《穿成将门嫡女本小姐要逆天改命》 第一章 万念俱灰(一) 红鸞帐內,宇文谨紧紧贴在穆海棠耳畔,冷声说道:“穆海棠,你这不知廉耻的贱人!” “说,当年你到底把身子给了谁?” 穆海棠的双手死死揪著身下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的泪水早已乾涸,只剩下空洞麻木的双眼,任由身上之人肆意妄为。 男人目光轻蔑地俯视著身下绝色女子。 冷冷嗤笑:“穆海棠就凭你,也妄想怀上本王的子嗣?” “简直是不知所谓!” “告诉你,当年那个孽种,是青儿弄掉的,却也是本王默许的。” 身上的男人见穆海棠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还像以往那般。 毫无反应,没有任何情绪,死寂无声。 宇文谨不禁怒从中来,他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穆海棠疼得眉头紧蹙,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可她紧咬下唇,愣是一声未吭。 宇文谨见状,愈发觉得恼怒:“本王在问你话,穆海棠?” “你还当自己是镇国將军府高高在上的嫡女吗?” “哼,如今,镇国將军府早已灰飞烟灭,你的父母、兄长,全都死得乾乾净净了。” “如今的你,也已经不是本王的王妃,甚至连个卑微的妾室都比不上,你不过是本王用来泄慾的玩物罢了!” “想当初,你以不洁之躯嫁入王府,新婚之夜,本王便知晓你已失贞,你这骯脏的身子,真令本王作呕。 这些年,若不是看在你父兄手握兵权、背后有镇国將军府撑腰的份上,本王岂会咽下这天下男人都难以忍受的奇耻大辱? 可如今,你镇国將军府已经灰飞烟灭。 “你穆海棠,更是连街边的流浪狗都不如!” 宇文谨一边口出恶言,一边疯狂地发泄著欲望,极致的快感让他呼吸急促,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恨穆海棠,也离不开她。 自从跟她有了肌肤之亲后,他就彻底沦陷了,爱死了她这身子,儘管他討厌她,恨她,却又忍不住想要她。 哪怕后来他有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可在她们的身上,他怎么也尽不了兴。 只有她,他也只想要她。 此时的宇文谨不知恨到极致便是爱。 穆海棠紧闭双眼,忍受著身上男人的羞辱,她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在他身下卑微承欢。 男人看著她的样子,他知道她恨他,怨他。 自从她家被满门抄斩后,对他百依百顺,温柔小意的穆海棠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他以折磨她为乐,而她任他为所欲为,予取予求,就是不肯跟他说一句服软的话。 “男人说著绝情的话,疯狂的发泄著,一直到最后彻底得到满足。” 宇文谨发泄完,起身整理衣物,眼神中满是嫌恶地瞥了一眼床上如破碎人偶般的穆海棠。 他系好衣袍,冷冷开口:“记住自己的身份,若敢有半点不轨,本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大步走出房门,留下一室死寂。 男人走后,穆海棠缓缓睁开双眼,空洞的眼神中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她曾是镇国將军府的嫡女,父母兄长镇守西北边境,手里握有天辰国五十万兵权,所以从她四岁起,就被当今圣上当作人质,留在京城穆家。 小小年纪的她寄人篱下,没有父母的庇护,她吃不饱,穿不暖,在穆府过著连狗都不如的生活。 可她从不抱怨,哪怕受尽委屈,她也不想父母兄长担心,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十二岁那年的宫宴上,鎏金宫灯將御园照得恍若白昼。 穆海棠躲在穆家女眷身后,忽然被人群推搡著踉蹌几步。 慌乱间,她撞上一道温润的白影。 抬头瞬间,正见十六岁的宇文谨垂眸望来。 少年一袭白衣胜雪,腰间玉坠隨动作轻晃,面如冠玉,眼若寒星,伸手將她稳稳扶住时,指尖温度透过单薄衣袖,竟比她日日捧著取暖的汤婆子还要温热。 “当心。” 他轻声开口。 穆海棠望著他衣摆上暗绣的银线云纹,耳尖发烫,却在穆夫人尖利的斥责声中,慌乱地抽回手,跌跌撞撞退进阴影里。 可那一眼,那个少年的身影却如燎原星火,在她晦暗无光的岁月里,几乎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从那以后,她成了上京城里经久不衰的笑柄,街头巷尾的谈资里总少不了穆海棠的名字。 茶馆说书人一拍惊堂木,“痴女求爱”的戏码便能引得满堂鬨笑。 绣楼小姐们掩著团扇窃语,连帕子上的牡丹都似在嘲讽她的狼狈。 镇国將军府嫡女的身份非但没给她添半分荣光,反倒让这场痴恋成了权贵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谁都知道,那个整日捧著自製糕点堵在王府门口的疯丫头,不过是雍王宇文谨不屑一顾的影子。 春去秋来,她总穿著艷丽却不合时宜的襦裙,在王府朱门前傻等。 盛夏烈日晒得石板发烫,她固执地攥著被汗水浸软的情书。 寒冬大雪没过绣鞋,她通红的指尖还在呵气暖著快要冻僵的糕点。 当宇文谨骑著高头大马从她身侧掠过,马蹄溅起的泥点脏了她的裙摆,她却仍踮著脚朝他远去的背影挥手,脸上的笑容比数九寒天的朝阳更炽热。 而这一幕,早已成了上京城最荒诞的风景。 连街边乞儿都能有模有样地学她。 上京城无人不知,镇国將军嫡女,空有美貌,却是个疯丫头。 整天只知道追著雍王殿下跑,哪怕雍王殿下不曾给过她一个眼神,她依旧我行我素,精致的眉眼里只有他。 及笄礼的红烛尚未燃尽,將军府的铜环叩响三更。 父亲的玄色披风沾满西北的霜雪,却在女儿膝前化作绕指柔。 穆海棠攥著嫁衣上未绣完的並蒂莲,泪珠子砸在金线绣成的鸳鸯纹上:“爹爹,女儿从来没有求过您……” 她仰起哭的脸,十五岁少女的执拗在月光下灼人眼目,“如今女儿求您,就帮我去求求陛下,给我和雍王赐婚吧。” 第二章 万念俱灰 (二) 父亲身躯一震。 母亲別过脸去,袖中帕子绞得发皱。 他们早从信笺字里行间里读出女儿的痴,却没想到这执念竟如此深,在她的心里扎了根。 父亲的腰板本是沙场弯不折的硬弓,此刻却在女儿哭声里渐渐佝僂下去。 他望著女儿颈间褪色的玉佩—— 那是四岁离別的信物,这些年被她摩挲得温润生光。 三日后的早朝,镇国將军掷下十二道捷报,甲冑未卸便跪叩丹墀。 金鑾殿上鸦雀无声,唯有他沙哑的嗓音跪求:“臣愿以半生军功,换陛下一纸婚书。” 龙案后的帝王抚著玉璽冷笑,玉座下的群臣交头接耳,这桩婚事如同一把利刃,生生割裂了镇国將军府中立的局面。 当婚书递到穆海棠手中时,墨跡未乾的圣旨上,早浸满了父亲血染的戎马半生。 她终於得偿所愿,成了雍王宇文谨的雍王妃。 因为赐婚,父亲惹怒了当今陛下,归家三日,就又一道圣旨让他速回边关。 她到现在还记得,母亲握著自己的手说道:“囡囡,你和雍王殿下成亲,爹娘怕是赶不回来了。” “你看这是母亲给你陪嫁的嫁妆单子 ——” 穆海棠颤抖著手,泛黄的宣纸展开,密密麻麻列著百八十抬箱笼。 珊瑚树、翡翠屏、累丝金凤冠,皆是母亲从压箱底的珍宝里精挑细选,“婶婶们都是仔细人,定让你风风光光过门。” 穆海棠突然扑进母亲怀里,“女儿不要风光……” 她哽咽著,泪水浸透母亲肩头,“女儿只要爹娘……” 门外忽有夜风卷著枯叶掠过,母亲將她搂得更紧,发间的木兰香混著塞外风沙的气息。 “囡囡莫急,等西北安定了,爹娘定会回来看你。” 她的娘亲却不知,这句话成了往后无数个深夜里,她反覆咀嚼的苦涩的蜜。 新婚夜,面对宇文谨的质问,她百口莫辩,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会失去清白。 “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也打断了穆海棠的思绪。” 会是谁呢? 她身边的人都死的死发卖的发卖,如今这诺达的雍王府里,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女人一进来,就闻见了內室里满是欢好后的味道。 一张精致的小脸怒火中烧。 穆海棠这个小贱人,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敢勾引王爷。 她快步走进內室,来到床边,看著纱帐里那白皙的身子,身上满是被男人狠狠疼爱后的痕跡。 女人目眥欲裂,手不自觉地攥紧。 厉声嘲讽道:“妹妹果然好手段啊,只可惜,王爷也只是喜欢你这身子而已,对你那是没有一丝情分。” 穆海棠好似没有听见她的话,依旧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 女人见她不说话,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对著躺在床上的她大喊道:“穆海棠,你以为你还会翻身吗?少白日做梦了?” “你以为王爷会一直这么对你吗?你就是长得再美,容顏也有衰败的一天。” 哈哈哈,穆海棠你真可怜,你如今不开口说话,是在怨王爷是吗? “你怨他在你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他没有站出来,帮你家说一句话。” “你怨他,他不但没帮你镇国將军府说一句话,甚至在你全家死光了之后,还夺了你正妻之位。” “让你变成连妾都不如的通房丫头,不,通房丫头还有名分,你连个名分都没有。” “哈哈哈,你看看你如今这个样子,空有一副皮囊,只配让男人玩弄。” “你知道吗?你怀的那个孩子,是王爷亲自让我动的手,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怕那孩子是个野种。” “你知道为什么王爷几乎夜夜宠幸你,你却没有再怀过孕吗?” “因为我早就给你喝下了绝子汤,就算王爷宠幸你又怎么样,你这辈子都別想再怀上他的孩子。” “一个没有子嗣的女人,你还能翻出什么风浪啊?” “哈哈哈哈哈·····” 穆婉青站在鎏金雕榻前,指尖绕著艷红的流苏。 眼尾挑起一抹恶毒的笑:“穆海棠,你知道为什么你家满门被灭,你求王爷,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也没有为你家奔走吗?” “我实话告诉你,因为你们家通敌叛国的罪名,都是王爷一手操作的。” “躺在床上的穆海棠猛地睁眼,黯淡的瞳孔骤然收缩。” “破碎的月光透过窗欞,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交错的暗影,也將她震惊的神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撑起身子,沙哑的嗓音带著撕裂般的震颤:“穆婉青,你再胡说什么?” “哟,终於肯开口了?”穆婉青直起腰,发出刺耳的大笑。 “蠢钝如你,竟不知自己只是別人手中的棋子!” “当年,你让你父亲给你求来的赐婚,生生拆散了王爷与顾云曦!” “这么多年,他心里装的始终是如今的太子妃!” 穆海棠浑身剧烈颤抖,绣著金线的寢衣滑落肩头,露出锁骨处深深浅浅的痕跡。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穆海棠的声音低得像是囈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著指缝滴落。 穆婉青踩著满地碎瓷逼近,艷丽的裙裾扫过床榻,扬起呛人的灰尘。 “因为我见不得你好,穆海棠,你怎么还不死,你们全家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著。” 她俯身贴著穆海棠耳畔,吐气如冰,“你捨不得他,你爱他,穆海棠,你对他的爱,搭上了你们穆家满门,可换来的是什么?” “哈哈哈哈,你最爱的男人,心里爱的却是別人,不仅如此,他还杀了你们全家。” “穆海棠啊,你真是天下最愚蠢的人。” “你想想,他心爱的女人日日在太子身下承欢,他会放过你吗?” “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的身子吗?他不过就是拿你泄愤,顾云曦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所以他才会夜夜不停的折磨你。” 窗外骤起一阵风,吹得纱帐沙沙作响。 穆海棠望著眼前笑的狰狞的女人,她刚才的话,对她来说,犹如万箭穿心,她绝望的闭上眼,一滴青泪顺著脸颊滑进枕间。 女人见目的达到,也懒得在看她,得意的走出偏殿。 她就不信,穆海棠知道是宇文谨杀了她全家,她还能无动於衷。 第三章 生死永不见(一) 两天后的夜晚,穆海棠沐浴更衣,铜镜映出浴后的穆海棠,氤氳水汽如轻纱般繚绕在她周身。 几缕湿发垂落在雪白的颈间,她的眉眼本就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却蒙著一层冷霜。 那抹冷意让这份柔美,多了几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綰起的青丝点缀著素雅的白簪,发梢垂落的珍珠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似泪非泪。 穆海棠捏著那只青釉瓷瓶,指尖摩挲著瓶身暗刻的缠枝莲纹 ,瓶塞轻旋,细碎的药粉簌簌坠入琥珀色的酒液。 宇文谨推门进来,就看到她身著一袭素白长裙,坐在桌前,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美得惊心动魄。 穆海棠听见声响,抬眼望去。 就见他紫衣墨发,负手而立,腰间玉佩轻晃。 白玉冠衬得眉眼如画,却透著股冷冽威压。明明未言,周身气场却压得人不敢直视。 “你找我?”宇文谨看著穆海棠。 穆海棠看著桌上已经冷了的菜,还是开口问道:“王爷可曾用过晚膳?” 宇文谨听见她说话,瞳孔一缩,显然是没料到她会开口。 她已经半年不曾开口跟他说过话了。 虽然心里高兴,但是还是冷著一张脸说道:“本王用过了。” “那王爷可否陪海棠坐一会儿?” 宇文谨没说话,但是却抬腿走到桌前坐下。 穆海棠看著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满腔恨意,却无处发泄。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开口说道:“王爷你是不是恨极了臣妾。” 恨?” 宇文谨冷笑一声,修长手指叩击著檀木桌面,蟒纹袖口扫过冷透的菜餚,“本王为何要恨一个心如死灰的哑巴?” 他故意將 “哑巴” 二字咬得极重,却见穆海棠定定的看著他。 穆海棠无视他话里话外的暗喻,颤抖著指尖抚过酒盏边缘,烛火在她眼底摇晃成破碎的光:“那年宫宴上,我对你一见倾心。 自那以后,我日日守在王府门口,捧著刚出炉的点心,哪怕等到点心凉透,只要能远远瞧你一眼,便觉得满心欢喜。” 她突然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我明知你眼中厌恶,却偏要求父亲向陛下討赐婚。 那时的我多傻啊,满心只想著『得偿所愿』,却不知这道赐婚圣旨,成了悬在穆家头顶的催命符——手握重兵的武將捲入皇家姻缘,又怎会有善终?” 穆海棠猛地仰头又是一杯饮尽,喉间溢出压抑的哽咽:“我在穆家其实过的並不好,可我只要一想到不久后我就会嫁给你,我觉得多苦我都能忍。 那时候嫁给你,是我今生唯一的期盼,亦是我今生唯一的救赎。 你问我为何成婚时已非完璧? 大婚前夕,我在房里秀嫁衣,醒来时只觉身上压著重物,喉间腥甜,想喊却被人狠狠掐住脖子……” 她突然死死攥住宇文谨的衣袖,指甲几乎穿透锦缎。 “我不止一次想过投湖自尽,可攥著嫁衣上的並蒂莲,我告诉自己,哪怕你嫌弃我,我也要嫁给你,哪怕你一辈子不来我房里,至少我可以看见你。” 你说的对,天下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穆海棠声音里裹著自嘲的苦意:“大婚那夜,你冷声质问,我跪坐在满地碎瓷上,任锋利的瓷片扎进膝盖,却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我活该,无论你怎么待我,都是应该的,不是吗?” “可你明明厌我入骨,偏又夜夜来棲梧院。” 她伸手抚上宇文谨冷硬的侧脸,指尖扫过他紧绷的下頜。 “每次你將我抵在雕床上肆意妄为,我都在想,这是不是意味著你对我有哪怕一丝怜惜?” 烛火突然明灭不定,她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甚至为了討你欢心,我特意跟那些欢场女子学习闺房之术。” 话音未落,她突然抓住宇文谨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 “王爷,臣妾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 “可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即便知道你恨我,知道你娶我不过是为了穆家的兵权,我竟还会在你抱著我时,生出这样便好的念头。” “宇文谨,我有错,你惩罚我便是。” “我的家人何错之有啊?” “我父兄镇守西北边境多年,你为何要对他们下手,就因为他不愿意成为你手里的刀,你就对他们痛下杀手是吗?” 宇文谨听到她的话,心莫名一慌,她知道了,她竟然知道了,是谁告诉她的? 他神色不变,却伸手死死卡住了她的脖子。 “说,是谁告诉你的?” 穆海棠冷笑著:谁告诉我的有什么要紧,有些事早早晚晚我都会知道。” 宇文谨开口道:“是本王做的又如何,本王多次跟你父亲沟通,让他助我,可他却说,不管是太子还是我,他绝不站队。” “嘴上说著忠於陛下,实际上不还是太子一党,哼,既然不能为我所用,我还留著他干什么?” 穆海棠死死抓著他的衣襟:宇文谨,你不是人,我爹有什么错,他浴血奋战多年,没死在敌人刀下,却掉进了你的圈套。” “你还是人吗?他一心保家卫国,临死你还给他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 “我的侄儿才四岁啊?” “你连个四岁的孩子你也不肯放过?” 宇文谨指尖骤然收紧,掐进她脖颈的力道却在触及那抹泪时莫名鬆了半分。 烛火將他阴鷙的眉眼劈成明暗两半,喉结滚动间,袖中蟒纹隨动作狰狞扭曲:“忠犬不向主人摇尾,留著便是隱患。” “忠犬,哈哈哈,她的家人在他的心里竟然是一只狗,还是一只不听话的狗。” 穆海棠的心,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撕心裂肺,蚀骨钻心的痛,她早就尝过了不是吗? 这就是她从小爱到大的人,她瞎了眼。 宇文谨看著她眼里那浓浓的恨意,心莫名的抽痛。 他抬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指腹碾过她颤抖的唇瓣。 “看来你还是不够聪明,至於你那四岁的侄儿吗”——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王妃该懂。” 穆海棠眼前炸开刺目的金星,指甲深深抠进他腰间软甲。 血珠顺著宇文谨赠予的金丝项圈往下淌。 “宇文谨,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是你杀我全家,灭我满门!” 第 四 章 生死永不见(二) 她尖叫著去抓他的脸,拔下发间白簪刺向他,却被他狠狠抓住,簪子瞬间变得粉碎。 穆海棠墨发如瀑倾洒,“宇文谨,我爹曾替你挡过三箭,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天地良心啊,你如此对我穆家,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宇文谨,你才是该死的那个。” 宇文谨猛地扣住她手腕压在桌案上,酒盏翻倒的琥珀色洪流中,他看见自己在她瞳孔里碎成狰狞的魔影。 “你要杀我?”宇文谨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穆海棠绝美的脸上,一脸绝望:“我不该杀你吗?你杀了我全家上下两百一十八口人命啊?” “宇文谨,我不但想要杀你,我还想要食你肉,饮你血,我还想亲手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宇文谨更加用力的禁錮著她,他不明白他的心为何那么疼,可他就是不想让穆海棠知道,更不想让她看出来。 “穆海棠,我没有心,我就是没有心,就你也配要我的心,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脏?” “哈哈,王爷,您应该自称本王,我是不配要你的心,因为你的心里从来装的都是另一个人。” “顾云曦,帝都第一才女,才貌双全,原来你心悦的人是她。” “哈哈,是啊,怎么能怪你呢,最该死的人应该是我,是我非要嫁给你,是我拆散了你和顾云曦的姻缘。” 宇文谨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著她。 他爱顾云曦吗?或许喜欢过吧,可他已经记不得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心里每天只会想一个人,就是眼前这个哭的撕心裂肺的女人。 宇文谨:“你恨我,你完全可以杀了我,或者当初你应该让我跟孩子一起死。” “对,是我,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是我害死了我的父母,是我害死了我的兄长和嫂嫂,还有我那年幼的侄儿。” 愧疚像一把把刀,扎的穆海棠体无完肤。 也扎没了她生的希望。 蟒纹袖口扫过她泪湿的脸,他忽然低笑出声,“別哭了,看了晦气。” “现在好了,穆家的血已经洗净你的污糟身子 —— 你合该谢本王留下你的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穆海棠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听的笑话。 谢谢他饶她一命? 她真是得感恩戴德呀,穆海棠疯狂大笑:“哈哈哈哈,留下我的命,是为了天天糟践我,是为了对我无休无止的折磨,是吗?” “王爷,我用不著你留我一命,你不是恨我吗,我把这条命也给你。” “从此,这个世上再无穆海棠。” “你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此时宇文谨听了她的话,心有些慌。 “穆海棠,你最好別给我耍样,你生是我的女人,死也是我的死人。” “你这辈子都別想要逃出我的手心。” 说著就把她抵在了桌案前,伸手去解她的腰带。 “来啊,勾引本王啊,你不是最会勾引本王吗?你不是惯会在床笫之间搔首弄姿吗?” “你不是就想说本王没有心吗?来,用你的身子捂热本王的心。” “本王会像以前一样,好好疼爱你的。” 宇文谨的指尖刚触到她腰间系带,忽然被她眼底的狠戾惊得顿住。 烛火照在她死寂的瞳孔。 那里没有任何光亮,只剩下一片荒芜。 “他慌了。” 宇文谨有一种衝动,想把她搂进怀里的衝动。 他想跟她说对不起,他当时没想要了她爹娘的命,只是想要收回兵权。 是他母妃从中做了手脚,换了信件,才有了镇国將军通敌叛国的罪名。 等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他也无力回天了。 可这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他母妃做的,和他做的又有什么区別。 她真的很傻,他之所以废了她的王妃之位,也是怕他母妃对她下杀手。 他是为了保住她的命,不得已才为之。 宇文谨愣怔间,穆海棠只觉得腹部一阵绞痛,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他玄色衣襟上,绽开妖冶的。 “你怎么了?” 看著她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宇文谨终於失了神,他用手不断擦拭著她流出的血。 大喊道:“穆海棠,你敢?本王不让你死,你竟然敢服毒。” 看著慌乱的他,女人却笑了:“宇文谨,你不是恨我吗?早知道你恨我恨到如此地步,我早就该死,如果我早死了,也不用连累全家。” “都是我的错,是我贱,我不该爱上你,更不该嫁给你,是我害了爹娘和哥哥们。” “我有罪,我得去赎罪了。” 宇文谨看著怀里的女人,他觉得他的心疼的快死了,他开始大喊:“传御医,给本王传御医。” “別喊了王爷,没用,臣妾吃的是七绝散。” “不,不,”宇文谨大喊著,我不准你死,本王不准你死。 “穆海棠你要给我好好的活著,你还要给我孕育子嗣。 鲜血顺著衣襟蜿蜒而下,在她的罗裙上晕开大片緋红。 穆海棠望著宇文谨骤然睁大的瞳孔,听他的怒吼渐渐无声。 喉间腥甜翻涌,她却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指尖最后一次抚过他腰间那枚绣著同心结的玉佩—— “宇文谨...”她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我悔不该心动,累家人遭此劫难。若有来世...” 话音戛然而止,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他手背上,却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了摇头,“不,我不要来世了。” “我愿永世不入轮迴,在十八层地狱给我的家人赎罪。” 指尖从他衣襟滑落时,她望著窗外渐明的天色,恍惚看见父亲跨马归来的剪影。 四岁的侄儿举著葫芦朝她跑来,母亲在廊下轻笑,鬢边簪著她新摘的桂。 血泪混著毒液滑进唇角,她却笑得那样安寧,仿佛终於要回到那个从未被阴谋染指的家。 “宇文谨,我不爱你了。” 最后一口气散在晨雾里。 她的瞳孔逐渐蒙上灰翳,却在闔眼前用尽所有力气,將那几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宇文谨,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你我二人永生永世再不相见。” “不,我不许你死,穆海棠,你给我醒过来。” “太医,太医。” 宇文谨拼命摇晃著怀里的女人,声嘶力竭的喊著太医。 第 五 章 一死,一生 东辰国,承元二十五年。 穆府西北角的偏院里。 雨漏滴落在青砖上的声响愈发急促。 两个小丫头跪在床前,死死攥著床榻上人的衣角:“小姐!您醒醒啊?” “您睁眼瞧瞧奴婢啊……” 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开。 隨后,推门而入的女子,一袭青色苏绣罗裙,头上插著同样成色的釵环,带著两个丫头走了进来。 看见床上面如纸色的女子,也惊慌不已:“穆海棠,穆海棠,你故意装死是不是?” 女子刚想上前查看,腿却被地上的小丫鬟死死抓住:“二小姐,我求求你,去给我家小姐请个大夫吧。” “如若再不请大夫,我家小姐落水又摔倒了头,怕是人要不行了。” 穆婉青看著拽著自己衣裙的小丫头,一脸的不耐:“你给我放开,莫要胡说,分明是她自己掉下荷池的。” “真摔死了跟我们也没有关係。” “梅香我们走。” “二小姐,您不能走,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莲心跪在地上,哐哐哐的给穆婉青磕著头,很快头就磕破了。 穆婉青依旧没有停下脚步,抬腿就往外走。 刚跨过门槛,便见另一个小丫鬟膝盖硌在青砖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小姐三思啊!我们小姐虽是寄居穆府,却是镇国將军府嫡女,要真有个三长两短,穆府如何担待?” 穆婉青猛地转身,眯著眼睛,厉声道:“贱婢!竟敢拿將军府压我?” “等我稟过母亲,非剥了你的皮!” 绣鞋碾过积水,她临走时还踢翻了廊下的铜唾盂。 待那抹青影消失,床榻上的指尖忽然蜷了蜷。 穆海棠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光凝在漏雨的房樑上—— 方才那锥心的头痛还未散尽,可眼前掉漆的拔步床、梳著双髻的小丫鬟,还有记忆里不属於自己的零碎画面,都在撕扯著她的神经。 “小姐?”莲心扑上来时,眼泪滴在她手背。 “小姐,您终於醒了!”锦绣也赶紧跑到床边。 喉间腥甜混著霉味,穆海棠盯著四处漏风的窗欞,听著远处传来的暮鼓。 她忽然想起昏迷前最后一幕:实验室爆炸时刺目的蓝光。 再抬眼,小丫鬟鬢角的木槿正轻轻颤动,像是要把她拽进某个荒诞的古装剧本里。 姜依满脑子就几个大字——我是谁?我在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穿越?”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词,指尖摩挲著粗布被面——镇国將军府嫡女、在穆府寄居? 很快,一段不属於她的记忆,强行贯穿了她的大脑,她的头越来越疼。 “九世…… 换重生?” 喉间溢出破碎的呢喃,她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 原主执念太深,竟在孟婆桥上碎了轮迴盏,用九世阴魂散碎之险,换得往生镜开一道缝隙 —— 而她这个本应死了的现代人,却正好被往生镜的光打中。 “小姐您怎么了?是头疼吗?” 另一个小丫头看到穆海棠拼命捂住的头,她立刻道:“莲心你在这看著小姐,我去找大夫人,今天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大夫给请回来。” “不用了。”穆海棠开口制止。 我没事儿,你俩先出去,守在门口,別让任何人进来,我睡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锦绣和莲心听后,恭恭敬敬的给穆海棠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姜依躺在床上,揉著太阳穴,看著窗幔,一点一点整理著脑子里的思绪。 穆海棠·····名字还挺好听的。 想到自己,姜依还是有些遗憾的:“她辛辛苦苦赚的钱啊,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呢,怎么就一下子穿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姜依很快就认命了,算了,要什么自行车啊,与其直接去阴曹地府,还不如来古代好好感受一下纯纯的大自然呢? 虽然自己辛苦拿命攒的钱没了,不过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她自由了。 她是个孤儿,四岁那年,孤儿院的启蒙老师被她过目不忘的本领震惊—— 那些听过一遍的故事、见过一面的面孔,她都能精准复述、清晰描绘。 这份惊人天赋很快引起了特殊部门的注意。 不久后,她被带离孤儿院。 经过严苛的智商测试与心理评估,正式踏入秘密训练基地。 此后八年,她的生活被高强度的训练填满.... 凌晨的格斗课、模擬敌后的情报搜集演练、偽装成不同身份的渗透训练,还有无数个与密码破译、数据分析相伴的深夜。 十二岁时,她以满分成绩通过考核,成为国家最年轻的特工之一。 十三岁那年,她迎来首个任务——潜入跨国犯罪组织,收集其非法交易的核心证据。 凭藉偽装成女技师的身份,通过隱蔽窃听装置截获机密信息,再利用密码学知识將情报加密传送回去。 任务结束时,她不仅成功瓦解了犯罪网络,还解救出被困人质。 此后的每一年她都会执行各种各样的任务。 而这一次,是保护海洋的最新实验数据不被別的国家窃取。 但是这次,她显然是遇到对手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所有的数据她都已经传回去了,实验室她带不走,最后也让她炸了。 她就这么光荣下线了。 也印证了当年教官说的那句话:特工的职业生涯像点燃的导火索,执行任务的次数越多,引线就越短。 “你们的字典里没有安全退役 ,只有任务完成 。“ 姜依总结完了自己,又开始捋顺穆海棠那悲催的一生。 跟隨著原主的记忆,很快,她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总结原主的一生就一句话:“纯纯恋爱脑。” 她对著空气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明明有自保的能力,却为爱情干当白痴。” “穆海棠,你行,你真行,忍者神龟都没你能忍。” 爱之深,恨之切。 姜依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她理解不了原主的脑迴路。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原主很善良,她接受不了那个男人杀了她全家,全家因为她任性的选择而枉死。 所以她愿意九世轮迴换重生,只为能让家人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姜依有些无语,给她一条命,原来是让她来给她收拾烂摊子来了。 行吧,行吧,这事对她来说也不是很难,就是顺手的事儿。 第 六 章 穆家大夫人 既来之则安之吧,大概连老天爷都觉得她上辈子为国为民,却死的那么惨,多少有点冤,所以特意弥补她,让她来古代溜达一圈。 姜依拍著硬板床给自己打气,忽然摸到胸口两团软肉,脸上顿时笑出小括號 —— 谢天谢地,还好没穿错性別,不然上辈子都没尝过男人滋味的她,这辈子要是变成男人,光是想想她就打了个冷战。 如果真是那样,那她寧愿不要这条烂命,也会一头撞死,原地归西。 鸟儿落在窗欞上,惊飞一片柳絮。 姜依盯著自己葱白似的指尖发愣 —— 这双手可真好看。 上辈子她也算个美人,却在穆海棠的容貌前失了顏色。 记忆里那女子眉梢眼角俱是风情,哪怕端坐在廊下描,也似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 尤其那双眸子,波光流转间能勾走人的三魂七魄。 难怪那个男人不喜欢她,却仍然贪恋她的身子,夜夜来她房里。 她坐起身,走到铜镜前。 虽然古代的东西比不上现代的精致,可眼前鎏金镜框里映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雪肤欺霜,朱唇似染晨露,眉峰如远山含黛,那双大眼睛更是灵动,偏生鼻樑秀挺,所以整张脸又添了几分英气。 乌髮未綰,松松垂在肩侧,美的动人心弦。 我的天,赚了,赚大发了,就是看著太青涩,也对,原主现在还没及笄,那也就是说还不到十五岁。 行吧,她用手摸了摸胸前的软肉,怪不得古代十五岁就可以嫁人,这是吃什么了,十五岁发育的这么好。 呵呵,也行吧,这辈子她可得好好享受人生了。 铜镜映出原主那张明艷动人的脸,她却无心再欣赏。 目光扫过屋內各个角落,不由得轻轻嘆了口气。 四壁陡然,称得上摆设的寥寥无几。 唯书架层层叠叠塞满了书。 细想才知,这院子原是穆家用来堆放杂书的,如今新的书卷替换了旧籍,这些无人问津的残本便被隨意安置在此。 原主嗜书如命,却连整理书本都要小心翼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她生怕被人察觉,断了她与墨香为伴的唯一慰藉。 所以每回读完都轻手轻脚放回原处,任书页间积尘、木架上结网。 上辈子原主的光阴都耗在了两件事上:捧一卷旧书在破阁里消磨晨昏,或是变著样给三皇子宇文谨送点心。 明明生就七窍玲瓏心,偏要在眾人面前戴上面具——装出一副痴傻模样,任那些千金小姐掩袖笑她“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世人说她懦弱,她却敢在深冬跪上三个时辰,只为求宇文谨给病重的侍女一剂续命药。 说她勇敢,她又总在窥见命运裂隙时缩回手。 明明能借著镇国將军府为自己谋一条更好的路,却偏要等那人施捨般的一眼回望。 哎,果然恋爱脑这毛病,从古至今都是无药可救。 宇文谨,啊呸,好看的男人千千万,非得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这边穆海棠还在天马行空,就听见院子外面一眾吵闹声。 莲心垂著头,指尖攥紧裙角:“大夫人,我家小姐刚醒过,说想再歇会儿……” “放肆!你个贱婢。” “我娘特意带了大夫来瞧她,你三番五次拦著作甚?” “方才求著请大夫的是你,这会儿不让进去的又是你——你给我滚开。 “行了。”注意你的仪態,跟个丫鬟置得哪门子气。 大夫人扫了眼战战兢兢的两个丫鬟,冷笑一声,“怎么?我听说刚才还有人说,你们小姐是镇国將军府的嫡女,若是在我们穆府出了差错,我们担待不起。” “怎么?这会儿不担心你们小姐的死活了?” “如今郎中就在这,让不让进去,你们自己斟酌。” “若是日后她若有个好歹,我们穆府也好跟穆將军分说清楚。” “莲心,让他们进来吧。” 穆海棠往被子里缩了缩,指尖轻轻拢了拢鬢角碎发,做出刚睡醒的模样。 木门“吱呀”推开,眾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贵妇人穿一身织金翟衣,釵环叮噹间难掩雍容,只是眉梢微挑,眼角细纹里浸著几分刻薄。 从穆海棠记忆里她知道:“进来的这位,就是穆府大爷的正妻,穆大夫人。” 此人精於算计,为人八面玲瓏,御下很有一套,掌管穆府“中馈”。 上辈子就是她,把穆海棠的嫁妆扣下了大半,导致后来她在雍王府被人嘲笑了很久。 她身后紧跟著穆婉青,刚才见过的那张娇俏面孔此刻满是不耐。 再往后是婆子,及几个丫鬟,乌泱泱挤了小半屋子人,连雕窗欞透进的日光都被遮去大半。 郎中垂手立在人群末尾,目光掠过屋內积尘的博古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药箱边缘。 他在穆府当差,自然知晓府中如何苛待这位镇国將军府的嫡女—— 从膳食到挪进杂书阁,桩桩件件都不落他眼底。 可他不过是个靠穆府月例餬口的小郎中,就算知道,也不敢妄言。 大夫人扫了眼床上的穆海棠,淡声道:“听青儿说,你不慎落水,还摔著了头?” 穆海棠抬眼掠过穆婉青,只见她眸光微颤,却仍唇角勾起抹挑衅的笑——那意思,如果她敢胡说八道,她定要让她好看。 “嗯。”穆海棠轻轻应了声。 “郎中,进来给穆小姐仔细瞧瞧。” 门外的郎中垂著头,抱著药箱挪步进屋,冲床榻微微頷首。 “给小姐把脉吧。” 郎中铺开帕子搭在穆海棠腕间,指尖触到脉搏。 他垂眸静数片刻,指尖微微收紧,沉声道:“小姐身子本就虚,落水受了惊嚇,需得好好將养。” 说罢从药箱里取出狼毫,在砚台里蘸了蘸:“我开几副压惊安神的方子,每日早晚各煎一服。” 大夫人闻言,“既是郎中说要调养,那就按方子抓药吧。” 话音落下,大夫人转眸看向锦绣和莲心,嘴角仍噙著笑,眼底却没半分温度:“郎中也瞧过了,你们仔细伺候著小姐,別再出岔子 ——” “青儿,我们走吧。” “你呀,以后记著什么事儿別大惊小怪的,你马上就要议亲了,莫要失了大家闺秀的体统。 “知道了,娘。” 第 七 章 心腹 一屋子人走后,穆海棠才觉得呼吸稍微顺畅点。 哼,大夫人,狗屁的大夫人,先在跟你演几天戏,不收点利息,她也不好意思走啊。 你俩过来,锦绣和莲心走到她身边。 穆海棠看著她们,以前她爹娘是给她留了人的,一个奶娘,和四个丫鬟,可惜那时候她太小,护不住她们。 她们皆连被发卖,连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 现在的这两个丫头,眼前的锦绣,初来穆府时不过是个三等粗使丫鬟。 因年纪小,常被那些府里的老人磋磨,每日做著最脏最累的活计,还不给她饭吃。 那时候,原主过得也很苦,一天两顿饭,她省下一碗粟米粥给锦绣,要不是原主,这小丫头早就饿死了。 后来原主看总这样也不是回事儿,硬著头皮第一次去见大夫人,以 “身边无人使唤” 为由討要锦绣。 大夫人忌惮她在外头没个人跟著,恐露了马脚,便冷著脸应了。 那年原主六岁,锦绣八岁。 至於莲心…… 穆海棠目光落向垂首侍立的少女。 记忆里那个蜷在宫道角落的小身影渐渐清晰。 九岁的莲心被卖入宫做宫女,却染上时疫,宫人嫌她晦气,竟要將尚在昏迷的她扔去乱葬岗。 彼时八岁的原主进宫去找昭寧公主。 出宫后在偏僻巷口时,正见著那截露在草蓆外的小脚丫 —— 皮肤青得泛紫,却还在微微发抖。 她瞒著所有人將人偷偷带回府。 典当了母亲留给她的鐲子换钱抓药,每日她和锦绣轮流照顾。 伏在榻前用温水给她擦身,才把她的小命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两个丫头皆曾受过原主的恩惠,是以即便上辈子跟著她吃尽苦头,到死都攥著她的衣袖不肯鬆开。 “小姐可是哪里不適?” 锦绣见状忙屈膝凑近询问。 穆海棠轻轻摇头:“无事。” “只是经了这回劫难,我才算真正明白……再不能如从前般任人拿捏了。” 她抬眼望向紧闭的雕木门,確定外头无人偷听后,才示意二人靠近些。 “你们可知我是如何落水的?” 锦绣与莲心同时摇头。 莲心更是眼眶一红,指尖绞著裙角哽咽:“都怪奴婢们……若当时没去西跨院帮工,小姐也不至於……” “傻丫头,怎能怪你们?” “她要是不支开你们,又如何腾出手来害我?” 话音顿住,她忽然压低声音,“我並非因雨天路滑失足,我是被——穆婉青推下去的。” “什么?!” “小姐,您该去稟明老夫人!” 莲心急得直掉眼泪,“二小姐这般歹毒,怎能姑息?” 穆海棠忽而轻笑一声,心想这俩丫头也是心思单纯的,虽然忠心但是却並不聪明,还得多调教调教。 “莲心啊,你不懂,你让我去找老夫人主持公道,可你也不想想,穆家的老夫人是穆婉青的嫡亲祖母,並非我祖母。 “你且想想,若你是她,会为了我这个外人,去责罚自己心尖上的亲孙女么?” 屋內陡然静得落针可闻。 锦绣咬著下唇:“可小姐,难道就这么算了?” “小姐难道要忍下这口气?” 穆海棠垂眸望著她,良久才开口:“自然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过也不著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锦绣和莲心点点头,莲心说道:“反正我们都听小姐的,小姐高兴我们就高兴。” “如果谁敢伤害小姐,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跟她碰一碰。” 锦绣觉得自家小姐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她看著穆海棠,突然开口道:“糟了小姐,现在已经是午后了,您今天身子不爽利,还去给王爷做点心吗?” “啊?”锦绣的话让穆海棠一愣。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锦绣说的是什么事儿。 原主每天一过午时就会给宇文谨做点心,做好以后给他送去,宇文谨是大概下午五点左右回王府,女主都去给他送点心。 她也是醉了,那个狗男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她风雨无阻的去送。 呵呵,不好意思,她可没有原主那上赶著伺候人的嗜好,送点心,送个鬼的点心啊。 见鬼去吧。 於是穆海棠清了清嗓子,郑重的告诉两个丫头:“今天还有个事儿要跟你们说一下,就是给雍王送点心这个事儿,从今天起,就免了。” “免了?”莲心简直不敢相信,这还是自己家的小姐吗,雍王殿下的事儿在小姐这儿是第一要紧的事儿啊。 不光莲心,就连锦绣也是一脸疑惑的看著穆海棠。 穆海棠看著她俩的表情,可以理解,因为原主確实是对宇文谨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 “没错,你们不用震惊。” 你家小姐我死过一次,彻底想开了,强扭的瓜不甜,我干嘛非要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对了,以后你俩也不用特意去討好雍王府的下人,打听雍王殿下的事儿了。 以后雍王是雍王,我是我,知道吗?” 锦绣和莲心互相对视一眼,云里雾里的两人,点了点头。 行你俩先出去吧,我有事儿会叫你们的。 锦绣和莲心点头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两人一出去,就去小厨房了,站在小厨房里,莲心看著锦绣,问道:“锦绣姐姐,小姐她这是怎么了?” “她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是吧?” “嗯,”锦绣点头。 她说咱俩以后不用费劲去打探雍王殿下的消息了? “嗯。”锦绣接著点头。 “我怎么跟做梦似的,小姐怎么突然就明白过来了呢?” 锦绣摇摇头,嘆了口气:“不知道啊,许是今天落水確实是受了惊,老话不都说吗,经歷生死就会有所感悟。” “总之,这事儿对於小姐来说是好事儿,咱们小姐明明是珍珠,却因著雍王这事儿名声受损,现下她自己放下了,这还不是好事儿吗?” 且瞧著吧,咱们小姐啊,这回是要把碎了的琉璃盏,磨成扎人的针了。 总之咱们就是本著一个宗旨,只要小姐好,咱们就好。 莲心点点头:“姐姐说的及是,小姐好,就是最好。” 第 八 章 苦逼的日子,是一天都过不了 穆海棠闭门三日未出,每日卯时便在屋內铺开狼藉的草蓆。 此刻她双肘撑地,汗湿的中衣贴在脊背上,此时的她正在做伏地挺身,做了还没三十个就累趴了。 “废物。” 她有些气,就这原主这身子,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她巔峰水平啊。 不过经过三天的锻炼,也不是毫无改变,她发现原主这副身子柔韧性极好,只要勤加练习,增加力量,是有可能达到她前世身手的。 如今,空有招式,缺乏力量,一对多的话有些难度,但是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谁都不信,只信自己。 “小姐,该用早膳了。” 莲心的声音隔著雕木门传来。 穆海棠从草蓆上起身,利落地捲起草蓆。 木门 “吱呀” 推开,莲心捧著水盆的手忽然顿住 —— 穆海棠此时身上穿著松松垮垮的中衣,竟被汗水浸得贴在脊背,勾勒出比前日清晰几分的蝴蝶骨。 跟在她身后的锦绣,从食盒里往外摆著饭菜。 穆海棠简单梳洗一番,坐在桌前。 看著桌子上的一碗粥,和几根干吧咸菜,她两眼都要冒金星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刻不容缓的问题,那就是必须先解决吃不饱饭这个问题。 三天了,她別说吃好了,吃饱都成问题。 “锦绣,咱们手头还有多少银子?” 锦绣垂眸盯著砖缝,一脸纠结:“小姐…… 府里每月就给咱们一两月例,哪够用啊。 上回您给雍王做芙蓉桂糕,单是雪顶细和金桂蜜就了大半,还是典当您那支累丝嵌宝簪子才凑够料钱。” 瓷勺碰著碗沿发出轻响,穆海棠想起原主妆奩里那支空了的首饰匣 —— 去年父母离京前偷偷塞给她的赤金鐲子、和玉坠子,金步摇,已经卖的所剩无几。 府里剋扣她的例银不说,连兄长托人捎来的岁钱都被拦在帐房,说是 “替姑娘管家”,实则分文未到她手中。 穆海棠看著两个丫头,出声问道:“你俩是不是没吃早饭?” 锦绣:“吃过了,我俩已经吃过了。” 穆海棠嘆了口气,知道她俩在撒谎,以前原主的一颗心都在宇文谨身上,也不关注这些事儿。 吃的不好,她也无所谓,甚至会主动降低自己所有吃穿用度,就为了给那个狗男人做上好的点心。 这苦逼的穷日子,她是过不了一点。 她冲锦绣扬了扬下巴:“去,把我那首饰匣子抱过来,清点清点还剩几样能换钱的物件。” 不消片刻,锦绣抱著两个描金漆盒匆匆返回:“小姐,就剩这些了 —— 几件首饰,外加一两整银和百文铜钱。” “咱们所有的家当了。” 穆海棠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可就算想赚钱,也得有点本钱啊?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这些?没有了?” 两丫头同时点点头,莲心小声道:“小姐,真没有了,就剩下您的一些头面和首饰,但是那些都是穆府的。 经莲心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她还有一个首饰盒子,里面倒是有不少好东西,都是用来给她撑场子的。 可这些穆大夫人给的时候就告诉她了,不会再给她添置,让她仔细点用。 穆海棠也很宝贝这些东西,因为每次聚会她都会用心打扮,企图引起宇文谨的注意。 哈哈,还好有点值钱的。 莲心,快把我那个首饰盒子也给拿出来。 啊?小姐您要干嘛?莲心不懂,自家小姐平时很宝贝那些首饰,怎么今天突然要拿出来。 哎呀,让你去拿,你就去拿。 “哦。” 很快,莲心就捧著一个朱漆螺鈿匣子放在了桌子上。 穆海棠打开一看,里面的首饰倒是不少。 有几个款式不同的金釵,有衔东珠垂流苏,还有羊脂玉簪,赤金步摇缀十二颗红宝石。 还有个鎏金项。几对珊瑚耳坠,蜜蜡手串。····· 穆海棠把所有金首饰都挑了出来,回头跟两个丫头说:“你俩去给我找套衣服给我换上,再给我梳头,一会儿我带你们出去。”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好像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要拿那些首饰出来了,今日是休沐日,小姐八成又是想见雍王殿下了。 也不怪她俩多想,主要是原主实在是对宇文谨已经达到了痴迷的程度,昨天那话,两个丫头怕也没完全当真。 住院里,大夫人坐在厅前,喝了口茶,问身边管事嬤嬤道:“我听青儿说,那丫头三天没出房门?” “可是有什么事儿?” 一旁的李嬤嬤立刻回道,回夫人:“昨个晚间老奴让翠竹去偏院看了看,说是穆小姐並无大碍,就是因为那日落水,受了惊。” “哈哈,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竟然没跑去给雍王殿下送点心?” “是啊?老奴觉得可能真是那日落水受了惊嚇,想来她是怕了二姑娘,才不敢出门了?” “哼,还说呢,青儿那孩子,真是惯会胡闹。” “竟然敢把她推下荷池,这要是真出了事儿,还不连累闔府上下吗?” “愚蠢,那丫头,是镇国大將军的嫡女,只是寄养在咱们府上,若真是人没了,到时不止穆怀朔夫妇不会善罢甘休,就是皇上也会过问此事。 “到时,我们穆家势必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再说,就算是要弄死她,要么神不知鬼不觉,要么得能推得一乾二净。” “夫人,二小姐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哪能想得了那么多,那么远。” “依老奴看,二小姐已经知道错了,就把她从祠堂给放出来吧。” “在跪一天,不然她不长记性。” “现在得想办法让她出门,她要是不出门,时间长了,以前她做的那些蠢事就会被人遗忘。” “就是要让她出去,这样她才会继续干那些蠢事,女子若是没了名声,她就嫁不了高门,只能低嫁。” “夫人,我看您不用著急,就那丫头对雍王痴迷的程度,根本就在家里待不了几天。” “今日是休沐日,老奴猜那丫头定是会出去的。” “嗯,告诉门房小廝她要是出门,不要横加阻拦,直接放行。” “是,夫人,老奴这就去告诉。” 第 九 章 天生尤物 穆海棠没想到来了古代,她先成了个废物。 衣服衣服穿不了,头髮头髮梳不好,这幸亏是穿成了將军嫡女,好赖有两个丫鬟伺候。 这要是穿成了贫民百姓,估计她更是得从头开始。从梳头开始~~~ 如果在悲催点,穿成个丫鬟,在这个等级划分森严的时代,没有自由不说,还得天天伺候人。 还有更悲催的,万一,一不小心穿成了哪个大人物的小妾,那就更不得了啦。 妾,在古代是可以隨意买卖的物品,说送人就送人,主母说发卖就发卖。 穆海棠由衷在心里感慨道:“厉害了我的阎王哥,下回我在去地府的时候,高低跟你整两杯,好好谢谢你让我投个好胎。” 穆海棠看著锦绣拿来的衣服,揉了揉太阳穴。 好吧,鑑於原主逆来顺受的性格,穆夫人给她做的衣服都是一些艷俗的顏色。 其中红衣最多,还有妇人穿的玫红色,橘红色~~~~ 仗著原主长的好,虽然红色艷俗,但是穿在她身上,並不十分难看。 反正都差不多,穆海棠隨手拎出件绣工最简的大红色罗裙 —— 反正都是扎眼的调子,这袭好歹少些金粉累赘。 褪去中衣,只著肚兜的穆海棠,简直是人比娇。 这副身子,前天晚上睡觉前,她就见识过了。 她真的服了,每天吃的清汤寡水,一年到头连个荤腥都看不见。 可原主这身子长的却是分外妖嬈。 玲瓏有致的身段,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身。 胸形丰满挺秀,將月白中衣撑得起伏有致。 偏肩线又格外纤薄,简直就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尤物。 怪不得原主成亲后,除了她小日子,那个狗男人没有一天不去她房里折腾她的。 锦绣看著自家小姐,忍不住夸道:“小姐,你真美?” 莲心也使劲点头:“小姐,就您这模样,这身段,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穆海棠其实也很赞原主这身子。 前天晚上她甚至自己躲在被窝里,摸了好久。···· 那手感,真不是一般的好。······ “我看你俩今早饿著肚子,怕不是吃了蜜了,把我夸的都不好意思了。” 锦绣和莲心对视一眼,忙说:“小姐我俩在厨下真的吃过了,没饿肚子。” “行了,膳食就那么点,以前我是不知道,苦了你俩了,不过放心,以后我定不会让你俩在饿肚子了。” “你俩在忍耐一会儿,一会儿带你俩去吃好的去。” 锦绣和莲心听后,都感动不已。 锦绣立马说道:“小姐,我俩一点不苦,能伺候小姐,是我们俩的福气。” “我们不饿,一会儿出去,小姐还是莫要为我俩费银钱了。”莲心也紧跟著道。 穆海棠看著眼前的两个小丫头,心下瞭然。 原主真的没白髮善心,这俩丫头是真的对她很忠心,也是真心护著她。 “快给我穿衣服,收拾好咱们就出府。” 两人给穆海棠穿好衣服,莲心又给她梳了一个当下少女最流行的流苏髻。 而此时穆海棠已经被她俩折腾的筋疲力尽。 我的妈呀,要不是她还饿著,这个门也不是非出不可。 怪不得现代要轻装简行。 这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穿,穿好梳头又要好久。 出个门,一个多小时了,別说大门,房门都能迈出去。 “好了没了?”就在穆海棠已经要耗光所有耐心的时候,莲心终於完成了她的大作。” “好了好了,小姐,这是现下上京城最时兴的髮髻了。” 穆海棠点点头,確实梳的不错,就衝著费的这功夫,不好也得好啊。 “莲心,真是辛苦你了,那个,把这些首饰都给我戴在头上。” “小姐,怕是不好吧,这些太多了,我们选两个戴著便好。” “哎呀,听我的 ,全给我插在头上,这个金项圈,也给我戴上。” “啊?哦”。 等莲心按她吩咐將金首饰尽数戴上,穆海棠望著铜镜里满头釵环、不伦不类的自己,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哈哈,她並不觉得丑,反而开心的对著镜子在笑。 哎呀,一会儿把这些拿到当铺里去换了银子,她来到这的第一桶金,少时少了点,总比没用的好。 穆海棠没想到她这装扮嚇坏了锦绣和莲心,她俩甚至有点怀疑那天落水,是不是把自家小姐的脑子撞坏了。 穆海棠穿戴好,带著两个丫鬟就出门了,走到府门口,看门的两个小廝险些惊掉下巴 —— 只见她满头金釵步摇乱颤。 这穆小姐今日好生奇怪,怎的头髮上戴了如此多的金饰。 两个小廝对视一眼,想起方才大夫人身边李嬤嬤阴沉著脸吩咐 “莫管閒事”,两人只当作没看见,任由三人走出府门。 雍王府內,今日休沐在家的宇文谨一身青色衣袍,斜倚在书房的软榻上看书,可不知为何,他竟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三天了,那丫头竟然三天没出现了,三天前回府时,没在门口看见他,他还真是不习惯。 宇文谨起身对外唤道:“棋生。” 门外候著的棋生应声而入:“王爷,有何吩咐?” 宇文谨清了清嗓子问道:“她这两天都没来过吗?” 棋生不明所以,下意识的问了句:“王爷问的是谁?” 宇文谨一个眼神刀过去,棋生终於明白过来:“回王爷话,穆小姐这三天都没来过。” “她倒是终於知道顾及自己名声了?” “倒也不是。” 棋生垂眸:“小的听採买回来的下人说,穆小姐之所以没来,是因前两天下雨不小心掉进了荷池,受了惊,所以才没来给你送点心。” “真是蠢得可以,走个路也能摔倒。” “最好別再来了。” 他冷笑一声:“省得本王跟著她沦为笑柄。” “我听闻三日前,卫国公世子萧景渊从漠北回上京了?” “是。说是带了伤回府將养?” “哼,他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父皇这一病,他也从漠北回来养伤?” “看来,父皇这是要为我的太子皇兄铺路了。” 王爷,昨儿太子那边的人来报,说是:“太子今日出宫?约萧世子去逸仙楼品茶?” 第 十 章 重获新生 东辰国民风开放,上京城的商业街区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穆海棠被两个小丫鬟领著从小巷子拐进了朱雀大街。 眼前热闹的街市,令穆海棠这个现代人觉得格外新鲜。 香料铺的沉水香、糕点摊的甜腻,还有脂粉铺子里的茉莉香瞬间將她淹没。 两侧商铺酒旗招展,绣著並蒂莲的帷幔后传来女子的谈笑声。 街边货郎的吆喝声、杂耍艺人的铜锣声混作一团。 她望著眼前摩肩接踵的人群,绣著缠枝纹的裙摆与胡商的猩红披风擦身而过。 恍惚间竟分辨不清今夕何夕,只喃喃道:“原来真正的古代街市,比影视剧里还要热闹,还要壮观。“ 穆海棠仰首望向无垠碧空,她看见的是蓝天,是白云,是无忧无虑飞翔的鸟儿。 这里的风裹著草木清香,直往肺腑里钻,比现代的空气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张开双臂深吸,溢出一声畅快的嘆息 —— 原来这就是自由的滋味。 她在心里感嘆:自~由~真~好,姜依已经是你的过去,从今以后你是穆海棠。 重获自由,斩获新生,已经让穆海棠的情绪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她张开双臂,站在朝阳下,不停的转著圈,嘴里哼著那首,踏马向自由。 “从此以后我踏马向自由。” “从此以后我忘掉世间愁。” “余生我向前走不会再回头。” “错过的不过是余生某某某。” 逸仙楼二楼临窗雅间,茶雾氤氳中,两道身影隔著紫檀茶桌凝望著街市。 当那道红衣身影从小岔道转出时,正在执盏品茗的两人皆是一愣—— 她身著流霞般的正红织锦裙,满头金饰隨步伐轻晃,日光落在那满头的金饰上,碎成点点流萤。 没等二人反应,她像挣脱樊笼的鸟,左顾右盼间开始转圈。 眉梢眼角俱是未加掩饰的雀跃。 这抹明艷至极的笑靨,撞进窗內二人的眼底,竟让素来沉稳的两人一时失语,茶盏搁在案上时,竟在青瓷盏沿磕出细微声响。 萧景渊凝视著街市上那抹红,转头看向对面之人,沉声道:“她是?“ 对面锦衣男人执茶盏的手顿了顿,挑眉瞥向他。 眸中闪过一丝讶然—— 这向来冷心冷性的萧景渊,竟会主动过问一个女子。 “穆家那位嫡女。” 对面之人轻晃手中青瓷盏,琥珀色茶汤泛起涟漪,语气带了几分玩味。 “哦?那个整日追著雍王车马跑的那位?” 萧景渊眉峰微挑,指腹摩挲著盏沿暗纹。 “正是。” 那人低笑一声,“以前都说她是穆府最循规蹈矩的闺秀,偏生对雍王痴迷到失了分寸,如今成了上京城里茶余饭后的笑谈。” 穆海棠適才在街市上的举动,直把锦绣与莲心惊得手足无措。 莲心慌忙拽住她衣袖,声线发颤:“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 穆海棠转头望她,指尖轻轻掐了掐莲心泛红的脸颊。 眼尾却弯成狡黠的月牙:“无碍。” “你家小姐......“顿了顿,笑意更盛,“重获新生了。“ “只是开心而已。“ 很快一阵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穆海棠站在画摊前,老师傅手腕轻转,琥珀色的稀在石板上勾勒出凤凰模样,孩童们攥著铜板踮脚张望。 老师傅笑意吟吟,看著摊子前的穆海棠:“小姐,可要来一幅?” 没等穆海棠开口,她就被锦绣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小姐,我们今天出门没带银子,所以咱们一会儿就逛一逛,要是遇不到雍王殿下,咱们午时之前得回府。” “要不然错过了午膳时间,又要饿肚子了。” 穆海棠听了锦绣的话,看著她小心翼翼的表情,心口忽而泛酸。 谁能想到堂堂镇国將军的嫡女,竟然天天连饭都吃不饱。 她拉过锦绣的手,安慰道:“不必回去,今日我带你们去上京城最好的馆子,吃最金贵的席面。“ “啊?”锦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穆海棠抬眸望向眼前匾额,只见 “易宝斋“ 三个鎏金大字悬於朱漆门楣之上。 哈哈古人取店名还真是雅,这当铺的名字很显意境吗? 易宝“ 二字,既点破典当本质,又添了几分 “以物易缘“ 的含蓄意境。 比现代当铺 那直白的 “典当行“ 三字讲究多了。 “你俩在这等著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两个丫鬟尚未及劝阻,便见自家小姐已掀开易宝斋的锦缎门帘,走了进去。 两人面面相覷,只能攥著帕子守在门口, —— “小姐好端端的,进当铺作甚?” 莲心摇摇头,“不知道,估计是咱们的银钱不多,小姐想典当些物什,凑钱给雍王殿下做点心吧......” 二楼雅间內,锦衣男子望著对面那抹红衣进了易宝斋,忽然转首看向身侧之人:“景渊,我若没记错,对面这家易宝斋...... 可是你的私產?” “嗯。”男人低低应了一声。 穆海棠一踏入易宝斋,便有股陈木香混著铜锈味扑面而来。 正对门的博古架上摆著翡翠古董、鎏金香炉等物。 左侧柜檯后,一个年轻的伙计正拨弄算盘。 右侧墙根立著丈许高的紫檀柜,层层抽屉贴著“和田玉““官窑瓷“等標籤,深处暗影里,隱约可见几个伙计正对著当票低声核计。 整个当铺光线幽微,唯有临窗处斜斜漏进一缕日光,將当案上的青铜镇纸照得发亮。 伙计瞥见穆海棠,立刻堆起笑揖了揖手:“穆小姐您来啦?“ 伙计话音里带著几分熟稔——显然她是这易宝斋的常客。 穆海棠指尖拂过柜檯边缘的铜镇纸,淡声道了句“嗯“,算作答礼。 伙计见状忙铺开当票,笔尖悬在墨盏上方:“不知穆小姐今日带了什么物件来?“ 原主偏爱来此典当,是因为这易宝斋虽非上京城里门脸最大的当铺,却是出价最公道的。 几番比对下来,但凡要典当物件,她必定只认这家。 穆海棠抬眸望向伙计,指尖轻轻叩了叩柜檯:“今日要典当的物什有些多,劳烦请你们掌柜的过来。“ 伙计闻言仍笑意恭谨,垂手作揖道:“小姐稍候,小的这便去请掌柜。“ 说罢转身绕过紫檀柜,进去寻掌柜的了。 第 十一 章 第一桶金 没过多久,穆海棠便见一道身著灰色长衫的身影从里间出来。 那公子生得眉目俊朗,一露面便朝她拱手作揖:“穆小姐,在下便是这小店的掌柜。不知小姐寻在下有何事?“ 穆海棠看了对方一眼,也不废话,开口道:“自然是当东西了。” 说完,开始动手摘头上的髮簪。 片刻后,穆海棠就把头上的髮簪摘的七七八八了。 等头上的摘完,她又把脖子上戴的金项圈也摘了下来,连同手上的金手鐲一道放在了托盘上。 摘完后,穆海棠活动了一下脖子,瞬间觉得轻鬆了不少。 她手轻抚著脖子,要不是为了换银子,她才不会遭这罪呢。 她看著对面已经看呆了的俊俏公子,笑著说:“就这些,给我折算一下,能当多少银子。 年轻掌柜定了定神,望著托盘里的首饰,迟疑道:“小姐確定要全当?“ “自然。“ “那是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 穆海棠答得乾脆,指尖敲了敲柜檯,“痛快点。“ 年轻掌柜垂眸盘点著托盘里的金饰,指尖捏起支累丝嵌珠金簪,仔细看著成色。 把那些首饰一一登记,估价,算盘珠子打得飞快。 登记完最后一支鎏金步摇,他抬眸笑道:“穆小姐,这些首饰估价七十四两。“ 说罢,执笔在当票上勾了笔,“小店给您凑个整,八十两银子如何?“ 说实话,这些东西具体价值多少钱,穆海棠並不知道。 但是一般当铺都压价,就算这个当铺平时给的高一些,多半也留了砍价余地。 她可以適当的多要点,本著多要一两是一两的想法,穆海棠的眼珠子转了转。 说道:“不好。” “掌柜您在好好看看,別的不说,单就是我那对金鐲子,实打实的足金实心。” 年轻掌柜闻言挑眉,显然没料到这位常来当物的穆小姐竟会討价还价。 嘴角那抹程式化的笑意淡了些,饶有兴致地抬眼望她。 片刻后他轻叩算盘:“那小姐打算要多少?“ 穆海棠眼波微转,直截了当道:“一百五十两。“ 掌柜闻言失笑,指尖拨弄著算盘珠摇头:“穆小姐是小店的常客,便给您凑个整 一百两。” “若还是嫌少,您不妨再去別家问问?” “一百二十两,再加一百个铜板。” “看来穆小姐是真的急等用银子。“ 掌柜指尖敲了敲柜檯,忽然笑嘆一声,“行吧,只当交个朋友,盼著下回您还来照顾生意。“ 说罢扬声朝后堂喊,“阿福,去帐房给穆小姐取银子。“ “等等。“ 穆海棠忽然抬手,指尖在柜檯边缘轻轻一叩。 “那一百两我不要现银,替我折成银票,另外二十两,给我换成一两一锭的碎银。“ “去吧,按穆小姐说的办。“ 掌柜挥了挥手,目光落在穆海棠指尖轻叩柜檯的动作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很快叫阿福的伙计就取来了银票,和二十两银子,一百文钱。 掌柜將银票、散碎银两连同当票一併推到穆海棠面前:“穆小姐,您过目。“ “穆海棠假意看了看银票,然后拿起那些碎银子装进了自己的钱袋子里。” 刚想转身走,她又突然看向掌柜:“誒,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说著,就把耳朵上的翡翠耳坠给拿了下来,放在了托盘上。” “烦请在给估价吧。” 年轻掌柜看著眼前的女子,她眉似春山含黛,眸似星海凝波,肌肤莹润似雪,端的是世间罕见绝色。 世人皆道上京城有双姝绝色。 其一是顾相千金顾云曦,才名冠绝,兰心蕙质兼风华绝代。 其二便是眼前这位將军府嫡女穆海棠。 虽有倾国倾城之貌,却因痴恋雍王闹得满城皆知,空落个 “草包美人“ 的名声,成了达官贵胄茶余饭后的笑谈。 他以前就见过她,每次来,一句话都不说。 可今天却和以前大不同,不仅跟他討价还价,还要把身上仅剩的一件首饰也要当了。 “他看著托盘上的翡翠耳坠,沉吟片刻:“这副耳坠,给穆小姐十两银子吧。“ 穆海棠看了看他,应了声:“那谢谢掌柜了。” 这个耳坠对方给的价格並不低,可以说是多给了,所以穆海棠开口道谢。 “不谢,小姐往后多来照顾生意便好。“ 掌柜含笑目送,穆海棠隨手应了声,攥著沉甸甸的荷包便往门外去。 门外日光晃眼,两个小丫头正踮脚张望。 见她出来,莲心率先扑上前,目光扫过她光禿禿的耳垂和素净的髮髻,霎时瞪大了眼:“小姐!您的金簪子和金项圈呢?” “您该不会是都当了吧?” 她急得跺脚,“平日里赴宴都指著这些撑场面呢!没了首饰,那些贵女该笑话你了!“ 锦绣也跟著拽住她衣袖。 “就是呀小姐!当票可还在?趁这会儿没走,咱赶紧把那些首饰赎回来......“ 穆海棠看著两人,安慰道:“行了,那些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当了就当了。” “你俩听著,以后你家小姐,绝对不会再让你俩跟著我饿肚子。” “走,带你们买好吃的去。” 对面二楼的雕木窗前,两个身影望著楼下主僕三人相携而去的景象,锦衣男人忽然低低咳嗽起来,袖中手帕掩住唇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身侧玄衣男子眸光一暗,沉声追问:“近来太医可曾请脉?药浴可曾按时?“ “嗯。“ 锦衣男子低应一声。 “毒已解尽,“ 玄衣人语气稍缓,脸色却仍很郑重,“只需再泡一年药浴,切记不可动用內力,定能恢復如初。“ 锦衣男子缓缓点头,鸦羽般的髮丝滑落颊边。 衬得那张俊美无儔的面容更似上好羊脂玉雕琢而成,只唇色微微泛白,泄露了几分未愈的虚弱。 “哇,什么味道这么香?” 穆海棠刚走没几步,鼻尖就被一股混著麦香与肉汁的热气勾住。 她循味望去,只见街角柳荫下支著个蓝布幌子的包子摊。 笼屉里腾起的白雾裹著肉香、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誒,小姐——” 第 十二 章 被人盯上 莲心还没说完,就见自家小姐撩著裙摆,径直朝摊子跑去。 摊主是个围著油渍围裙的老汉,正揭开新一笼包子。 穆海棠看著笼屉里白的包子,这几天青菜叶子吃的她,两只眼睛放出来的都是绿光。 “老伯,这包子怎么卖?” 穆海棠眼睛盯著笼屉。 老汉擦了把汗笑道:“大肉包两文钱一个,菜包子一文钱俩。” 她二话不说,数了十二个铜板拍在木板上:“来六个肉包,” 很快,老板打包好了包子,递给了她。 她打开油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热乎乎的包子,上去就是一口。” “哇,包子烫得她直呵气却又捨不得鬆口。 “好吃。” 不知道是她饿的,还是古代的东西没有添加剂,这包子可以说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包子了。 薄皮大馅儿,咬一口带著肉汁那种。 果然食品只要远离科技与狠活,就会回归最原始的味道。 莲心和锦绣追上来时,正看见她一手攥著个油乎乎的包子。 另一只手还指著笼屉:“大爷,再给我包十个肉包带走!” 莲心慌忙扫了眼周遭,还好这时候人並不多,没人注意她们。 锦绣赶紧拽住穆海棠的衣袖。 小声道:“我的小祖宗,哪有世家女当街吃东西的?” “快把包子给我。” “让人撞见了像什么样子!“ 她夺过穆海棠手里的包子,又朝莲心使眼色:“快拿帕子!“ “誒,我包子?” 莲心忙从袖里掏出一方素绢,被穆海棠躲开。 “锦绣,你把包子给我,我都快饿晕了,你俩也赶紧吃。” 穆海棠从锦绣手里把包子抢回来,又从袋子里拿了两个包子,递给她俩。 “吃,快吃,包子就得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锦绣,一会儿打包那十个,带回去,咱们用小厨房热一热,明早吃。” 锦绣和莲心俩人看著穆海棠递过来的包子,已经呆愣在了原地。 “天啊?” 这还是她家小姐吗?小姐不是干什么都讲究规矩吗? 锦绣迟疑,拽住穆海棠袖子压低声音:“小姐... 您以前总告诉我们 ' 行莫回头,语莫掀唇 还说市井饮食不洁净...“ 穆海棠又咬了一口包子,看著锦绣道:“啊?我说过吗?” “哈哈,如果我说过,你权当以前的我是在放屁就好。” “拿著,拿著,赶紧吃?” 莲心看著自家小姐塞到他手里的包子,还是一脸纠结:“可是小姐,万一让人看见了,与您名声有损?” 穆海棠无语望天,吃个包子,哪来的那么多事儿啊。 府里不能吃,外面不能吃,难道坐等饿死啊。 话虽如此,但是她也知道,要改变这两个小丫头根深蒂固的主僕思想,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儿。 毕竟古代就是有著严重的等级划分,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自己如今这副做派,在古代確实是极为有损名声的。 不过名声吗她不在乎,最好名声越差越好。 她可不想十几岁就嫁人,然后被关在后院里,跟一群女人爭风吃醋。 想著两个丫头也都是孩子般的年纪。 所以穆海棠出声安慰道:“哎呀,你们就放心吃吧,我的名声已经损的不能在损了,没事儿,名声也不能当饭吃。” “你俩看著我干什么啊?” “吃啊?” “快吃。” 锦绣咬了一口,眼神也是一变。 她都不记得多久没吃过肉了,忍不住说了一句:“小姐,这刚出锅的包子就是香。” “香吧,莲心,你快吃,这些天饿坏了吧。” “先吃两个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吃好的。” 莲心咬了一口,也被包子的美味瞬间征服,嘴里含混不清的说著:“小姐,这包子可真好吃。” 穆海棠看著她们,心里知道,哪是这包子好吃,只不过是她们饿的太久,太久没吃过肉了。 別说肉了,每天吃那些残羹剩饭,她吃了三天,都快吃吐了。 她们俩还是把好吃的都给了她,可想而知,她俩多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原主也真是的,其实不用过得那么苦,结果有点银子就都给那个狗男人做上好的点心了。 想到这,穆海棠又咬了一口包子,然后把打包好的包子,递给了锦绣,让她拎著。 几人继续往前走。 咱们去那边逛逛吧。 楼上,两人看著当街吃包子的穆海棠,眸光各有深意。 太子宇文翊忍不住轻咳两声:“:“孤有许久未见她了。“ 他望著那抹红色身影,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难怪传言说痴迷老三,今日这般景象倒真是... 与当年宫宴上谨守礼仪的穆家嫡女判若两人。“ 萧景渊指尖摩挲著茶盏边沿,忽然抬眸:“倒是好奇,雍王殿下对她是何態度?“ 宇文翊执壶的手顿了顿:“我那三弟的性子你还不明白?“ 他人前总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做派,偏偏对穆家小姐的事最是含糊。 “茶烟氤氳中,他指尖轻叩桌面,“既不说娶她入府,也不派人驱离,由著她天天在雍王府门前闹得人尽皆知——“ 萧景渊冷哼一声:“哼,不拒绝那就是想要,但是他自是无法跟皇上直接开口。” “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 茶烟裊裊,宇文翊同样是冷笑一声:“他若想从孤手里爭储,自然不会放过这步棋。“ 穆家和萧家手里握著东辰国的大半精锐,他想要与我抗衡,穆海棠就是那步最精妙的棋。 你当雍王府的门是隨隨便便就能闹的? “母子俩算盘打得精 —— 雍王若主动求娶,难免惹得父皇猜忌。“ 只有让穆家这位小姐想办法请旨赐婚,只有这样他不仅不会被父皇猜忌,还把穆家拉到了他的阵营。 一个雍王妃的之位,换回的好处,可是巨大的。 萧景渊点点头,如今顾相在朝堂上可以说是呼风唤雨也不为过。 若是真让雍王娶了这穆家嫡女,他还真有跟你一爭的可能。 玉贵妃搅黄了你的婚事,那他也別想顺利娶了这穆家嫡女。 第 十三 章 二世祖萧景煜 穆海棠带著两个丫头逛著古代集市。 看著满街的绿绿,人来人往。 她看著两个丫头说道:“喜欢什么,缺什么,你们就去挑,我给你们买。” “小姐,我们不缺什么,府里有吃有穿,你有了银子,好生留著。” “要不咱们去买点做点心的料,囤一些,省的以后总是买。” 穆海棠摇摇头,买什么做点心的细料,见鬼的点心吧,有那银子她还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呢。 她看著锦绣和莲心,再次郑重的说了句:“以后,別提做点心的事儿了,不都跟你们说了吗?以后都不做了。” “誒,行了,別说了。”穆海棠来到了一家成衣铺前。 “走,进去。” 等三人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穆海棠买的两套上等料子的男装。 “小姐,您买男装干什么?”莲心好奇的问道。 穆海棠笑了笑:“哈哈,我自有用处。” “几人继续逛著街市,锦绣和莲心看著自家小姐高兴,也逛的很开心。 一圈逛下来,莲心的手上就提满了东西。 莲心的针线活做的很好,所以她买了一些、绣绷、绣线,剪刀等。 锦绣则买了一些日用品,什么草纸、肥皂、蜡烛、火石、麻绳等。 几人逛累了,穆海棠有些渴,於是她又带著她们回到了逸仙楼。 之所以选这儿,是因为这逸仙楼虽是酒楼,可极具私密性。 整座楼皆是独立雅间,迴廊蜿蜒、屏风林立。 对她们这般有身份的闺阁女子而言,拋头露面坐在人潮熙攘的大堂用餐,难免失了体面。 像是这种地方,闺阁小姐也是可以来用餐,喝茶的。 一进来,小二便哈著腰將三人引至二楼临窗雅座。 梨木桌上早摆著冰湃酸梅汤。 穆海棠喝了一口,哈哈,真是解渴,没想到古代没有冰箱,冰镇的东西也做的这么好。 小哥,给我们来一份:“招牌的蟹粉小笼、水晶虾饺各两屉,再要个西湖蓴菜羹,清蒸鱸鱼,胡麻炒鸡。“ “好嘞!小姐稍候——“ 小二扯开嗓子应著,竹帘外忽而传来马蹄声。 锦绣下意识挡在穆海棠身前,却见她支著下頜望著街景轻笑:“怕什么?如今这上京城,还能有谁拦著我吃饭不成?“ 不消片刻,菜就端了上来。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穆海棠趁著没人,又看了看腰带隔层里的银票。 確定没问题后,就开始招呼锦绣和莲心一起吃东西。 “小姐,”我们是丫头,不可以跟您一桌用饭。” 穆海棠一个现代人並没有那么多讲究,她开口道:“这也没有旁人,让你们坐你就坐。” “吃完咱们好回去。” “锦绣和莲心看著桌上的菜,迟迟不肯动筷。” “吃啊 ?” 锦绣看著她小心翼翼的开口:“小姐您吃吧,吃不完还可以打包,等回去了,我给你热一热还可以吃的。” “我和莲心刚才吃了包子,现在还不饿。” “你吃,你吃。” 穆海棠真是醉了,她要解释多少遍,她们才能跟她一个步调。 她觉得她今天有必要跟她们说明白,要不以后岂不是更麻烦。 “锦绣,莲心。”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著想,所以从今天起,我告诉你们,我不是以前的我了,你们要適应知道吗? “今天的菜不打包,你们不吃,剩下的菜就都扔了,咱们一会儿直接回去。” “誒,小姐,我们吃,我们吃还不行吗?” 二人坐下,拿起筷子,等著穆海棠先动筷。 穆海棠夹起一块鱼,示意她们俩快吃,三人一起吃了起来。 来了三天,穆海棠终於吃了一顿饱饭,吃饱喝足后的她,准备到下面结帐。 她从雅间出来,朝著楼梯方向过去。 二楼格局呈四象分布,东南西北四间雅室皆绕著中央天井,穆海棠转过雕木屏时,冷不防撞上一人。 对方是个男人,他走的有些急,两人都一个趔趄,穆海棠扶著栏杆,才不至於摔倒。 “是谁撞了小爷!“ 男声裹挟著酒气扑面而来。 穆海棠的嘴角抽了抽,她一个女的还没说什么呢,对方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大喊大叫。 穆海棠回眸,正好跟男人的眸光对上。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萧景煜没想到,撞上他的竟然是个女人,还长的这么美。 上京城的美人他见多了,可眼前这张脸,粉黛未施,却美的不似凡人。 那皮肤白的好似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灵动的大眼睛,高挺的鼻子,粉嫩嫩的唇。” 一袭红衣穿在她身上,明媚又张扬。 萧景煜望著眼前人怔在原地,女子被撞得泛红的脸颊透出蜜色光晕,竟比他昨夜在醉楼见过的江南舞姬还要勾人魂魄。 萧景煜打量著她的时候,穆海棠也同样在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眼前的男子一袭紫衣,墨色玉带松松束住劲腰,腰间坠著的羊脂玉牌隨步伐轻晃。 乌髮以同色锦带高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稜角分明的脸愈发俊朗。 很快,穆海棠凭著原主的记忆,认出了眼前之人。 眼前这位不是別人,正是卫国公府的二世祖,上京城里有名的紈絝,萧景煜。 知道是他,她也没说话,直接转身下了楼。 “誒,姑娘?” 萧景煜想要叫住她,可穆海棠却是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萧景煜不解,搞什么,难道是她没看到他这张英俊的脸,还是说他脸上有什么东西。 他的这张脸,哪个女人看到了,不迷恋的。 可刚刚那个女人,为何如此淡定? 萧景煜不认识穆海棠,也不能说不认识,只是没见过她本人。 虽然他整天在外面跑,穆海棠的名字他也知道,可惜他並没有见过真人。 原主虽然喜欢雍王,但是是极讲究规矩的,注重男女大防,出去送点心也是两点一线,且都带著围帽。 所以见过她这张脸的人並不多。 回过神的萧景玉立刻对身后的人说:“云归,去查一下方才那是哪家的姑娘。” “是,少爷。” 说完继续往二楼走,上了二楼,绕过屏风,来到了东边的雅间。 不同於其他三面敞开的雅间,此处门前悬著玄色锦帘,廊下立著的两名眼神冷厉的男子,二人连呼吸声都压得极轻。 第 十四 章 银票丟了 萧景玉抬步往二楼深处走去。 “二公子”。门前两人沉声打著招呼。 “嗯。” “萧景煜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双手抱拳,给坐著的锦衣男子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然后又对著一边冷脸的玄色衣袍的男人喊了声:“大哥。” 萧景渊看著眼前四六不著调的弟弟,头疼的很。 没好气的道:“大白天的你就一身酒气,昨晚也没回府,你去哪了?”『 萧景玉嘿嘿一笑,往雕梨木椅上一瘫:“大哥你瞧你这脸板的,能刮下层霜来。“ 他晃著翘得老高的二郎腿,指节敲了敲案几,“不过是同几个友人喝了几杯酒。“ “醉楼昨儿新来了个魁。 听说比去年红透半边天的' 怜星 '还胜三分?“ 我这不是好奇,去瞧个热闹嘛? 萧景渊一听,面色又冷了三分,一拍桌子道:“胡闹。” “母亲这几天马上就要给你和尚书府的三小姐议亲,你还敢去楼?” “就你这样的名声,哪家的姑娘肯要你?” “不要就不要,我还看不上她呢?” 楼下,穆海棠刚结完帐,將剩下的碎银放回钱袋,忽觉腰间絛带鬆了半寸。 她指尖飞快探入暗格,触到的却是一片空荡 —— 那折成四叠的银票,竟不翼而飞。 “呵。“ 她低笑出声。 来了古代,她也真是开了眼了,还有人敢跟她玩儿顺手牵羊。 穆海棠整理了一下思绪,从楼上雅间到楼下,短短百步,她只在楼梯口撞见过一个人。 开玩笑,现在,除了她这条小命,就这一百两银票最重要,今天丟什么,也不能丟银票。 呵呵,有意思,堂堂公府嫡子,竟然有这癖好。 穆海棠怒气冲冲的上了二楼。 四象分布的雅间门扉紧闭,雕槅扇漏出细碎光影。 她站在楼梯口发怔 —— 方才两人相撞以后,她先下的楼,那紫衣男子进了哪个雅间,她也不知道。 总不能在这傻等吧。 仅仅犹豫了三秒,穆海棠轻声一笑:“既然他萧景煜自己不要脸面,她还用给他留个屁的面子啊。” “於是她用了最简单也最高效的办法。” “萧景煜,萧景煜,你给我出来。” 雅间里的三人听到叫喊声,皆是一愣。 歪在椅子上的萧景煜立刻坐起身:“谁喊我?” 宇文翊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我听著是个姑娘。” 萧景渊沉著脸道:“你这是又招惹上谁了,要是让母亲知道,仔细你的皮。” 萧景煜无所谓的耸耸肩,一脸痞相:“我哪知道是谁?小爷我如此风流倜儻,心悦我的姑娘多的是。” “我且去瞧瞧。” 穆海棠没把萧景玉喊出来,倒是把雅间里的锦绣和莲心喊出来了。 两人走到穆海棠身边,忙问道:“小姐?刚刚那叫喊声是你吗?” “你俩回去,快进去。” 哎,一会儿雅间让没人,人家该撤桌儿了,万一那斯害怕,故意不出来,她只能回到雅间去等。 锦绣和莲心回到雅间,却一直在往外看。 这期间雅间里有不少人偷偷隔著门往外看。 “萧景煜。”穆海棠又是一声。 萧景煜撩开帘子,看到了一个红衣背影,他立刻就认出是刚才楼梯口撞上的那个姑娘。 他挑眉,没料到,她竟然认识他。 后来转念一想,也对,上京城谁人不认识他。 “姑娘,你找我?” 穆海棠回头,见他站在东边走廊尽头的雅间门口。 她转身朝著他走过去。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往她的方向看过来,穆海棠几步走到雅间门口。 萧景煜看著她那像是会说话的眼睛,挑起唇角:“不知道姑娘找本公子何事?” 穆海棠仰起头看著眼前这个高她很多的男人,目测得有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 呃,古代都吃什么,人都跟打了激素似的,长的都这么高大。 萧景煜看眼前的女子只是一味的看著他,那大胆的眼神,看的他一个大男人都不好意思了。 “姑娘?不知您找在下有何事?”萧景煜又问了一遍。 穆海棠收回视线,也不再跟他囉嗦。 直接把手伸到了他面前:“拿来?” 萧景煜看著女子伸出来的白嫩小手,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面露不解的问道:“姑娘是想要什么?” 穆海棠没想到眼前的人,脸皮竟然这么厚,哈哈,给他脸,他不要是吧? 她轻蔑的睨了他一眼:“萧二公子,看著你人模狗样的,不干人事儿是吧。” 萧景煜呆愣在原地,他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一个女人说出来的。 长得这么美,说话竟然如此粗鄙。 雅间里,宇文翊听了女人的话,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他强忍著要咳嗽的衝动,用帕子擦了擦嘴。 然后看著对面的面瘫脸,萧景渊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穆海棠看著萧景煜呆愣愣的看著她,她心里暗自思忖:“传言这傢伙不是个二世祖吗,吃喝嫖赌什么都干。” “可她看著他怎么好像脑子缺根筋似的,有点傻呢? “我跟你说话呢?你看我干什么啊?” “赶紧给我拿出来,要不然,今天你別想走出这雅间一步。” 回过神来的萧景煜更加不解?开口道:“这位姑娘,在下真的听不懂?” “你到底这是在跟我要什么?” 穆海棠冷哼一声:“哼,我跟你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你挺大个人了,怎么你们国公府穷疯了,还是你这个国公府的二公子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既然你自己不要脸,那我就直说了。” “银票。” “把我银票还给我?” 萧景煜现在比刚才还懵:“姑娘,你?跟我?要银票?”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哈哈,跟她装傻是吧? “不是我跟你要银票,是你现在把我的银票还给我。” “姑娘,本公子和你素不相识,你的银票怎会在我这儿?” “哈哈,我的银票为什么会在你那?你不知道吗?“ “刚刚,在楼梯口的位置是不是你撞了我?“ 结果,我下楼就发现我的银票不见了,还用我再仔细说与你听吗?” 萧景煜终於听明白了穆海棠的意思,脸也彻底黑了。 “你的意思是我偷了你的银票?” 誒,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穆海棠再次把手伸了过去:“快,把银票还给我?” 此时的萧景煜也没了刚才的好脾气。 摺扇“啪”地展开,挡住半张含笑的脸:“哪来的野丫头,竟然敢讹诈本公子?” 第 十五 章 我是你小姑奶奶 他摇著描金扇骨逼近半步,紫檀香混著酒气扑面而来。 “本公子偷你银票?倒不如说你故意讹人钱財。” 廊下光影在他紫袍上晃出碎金般的纹路。 他忽然低笑出声,摺扇挑起穆海棠下頜:“想要银子直说便是——” “本公子別的没有,就是银子多。” “你且说说,丟了多少?” ”一百两。“ 哈哈哈,萧景煜差点笑出声:“就你这样的,你身上可能有一百两银票。” “身上从头到脚,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不过,看你长的这模样,不如你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姑娘,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一百两银票如何?” 穆海棠此时只觉胸腔里的火直往天灵盖冲。 这狗东西偷了她银票,还敢调戏她。 他成功耗光了她的最后一丝耐心。 不等萧景煜反应,她扬手 “啪” 地將那柄描金摺扇打飞出去。 接著上前一步,在他错愕的眼神中,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使劲一推把他推进了包间。 萧景煜踉蹌著,整个人跌进雅间,后腰磕在刚才坐过的梨木椅上发出闷响。 穆海棠將人死死按在椅背上。 居高临下揪著他的衣领,看他那震惊又错愕的神情,忽然嗤笑出声:“你不是要知道我是谁吗?” “你好好听清楚,我是你正儿八经的小姑奶奶。” “让你还我银票,你哪来那么多的废话啊?” 还敢拿扇子调戏我,你等著,今天,本姑娘要是在你身上找出了那一百两银票,我把你打的连你亲娘都不认识。” “屋里的两人本来正在听著外面的动静,结果就看到了萧景煜被一个人推了进来,紧接著跟进来的还有一个红衣身影。 宇文翊看著眼前的红衣,满脸错愕。 就连萧景渊的脸上一出现了一丝裂缝,墨玉般的瞳孔里映著女子飞扬的裙角 —— 穆海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在大庭广眾之下將男子按倒。 这般举动简直有违礼教! 只见她红衣似火,两只手紧扣著萧景煜的衣领,全然没有深闺女子该有的羞怯与矜持。 周遭空气仿佛都因这逾矩的场景凝固。 要知道在这讲究男女大防的世道,未嫁女子与外男肢体接触已是大忌,更何况如此强势地將人制住。 这若传扬出去,怕是更加让她彻底沦为京城笑柄,严重的话会被指摘为不知廉耻、败坏门风。 而此时,被穆海棠压在身下的萧景煜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我什么我啊?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赶紧把那一百两银票给我拿出来。” “你,你先放开我?” “怎么?现在知道让我放开你了,刚才不是还跟我装傻呢吗?” “一个世家公子,竟然有这么上不得台面的癖好。” “我呸。” “姑奶奶的银票你也敢偷,还敢拿你那把破扇子调戏我,你等我一会儿把银票找出来,我看你还怎么抵赖。” “穆海棠说完,低头,一把拽过他腰间繫著的云锦荷包,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些碎银子,並没有银票。” 也对,偷了她的银票,怎么可能放在荷包这么明显的地方。 她想了想,下一瞬间她就扯开他的衣襟,把手伸向了他的衣襟內袋。 “你......!“ 萧景煜简直不敢相信,张著嘴,耳根瞬间红透。 她,她在干什么?上京城还有如此大胆的女子? 光天化日之下,她那白嫩的小手径直探向他左胸內袋,指腹擦过里衣锦缎时,他竟莫名觉得比被刀架脖子还慌。 他怔愣著看著近在咫尺那巴掌大的小脸。 就连见惯了美人的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眼前女子真的生的极美。 此刻她的头髮扫过他锁骨,还有丝丝缕缕钻入他鼻间的不属於他的女子馨香,让他的心瞬间狂跳不止。 如此荒唐的场景,让他这个情场老手第一次怀疑 —— 自己是不是被这眼前这个女人调戏了? 而穆海棠身后的另外两个男人,也都石化在了原地。 穆海棠没他们想的的那么多,她现在一心都在找银票上,她还指著这一百两银子打个翻身仗呢? 今天说什么,她也得把银票拿回来。 果然,很快,穆海棠就从萧景煜的衣襟內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她拿出来一看。 穆海棠冷笑出声,连摺痕都一样,还说没拿她银票,分明就是在狡辩。 “拿到证据,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头看向萧景煜,却看到他那好看的桃眼正在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 “看什么看,在看我把你的狗眼给你挖出来。” “你可看好,这就是姑奶奶那一百两银票,是不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 萧景煜此时看著她手里拿著的银票,终於回过神。 怒斥道:“那银票是我自己的?” 穆海棠一听他居然还在狡辩,伸手就掐住了他的俊脸。 “证据都被我找到了,你还敢跟我狡辩,看来,你这嘴是真硬啊。” “啊。”······· 萧景煜吃痛,轻叫出声。 穆海棠的手依旧使劲拧著他的俊脸。 哈哈,没想到他人品这么恶劣,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这手感,挺不错的。 此刻,脸上的疼痛让萧景煜清醒了几分。 要不是这真实的痛感,他简直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做梦。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他一个七尺男儿,竟然被一个女子按倒,她还,她还敢掐自己的脸。 她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疯丫头。 这要是让他的那帮好哥们知道了,那他以后在上京城还混不混了。 这上京城之內,谁不知道他萧景煜,从来不吃亏。 穆海棠看著他又问了一遍:“说,这张银票是谁的?” 男人疼的眉峰蹙在一起,咬著牙说:“当然是我自己的。” 穆海棠衝著脸上扬起一抹笑:“很好,看来,你的脸皮果然够厚。” 男人被她的那抹笑,晃了眼。 下一秒她的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了他的另半边脸,然后两边同时用力。 “疼,疼,你放开我。” 第 十六 章 太子宇文翊 “哈哈,知道疼了?你刚才不是还嘴硬吗?” “我以为你脸皮厚,不知道疼呢?” “挺大个人了,我让你不学好,姑奶奶的银票你也敢偷,下次再让我抓住,我剁了你那只閒不住的爪子。” “臭丫头,你快放手,疼死小爷了。” 穆海棠不但没放手,反而掐的更起劲:“你叫谁臭丫头,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是你小姑奶奶。” “说,这银票是谁的?” “我告诉你,这次你想好了再说,不然一会儿有你好受的。” 萧景煜被掐得倒抽凉气。 这个疯丫头,再掐下去他明天怕是真没脸见人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鬆了力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了三分无奈七分戏謔:“是你的,是你的 ——“ 他眯起眼睛,故意拖长语调:“小姑奶奶说是谁的,自然就是谁的。“ 萧景煜这人本就滑头,为人更是极度圆滑,嘴上这么说著。 心里却盘算著:不过百两银子,犯不著跟这疯女人硬扛,回头让帐房再支十张便是,银子和脸,自然是他这张脸更为重要? “算你识相。” 穆海棠鬆了手,放开了他,任由他跌回椅子里。 她直起身整理著自己的衣服,刚要把手里那张银票收起来,不经意的一个回眸,四目相对。 她明媚张扬的笑凝固在脸上,大脑一秒钟死机。 她看见了谁? 那是····· 她眼神定定的看著与她四目相对之人。 赤金镶玉冠束起墨发,月白锦袍金线暗绣流云。 他眼神深邃,眼尾微挑的弧度透著天生的疏离。 偏偏鼻樑唇线又生得俊美无儔,整个人矜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就是脸色苍白了些。 藉助原主记忆,穆海棠知道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东辰国根正苗红的太子殿下,宇文翊。 穆海棠不禁感慨,这宇文翊长得可真是够帅的,比原主痴迷的雍王殿下还要俊上三分。 心里忍不住暗自腹誹:“哈哈,这古代真是不白来,光是看看美男也是好的呀,这不比现代那些男模,明星们更带劲吗?” 宇文翊看见穆海棠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看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穆海棠正看得怔忪,却见那人墨玉般的瞳孔微微一动。 薄唇轻启时带著三分揶揄:“许久未见,穆小姐竟不认得孤了?“ 穆海棠赶紧收回目光,这下想躲也躲不掉了。 这太子不好好在他得东宫待著,出来瞎晃什么? 她转过身,上前两步,眉眼微垂,端的是大家闺秀,仪態万千。 縴手交叠著按在腹前,膝头微微下沉,规规矩矩的给太子宇文翊行了个礼。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问太子殿下安。” 声音落得低柔,与方才对比,简直判若两人,乖顺了十倍不止。 穆海棠不傻,在古代,王权至上的社会,她又不是白痴,蠢到跟储君发生衝突。 再说,她这辈子势必跟宇文谨那个狗男人分道扬鑣。 为了日后能跟他分庭抗爭,甚至让他倒霉,除了押注东宫,她也不能自己当皇帝。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 再说跟太子搞好关係,她以后在这儿岂不是更吃得开,毕竟她答应过原主,一定要护住她的家人。 雅间里落针可闻,哈哈,三个大男人看著低眉顺目,收敛锋芒的女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正在揉著脸颊的萧景煜。 看著刚才还跟他张牙舞爪,言行粗鄙的野丫头。 一个转身生生变了副柔弱娇媚的模样,单就她现在行的这个礼,就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那裙裾铺展的角度,无一不透著名门闺秀的端方。 让他们都以为,刚刚那个言行逾矩,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恍若错觉。 此时的穆海棠不敢再抬头,却在心里把宇文翊骂了无数遍。 搞什么,故意的吧他,她这个礼行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啊,还要让她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起来吧,孤不知刚才穆小姐和景煜闹得这是哪一出啊?” 穆海棠立马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萧景煜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哈哈,这下可有了说理的地方了。 他立马开口,太子殿下,刚刚这个野丫头,还没说下去就被太子剜了一眼。 立马改口道:“刚刚这位小姐,非说我偷了她的银票,还打我,你们刚刚不都看到了吗?” 穆海棠刚想说他放屁。 后来生生忍住了。 “孤没问你,穆小姐你说?” 穆海棠低著头,一头青丝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恰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回太子殿下,我和萧二公子可能之间有些误会。” “刚刚我吃完饭,下楼走的好好的,萧二公子不知道从哪来,似乎还未醒酒,差点把我撞倒。” “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与他计较,就下楼结帐。” “结果我到楼下一看,我一百两银票就不见了。” “下楼的时候我明明確认过,下楼银票就不翼而飞了,这期间我只跟他一人有肢体接触,而且臣女现在很怀疑,刚才他撞我,到底是无意,还是另有所图。” “你胡说八道,萧景煜炸毛了。” “我图你什么?图你一百两银票?你看小爷像是差银子的人吗?” “那可不一定,上京城谁人不知道你萧二公子?” “萧二公子声名在外,是上京城是出了名的紈絝,整日里打马游街,纵情声色,与一帮世家子四处玩乐。” “说不定在外跟人赌输了钱,又或者是著急给哪个魁赎身。” “总之,你未必就不缺银子。” 穆海棠神色依旧淡淡的,可说出口的话却把萧景煜气的差点原地升天。 “你在胡说什么?谁输了钱?什么给魁赎身?” “再说了,我就是真缺钱,也断然不会学那鸡鸣狗盗之辈,做那偷人钱財的腌臢事儿。” 穆海棠刚想反驳,就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 “穆小姐说来说去,也无法证明,家弟的一百两就是你的一百两?” 穆海棠这才惊觉原来这雅间里竟然还有一人,可她这么半天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这太不可思议了? 第 十七 章 活阎王 他难道不呼吸吗? 穆海棠下意识寻著声音来源,抬头看去。 眼前的男人,同样生的一副好皮相,俊美冷硬的脸上,一脸肃杀之气,身形高大,浑身气质凝练,很沉稳,也很冷厉。 他虽未著甲冑,只一身玄色锦袍,可肩颈间凝著的杀伐气,却比校场上列阵的刀盾兵更迫人 —— 这人,穆海棠也认识,他就是萧景煜的大哥,卫国公府的世子萧景渊。 那个八岁就上战场杀敌的,少年战神。 隨著年岁渐长,他愈发沉稳,战术也更加精湛。 每一场战役,他都身先士卒,带领著將士们衝锋陷阵,越战越勇,令敌军闻风丧胆。 后来北狄人也送了他一个绰號。“活阎王。” 自己父亲非常赏识他,他和自己大哥一南一北,在军中被称为南北双煞。 他不是在边关吗?怎么回来了? 穆海棠对他的记忆並不多,只知道上辈子原主刚成亲后不久,北狄人突然大军压境,卫国公世子萧景渊战死。 他虽然死了,却也重创北狄,换来了后面好几年的太平。 前世,正是由於他的死,朝中局势再度改变。 太子这一方又失去一员猛將,致使第二年围猎,在猎场,太子被好几只猛虎围攻,差点死在虎口之下。 虽然保住了命,可却失去了一条腿。 从此性情大变,身边的谋士纷纷倒戈。 皇帝最爱的儿子重伤,一个没有腿的人,怎么能称王称帝。 所以宇文谨才有机会上位。 虽然原主死的时候,他还不是太子,但是皇帝病重,他和顾家已然把持了朝政。 相信原主死后不久,他们就会收拾太子。 哎,太子毕竟是太子,无论政治素养,和眼界,確实远高过宇文谨。 当年原主父亲被人构陷,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 明知他是自己弟弟的岳父,是对方阵营里的人,还是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朝堂,要求皇上彻查,掷地有声的说,镇国大將军绝对不可能通敌叛国。 奈何,那时候整个朝堂已经被顾相和宇文谨掌控,等他求来了圣旨,却终究晚了一步,穆家一百多口都被处决。 他也被气的当场吐血。 穆海棠知道后,还亲自去到东宫找过他,可太子却没见她,想必太子也是恨原主的吧。 萧景渊对上她的眼睛,发现她竟然不怕自己。 穆海棠收回视线,低垂著眉眼,手里拿著银票的手攥紧。 她是真的捨不得这银票,可今天,如果对方真的不肯给,她也没有办法。 毕竟萧景煜是国公府的少爷,如果这一百两今天给了她,不等於承认了公府嫡子偷人钱財的宵小行径。 所以,萧景渊今天一定会替他弟弟出头。 短短时间,穆海棠的心思百转千回,算了,只能自认倒霉了。 银子的事儿后面再想办法吧,现在先想办法脱身才是正事。 想到这,她上前两步,把手里的银票放到了萧景渊面前的茶桌上。 “世子爷的意思我懂了,今天这一百两我若无法证明,那就是您弟弟的是吗?” “您说的对,毕竟银票都一样,我確实无法证明这一百两就是我的那一百两。” “我一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自然人微言轻,百口莫辩。” “所以银票还给萧二公子,怪只怪我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怪只怪人家有哥哥,我没有,我自认倒霉,行吗?” 萧景渊指尖叩著桌沿的动作一顿。 好厉害的一张嘴。 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伶牙俐齿,他不过才说了一句话,她就一句接一句的说了这么多。 而且,看似是低眉顺眼,放低姿態,实则说话极其有条理,字字珠璣。 通篇更是没有一句废话。 那句,银票都一样,她证明不了是自己的,反言之他也不能证明这银票就是萧景煜的? 还说她一个弱女子,人微言轻,百口莫辩。 那意思明显就是说,他们兄弟俩今天合伙欺负她一个姑娘家。 说自己自认倒霉,却不肯走。 两只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银票,鬼才相信她会自认倒霉。 萧景渊看著她那贪財的眼神,对那银票的渴望,他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穆小姐,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家弟虽然顽劣,可他绝不会做出偷盗钱財这种有辱门风之事?” “想必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看穆小姐如此言辞凿凿,想必银票也是真的丟了,既然这银票都一样,你们二人都无法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那这银票就一人五十两。” “另外,方才我和太子殿下也听明白了,起因是刚才家弟上楼时,撞到了穆小姐,穆小姐怀疑他也合情合理。” “可虽然家弟撞了你,也不能代表他就一定拿了你的银票,你说是吧?” 穆海棠低著头,没有说话。 萧景渊看她不说话,继续道:“不过既然家弟撞了人,理应给姑娘你赔罪。” “他分得的那五十两,作为刚才撞了你的赔偿?” “穆小姐,把这一百两拿走,还请莫要误会家弟是那鸡鸣狗盗之辈才好。” 穆海棠一听就明白了,古人最注重名声,对於卫国公府来说,银子和名声比,算个屁。 萧家世子爷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怕她把他弟弟是小偷的事儿说出去,想拿银子给她当封口费。 可以,要她闭嘴也不是不行。 可用自己银子当封口费的,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穆海棠险些笑出声。 以为今天这银子是要不回来了。 但是现在,她不但要把银子拿回来,还要把这所谓的封口费给弄到手。 穆海棠抬起头,睁著那双水光瀲灩的大眼睛看向萧景渊。 “萧世子的话我懂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一个弱女子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这银票我就收起来了?” 萧景渊点点头,这么財迷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穆海棠把银票收好以后,又看向萧景渊,重复了一句:“萧世子,刚才那一百两,五十两是我自己的,另外五十两是令弟给我的赔偿。” “没错吧?” “嗯。”萧景渊低低应了一声。 第 十八 章 封口费 “哦,那不知萧世子刚刚说的封口费,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屋里三人皆是一愣。 萧景煜揉著淤青的脸颊问道:“什么封口费?” 穆海棠一脸不解的看向萧景渊道:“不是刚刚世子爷说的,让我千万不要误会令弟是鸡鸣狗盗之辈吗?” “可我现在已经误会了?怎么办?” “我这个人,没什么长处,就是有些藏不住话,喜欢说人是非。” 她眼尾似笑非笑地扫过他冷硬的俊脸,接著又道:“都说萧二公子走马章台最是风流,谁知还有当街拿人银钱的癖好 ——“ “世子爷想想,如今京中谁不知你家二公子的名声?” “若是让人知道令弟不单顽劣,还沾了这等手脚不乾净的毛病...“ “莫说勛贵高门,怕是连寻常商贾家的姑娘都要嫌弃他几分。” 萧景煜捂著脸,已经炸毛,对著穆海棠大喊道:“臭丫头,你果然是衝著讹诈小爷来的?” “小爷大不了不娶妻了,难道我还怕了你不成。” 穆海棠看都没看他,直接跟萧景渊对话。 “世子,他一个男子,大不了放低身段娶个小官庶女或是商户女。“ “只要卫国公府的权势在,总有人肯攀附。” “可老话不是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国公府还有三位待字闺中的小姐呢。“ “二公子的事若传出去,旁人会怎么看卫国公府的家教?” “尤其是您那位嫡亲妹妹...若是因哥哥的荒唐事,连累金枝玉叶般的贵女嫁不得如意郎君,世子爷怕是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吧。“ 案几上的薰香正燃到中节,淡烟裊裊里,她的话不急不徐,却句句都在拿捏眼前这个一身煞气的男人。 一旁看热闹的宇文翊都呆住了,哈哈哈,他今天算是开了眼了,竟然有人敢硬讹活阎王萧景渊。 这个穆家的嫡女,真是胆大包天啊。 “別家姑娘看见萧景渊不是嚇哭,就是嚇得瑟瑟发抖,她竟然敢公然讹诈他?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萧景渊看著眼前这个,低眉顺眼,却字字珠璣的小女人。 这就是穆沉驍八百里加急信里,翻来覆去念叨的 “舍妹“? 信里说她,温婉嫻静,端庄持重,还说她克己守礼,举止有度。 哈哈,今日一见,这哪里是嫻静的闺阁兰草,分明是穆沉驍磨了十年的鞘中匕首,收在袖里时低眉顺眼,出鞘时字字见血。 他端起桌上的茶,用茶盖拨著浮沫,低声道:“那敢问穆小姐想要多少封口费?” 穆海棠听了他的话,知道这事有门,在心里大笑出声,面上却不露声色。 真是没想到,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一出门就发了笔横財。 要多少银子好呢,不管了,先往死里要,大不了一会儿再跟他討价还价。 穆海棠,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世子爷,我也不多要,就一万两。” 一旁的宇文翊忍不住咳嗽出声,矜贵的面容憋的通红,他扫过对面黑著脸的萧景渊,他想笑,想大笑。 而萧景煜再次跳了起来,也顾不上脸上的伤了,衝著穆海棠喊道:“你想银子想疯了吧你?” “你敢再说一遍?!“ 他指著穆海棠的鼻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你空口白牙张嘴就要一万两?” “你当卫国公府的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窗外日光恰好照在穆海棠那娇俏的脸上,更显得她千娇百媚。 她偏过头避开萧景煜的手指,声线却依旧不急不徐:“世子爷方才不是说,愿以银钱了却是非?” “难不成这泼天的卫国公府,连一万两都拿不出来?“ 萧景煜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肺管子都要被眼前这女人气炸了。 天底下哪有这般厚顏无耻的? 明明是她自己掉了银子,他银子也赔给她了,她却偏要讹到国公府头上,还张口就要一万两—— 这哪里是讹钱,分明是拿他当傻子。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锦袍袖口被攥得发皱,要不是太子在,他早掀桌子了。 偏偏此时穆海棠还歪著头看他,眼尾那点狡黠的光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早知道今日会撞见这煞星,他便是在府里睡上三天三夜,也绝不该踏足这见鬼的逸仙楼! 窗外蝉鸣聒噪,他猛地转身时袍角扫翻了一旁的矮凳。 只听“哐当“一声。 萧景煜强忍著发飆的衝动,这破楼,这破事,还有这死女人——他这辈子的晦气,怕是都攒在今日了! “呦,萧二公子这是作甚?莫不是有狂躁症?” 萧二公子你莫要急嘛! 相信世子爷还是心疼你这个弟弟的,不会为了点银子,就不顾你的名声。 你应该聪明点,不要给世子爷甩脸子,砸东西也不能解决问题,以后管好自己的手就好了。 “你,你····。” 穆海棠懒得理他,看向一旁的俊俏冷硬的脸。 “萧世子,给不给你痛快点嘛?你看把萧二公子急的,为了这点银子再伤了兄弟之间的和气,犯不上,真犯不上。” “你说是吧。” “我还是那句话,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只要你给了我银子,我保证把我这张嘴闭的紧紧的。” 而一直在看热闹的宇文翊,此时已经变了脸色。 起初他只当是闺阁女子耍些小聪明,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厉害。 对上萧景渊这样的杀神,她丝毫不慌,还句句为营。 萧景煜刚才明明是不小心带倒了凳子。 她却利用这个举动,三言两语间就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係。 更厉害的是那句 “国公府总不至於缺这一万两,难不成世子爷觉得这点银子,抵不上二公子的名声?“。 明明是勒索,偏要说的冠冕堂皇。 没有一句废话,目標明確,就是强迫萧景渊给她那一万两银子。 这样工於心计的女人,要是真嫁给了他那个三弟,那不是让他如虎添翼,再加上她身后的將军府,父兄的兵权。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个闺阁女子,竟有如此胆识,如此深沉的心思,倒真是小看她了。 第 十九 章 相互拿捏,互相揭短 萧景渊看著眼前这个狡诈的女人,开口道:“可我今日出门,並未带那么多银两,不如晚些时候,我让人把银子给你送到穆府可好?” “呃,穆海棠目光一滯,怎么能送到穆府呢?” “真送过去,不是便宜了別人了。” 她眼珠子一转,看著萧景渊那张冷硬的脸,婉转道:“不用,不用那么麻烦。” “既然世子爷答应给了,我相信,世子定不会食言的。” “要不这样,世子明天带好银票,还在这逸仙楼,我来取可好。” 穆海棠的语气像在说 “明日买胭脂“ 般隨意。 萧景渊指尖叩著桌沿的动作一顿,眉峰似蹙非蹙。 开口道:“穆小姐的意思是说,你明天约我在逸仙楼相见是吗?” “正是。“ 她抬眼时睫毛扑了扑,“世子爷明日带足银子便好。“ “三个人听了她大胆的言语,互相对视一眼。” 却见萧景渊忽然低笑出声,一字一句道:“穆小姐怕是还不知道,在下与令兄穆小將军书信往来频繁。“ 他倾身向前,案几上的薰香裊裊腾起:“若是我將穆小姐今日勒索银钱、又邀未婚男子私会的事,写信告知你兄长...。 不知你兄长是否会告知令尊大人。 若是他们在边关得知你一个尚未婚配,待字闺中的名门闺秀,竟然敢公开私会外男。” “你说他们该如何忧心?“ 萧景渊语气漫不经心,却直击穆海棠死穴。 “令兄此刻正在南疆督战,令尊令堂奉命镇守西北——“ “若是听闻宝贝女儿在京中为了一万两银子,竟不顾闺誉私会外男,还使出勒索伎俩...“ 话音顿住,“急火攻心之下,只怕不等皇命便要连夜快马回京了。“ “边关將领,无詔不得回京,私自回京可是重罪。” “我相信穆小姐,应该知道孰轻孰重吧。” 萧景渊把玩著腰间令牌——那是八百里加急传递军情的信物。 “萧景渊,你敢耍我?” “穆海棠气炸了,原来他压根就没想过给她那一万两银子。” “合著这么半天在这儿耍著他玩呢?” “好,很好,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耍。” 萧景渊看到她那气鼓鼓的小脸,心情莫名的好。 强压住上扬的嘴角。 “穆小姐慎言,你一闺阁女子直呼我名讳,已是不合礼数,失礼在先。“ 他垂眸,语气似笑非笑,“不过看在令兄面上,我不与你计较。 ”—— “今日我也是看在你兄长的面子上,才想著教教你如何为人处事。” “也幸亏你今日是遇到我们。” “不然,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与三个外男独处雅间,纵是浑身是嘴,怕也难堵悠悠眾口。“ 萧景渊望著穆海棠骤然收紧的指尖,唇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穆小姐与其担心我家小妹的婚配之事,倒不如先想想自己。” “就穆小姐如今的名声,怕是比我那顽劣的弟弟,也好不到哪去。” “如今这京城里,怕是连寻常官宦家的嫡子,听了穆小姐今日的做派,也要掂量著是否该娶个... 名声比我那顽劣弟弟还差的新妇呢。“ 穆海棠气炸了,真有意思,不给她银子,还在这嘲讽她没人要? 穆海棠才不管他是活阎王,还是死阎王呢? 不就是降维打击嘛,那就来啊,互相伤害啊。 反正他也不会给她那一万两了。 既然不是金主,那就是债主。 “哼,我嫁不嫁的出去,嫁给谁,就不劳世子操心了。” “世子爷说的对,与其操心別人,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 “我名声再差,我也不愁嫁。” “誒,世子今年也二十有一了吧,听说你那院子里连伺候的都是小廝,一个丫鬟都没有。” “怕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隱吧?” “你这突然从漠北回来,怕不是回来看神医的吧。” “誒,说起名声,这上京城谁人不称讚萧世子那些光辉事跡。” “说你年少成名,八岁就上阵杀敌,十七岁大胜北狄名將乌孙赤,只可惜听说你这一仗也受了重伤,还伤了根本。” 她拖长尾音抬眼,恰好撞进萧景渊骤然冷下来的目光。 穆海棠却像没看见,用帕子掩著唇轻笑:“当年与您有婚约的姜家大小姐,不就因这事儿急著跟你退了亲?” “我听说,她转年就嫁了个能生养的武状元呢。“ “哦,怪不得萧世子这么纵著你这弟弟,想来也是觉得自己不行,怕你们卫国公府断了香火。” “咳咳咳。”宇文翊这次不是假咳,是真的在咳。 萧景煜整个人都呆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她一个闺阁小姐,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 很快,萧景煜衝著穆海棠冲了过去。 穆海棠看著他伸过来的手,闭上了眼。 “打啊,快打她,今天他敢碰她一下,別说一万两,不给她十万两,他们哥俩別想走出这个雅间。” “可惜,穆海棠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那只手。” 她睁开眼,就看到萧景煜那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手却被他大哥抓著。 穆海棠眉头一挑:“这个萧景渊果然厉害,她们离的並不算远,可他是什么时候出的手,她都不知道。” “古代的武功,还真是有待研究,要不是跟他结下了梁子,她可以跟他学学武功。” “毕竟像他这样的高手,相信放眼整个东辰国,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大哥,你快放开我,她说我也就算了,说你就不行。” 萧景煜气的浑身颤抖,他长这么大都没遇见过这样的女人。 “姓穆的,你一个闺阁小姐,竟然如此不知羞耻,你还要不要脸,我大哥受伤,那也是为国为民,你竟然敢如此调侃他?” 穆海棠,冷笑一声:“你少在这给我上课,我说什么了?” “不是他先说我名声不好,嫁不出去嘛?” “怎么,你大哥说我的时候,我怎么没看你跳出来放彩虹屁呢?” “哦,他说我,就是为我好,关心我?” “我说他,就是调侃他,嘲笑他?” “你们卫国公府可真是有意思,敢情什么都你们哥俩说的算?” “说让我保密的是他,说给银子的也是他,事后反悔拿捏我的还是他?” “他一个大男人,故意刁难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还说什么跟我大哥交好。 啊,呸,你也好意思提我大哥。” 第 二十 章 初见前夫哥 “我何时欺负过你?“ 萧景渊垂眸看她,高大的身躯瞬间把她笼罩。 “穆小姐,我不过是见你当街勒索、私会外男,出言点拨几句,怎就成了欺负你了?” 穆海棠抬头看著比她高出一头还多的高大的男人。 立刻反唇相讥:“你点拨谁?我用你点拨?” “我当街勒索?你脑子是不是坏了?分明是你弟弟偷了我银票,你们兄弟二人还死不承认?” “为了名声嘛,我能理解。” “让我保密,我也可以理解。” “封口费是你要给的,价也是你让我开的吧?” “最后,你逗我开心,耍完我还不算?” “还说我名声比你弟弟还差,没人要?” “萧景渊,你嘴巴要不要那么毒啊?” “你吃毒药长大的吧,说出来的话,比蔟了毒的毒箭还要人命。” 萧景渊盯著穆海棠扬起的下頜线,看著她那张气鼓鼓的小脸,还有那不停张张合合的嘴。 鬼使神差地,喉间竟泛起一股衝动,想要堵住她这喋喋不休小嘴的衝动。 这念头刚一出,他便猛地回神。 多久了? 自黑水河一战后,他便像裹在冰甲里,再没被谁搅乱过心绪。 可此刻看著眼前人娇俏生动的模样。 袖底的手指竟隱隱发痒——不是想动武,而是想...他喉头滚了滚,萧景渊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赶忙將那荒唐念头压下去。 却在抬眼时,撞见宇文翊投来的诧异目光。 宇文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萧景渊,竟然在跟一个女子吵架。 萧景渊意识到两人之间站的有些近,立马往后退了几步,只是看著她不再说话。 穆海棠也觉得在吵下去也没必要,反正那一万两也成了空头支票。”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锦绣的声音:“小姐,小姐。” 她狠狠剜了萧景渊一眼。 开口讽刺道:“萧世子的银子可得好生收著,赶明儿天好儿,记得搬出来晾凉——“ “若是捂得久了发了霉、生了毛,岂不是成了笑话?“ 萧景渊看著她,唇角微挑,说来说去还是银子。 “我的银子就不劳穆小姐费心了,不知穆小姐还要在这雅间里待多久?” “刚刚外面的小丫头是在唤你呢吧?” “哼。” 穆海棠冷哼一声转身欲走,刚走出两步,似乎想到什么。 转过身,对著宇文翊行了个及其敷衍的礼:“太子殿下,臣女告退。” 行完礼也不管宇文翊让没让她告退,她就掀开帘子出去了。 穆海棠刚出去没几步,身后雅间突然爆发出鬨笑。 萧景煜快要笑岔气了,宇文翊的嘴角压都压不住,穆海棠脚步一顿,显然,她就是他们嘲笑的对象。 萧景渊一直没作声,他抬手按住笑到发抖的萧景煜,喉间溢出声极轻的嗤笑。 倒把另外两人惊得止住了笑 —— 只见他望著空荡荡的帘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边出来的穆海棠,已经看到了锦绣和莲心。 “小姐,你可算是出来了,你进去那么长时间,都把我俩给急死了。” 穆海棠看著两个小丫头,点点头,示意他们安心。 心里却还在想著那一万两银票。 一想到到手的钱飞了,她就抓心挠肝的难受,再加上萧景渊竟然耍了她,还嘲讽她。 “呸,狗男人。” 穆海棠在心里画了个圈,诅咒萧景渊不但子嗣艰难,还一辈子不举。 耳边传来莲心的声音:“小姐,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不然又得生是非。” 穆海棠嘆了口气,跟两个小丫头说道:“去到雅间收拾收拾,咱们回去。” “三人回到雅间,锦绣和莲心,把刚才在街上买的东西拿好,跟著穆海棠往楼下走。 绕过屏风,同样的位置,穆海棠迎面又撞上了一个人。 “这次穆海棠没有去抓扶手,而是两只手紧紧扣住了自己的絛带。 宇文谨也是往下了两个台阶,抬眼看见撞的人居然是穆海棠。 见她踉蹌著往后倒,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却只擦过她飞起来的袖角。 “咚“ 一声闷响,穆海棠摔坐在地板上,还把后面跟著的莲心一起带倒了。 恰在此时,太子三人掀帘出了雅间,正看见这狼狈景象。 萧景煜刚想说,穆海棠这是又故技重施想要讹诈,却在看见她的动作时,住了口。 几人看到,穆海棠摔倒后,顾不上別的,也没有第一时间起来,而是手往腰间摸,直到摸到了银票才鬆了口气。 萧景渊默默在心里说了句,小財迷。 穆海棠长出一口气,这古代顺手牵羊的技术也太高明了。 刚才丟那一百两银子,她都没有察觉,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在丟了。 此时,別说萧景煜以为她故技重施,连穆海棠自己都怀疑这个拐角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她刚想骂对方是不是没长眼,就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著。 日光透过雕窗欞斜斜切在他脸上,穆海棠看著上辈子的前夫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轻朗月,气质出尘。 宇文谨看见她睫毛轻颤,那双往日里总盛著融融暖意的大眼睛,此刻像深潭,映著他的影子,却没有半分涟漪。 记忆里她总在府门口转角红著脸递上亲手做的梅酥,眼神流转间全是藏不住的痴缠。 可如今这目光…… 確是看不出一丝情谊。 明明两人近在咫尺,却让他莫名觉得隔了千山万水。 锦绣一边尝试扶起她,一边喊道:“小姐,你没事儿吧,快起来。” 穆海棠痛呼出声:“先別碰我,我的腰好像是闪了,动不了啦。” 身后同样摔倒的莲心一听穆海棠说把腰闪了,立刻爬到她身边,问道:“小姐,怎么了你?” 穆海棠坐在地上,重新观察了一下刚才她撞人的那个位置,这一看,她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两次都撞到了人。 她立刻吩咐一旁的锦绣:“锦绣,你去让小二把店里的掌柜叫过来。” “哦,好,锦绣立马下楼去叫掌柜的去了。” 第 二十一 章 识趣的掌柜 宇文谨听穆海棠说把腰给扭了,动不了,他好看的眉拧在一起,有些后悔过来跟她偶遇了。 他在书房待的实在没意思,听到属下稟报她今日出了府,在街上閒逛。 他就再也坐不住想出来看看她。 得知她上来用饭,他在街上等了她许久,也没见她出来。 所以他才想著上来看看。 谁知刚一上楼,就跟她撞个正著。 “穆小姐,你可是受伤了?” 穆海棠看著主动跟她说话的宇文谨,有些吃惊,记忆里,前夫哥看著温润,实则十分高冷。 前世成亲前,他几乎没跟原主说过几句话。 新婚夜,他跟原主洞房的时候倒是很体贴,可等他发现原主不是完璧之身的时候。 气的差点没把原主掐死。 不断质问她那个姦夫是谁? 原主当时只会哭,他发了好大的脾气,对原主极尽凌辱,在床上折磨的她第二天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天亮时,他还是偽造了落红的喜帕,替原主搪塞了过去。 经此一事,原主却十分念他的好,对他更好。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又恢復了他的高冷,除非必要,几乎不跟原主说话。 虽然嫌弃原主,但是他还是夜夜都来原主院子里过夜。 床笫之间的事儿,他们是一点都没少干。 他对原主可谓是冷若冰霜,原主对他则是几近討好,甚至为了討好他还去找了魁,学习房中术,只为了討他欢心。 如今穆海棠听见他竟然主动开口,只觉得男人就是贱。 还以为他有多么高冷,怕早就爱上了,还不自知。 宇文谨看穆海棠不说话,他觉得十分没面子,他都已经拉下脸来主动跟她说话,她竟然不搭理他? 看著坐在地上的她,和周边已经从包间里出来的不少看热闹的人。 宇文谨觉得肯定是又有人给穆海棠出了主意。 在这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游戏罢了。 赶在宇文谨再次开口前,穆海棠先一步开口。 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疏离。 “雍王殿下,臣女伤了腰,实在不便起身给您行礼,还请你不要见怪。” 萧景渊她们都是习武之人,虽然在走廊尽头,也把穆海棠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几人对视一眼,继续站在门口的位置,静看事態发展。 很快,锦绣去而復返,身后跟著逸仙楼的掌柜。 掌柜四十多岁,穿著光鲜,一看就是八面玲瓏之人。 刚跨进楼梯间,瞥见负手而立的雍王,忙不迭拱手行礼。 “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雍王殿下驾临,望殿下恕罪!” “起来吧。” 宇文谨指尖漫不经心敲著栏杆,“不是本王找你,是穆小姐有事要问。” 掌柜这才看向仍坐在地上的穆海棠,忙弓著腰上前。 哈著腰低声赔笑:“穆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在下这楼里的人招呼不周?” 穆海棠也不客套,抬手指向那座描金漆的折屏:“掌柜的,你自己瞧瞧这屏风摆放的位置,是否欠妥。——” “除了东边雅间出来的人能直望楼梯,这其余三面的人要下楼,都得绕过这屏风。 等瞧清楼下有人时,已经撞上了! 掌柜顺著她手指的方向一瞧,脸色顿时变了,看向一旁的小二:“这折屏怎么回事?” “谁让摆放在这的?” “回掌柜的,是南边来了一批客商,人多,他们为了方便,把中间的折屏给搬出来了,想著先放这两个时辰。” “等他们走了,在搬回去。” “胡闹,那也不能放在这儿,赶紧让人搬走。” 掌柜训斥完小二,立马跟穆海棠赔礼道歉:“穆小姐,是跑堂的不知轻重,东西放的確实不是地方。” “您看您摔伤了哪里,用不用给您请郎中?” 穆海棠看著掌柜,开口道:“既然掌柜的也认为你这屏风摆得不是地方,那我索性也不绕弯子了” —— “原不是我矫情,也偏我倒霉,这么一会儿功夫,两个贵人把我撞了。” 她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方才头回下楼结帐,撞上的是卫国公府二公子。” “好在他为人谦逊有礼,又念著男女有別,不好亲自陪我看大夫,硬是塞了五百两银子给我赔罪。“ “我几番推辞,可萧二公子说我受了惊嚇,他理应做出赔偿,让我千万別跟他客气。” 她话音落时,故意扬高了声调,眼角余光精准扫过走廊尽头 —— 廊尾的三人听了她的话,皆是似笑非笑。 萧景煜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原来她不是只讹我,是见谁都讹啊。” 宇文谨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他诧异的看著坐在地上的红衣姑娘,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穆海棠吗? 那个一见到他就脸红,羞中带怯的小姑娘吗? 她现在是什么意思,是在跟掌柜要银子吗??? 掌柜的不愧是见多识广,分分钟就明白了穆海棠的意思。 连忙道:“穆小姐放心,发生这样的事儿,確实是我们小店这屏风摆错了地儿。“ “我们定会负责到底的。” 说完,在小二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小二连连点头,脚步迅速的下了楼。 很快,小二去而復返,把手里的银票递给了掌柜。 掌柜的接过小二手里的银票,看向穆海棠:“穆小姐,我看您方才摔得著实不轻,特意多备了一百两——这是六百两银票,权当给您压惊赔罪的心意。“ 穆海棠看著掌柜手里的银票,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 “没想到这个掌柜的还挺识趣的。”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雅间里的人也纷纷从雅间门口逐步向穆海棠所在的楼梯口转移。 此时,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著穆海棠,包括宇文谨,都想看看穆海棠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 穆海棠才不管有多少人看她,她一个现代人,比谁都知道钱的重要性。 她现在是真的缺银子,她好不容易自由了,她得好好安排她的小日子。 不仅要吃好喝好,还得想办法赶紧搬出穆府。 她想像中的神仙日子,哪一环节都离不开银子。 既然有人送上门,她岂有不要之理,反正她也不是原主,也不需要像原主一样忍气吞声的活著。 “ 第 二十二章 不识趣的前夫哥 但是毕竟这么多人,客气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穆海棠羞涩一笑,开口道:“掌柜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让丫头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屏风放的確实是欠妥。” “你说,我摔了,没什么要紧。” “也就是我长得比较娇小。” “刚才若不是我,换成个膀大腰圆的妇人,一下把雍王殿下给撞下楼,雍王殿下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说可怎么是好啊。” “到那时,您別说您用这六百两银子平事儿,就是把整个逸仙楼给赔上,也不够啊。” “您说是吧?” 掌柜偷眼覷了覷立在一旁的宇文谨。 见他虽未言语,指节却轻叩著栏杆,顿时惊出一背冷汗—— 穆海棠这话可不是胡说,若方才摔的是雍王殿下,莫说六百两,便是倾家荡產他们也担待不起! 他慌忙將银票换作双手托著,腰身又往下低了三分。 “是,是,是!” “穆小姐这话点醒了小人!“ 银票在他掌心微微发颤。 “这六百两是小店的一点心意,您替我们挡了这灾,便是逸仙楼的大恩人!“ “您可千万莫嫌弃,就当是小人替全楼上下的伙计,谢您的体谅,更谢您保住了我们的饭碗。“ “说完也不等穆海棠再说话,直接把银子递到了锦绣手里。” 笑著说:“回去一定好好给你家小姐医治,如若不够,您儘管来找我便是,我们逸仙楼一定负责到底。” 锦绣看向穆海棠,穆海棠的脸色终於好了不少。 这个掌柜的,可真不是一般人,不知道將来挖一挖墙角,能不能挖过来。” “小姐。”锦绣也不敢擅自做主,两人只好又看向穆海棠。 穆海棠最终开口:“拿著吧,毕竟是掌柜的一片心意,我要是再推脱,就有点不识好歹了不是。” 话落,她抬眼望向掌柜,笑意里多了几分玩味。 “掌柜的,怪不得逸仙楼在这上京城中的酒楼中独占鰲头,原来是有您这样的高人坐镇,真真是让本小姐刮目相看。” “不敢,不敢,小的也是儘自己的本分。” 眾人都看著坐在地下的穆海棠,一个千金大小姐,就这么坐在地上,明晃晃的讹钱,还当著他们这么多人的面。 她还真说的出口,偏偏逸仙楼的掌柜还上赶著把银票给她了。 萧景煜看著坐在地上的穆海棠,此时他竟然有几分庆幸,用一百两打发了她。 宇文翊那张矜贵非凡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小声跟萧景渊说道:“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端庄大气,举止有度,儼然是个合格的大家闺秀。” “可却不似现在这般灵动,鲜活,古灵精怪。” “宫宴的时候总是坐在角落里,也从不多言,甚至根本就听不见她说话。” “孤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说了这么多话,上京城里都传她是个空有美貌的傻子,如今看,也不尽然。” “谁能想到,上京城里盛传的,草包美人,竟长了一张如此能言善辩的利嘴。” 萧景渊没说话,继续看著地上的人儿。 掌柜的觉得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他再次躬身问道:“穆小姐,您看我是去给您请大夫,还是让人把您送回府上呢?” “哦,这事儿,就不劳掌柜费心了,毕竟也不是逸仙楼的伙计撞得我。” “我怎么回府,得问雍王殿下。” “是他把我撞成这样的。” 穆海棠的话一出,不仅让宇文谨愣在当场,也惊呆了周边的所有人。······ 哈哈,这穆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讹完了人家逸仙楼,还要赖上雍王殿下吗? 宇文谨冷了脸,她刚才打著他的旗號招摇撞骗,嚇唬人家掌柜的也就算了 。 他不跟她计较,她现在这又要耍什么样。 宇文谨睨了她一眼,冷声道:“穆小姐的意思是要本王送你回府吗?这怕是於礼不合。” 很明显宇文谨並不想和她扯上关係。 穆海棠听了他那不客气的话,一改姿態。 低垂著头,瞬间变得柔弱可怜,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明明没掉泪,却看得人心里发紧。 “雍王殿下的意思,你不该送我回府?” “人家萧二公子没把我撞倒,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末了还硬塞给我那么些银子赔罪。” “再说人家逸仙楼的掌柜,那也是会办事儿的。” 来了一看屏风,半句推諉都无,见我没怪罪,生怕我多心,愣是往我手里塞银子赔礼呢!” “如今,你把我撞的我腰动都不能动了,却不管我?” 穆海棠下一秒就要哭了。··· 萧景煜看著她此时眼中带泪,可怜巴巴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然后就忍不住想笑,真应了那句话,沾边就赖,怕是雍王殿下还不明白,她是想要银子。 宇文谨真没明白穆海棠的意思,在他看来,穆海棠对他是痴心妄想,这今天乾脆是想赖上他了。 看著越聚越多的人,现在怕是整个二楼包间里的客人都出来了。 他有些生气,穆海棠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大庭广眾之下,让他抱著她回府吗?” 其实这次真是宇文谨自己想多了,穆海棠就是想单纯要银子。 宇文谨紧绷著脸,憋了半天,说了句:“本王让人把你送回府,给你请太医医治,你看可否。” 穆海棠等了半天,听到这句话。 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差点气晕了。 什么跟什么呀? 这前夫哥的脑子,竟然还不如一个掌柜。 “不好。”穆海棠直接驳回。 “不好?” 宇文谨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以为她刚才赖著他,不就是想让他送她回府吗? “本王紆尊降贵要送你回府,你说不好?” 他看著她,周遭太子等人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背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竟然敢驳他。 宇文谨从来没想到那个整天追著他的小姑娘,会有驳他的一天。 他谈不上喜欢她,但是他確实享受著被她倾慕被她在乎的感觉。 那些记忆里永远仰望著他的眸光,何曾有过今日这般带著讥誚的疏离。 更没有想到,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姑娘,有朝一日会扬著眉梢,用那样轻慢的语气驳得他哑口无言。 ——他声音陡然压低,带著压抑的怒火,“那你说?你究竟想怎样?” 第 二十三 章 单纯想要银子 我想怎样,难道雍王殿下看不出来吗? 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搞得好像我故意讹诈你一样? 你嫌弃丟人,难道我一个姑娘就不嫌丟人了? 你看看,周围多少双眼睛,我就这么坐在地下,我要是但凡能动,我会坐在这让他们像是看猴子一样看著我? 如今我伤了腰,怕是少说也要臥床三个月,我在穆家本就寄人篱下,你可有替我想过? 宇文谨看著她眼里的泪,瞬间没了脾气。 可还是烦躁的说道:“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说,你在穆家过的不顺心?想让我把你接回王府?” “本王告诉你,穆海棠,你我尚未婚配,本王不可能带你回王府,这於礼不合,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穆海棠听了他的话,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著他。 她都忍不住爆粗口了,他神经病吧,他肯定有大病。 他是有多自以为是? 原主就是在爱他,也不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没名没份的跟他回府。 她在心里忍不住骂道,我跟你回你妈的王府啊? 她这种高智商的生物,根本无法跟他这种低智商的交流。 简直不可理喻,何止是对牛弹琴,简直是鸡同鸭讲。 人群中也开始窃窃私语,穆海棠就是不想听,可离的这么近,她想听不见都难。 这穆家大小姐也太不知廉耻了,光天化日之下勾引男人,雍王殿下是什么人物,怎么会娶她这个草包呢? 就是,她也就是那张脸长得还行。 哈哈,所以说啊,人家就靠脸就敢勾引男人。 哎呀,雍王殿下也是倒霉,整日让她缠著,我看八成是她故意撞的雍王殿下。 穆海棠快要气炸肺了,她扫了一眼,走廊尽头的三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望著她。 宇文谨听著这些流言蜚语,眉头紧蹙。 对著穆海棠大声斥责道:“你到底起不起来,你要是再不起来,本王可不陪你在这丟人现眼。” “你吼什么?我又不聋。”穆海棠比他声音还大。 周遭噤声,都看著穆海棠。 “你,你敢跟本王如此態度回话,你,你。·····” “我什么我呀?是王爷先吼我的,你堂堂王爷,把我撞倒,不想著解决问题,反而一直在这胡说八道。” “雍王殿下,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想要跟你回王府?” “你我之间,在我看来,与陌生人无异。” “你们雍王府的门槛太高,我穆海棠不配,更不敢肖想不属於我的东西。” “还有,小女子尚未及笄,也未曾和谁有过婚约,还请雍王殿下慎言,什么跟你回王府的话,简直就是荒谬。” “你方才问我到底想怎样?我原以为王爷是聪明人。” “没想到,倒是我想多了。” “既然你不懂我意思,索性我就直说,是你把我撞了,导致我腰扭伤了。” “你也知道,穆府並非我的家,我寄人篱下,养伤需要银子,我就是想要银子,仅此而已。” “並非对雍王殿下想的那般,我对王爷没有任何想法,还请雍王殿下莫要误会。” 宇文谨被穆海棠的这些话,说的无言以对。 “哼,他还以为她为了自己真的不要名声了,没想到还有些脑子,知道什么叫適可而止。” 就是说的那些话,有些让他不舒服。 什么他们之间是陌生人,她痴缠他三年,他才不信她的这些话,无非就是想要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依旧冷著脸,开口问道:“你要多少银子,你说个数。” 穆海棠也不绕弯子,直接喊了个数:“五千两。” 她之所以要五千两,是想到原主那些付出,大热天的在小厨房里给他做点心,点心做好了,自己明明很饿,却一口都捨不得吃。 就冲她这三年的付出,和当掉的那些首饰,她跟他要五千两一点都不多。 “你说什么?多少?”宇文谨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 “雍王殿下耳朵不好使?我说我要五千两。” 眾人又开始窃窃私语,无非说的就是穆海棠竟然敢当眾讹诈雍王殿下。 宇文谨额角突突跳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穆海棠,本王不过撞了你一下,你张口就要五千两?你可知三千两在上京能买个带园的小院子!” “我不知道,我不识数,雍王殿下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太子和萧景渊对视一眼,嗤笑不语。 宇文谨被她那无赖的样子,又气的不轻。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本王要是不给呢?” “你要是不给我,我就让人把我抬你们雍王府门口,反正今天我也让人当猴看了,我无所谓,我就看看雍王殿下能不能丟得起这个人。” 宇文谨盯著她,说来说去,不还是想进他雍王府的门。 她怎么这么没脑子,没有赐婚,她进门就是妾。 他倒不是心疼那五千两银子,等以后他们成了婚,她还不是照样掌管雍王府的中馈。 宇文谨无奈,只好妥协:“给,本王给还不行吗?” “只不过本王刚才出来也没带那么多银票,你先回去,本王回府后会差人把银票给你送过去。” 穆海棠听见他答应了,也没敢大意,毕竟刚才那一万两就是白高兴一场,让人耍了不说,还被一番奚落。 这次看不见银子,她肯定不会起来的,反正人已经丟了,不在乎多丟一会儿。 她看向宇文谨:“王爷是在跟我说笑吗?我人在这你都不给我,等我一会儿回了府,我再去雍王府,別说见你,我连大门都进不去。” 宇文谨再次被她的话给刺激到了:“穆海棠,你觉得本王会赖你银子?” 穆海棠听到她的话,下意识看向萧景渊,跟他的视线正好对上。” 她看著萧景渊,回了句:“那可说不准,总之我今天一定要看到银子。”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穆海棠不再说话,低著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而萧景渊看著坐在地上低著头,不再说话的穆海棠,心里有些后悔。 她如此要银子,莫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如果方才在雅间里,自己把那一万两银子给她了,她这会是不是就不会为了几千两银子,不管不顾的坐在这,任由这些人非议。 第 二十四 章 当眾羞辱 宇文谨虽然生气,但是看著她就那么坐在地上,低头不语,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回身道:“棋生,去,回王府给穆小姐取银票。” “慢著。”穆海棠看著宇文谨身后的棋生。 “你又要耍什么样?” 宇文谨的手紧紧抓住扶手。 周围站著的人影晃得他心烦。 逸仙楼往来皆是京中显贵,再这么耗下去,雍王府的脸面怕是都要被她丟光。 穆海棠看著棋生,道:“你回王府取太久,我腰疼,等不了,出了逸仙楼往前不远就是钱庄,你拿著你们王爷的信物去钱庄拆借。” “最多一刻钟,也就回来了。” 宇文谨刚想发飆。 逸仙楼掌柜见状立刻哈腰上前:“使不得使不得!哪能劳动王爷的人去钱庄 ——“ 他撩起衣襟深深一揖,几乎要碰到地面。 “既然此事皆因我逸仙楼而起,我们自当承担所有损失。” 还望穆小姐多多体谅,多多体谅。 “穆小姐放心,小店即刻让帐房准备银票!“ 话音未落,便朝刚才的小儿使了个眼色,小二便一路小跑著往楼下帐房去了。 看著逸仙楼掌柜如此懂事,再加上此时围著不少人,连他的太子皇兄也在,宇文谨自然不能让人落下话柄。 悠悠开口道:“掌柜放心,日落之前我必让府里小廝把银票给你送过来。” 掌柜再次作揖:“殿下折煞小人了!“ 便也不再说话,他懂雍王的意思,所以断然不会当著眾人的面说回绝的话。 很快,小二就拿著银票再次折返。 掌柜的把银子双手递给宇文谨,宇文谨接过银票,两步走到穆海棠面前,递给了她。 所有人再次看向穆海棠,这次穆海棠並没有推辞,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那几张千两银票。 等她拿到银票的那一刻,穆海棠垂著的眼睫忽然颤了颤。 儘管她即刻便將脸埋得更低,可唇角那抹没来得及收拢的笑意,恰好被斜睨著她的宇文谨瞧个真切。 而廊下的三人因为角度也看到了那抹发自內心的笑容。 萧景渊一瞬间恍惚了,她是有多喜欢银子。 穆海棠此时是真的开心,有了这五千两,她能更快过上舒服日子。 可惜开心还没有三秒,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就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人群里阴阳怪气的娇笑声传来:“哟,穆府何时竟落魄至此?这是揭不开锅了,还是吃不上饭了。” “竟让家里的小姐拋头露面出来『討赏』?” 穆海棠攥著银票的手猛地一紧。 抬眼时只见五六位官家小姐拨开人群走来。 为首那人款摆湘裙,正是当朝权臣顾丞相的嫡女顾云曦—— 她依旧一身月白綾罗,裙角绣著淡银缠枝莲,行止间似有云雾繚绕,偏生眉宇间那抹清冷,倒衬得鬢边珍珠釵都透著疏离。 穆海棠看著眼前的美人—— 若单论皮相,顾云曦的柳叶眉,配杏眼原也生得不错,只是比起原主那浑然天成的美貌,终究像幅缺了硃砂的白描画,差了几分动人心魄的鲜活。 所以,上辈子,她处处针对原主,原主那臭名昭著的名声,多数都是她的手笔。 其实若论学识,原主並不差,上辈子的原主除了迷恋宇文谨那个狗男人,並没有什么別的不好的事儿。 可就这一件事儿,被她利用,把女主给丑化成了一个空有美貌,却大字不识的草包美人。 而她顾云曦,把原主踩进了淤泥里,她却永远躲在人后,装著她高雅圣洁的白莲。 几人说话间几人就走出了人群,站在了离穆海棠不远的位置。 刚才那个说话的女子再次开口:“穆小姐拿著这些银票不觉烫手吗?” “讹诈在东辰国可是重罪,穆小姐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大庭广眾之下行这腌臢之事,你真是把我们上京城里的名门闺秀脸都给丟尽了。” 青衫女子掩唇嗤笑,眼尾扫著地上的穆海棠:“穆小姐我劝你还是把银票还了吧。“ 她身旁几个小姐立刻应声附和。 只见她將手中锦缎荷包一拋,绣著莲的荷包 “啪“ 地落在了穆海棠脚边。 “我们姐妹凑了些碎银,虽比不得五千两,应该也够你解燃眉之急了。“ 这羞辱人的举动让莲心猛地往前一步,抬脚將荷包踢得老远。 “谁要你们假慈悲!拿几两碎银就想羞辱我家小姐?“ 青衫女子被莲心当眾下了面子,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扇在莲心脸上:“哪里来的贱婢,也敢插嘴主子的事儿!“ 莲心被打得一个趔趄,锦绣慌忙扶住她,捂住她发烫的面颊。 穆海棠冷眼瞧著这齣闹剧,指尖摩挲著银票边缘 —— 原主那副逆来顺受的性子,早让这些人把她当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可她却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蠢货。 “看来,她今天有必要让她们都知道知道,敢招惹她穆海棠是要付出代价的。” 眼看著莲心捂著脸气得发抖,她忽然低笑一声:“锦绣,你和莲心站在一边。” 她一开口,所有人的视线又都回到了她身上。 只见她先是把刚才那五千两银票收好,下一秒已从地上利落站起。 青衫女子尚未来得及讥讽,眼前人影一晃,穆海棠转身一个飞踹。 眾人只听到“砰”的一声,女子后背重重撞在朱漆廊柱上。 周围一片死寂。 眾人惊呆了,太子和萧景渊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宇文谨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 穆海棠冷眼站在那,看著从地上爬起来的女人。 心想,这一脚连自己三成的力都没有,如果是上辈子巔峰时期,她这一脚会踹碎她的內臟,直接送她永登极乐。 她厉声开口道:“一个区区从五品小官的庶女,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还敢打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青衫女子,踉蹌著站起身,她有些恍惚,刚刚是穆海棠踹了她吗? 穆海棠居然敢打她。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嘲讽她了,以前她不是都当缩头乌龟吗? 今日怎么这般行径。 听著周围的嘲笑声,她气疯了,抬头就接收到了一个眼神,这让她对上穆海棠又多了几分底气。 第 二十五 章 柏春柔 “穆海棠!你竟敢动手打我?” 绿衫女子捂著后腰踉蹌起身,嗓音因剧痛而发颤。 她指著廊中那个亭亭玉立的身影,朝著围观人群尖声喊道:“你们都瞧清楚了!她好好站著没事,刚才还把我踹得撞了柱子——” 此时的她髮髻散乱,指著穆海棠的手指都在发抖。 “她刚才根本没被撞到,分明是故意讹诈逸仙楼,还誆了雍王殿下五千两银子!” 廊下鸦雀无声。 阳光透过雕窗欞落在穆海棠冷峭的侧脸上。 眾人望著她眼底未散的寒意,不知为何,那些到了嘴边的议论竟都咽了回去,只剩风过檐角的铃鐺声,在死寂里叮噹作响。 穆海棠突的笑出声,那明艷的笑容像是一团火,如骄阳烈焰,浑身上下都燃著霸气。 “真是搞笑,你算是哪根葱啊,也敢来管本小姐?” “我就是讹诈逸仙楼,就是明目张胆的誆了雍王殿下五千两,你能奈我何啊?” 说完看向逸仙楼的掌柜:“掌柜的,我现在还没走,她说那六百两是我讹诈你逸仙楼的,还是你给我的?” 逸仙楼的掌柜何许人,岂会为了区区六百两得罪客人。 所以他立刻上前表態道:“穆小姐哪里的话,我刚才都说了,这六百两银子是我们逸仙楼给您赔罪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穆海棠看向青衫女子,嘲讽道:“这回想必柏小姐听清了吧,若你在听不懂人话,觉得我是讹诈逸仙楼,你大可以去京兆府去告我。” “至於你说我誆雍王殿下五千两,我只想问,你同雍王殿下是何关係?” “雍王殿下人就在这,若我真是誆他,他自己难道没长嘴,不会说,用你在这替他抱不平?” 穆海棠说完,在她面前站定。 青衫女子被懟的哑口无言,却强装镇定:“穆海棠,你这是贼喊抓贼,你自己成天追著雍王殿下跑,你以为別人都跟你似的,不知廉耻为何物,整天跑去雍王府给王爷送点心。” “你知道別人都是怎么说的吗?整个上京城的大家闺秀里就没见过你这么贱的。” “啪。”女人话还没说完就被穆海棠一巴掌抽倒在地。 她旁边站著的那几位闺阁千金都看傻了。 她们不懂,一向逆来顺受的穆海棠怎么突然变了个人。 穆海棠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青衣女子的脸上:“我是给脸了是吗?”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给雍王殿下送点心了?” “人云亦云的蠢货。” “再说,就算我给雍王殿下送点心了,又如何?” “我不止给雍王殿下送点心了,我还给太子殿下也送过点心呢?” “你管的著吗?” “是不是我干什么都得告诉你啊?” “我给他送两块点心就是不知廉耻,那你勾引你姐姐的未婚夫,是不是应该浸猪笼啊?” “要说贱,谁有你柏春柔下贱。” 青衫女子虽被穆海棠踩在脚下,但是穆海棠还是明显感到她刚才那不经意间的颤抖。 上辈子,柏採薇,和柏春柔两姐妹,作为顾云曦的马前卒,没少帮著她奚落原主。 在上京勛贵圈子里,让原主丟尽了脸面。 尤其那柏春柔,虽是庶出,却最会揣度人心。 將嫡母与嫡姐柏採薇哄得团团转,连带柏家上下都对她另眼相看。 当年柏家尚是江南书香门第时,柏夫人便为嫡女柏採薇定下婚约 —— 对方是临安下属寧远县县令家的嫡子。 待柏大人一朝中进士入京为官,那寧远县令王大人也擢升为临安知府。 两家门当户对,这桩婚事更成了柏夫人的心头喜。 偏偏那柏春柔见姐姐得了这般好姻缘,心底早生妒意。 等王家大公子持玉佩进京履行婚约时,她见对方生得眉目清朗、风度翩翩。 竟在王公子於柏家小住的月余里,放下身段百般勾引,终是趁夜爬上了未来姐夫的床榻。 原主及笄不久,京中贵妇圈便传开了一桩丑事 —— 说是王家轿抬至柏府门前,柏春柔却闯出来,当著满座宾客哭诉求成全。 言明与王公子早已私定终身,腹中已有身孕。 那王公子本就动了真情,当即跪地改娶柏春柔为正妻。 柏大人气得当场晕厥。 柏夫人扬手便是几个耳光甩在庶女脸上。 可柏採薇对王公子早已芳心暗许,两家商议再三,最终定了柏採薇为正妻、柏春柔为妾的荒唐结局。 后来听说,柏春柔腹中胎儿未能保住,而清醒过来的柏採薇也非善茬。 她將自己的两个陪嫁丫鬟抬为夫君的通房,日日將王公子困在房中。 柏春柔不仅失了孩子,更是伤了根本,此后再无生育可能,成了京中贵女圈里又一个因贪慕虚荣而自毁前程的笑柄。 站在一旁的柏採薇听了穆海棠的话,眉头紧蹙,她看向穆海棠脚下的柏春柔。 柏春柔慌忙躲开她的视线,慌忙开口道:“穆海棠你胡说八道,你故意害我,挑拨我们姐妹关係。” “哈哈哈,穆海棠拿开了脚。” 柏春柔藉机起身,怒吼道:“穆海棠你敢害我?” 穆海棠一脸玩味的看著她,就像是在逗弄一只狗。 她看向一旁的柏採薇,大声道:“柏春柔,枉你嫡母对你示如己出,可终归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 “听说你的姨娘是江南有名的青楼魁,最是会拿捏男人。” “可惜啊,即便生下了你,柏家这书香门第,也没让你那个魁小娘进门。” “不愧是魁的女儿,生的倒是有几分姿色,果然贱人生的都是贱人。” “临安知府的嫡子,这婚事还真不是你这小庶女可以高攀的。” “你妒忌你嫡姐有了这好姻缘,又看那王公子风度翩翩,仪表堂堂,所以你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自己一身屎,还敢来笑话我?坏我名声?你是看我好欺负是吧?” “你自己脱光了爬你姐夫床的时候,你都忘了?” “一个让人破了身的庶女,也敢说我不知廉耻,你知廉耻?你与你姐姐的未婚夫半夜苟且。” “眾人的惊愕是一波高过一波,不少未婚男子都被穆海棠这些露骨的话羞红了脸。” “而穆海棠刚刚的一番话如一柄利剑,正中柏採薇心臟。” 此时,柏採薇都有些站不住了,心里更是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东边走廊里的萧景煜揉著脸颊,嘟囔道:“她还是不是个女人啊,男人都没她敢说。” 第 二十六 章 姐夫和小姨子 正在眾人不知该信谁的时候,一声清冷的嗓音对上穆海棠。 “穆小姐,还请你慎言,你一个大家闺秀,满口污言秽语,当著这么多人面,坏人名节。” 她眼帘微垂,柔声道:“莫不是非要將人逼上绝路,你才甘心?“ 这位素来掌控著京中贵女圈风向的顾小姐一开口,满廊目光顿时聚焦在她身上。 那副欲言又止的悲悯模样,倒真像朵不染尘埃的白莲。 周遭响起细碎的吸气声,交头接耳,无不讚嘆 “到底是丞相千金,这般善解人意。“ 穆海棠冷笑一声,丝毫不跟她客气:“顾云曦,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 “我满口污言秽语,她说我的时候你耳朵聋了?是吗?” “哦,··你不聋,她一个五品小官的庶女,敢来非议我,不就是你授意的吗?” “我告诉你,我可不像你,明里一副纯情圣女,实际內心比谁都阴暗,比谁都骯脏。” “你纵容她们多次凌辱於我,你以为我真傻?还是以为我真的怕你?” “我只是懒得跟你计较,因为多瞧你一眼,我都噁心的想吐。” 顾云曦睁著眼睛,被穆海棠这一句一句懟的呆愣当场。 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厉害,以前在她面前,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己哪次见了她不给她点顏色?她还不是一副谨小慎微,做小伏低的做派。 今天竟然敢当眾跟她呛声? 活得不耐烦了吧?等过后,看她不让穆婉青在穆府收拾死她这个狐媚子。 一向骄傲的顾云曦去哪不是眾人吹捧,如今被穆海棠这么羞辱,她的怒火也是直衝天灵盖。 却也只能强行压下。 眼下人多嘴杂,切不可自乱阵脚,因小失大,穆海棠这是想故意激怒她,让她人前失了分寸。 她才不会中计,她要维持好她京都第一美女兼才女的形象才行。” 於是,就算她气的浑身发抖,依然泪眼婆娑的道:“穆海棠,你怎么跟个疯狗一样,见谁咬谁?” “我是好心,你听听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都说的是些什么?” 穆海棠看著她那做作的样子,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我刚刚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真是搞笑,我满嘴的污言秽语,顾小姐不也都听明白吗?” “要说辩解也是柏小姐自己自证清白,怎么你跳出来帮她说话?” 穆海棠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看著顾云曦道:“哦,我知道了,懂了,难道是你让柏春柔勾引姐夫的?” “我就说嘛,柏春柔一个小小庶女,怎么敢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儿,原来是顾小姐给她出的主意。” “你真不愧是上京城第一才女,这主意出的真真是极为高明。” “要知道她一个庶出的女儿,亲生母亲又是青楼名妓,如此上不得台面的身份,怕是只能给那些又老又丑的男人做妾。” “柏春柔岂会甘心,她在你身边给你当狗,是为了什么,你不是心知肚明嘛。” “她不就想借著你的势,趁机攀附你看不上的那些世家子弟嘛?” “可那些世家子弟也不是白痴,就算真看上她,顶多也是一台小轿抬进门,让她当个小妾。” “她就是攀附谁,也改变不了她是庶出的身份。” “柏春柔见到自己高大英俊的姐夫后,嫉妒已经让她面目全非了。” “她跟你哭诉,同样是柏府的千金,凭什么嫡姐处处压她一头。” “凭什么自己那个姿色平平的嫡姐,可以嫁给知府嫡子,而自己无论姿色还是才情都远胜於她,却只能沦为与人做妾的命运。” “顾小姐是何等聪明啊,你当下就明白了她这表面上是在跟你诉苦,实际是告诉你,她看上了她姐夫,让你给她拿个主意。” “与你来说,柏春柔和柏採薇跟你私交都还不错,你也是左右为难。” “可柏春柔既然求到你这儿,转念一想,相较於柏採薇,还是柏春柔这个庶女更好摆布。” “所以你当下就有了决定,给她出了个锦囊妙计,你让柏春柔利用自己的容貌,去勾引自己的姐夫。” “等生米煮成了熟饭,王公子也尝到了甜头,跟她有了首尾,那王夫人的位置她就坐稳了一半。” “不日,王家上门迎亲时,柏春柔再把真相挑破。” “一边是自幼订婚没什么感情的未婚妻,一边是有了床榻之欢的嫵媚小佳人,王公子自然会选择跟自己两情相悦的小佳人了。” “届时,就算柏大人和柏夫人再生气,那也是无力回天了。” “柏夫人是断然不会委屈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所以,她就算气不过,为了保全名声,也只能打掉牙和血吞,咬牙让王家娶了柏春柔,再给自己女儿另觅良人。 顾云曦,不得不说,你这一招釜底抽薪,用的可真是妙,成功了,柏春柔一辈子领你情,不成功,你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可惜了柏採薇,她也曾为你鞍前马后,你如此厚此薄彼的算计她,让她情何以堪啊。” “你算是让柏採薇体会到什么是痛了,自己好朋友和妹妹同时背叛,未婚夫也弃她而去,如此奇耻大辱,你让她怎么活啊?” “顾大小姐真不愧是这上京城第一才女,真是好手段啊,满口的慈悲,却杀人於无形。” “你比那个刽子手都厉害,他杀人血溅三尺,你杀人兵不血刃。” 穆海棠讲的是绘声绘色,眾人听的是如痴如醉。 全部沉浸在她刚才讲的二女爭一夫,姐夫和小姨子的勾搭成奸的事儿中无法自拔。 萧景渊垂眸看著她一张俏脸,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地把所有人都唬住了。 唇角上扬间,低喃:“惯会蛊惑人心。” 穆海棠说完,挑衅的看著顾云曦,真有意思,不是装圣母吗?她倒要看看,这次她还能不能独善其身。” 顾云曦被她的这一番话击垮了所有的理智。 她颤抖著手,指著穆海棠怒吼一声:“穆海棠,你血口喷人,你竟敢当著眾人的面,胡说八道,羞辱於我,你到底是何居心?” 第 二十七 章 我有守宫砂,你有吗? “我羞辱你?我羞辱你什么了?” “我刚刚有跟你们说过一句话吗?” “要不是你们为了让我当眾出丑,拦住我的去路,我这会都到家了。” “顾小姐的脑子怕不是刚才吃猪油吃多了,让猪油糊住了吧。” “方才明明是你怂恿柏春柔出来,一会儿说我讹诈,一会儿说我吃不上饭了出门乞討,还把银子故意扔我面前,把我当成狗。” “要说羞辱,不是你们先羞辱我的吗?” “哈哈光羞辱还不算,还说我下贱,勾引雍王殿下,把我说的人尽可夫的,说我把你们上京城女子的脸面都丟尽了?” 明明是你羞辱我在先,如今你反而倒打一耙。 哈哈,真不愧是第一才女,说不过就耍无赖。 “怎么?顾大小姐的意思是,你是第一才女你就能欺负人是吧?” “我不任由你取乐,我还击,就是我的错是吗?” 顾云曦觉得自己今天真不该让人拦下她,本来以为人多,可以趁著这个机会,彻底把穆海棠的名声搞臭。 谁知道,一向人人拿捏的软柿子,竟然敢当眾跟她对上。 这一局如果她落败,那刚才穆海棠说的那些话,就都成了事实,她的名声也將毁於一旦。 所以,她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让她给柏春柔赔礼道歉。 “穆海棠,你编排柏姑娘勾引姐夫,你可有证据?” “你说她半夜上了·····上了,顾云曦一脸羞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红著脸道:“哎呀,我真是说不出口,就是,就是半夜进了王公子的房间,你看见了?” “你无凭无据,信口开河,污了人家柏姑娘的名声,你岂不是等於要了她的命?” 穆海棠厉声打断她的话:“够了,顾云曦你和她们编排我的时候,难道不是想要了我的命?” “编排我给雍王送点心,说我痴恋雍王殿下,好似我跟他不清不楚?” “你们怎么不想想我的名声呢?” “我如今还有名声吗?我不早就让你们编排的声名狼藉了嘛?” “今天,雍王殿下人就在这,咱们把话说明白,看看到底谁在撒谎?” “顾云曦,你不是要证据吗?” “好啊,我证明给你看。” 说著穆海棠擼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白璧无瑕的手臂. 手臂翻转,白璧无瑕的手臂上赫然有著一个红色的小点。 接著,她將手臂伸到顾云曦面前,指尖指著那点红痕:“顾云曦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是我穆海棠的守宫砂!我乃完璧之身。“ “从今以后,你们谁再敢辱我清白,坏我名声,我定会让她付出想像不到的代价。” “你们把我穆海棠说的污秽不堪,说我不知廉耻,今天就让大伙好好看看到底谁是那个婚前失真,让人破了身的婊子。” “你不是说我编排柏春柔吗?” “我把证据拿出来了,你现在让柏春柔把守宫砂亮出来?” 柏春柔此时脸色煞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穆海棠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笑著说:“柏春柔,你今天要是晕过去,我就不光让人看你的守宫砂,我还要找有经验的嬤嬤,直接验你的身子。” 柏春柔不可置信的看向穆海棠:“穆海棠,你是要逼死我是吗?” “好,我今天就死给你看。” 她刚想去撞柱,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柏春柔看向拦住的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姐姐,柏採薇。 她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不停的摇著柏採薇的手臂。 “姐姐,姐姐你听我说,我跟王公子根本就没有那回事儿,都是穆海棠编出来离间我们姐妹情分的。” “你千万別信,要不,咱们不正中她下怀吗?” “你我姐妹这么多年,我对你有多好你心里最是清楚了,不是吗?” “如今,穆海棠是要活活逼死我呀。” “姐姐,我活不了啦,一会儿你给我收尸后,回去稟告爹娘一声,就说,就说我不能在身边给他们二老尽孝了。” 柏春柔此时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柏採薇看著拉著她哭的肝肠寸断的妹妹,脸上却没什么多余表情。 而是伸出手,拽住了柏採薇的胳膊,另一只手撩开了她的袖子。 当看到她白皙的手臂上,已经没有了那个红点儿,她整个人开始颤抖。” 这次不仅柏採薇看到了真相,离得近的几个官家小姐,接连捂住嘴巴,发出抽气声。 “什么?她,她竟然真的没有了守宫砂?” “天啊,原来她竟然真的让男人破了身子。” “哎呀,人家穆小姐原来不是胡说,柏家的二小姐真的不是完璧之身了。” 眾人又不聋,看见柏採薇的表情,也能猜到,怕是穆海棠说的是真的。 柏春柔此时嚇得止住了哭声,抬眼看向自己姐姐。 二人四目相对,柏採薇用尽全力,反手甩了她一个巴掌。 “姐姐。”柏春柔捂著脸,一脸柔弱的喊著柏採薇。 却换来了柏採薇歇斯底里的叫骂:“你给我闭嘴,別叫我姐姐,你不配。” “柏春柔,你虽是庶女,可我和我娘从未苛待过你,你自己说说,你的吃穿用度,比起我这个嫡出的小姐,可有差过?” “母亲总是怜惜你没有亲娘,从小视你如己出。” “她不止一次跟我说过,等我出嫁后,定为你择一个良配,绝不让你与人为妾。” “没想到,我们的一片真心餵了狗,你竟然做出这么不知廉耻之事。” “姐姐,我没有,真的没有。” “你没有?那你是跟谁勾搭成奸的?” “那个男人是谁?你说啊?” 柏春柔此时除了哭还是哭,嘴里一直说著她没有。 穆海棠看著柏採薇姐妹俩开撕,憋著笑,站在一边,突然她眉头一挑,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柏春柔身边的那个贴身小丫鬟这会儿没了踪影。” “誒呀呀,这个柏春柔,还真是有两下子啊,这是想借著今天这个机会上位啊,这是要。” 第 二十八 章 姐妹开撕 “不过想来也是。” “今天她要是不把王公子一块拉下水,等一会儿回了家,柏夫人定然不会放过她。” “王家那边自然也不会认她。” “到那时,给她冠上一个和人私通,或者乾脆把人送到庄子里,亦或是打杀了,也都是有可能的。” “到那时,她怕是赔了身子又搭命,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只有跟她有过鱼水之欢的王公子了。” “想必那个王公子对她也是有几分真情的 ,不然上辈子,那个男人也不会当眾跪下请求柏家换亲。” “柏春柔,你说不说,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我告诉你,这事儿你別以为就算完了,等回了家,我稟明父亲和母亲,她们若是知道,定不会轻饶了你的。” “父亲最是注重名声,你这个丟人现眼的东西,我们家的脸今天都让你丟尽了?” “还说人家穆小姐不知羞耻,你知廉耻,你跟人无媒媾和?” 眾人只听扑通一声,柏春柔给柏採薇跪了下来,抱著柏採薇的腿哭喊道:“姐姐,我求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 柏採薇气的抬起手又是一巴掌。 可惜巴掌还没落下,就听到一声:“住手。” 眾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从楼下匆匆跑上来一个眉目俊朗,长身玉立的男人,他身后跟著的是柏春柔身边的贴身丫鬟。 男人一上来,立刻把跪在地上的柏春柔给护在了身后。 此时此刻,沈云曦看到上来的男人,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她怒视著柏春柔,这个小浪蹄子,竟然敢让贴身丫鬟把王公子给唤了过来,真是蠢,这不等於公开承认她就是勾引了自己的姐夫吗? 只能说,立场不同,没有对错。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在柏春柔看来,如果她不在大庭广眾之下挑明和王公子的关係,等她回了家,搞不好柏夫人一气之下,会说她是跟家里的下人搞在了一起。” “到时候,王家就更不可能认她了。” 那她所谋划的一切皆会成为泡影。 柏採薇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她大声质问道:“柏春柔,你还说你没有勾引我的未婚夫,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姐姐,我没有,真没有,我跟王公子没有关係,你千万別误会。” “够了。”男人衝著柏採薇高喊一声,回身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柏春柔。 “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他指尖触到她袖底的颤抖,不免心生怜惜。 他把柏春柔护在身后,男人看向柏採薇,先朝柏採薇深深一揖。 “採薇,是我对你不起,这桩事不怪柔儿,是我先动了心 —— “本想等回去稟明父母,再亲自登门请罪,重议婚约,谁知......“ “没想到,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我虽自幼定亲,可事已至此,作为一个男人,我不能让一个女人替我承担后果,扛下一切。” 他垂眸许久,才艰涩开口:“採薇,不如...我们退了这门亲,各自另觅良缘吧。“ 话音落地的剎那,柏春柔猛地攥紧了帕子,而柏採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男人再次深深一揖:“是我负了你,只求你...“求你成全我与柔儿吧。“ 穆海棠看著男人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心里吐槽,果然,只要上了床,男人就会生出几分情谊,他果然选了柏春柔。” 柏採薇红了眼眶,看著眼前说要跟她退亲的男人,心如刀绞。“ “她的嫁衣都绣好了,他现在为了柏春柔竟然要与她退婚。” 她紧紧攥著裙摆,咬牙问道:“王允,所以,你是承认了,你就是她的那个男人是吗?” 柏春柔听了她的话嚇得瑟瑟发抖,男人握住她的手,看向柏採薇:“对,我就是那个男人。” “哈哈哈,王允,你我自幼定亲,我原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不想,你却是这等无耻之尤,明明知道她是我的妹妹,还跟她勾搭成奸,无媒媾和。” “够了,我不准你这么说她?” “我和柔儿,我们是两情相悦,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我是跟你有婚约,可我跟你没感情。” “我心悦的是柔儿,我们是两情相悦,情不自禁,我刚才说了,我会对她负责,我会娶她。” “好,好,好,你们真是好样的。”柏採薇眼泪控制不住的一颗接一颗的掉。 “你们是两情相悦,你们是情难自尽,我才是那个多余的?” “如今,你更是为了这么个不知廉耻为何物的女人,要跟我退婚?” 王允,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退了婚,我成全了你们,我怎么办?我又该如何自处? 凭什么?凭什么做错事的是你们,而付出代价的却是我? “採薇,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可你我今生註定有缘无份,你放心,待我稟明父母,我定会从別的方面补偿与你。” “补偿?怎么补偿?我的未婚夫,被我的亲妹妹给抢了?她虽跟我不是一母同胞,可这么多年,我依旧掏心掏肺对她好过。” “这世上,谁都能抢我未婚夫,唯独她柏春柔不能抢。” 说完,柏採薇又看向一旁的顾云曦,也没了往日那小心翼翼,反倒是一脸嘲讽。 “顾云曦,如今,你满意了?” “哈哈哈哈,现在想来,以前的我是多么的蠢,我自认与你交好,你不喜的我自然也不喜。” “所以你每次想要收拾穆海棠的时候,我们都是首当其衝,现在想想,我们不过都是你手里的工具而已。” 顾云曦听到战火又烧回到她身上,立刻出言制止:“柏採薇,你们姐妹之间的事儿,关我什么事儿,穆海棠说什么你都信是吗?” “你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也配跟我做朋友?” “简直就是不知所谓,哼,你自己看不住你的未婚夫,在这儿,赖这个,怪那个,怎么不怪你自己不討喜啊?” 突然,柏採薇大笑出声:“哼,顾云曦,柏春柔,王允,你们真让我觉得噁心。” “人心啊,怎么能如此骯脏,就像穆小姐说的,多瞧你们一眼,都要忍不住作呕。” “今日我死在这,你们便都称心如意了!“ 柏採薇猛地抬头,髮髻散落的髮丝黏在泪痕未乾的面颊上。 她死死盯著王允扶著柏春柔的手,忽然惨笑出声:“王允,我成全你 ——“ 第二十九章 劝诫 话落,柏採薇朝著方才柏春柔被踹中的朱漆廊柱撞去。 待眾人反应过来,以为柏採薇定要血溅当场。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红影如惊鸿般掠过人群。 穆海棠甩开碍事的裙摆,在柏採薇额头触到廊柱的剎那,伸手攥住了她后领的锦缎。 那力道大得让柏採薇踉蹌著跌坐回去,髮髻彻底散开来,青丝混著泪珠糊了满脸。 不是穆海棠想管閒事。 而是柏春柔和姐夫的这桩丑事是她捅破的。 若柏採薇今天真死在这儿,那到时候估计谁都没事儿,最后被御史台咬住不放的,怕只有她。 柏採薇看著死死拽住她的穆海棠,她诧异的开口:“穆小姐,你为何要救我?” 柏採薇想过可能会有人救她,但是却没想到救她的人竟然会是她多次羞辱的穆海棠。 穆海棠怕她在想不开,抓著她的领子,反手一推两人就调换了位置。 柏採薇还是很激动,她大喊著:“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没法活了。” “我也没脸见人了,你就让我一死了之吧。” 穆海棠换了位置,萧景渊几人也从走廊深处走出,他低声问太子宇文翊:“这小丫头竟然会功夫?” “不知道,以前从来没见过她跟谁动过手。” 哭闹个不停的柏採薇,让穆海棠没了办法。 “愚蠢。”穆海棠的这一嗓子,把眾人都嚇了一跳,柏採薇也怔住了。 穆海棠看著柏採薇道:“你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 “方才你不是挺明白吗,做错事的是他们,又不是你,你死什么?” “你以为你死了,这个男人会难过吗?” “你別白日做梦了。” “你死了,他不但不会难过,还会转身娶了跟他有了夫妻之实的妹妹,人家两人浓情蜜意,蜜里调油。” “你骨枯黄土,魂寄青灯。” 这个世上,唯独会为你伤心难过的就是你的母亲。 柏採薇听了穆海棠的话泪又流个不停。 哽咽道:“可是,可是,·····呜呜,她终究是没说出口。” “可是什么?可是你也把他放在了心里是吗?” “你也喜欢他,你本以为你的姻缘已经是顶好的,可万万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 柏採薇也顾不上形象,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著道:“穆小姐,你不懂,我的嫁衣都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的,如今他弃我而去,我实在是没法活了。” 王允看著一心寻死的柏採薇,说没触动,是不可能的,毕竟两人从小定亲,如果不是他负心在先。 她又怎会如此难过,现在又听到她为嫁他做了充足的准备,他也不是铁石心肠,怎会真的无动於衷。 於是,他看著柏採薇道:“要不。·····” “你给我闭嘴。”穆海棠指著王允,打断了他即將出口的话。 她揉了揉眉心,看著柏採薇,嘆了口气:“你说的对,我是不懂,可事已至此,你死了又能怎么样呢?” “有人巴不得你赶紧死,好给她腾了位置。” “柏採薇,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不就是个男人吗?没有他王公子,还有李公子,赵公子,这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男人。” 就这么个跟妻妹苟且,无才无德的小人,他有什么可值得你留恋的。 “穆海棠这大胆的言论,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年代註定是被人所不齿的。” “廊下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眾人看向穆海棠的眼神,惊愕混著鄙夷 —— 在这三纲五常比天重的时代里,竟有人敢把 “换夫“ 说得这般轻描淡写。 “啊?”柏採薇有些懵,她看著穆海棠,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啊什么啊呀?哭什么哭。” 她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冷厉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柔软。 柏採薇,擦掉你的眼泪,收起你的懦弱。 你只需记住,抓不住的东西,连伸手都是多余。 能被別人抢走的东西,其实从来就不曾属於你。 如果你执意要爭,那王允正妻的位置依旧会是你的,別看他现在当眾说他要娶柏春柔,可这桩婚事,他说的不算。 “他蠢,不代表王家没有明白人。” “王家是断然不会让一个爬床的庶女做王允正妻的。” “到时候王家来人,让柏春柔给他做妾,都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如今是你自己要想清楚,这真是你想要的吗?” “与其搭上自己的一生,横在他们两人之间,折磨自己,不如及时止损,瀟洒放手,另觅良人。” 柏採薇眼神里都是迷茫,她看著穆海棠又问:“可是我,我·····。” “我知道,你不就想说,你不甘心吗?” ”你不甘心被人算计,你不甘心就这么让柏春柔如愿。” “没什么好不甘心的,你大可放心,柏春柔她机关算尽,也未必能进得了王家门。” “那穆小姐,你说我当要如何?”柏採薇又问道。 “不如何,回家,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你母亲,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坐等王家上门来给你一个交代。” “不过,便是王家老爷亲自来,能给的也不过两条路 ——“ “要么你做正妻,柏春柔为妾,你们姐妹共侍一夫,同时嫁去王家。” “要么,你们婚事照旧,柏春柔一个小小庶女,做出如此不知羞耻,败坏家风之事,把她送去庵堂,了此残生。” “你告诉我,你该如何选?” “我,我~~~”柏採薇欲言又止,是啊,她该怎么选? “哎!”穆海棠低嘆。 柏採薇,你我之间虽然有些恩怨,但是我知你也只是被人利用,从未想过要你命。 今日之事,要不是柏春柔欺我太甚,我不会把她乾的那些烂事儿抖出来。 这事儿,本与我无关,可今日毕竟是我把事儿摆在了明处,所以刚才我才会拦阻一心寻死的你。 你现在內心纠结,我懂,毕竟今日之前,你把王公子当成你可以託付终身的人。 这事儿搁在女子身上,自然是关乎余生的大事。 可於男子来说,不过就是血气方刚,没禁得住诱惑,事儿做的难看了些,也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儿。 大不了,就把柏春柔抬进府做个妾,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第三十章 一雪前耻 今日的你或许不懂,可能会怨我,觉得这丑事我当著眾人的面捅破,虽然重伤了柏春柔,却也误伤了你。 可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今日捅破,总好过日后王家轿临门,柏春柔当著满堂宾客的面衝出来揭穿要好太多。 穿堂风捲起她的裙角,宇文翊几人饶有兴致的看著穆海棠。 “到那时,满京城的人都看著,你是当场撞死,还是忍辱嫁入王家做个笑话?“ “如今,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想清楚。” “可我,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选?” 柏採薇再次看向穆海棠。 穆小姐,如果今天是你,你会如何? 穆海棠知道,要让一个自幼被《女诫》礼教驯化、將 “以夫为天“ 刻进骨髓的闺阁女子扭转心念,无异於让枯木逢春。 但是,这事儿如果不能圆满解决,估计她也会被人詬病。 她看著柏採薇道:“若是我,两条路都不选。” “我方才已经说过了,你若执意嫁过去,依旧会是王允的妻。” “正妻自然可以拿捏小妾,你忍著这口气,到了王家,无非就是想收拾柏春柔。” “可你好好想想,就算你收拾了柏春柔,不也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吗?” “拿別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不是明智之举。” “这世间万事,岂能都如意,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趁现在有的选,把自己从这件烂事里面摘出来,往前走,莫回头。”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言尽於此,听与不听都是你自己的事儿。” “柏小姐好自为之。” 她说完,看向站在一旁的顾云曦:“顾大小姐真不愧是上京第一才女,给出的这餿主意差点搭上条人命,真是奇女子也。” 顾云曦一改柔弱的表情,脸也彻底黑了。 衝著穆海棠冷声呵斥:“够了,穆海棠,你少在这妖言惑眾,混淆视听。” “在这大庭广眾之下,你一个官家小姐,比之市井泼妇有过之而无不及。” “穆家可真是好教养,把你教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穆海棠冷笑一声,上前两步对上顾云曦:“顾云曦,你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没教养?我不知天高地厚?” “你怕不是忘了,我穆海棠,不是穆家的女儿。” “我父乃是东辰国镇国大將军,为国家和百姓镇守边疆,你虽为丞相嫡女,可我的身份並不比你低。” “哼,我不知天高地厚?我確实是不知。” “不如顾小姐你告诉我,东辰国如今是变了天不成?难道如今这天下,是你们顾家说的算了?” “穆海棠,你,你····我不跟你扯这些。” 哼,你以为我想跟你在这废话,穆海棠看向她和她身旁的几个小姐。 今日我穆海棠,再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谁再敢来找我麻烦,儘管放马过来试试。” 顾云曦,若是明日,子午长街上的茶楼,那些说书的再敢编排我,我就亲自去求见圣上,我倒要问问,如今这东辰国,到底谁说的算。” 廊下光影交错,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对立。 一个柔若似水,端的是世家贵女端庄嫻雅。 一个如烈焰骄阳,眼角眉梢俱是未散的锋芒。 穆海棠朝顾云曦翻了个大白眼,转身喊道:“锦绣,咱们走。” 却在回身的瞬间,看到莲心已经高高肿起的脸颊,胸腔又是一团无名火。 可她却没再回头,只是大声喊道:“柏採薇,回去告诉你父亲,柏春柔今日不仅当眾辱骂镇国大將军的嫡女,还动手打了我的人。” “你告诉他,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若是下次再让我见她伸爪子...我就剁了她那只手餵狗。” 穆海棠领著两个丫头往楼下走去,楼上的眾人还都未从她刚才的那些话里回过神来。 等確认人已经走了后,眾人又开始窃窃私语,真没想到穆小姐竟然长了这么一张利嘴。 是啊,是啊,把顾小姐懟的是哑口无言。 誒呀,真没想到,一向柔弱的柏家二姑娘竟然会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 你看她还拉著王公子的手,真是不知羞。 就是,跟她那个娘一样,魁生的女儿,也是水性杨。 柏採薇看到两人牵著的手时,讽刺一笑,没有再回头看顾云曦,跟著穆海棠下了楼。 柏春柔看著眼前把自己护在身后的男人,她就是拼尽所有,也要成为他的妻。 她这次一定要牢牢抓紧命运的绳索,摆脱她现在的庶女身份。 “王公子,我好怕,你告诉我,你们家会不会不同意换亲的事儿,会不会真的让我做妾。” 王允低头看著她不仅哭的梨带雨,被打的脸颊也有些红。 想到昨晚床上她带给他的欢愉,摇摇头道:“柔儿,你放心,我定会稟明父亲,娶你为正妻。” “谢谢公子。” “我们也回去吧,有些事儿也是该说明白。” 等到人群都散去,顾云曦才看到角落里站著的三人。 “太子殿下,和萧世子也在。” “那方才她和穆海棠爭执的那些话,岂不都让他听去了?” 她赶紧走上前,对著太子宇文翊行了个礼:“云曦见过太子殿下,方才人多,竟然没注意到您和萧世子也在此处。” 宇文翊看向眼前一身白衣,端庄纤细的美人。 点头道:“起来吧,我和萧世子他们过来品茶的,现下也该回去了。” “皇兄是要回宫了吗?不如去臣弟的王府小坐一会儿。”宇文谨也走了过来。 “不了,改天吧,孤有些乏了,就先回去了。” 宇文翊说完,就跟萧景渊他们下了楼。 顾云曦见宇文谨走近,霎时红了眼眶:“表哥,你可都瞧见了——“ “穆海棠她...她方才那样对我...“ 宇文谨垂眸看著她蹙成一团的眉心,忽然扬起摺扇,“啪“地轻敲在她发顶:“行了,谁知道她今日哪来的邪火,你犯不著跟她生气。“ “我不还是生气她誆了你五千两银子吗?你也真是的,谁让你给她的。” 宇文谨笑了笑:“行了,区区五千两,没什么要紧,你回不回府,我送你回去。” “不了,我一会儿还要去翠玉轩去取首饰。” “哦,那你一会儿早些回去,我先回去了。” “嗯,知道了。” 第三十一章 人各有命 在逸仙楼耽搁许久,穆海棠带著两个丫头抄近路往穆府赶。 正是六月火热的时节,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看门小廝歪在门房檐下打盹,竟没听见主僕三人踏过门槛的声响。 主僕三人,拎著大包小包绕过垂门往小偏院走。 到了房间,穆海棠一屁股坐在床上,她快热死了。 真是受不了啊,这古人这么热的天,还穿两层。 不能露胳膊也不能露腿,里层素纱中衣,外头罩件透风的罗衫,可她是真的热啊。 刚才在外面热,如今回来了,也没好到哪去。 这间屋子本是一个杂物间,放些杂书,屋子本就不大,四壁摆满了落灰的书箱,中间只容得下一张旧木床和梳妆檯,还有一套简单的桌椅。 除了那些书,可活动的范围很小。 狭小的屋子,又热又闷。 “锦绣,快去给我倒点水。” “你俩也热了吧,对了,去井边打些凉水,莲心的脸最好给她用冷帕子敷一下,明天就消肿了。” “好。”锦绣一边把东西收拾好,顺手给穆海棠倒了杯水。 吩咐道:“莲心你给小姐先打扇子,我去打些井水过来让小姐洗把脸凉快凉快。” “好。”莲心忙不迭从墙上摘下竹扇,站在床榻边轻轻搧动。 风带著热气掠过穆海棠额角,她刚要开口,却见莲心鬢边的碎发已被汗水黏住,鼻尖也沁著细密的汗珠。 “別管我。“ 穆海棠夺过她手里的扇子,又从枕下摸出把象牙骨扇塞过去。 “自个儿搧著,仔细热出痱子来。“ 两柄扇子在狭小的屋里同时晃动,倒把窗外蝉鸣衬得愈发聒噪了。 “小姐,水来了。”锦绣端著一盆水进来。 此刻穆海棠热的只觉得后颈的头髮全黏在脖子上,她起身,走过去,拿著帕子沾著净水擦拭著自己。 用冷水擦拭过后,那丝丝凉意终於让她喘了口气。 锦绣將浸了井水的帕子拧乾,递到莲心手里。 冰凉的触感贴上红肿的脸颊,莲心忍不住轻吁一声。 她抬眼问:“小姐,你为何要帮那柏家大小姐?“ 穆海棠斜倚在床头。 窗外阳光正盛,她懒洋洋的道:“谈不上帮。“ “不过是不想自个儿惹上麻烦罢了。“ 竹扇在掌心轻轻摇晃,搅起一缕热风:“要说起来,柏家这对母女能容著柏春柔这么个庶女娇养长大,也算难得的良善了。“ “可惜,有些人就是不知感恩,你越是对她好,她越是想要更多。” “我不过多嘴说了几句,听与不听全在她。“ 窗外蝉鸣突然拔高,穆海棠有些昏昏欲睡。 她望著光影里浮沉的尘埃,声音轻得像嘆息:“人各有命,不能太过干涉別人的因果。” 这厢,卫国公府中门大开,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卫国公府门前。 在东辰国,一般高门大户很少会打开府中正门。 除了红白喜事,重大祭祀之外,就只有贵客临门才会中门大开。 车帘掀开,宇文翊从马车上下来,月白锦袍隨动作扬起,勾勒出清瘦身形。 他抬眸时,玉冠下那张脸生得极俊,眉如墨画,偏偏肤色过於苍白,衬得唇色也淡,连额前碎发都透著病气。 车帘再掀时,萧景渊侧身而下。 玄色锦袍衬得肩背宽阔,腰束玉带紧勒出劲瘦线条,许是常年习武的原因,倒三角的身材无疑让男人看著更加刚硬。 那张冷眼的脸,同样俊美非凡,——细看之下,眉骨与眼型竟与宇文翊有三分相似。 只是那双眼眸漆黑如墨,盛满沉沉杀意,不像太子那般的疏离感,而是给人一种,一言不合就要提剑杀人的错觉。 两人方站定,就听到有人策马而来。 萧景渊抬眸望去,只见两人策马而来—— 为首的是寧阳侯府二公子寧如风,其后跟著御史中丞之子李东阳,这二人皆是萧景煜的好友。 此刻,二人勒马停在三丈外。 萧景渊尚未开口,萧景煜刚掀开车帘的手便顿住了。 自己兄长那道目光如出鞘寒剑,直刺得他打了个寒噤。 大哥,又瞧我作甚?他下意识拢了拢衣摆。 恰在此时,寧如风二人翻身下马,朝著宇文翊二人行了个礼,太子殿下,萧世子。 宇文翊点点头,带著身边的侍从往里走去。 萧景渊看著太子先行进去,他看向两人。 寧如风看见下马车的萧景煜,衝著他喊道:“好你个萧家二郎,昨晚曲听够了?今天一早你跑哪去了。” 李东阳紧隨其后,似笑非笑道:咱们还当你被那小魁勾了魂,敢情是被兄长叫走了? 萧景煜冷哼一声:“行了吧,你俩昨晚把我一个人扔在醉楼,还好意思来找我。“ 寧如风刚要搭腔,突然指著他的脸颊惊呼:“景煜你的脸怎么了?“ “哈哈,莫不是昨晚和那小魁折腾太狠,叫人家咬了?“ 李东阳探著身子看向他。 萧景煜猛地抬手捂住右脸,又气又恼地骂:“滚!什么魁,昨晚喝多了自己撞的!“ “撞的就撞的唄,“李东阳挑眉轻笑。 你急什么? ——我俩正想找你去...跑马。 听说西城马市从西域新来了一些汗血宝马,各个非凡品,咱们去看看吧。 萧景煜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著他们:“什么天儿?这么热的天你让我顶著日头跟你们去跑马?疯了吧?” “小爷才不去呢,要不,你们进府隨我去喝茶?前儿刚得的蒙顶甘露,拿冰鉴镇著呢。” 两人对视一眼,李东阳拉住了萧景煜的手:“喝什么茶啊?” “那马好多人惦记著,这会怕是都已经去了不少人了,快走吧,去晚了就挑不到好的了。” “就是,走吧。”寧如风也跟著附和。 萧景煜被拽得一个趔趄,慌忙看向自己大哥,小声询问道:“大哥,要不我就跟他们去挑一挑,我保证晚饭的时候我肯定回来。” 寧如风两人也隨著萧景煜对著萧景渊討好的喊著:“大哥。” “大哥,真的就是去帮我们挑两匹马而已。” “你就让他去吧。”李东阳朝著萧景渊作了个揖。 萧景渊黑著一张脸,终从牙缝里挤出句:“要是今晚再敢不回家,明天我就打断你的腿。” “不信你就试试。” “知道,知道了,大哥放心。” 萧景煜一脸无奈的看著他,伸出手道:“大哥我没银子了,你支援我点,回头等母亲给我了,我在还给你。” 萧景渊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拿出两张,递给了他。 省著点,这个月你就这么多了,再敢去楼,仔细你的皮。 第三十二章 怀疑 书房內,小廝已经给宇文翊上了清热解暑的酸梅汤。 萧景渊抬步而入。 “景煜又出去了?“宇文翊指尖摩挲著杯沿开口问道。 “嗯。“窗外蝉鸣正躁,萧景渊扯过紫檀椅坐下。 你这般惯著可不成,都快及冠了,还整日无所事事,成天瞎晃。” 萧景渊看向他:“不然呢?难不成让他挎著刀跟我去漠北?” “你看你又抬槓!不当武將,去翰林院修书、工部,吏部,哪还不能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 依我看,他就是閒的,若有件差事拴著,何至於每天出去到处惹事儿,他的那些事儿还少吗?...“ “再等等吧,前儿母亲还说,过些时日要给景煜说门亲事。” “等他成了亲收收心,再瞧著给他寻个合適的差事。” 你来我这儿,是为了景煜的事儿? 宇文翊睨了他一眼:自然不是,少跟我装,我为什么来,你难道不知道?” “你说一个人真的可能变化那么大吗?前后就像是两个人?” 萧景渊端盛了一碗酸梅汤,喝了一口:“自然不能,要么不是一个人,要么就是她一直都在装。” “装?她为何要装。”宇文翊皱眉。 “我哪知道啊?你在京中都尚不知晓,我在漠北,难道我还能有千里眼不成。” “如若她以前都是装的,那这心思可就太深了。” “且看她今日这一出——” 宇文翊声音陡然沉了几分,“三言两语便將顾云曦绕了进去,既收拾了柏春柔,又离间了柏採薇与顾云曦。” “最要紧的是懂得给自己善后——” “柏採薇要撞柱时,她伸手拦的那一下,倒像是算准了所有人的退路。” 萧景渊点点头:“她踢柏採薇的那一脚,虽力道不大,但是也是有技巧的,她会些功夫。” 宇文翊眼里多了几分算计,若真如此,绝不能让她嫁给老三。 “那用不用派人盯著她,还是我给穆沉驍去封信,看看他是否知晓?” “不用,她在穆家翻不了天。” “穆沉驍如今在西北督战,莫要让他分心。” “他父兄看她跟眼珠子似的,她毕竟是穆家女,她再如何,我们也动不了她。” “只需想办法莫要让她嫁到雍王府即可。” “我今儿瞧著老三那脸色,倒像和咱们一样蒙在鼓里,得趁他没转过弯来,设法让穆家那丫头对他断了念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景渊垂眸:“可我瞧著那丫头对雍王... 倒不似你说的那般痴缠。“ “且静观其变。她若再有异动,便往穆府安插个人手盯著。“ 宇文翊忽然换了语气:“对了,我近日临了幅《快雪时晴帖》,你改日去东宫替我瞧瞧火候。 这边被叫走的萧景煜勒住韁绳。 “马市不在那边么?“他扬声问,靴底蹭得马鐙铁环哐当作响。 寧如风那廝朗声笑道:“买什么马?又不打仗,我家马厩里的畜生比兵部武库的刀还多。“ 李东阳凑近他,“景煜,且跟我们走便是。“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教坊司新从江南押解来一批上等货。——“ “都是犯了事的官眷!有些小娘子会弹《胡笳十八拍》,还有没开脸的官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来得。“ “咱们这两天,去打听打听,若是有好货色,就挑一两个没开过脸的小姐,解解闷。” 萧景煜听懂了,看著他俩:“你俩竟然敢骗我大哥?就不怕他知道了,打断你俩的腿。” 李东阳大笑出声:“我俩怕你大哥作甚?” “反正他回你家,又不回我家。” “再说,你大哥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我们这些閒人閒事儿。” “就是,你说咱们也没个差事,不玩儿干什么呀?” “景煜,走吧,我听说,你母亲要给你说亲事了,趁著你还没娶妻,不好好快活几日?” “等娶了媳妇,別说逛教坊司,怕是连马球都得偷著打。” 寧如风说的有模有样。 萧景煜打马前行,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得瑟无比的寧如风:“谁同你说我母亲要给我说亲事?” “我大哥还没成亲呢?轮也轮不到我。” “我可不想那么早成亲,如今亲娘管著还不行?回头再娶一个囉嗦的,还让不让我活了?” 寧如风道:“哈哈哈,回头別再娶个母老虎,整天把你关在家里,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你就老实了。” 萧景煜一拉韁绳,听到寧如风的话,不知怎的,竟让他想起刚刚自己被穆海棠压在身下的场景。 他的手不由的抚上那淤青的右脸,他怕是疯了吧,好好的,居然会想起她? 亏他还让人去查她是谁家的小姐,没想到,她竟然就是上京城大名鼎鼎的穆海棠。 那个整天追著雍王殿下的疯丫头。 怪不得雍王一直对她视而不见,要是真娶个那样的疯丫头,怕是一天好日子都没有。 萧景煜一想到自己的那一百两银子就肉疼,好不容易从母亲那要来的,结果被她搜颳了去。 “可恶至极,还要跟他要一万两封口费,她可真敢说,也不怕风大闪了她的舌头。” 穆海棠啊穆海棠,这整个上京城,就没有谁让小爷我吃过这么大亏的。 你给小爷好好等著,等过两天,小爷有时间了,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穆府,小院。 穆海棠这一觉直睡到掌灯时分。 她尚不知晓,在古代这个通讯並不发达的年代,谣言是多么的可怕。 不过一个下午,逸仙楼那档子事就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尤其柏春柔姐妹俩的传闻,正跟滚雪糰子似的越滚越邪乎。 先传的是一向温婉可人的柏家二姑娘已非完璧之身。 后又说是要了她身子的男人是她的准姐夫。 还有什么···柏家二姑娘三更天摸进姐夫臥房,结果乾柴烈火,小姨子钻了姐夫被窝。 更有甚者,说那王公子带著柏春柔在逸仙楼私会,被柏家大姑娘撞个正著,二女爭夫,姐妹俩为了男人大打出手。 那王公子公然维护那小贱人,逼的姐姐差点撞柱身亡。 也有知道底细的,传言说是柏春柔跟穆家小姐產生了爭执,才被人揭露了这丑事。 总之街头巷尾传的是五八门。 第三十三章 没有电的日子,生不如死。 柏家小姐的那些閒言碎语,自然也传进了穆府。 可穆大夫人此刻却无心细问——因著祠堂罚跪的穆婉青病倒了。 竹帘半卷,湘妃竹榻铺著凉蓆,诺大的女儿闺房,与穆海棠的小屋子天差地別。 当值的丫鬟撩开粉色纹纱帐时,药香混著薄荷膏的凉气扑面而来。 病榻上的穆婉青两颊烧得通红,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墮马髻散了半边。 “夫人宽心些。“ 李嬤嬤將刚绞好的冷帕覆在穆婉青的额上。 “方才郎中已经瞧过,说姑娘只是受了热,开了方子,抓了药。按时服用,不出三日准好。“ 穆夫人嘆了口气:“都怪我,罚的重了些,这天本就闷热,可不就要闹病。” “吩咐厨房,给小姐熬一些解暑的汤来。” “屋子里晚些时候,送些冰来,但也不要太多,莫要在贪了凉才好。” “知道了夫人。”奴婢定会让她们好好伺候小姐的。 穆海棠睡醒后,许是中午吃多了,此时看著桌子上的清粥咸菜,她是一点儿食慾都没有。 靠在床头,昏暗的灯光下,穆海棠百无聊赖。 她心里忍不住感慨:“我的妈呀,这古代什么都好,空气是新鲜的,草是芬芳的,饭菜下馆子也能解决,唯独这晚上,可让她怎么熬啊?” 不能出去玩也就算了,还没电,没网,没手机,原主唯一的消遣就是看书。 她也真是实打实的佩服原主,这么昏暗的屋子,她看了这么多年的书,居然没把眼睛给看瞎,也是奇蹟。 哎呀,看书就算了吧。 原主几乎把这屋子里的书都看了好几遍了,她的学问,再加上她自己的那些知识储备,说学富五车都是少的,最起码得五十车。 毕竟她所学的知识,含金量还是很高的,那可是上下五千年的精华所在。 那是多少典籍,和古人遗留下来的智慧结晶。 光这些已经足够让她在这古代生存下去了。 她嘆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要多久才能习惯,怪不得都说手机是精神毒品,这戒掉电子產品,比戒毒还难啊? 这下好了,再也没法看裸男了,她的八块腹肌,她的钢铁猛男,以前虽然摸不著,但是看看也解馋啊。 现在可倒好,不但要啥没啥,关键还给她来了个多重打击。 没有手机打法时间也就算了。 这三伏天还没有电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她现在无比怀念家乡的空调,靠,她快热冒烟了,这漫漫长夜,她可怎么熬啊? 这幸亏她適应能力强,穆海棠只能暗暗劝自己,对,她只是刚来没適应而已,以后適应就好了。 穆海棠躺够了,又改成趴在床上。 奈何趴著得姿势也不舒服啊,女主这小身段,那是相当可以了。 小胸脯不仅丰满挺翘,胸型还贼拉好看,关键皮肤还白,不仅白,还软,软也就算了,还粉嫩粉嫩的。 总之,一句话,天生尤物,连她自己摸了都爱不释手。 又过了盏茶功夫,穆海棠听见门閂轻响。 锦绣掀著半幅旧竹帘进来,鬢角还沾著水珠:“小姐,洗澡水备好了,去耳房冲冲凉吧。“ “晓得啦。“ 她坐起,跟著锦绣绕到东侧的耳房。 这屋子原是堆柴草的杂间,被春桃和锦绣清出块空地,地上摆著只豁了口的柏木浴桶。 刚踏进门,一股混著水汽的茉莉香就漫了上来 —— 原主的月钱早被剋扣得所剩无几,別说买苏州进贡的香胰子,连皂角都得省著用。 好在此时,正值盛夏,茉莉开时节。 院里那几丛野茉莉开得旺盛,好在两个丫头勤快。 白日里采些茉莉,用破陶瓮晒足半日,夜里架起小铜锅煮出汁来,兑进浴桶当皂角用。 蒸腾的热气里,瓣飘起,穆海棠开始脱衣服。 莲心守在门外看著,锦绣站在她身后伺候。 说实话,穆海棠一个现代人还真不习惯有人看著她洗澡,她还是觉得洗澡是个私密的事儿。 锦绣,你也去门口守著吧,我自己可以的。 前几天让锦绣进来,是因为她实在是不怎么会穿古人的衣服。 她不是把里衣穿反了,就是系错了腰绳。 这两天,她也研究了一下,基本弄明白了先后顺序,索性现在夏天,穿的並不多。 “那小姐,换洗衣服我放这儿,有事儿,您再喊我们。” “知道了。” 锦绣出去,把门关好,和莲心一起守在门外。 穆海棠赤足探入木盆,温热的茉莉水漫过脚踝时,她舒服的轻轻嘆了口气。 待整个人没入水中,瓣便顺著起伏的曲线散开,在锁骨处聚成小小的窝。 水里,她腰肢纤细得盈盈一握,却在胸臀处勾勒出曼妙的弧度。 水珠顺著圆润的肩头滑落,经过精致的蝴蝶骨,坠入瓣漂浮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蒸腾的水汽里,女子肌肤如玉似雪,透著茉莉浸润后的莹润光泽,美得惊心动魄。 恰似一朵在水中悄然绽放的芙蓉,优雅而迷人。 穆海棠在里面泡了好一会儿,直到水有些凉了,她才出来。 她穿上肚兜,和褻裤,套上中衣,就从屋里面走了出来。 回到臥房,她重新躺回到床上。 锦绣纠结半天开口道:“小姐,要不您还是让我和莲心轮流值夜吧,你不让我们值夜,我们这几天也睡不踏实。” 穆海棠躺在床上,翘著二郎腿,看著锦绣道:“有什么睡不著的,你踏实睡你们的,你还怕你们小姐丟了不成。” “可,可这不符合规矩。” 穆海棠也是无奈了:“哎呀,锦绣,现在你家小姐没那么多规矩。” “我房间里有人,我睡不著你懂吗?” 你们快收拾收拾睡吧,啊,不用管我。 锦绣也无奈,只好说了句:“那小姐,您晚上要是起夜就叫我,您早点睡。” 穆海棠已经懒得说话了,点了点头,示意她出去的时候带上门。 锦绣走后,屋里瞬间清净了,穆海棠感觉现在也就才九点左右。 第三十四章 睡不著,去卫国公府 “哎,她在床上翻过来调过去,不知道是不是热的,睡不著,实在是睡不著。” 反正也睡不著,穆海棠又数了数自己的银票。 这不看银票还好,一看银票,她就想起今天萧景渊耍她的事儿。 想起这事儿,她的火噌噌的就窜到了头顶。 长这么大,就没人敢这么耍过她。 穆海棠从来不信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呸,什么十年?她连十天都等不了。 她向来只信奉,有仇当场就报。 以前敢这么跟她槓的目標,她通常都是一枪爆头。 不行,真的是越想越气,穆海棠好似终於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睡不著。 八成就是因为今天这口恶气没出。 “对,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收拾一下那个狗男人。” 想到这,她翻身而起,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里面都是今天买的东西。 里面那套玄色劲装是今日在成衣铺买的,穆海棠如今也明白了这衣服怎么穿,几下就套在了身上。 接著她拿出一些东西,坐在铜镜前,开始收拾自己。 不一会儿,待把头髮束成顶髻塞进软翅幞头。 铜镜里便晃出个细挑身量的少年郎 —— 眉骨削得利落,嘴唇抿成薄线,虽不算顶俊,却浑身透著股子机灵劲儿。 若锦绣与莲心在此,定会惊得说不出话—— 镜中人一身玄色劲装,活脱脱是个利落少年,与自家小姐毫无相似之处。 这样的化妆术对於她们这些人来说,算是入门课。 她们说好听点就是特工,专门完成一些特定的任务,潜伏,隱藏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基本功。 穿戴好以后,她敛息凝神,走出偏院。 来到穆府后院的墙边,她足尖在墙根石墩上一点,借力拧身跃起,玄色衣摆擦过墙头瓦,落地时悄无声息。 街上已经宵禁,没什么人,穆海棠按照原主的记忆去了卫国公府。 前世卫国公府她也仅仅只去了两次。 一次是萧景煜大婚,她以雍王妃的身份前来参加喜宴。 另外一次是萧景渊战死,棺槨抬回来后,她还是以雍王妃的身份跟宇文谨一起前来弔唁。 所以去卫国公府还是不费力的。 只是城南到城东的距离毕竟远,好在她熟门熟路地抄著各种近道—— 穿过后市酱菜铺后的窄巷,绕过子午长街,又拐了不知道几个弯,穆海棠才终於到达了目的地。 她来到的是卫国公府的侧门,大门即便是晚上也有人看守,侧门则不同,只是落锁,並无人看守。 穆海棠,照旧还是翻墙而入。 可等她真的进去以后,她才发现,靠,卫国公府竟然这么大。 跟卫国公府比,穆家那三进的宅院,只能算是小门小户。 她站在草丛堆里,看著这么大的国公府,有些烦躁,古人这种亭台楼阁似的园林设计。 原主以前进去以后都是有人领著的。 现在晚上,虽然院子里四处都是灯笼,但是对於她这个没怎么来过的人来说,想要找到萧景渊的院子还是不太容易。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她所在的地方好像是下人住的院子。 穆海棠看著杆子上凉著的小廝衣服,她瞬间有了主意。 拿起一套衣服,走到暗处换好。 有了这身行头,她可以自由的在国公府行走,还愁找不到世子爷住的院子不成。 穆海棠穿著府里小廝的衣服瞎晃,走来走去,她觉得自己此时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倒不是她蠢,而是这古人建的亭台楼阁,实在是九曲十八弯。 又是假山,又是荷池的。 此时的月光漏过假山石缝,照得满池荷影子乱晃,游廊绕著水榭拐了三道弯,方才她明明看见座八角亭,等摸过去才发现是片竹林。 再加上晚上视线不好,她走到哪儿了,她自己也不知道。 穆海棠在假山边上,纠结著要不要翻墙出去,忽见月洞门外人影幢动。 她闪身缩到假山后,就著灯笼昏黄的光。 见两个同打扮的小廝正哈著腰,面前立著个梳双丫髻的丫鬟。 只听那丫鬟晃了晃手里的食盒:“今日太子来府里,还在府里用了晚膳,世子爷一高兴多喝了几杯,这是东跨院刚煨好的醒酒汤,国公夫人让人特意差人送过来的。” “你们一定趁热让世子爷喝了,听到了吗?” “放心,春桃姑娘,小的一定让世子爷趁热服下。” “嗯,去吧。” 穆海棠听见这话,差点笑出声。 哎呀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刚才她还发愁找不著萧景渊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於是穆海棠悄悄跟在两个小廝身后,约莫又走了半炷香的工夫。 眼前青石板路尽头 “承华院” 三个鎏金大字在灯笼下熠熠生辉。 跟著小廝进去后,终於到了主院。 就见领头小廝朝门边立著的玄衣男子拱手:“风隱公子,国公夫人让我们来给世子爷送醒酒汤的。” 男人听后,点点头说道:“世子在沐浴,你们先送进去吧。” “好。” 穆海棠听不见几人说了什么,只看到小廝进去放下了醒酒汤很快就出来了。 然后跟门口的那人说了句话,很快,门口的那个人跟著他们一起走了。 穆海棠还想著怎么把门口这人支开,那人一看就是高手,没想到他倒自己走了。 估计是萧景渊让他下班了吧。 想到这,穆海棠又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来,她才小心翼翼的进了屋。 刚进来的一瞬间,穆海棠眼睛眯了眯,恨不得想骂萧景渊祖宗十八代。 “靠,这狗男人的臥房比她那大了十倍不止。 最最关键的是,这屋里一点都不热,跟现代的空调房差不多,甚至比开冷气还舒服。 四周看了看,真是豪华大气,屋里灯火通明,奢华至极。 墙角隔著不远,放著好几口青铜冰鉴,里头还浮著未化的冰。 她撇了撇嘴:“这狗男人还真是会享受,这么有钱,还那么抠。” “真是应了那句话,越有钱的男人越抠,这句话放在这个狗男人身上再合適不过。” 不过这房间待著也太舒服了,不行,她得赶紧想办法搞钱搬出穆府,等她回了自己家,她也能住的舒舒服服的。 第三十五章 一眼就认出了她 穆海棠低头站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屋里。 发现屋里好像没人,屋子很大,所有的摆设都很男性化,且一看就都价值不菲。 空阔的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冰鉴融水的滴答声。 紫檀雕屏风挡在床前,鎏金嵌玉的博古架上搁著不少好东西,什么青瓷瓶,还有玉摆件。 尤其中层摆著的那对和田玉瑞兽,玉色白得透光,兽爪下还压著半片鎏金叶子 —— 穆海棠忍不住感慨,欸呀呀,全是好东西啊,这要是能回去,她隨便拿几样,不就彻底翻身了。 穆海棠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投向里面床榻上,犹於屏风挡著,她不確定萧景渊是不是喝多了,躺床上睡了。 看了一眼一旁桌子上还放著冒著热气的醒酒汤。 她嘴角上扬,哈哈,喝多了,喝多了好啊,一会给他几个嘴巴,估计他也以为是在做梦。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上前查看的时候,从內室侧边刚刚沐浴完的萧景渊走了出来。 穆海棠瞪大眼睛,看见突然出现在屋里光著膀子的高大男人。 她瞳孔骤缩 —— 男人精赤的上身还沾著水汽,肩骨如刀削般斜劈下来。 腰侧两道人鱼线没入裤腰,被热水蒸得泛红的肌肤泛著琥珀光泽。 天啊,刚刚她还在感慨没有手机看不见美男,此刻活色生香的半裸躯体就站在不远处,比手机里那些明星,男模可晃眼多了。 穆海棠的眼神一点没有收敛的意思,把视线钉在他劲瘦的腰腹上,连他手里那条揉成团的素帛巾擦过锁骨时,带出的一串水珠都看得真切。 誒呀,不看白不看,反正看了也白看。 又不用钱买vip,还能一饱眼福,这趟真是来值了。 至於某人那张总冷著的脸?早被穆海棠自动屏蔽。 此时她满脑子只剩下 “八块腹肌,宽腰窄臀的好身材 ,在脑子里嗡嗡乱撞。” 刚刚沐浴完的萧景渊,仅穿著一条裤子,光著上半身,另一只手还在拿著帛巾擦拭,从內室出来,便往床榻走去。” 穆海棠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著行走的荷尔蒙,目光黏在萧景渊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挪不开。 很快她就发觉一道锐利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她脖颈一僵,忙垂首盯地面。 很快她就听见了萧景渊那冷硬的声线:“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穆海棠並不慌张,毕竟干她们这行的心理素质还是很过硬的。 她捶著头,压著嗓音道:“世子爷,小人是新来的,方才过来给您送醒酒汤的。” 萧景渊循著她方才的视线扫过案几。 青瓷碗里的醒酒汤还冒著热气。 “我不是让你放下就走?你怎么还在这?” “哦,世子爷,小的才刚来府里,不懂规矩,怕办不好差,没法交代。” “所以小的刚才就没走,想著等世子爷出来后,提醒您把醒酒汤喝了。” 萧景渊依旧盯著她,半天才开口道:“把醒酒汤端过来。” ”啊?” 穆海棠听见萧景渊竟然让她把醒酒汤端过去,心里骂了他几百遍,狗男人,敢让姑奶奶我伺候你? 哎,失策啊失策。 早知道进来能遇见这个差事,她应该搞点泻药给他放在汤里,让他今晚一整晚都別想睡。 “我让你给我端过来,你没听见吗?”萧景渊又重复了一遍。 穆海棠依旧低著头,小声回应著:“听见了,听见了,小的乍一见贵人,有些紧张,还请世子爷不要见怪。” 说完,她赶忙走上前,端起桌子上的醒酒汤,朝著男人走了过去。 走近时才闻到他发间散著冷松香气。 她把手里的醒酒汤递给男人,男人並没有伸手接过。 而是低头睨著她道:“把头抬起来。” 穆海棠没有丝毫犹豫的抬起头,她自信萧景渊认不出她。 她化了妆,遮盖了原有的容貌,再加上她和萧景渊並不熟,仅仅只有一面之缘,她赌萧景渊这会儿早就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萧景渊看著面前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很诧异,面上不动声色,內心却是惊愕不已。 真没想到,她竟然会易容。 这个小丫头还有多少他们不知道的事儿? 不错,从刚刚看到她的那一刻,萧景渊就认出了她。 那副面上绵羊,骨子里豺狼的做派,除了穆家那个胆大包天的嫡女,还能有谁? 今日她一身红色衣裙,也如刚刚那般站在那,一个人可以换衣服,但是身形姿態,包括动作习惯,是骗不了人的。 他久经沙场,要是连这点辨別的能力都没有,早就被敌方的探子弄死八百次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落在她的耳朵上—— 那耳洞的位置、脖颈的线条,都透著女子的细腻,喉结处更是平滑一片。 尤其那双眼睛,此刻虽低眉顺眼,可骨子里的灵动狡黠却怎么也藏不住。 萧景渊在心里冷笑,果然是她! 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大半夜竟然敢混进国公府。 还穿著府里下人的衣服,来他的院子,他不懂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不动声色,目光锐利如刀,將她打量个遍。 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口说了句让穆海棠目瞪口呆的话。 “你餵我。” “啊?”穆海棠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听错了? 不是,这狗男人刚刚说什么?让她餵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她继续一动不动的端著青瓷碗站著,像是压根没听到过刚才那句话。 萧景渊盯著她埋得更低的脑袋,故意拖长了语调:“我 —— 说 —— 端 —— 过 —— 来,餵、我、喝。“ 这次穆海棠不装了,她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的震惊不言而喻。 萧景渊看著她那副蠢萌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指节掐著掌心才没笑出声。 对视三秒,穆海棠並未在对方眼神里看出什么异样。 她也是面上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內心和大脑却闪过了好多禁忌词汇。 妈呀,不会吧,不会吧,怪不得他对他弟弟那上不得台面的嗜好,无所谓呢。 原来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穆海棠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堪称完美的男人。 心里又忍不住感慨,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这萧世子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了以后,就开始喜欢男人了吧。 第三十六章 深夜来访的表妹 萧景渊被她那赤裸裸的眼神看的有些口乾舌燥。 “该死,这女人明知道他没穿衣服,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盯著他看。” “真是不知羞耻为何物。” 穆海棠心里一遍遍的骂著死变態,面上却不动声色。 调整好心態,扯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端著青瓷碗挪到他跟前。 调羹舀起琥珀色汤汁,她故意手抖了下,汤汁晃了下,差点撒到他锁骨上,惊得他眉峰骤挑。 “怎如此笨手笨脚?。“ 萧景渊垂眸睨著她,喉结在调羹边缘轻轻滚动。 穆海棠依旧低著头,点头哈腰道:“世子爷息怒,小的以前乾的都是粗活,从没餵过人喝汤,还请您勿怪。” 萧景渊紧盯著她的一举一动,见她將小廝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极其自然。 內心不禁暗自称奇。 她竟能將声音模仿得完全不同,容貌也改头换面,若非那双灵动的眼睛,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心中暗道:这丫头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若不是她自称是府里的新人,恐怕连自己都要被矇骗过去。 卫国公府的下人大多是家生子,极少从外面买下人。 因此她一开口,便让他多了几分留意,这才识破了她的偽装。 “行了,瞧你笨手笨脚的,我自己来吧。“ 萧景渊接过她手中的青瓷碗,几口便將醒酒汤一饮而尽,隨手將空碗放在桌上。 抬头时,正看见她低头站在那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半裸的胸膛。 她那是什么眼神? 他一个大男人,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实在想不明白,她冒险混入卫国公府究竟意欲何为。 “你去把床铺好。“ 萧景渊支开她,转身走到一旁,拿起里衣披在身上。 而正在铺床的穆海棠,一边铺床一边忍不住想,谁说这个狗男人喝多了? 看著不像啊。 可她想到刚才,你餵我那三个字,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喝多了,完了,心莫名有点慌啊,他让她进来铺床什么意思啊? 该不会是想? 妈呀,外头不是传他重伤后就萎了吗? 就算真有断袖癖好,也该找个虎背熊腰的成年男子吧? 她这样的,单薄瘦弱,一看就是刚成年,在他面前跟小鸡崽子似的,能跟他干什么? 一想到那无比辣眼睛的画面,她的手抖了抖。 哎呀,早知道他是个变態,她就不来了。 不行不行,再待下去怕不是要出事儿啊。 现在看,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好女不吃眼前亏。 於是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萧景渊斜倚在圈椅里,手肘撑著扶手托住额角,指尖隨意地碾著太阳穴。 他垂著眼帘,视线从屏风雕的缝隙间穿过,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捕捉得一清二楚。 穆海棠背脊发凉,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著她。 她几乎是贴著紫檀屏风挪到床榻侧,直到雕云纹彻底挡住身形,才敢偷偷喘口气。 却没看见,萧景渊指尖碾过太阳穴的动作顿住,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胆子挺大的吗?今天,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要干嘛? 正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萧景渊以为是风隱,於是想也没想开口道:“进来。” 可等人进来后,他却愣住了。 只见开门进来的人並不是风隱,而是一个娇艷欲滴的,丰满娇嫩的美人。 虽说夏日炎热,可对方却是仅仅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娟衣,轻飘飘的,如烟似雾。 女人顏色极好,肌肤白皙,唇不点而红,一双眸子若秋水盈盈,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怜爱。 穆海棠在屏风后看著这一幕,床也不铺了,眼睛恨不得贴上屏风缝隙,看著外面这旖旎的风景。 老天奶啊,这是什么情况,幸好她还没走,真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穫。 这么一场好戏,不看岂不是可惜。 此刻,那一抖一抖的肩膀,昭示著她的好心情。 萧景渊指尖叩著圈椅扶手的动作渐缓,眸光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落在门前女子身上:“表妹深夜至此,可是找我有事?“ 女子款步向前,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案几上空了的青瓷碗,脸颊瞬间漫上红晕。 “表哥,是姨母说你喝多了,让我过来看看。” 萧景渊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平淡:“无事,不过多饮了几盏,不碍事。“ “夜深露重,表妹还是早些回房安歇吧。“ 屋里的烛火映在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处,將那抹疏离的冷意刻得愈发清晰。 穆海棠听到这话,心想:“这狗男人果然是不行,表妹都穿成这样了,她一个女的看著都受不了,他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眼前这情形,除了不行,应该也没別的解释了。” “哎,想想他也挺可怜,长的如此妖孽,身强体壮,结果面对美人却不行,只能跟男人找乐子。” “想来他应该生不如死吧?” “不过,真是奇怪,他的情况,他母亲难道不知道吗?” “明明知道自己儿子受伤以后,不行了,居然还给自己儿子送女人?” “也真是奇葩?” 穆海棠看著女人纹丝未动,不由得挑了挑眉:“找死吧,让你走还不走,一会儿他男性自尊受挫,怕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 女人显然没有离开的意思,不仅没走,反而朝萧景渊近前又迈了两步。 “表哥,不如你给芙儿讲讲在漠北的趣事吧?” 她眼波流转,声音甜腻得像裹了蜜。 浓郁的薰香裹著甜腻气漫过来,熏得屏风后的穆海棠直皱鼻子。 萧景渊语气淡漠,指节轻叩著椅柄:“时候不早了,表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夜里四处走动於礼不合,还是早些回房吧。” 屏风后的穆海棠莫名觉得这话有些~~~~~~~~刺耳。 ——明明是在赶这位表妹,她却莫名有种被萧景渊阴阳了的感觉。 “表哥...“ 女人垂著眼帘绞著帕子,声音忽然软得不像话。 “你去漠北这三年,芙儿... 芙儿每日都都很惦记你...“ 尾音渐渐没入喉间,只剩胭脂香混著水汽扑到他衣襟上。 第三十七章 想跑?没门。 “出去。”萧景渊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表哥,我~~~我不想走。” “表哥我和姨母说了,我不要名分,我只是想陪著你。” 话落,那薄如蝉翼的绢衣就落了地。 “靠,这表妹这么勇,一言不合就脱衣服色诱是吗?” “可,他不行啊?” 穆海棠扒著屏风缝隙,瞅著只剩藕荷色肚兜的美人直摇头:“大姐,您今天就是把肚兜解了也没用啊 ,他不行还是不行。” 穆海棠看著眼前的女人,一脸惋惜,白瞎这么个我见犹怜的美人了。 萧景渊刚想说话,就觉得一股噪意突然升起,····指尖传来酥麻的感受。 他扫过桌子上那只空了的碗,眸光骤冷,一抹寒光看向屏风处。 穆海棠对上他那杀人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 “靠,这廝不会因为她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想要杀人灭口吧。” 萧景渊盯著脱了衣服的美人,猛地扬手將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立刻给我滚!“ 他周身散发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慄:“你若再不滚,我就把你直接扔出国公府。” “还有,我明日不想在国公府再看见你!” “要是让我发现你还赖著不走,难为我母亲的话。“ 话音陡然阴鷙,一张脸冷到了极致,“既然表妹这么想要男人,我就把你指给看门的小廝!“ 美人惊恐地瑟缩著。 “哼,你不是贪图国公府的门楣吗?不如你嫁给他,就跟他一起守在府门口,从早到晚看著这门庭。” 听到这话,女子似乎是嚇得不轻,眼泪都流了下来:“不,不,表哥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还不成吗?” “话落,女子披上衣裳就往门外跑去。” 等她跑出去,萧景渊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 穆海棠扒著屏风缝瞅了半天,见那美人哭哭啼啼跑了出去,撇著嘴心里直犯嘀咕。 “嘖,还以为能瞧著什么惊世骇俗的场面,结果就这?真没劲。“ 心想:你跑什么?胆子也太小了,衣服都脱了,生扑啊。” “怕他个鬼啊,直接把他按倒喊人不就行了。” “反正一会儿人来了,你衣衫不整的跟他在一起,他想不负责也不行。” 指尖无意识地抠著雕缝隙,心里正琢磨著她一会儿怎么撤,忽听身后传来脚步的声响。 萧景渊铁青著脸衝过来:“躲在这儿偷著乐够了?“ 他伸手攥住她后颈,指腹隔著粗布衣裳都能感觉到她强憋笑意的颤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刚才她躲在屏风后头看他笑话,以为他不知道。 穆海棠被他掐得一激灵,慌忙敛了嘴角,眨巴著眼睛装无辜。 “世子爷,小人不敢,小人真的不敢,小人懂,您放心,小人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却在心里偷偷撇嘴:切,恼羞成怒了吧,真是的,又不是她让他不行的,拿她撒什么气啊? “方才的醒酒汤,是你送来的?” 一听醒酒汤,她赶紧点了点头,可令穆海棠没想到的是,此时的萧景渊已经误会了。 萧景渊看著她那一脸諂媚样,让他不由想起雅间里,自己对她產生的那份漪念。 萧景渊盯著她,喉间陡然发紧。 眼前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竟与雅间里的她重叠,心底那被强压下去的漪念,霎时如沸油遇火般腾起。 他周身热浪翻涌, 那碗醒酒汤里的药劲,正顺著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眼神凌厉的看著她,身上一股股的热浪,让他有些失去理智。 这小丫头真是疯了。 既然是她自己送上门的,他又不是圣人,况且这些年只有她让自己动了那方面的心思。 “给我宽衣。“ 他听见自己那低沉,沙哑,又充满情慾的声音,也嚇了一跳。 “快,我要睡了。“ “宽,宽衣,要睡了?” 穆海棠猛地抬头,撞进他骤然暗沉的眼底。 “呃,好吧,估计他也深受打击,给他宽衣了以后,她就赶紧溜出去,看看能不能去別的地方捞点好处,毕竟不能白来不是。” “穆海棠低下头,伸手去解他的衣服,可她看到那衣服时候,带子在哪,她並不知。 老天,她这两天才刚会穿自己的衣服,这男人的衣服怎么解,她还真不知道。 她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手扯著带子的一头,找著另外一边。 温热的气息喷在萧景渊的锁骨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她垂眸看著自己胸前的小手,闻著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茉莉清香,理智正隨著她每一次笨拙的拉扯寸寸崩塌。 他承认,他现在很想。······ 男人忽然低笑一声,反手攥住她作乱的手,伸手带著她一点一点解开自己的里衣。 男人很高大,穆海棠也不算矮,却只堪堪到他肩膀。 发顶刚够到他锁骨下方的位置。 当那精壮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就在她眼前,对於穆海棠这个只是嘴上逞英雄的人来说,真的慌的一批。 上辈子,她虽然是个黄闺女,可她这个现代人毕竟上过生理课的好不好。 训练时,也是看过一些精彩片段的。 不过老师说的对,看和做,是两码事。 对於穆海棠来说,刚才嘴上骂著 “死变態“ 时有多囂张,此刻看著他的八块腹肌,心跳就有多快。 毕竟隔著屏风偷瞄是一回事,如今他站在自己身前是另一回事儿,此刻连他喉结滚动的弧度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转瞬间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察觉到自己失態,穆海棠心里有些懊恼:“嚓,慌什么,不就是个男人吗?” “想到这,她开始调整呼吸,这么关键的时刻,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穆海棠在內心鄙夷自己,自己什么没见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萧景渊自然感受到了她方才乱了的呼吸。 “世子爷,衣服已经脱了,天不早了,您快些安歇吧。” “春桃姑娘还等著小人回话呢?小的就先下去了。” 不等他回应,她就转身嚮往外走。 可她才刚转身,就被萧景渊拽住:“哼,大晚上的跑来给他下药,现在想跑,门都没有。” “一个呼吸间,等穆海棠回过神来,已经被萧景渊压在了床榻上。” 她眼睛瞪得极大,意识到男人想干什么的时候,只觉得头皮发麻,无比噁心。 他,他竟然真的喜欢男人? 第三十八章 惨遭蹂躪 穆海棠目光一凛,一个弓腿踢向他致命部位,却被男人的手紧紧牵制住。 他唇边扬起一抹笑,把腿固定在他的双腿间。 腿动弹不了,她想也没想就是一个手刀,想要把他劈晕,也被男人轻鬆躲开。 两人你来我往,她的每一招都能被他轻鬆化解。 “靠,穆海棠有些挫败,这具身体到底不是自己的,速度差太多了,每次出拳都慢半拍。····· 別说对上萧景渊这样的顶尖高手,就是差点的,她也几乎没有胜算。 而对方显然是在跟她逗著玩。 下一秒,她双腿被他膝盖狠狠顶开,手腕也被反剪著按在头顶锦被上。 当他整个身子压下来时,隔著三层衣料她都能感受到小腹处抵著的坚硬 。 那触感烫得她头皮发麻,瞬间推翻了之前所有猜测。 原来,他並不是不行,只是好男风。 所以他的目標不是身强力壮的男人,而是她这种一看没太长成的青涩的男子。 就是古代所说的孌童。 意识到她的反抗,萧景渊低笑一声,指腹蹭过她因惊恐而颤抖的唇瓣:“记住,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穆海棠此时已经听不清他说的话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跑路。 不知道一会儿脱了衣服,他发现自己是女人,会不会顿时没了兴致。 只是犹豫了一瞬,很快,穆海棠抬头吻上男人那性感的喉结。 男人明显错愕,浑身猛地一僵,钳制著她的手顿住了。 趁著他错愕的间隙,她慌忙抽出自己的手,勾住他后颈,用尽全力將那片微凉的唇瓣按向自己,舌尖笨拙地蹭过他唇角。 陌生的男性气息混著龙涎香涌进鼻腔,她脑子里轰然一响。 穆海棠看过无数吻戏,但是实践还是第一次。 所以只能凭著本能用牙齿轻磕他唇瓣,指腹紧张得勾著他的脖子。 萧景渊闷哼一声,瞬间反客为主,狠狠扣住她加深这个吻。 舌尖撬开她紧咬的牙关时,触到她微微发颤的软齶,那股生涩又甜美的气息瞬间点燃了他所有。 她的唇好甜,舌头也软,男人感觉自己像块被投入滚油的火石,从唇齿交缠处炸开的酥麻感,正顺著脊椎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大床上,两道身影交叠纠缠,吻的难捨难分。 萧景渊喉间低喘著,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下娇软的身子,他想要她。 铺天盖地的吻,顺著脖颈一路向下,穆海棠的领口被他焦躁地扯开,月白色里衣滑至肩头,露出白皙柔嫩的肩颈与精致的锁骨。 那滑腻的触感,让男人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疯狂的亲吻著她的锁骨,啃咬,舌尖又烫又湿,碾过细腻的肌理时,带出一串战慄的红痕。 从未有过的触感像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穆海棠脑子 “嗡“ 地一声,下意识拱起身子,喉间溢出的低吟,带著不加掩饰的柔媚。 此时,那柔媚低吟的女声,让萧景渊浑身一震,索取的动作更显狂乱。 就在他的手伸进她衣服下摆时,过於投入的男人,顿觉后颈一阵刺痛,瞬间失去意识。 穆海棠喘著粗气,收回手中的银针,今天很是失策,差点搭上自己。 这个狗男人还真是噁心,送上门的美女不要,非要她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小廝。 真是噁心的可以。 幸好她够机灵,以身做饵。 哈哈,果然再厉害的男人,一旦动情,只想下半身的时候,反应也会变慢。 她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锁骨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低头看著脖颈下方的齿痕,低声道:“属狗的吧你。” 穆海棠是真疼,原主的身子细皮嫩肉,被他这么一蹂躪,满是痕跡。 她没好气的对著他就是两拳。 砰、砰“ 两声闷响。 “嘶......“ 穆海棠甩著发疼的手腕直抽气,然后用手指戳了戳他胸肌。 “你是铁做的吗?这么硬?” 看著躺在一旁无意识的男人,穆海棠一脸的坏笑。 咬我是吧,好,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个翻身,她坐在了男人身上,张嘴就咬在了他的锁骨处。 直到嘴里泛起了一丝腥甜,她才鬆开嘴,看著那完美的齿痕,她觉得自己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不过,这显然是不够,穆海棠又在他胸口咬了好几口,然后开始拧他肚皮上的软肉。 没一会儿功夫,萧景渊的身上除了齿痕就是红痕,有些先掐的地方已经开始泛起青紫。 拧完了上半身,穆海棠依旧不解气。 於是,她笑著把手伸向了他两腿之间。 指尖狠狠掐向他大腿內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让你行!让你行,狗男人,让你占你姑奶奶的便宜!“ “看姑奶奶不收拾死你。” 那处软肉本就敏感,被穆海棠左右开弓拧了个遍。 她越掐越解气,想起方才被他压在身下啃咬的滋味,掐完了大腿,就伸向腰腹两侧,继续收拾他。 等收拾完狗男人,穆海棠累的满头大汗,临走,看向男人放在一边的衣物,隨便一翻,就拿出了一沓银票,沐海堂看了看,有八百两之多。 狗男人,明明带著银票,不给我,还笑话我。 让你抠,你等著。 穆海棠把银票放进里怀,又走向一旁的书桌,看到桌面上已经完成的一幅画,画的是漠北风情。 穆海棠冷笑:“画倒是不错,可惜人不行。” 她拿起毛笔,在空白处写了几句。 “笔走漠北绘孤烟,心藏寒铁胜冰川。“ “一二三四五六七,孝悌忠信礼义廉。” 写完后,刚想把笔放下,瞬间想到什么,唇角漾起一抹笑,拿著笔来到床前,看著被她蹂躪到极致的男人。 和男人那张俊美的脸,她笑道:“狗男人,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 “你不摆臭脸的样子,可俊多了。” “不过,姑奶奶可以让你更俊,来,姐姐给你好好上个妆。” 穆海棠拿著笔,在男人的俊脸上勾勒。 没多久,一只齜牙咧嘴的脸龟便活灵活现地趴在他脸上。 “成了!“ 她丟下笔鼓掌,看著自己的杰作嗤笑出声,“萧景渊你瞧瞧,这龟壳弧度跟你下頜线多配,简直就是量身定做。“ 烛光下男人的俊美如斯的脸被涂得乱七八糟,配上那副昏迷中微抿的唇,竟让穆海棠生出几分荒诞的想法。 这么俊的男人要不是个gay,好像她也不算吃亏。 她低头覆上他的唇,带著报復般的狠劲吮住他上唇,牙齿碾过他唇肉,直到嘴里再次传来腥甜,她才鬆开。 看著他微微肿起的唇,还有满身被人蹂躪后的痕跡,穆海棠都快笑出鹅叫了。 “萧景渊,我看你明天怎么见人。” 第三十九章 萧景渊彻底误会 天刚破晓,萧景渊在混沌中睁开眼。 喉间溢出的低吟尚未落定,昨夜细碎的片段如潮水般袭来 —— 醒酒汤里面应该放了助兴的药物、然后,然后榻上的纠缠、还有那女人狡黠的笑眼。 他指尖猛地攥紧身下的锦被,不敢相信,一向自控力极强的他,竟然会在她面前失了分寸。 不,一定是那碗汤的问题。 死女人,敢给他下药,半夜混进国公府,还敢来他房里勾引他? 一会儿主动,一会儿又不从,把他的胃口调的那么大,她却跑了。 很快,清晰的痛感由不得他胡思乱想。 “啊,”萧景渊忍不住轻呼出声,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疼。 死女人! 他气的咬牙切齿,伸手去摸后颈,却並未发现异样。 可昨晚那瞬间失去意识,绝非他错觉。 定是那个臭丫头用了什么阴毒的针器。 萧景渊正要撑身坐起,胸前骤然泛起的刺痛让他下意识的低头 —— 锁骨处有一个清晰的齿痕,再往下看,胸膛上还有好几个暗红的齿痕? 胸口青青紫紫全是斑驳痕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腹侧边甚至凝著一小片淤青。 更让他血液逆流的是,大腿內侧肌肉酸痛得厉害,隔著里裤都能感受到异常的钝痛。 萧景渊僵在榻上,目光扫过自己身上斑驳狼藉的痕跡,脑子里 “嗡“ 地一声炸开。 裤子倒是还穿著,可这满身上下的印子算什么?难道是那女人把他弄晕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低头开始检查 —— 看到自己裤子的腰带被胡乱繫著,完全没有这方面经验的萧景渊彻底误会了两人之间的关係。 他的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煞白。 “穆海棠!“ 他低吼出声,拳头狠狠砸在床榻上。 生平头一遭,他堂堂卫国公府的世子爷竟然被一个女人给强了? 看著自己身上的斑斑痕跡,此刻他对 “被强占“ 这个词有了切身体会 —— 这个死女人竟然敢这么对她,还把他弄成这样。 萧景渊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个荒谬的念头 —— 这死女人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 如果穆海棠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说:“你个死变態,你可真会想,不知道到底谁有那方面特殊的癖好。” 他扯过锦被盖在腰间,越想越觉得憋屈。 那女人既然敢做,为何偏要把他弄晕了才动手? 难道被男人好好疼爱不好么? 指尖划过胸口那些齿痕,她还真下得去口。 那片皮肤下似乎还残留著她那柔嫩小手的触感,偏偏他当时人事不省,连半分滋味都没尝到。 喉结滚动著咽下口浊气,萧景渊也第一次对“吃亏“二字有了切肤之痛。 纵横沙场从未失手的少年將军,生平头一次与女人这般亲近,竟落得个被动受辱的境地。 这该死的女人不仅占了他便宜,还要让他醒著品尝这哑巴亏的滋味。 床榻上那若有似无的茉莉香,让他想起昨夜昏迷前,两个人在榻上纠缠的种种,她的唇好甜,舌头好软,贴著他的身子更让他——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惊觉自己下腹竟起了反应。 这认知让他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暗红,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该死,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这女人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药,明明吃亏的是自己,可脑子里想的却全是她。 身上的噪热让他不得不起身。 他用鼻尖轻闻,奇怪,怎么自己老是闻见一股墨的味道。 他四处看了看,並没有发现墨,想了想,来到了桌案前,看了看发现笔被人动过了。 於是他低头看向自己一时兴起做的画,当然也看到了上面留下的字。 “笔走漠北绘孤烟,心藏寒铁胜冰川...“ 他低声念出,指腹蹭过 “寒铁“ 二字时,忽然嗤笑一声。 “呵呵,倒是写的一手好字。” 如果穆海棠在,一定会说,其实还能更好,她也就写出了原主的七成功力而已。 前面这两句诗写的极好,虽是贬低他的。 可后面这两句话,跟上面风马牛不相及,但是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盯著这两句话看了半天,很快,明白过来的萧景渊就笑出声:“女人,到底是谁无耻啊?” 嘶~~~萧景渊此刻觉得嘴也有些不適,於是他又起身走到铜镜前,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他忍不住往前探身,就差没钻进铜镜里了。 怪不得他闻到一股墨香,看著自己脸上画的乌龟,她可真是行啊? 前一刻还在咬文嚼字地用诗骂他,下一秒就拿笔在他脸上画龟,雅的俗的混著来,倒让他这满肚子火气泄得没了章法。 看著自己充血红肿的唇瓣,右侧唇角还凝著乾涸的血痂。 这是把他亲的多狠,嘴都给他亲肿了。 她到底还是不是女人,知不知羞耻二字为何物,都跟他有肌肤之亲了,还敢跑? 哈哈,他倒要看看,她往哪跑?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他指腹碾过镜中自己唇上的血痂:“既然成了我的人,往后你若再敢追著宇文谨那小白脸跑—— “哈哈,我不介意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都只能趴在我的床上。“ 穆海棠如果知道萧景渊认出了她,怕是不敢这么不计后果。 她始终以为,他醒后,就算再生气,也找不到是谁,只能暗暗吃下这哑巴亏。 偏偏她大胆,萧景渊也是个离经叛道的。 要不然昨晚换了別人,知道是穆海棠,估计也不敢来真的跟她有什么。 可別人不敢,不代表他不敢。 在萧景渊心里,既然她敢给他下药,肯定就得承担后果。 睡了就睡了,大不了他娶她。 娶她?萧景渊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动过娶亲的念头,哪怕他重伤后,母亲坚持要给他娶亲冲喜,他也没鬆口。 这么多年他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漠北军营,也没对哪个女人有那个心思,包括他以前的那个未婚妻。 可今天,他竟然动了娶妻的念头。 萧景渊也犯了难,不娶她,她一个失了清白的女人怎么办? 可娶她?自己一个武將,漠北一旦起了战事,他就要重新回到战场。 一旦上了战场,刀戟无眼,生死难料。 她还没有及笄,万一他真的出了事儿,扔下她,到那时她又当如何自处? 如果,此时穆海棠,知道萧景渊竟然想的这么远,肯定会忍不住无语的翻个白眼儿。 然后语气淡漠的说:“大哥,你是会脑补的。” “你想的可真多,要是不制止,是不是孩子都让你想出来了。” 第四十章 拒婚 萧景渊一大早就叫了水。 今日当值的是风戟,听到自家世子叫了水,挑眉的瞬间又迅速敛去神色 —— 只是那眼角眉梢的意味,却像明白了什么。 他不懂,自家世子爷分明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为什么偏要克制著自己。 就算不想娶妻,收两个通房,也能用於疏解。 何必委屈自己呢! 没多久,小廝就把水抬了进去。 萧景渊解开腰带,褪下里裤,木桶里的热水蒸腾起白雾,却掩不住他骤然绷紧的下頜。 当目光落向双腿间那片青红交错的痕跡时,他狠狠攥住了浴桶边缘—— 內侧软肉上深浅不一的掐痕还泛著肿,自己难得动了情,却被她这么对待。 一道道紫得发黑的印记,看就知道她当时掐的有多用力。 水汽氤氳里,他忍不住低骂:“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哪家姑娘会把男人折腾成这样?“ “难不成她不爱温柔的,就喜好暴力的?“ 萧景渊沐浴完,又拿出平时治疗跌打损伤的伤药,涂抹在身上。 接著穿好衣服,收拾妥当后,换上官服,刚出门,迎面就碰上了自己母亲。 国公夫人孟氏,看到儿子一身官服,显然是要去上朝。 於是,赶紧拦住其去路。 “渊儿?” “母亲。”萧景渊垂头给孟氏行了个礼。 孟氏一把拉过自己儿子,走到一边,小声道:“渊儿,昨晚你和芙儿?” “母亲,“ 他抽回手,“表妹与我能有何事?” 孟氏一听儿子这话,就知道昨晚又白忙活了,她没好气的道:“你这个榆木疙瘩,你表妹心悦你好多年了,你怎如此不解风情?” 萧景渊沉声打断道:“母亲莫要说笑,芙儿与我是兄妹,她昨晚来我房里,本就不合礼数,要是被人知道了,有损名节是小,失了好姻缘是真。” “萧景渊。”孟氏气急。 “我说你能不能替我这个当娘的想一想啊?” “你今年二十有一了吧,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走了。” 孟氏嘆了口气:“如今这满上京城,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传我儿谣言,害得那些名门闺秀见了我就绕著走,连递庚帖的都没有!“ “可惜了我儿为国为民,这么多年再漠北待著,如今到了娶妻的年纪,她们竟无一人敢把女儿嫁给你。” 哎,思来想去,门第低点就低点吧。 “母亲也看了,索性我们把门第放低些,你就说芙儿,她虽不是高门贵女,家世上差些,可总归也是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又是我看著长大。” “容貌,才情,那都是不差的。” ”以前她小,如今她已经十六,给她说亲的人比比皆是,可她都让你舅舅婉拒了。“ “听说你这次要回来,我特意把她接来家里小住,为的就是让你们俩多接触接触。” “且,我也问了芙儿的意思,她说她愿意嫁进国公府跟我作伴。” “现今,母亲就是想来问问你的意思。” 萧景渊一脸严肃,语气认真的道:“母亲,我与表妹只有兄妹情分,绝无男女之意。“ “娶她之事,断无可能。“ “还望母亲今后休要再提。” 孟氏一听他拒绝,且毫无商量的余地,没好气的道:“萧景渊,你真是我的活冤家,自古谁家孩儿的亲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当初你和姜家小姐,不也是从小定下的婚约,要不是那年你受伤,第二年不就迎她进门了?” “怎么到了芙儿这,你却百般不愿?” 孟氏的声音陡然放软,“你就不能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娶了她做正妻。” “往后遇见合心意的,纳进门便是。” “芙儿那孩子最是识大体,断不会拦著你纳妾。“ “母亲若想留她作伴,不必非要我娶她。“ 萧景渊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她如今本就在府中住著,若您喜欢,大可在府里寻个可靠侍卫或是管事,风风光光嫁入国公府做正头娘子。“ 可您若是非要把人塞给我,他抬眸,眼神冷得像冰,“我不介意即刻让人將她送回孟家。“ 我是看在您的面子上跟她客气,才唤她一声表妹,劝她莫要拿客气当福气,真以为能在国公府登堂入室 —— 孟氏还想说话,就被萧景渊抬手止住。 “母亲,早朝时辰快到了。“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穿过月洞门。 鎏金镶玉的玉带扣在他腰间晃出冷光,留给孟氏的只有身姿笔挺的背影。—— 穆海棠昨夜回来的晚,所以起来的也晚。 所幸,穆家老夫人不喜她,免了她的早晚请安,她自然乐得自在。 早上起来后,她心情很是不错。 这会儿吃饱了,正坐在小院树下的躺椅上,晒著太阳。 她蜷起腿枕著手臂,脑子里却在盘算盘 —— 五万两啊,够买下城南三个绸缎庄,上哪弄这笔钱去啊。” 现在最棘手的事儿有两件,一个是她及笄的事儿,在一个就是得想办法搞到五万两银子。 “裴元明...“ 她慢悠悠念出这个名字,“今科探郎,刚刚入仕,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此人学识绝不在状元郎顾砚之之下。” 虽是庶族,偏偏生了双看透世故的眼,知顾砚之是丞相公子,硬是在殿试时避其锋芒。 榜眼卢文彬更不必说,范阳卢氏的嫡次子,亦是根基深厚。 三个人里唯独裴元明是寒门出身。 然自古世庶有別,虽有皇帝大兴科举提拔寒门庶族,可庶族要在满是士族门阀的官场站住脚,开局就是万难。 所以,上辈子的裴元明投靠了太子,成了东宫太子的谋士。 太子於他,不过是惜才,爱才,再加上他是寒门,用起来更加放心。 可就是这么个人才,上辈子却因为一个女人,投靠了宇文谨。 不但自己投靠了宇文谨,还策反了太子身边不少人。 萧景渊战死后,太子断了一条腿,性情也越发乖戾。 没了萧景渊这个后盾,本就人心惶惶,裴元明再一倒戈,那些原本摇摆的旧部立刻作鸟兽散。 第四十一章 整理思绪,扭转乾坤 而这一切的源头,皆来自教坊司一名叫柳丝丝的官妓。 此女原名柳如烟,是清平县一个知县的女儿,他父亲因受贿被定罪,家里的女眷皆充入教坊司为官妓。 她弹得一手好琵琶,在上京城一时间名声大噪,好多官员,和世家子弟,皆慕名前来听她演奏。 这个柳丝丝不光弹了一手好琵琶,人也生的娇俏,不是那种惊艷绝世的美,而是温婉可人的小家碧玉。 男人最为喜爱的解语。 裴元明不知怎么,一次应酬,就看上了这个柳丝丝。 而彼时的柳丝丝,正和国公府浪荡的萧二公子打的火热。 萧景煜那斯对女人出手也很大方,再加上人英俊帅气,柳如烟的一颗心彻底沉沦了。 柳丝丝是官妓,入了贱籍,可卫国公府的公子想要一个官妓,有的是办法。 权力吗,不管在什么时候,都管用。 教坊司中,色艺双全的官妓,赎身的价码高的能嚇死人 —— 上辈子萧景煜为了给柳丝丝脱籍,砸了整整五万两白银。 五万两啊?够寻常人家吃穿用度三辈子的银子。 听说这事儿后来被萧景渊知道了,在萧家的祠堂里,拿著鞭子差点没把萧景煜打死。 国公府是什么门楣,东辰国首屈一指的勛贵人家。 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让一个妓女入门,就柳丝丝这样的,就是给萧景煜做妾,都不配。 进不了国公府的门,柳丝丝自然就成了萧景煜的外室。 萧景煜给她在城南买了个小院儿,三不五时的就去待一阵子。 本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偏就坏在萧景煜给柳丝丝置的那处宅院 —— 好巧不巧,就在裴元明的隔壁。 东城是王府勛贵的地界,西城住著阁老尚书,城南住著的都是小街品的官员,城北则大多是寻常百姓。 裴元明本就是寒门,在上京城毫无根基,所以他的宅子买在城南並不奇怪。 他早就看上了柳丝丝,可奈何他人微言轻,虽然萧景煜並无官阶,可国公府嫡公子岂是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可以相提並论的。 可这人啊,就是如此,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前世萧景煜成婚后不久,北狄来犯,萧景渊就去了漠北亲自领兵征战。 结果,有去无回,战死在漠北。 且死的极其惨烈,听说是中了埋伏,万箭穿心。 萧景渊的死,导致本就受了重伤的卫国公气急攻心,当场吐血而亡,萧家父子双双殞命在漠北。 父子二人的灵柩同日落入国公府的地宫,黑幡从垂门一直掛到巷口,出殯那天,太子亲自扶棺,送葬。 没了兄长的庇护,萧景煜一夜之间长大,挑起了卫国公府的门楣。 亦然扔下新婚妻子,和柳丝丝,接过萧景渊的虎符,执掌了三十万漠北军,作为主帅领兵对抗北狄。 他虽年轻气盛,经验远不如他大哥,可那不怕死的决心,硬是让他一次次死里逃生。 漠北的第二个冬天来得格外凶,鹅毛大雪封了三千里。 萧景煜率轻骑劫粮草时中了北狄的诱敌计,待亲兵杀开血路找到他的时候,只余染透冰雪的玄甲和半截断枪。 后在他失踪的附近,找到一些残肢断臂,所有人都说他是被野兽叼了去,人肯定是没了。 卫国公夫人接连遭受丧子之痛,人很快就病倒了。 国公夫人病倒,萧景煜的正妻掌家,第二天,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收拾柳丝丝这个外室。 她先是命帐房停了每月送去別院的例银,接著又拿著地契要收回那处宅子。 柳丝丝失去了萧景煜的庇护,自然就动了別的心思。 只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她知道裴元明对她的心思,於是每天时不时坐在小院里弹奏琵琶。 那琵琶声和弹奏琵琶的人,彻底勾走了裴元明的心。 萧景煜在的时候,裴元明自然是不敢肖想,就是想了也是白想,他还没蠢到为了个女人跟士族对抗。 可萧景煜死了,萧家没了能扛事儿的男人,註定走下坡路。 所以,裴元明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半夜去了柳丝丝的院子,就这样两人勾搭在了一起。 本来一个外室,算不了什么大事儿,毕竟萧景煜死了,也不可能让人家给你守著不是。 可这事儿不知怎么就被太子知道了。 太子雷霆震怒。 “好你个裴元明!萧景煜在漠北尸骨未寒,你就敢爬他外室的床?“ “她就算是外室也是萧景煜的女人,你也不能染指分毫。” 並且一气之下打了裴元明二十板子,还大骂柳丝丝不知廉耻,连百天都没为萧景煜守节,就又另攀了高枝。 太子想的是,萧家满门忠烈,绝不能让个妓女折辱於萧景煜。 所以,没等裴元明回去,就命人赐死了柳丝丝。 就这样,柳丝丝的死,成了太子和裴元明决裂的导火索。 以至於裴元明不仅投靠了宇文谨,还处处刁难太子这边的重臣,只要不倒戈的,一律安上各种罪名,杀之而后快。 穆海棠回忆著前世种种,抽丝剥茧找寻有用的信息。 要护住原主的娘家,就得保住萧景渊那个冤家。 前世的乱局,就是从他战死开始的。 在她看来,他的死恐怕也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如今的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 好在柳丝丝这会儿还没进京,暂且能搁一搁。 穆海棠想了想,明日她得进宫一趟,去找原主的闺蜜昭寧公主宇文玥。 原主有两个至交好友,只是上辈子的结局都令人唏嘘。 昭寧公主宇文玥被一纸和亲詔书送往北狄。 嫁给个比自己爹还老的老男人不说,还被那老男人赐给了北狄每次打了胜仗的悍將。 只要打了胜仗,就可以跟她春风一度,最终宇文玥不堪受辱,在屈辱中撞柱而亡。 另一个闺蜜是太傅之女沈若音。 穆海棠揉著太阳穴,单想起这名字,就让她头痛不已。 因为,她和原主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她虽然不想管她的事儿,可原主欠人家的,她得还不是。 上辈子——原主父亲被冠以通敌叛国罪名时,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唯有沈太傅在金鑾殿上怒斥皇帝昏庸无道、残害忠良。 那番话说的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却也招来流放三千里的横祸。 老太傅终究没撑过戈壁的风沙,死在了流放途中。 衝著这份情谊,她也得照拂沈若音三分。 第四十二章 动了娶她的心思 三更天刚过,穆海棠睡得正沉,鼻息轻浅。 月光下,萧景渊一身墨色衣袍站在偏院外,整个人看起来清冷且矜贵。 他皱眉看向身侧的风戟,声音压得低沉:“你確定?穆家那个小嫡女住在这儿?“ 风戟垂首回稟:“世子,穆小姐確实住在这个偏院。“ 萧景渊沉下脸,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 “是。“ 风戟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没了踪影。 萧景渊几个呼吸间便进了院子,悄无声息地站到了穆海棠的床前。 一股熟悉的茉莉香袭来。 屋里没点灯,好在萧景渊是习武之人,目力过人。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打量了一圈屋內,目光最后落在了床上。 看清床上的人时,萧景渊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 这穆府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让镇国將军的嫡女住在这样一个堆放杂物的小屋里。 这屋子又窄又小,一半的地方都堆放著书籍,她睡的那张木床看起来摇摇欲坠,一条床腿下还垫著两块青砖。 这么热的天,屋子狭小闷热,竟然连冰都没有用。 也难怪她把银子看得那么重。 她一直都住在这种地方吗? 萧景渊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 床上的穆海棠许是热了,翻了个身。 月白色的褻裤与藕荷色肚兜裹著玲瓏有致的身段,让萧景渊看了个彻底。 男人的视线並未收回,墨色瞳孔里映著床上辗转的身影。 女人抹胸上绣的並蒂莲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饱满挺翘的轮廓,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身,还有两条修长、白皙的双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颈间汗湿的碎发粘在她莹白的锁骨上,让萧景渊的手指骤然收紧,呼吸也滯了半刻—— 萧景渊眉头紧皱,有些生气:“还是这般没规矩,这么大的姑娘睡觉竟连里衣都不穿,不穿就不穿吧,也不留个丫头守夜。” “要是晚上屋里进了人,岂不是白白让旁人看了去?“ 穆海棠依旧睡得沉。 若她此刻醒著,怕是要扬起眉梢回一句:“大哥,你说的旁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你有本事別看啊?狗男人,你还不是眼睛比谁睁的都大,看的比谁都欢。” 不过站了片刻,男人的呼吸已有些粗重。 他在心底暗骂自己,明明没用药,竟这么快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自己素来定力极佳,怎么这两天总是轻易起念,还是对著个刚要及笄的小丫头。 低头看向自己那遮都遮不住的突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 他很想。~~~ 昨天他敢,今晚他却不敢。 昨晚是在他的寢室里,他就算真把她怎么样了,也有一百个理由来应对。 可如果是在穆府,他敢犯浑,对她乱来,怕穆沉驍知道了,会提刀来跟他拼命。 忽然间,一抹温热自鼻腔渗出,萧景渊下意识抬手捂住。 指缝间溢出的红色液体滴在掌心,萧景渊唇角竟勾起抹自嘲的笑意:“看来自己是该娶亲了。“ “说到底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再怎么自持...“。 目光再次落向床上熟睡的身影,眼底翻涌的情绪混著月色,竟辨不清是无奈还是別的什么。 很快,屋里的身影消失。 回来已有两个时辰,萧景渊一踏入府便用凉水冲了澡,可那透骨的凉意並未压下心底的躁意。 他裹著单衣倚在榻上,翻来覆去间,脑海里全是那个小女人妖嬈的身子。 藕荷色肚兜下的莹白肌肤,在月光下,竟比漠北雪原上的初阳还要晃眼。 胸腔里的热流涌上来,他烦躁地扯开领口。 这几日那小丫头倒是安分,不再追著宇文谨那小白脸跑。 只是不知她心里可还装著那人? 念及此,他忽然有些莫名的在意—— 自己长她几岁,她会不会嫌年岁差距太大? 若自己真开口说要娶她,她会同意吗? 穆海棠:啊呸,你要嚇死谁啊?娶谁?你知不知道你在我心里就是个喜欢孌童的死变態。 嫁给你?大哥?你有没有搞错? 你在我心里连个正常人都不算?嫁给谁都不可能嫁给你啊? 你都不在考虑的范围內,好吗? 一晚上,萧景渊脑子里都是穆海棠,翻来覆去,他几乎一夜没睡。 早上,洗漱过后,换了官服就匆匆去上朝了。 ~~~~~~~~ 太子东宫~~书房內。 崇明帝斜倚在铺著明黄锦缎的软榻上,殿內薰香裊裊。 下首依次坐著几位年轻男子。 太子宇文翊身著蟒纹常服,腰束玉带。 萧景渊和裴元明皆是一身官服。 末座则是商家的少主,商闕。 崇明帝指尖摩挲著茶盏边缘,目光落在萧景渊身上。 “景渊,回京也有几日了?伤可大好了?“ “听闻你下朝便来了东宫,朕特意过来,想同你说几句话。“ 萧景渊离座行礼:“有劳陛下掛心,臣的伤已无大碍,过些时日,还需返回漠北军中。“ “不急於这一时。“皇帝抬手示意他免礼。 “难得回京,多陪陪老夫人。” “再说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让你母亲替你留意著。若有看上的姑娘,只管告诉朕,朕亲自为你赐婚。“ “臣...多谢陛下。“ 萧景渊垂眸頷首,“若真有心仪之人,定求陛下赐婚恩典。“ “这有何难?“崇明帝笑了笑,指节轻叩著紫檀桌案,“上京城里待字闺中的名门贵女,只要你看得上,朕无有不成全的。“ 萧景渊垂手躬身:“臣不敢妄言。只是臣奉命镇守漠北,战场刀光剑影难测,唯恐误了人家姑娘的终身。“ 崇明帝放下手中的茶碗:笑著道:“哎,你这话说得不对。“ “若都像你这么想,我天辰国戍边卫国的儿郎们,岂不是都要打一辈子光棍?“ “你若看上哪家姑娘,那是她的福气。” “谁要是敢不识抬举 ——“ 崇明帝冷笑一声:“就像当年姜家那个丫头... 若不是你跪在宫门前替她求情,別说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便是整个姜家,此时也不復存在。“ 第四十三章 隔墙有耳 皇帝话音落下时,下首几人各有神色。 太子宇文翊转著手上的玉扳指,商闕站在那,二人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唯有裴元明垂首敛目,几番思量。 他曾听闻陛下待萧景渊如亲子,听说当年姜家姑娘退了婚,惹怒了陛下,他还只当是坊间夸大其词,可如今看来,也不全是。 萧景渊確实深得圣心。 “都坐下说。”崇明帝今日显然心情颇佳。 话音刚落,他便转头看向商闕,目光带了几分揶揄:“子言今日竟也进宫了?我若不来,怕是还遇不著你。” 商闕面上笑意盈盈:“我不过是听景渊说太子殿下新临了幅字,特意过来观摩。谁不知殿下的墨宝,可是千金难求的大家手笔。” “哦?是么?“崇明帝朗声笑起来,“倒像是朕搅了你们的雅兴。“ “父皇言重了。“太子宇文翊立刻起身“不过是我等一时兴起罢了。“ “你政务繁忙,倒也没落下习字的功夫。“ 崇明帝的目光扫过太子书案,又道:“只是也要顾著身子——今日的药浴,可泡过了?“ 太子欠身行礼:“还未曾,劳父皇记掛,晚些去泡也不打紧。 “坐。” 几人刚落坐,尚未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阵响动。 太子书房与议政殿仅隔一扇紫檀木大屏风,屏风上刻著《江山万里图》,既作分隔又显威仪。 如此布局原是为了处理政务时若有大臣覲见,省去来回奔波之苦。 而书房內侧另有一道小门,直通寢殿,案牘劳神时便可入內小憩片刻。 太子要起身查看,转念间已蹙起眉头——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不经通传便闯入? 平日里议政殿的当值侍卫多在午后才会驻留,眼下这动静倒是越发显得没了规矩。 太子尚未起身,一道清脆女声已从屏风外飘来:“快进来,没人守著。“ 只见宇文玥探身张望,议政殿內果然空无一人。 唯有案头铜炉里的龙涎香正浮著青烟,在雕窗欞透进的日光里旋成细缕。 穆海棠听闻殿內无人,悬著的心刚松下便疾步往里走。 谁知脚下一绊,“哎哟“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马趴。 “嘶...我的腿!“她撑著想爬起来,膝盖却传来一阵刺痛。 这猝不及防的一跤让宇文玥当场愣住,隨即捂著肚子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天啊,穆海棠你居然也有今天!走路都能摔成这样简直闻所未闻!“ 见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穆海棠慌忙比了个噤声手势,道:“你小点声,万一把人招来,怎么办?” 宇文玥赶紧用手捂住嘴,可依旧笑的停不下来。 穆海棠看她笑的那么开心,翻了个白眼道:“宇文玥我还是不是你闺蜜?我都摔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扶一把,就知道笑!“ “来了来了,你说你怎么能摔呢?“宇文玥强忍著笑上前搀扶。 穆海棠撑著她的手勉强起身,回头狠狠瞪了眼那道半尺高的紫檀木门槛—— 她揉著发疼的膝盖嘟囔:“还不是这东宫的门槛,这么高,也不知是谁设计的门槛,除了绊人还能有什么用?“ “快,我扶你去那边坐会儿。“宇文玥搀著她坐到椅子上。 穆海棠刚坐下便揉著膝盖追问:“你確定太子半路不会回来?“ “哎呀,你放宽心!“宇文玥拍著她手背打包票。 “门口连个护卫都没有,太子哥哥这个时辰正在暖碧潭泡药浴呢,没一个半时辰出不来。“ 话音未落,书房內的几人已面面相覷。 崇明帝握著茶盏的手顿在半空,诧异看向身旁的宇文翊。 宇文翊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 此刻最感震惊的却是萧景渊——他万没料到这个冒失摔进议政殿的会是那个小女人。 她竟和昭寧公主是闺中密友,此前从未听人提及过这层关係。 她这般偷偷摸摸潜入太子东宫,究竟是为何? 崇明帝挑眉,是自己那位在宫里向来低调如透明的昭寧公主,和穆家那个丫头。 他抬手示意太子安坐,——他倒要看看她们俩来东宫是想要干什么。 宇文玥一身緋红蹙金宫装,眉宇间却难得透著几分雀跃:“海棠,你说左大人真会来么?“ 穆海棠看著她道:“你以为咱们为何会来这东宫?” “你派人请他去你的昭阳宫,他自然是不会去,他会说官员无旨不得入后宫,做由头推脱。“ “但是你让他来的是东宫,他又有几个胆子敢不来?” 宇文玥秀眉微蹙:“万一他来了,发现是咱们假借太子哥哥的名头... 明日上朝岂不是要跟太子哥哥告状?“ 穆海棠嗤笑出声:“你以为他和你一样幼稚啊。” “左长卿是什么人物?从一个芝麻大的七品小官,到如今的,正四品钦天监监正。” “你以为他靠的是什么?” “此人別的不会,最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仅凭一张嘴,便能青云直上的人物,太子不召见他,他躲都来不及,还凑上去告状?” “告我们什么?我们找他不过就是让他给我看看我的生辰八字,他跟太子告状又能如何?” “你方才叫太子什么?“ “哥哥呀。“宇文玥眨了眨眼,语气带著几分憨直。 穆海棠唇角扬起一抹笑:“这不就得了——你与太子是兄妹,他与太子却是君臣。” “便是知道咱们借了东宫的名头召他,他又能如何?” “左长卿那人精著呢,比咱们会做人。” “你便是再不受宠,终归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他岂会为这点小事得罪皇家?” 穆海棠的几句话,让书房里的几人都震惊不已。 尤其是崇明帝,他没想到,穆海棠一个闺阁小姐,竟然对一个四品官员如此了解。 他一脸玩味的看向屏风,索性靠在了榻上,竖著耳朵听两人之间的对话。 宇文玥听了穆海棠的分析,连连点头:“也是。“ 忽而她眼珠一转,凑到穆海棠耳边压低声音,“誒 —— 海棠,你怎么突然想起找他看生辰八字?莫不是怕你和我三哥的八字不合?“ 穆海棠闻言看向宇文玥,想了想,她有必要告诉一下宇文玥,她以后和宇文谨没关係了。 “当然不是,我的事儿和你三哥有何关係。” 第四十四章 我想要逆天改命 “不是——“ 宇文玥追著她往前凑了半步,发间金步摇晃出细碎声响。 “怎么就没关係了?你不嫁我三哥了?“ 穆海棠望著她满脸错愕,忽然想起原主与昭寧公主无话不说,她的那些心事,头一个知晓的就是宇文玥。 “嗯,不嫁了。“ “不嫁了?真的假的?” 我不信,你把我三哥放心里那么多年,你不嫁了是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啊?” 穆海棠无奈的笑笑:“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既然他宇文谨对我不屑一顾,我穆海棠也不是非他不可。” “世上的男人千千万,他宇文谨如今就是给我穆海棠提鞋,我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崇明帝听到这,挑了挑眉。 宇文翊若有所思的看向萧景渊,而萧景渊此刻脸上扬著一抹笑,竖著耳朵继续听。 宇文玥定定地望著穆海棠,目光里满是陌生的探究。 穆海棠迎上她的视线——这世上若论最懂原主的人,非昭寧公主莫属。 她忽然攥住宇文玥的手,將对方惊得一颤。 “玥玥,想知道我为何偏要左长卿看我的生辰八字吗?“ 宇文玥下意识摇头。 “因为...我想要——逆天改命了。“ 此时不止宇文玥震惊,书房里的几个人,皆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玥玥,前几天,我被穆婉青推进了荷池,当我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辈子,就是白活。” “我恨我自己,明明有自保的能力,却非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身上。” “恨我自己空有將军府嫡女的身份,却偏要把姻缘当救命符。“ 曾经那个藏拙,隱忍的穆海棠已经死在荷池底了,活过来的穆海棠,才是真真正正的穆海棠。 曾经我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实则却是,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万丈深渊。 人家都要我的命了,我还忍个屁啊? 至於你三哥,他和他的母妃最是虚偽,真以为我穆海棠傻呢? 又想要我身后的势力,又不想让他的父皇猜忌。 这三年,我跟个傻子似的天天去找他,他对我的態度永远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他无非就是想吊著我,让我自己找我父亲,求皇上赐婚。 那些毁我名声的谣言,你以为就没有他们母子的手笔? 我呸。 我自己爹我难道不清楚,他就是个纯臣,断不会参与党爭。 他可能会为了我去跟陛下求一纸婚书,但绝不会因为我嫁给了宇文谨,就真的成为他的势力,对付太子。 不信你就等著,你看我及笄礼过后,我要是决口不提赐婚的事,你看你三哥急不急。 宇文玥听后,攥紧了她的手:“穆婉青那个贱人,竟然敢对你下死手,那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了结了她。” 崇明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那个一向唯唯诺诺的小女儿,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如今开口就是要人性命。” 宇文玥在宫中也是隱忍多年,同样是个扮猪吃虎的主,上辈子她没和亲的时候,都是她护著原主。 穆海棠听了宇文玥的话,冷笑一声:“让她死岂不便宜了她,放心,她不会就此罢手,下次,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 “你既然不嫁我三哥了,找左长卿来做什么?”宇文玥追问。 “我还有半个月就及笄了。就算你父皇忘了,玉贵妃也会想法子提醒。” 穆海棠指尖叩著桌沿,“到时候,你父皇多半会让钦天监看我生辰八字,万一你父皇察觉了玉贵妃想法,会不会隨便找个由头,把我指给別人?” “可你找左长卿来,他也不敢违抗我父皇的意思啊?” “哈哈,一会儿你就等著看吧,等左长卿来了,我就告诉他,如果皇上问我的生辰八字,就让他和你父皇说,我生辰八字命中带煞,天生克夫。” “这下,加上我这糟烂的名声,上京城怕是没有一个敢娶我的。” “如果你父皇真敢给我赐婚,那我就把我克夫的消息传出去,对方肯定会悔婚的。”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儿子早死不是。” 宇文玥的嘴角抽了抽:“你的意思是让左大人骗我父皇,你傻了吧,你借给左长卿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欺君罔上啊?”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穆海棠无所谓的耸耸肩:“你放心,我会乖乖的让他按照我说的去做,一个小小的左长卿,拿捏他还不容易。” 两人正说著,门口传来脚步声。 穆海棠赶紧道:“来了。” 宇文玥的大丫鬟冬梅,领著钦天监监证左长卿进了东宫的议政殿。 “两人刚一进来,宇文玥就道:“关门。” 左长卿年约三十五六,一身緋红云纹官袍衬得身形清瘦挺拔。 乌髮以一支鎦金嵌玉簪綰住,长的既有文官的儒雅,又透著几分世故的精明。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似温润,实则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周遭。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左长卿撩袍跪地,声音恭顺如常。 “起来说话吧。”宇文玥抬手示意。 他垂首起身,立到殿柱旁时才抬眼—— 上首御座空无一人,侧座的穆海棠正慢条斯理地拨弄头髮。 左长卿心下瞭然,今天找他来的並非太子,而是昭寧公主。 想明白后,他便垂手而立,不再言语,等著昭寧公主先开口。 可惜,让他意外的是,这次开口的並非是昭寧公主,而是侧坐的穆海棠。 她声音清冽:“左大人,公主今日召你来原是为我的事。” “大人公务繁忙,本小姐也就不与左大人绕弯子了。“ 左长卿低眉顺眼地应道:“不知穆小姐找下官所为何事?” 穆海棠抬眸看他,语气淡然:“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不是本小姐再过几日便要及笄,早闻大人擅占卜之术,对命数天象颇有研究——“ “想请大人瞧瞧我的生辰八字,看看命数如何?“ 左长卿闻言心头微惊—— 他早有耳闻,穆家这位嫡女美则美已,可却是个不通文墨的草包。 可眼前女子,语调不卑不亢,那双凤眼里更是透著股子精明,哪里有半分传闻中的蠢笨模样? 果然,传闻不可信。 第四十五章 命格 左长卿一听,他还当是什么事儿,原来是让他给她看命格,女儿家的小心思,他多少懂些,无非就是將来婚嫁的时候图个吉利。” 於是拱手应道:“命格下官略知一二,自是可以看的,还请穆小姐把您的生辰八字,告知与下官即可。” 穆海棠从荷包里取出一张素笺递去:“有劳左大人了,这是我的生辰八字。“ 左长卿双手接过她手上的纸,拿在手里,看著纸上的生辰八字,指尖便在袖中掐算起来。” 天干地支在掌心流转,不过片刻,便將庚帖递还。 郑重的道:“穆小姐的这命格...这命格~~~~。“ “命格如何,左大人放心,如今这大殿里没有外人,有话您直说便可。” “穆小姐这八字可真是贵气 —— 您辛金坐了巳火,辛金是阴金,好比珠玉,这叫 ' 珠玉逢官 '。 正是命书里说的 ' 贵气环生,根基深厚 ' 的格局。 穆小姐您这命格就像金镶玉似的,是天生的贵人底子。 日后封誥加身,母仪天下也未可知。 咳咳咳,穆海棠赶紧出声制止,左大人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么好的命,不瞒你说,长这么大,我从来都未曾觉得我命好过。” 左长卿笑了笑,道:“穆小姐,您听我把话说完?” “小姐命格虽贵,却藏著一道'浴火劫'——日柱卯木为阴火根基,恰被年柱巳火所焚,此乃'凤凰涅槃'之象。” “待劫数来时,虽如烈火烹油般惊险,却能焚尽前尘业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待卯木逢寅年重生,丙火印星护持,反能借劫重塑命局,届时贵气更胜从前。 正是'火中取玉、劫后飞升'的大运。“ 听到这,穆海棠沉思一瞬:“她本以为这货是个耍嘴皮子的,倒是没想到他还真有两下子。” “他说的借劫重塑命局,会不会是暗指她这个异界灵魂来此改变了原主本来的命格呢。” 此时,不止穆海棠陷入沉思,书房里的崇明帝也心惊不已,穆家那个丫头竟然是天生凤命? 那岂不是说,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儿子,正好跟宇文翊的眼光对上。 而此时谁都没看见萧景渊的手紧紧攥住,什么母仪天下?简直一派胡言! 他盯著屏风,心底只盼这死丫头千万別信了左长卿的鬼话。 宇文玥看著穆海棠也是无了个大语。 “呵呵。”穆海棠乾笑两声。 “左大人倒是会说笑。“ 她指尖摩挲著庚帖边角,眼尾掠过一丝冷意,“你不妨再细看看—— 我幼时曾遇一道士批卦,说我命格虽贵却带煞,是天生克夫的命数。“ “那个道士怕是胡说八道的,穆小姐莫要放在心上,您这命格,绝对不是克夫的命格。” 左大人您可得慎言啊,什么母仪天下的这种话,出了这个门,您还是忘了的好。 不然,若是真让圣上知道,万一信了你的话,赐婚那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可万一我真的命硬,储君有个万一,你我就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左长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低头应道:“穆小姐所言极是,是下官妄言了。” “嗯。” 左大人知道就好。 “所以若皇上问及,还请左大人只说我,命中带煞,天生克夫。” 穆海棠抬眸时眼波如冰。 左长卿猛地后退半步,袖中笏板险些坠地。 “你...你竟要我欺君?” “穆小姐!此等言语岂能胡乱编排?欺君之罪是要诛连九族的!” “左大人慌什么?” 穆海棠指尖轻叩桌沿,“我何时让你欺君了?不过是让你实话实说罢了。” 她扫过左长卿煞白的脸,忽而轻笑出声:“你们钦天监的差事,哪样不是揣度圣意?” “星象是你说的,卦辞也是你解的,不过是唇齿间的事,如今我就是让你討皇上欢心啊——” 左长卿猛地挺直腰杆,官袍下摆因用力而簌簌发颤:“穆小姐,恕下官不能从命!“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岂能为一己私念糊弄圣听?钦天监虽掌星象推演,却须依天道而断,若以妄言惑君,与乱臣贼子何异?“ 穆海棠声线陡然转冷:“左大人不必这般义正言辞。你看不出的煞,未必就不存在。“ 她垂眸,语气又有些漫不经心,“换作別家小姐听了凤命,怕是要喜不自胜。” “可我这人没什么野心,只想做个寻常官家女,嫁个普通夫君——求大富,不求大贵。“ 她忽然抬眼直视左长卿,眼里寒光乍现:“我与左大人无冤无仇,还望左大人高抬贵手, 你若敢多嘴乱言,坏了我的安稳日子—— “这钦天监监正的位子,你未必就坐得稳。“ “穆小姐这是在威胁下官?”左长卿额角青筋直跳。 “是警告。” 穆海棠冷嗤一声,忽而倾身向前,“左大人站在这里充正人君子,可自家那些腌臢事你怎么视而不见呢?——” 看著对方骤然煞白的脸,穆海棠全当看不见。 左长卿气得浑身发颤:“你一个闺阁女子,竟敢辱骂朝廷命官!” “骂你又如何?” “左大人不是善卜吗?倒不如算算——尊夫人还能熬到几时?” 见他瞳孔骤缩,她笑意更冷:“你既知自己是朝廷命官,怎敢纵容小妾鴆杀亲儿、苛待髮妻?” “当真以为你那后院的腌臢事儿,能瞒的滴水不漏?” “一个卑贱妾室,仗著你几分宠爱便敢对嫡子下毒手,尊夫人按家法处置她,有何错处?” 穆海棠冷笑一声:“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便將正室夫人禁了足,不给饭食不供水,反倒將那毒妇养在闺阁里精心伺候——” “左大人这一碗水,端得可真平!” 左长卿被戳到痛处,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穆小姐,这是下官的家世,与你何干?” 哼,左大人急什么?你別觉得我是用这事儿来拿捏你,我是想救你,你懂吗? 左大人如此精明,您就没想过,您家內宅之事我一个闺阁小姐都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你的那些政敌会一无所知? 大人,您现在真是膨胀了,膨胀到掩耳盗铃都不自知。 第四十六章 真正见他的目的 左长卿看向穆海棠,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女子,竟然敢开口闭口威胁朝廷命官。 自己家后院的那些事儿,她是如何得知的? “穆小姐,你到底是从哪里听的閒言碎语?” “我家中之事,原是我那夫人因妒生恨,刁难有孕的侍妾。” “致三月胎儿小產,此等妒妇,我还不能惩治了?” “哦,是吗?” “那你那小妾谋害嫡子,让你的儿子命悬一线,左大人为何只字不提?那嫡子不也是您的骨血吗?“ “这都是误会,犬子生下来就有喘症,身子羸弱,这些年名医都请遍了,都说无法根治。” “她是好心,想著天热去给孩子送酸梅汤降解暑气。” “那汤,大夫都验过了,没有问题,可夫人就是不信,非说是她那碗酸梅汤诱发了犬子的喘症。” “趁我不在家,带著人不管不顾的衝进她的房里,打了她板子。” “没几下,那妾室就见了红,大夫来了说她已有了快三个月的身孕,如今却是已经小產。” “我难道不该惩治她吗? “利用自己亲生儿子,设生死局,她枉为人母。” “就因为妾室有孕,就要除之后快吗?嫡子是我骨肉,妾室腹中的就不是吗?” “如此善妒,怎配执掌中馈?做好当家主母。“ 左长卿胸口剧烈起伏,又道:若不是看在她跟我是结髮夫妻,多年情分上,我早就一纸休书,把她给休了。” 穆海棠看著他,冷笑了两声:“呵呵。” “左大人,好大的威风啊?” “您如今青云直上,官运亨通,天子近臣,何其风光。” “再不是当年那个衣衫襤褸,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小子了?” “尊夫人不配噹噹家主母,那谁配?小妾配是吗?” 左大人您如今顺风顺水,难道忘了自己是怎么才有的今天?没有尊夫人?哪有今日的你? 当年你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 “她却是富甲一方,江南首富的千金。” “是她在你快要饿死的时候,给了你一碗饭,不但没有嫌弃你的出身,委身下嫁於你,变卖自己嫁妆,扶你上青云的。” “这些难道左大人都忘了是吗?” “左大人,你摸著你的良心说话,你一个白身,是如何考取的功名?又是如何从一个九品的芝麻小官,坐到了现在正四品钦天监证?” 此时別说书房的几人,就连宇文玥都被穆海棠唬的一愣一愣的。 左长卿此时已经彻底懵了,她一个闺阁小姐,竟然把他的过往打听的如此之详尽,她,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穆海棠看他气的一张脸涨的通红,唇边扬起了一丝笑意。 又接著调侃道:“我听说,左大人好福气啊,纳的那个小妾是个小官家的庶女,不仅能歌善舞,还会琴棋书画。” “真的是深得左大人那颗骚动的心啊?” “咳咳咳,”宇文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左长卿瞪大眼睛,也顾不上公主还在,急声厉喝道:“穆小姐,你,你一待字闺中的官家小姐,怎么说话如那欢场女子?” “我虽不敢跟镇国將军攀交情,可我与你父亲同朝为官,你与我家小女大两岁,说我是你叔父都不为过,你听听,你听听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 “你一个闺阁小姐,还管起我房中之事?这成何体统,是何道理啊?” “呦?” “左大人还知体统,道理啊?我有说错吗?你不就是管不住你那颗骚动的心吗?” 穆海棠眼里的讥誚更甚,说出的话也字字如刀:“当年你落魄求娶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是不是你亲口跟尊夫人说,你这辈子只她一人,永不纳妾。” “那如今又是谁背信弃义,违背诺言?” “就你?还给人看命格,算天象呢?” “你站在那观星台上,心就不突突吗?就不怕天上落下个惊雷,劈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啊?” “你还好意思舔著脸说尊夫人善妒?” “她善妒?她会让那个骚货进门?” “她善妒?能让你三天两头跟那个骚货夜夜笙歌?” 她要是真善妒,早就给你这个喜新厌旧的狗男人,下砒霜了,等你下了葬,在给你烧百八十个丑八怪,让她们去那边好好伺候你。” “你,你,你~~左长卿气的指著穆海棠的手都在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屏风后,商闕猛地抬手捂住嘴,肩头剧烈颤抖,眼看就要笑出声来。 崇明帝倚在榻上,喉间滚动著强压笑意。 这穆家姑娘真是个妙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都敢往外撂。 裴元明,依旧面无表情的坐著,可依旧竖著耳朵在听那边的动静。 唯有萧景渊勾著唇角,眼底却凝著一丝惑色 —— 不明白她为何要死死揪住左长卿的家事不放? “我什么我?左大人不就號这口吗?” “左大人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不就想说,你纳妾怎么了?你不就想说身边如你这般身份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这么多年,你也不过才纳了一人。” “为何你夫人就是容不下她?” “是,尊夫人如今也三十多了,定是不如那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 “再加上,近些年隨著你的官越做越大,你不喜欢整天去铺子里张罗生意的左夫人。” “你嘴上不说,心里却嫌弃她整日到街上拋头露面,每日不是在算帐,就是在看帐册。” “嫌她庸俗,嫌她是商贾出身,张嘴银子,闭嘴银子,满身铜臭?“ “从心底觉得,她跟你这样的文人雅士实在不配。” 於是,在你下属请你去家里喝酒,你遇见了能歌善舞,还通文墨的小庶女,你动了心。 “半推半就的带回了家。” “我都不用猜,就知你当时是怎么跟你夫人说的。” “你说,喝酒误事,明明是下属送与討好你的,你却撒谎说她是权贵送的,回绝不了。” “你还说,不过是个玩物而已,给权贵个面子,家里给她口饭吃就行了。” “至於妾室都是虚名,你和她根本不会有什么实质的关係,日子长了,权贵忘了,在找个由头髮卖了。” 第四十七章 强行出头 “夫妻多年,你太了解她了,你知道她对你的话一向言听计从,定然会留下那个小骚货。” “等尊夫人真留下了她,你心都飞了吧,知她天天在外忙,你是一有机会就往她屋里钻。” “这下行了,这个美娇妾是既能跟你吟诗作对,还能与你白日宣淫,真真是深得你心。” 咳咳咳,宇文玥呆呆的看著穆海棠,乖乖,白日宣淫这词都出来了? 穆海棠看了一眼宇文玥,继续道:“就这样,你嘴里的玩物,很快就成了你床榻上的美娇妾。” “你们俩就那么没羞没臊的,在左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偷情?” 直到,她对令公子出手,护子心切的左夫人,自然容不下她,谁知这一打,还把你们之间的破事打出来。” “一个家里的摆设,竟然有了身子?” “此时,左夫人就是再傻,也明白了,是她的枕边人骗了她,不但骗了她,还把她当成傻子,让家里的下人看她的笑话。” “盛怒之下,她气疯了,跟你大吵一架,把你左家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遍,还扬言要与你和离。” “你也气疯了,不仅收了她的掌家之权,还把她关起来,不给吃,也不给喝。” “你再逼她?逼她跟你服软,逼她忘了当初你立下的誓言。” “你想让她明白,如今,你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她是妻,妻为夫刚,她要仰你鼻息而活。” “等她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服了软,接受了你以后也会像別的男人一样三妻四妾,你才会放她出来是吗?” 左长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再说话。” “你关她几天了?她服软了吗?” “她要是服软,就不会跟你撕破脸,如今,你就是关她到死,也不会换来她一句软话。” 我告诉你左长卿,就算你如今是天子近臣,可若真的敢逼死髮妻,你就看御史台的那些御史,敢不敢参你? 无论哪朝哪代,宠妾灭妻都是重罪。 別以为你把事情藏得很好,哈哈哈,蠢货,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不有那么句话吗?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就连当今圣上在皇后娘娘薨逝后,至今未立继后。 左大人最好好想想,你逼死髮妻的后果。 左长卿听到这,也算是听明白了,这穆家小姐,今天让她给她看八字不过是个筏子,真正的目的,怕是为了他家夫人来的。” 他蹙眉,不懂她为何会为自家夫人强出头。” 於是他冷静过后,沉声开口:“穆小姐误会了,我与夫人多年夫妻,不过是嚇嚇她,稍作惩戒,断然不会要了她性命。” “就不知穆小姐与我夫人是何时相识的,这么大费周折的把我引到这,为她出头。” “我与左夫人的事儿,跟左大人没有关係。” “既然左大人如此明白,那咱们不妨说说,下一步的事情。” 左长卿顿住,下一步的事情?哦,下官明白,等下官一会儿回府就把夫人放出来。 “嗯,然后呢?”穆海棠接著追问。 然后?左长卿看著她,显然没懂她的意思。 穆海棠坐的有些累了,直接翘起二郎腿,看著他道:“左大人,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听了只觉得可笑。” “你怀疑左夫人是知道了你们俩的那烂事儿才拿亲生儿子的命设局,害的你那小妾小產?” “真是可笑,你的脑子跟她睡觉睡没了吧?” “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母亲,会拿自己孩子的命开玩笑的。” “你说你那小妾小產了?可有证据?” 左长卿下意识道:“当然有证据,当时她下身出了很多血,郎中也来看过,確实是小產了。” 哦,郎中说的,那是不是也是那郎中告诉你,她给令公子的酸梅汤没有任何问题? “是啊,这两者有何关联?” 穆海棠收起二郎腿,起身坐直,大声道:“当然有关联,到底是左夫人做局害人,还是小妾无中生有,这郎中是关键。”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令公子当时真的是命悬一线呢?” “如果小妾並没有怀孕呢?出血?你趴在她腿间看了?” “出来的到底是她的血,还是猪血,鸡血,你分辨的出来吗?” 整件事你查都不查,你就直接定了尊夫人的罪?跟你睡了那么多年,先后给你生下两子一女。” “她到底哪点对不起你?” “睡了十几年,比不上跟你睡了三个月的?” “还什么夫妻情分?” “我呸。” “你还嫌弃她整日拋头露面?嫌她商贾出身?嫌她庸俗?” “她不出去拋头露面,你们家能有如今这光景吗?” “你有今天,靠的全是你自己吗?” “若是没有尊夫人拿银子给你上下打点,你哪能在官场上混的如鱼得水?直上青云啊?” “你结交权贵,宴请同僚?哪天不得银子?” “这银子打哪来啊?左大人?” “是靠你那微薄的俸禄?” “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那不都是你的夫人出去拋头露面,辛辛苦苦挣回来的吗?” “你著她挣来的银子,铺著你自己的路,你的官倒是越做越大,对她的怨气也越来越多。” “真是惯的你毛病。” “你跟人家比?人家是祖辈积累,家境殷实,你有什么?你如今能住在城西,不都是尊夫人挣得银子,买的大宅子?” “让你里子面子都有了,把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伺候的妥妥贴贴,小日子过得是舒舒服服?” “哎,不是,她欠你的是吗?啊?我问你她是不是欠你的?” 她嫁给你的时候,图你什么?你是有家世?还是有银子?哪一样你靠谱啊? 她不就图了你那句话吗? 就这么一件事儿,你唯一答应了她,能为她做的这一件事,你都做不到是吗? 她到底是找夫君,还是找个爹回来啊?” “除了养儿子,还得养你这个活爹?” “养也就养了,好不容易你如今的仕途也算是有了起色,好日子是一天没过,她还整日在外奔波?” “你可倒好,跟小妾在家没羞没臊,被翻红浪是吗?” 东窗事发,你还恼羞成怒了? 跟你和离怎么了? 就你这样让人玩烂了的破烂货,转一圈回来,还得拿你当香餑餑是吗? 第四十七章 救命之恩 “你,你~~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狂悖,狂悖 。” 穆海棠一听这句有辱斯文,扑哧一声,笑出声。 一边笑,一边说:“我说左大人,你快换个词吧,有辱斯文?你搂著那小妾白日宣淫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自己是否有辱斯文呢?” “我狂悖?嗯呢,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呢?” 左大人,一会儿,昭寧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会拿著她的贴身腰牌,带著御医,和你一道回府。 你那个小妾到底是否小產,一查便知。 如若她並未怀孕,也没有小產,一切都是她在暗箱操作,意图谋杀嫡子,陷害主母,不知左大人要如何处置她呢? 左长卿没料到,穆海棠竟然让御医去他府上? 那怎么行,万一真是他弄错了,岂不让人將他宠妾灭妻的把柄抓在了手里? 他赶紧上前一步,看著宇文玥道:“不劳公主殿下费心,下官回去之后不但第一时间把夫人放出来,还会让人严查此事。” “如若真是那妾室兴风作浪,下官绝不姑息。” “呦,左大人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你到底要如何处置她。” “如若真是她所为,下官,下官会把她送到庄子上去。” “哈哈?有意思?我还以为左大人有什么高见呢?原来说来说去,就是说家里养不了,想要弄到外边养是吗?” “没有,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要不,要不把她送到佛光寺代发修行也行。”左长卿声音有些发虚。 “你快拉倒吧。” “佛门乃是清净修行地,可不是你们藏污纳垢的齷齪去处!” 左长卿也急了:“穆小姐这也不行,那也不可,那你说,怎么处置她,你才能满意?” “怎么处置还用我说吗?她一个卑贱的妾室,胆敢谋杀嫡子,陷害嫡妻,如此蛇蝎心肠,留下就是祸害。” “要我说,当著所有下人的面,杖毙。” “也让下人们好好看看,胆敢以下犯上是个什么下场。” 穆海棠滑落,屋里和书房里的人都震惊了,一个闺阁小姐,张嘴就是要人性命。 “杖,杖毙?”左长卿舌头都打结了? “怎么?左大人捨不得?” “不是,她是有错,可她今年也才十七,年龄小,不懂事,若是夫人容不下她,我把她送走便是。” “何苦要了她性命呢?” 穆海棠看著他,不急不徐的说道:“左大人,我可都是为了你好,若是你不处置了她,你宠妾灭妻的事儿,日后让人知道,就会被人詬病。” “您现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自然无人敢拿它说事儿。” “可无千日好,人无百日红,大人自是明白伴君如伴虎,您说万一哪天大人触怒了龙顏,您到了生死攸关的梗结。” “此时,那些人再把这证据交上去,联合御史弹劾,你说,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要么是你及时发现,处置了那毒妇。” “要么是你宠妾灭妻,纵妾行凶。” “左大人到底要如何,您自己看著办吧。”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无论左大人如何抉择,左夫人都是我穆海棠要护著的人。 左大人要是喜欢娇妻美妾,那就痛快和离。 你要是还念著左夫人多年付出,想要好好过日子,那就管好你的裤腰带,再有下次,让左夫人伤心,我对你可就不会如今日这般客气了。” “你,哼。”左长卿一甩衣袖,直接走了出去。 宇文玥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小丫头立刻跟了出去。 穆海棠瞪著走远的人,气的跟宇文玥说:“哼个屁啊,他还生气了?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宇文玥看著她,尷尬的开口问道:“海棠?你今日找他看生辰八字是假,替左夫人出头才是真吧。” “你为何要帮左夫人啊?” 穆海棠嘆了口气,世间事,皆是有因才有果。 玥玥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小时候有一个夫人给过我一碗热面。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碗麵,要不是那位夫人,我早就死在那场大雪里了。 那年,我六岁,小年那天,上京下了一场大雪。” 我记得那天穆大夫人要去寺里上香,说是给来年祈福,图个吉利,顺便也带上了我。 一大早我就被穆婉青拉起来,拖到了车上。 那时,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我就记得,我好饿好饿。 一上马车,我就看见座垫旁放著盒梅酥,金灿灿的直晃眼。 那时候小啊,是真的馋。 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盒点心,穆婉青看见我那副样子,就故意把点心扔在脚下,碾碎,然后让我舔。 我不肯,她就按住我的脖子,强行让我张嘴。 饿急了的人哪有力气挣扎?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咬了她的手,结果被她一脚踹下马车。“ “雪地里全是冰碴子,我摔下去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响,眼皮子沉得抬不起来... ” “再醒来时,就躺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床头放著碗还冒热气的鸡汤麵。“ 那个夫人,就是左夫人。 她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她落难,我怎能袖手旁观。 书房里的几人听了穆海棠的这番话,久久不能回神,尤其是崇明帝,眼里是毫无掩饰的震惊。 萧景渊觉得心里闷闷的,昨晚他亲眼见她住在那窄小闷热的杂物间里。 原来她从小到大,都过得这么让人揪心。 宇文玥倒是不意外,开口说了句:“那要这么说,我也得好好谢谢她,要不是她那碗面,那年宫宴上,咱俩就不会相遇了。” “海棠,左夫人是你的救赎,你又何尝不是我的救赎呢?” “没有你,我根本不可能在这吃人的宫里,撑过一年又一年。” “哎,你方才是怎么断定是那个小妾在撒谎的?” 穆海棠一愣,她怎么知道,当然是上辈子,左夫人无法接受丈夫的背叛,留下绝笔信,在房里绝望自杀了。” 后来这事儿被宇文谨知道了,为了拉拢他,故意找人弹劾他,他最后为了保住官位,只能投入了宇文谨的麾下。 第四十八章 整天穿的跟死了爹似的 可如今她自然是不能跟宇文玥这么说了。 於是她乾笑两声:“你没听见刚才左长卿自己说吗,说左夫人用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局,这话也就他自己信。” “有哪个母亲会用自己亲生儿子的命,陷害妾室的?” “至少左夫人不会。” “如果左夫人没有这么做,那么撒谎的必定就是那个小妾。” “这个局也不是什么高端局,只要找个郎中,给那个小妾查验一下,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哼,只能说左长卿在髮妻,和小妾之间,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小妾。” 宇文玥点了点头,觉得穆海棠说的有道理。 她想到什么,又问:“那你说左大人真的会把那个妾室杖毙吗?” “切~~自然不会,他如今一颗心都在那小妾身上,就算他自己死,他都捨不得那小妾死。” “你刚才不都听见了吗?他说她年龄小,不懂事。” “我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想让他欠左夫人一个人情而已。” “等他回去弄明白缘由,得知是自己冤枉了髮妻,他內心多少是有些愧疚的。” “可即便知道一切都是小妾所为,他也捨不得把她杖毙,左长卿不知我与左夫人到底是什么交情,所以他必会去问左夫人。” “不出三日,左夫人定会找我。” “我猜,她怕是早就忘了当年的那件事儿。” “当年她送我回穆府,八成以为我是穆府里的丫头,不过也不怪她,別说她,这东辰国又有谁会想到,寄养在穆府里的镇国將军府的嫡女,活得连狗都不如。” 啊?那不是便宜了那小妾?你说左大人把她送走以后,还会找她吗?”宇文玥天真的问道。 “你说呢?狗可能改得了吃屎吗?无非就是小妾变成了外室而已。” “啊?那还不是一样,左夫人如果知道他把人养在了外面,到时候只怕会更难过吧。” “她不会。”穆海棠肯定的答道。 “为何?”宇文玥不解。 “因为背叛一次,和背叛百次还不是都一样,她们夫妻二人,再回不到当初了。” “与其忍著噁心跟他同房,还不如他爱去找谁就去找谁,想跟谁睡就跟谁睡,乐的轻鬆了。” “再说,左夫人一介女流能给左长卿铺路至今,恰恰说明了她绝不会是个只知道围著夫君转的闺阁夫人,她不但有眼光,且很有远见。” 她或许会一时想不开,但绝对不会永远困死在这段关係里。 等她回过神来,很快她就会懂:“与其扶他凌云志,不如自挣万两金。” 只要手里有银子,还愁没有男人吗? 怎么?就他们男人能找年轻的?能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凭什么女人就得三从四德,以夫为天。” 他做初一,就別怪咱们做十五。 他们敢找十七的,那咱们就敢找十八的,谁还不知道年轻的好。 书房里的几个男人听了她这逆天言论,皆都是一脸黑线,这穆家小姐,当真是个疯丫头。 宇文玥也怔住了,开口道:“海棠,你可別胡说八道,有银子也不行啊,万一被人抓住了,那可是通姦,是要沉塘的。” 穆海棠捏了捏眉心,你是不是傻,自然不能让人抓住了。 “哎呀,我知道,我就是痛快痛快嘴,我还能真让左夫人找男人啊,真是糟心。” “你等著吧,最后放过小妾的话会出自左夫人之口。” “这样,即便我知道了,也会看在左夫人的面子上,不会把这事儿宣扬出去。” 她忽而弯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至於回报么 —— 若皇上真问起我的生辰八字,左长卿定会按我教的说辞,回稟:『我命里克夫』。” “他这么回稟自然也藏著私心——既是按我的话做了,也算报復我多管閒事。“ 宇文玥嘆了口气,安抚她道:“你別多想,万一我父皇不问呢?不就没有那么多的事儿了。” “对了,刚才左大人说你是母仪天下的命格,那岂不是说你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凤命?” 穆海棠听了宇文玥的话,突然大笑出声:“你信他个鬼啊?你见过哪个命格贵重的人,如我这般的,从小吃尽苦头的。” 宇文玥一脸兴奋,想也没想的就说道。 “海棠,其实你完全可以考虑考虑我太子哥哥啊,说真的,以前你说想嫁给我三哥,我挺高兴的,因为我想让你当我嫂嫂,这样咱俩就真是一家人了。” “如今,你不想嫁我三哥了,既然你天生凤命,没准你命中注定之人就是我太子哥哥呢。” “虽然说我太子哥哥身子弱了些,可太医早就说过,他不影响子嗣的。” 此时,书房里的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太子宇文翊,宇文翊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若仔细看,他耳尖都泛著緋红。 “我和太子?亏你想得出来。”穆海棠挑眉说道。 “怎么了?难道说,你觉得我太子哥哥配不上你?”宇文玥继续追问。 “听听,你这说的是什么混帐话,是我高攀不上你的太子哥哥。” “太子殿下哪是我敢肖想的啊,那謫仙一般的人物,自然是得配顾云曦那样德才兼备的女子了。” 宇文玥听了,冷哼一声:“就她?也配?” 穆海棠听了,笑出声:“哎,玥玥我给你学学,顾云曦见了你太子哥哥,就这样:“太子殿下~~~,哈哈哈,我的天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掉羊圈里了呢?” “哈哈啊哈哈。” 宇文玥快笑岔气了,一边笑一边说道:“你快別提她,我也觉得她很娇柔做作,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穆海棠也笑著说:“就是,死能装,死能装的。” “整天穿的跟死了爹似的,她自己还觉得自己挺美呢。” “哈哈哈哈,海棠,你可笑死我了,那你知道她为什么喜白色吗?” “我怎么不知道啊,不就是占个清冷绝尘,硬是想要压我一头吗?” “呵呵,压了我那么多年,这回也该我翻身了。” 第四十九章 太子妃如何?皇后之位又如何? “所以,你不打算再忍了?” 宇文玥还不知那天穆海棠已经跟她较量过了。 “我忍个屁我忍,不过,太子妃之位我不稀罕,我也不会便宜了她。” “不是,海棠,你为何不稀罕太子妃之位啊,將来,那可是问鼎六宫的皇后娘娘。” 穆海棠转头看著她,一脸认真的道:“太子妃如何?皇后之位又如何?” “不一样是只笼中鸟?” “九重宫闕深似海,从此尘缘梦中沙。” 我只要一想到,今后的每一日,我都要活在这深宫之中,一睁眼就要戴上面具,皮笑肉不笑的对著自己的夫君问:“陛下今日可还顺心?“ 问他昨夜宿在哪个偏殿?睡前翻了谁的牌子?临幸了哪个嬪妃? 哈哈,统管后宫?我谢谢他,管谁?不就是管他那些小妾们吃什么?喝什么?宫里缺什么?短什么? 整天跟一群我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女人,爭风吃醋?笑著告诉他要雨露均沾。 行不完的礼,问不完的安,除了伺候他?照顾他的那些嬪妃?我甚至还得照顾他跟別人生下的孩子? 然后自己生个孩子,还得防著这个,防著那个,就怕一不小心在让人算计了? 我上辈子得造多大的孽,才摊上这么个命? 你说?这个皇后有什么好当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吃饱了撑得啊?为了个皇后之位,给自己揽下这么一大摊子事儿? 书房几人都看向宇文翊,商闕还对著他眨了眨眼睛,那意思,原来你也有被女人嫌弃的一天。 “玥玥,我这辈子啊,就想让人伺候,不想伺候任何人。 所以,找男人,也得找个能伺候我的,你觉得你的太子哥哥能伺候我吗? 宇文玥听了她的话,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笑意的说道:“好像是有点难啊,我太子哥哥长这么大,都是別人伺候他,他从来没伺候过別人。” “那不就得了,我和他註定有缘无份,哈哈哈。” “海棠,你若不嫁进宫,你这身份,能般配的世家勛贵也就那几家,亲事难结啊。“ 宇文玥话音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没?卫国公府的萧世子回京了,他也还没娶亲呢。“ “谁?萧景渊?“ 穆海棠眼尾浮现笑意:“他那人,整天拉著个脸,好似谁欠他钱似的,又坏,又抠,再说他都这岁数还没成亲,当真没缘由?“ 宇文玥慌忙摆手:“別信那些浑话!上次他受伤是李太医瞧的,不过伤了大腿,根本无碍子嗣——“ 玥玥,我也就跟你说,萧景渊他不行。 “他有隱疾。“穆海棠忽然凑近,声线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比那事儿不行,还严重的隱疾。“ “啊?“ 满室寂静里,崇明帝狐疑的看向一边,连萧景渊自己都抬了眼,墨玉般的眸子里凝著错愕:这女人又在胡诌什么?他有隱疾?他有什么隱疾? 穆海棠看著宇文玥一脸八卦道:“我跟你说啊,你猜姜小姐当初为什么跟他退婚,定是知道了他那见不得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宇文玥急切的问道。 “你快说啊?什么秘密?” “哈哈哈,你別急,哎呀,我想想怎么说。 “就是,就是他行是行,可惜不是对著女人行。” “你懂吗?” 宇文玥摇摇头,表示没懂。 就是,就是他不喜欢女人,喜欢细皮嫩肉的男小廝,他~好~男~风。 眾人当场石化,宇文翊以为自己刚才被她嫌弃已经够丟人的了。 没想到,现在还有更劲爆的。 裴元明此刻低著头,天啊,今天他就不该来,这都是什么惊天秘闻,是他能听的吗? 他现在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立马原地消失。 萧景渊被她的那句他好男风,给彻底击败了。 手紧紧攥著椅子扶手,恨不得立刻衝过去堵住她那张胡言乱语的嘴。 果然,从她嘴里就说不出他一句好话。 商闕却和谨慎的裴元明是两个极端,他是笑完了太子,笑萧景渊,他觉得今天他还真是来对了,居然看了他俩的笑话。 “真的假的,你从何处听说的。”宇文玥表示不信。 穆海棠险些把 “亲眼所见“ 四个字吐出来,面上却笑得坦然:“自然是卫国公府的下人嚼舌根说的。“ “哎,远的不说,就说两日前。” “听说,他有一个表妹,人长得美不说,身材那更是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结果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宇文玥听的一脸入神。 “结果,脱光了他都没反应,反而把人赶出去了。” “是吗?该不会是下人造谣吧?” “说不定是嫌弃那个表妹轻浮呢?” “哎呀,你听我说啊,他把那表妹赶出去后~~。” “接著他转头就把给他送醒酒汤的小廝给按床上了,那小廝才十四五岁,细皮嫩肉的, —— 他就好这口,专挑没长开的。” 屋里的几人全都看著萧景渊,萧景渊脸黑的跟包公似的,他没想到,那晚她给自己下药,他没直接拆穿她,结果让她误以为他好男风,这叫什么事儿啊。 宇文玥震惊了,她急忙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把那小廝给睡了唄。” “小廝惨遭他一夜蹂躪,精神和肉体都受到了他严重的摧残。” “听说萧世子那方面很粗暴,那小廝浑身上下没一点好地方,胸口被他咬了好几口,那两条腿被他掐的没一块好肉,总之就是遍体鳞伤。” 书房里的几人,看著萧景渊神色各异,宇文翊更是一脸狐疑的看著他,那意思,是真的吗?” 萧景渊气的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过去掐死这个死女人。 到底是谁那方面粗暴啊,遍体鳞伤的是他好不好。 “你是说,萧世子宠幸了一个小廝?”宇文玥觉得自己根本就消化不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那那个小廝如何了?还在国公府吗?是贴身伺候萧世子的吗? 呃,自然不是,听说那个小廝不堪受辱,本欲轻生,后来想想好死不如赖活著,於是 一大早趁著他还没睡醒,拿著包袱就跑路了。” 第五十章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萧景渊额头青筋直蹦,她到底在胡说什么? 惨遭蹂躪的是他,拿著包袱逃跑的是你这个胡说八道的女人。 “真没想到萧世子竟有这种癖好,那確实嫁不得。“ 宇文玥喃喃著摇头。 “嗯。” 哎呀,其实也能理解,他一直在漠北大营,军营里又没女人,久而久之用习惯了唄。 萧景渊都气笑了,心想她懂的还挺多啊?比他这个正主懂得都多。 “哎,玥玥,这事儿千万別出去瞎说,知道吗? 他喜欢男人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 穆海棠有些感慨,事实证明老天爷是公平的,都说萧景渊是文武全才。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什么少年战神,横扫千军。” “看吧,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萧景渊笑了,小女人给他的评价还挺高啊。 看来,他很有必要让她知道,他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穆海棠,你给我等著。 穆海棠眉心一跳,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於是她赶紧对著宇文玥开口:“哎,玥玥,咱们都待这么久了,快走吧?回头太子回来了,咱们连躲的地儿都没有。“ “再坐会儿。“宇文玥捏著帕子晃了晃。 “待会儿回去要过御园,这时候玉贵妃正在那儿餵鱼呢,撞上了岂不是自找麻烦?“ “放心,太子哥哥的药浴没一个半时辰完不了。“ “再说了,就算他提前回来,也没事儿,我就说咱们俩是来特意来看他的——” “与其出去撞见玉贵妃,不如在这待著,太子哥哥反倒更好应付些。“ 宇文翊:呵呵我这么好说话吗? 穆海棠听见宇文玥提起玉贵妃,就想到了原主上辈子,可没少被这个婆婆磋磨。 一开始她像是活菩萨似的,对她百般呵护,可等她跟宇文谨成了亲,她就彻底露出了那噁心的嘴脸。 穆海棠看著宇文玥,沉声道:“玥玥你在宫里要万事小心,等我及笄,回了將军府,我定会想办法把你从宫里弄出去。” 宇文玥闻言,红了眼眶。 “別哭,从前都是你们护我,从今以后换我护你们。” 海棠,最近我时不时就会梦见,以前,你和若音总是从后宫北墙角的狗洞里钻进来看我,给我带东城口的那家烧鸡。 烧鸡好香啊,我们仨怕被人发现,躲在桌子底下分食。 若音每次都把鸡腿留给咱俩,她总说她是姐姐,她的日子要比咱俩好过些。 你说,那时候咱们仨活得何其艰难啊。 我是后宫里不受宠的公主,生母是个低贱的宫女,生下我就被人给害了。 父皇甚至都把我忘了。 从小到大只要宇文惠不高兴,就会来我宫里打我,小小的我被打的遍体鳞伤。 有一次她玩箭,让我当靶子,差点一箭就射瞎了我的眼睛。 喉间猛地哽住,她下意识攥紧裙角:“那箭擦著我眼角钉进柱子里,我嚇得当场尿了裤子,后来只要看见弓箭就浑身发抖......“ 穆海棠握紧她的手,低声道:“可我们到底是熬过来了,不是吗?“ 你是个不受宠的公主,在宫里给人扶小做低。 我四岁就因为父亲手握重兵被人当成人质,寄人篱下,吃的是狗食,睡的是柴房。 “若音看似好一些,至少有亲爹在府里 —— 可她那继母没少磋磨她,大冬天让她跪在雪地里抄家规,身上也是新伤叠著旧伤。“ 所以,玥玥,咱们早早晚晚都会跟玉贵妃对上。 宇文玥惊呼:“你是说,咱们要对付玉贵妃?不行?咱俩哪是她的对手啊?那不找死吗?” 书房里,崇明帝眼神一凛,剩下的几人也都一脸凝重的垂首听著。 穆海棠冷笑一声,这次死的未必是咱们? 玥玥,事到如今,於我们而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早就把我们当成了她棋盘上的棋子,这次我要让她尝尝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宇文玥看到了穆海棠眼神里的决绝,反手握住她的手:“海棠,你就说要怎么对付她,我来。”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需要保护好你自己。” 如今朝堂局势,瞬息万变,看似皇上和太子依旧稳坐朝纲,实际上宇文谨那边势力依旧不容小覷。 顾家三代为相,满朝文武半数以上,皆是其门生故吏。 太子虽有卫国公府为援,可卫国公府终究是武將出身。 都是些跨马提枪的血性儿郎,在朝堂权谋的较量里,若论根基深厚,如何比得上顾家百年经营的文官派系? 屋里的几人皆是对视一眼,谁也没想到,一个闺阁女子竟然敢张嘴议论朝堂。 穆海棠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哎,现下想来,若音已经被算计了进去,玉贵妃下一个目標就是我。 宇文玥闻言,立马问道:“什么意思?若音如何被算计了?” 穆海棠嘆气,她穿来的时间,晚了一步,孟若音已经出嫁,事情已成定局,她也挽回不了啦。 太子及冠之后,一直未立正妃,实则他就是在等沈若音,若我猜的没错,若音应该是准太子妃的人选。 沈太傅,为人清正,和我爹一样是纯臣,他的门生也不在少数。 如今圣上想助太子培植势力与顾家抗衡,让太子娶了沈太傅的嫡女沈若音无疑是最快的捷径。 可还没等皇上赐婚,若音和那个佟文轩私会的事儿就被人撞破,这下別说对方是太子,就是普通世家子弟,也不会娶她了。 “这下可好,准太子妃嫁给了个穷进士。” “我当初说什么,我说不让她嫁,不让她嫁,她就是不听。” “那个小白脸,除了一张会哄人的嘴,狗屁不是。” “如何能跟太子比? 宇文玥一听,她也明白过来,看著顾海棠道:“海棠有件事我都没敢和你说,是有关若音的,她不让我告诉你。” “她怎么了?” “那天我想著她如今成亲了,出来也不似原来那么方便,所以我就换上了丫头的衣服,假借自己的名头,给她送些东西。” 结果,你猜我去了,看见什么? 看见什么?穆海棠追问道。 你说这么热的天,她那个婆母让她在廊下站规矩,后来我说奉命来看她,她才回了房跟我说了会儿话。 进房以后若音告诉我说,她婆母想要从她手里把管家权要过来。 所以,每日天不亮就让她去请安,用过饭了也不让她回房,变著法的折腾她。 “砰。”一声。 穆海棠把桌子拍的震天响,现在脑子一热,已经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了。 別说宇文玥,就连书房里的几人都嚇了一跳,这是气的拍桌子了?。 崇明帝看著手里好悬脱手的茶杯,小心拿稳。 穆海棠气的大吼一声:“这个死老太婆,简直欺人太甚。” “她家穷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连宅子都是若音陪嫁的,她还要管家?” “自己儿子挣几个银子,她不知道吗?让她去打听打听,找遍整个上京,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个比他儿子还小的官。” 他家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狗屁没有,凭著一张破嘴,娶了太傅家的嫡女,不好好当奶奶供著,还敢给沈若音摆婆婆的款。 “我呸。” “真是穷乡僻壤出刁民,我早就跟她说过,不让她嫁,她非不听。 第五十一章 议储 “我跟你说,像这种寡妇带儿子的,说什么都不能嫁。” “这样的婆母十个里面八个都有恋子情节,谁嫁给她儿子,她折磨谁?” “海棠,你方才说什么?她婆母有什么?” “恋子情节。” “这是何意啊?” 意思就是,她没男人,把所有心思放自己儿子身上,久而久之,在她眼里谁都不如他儿子好。 她见不得自己儿子和儿媳亲近,变著法的折磨儿媳妇。 穆海棠气的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 “哎呀,海棠,你別生气了,如今咱们赶紧想想如何才能帮若音吧。” “怎么帮,你说怎么帮?” “如今,亲也成了,洞房也入了,生米也煮成熟饭了,说什么都晚了。” “她如今是掉屎坑里了,就算拽出来也得沾一身屎。” “再说,怎么救?如何救?” 我们知那是火坑,可她自己不自知。” “就算救,也得她肯伸手让你救啊?” “沈若音如今,脑子里全是屎,你跟她说那个小白脸靠不住,你看看她听不听?” “哼,这个佟文轩,能耐不大,野心倒是不小。” “可也许他真的钟情於若音呢?穷是穷了点,可若是他真的能对若音好,也不失为一段好姻缘。”宇文玥又说道。 “哼,钟情?沈若音糊涂,你也糊涂?” 你就去了一次,都能撞见她在受那受气,佟文轩难道会不知道? 他要是真对若音好,明知道他母亲故意刁难,他不护著她? 他是死了,还是哑巴了? “他一个饱读圣贤的文人,竟然下作到勾引世家小姐,你还指望他会是个什么好东西?” “什么不知若音是太傅之女,他简直就是放屁。” “丫鬟於小姐穿著气度上有著云泥之別,他是瞎了还是傻了?睁著眼睛说瞎话,偏沈若音真的信了他?” “是他约若音去的后园,怎么就那么巧,让人撞见了,只能说明,所有的巧合都是他蓄意为之。” “他一个读书人,不知道约未出阁女子相见,於礼不合吗?” “他不仅知道,还让人撞破,坏了沈若音的名声,断了她的后路,让她不得不下嫁,就这样的人品,你告诉我她钟情沈若音?” “沈若音就是被话本子里那些,情啊,爱啊的酸话给骗了。” “你说,书生有什么好?”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除了那张嘴,什么都不是。” 等真遇见事了,你看著吧,他们毫无半点男儿血性,如那墙头草般,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 那句话怎么说的:“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 那些白面书生就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虚有其表的小白脸。” 屋里几个男人,皆是一脸笑意,就连裴元明也是一脸笑意。 “那怎么办啊?咱们就眼睁睁的看著她在那受那个老虔婆的气啊?“ 穆海棠沉声道:“不受著能怎么办?” “如今她和佟文轩是夫妻,睡在一张床上,如果我们管的太多,那个死书生在她面前吹吹枕边风,那就变成了咱们挑唆她们夫妻感情?” “咱俩倒时,非但帮不上她,反倒心生怨懟。” 等著吧,婆母的刁难才是刚刚开始,以后有若音受的。 如今,我们也只能当作看不见,任由那对母子磋磨她。 只有她受尽委屈,明白了自己所託非人,看清楚了佟文轩的真面目,分清了好赖人,想要真正摆脱他,到那时候,咱们才能出手。 “没办法,心不死,则道不生。” “这个佟文轩怕是顾相的人,顾家也看明白了,不想让太子和沈家联姻,所以,才有了私会情郎这一出。” 既然他们拆了若因的姻缘,那就谁都別想好。 不是想要对付太子吗?我偏要站在太子身后。 这次,我亲自出手,给玉贵妃送一份大礼,你信不信会气的她三天三夜睡不著。 你父皇问不问我的生辰八字,我不知道,但是玉贵妃肯定会问。 皇上想为太子铺路,同样玉贵妃也想要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太子这方缺的是文臣支持,雍王那边恰恰缺武將做后盾。 我是她多年前就看好的儿媳妇,父兄手握重兵,足以和萧家抗衡。 她也让我在穆家吃尽了苦头,把我养成了传说中的废物,想用我来拿捏我的父兄。” “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等她从左长卿的口中知道,她一直看好的儿媳妇,居然克夫,你说她会不会气的吐血。 宇文玥也笑出声:“海棠,这么多年,她在后宫说一不二,敢找她不痛快的也只有你了。” “哎,你该不会是对我三哥,因爱生恨?所以才想著帮我太子哥哥?” “因爱生恨?他宇文谨也配?” “我帮太子,不是小情小爱,而是家国大义。” “因为除了他,东辰国再没第二个能担纲的人。” 书房几人面面俱覷,裴元明却如坐针毡,这个穆家大小姐,竟然敢议储? 要了命了,他只能用手拄著下巴,眯著眼,假寢。 刚闭上眼下一秒,就彻底晕了过去。 商闕看了一眼萧景渊,没在说话。 而屏风这边的穆海棠,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宇文玥分析一下眼下的局势。 也好让她早做准备。 於是继续说道:“拜玉贵妃所赐,皇上子嗣单薄得可怜,大皇子两岁夭折,至皇后娘娘怀著太子时伤心过度,伤了根本,难產而亡。” “皇后娘娘薨世后,玉贵妃权倾后宫,差点把皇上算计的断子绝孙了。” “除了皇后娘娘留下的太子殿下,这么多年,后宫嬪妃,只有她给皇上诞下了子嗣。 “其她的嬪妃都变成了不下蛋的母鸡。” 说完看向宇文玥,你的母亲当年幸亏是个宫女,不然也不会躲过一劫生下你。 所幸你是个公主,挡不了她儿子的路,她留著你这条命,不过是为了堵悠悠眾口 —— 毕竟满宫嬪妃多年无所出,装也得装成跟她无关的样子。“ 如今除了太子殿下,就剩下三皇子宇文谨,四皇子宇文澈,五公主宇文惠,还有你这个不受宠的六公主宇文玥。 “三皇子宇文谨,四皇子宇文澈,人家两兄弟一奶同胞,宇文澈知他兄长如今缺武將支持,所以带著人去驻守南疆,如今手里也有二十万大军。 不用说,他肯定会帮自己哥哥。 太子这边没有亲兄弟加持,好赖有卫国公这个舅舅,还有萧景渊这个表兄。 雍王有文臣,太子有武將,暂时看是势均力敌,甚至可以说太子还要占据上风,因为他背后还有皇上支持。 如今的东辰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內忧外患。 第五十二章 阳的不行,就玩阴的。 玥玥啊,你需知道:“这皇位谁都能坐,可这皇帝却不是谁都能当。” 內室里,崇明帝原本半倚在锦榻上的身子陡然坐直。 指尖叩著扶手上的蟠龙雕纹,浑浊的眼珠竟透出几分精光。 屏风后的萧景渊刚想抬手碰落案上茶盏,用响动警示那口无遮拦的女人。 可指尖即將触到盏沿时却又顿住—— 他瞥见崇明帝非但没动怒,反而微微倾身,显然是等著她的下文。 宇文玥看著穆海棠,你的意思是说:“太子哥哥比我三哥更適合这皇位?” “当然。” “虽说太子是正室嫡出,可称王称帝,从来不论嫡庶贵贱,只看谁有定国安邦之能—— 正所谓:“能者居之,才是天道。“ 穆海棠刚来的时候也想过,自己当一个咸鱼,快意人生。 可为了护住原主的亲人,她不得不去爭,既然註定得趟这浑水,为何不能为天下百姓谋些福祉呢? 书房里的宇文翊:“我谢谢你对我评价如此之高。” 如今皇上就三个儿子,分成两党,以卫国公为首的太子党,和以顾丞相为首的雍王党。” “宇文谨虽说能力也尚可,做个守城之君勉强还行。” “他是成也顾家,败也顾家。” “若是將来让他上位,外戚专权,你猜是顾家听他的,还是他听顾家的?” 宇文玥道:“有玉贵妃在,顾家应该不敢吧。” “呵呵,玉贵妃?正因为他是玉贵妃教养长大的,所以眼界跟太子差了不止一点。” “整日钻营,离权谋近,离正道远,为君之道实则一无所知。” “他不知,阴谋诡计成不了大事。”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 意思很简单,就是心里要把黎民百姓放在首位。 百姓们才不会管到底是太子即位,还是三皇子即位,他们只关心,谁在位,能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 要以百姓之心为己心,以百姓之念为己念。 施恩於天下,方可制胜。 屋里的几人听了都不言语,却都无不心惊,她一个闺阁女子,竟然如此善谋。 穆海棠想了想又开口说道:“如今的天辰国看似国力强盛,实则多年的爭战早就成了强弩之末了。” “这些年父亲镇守西边,与西凉几番交锋,边境烽火从未真正平息。” “卫国公驻守北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三年前,若不是萧景渊在黑水河一役中斩杀北狄主將乌孙赤,恐怕漠北三城早已易主。” “眼下北狄休养生息已三年。” “那位新立的太子是出了名的驍勇善战,又是个十足的主战派。” “依我看,要不了多久,北狄就会蠢蠢欲动。” “萧景渊恐怕还得披甲重回漠北战场。” “到那时,看似风平浪静的朝堂,怕是会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內。” “所以绝不能任由顾家权倾朝野。” 宇文玥听了穆海棠的话,沉声道:“可顾家三代为相,在朝堂盘踞多年,其人脉关係错综复杂。” “你以为我父皇没想过瓦解顾家的势力吗?” “可顾家树大根深,牵一髮而动全身,解决他绝非一朝一夕?” “哼,解决他確实绝非一朝一夕,但是也並非什么难事儿。” “太子这边的人,真是一个得力的都没有,只会直来直去,玩不过阳的,那就可以使阴招嘛?” “正所谓兵不厌诈。” 宇文玥挑眉:“怎么玩阴的啊?我听说昨天还有人参你爹,拥兵自重,不肯放权。” “他一人出来,后来居然跪倒一大片,我父皇虽然生气,但是也只能忍著。” 穆海棠冷笑一声:“参我爹拥兵自重,我还说他结党营私呢?” “怎么就治不了他,信不信我给你父皇出一招,保管能把顾老头气吐血。” “什么招?”宇文玥倾身问道。 “新科状元郎顾砚之,是顾相的嫡亲儿子,“ 穆海棠唇角勾起讥誚,“刚入仕便官拜四品,大理寺少卿 。”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老匹夫是想让他儿子接他的班。“ “想的倒是挺美,真把丞相府当祖传的了?” “动不了顾相,那就从他宝贝儿子的身上下刀。“ 宇文玥大惊失色,立马道:“呃,怕是不行吧海棠,先不说那顾砚之是顾相之子,他还是新科状元郎,而且还有官身,若是被人杀了,那还得了?” 穆海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的老天,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说的那他开刀是对付他,又没说一剑捅死他。 宇文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付他?怎么对付他?” “听说顾砚之那个人沉稳內敛,確实有些才华。” “有什么,他也得下去,谁让他爹太狂呢?要是皇上再不给他点顏色,怕是他们一家子都以为东辰国他们姓顾的说的算了。” “哎呀,你快说,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听说,顾夫人看上了王尚书的嫡女,王箏。 想著等他儿子榜上有名再去王家提亲,可当他儿子中了状元,偏那王箏的祖母病逝了。 这不,提亲的事儿,自然就耽搁了下来。 既然顾丞相不听话,那就別怪皇上给他来个下马威。 他不是阻了太子和沈家的婚事吗?那他们也別想和王家联姻。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权力,那就让他儿子尚公主不就好了。” “昭华公主宇文惠已经及笄,她又心仪他这个表哥,皇上心疼女儿,故而让顾砚之做駙马。” “駙马不得担当要职,所以成亲后,他要从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下来,做个无关紧要的嫻差。” 这样一来,既阻断了顾家和王家的联姻,又阻断了玉贵妃用昭华公主为自己儿子铺路。 你说,顾丞相得知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尚了公主,会不会气的当场吐血。 宇文玥笑出声:“你別说,你这还真是一剑好几雕的计策啊?” “可万一顾丞相不同意,又待如何?” 穆海棠冷哼一声:“不同意?他有几个胆子敢不同意,难道他还敢抗旨不成?” “书房里的几人听了她的话,连崇明帝都不得不佩服这丫头的脑子。” “別说,这还真是个法子。” 第五十三章 商家嫡子商闕 “真有你的啊?穆海棠。” 萧景渊发现,这个小女人不止伶牙俐齿,还如此攻於心计。 就连一旁坐的商闕都朝皇上竖起了大拇指。 崇明帝会心一笑。 本来刚刚听了她的话,得知她过的不好,心里还觉得对不起穆怀朔。 可却没想到,他这个女儿竟如此聪明。 宇文玥凑近穆海棠,海棠,要不要我侧面把你这个计策告诉我太子哥哥? 穆海棠摇摇头。 “不用。” 你说不合適,你继续在宫里当你的透明。 回头我想个办法,告诉萧景渊那个死变態,他只要不是傻子,就肯定会告诉太子。 宇文玥歪头:“海棠,你刚说的变~態是何意呀?“ 穆海棠一愣,意识道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尷尬的笑了两声。 解释道:“呵呵,变態就是很厉害的人,比一般人厉害。” 萧景渊听了这话,心里重复著变態二字,他確实厉害,也確实变態,想著想著,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哎,海棠,等你及笄的时候,我送你一套头面当你及笄的礼物如何?” 穆海棠笑著说:“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给我银子就行了?” 宇文玥闻言,立刻道:“怎么?你最近手头不宽裕啊,我手里还有些,一会儿回去我给你拿著。” “不用,我手里还有一些,你在宫里,那些宫人一个比一个势力,比我需要银子。” “哎,海棠,咱们还是得小心玉贵妃,万一,我说万一,你嫁不了我三皇兄,她定也不会让你嫁的太好。” “万一她也用对付若音的办法,对付你,你可要万分小心,知道吗?” 穆海棠点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次,他们来一个我弄死一个,来两个我弄死一双。” 宇文玥听了反而嘆了口气:“你说这个不行,那个你也看不上,那你到底想要找什么样的夫君吗?” 穆海棠瘫在圈椅里,翘著腿笑得一脸狡黠:“我想找家境殷实的,最好没爹没娘的,还得进门我说的算的。” “哦,对了,还得立誓不纳妾不抬通房,这辈子只守著我一个的。“ 她指尖敲著桌沿,慢悠悠吐出最后一句:“要是再能…… 命短些就更好了。“ 咳咳咳,宇文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宇文翊和萧景渊听了,嘴角抽了抽。 宇文翊:刚刚那么嫌弃我,还以为你会找个什么好的?没想到她的要求竟然这么不可理喻。” 萧景渊: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不过好在他除了爹娘健在,別的倒也算符合。 海棠,为何还得命短的? 宇文玥不解,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希望自己夫君是个短命的? 穆海棠不以为意,一脸无所谓的道:“自然是他死后,我可以继承他万贯家產啊?” 所有人皆是一脸无语。 突然,宇文玥一拍大腿,激动的说道:“海棠,你別说,好像真的有这么人。” “啊?” 穆海棠挑眉:“什么?她不过隨口一说,怎么还真有这样的人?” “我说,好像还真有一个符合你条件的人,不过人家纳妾不纳妾就不知道了。” 穆海棠好奇:“你说来听听?” “商闕,东辰第一皇商之子。” 商闕所在的商氏家族,其底蕴之深厚,堪称东辰国 “行走的国库”。 书房里,宇文翊和萧景渊同时看向坐在一旁的商闕,就连崇明帝也是一脸笑意。 商闕摸了摸鼻子,这怎么说来说去还扯到他身上了? 此时的穆海棠已经被那句:“行走的国库给俘获了,立刻来了兴致。 没等她开口问,就听宇文玥又道:“可惜呀,商家的家境在殷实,也是商贾出身,跟你这將门嫡女,身份差距悬殊,你父母未必会同意。” 不等宇文玥说完,穆海棠一脸兴奋的道:“商贾怎么了?商贾有什么问题?我就喜欢商贾之家。” 真有意思,商人在古代身份低贱,可她一个现代人,觉得商贾甚好。 “玥玥,来来来,你继续说,说说那个商公子?” “他今年多大?可曾婚配?” 那个,先等等,等等,先说一下商家的发家史,家底到底多丰厚? 宇文玥,看她一脸兴奋,呵呵直笑:“海棠,你真是和人不一样,放著太子妃不当,竟然喜欢一介商贾。” “哎呀,好玥玥,人各有志嘛,我刚刚不都说过吗,我只求大富,不求大贵。” “我也没什么野心,其实我也喜欢经商,商人多好啊,想去哪就去哪,一边做生意,一边游山玩水。” “哎呀,急死我了,你快说嘛 。” “好好,我说,看把你急的。” “其实商家在东辰国还是有些名气的,只不过以前你眼里心里都是我三哥,別人的事你都漠不关心。” “哎呀,你快別提你三哥那老黄历了,说重点。” 好,传说商氏先祖本是江淮水匪,五代十国时期趁乱控制淮南盐道,以 “私盐” 发家。 据《东辰野史》记载,其曾祖商开山 “以一叶扁舟载盐百石,破官军三道封锁”,靠不要命的狠劲垄断了江南盐利。 到了商闕祖父这代,商家为了保住自己家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 明白有舍才有得。 所以商闕的祖父,趁太祖皇帝建国之初国库空虚,以 “捐输军餉” 为名,换取朝廷特许的 “盐引” 与 “铁榷” 经营权。 他首创 “官督商办” 模式,表面替朝廷管理矿业,实则將铁矿、银矿的三成產出私运至草原,与北狄换取战马 —— 这也是商氏家族最早染指军资贸易的证据。 到了商父这代:商家掌控东辰国七成漕运码头。 粮食、布匹、茶叶的流通皆需经商氏之手。 商家嫡子商榷,更是从小展露非人的商业才能。 他在各州府开设 “匯通钱庄”,发行的 “商票” 可直接兑换现银。” 匯通钱庄不仅在东辰国是最大的钱庄,在西凉,南疆,北狄,皆有分號。 穆海棠眼睛都亮了:“那个商公子多大?” “今年好像不是十九就是二十。”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第五十四章 没有勾不到手的男人 “那他家这么富贵,竟没给她定过娃娃亲?“ 穆海棠心想,这古人惯会攀高枝,怎会放过商闕这块肥肉? 宇文玥摇摇头:“从没听过。“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商家大公子小时候一场怪病,把半条命都丟在鬼门关。后来有游方道士说他……活不过二十三。“ 香菸裊裊里,穆海棠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紧接著宇文玥又补一句:“那两年,有不少商贾家族想要攀附商家,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不是。 不过听说商公子自己先拒了——说是怕耽误人家姑娘呢。“ 那他长的怎么样?穆海棠一脸好奇? 书房里,宇文翊看著商闕,长什么样?长的人模狗样。 商闕坐在那,嘴角弧度不变,饶有兴致的听著。 萧景渊则是彻底笑不出来了,那张生人勿近的脸,此刻能滴出墨来,冷眼瞪著商闕。 “这个死女人,他就没见过哪家大家闺秀,自己打听男人的?” “他也听出来了,她是真的动心了,就因为商闕有银子?” “哼,他难道会缺她银子不成。” “她都跟他那样了?是他的女人了?她竟然敢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想要嫁给別的男人?” “她是怎么敢的?” 宇文玥嗤笑一声:“这个商公子我到是真没见过,要不回头我帮你问问太子哥哥,他应是见过的。” “无事,回头出宫以后,我在打听打听。” 穆海棠憨笑出声,开玩笑,京城就有匯通钱庄,她可以去守株待兔啊。 “哎,玥玥,你说他符合我的条件,除了短命这一条,別的方面也符合?” 宇文玥嘴角抽了抽,耐著性子给她解释道:“他娘早逝,他爹在江南老宅不管事,“ “听说,他爹怕继母苛待他,至今没续弦。“ 海棠我刚才听懂了,你不喜欢有父母的,不就是不喜欢像若音一样,被婆母磋磨嘛? 这个商公子母亲病逝,听说他爹怕继母苛待他,一直没有再娶。 商家的生意多,商公子常年在外跑生意,居无定所,有时还会去西凉,和北狄待上一阵子呢? “哦?” 穆海棠眼睛又是一亮,这不就是古代版 “空中飞人“? 没公婆管束,还能满世界捞钱,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 穆海棠是真的开心,她看向宇文玥:“玥玥,你说如果,如果我真的嫁给了这个商公子,过两年他死了,我能继承他多少家產?” 书房里的商闕完全没看见萧景渊那杀人一般的眼神,差点笑出声,穆家这个小姐还真是有意思。 宇文玥好半天才回过神,她现在都有些怀疑,穆海棠掉进荷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 一向靦腆的她,今日说话竟然~~~这般直接。 “海棠,你见都没见过商公子,真想嫁给他?” “有何不可啊?” 反正她得找个人嫁了,与其被动的嫁给玉贵妃给她找的,不如嫁给自己找的男人。 宇文玥忽然抬眼:“海棠,你先前不是说及笄时想让你爹娘回来?“ “到时候总得问问他们的意思吧?“ 穆海棠怔住:“我、我没给他们写信啊。“ “我及笄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他们多半回不来。” “再说现在西凉频频骚扰,我爹娘怎么著也得等冬天边境消停了才能回来吧。“ “那这事儿可就难办了,我听说商公子最近好像就在上京,你俩之间总得有人牵线搭桥才行啊?” “不然,等他走了,又不知多久才会来?” 她瞅著穆海棠发亮的眼睛,嘆了口气,“你就是想破头也没用 —— 哪有姑娘家自己凑上去的?” “人家商公子连你是谁都不知道,难不成还能凭空跑来提亲?“ 穆海棠无所谓的摆摆手:“不用人牵线搭桥,再说,他又没见过我,找人牵线搭桥也没用。” 宇文玥翻了个白眼:“那说来说去,不是白说。” 穆海棠忽然伸手,指尖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怎么是白说呢?” “一点都不白说,玥玥,我告诉你,这世上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就得努力爭取。” “还有,你记住,只要我想,这世上,就没有勾不到的男人。” 屋里的商闕被她说的脸都红了。 宇文翊:“呵呵,这女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崇明帝:“完了,这丫头长歪了,等穆怀朔回来,自己怎么跟穆怀朔交代啊?” 而一旁的萧景渊则是被气的七窍生烟。 “这个死女人嫌弃太子,还把他说的那么不堪,这会儿商子言这廝到成了她的心头好了?” “前天晚上才去勾引他,对他做了那样的事儿,今天又要勾商子言。” “好,真是好样的。” 宇文玥听了穆海棠的话,笑的不能自已。 “哈哈哈哈。海棠,你又来了。” “你算了吧,怎么勾?你勾了我三哥三年,也没把他勾到手,现在你又要去勾商公子,给商公子送点心吗?“ “可万一,商公子不喜欢吃点心呢?”哈哈哈哈。 “好你个宇文玥,你敢取笑我。” “哈哈哈哈,我没有,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哈哈哈。”不好意思海棠我实在是忍不住。 “你別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把你三哥勾到手啊。” “他那就是假正经,觉得我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不信,你就等著看,等我转头嫁给了別人,第一个跳起来的就是他。” “啪。”的一声,萧景渊把手中的茶盏捏成了两半。 她把他当什么了?玩完他就想走?不但想找下一个?还想吊著上一个? 屋里突然就安静了,书房里的几人都看向萧景渊,看著他那张杀气腾腾的脸,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而这边的穆海棠则是看向了屏风。 然后看了看宇文玥心想:“完了,屏风后面有人?” “海棠,你怎么了?”宇文玥一直在笑,並没有听到捏碎茶盏的声音。 而穆海棠是谁,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她知道,屏风后面肯定有人。 第五十五章 请旨赐婚 穆海棠的心思百转千回,屏风后面会是谁呢? 她现在无比后悔,刚才进来之前没有搜一下屋子。” 她剜了宇文玥一眼,不是信誓旦旦说太子在泡药浴吗? 那现在屏风后面的人又是谁? 搞不好刚才的话都被太子听见了。 穆海棠抬脚拉著宇文玥想溜的瞬间,她又硬生生定住。 不行,总得看看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若真是太子倒也罢了,万一只是个听墙角的宫人... 穆海棠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冷光,指尖轻轻压在唇上,冲宇文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示意宇文玥不要动,然后眼神一凛,屏息凝神,瞬间换了个人般,往屏风处走去。 她伸头,往里面看去,发现里面居然不是臥室,也不是墙,而是一个书房。 靠,穆海棠想骂娘,宇文玥可真行啊?? 她怎么不早告诉她,东宫这个议政殿是和太子书房连著的,合著里面一直有人。 她想看清里面都有谁,再次伸头,这次抬眼看去,正好跟萧景渊那杀人的视线对上。 穆海棠立刻收回视线,猛地缩回身子,手瞬间附上胸口:“完了,完了,完了。” “萧景渊那个狗男人竟然在里面?” “那她刚刚说他的那些话,岂不都让他听了去?” 老天啊,来个雷劈死她行不行? 要不阎王发发慈悲,好好看看生死簿,若是她真的命不该绝,能不能让她穿回现代,一个民主自由的时代。” “不要让她在这个封建,到处都是阶级观念的古代,折磨她了好不好?” 她回头,发现宇文玥正在看她,她立马给她打了个手势,宇文玥也意识到了什么,两人立马往外走。 结果,她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萧景渊那冷的能冻死人的声音:“你要是敢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呵呵,果然,爱吃飞醋的男人说话都够狠。” 穆海棠停住脚步,心里暗骂:“狗男人,狗男人,狗男人,你要打断谁的腿啊?” “不就是一不小心把你隱私给爆出来了吗?怪她吗?他在里面半天不制止,怪她吗?” 宇文翊眼神闪了闪,也以为萧景渊是因为刚才的事儿在生气。 而商闕,却是没想到,萧景渊似乎是认识这个穆家小姐。 几息的沉默里,只听见茶盏轻放案几的脆响。 崇明帝终於抬了眼,指节敲了敲紫檀扶手:“丫头,你俩都进来。“ 穆海棠知道走是肯定走不了啦。 她没想到皇上竟然也在?这可真是喝凉水都塞牙,怎么后面能是通著的呢? 穆海棠恨不能立马给自己个大嘴巴。 两人对视一眼绕过屏风,低眉顺眼的走了进去,完全没了刚才囂张的气焰。 穆海棠一进去,宇文翊和萧景渊,还有商闕的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连崇明帝都看向了走进来的穆海棠。 穆海棠跟在宇文玥的身后,步伐走的及其有规矩。 还是一身红衣,石榴红鎏金裙穿在她身上如火焰灼目,裙上金线缠枝莲纹隨步履轻颤。 她未戴繁复釵环,仅一支翡翠簪挽发。 白皙的肌肤衬得唇色似樱,挑眉抬眼间,眸光狡黠明艷,恰似枝头开得最盛的那朵海棠。 宇文翊和萧景渊並非第一次见穆海棠,可商闕却是第一次见她。 他很难想像这个跟著昭寧公主进来,低眉顺眼的娇俏女子,就是刚才说要勾引他的小女人。 崇明帝抬眼看著走进来的二位佳人,两人再不若刚才那般肆意,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风范。” 两人上前分別给崇明帝和太子请安,穆海棠一边行礼,一边想:“一会儿要怎么脱身才好。“ ”她低著头,不敢看崇明帝,刚刚自己那些话八成全被他们几个听见了。 眼神用余光看见桌子上还趴著一个,她顿时一惊:“完了,这个该不会是被灭口了吧?” 只听太子对著外面喊了一声:“玄青。” “书房这边的门外立刻进来个暗卫:“太子殿下?” “裴大人累了,你去把他扶去偏殿休息。” “是,下一秒,暗卫扛著昏迷的裴元明走出了书房。” 宇文玥自然是不想穆海棠有事,於是她率先开口道:“父皇,我们真不知您和太子哥哥在,海棠与我就是闺阁女儿家的谈话,还请您勿要责怪。” 崇明帝端起茶水,轻啜一口,看著眼前这个女儿,这么多年他確实对她不上心。 就连她的昭寧宫,他好像都未去过。 崇明帝开口道:“无碍。” “穆家那丫头,你把头抬起来。” 穆海棠抬眼望向上首,崇明帝端坐紫檀御座,玄色常服披暗金蟒纹褙子,领口袖口滚著寸许宽的织金云纹,不见龙袍的张扬,反透著古玉般的內敛光泽。 那双眼睛,跟太子有七分像,瞳仁深邃如寒潭,明明带著审视的意味,却偏生被低垂的眼瞼掩去锋芒。 只偶尔抬眼时,眼尾细纹里才泄出一丝久居上位的沉敛威压。 穆海棠在打量崇明帝的时候,崇明帝也在打量她。 他有许久没见过她了,以前每次宫宴,她都坐在角落里,没想到这丫头生的模样竟如此出挑。 “穆丫头,若不是刚才听你所言,朕竟不知你在穆家过得那般委屈。 “崇明帝指尖轻叩御座扶手,“这样,朕准你及笄后回镇国將军府,如何?“ 穆海棠一听,还有这好事儿? 原以为刚才那些勾男人、骂萧景渊的混话要惹来雷霆之怒,就算不被拖出去杖责,至少也得挨顿斥责。 哪想皇帝轻飘飘一句话,竟同意她回家? 她赶紧跪下谢恩,这次跪下的无比丝滑:“臣女,谢陛下隆恩!“ “丫头,当真不愿做太子妃?“ 崇明帝忽然放下茶盏,目光在她与太子间转了圈。 “若你后悔,朕此刻便可为你和太子赐婚。“ 穆海棠心尖猛地一颤,眼角余光瞥见太子端坐不动的身影,正琢磨著如何婉拒才不触怒储君。 忽听身侧有响动——萧景渊竟已站到她身边。 “陛下,她嫁不得太子。“ 他声音沉得像殿角的铜钟,字字清晰。 “方才陛下问臣可有心仪之人...您说上京城的名门闺秀我隨便挑,不管她是谁,您都会为臣赐婚。“ “臣,深谢陛下隆恩。” “臣心仪的不是別人,正是镇国將军嫡女,穆海棠。“ 他撩袍跪地的动作乾脆利落:“请陛下为臣赐婚。” 第五十六章 一言不合就开吻 满殿死寂。 穆海棠听著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僵著脖子转头,撞进萧景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神里,忽然她觉得自己叫他“狗男人“叫得太轻了。 “你说你要娶谁?”回过神来的崇明帝看向萧景渊。 “臣要娶她,穆~海~棠。” 萧景渊沉著脸看著穆海棠。 此时的穆海棠也顾不上装什么大家闺秀了,她很想一巴掌扇死眼前这个狗男人? 她不懂?他这是抽的哪门子疯? 娶她?他一个喜欢孌童的变態男?要娶她? 想到那晚噁心无比的画面,穆海棠气的大喊一声:“萧景渊,你放屁,你娶我?你有那功能吗?你娶我?” 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本小姐长得倾国倾城,貌若天仙,你娶我回去干嘛? 让我守活寡吗? 屋里又是一时寂静,几人看著像是炸了毛般的穆海棠,再加上她那些无比露骨的话,一时间都呆愣原地。 萧景渊此时额头青筋直跳,她在说什么?什么叫跟了他守活寡? 这个死女人三番五次侮辱他不是男人,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男人的眼光肃然变冷:“穆海棠,你再说一遍?” “谁跟你说我不行的?” “你刚刚在外面胡说八道,我还没跟你算帐,如今陛下面前还敢信口开河?” “我哪有信口开河了,萧景渊,你才信口开河呢吧,你说你要娶我?你脑子有病吧你?” 说完,穆海棠 “哐” 的一声跪在地下。 急声高喊:“陛下,您千万別听他的,臣女不愿嫁他。” 崇明帝看著跪在下首的穆海棠,沉声道:“哦?为何不愿?” “丫头,萧世子八岁就上了战场,和你父兄一样,为东辰国立下赫赫战功。” 何况朕早应了他,只要他瞧上的姑娘,无论哪家闺秀,朕必赐婚。 “陛下,我承认,萧世子在外征战確实不易,人更是芝兰玉树,一表人才。” 既然话说这份上,反正刚才你们也听见了,我索性也不再隱瞒。 “陛下,萧世子他说要娶我,纯粹是因为刚才我不小心说了他坏话,他怀恨在心,想要把我娶回家,折磨我。” “臣女对天发誓,我真的不知道这屏风后面有人,我也不是有意说萧世子那些隱晦的秘密。” “实在是就这么巧,你们刚好在,正好他就听见了。” 说完,转头看向萧景渊:“萧世子,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不该多嘴,您大人有大量,行行好,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行不行。” “噗。”商闕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全都吐了出来。 咳咳咳,他脸憋得通红,却依旧难掩笑意。 这穆小姐还真是特別,怕是整个上京城都找不出她这样把屎,和屁掛嘴边的大家闺秀了。 萧景渊本来还在生气,听见她这么说自己,虽然依旧板著脸,可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 穆海棠瞪著两只大眼睛抬头望向萧景渊。 “萧世子,刚才都是我胡说八道,我造谣,你一个大男人,大英雄,就別和我这小女子一般计较了行吗?” 萧景渊低头,看著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他发现她的眼睛生的真美,就好似会说话般,轻易就能触动他的心。 她是唯一一个让他动意起念的女人。 他想若是以后他娶了她,她能拉著他的手对他撒撒娇,或许他的毫无波澜的人生,也有了一丝生趣。 萧景渊看著她满怀期待的眼神,沉声开口:“我若说不呢?” 穆海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往后退了一大步,开口道:“萧景渊这可是自己给脸不要脸?” 宇文玥上前,拉住她。 “放开我,你放开我?” “玥玥你方才没听见吗?他说他要娶我,娶他大爷啊。” “萧景渊?你娶我干嘛?你瞎了?还是傻了?我是个女人你看不出来啊?” “我满足不了你那种变態的嗜好?” 说完,她看向一旁坐在那一句话不说的太子。 “太子,我看你还是小心点吧,他从漠北跑回来,没事儿就和你在一起,他就是看你长得俊,对你有別的心思,你还是小心点吧。” 太子抬头看著穆海棠,一脸的不可思议。 穆海棠丝毫不惧,继续对著商闕大喊道:“那个公子,你也小心点,他最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你可要记住千万別单独跟他在一起,小心他也把你拉到床上~~~~~” “呜呜~~穆海棠被萧景渊一下拽进怀里,她怔愣住,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脸,还是如那晚一样,凉薄的唇堵住了她的嘴。” 萧景渊的吻很急,他两只手禁錮著她,让穆海棠避无可避。 屋里的几人眼睛瞪得老大,嘴巴都张成了哦字形。 宇文玥更是紧紧攥著手里的帕子,仿佛不会呼吸了一般,呆愣的看著眼前的两人。 穆海棠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可眼下並非只有他们两人。 她要是真的跟这个狗男人动手,有没有胜算尚未可知,到时把自己会身手的暴露出来,又是得不偿失。 今天进宫已经横生不少枝节,不能把保命的本事也暴露了。 穆海棠被萧景渊抱在怀里,她反其道而行,伸出手,捧住他的脸,然后使劲咬住他的舌尖。 萧景渊吃痛,却依旧没放开她,反而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依旧深吻著她。 血腥味蔓延整个口腔,她用手死死掐住他的脸,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耳朵,这次萧景渊终於鬆开了她。 连崇明帝都看懵了,这还是那个不近女色的萧景渊吗? “啪。”一个巴掌落在了萧景渊脸上。 穆海棠疯狂的擦著自己的嘴巴。 “你敢嫌弃我?”萧景渊看著疯狂用袖子擦嘴的穆海棠。 穆海棠指著他看著那上首位置的崇明帝道:“陛下,麻烦你赶紧给他看看脑子,看看是人脑子还是狗脑子?” “噁心死人了?” 萧景渊,你別以为你用这招,我就得嫁给你了,你做梦吧你。 “景渊,不得无礼,既然人家穆小姐不愿意,要不?” 崇明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景渊打断。 “穆海棠,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嫁还是不嫁?” “ 第五十七章 肌肤之亲 ,夫妻之实 穆海棠冷笑一声:“开玩笑?这是在威胁她?” “还问她一遍,问她十遍她也是不嫁?” “我不嫁?” 她想都没想直接开口拒绝。 “好,穆海棠,这可是你说的。” 萧景渊转过身,看向崇明帝道:“陛下,您说如果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那这个女子是否应该嫁给这个男子?” 崇明帝还没从刚才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他木訥的点点头道:“自然。” 就连穆海棠此时也没听懂萧景渊的意思。 结果萧景渊的下一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把她劈了个里焦外嫩。 只见他给崇明帝行了个大礼道:“陛下所言极是,所以,臣必须娶她。” 宇文翊眉头一挑,似乎不確定是否是自己想的那样子。 商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今天这惊悚的事情是一件接著一件。 他还从未见过萧景渊对哪个女子如此 ~~~~呃,该怎么形容呢?如此热情? 反应过来的穆海棠一脸不可置信:“萧景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谁跟你有肌肤之亲了,陛下,您和太子刚才都看见了,是他强迫我的,这也能算吗?” “景渊,不可胡闹。” 崇明帝给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要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萧景渊看了看,反正今天也没有外人。 宇文翊和商闕都跟他是过命的交情,至於昭寧公主,她和穆海棠是闺中密友,自是不会害她。 於是,他拱手道:“陛下,穆家小姐刚才说的我表妹的事儿,確有其事,臣也確实是跟一个小廝有了那么一夜。” “咳咳咳,宇文翊听了他的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直咳个不停,其惊嚇程度,比方才那个吻还刺激。 商闕是彻底无语,原来穆家那小姐说的竟然都是真的,萧景渊这廝真的好男风。 他想起以前自己还约他一起,去京郊的碧清泉去泡温泉。 碧清泉说是温泉,其实也是男人找乐子的地方,里面的姑娘分为清倌人还有红倌人。 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红倌人则是无所顾忌,隨心所欲,隨时可以伺候。 他带他去,当时就想著自己兄弟在漠北那苦寒之地,苦著自己,回来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想著让他疏解一下,结果~~~~。 商闕不自觉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怪不得这廝去了,无论是清倌人还是红官人他都不点,就算好心点了他也不要。 现在看,原来是自己带他去错地方了。 合该带他去怜人馆才对。 崇明帝被他惊得说不出话,仔细看他的手都在哆嗦。 穆海棠也是极其不可思议,她不明白,这么隱晦的事儿,萧景渊竟然自己承认了? 其实只要他咬死不认,別人完全可以说是造谣,就像那些人说他受伤后伤了根本一样。 “景渊你?”崇明帝不懂萧景渊是何意? 这傻孩子,就算真是那么回事儿,也不能承认啊?世人的嘴,杀人的刀,他如何能背负那不堪的污名。 萧景渊看向穆海棠,冷声道:“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穆海棠看著他一脸懵?他什么意思,什么叫她说不说实话?” 现在的穆海棠完全没想到,那晚萧景渊认出她了。 她还是装的一脸无辜的道:“萧世子,那天的事儿,我也是听您府中下人说的,具体细节我也不是特別清楚,所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萧景渊定定看著她:“呵呵,穆海棠,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好,你真行,你这嘴可真是硬,除了会咬我,蹂躪我,睁眼说瞎话你已是到了登峰造极之地步?” “你以为我那晚没认出来你,是吗?” 萧景渊指节攥得发白,猛地抬眸看向崇明帝:“陛下,那晚与臣……“ 喉结重重滚动,他压下怒意:“与臣春风一度的小廝,正是穆小姐。” “她著小廝服,易了容,便以为能瞒天过海。“ “前日夜里,她混进卫国公府,端著醒酒汤进了臣的院子。“ 他声音沉得发闷,“臣不知她胆子竟然如此大,用了她端来的醒酒汤。——“ 话至此处,眼角余光瞥见穆海棠煞白的脸,语气陡然转冷,“中间表妹確曾到访,却被臣当场斥退。” “待她走后,臣便觉浑身燥热难当。“ 他逼视著穆海棠:“醒酒汤是她送的,是她主动进的臣的寢室,给我下药,引诱我在先。” 臣当时药性发作,做出那等事……“ 他忽而冷笑一声,玄色衣摆隨动作扬起冷冽弧度,“也算事出有因。” “可笑的是,她趁著臣没醒,竟偷跑,还当臣认不出她,反诬臣……好男风?“ 穆小姐,你我有了肌肤之亲,你该庆幸我愿意承认,且愿意娶你。 你別不知好歹,你看了我身子?你不嫁我?你还能嫁谁? 刚刚那个吻,穆小姐,应该不会感到陌生,不是吗? 那晚,穆小姐勾著我的脖子,在床榻上可是热情的很? 如果说刚才那个吻,惊得他们不知所措,那现在萧景渊说的另一个版本,更是让在坐的几人经歷头脑风暴。 崇明帝暗暗呼出一口气,心想,別管是谁,只要是个女人就行,他真的无法接受他好男风。 宇文玥回过神来,一把拽住穆海棠,问道:“海棠,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此时,穆海棠也在震惊中,听见宇文玥的话,她回过神来。 看著萧景渊,咬牙道:“当然不是。” “陛下,您还是赶紧带著萧世子好好看看脑子吧?” “萧世子,你一个大男人,如此造谣,毁我名声,也是大丈夫所为吗?” 你刚刚说的,我一个字都没听懂?什么穿著小廝的衣服?什么易容?什么混进卫国公府去了你的寢室,与你春风一度。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陛下,您和太子殿下听听,他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在穆府本就寄人篱下 —— 府门日夜有护院看守,我如何能半夜出府?“ 再说,卫国公府在城东,穆府在城南,我一大家闺秀,半夜绕了大半个城,去找你? 你脑子没病吧?你看看我这张脸,我用得著去引诱你吗? 你刚才耳朵聋了,还是塞驴毛了? 没听方才陛下说吗?我要是稀罕,太子妃之位触手可得,我还稀罕你一个卫国公府世子妃之位? 第五十八章 红色胎记 你卫国公府没有大门吗? 还是府卫都瞎了眼?竟容我一个外人来去自如? 还有,你刚刚说我端了一碗下了药的醒酒汤引诱你?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仅仅一面之缘?我为何引诱你啊? 醒酒汤哪里来的? 我变出来的?还是在穆府熬好后,我捧著汤碗穿街过巷送进你臥房?“ 你说的那种药,我一个闺阁小姐去哪给你弄啊? 陛下若不信,可以把上京城所有药铺的掌柜抓过来,看看我有没有去买过这种药? 还有啊,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道你萧世子上次斩杀北狄主將时,身负重伤,伤了根本,不能人道了? 我脑子有毛病?我端著一碗下了药的醒酒汤,去引诱一个压根就不是男人的男人? 那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穆海棠站在那,扬著小脸一脸挑衅的看著他:“萧景渊,我就算真给你下药,也是给你下砒霜,让你永远闭嘴,省的你张嘴坏我名声。” 萧景渊拳头攥得咔咔直响,他还真是遇到对手了,上阵打仗都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 这女人顛倒黑白的本事无人能敌。 明明是她深夜私闯府邸,明明那晚是她勾著他的脖子,把他勾的慾火焚身。 此刻却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那三寸舌尖软如春水,偏又滑似游鱼,任是铁证摆在眼前,也能被她绕得天乱坠。 她就是欠收拾,等他把她娶回家,他到时让她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不错,穆海棠说了这么多,萧景渊就听见她说的那句,我会勾引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 穆海棠要是知道,肯定会反驳:“大哥,你肯定是有什么大病。” “全上京的人都说你伤了根本,不能人道?” “你都当听不见。” “怎么她一说,这狗男人就成了炸了毛的公鸡了?觉得她在羞辱他?” “宇文玥呆呆的看著穆海棠,此刻的她,自信,傲娇,不惧一切的样子,像盛夏正午的日光,明明晃得人睁不开眼,偏又让人挪不开视线。” 穆海棠看著气的直喘粗气的萧景渊,她浑身舒畅,故意朝他眨眼,心想:“小样?你还想跟你姑奶奶耍嘴皮子,你姑奶奶的脑子,是来自几千年后的最强大脑。” “收拾你,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萧景渊看著跟他眨眼示威的女人,就听到宇文翊的声音:“景渊,穆小姐说的也不无道理,会不会是你那晚认错人了?” 萧景渊头都没回,咬著牙道:“不可能,就是她。” 你们莫要被她那言巧语给骗了。 她身上的味道,我不会忘。 昭寧公主,你若不信,你靠近她颈间闻上一闻,是一股清淡的茉莉香味。 崇明帝:“昭寧,你闻一下,穆小姐身上是这个味道吗?” “这~~昭寧公主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陛下,你们用不著难为公主。” “我身上確实是他说的那个味道。” “可即便我身上是茉莉味又能说明什么呢?” “你们可都看见了,萧景渊那个死变態,方才抱著我亲了那么久,他闻不到我身上的味道才怪。” 萧景渊眼睛眯了眯,他就说她怎么会夸他? 如今看,这个变態定不是如她说的那般,是很厉害的意思。 变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宇文翊和商闕对视一眼,商闕看著穆海棠,他今儿可真是长了见识了,这世上还有能把萧景渊气疯的女人。” 崇明帝:景渊,你可还有什么能证明,穆小姐就是那晚那小廝的证据吗? 穆海棠站在一边,面不改色心不跳,而且还狠狠瞪了萧景渊一眼。 还好她反应快,真没想到,那晚萧景渊竟然认出了她,不仅认出了她,还让她餵他喝汤,耍著她玩? 她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怪不得那晚他那么热情,控制不住,原来是她端过去的那晚醒酒汤的缘故。 这廝怎么想的?那汤他刚喝完,表妹就登场了,又是表达爱意,又是脱衣服勾引的? 他不怀疑那汤是表妹的杰作。 竟然怀疑是她给他在醒酒汤里下了药? 真是够可以的? 神经病,幸亏自己那晚机灵,不然岂不真的被这个狗男人给占了便宜。~~~ 狗男人,姑奶奶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今天你註定栽在你姑奶奶的手里,想要娶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陛下,臣还有证据可以证明那晚臣房里的小廝,就是穆小姐。”萧景渊扫了一眼穆海棠,看向了崇明帝。 “哦?是吗?”崇明帝眉梢轻抬,看向一旁站著的穆海棠。 “穆家丫头,景渊说他还有证据证明,看来,他是铁了心想要娶你,你想必对他也有误会,要不你考虑考虑?” 穆海棠也跪在一旁:“臣女没什么好考虑的,我与萧世子命里犯克,八字不合?就算勉强在一起,怕是以后也是一对怨偶。” 崇明帝看著萧景渊道:“景渊,你一个大男人,人家是姑娘,你要是信口雌黄,拿不出有力的凭证,那以后可不能再提穆小姐是那小廝之事。” 说完,又看睨了一眼穆海棠:“丫头,要是让他说,若他真拿出了铁证,你又当如何?” 穆海棠此刻觉得萧景渊就是故意在诈她,他要是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还用等到现在。 於是她看著崇明帝,掷地有声的道:“他要是真能拿出铁证,大不了我就嫁给他唄。” 可若是萧世子跟刚才一样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那就让他跪在我面前,跟我说三句:“姑奶奶,我错了,你別跟我这个狗男人一般计较。” 萧世子,你记著是狗男人哦? “穆海棠,你就等著做我的世子妃吧。” 萧景渊也是豁出去了,脸都红了:“陛下,她锁骨下方,胸口处有一红色胎记,至於是什么形状的臣就不说了。” 穆海棠眼神闪了闪:“靠,那晚自己好像没脱衣服,他是怎么看到自己的胎记的?” 第五十六章 两人之间的误会 她脑海闪过那晚的情景,想到他急切的撕开了她的衣领。 当时她还在想,如果他发现自己是女人,会不会放过自己。 没想到,他那晚根本就是认出了她。 混蛋,穆海棠知道,如果自己那晚上不反抗的话,这狗男人肯定会睡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穆海棠。 穆海棠依旧不慌不忙的说道:“呦,真想不到,萧世子的癖好还真是多,怎么就这么心悦於我,半夜偷看我洗澡?” “不知是只偷看我一人啊,还是谁都偷看啊?” 萧景渊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好好好,这女人是真有本事,什么事儿她都能辩上一辩。 他气的对著穆海棠大声喊道:“你少不讲理,我告诉你,前天晚上我不过是当时中了药,对你下手重了点,咬了你一口,你可倒好,立马就翻脸了。 咬了我五六口,我锁骨和胸口上,现下全是你齿痕,同样,你锁骨处应该也留下了我的齿痕。 要不现在让昭寧公主迴避。 我脱了衣服,脱了裤子,让太子他们看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穆海棠,你把我睡了,想拍拍屁股就走,门都没有。 穆海棠没想到萧景渊这么混不吝,什么都往外说,她以为那么丟人的事儿,怕是谁知道他都得杀人灭口。 却没想到,人和人还真是不一样,古代人不应该保守吗?怎么出了他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 早知道这傢伙那晚认出了她,她才不会跟他纠缠呢? 可眼下这情况,输人不输阵。 吵架,开玩笑,好像她不会似的。 穆海棠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地上起来,叉著腰:“萧景渊,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我咬了你好几口,你拿什么证明是我咬的?” “谁咬的你去找谁去。” “怎么?穆海棠,怕了?怕让人知道你一个女人,竟然在床第间有这么令人不齿的癖好。” “也就是我身体好,经得起你折腾,换个人你试试?” “还要嫁给太子?太子要让你这么对待?他都活不过两夜?” 咳咳咳,宇文翊不停的咳嗽,抬眼看向萧景渊:“你还是兄弟吗?就这么往兄弟身上插刀是吗?” 商闕听的脸都红了,萧景渊现在行了啊,什么话都敢说,连储君都敢调侃了。 穆海棠被他气疯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说的好像自己真跟他有什么似的。 於是她一激动,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是我咬的,当时我都封住你穴道了,你跟个死人似的躺了一晚,你到底让谁上了,怕是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直到看见萧景渊嘴角那抹得意,穆海棠才意识到,完了好像一激动说错话了。 “是啊,你封住了我穴道,一个大家闺秀,竟然把我弄得伤痕累累,你强行要了我,然后拍拍屁股就想走?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吗?” “你跟了我,还想嫁给別人?你就不怕你跟人圆房的时候不是姑娘,人家把你扫地出门吗?” 穆海棠头顶飞过几只乌鸦:“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廝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把他怎么样了吧?” “他一个大男人,自己发没发生那种事竟然不知道?” “不是都说,大户人家,十四五岁的时候,就给家里的儿子准备通房丫头知晓人事吗?” “萧景渊他家是勛贵,如今都二十一了,竟然没经歷过人事,这也太纯情了吧。” ”在古代,如他这般大的有的孩子都会跑了。” 本来挺討厌他的,以为他非要娶她是记恨她,娶她回去多半是为了折磨她。 闹了半天,並非如此。 这个傢伙看起来討厌,但是实际上就是纯情。 他觉得自己被她调戏了,又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跟姑娘发生了关係,想要负责。 所以,在听到皇上有意让她当太子妃的时候,他慌了,怕自己到时非完璧之身遭人嫌弃。 才要坚持娶自己? 穆海棠挠了挠头,真是闹了个天大的乌龙。 她看向萧景渊,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確实是自己先去招惹人家的。 也赶巧了,那碗醒酒汤里估计真的有东西,虽然不是她放的,但是也確实是她给端过去的。 於是他就完全误会了。 萧景渊看穆海棠定定的看著他,他心莫名有些慌乱。 也是,刚才自己让她气的没了分寸。 她步步紧逼,他是不得已才把实情说了。 她在厉害,也毕竟是个姑娘家,这种事他一个大男人不在乎,她肯定是觉得不好意思的。 於是他低头看著她小声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穆海棠扑哧一声笑出声,然后又开始大笑。 呵呵呵。 她的大笑,瞬间让屋里的眾人都不知所措。 宇文玥上前,拉住她的手,小心问道:“海棠,你笑什么?” 穆海棠笑够了,抿著唇,忍著笑给萧景渊行了个屈膝礼。 萧世子,我跟你说实话吧,那晚,我確实是去了你的院子,可那醒酒汤里的药真不是我下的。 我当时就是生气,气你白天时在逸仙楼耍我,还有那没到手的一万两。 我气的睡不著,想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我不是君子,所以,有仇必须当天就报。 於是我就去了卫国公府,可一进去我就蒙了,你们卫国公府是真的大,后来,我看到晾衣绳上有小廝的衣服,我就偷偷换上,主要为了方便在府里行走。 我换了衣服,到是可以隨意走动了,可天太黑,然后国公府左一个院子,右一个园的,我走著走著就迷路了。 本来,我已经放弃找你了,想回穆府了。 可我刚想回去,正好听见有个丫头,跟小廝交代,说什么国公夫人差人来给你送醒酒汤。 那汤,其实也不是我送进去的,我从头到尾都没碰那个醒酒汤。 那小廝进去后不久他就出来了,后来你门口的侍卫也跟著走了。 我一看机会来了,我就进去了,其实我也是进去了才知道那是你的寢室。 我进去了,发现屋里没人,我正想著要不要先藏起来,等你睡著了,把你打晕,揍你一顿出出气。 第五十八章 赖上她 可谁想到你不知道从哪就冒出来了,我想躲也来不及了,你问我是谁,我只能说我是来给你送醒酒汤的。 后面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萧世子,我发誓,我真不知道那醒酒汤里有药,我也没想引诱你。 你后来突然拽住我,对我那样,我真的嚇死了,我不理解既然你有需要,为什么刚刚你表妹进来的时候,你不留下她,反而让她走? 让她走也就算了?我一个小廝,你拽住我算怎么回事儿啊? 很快,等我反应过来你想干嘛的时候,我也误会了,以为你喜欢还没长成的男小廝。 当时那情况,你也知道,我真的反抗了,可是我打不过你。 你当时按著我,我动弹不得。 最后时刻,我只能暂时从被动变主动,让你放鬆警惕,然后趁你不备,封住了你的穴位。 萧景渊依旧低头看著她,沉声道:“所以你是承认那晚的人就是你了?” “嗯,那晚的人確实是我,但是后来的事儿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我想像得哪样?”萧景渊问道。 穆海棠挠挠头,心想,你还真是个直男啊?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他怎么跟个白痴一样,就是听不懂呢? “你说啊?”萧景渊继续追问。 他確实不懂,在他看来她说的这些,也算是跟他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大半夜会出现在国公府,就算那醒酒汤里的药不是她下的。 可那又怎么样,结果不还是一样。 穆海棠看向四周,发现他们几个人的眼睛都盯著她,显然是等待下文。 她嘆了口气,古人的脑子就是想的太多,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她不能在含蓄的表达了,不然他们会脑补出更多的东西。 於是她只好简单直接的开口道:“萧世子,你的话我听懂了,你是觉得我跟你有了夫妻之实,所以,你才非要娶我。” “这里面有误会。” “是这样,儘管当时因为药物的影响,你很衝动,但是我封住了你的穴位,你昏迷以后,就是昏迷了,你懂吗?” “我的意思是,就算是我想,也无法跟昏迷后的你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儿。” “至於你身上那些伤,確实是我弄的。” “我以为你没认出来我,就是想出出气,仅此而已。” 说到这,她又低低的笑出声:“我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还不知男女之事。” “你看见身上那些痕跡,就以为我把你给怎么样了?” “其实那晚根本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你不用娶我,真的。” 她看萧景渊不说话,以为他不信她,下一刻,她又擼起袖子,跟他说:“你看,我守宫砂还在,依旧是完璧之身。” “那晚真的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所以,我不用你负责,你也不用娶我,更不用担心以后我嫁人,会遭我夫君嫌弃。” “那晚的事儿,你不说,我不说,他们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其实,都是误会而已。” “我在这也郑重的给你道个歉,我以为你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所以娶我是为了折磨我。” “没想到,你是想对我负责,怕我嫁不出去才想娶我。” “萧世子,我在这给你真心实意的道个歉。” “那晚確实是我不好,不该去找你,害的咱俩闹了这么大的误会。” “不过好在如今误会都解开了,你就当我那晚没去过,咱俩压根没见过面,也没有后来那些事儿,不就好了。” 萧景渊听了她那些急於跟自己撇清关係的话,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他冷声道:“怎么能当你没去过?事实就是,你去了,而且就算后面我昏迷了,那前面那些就不算是肌肤之亲吗?” “你一个姑娘竟然如此无所谓,可我从小到大,就和你一个人有过这些行为。” “你亲完我之后,还看了我身子,不仅看了我身子,还把我从上到下摸了个遍?” “你一句算了,就算了?” “便宜都让你占了,你一句不用负责,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啊,我就让你白亲,白看,白摸了是吗?” “咳咳咳,宇文翊咳个不停,没眼看,真的没眼看,这俩人真是一对活宝。” 商闕憋著笑:“景渊这廝是什么意思啊?赖上人家姑娘了,这是?” 穆海棠有些无语,她都已经说的那么直白了,也诚恳的跟他道歉了,这怎么还甩都甩不掉了? 想讹她? “萧景渊,你一个大男人,我摸你两下怎么了?” “什么叫我把你看光了?我那晚根本就没脱你裤子,至於你腿上的那些痕跡,都是我隔著裤子掐的。” “怎么?我一个大姑娘让你亲了,我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大男人,还没完没了啦?” 萧景渊黑著脸:“隔著裤子,不还是摸了?你不用嘴咬我,我身上的齿痕哪里来的?” “这些事本就是只有夫妻之间才可以做的。” “如今你对我做了,你就得对我负责。” “你不在乎,不代表我也不在乎,你看了我,摸了我,当然就得嫁给我。” 穆海棠站在那,风中凌乱了,她万万没想到,萧景渊竟然这么认死理,不过转念一想,也难怪,毕竟这是古代,男女之间触碰一下都可能成为成亲的理由。” “他俩做的那些事儿,估计够成一百次亲了。” “她跟一个古人,讲什么无所谓,不用负责,只会让对方觉得她很隨便。” 萧景渊看她又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於是转头跟崇明帝道:“陛下,您刚才可都听见了,穆小姐就是那晚那个小廝,所以,我娶她娶定了。” 没等崇明帝说话,就听穆海棠高喊一声:“慢著。” 她看向萧景渊,问了一句:“你真想娶我?” 萧景渊看著她,应了一声:“嗯。” 穆海棠眼珠子转了转,道:“刚刚我那些则夫標准,你也听见了。” “你並非我心中理想的人选,既然你非要娶我,那有些话我也得先说在前面,省的以后成了亲,你各种看不上我。” 萧景渊听她终於肯鬆口,袖子里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想说什么?或者有什么要求,你儘管开口。” 第五十九章 各种奇葩要求 那我可就说了。 第一,我以后肯定不会像普通妇人那样,整日在后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可能会像左夫人一样,天天出门,不仅出门,还会拋头露面。 也许是做生意,也许干別的。 总之,我不会在家待著。 第二,你要娶了我,今后不能纳妾,不能有通房丫头,也不能有外室,在漠北也不行。 我这人有洁癖,別人用过的东西,我绝对不会再用。 也幸好你没什么通房丫头,不然我也不用跟你说这么多了。 第三,你刚也听到了,我想找家里人口简单的。 如今,你不仅有父母,还有祖母,那就意味著我不仅有婆母,还有婆母的婆母。 这也就算了,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庶妹,听说你爹还有三个妾室。 我这样的性格定不討长辈欢喜,我也断不会像若音那般,忍受婆母的百般磋磨。 什么请安,站规矩,我顶多婚后给你装几天样子,再多我也忍不了。 我从小到大受了不少委屈,如今的我,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总之,你自己的母亲你自己去搞定,若是婚后你要是去漠北,我就回我的將军府。 还有吗?萧景渊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啊。”穆海棠有些心虚。 商闕跟太子对视一眼,心想:“还有?这穆小姐可真够可以的,提的都是什么奇葩要求。” “公然不许夫君纳妾,这不是典型的善妒吗?” “不敬长辈,不敬婆母,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如此理所当然。” 简直是离经叛道。 “还有什么,你继续说?”萧景渊还是那副表情,面上波澜不惊,看不出来他的想法。 穆海棠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还有,还有婚后三年我不会给你孕育子嗣,因为女子太早生育会伤了根本,最少也要三年以后,你要是著急,那咱俩就算了。” 崇明帝挑了挑眉,这穆家的丫头提的这些条件也太苛刻了吧。 不给生育子嗣,娶回家干嘛? 还有,穆海棠看著萧景渊,继续开口。 宇文翊的嘴角抽了抽,还有?居然还有? “说。”萧景渊看著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那个,你给我的聘礼要丰厚些,毕竟是武將,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去打仗回不来,我失去了依靠,要是什么都没有,岂不是很惨。 到时候若是没有银子傍身,那我可能要改嫁。 “你敢?”萧景渊用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道:“成亲以后我可以隨你意,让你出府。“ “可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出去勾男人,我就打断你的两条腿,让你老实在床上待著。” 穆海棠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扒拉下去。 不情愿的说道:“你放心,我只要跟你成亲,你守好男德,我自会守好我的妇道。”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就勾男人,气死你,气死你,谁让你娶我啦。” “啊?”你刚刚说什么?反应过来的穆海棠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提的那些要求,在古代估计没一个人愿意答应。” “你刚刚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就好好等著做我的世子夫人吧。” “我刚刚说的那些?你都同意?” 穆海棠快气晕了,本来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毕竟在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寻常。 “她不让他纳妾,他完全可以不娶她。” “她到底遇上了什么奇葩,真是跟人不一样。” “萧世子,你可得想清楚,娶了我你可就不能娶別人了,当然以后要是有了更合心意的,咱们俩也可以和离。” 萧景渊没说话:“呵呵,终於露出她的狐狸尾巴了,和离,等著吧,这辈子她都休想逃出他的手心。” “那个萧世子,我给你提了这么多要求,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要求是需要我做的?” “我们最好事先说好,彼此心里也好有个数,你说对吧?” 萧景渊低头睨了她一眼,开口道:“我对你就俩要求,第一是不能造反。” “第二就是给我安分点,记住自己男人是谁,敢出去勾別的男人,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把你腿打折。” “你只要做到这两点,別的我自都会依著你。” 穆海棠撇撇嘴,做一遍打折她的腿,又一遍打折她的腿。” “哼,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打折谁的腿呢?” “惹了姑奶奶,姑奶奶给你那三条腿都打折,看你还怎么跟我狂。” 萧景渊看著她问:“能做到吗?” “能能能。”穆海棠努努嘴,大喊道:“那个我再加一条,成亲以后,你不能给我甩脸子,更不能隨便打我。” 他没在说话,穆海棠当他是默认了。 於是她就看见萧景渊转头看向崇明帝,撩开袍子跪下道:“陛下,还请您为我和穆家小姐赐婚。” 崇明帝看著他,脸上有些哭笑不得:“景渊你可想好了,若是赐了婚,可就是君无戏言了?” “陛下,臣不悔。” “好,午后,朕就让李公公去卫国公府宣旨。” “等等。”穆海棠再次开口。 “丫头?你还有何事?你那些条件提的都很苛刻啊,景渊是真的想要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穆海棠听出了崇明帝话里的威胁。 靠,不就是萧景渊能给他打仗吗?至於吗?对著他就和顏悦色的,对著自己,就板著一张脸。 “陛下,臣女没有別的事儿,就是臣女快及笄了,要不等我及笄后,您在给我和萧世子赐婚。” “这十几天也好让萧世子在好好想想,莫要一时衝动。” 萧景渊回头看著她:他不知道她又想要出什么么蛾子。” 崇明帝点点头:“好,景渊,也就几日的事儿,你也再好好想想。” “这样,丫头,你的及笄礼我著人给你在宫中操办,及笄宴过后,你就可以回將军府了。” “臣女谢过陛下。” “你们都起来吧。” “陛下,臣女跟昭寧公主先行告退,就不耽误你们议事了。” “丫头“ 崇明帝忽然低笑出声,看著准备跑路的小妮子,开口道:“方才你给朕献的计策,朕甚是满意。“ “可顾砚之就算尚了公主,不过也就是个大理寺少卿。” “顾家那派系盘根错节,一个大理寺少卿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不如你再给朕想个法子 —— 能断其臂膀的,有吗?“ 穆海棠看向崇明帝笑的一脸狡黠:“这么说,陛下是同意我的看法了?打算对顾家出手。” “嗯,朕刚刚听了你的话,觉得有些道理,没想到你一个闺阁女子竟然眼光如此独到。” 穆海棠笑笑,对著崇明帝道:“陛下,並非海棠善谋,世人皆知我是个蠢笨的。” “可我装傻充愣,委屈求全这么多年,不照样差点把命丟了吗?” “若是你不露出獠牙,別人就认为你是待宰的羔羊。” “如若是海棠一人,也就算了,大不了我这一条命给他们。” “可,海棠也有想要护著的人,也是此时我方才清醒,唯有爭,才能贏。” 第六十章 溜须拍马的鼻祖 “陛下,如今对方已利刃出鞘,我等若再坐以待毙,便是引颈就戮。“ 海棠今日也是斗胆进言,不光为了太子,更是为了天下黎民,为了那些一直镇守在边关的將士们。 “陛下,您不是早就看明白了吗?” “只不过您一直犹豫不决,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三皇子和四皇子虽然不是中宫皇后所出,却也都是您的儿子。” “您不愿见到父子反目,手足相残,此乃人之常情。” “可他们既生在帝王家,便逃不脱这九重宫闕的宿命。” “夺嫡之爭,歷朝歷代都不可倖免。” 东辰立国三代,西边大梁覬覦关隘,北边狄骑窥伺阴山,他们无一日放下过刀兵?更无一日不对我们东辰虎视眈眈。“ “我们东辰国,虽占据著最佳的地理位置,可连年的征战让边城的百姓苦不堪言。” 风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澜之间。 陛下万不可让涟漪翻成那巨浪,到时再想阵杀,却已错过最佳时机,悔之晚矣。 臣女今日只一句,“若太子登临大位,三皇子与四皇子尚可保全性命。“ 她猛地抬头,眸光直视软榻上的帝王:“可若换作三皇子继位 ——“ 陛下觉得,他会容得下曾经的储君吗?“ 陛下,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现下,若是大凉和北狄联手出兵,到时我们东辰国腹背受敌,若是朝堂我们不控制在自己手里。” “那些只会党爭的文臣,会不会趁机为了断去太子臂膀,而把手伸向战场。” “在他们看来,丟掉两三座城池,换储君易主,这算是一步好奇。” “他们那些人,天生的软骨头,只要战火没有打到他们,別说三座城,就是五座,他们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只有真正上过战场廝杀的人,只有真正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人,才懂什么叫寸土不让!“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断而不断,必有后患。 我们必须將朝堂紧握手中,既要抗御外敌,更需收揽民心。 唯有让东辰国从內里到外廓皆强盛起来,方能真正屹立不倒。 几人望著大殿中央的红衣女子—— 她立身于丹陛之下,与九五之尊直面谈论储君废立,剖析天下局势。 言语间指点江山的气度浑然天成。 不见丝毫臣下对君上的猜忌畏缩,亦无半分言辞上的斟酌保留,有的只是坦坦荡荡的风骨,仿佛这书房就是朝堂,而朝堂之上,本就该有她一席之地。 崇明帝眼中满是讚赏之意,沉声道:“丫头,只可惜你是女儿身。” “你若为男儿,凭这等才略胆识,必能封侯拜相,在朝堂上大有作为。“ 穆海棠无所谓的耸耸肩:“陛下何必嘆臣女是女儿身?” “臣女虽无七尺男儿身,胸中丘壑却未必输於鬚眉。” “这世间从无,女子 『该当如何』 的铁律,唯有『敢为』 与 『不敢为』之分。” “男子能披甲上阵,女子亦能提笔安邦。” 宇文玥一脸崇拜的看著穆海棠,觉得自己被她说的热血澎湃的。 “不瞒陛下,臣女本性疏懒。“ 穆海棠眼尾漾起笑意,“若不是怕那微澜终成巨浪,怕他们害我父兄,我才懒得管这些事儿呢。 我早就在树下躺著当咸鱼了。 崇明帝看著刚才还一本正经跟她分析局势的小丫头,这会儿倒是天真起来。 他笑著问她:“何为咸鱼?” 穆海棠一愣,妈妈呀,一不小心网络用语都飆出来了。 不过她装也得装成天真无邪,万一皇上对她不放心呢? 她乾笑两声绞著帕子解释道:“呃,咸鱼就是,躺平,摆烂。” “呃,就比如您,每天除了上朝下朝,就是批奏摺。” “您累了,乏了,或者不开心了,就给自己休沐一日,这一日您就放飞自我,自己什么都不用干,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总之就是让自己开心,放鬆,释放自己的压力。” “哈哈哈。”崇明帝看著侃侃而谈,搞怪不止的穆海棠大笑出声。 “可朕是皇帝,如何能当咸鱼啊?” 穆海棠往前几步,看著皇上道:“皇帝怎么了,您是皇帝,可您也是您自己,您想想,您每天兢兢业业,绝对算得上是一代明君。” “所以,您更应该劳逸结合,放鬆,您懂吗?” “只有您放鬆了,开心了,您才能延年益寿,才能更好的为苍生谋福祉啊。” 崇明帝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此时眼睛都放著光。 让他勤政爱民的比比皆是,让他当咸鱼,放鬆,开心的,这丫头还是第一人。 穆海棠一个现代人,怎么会不知道当皇帝的累呢? 怎么能打动皇帝,让他高兴,她还是明白的。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若能跟皇帝处好关係,那好处还不是源源不断? 宇文翊和商闕看著如马猴子一样上躥下跳的穆海棠,眼睛都直了,这才哪么一会儿功夫,她就又是另一副面孔。 唯有萧景渊面色依旧淡漠。 可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扬起:“他就知道,这般百无禁忌、鬼主意层出不穷的,才是真的她。“ 崇明帝看著穆海棠,笑出声,问道:“丫头,你认为我是一代明君?” 呵呵,穆海棠眼睛闪了闪,立刻做一脸崇拜相:“陛下自然是明君。” 您二十六岁登基,至今执政二十三年,胸襟宽广 —— 从不猜忌武將,放手让边军將领调兵遣將,这才有了如今边境安稳的局面。“ “我们东辰国不但没有丟一座城池,萧世子反而占了北狄两城。” “北狄那两城可不是白占的。“ 不仅能把战线往前推,还扩大了我们东辰的版图。 对內,您重新启动科举制,让寒门学子亦可有出头之日。 还又下令减免三成田赋,减轻百姓负担,让百姓都能吃饱,穿暖。 陛下,您是明君,也给我们小一辈的做了榜样。 所以我们才要上下一心,为国,为民,亦为君,让我们东辰国更加强大,哦,不是强盛。 “好,好,好。” “丫头,你刚刚说的那个咸鱼,有点意思。” “你还喜欢什么?” 回陛下的话,“臣女还贪財,爱攒银钱听响儿;也喜欢数银票。” “还爱纵马狂奔,看塞外孤烟直上。” “臣女喜欢游歷山水,渴望,朝碧海,而暮苍梧。” “可惜,臣女连上京都没出过,也没骑过马。” “不过,我在书上看过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回头我讲给你听,等你以后有时间了,咱们可以一起去看啊。” “哈哈哈,你跟我?一起去?”崇明帝看著台下的小丫头。 “对啊。” 穆海棠笑得一脸天真,心里却道:废话,我不跟你一起去,我出的了上京吗? 第六十一章 不是不行,而是很行。 “唉,朕到底是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 崇明帝:“等你和景渊成了亲,让他带你去便是。“ 穆海棠闻言撇了撇嘴:“我才不愿跟他去呢。“ “哦?为何?“帝王挑眉追问。 “陛下您瞧瞧他——整日冷著张脸,跟我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开口闭口就是要打断我腿。“ 萧景渊立在她身侧,闻言斜睨她一眼,唇线紧抿未发一言。 恰在此时,崇明帝转头正好撞破他那一眼—— 男人间的对视最是微妙,那眸底翻涌的分明不是怒意,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 崇明帝:“你这丫头,倒是记仇!景渊那是嚇唬你呢,当不得真!“ “丫头,眼看就到午时了,不如留在东宫用膳?“ “不了不了,“穆海棠连忙摆手,压低声音,“陛下,实不相瞒,我是从穆府偷跑出来的——要是午时不回去,院里的丫头该急坏了。“ 她指节蹭了蹭鼻尖,“方才您说让我琢磨法子,我回去定当好好思忖,等有了眉目便告知萧世子。“ 说罢屈膝一福,“臣女告退。“ 恰在此时宇文玥亦上前一步:“儿臣也告退。“ 崇明帝挥了挥手,眼见著穆海棠与宇文玥走出书房。 “啊!“ 穆海棠脚下一个趔趄,好在被身前的宇文玥伸手扶住。 她盯著地上的门槛直皱眉 —— 真是受够了这古代的门槛,冷不丁就冒出个绊子。 萧景渊上前两步,见宇文玥已將她扶稳,才无奈地嘆了口气:“一会儿鬼精鬼精的,一会儿又蠢得要命。“ “走个路都走不好,同一个坎,硬生生拌了两次,真是可以。” 穆海棠没敢回头,真是丟人,丟人啊,刚才进去摔了一跤,出来又差点摔了,萧景渊那傢伙肯定要笑死了。 两人出了东宫,脚步匆匆。 没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后宫墙边的狗洞旁。 宇文玥拉著穆海棠的手:“海棠,你和萧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那事儿是真的吗?” “你真的和他,啊?” 穆海棠不知要如何解释,只能隨便解释道:“玥玥,那晚的事儿就是那么寸,我当时完全没想到他会认出我。” “我要知道他已经认出了我,打死我,我也不敢咬他啊。” 宇文玥转头看著她:“那怎么办?真决定嫁了?” “不嫁也不行啊,我故意提了那么多苛刻的条件,那些是个男人就不会答应的要求,没想到,他居然都答应了。” “我后来本来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想著他岁数大了,我说我三年不能给他延续子嗣,他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毕竟,卫国公府非常注重子嗣,重传承,萧景渊又是世子,卫国公府的老夫人,一直盼著他这个长孙成家呢。” “没想到,我说三年不要子嗣,他也同意了。” “我现在甚至有些怀疑,他娶我到底是何目的。” “哎呀,海棠,你別想那么多了,其实萧世子也挺好的,你说他的那些话,都是误会。” “再说,他是个男人,看了你的身子,他能不娶你吗?” 穆海棠~~~~~ “不是,他没看我身子,你別胡说。” 宇文玥差点笑出声,给了穆海棠一个绝杀:“好,就算那晚他没看,可刚刚在大殿里,他亲你,亲了那么半天,你们俩已经不清白了。“ “萧世子说得对,以后你若真的嫁到別家,他们听到这些风言风语,还不知道怎么拿捏你呢。” “哎呀,玥玥,我先不跟你说了,快午时了,两个丫头在家我也不放心。” “你在宫里万事都要小心,知道吗?” 宇文玥:“好,我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吧。” “好。”说完,穆海棠就从那狗洞钻了出去。 宇文玥送走了穆海棠,就整理了一下衣服,独自往自己的昭寧宫走去。 墙洞外,穆海棠拍了拍身上的灰,绕过侧边的杂草丛,猛地抬头撞见一辆豪华的马车。 她正琢磨著是谁家的车马,竟停在这等偏僻角落。 冷不丁魔音入耳:“上车。“ 穆海棠停住脚步:“发现车门已经打开,也看见了萧景渊那张冷冽的俊脸。” “靠,他还真是喜欢看她笑话,这是来看她钻狗洞来了?” 穆海棠不情不愿的上了马车。 马车很大,也很宽敞,里面还放著两小盆冰,一上车她就感觉丝丝凉意,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狗男人,真是奢侈,马车里都用冰。 她坐在另一边低著头,很快,耳边传来萧景渊那低沉性感的嗓音:“风戟,去城南。” 车厢內瞬时跌入死寂,唯有车窗外马蹄踏过青石板的 “噠噠“ 声。 “我脚下有银票吗?你看什么?”耳边传来萧景渊的调侃声。 “穆海棠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依旧一言不发。” 萧景渊看著她那气鼓鼓的腮帮子,嘴唇勾了勾,继续说道:“怎么不说话?你方才在里面不是还跟我伶牙俐齿,句句不让呢吗?” “怎么,如今就你我二人,你到成了哑巴了。” “穆海棠决定装死装到底,心里却在骂著某人:“气死你,就不搭理他,就不说话。” 穆海棠以为大不了她不说话,他肯定拿她没辙。 哪料下一秒,腰肢一紧,她整个人被凌空拎起,再落定时竟坐在了男人腿上。 如此曖昧的姿势,让穆海棠瞬间红了脸,她开始挣扎著要起身:“萧景渊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下车。” 萧景渊本来是想嚇嚇她,谁让她故意不同他说话。 结果她真坐上来,丝丝缕缕的茉莉香钻入他的鼻息,再加上她在他身上一直在挣扎。” “他只觉的呼吸一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接著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眸光暗了暗,沙哑著嗓音说道:“別在动了。” 夏天的纱裙本就轻薄,—— 那隔著衣料传来的灼热硬物硌得她心惊,她便是再迟钝也懂了。 她惊惶抬眼,却一头撞进萧景渊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你...... 你不要脸!“ 男人忽然低笑出声,那坏笑来得猝不及防,竟让平日里冷若冰山的眉眼瞬间活了过来。 —— 明明是调戏的姿態,却偏生被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凌厉的脸衬得勾魂摄魄。 眼尾微挑时,竟有几分兵油子的痞气,比平日里板著的冷脸更显鲜活。 看得穆海棠这个资深顏狗,竟然一时忘了挣扎,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萧景渊看著她傻傻的样子,顺势欺近,鼻尖几乎蹭上她的:“你我现在是未婚夫妻,你今天说了多少次我不行?”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知道,你男人不是不行,而是很行。” 第六十二章 不要脸的狗男人 “你快放开我。” 穆海棠觉得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行,简直尷尬的要死。 其实难堪的又何止是她。 若此时她敢抬眼,便能看见萧景渊泛红的耳垂几乎要滴出血来 —— 那抹緋色从耳廓蔓延至颈侧,藏在月白里衣领口下,泄露了他极力压抑的燥意。 萧景渊第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他从未想过,一向以清冷自持的自己,竟会在靠近她时彻底失了方寸。 他不该是这样的。 可为何偏偏是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丫头? 她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他就会起念动意? 萧景渊此刻的心也乱了,他没想到,自己只要一接近她,以前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土崩瓦解了,身上如同著了火一般,根本就不受他控制。 他不该如此,他非好色之徒。 从前,敌国也派出过不少细作,那些舞娘,歌姬,哪个不是姿色过人,身段柔软,对他更是极尽搔首弄姿,可他从来都不曾动过意,心如止水。 所以,慢慢的那些流言才会传出,说他是因为重伤,伤了身子,不能和女子亲近。 如今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如军中糙汉们笑谈的那般 —— 是太久未曾紓解,才会这般禁不住触碰。 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萧景渊觉得自己的心都快从身体里跳出来了。 这样陌生的自己让他惊惶。 几乎是出於本能的抗拒,他猛地伸手一推 —— 穆海棠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蹌著跌坐在车厢底板上。 “啊!“ 她捂著后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看著眼前这个前一刻还將她抱在腿上、此刻却眼神冷硬如冰的男人。 “他神经病吧,肯定是脑子有病,突然抱她坐他身上,然后,他自己起了反应,关她屁事,这会又把她推下来。 “操,她就知道见到他准没好事儿,刚才她就不该图快,上他的马车。” 萧景渊看到自己把她摔倒地上,也错愕了一瞬,想伸手拉她,又怕自己被她蛊惑。 他有些懊恼,看著她说了句:“过来。” “过来?” 穆海棠瞪著他,这是把她当狗吗? 推开她的是他,这会儿又让她过去。 “过你妈啊,神经病。” “你停车,我下去。” 穆海棠觉得她无法再跟这个阴晴不定的傢伙同处一个空间,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干什么? 萧景渊一听,有些心虚,虽然不情愿,还是伸出了手。 “过来。” 他如今脑子也很乱,看著她坐在地上不动,皱了皱眉:“你就不能好好的在车上坐著,消停一会儿。” 穆海棠忍无可忍,用手指著自己,朝他吼道:“我不消停?方才我明明就好好坐著,是谁把我抱腿上的?” “你自己管不好你自己的下半身,你把我推下来,你还有理了?” “没羞没臊。”萧景渊又扔出来一句。 心想:挺大个姑娘,男女之间隱晦的事儿,她张嘴就来? 他一个大男人,说也便罢了,她一个姑娘,让人听见,还得了? 穆海棠:“我,我,好你个萧景渊,还没娶我呢,你就打我,欺负我,我不嫁了。” “你爱找谁找谁去吧?反正我是不嫁了。” “我何时打你了?” 萧景渊一听她说不嫁了,心莫名更烦了。 穆海棠的狗性子也上来了,直接来了个,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然后对著外面大喊:“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不准停。”萧景渊沉声喊道。 车辕外的风戟,额角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滑。 他是习武之人,耳力极好,车厢里的动静听得真真的 —— 老天爷,自家世子爷竟抱人家姑娘,这,这,这还是他家那个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麵煞神吗? 哎呀,昨晚大半夜去人家姑娘住的院子,今日就抱上了? “嘖嘖嘖......“ 他忍不住咂舌,世子爷这手段也太糙了些。 世子爷怕是不知道,人家姑娘都喜欢端方君子,以前他比谁都端方,怎如今如此急色? 自打世子爷一出东宫,就命他把马车停在后宫最偏僻的宫墙外。 当时他还不懂,问了句 “为何要將车停在此处“? 换来的却是自家世子爷一句冷颼颼的 “多嘴“。 紧接著,就见自家世子爷在墙根来回踱步,也不知寻什么,问了又不答。 直到瞅见个红影从狗洞钻出来 —— 竟是穆家那位小姐! 风戟惊得差点把韁绳甩地上,还没回过神,就听世子爷冲人家喊 “上车“??? 他当时还在想,世子爷,男女大防,男女大防? 人家一个闺阁千金,怎可跟你共乘一辆马车?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穆小姐一刻没犹豫,就上了马车。 这还是他们家世子爷第一次让女人上他的车驾。 今天这匹马,定也是走了桃运的,它自己怕是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拉一位女主子。 “停车~~~~停车,聋了你?”穆海棠看马车没有停的跡象,继续大喊道。 “不准停。”萧景渊沉声喊道。 风戟~~~我真的好难。 穆海棠梗著脖子坐在车厢底板上,气得胸口起伏。 萧景渊垂眸看她,忽然又伸出手:“起不起来?再赖著,我可要抱你了。“ “我不起来,谁让你推我的,怎么?我是狗啊,让你呼之则来,挥之及去的。” “呵——“ 萧景渊没忍住,喉间溢出声轻笑。 穆海棠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又被凌空拎起,稳稳落回他腿上。 她惊得瞪大眼:“搞什么?搞什么?“ 她根本没看清他何时出手,只觉一道劲风掠过,自己就换了个位置。 “靠......“ 她盯著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忍不住腹誹,这古武真是厉害,跟变戏法似的。 “你放开我?” “你还动?” 穆海棠瞬间石化,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可僵著僵著才惊觉——不动又如何? 她猛地抬头,撞进萧景渊那深不见底的眼底。 男人喉结滚动,呼吸粗重,隔著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烫人的热度。 “我...我可没乱动啊萧世子,你这是...“穆海棠挑眉调侃道。 萧景渊低咳一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嗓音沙哑性感:“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管不住它?——“ 顿了顿,抬眼时眸色深得能將她吸进去,唇角勾起抹极淡的痞笑:“今后...它归你管了。“ 穆海棠:“你?不要脸~~~。“ 第六十三章 送她回家 纵使萧景渊向来行事不羈,终究不至於在马车里真的对她做什么。 他將她从膝头抱下,安置在身侧软垫上,车厢里再次漫开死寂。 突然,他伸手捞过她的脚踝,將她的腿径直搁在自己膝上。 穆海棠惊得正要挣扎,却见他已勾住她裙摆边缘向上撩—— 红色的罗裙被掀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莹润的小腿,更衬得膝盖处的擦伤格外刺眼。 “你又要干嘛?”她心臟猛地一缩,慌忙攥住他手腕。 萧景渊扯了扯唇角,冷笑里带著几分讥誚:“哟,穆小姐不是向来胆大妄为?如今也知道怕?” 他嘴上说著狠话,另一只手探入车座下的暗格,指尖摸索间取出个羊脂玉般的白瓷瓶。 “放手,给你上药。” 穆海棠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 原主这身子娇气得紧,嫩的跟鸡蛋似的,磕了那一下,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明显。 “谢谢,我,我自己来。” 萧景渊没接话,指腹推开玉盖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药香猛地漫开 —— 像是雪后松针混著薄荷碾碎的气息,瞬间压过了车厢里残存的茉莉香。 他屈指抠出块膏体,指尖刚触到伤处,穆海棠就倒抽口凉气:“嘶——疼!你轻点!“ “娇气。“萧景渊挑眉,指腹却不自觉放轻了力道,將冰凉的药膏揉开。 白膏触肤即化,顺著红肿的伤痕晕开,薄荷般的凉意渗进皮肉里,压下了刺痛感。 穆海棠垂眸盯著他覆在腿上的手 —— 骨节分明的指掌裹著层薄茧,虎口处因常年握持兵器,结著块厚实的老茧 —— 她怔怔望著他的侧脸——墨黑长睫垂落,在眼瞼下投出淡淡阴影,鼻尖的弧度利落又挺直,平日里总是紧抿的薄唇此刻微松。 他低头专注看著她腿上的伤,少了他一贯的冷厉,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隨意。 “怎么,见了哪个男人都拿这双大眼睛直勾勾盯著?“ 萧景渊忽然抬眸,对上她双大眼睛,指尖还沾著未揉开的药膏。 语气里带著三分戏謔,七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穆海棠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哼,你不也偷看姑娘,你不看我,你怎知我在看你?” “诡辩?” “整个上京城的大家闺秀,都没听过谁家千金走路能摔跤的。” “萧世子说得是。“ 穆海棠忽然挣开他的手,坐直身子,放下裙子,收回腿。“ “我蠢笨不堪、言行无状,既不懂规矩又没脸没皮 ——“ “所以啊,趁我还未及笄,萧世子可得好好掂量 —— 毕竟上京城里知书达理、举止有度的闺秀多如过江之鯽,何苦非要娶我?“ 萧景渊看著突然生气的小女人,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说她无非是怕她下次再摔跤。 怎么就换来她这么多话?他何时说她蠢?说她笨了? 他拿出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把药膏拧好,递给了她。 “拿回去早晚涂抹,两天就好了。” “你饿了吗?要不我先带你去逸仙楼用午膳?” 穆海棠看向他,合著他刚刚的那些话都白说了,他不但选择自动屏蔽,还直接切换频道。” “接过他手里的药瓶。” 她垂眸道:“不饿,我哪敢跟萧世子一同去用膳?男女八岁便不同席,我岂能没了规矩。” 萧景渊挑眉,合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呵呵,老话说的真对,真是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索性也不再说话,两人一路无言。 终於到了城南,风戟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世子,已经到城南了,是否把马车停到穆府门口?” 不等萧景渊开口,就听穆海棠喊道:“不用,麻烦你把马车停到幕府南边院落的墙外就行。” “哦,好,穆小姐。” “又钻狗洞?” 穆海棠:“穆府没狗洞,我是翻墙出来的。” 萧景渊看向她:“翻墙出来的?怎么?穆府的人不让你出门?” “也不是,就是怕麻烦。” 他目光落向她腿上刚涂过药膏的伤处,语气沉了几分:“你这样子还能翻墙?“ “小伤,无妨。“ “穆小姐,到了。” “哦,好,穆海棠掀开车帘,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立落的跳下了马车。” 看到了外面人高马大的风戟,热的满头大汗。 穆海棠眉眼弯弯,笑得一脸真诚,赶忙道谢:“风侍卫,多谢你送我回来。“ “不然天如此热,我怕是要走上好久。“ 萧景渊掀开车帘就看到笑顏如的穆海棠,娇媚,明艷。 可听到她说的话,他黑著一张脸放下了车帘:“她在跟谁道谢?到底是谁送她回来的?” “方才在车上头也没回就下车了,看都没看他一眼,如今下了车,笑顏如的对风戟道谢?” 风戟被穆海棠德话惊的呆愣当场,他没想到穆海棠一个千金小姐,居然会跟他一个侍卫道谢。 这在阶级森严的古代,从没有主子跟手下道谢的道理。 穆海棠也没有纠结,在她的意识里,她给风戟道谢很正常,毕竟是风戟一直在外面晒著,驾马车。 她和萧景渊坐在马车里又不晒。 她转身朝著院墙走去,她知道萧景渊那个狗男人会看著她,於是她站在大石头上,用笨办法翻墙。 即便是笨办法,她的身体协调性很好,两三下就翻过了院墙,纵身一跳,就进了院子。 车上,看著消失的身影,萧景渊忍不住低语:“小没良心的,明知他在看她,却头都不回一下。” 风戟看著翻墙进去的穆海棠,挠了挠头:“世子,这穆家的小姐可真是跟別家姑娘不一样,墙翻的真不错,一看就是经常翻。” 萧景渊默不作声放下车帘,只从喉间吐出两个字:“回府。“ 墙那头的穆海棠刚回到小院,就听见院里的吵嚷声。 绕过影壁一看,锦绣和莲心正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穆婉青背对著她,手里攥著根马鞭立在当中,髮髻都因动怒散了几缕。 “说不说?“ 鞭子带起破空声响。 “啪“ 地抽在两人身上。 锦绣闷哼一声,莲心满脸是泪,却仍咬著牙一声不吭。 “说不说,说不说,穆海棠去哪了?” “不说是吧?” “我让你俩嘴硬,我让你俩不说,我倒要看看是你俩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第六十四章 送上门来找死 穆婉青因上次事端被禁足祠堂,出来后又染了场病。 今日稍觉身子爽利,便直奔穆海棠的小院而来。 谁知里里外外寻了个遍,连她半个人影都没见著。 她揪著两个小丫鬟逼问,偏生对方三缄其口,任她如何打骂都不肯吐露半个字。 此刻她攥著鞭子,累得气喘吁吁,眼底泛起狠光:“我今日就打死你们这两个贱婢,看你们主子出不出来!” “说!她到底去哪儿了?” 鞭子刚扬起,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 穆婉青惊得回头,只见穆海棠立在身后,眼神冷得像淬了毒,周身散著骇人的杀意。 “穆海棠?” 她挣扎著要甩开手,“你去哪儿了?等我告知母亲,看你怎么交代!” 跪在地上的锦绣和莲心见主子回来,听到穆婉青的话,眼中满是担忧。 奈何被穆婉青的人死死按著——只能喊著小姐,快跑。 穆海棠看著被死死按住的两个丫头,锦绣和莲心,此时已经被抽的遍体鳞伤。 她看向按住她们的几人,为首的是穆婉青的两个大丫鬟,旁边站著两个二等丫头,还有那个满脸横肉的奶嬤嬤,五个人將两个小丫鬟钳製得动弹不得。 穆海棠,你鬆手,你今天死定了,是不是又去给雍王殿下送点心去了? “你说你贱不贱,人家雍王殿下看都不看你一眼,偏你还往上凑,下贱胚子——我们穆府的名声都让你败坏光了。” “啊?”穆海棠夺过她手里的鞭子,一脚就把穆婉青踹飞了。 她一身红衣,手中握著鞭子,一鞭子就甩在了穆婉青那个奶嬤嬤身上。 听到嬤嬤的惨叫声,刚爬起来的穆婉青抬头就看到了令她咋舌的一幕。 穆婉青瞳孔骤缩 —— 只见穆海棠一句话都不说,手里的鞭子被她甩出了残影,一声接著一声的破空声,隨之而来的是她那几个丫头的惨叫。 她那两个大丫鬟刚想上前,鞭梢已捲住她们的脚踝,两人惨叫著扑倒在地。 另两个二等丫头嚇得抱头鼠窜,却被穆海棠追著几鞭子就趴在了地下,顿时皮开肉绽。 小院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宛如人间炼狱。 等穆海棠打累了,转头,就看见呆若木鸡的穆婉青。 穆婉青跟她的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她结结巴巴的道:“你,你,~~~~。” “穆婉青,上次的帐我还没跟你算,今天你自己送上门了?” “我的人你也敢动,今天,我要你命。” 说著,她一步一步逼近她。 穆婉青嚇得浑身哆嗦,腿都迈不开步了。 “不,不,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杀人了,穆海棠杀人了?” “穆海棠才懒得跟她废话,一把拽起她,来到了一旁的水缸,里面是锦绣早上打满的井水。” “穆婉青,你知道人在水里垂死挣扎是什么滋味吗?” “你知道口鼻包括耳朵里面都进水是什么滋味吗?” “穆婉青,咱们的帐,我本来还想要跟你慢慢算,可你偏偏自己找死。” 穆婉青大喊道:“不,你敢?穆海棠你要是敢杀人,哪怕你爹是镇国大將军,你也无法脱罪。” “哈哈哈哈。” “我能不能脱罪,就不劳你这个死人费心了。” 不等穆婉青继续说话,穆海棠就抓著她的头髮,把她的头按进了水缸里。 “咕嘟——”井水瞬间漫过髮髻,银簪玉釵在水下撞出水。 穆婉青四肢疯狂扑腾,她口鼻呛水,耳朵里嗡嗡作响,冰凉的井水顺著鼻腔倒灌进喉咙,像无数根冰锥扎进肺管。 她拼命仰头,指尖在水面抓挠,透过晃动的水纹,她看见穆海棠脸上还带著笑,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眼睛此刻黑得像潭死水。 “咕……救…命…”气泡从她唇边涌出,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 求生的本能让她胡乱拍打缸沿,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想求饶,更想求救,可所有声音都化作串串气泡,在水下无声地炸裂。 水缸里的水越晃越凶,倒映著穆海棠漠然的脸,以及小院里锦绣和莲心惊恐的眼神。 阳光透过梧桐叶隙落在水面,碎成一片片晃眼的金箔,却暖不透这缸里刺骨的寒意。 “住手。”匆匆赶来的大夫人,看到眼前这一幕,目眥欲裂。 很好,她等的人终於来了。 她並没有打算让穆婉青死,因为就这么死太便宜她了。 她提起穆婉青的头,把她扔在了地上。 咳咳咳,穆婉青疯狂的咳嗽,当她终於能吸进一口气的时候,她真的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连滚带爬,跑向穆大夫人。 “青儿。” “咳咳,娘,咳咳娘,救命,穆海棠方才要杀我?” 穆大夫人看著自己狼狈的女儿,和院子里横七竖八倒著的人。 对著穆海棠厉声呵斥:“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来人,速速去请老夫人,和大老爷,二老爷,若是大少爷在府里也一起请过来。” “是。”大夫人身边带过来的几人,走了一半,分別去各个房里请人。 “穆海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出手伤害青儿,你等著,你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哼。”穆海棠冷哼一声。 一脸无所谓的开口道:“穆大夫人好大的口气啊,好啊,我就在这等著,我看你敢拿我如何?” 穆大夫人,毕竟到底是比穆婉青沉得住气。 她看著今日的穆海棠,总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她从不敢如此大声跟她说话。 穆老夫人刚用完午膳,正打算躺下午睡,就听下人慌慌张张来报,说穆海棠院子里出了大事。 她不耐烦地由著丫鬟搀扶起身,跟著大夫人派来的人赶过去,嘴里直念叨:“真是晦气!这府里三天两头不得安生。” 而匆匆赶来的大老爷也是铁青著一张脸。 一边走一边穿著外袍,本来他难得躲开大夫人,正在妾室的房里,和小妾亲热,却不想被人打扰了好事。 穆家大爷怀疑这次又是大夫人爭宠的手段,穆海棠那个丫头向来就是个受气包。 她杀人?哼,找藉口也不知道找个像样的。 “等会,且看她怎么自圆其说。” 第六十五章 口吐芬芳,不断输出的穆海棠 穆家大爷刚从小妾的院子里出来,迎面遇上老夫人。 “母亲?这个冯氏怎把您也惊动了?” 穆老夫人也是一脸不悦,你那媳妇,也该敲打敲打,当家主母,一点小事劳师动眾,真是越发没有样子。 “母亲说的是,回头儿子定好好与她分说。”穆家大爷亲自扶著老夫人,往穆海棠的院子走。 几人来到院子里,穆家大爷就看到,二房的人由於离得近已经过来了。 穆家大爷一进院子,就看到了院子里一片狼藉。 地下横七竖八的躺著几个人,自己女儿跟个女鬼一样,披头散髮,浑身湿透,趴在自己夫人的怀里不停的抽泣著。 穆老夫人看到眼前的情景,气的差点没厥过去:“这,~~冯氏,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穆大夫人看人都到齐了,立马拿出帕子,擦了两下压根没有的眼泪。 “老夫人,夫君,你们快来看看吧。” “穆海棠那个野丫头,把青儿手底下的人都打了个半死,方才要不是我来的及时,她就把青儿按在水缸里沁死了。” 此时,锦绣和莲心也躺在了地上,开玩笑,对方的人都躺著,她们自然不会站著。 不就是装吗?她们俩也是一身伤,装死谁不会? 穆老夫人一听,立马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著穆海棠呵斥道:“孽障,你个孽障。” “我们穆家养了你那么多年,你竟如此狼心狗肺,恩將仇报。” 穆海棠冷笑一声说道:“你个老东西,少在这跟我放彩虹屁,穆家养我?还是我养穆家?” “先说我父亲,我父亲给了你们多少好处?你们心里不清楚吗?” “每年宫里给的赏赐,我爹都给了你们。” “可你们呢?你们可曾善待过我?哈哈怕是你们穆家的狗都比我过的好。” “你们家不过是穆家的旁支,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上京立住脚,跟皇亲国戚攀附交情,沾的是谁的光?心里没点数吗?” “当今圣上,就因我从小寄养在你家,就你那个迎风吃屁,都吃不明白的傻儿子,能混个正四品,还是个閒差,说白了就是白拿俸禄的职位。” “靠谁你不知道吗?” “穆家二老爷,九城兵马司的,每日什么都不用干,点个卯即可。” “怎么?靠的谁,你不知是吗?” “养我?你个老货,你是如何张嘴说出的这句话的,你是真不怕遭雷劈啊?” “你个恶毒的老虔婆,还整日吃斋念佛,就你这佛口蛇心的德行,你就是跟佛祖拜把子,到了阴曹地府,也得下十八层地狱。” “眾人看著满嘴芬芳,不停输出的穆海棠,呆愣当场。” “你,你,穆老夫人气的浑身颤抖,你敢骂我?你如此目无尊长,忤逆长辈,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你,你,~~~穆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 “母亲,母亲?” 穆家大爷扶住了倒下的穆老夫人,大喊道:“快,快去请府医。” 说完,转头瞪著穆海棠:“来人,来人,把这个孽障给我拿下,给我把她往死里打。” 穆海棠一脸无所畏惧,大喊道:“穆怀仁,你今天动我一下试试?” “想知道我今儿一早去哪了吗?我去宫里面圣去了。” “我不仅见到了圣上,还把这些年你们对我做的种种都说了。” “圣上也答应了我,准许我及笄以后,回镇国將军府。” “你们全家吃我的,喝我的?还虐待我,不就是欺负我爹娘不再上京吗?” “我以前是小,没有自保能力,如今我已长大,岂会还受你们家这窝囊气?” 穆家大爷瞪大眼珠子,抖著嗓子喊道:“你,你你说你进宫了,你见到陛下了?” “胡说八道,圣上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想唬我?门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穆海棠大笑。 就你这种蠢货,也配我唬你? 穆怀仁,你想见圣上未必能见到,可我想见圣上,就一定能见到。 我父亲是东辰国声名赫赫的镇国大將军,穆怀朔。 我可不是你们穆府的女儿,我是你们穆府的主子。 我劝你,赶紧让帐房好好算算,这些年我爹赏赐下来的东西,还有我母亲给我留下的嫁妆,你若是识相,就都给我吐出来。” 不然,我可没有今天这般好说话了。 穆怀仁看著眼前的穆海棠:“本来以为你是个蠢的,却没想到这么多年你都在装?” “如今可真是翅膀硬了,想要往外飞了?” 穆海棠耸耸肩:“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我羽翼已丰,再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辱的小姑娘了。” 穆怀仁攥紧袖口下的手。 穆婉青在旁突然尖声打断:“你少得意!信不信我一会立马把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散播出去,让全上京的夫人小姐都知道你...“ “知道你忘恩负义,忤逆尊长,隨意打杀下人,” 到时候你想要嫁给雍王殿下当正妻,怕是白日做梦。 別说王侯公府,就是平常官宦子弟要娶你,怕也得嫌你是个没规矩的市井泼妇!“ 穆海棠手里拿著鞭子,看著大夫人怀里的穆婉青,言语皆是挑衅:“你说去啊,你儘管出去说。” “我要是眨一下眼,我就不是穆海棠。” “我是市井泼妇,我忤逆尊长,不都是你们穆家教养出来的吗?” “我若是坏了名声,你们穆府的姑娘又能好到哪去?” “我嫁不了好人家,你们就能嫁的好了?” “我当不了雍王妃,你就能当了?” “穆婉青別以为你的那噁心的心思藏的挺好,你不也心悦雍王殿下吗?” “就因为我去找他,你日日刁难我,你心悦他你去找他啊?你敢吗?” “不是我笑话你,就你这低贱的身份,给他提鞋都不配。” “你~~~~穆海棠你少血口喷人,我何时心悦雍王殿下,你敢毁我名声?” “穆海棠冷笑一声:“毁你名声又如何?你敢出去毁我名声,我就不能毁你名声了?” “你儘管去说好了,她们前脚传我忤逆不孝,后脚就传你和穆家的看门小廝夜夜廝混。” “你穆大小姐不止和看门小廝有首尾,和你的表哥冯家的少爷,也早就暗通款曲。” “你穆婉青生性风流,行为浪荡,比勾栏院里的婊子,还下贱。” “来啊,穆大小姐?版本多的是,你们穆家四个小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到时候我还会把这些写成话本子,供人口口相传。 “穆海棠?你一个闺阁千金,竟然言语如此粗鄙,说话如此下流,你,好生不要脸?” “怎么了?我出去也敢这么说?你敢吗?” “对付你们这帮不是人的畜生,你们只配用这些下作的手段。” 第六十六章 都是扮猪吃虎 “穆婉青,別以为你躲在你娘的怀里我就不敢对你如何?” “怎么样,刚刚生死徘徊的边缘,是不是很舒服啊?” “有本事你就寸步不离的跟著你娘,再敢来招惹我,我直接掐死你。” “等你娘来,你的身子都凉透了。” 穆婉青没想到,一向软弱可欺的穆海棠,今天竟然一反常態,一人对上他们全家。 她气疯了,本来以为自己爹娘来了,定然可以收拾了她。 没想到,穆海棠今天这是疯魔了,连她祖母都敢骂,骂完她祖母,骂她父亲。 真是欺人太甚,难不成,他们穆家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治的了她? 她还就不信了,这是去见了陛下,就敢如此张狂,她气的大叫一声:“啊~~” “穆海棠,你这个贱人,贱人,爹,你杀了她,快杀了她。” “够了,你闭嘴吧。”穆怀仁大声呵斥穆婉青。 “去,都回自己院子去。” “来人,先把老夫人抬回去。“ 说完,他把目光扫向跟过来的所有下人:“今日之事谁也不准说出去,不然我就把他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 “下人们噤若寒蝉,都小声说著不敢。” 二房一家也被方才发生的事儿震惊不已。 二老爷本来还想要说话,却被二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接著,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穆海棠,拉著二老爷和自己女儿就往回走。 看到二房和下人们纷纷离开。 穆大夫人猛地揪住穆怀仁的袖管,金镶玉的步摇晃得人眼晕:“回去?你有没有搞错?” “她方才可是要溺死青儿,你就打算这么放过这个小贱人?“ “住口!“穆怀仁反手就是一巴掌,翡翠扳指擦著大夫人鬢角甩在她脸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 大夫人捂著火辣辣的脸踉蹌后退,满脸不可置信:“穆怀仁!你竟敢打我?“ 穆家大老爷看著自己的夫人,怒气瞬间飆升,平时看著是个精明的,今日竟然如此糊涂。 他一甩袖子,怒气冲冲道:“打你又如何?无知蠢妇。“ “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没事找事?“ “还有你。” 说著把目光看向穆婉青:“为何让你在祠堂禁足?是为了让你反省。” “可你反省了吗?你若真是反省了,怎会出现在这?” “都给我滚回去!“ “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爹?你还是不是我爹?女儿受了如此委屈,你非但不帮女儿討回公道?” “你竟然还怪我?” “青儿,別说了,我们走。”穆大夫人恢復了一丝理智,拽著穆婉青往院外走。 大夫人带著穆婉青走后,眨眼间,丫鬟婆子们连滚带爬的退了个精光。 院子里只余两个浑身是伤的丫头、和满身戾气的穆海棠,还有负手而立的穆怀仁。 穆海棠倚著廊柱慢条斯理地拍掌,啪~啪~啪:“穆怀仁,我倒是小瞧了你。” “原以为你是个迎风吃屁的草包,却不想是扮猪吃虎的行家——” 她的尾音拖得又长又冷,“这些年你藏得够深啊?” 穆怀仁负手而立,看著眼前满眼戾气的穆海棠。 呵呵……” 他低笑出声,笑声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自嘲。 我真是没想到,“我玩了一辈子鹰,倒叫鹰啄了眼。” 袍袖在风中微动,他抬眼时,目光落在她手中染血的鞭梢上。 “若论隱忍,你这丫头倒是厉害,多少年了,你装可怜,扮柔弱,在这府里吃尽苦头,受尽委屈,蒙蔽了所有人。” 穆怀仁盯著她,突然沉声发问:“你不蠢,就该知道我们苛待你。” “可为何你父母回京探看,或是通信时,你从不提及自己的处境?“ 穆海棠扯出抹冷笑,眉峰挑起:“你说呢?自然是为了保住我这条小命。“ “就算告知你父母,也不至於送命。“穆怀仁挑眉。 “未必。“她指尖蹭过鞭柄上的血渍。 “我是圣上留下的质子,穆家是他选的落脚处。我爹纵有十万个不乐意,也得接旨不是。” “他手握东辰五十万兵权,哪个帝王能睡得安稳?” “五十万大军啊...“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少年人不该有的苍凉,“连给亲生女儿留两个护卫都不敢。多留一个人,就是对陛下的猜忌。” “若因此让君臣生隙,大凉趁机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原主明白,所以从小到大都报喜不报忧,原主的父亲也明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的亲生女儿,他怎么可能真的不闻不问。 他们都在等,等她及笄,等她能出嫁。 可原主上辈子却偏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宇文谨。 原本的出路也生生变成了死路。 上辈子原主跪在父亲面前,哭著说要嫁给宇文谨的时候,哭著说这辈子只求他这一次的时候,他爹明知结局,却终是如了女儿的愿。 因为他深知,他欠女儿的,女儿为了他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一切。 穆海棠嘆了口气,继续对著穆怀仁说道:“我打小就明白,跟父亲哭诉没用。“ “就算他递了摺子,我定会被接入宫中。” “可宫里是什么地方?“ 她睫毛颤了颤,抬眼时目光如刀。“ “你们穆家折磨我,至少不敢下死手——不然你的女儿把我推下荷池,你也不会让她禁足反思了。” “但宫里那些贵人,想让我死,有的是无声无息的法子。” “就算他们不动手,那大凉呢?北狄呢?” “我若死在宫里,是离间皇上和我爹最好的一步棋。” “就算我死了,我爹认了,可皇上还敢真的信我爹吗?” “同样,我爹,一个被天子猜忌的武將...下场如何,还需我明说?” 风吹过庭院,捲起她散乱的髮丝。 她忽然抬手理了理鬢角,语气轻得像说家常:“我一个人扛下这所有,能换我爹娘兄长平安,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不是吗。“ 穆怀仁听完这番话,袖中手指猛地攥紧,连带著心尖都在发颤。 他內心忍不住腹誹:她当年才多大?竟有如此心性。 原以为抱上那贵人的腿,把她养废了才好拿捏。·····谁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仅没把人养废,反倒当了磨刀石,铸就了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这可如何是好。 正所谓忍字心头一把刀,她小小年纪就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將来必定是人中龙凤。 她说的不错,如今她羽翼已丰,想杀她,怕是连自己也要搭进去了。 第六十七章 硬刚,看谁笑道最后 穆怀仁盯著她,喉头滚动:“忍了这么多年,为何突然不忍了?“ 穆海棠冷哼一声:“这不是你该问的,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就无需知道了?” “你我本是同宗同族,一笔写不出两个穆。” 他突然上前半步,“你应该知道,有些事並非我本心 —— 穆家也是身不由己,受制於人啊。“ “自相残杀对谁都没好处。“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劝诱的意味。 “穆大人,你现在跟我说这些都是废话。“ 你一句 ' 身不由己 ' 就想抹平过往?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那你说,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穆家?” 他的语气陡然锐利。 “若我说,怎样都不放过呢?“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瞳孔里映著细碎的冷光。 穆怀仁眼神一凛,如刀的视线刮过她脸颊:“真要如此,我穆怀仁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斗不过你,不代表別人也斗不过?” “哦?“ 穆海棠忽然抱臂后退,作出害怕的模样晃了晃肩膀,“穆大人我好怕怕哦?“ 下一秒笑声炸裂,哈哈哈哈哈,“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就各凭本事,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你......“ 穆怀仁气得手指发颤。 “你~~你还小,我给你些时日,你再好好想想,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哼。”穆怀仁气的一甩袖子,猛地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小院归於平静,穆海棠赶紧去看两个丫头。 “锦绣和莲心还躺在地下装死,却嚇坏了穆海棠,她跑过去蹲在俩人身边,神色焦急:“锦绣,莲心,你们怎么样了。” 锦绣睁开一只眼,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发现穆家大爷已经走了,她立刻爬起身,忍著痛衝著穆海棠笑了笑,道:~~“小姐,没事儿,別担心,都是皮外伤。” “哎,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今早把你们带出去,你们也就不会挨打。” 莲心此时也坐了起来,同样出声安慰道:“小姐,只要你没吃亏就好,你今天真厉害,把我俩都看傻了。” 我扶你们起来,先回房,我去找大夫。 锦绣拉住穆海棠,开口道:“不用去找大夫了小姐,那天出门我买了一些伤药,我一会儿和莲心互相涂抹一下就行了。” “府医想必这会儿都在老夫人和大小姐那,咱们还是莫要再和她起衝突了。” 穆海棠没说话,將锦绣和莲心扶进內屋。 当两人褪去上衣时,她看见两人背上的鞭痕,渗出的血珠將里衣黏在伤口上。 她的目光落向锦绣枕边的金疮药瓷瓶,打开闻了闻,发现是粉状物。 指尖下意识摸向袖中那只白玉小罐—— 萧景渊给她的应该错不了。 想起他往自己腿上抹药时,那冰凉的膏体一触即化,原本火烧火燎的伤口竟立刻消了肿痛,想必是宫里的上好金疮药。 拧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冰片香气漫开。 她用手抠出一小块,轻轻敷在锦绣背部最狰狞的一道鞭痕上。 指尖刚触及伤口,锦绣突然低呼一声:“小姐,这是什么药?“ 冰凉的触感顺著皮肤蔓延开,原本火烧火燎的痛感竟瞬间退去。 “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上好的金疮药吧,快躺著別动。“穆海棠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数著伤口的数量,算著这药应该够用。 老夫人的寢室內,紫檀雕香炉飘著裊裊青烟。 府医收了脉枕,对著躬身而立的穆怀仁拱手道:“大爷宽心,老夫人是急火攻了心脉。“ 他目光扫过床榻上闭目喘息的老夫人,“只需服下在下开的凉肝安神汤,再静养一两日便无大碍。“ 穆怀仁頷首道:“知道了。你且隨我去趟芝兰院,看看大小姐的情形,她怕是也受了惊嚇。“ 大夫人的芝兰院內,雕槅门掩不住穆婉青尖利的哭嚎。 她缩在锦被里浑身发抖,抓著大夫人的手腕嘶喊:“娘!穆海棠她要杀我!“ “她变了!完全变了!看我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跟那勾魂索命的女鬼没两样!“ “我们这么多人,就由著她撒野?“ 她突然坐起身,跑下床,伸手扫过妆檯,打翻的胭脂盒溅得满地猩红,“我不服!凭什么?她以前就是个任我搓圆捏扁的软蛋!“ “我咽不下这口气!不把她踩回泥里,我穆婉青誓不罢休!“ 穆大夫人看著癲狂的女儿,忙扑过去捂住她的嘴:“我的小祖宗!快別说了!“ 她惊惶地瞥向门外,“你爹一会儿就过来了,让他看见你这副样子,又得罚你跪祠堂!“ “別跟我提他!“穆婉青猛地甩开母亲的手。 “娘,他到底是我亲爹,还是穆海棠那个小贱人的爹?“ “往常我们磋磨她,他连眼皮都不抬!今天倒好——穆海棠发疯打人,他反倒禁了我的足?“ 话音未落,廊下传来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穆婉青浑身一僵,突然抓起枕边的玉梳狠狠砸向妆檯:“我明白了!他肯定是被穆海棠那个小狐狸精迷住了!怪不得处处护著她——“ 穆怀仁带著府医一进来听到的就是这一句,他袖中手指骤然攥紧,翡翠扳指硌得掌心生疼,几乎要当场甩她一巴掌 —— 这蠢货! 方才在小院里,他瞧出了穆海棠眼底的冷厉:那丫头不是发疯,是算准了他不敢动她。 如今再看眼前披头散髮的女儿,只会像市井泼妇般哭闹撒泼。 自己的女儿跟她比,简直就是个十足十的蠢货。 他示意府医离开,他看她这般中气十足,砸了这么多东西,怕是根本就不需要府医的医治。 等下人都离开,他看著大夫人骂了一句。 “蠢货!“ 隨后目光像刀子般剜过穆婉青,“你方才说什么?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关到死。“ “穆怀仁!“ 大夫人猛地扑到女儿身前,“你方才骂的还不够?如今回来还要作贱我们娘俩?“ 她指著穆婉青额角的淤青,声音陡然拔高,“青儿刚被那小贱人按在水里险些没命,你不替她出头,反倒在奴才面前下了她面子,她能不委屈吗?“ “不过是女儿家使小性儿,你做父亲的何苦跟她一个孩子计较?“ 第六十八章 生来就是雍王妃 “你这无知蠢妇!“穆怀仁突然抬脚踹翻身前的绣墩。 “原以为你还算精明,如今看来全是表面功夫!“ 他指著缩在母亲身后的穆婉青,太阳穴青筋暴跳,“她方才说什么我被小贱人迷住了'?这是她该说的话吗?这话要是传出去——“ 他猛地揪住大夫人的衣领:“你是怎么教养的女儿?把她教的如此四六不知?轻重不分?” “教的她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祸从口出?”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那丫头是什么身份? “当年是圣上下旨让她来家里?咱们做的那些腌臢事,不过是仗著圣上睁只眼闭只眼,从不过问。” “刚才的话,要是让穆怀朔知道,你以为我还能活吗?” “我装傻充愣这么多年,在几方势力间周旋,我容易吗?” 他突然鬆开手,袍袖一甩:“眼看到了要紧关头,她马上就及笄了,你们偏要捅娄子!” 他转头看向穆婉青:“你再敢摔一样东西,我立刻把你锁进地牢!“ “你方才问是不是我亲生的?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身上流著我的血,就凭你把穆海棠推下荷池那事,我早把你沉塘了!” “我哪次没叮嘱你?” 他掐住穆婉青的下頜,“欺负她可以,得有个度!她要是死了,咱们全家拿什么跟圣上交代?” “真把她弄死了,別说你,咱们全家的脑袋都得给她垫棺材!” “滚,你跟我滚回你的院子。” 吼完,她看向一旁的大夫人道:“她院子里头今天跟著去的不管是丫头还是婆子,都给发卖了,一个不留。” 穆婉青僵在原地,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 待听清 “发卖“ 二字,她猛地扑上前攥住穆怀仁的袍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爹!求您別卖她们。” 她们都是从小陪我的......尤其是嬤嬤,她是我的乳娘,她都这般岁数了,您把她卖到哪儿去啊?“ “她爱如何就如何?” “身为奴才,不知劝慰主子,就知道跟著瞎胡闹。” “我看,早就该发卖了,要不你也不会如此无法无天。” 大夫人怕自己女儿在惹怒穆怀仁,毕竟一个被窝里睡了那么多年,她知穆怀仁並不如表面那般好说话,他心思深沉,做事狠辣。 所以,赶紧上前拉住了求情的穆婉青。 “青儿,你爹如今正在气头上,你莫要再惹他不快了。” “你先回自己院子,晚些时候,娘再过去看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来人,把小姐送回自己的院子,看好她,无事不得出。” 很快,穆婉青就被两个婆子驾走了。 “爹,爹,你不能这样?爹,爹。~~~~~~” 大夫人望著女儿被拖拽出去的背影,待屋內只剩夫妻二人,陡然压低声音凑上前:“老爷,您究竟在怕什么?“ 她绞著手里的锦帕,“这些年磋磨那丫头,那不也是上面授意的吗?“ “就算陛下怪罪,咱们把话挑明了 ——“ 她话未说完,穆怀仁突然抄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她脚边。 滚烫的茶水溅上裙摆,她惊得连连后退,听见丈夫从齿缝里挤出的低吼:“刚打发走一个胡唚的,你又来!“ 他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血管要被这蠢妇气爆。 “我是造了什么孽?非要跟你们说破了才懂?“ “永远別在明面上提那个贵人!说一次,咱们就离死期近一天!“ “我警告你,“ 他掐住妻子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皮肉。 “在那丫头及笄前,给我把嘴闭上!“ 大夫人疼得蹙眉,却仍不死心:“可贵人早应下了 —— 她若成了雍王妃,青儿就能入府做侧妃!“ 她凑近丈夫耳畔,声音发颤,“可自从荷池那事,她就再没给殿下送过点心。” “我天天问门房,都说她没出过府,採买的也说,她再没踏过雍王府的门槛......“ 穆怀仁看著妻子惶急的脸,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那丫头若真断了和雍王的联繫,他们这些年仗著 “贵人授意“ 做的事,岂不是功亏一簣。 他沉吟片刻道:“先莫要管了,就算她不去送点心,又能如何?” “贵人等了这么多年,岂会由著她胡闹?“ “等她及笄,贵人自有安排。“ “那位在暗处布了这么多年的局,她穆海棠生来就是要坐雍王妃的,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穆怀仁甩下这句话,袍袖扫过屏风上的墨竹图,径直往门外走。 大夫人追出去,望著他匆匆的背影急喊:“老爷!您要去哪儿?“ 他头也不回,声音顺著穿堂风飘过来:“头痛得紧,去春娘院里歇歇,晚间我就不过来,你早些歇息。“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穆夫人那紧紧攥著的手才鬆开。 “哼,穆怀仁,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那个小骚货,你就跟她浪吧,看你那身子骨还能跟她浪几年。” 黄昏时分,雍王府门口。 宇文谨下职回来,勒住韁绳的手指骤然收紧。 惯常立著抹红色身影的石阶空空如也,他翻身下马的动作都带著股戾气。 书房的紫檀书案上摊著叠公文,他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脑子里都是门口应该站著的那个人。 三年了,从她十二岁,无论颳风还是下雨,黄昏时那抹红衣总会准时出现在府门前。 他盯著砚台,指节有节奏的敲击著桌面。“还有几日就及笄,她又在耍什么把戏?“ 他烦躁地扯开玉带,却发现內衬里还缝著块她去年塞进来的、绣著歪扭祥云的帕子。 俊美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喜色。 他起身走到紫檀书柜前,抽出最顶层的描金匣子。 打开,里面是一叠叠的书信,都是她写给他的,里面都是小女儿的心思,除了那些信,还有几个不同顏色的荷包。 她的绣工並不是很好,图案虽然虽是男子惯用的图案,可她绣出来的却差强人意。 “绣的如此粗糙,也好意思拿来送给本王。” 言语里虽满是嫌弃,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那双手像是著了魔,挨个儿將荷包摸了个遍, “看在你对本王如此用心的份上,本王就不生你的气了。” 第六十九章 相府喜事 戌时。 东城丞相府浸在暮色里,百年世家的朱漆门楣落满蝉鸣。 因著夏日天长,顾家的晚膳总要延到夕阳沉尽才开。 此刻饭厅內已点起六角琉璃灯,光透过雕槅门,將满厅人影映得明明灭灭。 顾家规矩森严,男女分席而坐,青玉方桌沿墙排开,二十余口人按长幼次序落座,只闻银匙碰击瓷碗的轻响。 主位上的顾丞相身著深色暗纹常服,清瘦的身形在宽大的衣袍里更显挺拔。 他虽已年近五旬,鬢角却只凝著几缕霜白,双目炯炯有神,指节轻叩著紫檀桌面的动作,透著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他下首位置依次坐著:嫡子顾砚之身著石青锦袍,腰间玉带配著羊脂玉坠,眉目间承袭了父亲的清俊。 次为庶长子顾砚亭,月白常服袖口绣著暗竹纹,垂眸用著碗中饭食。 末座庶子顾砚礼,也看不出什么神色,默不作声的夹著菜。 三兄弟按长幼次序坐定,脊背皆挺得笔直。 顾家饭厅內鸦雀无声,眾人严守“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唯有银匙与瓷碗相触的轻响。 顾丞相刚將勺子伸向青瓷碗里的羹汤,管事便匆匆赶来:“老爷!圣上身边的魏公公来传旨了!” 顾丞相拿勺子的手一顿,“传旨?”他眉头微蹙,“何时的事?” “哎哟我的老爷!” “小的哪能知道?魏公公此刻还在前厅候著呢,您老快些移步,可別误了圣意!” 顾丞相和丞相夫人王氏对视一眼,带著一家老小来到前厅接旨。 来到前厅,厅內檀烟裊裊,顾丞相一看见魏公公,就忍不住试探:“魏公公,不知陛下是何旨意啊?” 魏公公笑著道:“喜事,喜事,咱家先给丞相道喜。” “哦?喜事?是何喜事啊?”顾相爷一脸懵,不明白魏公公说的是何喜事。 相爷,您稍后就知道了,咱家这就宣旨。 魏公公看到魏家眾人皆都跪下接旨,於是拿出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观天道昭昭,阴阳合德;察人间佳偶,鸞凤和鸣。” “顾氏砚之,乃丞相嫡裔,自幼饱读诗书,性秉温恭,有君子如玉之德。” “昭华公主宇文惠,朕之爱女,兰心蕙质,嫻雅端庄。 ” “今朕愿合二姓之好,特赐顾砚之尚昭华公主为駙马都尉。” “愿二人琴瑟在御,百年好合,著礼部择吉日大婚,钦此!” 顾丞相此时脑袋嗡的一声,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顾砚之也是如遭雷击,让他娶那个刁蛮任性的昭华公主?他成了她的駙马? 这是什么狗屁的喜事?他是新科状元啊,如此优秀?竟然尚了公主? 他本欲和王家结亲,娶王家的小姐,可如今,该如何是好啊。 顾丞相惊的呆愣在原地,脑子里全都是择日完婚几个大字。 魏公公看到顾丞相那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样子,忍著笑意道:“相爷,看把您高兴的,都忘了接旨了?” “我,我。”顾丞相我了半天,连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了。 丞相夫人王氏,反应过来后,立刻磕头道:“魏公公,陛下... 莫不是弄错了?犬子与王家早有婚约,且... 且玉贵妃娘娘昨日还托人送了点心来,並未提过...“ “啪!“ 魏公公的鎏金拂尘突然甩在香案上,震得铜香炉噹啷作响。 他原本堆笑的脸陡然沉下来:“丞相夫人这话说的蹊蹺!难道在您眼里,玉贵妃娘娘的懿旨比圣上的圣旨还重?“ “我,丞相按住她的手,示意她莫要接著说下去。” 接著顾丞相猛地叩首在地。 小声说著:“臣不敢,臣不敢。” 魏公公斜睨著顾丞相青白交错的脸色,鎏金拂尘轻点圣旨:“相爷还愣著作甚?还不快接旨。” “接旨!接旨!”顾丞相喉间发紧,枯瘦的手指几乎是抖著攥住明黄捲轴,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谢陛下隆恩!” 魏公公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伸手虚扶了把,“公主金枝玉叶,虽说这亲事有礼部承办,可迎亲环节,相府可得办得风风光光才是。” “定不负圣望!”顾丞相此时就算在生气,也只能强撑著。 他对著魏公公笑意应道,“我让內子著手准备,定要让公主满意。” “哎,这就对了,相爷可知,为何皇上会给公主和令郎赐婚?”魏公公低头凑近。 顾丞相正迷糊著?听到魏公公主动提及,立刻急切的问道:“为何?臣还真是有些不明所以。” 魏公公捂嘴笑道:“那还用说吗?公主及笄也小半年了,圣上也是爱女心切,问她可有意中人,这不公主就低头抹眼泪,说是心悦令郎很久了,说是贵妃娘娘怕陛下多心,压著没说。” “陛下一听,这本就是亲上加亲,美事一桩。” “加之公主又是陛下的心尖,她落泪,陛下岂会不心疼,陛下一想令郎確实是一等一的优秀,配的上他心尖上的公主。” “所以,才有了这一桩天赐良缘。” 顾丞相听后,差点咬碎后槽牙,还以为是有人跟他作对,亦或者是圣上有意敲打,可没成想竟然是公主自己的心思。” “顾丞相此时毁的肠子都清了,恨当时为何非要与王家结亲,这一拖二拖,没跟王家结成亲家,反到等来了公主。” 他虽懊恼,可也不敢表露半分,小心翼翼的收好圣旨,给身后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魏公公瞥见下人捧著的红绸包,三角眼微微一眯,“相爷这是...” “些微薄礼,还望公公笑纳。”顾丞相不著痕跡地將银票往前推了推。 “往后宫中若有风吹草动,还盼公公多提点一二。” “使不得使不得!”魏公公嘴上推辞,手却极快地接过绸包塞进袖中,“都是为圣上办事,咱家定当尽心!” 他整了整披风,“相爷留步,皇上还等著听喜讯呢!” 说完带著小太监踩著方步往门外去。 第七十章 深夜到访的男人 送走魏公公。 顾丞相生生憋著这口气往回走,结果没走两步,“哐” 的一声就倒下了。 身后的王氏,立马慌了,大声道:“快,快叫府医,快去。” 穆家小院里,穆海棠忙活了一下午。 她给两个丫头上完药以后,她又偷著跑出去了一趟,去街上买了些吃食。 又想到她俩的衣服都被抽坏了,便去给她们买了两套新的衣服。 锦绣看著穆海棠给她们从里到外买的衣服,指尖刚触到湖蓝色缎面,立刻说道:“小姐,您怎给我们买如此好的料子。” 我俩平时干活,穿不得什么好的。 莲心也应和道:“就是,小姐,这里衣,比你自己穿的都好,要不你拿回去自己穿吧,我们还有。” 穆海棠嗤笑一声,半开著玩笑半认真的道:“谁规定当丫头的就的穿差的。” “你俩以前跟著我吃了那么多苦,今后,我得让你们跟著我享福。” “行了,快躺好。“ 穆海棠將两人按到竹榻上,“我去烧水,你们这伤也洗不了澡,擦一擦也好。“ 莲心挣扎著要起身:“小姐哪会烧水?我俩去就行...“ “趴好!“ 穆海棠按住她后腰。 “我是没烧过,可看了这么多年还学不会?“ 见锦绣也要坐起,她抄起桌上药杵虚晃,“再动弹,这金疮药就涂你们嘴上!“ 穆海棠洗完澡出来,觉得自己快要累晕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天片刻不得閒,刚刚又拎了些洗澡水,她这娇弱的身子已经累的不行了。 穆海棠回到房里,直接呈大字型倒在了床上。 “累死了。” 她侧身闭上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亥时三更,更鼓沉沉敲过。 穆海棠早已睡熟。 床边悄然立著个高大身影,手中乌木食盒泛著温润光泽。 萧景渊垂眸望著榻上的人,嘴角笑意渐深—— 有哪家闺秀似她这般? 睡觉不穿中衣也就罢了,竟还睡得如此肆意。 穆海棠只著粉色肚兜与素白褻裤,两条白皙长腿隨意夹著薄单,肚兜系带松垮地垂在身侧,胸前的饱满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萧景渊当然不会知道,对穆海棠而言,大热天穿成这样可以算是“保守了“,毕竟她惯来觉得裸睡才最是自在。 他盯著她酣睡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食盒。 其实他方才也躺下了,只不过怎么都睡不著,脑海里全是她今天那些话,吃不饱,好饿好饿。 他怕她饿,就让厨房准备了些吃食给她送来。 想著把食盒放下,他先回去,又想把她叫醒,看著她吃点东西。 可转念又一想,她睡的正好,自己突然叫醒她,会不会嚇到她。 就在萧景渊百般纠结的时候,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嚇了他一跳。 他本能地一个旋身,拎著食盒闪到屋內暗影里。 雕书架恰好將他罩在阴影中,加之晚上光线黑暗,倒是不容易被发现。 穆海棠睡得正沉,却被叩门声惊得一个激灵。 她迷迷糊糊以为是锦绣莲心,半眯著眼朝门外问:“锦绣?可是伤口疼了?“ 外头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穆海棠揉著眼睛坐起来,一时间竟分不清刚才是梦还是真有人敲门。 她抓过床头的里衣披在身上,警惕地提高了声音:“谁在外面?“ “是我,海棠,开门,我有事找你。“ 听到男声的瞬间,穆海棠当场愣住,连暗处的萧景渊都下意识攥紧了食盒。 她挠著乱蓬蓬的头髮回想,怎么大半夜会有男人来找他呢? 穆海棠努力搜寻著原主的记忆,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结果还真让她想起一个人,穆婉青的大哥,穆家的大少爷穆文川。 这个穆家的大少爷穆文川,在原主的记忆里,是穆家唯一一个没有欺负过他的人。 所以,原主对他还是很友好的,一直喊他大哥。 可就算是亲大哥,也不能半夜来她房里啊? 这要是让人看见,在这古代,大晚的,她俩要是被人撞见,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了。 於是穆海棠小声道:”大哥,我已经睡下了,这大半夜的,有什么事儿还是明天再说吧。” 可下一刻,外面的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穆海棠心下一紧,她记得刚刚睡前她明明插了门的。 他怎么进来了? 难道今天是自己忙忘了。 “靠,真的很烦,这古代的门栓就跟那门槛一样,她真的是不习惯,没想到此刻竟被这人钻了空子。” 暗处的萧景渊脸色一沉:“因为那门栓是他刚刚打开的,他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直接闯进来了。” 穆海棠不慌不忙的穿上鞋,匆匆理了理里衣,扬声呵斥道:“大哥,你到底有何事?你该知道,你我这般深夜相见,於礼不合!“ 屋里没有点灯,穆海棠借著月光,看著屋子里站著的男子。 男子身形高大,却略显清瘦。 他身著月白暗纹直裰,衣摆处绣著几缕淡墨竹枝。 乌木髮簪綰著墨发,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 —— 整个人站在月光里,如一幅水墨淡彩画,眉目间儘是书卷气。 既然人已闯进门来,穆海棠也不再扭捏,上前几步走到桌前。 刚靠近时,一股清冽的酒香便钻入鼻尖——显然是饮过酒的。 “竟还带著酒气。”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难怪敢如此大胆夜闯闺房。 面上却只冷了眉眼,指尖敲了敲桌沿道:“大哥,我方才已同你说过,若没要紧事,还是早些回去吧。” 男人目光触及她半敞的中衣领口,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海棠,我今日不在家,回来听小廝说,你同爹娘吵了起来?老夫人还为此气病了?“ 他盯著桌前抱臂而坐的人影,小声问道。 穆海棠忽然低笑出声:“大哥深夜闯我闺房,就是为了问这个?“ “怎么?我听你的意思,你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想看我有没有被他们打死?“ “我...“男人往前半步。 “我只是担心你。今日闹成那样,你没被伤著吧?“ “劳烦大哥掛心,我好得很,若没旁的事,就请回吧。“ 第七十一章 深夜到访的男人(二) 窗欞的影子斜劈在两人之间,將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割成两半。 穆海棠有些渴,隨手抄起桌上茶盏,也不顾壶中是冷茶,径直斟了一杯。 男人立在原地未动,片刻,他才压著声线开口:“你马上及笄了...“ 话音顿在舌尖,他抬眼望向月光下啜茶的人影,“你当真要嫁去雍王府?“ 穆海棠闻言端著杯盏的手一顿:“我嫁与不嫁,嫁给谁?何时轮到自己做主了?“ “再说,这又与你何干?“ 穆文川急声道:“只要你不愿嫁,自有不嫁的法子。” “海棠,雍王府不是好去处,你嫁过去定要吃苦的。” 穆海棠无语,她有些不耐烦,有病吧,她嫁给谁关他什么事儿啊,他大半夜来跟她说这些没用的。 於是再开口语气也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有完没完?你若再不走,让人撞见,別说嫁人,我怕不是要削髮做姑子了!“ “你放心,大半夜的不会有人来,那俩丫头我已经让她们睡沉了。” 穆海棠闻言,穆海棠猛地抬头:“你疯了吧,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放心,我不会对她们做什么的,不过是让她们安睡罢了。“ “你滚出去!现在就滚!“ “海棠,“ 他不退反进,“雍王是有权势,可这三年你为他做了多少,他可曾多看过你一眼。” “这世上事,並非执著就能有结果。” “我与雍王的事,不劳大哥掛心。“ 她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你再不走,我便喊人了。“ “你喊谁?这院子里就你我二人,你这院子最是偏僻,你就是喊破了嗓子都不会来一个人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此时,穆海棠就是在傻叉,也明白过来,这男人对她是什么心思。 靠,怎么回事?上辈子好像也没这情节啊,这怎么轮到她,还给她加戏啊? 加戏也就算了,能不能不加这么噁心的? 穆海棠眼神上下扫过他清瘦的身躯,她差点没笑出声,嗤,这样的文弱书生根本就不是她的菜好不好。 瘦的跟个鸡崽子似的,能有什么好的体验。 想到这儿,她脑子里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晚她去找萧景渊。 那廝应该是刚刚沐浴出来,靠,那狗男人的身材,真不是一般的好。 宽肩窄腰,水珠顺著宽肩滑进紧实的腰腹 —— 还有身上那八块腹肌,摸起来简直了,虽然有点硬,不过浑身上下散发著未经驯服的荷尔蒙。 上辈子她活到二十五岁还是张白纸,这辈子既然要嫁人,总得挑个合心意的。 爱谁谁,她就是要对自己好,坚决不能委~屈自己。 哈哈,现在想想,要是嫁给萧景渊,自己好像也不算是太亏,谁让她上辈子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呢? 她承认她是个资深顏狗,就喜欢勾萧景渊那种高冷禁慾系的男神。 天马行空过后,再看眼前这斯文书生,跟萧景渊那个狗男人比,简直就是清粥小菜,如此寡淡,一点都勾不起她的食慾。 她喜欢吃肉,不喜欢吃素。 就他这样的是怎么鼓起勇气,半夜来她房里说些有的没的。 真应了本山大叔那个小品了,这不瞎扯淡吗? 穆海棠往后退了一步,跟他保持距离:冷声道:“大哥,还请你自重。” 男人突然拔高声音:“別喊我大哥!我从没想过做你兄长!“ “可你父亲今日还说..我们同宗同族。.“ “我们早出了五服!“穆文川打断她,月白直裰因激动而起伏。 “海棠,你还记得九岁那年吗?婉青她们把你堵在角门欺负你,我从书院回来时,见你缩在墙角哭,袖口全是泥。 我问你话,你只咬著唇掉眼泪...“ 他喉结剧烈滚动,后来为了哄你,我去街上给你买了两串葫芦,拿到葫芦你立马就不哭了,还开心的问我,下次哭,我还会不会给你买葫芦吃。 穆海棠无语,这他妈都哪辈子的事儿了,两串葫芦而已,还想换她一生啊。 哥哥对妹妹动了这种齷齪心思,简直噁心死了? 穆海棠突然就觉得冷颼颼的,好像有双眼睛盯著她。 阴影里的萧景渊恨不得出去一巴掌拍死这个弱鸡,眼神更是死死的瞪著穆海棠。 死女人,整天就知道跟他有能耐,在他面前浑身刺,那两下三脚猫的功夫,都用来对付他了,对他下手那么狠,跟个小野猫似的,弄了他一身伤。 结果在別的男人面前,她到是好脾气,大晚上的不直接把他撵出去,还跟他耗了这么久。 此时,萧景渊已经忘了,刚才明明是他没插门,所以对方才会直接推门而入。 “大哥,你喝多了,你回去好好冷静冷静。” 海棠你別嫁给雍王好不好,我这次也是榜上有名,过几日便去永州承平县赴任。海棠,你隨我走...“ 他眼睛亮得惊人,“我虽只是八品主簿,但必拿你当掌心珠疼。“ 穆海棠此时已经是忍无可忍,靠,把她当成什么了? 她冷笑,说出的话更是毫不留情。 我跟你走?跟你走干什么? 你想我跟你无媒媾和?还是学戏文里私定终身?你脑子让门挤了,还是让狗吃了? 我——镇国將军嫡女,跟我自己的兄长苟且,亏你想的出来。 亏你读了十几年圣贤书,我看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礼义廉耻都不知了?无耻之尤。 你赶紧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男人听到她这些犀利的言辞,脸色煞白,他朝著他步步逼近:“穆海棠,你说来说去不还是嫌弃我官阶小,你不就是贪恋雍王的权势吗?” “你是镇国將军的嫡女,身份高贵,就是配皇子都配得上。” “所以我算什么?这么多年,我把你放心里,我想要你,想的快疯了,你知道吗?” 我成年后,每晚都想你想的睡不著,母亲给我说了那么多亲事,我全都推了,我只想要你。 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婉青她们欺负你,我只是事后哄你,而从来不出面制止吗? 因为只有你被欺负后,才会红著眼睛,流著泪,你才会卸下防备,喊我哥哥。 你知道不知道,你红著眼睛喊我哥哥时,有多么迷人。 我知,你並非如传言那般,粗鄙不堪,你喜读书,你以为你住的屋子里为何会有这么多书? 他捂住心口,我这儿,只有你一人。 “一想到你要嫁给別人... 穆海棠,我这里疼得跟被剜了似的!“ 你懂吗?我不是你哥哥,也不是你兄长,我是个男人,我对你只有男女之间的情爱。 “突然,他攥著她的手狠狠往怀里一带:“今夜,你若成了我的人... 没了清白的身子,我看你还怎么嫁雍王?“ 他眼底翻涌著骇人的光,“等你我有了夫妻之实,你这辈子 —— 都只能跟著我。“ 第七十二章 上辈子的禽兽 “鬆手!“ 穆海棠猛地甩臂,腕骨撞开他攥著的手指。 就在挣脱的剎那,一枚青瓷小瓶从他袖管滚落,“叮“ 地砸在青砖上。 瓶身上,“凝神散“ 三个字在月光下尤为清晰。 这药瓶~~~~穆海棠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痛的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甚至忘记了挣扎,定定的看著地上的瓶子。 “操,是他。”穆海棠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 原主上辈子婚前失贞,她当时被药迷晕,完全记不住男人的样子,只知道她醒过来的时候见到了那人落在床上的瓶子。 肯定是上辈子这人得手了,跟女主办事儿的时候,脱了衣服,这瓶药才掉了出来。 穆海棠只觉心慌的厉害,这並不是她的感受,而是原主的感受。 上辈子,就是他,害的宇文谨误会了女主好几年。 甚至夜夜折磨她,她婚后头一个月就有了身子,却被穆婉青强行灌下了墮胎药。 她以为宇文谨不知情,后来她才知道,就是宇文谨不想要这个孩子,因为他怕生下的孩子未必是他的血脉。 或许女主这个当事人不知,但是穆海棠这个局外人却清楚。 宇文谨那个死渣男,对原主是有感情的,爱之深恨之切,就因为他爱,所以他才会在乎原主到底把自己清白的身子给了谁? 他不能理解,也终想不明白,身下的女人曾將满心爱慕捧到他面前。 心悦他的人是她。 求赐婚的也是她。 为何偏偏把自己清白身子给了旁人。 每回情动至深时,他胸腔里都像插著把钝刀 —— 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让宇文谨一度夜不能寐。 他嫉妒的发疯,所以每次欢好尽兴的时候,他都心如刀绞。 一想到別的男人在他之前就跟她有过那种令人极致的欢愉,宇文谨就恨不得折磨死她。 尤其是无论他如何逼问女主,女主除了哭,还是哭,就是不肯告诉他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这让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看著她小心翼翼討好他,宇文谨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每次事后,他掐著她下頜看她泪落,越看他越恨,恨那不知名的男人曾染指了她,恨她到死都守著秘密不肯吐露半分。 其实,宇文谨不知道的是,不是女主不说,而是上辈子她也不知道,那晚的男人到底是谁。 意识朦朧间,她隱约觉得有个男人压在她的身上,等她真正清醒过来,就只找到了个装著迷药的瓶子。 原主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还哪敢拿著瓶子到处问这东西是谁的? 原主之所以不说,是不愿再提起那对她来说极尽羞辱的一夜。 原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宇文谨,他是皇子,更是个男人,自己的正妻却不是清白之躯,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他非但没有当眾戳穿她,还偽造了落红,替她遮掩,原主对他除了爱和愧疚,还有感激。 就算在床上,他折磨她,她也甘之如飴。 上辈子,原主和宇文谨之间的爱恨纠葛根本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但是造成两人隔阂至深的,就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初夜。 可此时此刻,看到地下的瓷瓶,与记忆里的轮廓渐渐重叠。 在联想到穆文川方才跟她说的话,基本可以確定,上辈子夺走原主初夜的男人,就是这个看著温文尔雅,实则禽兽不如的兄长。 只不过这辈子,由於她的出现,很多事儿有了改变,他也因著今天的矛盾做藉口,提前来了她院子。 只是这辈子他並没有用药迷晕自己。 哈哈,她懂了,上辈子她待嫁,已经是准雍王妃了,所以他害怕事情暴露,才对原主用了迷药。 而这辈子,她如今还没有赐婚给宇文谨,只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姐。 所以他有恃无恐,甚至想对她用了强以后,两人有了夫妻之事,他完全可以用这件事儿,威胁她,让她从了他,依附於他,跟他走。 就算娶不了她,也可以拿这事儿要挟她。 想到这儿,穆海棠眼里闪过一丝嗜血,上辈子这畜生糟践了原主,竟当没事儿人似的去永州赴任,把烂摊子甩得乾乾净净。 大哥个鬼啊大哥,根本就是个强姦犯吗? 呵呵,等著吧,这辈子死都是便宜了你。 她正咬牙切齿,穆文川却盯著她中衣领口露出的雪白脖颈,突然低吼著扑上来:“海棠,我会对你好......“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猛地向前倒,穆海棠赶紧躲开,就听 “咚“ 地一声,他整个人砸在青砖上。 穆海棠正纳闷他怎么就栽地上了,就见阴影里走出个人,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覆著层寒冰 ——不是萧景渊又是谁? “萧,萧景渊?” 穆海棠惊呼过后,忍不住腹誹:这狗男人怎么会在她屋里,靠,他们一个个的都把她这当后园了,想来就来? 穆海棠没好气的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谁让你来的?” “就知道跟我甩脸子,这么大的姑娘睡觉不留个守夜的丫鬟,还敢连衣服都不穿就跟男人拉拉扯扯。” “萧景渊,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没穿衣服?我这叫没穿衣服?” “你~~·你这是寢衣,哪能隨便见人?”萧景渊隨手把食盒放在桌上。 穆海棠点点头:“嗯,你说的对,是不能穿著它见人,那你又站在这干嘛?你不是人吗? “哼,狡辩,你就会跟我厉害,方才要不是我,你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吗?” 穆海棠下意识拢紧衣襟,嘴硬道:“要你管?就算没你,我也不会吃半点亏。” “还不曾吃半点亏?他刚刚手有没有碰你?” 说著,他走到她面前,低头斜睨著她,还说不曾吃亏?” 他指腹擦过她颈侧,语气陡然沉下来,“再敢让男人这么盯著看,我就~~~~~。” “你就打断我的腿是吧?大哥?你说不腻,我都要听腻了。” 萧景渊的鼻尖縈绕著她发间的茉莉香,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廓上顿了顿,竟一时失了神。 穆海棠抬眼撞进他沉冷的眸子,心里却忍不住腹誹:“装什么正经人,那晚不知道是谁,抱著她又亲又啃的。” 第七十三章 她天生反骨 她看著他,月光下,男人冷厉的眉眼,俊美容顏,再加上那性感的喉结,简直就是禁慾感十足。 瞧瞧,这才是合她胃口的硬货! 靠,老天爷这是考验她吗?明知道她二十五年没吃过肉,还要让萧景渊这样的顶级禁慾系男神,来勾她? 萧景渊瞧著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又直勾勾的看著他。 心里不禁想笑,呵呵,这个死女人究竟知不知道她这眼神多么勾人,哪个男人能扛住她这双勾人摄魄的眼睛。 他是男人,不是圣人。 可这毕竟是她的闺房,自己不能真的对她做什么?他也只得板起脸道:“我上回不是告诉你了,不准你用这种眼神看男人?” 穆海棠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好好的俊脸怎么就配著张煞风景的嘴?整天不是 “不准“ 就是 “不许“。 她爹都没这么管过她,他算老几? 哼,对呀,他算老几啊?敢管她的人还没出生呢? 管她?开玩笑,她天生反骨,他越是禁止,她越是要做。 不让她勾男人,她偏要勾。 他不是装端方君子吗?她偏要撕了他这层偽装。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只要她想勾,就没有勾不到手的男人。 於是,穆海棠说干就干,直接就上手了。 她欺身上前,双臂环住他劲瘦的腰,踮起脚尖时,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滚动的喉结。 萧景渊浑身一僵,这女人疯了?大半夜的竟然敢公然撩拨他。 他就没见过谁家的姑娘这么大胆,虽然自己答应要娶她,可即便如此,她们这样也是於礼不合。 该死,萧景渊感受著她有意无意的触碰,那柔软的唇瓣,让他不由想起那两次的吻,她的唇不仅又软又甜。······ 穆海棠听著这狗男人疯狂的心跳,感受著他乱了的呼吸。 內心狂笑,我让你装? 看著他不断滚动的喉结,还有那粗重的呼吸,穆海棠有些得意,心想 『这萧景渊今年才二十一,哦买噶,弟弟?小鲜肉?』 穆海棠觉得自己真是赚大发了。 勾男人,她也算专业的。毕竟曾经也是有专业老师教导过的,没办法,关键时刻,这也是保命的手段之一。 她们这些人,无论男女,都专门系统学习过。 不过,学习是学习,实战是实战,她理论是满分,可实战確实菜鸟。 穆海棠抱著他,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很快,她就察觉出了他那强烈的生理反应。 靠,这还没开始呢,他这么快就这样了? 不是装正人君子吗?呸,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她踮著脚,生涩的吻从他脖颈一路蜿蜒到冷硬的下顎。 萧景渊喉结剧烈滚动,终於忍不住將她狠狠搂进怀里,低头便要吻下去。 穆海棠顺从地闭上眼,唇瓣即將相触的剎那,一滴温热的液体忽然砸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抬手一摸,睁开眼就见指尖沾著抹猩红。 惊愕抬头,只见萧景渊鼻子上掛著道血痕,鲜红的鼻血正顺著他线条俊美的下頜线往下滴,有几滴恰好落在她脸颊上。 穆海棠先是一怔,隨即指著自己脸颊笑得枝乱颤:“萧景渊!你鼻血滴我脸上了!” 萧景渊只觉血气顺著喉管猛地衝上头顶,浑身像被火烧一样,燥热难耐。 听见她笑出声,才后知后觉地抹了把鼻子,指腹触到黏腻的温热,低头见她脸颊上溅著几点血点,顿时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袖中帕子,先攥著那方素绢小心翼翼地擦她脸颊,指腹擦过她细腻的皮肤时,竟然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直到把她脸上的血跡拭净,才匆匆將帕子堵在鼻孔里,仰著头靠在桌边,耳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烫。 气氛一度很是尷尬,萧景渊只觉这辈子的脸面都在今夜丟尽了 —— 哪个公府世子会在和姑娘亲近的时候流鼻血? 他暗自琢磨著回头定要找上官珩,討几服清热去火的方子,省得再闹出这等荒唐事。 穆海棠止住笑,看著萧景渊那尷尬的样子,她觉得他真是纯情,故意踮脚凑近他耳畔:“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纯情的少年郎。” 萧景渊看著这个言语轻佻大胆的女人,她刚才说什么?是说心悦他吗? 他抬指勾起她下巴,墨色瞳孔里映著她含笑的眼波,难得放软了声线:“你方才说... 心悦我?“ 穆海棠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他的话。 她要是告诉萧景渊说,她单纯就是外貌协会的,估计他也不懂,到时候还会追问。 要是被他知道她只是喜欢他这副皮囊,馋他的八块腹肌,他肯定当场掐断她脖子。 不过,她当然不会那么傻,明知他生气,还故意找死。 哈哈,狗男人,不就是想让她说好听的情话吗?。 哄人嘛,这谁不会,尤其是哄他这种情竇初开的小男人,她很会好吗。 於是,穆海棠乖巧的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刻,他猛地將她拽进怀里,皂角混著龙涎香的气息瞬间裹住她。 穆海棠很是识趣地勾上他脖颈,刚踮起脚尖,唇就被狠狠堵住。 萧景渊的吻,每次都很急,很欲,一度让穆海棠很是无语。 他就不能温柔一点,繾綣一点,叫他狗男人就对了,每次都跟个狗一样,对她又啃又咬的。 这个吻並未持续很久,萧景渊就放开了她,四目相对时,两人脸颊都泛著薄红。 “记住你方才说过的话,你以前的那些事儿我可以既往不咎,从今以后,你若再敢招惹別的男人,我就 ——“ “就打断我的腿是吗?“ 穆海棠没好气地瞪他,我说萧景渊,你横竖就是看我这两条腿不顺眼是吧?” “翻来覆去就这句,你要不放心,乾脆夜夜来守著我得了。“ 话一出口,穆海棠就后悔了,靠,这狗男人万一当真了,每晚都来,那她晚上想出去怎么办? 穆海棠,你真是个大聪明啊你,——自己给自己挖坑,属实厉害。 第七十四章 替她出气 “这是穆府,我夜里能抽空来看你,却不好久待。” “等你及笄,赐婚后便可回將军府待嫁,届时我若得空,自可日日去看你。” 穆海棠面上应著,心里却把今日进宫的事悔了个彻底。 早知道该去左长卿下朝的必经之路候著,这趟宫进的,把自己还给搭进去了。 可转念一想,要躲过玉贵妃的算计、彻底断了和宇文谨的牵扯,似乎除了嫁人別无他路。 以前是没有合適的人选,她才不得不利用左长卿在自己生辰八字上做手脚,说自己克夫。 其实这也並非什么万全之策,万一宇文谨就是执意想要她,有的是办法。 所以,只有她嫁人,才能彻底跟宇文谨撇开关係。 可东辰国能与宇文谨抗衡的寥寥无几。 首当其衝的就是太子,她倒是可以做太子妃,可东宫早有侧妃,她去干嘛,去当第三者插足啊? 他的身份早就註定不会只有一个女人,自己无意权势,更不想跟別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 四皇子宇文澈?宇文澈是宇文谨亲弟弟,他怎么可能会娶她? 如今他远在南疆,虽说无正妃,但是侧妃妾室好几个,听说连南疆都养著外室。 至於前夫哥,纵然对原主有情,可后院也有女人。 这么一看,萧景渊这样的倒成了稀缺资源 —— 功能健全、到了这岁数还没碰过女人的 “纯情小白”,整个勛贵堆里找不出第二个。 剩下的王孙公子更不必说,哪个敢为了她得罪宇文谨和玉贵妃? 满朝文武里,怕是只有手握兵权的萧景渊敢跟宇文谨叫板。 如今,她误打误撞,跟萧景渊有了这么一层不远不近的关係。 这狗男人虽非善类,对她不过也是见色起意罢了。 常年在军营里熬著,那晚,阴差阳错,再加上他自己也傻,估计是醒了看见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跡,还以为跟她有了夫妻之事,下意识把她当成了他的女人。 —— 男人嘛,只要不是太监,谁没点色心? 他既然上赶著求娶,总好过自己低声下气去攀附。 只是她提的那些苛刻条件,他嘴上应得爽快,真要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借著萧景渊摆平前夫哥和玉贵妃那个麻烦。 等成了亲,萧景渊要是真敢对不起她,那她就跟他和离。 就算和离不了,她还可以跑路嘛。 她就不信,在这没有监控,信息闭塞,交通不便的古代,自己跑了,萧景渊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她? 开玩笑,找她?那是做梦。 “你在想什么?“萧景渊盯著她垂眸沉思的侧脸,冷不丁开口。 “啊?“穆海棠猛地回神,指了指地上的人影。 “我在琢磨怎么把这禽兽弄回他院子——我又拖不动,总不能让他在我屋里躺著吧?“ 萧景渊顺著她目光看向地上的穆文川。 他走到窗边抬手抵在唇边,发出几声酷似猫头鹰的“咕咕“低鸣。 片刻,窗外便出现个高大身影——正是白日里驾车的风戟。 “世子。“风戟垂首立在窗外。 穆海棠看是白天送她回来的那个风侍卫,她凑到萧景渊身后,下意识的朝风戟扬起笑脸打招呼:“嗨,风侍卫。“ 风戟闻声抬头,只见她眉眼弯弯地朝自己挥手,那熟稔热络的模样让他瞬间愣住。 萧景渊回头时恰好撞见这幕——她对风戟笑得眉眼弯弯,跟白日里道谢时如出一辙的热络。 再想想她方才对自己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他下頜线骤然绷紧,脸又黑了。 哼,见了他就甩冷脸,见了风戟倒笑得像朵? 气氛又一次僵住。 穆海棠瞅著突然回头瞪她的男人,心中莫名?他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摆张臭脸? 萧景渊看著她那一副不解的神態,又气了个半死。 他压著火气沉声问:“你想怎么处置他?“ 穆海棠听了他的话,眼珠子转了转:“这狗男人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她想怎么处理?她想让他死,难道也行?” “呃,让他死显然不行,至少不能这时候让他死。” 哎,穆海棠忍不住在心里嘆气,她想法倒是挺多,可惜不能和他说。 古人思想都很保守,万一她说出来,萧景渊觉得她心如蛇蝎,歹毒狠辣,会不会就不娶她了。 那怎么行,她一时半会上哪找他这么合適的结婚对象当挡箭牌啊。 所以,她只能假装听不懂萧景渊的意思,故意装傻道:“什么怎么处置?他今晚就是喝多了,自然是把他送回自己的院子了。” 萧景渊脸色又沉了几分。 地上那个禽兽想要折辱他,她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 不但如此,她还替其找了个好藉口,喝多了?喝多了不在自己院子待著,来她的院子? 喝多了还知道迷晕她的两个丫头?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今晚要不是他在,就算她会两下三脚猫的功夫,也未必对付的了一个大男人。 感受著男人周身沉下来的气压,穆海棠立刻敛了神色,重新变回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萧景渊盯著她这副龟缩姿態,心里冷笑 。—— 打死他都不信,那个能说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不是君子,所以有仇必须当日就报的女人,”会是什么不諳世事的解语。 他那日不过是跟她拌了几句嘴,她都敢夜闯卫国公府找他算帐。 这穆文川敢对她起歹心,如今落在她手里,就真如她口中所说的,只是把他送回院子那般简单? 绝无可能,那她如今装成这般,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女人不信任他,在防著他? 萧景渊忽的就想到方才她信誓旦旦的跟他说:“就算你不来,今晚我也不会吃亏“ 他突然就后悔自己出手太快打晕了穆文川。 他好像错过了一齣好戏。 若方才他按兵不动,或许就能看到她最真实的一面了。 穆海棠瞧著他半晌不吭声,小声试探:“怎么了?你嫌这法子不好?“ 他依旧没搭话,只转头朝窗外的风戟冷声道:“把穆文川弄到他妹妹穆婉青房里去。” “他不是好这口吗?惦记自己妹妹,想必亲妹妹更合他心意——“ 话音顿了顿,眼尾掠过一丝寒意,“记得把他带来的迷药餵他们兄妹吃下,衣服裤子全扒了拿走,明早让院里的丫鬟婆子瞧热闹去。“ 第七十五章 天下最最好的未婚夫 穆海棠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怔怔望著萧景渊。—— 这么损的招亏他想得出来。 这人还真是腹黑,难搞。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初次碰面时,自己那般难缠,他都能不动声色地完胜,不仅耍得她团团转,还逼得她只能吃下哑巴亏。 看来传言也不全是假的。 这男人心思深沉、睚眥必报,是块极难啃的硬骨头。 可他是在替她出气么? 知道穆婉青常刁难她,欺负她,才想出这么损的招?不,与其说损,不如说是完美——既收拾了穆文川那畜生,又捎带了穆婉青。 光想想明天的场面她就觉得解气。 兄妹俩赤身裸体躺在一张床上,被迷药迷得人事不省,等丫鬟撞破时……这等伤风败俗,羞於启齿的腌臢事,在古代最是捂不住。 越是隱晦,越能被传得沸沸扬扬,不出三日怕整个上京城的勛贵圈子就传遍了。 哈哈,够坏,不过她喜欢!” 她憋住想扑上去搂住他猛亲的衝动,心里直冒泡泡 —— 天啊,这男人怎么能又帅,又腹黑还有一点点可爱? 她好想看看他脑子是怎么长的,可以想出这么好的主意。 “怎么?你对我的处置不满意?”萧景渊见她傻呵呵地发愣,挑眉问道。 穆海棠赶忙摆手道:“不不不,世子处置得当,我满意,很满意,非常满意。” 说著上前一步拽住他胳膊,忍不住的夸奖道:世子简直是全天下最英明,最瀟洒,最无敌,最最好的未婚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穆海棠这突如其来的彩虹屁,不仅震惊了萧景渊,连窗外站著的风戟都风中凌乱了。 萧景渊低头看著她攥著自己袖口的手,瞧著她眉飞色舞刻意討好的模样,嘴角狠狠抽了抽。 看来他这处置是处置这小女人的心里去了,他就知道,她不会如她装出的那般,她最是记仇又瑕疵必报。 萧景渊非但没戳穿她,反倒对她这刻意的討好颇为受用。 他垂眸望著半倚过来的小女人,唇角微扬,復又念起她方才的话:“我是全天下最最好的未婚夫?” “不知是谁,今日在马车上还说,我对她不好,她不嫁了,让我爱找谁找谁去吗?” 穆海棠眉峰一挑,心里暗骂:“靠,狗男人刚觉得你像个人,你这会就又来那死出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脱口而出的却是:“啊?我今日有说过这话吗?没有吧?” “肯定没有,萧世子能看上我,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我怎可能如此不识好歹呢。” 呵呵,既然要跟他绑定,她吃饱了撑的才没事儿找事,怎么也得哄著他,先让他这个挡箭牌发挥作用才是。” “现下,她还真怕这狗男人突然后悔。” 穆海棠这般识时务,倒叫萧景渊受用得很。 他朝窗外的风戟沉声道:“照我说的做,把人弄走。” “是。” 风戟应声入內,像拎麻袋似的提起地上的穆文川,转瞬便消失在门外,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他转身时强行抿住快要翘起来的嘴角,两步走到桌前坐下,再抬眼时又变回之前冷硬的模样。 他冲窗边的穆海棠勾了勾手指:“过来。“ “哦。“她乖乖挪过去。 他用眼神示意身侧的空位:“坐下。“ 穆海棠瞅了他两眼,到底还是挨著他坐下了。 他没再言语,径直把隨身带来的食盒推到她面前。 穆海棠盯著那描金漆盒,又指指自己:“给...给我的?“ “嗯。“他应了声,伸手打开食盒——里头共分四层,每层摆著两碟精致点心,很快八样不同的点心就摆在了桌上。 穆海棠看著桌上的点心,又看了看一旁坐著的萧景渊,这活阎王大半夜来跑过来,是给她特意来送点心来的? 他这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她俩也就是见过几回,亲亲了几下,干嘛搞得好像很重视她的样子。 不过,这狗男人要是真的是给自己来送点心的,那只能说明,他真把自己当他未婚妻了,其实这么想来,这纯情小男人对她还是蛮不错的。 呵呵,原以为他是个不可接近的高岭之,没想到这么轻易的就勾到了手。 哎呀,既然人家对她这么好,那她好像也没必要老是找他岔。 於是,穆海棠看著桌上的点心,对著萧景渊终於有了好脸色。 “萧世子真好,大半夜还想著给我送吃的,怎就知道我饿了?“ 萧景渊没应声,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世子以前也常大半夜给姜小姐送点心?“ 穆海棠冷不丁发问。 萧景渊一愣,下意识反问:“哪个姜小姐?“ 穆海棠听后,扑哧笑出声:“还能是哪个姜小姐,就是你那位前未婚妻啊?” “你对我这刚认识没几天的未婚妻都这么上心,想必对姜小姐怕是更体贴吧?毕竟她与你从小就有婚约。“ 穆海棠这没心没肺,丝毫不过脑子的话,直接把萧景渊气得脸色发沉。 他恨不得直接掐死眼前这个小没良心的。 人家姜小姐,跟著自己的亲爹亲娘,在府里养尊处优过著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吃饱了撑的才会半夜跑去送点心? 再者说,虽他二人有婚约在身,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何曾有过单独相处? 这小没良心的,真不该来给她送吃的,饿死她算了。 “你吃不吃,不吃我拿回去。”萧景渊冷著脸沉声说道。 穆海棠愣住,他这是又怎么了? 靠,她真的很想跳起来说:“拿走,不吃了,快滚,她真是受不了这个阴晴不定的狗男人了。 可没等她发飆,下一秒嘴里就被塞进来了一块桃酥,甜糯的豆沙馅混著瓣清香在舌尖化开。 “快吃,吃饱了赶紧睡觉。” 穆海棠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已经被嘴里的桃酥征服了。—— 这点心也太绝了! 甜腻感恰到好处,唇齿间还縈绕著一股香,到底是古法手工做的,滋味比现代流水线產品强百倍。 她立刻低头扒拉食盒,从桃酥到枣泥酥,每样都拿起一小块送进嘴里。 八样点心尝下来,竟没有一样重味的,真是每一口都藏著不同的惊喜,哇,来古代还多了一个爱好,那就是吃遍所有美食。 萧景渊看著眼前不停吃著点心的小女人,她吃东西全然不像大家闺秀那般小口细抿。 而是极其隨心所欲—— 一块桃酥两口就吃下去了,指尖还沾著点酥皮碎屑,吃得脸颊鼓鼓囊囊,还一脸开心。 半点没想著在他这个未婚夫面前端著架子—— 芙蓉糕掰开就往嘴里送,枣泥酥吃得嘴角沾了点碎屑也浑然不觉,看著她吃东西的样子,想到她今天说的话,他竟又有些心疼。 她是多久没吃过点心了,大晚上吃这么多,能消化吗? 第七十六章 一物降一物——妥协 穆海棠捏著块松子酥抬眼,正撞见萧景渊盯著她的目光。 “看我做什么?这点心可好吃了,你要不要也尝尝?“ 他摇摇头,示意她接著吃,接著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推到她面前。 穆海棠展开一看,全是千两面值的大票——十张摞在一起,整整一万两。 “什么意思?给我的?“她小声嘀咕,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银票边缘的暗纹。 “嗯。“萧景渊应声,指节轻叩桌面。 “但你得告诉我,要这一万两银子做什么?“ 他並非刻意探问,只是看她那日为了银票不管不顾的坐在地上,讹人钱財,他担心她是遇上了什么事儿。 那语气虽带著惯常的冷硬,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穆海棠听完这话,隨手將点心搁在桌上,拍了拍指尖的酥屑,径直把那叠银票推了回去:“世子把银票收回去吧。我若缺银子自会想办法,就不劳您费心了。“ 萧景渊眉峰一挑,冷声开口:“你一个女子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还要像那日似的,不管不顾的坐地上跟人討银子?“ “好啊萧景渊,你在这等著我呢是吧?” 她猛地抬眼,“你觉得我给你丟脸了是吧?觉得掉价就別娶我。” “我跟你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陛下器重你,娶与不娶还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我这人就这性子,改不了,也不想改 。 我今日同你说过,就算我跟你成了亲,我也不会整日待在家里,更不会伺候你,也看不了你们一家子的脸色。” “我是既不贤惠,也不大度,更没有什么容人之量。” 怎么?你给我一万两银子,还要问我怎么? 我不要,你还要拿那日的事儿奚落我? 萧景渊,你要是觉得你给我银子,就能管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这人最烦的就是被人管,我爹娘都不管我,你就更管不著了。 你若整日问东问西,就算成了亲,我半文钱也不会沾你的。 时辰不早了,世子请回吧,我吃你的糕点,多少银子,我给你。 萧景渊看著如同吃了火药一般的女人,低声说道:“我不过就是多嘴问了你一句,你就回了我十句都不止?” 我问你银子的去处,又有何不可?” 萧景渊沉眸看她,语气陡然沉了几分:“我若是心疼银子,那我何必上赶著给你?” “还有,你那日跟雍王要的那五千两,等赐婚后,我自会派人把银子送到雍王府去。” “我萧景渊的女人,娶得起便养得起,犯不著他宇文谨的银子。” 说完,他又將那叠银票往前推了推,指节抵在她手背上:“拿著,我不问了。“ 萧景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活了二十多年不知“妥协“二字为何物,竟栽在这小女人手里,破天荒低了头。 穆海棠盯著他:“我不要行不行?“ “不行。“萧景渊按住她推拒的手,“记好了——往后缺银子就跟我说,旁人的钱,你一分都不许碰。“ 穆海棠笑出声:“小男人还挺大男子主义的,不过她喜欢。” 萧景渊看著她的笑脸,冷硬的眉眼也缓和了不少,他看著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穆海棠看他指著自己的嘴角,她愣了一下,然后彻底误会了。 心里疯狂纠结,搞什么?给她一万两就想要奖励?不是说古人都讲究矜持守礼吗? 纠结不过三秒,她转念一想:毕竟是一万两,亲一口就亲一口,又不是没亲过,一万俩换她一个吻,她不亏。 於是,下一秒她便凑上前,在他方才指的位置轻轻啄了一口。 谁知萧景渊半天没反应,反而又重复了那个动作,指尖依旧点著唇角。 穆海棠无语,狗男人,没完了是吧,行,看在这一万两的份上,一千两一口,她也得亲他十口。 於是穆海棠没有丝毫犹豫,眼一闭又是一口印上去。 可他还在重复那个动作,这下倒是穆海棠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豁出去了,双手捧过他的脸 “啾啾啾“ 连亲数下,才鬆开手:“行了吧?按一千两一口算,我亲的只多不少。“ 萧景渊这次终於没在指自己的唇角,而是伸手在她唇角擦了一下。 穆海棠看著他指尖上的红枣泥,犹如被雷击中,呆愣当场。 “靠,她刚才在干什么?!“ “那个疯了似的亲他的傻叉到底是谁?她不认识,绝对不认识!“ 萧景渊自然知道她会错了意,垂眸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很想知道她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一个没出阁的姑娘,竟然敢屡次对男子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吐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这幸而是宇文谨想著放长线钓大鱼,对她始终爱答不理。 他当初若是要给她个好脸,她怕不是早就登堂入室了? 就她这般大胆的做派,除非对方不是男人,否则谁能顶得住? 萧景渊望著她骤然僵住的模样,唇角笑意渐深,语气带著几分调侃:“我竟不知你这般心急,待你及笄,我们便早些把婚事办了。“ 穆海棠猛地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没脸见人了……真是丟死人了!“ 她指尖怯怯挪开条细缝,偷瞄著他道:“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 “嗯。”萧景渊应了一声。 萧景渊看了看这破屋子,隨后有些不放心的说道:“要不我明日跟圣上说一声,让你提前回將军府。” 穆海棠放下手,摇摇头道:“不用,你莫要为我的事儿在去求圣上了,我等到及笄礼后在回去。” “可这?~~~”萧景渊看了看这屋子。 “哎呀,再苦,我也熬过来了,不差这几日了,再说,我嫁妆还在他们手里呢?” ”嫁妆?放心,他们不敢打你嫁妆主意。“ “那可未必。” 穆海棠知道,上辈子,穆大夫人就剋扣了她大半的嫁妆,全填给了穆婉青。 原主直到婚后第二日才知晓。 那时,她刚经歷过新婚夜的折辱,宇文谨因她並非完璧之身本就厌弃她,她哪里还敢提嫁妆的事,只能咬牙把苦水咽了下去。 第七十七章 假戏真做 弄假成真 “穆府不能再住了。”萧景渊语气沉定。 “今晚闹了这么一出,明早必有风波。” “就算穆文川不把夜闯你院子的事说出去,他也不是傻子,定会猜到是你动的手脚。你若还留在穆府,他迟早寻机会报復。” 他目光看向穆海棠又道:“若是穆府闹出他们二人的丑闻,也会对你名声有损,你藉机搬回將军府才是正理。 此事我自会奏请圣上——將军府虽空置多年,尚有僕役留守,只需休整两日便能住人。” “待皇上准奏,我即刻让人去收拾院子。你先忍耐两日,这几日让风戟给你送吃食,穆府的东西一概莫要再碰。” “啊?”穆海棠挑眉睨他,指尖蹭著食盒边缘轻敲两下,“这就开始替我做主了?不是说好成亲后家里我说了算么?” 男人忽然低笑出声,墨色眼瞳里都是眼前的小女人:“你自己说的『成亲后』——成亲后家里的事儿自然都是你说的算。” “你……”穆海棠气结,偏偏这人总能在话缝里钻空子,堵得她半晌说不出话。 萧景渊走后,穆海棠和衣倒在硬板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夜风卷著茉莉香灌进屋子,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 总觉得她像还没跳出宇文谨母子的狼窝,转眼又栽进了萧景渊的虎口。 她忽然有些懊悔,自己想利用萧景渊摆脱宇文谨母子到底对不对,跟他绑定容易,可若是哪天想要脱身,解绑怕是不容易啊。 穆海棠也不知自己胡思乱想了多久,待合眼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只知道她睡时天都快亮了。 一大早,穆婉青的院子便炸开了锅。 昨日傍晚,穆大夫人把穆婉青院子里的大丫鬟都发卖了,唯有那个乳嬤嬤给送到了京郊的庄子上养老。—— 今晨新换的两个大丫鬟便端著铜盆进了穆婉青的“婉蘅院”。 夏日常用的青丝软纱帐薄如蝉翼,透过光影竟能看清帐中交叠的轮廓。 男人古铜色的小腿正压在女子莹白的腿上,锦被滑落至腰际,女人身上都是被男人狠狠疼爱后留下的痕跡。 “啊——!” 尖叫声响起,鎏金铜盆“哐当”砸在青砖上,洗漱水溅湿了满地缠枝莲纹地毯。 两个新来的丫头抖如筛糠地跪伏在地,膝盖硌著冰凉的砖缝。 穆婉青在锦被里翻了个身,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率先惊醒。 刚睁开眼,不耐烦的怒声便脱口而出:“嚎什么丧!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 “小、小姐……“ 丫鬟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她正要发作,身侧忽然传来一声闷哼:“嘶…… 头好疼。“ 穆婉青下意识回头,撞进一双惺忪的眉眼 —— 穆文川赤著上身撑在锦被里,额角碎发黏著汗湿的肌肤上,正茫然地与她四目相对。 “啊”——“啊”——“啊”。穆婉青叫的更是歇斯底里。 穆大夫人正带著新买来的丫鬟往“婉蘅院”走,昨儿刚发卖了穆婉青院里的丫头,想再给女儿挑两个机灵的二等丫头。 哪料脚刚跨进垂门,就被这歇斯底里的喊声惊得脚下一滑。 心里不由的“咯噔“ 一声,她攥著绢子的手骤然收紧,提步就往內室冲。 穆文川还没弄清状况,只觉后颈昨日被人敲打的地方阵阵发酸,右手下意识揉著僵硬的脖颈。 当他看清锦帐中光溜溜的穆婉青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 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婉、婉青?你怎么在这?“ 他盯著床榻上赤裸著上身的女人,女子柔媚的肩线,和胸前柔软还有满身被人疼爱后的痕跡,皆落入他眼底,看的那是一清二楚。 穆文川满脸通红,话都说不清了:“你~~·你。” 他脑袋嗡的一声:“难道昨晚並不是春梦,而是他真的做了,可梦里的人不是海棠吗?” “怎么如今变成婉青了?” “啪,”穆婉青一个耳光,抽在了穆文川的脸上。 “清醒过来的她,下身的不適感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穆婉青浑身颤抖,天啊,她她竟然~~~~~~ “穆文川,你个畜生,你怎么会在这儿?怎会半夜跑到我的房里,还上了我的床。” 粉色纱帐里,女子纤细的身段若隱若现,男子古铜色的脊背正对著门口—— 穆大夫人推门进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穆文川。 此时穆婉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进来的穆大夫人,雪白的胳膊上泛著淤青,揪著锦被往胸前拽:“娘!我没脸活了——“ “青儿?川儿?你们......“大夫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目光扫过凌乱的床榻和床上的男子,脸色瞬间铁青。 李嬤嬤眼疾手快挡在眾人身前:“都跟进来做什么?还不快滚出去!谁敢把屋里的事往外说一个字,仔细主子扒了你们的皮!“ 新来的几个丫头都被撵出了屋子。 雕木门再次被关上,穆夫人看著穆文川道:“文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为何会在你妹妹屋里?” “你们,你们,穆夫人简直无法说出口,她脑海里就只有一句话,天塌了。” “李嬤嬤,快,快去春娘的院子里叫老爷马上过来。” “哦,千万別让春娘那个小贱人察觉,你就说,就说是大小姐昨儿个受了惊嚇,高烧惊厥,让他赶紧来。” “好好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穆夫人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苍了天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穆怀仁昨夜歇在小妾春娘的院子,帐中春色缠绵到夜深。 一夜风流,此时穆怀仁仍搂著怀中温香软玉,指腹摩挲著她莹白的肌肤。 春娘刚满二十四岁,原是教坊司的舞姬,未生育过的腰肢不盈一握。 此刻她惺忪著水杏眼,指尖在他的胸膛上画著圈圈,软声道:“老爷昨儿可累坏了~“ 这女人最懂如何撩骚男人,腰肢轻摆间,纱衣滑落的肩线似紧紧贴了上去。 穆怀仁喉头滚动:“小妖精,一清早就想要,不如我死在你身上如何?” 隨后捏著她下巴重重吻了上去——府中妻妾虽多,唯有这春娘最得他心,纵是没生下一儿半女,仍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夜夜都想宿在这里。 第七十八章 应对之策 穆怀仁跟在李嬤嬤的身后,接连被打断好事,真是烦死了,想著一会儿去了定要好好敲打敲打冯氏。 李嬤嬤,青儿到底如何了,府医可曾过去? 回老爷的话:“府医一早去给老夫人请平安脉,这会儿怕是还在老夫人的院子里。” 穆怀仁闻言回过头道:“既如此,为何不让人去请郎中,难道我还能当大夫使不成 ?” 说著就要转头吩咐小廝去请郎中。 “老爷留步!“ 李嬤嬤慌忙拽住他袖口,把他拉在一旁,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穆怀仁听后脸色大变,立刻快步去了穆婉青的“婉蘅院”。 李嬤嬤屏退了所有人,跟著穆怀仁进了穆婉青的院子。 刚一进院子,就听到了穆婉青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一脚踹开雕木门,门板撞在青砖墙上发出巨响。 穆文川竟还裸著上身坐在床沿,凌乱的锦被滑至腰际,露出肩颈处曖昧的红痕。 穆怀仁的目光扫过床单上那抹刺目的鲜红,太阳穴突突直跳,袖中青筋暴起,“畜生。” 他跨步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把穆文川抽到了地上。 穆婉青裹著藕荷色寢衣缩在母亲怀里,指节揪著冯氏的衣襟哭得浑身发颤。 “行了!別哭了!“ 穆怀仁的怒吼震得几人耳膜发疼。 他弯腰抓起床脚堆著的月白中衣,狠狠砸向穆文川:“畜生!还不快把衣服穿上!“ “爹,我......“ 穆文川被衣料砸得瑟缩一下,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片刻后,穆文川跪在青砖地上,脸颊红肿还渗出血丝。 穆怀仁盯著他:“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钻进你妹妹房里做出这等禽兽事!“ “我......“穆文川喉结滚动,脑海里翻涌著昨夜的碎片—— 他分明是摸黑进了穆海棠的院子,两人还说了好些话,后来的事儿他就记不得了。 可他怎么就躺在了婉青的床上? “难道她屋里还有別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 就算海棠打晕了他,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把他搬到婉青院里?他只记得夜半时浑身燥热,身边躺著温软的身子,屋內漆黑一片,情急之下便...... “ 昨夜我饮了不少酒,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在妹妹的院子里,半梦半醒间只觉燥热难耐,身边正好有人,我也来不及多想,所以,所以就。”~~~· 他咬著牙含糊其辞,指尖抠进砖缝里。 他要如何解释?不管如何解释都不能自圆其说。 他总不能告诉父亲,他本是想去穆海棠院里“和她春风一度“吧? 不可,既然事已至此,说与不说都是一个结果。 说了只会横生枝节,惹来更多麻烦罢了。 “混帐,你怎么来的你妹妹的院子你都说不清?“ ”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真是白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穆文川脸色铁青,闭口不言。 “娘!我该怎么办啊 ——“ 穆婉青突然抓住冯氏的衣襟剧烈摇晃。 藕荷色寢衣滑落肩头,露出昨夜留下的青紫痕跡。 “你不是说等穆海棠嫁去雍王府,我就能去做侧妃吗?现在我还能去吗?“ 她抓著母亲的手越收越紧,指甲几乎嵌进冯氏腕骨:“你说话啊!我到底还能不能嫁给王爷 ——“ 此时的穆婉青已经失去理智,甚至有些癲狂,她没了清白,却依旧还做著给宇文谨做侧妃的美梦。 “青儿冷静些!“ 冯氏慌忙按住女儿颤抖的肩,锦帕擦著她额角的冷汗。 “娘有法子,你先听话......啊?“ 穆婉青突然站起身,激动的大吼道:“有什么法子?你倒是说啊?是什么法子?“ 穆大夫人看著癲狂的女儿,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满心只想著先把她哄住,於是俯身在她耳边轻哄:“你放心,今日看见此事的下人,我都会处置了,这事儿断不会传出去。” “等穆海棠出嫁以后,过两个月,我就求贵人让你入府。” “洞房夜你把娘给的药掺进王爷酒里,他醉了自然察觉不出异样。” 到时再把早就备好的落红帕子交上去,自然是万无一失。 “好,好,我都听娘的,都听娘的。”穆婉青擦了擦眼泪,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胡闹。”穆怀仁把桌子拍的震天响。 “你个无知蠢妇!“ 他瞪著冯氏,眼尾青筋暴起。 “你当雍王是傻子,还是宫里的贵人好糊弄?” “今早之事不少下人都看见了,你都处置了?” “你好大的口气?” “怎么处置?我问你,你打算如何处置?” “你还能都杀了灭口不成?” “到时候事情只会越搞越大,流言蜚语也只会越来越多,你能封了全京城人的口?” “你杀一两个下人能解决什么问题?” “到时,这边事没捂住,那边京兆府的人先上门拿人了。“ “你跟我喊什么?你就会跟我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今日之事如何解决?” “青儿本就比穆海棠那死丫头大一岁,拖著一直没说亲事,就是为了入那雍王府,如今你说怎么办?啊?” 往日里穆大夫人从不敢顶撞夫君,可今日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踉蹌著往前一步,对上穆怀仁,泪水终於决堤:“夫君,他们也是你的一双儿女,我们为人父母,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毁了啊?“ 穆怀仁的手抚上额头,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穆文川,朝著父母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都是千错万错都我一人知错,是孩儿的误了妹妹的终身,我万死难赎,只能以死谢罪。” “说完,他就往门外走。” “回来,你给我回来。”穆怀仁几步上去拉住了穆文川。 “混帐东西,你刚刚考取了功名,有了一官半职,怎可因为这一件事儿就要死要活。” “虽说出了这荒唐事,却是难以启齿,可自古也不是没发生过,你们兄妹俩全当做了一场梦,把昨晚的事儿都忘了。” 他看著穆文川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让人算计了,是你技不如人,吃了这么大的亏,望你吃一堑长一智。” “家里的事儿你莫要管了,一会儿,收拾东西,即可去永州赴任。” 第七十九章 节外生枝(一) “爹爹,那我呢?你让哥哥走了,那我怎么办?” 穆婉青几步来到穆怀仁面前,跪倒在他脚下。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穆怀仁看著她红肿的双眼,也面露不忍。 他伸手扶起她道:“哎,青儿,你娘的法子虽然凶险,可也並非不可行,无非就是洞房那一夜,只要事情能瞒住,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等你入了王府,成了雍王的女人,藉机笼络住王爷的心,那今日的事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就算是有些什么风声,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到那时你已是雍王府的女眷,谁敢非议。” 他捏著女儿冰凉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只需咬死不认,任谁都拿你没辙。” 至於今日之事,若是外面有什么传言,就说是你屋里的丫头,勾引你大哥,给你大哥用了药,他酒后糊涂才宿在你院里,宠幸了个贱婢。” 说完对著大夫人道:“一早进来看见的那两个丫头,给川儿收作通房。” “一是抬举她们,堵了她们的嘴。” “二是,平息风波,外人,如何能得知真相。” 那就是川儿到了岁数,宠幸了妹妹院子里的丫头,虽说不好听,可也是人之常情,咱们穆家也够意思,两个丫头都收了房。 从伺候人的下人,变成了有人伺候的主子。 还有什么好说的? 穆大夫人此时,犹如醍醐灌顶,立刻不住的点头:“对,对,还是老爷考虑的周全,就这么办。” “好了,夫人,还需劳烦你亲自给青儿收拾妥当,这几日就守在她院里,等她身上的痕跡褪尽再回你的院子。“ “好,我知道了,老爷放心,我定把女儿照料好。” “嗯,”说完,他又把穆夫人拉到角落,压低嗓子道:“夫人,让你身边的李嬤嬤,给青儿准备避子汤。” “切莫大意,最后闹到没法收拾。” “穆夫人点点头,我知道了,老爷放心,我让李嬤嬤亲自去厨房准备。” 穆怀仁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穆文川:“你跟我去书房,到了地方,跟同僚如何相处,如何做事能让上峰看到你的能力,这都是学问。” “哼,你娘早就张罗让你娶妻,你就是推三阻四,如今惹出这样的乱子,也尝到这得不偿失的滋味了?“ “你如今自己该干什么不知道吗?你应当把心思放到仕途上,你要明白,只要你官位节节高升,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女人不过是閒来消遣的玩意儿,唯有功业,才是男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穆怀仁以为自己解决了今早这麻烦,可惜,事情根本没按照她们设想的去走。 就在她们在屋里商量对策之时,今早从屋里退出来的两个小丫鬟,其中一人借著如厕的藉口,在府里见人就说刚刚大小姐屋里发生的一幕。 尤其是大房那几个妾室屋里的下人,她统统传扬了个遍。 一炷香后,她又若无其事的回到院子里,跟另一个丫鬟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她俩昨儿刚从人伢子手里被买进穆府,原因无它,就是规矩好,长得也不错,做事及其有规矩,可却瞒下了她们曾在汝阳王府当差的底细。 两人虽是丫头,但眼底却透著精明,想来是见过世面的。 毕竟她们曾经在王府当过差,比今早还离谱的腌臢事也不是没见过。 所以,她们知道,若是此事就只有她们几人知道,不出半日就得被穆大夫人寻由头灭口。 於是她才会把事情宣扬出去。 因为她们比谁都明白,此事儿知道的人越多,她们俩才会越安全。 穆海棠一大早就起来了,为了就是去看穆婉青的热闹,她躲在暗处,把婉蘅院里的动静瞧了个七七八八。 “靠!“ 她眉梢挑得老高 ——不是只是睡一起吗,没想到他俩竟然来真的了? 风戟那小子难道没按萧景渊的吩咐行事? 哈哈,管他哪里出了岔子!她往冰凉的石上一靠,捂著嘴闷笑起来。 出了岔子挺好,本来还以为没什么意思,没想到是快乐加倍。 穆婉青还想坏她名声? 等著吧,不出半日,整个上京城都会传遍穆家大小姐和自家哥哥的 “精彩事跡“,谁还能比她更出风头? 看到穆怀仁跟穆文川出了婉衡院,穆海棠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也不知道那两个丫头起没起来。 她一回来,就看见了两个丫头在小厨房门口大眼瞪小眼。 你们干什么呢?她走近问道。 锦绣一见她,忙不迭拉著她的衣袖:“小姐!我们俩一起来,就见小厨房里站著个人,说是来送吃食的!“ 里间的风戟听见声音,如蒙大赦般掀帘而出。 对著穆海棠拱手道:“穆小姐,主子一早命属下送吃食过来。本想放下就走,又怕有外人动了这些东西,便在这儿守著。” “没成想这两位姑娘醒来看见我,说什么也不让离开。“ 穆海棠没想到,萧景渊真的一早就让风戟送吃的过来了,她衝著风戟笑了笑:“风侍卫,劳你大清早跑一趟。“ “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进来一起用些?“ “啊?“风戟愣了下,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微微发烫。 她这是...要邀自己同桌吃饭? 主子在军中时虽不拘上下,也长跟他们一起用膳,可她一个官家小姐,和侍卫一同用膳,传出去恐有不妥? 他抬眼看向穆海棠,见她眉眼弯弯並无半分作態,心里倒鬆快些。 这穆小姐果然不像外面传的那般,说她胸无点墨,言行粗鄙,是个草包美人。······· 虽然只见过两面,可她待他却始终客客气气的,从未因他是护卫就另眼相看。 自家主子的眼光,当真是好。 “不、不了,属下吃过了。“他连忙摆手,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 “哦,既如此,那你快去忙吧,我就不留你了。” “那属下先告退,晌午再来给小姐送膳食。”风戟拱手行礼。 穆海棠忙頷首:“那就有劳风侍卫了。” 风戟刚转身要走,却被她叫住。 穆海棠转身回房,取来个莹白瓷瓶——正是昨日萧景渊给她的伤药。 今早穿衣时,她发现昨日摔的红肿的膝盖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明明只在午时他给她上过一次药,可见药效有多灵验。 “风侍卫,”她晃了晃手里的瓶子,“你们世子给的这药,还有吗?若有的话,能不能再给我一瓶?” “我的两个丫头受了伤,这药好用,天热,想让她们也快点好起来。” 风戟瞥了眼那熟悉的药瓶,忙点头:“知道了穆小姐,中午过来时,属下一併给您带来。” “好,有劳你了。” 第八十章 节外生枝(二) 风戟走后,锦绣和莲心,赶紧拉著穆海棠进屋。 小姐,方才那个男人是谁啊?他口中的世子又是谁啊? 穆海棠嘆了口气——昨天的事盘根错节,她自己都理不清和萧景渊到底算什么牵扯,更不知该怎么跟这俩丫头说清楚。 可眼下不说也不行。 她定了定神,拣著要紧的,把萧景渊的身份和昨晚的事简略说了说,避开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 婉蘅院的净房里,水汽氤氳。 冯氏正替穆婉青擦拭脊背,指尖触到那些深浅交错的红痕时,帕子猛地顿住,泪水砸在铜盆里溅起细碎的水。 “我的儿……” 她哽咽著拧乾锦帕,“本该是凤冠霞帔入王府的命,怎么就……” 穆婉青浸在温热的浴汤里,下身的钝痛被热水熨得轻缓些。 自父亲摔门而去后,她便没再哭闹—— 因为她明白,如今不论她如何哭闹,都无济於事了。 她清白的身子,已经被玷污了,女子最最重要的贞洁,她已经没了。 指尖抚过腰侧的青紫,一滴泪顺著下頜坠入水中。 她曾以为自己会如璧玉般无瑕,將完完整整的身子给了未来的夫君。 可现在…… “ “不。”她忽然攥紧拳头:“娘,我一定要嫁入雍王府。” “母亲说得对,不过是洞房那一夜,熬过去,她就能做雍王的枕边人,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 冯氏看著女儿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忙用帕子拭去她眼角的泪:“对,我的青儿最是好命,定能如愿的。” 这边穆婉青才重拾信心,那边婉衡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过一个多时辰,穆家上上下下就都知道了。 就连看门的小廝都津津乐道。 春喜院里,春娘刚用过早膳,正斜倚在铺著软垫的小榻上。 贴身丫头站在榻边,正在绘声绘色的讲今早婉衡院发生的那些事。 春娘猛地坐起身,细长的眉挑得老高,精致的脸上满是错愕。 看著那丫头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你確定是大少爷跟大小姐,他们二人不著寸缕的在床上?” 丫头,头如捣蒜:“姨娘,您放心,千真万確。” “我方才听大小姐院里那两个新丫鬟亲口说的。” “那丫头还说,大小姐白皙的身子上都是跟男人欢好后的痕跡,她进去的时候,大少爷的手还在她胸口按著,捨不得鬆手呢。” “姨娘,您就放心吧,这消息绝对错不了。” 春姨娘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戾气,然后大笑出声。 “哈哈哈,这可真是活见鬼了,平白无故的竟然闹出了如此令人不耻的丑闻。” “冯氏啊冯氏,你日日防著我,还给我下绝子药,如今又如何?你儿子女儿做出这等丑事,看你往后还怎么在我面前摆主子的谱!” 防著我,嘲讽我是娼妓,你的女儿如今又比娼妓好到哪里去? 哼,不让我生孩子,哈哈哈我还省的糟心了。 你处处提防我又如何,我就是生不出孩子,我也能把你的夫君日日留在我房中。 我就不信,他那点劲儿都用在了我身上,就算他宿在你的院子,对著你那张日渐衰败的脸,怕也是丝毫提不起兴趣。 本以为还要吹吹枕边风,找找你晦气,没想到这么快你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笑够了,她收住声,又重新躺回到了椅子上:“去,给院里的人都发二两银子,让她们上街採买时,见了別家的僕妇小廝就多『聊上』几句——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得让整个上京城的勛贵都知道,穆大夫人养出了何等『爭气』的儿女。 婉衡院。 冯氏正用锦帕给穆婉青绞著湿发,青丝缠在指尖,带著温热的潮气。 “青儿,娘得出去寻昨日给你的那两个大丫鬟。 ”她顿了顿:“真是便宜这两个丫头了,刚来府里一天就给你大哥收了房。” 穆婉青裹著杏色寢衣靠在软枕上,声音还有些发哑:“知道了娘,你去吧。” “不过是两个通房丫头,给了大哥也好,早就应该给他房里放两个人。” “以前你总说,怕误了大哥的课业,要他一心扑在科考上。” “如今,大哥也考完了,虽未三元及第,可倒也算是榜上有名,若是早给他房里放两个丫头,也不会闹出昨夜的事儿来。” “知道了,是娘思虑不周,才闹出今日祸事,你莫要再多想了知道吗?” “一会儿李嬤嬤会给你送安神汤来,你定要趁热喝了,听见了吗?” 穆婉青点点头:“嗯,我没事,娘不用担心。” 冯氏理了理衣襟:“娘去去就回。” 说罢转身掀帘而出,此时廊下的日头已有些灼人。 大夫人刚出去不久,李嬤嬤就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了婉衡院。 “大小姐,安神汤熬好了,您趁热喝吧。” 穆婉青蹙著眉接过,刚凑近就闻到股异样的苦涩,比往日浓重许多。 “嬤嬤,今儿这汤味儿怎么这么怪?顏色也深些,莫不是底下人熬糊了?” 李嬤嬤的眼皮跳了跳,脸上堆著笑:“我的大小姐,这是老奴亲手盯著熬的,许是今儿药材放得足些,您快喝了,睡一觉就舒坦了。” “太苦了。” 穆婉青把碗沿抵在唇边,却没往下咽。 “你去给我拿两颗蜜饯来,压一压这味儿。” “哎,老奴这就去。” 李嬤嬤应声转身,脚步有些急。 她刚出屋门,穆婉青就起身,端著药碗走到窗边。 望著院里晒得发蔫的月季,她手腕一斜,乌黑的汤药尽数泼在了泥土里。 安神汤又有什么用?坏了的东西,还能补回来不成。 她垂著眼,將空碗放回桌上,躺了回去。 李嬤嬤拿著蜜饯回来,就看到了桌上的空碗:“小姐,您喝完了?” “嗯,”把蜜饯给我吧。 哎,快,快压一压。 穆婉青嘴里含了一颗蜜饯,看著身旁的李嬤嬤道:“嬤嬤,我有些累,想睡一会儿,您先出去吧。” “小姐,您睡吧,夫人刚才特意去小厨房吩咐我,说她没回来之前,不让您自己待著。” “您睡您的,我就在那边陪著您,保证不发出声响。” “隨你。”穆婉青转过身,她也不是想睡觉,就是想自己待会而已。 第八十一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院里,锦绣还在气鼓鼓地念叨:“真没看出大少爷竟是这等货色!先前还当他是府里唯一对小姐真心的,谁料藏著这等齷齪心思!” 莲心红著眼圈攥紧拳头:“小姐,从今晚起我给您守夜,看谁敢再胡来!” 穆海棠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锦绣噤声。 莲心忽又凑近,小声问:“小姐,这么说,萧世子是您未来的夫婿了?” 穆海棠撇撇嘴,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还不算,圣旨没下来呢。你们俩把嘴闭严了,这事儿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听见没?” 两人忙点头。 “小姐您瞧,”锦绣掀开食盒,里面还有您爱吃的虾饺。 “萧世子多上心,一早就是两大食盒,主食和小菜什么都有,咱们总算不用顿顿喝稀粥啃咸菜了。” 穆海棠颳了刮莲心的鼻子:“就这点吃食就把你收买了?打算把你家小姐卖了?” “才不是!” 莲心急忙摇头,眼圈又红了,“奴婢是心疼小姐,从前您满心都是雍王,可他何曾问过您在府里过得好不好?半分东西都没送过。” “萧世子就不同了,他是真心待您——知道您吃不好就送吃食,还为您求陛下让您回將军府。”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闷:“萧世子比那雍王好太多了。” “傻丫头,现在说好不好还太早。” 穆海棠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只能说眼下瞧著还行。” “可他那人…… 心思深著呢,让人看不透。” 其实她如今哪有什么挑拣的余地? 若真要在宇文谨和萧景渊之间选,她也只能选后者罢了。 哎,幸好原主还有將军嫡女这层身份。 不然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她就是想上號开大,也不知要耗到猴年马月。 “我得出去一趟,你们俩在家好好趴著养伤。” “经过昨天的事,短时间內应该没人敢来找麻烦了。”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穆海棠说著,转身去开衣柜。 锦绣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张叠得整齐的纸:“对了小姐,昨儿给您洗那身红衣,在腰絛夹层里摸出这张一百两的银票。” “一百两?”穆海棠愣住。 “我银票都收著呢,在哪找著的?” “就您那天穿的红衣裳,絛带夹层里。” “夹层?”她快步走到柜下,取出装银票的木匣。 打开一数,银票都在分文未少。 萧景渊的一万两,宇文谨的五千两,逸仙楼的六百两,那晚萧景渊那另外弄的八百两,还有萧景煜偷去的一百两……都对得上数。 那锦绣说的这一百两?难道是…… 穆海棠心头一跳,看向锦绣:“我那天穿的衣服呢?” 靠,不会吧,难不成真冤枉了萧景煜那个二世祖? 锦绣走过去拿起叠好的红衣,递过那张略显发皱的银票:“衣服在这儿呢。这银票泡了水,好在我给晒透了。” 穆海棠接过衣服,捏著那条腰絛翻来覆去看——老天,这不起眼的地方竟真藏著个夹层。 她敢发誓,自己真不知道。 想来是那天隨手塞银票时,误打误撞塞进了这里。 古代的手艺也真怪,夹层做得天衣无缝,若不是锦绣提起,她这辈子怕是都发现不了。 现下就连锦绣和莲心也明白过来,莲心喃喃道:“这么说,这一百两就是那天您身上的那一百两?我们冤枉萧二公子了?” 穆海棠只觉脑子里嗡嗡的。 想著那天自己跟萧景煜要银票,说话难听也就算了,还把他打了一顿。 后来又因此跟萧景渊起了衝突……。 细细想来,她和萧景渊的恩恩怨怨皆因这一百两银票而起。 她扶著桌沿,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 这下可真是冤枉了人家萧景煜了。 怪不得那天萧景渊收拾她,想必他早就知道那银票不是他弟弟拿的,却还是赔了她一百两。 结果她还得寸进尺去讹他,他不收拾她收拾谁啊。 锦绣看著自家小姐:“小姐,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穆海棠把银票往匣子里一塞。 “我又不是故意的,权当这一百两丟了便是。” “难不成还跑去告诉萧景渊,好让他再拿这事儿来取笑我?” 她才不要。 往后还要帮萧家挡灾解难,处理一堆烂事,甚至得想办法救萧景渊那狗男人的命。 这一百两,就当是先收的利息好了。 今日不止穆府热闹,宫里也闹翻了天。 玉贵妃一早接到消息,得知昨天傍晚陛下给自己女儿和顾砚之赐婚的事儿,一早就来了昭华宫。 昭华公主宇文惠是崇明帝与玉贵妃所出,玉贵妃独掌后宫多年,论起尊贵,对比宇文玥,宇文惠那就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许是仗著母妃的势,她自小被宠得无法无天,性子刁蛮又任性。 “昭华?”玉贵妃步进殿门,目光落在竹榻上的女儿身上。 “是你求著你父皇,要他给你和砚之赐婚的?” 昭华公主斜倚著没动,见是自己母妃,她並没有起身。 此时的她眉弯如新月,眼尾微挑,一身月白纱罗裙衬得肌肤胜雪。 “母妃也知道啦?”她语气雀跃,“我就说父皇最疼我,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给我?” “谁准你去的?”玉贵妃陡然拔高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 这一声喊得突然,宇文惠差点从竹榻上滑下去。 她站起身,脸上满是不满:“母妃,你喊什么?嚇我一跳!不是你说舅舅如今位高权重,父皇本就忌讳,我万万不能再嫁进顾家吗?” “可昨天父皇来看我,问我有没有心仪之人,我便说一直心仪砚之哥哥,求他成全。” “父皇起先还犹豫,我跪地上哭著求了半天,他便心软应了。” 宇文惠只顾著得意地说昨天午后的情形,丝毫没留意玉贵妃的脸色已难看至极。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宇文惠被扇得踉蹌倒地。 她捂著脸,彻底懵了,结结巴巴地抬头:“母、母妃?你打我?” “我打你又如何?”玉贵妃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颤。 “真是疯了!这么大的事,你竟敢不跟我商量,就直接跟你父皇说了!” 她指著地上的宇文惠,指尖都在抖:“你可知,昨晚你舅舅被你气得已经病倒了!” 第八十二章 綾罗坊相见 “母妃,您在说什么?”宇文惠捂著脸,眼里满是茫然。 “怎么会是我气的?” “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惠儿,你怎这般天真?”玉贵妃又气又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上京城的好男儿多了去了,你选谁不行?偏要缠你砚之哥哥?” 她指著女儿鼻尖:“你砚之哥哥若成了駙马,还怎么撑起相府门楣?顾家的荣耀,又要谁来延续?” 母妃?” 宇文惠猛地抬头:“所以並不是父皇猜忌舅舅,而是你害怕我误了砚之哥哥?” 她忽然笑出声,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哈哈,原来如此,一直阻拦我嫁过去的是你,並非我父皇。” “可母妃,圣旨已下,砚之哥哥这駙马是当定了。” 宇文惠梗著脖子,语气带著破釜沉舟的执拗,“这辈子,不管您怎么反对,我都要定他了,这世上只要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你……”玉贵妃看著她,扬起的手终究是落不下去——终究是自己疼大的女儿。 她猛地甩了甩衣袖,转身快步往外走。 大街上,包子摊前,一个面容清俊的小少年对著卖包子的老汉道:“老伯,给我来三个肉包子。” “好,好。” “很快用油纸包著三个肉包子,递到了她的手上。” “给你六文钱。” 穆海棠一边走,一边吃著包子,没一会儿,她便来到了子午长街上的一家叫綾罗坊的绸缎庄。 綾罗坊在上京城算得上头一份的绸缎庄。 铺面宽敞,单是门口掛著的鎏金招牌就气派非常。 这里从不上寻常布料,专做达官显贵的生意。 铺里的衣料一水儿是江南运来的上等货——杭绸的柔滑,苏绣的精巧,云锦的华贵,样样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 穆海棠一进去,就有伙计上来招呼:“小哥,不知您想要买什么样的料子。” “去,告诉掌柜,我要见你们夫人。” 伙计一脸疑惑,又问了句:“我们夫人好几天都不曾来店里了?不知小哥姓甚名谁?找夫人所为何事?” “你就告诉她,我姓穆,是她想见的人。” “小哥,那烦请您里屋坐著喝茶,我这就告诉掌柜,让他派人去寻夫人。” 伙计通报过掌柜,便引著穆海棠去了內室——瞧著是专用来招待贵客的茶室,又奉上了上好的茶水。 半个时辰后,一个美妇人从外面匆匆进来。 左夫人一听掌柜回话,便知是穆海棠来了。 她在家正愁不知如何能见到她,想给穆家夫人递帖子又怕不妥。 没想到穆海棠竟主动找来了,匆匆收拾一番,便赶来了店里。 一进来,左夫人便瞧见屋里坐著的人,四目相对。 她打量穆海棠的功夫,穆海棠也在看她——比记忆里那位年轻美妇人,添了几分成熟,眉眼间带著精明,又有著生意人的爽利。 左夫人见眼前是个清秀小哥,而非姑娘家,不禁有些疑惑,下意识四下看了看。 穆海棠脸上漾著笑,用原本的声音道:“左夫人,不必看了,我这是换了男装出来,图个方便。” 左夫人听到她的声音,立时反应过来,走上前道:“穆小姐,恕我唐突,先谢过您。” 她略一迟疑,又道:“只是这谢,我道得有些糊涂——实在想不起,你我何时有过交集。” “昨日听下人说,长卿回来时带了宫里的御医,径直去了那小妾院里,强行为她诊脉,结果自然是……她没小產,甚至没怀过孕。” “长卿气极,把她关了起来禁足,说等我处置。” “后来他亲自来我房里赔了礼道了歉。” “我那时还纳闷,不知是什么事让他突然想通,更不懂一向好面子的他,为何会找来御医。” “直到夜里他再来,说起白日的事,才知是穆家大小姐把他誆去东宫,替我出了头,御医也是您求了公主,让他带回来的。” 左夫人说著,满眼感激:“我听过您的一些事,可却从未见过您,想了一夜也不明白,您为何要为我出头。” 穆海棠起身,对著左夫人躬身行了一礼。 左夫人嚇了一跳,忙道:“姑娘这是何意?折煞我了!原该是我谢您,怎好让您如此?” 这一礼,是穆海棠替原主向她道谢的。 上辈子,等原主知晓左夫人的事时,左夫人早已自尽。 原主悔得偷偷哭了许久,可那时她自身难保,哪里顾得上旁人。 “左夫人自然受得。” 穆海棠抬眸,语气恳切,“爱出者爱反,福往者福来。” “我始终信,那些曾付出的善意,终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她望著左夫人,缓缓道:“当年大雪天,您救下的那个小丫头,如今长大了,在您需要时,她也会站在您身后,护您周全。” “你是……”左夫人一时没回过神,那句“大雪天”却猛地让她想起些什么。 那年他们初到上京,住城南小院,家里还没雇僕人。 她出去清理积雪时,在雪地里捡回个孩子。 那孩子瘦得可怜,都冻僵了,她拿雪给她搓了半天,才有了热乎气。 等孩子醒了,吃了顿饭,问起家住哪里,只说是城南穆府。 她便在天黑前把她给送了回去,原以为她是穆府的小丫头,今日才知,当年自己救下的竟是镇国大將军的女儿。 “是你?”左夫人眼中闪过恍然,抬手比了比,“当年你才这么高,如今竟长这么大了。” “你也就比我家丫头大两岁,反倒要你来护我,真是惭愧。” 她拉著穆海棠的手,让她坐回原位:“坐,快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穆海棠率先开口问道:“夫人,那小妾现下如何了?” “昨日就被禁足了,他说,让我看著处置。” 穆海棠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一声,她就知道左长卿会把锅甩到左夫人的身上。 夫人是如何看的?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就算想插手,也得听听左夫人是什么意思。 左夫人看向穆海棠,冷笑一声:“夫君看似让了我好大一步,让我来处置,实则是把这烫手山芋扔给我。” “处置轻了不妥,重了他又不舍,偏我还挑不出他半分错处。” 第八十三章 义结金兰 左夫人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真没想到,左长卿竟把官场那套,用到了家里,用到了我身上。” 穆海棠早就料到会如此,所以她一点都不意外。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呷了一口茶,道:“那夫人打算如何处置那小妾?” “哎,不瞒你说,我还真没想好,她敢动我的儿,我不想放过她,可·····。” “可又怕伤了你们夫妻情分。” 穆海棠接话道。 左夫人看她一眼,点头嘆气:“是啊,日子总归要过下去。” “他无非是想让我给个面子,我若驳了,怕是我们之间也要生嫌隙。” 穆海棠心里清楚,左夫人在女子中算少有的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事也有章法。 可她终究是古人,从小被封建礼教束缚,纵想挣脱,顾虑也太多。 女人大抵都如此,关键时刻若不能坚持,底线一旦失守,便等於没有底线。 她得点醒左夫人,让她明白,若不早做打算,无数次失望后只剩绝望,届时再想回头,怕是难了。 “可夫人,就算放过她,你们夫妻就能回到从前吗?” 穆海棠一句话,正戳中左夫人的痛处。 左夫人望著才比自家女儿大两岁的穆海棠,她眼里那股光,是寻常闺阁女子绝不会有的。 她自认经商多年,在这上京城里,达官显贵,皇亲贵胄她也见过不少。 可对面坐著的人,却让她瞧不懂。 她试探著问:“不知穆小姐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 穆海棠抬手一扬,“啪”的一声,桌上杯盏坠地。 左夫人忙要起身叫人收拾,却被穆海棠拦下:“夫人且慢。” 穆海棠亲自弯腰,捡起碎成四瓣的茶盏,放在桌上,看向左夫人:“海棠敢问夫人,这碎了的茶盏,就算找人修復,还能恢復如初吗?” 左夫人本就通透,当即道:“便是修得再好,也不是当初那个茶盏了。” 穆海棠眉梢微挑——倒没料到她看得这般透彻。 看来这左夫人也是个性情中人,不然在这封建的古代,也不会因左长卿一句“此生唯你”,便下嫁给当年一无所有的穷书生。 穆海棠轻笑:“其实夫人明白的很,只不过是一叶障目罢了。” “你当初退了一步,换来的是什么,那如今你再退,换回来的还是同样结果。” 直到你退无可退的那天,你才会发现,身后已是万丈深渊。 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何必纠结执著。 那个小妾,无论你如何处置,除非弄死她,否则结果无非两种——要么占著名分留在府里,要么成了他养在外面的外室。 按理说,寻常正室都爱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哪怕夫君宠著,男人也不会总在后院,留在身边不过是方便时时磋磨。 可夫人您不是一般人,不困於后宅。 家里还有孩子,让这种歹毒人留在府里,绝非明智之举。 与其日日看著闹心,不如乐得自在,隨他们去。 夫人应该明白,男人一旦有了外心,你今天送走了小红,明天还有小绿,后面还有小紫。 他已经背弃了当初对你的承诺,还妄图让你接受他会如別人一样三妻四妾。 那个小妾都对孩子下手了,可在他心里却依旧抵不过她带给他的新鲜感,和床榻之欢。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世上任何一件事情,到最后都还有一条路,那就是隨他去。 夫人慢慢会懂,人最好的状態,是一切都不在乎的时候——不在乎得失,不在乎取捨。 不在乎了,才能静下心来,淡定从容地应对一切。 听了穆海棠的话,左夫人激动不已:“穆小姐,你不觉得我善妒?” 穆海棠笑了:“哈哈,天下之大,哪有女人不善妒的?” “不过是都被三从四德、以夫为天这套规矩所裹挟罢了。” 她们不得不忍受丈夫三妻四妾,稍有不愿便是善妒 —— 善妒与否,从来只有自己清楚。” 可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不能? 左长卿能有今天,他离得开你的付出吗? 你虽然是一介女子,可你的成就,却没有靠他左长卿一丝一毫? 你需要靠他左长卿活著吗?不需要啊? 相反,左长卿离开了你,没了银子周旋,在官场只会举步维艰。 那你怕什么?有什么可怕的?前路漫漫亦灿灿,往事堪堪亦澜澜。 每朵乌云背后都有阳光,乌云散去,光更强。 左夫人,从成亲,旁人对你的称呼就变成了左夫人。 可你是谁?你是江南首富陈家女,你叫陈心如,你该做回你自己。 陈老板,与其扶他凌云志,不如自挣万两金。 自古万男靠不住,唯有银票得我心。 似乎终於找到了同频共振的人,左夫人异常激动。 眼前人虽比自己小许多,想法却与她相合 —— 她不像別家夫人那般劝她:男人都一样,不过是图个新鲜,你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她们会说,谁家不是如此?谁家男人不三妻四妾?左大人对你够好了,多年来只你一人,如今才纳一个,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她们无一不笑话她那 “从一而终、白头偕老” 的念头。 她们笑她天真,真拿那句『此生只你一人』当了真。 可今日,这个比她女儿大不了两岁的女子,却告诉她,她没有错,她应该往前看。 左夫人猛地站起身,走出去喊来伙计:“取上好的酒来,我要与穆小姐共饮。” 伙计很快端来上好的桃酿。 她倒了两杯,递一杯给穆海棠:“穆小姐,若不是你年纪尚小、身份尊贵,我真想与你结为异姓姐妹。 人生海海,知己难遇,如今我竟有幸遇到你,实在难得。 来,为你那句『与其扶他凌云志,不如自挣万两金』,干一杯!” 穆海棠双手接过酒杯:“陈姐姐,知己不论年龄,更无关身份。” “你若不嫌弃,咱俩今日起,便是异姓姐妹。” 陈心如没想到穆海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豁达,她问道:“你是將军嫡女,我乃一介商贾,我怎敢高攀?” “將门嫡女如何,商贾又如何?还不都是人,还不都只有一条命,谁比谁高贵?谁又比谁低贱?” “来,陈姐姐,也为那句,自古万男靠不住,唯有银票得我心。” “乾杯。” 第八十四章 醉红楼老鴇,前世糟心事 桃酿一入口,穆海棠不由咂了咂嘴:“呀,陈姐姐,这酒真好喝。” “哈哈,这桃酿入口带香,咽下去还有回甘,不辛辣,性子柔和,最適合女子喝。” 左夫人笑道,“这是朋友送的,说是她家祖传的手艺。” “哦?”想必你这朋友是开酒馆的吧,这酒酿的確实好,生意一定不错。 穆海棠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左夫人摇摇头,也不扭捏,看著穆海棠道:“我这朋友不是开酒馆的,是开…… 哈哈,反正生意確实是不错。” “啊?是干什么的?”穆海棠表示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左夫人本不想说与她一个姑娘听,但是又不愿欺瞒,便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我那个朋友,是开楼的。” “醉红楼听说过吗?就是我那朋友开的。” 穆海棠一听,“噗” 地一声,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紧接著便是一阵猛咳:“咳咳咳……” “你慢点,慢点。” 左夫人忙拍著她的背,只当她是个大家闺秀,乍闻楼才如此惊慌,倒也正常。 “咳咳……” 穆海棠缓过劲,反倒来了兴致,问:“醉红楼?就是上京城那个有名的醉红楼?” 左夫人点点头,“对。”人家那生意,才叫日进斗金。 穆海棠赞同的点点头,確实,那行確实赚钱,谁不服都不行。 上下五千年,这个行业层出不穷。 就算到了现代,明令禁止,成为违法场所,可依旧是屡禁不止,哪个夜场不是日进斗金。 陈姐姐,你那朋友是? 左夫人凑近她低声道:“她就是醉红楼的老鴇,人称红姐的小桃红。” 果然是她。 其实,穆海棠方才之所以这么激动,不光是因为听见了醉红楼的名字,完全是因为原主。···· 上京城里的醉红楼,是无人不晓的风月场。 楼里的掌事老鴇人称红姐,本名小桃红,说她是老鴇,可她今年不过三十多岁,人长得也是极其美艷。 传言她曾是长公主駙马的未婚妻。 她手腕很是厉害,曾是上京城里有名的交际。 与別家楼不同,醉楼从不做逼良为娼的勾当。 楼里姑娘分两类:一类卖艺不卖身,凭琴棋书画、歌舞才情迎客。 一类愿入风尘,也是你情我愿,无人强逼。 更叫人嘖嘖称奇的是红姐待姑娘们很是不错—— 別家楼分帐,都是三七分帐,大多是姑娘三成、楼里七成,偏醉楼反其道而行,姑娘拿七成,店里只取三成。 寻常楼视姑娘为摇钱树,动輒打骂剋扣,有时甚至要挨板子。 可醉楼却处处护著自家姑娘:谁受了欺负,红姐定要为其出头;谁想赎身从良,楼里也从不刁难,反倒会备上一份体面的嫁妆。 正因如此,醉楼不仅客人络绎不绝,更引得不少沦落风尘或有志於风月场的女子慕名而来,成了上京城里独一份的风月场。 其实这个红姐,跟原主算是有一段渊源。 前世原主婚后,宇文谨虽常在床上折腾她,那种折磨却也算得上夫妻床笫间的情趣。 原主心里很清楚,宇文谨纵然恨她,却极贪恋她的身子 —— 白天两人像是陌生人,可他却仍夜夜来她的棲梧院。 宇文谨后院里也有不少女人,他成年后,玉贵妃就把身边的两个姿色秀美的贴身宫女,给了他当通房丫头,让他知晓人事。 后来,宇文谨喝醉后还和自己屋里的一个小丫头有了一夜,那一夜后,那小丫头自然也成了他的通房。 那几个通房丫头,在她嫁过去之后,也都抬了妾室,过了明路。 她婚后不久,穆婉青,和顾家的一个庶女,就以侧妃之礼入了雍王府。 再后来,他为了气原主,还从教坊司带回去了一个跟她有三分像的一个舞娘,也成了他的妾。 每天夜里回房,他冷著脸一句话没有,可上了床却热络得很。 嘴上说的最多的,就是,她空有美貌,却无趣、生硬,像条死鱼一样任他翻来覆去,半点意思没有。 想到这,穆海棠就不得不佩服原主那个顶级恋爱脑。 那个前夫哥,后院里加上她就有七个女人,一天睡一个,一个礼拜都不重样,真不知道原主的脑袋让驴踢了,就这么个人,她还稀罕的不得了。 甚至,穆婉青入府的那天,他竟然当著原主的面跟她洞房,完事后,还把穆婉青那落红的帕子仍在她的脸上。 就连教坊司的那个舞娘,第一夜他也叫她在一旁看著,完事后也把落红的帕子扔给了她。 那意思,跟他的女人都是完璧之身,她就连教坊司里的舞娘都不如。 靠,她都服了,就这么个见女人就上的噁心男人,穆海棠一想到他跟那些女人在床上的画面,就想吐(yue)。 偏偏原主喜欢啊,宇文谨拿別的女人羞辱她,原主就厉害了,自卑到极致,她自己真的认为她是府里最低贱的,最配不上他的。 她没有自己的思想,完完全全被前夫哥给pua了。 只要是宇文谨喜欢的,她都会满足,即便满足不了,也得想尽一切办法满足。 就这样,为了满足宇文谨,为了让这个前夫哥在床上能更舒服,原主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跑到了上京城最有名的醉楼。 特意了大价钱,找到了红姐,想让醉红楼里的头牌教导她一些房中术。 红姐是什么人物,自来风月场就是消息聚集地,她是知道原主的,乍一见,原主竟很合她眼缘。 当她弄明白原主的来意时,红姐只是嘆息一声,说了句,情之一字,最是无解。 於是,她並没有找楼里的人教导穆海棠,而是亲自手把手教她如何在床榻之上让男人如痴如狂。 就这样,红姐算是倾囊相授,原主也是天赋异稟,学的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结果学成之后,第一次施展,宇文谨看著一脸媚態的她,彻底失控,整整跟她闹了一夜。 可等她醒后,前夫哥又很生气,问她是从哪里学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问她以前是不是专门用这些手段勾引別的男人,是不是跟別的男人在床上也这么干过。 想到上辈子的那些糟心事,穆海棠就觉得前夫哥是个精神分裂。 明明爱原主爱的要死,却死不承认,整天纠结原主跟那个夺走她身子的男人到底有过几回。 这也是她自己想要拿萧景渊当挡箭牌的原因之一。 因为她知道,前夫哥並不是不喜欢原主,恰恰相反,他对原主是有感情的,对原主是志在必得,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想要摆脱他,只有萧景渊这样的活阎王,敢娶她。 第八十五章 去教坊司 “你跟她如何成的朋友?”穆海棠忍不住问。 “自然是因生意。我做布料生意,她那里的姑娘,穿的都是我这儿最好的料子。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穆海棠端著酒杯,直言道:“上京的贵妇圈子,都避她如蛇蝎,偏你不同。” “红姐人脉是广,可多是男人,在女人圈里,混得並不怎么样。” 左夫人挑了挑眉:“呦,你个小丫头,连这都知道。” 她接著道:“她在贵妇圈里確实不討喜,那些人避她如蛇蝎,也怕她勾引自己的夫君,把她传的犹如狐狸精转世,可即便如此,却没一个敢出手对付她的。” 哎她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原来她还曾羡慕过我,如今怕是也不用羡慕了。 当年为了个男人,一气之下沦落风尘,可如今人家幸福美满,她却。······ “她却活出了自己,不是挺好?” 穆海棠接话道。 “你是这么看的?” 左夫人著实诧异,隨即笑了,“小小年纪,懂得倒不少。” “哈哈,那是自然。慢慢你就知道,我懂得比你想的还要多。” “陈姐姐,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今日见你安好,我也放心了。” 穆海棠道,“过几日我大约就回將军府了,到时候咱们见面也方便些。” 左夫人一听,便不再挽留,从衣襟里掏出一沓银票:“海棠,我知道你在穆府过得不如意,这些你先拿著用。” 穆海棠伸手推辞,“陈姐姐的心意我领了,我眼下手头还算宽裕,不缺钱。真要是缺了,自会来跟你说,跟你我是不会客气的。” “此话当真?”左夫人道。 “自然当真。”穆海棠笑著道。 临走时,她靠近左夫人道:“那个小妾,若不给她点顏色,她以为你是软柿子呢,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敢害別人的孩子,那她自己也不配当母亲。” “她就是条咬人的狗,也得把她的狗牙给拔掉。” “去找红姐,红姐那里有的是药,专门用来给女人绝嗣的。” “打她二十板子,把她扔到庄子上去,等她喝药的时候,在给她上十全大补汤好好补一补。” 左夫人点点头:“妹妹的这法子,甚得我心。” 两人相视一笑,干了杯中的酒。 穆海棠从街上回去,风戟已经把午饭给她送来了。 锦绣看著食盒里的饭菜,笑著说:“小姐,如今咱们可有口福了,六菜一汤,这儿还有一碗带著冰的,冰镇酸梅汤呢。” “你瞧瞧你俩,一点好吃的就把你俩收买了,下一句话我都知道你要说什么。” “小姐,萧世子对你可真好。” 莲心给她盛了一碗酸梅汤:“小姐,本来就是嘛,萧世子对你確实是很好啊,原以为他一个武將,想必不会那么细心,可没想到,他对你如此无微不至。” “打住,给送两顿饭就无微不至了,这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跑腿的是风戟,人家风戟来,你们对他客气些。” “对了,没露馅吧?” 锦绣笑著道:“没有,放心吧小姐,我俩就说你昨儿睡得晚,在房里睡著了。” “嗯,行,那你们俩也快些吃,吃完都歇著去,这大热的天,真是把人热的够呛。” “可不吗,小姐,我听风侍卫说,萧世子今日奉命去京郊大营视察。” “你说这么热的天,还去京郊大营,听说中午世子也没有回府。” 穆海棠一边吃一边道:“看吧,我就说吧,他才不会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呢,他那么忙。” 穆海棠吃完午饭,一觉睡到了下午。 下午睡醒以后,穆海棠换了一身男装,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翩翩君子,隨便在脸上画了画,就跟她本人没有了相似之处。 穆海棠反覆看著铜镜里的自己,靠,她都偽装成这样了,那晚萧景渊那个狗男人竟然认出了她,她今天需要在小心些。 於是穿戴好的她,出现在了锦绣和莲心的屋子里。 二人看见她,嚇了一跳,莲心拿起一旁的烛台,衝著她喊道:“你是谁?谁让你进院子来的,锦绣姐姐,你快去小姐屋里看看。” 锦绣闻言立马往穆海棠的屋子跑。 哈哈哈,瞧把你俩嚇得。 你家小姐在此。 “小姐?”二人异口同声? 对啊,就是我。 莲心一脸疑惑:“小姐,为何你的样貌怎的都变了,变得我们都不认识了。” “哎呀,这是化妆,就是你们口中的易容术。 “易容术?”二人惊奇不已,对著穆海棠左看右看。 对呀,初级易容术在皮,中等易容术在骨。 前者会使人改头换面,改变原本的容貌,后者则会缩骨变形,改变形体。 当初她们学的算是初级的,化妆易容,因为在现代,中级易容术早就失传了,想学也没地方学去。 锦绣问出疑惑:“小姐,你什么时候会的易容术?” 穆海棠闻言,笑了笑:“我是从书上学的,然后自己捣鼓了几下,就学会了。” “哦。” “小姐,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去哪儿?”莲心又问道。 穆海棠收起玩心,正色道:“我今晚有事儿,可能会晚些回来,你们就在咱们院子里待著,若是风戟来送饭,你就说我不舒服,在屋里歇著呢。” “可是小姐,你一个人出去我们也不放心啊,不然我们跟你一起出去吧。” “不用,你们身上都有伤,再者说,咱们都出去,目標太大。” “还有,一会儿风戟来了,院子里没人也不行。” 开玩笑,她要去教坊司,让这两个丫头知道,还不当场疯了。····· 所以,坚决不能让她们知道。 穆海棠跟两个丫头交代好,就从侧边的院墙,直接出了府。 城西。······ 教坊司內,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明快的鼓点混著婉转的歌声,让人好不愜意。 堂中铺著厚厚的锦毯,几个舞姬正旋身起舞,水红舞袖翻飞如蝶,腰间银铃隨著舞步叮咚作响,引得座中公子哥们频频注目。 中间的c位,几个身著锦袍的公子凑在一处,面前矮几上摆著精致的果碟与酒壶。 一人摇著摺扇点评著台上的舞姬,一人端著酒杯与身旁同伴低声说笑。 穆海棠一看,中间坐著的那个不是萧景煜那个二世祖,又是谁? 哼,还真让她猜对了,他果然在这。 穆海棠皱眉:靠,真她妈烦,自己还一屁股事儿,还得来管他。 她得想个什么法子,才能不让萧景煜看上那个小琵琶精呢? 台上的精彩处逗得这帮公子哥朗声叫好。 另一侧,两个公子正借著酒意猜拳,输了的人仰头饮尽杯中酒,惹得周围人一阵鬨笑。 满堂的笑语、乐声、酒香缠在一处,混著烛火的暖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几分酣畅与愜意。 第八十六章 去教坊司(二) 此情此景,正是一派声色犬马、歌舞昇平的热闹景象。 教坊司明面上是隶属於太常寺的礼乐机构,掌管宫廷朝会,筵宴奏乐之事,而实际上,这里又是走马章台,倚红偎翠的声色场所。 来教坊司消遣的多数有官职在身,或是世家公子。 穆海棠一袭白衣锦服,坐在角落。 头髮高高束起,那张脸虽不似往日般倾国倾城,唇红齿白间却透著一股英气,只是尚带几分稚嫩与疏离。 她大咧咧地坐著,单看那坐姿,便颇有几分男子的洒脱。 呃,等了半天,都是一些弹奏,跳舞的,也没见那个小琵琶精,难道说她还没被人从江南送过来。 穆海棠吃不准,她大概记得就是这几日。 当时她快及笄,听说教坊司出了一名会弹奏琵琶的绝色佳人。 柳丝丝这个名字,一时间在上京名声大噪,这也是裴元明会来教坊司的原因之一。 据说是裴元明极其喜好音律,也有人说是因为柳丝丝长得像裴元明那早逝的心上人。 原主之所以会关注这事儿,还是因为当时宇文谨也是接连几天,来这消遣。 原主害怕他也喜欢上了那个柳丝丝,所以对她的事儿也算是多方打听,因著她,她才知道了一些萧景煜的事儿。 她才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了旁边那几桌紈絝戏謔的说笑声。 “你们听说了吗?穆家今儿出了乱子,听说穆家大少爷喝多了,去了妹妹的院子,宠幸了个丫鬟。” “结果今天一早,正好被穆家大小姐撞破,惊动了不少人。” 说话的是御史中丞家的二公子。 “哎呀,你们听的都是后来传岔了的版本,这里头的细节你们可不知道。”有人接话道。 “什么细节?”另一个公子调侃,“难不成是床上的细节?那又能有谁瞧见?” “哎,我家採买的小廝,跟穆府看门的是同乡。” 那人压低声音:“听他说,是穆家大公子喝多了,直接闯进了妹妹房里。今儿一早被丫鬟撞见,才赶紧收了那两房丫鬟,实则不过是为了遮掩这桩丑事罢了。” “真的假的?那这可真是算的上丑闻了,我说,穆家大少爷平时看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竟这般孟浪?” “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另一边的一个男人接话道:“最近这上京城里的乐子挺多啊,前两天是小姨子半夜钻姐夫被窝。” “今天这又来了个哥哥喝多进了妹妹的闺房。” 哈哈哈哈,这一出又一出的,把我们这帮看戏的弄的是应接不暇。 穆海棠坐在那听著这帮公子哥吹牛逼。 连她都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穆婉青的事儿竟然闹得人尽皆知。 哈哈,估计明天穆怀仁知道得气疯了吧,这股风弄不好都容易把穆文川那个刚到手的小官给吹没了。 穆海棠看向萧景煜那桌。 他今日还是一身絳紫色衣衫,坐在那里活脱脱就是个小白脸,惹眼得很,身边还坐著两个陪酒的舞姬。 穆海棠看在眼里,心里暗自鄙夷:骚包,实在是骚包。 萧景煜生得本就俊美,性子却跟萧景渊那死性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单说穿衣,萧景渊永远是玄色,衬著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愈发冷硬,整个一个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 可萧景煜却偏爱亮色,尤其喜欢红、紫、白三色,最厌的就是黑色。 他和萧景渊不仅喜好不同,性格也是差著十万八千里。 萧景煜喜好一切漂亮的事物,尤其是漂亮的女子,一遇上漂亮的女孩子,他准会凑上去恭维一二,献献殷勤,或与之嬉闹,调笑,是上京城里出了门的公子。 可一转头,他就都忘了。 正所谓是万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所以国公夫人也就隨他去了,她知道,自己儿子虽然爱玩,却绝不会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上辈子,就这么个对谁都不上心的萧景煜,竟然看上了教坊司中,弹得一手好琵琶的柳丝丝。 甚至为了她不惜忤逆家里,也要把柳丝丝从教坊司里弄出来,养在身边。 单这么看,就知道这个柳丝丝是个有手段的,不仅攀附上了萧景煜,还勾住了他的心。 虽说他给她赎身后,安置在外面。 但是萧景煜这个人確是个贪恋新鲜的,得到之后,並不是十分迷恋她。 柳丝丝虽说是跟了萧景煜,但是萧景煜却並没有为了她,不娶妻,不纳妾。 这让穆海棠觉得,萧景煜也许並不是多爱这个柳丝丝。 只不过是那时家里人都为了这事儿跟他闹,他这人就像是个叛逆的孩子,別人越是不让他干,他还偏就把柳丝丝弄出来养在了身边。 桌前喝酒的萧景煜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灼人的视线,他猛地回头,正好与穆海棠的视线对上。 萧景煜本以为又是哪个爱慕他的小娘子在偷看他,谁知自己看到的竟是一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小哥。 他唇角不由的抽了抽。 跟一旁的寧如风道:“看见没,小爷这张脸长得就是这么招人稀罕,连小公子都愿意多看我两眼。” 寧如风凝眉,问道:“谁啊?” “喏,那边坐著的那个白衣小公子。” 寧如风看过去,就扑哧一声笑出声:“哈哈,萧二,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快和当年的你有一拼了,这么小就敢来教坊司?” 李东阳闻言,也顺势看过去,看到穆海棠,还朝她吹了个口哨,讥笑道:“这小东西怕是毛还没长齐,就敢来这找乐子。” “行不行啊?” 哈哈哈,三个人笑成一团。 另一桌人听到几人的调侃,高声喊道:“寧二公子,咱们都来了三日了,听说从江南来了批新人,不知几时能到教坊司啊?” “不如一会儿见了教坊使,咱们问问?” 寧如风呷了口酒,道:“誒,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帮人已经到了,不过听说还在调教呢。” “哦,是吗?” “是是是。”这时从人群里走出一个管事模样的人。 各位公子三天后,可都要来啊,来给咱们这儿的丝丝姑娘捧场,我们教坊司新来了一位善弹琵琶的绝色佳人柳丝丝。” 那琴音弹得那叫一个绝,诸位,还请在等三天啊。 “另外那些个姑娘也都是江南一等一的美人,等稍作休整后,自会让她们好好招待各位。” 第八十七章 北狄细作 萧景煜听到那些人谈论穆府,不由让他想起那天把她按倒的那抹红色身影。 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颊,幸亏那日晚上回去涂抹了些药膏,不然第二天脸上那几道印子,怕是能让京里的公子哥们笑上半个月。 臭丫头,这整个上京城敢让小爷吃亏的人,你是第一个。 敢动小爷这张俊脸的,更是只有你。 还想要当他的姑奶奶,死丫头,有本事你这辈子都躲在穆府里別出来,不然等下回让小爷见到你,小爷把你·····。 嘎,萧景煜脑子短路了,把她如何?对呀,他要把她如何?又能把她如何? 差点让他大哥都吃亏的女人,他能把她如何? 萧景煜有些懊恼,他还不知道,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臭丫头,就在不远处看著他。 穆海棠刚刚从管事口中得知,原来柳丝丝已经到了,三天以后登台献艺。 他又看了看萧景煜,怎么才能让他三天以后不能来教坊司。 要不要告诉萧景渊,让他把他关在家里。 可转念一想,靠,自己脑子让猪油糊了,才能想出这个餿主意。 先不说萧景渊会不会管他弟弟,单单就她突然跟他说起这个事儿,凭萧景渊那个脑子,肯定会怀疑她来教坊司了。 不行,不行,穆海棠立马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萧景渊面前,她得继续装,千万不能让那个狗男人抓到她的把柄。 怎么办?想个什么办法能让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来教坊司呢? 穆海棠正没头绪,忽然进来一群官兵。 “哐当”一声,就把门口的桌子一脚掀翻了。 来人,將教坊司给我里里外外团团围住。 霎时间,满堂的歌舞广袖、曼妙清音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管事慌忙上前,堆著笑迎上去,“官爷官爷,这是……” “去把你们教坊使叫来!”领头的官兵沉声道,“我们方才正在追查北狄细作,人刚跑进你们教坊司了,现在要挨间搜查!” 管事忙躬身作揖:“官爷行行好,咱们教坊使大人今晚不在,要不……等他回来再说?” “放屁!”没等他说完,带头的官差就厉声骂道,“萧世子亲自带人追查细作,莫说你们一个司使,就是太常寺卿在这儿,也得乖乖配合!” “来人!快,把楼上楼下都给我围严实了!” 此时眾人听见刺客俩字都慌了,毕竟都是出来找乐子的,这竟碰上了刺客,那还得了。 一时间,不少世家公子,纷纷站起,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看谁敢走。”带头的官兵一声吼,拔剑而出,抵在了想要出去的人脖子上。 穆海棠一看这阵仗也慌了。 什么?萧景渊竟亲自带人来查北狄刺客? 靠,她最近是不是撞了瘟神?还是萧景渊那廝往她身上装定位了,怎么一出门就这么邪门,越是怕遇见谁,偏就越是躲不开。 这要是一会儿萧景渊过来,自己岂不是正好被他撞个正著? 那还了得!穆海棠坐的位置本就靠边,中间是舞台,他们这些散座的人本就避无可避。 此刻前后门又都被官兵堵死,除非……除非往二楼、三楼去。 那些包间里都有窗户,大不了跳窗逃跑。 正想著,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有刺客!啊,有刺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道黑影猛地从角落里窜出,反手就扣住了离得最近的一个舞姬,明晃晃的匕首抵在她颈间。 “都別动!”刺客嘶吼著,眼神凶狠地扫过四周。 官兵顿时拔刀相向,席间的公子哥们和陪酒的舞娘们嚇得魂飞魄散,尖叫声、桌椅倒地声混作一团,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穆海棠趁乱矮下身子,借著人群的掩护,猫著腰飞快往楼梯口挪去。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她踉蹌两步,抓著楼梯扶手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衝上了二楼。 二楼东西两侧皆是包厢,与楼下的混乱不同,这里依旧管弦丝竹声不断,隱约还夹杂著笑语,想来包厢里的客人被隔绝了声响,还不知楼下已闹得天翻地覆。 操,显然这些包间里都有人,再说,官兵搜完一楼定会往上查,这里也不保险。 脚下未停,她一口气又奔上三楼。 楼梯吱呀作响,身后却隱约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穆海棠心头一紧,偏头看时却空无一人。 她只当是自己慌了神,听错了。 上了三楼,三楼格局与二楼相似,雅间门扉更显精致。 她顾不上细想,往里走了走隨手推开最靠里的一扇门,闪身钻了进去,反手便想將门板扣上。 门板还没来得及合上,外面忽然传来一股猛力,“砰”地一声撞开了门。 穆海棠猝不及防被扫得踉蹌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她捂著发麻的肩抬头,撞进一双带著戏謔的桃眼——竟是萧景煜。 他身形一晃闪进门內,反手“咔噠”锁了门,转身就双臂环抱靠在门板上,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景煜先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呵呵,我早就瞧你鬼鬼祟祟不对劲。” “小爷我在这上京,世家子弟里甭管是嫡是庶,就没有我叫不出名號的。” 他往前逼近两步,眼神骤然锐利:“今晚这教坊司里,就你眼生。方才在楼下,你那眼神就没离开过我身上。” “说——你是不是北狄派来的细作?” 穆海棠简直想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这人到底是傻还是精?说他傻吧,方才在楼下自己那几眼打量,他竟半点没漏看。 你说他精吧,眼下满城官兵搜捕北狄细作,他明知她形跡可疑,竟还敢孤身一人跟著她上三楼? 所以,他是傻精傻精,蠢萌蠢萌的。 呵呵,我是细作?细作你妈啊,我还不是为了躲你大哥。 她心里再气,面上却强装镇定:“胡说什么?我不过是来听曲的客人,你少血口喷人!” “客人?”萧景煜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抓她的手腕。 “客人会在官兵搜细作时往三楼钻? 第八十八章 大哥,我瞎,看不见 还敢对小爷撒谎,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捆了,送进镇抚司? 那儿的烙铁、夹棍可有得是法子让你开口。” 穆海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心里已经把萧景煜拧成麻了。 你小子行?嚇唬我?还把我送镇抚司?还知道烙铁,夹棍? 她要不是为了他,她至於来这个破地方吗? 现在,萧景渊估计就在楼下,被他抓住,又要打断她的腿了。 “怎么?怕了?”萧景煜冷声笑道。 穆海棠心想:“哼,怕了,你小姑奶奶什么没见过,还能让你唬住了? 他手伸过来,她下意识侧身躲开,脚下勾住旁边的矮凳就往他腿弯扫去—— 嗤,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还敢跟她动手,她打不过萧景渊那样的古武高手,难道还打不过他这个整日眠宿柳的紈絝? 萧景煜也是反应极快,纵身一跃躲开,矮凳“哐当”砸在门板上。 “哼,真敢动手?”萧景煜挑眉,眼底的戏謔变有了几分认真。 心想:“看来这人真是细作无疑了!” 今日说什么他也得亲手抓住这刺客,好去大哥跟前邀个功。 不然等会儿出去被大哥撞见他在教坊司廝混,回去少不了一顿板子。 —— 萧景煜越想越觉得这买卖划算,盯著穆海棠的眼神就如同盯著块免死金牌:“快说!你那些同党藏在哪儿?” “你要是招了,小爷还能在我大哥面前替你美言两句,不然……” 穆海棠直接开口:“你少废话。”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萧景煜····“呦,脾气还挺倔。” “怎么?你们北狄没人了?让你这么个毛都还没长全的人来东辰国当细作。” “看你那小胳膊小腿的,一会儿我要是给你掰折了,你可別哭著喊哥哥。” 他说著便欺身而上,掌风带著几分玩闹,却招招往她要害处逼。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穆海棠没想到萧景煜这个紈絝,看著不著调,但是功夫还真是不弱,很有章法,一看就是有好老师专门教导过的。 怪不得前世,他哥死后,他立马接过他的兵符去了漠北。 若说近身搏击,她並不弱,可吃亏就吃亏在她没有內力,再加上原主力道上差很多,所以穆海棠被萧景煜的掌风逼得连连后退,情急之下抓起桌上的茶壶就朝他掷去。 萧景煜偏头躲开,茶壶在他身后的屏风上砸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半面屏风。 两人在狭小的雅间里缠斗起来,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声混著彼此的低喝,竟盖过了楼下隱约传来的喧囂。 “放开我!”穆海棠一个扫堂腿把萧景煜压在桌子上。 还敢对小爷动手?我看你是冒充的吧!” 萧景煜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著清瘦的少年竟然这么能打,且她的那些招式都极其刁钻。 他见都没见过,可以说毫无章法可言。 结果一个走神,竟被对方找到破绽,压在了桌子上。 穆海棠懒得跟他废话,一个手刀,就把他劈晕在了桌子上。 看著晕死过去的萧景煜,穆海棠做了个鬼脸:“哼,姑奶奶看在你上次那一百两银子的份上,我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穆海棠不敢多耽搁,急忙在屋里四下找窗户。 她转著圈看了又看,暗自腹誹:搞什么?这房间竟然连扇窗户都没有? 无语。 她心念一转,也体会到了那句,人要是倒霉喝水都塞牙,这边没窗户,对面的房间总该有吧。 於是赶紧开门出去,又拐到另一边打量。 穆海棠刚一靠近,正犹豫著要不要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那低喘曖昧的声音:“啊,大人,你好坏,人家受不了啦。” 穆海棠一听就知道里面的人可能在办大事。 看来这女的今晚接了个大活。 听著她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喊声,穆海棠的脸都红透了。 呃,这么劲爆啊?那她还是不要打扰了。 “正想要离开,就听楼下忽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给我搜。” “完了,是萧景渊那个狗男人!真的是他!”穆海棠心猛地一沉。 “於是她想都没想就推门而入。” “一进去,呃,好大一间房,她在定睛一看,不,好大一张床。” “不过床上没人。” 穆海棠愣了一下,刚才那声音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寒意直戳脊梁骨——是那是种淬了毒似的杀人目光。 她猛地回头,视线撞进一侧的女子妆檯边。 只见那妆檯旁,一个女人衣衫半褪,香肩美背露了大半,正跨坐在男人身上,看见突然闯进来的穆海棠,嚇得浑身一僵,惊呼卡在喉咙里,只剩满眼惊慌。 而被她坐著的男人,衣裳倒还算齐整,领口却敞著,腰间玉带松松垮垮垂著,显然是刚解开不久。 穆海棠却没心思看这些,她整个人都被那男人的眼神钉住了——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又阴鷙。 我靠……眼前这男人,是男人吧? 生得未免也太俊了些,眉眼间带著股说不出的阴柔,若不是此刻看著两人正在做的事儿,穆海棠真要以为撞见了电影里东厂那些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头子。 穆海棠不知道,到底是她的命不好,还是原主是个倒霉蛋。 怎么每次都出师不利呢,不不,肯定不是她的问题,她要是点这么背,估计第一次出任务就嘎了。 是不是她跟原主八字不合啊?自从来了这,总是遇见这样那样的事儿。 左长卿那个王八蛋还说她是富贵命,哼,富贵个屁。 穆海棠与那男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心里已然有了数 —— 对方十有八九是和萧景渊一路的古武高手,凭她现在的身手,硬碰硬就是找死。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示弱。 於是穆海棠立刻挤出个討好的笑,开口道:“大哥,外面有刺客,我就是进来躲躲。” “那个,那个你们继续,我瞎,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任天野被打扰了好事,一脸铁青,怀里的女人这时才回过神,看清穆海棠的样子,尖叫正要破口而出 —— “啊 ——” 穆海棠哪容她喊出声,脚步没半分迟疑,上前抬手就一个乾脆利落的手刀劈在女人后颈。 那女人哼都没哼一声,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任天野垂眸瞥了眼怀里昏过去的女人,再抬眼看向眼前的白衣小郎君,方才那利落狠绝的动作,让他原本阴鷙的眼神骤然眯起,像盯上猎物的鹰隼。 第八十九章 打不过就想跑 穆海棠只能硬著头皮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哥,我刚才那下是怕她惊叫出声,扰了您的兴致不是?” 毕竟咱们男人这时候最受不得惊嚇,万一…… 万一真嚇出点什么好歹,那可怎么了得。 她说著朝他怀里晕过去的女人抬了抬下巴,语气越发討好:“不过你放心,不耽误,真的不耽误。” “您看这姿势,多耗体力啊,那个,挪去床上不一样能尽兴?” 她眼神瞟了瞟昏在他怀里的女人,又飞快收回来,声音压得更低:“您瞧,她这会多听话,您想怎么摆弄都成……” 他话没说完,就见任天野的眼神更冷了几分,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颳得她后颈发毛。 “大哥,那个我就不打扰你们这高涨的兴致了,你们继续,继续哈。” 她一边说著,一边看向男人身侧的窗户。 吼吼,穆海棠看到窗户仿佛看到了希望。 只要她能从这窗户出去,那她就不会被萧景渊那个狗男人抓到。 任天野没说话,只缓缓將怀里的女人往旁边一推。 那女人软泥似的倒在地上,发出一声轻浅的闷响,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慢条斯理地直起身。 穆海棠没料到他会突然起身,更没料到他竟就这么当著她的面,就这么大咧咧的站著。 饶是她见过些场面,也被这毫不避讳的举动惊得瞳孔缩了缩 —— 但也仅仅是一瞬,脸上並没露出半分慌乱。 虽然只是那么一眼,但是穆海棠不瞎,她看的真切。 呃,对方长得虽然雌雄难辨,但是確实是个男人。 呃。····不都说男人在进行的时候最怕受惊吗? 可看他才那状態,人家分明半点没受影响,依旧 “很行” 的样子。 穆海棠就算再猛,可她毕竟是个女的,上次萧景渊好歹还穿了裤子,可这次对方是除了裤子,別的都穿著呢。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图片以外的真实画面,就是画风诡异了点。 她在內心忍不住哀嚎:老天,一会儿回家得好好洗一洗眼睛,毕竟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靠,这男人,心理素质果然强大,刚才他突然进来,包括打晕这个女的,他统统都不放在眼里。 趁他还在提裤子,此时不走,正待何时啊。 於是,穆海棠想也不想就朝著窗户走去。 任天野看她想跑,顾不上还没系上的腰带,就立刻出手。 穆海棠只觉眼前一,一股劲风已扑面袭来 —— 这速度,显然是高手,掌风带著破风的锐响直逼面门。 她心头一凛,特工的本能瞬间觉醒,身子猛地往侧后方一拧,几乎是贴著对方的掌风滑开,同时右手成刀,快如闪电般削向他的手腕。 这招是搏击中的“断筋”,绝对杀招,专取关节薄弱处,角度刁钻得近乎诡异。 任天野眉峰一挑,显然没见过这般不讲章法的路数。 他手腕微翻,竟用小臂硬生生挡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穆海棠只觉指尖撞上了铁板,震得指骨发麻,而对方不过身形微晃,左手已如铁钳般抓向她的肩头。 “来得好!” 穆海棠低喝一声,不退反进,左脚猛地跺向他的膝弯,同时左手手肘狠狠顶向他的肋骨。 这是近距离搏杀的同归於尽式打法,不求伤敌,先求破局。 任天野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悍勇,膝弯吃痛的瞬间,下意识侧身避让,本来来不及系好的腰带,被这猛地一动扯得彻底鬆开。······ 玄色长裤竟顺著腰线往下滑了半寸,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 他脸色一沉,单手抓著裤子,攻势更猛。 穆海棠仗著身形灵活,在他臂影间辗转腾挪,时而避开他扫来的腿,时而矮身攻向他下盘。 她这些招式全无套路可言,却招招直逼要害,狠戾得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任天野越打越心惊,这小郎君的身手明明没有內力支撑,却总能在毫釐之间避开他的杀招。 而她那些拧腰、锁喉、反剪关节的动作,没有半分哨虚招,每一下都直击要害。—— 招招带著“要么你死要么我活”的狠戾,那是浸过血的实战杀招,全然不似江湖路数,倒像是专门以命搏命的死士,出手就是索命的杀招。 缠斗间,穆海棠瞅准空隙,猛地一个旋身想绕到他身后,却不料任天野早有防备,回身一记肘击正撞向她胸口。 “唔!”穆海棠猝不及防,被撞得闷哼一声,踉蹌著后退两步,捂著胸口脸色发白。 而任天野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方才那一肘,触感柔软得惊人,绝非男子胸膛该有的坚硬。 他垂眸看向她捂著胸口的手,又扫过她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肩头,再联想到方才她劈晕女人时那利落却不失纤细的手腕…… 玄色长裤滑落腰间,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著穆海棠,眼神里的阴冷瞬间被震惊取代。 喉结动了动,竟半晌没说出话来。 对方……竟是个女人? 穆海棠捂著钝痛的胸口。 “靠,果然是硬茬。” 她低咒一声,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看来今天不拿出真本事,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穆海棠眸光骤然一凛,右腿如钢鞭般绷直,带著破风的锐响,直挺挺踢向任天野下半身要害! 这一脚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得毫无章法。 任天野瞳孔骤缩——竟往这儿踢? 便是男人间搏杀,也极少会用这般阴损的招数,她一个女子,竟如此不管不顾? 惊愣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双臂交叠,死死挡在身前。 “就是现在!”穆海棠心中冷笑。 她要的就是他这下意识的防御,借著脚背撞上他手臂的反作用力,她腰身猛地一拧,借著那股力道腾空跃起。 左腿顺势横扫,带著雷霆之势,“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踹在任天野俊美的侧脸上。 任天野被这一脚踹得脑袋嗡的一声,踉蹌著后退半步,下意识抬手抚上被踢中的脸颊,那里火辣辣地疼。 他看向穆海棠的眼神里,震惊远盖过怒意。 穆海棠可没功夫看他的表情,趁他退开的瞬间,转身就往窗边冲。 指尖刚触到窗框,猛地推开一条缝,身后却骤然传来一股力道,手腕被死死攥住。 “想跑?”任天野的声音带著被冒犯的寒意。 第九十章 被人带走 穆海棠挣了一下手,並未挣脱。 於是反应极快,下意识抬腿就想踹向他的小腹。 “又来?”任天野气的不轻,这女人是想让她断子绝孙吗? 可这次她脚踝还没抬起,任天野握著她手腕的大手猛地用力一拽! “唔!”她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扑去,不偏不倚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鼻尖撞上他胸前的衣襟,一股清冽却带著压迫感的气息瞬间裹住了她。 穆海棠浑身汗毛倒竖,职业病让她瞬间绷紧了身子,手肘猛地往后一顶,直撞他的心口。 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巧劲,本想逼他鬆手,却不料撞上的竟是一片硬实的肌肉,对方只闷哼一声,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像铁箍似的勒住她的腰。 “还敢动?”任天野的声音贴著她的耳畔,带著被惹恼的低哑。 穆海棠被按在窗上,听著任天野那带著嘲弄的语气,肺都快气炸了,心火 “噌” 地窜到天灵盖。 她暗自咬牙:古代的男人是都炼了铜皮铁骨吗? 一个个的都打不透,看来她得研究点防身武器,若是她现在手里有个匕首,也不至於被人按在这儿动弹不得! “靠,“不动?你说不动就不动?不动等著束手就擒吗?” “呵呵,她的字典里就没有束手就擒这几个字,不战斗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 穆海棠绝对不会束手就擒,她左手屈起,食指中指併拢,快如闪电般戳向他的太阳穴。 这是现代搏击中的“点穴”杀招,专击神经密集处。 任天野头一偏,避开要害,却被指尖扫过耳廓,激起一阵麻意。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同时膝盖一顶,撞向她的腿弯。 穆海棠吃痛,膝盖一软,却借著这股下沉的力道,右腿猛地抬起,脚跟狠狠跺向他的脚背。 “咚”的一声闷响,穆海棠结结实实踩到了他脚上。 任天野闷哼一声,手上力道却丝毫未松。 穆海棠趁机侧身,想挣脱钳制,可对方的內力仿佛源源不断,只凭腕力便將她的胳膊拧到身后,每一次挣扎都被更重的力道压制。 她的招数快、狠、准,却全凭肉身的爆发力,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渐渐显得力不从心。 任天野显然也摸清了她的路数,不再硬接她的杀招,只凭內力卸力、擒拿,看似动作不快,却总能后发先至。 几个回合下来,穆海棠呼吸渐乱,手臂被拧得生疼,后背忽然一凉——竟是被他推著撞上了窗框。 冰凉的木头硌著肩胛骨,她下意识想往前挣,任天野却顺势將她的手腕反剪在身后,一手按肩,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將她死死按在了窗户上。 任天野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那属於男子的灼热体温透过衣料渗过来,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穆海棠挣扎了两下,手腕被他攥得更紧,骨头像要被捏碎。 只能恨恨地喘著气,眼睁睁看著窗外的夜色离自己越来越近,却再难挪动半分。 她被按在窗前动弹不得,可比这更让她心凉的,是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 穆海棠的心沉到了谷底,突然就鬆了挣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垂著头。 声音里带著几分认命的颓丧:“大哥,算我栽了。” 任天野按在她后颈的手微微一顿。 “我真不是有意闯进来搅你的好事,”穆海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刻意装出来的討好。 “是我眼瞎,没瞧见您和那位姑娘在忙,確实败了您的兴致。” “这样,您高抬贵手放我走,我赔您银子,加倍赔。” 她顿了顿,侧耳听著楼下的脚步声又近了些,语速更快了些:“我听说三日之后,会来个新姑娘,琵琶弹得一绝,还是个清倌人。” “到时候我出银子,把她的初夜给您买下来给你,隨你和她怎么玩儿 。” “就当是我今日赔罪了,您看这样成吗?” 任天野盯著她垂著的发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小丫头片子,刚才还跟只炸毛的野猫似的,转脸就学会示弱,要用银子铺路,倒是滑头得很。 刚才以为他是个男人,对她不曾迴避。 现在想想,她一个女人,看见男人没穿裤子,竟然脸不红心不跳,要不是刚才他那个肘击,他怕是真被她给懵过去了。 看著她纤细白皙的后脖颈,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裹著寒意,“哦?你的意思你要赔我?是吗?” “赔,我真赔,赔你银子不行,我赔你两个女人还不行吗?”穆海棠赶紧接话。 心里却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死人妖,离了女人你能死啊?” “姑奶奶赔你,最好你跟小琵琶精绑死,到时候,让小琵琶精给你带一百顶绿帽子。” “如今,跟小命比起来,银子算个屁。” “大哥,只要您肯放我走,您说个数,我都给。”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穆海棠急得后背冒汗,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大哥,算我求您了,刺客上来了,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任天野看著她绷紧的背影,又瞥了眼门口的方向。 忽然低笑一声:“放你走?你踢了我一脚,我脸到现在还疼呢,想拿几个银子打发我?” 他手上微微用力,穆海棠顿时疼得吸气。 却听见他凑近自己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想要我放过你?哼,你不如想想十八般酷刑,你要怎么受。”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连带著这二楼的楼板都在微微发颤。 完了。穆海棠心一沉。 萧景渊的人搜上来了? 此刻她和这个人妖这姿势 —— 一个被按在窗上,一个裤子都没提上贴著她后背,屋里还躺著个昏迷的女人,她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她急得额头冒汗,挣扎得更凶了,压低声音咬牙道:“快放开我!” 任天野显然也听见了动静,按在她后颈的手紧了紧,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怕了?” “怕你个鬼!” 靠,穆海棠想到刚才这个人妖的话,十八般酷刑? 不行,与其落在这个人妖的手里,不如她跟萧景渊服软。 於是,穆海棠把心一横想要喊救命。 “救·····”命字还没喊出口,便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第九十一章 剑拔弩张的交锋 任天野接住晕死过去的穆海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瞥了眼地上软倒的女人,又看了看怀中毫无声息的穆海棠,竟俯身將两人一併抱起来,几步走到床边,粗鲁地將她们扔到锦被上。 隨即,他大手一挥,絳色床幔便垂落下来,將內里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几乎是同时,“哐当” 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萧景渊带著一队人马闯了进来。 他身著玄色劲装,墨发高束,周身气质冷冽如冰,眼底翻涌著浓重的杀气,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內狼藉 —— 最后定格在那低垂的床幔上。 “滚出来。” 他开口,声音比寒铁更冷。 床幔內沉默片刻,隨即传出任天野带著嘲讽的冷笑:“呦,萧世子好大的架子。一边指使著我的人查案,一边踹我的房门让我滚出来?” 话音落,床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任天野走了出来。 他光著上身,蜜色肌肤上还带著几道抓痕,腰间玄色长裤松垮垮地掛著,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他方才在干嘛? 跟著萧景渊进来的人里,有不少本是任天野的人,见状纷纷低下头,声音发颤:“老、老大……” “哼,” 任天野扫了一眼,语气里满是讥誚,“我还是你们老大吗?萧世子如今的面子,怕是快赶上你们祖宗了。” 萧景渊目光死死盯著任天野,周身气压低得嚇人:“你怎么在这?” 任天野慢条斯理地繫著腰带,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你说呢?” 他抬眼,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萧世子清心寡欲,不需要女人伺候,我总还是个正常男人吧?有需求了不在这,难道去你府上?” 这话一出,满屋的人嚇得大气不敢出。 萧景渊的脸色瞬间沉如锅底,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锁著任天野:“让开。” “让开?” 任天野挑眉,非但没动,反而往床边靠了靠,伸手將垂落的床幔又拉了拉。 “里面可是我的人,萧世子想干什么?难不成要抢?” 任天野挑著眉,指尖把玩著床幔的流苏,语气轻佻却藏著锋芒:“怎么?萧世子莫非是对我上过的女人感兴趣?”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萧景渊冷硬的侧脸,笑得越发欠揍。 “若是真想上,直说便是。” 他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往萧景渊心上捅刀子,“原来不止卫国公喜欢捡別人用过的,连你这个儿子也一脉相承?” “当年,你爹捡我爹用过的,如今你也想捡我用过的?” “行啊,等我尽兴了,亲自给你打包送到卫国公府,如何?” 萧景渊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將空气冻裂,冷哼一声:“堂堂镇抚司指挥使,放著北狄细作不追查,反倒窝在教坊司与女人廝混,任指挥使是想白拿朝廷俸禄是吗?” “萧世子这话就偏颇了。”任天野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衣襟,眼神陡然冷了几分。 “追查北狄细作,本就不在我镇抚司的辖制范围內。此刻是我下值时间,便是喝酒也合情合理。” 他往前半步,与萧景渊视线相抵,毫不退让。 “再者说,镇抚司使只听陛下一人调遣,萧世子今日这般兴师动眾,到底是追查北狄细作,还是想往我身上抹屎?” “我堂堂镇抚司指挥使,我睡个女人,难道还要跟你匯报?” 他忽然低笑一声,目光扫向那低垂的床幔:“难不成,萧世子信不过我?觉得我的床榻上会藏著北狄细作?” “还是怀疑我与细作私通?” 萧景渊握著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让开。” “让开可以啊。”任天野非但没动,反而侧身挡住床幔,笑得越发曖昧。 “反正这两位,我一会儿就派人给你送过去。” “我听说萧世子府中清净得很,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怕是憋坏了吧?” 他故意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狎昵的嘲弄,“里面这两位,我方才已经替你试过了,床上功夫著实不错,保管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就是不知萧世子对著美人,行还是不行?” “你若是自己不行,那也怨不得別人了?” “他日你娶妻,实在不行,我可以替你代劳。” “如何?” 这话戳得萧景渊额角青筋暴起,眼底最后一丝隱忍彻底崩裂。 寒光乍起,他手中长剑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抽出,直劈任天野面门。 周遭的人嚇得惊呼声尚未出口,却见任天野竟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嗤——” 利刃划破空气,却没有预想中的血溅当场。 几缕墨色髮丝,落在任天野肩头。 任天野缓缓抬手,指尖捻起那截断髮:“怎么?不敢真砍?” 他往前微倾,几乎將咽喉送到剑锋前,“萧景渊,有本事你就动手——今日你若杀了我,正好让天下人看看,卫国公府的世子是如何目无王法,当眾格杀朝廷命官的。” 萧景渊死死盯著任天野,一字一顿道:“任天野,你別后悔。” 任天野摊开手,一脸无赖像:“后悔?我任天野做事,还从没后悔过。倒是萧世子,与其在这盯著我的女人,不如想想怎么向陛下交代。” “北狄细作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这帐,怕是不好算吧?” 床幔內,穆海棠依旧毫无声息。 对外面这场剑拔弩张的交锋一无所知。 “怎么?萧世子不追你的细作了?別等会儿跑远了,又要怪到我头上。” 萧景渊的视线在床幔上停留了一瞬,但他终究没再坚持,只是冷哼一声:“任指挥使,那些北狄细作,我已经抓到了。” 任天野脸上的痞笑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如常:“哦?萧世子好本事。” “不敢当。” 萧景渊语气平淡,“只是抓了人,总得有地方审。镇抚司的地牢向来是审犯人的好去处,怕是要借任指挥使的地方一用。” 他抬眼看向窗外,话音陡然转厉:“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若是在镇抚司大牢见不到你,明日镇抚司的指挥使 —— 就等著换人做吧。” 第九十二章 看你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这话里的威胁毫不掩饰,是赤裸裸的皇权与兵权的碰撞。 任天野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敛去,眸底掠过一丝阴鷙,却没再反驳,只是扯了扯嘴角:“既然萧世子都这么说了,我敢不去?” 他侧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语气里却带著嘲弄:“不过萧世子可得记著,镇抚司的地牢是借你用的,审出了什么,別忘了分我一杯羹。” 萧景渊没再接话,又深深地看了床幔一眼,隨即转身,带著人离去,很快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只留下满室未散的冷冽杀气。 任天野站在原地,盯著紧闭的房门,半晌没动。 直到確认人已走远,他才猛地转身,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了床幔。 穆海棠是被一股灼人的热浪烘醒的。 意识刚回笼,就觉四肢被牢牢拽著,她费力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铁链锁在十字木架上。 她看了看,这是间密不透风的石室,四周靠墙摆著四个烧得正旺的火盆,炭火噼啪作响,將空气烤得乾燥滚烫,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 很快,穆海棠的视线停留在了墙壁上,整面墙,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左边墙上,长短不一的鞭子里,有的缠著倒刺,有的浸过黑油,鞭梢垂在地上,沾著暗沉的污渍。 中间掛著几排铁钳,钳口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使用的。 右侧墙根堆著木笼,笼壁嵌著尖锐的木刺,旁边还立著铁製的枷具,上面布满细密的尖钉。 最角落的架子上,摆著大小不一的铜烙,烙头铸著狰狞的兽形,在火光映照下泛著红光。 空气中瀰漫著炭火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在燥热的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醒了?” 阴影里传来任天野的声音。 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指尖转著柄匕首,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待审的物件。 穆海棠挣扎了一下,铁链发出“哗啦”的脆响,却纹丝不动。 她抬眼斜睨过去,只见那男人斜斜地靠在椅子里,两条长腿隨意搭在桌案上,姿態慵懒,又危险。 那张雌雄难辨的脸上覆著层阴柔的冷意,一脸玩味的看著她。 “靠。”这逼竟然来真的。 看著那些刑具,穆海棠忍不住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大堆,古代严刑逼供的画面。 然后在心里骂了句:“死人妖,別让你姑奶奶出去,不然,一定卸了你多长的那条腿。 她知道今天是碰见硬茬了,因为他竟然能在萧景渊的眼皮子底下,把她带出来。 要么,他跟萧景渊认识,要么就是萧景渊也拿他没辙。 这人到底是谁?穆海棠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来覆去地找,可惜这廝原主应该是不认识。 也是,东辰国这么大,原主说到底不过是深闺里的女子,哪能人人都认识? 穆海棠算是看明白了,原主白读了那么多书,就是个十足的恋爱脑,她认识的,知道的,多多少少都跟宇文谨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可眼前这人,看著就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上辈子宇文谨没道理不去拉拢。 为什么偏偏没有? 那只能说,这人,他拉拢不了,或者没法拉拢。 既非太子党羽,也不属宇文谨麾下…… 穆海棠心头豁然一亮 —— 所以,他是天子近臣,是崇明帝的心腹。 难怪,宇文谨不是不拉拢,而是根本没那个能耐拉拢。 她瞥了眼这间密室,墙角的刑具,显然不是第一次用来 “招待” 人。 方才,她听的真切,他身下那女人喊他大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刑部的?不对啊,刑部尚书是个老头子。 而这人眉宇间的阴柔与狠戾,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办差的。 穆海棠心思百转千回,靠,实在不行,她就表明身份,任他是谁?也不敢对她用刑。 想到这,她看著他开口道:“你是谁?你这是私设公堂?” 任天野跟没听见似的,挑眉,起身走到墙边,隨手拿起一柄缠著倒刺的鞭子,鞭梢在掌心敲了敲。 “公堂哪有这里方便?” 接著,他视线扫过那些在刑具,语气轻描淡写:“这些东西,可比公堂上的板子管用多了。” 火盆里的炭块“啪”地爆出个火星,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他转身走向穆海棠,手里的鞭子垂在身侧:“我没多少时间跟你耗,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 他抬手,拿起一旁的匕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顺著肌肤蔓延开,与周遭的热浪形成诡异的反差。 “说?你是谁的人?为何要装成男人混进教坊司?” 靠,他的一句话,把穆海棠的刚才的那些想法,砸的七零八落。 她猛地抬头,视线飞快扫过自己身上的男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怎么看都像个清瘦的少年郎。 “你怎知我是女人?”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错愕。 任天野低笑一声,那笑意里透著几分得瑟,几分痞气。 他抬眼,视线不怀好意地往她胸前一扫,慢悠悠道:“你说呢?” 那眼神直白又露骨,穆海棠瞬间反应过来,脸颊 “腾” 地烧了起来,她好想抽他,可双手偏偏被铁链锁著动弹不得。 “看你人长得平平无奇,没想到身材倒是凹凸有致,下回装男人,记得先束胸 —— ”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这会儿,任天野已经死八百次了。 任天野看著她那一脸不服的眼神,挑了挑眉,匕首又凑近几分:“死女人,敢踹我脸?你是第一个。” “说—— 你到底是谁?” 穆海棠紧抿著唇,汗水顺著脖颈往下流,浸湿了衣领。 她看著墙上那些狰狞的刑具,又看了看任天野眼底的冷意,心里清楚,这人绝不是在嚇唬她。 怎么办?显然这人现在只是知道她是女人,並没有看出她易了容。 见她不吭声,任天野轻笑一声。 收回了匕首,转而拎起那柄带刺的鞭子晃了晃:“看来你是想试试?” “行啊,每个进来的人刚开始都是和你一样,闭口不言。” “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在这些傢伙的『招呼』下,他们一个个的,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第九十三章 镇抚司—任天野 “你可想好,”任天野晃著手里的鞭子,倒刺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別一会儿疼得受不住,又哭著求爷爷告奶奶地求我停手。” 穆海棠看著他那副胸有成竹的得意模样,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一说,北狄让你来干什么?跟你联络的是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东辰国的人,什么北狄细作,你抓错人了。” “小东西,嘴巴倒是挺硬。” 他收了笑,俯身凑近她,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的残忍:“你该庆幸是落到我手里,要是换了萧景渊那个活阎王,可不止是皮肉之苦这么简单了。” “他那些审人的手段,能让你生不如死。” 没等穆海棠开口,密室的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著锦蓝色飞鱼服的侍卫快步走进来。 他径直走到任天野身侧,微微躬身,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任天野听著,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没回头,只抬眼扫了穆海棠一眼,隨即转身从桌案上拿起一方素白帕子。 穆海棠想躲,刚要开骂,那帕子已带著一股奇异的甜香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可那气味却往鼻腔里钻,不过片刻功夫,意识就开始涣散。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只模糊看到任天野收回帕子的动作,眼神里似乎藏著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人在何处?” 任天野放下帕子,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硬,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侍卫。 “回大人,”侍卫躬身答道,“萧世子的人就在府门外候著,说是等您一同去镇抚司。” “阴魂不散。”任天野低咒一声,眉峰紧蹙。 他最后看了眼被铁链锁在木架上、已然昏迷的穆海棠,沉声吩咐:“看好她,別让她跑了,也別让任何人靠近。” “是”。 任天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密室,很快便消失在石门后。 密室里重归寂静,只剩火盆里的炭块依旧噼啪燃烧,映著穆海棠沉睡的脸,和那些悬在墙上的刑具。 穆府小院里。 莲心攥著裙角,脚不停地在原地打转:“锦绣姐,这都过了三更天了,小姐还没回来…… 你说,她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啊?” 锦绣眉头紧锁:“別胡说,小姐不会有事儿的”。 “要不…… 咱们去前院找找?” 莲心咬著唇提议。 “就算咱们跟他们撕破了脸,可咱们小姐毕竟是將军府的小姐,他们若是知道小姐不见了,总该派人找的。” “不行。” 锦绣猛地摇头。 “要是没有昨天那场打斗,还好说,可如今咱们跟穆家已经撕破脸了,小姐眼看就能回將军府,万不可在这时节外生枝。 ” “別慌,咱们再等等,兴许小姐一会儿就回来了。 ” 莲心紧紧抓著手里的帕子,“可、可若是等到明早还回不来呢?” 她眼圈泛红,声音都有些发颤:“咱们俩手无缚鸡之力,上哪儿去找小姐?” “若是告诉穆府…… 他们会不会借著小姐夜不归宿的由头,故意败坏小姐名声?” “可要是不告诉他们,咱们又能求谁帮忙?” 锦绣沉默了片刻,烛火映著她眼底的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道:“再等一晚,若是明早天光大亮,小姐还没回来,就只能等风侍卫来送饭时,把这事告诉他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听说萧世子能调动守城的禁军,找他帮忙,或许…… 或许比求穆府这帮人有用得多。” 莲心愣了愣,隨即点头:“对!萧世子!萧世子对小姐那么好,定会找到小姐的。” 锦绣望著窗外,没再说话。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小姐能平安回来,不然,这一步棋,她们实在没把握能走对。 穆海棠再次睁开眼时,密室里的火盆只剩一个还燃著,残留的热气早已散去,只剩下密室里难闻的气味。 她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宿醉般的眩晕感还没褪尽,喉咙干得发疼。 不知道昏了多久,这里没有窗户,她连昼夜都不知。 “锦绣……莲心……”她无意识地低念出声,心头猛地一揪。 那两个丫头怕是早就急疯了吧? 昨夜说好的去去就回,如今却被困在这里杳无音信,以锦绣的性子,说不定已经在盘算著怎么找人了。 可她们俩在穆府,能求到谁? 穆海棠挣扎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 她看著空荡荡的密室,不知过去了多久,此时连个看守的人影都没有。 穆海棠被铁链锁在木架上,气得浑身发抖。 刚才那小廝进来报信时,她看得真切——那身藏青色的劲装,领口绣著的银色狼徽,分明是镇抚司的司服! 尤其是那小廝躬身回话时,对他毕恭毕敬,带著对上位者的绝对敬畏。 能让镇抚司有品阶的司卫如此忌惮,除了那位传闻中深不可测的指挥使,还能有谁? 穆海棠心头一沉,关於镇抚司的传闻瞬间涌进脑海。 镇抚司,东辰国最神秘的存在,是崇明帝藏在暗处的一把利刃,不属六部,不受牵制,只听天子一人调遣。 他们无孔不入,行踪诡秘,寻常官员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坊间只知有这么一支队伍,却没人说得清他们具体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他们是天子的眼,是天子的手,替帝王监察百官,剷除异己,手段狠戾,从无失手。 难怪……难怪他能在萧景渊眼皮子底下带走自己。 难怪宇文谨拉拢不动——这等直属於天子的心腹,宇文谨躲都来不及,傻了才会去拉拢他。 穆海棠想到那张雌雄难辨的脸。 “任天野……”她低声念著这个名字,你给我等著,你以为把我绑在这我就无法脱身了? 穆海棠嗤笑一声:“哼,蠢货,真以为你姑奶奶是吃素的?” “今天姑奶奶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十项全能选手,什么叫大变活人。” 第九十四章 逃脱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下一秒,只听 “咔”“咔” 几声轻响,像是骨头错位的脆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她的肩膀微微一沉,原本被铁链勒紧的手腕竟硬生生缩了半寸,骨头像是突然失去了筋骨,皮肉下的骨骼竟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向內收拢,很快,皮肉与铁镣间腾出一丝空隙。 紧接著是脚踝,她额头渗出冷汗,牙关紧咬,任由钻心的疼痛顺著四肢蔓延 。—— 不过片刻,她的手脚竟都从铁链的束缚中抽了出来。 只是卸下的关节让她每动一下都疼得发颤。 她扶著木架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直身体,活动著脱臼的手腕脚踝,骨节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復位声响。 这缩骨错位之功,是当年她们跟著一位隱世高人学的保命绝技。 那时教官总说,这门功夫对骨骼柔韧度要求极高,千人里未必能成一个,她们几个能学成,已是天大的机缘。 现在她换了这具身子,还以为这绝学怕是要就此荒废 —— 毕竟原主是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哪经受过这般苦? 可方才情急之下一试,竟顺畅得不可思议。 穆海棠活动著刚復位的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却异常柔韧的手指,忽然明白了什么。 想来是原主骨子里带的天赋。 原主的爹就是个古武高手,这具身子的骨骼,也是天赋异稟,像是为这门功夫而生的 。 她骨缝间的间隙比常人宽出半分,关节连接处更是柔韧得近乎诡异。 稍一施力便能做出常人绝难做到的屈伸。 怕是连原主自己都不知道,她竟生了副这般难得一见的 “软骨”。 此功,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用,却没想到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生机。 “搞定。” 她喘著气,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抬头看向密室的石门。 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 石门右侧的石壁上,有块凸起的菱形石块,边缘与其他砖石格格不入,上面还刻著模糊的云纹。 这內置的机关藏得不算隱蔽,想来是篤定被绑的人插翅难飞。 穆海棠走过去,试探著按住石块往左旋转。 只听 “轰隆” 一声闷响,石门竟真的缓缓向內打开,露出外面一条通道。 她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十字木架,又瞥了眼墙角那几个早已熄灭的火盆,里面还残留著未烧尽的炭块和半盆火油。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转身走到火盆旁,抬脚挨个踹了过去。 “哐当 —— 哐当 ——” 火盆接连翻倒,里面的火油泼洒出来,顺著地面流淌,很快就蔓延到最后一个还燃著炭火的盆边。 “轰!” 火苗瞬间窜起,舔舐著地上的火油,迅速在密室里燃起一片火海。 浓烟顺著石门的缝隙往外涌,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穆海棠最后看了眼熊熊燃烧的密室,转身毅然走进通道,任由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將那片火光与即將到来的混乱彻底隔绝。 走到甬道尽头的出口处,穆海棠脚步一顿,指尖轻轻抵在厚重的木门上。 她屏住呼吸,侧耳听了片刻,外面静悄悄的,连虫鸣都听不到,显然是没人看守。 迟疑不过一瞬,她猛地拉开门閂,闪身出去。 晨光正斜斜地淌过檐角,带著卯时刚过的清冽,落在青砖地上泛著一层淡金。 空气里飘著草木的湿意,远处隱约传来早市的叫卖声,衬得这院子愈发安静。 穆海棠不敢耽搁,借著墙角的阴影快速打量四周—— 这是座三进的院落,正房是雕的歇山顶,院里种著两株老槐树,廊下还掛著鸟笼,看著倒像个寻常官宦人家的宅院,谁能想到內里竟藏著那样阴森的密室? 想来这便是任天野的府邸了。 她矮著身子贴著墙根往院门方向挪,走到最后一重院墙时,停下脚步。 左右看了看,確认四下无人,她深吸一口气,脚在墙根的青石上轻轻一点,手在墙头一搭,借力翻身而过,稳稳落在了墙外的小巷里。 落地的瞬间,她几乎是立刻矮身钻进了巷尾的阴影,只留双眼睛警惕地扫视著街面。 这边穆海棠刚进院子,就看见等在门口的锦绣和莲心,俩丫头眼下乌青,显然是熬了整夜。 “小姐·······”两人看见穆海棠一身狼狈的回来,赶忙跑上前。 “先进屋。”穆海棠没做停留,立马进了屋。 一进屋,她就直奔桌子,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靠,渴死她了。” 她咂咂嘴,又连倒了两盏灌下去,这才扶著桌沿喘匀气。 刚缓过来点,视线扫过桌上摆著的几碟小菜和粥碗,还冒著热气,她猛地回头看向一旁的锦绣:“风侍卫来过了?” 锦绣点点头,脸上带著几分后怕:“小姐,一刻钟前风侍卫来送早餐,我俩实在没辙了,眼看天光大亮您还没回,急得快疯了,就把您昨晚不见了的事跟他说了。” “小姐,我也留了个心眼,没说您是自己出去的,我说的是,早上起来,没看见您。” “风侍卫一听就急了,说这事儿得赶紧告诉萧世子,还说萧世子有办法找人,然后放下东西就匆匆走了。” “我们刚把他送走,您就回来了。” 完了,穆海棠揉了揉眉心,一会儿萧景渊来了,她得怎么解释。 萧景渊那傢伙,心思深沉,一点都不好骗,再加上昨晚教坊司出了北狄细作,怕是他整晚都在审问······。 对啊,他昨晚在教坊司抓了北狄的细作,肯定会连夜审问。 八成他並未回府。 “有了。” 穆海棠转身就往衣柜跑,翻箱倒柜一阵摸索,总算扯出一套小廝服,正是上次从卫国公府穿出来的那套。 “锦绣,烧了。” 她一边脱著身上皱巴巴的男装,一边朝锦绣扬了扬下巴,“把我身上这套给烧乾净,半点痕跡別留。” 说著就往屏风后走,声音隔著屏风传出:“另外,一会儿你俩就当我没回来过。” “一会儿萧世子来了,你们还按刚才说的,不知我是何时出去的,也不知是自己出去的,还是发生了什么,总之早上我不在房里,知道吗?” “莲心,如果萧世子问你们我可能会去哪,你们就说,最可能的是去雍王府,你就说这些年,我除了在家,就是去雍王府。” “明白吗?” 莲心一脸懵,“啊?小姐,这能行吗,我跟萧世子说你去找雍王了,那万一他要是一生气,不管您了怎么办?” “放心,他不会。” 穆海棠繫紧腰带,走到镜前理了理额发,镜子里的少年郎眉眼清秀,赫然就是那晚出现在国公府的小廝模样。 第九十五章 对策 穆海棠麻利地系好小廝服的腰带,转身对锦绣和莲心低声道:“你们先出去,在院门口守著,別让人进来。” 俩丫头应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她一人,穆海棠深吸一口气,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萧景渊心思縝密,定会仔细查看她的房间,任何蛛丝马跡都可能露馅。 她走到床边,伸手將叠得整齐的被子掀开,故意揉得皱巴巴的,又把枕头往床沿推了推,像是有人睡过的模样。 做完这些,她又瞥了眼桌角——方才没来得及收拾的茶盏还放在那里,她顺手將其中一只往桌边挪了挪。 眼神扫过屋里每个角落,確认没什么疏漏,她才快步走出房门。 门外,锦绣和莲心正紧张地搓著手。 穆海棠拉过两人,压低声音又叮嘱一遍:“记住了,就说从昨晚回房后就没见过我。” “他问什么都往『不知情』上推,只说按我平时的性子,最可能去雍王府找宇文谨,別的一概摇头,一句多余的话都別说,明白吗?” “明白!”锦绣用力点头,掌心都攥出了汗。 莲心也跟著应道:“小姐放心,我们一定按你说的做。” 穆海棠看了眼院外的动静,又道:“我从后墙走,你们在前面应付著。” 说罢,她转身绕到屋后,几个起落便翻出了院墙,很快消失在巷弄深处。 镇抚司大牢,寒气混著血腥气扑面而来。 石牢中央燃著一盆炭火,火光却驱不散周遭的阴鷙,反而將墙上刑具的影子拉得狰狞可怖。 萧景渊端坐於主位,玄色锦袍一丝不苟,指尖轻叩著桌面,目光冷冽地扫过下方——架子上掛著五六个犯人,他们四肢被铁链悬空吊起,嘴被破布堵得严实,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几人浑身是血,新旧伤痕交叠,皮肉翻卷,显然是熬过了数轮酷刑,此时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 阶下,任天野斜靠在椅背上,似是睡著了,只有偶尔微颤的睫毛暴露了他並未真睡。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著镇抚司制服的侍卫快步走进来,先对著萧景渊躬身行了一礼,隨即快步绕到任天野身边,附身低语了几句。 话音未落,任天野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惺忪瞬间褪去,只剩一片锐利。 他直起身,看了眼主位上的萧景渊,扯了扯嘴角:“萧世子,折腾一夜了,这些人该招的也都招得差不多了。” “我这还有別的事要忙,就不奉陪了。” 说罢,不等萧景渊回应,他便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待他身影消失在牢门外,萧景渊才缓缓抬眼,看向身后悄然现身的风隱:“镇抚司出了何事,让他如此匆忙?” 风隱是萧景渊麾下四大暗卫之一,不仅武功卓绝,更精通唇语。 方才那侍卫与任天野的耳语,虽隔著数步,却被他一字不落地看在眼里。 “回世子,”风隱躬身道,“方才那人说,任大人的密室走水了,里面关著的人,至今不知是死是活。” 萧景渊指尖的动作一顿,眸色沉了沉。 密室走水?他瞥了眼架子上奄奄一息的犯人,冷哼一声:“他那密室里若关著什么要紧人物,这场火,怕是够他在陛下面前喝一壶的。” 炭火“噼啪”爆了个火星,映得他眼底寒光一闪。 任天野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倒像是丟了什么烫手山芋 —— 能让镇抚司指挥使如此失態的,会是昨夜教坊司漏网的那条鱼么? “去查,”萧景渊淡淡吩咐。 “任天野的密室在哪,走水的缘由,还有他昨夜关了什么人。” “是。” 风隱领命,身影一闪便隱入了暗处。 石牢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犯人们压抑的喘息,和萧景渊指尖叩击桌面的轻响,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带著说不出的压迫感。 这边任天野刚走没多久,风戟便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 “何事?”萧景渊抬眼看向他,见他神色慌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指尖叩击桌面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风戟躬身行礼,语气急促:“世子,方才属下按例去穆府小院给穆小姐送吃食,她院里的两个丫头说,今早去伺候时,发现穆小姐根本不在屋里,人不知去向。” “什么?”萧景渊猛地坐直身体,“不知去向是什么意思?是她自己走的,还是?……” “属下不知,得知消息,我就匆匆回来了。” “备马,去穆府。” 这边萧景渊正带著人赶往穆家,那边穆海棠已凭著记忆翻进了卫国公府的院子。 她进了一个不知名的院子,借著晨光打量四周 —— 亭台错落,木扶疏,和她那晚惊鸿一瞥的景象渐渐重合。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 她低声自语,顺著游廊往前走。 那晚她从萧景渊的院子进去和出来时,就记得有个假山,只要找到那个假山,就能找到他院子了。 天已彻底亮透,府里的僕役开始洒扫庭院。 穆海棠不得不加快脚步,专挑木茂密的路径穿行。 绕过两座临水的亭台,她正眯眼辨认前方那是不是记忆中的假山,冷不防拐角处衝过来一个人影。 “哎呦!” 两人撞得结结实实,穆海棠被撞得后退两步, 刚刚从教坊司回来的萧景煜,时不时的揉捏著自己的后脖颈。 他昨晚在教坊司那个房间的桌子上趴了一整晚,天亮才醒过来,骨头酸沉的很。 他醒来后,才听说昨晚他大哥带著人已经把细作抓走了。 萧景煜没想到,那个细作长的个子不高,竟然滑头的很。 显然对方並不知他的身份,不然还不得把当人质啊,要挟他大哥啊。 也不知道大哥昨晚抓的细作里面,有没有那个人。 萧景煜正犹豫著,要不要把他昨晚遇到细作的事儿告诉自己大哥。 告诉吧,岂不等於自己不打自招,大哥也会知道他昨晚去教坊司喝酒的事儿。 不告诉吧,他又怕那细作逃走了,万一有什么阴谋,那岂不是会坏了大事。 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正犹豫著要不要跟大哥坦白,却没留意前方有人,这一撞力道竟不小。 第九十六章 猪队友 “走路不长眼啊?” 萧景煜揉著胳膊抬头,见对方是个穿著灰布小廝服的少年,像是府里的杂役。 穆海棠没应声,只低著头往旁边挪。 “我天,真是冤家路窄,可惜古代没有彩票站,不然就她这运气,中不了五百万,也差不了多少。” 她此刻心跳得厉害,生怕被这二世祖认出来。 萧景煜这人虽看著不著调,眼神却不钝,尤其自己这身形,在男子里实在扎眼。 萧景煜也没多想,只当是哪个胆小的僕役,摆摆手就想绕开,脑子里还在想著细作的事。 可瞥了眼那 “小廝” 匆匆离去的背影,脑袋里像是闪过什么,却也没往深处想,转身揉著后颈往自己院子走,嘴里还嘟囔著:“要不要说啊?……” 穆海棠听著他的脚步声远了,才鬆了口气。 这卫国公府果然处处是麻烦,得赶紧找到假山,免得再撞上什么人。 她定了定神,加快脚步往记忆中假山的位置走去。 萧景渊一脸煞气的站在穆海棠的屋子里,锦绣和莲心低著头站在那,大气都不敢出。 “你家小姐,昨晚几时睡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冷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亥时!”“戌时!” 两个丫头同时出声。 话音刚落,两人都白了脸,手心里瞬间沁出冷汗——完了,一上来就露了破绽。 要是穆海棠在,铁定得说:“真有你俩的,典型带不动的猪队友,一上来就送人头。” 萧景渊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 莲心已经忍不住开始哆嗦了,全然忘了刚才跟穆海棠保证的话,——按她的话说。 莲心也不想啊,可关键是萧世子和她想像中的並不一样,面前如杀神一般的人,让她很难想像她家小姐要是真嫁过去,以后该如何是好? 锦绣强撑著镇定,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回世子,大概是戌时末亥时初,具体时辰……奴婢们实在记不清了。” 萧景渊没接话,视线缓缓扫过屋內。 床铺被褥虽乱,却透著刻意为之的痕跡。 桌椅摆放整齐,没有丝毫打斗或拖拽的跡象。 这丫头分明是自己出去的,还特意让丫头们偽造了现场。 “所以,你家小姐是一夜未归?”他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锦绣手指绞著帕子,声音细若蚊蚋:“我们……我们也不確定,或许……或许小姐是天亮后才出去的?”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舌头。 小姐说过萧世子心思縝密,自己这话说得连鬼都不信。 萧景渊果然挑了挑眉,语气带了几分嘲弄:“你的意思是,她常天亮时出去?” “不!不是!”锦绣慌忙摇头。 “我家小姐素来恪守规矩,晚上从不出门的!” “哦?方才你说她可能天亮后出去,这会儿又说她晚上从不外出?” “那你倒是说说,她到底去哪了?” 锦绣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话,这可真是说多错多,小姐让说雍王府,可看著萧世子这眼神,她敢说吗?她说了,估计萧世子能把她头拧下来。 一旁的莲心早已嚇得浑身发抖,——小姐啊小姐,我们要是说错了话,您可千万別怪我们啊。 萧景渊看她们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已有了数,忽然话锋一转:“她方才回来过,这会儿又去哪了?” “没有!小姐没回来过!”这次两人倒是异口同声,声音里却都带著颤音。 萧景渊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更甚。 这两个丫头,倒是跟那丫头一条心,连撒谎都学得有模有样。 “你们从小跟著她,想必知道她的性子。”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她到底去哪了?说实话,你们就还能伺候她。若是再敢隱瞒——你俩就再也別想见到她了。” 锦绣开口道:“世子,我们真不知道,您就算把我们杀了,我们也还是不知。” 他俯身,视线与她们平齐,声音压得极低:“看来,你们知道她在哪,想必她也是无事了?” “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夜不归宿,传出去会如何?” 锦绣和莲心脸色同时一白,嘴唇翕动著,却说不出话来。 萧景渊直起身,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漠:“昨晚城中出现了不少北狄细作,镇抚司大牢里昨晚就打死了两个,现下外面並不安全。” “你们要是不说,我找不到她,那你们小姐就会多一分危险,懂吗?” 锦绣和莲心心里咯噔一下,对视一眼,莲心道:“世子,我们小姐有可能是去找你了。” “找我?去哪找我?”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看那两个丫头。 转身对风戟说:“回府。” *** 此刻卫国公府,萧景渊的臥房內。 穆海棠已经进来了好一阵子,正趴在床沿上,对著床顶的帐幔唉声嘆气。 方才等萧景煜走远,她才凭著记忆摸到萧景渊的院子。 好在他院子里没有丫头,侍卫想必都跟他出去了,倒是有几个小廝在洒扫院子,对於她来说要避开他们並不难,所以很快她就顺利溜进了臥房。 起初,她想趴在桌上装睡,可转念一想,趴一整晚脸上定会压出印子,这个印子不好造假。 於是,她目光扫过他的床榻,她咬了咬牙 —— 不管了,得装得像点,不然以萧景渊的精明,一眼就能看穿。 她躺在床上,在心里把说辞演练了不下十遍,总觉得哪里不够周全。 穆海棠想的是,萧景渊要是知道她去了雍王府,肯定不可能直接去找他,她俩如今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就算她有什么事儿,也轮不到他出面。 所以,他必定会回来换衣服,进宫去找太子,让太子找个由头带著他去雍王府上。 等他回来了,自然会在房里看到她,只要她咬死昨晚是来找他的,且等了他一晚,等到不小心在他床上睡著了,他就是不信,至少也不会联想到教坊司的事情。 对,就这么说。 穆海棠感受著自己那颗狂跳的心,强迫自己要放鬆。 她忍不住暗自鄙夷自己:靠,这心不是自己的就是不行,突突个屁啊。 她心理素质一向过硬,不就是出去一夜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萧景渊那个狗男人,还能吃了她不成,自己怕个毛线啊,大不了就直接跟他翻脸。 第九十七章 轻鬆拿捏 正琢磨著,院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臥房门口。 穆海棠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赶紧闭紧眼睛,放缓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萧景渊冷著脸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床榻上,看到那个蜷缩的身影时,他不自觉的鬆了口气,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墨色帐幔半垂,她还是如那晚一样,穿著小廝的衣服躺在那,呼吸均匀,看著倒真像睡熟了的样子。 萧景渊缓步走过去,立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闻著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清冽沉厚,却掩不住其间掺著的一丝血腥气,刺得穆海棠鼻尖微痒。 她闭著眼,內心狂跳,就等他那句 “醒了就別装了”,好顺势睁眼接话。 可等了半天,头顶只有一片沉默,连他的呼吸声都轻得像不存在。 “搞什么?” 她在心里腹誹,看到她人在这儿,不喊醒就算了,还一直站在那看她?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线条上,从微蹙的眉头到紧抿的唇,每一处都透著 “我在装睡但我不说” 的慌乱。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 装,继续装,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穆海棠感觉自己的脸都快僵了,心里暗骂一声 “狗男人,故意的吧你”。 靠,这也不行啊,萧景渊,你这个大变態,真是受不了你了。 你是真不按常理出牌啊你。 我天——在这么下去一会儿自己就要破功了,別说圆谎了,刚才组织好的语言,这会都忘得差不多了。 不行不行,一定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於是等不来他开口,她就睁开了眼,打了个瞌睡,抬手揉了揉眼角,装作刚睡醒的迷濛样子。 结果,视线对上他冷沉沉的脸,她心头一跳,却强装镇定。 “你回来了?” 穆海棠心虚的一批,不等萧景渊回应,紧接著就带著几分委屈,对著他来了个灵魂三连问:“你昨夜去哪了?跟谁在一起?怎么一夜没回来?” “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你知道吗?等的我都睡著了。” 萧景渊听到她这么理直气壮的质问,都气笑了。 他挑了挑眉,俯身靠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那股血腥气愈发清晰,混著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息,在臥房里凝成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穆海棠心里虽然慌,可嘴比谁都硬。 她就这样,理不直怎么了?理不直气也壮。 她梗著脖子坐直身子,抬眼瞪著他:“我问你话呢?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见萧景渊只是看著她不说话,她意有所指的道:“好,行,你不说也对,我是你的谁啊?” “我什么也不是,自然管不著你晚上去哪,我有自知之明。” “所以,不说拉倒,我还懒得知道呢?” 萧景渊抿著唇,下頜线绷得紧,嘴角却还是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看著她跟自己耍赖,眼底明明慌得厉害,偏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他竟生出几分无奈。 这丫头,总能把他的脾气磨得没了稜角。 她刚才的话,意思这么明显, 他又不是傻子,岂会听不出来? 无非是说,他们如今算不得什么正经关係,他既管不著她的去向,她自然也“犯不著”过问他的行踪。 若是他非要追问她的事,反倒成了没有自知之明。 这是以退为进,用“我不管你”堵死他的话,好让他没法再追问她一夜未归的事。 萧景渊眸色沉了沉,忽然俯身,一手撑在床沿,將她圈在臂弯与床柱之间。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盯著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声音里带著几分低哑的嘲弄,“那你倒是说说,既然咱俩什么都不是,你穿成这样闯进我的臥房,躺在我的床上,又是何道理?” 呃…… 穆海棠被他问的哑口无言。 她算是彻底服了,她刚才推演了不下十遍,从他质问她去哪,到她如何撒娇卖萌,矇混过关。 结果可好,一句没用上,他没问自己昨晚的事儿?而是另闢蹊径,质问她们之间的关係。 穆海棠眨了眨眼睛,隨后嫵媚一笑,在他薄凉的唇上印上一吻:“我穿成这样自然是为来找你方便。” “至於为何在你床上,刚不是说了吗,是为了等你。” “我昨晚热的睡不著,就想找你说说话,后来我一想既然你都能来我院子看我,那我昨晚也该来看看你,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说对吧。” 萧景渊垂眸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眼底的狡黠,嘴角还带著刻意勾引的笑,虽然很假,可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她。 一番话绕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衣著,又把 “由头” 往他身上引,连带著还暗戳戳提了他先前私闯她闺房的事,让她此刻的 “出现” 变得合情合理。 他喉结微动,抬手攥住她作乱的手腕:“所以,你来我房里,躺在我床上,就是为了你所谓的『礼尚往来』?” 穆海棠被他攥得手腕都麻了,她挣了挣没挣开,索性顺著他的力道往前凑了凑,依旧笑得勾人:“不然呢?…… 萧世子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这话带著几分露骨的试探,像根羽毛轻轻滑过心尖。 萧景渊眸色深了深,知道今日他就是问,她也不会说。 於是,忽然鬆开她的手腕,转而捏住她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穆海棠,你別玩火。” “念你昨晚是初犯,这次我便饶过你。” “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半夜不著家——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穆海棠脸上的笑意半点未减,搂著他的胳膊,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小孩:“知道啦知道啦,我以后晚上肯定不出来了,也不来找你了,行了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忍不住吐槽:玩火?確实玩火了,还很刺激呢,你管的著吗?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狡黠,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 弟弟,跟你姐斗,还不是轻轻鬆鬆被拿捏? 第九十八章 兵荒马乱的吻 萧景渊垂眸看著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尖纤细,指甲透著点淡淡的粉。 两人离得太近, 他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反倒腾起一股莫名的燥意。 “穆海棠,”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目光落在她笑弯的眼梢上。 “你……” 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 想问她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想问她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两人如今这不清不楚的关係。 甚至想问她方才那抹嫵媚的笑,有几分是真? 可看著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狡黠,话锋却转了向:“……饿不饿?” 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怎么会问出这话? 穆海棠也是一愣,隨即笑得更欢了,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靠了靠,仰头看他:“饿啊,等你一晚上,水米未沾,可不就饿了?” 她这一靠,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柔软的身子隔著薄薄的衣料传来温度,像团火,瞬间烧得萧景渊心头一紧。 他猛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我没换衣服,身上脏。风戟在外面,让他去备些吃食。”他转过身,背对著她,声音有些不自然。 穆海棠看著他略显僵硬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看吧,果然被拿捏住了。 哎呀,怎么办,这么不禁撩,可她就是好喜欢他霸气又纠结的样子。 穆海棠看著他转身时泛红的耳根,她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力道之大让萧景渊踉蹌著跌回床边,她顺势往前一靠,脸颊正好贴在他的脖颈处。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萧景渊的身体瞬间僵住。 穆海棠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抬眼便能看见他滚动的喉结,还有那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口,衬得脖颈线条愈发性感。 天,她真的忍不住了,关键他真的是太合她口味了,他在她眼里现在就像是一个美味的大蛋糕。 她恶趣味的用手小心解开他的领口扣子。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起伏著,好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別闹。”。 “別闹?”穆海棠看他红透的耳根,心里乐开了,看吧看吧,就没有男人能拒绝的了,他那句別闹,听在她耳朵里分明就是欲拒还迎的想要。 萧景渊低头看著在他身上乱摸的小手,她就那么大咧咧的伸进了他的里衣里。····· 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萧景渊猛地低头,四目相对。 他眼底满是靦腆与纠结,心里却惊骇她大胆的行为——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敢,还说那晚她什么都没做,鬼才会信她。 她肯定什么都干了。 萧景渊脑子里 “轰” 的一声,瞬间被那晚的画面填满。 那晚自己人事不知的躺在她身下。······任她为所欲为,还什么都不知道,结果醒来看见自己那一身羞於启齿的痕跡,浑身酸痛了两天,昨儿才好些,今日她又来。······ 不等他反应,穆海棠一个翻身,竟又將他压在了身下。 柔软的身子覆上来,萧景渊的神色瞬间暗了暗,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沙哑:“你做什么?” 穆海棠的手依旧在他身上四处“放火”,指尖划过他的腰侧,嘴里说著比动作更大胆的话:“世子是男人,你说我想干什么?” 她忽然觉得,就是把他睡了自己也不亏,不然要是她改变不了他早逝的命运,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她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么冷冰冰的人,心是不是也是冷的。” 说著,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著他冷硬的下頜线,隨即低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柔软的触感,温热的呼吸,萧景渊看著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睫毛轻颤,眼底带著几分狡黠与认真。 他的心臟狂跳,下意识按住了她探进衣內的手。 “摸够了吗?” 穆海棠没说话,只是低头,在他敞开的领口处轻轻咬了一口。 “嗯……”萧景渊闷哼一声,自己都被这声低吟嚇了一跳。 没有预想中的疼,反而是一种陌生的、带著愉悦的舒服感,顺著脊椎一直蔓延。 他鬆开了抓著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穆海棠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与变化,低笑出声:“世子这么禁不起撩,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不近女色的?” 萧景渊猛地转头看她,眼底竟染上几分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別的:“穆、海、棠!” 他別开眼,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声音却硬邦邦的:“起来。” 穆海棠听著他冷冰冰的话,以为他真的生气了。 她撇撇嘴:“起来就起来唄,凶什么凶。” 就在她笑著想起身时,萧景渊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头,很快四目相对,唇齿相接。 穆海棠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漾开笑意——果然够神经,前一秒让她起来,后一秒又要亲亲。 好吧,强大又纯情的小世子就是这么难伺候。 亲亲就亲亲嘛,虽然她也是小白一个,实战经验不多,但总他们可以互相练练手,谁也別嫌弃谁。 穆海棠环著他脖颈的手微微收紧,將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她先是试探著用唇瓣轻轻蹭了蹭他的,带著几分青涩的试探。 萧景渊的呼吸骤然一乱,放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些。 穆海棠的吻,不同於他先前带著侵略性的急切,反倒像小猫撒娇似的温柔繾綣,还带著点笨拙的认真。 萧景渊的手鬆了松,他的吻依旧带著生涩,却被她的主动勾得渐渐染上热度,开始笨拙地回应。 穆海棠能感觉到他紧绷的下頜渐渐放鬆,甚至有几分不知所措的僵硬。 心里忍不住偷笑——原来这冰块似的人,也有这么兵荒马乱的时候。 很快男人就化被动为主动,穆海棠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两人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笨拙地摸索著彼此的节奏,从青涩到渐生热度,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甜腻的味道。 直到萧景渊听见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才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似的鬆开了她。 穆海棠还伏在他胸前轻喘,就听到:“世子可是回来了?” 门外传来的声音温婉中带著当家主母的端庄,正是卫国公夫人。 第九十九章 芒刺在背 风戟上前行礼应声道:“回夫人,世子回来了。” “景渊?在屋里么?” 简单五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却让房內的两人瞬间敛了所有旖旎。 萧景渊的脊背猛地绷紧,方才被吻得微醺的眼神骤然清明,连带著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没应声,利落起身整理衣襟,扣上了领口的盘扣。 穆海棠则是彻底慌了,有一种被他母亲带人捉姦的窘迫。 糟了,萧景渊是个男人,这又是在卫国公府,要是真让人撞见他俩共处一室,她就是舌灿莲也解释不清了。 万一真被国公夫人认出来,她岂不是会认为是她不知廉耻,勾引他儿子。 她急得在屋里打转,视线扫过四周。 靠,就算她穿著小廝的衣服,骗別人还行,卫国公夫人掌管府中中馈,府里的下人她会不认识? 上次萧景渊就说过,她最大的破绽就是说了句,她是国公府新来的下人,就这一句话,他一个不怎么在国公府的世子都能发现的漏洞,就更骗不了卫国公夫人了。 她得躲起来,必须躲起来。 等萧景渊整理好衣袍后,回身没有看见她,低头一看,就看到穆海棠正手脚並用的往床底钻。 萧景渊看著那高高撅起的屁股,觉得既搞笑,又滑稽。 刚才那大著胆子勾引他的是谁啊? 谁家好人家的姑娘跟她似的,怕是找遍整个东辰国都找不到她这样。 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他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呢? 没想到,不过是他母亲过来了,就把她嚇成这样。 有他在,她本不必如此惊慌? 可转念一想,她穿著小廝服也掩不住身形,万一被认出来,確实有损名声。 她俩如今,就如她所言,什么都不是,明面上可以说毫无关係。 他怔愣间,穆海棠已经成功把自己塞进床底。 外间脚步声已近,国公夫人带著丫鬟推门走了进来。 萧景渊走到了外间,迎上了进来的一群人。 穆海棠趴在床底,视线被床板挡去大半,不过好在屏风下面也是鏤空的,所以也能看个大概。 为首那抹烟霞色褙子的贵夫人,不用抬头也知是卫国公夫人。 扶著她穿水绿色罗裙的,正是萧景渊那个扭捏作態的表妹。 此刻她扶著国公夫人,正怯生生往萧景渊身上瞟。 除了身后那一大群丫鬟婆子,贵妇人身旁还跟著个穿明色襦裙的少女。 这位原主也认识,正是卫国公府的嫡女,萧景渊的亲妹妹萧知意。 “母亲怎么亲自来了?” 萧景渊的声音听不出异样。 “听说你昨夜一夜未回府,来看看。” 国公夫人的声音落定,也顺势坐在了厅里上首位置。 “这是你表妹特意给你燉的参汤,你这几日忙,补一补。” 萧景渊脸上依旧淡淡的,冷冰冰的道:“多谢表妹,下次还是莫要麻烦了,我不喝这些?” 孟芙闻言,脸颊微红,將手里的参汤碗往前递了递:“表哥,也不麻烦的,就是想著你连日劳累……” 话没说完,就被萧知意脆生生地打断:“大哥,表姐听闻你这两日都把吃食拿回自己院子,想是身体不適,又听说你昨晚忙了一晚,今儿一大早特意去厨房给你燉的。” “你可莫要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才是。” 萧景渊眉峰微蹙,瞪了她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家管那么多做什么。” 表妹连忙打圆场:“想来表哥近来事多,也是辛苦。” 她说著,又往萧景渊身边靠了靠,那姿態亲昵得有些扎眼。 穆海棠在床底看得清楚,暗自撇嘴——这表妹,当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 萧景渊显然也察觉到她的靠近,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语气依旧冷淡:“母亲若是没別的事,儿子还要处理公务。”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国公夫人目光在萧景渊脸上转了一圈,语气淡淡:“既不喜欢,便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方才听你弟弟说,你昨夜抓了几个北狄细作?” 萧景渊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沉了沉:“这是儿臣的公务,母亲不必掛心。” “罢了,不问你的公务。” 国公夫人缓声道,“五日后是今年最后一个天赦日,京郊佛光寺要开坛讲经,道济法师亲自主持,上京不少夫人小姐都会去祈福,还要沐浴斋戒在寺里住一晚。” “我带著你妹妹她们也去,你父亲在漠北征战辛苦,我去为家里求个平安,也为你父亲求道护身符。” 她抬眼看向萧景渊:“你那日若得空,便隨我们一道去。” 萧景渊眉头微蹙:“母亲,儿子近几日公务繁杂,怕是抽不开身。不若让景煜陪你们去,他性子活络,也能照应著。” “他自然要去。” 国公夫人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疑,“你们兄弟俩都得隨我去。” 见他还要推辞,国公夫人索性挑明:“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次去的可不是寻常人家,上京半数以上的贵妇嫡女都会到场。” “就连长公主和平阳县主也会去。” 她意有所指地补充,“听说不少未婚的世家少爷也会去。总之,你跟我去就是了。” 萧景渊闻言,眼角余光不自觉往床底瞟了一眼,忙不迭回绝:“母亲,儿子是真的去不了,实在没那功夫。” 那语气里,藏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虚。 “什么事能比给家里祈福还重要?你父亲在漠北征战,我去佛光寺为他求平安符,你这个做儿子的陪在一旁,难道不应该?” 她语气缓了些:“再说长公主和平阳县主都去,你去了也能与她们见上一面。” “我为何要见她们?”萧景渊一脸的不愿。 “你说为何?你这几年都在漠北,难得回来,那平阳县主去年开春就及笄了,就是眼光高了些,亲事和你一样,都是高不成低不就。” 萧知意在一旁拍手:“是啊大哥,听说佛光寺后山的荷都开了,咱们去住一晚正好赏荷,你从漠北回来后就一直忙,也该鬆快鬆快了。” 萧景渊只觉得床下有道目光盯著他,让他如芒刺在背,他避开眾人视线:“母亲,儿子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国公夫人截断他的话,语气多了几分强硬,“就这么定了,五日后卯时出发。” “你若是敢不去,我便豁出去这张老脸,进宫问问陛下 —— 你在漠北时不著家倒也罢了,如今好不容易回了上京,伤刚养利索,就又忙得脚不沾地,连陪母亲去寺里祈福的功夫都没有?” 第一百章 被气疯的任天野 国公夫人说完,起身理了理衣襟,道:“参汤既然熬了,便喝了吧,知意,跟我回房,让你表姐也歇歇。” 表妹连忙应声跟著起身,路过萧景渊身边时,又恋恋不捨地看了他一眼。 萧知意跟在后面,临出门前还回头冲萧景渊做了个鬼脸。 直到一行人走远,萧景渊才才鬆了口气,转身看向床底,压低声音:“出来吧。” 床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穆海棠顶著一头灰爬出来。 她一边拍著身上的土,一边揶揄道:“佛光寺?天赦日?世子这是要去相亲啊?” “胡说什么?我何时说要去?” 萧景渊皱眉斥道,目光落在她沾了灰尘的发顶,语气却软了几分。 “你別多想,答应你的事,我绝不会食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等你及笄,圣上赐婚,届时她们就都会知道,眼下没同她们说,是怕节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穆海棠拍土的手一顿,挑眉看他:“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名声不好,你母亲瞧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你这卫国公府的世子爷?” 萧景渊正要辩解,却被她抢了话头。 她学著方才国公夫人的语气,拖长了调子:“萧世子该去相看就去相看嘛。” “你久不在上京,哪知道平阳县主的厉害?” “听说她才华不输相府千金顾云曦,不单通文墨,还隨了长公主好武,一身功夫著实不弱呢。” 她说著,故意挺了挺胸脯,模仿起江湖女子的颯爽姿態,眼底却藏著几分揶揄:“文武双全的县主,配你这战功赫赫的世子,可不是天作之合?” 萧景渊被她堵得语塞,伸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收拾你。” 指尖触及之处沾了点灰尘,他顿了顿,转而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灰,动作不自觉放柔:“旁人如何与我无关,五日后的佛光寺,我不会去。” 穆海棠仰头看他,眼里闪著狡黠的光:“你不去我去。” 萧景渊眉峰一蹙:“你去做什么?” “自然是趁著跟你的事儿还没敲定,去瞧瞧那些未婚的世家公子。”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副认真盘算的模样。 “万一有比你更合適的,或是瞧著更顺眼的,那我可得重新掂量掂量 —— 毕竟,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末了还轻嗤一声。 萧景渊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 方才在这屋里,是谁胆大包天凑上来亲吻他?又是谁衣衫微乱地窝在他怀里喘著气? 这才转眼功夫,就敢当著他的面说,想去相看別的男人? “你敢!” 他咬牙挤出两个字。 “穆海棠,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红杏出墙?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穆海棠本来就是逗他的。 看他真急了,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带著几分討好的软意。 “哎呀,逗你呢。” “不过我是真想去。” “你看,我每日闷在府里,骨头都快锈了,去佛光寺沾沾香火气也好,顺便…… 我也想给我父兄求道平安符。” 萧景渊垂眸睨她,眸光沉沉。 若不是清楚她的底细,此刻怕是真要被她这副乖顺模样骗了。 还说闷在府里没意思?她何曾安安分分在府里待过? 这才几日功夫,他撞见她几回了 —— 那日在街上疯玩了半日,夜里还摸到他这来胡闹。 第二日又进了宫,跟公主敘旧,又管起左长卿的家事。 昨夜更是不知又跑去了哪里…… 她还没意思?依他看,她分明是比他还忙。 穆海棠见他低头盯著自己不说话,又试探著开口:“你要是实在抽不开身,我自己去也行啊。” “要不…… 咱俩也是各去各的?人前还要装不认识,我一个人应付得来,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萧景渊嘆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到时候再说吧。既然你觉得闷,我今日倒也无事,不如带你出去散散心。” 嘴上虽没鬆口应下佛光寺的事,行动却已透著妥协。 穆海棠却摇摇头,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去了,你昨晚一夜没睡,还是睡会儿吧。”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愣。 萧景渊眉峰微挑,目光锐利地看著她:“你怎知我一夜没睡?” 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好在她反应快,飞快踮起脚凑近他耳边:“方才……咱俩抱在一起时,我闻见你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 萧景渊紧绷的下頜线缓缓鬆开,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乱发:“不碍事,以前在军中三日三夜不合眼的时候也有。” “你先在这儿坐著,我去洗漱一番,换身衣裳。”说完,他转身往內室走。 穆海棠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摸著狂跳的心暗自庆幸——还好反应快,不然真要露馅了。 同一时间,任府地牢的大火烧了一个多时辰,直至余烬冒著青烟,才被眾人合力扑灭。 任天野站在焦黑的地牢入口,看著自己耗费三年心血打造的密室化为一片狼藉,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將他烧穿。 他脸上沾著黑灰,鬢角的髮丝被火燎得蜷曲。 “怎么样?”他哑著嗓子问从里面出来的亲卫。 亲卫低著头,满脸灰败:“回大人,地牢里烧得面目全非,樑柱都塌了大半,遍地是焦土。” “这般火势,就算里头有人……怕是也只剩一把灰了。” “走水的缘由查了吗?”任天野咬牙追问。 “方才属下进去细看,许是灯油倒地泼溅引的火。” “油灯?”任天野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他不顾眾人阻拦,捂著口鼻往密室里走。 刚踏进去,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就呛得他猛咳几声。 原本光洁的青石地面裂了数道缝,连坚硬的石壁都被熏得焦黑,到处是火焰舔舐过的狰狞痕跡。 他目光扫过地下那副玄铁手銬——此物水火不侵。 任天野瞳孔骤缩。 如今手銬还在,人却没了。 开玩笑,就算被大火烧成灰烬,总会留下些骨头渣子,可这方圆三尺內,除了焦土便是融化的铁水,连一丝人体焚烧的痕跡都没有。 “哼。”他低笑一声,眼底闪过狠戾。 跟我玩金蝉脱壳?真是小看你了。 任天野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阴鷙:“传令下去,封锁城门,给我仔细盘查所有出入人员。” “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第一百零一章 人尽皆知 穆海棠坐在马车里,思绪万千。 方才饭还没吃完,太子府的人就急匆匆来了,萧景渊接了话便要进宫,临走前除了让风戟送她回穆府。 还跟她说:“不出午时,皇上的旨意就会到,准许她回將军府。” 穆海棠扒著车窗往外看,街景飞快倒退,心里却乱糟糟的。 回將军府……那才是原主真正的家,上辈子直到她出嫁,都没能回去,如今她要回去了,心里反倒有些莫名的滋味。 她扭头问车外的风戟:“你家世子爷进宫,是跟太子商议要事?” 风戟的声音隔著车帘传进来:“多半是。近来北狄异动,世子爷这些日子都在忙边防的事。” 穆海棠哦了一声,缩回手。 看来,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无论如何,萧景渊的命必须保住 ——,只有保住他的命,太子这边才能稳坐东宫之位。 可怎么保? 他是卫国公府的世子,朝堂上的新锐將领,他的安危,哪轮得到她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子置喙? 如今两人本就八竿子打不著,他的事,她既说不上话,更插不上手。 所以…… 她还真没得选了。 只有跟他真正绑在一起,成为旁人无法离间的关係,她才能助他,等他跟北狄对抗之时,不但不能丟了命,还要险中求胜。 穆海棠想到这,只觉——要做的事,实在太多。 好在即將回將军府,届时行动便能自由许多。 招兵买马是头等大事。 她纵有通天本事,终究是孤身一人,双拳难敌四手,顾此失彼是常事。 唯有拉起自己的势力,才能在往后的风波里站稳脚跟,无论萧景渊那边需不需要接应,或是將军府这边有什么变数,她都能多几分底气。 她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著,心里已开始梳理上辈子出现过的那些人才,还有將军府的旧部 —— 她得想办法把这些力量重新聚拢起来。 她要让镇国將军府虽无造反之心,却有自保之力。 马车停在穆府后门,风戟在外稟报:“穆姑娘,到了。” 穆海棠从马车里下来,笑著跟风戟道:“风侍卫,这两日劳烦你给我送饭,今日午饭就不必再送来了。” 风戟连忙躬身行礼:“是。世子吩咐过,属下这就去將军府,让他们先给小姐收拾好房间。” “有劳了。” 穆海棠走了两步,又回头望向风戟:“你替我谢过你们世子。” 看著她翻墙进了穆府,风戟才挠了挠头。 让他道谢? 方才穆小姐为何不亲自跟世子说? 不过想来,世子若知道穆姑娘领了这份心意,大约也会高兴的吧。 穆海棠进了穆府,就听见主院方向传来一片嘈杂的喧闹声。 换作往日,她或许还会凑个热闹,可此刻她却是半分兴致也无。 她得赶紧回自己院子,收拾东西,这狗屁的穆府,她是一分钟都不想在待下去了。 一回到自己那小院,就看到锦绣和莲心二人还是不停的在门口来回走。 看到她回来,锦绣和莲心朝她跑来,脸上满是急色。 “出什么事了?”穆海棠蹙眉问道。 锦绣没答她的话,反倒抓住她的胳膊急声问:“小姐,你没事吧?那萧世子……他没打你吧?” “打我?”穆海棠被问得一愣,“他平白无故为何要打我?” “哎呀小姐!”锦绣跺了跺脚,脸上满是担忧,“你可不能嫁给他啊!我们谁也没想到,那萧世子生得跟煞神似的,瞧著就嚇人!他那么高大,你这小身板,真要是嫁过去……可怎么好?” 穆海棠听著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打趣道:“呦,你们昨日不还说他对我好吗,今日怎么就都变了?” 锦绣她们刚要开口,就被穆海棠止住了。 “好了,有什么话晚上再说,赶紧帮我收拾东西,圣旨一到咱们就走。” 锦绣和莲心对视一眼,难掩激动:“真的吗小姐?我们真要回將军府了?” “怎么?不想去,还想在这儿待著?” “当然不是!”两人连忙应声,“我们这就收拾!” 穆海棠点点头嘱咐道:“要紧的带上,没用的……走时都砸了,把这院子砸乾净。”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前院吵吵嚷嚷的,出什么事了?” 锦绣立刻凑近道:“听说是昨日大小姐的事,如今整个上京城都传遍了。” “方才大小姐去恭房,半路听见几个丫鬟议论她,这才知晓她那风流事儿,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她让人把那几个丫鬟绑到了她的婉衡院,打了个半死,又从她们口中得知,原是昨日她屋里那两个丫头传出去的。” “大小姐气疯了,拿著棍子就衝到大少爷院子里找那两人,结果……” “结果如何?”穆海棠挑眉追问。 锦绣脸颊微红,低声道:“昨日,大夫人把那两个丫头给了大少爷当通房,下午就挪去了大少爷院里。” “听说大少爷昨晚起初宿在书房,后来有个丫头去送汤,是个有手段的,直接,直接就在书房跟大少爷成了好事。” “那动静,院里小廝都听见了。” “大少爷初尝云雨滋味,叫了水后,半夜又去了另一个通房房里,闹了一整夜。” “方才大小姐去算帐,扬言要把二人卖到最下贱的窑子,结果几人正闹著,被赶来的大少爷拦下了。” “大少爷说,那俩丫头给了他,就是他的人了,大小姐无权处置。” “大小姐听了他的话,气疯了,此刻正在那边闹呢。” 大夫人得知后,也去了大少爷的院子,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上去就给了那俩丫头几巴掌。 就连老夫人都过去了。 大小姐见了老夫人,当即跪下来求做主,一边哭,一边对著大少爷骂些不堪入耳的话。 老夫人自那日从咱们院子回去,这两日一直在將养身子。 结果她听了大小姐说了昨日发生的事儿,看著大夫人她们娘俩拿著棍子追著那两个丫头打,那俩丫头又拼了命的往大少爷身后躲,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 她喊了句成何体统,就又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了。 这会儿怕是被下她抬回自己院子里,大老爷得到消息,匆匆赶了回来,这会儿正在前院收拾残局呢。 穆海棠没想到,自己今早竟然错过了如此精彩的热闹,顿觉有些可惜。 她想到穆婉青会受刺激,可如今看来,她离疯怕是不远了。 哈哈,她在心里冷笑:“你放心,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会让她们付出代价。” “穆婉青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第一百零二章 全城笑柄 穆怀仁下了朝,刚到值房坐下,就见几个同僚凑在一处低声议论。 他本想凑过去听听热闹,谁知刚走两步,那几人便散开,各自低头忙起了手头的事,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肯露。 穆怀仁无奈,只得回了自己的座位,端起茶盏假意抿著。 可没喝两口,就察觉那几道目光总时不时往他这边瞟,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穆怀仁是装傻,不是真傻,他心里瞬间明白,他们方才议论之事定是跟自己有关。 他还未想明白其中关键,府里的小廝就气喘吁吁地进来,慌张地稟报:“老爷,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犯病了。” “什么?何时的事?” 穆怀仁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著刻意做出来的急切,这等场合,便是装,他也得装成至纯至孝的模样。 小廝低著头,眼神闪烁:“就方才的事,具体情形小的也说不清楚,您还是赶紧回府看看吧。” 他不再耽搁,跟上峰告了假,立马回了府。 等他隨小廝回了家,一进府门,就听到了吵闹声。 穆文川是府中嫡长子,所以在前院有自己的院子。 他快步往里走,只见穆文川的院子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下人,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热闹。 他最宠爱的春姨娘竟还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手里剥著瓜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穆怀仁见状,一股心火直衝天灵盖。 还没等他发火,就听见院里传来穆婉青尖利的叫声:“小贱人!別以为我哥护著你们,我就奈何不了你们!” “你看我不把你俩的贱嘴给撕烂,才来府里一天,就敢出去说我的是非?” “如你们这般不知好歹的贱仆,就应该把你们卖进勾栏院,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让你们伺候那帮出苦大力的糙汉。” “够了!” 穆文川终是忍不住喝止。 这两个丫鬟昨夜已是他的人了 —— 虽说前晚荒唐一场却记不清滋味,母亲昨日把人送来时,他本没想真收房。 可那叫彩儿的別提多会伺候男人了,他二人连塌都没上,在书桌上,就把事儿办了。 书房桌椅上那番滋味,让他头一回知晓男女之事竟是如此销魂。 甚至情动时,他忍不住幻想身下的女人就是小院里头那个喊他大哥的小丫头,想著她那双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大眼睛,那感觉就更加妙不可言。 回房后,他辗转难眠,半夜又去了另一个丫鬟屋里。 这两个虽都是完璧之身,床笫间的手段却一个比一个熟稔,那销魂的滋味让他彻底丟了理智,只知放纵沉沦。 此刻她们被自己妹妹当眾辱骂,他脸上哪里还掛得住。 穆婉青此刻看见穆文川这个大哥就如同看见了仇人,她想都没想,上去就给了穆文川一个嘴巴。 “你个畜生!你还敢呵斥我?” 她指著穆文川的鼻子尖叫,“你毁了我的一辈子!这两个贱婢如此辱我,四处散播我的谣言,你不但不处置,还护著她们?” “哼,这两个小娼妇还真是好手段,昨儿下午刚去,晚上就脱了你裤子,上了你的床。” 穆文川瞪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 —— 往日里温婉大方的妹妹,竟能说出这等污秽的话来。 “有辱斯文!实在是有辱斯文!” 他捂著脸颊怒吼,“穆婉青,你还有没有规矩?我是你大哥!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哈哈哈,大哥?” 穆婉青笑得癲狂,“你前晚闯我院子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是我大哥?” “住口!” 穆怀仁刚跨进院门,听见这话便怒喝一声,扬手就给了穆婉青一巴掌。 穆怀仁进来,上来就是一巴掌:“於他而言,女儿自是无法跟儿子比,以前他还指望这个女儿攀个高枝,可如今看,雍王府这门亲事怕是彻底黄了。” 穆婉青捂著脸,看向穆怀仁:“打我?你又打我?你还是我爹吗?你昨日不是说可以帮我摆平这些麻烦吗?” “你是如何摆平的?” “怎么才一日我的事儿整个上京都知晓了?” “这样我还如何见人,你说啊?我还如何能进?”········· “闭嘴。”穆怀仁环顾四周,发现不但屋里被打砸的一团乱,穆夫人方才追穆婉青时,被倒下的椅子绊倒。 坐在地上,想来也是气的不轻,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劝谁也不听,她又有什么办法。 “都给我滚,滚,滚出去。”穆怀仁吼的嗓子都破音了。 下人们不敢多停留,方才看见老爷来的时候,不少下人已经离开,她们的身契都在穆府,万一惹了主子,定会被发卖出府。 此时院子里剩下的多是二房的人,还有他那几位姨娘。 听见穆怀仁发了话,谁也不敢再留下看热闹。 春姨娘率先从椅子上起身,扭著水蛇腰,一摇三晃地回了自己院子。 等人都散乾净了,穆怀仁才转向还捂著脸的穆婉青,沉声道:“到底出了何事?让你如此失態,满口胡言?” “爹!” 穆婉青带著哭腔喊道,“今日我才知道,我的事怕是整个上京城都传遍了!” “就是她们俩!” 她猛地指向躲在穆文川身后的两个丫鬟。 “灶房那三个丫头说了,昨天就是这个叫彩儿的,特意跑到灶房,把前天早上的事添油加醋说给她们听。” “且,她不光跟灶房的人说,还见人就讲!下人们谁还没几个各府相熟的熟人?更別说亲戚朋友,这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咱们穆府都成了上京城的笑柄了。” 穆怀仁闻言看向那两个丫头,怪不得方才同僚之间窃窃私语。 想来议论的就是这桩丑事。 真是造孽啊,如此辱没祖宗的齷齪事儿,偏生出在他家,出了也就罢了,还传扬了出去,闹得人尽皆知的地步。 如今他们穆家的人,脸都得夹裤襠里,没屎也得硬吃。 他还没来得及再发作,院门口又一阵慌乱,一个下人衝进来,嘴里直嚷:“老爷!老爷!” 穆怀仁本就窝著一肚子火,见这下人也这般慌不择路,抬脚便是一记窝心脚:“喊什么喊?我还没死呢!嚎丧不成?” 那下人被踹得弓起身子,捂著肚子半天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何事?”他转向另一个小廝,语气仍带著未消的怒气。 那小廝被方才的阵仗嚇得够呛,结结巴巴道:“老,老爷,前厅来了圣旨,魏公公说,让您赶紧去前厅接旨呢。” 第一百零三章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圣旨?”穆怀仁满脸惊愕。 “是,魏公公此刻就在大厅,闔府上下都等著您去接旨呢。” 等穆怀仁带著一家子赶到前厅时,穆海棠已领著两个丫鬟跪在了地上。 他忙给魏公公作揖,脸上堆起客气:“劳烦公公久等了。” 目光扫过身后跪著的一眾家人,又道,“穆府上下,除了抱病的老母亲,都在这儿了。” “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魏公公一甩衣袖,目光在穆海棠脸上意味深长地逡巡片刻,展开手中明黄捲轴。 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镇国大將军穆怀朔之女穆氏海棠,早年寄养於穆府。” “现其即將及笄,朕念及穆氏忠烈,特准穆海棠即刻归返镇国將军府。” “另,穆府曾代掌其母所留嫁妆,现著令穆府於三日內清点齐备,悉数交还穆氏海棠,不得有误。 钦此。” 穆海棠扬声道:“谢主隆恩!” 穆家眾人皆愣在原地,他们都当穆海棠那日的话是誆骗他们,没成想竟是真的。 圣上多年来对她不闻不问,如今竟真的准她回將军府。 穆文川怔怔望著跪在地上的穆海棠,而穆婉青的眼神渐渐凝成一片阴狠。 她穆海棠在穆家窝窝囊囊这么多年,圣上怎会突然想起她? 她回將军府做什么?还有几日她便及笄,圣上这是要准备给她赐婚了? 镇国將军府的嫡女,便是配皇子也够格。 难道她真要成为雍王正妃? 那自己呢?贵人说过,若她做了正妃,雍王侧妃的位置总会给她留一个。 凭什么?同是穆家的女儿,她凭什么就能拥有一切? 就因她身份贵重?就因她爹是镇国大將军,便什么好东西都该归她? 如今她失了清白之身,更是闹得人尽皆知,怕是和那风清朗月的雍王无缘了。 她一夜之间跌落尘埃,而穆海棠却成了高不可攀的存在? 她不服!她不甘心! 不,不,既然她能踩在她头上那么多年,只要她想,那她就能踩她一辈子! 魏公公將圣旨交到穆怀仁手中,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却被穆海棠叫住:“公公留步。” 魏公公回头,见穆海棠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两张银票递过来,低声道:“一点心意,劳烦公公今日跑这一趟。” 魏公公目光一扫那银票面额,连忙摆手后退半步,脸上堆著笑:“哎哟,小贵人这可使不得。您的银票,咱家万万不敢收。”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您放心,萧世子都交代明白了,定会护您周全,您只管安心回將军府等著,三日后咱家来清点嫁妆时,保准给您办得妥帖。” 说罢,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穆海棠一眼,转身带著隨行的小太监快步离去,自始至终没再看那银票一眼。 穆海棠目送著他走远,心想,小男友真是不错,事事妥帖,就是管的有点多,要不然还真挺好的。 如果萧景院知道她心中所想,怕是要当场气笑。 管得多?他何时管过她半分? 那日提亲,是谁先给他提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要求? 相比下,他不过就提了两条而已 ——这叫管得多?分明是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穆海棠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正待回身,却见老夫人院里的嬤嬤慌慌张张朝穆怀仁跑来。 “老爷!老爷!您快去瞧瞧吧!老夫人方才醒过来,就能起身,也不能言语了,大夫说……说她是中风了,往后怕是再难起来了。” 穆怀仁闻言,脸色骤变,方才接旨时强压下的乱绪瞬间翻涌上来。 他顿了顿脚,转身就往老夫人院里赶去。 穆海棠望著大房二房匆匆离去的背影,她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今儿这是什么好日子?好事竟一件接一件地来,她临走前还能听到这等振奋人心的消息。 一想到那假仁假义的老夫人往后要臥床不起,口歪眼斜,甚至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这般下场,当真是老天开眼? 她轻轻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快意。 她这边带著人刚到小院,锦绣和莲心正去收拾行李,穆海棠忽觉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回头一看,竟是穆文川。 穆海棠也懒得再装,挑眉道:“呦,大少爷这是特意来送我的?倒是有心了。” 穆文川定定盯著她,眼神里全是不甘,半晌才哑声道:“那晚的事,是你做的手脚对不对?你房里藏了人?” “那人能將我打晕,必定是个男人。” “穆海棠,你看不上我,却敢半夜私会外男?” 穆海棠嗤笑一声,“穆大公子,此时正值晌午艷阳高照之时,你这白日梦做得未免太沉了些。” “你方才说的那些浑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什么半夜私会外男?什么我做的?” “我做什么了?” 她丝毫不惧,往前半步,眼神陡然锐利,“我最近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你怕不是脑子不清醒了?你自己睡了亲妹妹,如今倒来攀扯我?” “我做的?我难不成还能操控你的腿,逼你闯进你妹妹的院子?” “还是能勾著你的魂,让你做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事?” “穆文川,收起你那套骯脏心思吧,如今我即刻要回將军府,你我往后再无瓜葛,走开,別脏了我的眼。” “你。~~”穆文川气的肝疼,却又拿她没办法。 月洞门后的阴影里,穆婉青僵立著。 方才穆文川的话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心里。 原来那晚的噩梦,竟还有穆海棠的份。 她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穆海棠,你这个小贱人,定是知道自己要回將军府了,便开始报復他们穆家每一个人。 若不是方才见穆文川看穆海棠的眼神不对劲,她悄悄跟过来,恐怕她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穆文川!你明知道是她做的,竟然还替她瞒著?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妹妹? 小贱人,全上京谁不知你心悦雍王? 她定是听说了她若嫁入王府,我便能做侧妃,所以才故意毁了我。 穆海棠啊穆海棠,你把我害成这副模样,成了全上京的笑柄,转身自己倒想风风光光嫁给心上人?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她死死咬著牙,眼底翻涌著蚀骨的恨意。 第一百零四章 男人间的私房话 东宫偏殿內,棋盘上黑白子交错,落子声清脆。 太子执黑子落下一步,抬眸瞥了眼对面心不在焉的萧景渊,唇角勾出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这棋下得魂不守舍,真对那穆家丫头动心了?” 萧景渊捏著白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帘低垂,没接话。 太子將棋子放回棋罐,狐疑地打量著他:“孤当你那日在东宫说要娶她,不过是权宜之计。” “先前在逸仙楼,你说老三他们母子搅黄了孤的婚事,既如此,他想娶穆家那丫头,自然是门儿都没有。” 他指尖点了点棋盘,语气添了几分探究:“孤一直以为,你拦著这桩事,是不想她真嫁给老三,让老三平白多了穆家这股助力,所以才有了后面那些安排。” “孤以为,这是盘棋,那丫头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孤还当你都是为了孤。” 萧景渊终於抬眼,眸色沉了沉,冷哼一声:“殿下,你我私交固然深厚,情同手足,可臣还不至於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所以,你当真是看上了?动了心?” 太子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可置信的调侃。 “孤还当你那颗心是铁铸的呢,水火不侵。没成想啊,英雄还是难过美人这关。” “穆家那丫头,生得是倾国倾城,先前都说她是不通文墨的草包,这才有了草包美人的称號。” “可谁能想到,这么多人竟都被她骗了。” “藏拙这么多年,心思这般活络。早知道她是这等有趣的性子,太子妃之位,孤是非她不可的。” “啪”的一声,萧景渊將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抬眼冷冷道:“殿下想得倒是美。没听见吗?人家根本不稀罕你的太子妃之位。” 太子那好看的眉眼一冷,带著上位者的凉薄,“孤看上她,她有说不的权力吗?借用她的话,就算她不稀罕太子妃之位,难道她还敢抗旨不成。” “那丫头心野得很,你让她做笼中鸟,你信不信她敢一把火把你这东宫都烧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子微变的脸色,语气更冷。 “再说,你为何迟迟不立正妃?还不是因为身子不行?” “上官老爷子早说过,你一个月只能在初一十五行房事,事后还得让她们服避子汤。” “陛下没急著给你指婚,不就是顾忌著正妃进门也难有子嗣?反倒落人口实。” “不如等你体內的毒清了,再立正妃也不迟。” 太子被戳中隱处,脸上闪过一阵不自然,恼道:“萧景渊!你那日当著眾人的面让孤难堪还不够,今日还敢胡说八道?” “什么叫孤不行?孤是中了毒,又不是成了太监。” 他喘了口气,反唇相讥:“你还好意思说我?如今谁在女人方面最没有经验?就连景煜都有通房,就你还是个未经人事的。” “孤早就跟你说过,女人不能只当摆设。” “你在漠北军营,周遭都是糙汉子,再难忍也得忍著,可回京了不一样,世家小姐哪个不是养在深闺的娇俏美人?” “先前让你先收个通房试试,你偏不听。” 太子凑近了些,语气带著几分揶揄:“等你破了童子身,自然知道女人的好处。” “如今,你阴差阳错跟穆小姐有了肌肤之亲,这便魂不守舍了?是不是尝著滋味,才知其中妙处?” 萧景渊握著棋子的手紧了紧,却没再接话,只冷冷瞪著太子,眼底翻涌著被说中心事的羞恼。 “你怎么不说话了?” 太子见他沉眸不语,又追问了一句,“到底看上没看上?你若是为了帮孤,实在不必委屈自己娶她,这门亲,孤也能应下来。” 萧景渊抬眸看向宇文翊,语气不辨深浅:“那我若说,我是真看上了呢?” 宇文翊摸了摸鼻子,哈哈一笑:“你若真心喜欢,孤自然不会跟你抢。” 他指尖敲了敲棋盘边缘,神色渐沉,“不过你还是得谨慎些,孤不跟你爭,不代表別人不会,那丫头眼看就要及笄,老三他们母子筹谋了这么久,哪能眼睁睁看著到嘴的肥肉飞了?” “顾丞相自从上次赐婚的事,就一直称病在家,连他儿子顾砚之也告假侍疾,这父子俩怕是没安好心。” “还有玉贵妃,听说那日去昭华宫,把她最疼爱的昭华公主都打了。” 宇文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可见她火气是真窜到天灵盖了。” “不得不说,穆家小丫头这招釜底抽薪,用得確实巧妙——虽没伤著对方筋骨,却实实在在让他们吃了瘪,动了真气。” 萧景渊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低声道:“她別的不会,就是鬼主意多。”那语气里,竟藏著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太子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你喜欢就喜欢唄,藏著掖著做什么?” “穆府的事儿我听说了,你藉机让她回了將军府,我怎么觉得,这手段怎么看都像你的手笔,不会真是你暗中安排的吧?” 萧景渊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端起茶盏抿了口,眼底却掠过一丝瞭然。 心里暗自腹誹:你倒是挺了解我。 太子见他不答,又换了个话头,语气带了几分揶揄:“你对那丫头倒是真上心,就是不知道人家心里有没有你。毕竟她先前心悦老三那么久,嘴上说要嫁给你,难保不是一时赌气。万一老三那边回过神,回头去找她软磨硬泡,她要是一心软……” 他故意顿了顿,看著萧景渊骤然沉下去的脸色,笑道:“那丫头是个胆大的,万一悔婚,不肯嫁你,你这两任未婚妻都先后悔婚,你卫国公世子的脸面,可就真掉地上了。” “她敢?”萧景渊捏著棋子的手猛地收紧,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太子闻言,刚到嘴边的茶水差点喷出来,捂著嘴笑道:“你少在这儿说狠话了,依我看,没她不敢的?” “先前在逸仙楼,她跟老三耍赖的架势,你又不是没瞧见。” 太子嘖了两声,又道:“还有她给你提的那些要求:不准你以后有通房,和妾室,连將来你在漠北的府邸也不能有?只她自己?” “单就这一条,就有违常理,她当初心悦老三的时候,可没这般说过?老三后院里人虽不多,可也是有人的。” “怎么到了你这,就这也不行,那也不可? “再说,哪家贵公子家里没有通房丫头?哈哈,全上京怕是也就你肯应这种要求了。” “你如今让她回了將军府,她怕是不会再如以前那般谨小慎微了,翅膀是你给安的,底气是你给的,往后这性子再野起来,有你头疼的时候。” “你呀,好自为之吧。” 第一百零五章 回到將军府 此时的穆海棠正喘著粗气,她还不知道,东宫里的两个大男人正在背后蛐蛐她。 她手里攥著根木棍子,方才被她特意照拂过的小院,一片狼藉。 —— 她就是要让穆家人看看,她对这个地方积了多少怨恨。 原主吞下的委屈、受的磋磨,哪一桩哪一件她都记在心里。 “哐啷” 一声,木棍子被狠狠扔在地上。 穆海棠转身,对著身后的锦绣和莲心道:“我们走。” 三人刚到前院,便见穆家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除了臥病的老夫人,以穆怀仁为首,男男女女都候在门口。 穆怀仁脸上堆著刻意的笑,率先上前一步:“丫头,这十年真是弹指一挥间啊,那年你来的时候才四岁,如今你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今儿你便要回將军府了?叔父我携夫人与眾位家人,特来给你送行。” 穆海棠眼底掠过一丝讥誚。 这穆怀仁果真是个老狐狸,不但精於算计,还能屈能伸,言语间听不出任何疏漏,可他到底打得什么算盘,她岂会不知? 不过是见陛下在她及笄这个档口,亲下圣旨让她归府,料定不久陛下便会为她指婚,怕她將来真攀了皇子,回头找穆家算旧帐,才摆出如今这做派。 叔父,叔你妈啊叔父,见鬼的叔父。 她扯了扯嘴角,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穆家眾人,很快目光落在穆婉青脸上。 看著她眼底的恨意,她只觉莫名其妙。 要恨也该是原主恨她吧,怎么看著她那神情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她没接穆怀仁的话,却迎上了穆婉青那杀人的目光。 她脸色冷硬,给了她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径直往大门走去。 三人刚跨出穆府大门,便见一辆乌木马车静静停在巷口。 车辕边立著位鬢角染霜的老者,望见穆海棠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几步抢上前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一开口便声音哽咽:“大小姐!老奴来接您回家了!” 穆海棠望著眼前老者,这人原主认识,是镇国將军府的管家,当年跟著原主祖父在战场上拼杀过的老人,上辈子她出嫁后,原主父母不再京,他对原主诸多照顾。 穆海棠回过神,她忙上前一步,沉声道:“穆管家快起来,不必多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好,好,小姐快上车,有话咱们回家再说。” 就这样,穆海棠坐上了回將军府的马车,车軲轆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一路往东而去。 镇国將军府是当年先帝亲赐的宅邸,与卫国公府这类勛贵世家一样,都坐落於贵族云集的城东。 这里的街巷宽阔平整,两侧府邸皆是朱门高墙,处处透著与別处不同的矜贵之象。 马车行至一处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下,老管家掀开车帘,恭敬地道:“大小姐,到家了。” 穆海棠抬头望去,只见匾额上“镇国將军府”五个鎏金大字。 其实原主小时候时不时的就会回来看看,但是也只是在远处瞧瞧而已,没有圣旨,就算家门近在眼前,她也不能踏进去一步。 穆海棠刚站稳,就见將军府的正门彻底敞开,门里门外站著大约有三十多人,却都是男人。 老管家上前一步:“小姐,您可能都不记得我了,老奴穆青,是將军府的管家,这些人都是跟著將军上过战场的。” 老奴也是方才才接到圣旨。 若不是萧世子的人提前一个时辰过来送信儿,我们都还蒙在鼓里。” 他垂著眼,指尖微微发颤:“小姐,这些年,您在穆家受苦,府里的老人没一个不知道的。” “我们眼睁睁看著,心里跟刀割似的……可皇命难违啊。” “这些年將军和夫人私下不知掉了多少泪,却半句都不敢对外说。” 说到这里,穆青红了眼眶,扑通一声又要跪下,被穆海棠及时扶住。 “孩子,別怪你爹。” 他望著她,目光恳切得近乎哀求,“你爹他不是不疼你,他是为了边关的百姓,为了守住东辰国的疆土,才不得不……不得不把你送到穆家。” “他保护了那么多人,却护不住自己的亲骨肉,他心里比谁都疼啊。” 穆海棠指尖顿了顿,望著眼前这鬢髮斑白的老人,听著他语无伦次的解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著。 原主的记忆深处,穆怀朔其实是极疼她的。 否则,当年也不会明知將她嫁入雍王府前路难测,却仍执意用半生军功换来那道赐婚圣旨。 —— 这份疼爱里,藏著父亲对女儿沉甸甸的愧疚。 多年来,她在穆家忍辱负重,他在边关浴血奋战,谁也没说过一句苦,却都明白对方肩上扛著什么。 原主作为被牺牲的那一个,独自扛下了所有委屈,从未对父亲抱怨过半句。 上辈子,她唯一一次放下骄傲开口求他,便是为了自己的婚事。 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宇文谨,以为凭著父兄手里的兵权,强大的娘家助力,总能换来他几分真心。 却没料到,那道用军功换来的赐婚,最终竟成了刺向她心口的利刃。 如今这局重开,有了她的加入,她就不信,她还斗不过宇文谨。 穆海棠回过神,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先进去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穆管家这才回过神,连忙擦了把脸,忙不迭地引著她往里走:“是是,小姐快请进,快请进。” “大小姐。”府里的那些男家丁们都恭恭敬敬的给穆海棠行礼。 “都起来吧,先进去。” 老管家在前引路:“小姐,您的院子,按照夫人当年的吩咐收拾著,日日都通风晒暖,就等您回来呢。” 穿过层层迴廊,沿途的僕役纷纷垂首行礼,有人偷偷抬眼打量她,目光里藏著心疼与愧疚。 海棠居坐落在將军府后院东侧,绕过一道月洞门便是,是穆海棠的院子。 穆海棠旁若无人的走著,锦绣和莲心跟在她身后,很快几人就到了海棠居。 第一百零六章 回到將军府(二) 一进海棠居,墙边栽著数株西府海棠,枝椏斜斜探过青瓦院墙,可惜此时並非期。 院中铺著青石板,缝隙里嵌著细碎的青苔,沿著石板路往里走,可见一方小巧的池塘,池边垒著太湖石,石上爬著几丛薜荔,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正屋是五间连排的硬山顶瓦房,门楣上悬著块紫檀木匾,上书 “海棠居” 三个金字,笔力遒劲,听说是当年他爹镇国將军亲笔所题。 看著那几个字,想来原主的爹年轻时也是文武双全的悍將。 穆海棠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便扑面而来。 屋內格局开阔,正中是一间待客用的外间,迎面摆著一张梨木八仙桌,桌面光可鑑人,边角处虽有细微的磨损,却更显温润厚重。 两侧各放著四把圈椅,椅背上雕著海棠缠枝纹,扶手上包著一层浆润的锦缎,一看便知是常年擦拭养护的缘故。 墙上掛著一幅《海棠春睡图》,笔触细腻,像是前朝名家真跡。 绕过一架描金漆的海棠屏风,便到了內室。 靠窗设著一张梨木梳妆檯,台上摆著面菱形铜镜,镜架是掐丝珐瑯的,缠枝莲纹间点缀著细碎的宝石,虽非新物,却依旧流光溢彩。 梳妆檯旁立著一个紫檀木大衣柜,柜门上嵌著整块的琉璃,上面绘著百子戏棠图,轻轻一推,便发出 “咔嗒” 一声轻响。 內里掛著的衣裳虽未完全掛满,却件件是云锦蜀锦,配色雅致,针脚细密。 最显眼的是那张拔步床,床架是酸枝木所制,雕满了 “玉堂富贵” 纹样 —— 玉兰、海棠、牡丹缠绕交织,瓣上还嵌著细小的珍珠。 床顶掛著烟霞色的纱帐,帐沿缀著银线绣的海棠络子。 穆海棠走到梳妆檯前,指尖拂过铜镜边缘的珐瑯纹,冰凉的触感里透著岁月沉淀的精致。 这屋里的物件,哪一件都比穆家那小院的陈设贵重百倍 —— 不是刻意堆砌的奢华,而是世家勛贵代代相传的底蕴,每一处细节都透著被精心呵护的痕跡。 她忽然明白,原主为何总在远处眺望这座府邸,这里的一木一器,都藏著她也曾拥有过的安稳与体面。 “小姐,您也瞧见了,府里这些年没个正经女眷,也就没特意留著丫鬟。”穆青垂著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侷促。 ”方才门口那些人,都是將军以前的部下,有些是受过重伤的,有些是得过重病,反正都不能打仗了,將军心善,让他们在府里干些杂活,颐养天年。” “府里的女眷,都是他们的家眷,府里没有主子,平日里大伙凑在一起吃大锅饭,实在没那些精细讲究。” “不过您回来了就不一样了。” “明日我就让牙行的人送些本分可靠的过来,挑几个手脚麻利的丫头伺候您起居,再配两个稳妥的婆子打理杂事,定不会委屈了您。” 穆海棠正摩挲著梳妆檯上的首饰盒,闻言抬了抬眼:“不必麻烦。” 她目光扫过廊下几个垂首侍立的几个妇人,“府里的老人若有合適的,调两个过来便是。” “牙行里的人底细不明,我信不过。” 穆青闻言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是老奴考虑不周了。” 他连忙应下,“那我这就去问问张嫂子和李嫂子她们,她家的几个丫头都年满十四了,针线活计利落,性子也稳重,想来是合用的。” “嗯。”穆海棠淡淡应了声,视线落回铜镜上。 镜中的美人,眉眼精致,眼神却已隱隱有了锋芒。 她如今回了將军府,每一步都得踏稳了,身边的人,自然要知根知底才好。 穆海棠抬手理了理衣襟,对候在一旁的穆青道:“穆管家,你去告知下去,一刻钟后,让府里所有下人都到前厅集合。记住,是所有。” “好,老奴这就去办。” 穆青虽有些诧异——寻常闺秀是不会插手府中杂事的,但见小姐神色篤定,便不敢多问,躬身应下,转身快步去了。 屋內霎时静了下来。 穆海棠走到窗边,望著院中那几株海棠树。 一刻钟后,便是她真正在將军府立住脚跟的第一步。 这些年府里的人是忠是奸,是亲是疏,总得亲眼瞧过才放心。 一刻钟后,前厅里,下人们按尊卑站成几排,大气不敢出。 穆海棠端坐主位,不说话,只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 人群里,有一些是头髮白的老僕,多是当年跟著镇国將军征战沙场的旧部。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却依旧努力挺得笔直。 他们望著上首的穆海棠,眼神像是看著自家失而復得的孩子。 后面那排站著一些三十出头的男人,就是方才在府门口站著的,瞧著像是旧部的子嗣,或是当年留在府里的少年兵。 他们有的脸上带著刀疤,有的手指蜷曲似是受过伤,见穆海棠看过来,都下意识地垂下眼,耳根微微发红,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目光里满是拘谨的敬重。 穆海棠的视线在他们身上顿了顿。 这些人身上是与穆家那些油滑面孔截然不同的质朴。 她也曾是个军人,此刻望著这些残躯里藏著的赤诚,心头莫名一暖。 “都抬起头来。”她声音放缓了些。 “我是谁,想来大家都知道,也无需我在多说。 “由於我的父兄常年在外征战,镇国將军府在上京城几乎销声匿跡, “如今我回来了,你们都给我把头抬起来。” 穆海棠的声音在安静的前厅里掷地有声,“往后无论走到哪,都给我拿出將军府的威风,断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话音落下,前厅里一片寂静。 下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著几分怔忡。 那些老僕垂著的头悄悄抬了抬,眼里翻涌著惊讶与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 年轻些的则抿紧了唇,偷偷將腰杆挺直了些。 眾人看向主位上那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女,眼神里渐渐多了抹探究。—— 这位久居穆家的大小姐,传闻都说她是个不通文墨的草包,没想到竟有这般底气与锋芒,倒真有几分穆大將军的风骨。 第一百零七章 首要任务,搞钱 见过府里这些下人,穆海棠心里稍稍落定。 还好,他们大多是跟著穆怀朔征战过的旧部,或是府里的家生子,根基干净。 再加上镇国將军府这些年没个正经主子,上头那几位也就懒得费心思安插探子,倒省了她不少麻烦。 说起来,穆家嫡系子嗣向来单薄。 老將军一辈,只有穆怀朔一个嫡子,后来原主的祖母病逝,穆老爷子就一直都未再娶。 到了穆怀朔这儿,虽只有一位正妻,却一连给他生了三个儿子 —— 这在子嗣凋零的穆家,已是难得的兴旺。 原主的娘亲是穆怀朔去边关的途中遇到的,是个孤女。 至於长相嘛,光看原主就知道她娘当年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原主的性格就很像她的娘亲,是个柔情似水,性格温婉如玉的女子。 说实话,当年原主的娘亲是不放心原主一个人留在上京的,她哭著求过穆怀朔想留下来陪原主。 可穆怀朔不知为何,铁了心不答应,寧愿把女儿送到旁支穆府,也执意让妻子跟著回了边关。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么多年,穆怀朔身边始终只有妻子一人,二人夫妻情深,先后育下三子一女。 当年他本想让大儿子回京为质,皇上却一口回绝。 只因满朝皆知,穆海棠出生时,穆怀朔摆了七天流水宴,见人就炫耀,他家夫人这次给他添了个小囡囡,他也有了掌上明珠。 谁知就因这句掌上明珠,传到了圣上耳中,才有了后来,他谁都不要,偏要了他心尖上的女儿。 穆海棠在海棠树下的躺椅上蜷了蜷腿,午后的阳光透过枝椏洒在身上,暖得让人发懒。 她指尖敲著扶手,心里盘算著 —— 五日后去佛光寺,好像得给自己置办两身行头。 草包她当够了,既然要搅弄这上京风云,她要让她们都知道,她穆海棠是镇国將军府的嫡女,回了將军府,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草包。 也能给她突然转了性子,找个合理的解释。 不然一个人在怎么变,也不可能突然变了性子。 如今正好借著这个机会,顺理成章的让她们都以为,她曾经不过是因为寄人篱下,才不得不藏其锋芒,装傻扮蠢。 对,一会儿正好顺便在去看看左夫人陈心如。 其实,关於陈心如,她想要救她是真的,有意结交也是真的。 陈心如这个人,原主对她是感恩,而她对她则是欣赏。 她本就是江南富商之女,从小耳濡目染,不止做生意是把好手,为人更是八面玲瓏,不然左长卿一介白身,也不可能爬的那么快。 她在上京城做的是布料生意,听说还有几间成衣铺子。 只是一想到钱,穆海棠看著这偌大的將军府,就忍不住嘆气:哎,这將军府倒是挺气派,可奈何她家还真就没什么钱。 原主父亲虽是镇国將军,却出身武將世家,不比萧家那样的簪缨大族家底丰厚。 再加上穆家娶妻並不看重家事,也不喜欢跟高门联姻,原主母亲当年是个孤女,没有陪嫁,更没有显赫的家世。 穆怀朔本就是个清廉的將军,皇上给的那些赏赐,除了特意给女儿备下丰厚嫁妆,其余的大多散给了部下。 边关將领的俸禄本就微薄,更別说兵营里那些普通士卒了。 他们常年戍守边关,家里多有妻儿老母,挣来的那点俸禄几乎全数寄回家去。 可即便如此,若是遇上家中老人病痛,或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依旧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 所以每逢得了赏赐,穆怀朔总会分下去大半给那些士卒——无非是想让他们能多寄些银子回家,替家里的老母亲抓副好药,或是给孩子添件新衣,让娃能多吃上几顿带肉星的饭食。 他常说:“兄弟们把命交在我手里,我总不能让他们家人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这话听著朴实,却让边关的兵卒们记了许多年。 是以,將军府里实在没什么余钱,府中上下自然也远不如別家府邸那般处处精致讲究。 寻常勛贵府邸里那些样排场、日日不重样的宴席、主子们身上换不迭的綾罗绸缎,在这镇国將军府是见不著的。 廊下的朱漆掉了块皮,就那么素素地补著。 厨房里的菜色也多是家常滋味,鲜少用那些金贵食材,就连下人们的衣裳,也是浆洗得发白了还在穿。 倒不是刻薄,实在是银钱周转不开,只能把每分钱都在刀刃上 —— 比起这些表面上的讲究,穆怀朔寧愿多给边关的弟兄们添件衣。 主要想讲究也没有银子,穆家真是空有兵权,却没有来钱道。 穆海棠知道,圣上之所以对她有所改观,里面有萧景渊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四皇子去南疆的时候,那二十万兵马,就是穆怀朔主动上交的兵权。 五十万兵马,去了一少半,而且还是他主动上交的,这也让圣上觉得,虽然穆怀朔手握重兵多年,他还是比较忠心的,並没有拥兵自重。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搞钱,搞钱,还是搞钱。 其实,上次她去左夫人店里时,就有心想要跟她合伙做生意,只是转念一想,自己才刚救了人家,转头就提生意,未免显得太过刻意。 所以上次她对於生意之事,一个字都没提。 哎,搭上这脸了,多去刷刷存在感,毕竟现在处处需要银子,好在如今出门倒是不用偷偷摸摸。 “锦绣,你去告诉穆管家,让他备车,我要出府一趟。”穆海棠理了理袖口,语气轻快。 锦绣连忙应声:“小姐,我跟莲心陪您一道去吧?” “不必了,我出去后,你帮著莲心拾掇拾掇屋里的东西。” “府里都是些大男人,去我院子也不方便,这几日辛苦你们俩多担待些。” “穆管家说了要从家生子里挑两个伶俐的,再找几个稳妥的妇人专管洒扫,到时你们也能轻鬆些。” 锦绣脸上漾著真切的笑,忙摆手道:“谢小姐体恤,这些活计我和莲心早做惯了,哪里就累著了?您真不必跟我们这般客气,倒显得生分,奴婢都有些受不住呢。” 她说著,眼角眉梢都亮起来,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欢喜:“还是回了將军府好。” “方才我绕著院子看了一圈,小姐往后再也不用窝在那小耳房里洗澡了,这海棠居的浴房宽敞亮堂,热水隨叫隨到。” “还有您这闺房,里面的家具用品,哪一样不是顶好的?” 她又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欣喜:“这就说明,小姐您生来就是尊贵的,就该用这些顶好的东西。先前在穆府受的那些委屈,往后再也不会有了。” 第一百零八章 再去綾罗坊 穆海棠乘著马车,来到了綾罗坊。 这次,她穿的女装,店里的伙计看到穆海棠都呆愣住了。 心想,这是谁家小姐,长得如此绝色,不知是不是上京人士,自己从未见过。 回过神来,殷勤的走过去道:“小姐,不知道您要选点什么?小店新到的杭绸和云锦正合適做夏衫呢。” 穆海棠看著他笑了笑,也是上次自己来的时候是穿男装,伙计没认出她也正常。 綾罗坊后宅的暖阁里,茶香裊裊。 左夫人陈心如正与一位身著缠枝纹锦缎的女子对坐品茗,那女子眉梢眼角带著几分嫵媚,指尖把玩著茶盏,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 “心如,我听说你把那个小妾打了二十板子,直接送到乡下庄子上了?” 陈心如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浅啜一口,淡淡点头:“嗯,昨儿天黑前就送走了。” “就打算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她?”女子挑眉,显然不信以陈心如的性子会如此轻易罢手。 陈心如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放过?自然不会。这才小施惩戒,好戏还在后头呢。” “等她到了庄子上,我自会让人好好照拂她?” 女子闻言低笑:“你这性子倒是变了,我还当你定要与左长卿撕破脸,断不肯给他留半分体面。” “原还以为你家那夫君是个好的,没成想,哼,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先前我也不知如何是。”陈心如坦然道。 “也是前些日子得了位贵人提点,才想明白其中关节。” “她说,与其跟左长卿闹得两败俱伤,不如先给个台阶让他下。那小妾如今挨了板子,左长卿为了避嫌,就算心里记掛,也断不敢立刻去庄子上看她。” “这空档里,我不得好好收拾收拾她?” 她指尖在茶案上轻轻点著,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她害我儿差点丟了性命,若不慢慢磋磨回来,岂不是对不起我儿去鬼门关闯那一遭?” 嫵媚女子闻言一顿:“可这事若是让你家左大人知道了,怕是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记恨与你。” “啪。”陈心如把茶放在桌上:“他爱记恨就记恨,爱与我虚与委蛇,我就陪他演演戏,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夫妻情分,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对面女子闻言,挑眉道:“你怎么忽然就想开了呢?” “哼,红姐,你有所不知,这事儿发生了,左长青把我关了起来,我当时万念俱灰差点就想不开。” 红姐放下茶盏,语气里添了几分愤然,“这左长卿真是狼心狗肺!若不是你一手操持家里的生意,帮他打通人脉,他一个白身哪能爬到今日的位置?” “如今竟护著那狐媚子伤你至此,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左夫人把前几天的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穆海棠誆骗左长卿,实则为她出头的事儿,都告诉给了对面坐著的嫵媚女人。 红姐听得眼睛发亮,抚掌笑道:“好一句,与其扶他凌云志,不如自挣万两金。” “心如,这穆家小姐可真是个妙人儿,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和心胸,通透得很。” “你也觉得是吧,我也是万万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心胸竟如此豁达,你不知,她日子过的苦,当年我还以为我救得是穆府里的一个小丫鬟,却没想到她竟是镇国將军的嫡女。” “小小年纪便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如今有这般见识,倒是也不奇怪。” “对了,她上次她来,我拿你给我的桃酿招待她,她很是喜欢呢。” 两人正说著,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夫人,镇国將军府的穆小姐来了,说要见您。” 陈心如微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对面女子笑道:“这可真是巧了,正说著,你看她就来了,我给你二人引荐一番。” 说完,她扬声道,“去把穆小姐请到这儿来,在添一副茶具。” “是,夫人,小的这就去准备。” 伙计领著穆海棠进了后院,穆海棠一进后院,就看到了出来迎她的陈心如。 “陈姐姐,”穆海棠一点不见外,开口叫道。 陈心如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前顿时一亮:“海棠,你这一身正红穿得可真俏,衬得你肤色赛雪,你可真是上京城里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拉著穆海棠的手往里走,笑著说:“昨儿江南刚送了批新料子,正適合做夏装,一会儿带你去挑挑,定要给你做两身最时兴的。” 穆海棠顺势挎住她的胳膊,眉眼弯弯:“那可太好了,我今日来,本就想著做两身衣服呢。” “陈姐姐,方才听伙计说你有客人,我还以为要在外面等会儿呢。” “若是姐姐正忙著,我不碍事的,我先去前铺逛逛也行。” “哪里的话,” 陈心如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也不是外人。来,我给你引荐一位朋友。” 说著便把穆海棠拉进暖阁。 屋里那位红姐早已起身,含笑打量著进来的少女 —— 一身正红衣裙衬得她身姿窈窕,那张脸更是绝色 —— 眉如远黛,眼若秋水,唇似含樱。 笑时带著少女的明媚,眼神里却比同龄人多了份清冽。 红姐暗嘆,这般容貌气度,確是个妙人。 “海棠,这位是红姐,醉红楼的老板,消息灵通得很。” 陈心如又转向红姐,“红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镇国將军府的穆小姐,穆海棠。” 穆海棠一进屋便认出了她——正是原主记忆里那位红姐。 她穿著一身烟霞色的软缎长裙,领口袖边绣著细密的缠枝莲纹,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眉峰画得略挑,眼尾晕著淡淡的胭脂,一双凤眼顾盼间带著天然的嫵媚,却又在那柔媚里藏著几分锐利。 唇角总是微微勾著,似笑非笑的模样,一看便知是个精明通透的人物。 “红姐,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今日得见,本人比传闻更添几分风姿。” 穆海棠含笑頷首,语气真诚不諂媚。 比起穆海棠的坦荡大方,反倒是红姐齟齬不前。 她这身份,满上京的贵妇她也就只有陈心如这个朋友,剩下的那些夫人,见到她都避如蛇蝎,更遑论让自家千金与她往来。 方才陈心如说要引荐时,她心里跟打鼓似的,人家將军府的贵女如何愿意和她这个风尘女子结交呢? 此刻面对穆海棠坦荡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连带著方才那份从容嫵媚,都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第一百零九章 心生一计 穆海棠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红姐那藏在笑意下的侷促。 她不避不闪,主动上前一步,自然地拉起红姐的手,掌心温软,语气更是坦荡热络:“红姐,我是海棠。” “前几日听陈姐姐说起你,便觉得投缘,一直盼著能与你相识。” “今日一见,你我果然『一见如故』?” 这亲昵的姿態,毫无芥蒂的话语,像一阵暖风吹散了红姐心头的拘谨。 她指尖微顿,抬眼看向穆海棠清亮的眸子,那里没有丝毫轻视,只有真诚的笑意,不由得也鬆了心神,反握住她的手笑起来:“穆小姐这般待人,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来,都站著做什么,坐,快坐。”陈心如笑著將二人落座,又让伙计添了新茶。 刚坐下,她便看向穆海棠:“海棠,你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穆海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直言道:“陈姐姐,是这样——我刚接了旨意回將军府,从穆府动身时只带了些要紧物件,旧衣服都没顾上拿,所以想先来你这儿做两套新的。”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桩事想麻烦你,將军府这些年没个正经主子,下人们穿得都素净,衣裳浆洗得都发白了。” “你在这些事上最有经验,回头劳烦你派人去府里量量尺寸,每人给做两套新衣裳,面料选舒服耐穿的就行,不用太讲究。” 陈心如一听便明白了,笑著应道:“这有什么难的?布料我这儿多的是,回头我让掌柜挑些结实的绸、细布,亲自去府里一趟就是。” “倒是你,刚回府该添的东西多著呢,除了衣裳,首饰头面要不要也看看?我这儿新到了几支江南新打的头面,样式素净又別致。” “首饰就不用了,我还有一些。“ 说著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道:“陈姐姐,这是银票,我的那两套,其中一套还是要红色,另一套要素雅一点的顏色就好。” 陈心如看著她推过来的银票,立马变了脸色:“妹妹这是作甚,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正不知如何报答,今日你来做两身衣服,我还能收你银子不成?” 穆海棠仍坚持递过去:“姐姐,一码归一码,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 陈心如把银票往她手边一推,语气也硬了些:“你若非要给,便是没把我当姐姐。要做衣裳就留下,给银子就去別家——你我之间,只有交情,没有生意。” 一旁的红姐一看立马打起了圆场:“穆小姐,你別跟她客气,银子她是不会收的,我们之间交往,不用算的那么清楚,你年纪小,父母又不在身边,若是有用银子的地方,你儘管跟我们开口。” “尤其是我,別的没有,就是银子多。” 穆海棠见对方坚持,只好把银子收了回来,看著红姐道:“知道您那生意日进斗金,放心,如若有用钱的地方,我定不会和你们客气的。” “哈哈哈,三人相视一笑。” 穆海棠端起茶,轻啜一口道:“红姐,我能不能跟你打听些事儿啊?” “行啊,你问吧,只要我知道,定会知无不言的。”红姐闻言抬头看她道,也端起茶杯小口喝著。 穆海棠嘻嘻一笑:“红姐,我听说教坊司最近来了个会弹琵琶的官妓?这事儿你听说了吗?” “咳咳咳,”红姐差点被茶水呛死。 就连左夫人也是一脸错愕的看著穆海棠。 “你,你一个小丫头你问这些事儿做什么?” 红姐万万没想到穆海棠一个姑娘家竟然会打听风月场上的事儿。 “我就是隨便问问。” “哦,这事儿我知道。” 红姐端著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別提了,为这我正上火呢。” “听说那姑娘是个小官的女儿,弹得一手好琵琶,这几日京里的世家公子们都疯魔了,往常常来我这儿的好些位公子,老爷,如今影子都见不著,全扎进教坊司听她弹曲去了。” 陈心如闻言挑眉:“不过是个弹琵琶的,竟有这等能耐?” 红姐嗤笑一声:“谁说不是呢?这人还没见著,就把她传的天上有,地下无。神乎其神了。” 穆海棠轻嘆口气,这事儿还真是有些棘手,罢了,萧景煜那个活祖宗她暂时管不了,只能在这琵琶精身上另想办法了。 陈心如听得皱眉:“不就是会弹琵琶吗?这有何难?你也去江南寻个擅弹小曲的买回来便是。” 红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可那些真正技艺出眾的姑娘,哪个场子不是当宝贝似的攥著,哪肯轻易放手?” “再者说,就算费尽心机赎回来,也慢了教坊司一步。” “听说他们是铁了心要捧这姑娘,这几日她虽没正式登台,单是那些慕名而去的世家公子,就把教坊司挤得座无虚席了。” 红姐嘆了口气:“教坊司咱们是真比不了——单说官妓这一层,就压咱们一头。” “那些没入教坊司的官家小姐,打小养在深闺里的气度,举手投足带著的那份矜持,哪是咱们楼里的那些姑娘能比的?” 她抬眼扫了穆海棠一眼,小声道:“有些小官和世家公子就喜欢那些官家女,这不江南这批官妓还没到上京,那些世家公子和小官爷就都眼巴巴的等著了。” 听了红姐这番话,穆海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茶盏边缘,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不就是个弹琵琶的吗?” 她抬眼看向红姐:“红姐,你说巧不巧,我还真认识一位擅弹琵琶的小姐。” 见红姐面露讶异,她又补充道:“她不仅天分极高,更难得的是,她弹的曲子全是自己谱的,那些调子新奇婉转,保管是京城里谁都没听过的新鲜玩意儿。” 红姐闻言来了精神:“哦?竟有这样的人物?穆小姐说的这位……小姐,怕是不会来我们这里吧?” 第一百一十章 神仙姐姐 “她確是个才女,只可惜家道中落,如今母亲又生了重病,前些日子还来求我帮衬些银钱。” 穆海棠语气轻嘆,话锋却一转,看向红姐,“红姐,我倒有个主意——按你们楼里的规矩,我这位朋友只卖艺不卖身,且一月里只在初一、十五登台,弹完便走,你看这样可行?” 红姐闻言眼睛一亮,手指在膝头快速敲了两下。 只卖艺、每月仅登台两次,既吊足了客人的胃口,又避开了那些齷齪事,正好合了她想抬高楼里格调的心思。 更要紧的是,原创曲子本就稀罕,这般“限量”登台,怕是要比教坊司那姑娘更勾人。 “穆小姐这话当真?”她往前凑了凑,凤眼里满是认真。 “若是这位姑娘真有你说的那般本事,这般规矩我应了。” “酬劳按头牌算,登台一次便结一次,绝不亏待。” 你只管去问你那朋友便是。 “好,红姐放心,我听过她弹的曲子,断不会差。” 穆海棠点头应下,“我今日便去问她,若是没给你消息,便是她应下了。明日下午,我就让她去你那里。” 红姐脸上笑意更深,忙道:“那太好了。你转告她,登台的衣裳首饰我都备好,让她只管安心来,我红姐从不是强人所难的性子,她儘管放宽心便是。” 穆海棠从綾罗坊出来,已经是黄昏时分。 马车軲轆碾过青石板路,穆海棠斜倚在车壁上,心里头忽然敞亮起来——靠,她先前怎么就没想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只要压著柳丝丝,不让那女人攀上萧景煜,管她跟谁勾连,跟自己有半分干係? 不就是弹琵琶么?这有什么难的。 她前世在训练营里,十八般武艺练得精熟,別说琵琶,但凡叫得出名目的乐器,哪样不是信手拈来? 更別说她这过目不忘的记性,学过的东西如同刻在脑子里,想忘都难。 明日在醉红楼登台,她倒要亲自会会那柳丝丝,就凭她弹的那些靡靡小调,还想压过自己去? 穆海棠勾了勾唇角,自己这主意实在是可以,既解了萧景煜那边的麻烦,又能赚银子,简直一石二鸟。 若是真能凭这手艺在京里闯出些名气……她眼神亮了亮,往后用这身份暗地里捞钱,岂不是更方便?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头熙攘的街景,她眯眼望著,指尖在袖中轻轻打了个响指,就这么弄,总好过没辙不是。 马车刚拐进子午长街,一阵嘈杂的爭执声便钻了进来。 “我让你滚听不懂吗?这谁家的野孩子,没人管了是不是?”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带著不耐烦。 紧接著是孩童带著哭腔的哀求,声音嘶哑得厉害:“伯伯,求求您,给我抓点药吧!我祖母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实在没银子,您看让我给您干活抵债成吗?我明天就来,干什么都行!” “快走快走!”那男声更凶了。 “我这儿的活你干得了?前天刚给你抓过两副药,我这是医馆,不是开善堂的!再赖著不走,仔细我揍你!” “求求您了……”孩子的哭声更急,带著绝望的抽噎,“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记著。等我爹回来了,我们一定加倍还您银子。” 穆海棠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医馆门口,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跪在地上,死死攥著一个药铺掌柜的袖子,小脸上满是泪痕,身上的粗布衣裳打了好几块补丁,却仍是不肯鬆手。 “嘿,你个小杂种,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掌柜的脸涨得通红,一边使劲甩胳膊一边啐道,“这年头,有银子才看病,没银子看个屁。” “赶紧放开!我让你放开——” 见男孩仍死死攥著袖口,掌柜的不耐烦地抬脚一踹,正中小男孩胸口。 那孩子本就瘦弱,顿时滚下三级台阶,恰好落在穆海棠的脚下,离她的绣鞋不过半步远。 穆海棠眉头一蹙,沉声开口:“他一个孩子,到底犯了什么事,值得掌柜动这么大的火气?” 掌柜的听见女声,本想回头呵斥。 可当他看清穆海棠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瞥见她身后那辆装饰雅致的马车,以及她不菲的穿著,顿时换上諂媚的笑,忙不迭躬身哈腰:“原来是位贵人小姐!误会,都是误会。” “不知小姐要买什么药?小店虽不算大,但寻常药材样样齐全,您儘管吩咐。” 他那副前倨后恭的模样,看得地上的小男孩都忘了哭,只是捂著胸口,睁大眼睛望著穆海棠。 穆海棠看著眼前的掌柜,开口嘲讽道:“本来我今日来是想要买些名贵的药草入药,可惜啊,如今瞧见你这做派,你不说你是卖药的,我还以为你是草菅人命的呢?” “都说医药不分家,医者仁心,你抬头看看你这牌匾,这么大人欺负一个孩子,你不臊得慌吗?” 掌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囁嚅著说不出话。 “如今,別说你家药材要钱,就是白给我,我也不会要,这要是谁买了你们家的药,喝了以后病能不能治好不知道,心肯定都得喝成黑的。” 说罢她弯腰,將脚边的孩子扶起来,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泥污,声音放缓了些:“別怕,我带你去抓药。” 穆海棠带著孩子上了马车,掀帘时对车夫吩咐道:“去上京最大的药铺。” 车厢里,那孩子缩在角落,身上的粗布衣裳补丁摞著补丁,边角都磨得发毛。 穆海棠瞧著他,先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是给祖母抓药吗?可知她老人家得的是什么病?” 小孩许是方才哭过,又沾了满手泥污,小脸糊得脏兮兮的,只剩一双眼,直勾勾盯著穆海棠,带著怯生生的打量。 “別怕,我不是坏人。”穆海棠放柔了语气。 “你不是急著给祖母拿药吗?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吗?” 小男孩抿著乾裂的唇,半晌没出声。 就在穆海棠以为他不会应答时,才听见他细若蚊蚋的声音:“姐姐……你是神仙姐姐吗?我从没见过你这般好看的人。” 穆海棠被逗得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头顶:“你这小子,嘴倒挺甜。” 第一百一十一章 广济堂 你別缩在那,你坐过来点。穆海棠朝著小男孩招手。 男孩依旧局促不安,“不,我身上脏,会弄脏您的马车。” “无妨,你不坐过来,我怎么问你话。” “神仙姐姐你问吧,我在这一样可以回答的。” “我家住在城北,我並不知我祖母得得是何病,我们没银子,也请不起郎中,她就是总是咳嗽,夜里咳得最厉害,常常喘不上气……” 话音未落,他忽然 “扑通” 一声跪在了车厢底板上,仰头望著穆海棠:“神仙姐姐,我知您是好人,求求您救救我祖母吧。” “我什么活都能干,劈柴、挑水、扫地…… 只要您能救我祖母。” “我五岁的时候我娘就病死了,后来就剩下我和祖母相依为命。” “那你爹呢?”穆海棠开口问道。 男孩低下头道:“我爹爹去打仗了,都走三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年我娘亲生了重病,爹爹把家里的银钱全用来给我娘亲看病吃药了,家里的钱全光了,实在没活路了,正好遇上徵兵的,说去了就给五两银子…… 爹就走了。” “他走后没几天,娘的病就重了,最后…… 最后也去了。” 我们卖了老家的宅子,给娘亲办了丧事,祖母带著我一路乞討来了上京,说是,在上京城方便书信来往,消息也灵通,兴许能听到些边关的消息。 马车碾过路面的石子,轻轻顛簸了一下,车厢里一时静得只有男孩压抑的抽泣声。 穆海棠看著他单薄的肩膀,缓声道:“起来吧,我知道了。一会儿到了药铺,先请个郎中去给你祖母看看,到底是得了何病,药也不是隨便瞎吃的,需对症才能管用。” 男孩猛地抬头,泪水还掛在脸上,却急著磕头:“谢神仙姐姐!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活还您!” 穆海棠没想过让他干活偿还,这对於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可她却没跟小孩子说那么多。 车里的动静,赶车的老刘听的一清二楚,此时他心里对这位刚回將军府的大小姐又多了几分敬佩 —— 大將军的女儿,和大將军一样都是热心肠。 没一会儿,马车停了,老刘在外头稟报:“小姐,广济堂到了。” 穆海棠掀开帘子一看,天都擦黑了。 广济堂是上京城最大的医药铺子,里面不仅可以抓药,还有可以出诊的郎中。 穆海棠拉著小孩子进了广济堂。 广济堂內极是深阔,一进门便觉一股沉静之气。 迎面是整面墙的药柜,乌木打造,漆色沉润,数百个抽屉齐齐整整,每个抽屉外都用小楷工工整整写著药名,墨跡透纸,一看便知有些年头。 厅堂高敞, 几个伙计穿青布短褂,动作麻利却不慌忙,称药时戥子拿得稳,包扎用的纸折得齐整,算盘声清脆却不嘈杂。 男孩被拉著的手紧了紧,小声道:“神仙姐姐,这里的药会不会很贵啊。” 穆海棠一愣,看著他道:“无妨,咱们问问,看看有没有可以出诊的大夫。” 很快,一个穿青布短褂的伙计注意到了她们,快步迎上来,欠身问道:“这位小姐,您是要抓药吗?眼瞧著天就黑透了,小店这便要打烊了,若是抓药,还请您儘快吩咐。” 他说话时眼神扫过穆海棠的衣著,又瞥见她身后跟著的小孩,虽有几分打量,却还算得体,透著常年应对客人的熟稔。 伙计话音刚落,穆海棠已开口问道:“我不抓现成的药,想请位郎中出诊。” 她目光扫过厅堂,语气平静,“有位老人急症在身,耽误不得。” 伙计面露难色,又躬身道:“小姐见谅,这会子天已擦黑,能出诊的郎中都回了家,眼下店里只能抓药,看诊得等明日一早了。” 穆海棠指尖在袖袋里轻轻摩挲著,沉吟片刻:“我多加三成诊金,劳烦去请一位,哪怕是去家里寻也成。” 伙计连忙摆手,脸上带著几分无奈:“真不是银子的事。我们广济堂有规矩,入夜后非生死关头不出诊,大夫们白日瞧了一天病,也实在耗不起精神……” 穆海棠忽然笑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伙计耳中:“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出十倍诊金,你去问问坐堂的郎中们,就说有位病人等著救命,他若肯去,自然最好,若是不肯——”。 “何事喧譁?” 清朗的声音自內堂传来,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静。 穆海棠话音刚落,便见那半旧的蓝布帘被轻轻掀开,一位年轻公子缓步走出。 他身著一袭月白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却更衬得身姿挺拔如松,领口袖口滚著细窄的银线,不张扬,却透著几分讲究。 眉眼生得极好,眉峰利落,眼尾上挑,眼神却无半分轻佻,反而带著几分清冷的疏朗。 鼻樑高挺,唇线分明,肤色是常年不见烈日的白皙,却並不显孱弱。 穆海棠神情一愣,心想,不怪小说里都说,古代盛產美男,还真是,这男人长得可真······。 男人目光扫过厅中,在触及穆海棠时,有极淡的惊艷一闪而过,却转瞬便归於平静,只余一片清润的平和。 他手里正拿著一卷医书,走到厅中便停了步,目光淡淡扫过穆海棠与那男孩,最后落在伙计身上,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出了什么事?” 伙计见是他,连忙上前几步,低声將方才的情形说了一遍,末了又补了句:“这位小姐说病人情况紧急,愿意多加诊金……” 年轻公子听完,目光重新转向穆海棠,语气依旧平和:“这位小姐,广济堂入夜不出诊,確是老例。並非有意推諉,只是大夫精力有限,夜里诊病恐难周全,反倒误了病人。” 穆海棠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公子想必也是懂医的。老人咳中带血,此刻怕是已难起身,若真等至明日,怕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恳切,“规矩是死的,可人命是活的。还请公子通融。” 他握著书卷的手指微顿,视线掠过穆海棠身后那孩子紧攥衣角的手,又看向她,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惊艷早已沉淀无踪,只余下医者的审慎。 沉默片刻:“罢了。既是急症,我隨你去看看。” 伙计一愣:“公子,您……” “无妨。”他打断伙计,將书卷递给一旁的学徒,“取我的药箱来。” 说罢,目光转向穆海棠,“带路吧。” 穆海棠微微頷首:“多谢公子。”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上官珩 片刻后,学徒捧著一个乌木药箱出来,公子接过背在肩上,动作利落。 男孩在一旁听得真切,早已红了眼眶,对著年轻公子深深鞠了一躬,小脸上满是感激。 上官珩看著那孩子,又瞥了眼他身旁的穆海棠,心头瞬间瞭然。 他望向穆海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眼前这位小姐长得如此出眾,身上的衣料是上好的云锦,袖口绣著暗纹缠枝莲,分明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却肯为身边这个衣裳打补丁、满脸尘灰的孩子如此费心,甚至不惜重金求诊,倒不像是寻常娇纵的闺阁小姐。 方才见她与这孩子同来,还觉有些奇怪,此刻才算明白过来:怕是这位小姐发了善心。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语气已平和了许多,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对穆海棠道:“走吧,早去早回。”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广济堂,马车一直在外等候。 穆海棠先让男孩上了车,才对年轻公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官珩被这举动惊得微怔,脚步顿在原地,看向穆海棠的眼神瞬间沉了沉,带著几分探究与不易察觉的诧异。 寻常大家闺秀,断不会如此坦然地邀陌生男子同乘。 穆海棠见他迟迟不上车,只一味望著自己,不由得有些困惑:这是怎么了?她下意识低头扫了眼衣襟袖口,並无不妥之处,又抬眼看向他,眼里带著几分询问。 上官珩回过神,轻咳一声,目光转向不远处拴在树旁的青鬃马,他拱手道:“小姐,我的马在那边。你在前头带路便是,你我孤男寡女共乘一车,於礼不合。” 穆海棠这才恍然,脸上掠过一丝尷尬:“是我考虑不周了。” 天,她差点忘了,在古代男女七岁便不同席,处处讲究男女大防,她刚刚竟然邀请一个陌生男子上马车,肯定把这位公子嚇得不轻。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心想:这才是古人书中写的端方君子,有几个像萧景渊那样的,见了没两次面,就敢亲她,不要脸。 萧景渊:对对,我不要脸,你好,你少亲我了。 穆海棠上了马车,撩开车帘一角,见上官珩已翻身上马,乌木药箱稳稳背在身后,月白长衫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她放下帘子,转向身旁的男孩。 “小傢伙,你家在哪?” 男孩依旧坐在角落:“回神仙姐姐,就在城北后街的窄巷里。” 穆海棠点点头,掀帘对车夫道:“刘伯,去城北。” “哎,好嘞,小姐。”老刘应了一声,迟疑片刻又开口道:“小姐,如今我们已在城东,不如回將军府知会一声,我们出来时候不短了,现下天都黑了,若是再不回去,恐穆管家她们悬心啊。” 穆海棠闻言微怔,她倒是忘了,自己今天才刚回將军府,如今出来这许久,天色又暗,確实该知会一声。 “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对车外的老刘道:“刘伯,你看前头有没有能传话的?先遣个人回府说一声,就说我有些事,晚些回去,让他们不必掛心。” 老刘在外面应道:“小姐放心,前面街口就有个茶馆,常有跑腿的在那儿候著,我这就绕过去安排。” 马车稍缓,拐进街角。男孩扒著车窗缝往外看,见老刘跳下马车,快步走进一家亮著灯笼的茶馆,不多时便又出来,手里还多了个油纸包。 “ 小姐,都安排妥了,那跑腿的机灵得很,一会儿准能到府里。” 老刘重新上车,將油纸包递进来,“这是刚买的糕,给小公子垫垫肚子。” 男孩接过来,红著脸小声道了谢,却没立刻拆开,只小心地抱在怀里。 穆海棠看在眼里,对老刘温和道:“多谢刘伯。” 马车重新驶动,老刘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小姐体恤下人是好事,只是您自己也得顾著些。这城北一带鱼龙混杂,等看完病,咱们得赶紧回府才是。” “我知道了。”穆海棠应著。 车外马蹄声依旧平稳,想来上官珩还跟在后面。 城北这一带,像是被上京的规整街巷刻意绕开的一段,虽算不上破败,却处处透著股潦草的烟火气。 城北多是矮矮的砖瓦房,墙皮斑驳却少见塌损。 巷弄狭窄乾净,墙角有青苔,檐下掛著粗布衣裳。 货场苦力扛扁担穿梭,落魄书生在茶馆代写家书、杂货铺、铁匠铺、小吃摊挤在一处,各有营生。 傍晚炊烟升起, 这里虽被说“鱼龙混杂”,却满是烟火气,眾人都在规规矩矩討生活。 穆海棠掀开车帘一角,望著窗外掠过的矮房与杂巷,眉头微蹙——这城北的景象,与她熟悉的一带判若两地。 哎,真是应了那句话,不管哪朝哪代,贫富差距一直都存在。 “还没到吗?”她转头问身旁的男孩。 男孩脸一红,声音低了半截:“对、对不住神仙姐姐……我和祖母不是上京本地人,住得偏了些,在城北二里外的后街。” 穆海棠瞭然,並未多言,只对车外的老刘道:“刘伯,再往深处走些,到后街。” 马车在狭窄的巷弄里又顛簸了许久,越往前走,房屋越显破败,连灯笼都稀疏了许多。 直到车轮碾过一段凹凸不平的土路,老刘才勒住韁绳:“小姐,前头路太窄,马车进不去了。” 穆海棠掀帘一看,果然,眼前的巷子窄得仅容两人並排通过,两侧是歪歪扭扭的土坯房,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 夜色里,几盏油灯在黑黢黢的窗后忽明忽暗,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骰子碰撞声,混著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就是这儿了!”男孩扒著车门就要往下跳。 穆海棠先一步下车,扶了他一把。 身后传来马蹄声,上官珩也勒住马,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这片杂乱的巷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墙角堆著半人高的垃圾,几个黑影缩在暗处抽菸袋,见有人来,便投来不怀好意的打量,直到瞥见上官珩背上的药箱,才悻悻移开视线。 第一百一十三章 管不完的閒事 “往这边走。”男孩拉著穆海棠的衣角,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岔巷,“穿过这条巷,再往里面走,拐个弯,有棵断了枝的老槐树,就是我家了。” 上官珩背著药箱紧隨其后,月白长衫的身影在昏暗巷弄里格外显眼,却自带一股沉静气场,那些暗处的窥探目光,竟渐渐收敛了些。 三人踏入窄巷,刚走几步,身后的光亮便被矮墙挡住,只剩头顶漏下点惨澹的月光。 脚下的路愈发难走,时而踩著碎石硌得生疼。 穆海棠走在中间,正留意著身侧颓圮的土墙,忽然瞥见墙角蜷缩著个黑影,脚步猛地一顿。 身后的上官珩没防备,收势不及,竟直直撞了上去。 “唔——”穆海棠被撞得往前踉蹌半步,而上官珩只觉手臂撞上一片温软,鼻尖瞬间縈绕起淡淡的茉莉香,混著她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 他顿时脸色涨红,像被烫到般猛地后退半步,说话都带了些结巴:“小、小姐,怎么了?可是踩著什么了?” 穆海棠稳住身形,回头看他。 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两人撞在了一起,自己倒还好,只是这位公子瞧著竟比她还窘迫。 古人可真是古板,不过就是撞了一下,至於吗? “无事。” 哎,搞得她都有些不自在,指了指墙角那团黑影,“刚看见那里有个人,所以我才停下了。” 上官珩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是个醉汉蜷在那儿打鼾,顿时鬆了口气。 暗自无语——走得好好的突然停下,偏生撞了这么一下。 幸亏天黑,没旁人看见,不然这孤男寡女撞在一处,传出去怕是要坏了姑娘家的名声。 他定了定神,低声道:“是醉汉,不妨事,往前走吧,仔细脚下。” 穆海棠“嗯”了一声,催著前头的男孩:“快些走吧。” 三人刚走出窄巷,拐过弯,稍微有些光亮,就听见一顿拳脚声:“你到底还不还银子,人多的地方不敢收拾你,看你今日往哪跑。” “臭书生,你在城北打听打听你赖二爷的名讳,谁人不知,就没有敢借我银子不还的。” 被打的书生蜷在地上,长衫早被踹得沾了泥污,嘴角淌著血。 他抬头时,额角的血顺著脸颊往下流:“赖二爷,当初明明说借十两还十二两,怎么如今翻出三十两来?” “小生实在是没有……我娘还臥病在床,当初借钱就是为了给她抓药,您再通融通融,延我几日?” “等我娘好些,我去做工、代笔,挣了银子一定还!” “放屁!” 那被称作赖二爷的汉子啐了口唾沫,靴底碾过书生的手背,“我当初借你五两救命,如今连个大子儿都见不著,真当我是庙里的菩萨?” 他大笑著开口:“今儿你要是不还银子也行——你那妹妹,正好领回去给我抵债。” 话音刚落,旁边破屋里就衝出来三四个短打汉子,架著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往外拖,那小姑娘不过十岁左右,粗布裙衫上还沾著补丁,此刻嚇得脸惨白,拼命挣扎:“放开我!哥!哥救我!我不跟他们走。” 几个大汉笑声猥琐,老大,別说这妞虽说年纪小,可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 这小手,是真滑啊,不如我们带回去先养著,別卖了,晚上寂寞的时候这双小手也能用一用。 “住口!” 地上的书生疯了似的想爬起来:“放开她,求求你们放开她。” 自称赖二爷的对著刚爬起来的书生,一脚又把他踹回了地上。 ”啊~~。”书生疼得直抽气。 男孩嚇得往穆海棠身后缩了缩,上官珩已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挡在两人侧前方,目光落在那扭打的身影上,眉头微蹙。 穆海棠则是嘴角直抽:“搞什么,古代放高利贷的大哥?强抢民女?这么狗血的剧情,居然让她碰上了?” 她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真是方才那件閒事儿还没管完,这又来了一件,这古代不平事多了,她哪里管的过来。 可是不管也不行啊,骨子里的军人血脉瞬间觉醒,老百姓都知道路见不平一声吼呢? 不过是几两银子的纠葛,真闹出人命来,也是犯不上。 身旁的男孩嚇得大气不敢出,小手攥得她衣袖都皱了。 穆海棠深吸口气,目光扫过地上挣扎的书生,又落在那被拖拽的小姑娘身上,终究是没忍住,对身旁的上官珩低声道:“公子,这事……怕是不能不管。” 上官珩抬眼看向她:“小姐想如何管?” “先把人救下再说。” 穆海棠说著,已迈步朝那边走去,声音不高,却带著股莫名的威慑力:“住手。” 那几个正得意的汉子闻声回头,见是个穿著体面的年轻女子,身后还跟著个拎药箱的郎中,顿时嗤笑一声:“哪来的小娘子,敢管你赖二爷的閒事?” 几人借著灯笼和月光看清穆海棠的脸,顿时都傻了眼,活像被勾了魂。 “老、老大……我这是瞧见天仙了?”一个瘦猴似的汉子搓著手,眼睛直勾勾的,话都说不利索。 赖二爷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酥了半边,喃喃道:“他娘的……老子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俏的小娘子,美的不似凡人啊?” 另一个矮胖汉子往前凑了两步,笑得一脸淫邪:“小娘子从哪儿冒出来的?跟哥哥进屋玩玩?哥哥保证让你舒坦……” 上官珩脸色骤变,想要挡在穆海棠身前,却被她一把拽到旁边。 穆海棠对著那伙无赖,忽然笑了,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说不清的媚气:“好啊,不知道哥哥们想玩什么?”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勾得轻飘飘的,像是羽毛搔在人心尖上。 “哥哥,我別的不会,就会玩?” “嘎——” 空气瞬间凝固。 那几个无赖的笑容僵在脸上,被拽著的小姑娘忘了哭泣,张大嘴巴看著眼前这“天仙”。 地上的书生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了,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前一刻还端庄从容的女子,后一刻就说出如此轻佻的言语。 上官珩猛地回头,眼底满是错愕——他实在没料到,方才那比地痞还放浪的话,竟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穆海棠却毫不在意,反而对著赖二爷吹了声口哨:“誒?傻了?不是要跟我玩玩吗?”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冷得像冰:“走啊,进屋里,我保证让你舒服呢?” “大哥,到底来不来嘛?” 第一百一十三章 赚大发了 赖二爷被她这股子野劲儿勾得心头火起,只觉得就算这小丫头真是朵淬了毒的,他也甘愿扑上去啃一口。—— 正所谓,牡丹下死,做鬼也风流,何况是这般绝色? “美人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一会儿哥哥让你好好舒服舒服。” 他搓手,眼里儘是贪婪:“哥哥这就来陪你玩玩。” 说著手便像爪子似的往穆海棠胸前抓去。 可那手刚伸到半空,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被生生折断。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划破夜空,赖二爷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直冒,那只被穆海棠攥住的手腕,已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旁边几个无赖嚇得魂飞魄散,慌忙扔了手里的小姑娘和书生,便要扑上来:“臭娘们敢动手!” 可没等他们靠近,穆海棠反手一拧,借著赖二爷的痛呼惯性,竟將他整个人抡得转了半圈,隨即手腕一翻,五指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 赖二爷被掐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囂张? 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漏气声,嘴里勉强挤出几个字:“女、女侠…… 放、放过我……” 这变故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那几个举著刀的无赖僵在原地,看著穆海棠那双看似纤细、却能捏碎人骨头的手,腿肚子都在打转。 地上的书生捂著被打肿的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被救下的小姑娘忘了哭,小手紧紧攥著衣角。 上官珩也站在原地,望著穆海棠——她明明身形纤细,可掐著无赖的手稳得纹丝不动,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半点未达眼底,反倒透著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哼,自己先前竟是看走了眼,怪不得她要进来,原来会功夫。 “大哥?看来你功夫不怎么样吗?今晚是没本事跟我玩了?” 赖二爷被掐得快要断气,两手乱抓,好不容易挤出句完整话:“女、女侠…… 我错了…… 真错了…… 放过我吧……” 穆海棠盯著他恐惧的脸看了片刻,忽然鬆开手。 赖二爷像条死狗似的瘫在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咳嗽,涕泪横流。 穆海棠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给我记住,以后缺德事少干,再敢放高利贷、强抢民女,我不介意亲自送你去阎王殿,让你跟阎王喝杯断头茶。”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穆海棠解下身上的荷包,拿出了二十两银子,扔给了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欠你的银子,我替他还了。” “你给我记住了,如果你再敢找他们的麻烦,我可不管你是赖二爷,还是癩蛤蟆,我能放过你一次,但是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赖二爷看著扔在自己面前的银锭子,立刻推到一边:“不敢,不敢,小人哪敢要您的银子,女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儿了。” 穆海棠把银子踢给了他:“拿著银子快滚。” “滚,这就滚,多谢小姐饶命,马上滚。”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也连滚带爬地跟著跑,慌不择路间还撞在墙上,却连头都不敢回,眨眼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地上剩的十两银子被踢得滚了几圈,停在书生脚边。 那书生这才如梦初醒,从阴影中挣扎著爬起来,对著穆海棠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大恩大德,秦釗没齿难忘!” 穆海棠摆摆手,弯腰扶起还在发愣的小姑娘:“嚇坏了吧?跟你兄长回家吧。” 小姑娘抽噎著点头,怯生生地躲到兄长身后。 穆海棠走了几步,弯腰捡起剩下的十两银子,递到书生面前:“这十两你拿著,省著些用,够你撑过这段了。” 秦釗看著那锭银子,脸颊涨得通红,訥訥道:“姑娘已经替我还了债,怎还好再受您的恩惠……” “拿著吧。” 穆海棠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目光扫过他身边怯生生的小姑娘,又落回他身上:“公子,读书固然重要,可也不能读死书、死读书。” 她顿了顿,看著他怀里那捲被揉皱的文稿,继续道:“书读了是为用的,若是连家人的温饱都顾不上,连妹妹的安危都护不住,读再多圣贤书,又有何用处?” 说实话,穆海棠並不喜欢这样的书呆子,帮他已经是她的极限,不是不能多给他银子,而是救急不救穷,若是他得了这十两银子,还不能自救,那受苦也是他活该。 她的话像块石头砸在秦釗心上,他握著银子的手微微发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垂下头,声音带著愧疚:“姑娘教训的是…… 是秦釗无能,让妹妹受了这般惊嚇。” 穆海棠没说话,她转身想走,却猛地回头:“你刚刚说你是谁?” 书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形,拱手道:“在下秦釗,今日若非姑娘出手,我兄妹二人怕是早已遭殃,这份大恩大德,小生没齿难忘。” “敢问姑娘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將来若有机会,秦釗定当结草衔环,报答今日之恩。” 秦釗的话音刚落,上官珩也下意识地看向穆海棠,显然也在等著她的答覆。 而此时的穆海棠,正在怔怔的盯著书生那张脸,方才他在暗处,又挨了打,她也没看清他的模样。 他的左一句秦釗,右一句秦釗,她只觉得这名字耳熟,突然某个瞬间,她就想起,秦釗不就是承元二十八年的新科状元郎吗? 这会儿借著月光仔细打量,虽然他颧骨青肿、嘴角带血,可眉眼间那股清正,就是当年琼林宴上,那个穿著緋红官袍、敢直言进諫的年轻状元郎! 穆海棠心头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本还觉得是多管閒事,现在看来,这閒事管得简直赚大发了! 她正愁无人可用呢,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秦釗被她这般直勾勾地盯著,脸上本就带著伤,此刻更添了几分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耳根微微泛红。 別说秦釗了,就连一旁的上官珩都觉得有些尷尬 —— 哪家大家闺秀会这样毫不避讳地盯著陌生男子看?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试图提醒穆海棠注意仪態。 第一百一十四章 游说(你跟我走) 穆海棠这才回过神,收敛了目光,却对著秦釗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是谁不重要。” 她上下打量他两眼,开口问道:“你都会些什么?” “会?会什么?” 秦釗一愣,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这回不等秦釗说话,站在他身旁的妹妹就抢著开口道:“姐姐,我大哥会读书,他书读得可厉害了。” 呃…… 穆海棠有些尷尬地轻咳一声 —— 这孩子说的倒是实话,眼下她得想个法子,先把人顺理成章地弄回去才行。 她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道:“我知道你大哥是读书人,我意思他除了会读书还会做什么?” “哦。”小丫头眼睛一亮,“我大哥还会画画,以前娘没病的时候,我们都是靠著哥哥卖字画,还有给人家写家书度日的。” 秦釗被妹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低头拱手道:“回小姐,除了这些,我还会算帐、记帐。” “对,我大哥还给布庄做过帐房先生呢!后来他们要我大哥做假帐,我大哥不依,才辞了这份工的!” 穆海棠眼珠子转了转,“帐房先生。”····也不是不行,先找个由头把人弄回去再说。 她看向秦釗,语气诚恳了几分:“我方才仔细想了想,那无赖想必是城北这一带横行多年,定是睚眥必报的性子。” “我今日能护著你,可明日、后日呢?你带著病母和小妹,总不能日日提心弔胆地过日子。” “不如这样,我家正好缺个帐房先生,你若不嫌弃,暂且跟我走?工钱按月给,绝不亏待你。” “我家也大,还能给你母亲寻个清静院子养病,请个好大夫照看,小妹也能安稳些,不用再受这般惊嚇。” “跟、跟你走?” 秦釗彻底懵了,愣在原地,仿佛没听清这突如其来的提议,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沉默了,片刻后,才抬起头,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小姐的意思…… 是要我卖身为奴吗?” 秦釗想的是,若是卖身为奴,他成了奴籍就无法科考,那就意味著他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这话一出,穆海棠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 她真佩服,古人想的可真多,你说一句,他能把你的话发挥到最大空间。 不过也难怪他如此顾虑 —— 毕竟古代等级森严,一旦入了奴籍,这辈子都与科举无缘,更遑论金榜题名、光耀门楣了。 她虽不知今年他为何没能赴考,但此人三年后能高中状元,可见胸中自有丘壑,绝非甘於人下之辈。 她没有扼杀人理想的癖好,更不会自私的为了一己私慾,把他强行按在自己的阵营里。 她不过是觉得他是个人才,既是人才就该物尽其用。 她要的是合作,是共贏,更是能一同为黎民百姓做些实事的长远之谊。 她看著秦釗眼中的戒备,放缓了语气:“不是卖身为奴,就是请你做个正经的帐房先生,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来去自由,也绝不耽误你日后科考。” 说著,她指了指他怀里被揉皱的文稿:“你那些笔墨文章,照样能写;秋闈春闈,照样能去。” 秦釗怔住了,望著她坦荡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半分胁迫,反倒透著几分真切的体谅。 他再看看身边紧紧攥著他衣角的小妹,又想起病榻上的母亲,眼里依旧挣扎。 穆海棠明白,他无非就是怕了,不敢轻易答应別人什么,怕自己搭上自由,怕自己失去唯一翻身的机会而已。 穆海棠看到了他眼底的挣扎,笑了笑道:“当然,你也有说不的权利,我这人亦不会强人所难,我本就是出於好心,既然你不领情,那就算了。” 容我在劝你一句:“读书人骨头硬是好的,但是也得分时候,寧折不弯,在我看来就是蠢。” “你如今连温饱都解决不了,还要什么骨气啊?” “姑娘…… 你方才的话当真?” 他声音微颤,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自然当真。” 穆海棠点头,“你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才有底气谈將来,不是吗?” 秦釗攥紧了拳头,对著穆海棠深深一揖,脊樑挺得笔直:“若真如姑娘所说,秦釗…… 愿应下这份差事。只是大恩不言谢,日后姑娘若有差遣,秦釗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穆海棠摆了摆手,语气利落,“我的马车在巷子口等著,你回去拾掇些必需品,带上你娘和妹妹,一刻钟后就跟我走。” 上官珩立在一旁,静静看著眼前这一幕,眸底的疑惑越发深了。 这位小姐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方才他看得分明,她起初出手,不过是路见不平的一时之念,並无半分要將人带回府的意思。 可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不仅要留这落难书生做帐房,竟还允他带著病母幼妹同去——这般行事,实在不像寻常闺阁女子的做派。 上官珩暗自思忖:能这般不拘小节,又能轻易调动人手安置外客,怕是京中那些勛贵府邸里的小姐,也未必有这等底气。 ” 他是真的好奇,她到底是哪家的小姐。 正想著,秦釗已匆匆谢过,拉著小妹往破屋走去。 穆海棠转过身,正对上上官珩探究的目光,她挑眉笑了笑:“怎么?公子看我像拐带良民的?” 上官珩连忙收回目光,拱手道:“不敢,在下只是觉得小姐心善。” “今日遇上这些麻烦,倒是耽误了公子的时间。” 穆海棠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对上官珩和那男孩道:“走吧,该去看你祖母了。” 两人跟著小男孩,拐过那个弯,就看到了男孩说的大柳树。 “神仙姐姐,这就是我家了!” 男孩指著柳树下那间矮小的土坯房。 “神仙姐姐” 几个字让身后的上官珩微怔,忍不住看了穆海棠一眼 —— 这孩子倒是嘴甜,只是不知她听了会作何感想。 第一百一十五章 贴身之物 有什么感想,穆海棠向来是个脸皮厚的,她才不会像古人那般想那么多。 穆海棠没什么反应,只跟著男孩走到屋前。 那房子虽矮小破旧,土墙斑驳,可推开门时,却见屋里虽陈设简陋,却收拾得乾乾净净。 墙角的柴草码得整整齐齐,破旧的粗布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连那缺了腿的矮桌上,都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铺著,瞧著倒有几分过日子的规整。 屋里只点著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靠墙摆著一张旧木板床,床上躺著位老妇人。 听到开门声,屋里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 咳咳…… 唤儿,是你回来了吗?今日怎的这样晚?” “祖母!是我!” 男孩几步衝到床边,小手握住床上人的手。 “祖母,神仙姐姐带了郎中来给您瞧病啦。” 床上的老妇人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先是落在男孩身上,隨即转向门口的穆海棠和上官珩,虚弱地动了动嘴角:“这…… 这是……” 上官珩已经放下药箱,上前一步温声道:“老夫人莫怕,在下略通医术,特来给您看看。” 穆海棠则站在门边,借著昏暗的灯光打量著屋里的陈设 —— 除了床、矮桌和墙角的柴草堆,几乎再无他物。 上官珩给老人把完脉,眉头微蹙:“老夫人这病,是积劳成疾落下的病根,加上风寒侵体,肺腑已虚损得厉害。寻常汤药怕是难见速效,需得慢慢调养。” 他打开药箱,取出几包早已备好的药材,又从底层翻出个小巧的瓷瓶,一併放在矮桌上:“这包是驱寒的汤剂,今晚先煎了服下,能暂缓咳嗽;这瓶是润肺的丸药,每日早晚各服一粒。只是……” 他看向叫唤儿的男孩,语气温和了些:“你祖母身子亏空太久,光靠药石不够,得想办法添些温补的吃食,哪怕是米粥里加勺飴,也好过空著肚子吃药。” 老妇人躺在床上,听著这些话,不禁流泪:“多谢先生……只是我们这光景,哪敢想什么温补……我已经够拖累孩子的了……” “祖母,”唤儿连忙用袖子擦她的眼泪:“说什么拖累,从前都是你照顾我,如今我长大了,应该换我照顾你才是。” 穆海棠没说话,走上前,將装满碎银的荷包递给了唤儿。 “这些碎银子你先拿著用,买些米麵吃食,记著每次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拿一块碎银,切不可都拿出去,招人眼,惹来祸事。” “等过几天,我再让人送些药材来。” “咳咳咳,谢谢你们。”老人家看著穆海棠他们小声的道著谢。 上官珩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枚绣著缠枝莲的荷包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荷包一看便知是女子贴身之物。 她给银子倒也罢了,竟连贴身荷包都一併给了 —— 这若是让有心之人拿了去,该如何是好。 这位小姐行事倒是坦荡,只是未免太不避讳,这般隨性,往后怕是要吃暗亏的。 穆海棠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觉得我太大方了?” 上官珩看了眼那银子,又看了看穆海棠,见她神色坦然,便继续道:“明日我再过来复诊,看看汤药见效如何。” “老夫人今夜好生歇息,切不可再劳神。” 老妇人挣扎著想坐起来道谢,却被上官珩按住:“不必多礼,安心养病便是。” 唤儿懂事地端来水:“先生,姐姐,喝水。” 穆海棠接过水放在桌子上,摸了摸他的头:“我们该走了,你好好陪著你祖母,一会儿把药给她煎了。” 上官珩正低头整理药箱,又把剩下的几包药材仔细包好。 穆海棠没等他,先一步跨出了门槛,唤儿顛顛地跟出去送她。 等上官珩整理完药箱,看著穆海棠出去了,他站在桌边,解下自己的荷包,把她荷包里的银子倒出来,男人的荷包本就大一些,两个人的银子加在一起,把荷包装的满噔噔的。 穆海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他没出来,於是又折回院子喊他:“公子,公子,你好了吗?” 听到她的声音,上官珩心头一跳,竟莫名生出几分心虚,慌忙將那荷包塞进自己怀里,又拍了拍衣襟,確保看不出异样,这才应道:“哦,我这就来。” 他拎起药箱快步走出屋,见穆海棠正站在柳树下等著。 “怎么这么半天才出来?” 穆海棠挑眉看他。 “没什么,” 上官珩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只是把药材再清点了一遍,怕落下什么。” 他说著,快步跟上她的脚步,怀里的荷包像是硌著他心口,竟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发烫。 “神仙姐姐。”穆海棠刚走了两步,唤儿便跑了过来。 “记住,以后叫姐姐就行了,我方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嘛,外面巷子里黑,我俩识的路,你莫要在出去了。” “怀里的糕你跟你祖母垫垫肚子,然后给她让她熬药把药喝了,明天你在拿著银子去买些要用的东西。” “姐姐,你能告诉我你家在哪吗?我去哪能找到你?” 唤儿仰著小脸,眼里满是认真。 穆海棠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干嘛?你小子想赖上我啊?” “不是的!” 唤儿急得小脸通红,连忙摆手,“我只是想像方才那位大哥哥一样,知道我的恩人是谁。等我长大了,有本事了,就去找你,报答你今日的恩情。” 穆海棠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郑重:“唤儿,我今日帮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算不上什么恩情。” “回去吧,好好照顾你祖母,我们走了。” 刚转身,手腕就又被轻轻攥住。 唤儿仰著小脸,急切的道:“姐姐,我…… 我方才骗了你。” 穆海棠脚步一顿,挑眉看向他。 “我爹其实在边关当兵,” 唤儿咬著唇,小手攥得更紧了. “他一直有给我们写信,只是…… 只是上个月的餉银还没寄到,祖母的病又突然重了,我实在没办法,才撒谎说联繫不上他,怕你觉得我们有依靠,就不肯给祖母请大夫了。” 他低著头,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穆海棠看著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一软:“无妨,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怪你。” “姐姐你真好。” “唤儿,我真的得走了,等哪日我得了空,还会来看你的。” “真的?”唤儿一脸兴奋,你真的还会再来看我吗? “当然会。” 穆海棠这边还在磨蹭,她此时还不知道,家里有个人,已经等她等的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意外收穫 巷子里的晚风还在吹,月光下,那道小小的身影站得笔直,看著二人离开的身影。 小巷里,上官珩跟在穆海棠身后走著。 上官珩忽然道:“小姐,老夫人的病,若信得过在下,明日我让药铺先送些滋补的药材过来。” 穆海棠挑眉:“你倒是比我还上心。” “医者仁心。”上官珩垂眸道。 “明日我再过来复诊,看看汤药见效如何。” 穆海棠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公子,等会儿到了巷口,你骑马先行回去吧。今日已经耽误你不少时间,你出诊的费用,还有药材钱,一共多少?出了巷子我给你。” 上官珩脚步微顿,看著她的背影道:“你不是方才把银子都留给那个孩子了吗?” “那是碎银子,” 穆海棠头也不回,语气轻鬆,“我身上还有银票。” “呵呵,看来小姐还真是不缺银子。” 上官珩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谁说我不缺啊?” 穆海棠猛地回头,见他离自己还有两步距离,便停下脚步等他走近,“我这银子来得也不容易,每一分都得算计著。” 她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朝他胳膊上轻拍了一下:“哎,方才伙计管你叫『少爷』,广济堂是你家的?” 上官珩被她拍得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穆海棠追问,眼里闪著好奇的光,“难不成你是入赘的少东家?” 这话问得直白,倒让上官珩噎了一下。 他无奈地摇摇头:“家父是广济堂的创始人,只是如今堂中事务多由几位长老打理,我平日只在里面坐诊,算不上正经东家,说是『算是』,倒也贴切。” 穆海棠恍然点头:“心想原来是医学世家,加富二代啊。”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那你这『少爷』当得倒清閒,还能出来走访行医。” “行医本就是多见多看,只有多遇到疑难杂症,才能磨出真本事。” “这个我懂,实践出真知吗?对了,如果你明日还来的话,我准备些东西,让车夫一起跟你过来。” 上官珩眉头一挑:“你明日不来了吗?” 穆海棠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明天还有些別的事儿,可能来不了。” 她看向他道:“对了公子,你叫什么?我明日兴许去广济堂找你。” “你明日来找我?” 上官珩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上下打量她几眼 —— 行事这般跳脱,別说大家闺秀的端庄,连寻常姑娘家的拘谨都没有,实在新奇。 他定了定神,拱手道:“我叫上官珩。” “你好,我叫穆海棠,很高兴认识你。” 穆海棠说著,下意识就朝他伸出了手。 上官珩盯著她伸出的那只手,指尖纤细,白皙,就那样朝他伸过来,他彻底懵了,这…… 这是何意?男女授受不亲,哪有姑娘家主动伸手的道理? 穆海棠回过神,靠,她真的是下意识的伸出的手,她跟一个古人握的哪门子手啊。 她尷尬地收回手,乾笑道:“咳,夜里风大,手有点僵,活动活动……” 正尷尬著,却听见上官珩喃喃道:“穆~海~棠?你是……?” 穆海棠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她的大名整个上京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对,我就是你知道的那个穆海棠。” 说完不等他反应,就转身继续往前走。 巷口的马车旁,秦釗已带著母亲和妹妹候著,那病弱的妇人被小妹搀扶著,虽面带病容,却对著她微微頷首,透著几分教养。 几人看著穆海棠从小巷里出来,带著几分拘谨。 穆海棠看著三人,又回头看向小巷里出来的上官珩。 “上官公子,你药箱里可有外伤药?麻烦给秦公子拿一些。” 上官珩闻言,立刻从药箱底层翻出一小罐药膏和一包干净的布,递给了秦釗:“这是止血化瘀的药膏,你今晚先用温水洗净伤口,薄薄涂一层,明日若红肿再告诉我。” 穆海棠看著秦釗又道:“今日太晚了,不便多折腾,明日劳烦秦公子带著你母亲,去广济堂找上官公子把脉复诊。” 秦釗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小姐,多谢上官公子。” 穆海棠没再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向上官珩:“上官公子,这是今日你出诊的费用,一百两,你先拿著。” 上官珩推辞道:“穆小姐,不必如此。你本是好心相助,这趟诊金我断没有再收的道理,权当是义诊了。” “拿著吧。” 穆海棠拉过他的手,直接把银票放到了他手里。 “明日秦公子带母亲去瞧病,想必还要抓些滋补的药材,这些若是不够,回头咱们再算。” “你总不能让广济堂替我做这个情分,对吧?” 上官珩看著手里的银票,又看了看她坦荡的眼神,知道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他便不再坚持,將银票小心折好收进袖中,拱手道:“既如此,在下便先收下了。明日我在广济堂候著。” “那就有劳了,今日实在太晚,上官公子可以骑马先回去。”穆海棠笑了笑,转身对秦釗道,“咱们也走吧,你跟刘伯坐在车外,你母亲和妹妹跟我坐在车里。” 秦釗拿著药膏,感激地看了上官珩一眼,才带著母亲和妹妹跟上穆海棠的脚步。 上官珩望著三人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穆小姐和传闻中的完全不同,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縝密,连这些细枝末节都想得周全。 將军府大门口,穆管家站在门口,左等右盼,直到看到穆海棠的马车,才从台阶上急步走下来。 镇国將军府…… 竟是镇国將军府! 一路什么都不敢问的秦釗,此时心里已经惊涛骇浪,方才马车入了东城后,他在心里就开始猜测穆海棠的身份。”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救她的小姐,竟是將军府的小姐?~~~~他虽落魄,却也听闻过镇国將军的威名 。—— 整个东辰国谁人不知镇国將军,穆怀朔。 穆海棠刚踏下车,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姐,我的小姐誒,您这是去哪儿了?怎才回来?” 穆管家提著灯笼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担忧,上下打量著她,见她衣衫整齐、未带伤痕,才鬆了口气。 “穆爷爷,我傍晚不是让人回府告诉你,今晚要晚些回来么?怎还在门口等我?” “老奴这不是放心不下嘛。”穆管家嘆著气,將灯笼往她脚边照了照,“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夜里路黑,万一有个闪失……” “知道啦。”穆海棠打断他,拉著他往府里走,“下次我一定早回。对了,我跟你说件事。” 她侧身指了指刚扶著母亲下车的秦釗,简单將巷子里的事说了说:“这位是秦公子,带著母亲和妹妹暂居府中。你让人收拾个僻静些的小院,给他们安顿下来。” 穆管家虽诧异为何突然带回外男和家眷,但外人面前他也不便多问,只恭敬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还有,他们怕是还没吃晚饭,让厨房快些做些热乎的饭菜。” “哎,好。”穆管家连忙应声,又对秦釗三人拱了拱手,“三位隨老奴来吧,这边请。” “秦公子今日太晚了,你们先去安置,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说。” 秦釗连忙扶著母亲跟上,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穆海棠深深一揖。 穆海棠看著他们跟著穆管家走进偏院的背影,对於今日的意外收穫,很是开心,她转身哼著歌往自己院子走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又被抓包 屋里寒气森森,几盆冰块摆在角落,却丝毫降不下萧景渊周身的戾气。 他端坐於紫檀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叩击著扶手,一张俊脸都气抽抽了。 “两个时辰了。”別说萧景渊了,换谁从掌灯十分等到月上中天,都得憋一肚子火。 “呵,”萧景渊忽然嗤笑一声,抬手扯了扯颈间的玉扣,“这是把將军府的门槛当成摆设了?这才第一天,她就跑没影了?” 想到以后的日子,萧景渊揉揉眉心,人家小两口成亲后,都是妻子在家等著夫君,轮到他——倒过来了,一个女人竟然比他这个上值理事的还忙? 他从宫里回来,又去了镇抚司,回家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看她。 怕她嫌热,特意让人搬了好几盆冰过来镇著屋子,结果来了连她人影都没看到。 窗外传来莲心的轻语:“小姐回来了!” 萧景渊猛地抬眼,周身的寒气瞬间更甚。 “嗯,回来了。” 穆海棠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著几分轻快,甚至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心情极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一边揉著酸胀的腰,一边往里走,完全没瞧见莲心使劲给她使眼色。 “累死我了,” 她推门时还在嘀咕,“莲心你都不知道,那破马车慢得像蜗牛也就罢了,还差点把我顛散架,再坐下去我怕是要吐在车里。” 穆海棠觉得,虽说她渐渐在適应这古代没有电、车马慢的生活,可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著 ——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如今她算是把这滋味尝得透透的了,她真的好怀念手握方向盘,油门踩到底的日子啊。 推开门,屋內的凉气扑面而来,与她身上的热意撞了个正著。 “舒~~~”服字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了屋里的活阎王。 萧景渊坐在那,一张脸冷得能刮下霜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瞬间,穆海棠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嘴里的小曲也戛然而止。 她看著屋里那座 “移动冰山”,心里瞬间翻了个白眼 —— 这个祖宗怎么又来了? 不是都说萧世子向来是高冷范儿,眼高於顶,除了军务,对谁都懒得搭茬吗? 他这是閒得没事干了?动不动就来找她? 穆海棠觉得自己真是快被他搞疯了?他昨晚不是一夜没睡吗?不回家睡觉,来她这儿傻坐著什么啊? 这狗男人看著人模狗样的,怎么跟牛皮一样,甩都甩不掉,整天阴魂不散的。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开口就恨不得把萧景渊气的原地爆炸。 “你怎么来了?” 萧景渊被她这句反问噎得一窒,脸色又沉了几分:“我不能来?我要是不来,恐怕还不知,你如今日日往外跑,比我这个上值理事的还忙?” 穆海棠却像没看见他眼底的冰霜,往前凑了两步:“萧景渊,你能不能別一看见我就摆出这张臭脸?能不能別一张嘴,就阴阳怪气的啊?”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被你给破坏了?” 这话一出,萧景渊倒愣住了。 他本以为她会解释,会认错,再不济也该有点被抓包的收敛,谁知她竟反过来嫌他脸色难看? 他气极反笑,胸腔里的火气大有燎原之意,却偏生被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堵得说不出狠话。 “穆海棠,”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道,“我在这等了你两个时辰,饭没吃,觉没睡,就为了让你看我这张『破坏你好心情』的臭脸?” “啊?你等了两个时辰?” 穆海棠挠了挠头,语气软了点,却依旧嘴硬,“那…… 谁让你等我了?你不会先去吃饭睡觉吗?” 萧景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女人讲道理,简直是自討苦吃。 他方才在屋里等得焦躁,还想著等她回来定要好好收拾她一番,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体统。 可当这丫头站在眼前,睁著那双清亮的大眼睛,带著点气鼓鼓的样子反驳他时,他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火气,竟像被泼了盆水,“滋啦” 一声就灭了大半。 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 明明前一刻还气得想掐死她,此刻听著她的抱怨,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欢喜。 欢喜她不像旁人那般对自己唯唯诺诺,欢喜她並不怕他。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来维持自己的威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生硬的:“…… 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我才不过去呢?我怕某人打断我的腿。” 萧景渊看著她那振振有词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两个时辰的等待,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低头,唇角不不自觉的扬了一下。—— 你这话倒是真提醒我了,打断你的腿,我看看你还怎么整天出去瞎跑。 穆海棠想到他真等了那么久,也不好意思在跟他吵,於是转头朝著外头喊道:“莲心?” “小姐,我在呢。”莲心应声道。 “厨房还有饭菜吗?有的话就去弄些过来,记得拿两副碗筷。” “小姐放心,厨房早就给您备好了饭菜,都在灶上温著呢,我这就去端,一会儿就给您送过来!” 听到她的两副碗筷,他的语气也不自觉地缓和了很多。 “过来?” 萧景渊又沉声道。 穆海棠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 过来过来,他以前难不成是养狗的?这颐指气使的劲儿,真是够够的了。 但转念一想,人家毕竟等了自己两个时辰,还饿著肚子,还帮忙让自己回了將军府,自己也不能太装了,把他哄好了,好处还是蛮多的。 行,过去就过去,她不信他还敢把她吃了。 穆海棠走过去刚站稳,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攥住,天旋地转间,已被他紧紧箍在怀里。 男人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將她包裹,那气味霸道又熟悉,带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臭丫头,我今儿刚让你回將军府,转头你就满上京乱跑?整日不著家?” 萧景渊的声音贴著她的耳畔落下,带著点沙哑的低磁,“你说你这么不听话,我是不是该好好收拾收拾你?” 穆海棠被他圈得动弹不得,她仰头瞪他:“谁让你管我……” 话音未落,下巴已被他轻轻捏住,萧景渊的脸近在咫尺,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管你?让你大半夜在外头晃荡,出事了才甘心?” 萧景渊的话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穆海棠心里,盪开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她愣住了,—— 上辈子,除了执行任务时耳机里冰冷的指令,她的生活永远是独自一人。 她从不需要给谁报平安,更不会有谁在家等著她。 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冷静的面具下,她也没尝过被人牵掛是什么滋味。 可此刻,萧景渊眼底的焦灼是真的,语气里的担心好像也是真的。 他像一团滚烫的火,猝不及防地撞进她早已冰封的世界。 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口蔓延开来,酸酸的,涩涩的,又带著点微不可察的暖意,像初春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渗进乾涸的土壤里。 第一百一十八章 拿她没办法 萧景渊看著她呆愣的样子,心头那点残存的火气瞬间散了,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怎么不说话了?觉得我说重了?” “你不看看现在都几时了?整个上京城,谁家的女眷这个时辰还在外头晃荡?”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便是有晚归的,那也是成了亲跟著夫君一道去应酬的,哪有大家闺秀整日不著家的?” “你白日出去也就罢了,晚上还出去?” “昨晚的事儿我还没追究你,今日你就又跑没影了?” “穆海棠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低著头,看著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萧景渊见她这副模样,又放软了些语气:“你今日必须得告诉我你晚上去何处了?要不然丟了都没处找去?” 他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方才在屋里等得焦灼时,他早已让风隱去雍王府探过—— 得知她没在雍王府时,他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要不是顾及她的名声,他早就带著人亲自去找了。 萧景渊只能暗自生气,这没名没份的日子,真是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哎呀,你別说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丟不了?” 穆海棠无语了,怎么也没想到,这冰山一样的小男友竟然这么粘人,还这么~~~~囉嗦。 她看著他,长的倒是像她老公,性子怎么有点像她爹呢? 她伸手想要搂过他脖子,却被萧景渊侧身躲过,他目光沉沉地盯著她:“又想耍赖?我不吃这套,去哪了?” 穆海棠大眼睛瞪著她,往他怀里靠了靠,先捡了件无关紧要的说,“我不过是去陈姐姐那里做了两套衣服。” 见他眉头依旧紧蹙,显然不信,她连忙补充道:“陈姐姐就是左夫人,你知道的。” “她为了谢我,拉著我喝了会儿茶,还跟我说,她昨儿处置了府里那个不安分的小妾,如今左大人也老实多了,不再提小妾的事儿了。” 她看著萧景渊毫无波澜的脸,知道这点小事糊弄不过去,便垮了耸肩,继续道:“我俩一聊就忘了时辰,等我察觉天晚了要回来时,路上……” 穆海棠索性將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反正今日的事儿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只有半真半假,真假参半,才能更好的给自己打掩护。 “我哪都没去,不过是去陈姐姐那里做了两套衣服。” 她说实话,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今晚的事,定然瞒不住他,只要他想查,她今日出门也没易容,又是坐著马车出去的,何况自己还带回来了三个大活人,没准萧景渊现在都已经知道了,就是在诈她。 萧景渊听她说完,眉峰一蹙,开口道:“你是说,你捡了个男人回来?” “啊?” 穆海棠一时无语,她方才说了这么多,他以为他会夸她心善,或者抱怨她多管閒事,结果他张嘴却问她这个?他纠结的点还真是奇葩。” “这个小男友的占有欲也太强了吧,嫁给他,她身边就不能有任何异姓了?” “不是捡,是请?人家是读书人,你別说的那么难听。” 萧景渊脸又黑了:“你这是在护著他?” “我?”穆海棠气的差点爆粗口,在心里骂了他无数遍,护你个大头鬼啊护,一天天的谁的飞醋他也吃,醋精转世吧他是。 她刚要反驳,就听萧景渊凉凉地补了句:“你看,急了吧?这还说不是护著他?” “萧景渊!” 穆海棠气结,伸手就想去拧他胳膊,“你讲点道理行不行?人家母子落难,我顺手帮一把怎么了?难不成在你眼里,我跟谁说话都是有別的心思?” 萧景渊捉住她挥过来的手腕,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心头那点莫名的火气竟散了些。 嘴上却依旧不饶人:“顺手帮一把可以,带回府里就不必了。” “將军府不是收容所,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 “小姐,饿了吧?厨房把饭菜都热好了。” 锦绣的声音伴著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她跟著端著食盒的莲心一同进门。 穆海棠听见动静,猛地起身,动作飞快地挪到了萧景渊身侧,生怕被锦绣她们看见。 萧景渊眼角余光瞥见她这小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哼,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这会儿动作倒是麻利。 莲心和锦绣看著站著的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诧异,却也识趣地没多问,麻利地將饭菜摆上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穆海棠挨著萧景渊坐下,偷偷抬眼瞄他,见他脸色缓和了些,才鬆了口气。 拿起筷子递给他:“吃饭吧,我都饿了。” 萧景渊吃饭不紧不慢,矜持有礼,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养的世家子弟。 穆海棠扒著饭,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嘀咕:吃个饭都跟在朝堂上似的,累不累? 偏他还分出神,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水晶虾饺,稳稳放进她碗里:“吃饭別东张西望。” 穆海棠“哦”了一声,把虾饺塞进嘴里,含糊道:“你吃你的,別管我。” “没良心,都不说给我夹一口菜。” 萧景渊喝了口汤,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笑,隨即开口道:“我明日可能要出去两天,公差,如果顺利大概三四天就回。” “我把风戟留下,你有什么事儿,就找他。” 穆海棠闻言放下筷子,诧异地看著他。 他这是……在跟她报备行程? 心里莫名暖了一下,这小男友还挺有责任心,其实对她也不算差。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要出去三四天? 穆海棠心头猛地一跳,瞬间狂喜,简直是天助她也。 她正愁萧景渊日日过来,明晚自己怎么甩掉他溜去醉楼呢。 这下好了,他要出差,穆海棠猜测肯定跟昨晚北狄细作的事儿有关, 她强压著嘴角的笑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点点头:“知道了。” 可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早已把她的雀跃暴露无遗。 萧景渊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眉梢微挑:“这么高兴?” 穆海棠立刻收敛神色,端起碗掩饰道:“没有啊,你放心,你走的这几天,我肯定老老实实在家待著。” 萧景渊:我信你才怪,但是他也没戳破,只淡淡“嗯”了一声,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快吃,菜要凉了。” 穆海棠此刻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晚的事儿。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开始搞钱 此时任府的小庭院里,月光透过疏疏落落的枝叶。 一个身影斜躺在老树杈上,双腿隨意晃荡著,手里拎著个酒罈,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微微眯著眼,望著天边那轮残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坛口粗糙的陶纹,周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月光下,那张比女人还美的俊脸上,一脸落寞。 不多时,一个身著玄色劲装的镇抚司司卫进了小院,单膝跪地:“老大。” 树上的人没回头,只懒懒地“嗯”了一声。 司卫垂首稟报导:“今日弟兄们在城中暗访了一天,各门守城的兄弟也仔细盘查了出城的人,没找到您说的可疑人物。” 树上的人终於侧过头,他挑眉,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耐:“女人也没有?” “回老大,”司卫连忙道,“男女都查了,画像上的那个人,確实没见著。” 还有今日我们找人的时候,碰到了萧世子,他问我们是在找谁?我们说是公务糊弄过去了。 听说明日萧世子会出城,可能是有关北狄细作的事儿。 老大,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找? 任天野盯著坛中晃荡的酒液,眼底闪过一丝阴鷙:“继续找。我就不信,她会凭空消失了。” “是!”司卫领命,正欲退下,又被他叫住。 “教坊司那边盯紧了,去的每个客人都要知道其底细。” “属下明白。” 黑影再次隱入夜色,小院重归寂静。 任天野仰头將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隨手將空坛扔在地上,他重新躺回树枝上,指尖在腰间的玉佩上反覆摩挲,那玉佩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戾气。 死女人……真是小看你了,还真有点本事,你最好別让我找到你。 第二日,穆海棠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收拾洗漱后,一边吃饭,一边让锦绣把穆管家请了过来。 “小姐。” 穆管家昨晚从老刘口中大致听闻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自家小姐的善举自然是讚许的。 只是將陌生男子带回府中安置,他心里终究存著几分顾虑,却又不知该如何委婉地向小姐陈明其中的不妥。 “穆爷爷昨晚那个书生,你把他安排到哪里了。” “小姐,昨晚我已將他们安置在西北角的院子里,您待会儿得空了,不妨过去瞧瞧。” “小姐,”穆管家有些犹豫。 穆海棠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穆管家,语气坦然:“穆爷爷,我知道,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把陌生书生安置在府里,传出去难免不好听。”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不过,我如今这名声,也不在乎多这一桩。” “相信我,那秦公子虽是落难,却一身风骨,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有成就。” “我说让他先做府里的帐房先生,不过是隨口说的。” “您在府里操劳这么多年,帐目上的事从不出错,我怎么会信不过?只是给他寻个由头留下,让他母子能安心住下,也免得旁人说閒话,说我平白养著外人罢了。” 穆管家听她这么说,心头的顾虑消了大半。 小姐虽性子跳脱,却自有章法,既已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再多言反倒显得多余。 “老奴明白了。” “那秦公子看著確实是个稳重人,今早老奴去瞧过,他正帮著打扫院子呢,倒不是个眼高手低的。” 穆海棠笑了笑:“您先带他熟悉熟悉府里的帐目,不用太复杂,寻常採买开销的册子给他看看就行。” “是,小姐。” 对了,秦母的身子弱,让厨房每日燉些滋补的汤送去,帐记在我这儿。 穆海棠夹了口菜,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再给秦公子收拾出一间书房,笔墨纸砚、寻常典籍都预备齐全,別委屈了人家读书人。” 穆管家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 小姐这安排,倒像是真把人当贵客待了。 但他也不多问,只恭敬应道:“老奴记下了。” 交代完,穆海棠又把方才准备好的一千两递给了穆管家。 见穆管家要推辞,她又道:“我知道府里近些年一向节俭,我回来后,您处处照拂,添了不少额外开销。” “就像昨晚,你们给我备了八菜两汤,实在大可不必,吃不完,天又热,放著也是浪费。” 我也没那么多讲究,以后我的晚饭,四菜一汤就够了。 “小姐您是金枝玉叶,这些吃穿用度本就是您该享的,您放宽心便是。” 穆管家把银票往回推了推,语气恳切,“老奴这儿还有银子,够用的。您的体己银子,还是自己好生收著,留著添些心爱的物件才是。” 穆海棠笑了笑,硬是把银票塞进穆管家手里:“穆爷爷,您就別推了。” “我爹那性子,我还能不知道?他恨不得把自己的俸禄都贴补给边关的兵士,家里哪能留多少余钱。” “您拿著,府里该添的用度千万別省著,下人们天热还在做事,多置些解暑的绿豆、冰水,再给洒扫的婆子们添几顶遮阳的草帽,都从这里头出。” 穆管家拿著那几张薄薄的银票,心里却是沉甸甸的,自家小姐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苦。回家不但没有贪图享受,还这般懂事,体恤他们下人。 他红著眼圈应了句:“老奴…… 老奴听小姐的。” “行,您先去忙吧。” “誒对了,我今日还要出去一趟,这两天大概会有成衣铺的人过来——我想著给府里上下添两套夏衣,到时候他们来量尺寸,您让大家配合著些。” “好,老奴晓得了。” 一个时辰后,綾罗坊后院的暖阁里,檀香裊裊。 红姐捻著茶盏,目光急切地望著穆海棠:“我今一早就来了,就盼著你给个准信。”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那位朋友…… 到底愿不愿意去我那儿登台?” 穆海棠:“红姐放心,我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了,她应了,今儿就去醉楼。” “那太好了!只是今儿会不会太赶了?班子里的乐师还没排过配合的调子呢。” “不赶。”穆海棠抬眼:语气果决“要的就是打教坊司一个回马枪。” 红姐却蹙著眉道:“可那些肯砸银子的贵公子,都在教坊司候了那么多天了,咱们就算把消息散出去,他们未必肯挪窝啊。” 左夫人在旁点头附和:“海棠说得对,教坊司筹备多日,就为了捧那位琵琶女,若是晚了他们一步,怕是很难再后来者居上。” “可腿长在人家身上,咱们总不能去教坊司门口硬拽人吧。”红姐也满是无奈。 第一百二十章 出谋划策 穆海棠沉吟片刻道:我有个主意:“红姐,你让人备些精致的邀请帖,上面就写上:『醉楼今夜有绝响,指尖琵琶动京华』,再添一行小字『限三十席,凭银牌入內』。” “帖子上得画清席位图 —— 天字位明码標价八百两,地字位五百两,靠边的人字位二百两,至於楼下散客,十两银子一位,若是学子,五两便可入內。” 红姐和左夫人都听傻了,从未听说过还能这样招揽生意的。 两人刚要插话,却见穆海棠抬手示意她继续听:“你再让人去首饰铺赶製三十块银牌,刻上醉楼的缠枝纹样,找两个伶俐的伙计,去教坊司必经的路上候著,见了醉楼的常客,比如城西尚书府的王公子、北巷李侍郎家的公子,让他们务必把请帖和银牌亲手送到他们手上。” “送的时候就说,持这银牌便是醉楼的会员,往后每次来,酒水果盘一概赠送。” “这些人最爱凑热闹,都是些吃喝玩乐的祖宗,准保会拿著银牌往教坊司晃悠,到时他们定会炫耀,別人很快也就会知道。” “去送帖子的时候他们若是问起,就让伙计说,今日这个弹琵琶的云上姑娘来自海外,她弹的曲子,闻所未闻,保证是谁都没听过的神仙曲子。” 说完,她又补充道:“光有邀请贴还不够,你再去找写文人代笔,写些巴掌大的纸片,纸片一定要用最好的纸,且一定要精致,上面就印著和邀请贴上一样的字。” “写好后,让伙计去砚池轩,和四海楼这些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就说今日弹琵琶的云尚姑娘出个了对子,只要能对上对子的学子,不论是谁,都给二百两银子。” 告诉他们,拿著手里那张纸质请帖,可以抵消五两银子的门槛费。 那些书生不傻,白给的机会,进去不仅能听曲,万一能对上对子,还能获得二百两银子,这好事,不是傻子都会去。 “等那些地方都送过后,饭点一到,再让伙计们揣著这些纸片,往教坊司周遭的酒楼、茶馆,客栈跑一跑,见人就递,务必让来往的客商都晓得这事。” 穆海棠指尖在席位图上点了点,“这些位置我们不一定都要卖给达官显贵,好多生意人都是来上京跑买卖的,夜里閒著也是无趣,兜里又揣著银子,来咱们这儿二百两,就能挨著天字位、地字位的达官显贵坐,就算搭不上话,可耳朵总没被堵住吧?隨便听些只言片语,都是他们重金也买不来的消息,你说他们能不来?” 红姐和左夫人对视一眼,都听得发懵——她们万没想过生意还能这么做。 红姐结结巴巴道:“这……这管用吗?又是发纸片又是送银牌的。” 穆海棠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別小看这些纸片,发得多了,总会飘进那些公子哥耳朵里。他们本就好奇心重,教坊司弹的无非是听腻了的老调子,咱们这曲子却是独一份的,单这一条,就贏了。” 穆海棠说完,左夫人就喊道:“海棠,你这脑子可真行,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你跟我说说,方才你说的那个会员是何意?” “我这綾罗坊,你也给我出出主意,看如何能多赚些银两。” “哎,我话先说在前头,不白让你费心,我给你分红。 ” 红姐也忙点头:“是啊,今日这事若是成了,我也给你分红,只是海棠,你可別嫌弃我这银子不乾净。” 红姐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的生意比左夫人的生意还拿不出手,虽说不缺银钱,可她们这些人,却是被那些世家夫人小姐唾弃的,不仅上不得台面,还被她们所不齿。 穆海棠是镇国將军府的嫡小姐,身份在上京当属顶尖的名门闺秀。 如今人家肯与她结交往来,她已觉不可思议,没想到她竟还肯为她的生意出谋划策,更让她受宠若惊。 呵呵,分红是小事。 红姐,你別觉得你的生意上不得台面,更別说什么乾净不乾净——你挣的每一文钱,都是凭本事换来的。 你不光让自己活得体面,还给楼里的姑娘们寻了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这世间多少女子走投无路,不是悬樑,就是投河,她们在你这儿,不论是卖艺还是別的,至少能喘口气活下去,这本身就是桩积德的事,哪里就不乾净了? 红姐听后,眼圈猛地一红,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海棠,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看的。“ ”往我比你年长许多,竟是我自愧不如了,你才是世间真性情,从今日起,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我和心如拿你当我们的亲妹妹。” “红姐,如今这世道本就艰难,尤其对我们女子更为苛刻,你能不畏人言,不靠男人,不困於后宅,已经胜过这世间大多数的女子了。” “你,我,还有陈姐姐,我们都是同一类人,我们不依靠男人,只做强大的自己。” 陈心如点头道:“对,对,我们只做强大的自己。” 三人相视一笑,穆海棠继续开口:“方才陈姐姐问我何为会员,我给你俩详细说一下。” “这会员制,说白了就是给常来的贵客们一个『体面信物』。 “比如说凡是在楼里单次费满五百两,或是一月內来够五回的,就给发块刻著醉楼缠枝纹的银牌,这便是会员的凭证。” 会员来了,楼上雅间隨到隨用,不必等排期。 点姑娘唱曲、奏乐,永远排在非会员前头。 每次结帐时,帐单上的零头直接抹去,遇著端午、中秋这样的节令,还额外送一坛十年陈的桃酿。 若是带朋友同来,同行人的茶水、乾果全免,临走时再给会员包一份楼里自製的玫瑰酥——这些体面,非会员便是银子也买不来的。 您想,別家听曲不过是听个响,咱们这儿拿著银牌来,既能优先占著好位置,又能在朋友面前露脸,那些爱凑趣、好面子的公子哥,还有常来宴客的掌柜们,能不盯著这牌子? 日子久了,他们自然只认醉楼,生意哪有不兴旺的道理? 当然会员也得分个等级。 寻常商人、小官或是公子哥,凭消费便能入会员;而那些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便是咱们的至尊会员,信物用的是更为精致贵重的玉牌。 他们来了,普通会员有的排面一分不少,没有的体面更得备足——比如楼里新到的贡品茶,只给他们专供。 他们有权利提前挑位置,也可以预留席面,和雅间。 就连伺候的姑娘都是最伶俐会说话的,席间添酒布菜全按著他们的心意来。 陈心如和红姐都是生意人,穆海棠这么一解释,两人顿时茅塞顿开。 “妙啊,简直是妙不可言,海棠,这么好的主意,你这脑子是如何想出来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再见上官珩 穆海棠笑了笑:“行,时间不等人,红姐你就照我说的去做吧。” “对了,宣传的时候叮嘱伙计们,务必把一句话说透——云上姑娘就今晚来,下次什么时候能再听著,谁也说不准。” 她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眼底闪过几分狡黠:“那些贵公子精著呢,教坊司的琵琶女登台了,往后日日都能去听,新鲜劲儿过了也就那样。” “可云上姑娘的曲子,过了今晚便是镜水月,这份『稀奇』,才最勾人。” “红姐眼前一亮,对啊,男人大抵都如此,越是虚无縹緲的东西,他们才越当宝贝似的惦记著!” 穆海棠嘴角抽了抽,心想:呃,其实她不过是用了点现代的飢饿营销手段罢了,物以稀为贵,说穿了就是抓住人性的弱点而已。…… 她没接这话茬,只端起茶盏抿了口:“总之,红姐,照著这个路子来,错不了。” “红姐,那你先去忙吧。” “我那位朋友下午会到醉楼找你,她懂些舞台布置的门道,到时候会给你们指点一二,你们多听她的安排便是。” “还有红姐,晚上务必多留些伙计和跑堂的在跟前照应。” “若是楼里人满了,千万莫要放太多书生进来——真要是挤得水泄不通,万一出了踩踏的乱子,不管碰著谁,都是麻烦事儿。” 提到书生,红姐皱了皱眉:“放心,我记著了。今晚定把好关,书生们要是挤得厉害,说什么也不能多放,真出了踩踏的事,可不是闹著玩的。” 穆海棠点点头,转向一旁的陈心如:“陈姐姐,我今日还有些事得回府,綾罗坊的事,等我过两天空了,琢磨个周详的章程,再寻你细商。” “好,好,你们且去忙吧。”陈心如笑著应道。 穆海棠又道:“对了陈姐姐,我还想从你这儿取几套成衣,你隨我去前堂挑挑可好?” 陈心如略一怔,隨即笑道:“好啊。只是你的衣裳素来都是按尺寸定做的,怎么突然要成衣?”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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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著走近两步,將袖中裹好的油纸包递过去,“对了,这是我方才去成衣铺,我又给孩子和老人家各添了两套衣裳,劳烦你一併带去。” 上官珩接过包裹:“小姐放心,我定会送到他们手上。” 穆海棠瞥了眼那盆药草,“这是……金线莲?” “穆小姐认识?” 上官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金线莲原是南方植物,北方极少得见,他前阵子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才寻来几株,本以为鲜少有人识得。 “嗯。” 穆海棠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盆有些蔫软的植株上,“它是典型的南方植物,喜湿怕燥,你竟能把它弄到北方来?”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蜷曲的叶片,“只是瞧著精神不大好,似是有些蔫了。” 上官珩低头看了眼,无奈道:“许是水土不服,总养不精神。” 金线莲乃是珍稀药草,民间素有“药王”“金草”之称,全草均可入药,有清热凉血、祛风利湿等功效。 只是这物多为野生,人工培育向来不易。 穆海棠望著他,缓声道:“眼下已近午时,日光最烈,它这蔫態,绝非因缺了光照,反倒正是怕这强光灼烤的缘故。” 她指尖轻点那蜷曲的叶片,“这金线莲最喜散光环境,像是树荫底下、或是窗上掛了纱帘的室內,才合它的性子。” “强光直射,最是忌讳。”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继续翻墙 “穆姑娘懂药理?”上官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落在她方才触碰过金线莲上,带著几分探究。 “啊?”穆海棠被问得一愣,隨即浅笑,“算是略知一二吧。” 她抬眼望向院中那些长势正好的草药,语气轻鬆了些,“从前閒著无事时,倒也翻看过几本医书。虽没正经拜过名师学医术,不过我这记性还算过得去——那些草药的性子、用法,或是些旁门偏方,但凡入了眼的,总能记个七七八八。” 说罢她弯了弯唇,仿佛在说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落在上官珩耳中,却觉这“略知一二”里藏著几分不寻常——寻常闺阁女子多研习女红诗书,肯沉下心看医书的本就少见,能把草药特性记牢的,更不多见。 他看了她一眼,眸中笑意深了些:“原是如此,倒是难得。” “我今日时间不多,”穆海棠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尘,“你先把它搬回室內避避强光,等我空了,把培育的详细法子写下来,再差人给你送来。” “那就有劳穆小姐了。” 上官珩应道,目光落在她专注打量金线莲的侧脸上,心里却暗自思忖:她一个闺阁女子,每日里倒像是有忙不完的事,方才说话时眉宇间带著几分匆匆,瞧著確实急著要走的样子。 穆海棠没留意他的思绪,只又瞥了眼那盆药草,叮嘱道:“切记別让它在暴晒,也別用冷水直浇根。” 说罢便转身,“我先走了。” “我送你出去。”上官珩连忙跟上,目光落在她快步穿过迴廊的身影上。 她走得不算疾,却带著股利落劲儿,裙摆扫过青石板时带起细碎的声响,没有寻常大家闺秀那般步步轻挪的矜持,反倒像株迎著风的草木,自在又鲜活。 等送走了穆海棠,上官珩回来,立马听话的把那几株金线莲挪到了屋里。 忙完这些,他转身往书房走时,忽然一顿 —— 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昨天的荷包,竟又忘了给她。···· 穆海棠回了將军府,踏进海棠居的院门,就见风戟出现在月洞门边,嚇了她一跳。 “穆小姐,您可算回来了?”风戟拱手行礼,声音低沉。 “哎,风戟。” 穆海棠脚步一顿,眉峰微挑,往四周扫了眼,低声道,“你不用在这儿守著,让府里的人瞧见不好。” 风戟面露难色,却依旧站的笔直:“可是世子吩咐了,让我保护您。” 穆海棠在心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派人保护我,还是派人看著我,萧景渊真是的,人都走了还阴魂不散。” “方才您出去,锦绣姑娘也不告诉我,害我还以为您一直没起身,只得在旁边耳房坐著等。” 风戟都无语了,他一大早就来了,结果锦绣那个小丫头一直说她们小姐还未起身。说什么他一个大男人在门外等著不方便,让他到耳房里等。” 他耐著性子在耳房里坐著,从晨熹坐到日上三竿,茶都换了两盏,腿都坐麻了,也没见穆小姐有起身的动静。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追著丫鬟问 “你家小姐醒了没”, 好不容易盼到锦绣露面,刚想问问情况,那丫头却轻描淡写地说:“我家小姐早就起了,梳洗妥当,已经出门去了。” “这把他急的,世子让他给穆小姐当护卫,结果穆小姐出门了,他都不知,这万一世子回来问起,他要如何交代。” “护我做什么?我整日待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遇上什么事?你还是回国公府忙你的去吧。” 风戟为难,想了想又道:“要不这样,您若是有什么要办的事,儘管吩咐我去做,哪怕是跑腿也好,您看行吗?” “我吩咐你?”穆海棠被他这话逗笑了。 风戟竟当真点头:“若是小姐不嫌弃,属下愿意。” “你这想法可真是好……”穆海棠又气又笑,“我和你家世子在外人眼里,不过是陌生人,你一个世子身边的得力护卫,给我跑腿?这不明摆著告诉旁人,我和他关係不一般吗?” “到时候流言蜚语传起来,怎么办?” 风戟被她说得一噎,脸上终於露出几分迟疑,可世子就是这么交代的。 穆海棠看著憨憨的风戟,笑著道:“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但府里人多眼杂,你在这儿確实不妥。” “这样,我若真有急事需要帮忙,让人去国公府递个信,你再过来,成吗?” “可是。” “哎呀,別可是了,你用过午膳了吗?没用的话我让锦绣给你送过去。” “我逛街逛累了,用过午饭,我就要午睡了,估计要睡到日落西山,你要是愿意等,你就等。” 说完,穆海棠也不管他听不听,就回了自己屋子。 风戟已经被穆海棠那句,一会儿我要午睡了,这怎么又要睡觉,这穆小姐可真是爱睡呢?早上睡到巳时才起,用过午饭还要睡到日落西山。 他越想越觉得头大,一想到接下来要从日头当空等到暮色沉沉,腿肚子就先开始发紧。 可转念想起世子的吩咐,又不敢擅自离开,只能硬著头皮在廊下找了个阴凉处站定,心里暗自嘆气:这差事,可比守在军营里难多了。 穆海棠用过午膳,便从箱底翻出套男装换上,她对著铜镜细细打理——將长发束成利落的髮髻,额前碎发用髮胶抿得服服帖帖,又往眉骨处轻扫了些淡墨,让眉眼瞧著更英气几分。 “锦绣,他走了吗?”她头也没回,正描眉尾。 “没呢小姐,那傻大个还在廊下杵著,跟尊石像似的,动都没动过。” 穆海棠画眉的手猛地一顿:“你去想法子把他支走,不然我这一身岂不是白换了?” “小姐,我能有什么法子呀?”锦绣苦著脸。 “早上拦他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会儿他怕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穆海棠放下笔,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坏笑:“怎么没办法?你去厨房端碗凉茶给他,就说天热解渴。” “对了,再把我昨儿让你做的栗子糕装一碟,说是特意给他备的,让他尝尝。” 去吧,午后让莲心穿上我的衣服坐在屋里绣,你陪著照应著,你们二人背对著外面,他不会发现的。 一刻钟后,將军府后院那截爬满青藤的围墙上,忽然有菸灰色身影一闪而过。 穆海棠落地后,拍拍手,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自言自语道:“哎,若论翻墙技术哪家强,必须得是將军府的穆海棠。”····· “走嘍,走嘍。”········ 第一百二十三章 醉红楼 穆海棠出了將军府一路往城南的子午长街而去。 而此时的茗香居里,早没了午时的喧囂。 任天野用过午膳,照例挪到二楼临窗的雅间歇脚。 小廝刚换过新茶,茶水的清香混著窗外晒进来的暖光,让人有说不出来的慵懒。 他脱了鞋,斜倚在软榻上,半眯著眼瞧著街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熙攘的人群。 忽然在街角处顿了顿——那里有个穿菸灰色长衫的背影,身形瞧著有些眼熟。 “是她。” 任天野眉梢猛地一挑,睡意瞬间消散,霍然坐起身,往前凑了凑,死死盯著那个背影。 “哼,他就说嘛,一个大活人,没出城怎么可能平白消失。” 他低笑一声,指尖在膝头轻轻叩著,眼底闪过抹瞭然。 这才过去一天,就让他撞著了踪跡,倒省了不少功夫。 他看著那身影脚步匆匆,在街上並未多做停留,很快就拐进了斜对面的小巷,消失在拐角处。 任天野立刻起身,刚迈出两步,脚底板蹭到冰凉的地面,才想起鞋还没穿。 他低低嘖了声,回身趿拉著鞋就往外走。 不过片刻,他已站在方才那巷口,窄巷幽深,里面却是四通八达,好多岔路,哪里有半分菸灰色的影子? 任天野皱起眉,抬脚走进巷子里,目光扫过每一个岔口。 不可能,这么多年,他在刀尖上討生活,何曾看走眼过?方才那背影,分明就是那个死丫头!” 他转身疾步回了茗香居,二楼雅间里几个正歇脚的手下见他脸色不善,忙都放下茶碗起身:“老大,怎么了?” “干活!” 任天野只撂下两个字,率先噔噔噔下楼。 片刻后,他已带著人堵在那巷口,目光扫过两侧高低错落的门户,冷声道:“两人一组,挨户去敲。不管屋里是男是女,老的少的,都给我请到巷子里来。” 手下们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还是沉声应道:“是!” 很快,巷子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叩门声,夹杂著邻里的惊问:“这是做什么?”“我们没犯事啊!” 任天野背手站在巷中,面无表情地看著被陆续带出来的人 —— 有穿短打的汉子,有繫著围裙的妇人,还有抱著孩子的老嫗,一个个满脸惶惑地站在墙边。 他目光如筛,在人群里缓缓扫过,从鬢角到鞋履,连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直到最后一扇门被推开,出来个佝僂著背的老头,巷子里已站满了人,却独独没有那个穿菸灰色长衫的清瘦身影。 “老大,都在这儿了。” 手下上前回话。 任天野眉头拧得更紧,脚边的石子被他碾得咯吱响,心里更是堵得要死,臭丫头,又让她跑了? 穆海棠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任天野盯上了,她方才进入巷子其实就是为了快,而选择抄近路而已。 没想到她这个前世养成的习惯,竟然又无形中让她躲过一劫。 两刻钟后,醉红楼二楼的雅间里,红姐诧异的看著眼前立著的“俊俏小哥”,开口时带著几分试探:“你……就是海棠说的那位朋友?”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与方才那略显低沉的“少年音”截然不同:“红姐莫怪,我穿男装只为行事更方便些,免得惹人注目。” 听著女子的嗓音,红姐这才恍然,连忙笑著摆手:“哦,哦,是我糊涂了!海棠跟我提过你的境况,我懂的。” 她亲自倒了杯茶推过去,语气恳切,“你放心,既然应了海棠,红姐就不会食言。在我这醉红楼登台,没人会追著问你的底细,只管安心弹你的曲子。” 说到这里,她话锋微顿,神色郑重了些:“只是红姐得嘱咐你一句——楼里常来些达官显贵,脾气秉性各不相同,你登台时只管专心弹曲,万不可轻易搭话,更別去招惹他们。” “倒不是红姐怕事,实在是有些人物,连我这醉红楼的面子也未必卖,真要是得罪了,怕是不好收场。” 穆海棠点了点头道:“多谢红姐提醒,我都明白。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红姐鬆了口气,眉眼间的顾虑散去大半:“明白就好。戏台子,估摸著本身就有,但是得收拾收拾。” “我听海棠说你懂些排场调度的门道,不如这会儿隨我去瞧瞧?正好帮著看看哪里不妥,给提提意见。” 穆海棠頷首应下,跟著红姐往楼梯口走。 这醉红楼果然气派,比之教坊司有过之而无不及。 刚走到二楼迴廊,便见整座楼是中空的格局——一二层中间赫然立著个宽大的戏台,朱漆栏杆环绕,虽尚未完全收拾好,已能看出几分精致。 “你看这布局,”红姐指著楼下,“一楼是散座,来往多是些寻常客商;二楼转圈都是雅座,隔成一个个小隔间,摆著精致的八仙桌,配著软垫靠椅,来的都是些达官显贵。” 穆海棠顺著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二楼每个雅座前都临著栏杆,视野开阔,看舞台角度最佳。 “三楼是姑娘们接客的地方,多是些雅致的套间,” 红姐又往上指了指,“四楼就清净些,是卖艺姑娘们的住处,平日里练嗓子、排新戏都在那儿。” 一路走下来,穆海棠暗自点头——楼里的陈设虽带著风月场的华丽,却不俗气。 廊柱上掛著名家字画,窗欞糊著上好的云母纸,连楼梯扶手都打磨得光润如玉,处处透著低调的奢华。 穆海棠站在戏台边,指尖点著台角的立柱,跟红姐细细说著舞台装饰的细节:“檐角掛些半透的素纱灯笼,別用太亮的烛火,要那种昏黄暖光,照在人身上才显柔和。” 她顿了顿,又指向后台,“侧幕用月白色杭绸,上头绣几枝疏梅,灯光一打,影子投在幕上,比满墙哨图案更有韵味。” 说到灯光,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红姐,这光色最是要紧。唱悲戏时就多燃几盏青灯,映得台上台下都带些凉意;唱欢戏时换暖橘色的琉璃灯,连空气里都能透著喜气。” 后面多准备两人,灯火要可以来回切换,明暗相交。 红姐听得连连点头:“姑娘真是行家,以前只想著把灯掛亮些,倒没琢磨过这些门道。” “还有这个,” 穆海棠转头吩咐,“让人备些松脂和沉香来,再弄些大盆,多冰些冰块。” 红姐诧异道:“要这些做什么?松脂沉香是焚香用的,难不成姑娘想在台上燃香?” “不是焚香,是造雾。” 穆海棠眼尾带笑,解释道:“把松脂和沉香敲碎了,在后台离炭火远些的地方慢慢煨著,让烟从台板的缝隙里渗出来,再配合著冰盆旁边洒的温水气…… 保管能造出跟仙境似的白雾,整个舞台加上灯火的配合,立马就不一样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萧景煜得到消息 红姐虽不懂什么 “仙境”,但见她说得篤定,立刻拍板:“成!我这就让人去办,松脂沉香库房里就有,冰块让后厨赶紧凿,保准误不了事。” 安置好戏台的事,穆海棠又跟著红姐去了四楼的练舞房。 十几个穿水红舞裙的姑娘正排著队形转圈,见了红姐纷纷停下,怯生生地望著穆海棠。 “这些都是楼里最会跳舞的姑娘,身段样貌都是拔尖的,就是…… 总觉得缺了点让人眼前一亮的劲儿。” 红姐嘆道。 穆海棠没说话,只让姑娘们再跳一遍。 看她们踩著鼓点旋身、摆臂,动作虽整齐,却总像是隔著层纱,少了几分灵动。 等一曲终了,她走上前,对著领头的姑娘道:“方才那个托举的动作,你腰腹再收紧些,下落时別慌,让同伴的手先托住你的后腰,再借势旋身 —— 这样既稳,又能显出裙摆翻飞的弧度。” 说著,她亲自示范了个简单的旋身动作,明明穿著男装,却把腰肢的柔韧与转身的利落结合得恰到好处。 “还有这里,眼神別总往下瞟,要看向前方,才够勾人。” 姑娘们看得眼睛发亮,红姐也在一旁点头:“可不是嘛,以前总让她们笑,却没教过该怎么用眼神说话。” 穆海棠又挑了几个队形变换的地方,让她们把间距拉开些,转身时配合著台侧的烛火光影,正好能在幕布上投出错落的剪影。 “等戏台的雾起来了,你们踩著雾影跳舞,再配上灯光明暗,保管能让楼下看客挪不开眼。” 一番指点下来,日头都斜斜西坠了。 红姐拉著穆海棠的手:“有了你,咱们醉红楼往后定能压过对面的百楼!” 穆海棠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笑道:“红姐过誉了,还得姑娘们肯下功夫练。嗯,我的化妆间在哪?我去准备准备。” 就一个下午,醉红楼云上姑娘登台的事儿,就传遍了上京的大街小巷。 教坊司里,萧景煜三人已经来了许久,喝著小酒,三人都有些微醺。 旁边的李东阳用扇子敲了敲他的手背道:“我说景煜,那日你知道你大哥来抓刺客,你也不说一声,自己溜的倒是快。” “你可知我们被你大哥盘问了多久?问你有没有跟我们一起来?问我们最近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 “哎,你说我多够意思,硬是一点风声没露。” “我说你那日跑的也太快了点,要不是我跟你大哥说了不少好话,我估计我和如风那晚就和刺客一同被你大哥带去镇抚司了。 萧景煜一听这话就来气,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酒液溅了出来:“提那晚上的事做何?” 他只要一想起那晚的事儿就上火,可他能说什么?还能说他发现了细作,跟过去,结果没打过人家,被那个细作打晕在了三楼的雅间里,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这么丟脸的事儿,他才不要说呢? 寧如风看著萧景煜不说话,笑著问:“我说景煜,你不说话是何意啊?” “今晚,你大哥不会还来教坊司吧?” 萧景煜灌了口酒,含糊道:“放心,他今早出公差了,不在上京。” “哦 。——” “难怪你今日敢约我们来教坊司,合著是你大哥不在,没人管著你了?” “啊哈哈哈 ——” 李东阳的话刚落,寧如风几人就跟著鬨笑起来,直笑得萧景煜耳根发红,抬手就往李东阳胳膊上拍了一下。 正闹著,李东阳忽然往门口望了望,眉头微挑:“说起来,该来的那几个呢?” 他指了指旁边空著的几张椅子,“陈家小郎君、尚书府的赵小公子,昨儿还拍著胸脯说今儿准到,这席位都定了,天都黑透了,人影儿都没见著。” 刚掀帘进来的小廝正好听见,手里捧著的果盘还没放稳,就被李东阳逮住问话。 小廝赔著笑回话:“赵小公子……听说昨夜没回府,在教坊司歇的,今晨被尚书大人亲自来拎走的,估摸著这会儿还在祠堂跪著。” 萧景煜端著酒杯哼了声:“活该,出来玩是出来玩,竟然敢在这种地方来真的,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萧景煜他们这群紈絝子弟,看似经常眠宿柳,其实他们逛青楼几乎不会点红倌人,无非就是听听曲子,抱抱姑娘,跟姑娘打打牙祭,逗逗乐子。 几乎不会点大活。 一是成年后,家里都给备有疏解需求的通房丫头,不会馋那口。 二是怕在外面不小心留下子嗣,混淆了血统。 三是最最重要的,就是怕染病,到时候难治不说,是既坏了名声,又坏了身子。 正说著,邻桌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公子忽然插了话,对著那小廝笑道:“你这话可说错了,赵小公子,和陈家小郎君早就去醉红楼了。” 他转头看向李东阳几人:“怎么,你们还不知道?瞧瞧这教坊司的空桌——往常这个时辰早该坐满了,这会儿没来,那都是挪了窝了?” 李东阳奇道:“醉红楼?有什么新鲜的?” “怎么?李兄这是没出去?新鲜可大了去了。” “听说醉红楼这次下了血本,从海外请回个擅弹琵琶的云上姑娘,据说她弹的曲子,调子新奇得很,是咱们上京从没听过的路数,偏今儿是头一遭登台,过这村没这店了。” 寧如风挑了挑眉:“今儿个不是说柳姑娘也登场吗?听琵琶哪还不一样,都是这柳小姐造诣颇高?” “不止呢听曲,听说醉红楼今儿还设了彩头——楼里掛了些对子,谁要是能对上,当场就给二百两银子。” “那些酸文人疯了似的往那儿钻,连吏部侍郎家的大公子都带著笔墨去了,说是要会会这云上姑娘的才情。” 萧景煜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二百两?醉红楼这是下血本了。” 他转头看向李东阳,“走,咱们也去瞧瞧?反正这儿也没什么意思。” 李东阳摸著下巴笑:“那就去看看,还从未听过的曲调,真有那么厉害吗?“ “去晚了怕是连个好位置都没了!” 几人刚想走,就被一旁的小廝拦住了:“几位爷,你们怎么说走就走啊?今儿可是柳小姐登台的日子,昨儿您几位还拍著胸脯说要给她捧场呢,怎么这会儿要开场了,倒要去醉红楼了?” 萧景煜看著挡在身前的小廝,眼神有些迷离的道:“你这话说的,我问你,明儿柳小姐还上台吗?” 小廝点点头:“自然,以后没有特殊情况,每日都会上台。” “那不就得了。” 萧景煜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理所当然,“柳小姐日日都在,晚一日捧场怕什么? 他拍了拍小廝的肩膀,笑著说:“放心,明儿我们哥几个再来。” 李东阳在一旁笑得直颤,跟著往外走,回头又出去:“放心,少不了你的赏钱,明儿一併给。” 第一百二十五章 挥金如土的萧二公子 萧景煜几人赶到醉红楼时,刚到门口就被堵得动弹不得。 放眼望去,门前挤著的全是书生学子,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头瞅,嘴里还不停念叨著:“让我们进去吧,就站角落里就行!” “便是楼梯上凑个空儿也行啊!” 可门內的龟奴只是一个劲摆手:“实在对不住各位,里头早满了,真挤不下了!” 萧景煜望著这乌泱泱的场面,微醺的眼尾泛著红,唇角勾出一抹笑,倒比平日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 他转头碰了碰季如风的胳膊:“季如风,这醉红楼今儿可真是热闹,看来咱们是来晚了。” 季如风和李东阳早被几个往前涌的学子挤到了边上,李东阳揉著被撞疼的胳膊骂道:“那帮混帐东西,自己挪窝也不知差人捎个信!如今別说好位置,怕是连站的地儿都没了。” 他嘖了声,又劝道,“景煜,要不咱们回吧?教坊司的席面钱都付了,回去照样能听柳姑娘弹曲,犯不著在这儿挤。” 萧景煜却擼起袖子:“不行,小爷今儿偏要凑这个热闹!我倒要瞧瞧这云上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伸手扒开挡路的学子,冲门內的龟奴扬声问道:“怎么?连贵宾席也满了?” 那龟奴抬眼一看,见是这位祖宗,方才对书生的冷硬立马换成了諂媚,腰弯似弓:“呦,卫国公府的萧二公子啊!您可是咱们楼里的贵客,没谁位置也得有您的?快请,红姐在楼上候著呢!李公子,季二公子,里边请,里边请!” 三人刚被引进去,门外就炸了锅。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书生红著脸喊道:“凭什么他们能进?不是说拿著这邀请函就能来吗?我们来捧场却不让我们进去,他们凭什么特殊?” 龟奴转头睨了他一眼,语气带了几分不屑:“发函时就说了,先到先得。再说了,方才也说了,一楼早满了,就剩二楼贵宾席。各位要是肯掏银子,我照样放你们进。” “你!狗眼看人低!”那书生气得发抖。 旁边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行了行了,人家说的也没错,怪就怪咱们几人来晚了,我方才说什么来著,早点来,还不是你说,我们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不可来这种风尘之地,有辱斯文。” “白面书生被堵得哑口无言,一甩袖子道:“我,我哪里知道他们那些人竟然来了如此早,方才还都说不来,结果早早都来了。” “行了,我们在这等一会,看看里面有没有出来的,还有你別喊了,方才进去的那人是卫国公府的二公子,卫国公府啊,东辰国位列中枢的勛贵门第,簪缨望族,你跟他吵起来,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眾人面面相覷,终究是没了脾气。 萧景煜三人刚迈进门,就被里头的声浪掀了个趔趄。 一楼大堂挤得水泄不通,除了些熟面孔的商贾,满眼看去都是摇头晃脑的学子,连过道上都站满了踮脚张望的小门小户公子,茶盏碰撞声、说笑声混在一处,比庙会还要嘈杂。 季如风咂舌:“好傢伙,这醉红楼今儿是要翻天啊?这么邪乎?莫不是红姐故意故弄玄虚,把这帮人勾得魂都没了?” 正说著,就见红姐在几个龟奴簇拥下从楼梯上下来,髮髻上的金步摇都顾不上扶,脸上却堆著笑。 她一眼就瞥见了人群里的萧景煜,眼睛一亮,连忙拨开人群迎上来:“萧二公子,季公子,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请,快请!” 萧景煜斜倚著廊柱,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红姐,你这儿闹得这么欢,怎么不早递个信儿?往日我们可是没少给你捧场啊。” 红姐笑得越发殷勤:“哎哟萧二公子,我哪敢啊!我是听说您今儿在教坊司定了席面,我这小小的醉红楼,哪敢跟教坊司抢客?” 她话锋一转,侧身引著几人往楼梯走,“不过我早给您留了好位置——您瞧瞧,楼上天子位还空著两桌,八百两一桌,那边地字位也不错,五百两。您看您几位想坐哪儿?” 没等萧景煜开口,季如风就咋舌:“红姐,您这是要剜我们肉啊?教坊司柳姑娘今儿也登台,我们特意过来给你捧场,你一桌要八百两?教坊司最好的雅间也才二百两!” 红姐却不急不恼,笑得眉眼弯弯:“季公子这话就外行了。今儿我们云上姑娘的琵琶,单是那手绝活,就值这个价。您放心,听了她弹的曲子,保管您觉得这银子得值当。” 萧景煜嗤笑一声,抬脚就往楼上走:“少废话,天字位,小爷倒要听听,什么曲子值八百两。” 红姐连忙跟上:“哎!还是萧二公子爽快!这边请,我这就让人给您上最好的酒菜!” 季如风看著萧景煜的背影,无奈地冲李东阳摊了摊手——这位爷,为了凑热闹,真是半点不心疼银子。 “走吧,今儿个萧二请客,咱们跟著沾光了。”两人笑著一起往楼上走。 四楼,小窗。 穆海棠看著楼下的萧景煜,摸了摸下巴:哼,姐姐为了钓你,连自己都豁出去了,这回说什么也得把你跟那个小琵琶精给拆了。 穆海棠正倚在四楼小窗边往下瞧,目光扫过二楼天子位时,忽然顿住了。 离萧景煜那桌不远的席面上,坐著个穿红色锦袍的男子。 那红色极艷,裹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俗气。 他一手支著下頜,侧脸线条冷硬,眉骨高挺,雌雄难辨的精致里裹著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靠,怎么是他?” 穆海棠低骂一声,“任天野你个死人妖,真是閒的,哪有热闹往那凑。” 楼下的任天野忽觉一道锐目扫来,他抬眼望向四楼,那里却空无一人。 穆海棠靠著墙,捂著胸口:“靠这人果然厉害,她不过看了他一眼,竟被他发觉了。” 任天野收回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周围几桌。 找了穆海棠一下午的任天野,差点没气吐血,他找遍了巷子里的所有人家,一一查问,竟然没找到她的任何痕跡。” “结果却在四海楼里听说了今日醉红楼的事儿。” “倒不是他爱凑热闹,而是他的职责所在,他白日忙镇抚司的事儿,晚上之所以混跡这种酒色场所,无非就是盯著那些大臣,顺便在探听一些消息。 查探一下私下里,他们都与谁交好。 他呷了口酒,眼角余光瞥见萧景煜那桌正对著台上指指点点,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 卫国公府,怎么又是卫国公府,真是见了鬼了,越不想见谁,越是躲不开。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千古绝对 戌时刚过,醉红楼里渐渐静了些。 红姐踩著台边的木梯上了台,朗声道:“各位爷,多谢今儿个赏脸来我这醉红楼!按早先说好的,咱们先开个对对子的彩头——” 她示意楼上的龟奴把几副对子准备好:“各位,为了多给大家些时间,到今晚散场前,谁能对上云上姑娘出的这俩联,当场就领二百两赏银!” 台下顿时起了阵骚动,几个举著纸笔的学子已经往前凑了凑。 ”別挤,別挤,对子写的足够大,诸位不用上前也都能看清。“ 红姐又笑著补充:“各位学子,感谢大家今日前来捧场,就算对不上也无妨——只要动笔写了下联,不管工整不工整,都能到帐房领二两银子,算是咱们醉红楼谢过各位的心意。” “哗”的一声,楼下彻底热闹起来。 “对上给二百两,对不上也有二两?”有个穿蓝布衫的学子掐了把自己的胳膊,像是怕听错了,“竟还有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不是嘛,”旁边人忙著从怀里掏笔墨,“就算对不出佳句,混二两银子也够买半月的笔墨纸砚了,今儿这醉红楼可真没白来。” 一时之间,原本挤著看台上动静的学子们纷纷找起了桌子。 红姐看著底下这景象,眼角的笑意更深了——海棠这主意真是不错,果然把这些酸书生的劲头全勾起来了。 她抬眼看向四楼,喊了句:“放。” “欻——”两道白绸应声从四楼窗欞飘落,一左一右垂在半空,绸面墨跡淋漓,正是云上姑娘备好的对子。 穆海棠在窗后勾了勾唇角,半点不担心那二百两赏银会被轻易领走——她挑的,可都是流传后世的千古绝对。 楼下学子们早踮著脚等了,此刻纷纷涌上前去,仰头盯著白绸上的字,七嘴八舌念了起来: “第一对——『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有人刚念完就倒吸一口凉气:“这联好生巧妙!『楼』与『流』层层相扣,末了一句『千古』叠用,竟把楼的沧桑与江的绵长全写透了……” “再看第二对!”另一个声音拔高,“『一孤舟,二客商,三四五六个水手,扯起七八页风帆,下九江,还有十里』。” 这下连旁边喝酒的商贾都凑了过来。 “好傢伙,从一到十全嵌进去了!”有人掰著指头数,“孤舟、客商、水手、风帆……连去处都写得明明白白,这哪是对对子,这云上姑娘好才情啊。” 先前还摩拳擦掌的学子们,此刻都敛了声,有的蹙眉盯著白绸出神,有的蹲在地上沉思,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萧景煜在二楼天字位看著那两幅对子,敲著桌面道:“这云上姑娘,倒有点意思。” 任天野也抬了眼,目光在“江楼千古,江流千古”那行字上顿了顿,——这联,如此巧妙,恐无人能对得浑然天成。 醉红楼的喧囂渐渐沉默了,舞檯灯火变换,三位舞姬踏著鼓点上台。 很快红绸翻飞如流霞,翠袖拂过似惊鸿,烛火追著她们的身影跳跃,將满台照得忽明忽暗。 翠色水袖隨腰肢轻摆,拂过烛火时带起细碎的光,竟如惊鸿振翅,掠得人心头一颤。 不知是谁在后台动了手脚,原本稳稳亮著的烛火忽然全活了过来——台上的琉璃灯隨舞步忽明忽暗。 连楼下廊柱上、雅间窗欞边的烛盏都跟著摇曳,整座醉红楼霎时浸在一片光影的潮水里。 连空气里浮动的酒气都染上了几分迷离。 台下眾人都看怔了,酒杯悬在唇边都忘了饮。 眾人分不清是楼里的烛火在“作乱”,还是舞娘们的身段太会“勾魂”,明明是红绸翠袖的俗艷,偏在这忽明忽暗的光里透出种惊心动魄的美。 明明是刻意编排的舞步,却像檐角的风、塘里的月,隨性得让人抓不住,偏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有个书生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墨汁溅了鞋尖也浑然不觉,只喃喃道:“这般舞技,这般光影……真是闻所未闻。” 连二楼的萧景煜都直起了身子,指尖敲著桌面的力道不自觉重了些——醉红楼还真是请了高人了,不然如何能有这等排场? 任天野的目光扫过后台的方向。 那烛火的明暗太过规整,绝非自然之风所能左右,倒像是有人在暗处按著鼓点操控。 他唇角微勾,这醉红楼的样,倒是越来越多了。 一时间,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一舞毕,中场休息了,台下的学子议论纷纷,不久台上又上来位抚琴的女子,素手拨弦时,月光似的清辉从琴弦上淌下来,与台上的暖光缠在一处,倒也清雅。 待琴音落定,接著就是逐个卖艺的清倌人,上台献艺。 十几个清倌人依次登台,琴弦断了又续,水袖舞倦了又扬,等最后一位敛衽谢幕时,窗外的梆子已敲过亥时三刻。 二楼天子位的几桌官老爷们早没了起初的端方,酒盏倒了又满,衣襟上沾著酒渍,说话声也比先前粗了些,尽显男人本色。 有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官儿,半倚在椅背上,虽然已经不再年轻,可腿上依旧坐著个十七八岁的嫵媚姑娘,斜著身子跟一旁的人道:“张御史那老小子,前儿个刚收了李通判送的那房妾,听说才十六,嫩得能掐出水来……”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舌头都打了结:“那算什么?王侍郎府上的古董架,前日多了幅黄公望的残卷,谁不知道是盐运司周大人『借』他赏玩的?说是借,还不知要借到哪年哪月……” 更靠里的一桌,穿锦袍的胖子压低了声:“大人,我的好大人誒,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明年想在你手下谋个一官半职…… 已託了吏部刘尚书的门生,打点费都备好了,只等在你这走个过场……” 萧景煜的目光却落在对桌那些官老爷身上,眉峰微蹙——这些人喝多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身边的粉衣姑娘正给他剥著荔枝,声音软得像:“萧二公子,尝尝这个?刚从岭南运过来的呢。” 他漫不经心地用嘴接过,接过荔枝后还不经意的含了一下那姑娘的纤纤玉指,姑娘顿时羞的满脸通红:“哎呀,公子你好坏啊。” 相对比他们,任天野身旁的青衣姑娘更显乖巧,只捧著酒壶静静坐著,见他杯空了便低眉添满,不多说一句话。 任天野一张俊脸微醺,显然是喝了不少,手上漫不经心地转著酒杯,眼角余光却將周遭动静尽收眼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惊为天人 片刻后,红姐再次登台,手里的帕子往空中一扬,朗声道:“各位爷们,今晚的丝竹歌舞已近尾声 —— 接下来要登场的,可是我们醉红楼今晚的重头戏!” 台下瞬间欢呼声不断,书生们都高喊著:“云上姑娘,云上姑娘。” 红姐看著台下的眾人,故意顿了顿,等台下的议论声歇了,才抬高了声调:“有请我们特意为诸位请来的云上姑娘,为大家献上一曲《琵琶语》” 红姐走下台,突然,舞台周遭的烛火暗了大半,只留台中央一盏琉璃灯,晕出圈朦朧的光晕,像拢著层薄纱的月。 就在大家不解时,后台却悄无声息地漫出几缕轻雾,初时像极淡的纱,转眼间便在檯面上拢成一片朦朧。 那雾不浓不烈,还带著一丝香气。 恰好在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被台中央那盏琉璃灯的光晕一染,竟泛出月华般的银白,连雕台柱都成了云中玉柱,檐角垂下的流苏在雾里若隱若现。—— 台下霎时起了片低低的抽气声,有学子揉了揉眼睛,喃喃道:“这是……仙境么?” 连见惯了场面的官老爷们眼睛都直了。 杯沿悬在唇边,忘了饮酒,他们从未见过这如梦如幻的舞台。 就在这昏昏暗暗的光与雾里,一道紫色身影从台后缓步走出。 雾靄漫过她的裙角,烟霞紫的罗裙像是从雾中浸过,裙摆拖在地上时,竟分不清是裙裾拂动了雾,还是雾缠上了衣袂,只觉得那片紫像揉碎的夜色裹著流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头顶未簪珠翠,只松松挽著个髻,鬢边垂落的几缕髮丝被灯光染成淡淡的金,混在繚绕的雾气里,轻轻晃著,恍若画中仙子。 最惹眼的是那方紫色轻纱,遮住了大半容顏,偏偏露出一双眼睛 —— 眼尾微微上挑,转眸间带著股说不出的灵动。 她没有径直走向台中央,反倒在侧边一张铺著白色狐狸毛的贵妃椅旁停了步,懒懒地斜倚上去,半边身子隱在灯影与雾靄的交界处,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侧脸。 那方紫色轻纱仍遮著大半容顏,却在侧脸的弧度里显出几分慵懒的娇俏,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头,她漫不经心地往台下一扫,便让周遭的惊嘆声都低了几分——谁也没想到,这压轴的琵琶师竟有这般风姿,斜倚在榻上,半藏在雾中,倒比正襟危坐更添了几分勾人的韵致。 她抬手將琵琶揽在怀里,脚边縈绕著白雾,將她的侧脸笼得更朦朧了,简直美的不可方物。 台下眾人屏著呼吸,望著那团紫雾里的身影,一瞬间都忘了呼吸。 季如风他们傻傻的拿著酒杯,直到空灵的琵琶声传来。 调子不烈,它更像一扇虚掩的窗,那声音裹著江南的雾,沾著古巷的雨,顺著琵琶弦的震颤漫过来,轻轻巧巧就钻进了心里最软的地方。 像是一个女子在给心爱的男子诉说著心事。 又像是有人在你耳边低语,说一段没头没尾的故事,却轻易的撩起了你的惆悵。 这…… 是什么曲子……” 台下低问,满是怔忡。 没人回答。 琵琶声还在继续,那一声声琴音,轻得像嘆息,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让满场的寂静都晃了晃。 原来真有这样的曲调,曲子弹出来是有灵魂的,不必声嘶力竭,就这么轻轻巧巧地绕著, 便能钻进人心最软的地方,让你跟著它喜,跟著它愁,跟著它在雾里灯影里,忘了今夕是何夕。 一曲终了,眾人都无法从曲子中回过神。 直到穆海棠抱著琵琶,从贵妃椅上缓缓起身,侧身对著台下施了一礼。 紧接著掌声像惊雷般炸响 ——满场的叫好声差点掀翻了醉红楼的屋顶。 “好!好一曲《琵琶语》!” 有人扯著嗓子喊,声音都喊劈了。 书生们更是激动,齐刷刷站成一片,袍角扫过满地狼藉也不顾,只顾著仰头朝台上喊:“云上仙子!云上仙子!” 穆海棠垂著的眼睫颤了颤,藏在紫色轻纱后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看著台下眾人高亢的情绪,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公子哥,心想,毕竟是后世佳作,对於古人来说,必定震撼。 谁都没想到,不过一夜功夫,云上姑娘,变成了云上仙子,这四个字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上京城的大街小巷。 她也成功的成了上京城中的传奇人物。 那晚没进去的,还有没到场的,都对传闻中的那云上仙子嚮往不已。 同样,同天在教坊司登台的柳丝丝,那晚凭著一曲《霓裳羽衣舞》的曲子独占鰲头,被官宦子弟追捧为 “京城第一姬”。 可当他们隔天听到醉红楼那晚的盛况,个个都后悔不已,恨那日竟然想著都是听曲在哪听都一样的想法,没去成。 教坊司的教习嬤嬤,被教坊使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个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醉红楼,竟然会在最后一天绝地反杀。 他们教坊司费劲巴力的想要力捧的柳丝丝,竟然被醉红楼的云上仙子击的溃不成军。 从那日起,柳丝丝的那南方小调的琵琶,如没有声响的炮仗,再也没有掀起任何风浪。 就连萧景煜他们这些混跡欢场的世家子弟,也私下里议论:“柳丝丝的琵琶听著是工整,却像少了点魂儿。” “尤其是听过云上仙子那曲带著南方烟雨气的调子后,再听柳丝丝弹的曲子,只觉得每个音符都乾巴巴的,如喝了寡淡的清水,索然无味得很。 看了云上仙子那日的姿容,反过来再看台上小家碧玉的柳丝丝,总觉得两人之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没有可比性。 后来听说,在无数公子哥拿她跟云上仙子对比后,柳丝丝在后台砸了琵琶,哭了半宿。 可任她再怎么闹也没用,这一局,她柳丝丝註定是输得彻底。 更让柳丝丝心头髮冷的是,先前教坊使拍著胸脯应下的 “只卖艺不卖身”,此刻竟也成了没人认的公帐。 她还想著凭著自己这身技艺,回头傍上个家世好的世家公子,哪怕是给他做妾,也好过在这欢场中继续陪笑。 可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镜中,水中月,柳丝丝不明白为什么她命就这么苦,为什么会遇上那个劳什么云上仙子。 这一章,找琵琶曲子,听了三个多小时,最终选了琵琶语,喜欢琵琶的亲们,可以去抖音听一听 亲们,感谢大家的追更,希望大家多评论和催更 第一百二十七章 美好的心情从搞钱开始 綾罗坊的暖隔里,竹帘半卷著,穿堂风带著院角石榴的甜香漫进来。 三人重聚,红姐正滔滔不绝地跟穆海棠和陈心如讲著那晚壮观的景象。 “海棠,你是没瞧见,那晚醉红楼的后巷都挤满了人。” “一楼的桌子拼得像长龙,连二楼的栏杆都扒著人,散场时掉的摺扇玉佩捡了满满一匣子” “不瞒你说,醉红楼开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那晚的盛况。” 穆海棠捧著冰镇的酸梅汤笑,陈心如在旁剥著莲子,开口道:“哎呀,早知如此热闹,我那日就去一睹云上姑娘的风采了,这后来我听说后,把我悔的哦。” “哎,红姐这两日怕是忙坏了,我听说,醉红楼的预约都排到下个月了。” 红姐笑得合不拢嘴:“还不是托海棠的福!要是没她出主意,要是她不帮我跟云上归娘牵线搭桥,哪能有醉红楼今日的辉煌景象啊。” “我跟你们说,教坊司的人第二天就派人来打探,被我几句话堵回去了,看他们那难看的嘴脸,別提多痛快。” 说著,她从描金匣子里掏出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推。 “海棠,这七成份子是我答应云上姑娘的,你带给她,这三成,是我给你的。” “你给我的?” 穆海棠赶紧放下手里的酸梅汤道:“不用,红姐,你开什么玩笑,你自己才拿三成的份子,你给我三成是什么意思啊。” “再说,我也就费了费嘴皮子,你还真给我银子?” “你快算了吧,我今儿要收了你这银子,我穆海棠成了什么人了?” 红姐把银票往她手里塞:“你当我是跟你客气?” “这银子你必须拿著,往后醉红楼的生意,我还得靠你这些主意撑场面呢,这点银子算什么?” “再说了,咱们仨能凑到一块儿,那是缘分,跟我计较这些,就是不把我当姐妹。” 穆海棠把多的那一打银票揣了起来,另外一打推了回去。” “这话应该我说,红姐你要还拿我当妹妹,就赶紧把这银票拿回去,云上姑娘的我替你转交,放心,保证交到她手里。” 陈心如看著来回推拒的二人,把剥好的莲子推到红姐面前:“我说你们俩这是干嘛,弄著银子推来推去的。” “我真不要。”穆海棠又重申了一遍:“总之就是云上姑娘让我跟红姐说,千万別把她的行踪泄露出去。” “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好吧,海棠,这银子你要是不要我也就不跟你拉扯了,要不我也决定,以后楼里算你一成股,年底分红。” “我跟你说,你要是再跟我推辞,我就真跟你翻脸了。” 话说到这地步,穆海棠只是笑笑,不再跟她爭辩。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穆海棠摸著胸口的银票,高兴的合不拢嘴,这是她来古代靠自己挣得第一桶金,干了一票就挣了两千两,她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虽然,小未婚夫给了她一万两,可別人给的,和自己赚的怎么能一样呢? 开心之余,她掀开车帘一角喊道:“刘伯,到了城东的八珍斋门前给我停一下。” “好,小姐。” 穆海棠往车座上一靠,想起了那日在醉红楼,晚饭正好是在那用的,其中就有一碟滷味。 哇,当时她一吃,瞬间就被那味道征服了。 她后来问了跑堂的,问这滷味是不是他们楼里厨子的手艺? 跑堂的告诉她,滷味並非是他们楼里做的,说它是上京城有名的八珍斋的卤货。 因著楼里经常来一些达官显贵,一般的东西是入不了他们的口的,所以醉红楼每日都会去八珍斋定他们的滷味。 既然可以买到,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对於她这吃货来说,好东西绝对不能独享,所以她得买点回去给那两个丫头。 到了八珍斋,门帘一掀,那股让她念念不忘的卤香的醇厚气就扑了过来。 里面很大,也很乾净,穆海棠刚踏进门,伙计就眼尖地迎上来:“姑姑娘里面请,今儿的酱鸭刚出锅,要不要来一只?” 小伙计看见这么美的姑娘,话都说不利索了。 对於小伙计的目光,穆海棠已经习惯了。 如果是冬天她大概真的会戴个斗笠,省的麻烦。 不过现下是正值盛夏,古人本来穿的就多,在戴个斗笠,她感觉自己瞬间就喘不上气了,所以,看就看吧,她有什么办法,眼睛长在人家身上,谁让她长成这样,她也没办法。 小伙计也意识到方才有些失礼,脸都有些红了。 “酱鸭就不用了,” 穆海棠指著柜檯里琳琅满目的滷味,“这些一样都给我来点,拼五十份。” 掌柜的愣了愣,手里的算盘珠子停在半空:“五十份?姑娘是要办宴席?” “不是,府里人多,回去分分,让大伙都尝尝鲜。” 穆海棠方才就想了,因著如今回了將军府,她到不是不能只买两份,可她骨子里毕竟是一个现代人,且受党的教育多年,她是真的没有什么阶级观念的。 她觉得,府里的下人们也不容易,左不过是些吃食,既然买了,便让大伙都跟著尝尝。 掌柜的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呆愣的伙计:“快!给姑娘装五十份拼盘,每样都拣好的来,鸭翅要带筋的,猪耳切得薄些,酱牛肉多给拼些。”······ 伙计手脚麻利,用绵纸將滷味包得方方正正,每层都垫著鲜荷叶,清香混著卤香漫出来。五十份码进细篾篮,盖沿繫著块绣“八珍”的蓝帕子,精致又妥帖。 买完东西,穆海棠坐在马车里,今日她的心情格外好,忍不住哼起了轻快的小曲。 她隨手掀开帘子一角,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马车晃晃悠悠拐过两条街,眼前突然出现了广济堂的牌匾。 这一下,让她猛地想起,那日她好像是答应上官珩要给他写培育金线莲的注意事项,还说会差人给他送来。 结果,结果她给忘了。 “停车。” 穆海棠连忙喊道。 车夫老刘应声將马车稳稳停在路边,回头问道:“小姐,何事啊?” “刘伯,我去广济堂一趟,很快就出来。” 临下车时,穆海棠想了想,从篮中拎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卤货,又抱上一坛红姐特意送她的桃酿,这才掀帘下车,快步走进了广济堂。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上官珩的邀约 广济堂里依旧人来人往,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香,伙计们穿梭在药柜间,忙著按方抓药,一派忙碌景象。 穆海棠刚踏进门,就看到了上次接待过她的那个伙计。 “小姐?”伙计一眼认出了她,脸上露出几分惊讶,连忙问道,“您是来抓药的吗?” 穆海棠笑著摇摇头:“嗯,我来找你家少爷,他在吗?” “在呢,少爷在后院。我这就带您过去?”伙计热情地说道。 “后院啊……”穆海棠想了想,摆手道,“不用麻烦了,你上次带我去过,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先忙著吧。” “哦,那也行,您里边请。”伙计应声退到一旁,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穆海棠提著卤货和酒罈,从角门走进后院。 绕过那日的迴廊,一眼就瞧见院子中央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上官珩正蹲在药圃边,专注地摆弄著草药,指尖沾染了些许泥土,却丝毫不显狼狈。 她不想打扰这份寧静,放轻脚步悄悄走近,可还是被敏锐的上官珩察觉了。 他以为是一直跟在身边的小廝阿吉,头也没回,扬声喊道:“阿吉,去把一旁的铲子给我拿来。” 穆海棠愣了一下,目光扫到脚边的铁铲,便弯腰捡了起来,绕到他身前递了过去。 上官珩自然地接过铲子,指尖触碰到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时,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接近正午的阳光穿过枝叶洒在他脸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却恰好撞进穆海棠含笑的眼眸里。 她眨了眨眼睛,唇边漾著狡黠的笑意,轻声道:“不好意思啊上官公子,我不是阿吉,不过好在不耽误给你递铲子。” 上官珩握著铲子的手收紧,眼底满是错愕,他放下铲子,站起身来,拂了拂衣摆上的草屑,看著穆海棠道:“穆小姐?怎么是你?” 穆海棠將手里的卤货和酒罈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漾著明媚的笑,故意逗他:“怎么不能是我?听上官公子的意思,是不欢迎我来啊?” “不是,当然不是。” 上官珩连忙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慌乱,像是怕她误会,“只是…… 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过来,有些意外罢了。” 他目光落在她身后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和酒罈上,又问,“你这是……” “哦,这个啊。” 穆海棠把东西往前递了递,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前几日答应给你写培育金线莲的注意事项,结果一忙就忘了,今日路过,特意带了点东西赔罪。 “你…… 给我的?” 上官珩的语气里满是错愕,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自在。 这姑娘也太大胆了些,就这么明晃晃地跑到后院来找他,还提著东西上门,倒让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上官珩的视线落在那油纸包和酒罈上,很快认了出来,轻声道:“八珍斋的滷味?还有一坛酒。” “嗯,你吃过?这滷味我那日吃了以后,觉得味道很是不错,所以今日特意去买了些,想著给你也带一份。” 穆海棠笑著解释,又抬手点了点手里的酒罈:“滷味你吃过,这酒你肯定没喝过。” “这是我一位朋友家祖传的手艺酿的,滋味格外清甜,酒性也不烈,本是適合女子喝的,不过我瞧著,像你这样的白面书生,大约也会喜欢。她今日刚送了我几坛,便顺手给你带了些来尝尝。” “白面书生?” 上官珩的脸 “腾” 地一下红了,从耳根蔓延到脸颊。 他怎么听都觉得这不像夸奖,反倒像是在调侃他文弱。 他握著铲子的手紧了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訥訥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点无措,倒比平日里那副清冷模样多了几分烟火气。 穆海棠看他脸红,又抬眼望了望头顶毒辣的日头,神经大条的说道:“你脸这么红,是不是晒的。” “这么热的天,你在院子里小心晒中暑了,你快点进屋里凉快一下吧。” 她说得坦荡又自然,倒让上官珩刚才那点不自在渐渐消散了。 他伸手接过东西,“穆小姐费心了。” “院子里晒得慌,进屋坐吧,我让阿吉沏壶凉茶来。”说完,上官珩又觉不妥,她是未出阁的姑娘,自己贸然邀她进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结果,穆海棠可没他想的那么多,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大咧咧的说:“好啊,那快进去吧,我都快晒死了。” 上官珩被她这直白又坦荡的反应弄得一愣,看著她毫不设防的模样,再想想自己方才那堆乱七八糟的心思,反倒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哎,对了,那日的金线莲呢?”穆海棠刚踏进屋,便转头看向身后的上官珩。 “哦,那日听穆小姐说它不能暴晒,便把它挪到屋里了。”上官珩將卤货和酒罈放在案几上,语气温和地应道。 “嗯,在哪?我去看看。”穆海棠说著,已经好奇地打量起屋內的陈设。 这屋子收拾得简洁中透著大气,物件皆精致。 靠墙的博古架上摆著些药罐与古籍,空气中飘著淡淡的墨香与药草香,倒也清雅。 “姑娘隨我来。”上官珩侧身引路,带著她穿过外间的诊桌,转到里屋的窗边。 那里放著一张矮几,青瓷盆里的金线莲不似那日搭蔫,此时正舒展著叶片,在透过窗纱的柔光下,透著勃勃生机。 “看来你照料得不错。”穆海棠凑近了些,指尖轻轻拂过叶片边缘,“这娇气,喜阴湿,你这位置选得正好。” 上官珩站在一旁,望著她专注的模样,忽觉两人挨得太近,衣袖几乎相触,心头微紧,忙移开了视线。 穆海棠一边端详著那几株金线莲,一边隨口问道:“你那日去看唤儿,他和他祖母都还好吧?” “嗯,都好。” 上官珩应声:“你给他买的成衣,他穿著正合適。只是那日没见到你,他一直问我你何时回去看他,有些不开心。” 穆海棠了口气道:“我最近確实有些忙,等过些日子我不忙了,就过去看他。” 上官珩看了她一眼,他很好奇她一个都在忙些什么。 开口道:“我那日去了,又给老人家开了些滋补的药,吃了这些药,想必老人家的身体就无大碍了。” “过几日,我再去瞧瞧,到时,你要是不忙,我们一起去可好?” 上官珩说完,看向穆海棠。 穆海棠闻言抬眸,恰好对上他的目光,她弯了弯眼:“行啊,我要是不忙,就和你一起去。” “对了,你这里有纸笔吗?我把培育金线莲的注意事项写下来给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写完我就得回去了,车夫还在门口等著呢。天这般热,他年岁大了,实在不好让他久等。”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读书有何用? 从广济堂出来,回到將军府,穆海棠刚下马车,就见穆管家站在门口等候。 她快步走上前,眉头微蹙:“穆爷爷,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这么热的天,您以后莫要再等我了,仔细中暑。” 穆管家脸上堆著笑,摆了摆手:“无妨无妨,老朽也就等了片刻,估摸著小姐该回来了,便出来迎迎。” “穆爷爷来得正好。”穆海棠笑著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我买了些八珍斋的滷味,您拿去给府里的人分一分,全当午膳加个菜。” “哎,好。”穆管家应著,又想起一事,“对了小姐,上午秦公子过来,说想见您。我告知他您出去了,他没多说什么,便回自己院子了。” 穆海棠闻言一愣,这才猛然想起秦釗来。 这几日她很忙,忙到竟把他这號人物忘得一乾二净。 穆海棠想:自打將人接回府里,她还一次都没去探望过,也不知他找自己是何事。 “我知道了。”她转头对穆管家道,“穆爷爷,要不您隨我去他院子看看吧,也不知他找我有何事。” “好。”穆管家应著,“小姐隨我来。” 穆管家带著穆海棠往秦釗住的西北角院子去。 那院子离穆海棠的住处颇远,穆海棠一路跟著,並未多问——穆管家如此安排,定有他的道理,住得偏些,省得惹人注意,少些閒话。 走到西边的院子附近,穆海棠迎面撞见七八个孩子,有男有女,正凑在一起玩老鹰捉小鸡。 孩子们见了她,都停了动作,怯生生的。 只有两个稍大些的,朝著她身后的穆管家,喊了声:“穆爷爷。” “皮猴子们,这是府里的大小姐,快叫人。”穆管家笑道。 几个孩子立刻站定,齐声喊:“大小姐好!” 穆海棠挑眉,这几日早出晚归,竟没留意府里有这么多半大孩子。 “小姐,这些都是家生子,是留下的家丁丫鬟成亲后生的。”穆管家解释道,“想著他们在府里当差,出去住也多有不便,我便让他们住北边院子了。 等大些,也让他们学著做点活计。” 穆海棠看著规规矩矩行礼的孩子,拿出两包滷味,笑著冲他们招手道:“来,给你们些好吃的。” “吃完都回屋歇著,这么毒的太阳,仔细中暑。” 孩子们望著她递来的油纸包,没敢接,目光都投向一旁的穆管家。 “拿著吧,大小姐给的,还不快谢过大小姐?拿进去屋里吃,外头热。” 孩子们站成一排,大声说道:“谢谢大小姐,然后大点的孩子接过油纸包,又行了个礼才一窝蜂的笑著跑开了。” 穆海棠继续跟著穆管家往西北角走,她回头看著那些跑远的孩子道:“穆爷爷,这些孩子,就整日这么在院子里玩儿啊?” 穆管家点点头:“小姐,你放心,我告诉过他们的爹娘了,以后就让他们在自己院子里,不能出来瞎跑了。”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意思,他们看著有三四岁的,还有五六岁的,最大的那个我看著得七八岁了吧。” “为何不让他们读书呢?” “啊?读书?”穆管家一愣,额头上的汗都流下来了。 “小姐说笑了,怕是这整个上京也没听说过谁府上让下人的孩子读书的,再者,这些孩子都是奴籍,就算是读了书也不能科考,大点在府里当差便是。” 穆海棠听后,想也没想就道:“穆爷爷此言差矣,別人府上是別人府上,我们將军府,是將军府,小孩子不读书怎么能行。” 两人正说著,已经走进了秦釗他们住的院子。 一进院子就看到秦釗在支起的砂锅前熬药,苦涩的味道飘了整个院子。 看到来人,秦釗立刻放下手里的蒲扇,站起身,朝著穆海棠深深一礼,然后对著屋里喊道:“娘,小妹,穆小姐来了。” 很快,秦家小妹扶著自己母亲出了屋子。 秦氏一见到穆海棠,当即就要给穆海棠跪下。 “秦夫人,万万不可。”穆海棠扶住她。 “穆小姐,民妇谢谢您,您就是菩萨转世,不但救了我的一双儿女,还收留我们,后又让人给民妇看病,还派人给民妇送补品。” “您说让我们说什么好啊,我们何德何能,受您这么大的恩惠,我们,我们无以为报啊。” 穆海棠赶紧扶起她,开口道:“夫人这是哪里的话,你怎会是在我这白吃白住?您儿子来我府里做帐房先生,安排你们住在这,到时我给他的薪酬也不会那么丰厚。” “您是享了自己儿子的福。” 她话刚说完,秦釗便慌忙开口:“穆小姐,您可別折煞小人了。这两日我理帐才知,將军府帐目简单,开支清楚,並不需帐房先生。” “我方才去找您,是想著我们母子三人不能在府里白吃白住,待母亲身子好些,便动身回家去。” 穆海棠听后,看向秦川道:“谁说將军府的帐目不用帐房先生啊,正好,一会儿下午你的活就来了。” “下午宫里的人会把我的嫁妆给我送回府,到时候你替我重新核对,列份详细名目给我。” 秦釗知道她是好意,可他堂堂七尺男儿,怎好心安理得受一个姑娘家照拂? 刚想推辞,就被穆海棠打断:“秦公子,我让你来做帐房,自有我的用意。莫要因这几日事少,就觉得活计轻鬆,日后还有许多事要你处理。” “你安心留下,別多想。” 秦釗听了,一时辨不出她话里真假。 一旁的秦小妹懂事的道:“姐姐,我也不白吃閒饭,我能干活,明日我便去你院子里,给你洗衣服。” “洗衣服?”穆海棠嘴角微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洗什么衣服?你得像你大哥一样好好读书,知道吗?” 这话一出,院里的人都愣住了,眼里满是愕然。 秦小妹眨巴著眼睛:“姐姐,我是女孩子,不能像大哥那样去科考,读书有什么用?” 穆海棠蹲下身,与她平视,指尖轻轻拂过女孩额前的碎发:“女孩子才更该读书。读书不一定是为了科考。” 读书是为了明事理——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遇上事了能自己拿主意,而不是人云亦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秦夫人,又落回女孩脸上:“读了书,你才能知道天地不止这一方院子,日子不止柴米油盐。” “读了书你才知道,女子並不比男子差。” “读了书你才懂得,女子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 比如你识了字,就能跟著你大哥学管帐目,將来做个比男人还厉害的女帐房先生。” “那样,以后你不靠旁人,单靠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 第一百二十九章 招兵买马 秦小妹似懂非懂地抿著唇,小手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秦夫人却红了眼眶,別过脸去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她活了半辈子,只知道女子该学针线、学持家,从未听过这般道理,可听著竟觉得心头敞亮,像是蒙尘的窗户被推开了条缝。 秦釗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小姐的意思是……” “ 穆海棠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看著他道:“你方才不还说將军府帐目简单,你很閒吗?“ “那我再给你加一分薪酬,聘你为教习先生。” “我会让人在府里整理出间屋子做学堂,不止你妹妹,所有將军府的孩子都一样,你每天上午教他们读书识字,下午便是你自己的时间,你该温书温书,该备考备考。” 她目光坦荡,语气坚定:“在將军府,男女都一样,只要肯学,就有书读。” 秦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可是,穆小姐。”····· “別可是了,这下行了,两份差事,管著那群孩子,你有的忙了。” 说著,她把手里的滷味递给了秦釗:“我方才买回来的,府里人都有,你们也尝尝。” 秦釗望著她,双手接过油纸袋,声音郑重:“穆小姐,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机会报答,我必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穆海棠笑了笑,摆了摆手:“得了,我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 “你只需记住,將来无论站到什么位置,都要不忘初心,为国为民。” 穆海棠从秦釗的院子里出来,跟后面的穆管家交代道:“穆爷爷,你回头跟府里那些孩子的父母说一声,让那些孩子都跟著秦公子去读书。” “另外,府里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家丁,多半会些拳脚。” “让孩子们起早些,跟著他们练练基本功——练武也一样,不分男女,都得去。” 说著,她忽然顿住脚步,想起个人来——霍擎。 他曾是穆家军的首领,当年因违反军纪,私自带兵围剿西凉军营,不知是走漏了消息还是中了敌军诱敌之计,最终陷入埋伏,霍擎自己也受了重伤。 伤愈后,因擅自行动触犯军规,被她父亲逐出了军营。 上辈子,原主全家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获罪时,是他站了出来,带著万人血书,领著城中百姓,一次次去求太子,求圣上重审镇国將军府的案子。 也正因如此,玉贵妃为永绝后患,才急著赐下毒酒——穆家满门除了原主,都死在了大牢里。 霍擎是真性情,可他那份力挽狂澜的心意,终究没能救下穆家,反倒成了穆家的催命符。 这世上的事,有时真说不清是好是坏,只能嘆一句,造化弄人。 她记得原主及笄那年,父亲从边关回来。 席间说起霍擎,父亲还惋惜地摇了头:“可惜了这孩子。要不是年轻气盛,太鲁莽了些,酿成大错,论本事,是块可塑之才,可惜军纪如山,他若徇私,如何服眾?又如何对得起跟他一起去,却枉死在战场的那些兵士,所以只能按军规处置。” 那时原主只当是父亲隨口一提的军中琐事,她也並未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穆怀朔一生治军严明,从不徇私,却独独对霍擎流露出那样明显的惋惜——是真的惜才,惜那份悍勇,也惜那份被鲁莽折损的前程。 既然是人才,正好可以拉入自己阵营 —— 她如今,是真的缺人手。 她停住脚步,对著穆管家道:“穆管家我跟你打听个人,你听没听说过霍擎这个人。” 穆管家闻言一顿,看著穆海棠道:“小姐打听他作甚,他原是你父亲手下的一届兵士,当年跟你大哥一起当的兵,不过在军营里犯了些事儿,现下应是在他老家烟州,听说他在码头给人卸货维持生计。” “哦,这样啊。” “这样,穆爷爷,您派两个人带上足够的盘缠去找找他,就说我爹要见他,让他来上京。” “啊?小姐,这……” “穆爷爷,等他来了,我见过之后,再跟您详细说明缘由。” “好,小姐,老奴这就差人去办。” 两人往回走,穆海棠瞥见不远处,几个汉子抬著筐,筐里装著些新鲜的蔬菜瓜果。 “穆爷爷,他们这菜和瓜果是从哪儿弄来的?” “哦,这些啊,都是我们自己种的。” “小姐您看,瞧见將军府后面那山了吗?那后山都是咱们將军府的。” “前些年府里没个正经主子,我们这些下人閒著也是閒著,就在山脚开了大片荒地,种些蔬菜瓜果。” “我们这些粗人对吃食本就不怎么讲究,能吃饱就好,所以夏天府里几乎不用银子买菜,吃的都是自己种的。” “哦,”此时穆海棠没听见別的,就听到穆管家说,那后山是將军府的。 她望向后山那片鬱鬱葱葱的林子,脸上悄然漾开一抹笑意。 “小姐,怎么了?可是这些蔬菜有什么不妥?” 穆管家见她神色异样,忙问道。 “没有,挺好的。” 穆海棠回过神,又道,“哦,对了,穆爷爷,您回头把府里人的基本情况都跟我说一说 —— 比如谁会些特殊手艺,谁懂拳脚功夫。” “还有府里那些二十多岁的男家丁,您把他们的底细也理清楚:谁是家生子,或是哪年进的將军府,都一一写明白给我。” 穆管家见穆海棠问及府中人事,只当她是不放心,忙开口道:“小姐儘管放心,老奴虽年岁渐长,眼不耳不聋,府里这些人,都是可靠的,小姐尽可安心。” “穆爷爷,我不是不放心。”穆海棠温声解释,“只是眼下府里人虽可靠,却如一盘散沙。我想把这些人手理清楚,也好物尽其用。” “好,老奴知道了。”穆管家应声,躬身道,“老奴这就隨您回去,细细跟您说说府里这些人的底细,还有將军府这些年的桩桩件件。” 说著,他侧身引穆海棠往正院走,脚步稳健,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 心想,小姐这是要真正打理起这个家了,这些压在他心头多年的人和事,也该有个体统地交託出去了。 第一百三十章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用了午膳,穆海棠坐在软榻上,左手拿著个苹果,听得目瞪口呆。 一刻钟前,穆管家道:“关於您方才问老朽的,府里这些人会些什么,您且听老朽细细跟您说。” 穆海棠咬了口苹果,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讲。 “小姐,老朽还是站著吧,主子面前坐著,不合规矩。” “哎,坐吧坐吧,穆爷爷您坐下说,不然我也站起来了。” 穆管家忙摆手:“谢小姐体谅,老朽坐下便是,您莫要起来。” “是这样的小姐,府里那些个二十出头的后生,都是当年跟著老爷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家的儿子,打小跟著父辈学拳脚,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 穆管家掰著手指细数,“西边杂院住著的老周,原是军中的铁匠,打造的兵器比兵器坊的还趁手。” “东跨院的老刘头,年轻时在皇木厂做过木匠,雕刻木样样精绝,府里那几扇描金屏风就是他的手艺。” “还有后厨的张厨子,原是御膳房退下来的,当年跟著先皇后身边的老人学过手艺,不止宴席大菜做得好,寻常小菜也能烹的出新奇滋味,最难得是懂些药膳调理,先前给你母亲调理身子,颇见成效。” “哦,对,还有门房老李,他人看著木訥,记性却好得惊人,进出府的人、办过的事,几年前的细节都能说得分毫不差,当年在军营里就是负责记军功簿的,认的字比一般帐房还多。” “呃,负责浆洗的王婶,不光针线活好,辨布料、染顏色是一绝,府里人穿的衣裳,经她手浆洗晾晒,总比別家耐穿鲜亮,据说祖上是江南做绸缎生意的,早年家道中落才进了府。” 穆海棠听得心头微动,这些看似各司其职的下人,竟各有来歷与专长,细算起来,这將军府好像没有閒人。 穆管家捋著鬍鬚,又想了想,续道:“还有餵马的老冯头,不光会相马驯马,辨草药也是一把好手。当年在军营里,马队里的战马生了急病,都是他采来草药治的,比隨军的兽医还管用。” “这些年府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我们也没请过郎中,都是找他討副草药方子,熬了喝下去多半能好。” “嗯,负责洒扫的小赵,看著是个闷葫芦,却会扎纸扎人,不是寻常祭奠用的那种,是能做出关节活动的小玩意儿,孩童玩的竹马、会点头的小泥人,经他手一弄,活灵活现的。” “前儿个还给秦小妹扎了个会眨眼睛的纸蝴蝶,那孩子宝贝得紧。” “还有管库房的陈管事,心思细,府里上至金银器皿,下至针头线脑,哪样东西放在哪个角落、用了多少、剩了多少,他闭著眼都能说上来。” 穆海棠手里拿著苹果,呆愣当场。 怪不得方才秦釗说將军府並不需要帐房先生,看来他才来两天就看出来了,將军府里都是自己人,没有烂帐。 片刻后她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著,心里已隱隱有了些盘算——幸亏她问了问,有了这些人,可比单打独斗强多了。 穆海棠一个现代人,比谁都懂得团队作战的重要性,哪怕她是一名特工,讲究的是单兵作战,独立完成任务。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从一个听从指令的士兵,摇身一变,成了那个执棋之人,而她的对手也不再是某一个人,她现在是要凭著一己之力,扭转多人命运,拨乱反正,绝非易事。 若事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恐怕还没来得及做成什么,自己就先累死了。 听了穆管家方才的话,她心里越发清楚,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把將军府这一盘散沙聚拢起来,最好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大小姐,大小姐。”穆管家看著呆愣的穆海棠,出声唤道。 穆海棠回过神,又咬了口苹果道:“那个穆爷爷,呃,那个会做兵器的周老,他人怎么样?靠得住吗?” 穆老管家听见这话,心头猛地一颤—— 自家小姐没隨他叫“老周”,反倒称了声“周老”。 只这一句尊称,便让他眼眶微微发红,忙定了定神应道:“自然是靠得住的。” 接著穆管家篤定道,“他们都是跟著老太爷从战场上下来的,大半辈子都在將军府,您有任何事,儘管吩咐便是,不必顾虑。” “好。”穆海棠点头,“那麻烦您去把周老叫来……呃,算了,我是晚辈,还是亲自去见他更合適。” “穆爷爷,您且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好,好,老朽等著您。” 穆管家望著她的背影,眸光里满是慈爱,更藏著难掩的欣慰。 他们原以为,小姐自小受了那般多苦楚,回府后总会想著安逸度日,想著,她如今长大了,也许会怨恨自己的爹爹为了东辰百姓、为了边关安稳,最终让她沦为那个弃子。 可他们的小姐回来了,那些苦难非但没磨软她的骨头,反倒让她更显坚韧。 不愧是將军的骨血,他们镇国將军府的后代,从来没有软骨头。 穆海棠去了自己的小书房,在桌案前拿著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心里却在想,只盼周老手艺能成,那可就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如今的实力,连前世的一半都不到,不然那日自己也不会落在任天野手里,幸亏啊,幸亏她会缩骨功,不然真要栽在那儿了。 那日回来,她就想过给自己弄两件趁手的兵器,可思来想去终究作罢。 她做兵器是为了用的,先不说这古代的铁匠能否把她要的精细物件做出来,关键是那些人做不做的出来先不说,万一泄露了风声,自己岂不是作茧自缚。 可如今不同了,自家府上就有会做兵器的老兵,手艺想必不比外头的铁匠差。 又有穆管家拍著胸脯保证他们的可靠,那她不妨先试著让他们做两样东西,看看能不能做的出来。 一顿操作后,穆海棠放下了笔,望著纸上那几道略显潦草的线条,不由得有些泄气。 这古代的毛笔太软,笔尖稍一用力就歪歪扭扭,这要是能有支二 b 铅笔,她定能把那些细微的弧度、凹槽的深浅画得清清楚楚,半分不差。 她指尖捻著纸转了两圈,让墨跡干一干,终究还是嘆了口气 —— 算了,先凑合用著,等一会儿见到周老,言语上再沟通一下细节。 她捏著手中两张纸,走到穆管家跟前道:“行了穆爷爷,劳烦您带我去找周老吧。” “哎,好好,咱们这就去。” 刚出房门,就撞见了锦绣和莲心。 “小姐,您要去哪儿呀?”莲心先开了口,“您晌午带回来的滷味可真好吃,我都吃多了呢。” “你这小馋猫,爱吃下回我再给你带。”穆海棠笑著打趣。 “小姐,您这是要出去?”锦绣瞧著架势,开口问道。 “嗯,我跟穆管家出去一趟。” “那我们跟您一起去。”两人异口同声。 穆海棠却道:“天怪热的,你们別跟著了,回屋歇著吧,没事喝会儿茶。” 第一百三十一章 打造兵器 穆海棠才走出去没多远,锦绣就小跑著跟上来了。 穆海棠只觉头顶太阳被遮住,她看向跟上来的锦绣,问道:“呦,这伞哪里来的?” 说著,她就接过锦绣手里的伞看了起来。 这应该就是古代的遮阳伞,看著手中精致的伞面,穆海棠不得不感嘆,古代有些工艺当真是失传了,这么精美的骨架,伞面上的画也极其雅致,最重要的是它的做工一看就精细。 “小姐,这是负责洒扫的小赵,今晨特意送过来的,他听赶车的刘伯说,咱们明日要出城上香,如今这天气如此热,他就给您做了把凉伞,说是让您出门遮日头用。” “小赵?就是方才穆爷爷说的那个会做很多纸扎的人是吧。” “回小姐,就是他。”穆管家接话道。 穆海棠把伞递给锦绣道:“这手艺真是不错,一会儿你问问他还能不能做,让他在赶製两把,一併带著。” “好,一会儿回来了我就去找他,同小赵说让他在给您赶製两把不同款式的。” “嗯,怎么就你自己?莲心呢?” “哦,小姐,咱们明日不是要出城吗,还要留宿一晚,她心细,我让她给您备一些路上吃的用的。” “如今我们回了將军府,再不像从前那般拮据,更不用同別人挤在一个马车,想带什么就带什么,总之以后不管到哪,我们都要让小姐你舒舒服服的。”锦绣跟在穆海棠身后,喋喋不休的说著。 穆管家听后,很是赞同:“锦绣丫头说的对,小姐,明日咱们去两架马车,我在给你准备几个妥帖的隨从,万一路上遇见个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 “啊?”穆海棠愣了愣。 她本不过是想出去散散心,顺便在上京贵妇圈子里露个脸,没成想锦绣她们竟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她失笑一声,连连应道:“好好好,都听你们的。” 穆海棠她们走了一刻钟,越走越远:“穆爷爷,咱们这是去哪啊,你方才不是说周老住在西院吗? 这怎么一直往北走啊? “哦小姐,老周住的是北院的西跨院,府里的下人都集中住在那边,老周这辈子就爱打造兵器,所以我在北边的山脚下,给他盖了个屋子,用来他打造兵器,专供他做活计。” “他打出来的兵器,都收在库房里,等將军回来,走的时候便会全拉走。” “这会子他多数是在做活,咱们去那儿准能找著。” 穆海棠点点头:“那便接著走吧。” 又走了一刻钟,三人就到了穆管家说的山脚下那间屋子。 离得越近,里头“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就越清晰,混著风箱呼哧呼哧的响动,格外有气力。 屋子很宽敞。 里头铁砧、火炉、风箱一应俱全,墙上掛满了各式鏨子、銼刀、铁锤,角落里还堆著些烧得通红的铁坯,瞧著倒真和寻常铁匠铺没两样,只是更整洁些。 只见屋当间的铁砧旁,站著个两鬢斑白的老者,虽穿著粗布短褂,脊樑却挺得笔直,正抡著柄小锤,在烧得发亮的铁条上细细敲打,每一下都落点精准,火星子溅在他黧黑的脸上,映出沟壑分明的纹路。 砧子两侧各站著个光著膀子的汉子,古铜色的脊背淌著汗,正奋力拉著风箱。 见火候到了,其中一人抄起大锤,跟著老者的节奏重重砸下,“鐺”的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鸣,另一个则眼疾手快地往铁上泼了瓢冷水,白雾腾起时,铁坯已初具弯刀的形状。 三人看到穆海棠她们,明显一愣,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两个光著膀子的汉子,看到进来两个姑娘,都尷尬的低下了头。 老周只是那日穆海棠进府的时候,见过她一次,见是自家小姐,立刻放下手里的锤子迎上来,对穆管家道:“穆管家,你怎么把小姐领到这儿来了?” “穆海棠看著眼前的老人,如今这天本来就热,屋里又燃著高温炉火,他满头是汗,脖子上搭著块布巾,见了自己,下意识地拿布巾擦了擦脸。 穆管家笑著说:“老周,是小姐说想要见你,所以我就带著小姐过来了。” 老人一听,顿时沉了脸:“胡闹啊,小姐要见我,你差人来说一声,我过去便是,这大热的天,怎好让小姐来这种地方? 穆海棠笑著接过话头:“周老,您別怪穆管家,是我非要来的。” 老周听了,忙露出惶恐之色:“小姐,不知您找小的有何吩咐?这里实在太热,要不咱们出去说?” “无妨。”穆海棠道。 “周老,既然我来了,也就不绕弯子了。我听穆管家说您会打造兵器,想劳烦您帮我做两件趁手的兵器。” 老周一听,见自家小姐对自己这般客气,连忙作揖道:“小姐说的哪里话!您想要什么样的兵器,儘管吩咐,小的一定竭尽所能给您造出来。” “好。”说完,穆海棠便从怀里掏出方才画好的两张纸,递到老周面前,“周老,您老看看这个。” 老周连忙擦乾手上的汗渍,双手接过图纸,眯著眼细细端详。 穆海棠指著纸上的图样,“这第一张图,我想做条短鞭,不用太长,得柔韧,能缠能抽——手柄要圆润一些,放在腰间不咯得慌。” 说著,她又指向另一张:“这个是把匕首,看著普通,却要锋利——最好能做到削铁如泥。刀刃得薄,柄要合手,关键是得做成子母刀,刀柄里要设置个机关,用力一按,能从刀刃根部再弹出一把小一號的匕首。” 老周的目光在图纸上逡巡,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纸边,眉头微蹙,似在琢磨其中的关节。 他看后,朝著后面喊了一声:“大周,小周,方才小姐的话你们应该都听见了,你们过来看看这两件兵器。” 大周小周是周老的两个儿子,从小就在这给老周帮忙。 小周接过那两张纸,看过后,低头对穆海棠作揖道:“小姐,我们一定想办法给您做出来。” “呃,好,也不急。” 穆海棠看了眼屋里的热气,又叮嘱道,“天这么热,你们多歇著些,別累著。” 说著回头对穆管家道:“让厨房多熬些凉茶送来,给周老他们解解暑气。” 父子三人听后对视一眼,赶紧躬身给穆海棠道谢:“谢谢小姐关心。” 行,那你们先忙,我们就先回去。 穆海棠刚转身要走,眼角瞥见墙角搁著个物件,看著像弹弓,便走过去拾了起来。 果然是把弹弓,做得小巧,算不上精致,木柄磨得倒光滑,握在手里竟格外趁手。 她掂量了两下,回头冲老周笑问:“周老,这把弹弓看著挺合用,不知是您做来玩的?还是?若是不碍事,能否割爱给我?” 她话音刚落,小周就说道:“小姐,那是做给后院那些孩子们的,做工糙了些,您若是想要,我这就给您做个更好的,保准趁手又好带。” 穆海棠听后点点头:“那就有劳小哥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活阎王回来了 明月升空,城门口,一队人马自远方疾驰而来,渐渐逼近。 “开门。” 守城卫兵朝城下高声喊道:“城下何人?城门已关,无令牌者,概不放行!” 话音未落,守城士兵已看清马上男子的身影,顿时一惊:“萧,萧世子!” 他连忙朝下方喊道:“快开城门!开城门!” 喊完自己也匆匆奔下城楼,对著马上人躬身行礼,连声道:“世子恕罪,世子恕罪!小人方才眼拙,没看清是您。” 萧景渊一袭玄色衣袍,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瞥了眼行礼的卫兵,冷声道:“无碍。”说罢,一行人策马入城,身影很快消失在城门內。 半个时辰后,东宫。 书房里,宇文翊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一身月白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他望著风尘僕僕的萧景渊,开口问道:“不是说明日回来?怎今日就赶回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顿了顿,又追问:“那些人呢?带回来了吗?” 萧景渊眉眼深邃,听到太子的话,他端著茶杯的手一顿,道:“没有。人抓住后已就地审过,带回来反倒不妥,万一走漏风声,岂不是平白给暗处的人通风报信。” “抓住了几个?招供了吗?”宇文翊又问。 “不过是些小嘍囉,没什么有用的消息。”萧景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些人已经在东辰好多年了,那被抓的人说,从未见过跟他接头的人,都是有人把消息放在铺子里。 “那铺子已经换上了咱们的人,就看鱼上不上鉤了。” 宇文翊点点头:“对了,你回来的正好,明日玉贵妃要出宫,老三带著京畿卫护送。” 萧景渊沉默片刻开口道:“是去佛光寺?” 太子剑眉一挑:“呦,你这人不在上京,消息倒是挺灵通吗?” “她跟父皇说,昭华即將大婚,她去佛光寺为昭华討个吉利。” 宇文翊缓缓道,“因著赐婚的事,顾家那位是大病一场,宫里这位也是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她如今提出这请求父皇自然不好驳回,便应允了。” “老三主动请缨,说是前些天还有北狄刺客出没,他不放心,要和京畿卫一起护送玉贵妃去佛光寺。” “明儿这佛光寺可热闹了,说是城门都要早开一个时辰,那些夫人小姐们,都爭著去烧头炷香呢。” 萧景渊沉著脸没作声,心里却忍不住腹誹:“明日怕是那个小丫头也要去佛光寺,得亏他回来了,不然,明日去了佛光寺,岂不正好撞见那宇文谨,不行,他也得去。那小丫头要是敢当著他的面多看宇文谨一眼,看他怎么收拾她。” 太子见他沉默不语,便转了话题:“对了景渊,你这几日不在京中,京里出了件大事,你可知晓?” “是何大事?” 萧景渊回过神,沉声问道。 太子笑道:“哈哈,你还不知道吧?” “你今日进城晚了,若是白日回来,保管能听见那些传闻 —— 醉红楼新来个云上仙子,弹的琵琶曲被传得神乎其神。” “那些书生更是疯魔了,说这云上仙子不光曲子弹得好,学问也是顶尖的。那晚她出的两个对子,竟成了绝对,愣是没一个人能对上。” “第二日学子们把对子带到国子监,跟那些大儒探討。大儒们也连连称奇,试著对了一副,虽说对上了,却也只能算勉强,论起意境,远不如云上仙子出的上联。” “这算什么大事?”萧景渊无语的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笑的更大声了:“你看,你看,我就知你会是这般,半点不懂风趣,听闻那云上仙子不仅曲子弹得好,学问高,生得也是绝色。” “要不下次她登台,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哼,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怎么?怕你那小未婚妻呷醋?” “景渊,真没看出来,你竟如此惧內?你和她的婚事还未定下,就这般怕她?” “我们就去听听曲,凑凑热闹,又不干別的,你放心,她一闺阁女子,又不会涉及那种地方,断不会知道的。” 萧景渊脸色沉了沉:“太子慎言。您是一国储君,去那等腌臢之地,有失身份。” “你得了吧?”太子嗤笑一声,“你还是不是男人?不是我说你,看看人家景煜,咱们谁都没他瀟洒。你说你俩一母同胞,性子怎会差这么多?”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憋著笑说:“你猜景煜上次同我说什么?” 萧景渊眉峰微蹙:“说什么?” “他说啊——”太子故意拖长了调子,猛地笑出声,“说你不像他兄长,像他爹!哈哈哈……” “我可听说了啊,人景煜那晚可就见到了云上仙子了,回头你让他进宫,我也听听到底是否有外面传的那般邪乎。” 萧景渊一听,脸瞬间黑了,沉声道:“这混帐东西,皮子又紧了,整日胡闹,没一日让人省心的。” 说罢便起身要走。 太子连忙伸手拦住他:“哎,去哪啊?这正说话呢?还没用晚膳吧,就在这儿用,我让人备上。咱俩小酌两杯,如何?” “不了,我回府。”萧景渊摆了摆手,又道,“对了,我累了,想歇两日,这两日莫要找我。”说罢,便转身出了东宫。 卫国公府,萧景渊沐浴后,身著素色常服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用著晚膳。 见风戟推门进来,他抬眸愣了一下:“你怎会在这?这几日我不是让你去將军府吗?” 风戟被问得脸色一红,挠了挠头:“世子,小的听您的话去了两日。可后来在將军府就是干坐著,穆小姐什么也不让我做,说我是您的贴身侍卫,若是被旁人看见,指不定要传出什么流言。” “所以你就回来了?”萧景渊放下玉筷,语气里带著几分凉意。 风戟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如蚊蝇:“那我也没法子啊,总不好一直在將军府傻坐著。不过穆小姐说了,她若是有事儿,会差人来国公府找我的。” “她的话你也信?”萧景渊眉峰一蹙,“她让你回来你就回来?什么时候她成你主子了?” “她巴不得你走呢,还会主动找你?”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向风戟,“风戟,你可知自己为何能做我的贴身侍卫?” 风戟连忙道:“知道,因为小的对世子忠心耿耿!” “错。”萧景渊淡淡打断。 “我是怕你像风刃他们那般出去执行任务,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我还得费劲找你去,所以才把你放在身边看著。” 第一百三十三章 酒入愁肠愁更愁 “我?”风戟挠挠头,终究是默默扛下了所有。 萧景渊嘆了口气,瞥了他一眼,问道:“她那两日可曾出去?晚上在不在府里?” “穆小姐那两日都出去了,说是做了新衣裳,头一日去试穿,不合身,让改了改。 第二日她不放心,又过去看了看。” 风戟连忙补充道,“不过她都是午时就回府了。” “用了午膳后,中午歇午觉,醒了就一直在房里做女红,晚膳都是在房里用的,没再出去过。” 萧景渊一听,恨不得一脚把风戟踹出去:“你怎知她没出去过?你在她身边盯著了?” “自然没有。”风戟慌忙摆手,“我是侍卫,男女有別,穆小姐又是您看重的人,我哪敢近身?就只是站在门外,时不时瞅一眼罢了。” “哼,你连她的脸都没瞧见,怎知在房里做女红的是她?” 萧景渊冷笑一声,心里明镜似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不是她,她那性子,怎么可能一下午闷在房里不动弹? 他揉了揉眉心,“算了,那丫头满脑子鬼主意,他都未必能看住她,更別说风戟了。” 萧景渊起身,三两下便將外袍穿戴整齐。 风戟见状,忙不迭上前一步:“世子,这都快子时了,您要去哪?” 萧景渊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我还能去哪?去亲自堵她。”他顿了顿,眸色沉了沉,“今日她要是还大半夜不著家,我就直接出动影卫,直到找到她为止。” 萧景渊心里堵得慌,他总是觉得那个小丫头跟他隔著心。 “行了,你別跟著我。”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走向院角,只见几个起落,玄色身影便翻过高耸的围墙,消失在夜色里,显然是往將军府去了。 风戟愣在原地,望著空荡荡的墙头,挠了挠头道:“奇了怪了,什么时候世子也爱翻墙了?” 镇国將军府 今晚,怕是要让萧景渊失望了。 穆海棠今晚並未出门——她是真的乏了。 上午在外奔波了半日,下午从周老那里回来刚歇了口气,宫里派来送嫁妆的人便到了。 既是宫里直接督办,穆海棠料定借冯氏八个胆子,也不敢在她嫁妆上动手脚。 清点时倒没出什么差错,看著那浩浩荡荡一百多台嫁妆,穆海棠心里忽然泛上一阵涩意:原主的父亲,想必是极疼她的。 她指挥著一堆人搬搬扛扛,可这嫁妆实在太多,几人清点了两个时辰,也才理出不到一半。 穆海棠累了,索性下令先將物件都搬去库房,登记造册的事明日再接著做。 她回到海棠居,直接去了浴房。 沐浴过后,她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穿著肚兜和褻裤,披了一件薄纱,累的一动都不想动。 正想著找点什么解解乏,忽然想起白日里红姐送的那几坛桃酿。 穆海棠取了个白瓷小碗,拎著酒罈到窗边小塌上坐下。 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案上铺了层清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她倒了小半碗酒,抿了一口,清甜的酒香混著桃的芬芳在舌尖散开,一点都不烈,反而甘甜醇厚。 手边碟子里是今日买的滷味,就著小酒慢慢嚼著,倒也愜意。 喝著喝著,就又有些抱怨这没有娱乐设施打发时间的古代。 她抬眼望向天边那轮圆月,清辉遍洒,却照得人心头髮空。 李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哼,可她呢?身处这异乡异世,望著月亮,竟不知该思念谁。 是啊,她没有亲人。 原主其实比她幸福,她不明白,为什么別人一出生就有爸爸妈妈的疼爱,偏她没有,她明明身体健康,也不傻,为什么当年自己的父母会狠心把她扔了。 只要一想起福利院,她就心酸的想哭,她好想有个家,一个有爸爸妈妈的家。 念头刚落,那点酒意忽然就翻涌上来,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茫然。 她擦掉眼泪,也不再小口小口抿,改成捧著碗一口接一口地喝,酒液顺著喉咙滑下,愁绪倒先涌得更凶了。 “酒入愁肠愁更愁……古人诚不欺我。”她喃喃自语著,抬手又往碗里倒酒,不知不觉间,一整坛桃酿竟见了底。 没过多久,瓷碗便从她手中滑落,在案上轻轻磕了一声,穆海棠却没察觉。 她趴在窗边,脸颊泛著醉人的红晕,嘴里还含混地嘟囔著什么,很快便抵不住酒劲,沉沉睡了过去。 萧景渊刚翻进院子,一股清冽的酒香便钻入鼻腔。 他眉峰紧蹙,推门而入时,先扫了眼床铺——空的。 下一秒,视线便撞进窗边的小塌。 穆海棠歪在榻上,月光正落在她脸上,衬得肌肤莹白如玉,眉梢眼角带著酒后的酡红,褪去了平日的狡黠锐利,反倒添了几分靡丽的艷色,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萧景渊的呼吸猛地一滯,下意识便別开眼,耳根却不受控地泛了热。 这副模样实在是……没眼看。 別开眼也就是一瞬间,萧景渊又想,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第一次看。 以后两人成了亲,还不是~~~~。 这么想著,他不但转过了头,还朝她走了过去。 眼前,女人身上只松松罩著件半透的薄纱外披,许是睡得热了,外披被蹭得滑到腰间,露出里面粉色的肚兜。 那肚兜也才堪堪遮住胸前饱满,往下便是线条柔韧的腰肢,呼吸起伏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下身仅著一条褻裤,褻裤同样是粉色的锦料,再往下,两条白皙修长的腿隨意交叠著,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萧景渊喉结滚了滚,指尖微微发紧——这小丫头,还没及笄,身子却长得这般勾人。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穿过她膝弯,想把她挪到床上睡。 谁知刚一碰到她,穆海棠便嚶嚀一声醒了。 她双眼矇矓著水汽,睫毛颤巍巍地扇了两下,望著眼前轮廓深邃的男人,一时竟分不清是梦是醒。 下一秒,她软软的小手突然附上他的脸,带著酒后的微热,一下一下轻轻摩挲著,指尖划过他紧抿的唇线时,还无意识地顿了顿。 萧景渊心头猛地一跳,以为她认出了自己。 这般娇憨依赖的神情,让他连日来的紧绷都鬆了几分——他走了这几日,想来这丫头是想他了。 正怔忡间,却听怀里的人忽然咯咯笑了两声,声音软得发腻:“帅哥,还真是个帅哥……” 她歪著头,手指戳了戳他的下頜,眼神依旧迷离:“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男友提分手 萧景渊眉头微蹙,全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穆海棠的手还在他身上乱摸,指尖划过紧实肌理时,低呼:“呀?帅哥,还挺知道投资自己的?” “在哪家健身房擼铁啊?” “这身材练的可以啊?” 说著,竟得寸进尺地仰头看他,语气带著几分醉后的轻佻:“来,把衣服脱了让姐姐瞧瞧,姐姐就喜欢有腹肌的男人。” 萧景渊听不懂她嘴里的 “健身房”“擼铁” 这些古怪字眼,只觉怀里的人烫得像团火。 穆海棠的手还在他身上乱摸,指尖划过他胸前紧实的肌理,忍不住夸讚道:“別说,你还真是挺敬业,夜色老板行啊,以前都是些软乎乎的小奶狗,现在为了迎合市场需求,也改硬汉风格了?……” 她眼神迷离,带著酒气的呼吸拂在他颈侧,惹得他浑身紧绷。 忽然,她又凑近了些,声音软绵里透著点痞气:“来,把衣服脱了让我摸摸,姐姐就喜欢有腹肌的。” “你要是让姐姐满意了,姐不光包夜,长期包你也不是不行。” 萧景渊的脸彻底黑如锅底,他虽听不懂那 “健身房”“夜色老板” 是些什么名堂,但她脸上那股轻佻浪荡的神情,还有 “让他脱衣服”“包夜”“长期包养” 这些字眼,却是字字清晰地扎进耳朵里。 这女人,竟然把他当成面首了? 他只觉额角青筋直跳,他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这个女人总是半夜出去,该不会跟男人一样,是出去找乐子去了吧。 “穆、海、棠。”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再说一遍?” 穆海棠却浑然不觉危险,反而被他冷硬的语气逗笑了,小手又往他衣襟里探了探,指尖戳到他紧绷的腰腹时,眼睛一亮:“腹肌?” 她仰头看著他,嘴角掛著醉醺醺的笑,“怎么?还害羞了?姐姐又不是不给钱?……” 话没说完,手腕突然被他攥住。 萧景渊的力道极大,捏得她手腕生疼,穆海棠吃痛地 “嘶” 了一声,迷濛的眼神总算清明了些许。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男人阴云密布的脸,那双眼眸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將她吞噬,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劲。 “你…… ?” 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声音里带上了点怒意。 “你弄疼我了,你是不是刚来,还不知道夜色的规矩?我告诉你,如果我投诉你,你这个月的奖金可就没了。” “我可是你们店里的钻石vip,换句话就是,我是你们的金主爸爸。” “你喜欢玩野的,也得看顾客的心情?懂吗?” “我告诉你,姐卡里有的是钱。你只要能让姐满意,明天起你就不用来上班了,跟著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萧景渊听著这越发离谱的胡话,冷笑一声,咬牙道:“我是谁?” 他俯身,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穆海棠,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穆海棠被他这声怒喝嚇了一跳,酒意也被这股戾气惊散了大半。 她被迫仰著头,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下頜,那双含著冷光的眸子此刻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的怒火像要烧穿她的皮肉。 “你……”她眨了眨眼,混沌的脑子总算开始转动。 这张脸,这双眼睛,还有这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气…… “萧……萧景渊?”她试探著叫出这个名字。 萧景渊眼底的寒意更甚,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总算认出来了?” 他一字一顿,“刚才那些胡话,再跟我说一遍?” 穆海棠的脑子已经死机了:“说~说什么?” 说什么“包夜”,什么“金主爸爸”,还有那句该死的“脱衣服让姐姐摸摸”…… 穆海棠听到这些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不是……我喝多了……” “喝多了?”萧景渊冷笑,“喝多了就能把未来夫君当成面首?喝多了就能满口胡言?” 他俯身更甚,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穆海棠,你说,你半夜总往外跑,到底去哪了?夜色是何处?” “不是的,我没有。” 穆海棠想辩解,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也不知从何说起,她总不能告诉他夜色是一家专门为女性服务的夜店吧。 萧景渊见她这副慌乱失措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更盛,他猛地鬆开她的手腕,將人狠狠丟回小榻上。 穆海棠“哎哟”一声撞在榻沿。 还没等她缓过劲,就见萧景渊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好好醒醒酒,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眼底的阴鷙让穆海棠打了个寒颤:“穆海棠,你我婚事作罢,往后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在管。 ” 她怔怔地看著萧景渊,却没在开口解释一个字。 萧景渊见状,眸色更沉,转身便走,玄色衣袍扫过案几,带倒了那只空了的酒罈,“哐当”一声碎裂在地上。 直到院墙外传来轻响,穆海棠才揉了揉眉心:“完了,小男友生气了,这是单方面悔婚了?” 穆海棠瞥了眼地上的碎酒罈,眼里掠过一丝懊恼——看来往后这酒,是沾不得了。 想起他方才看她的眼神,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这能怪她吗?她在自己屋里喝点酒,睡得好好的,谁让他突然闯进来? 如今闹成这样,她招谁惹谁了? 穆海棠气的往小塌上一摊:分就分了,本来她也不想那么早结婚。 卫国公府。 萧景渊气的一脚踹开了房门,廊下灯笼被震得剧烈摇晃,昏黄的光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砰” 地甩上门,他在屋里焦躁地踱著步,他若不是记掛著她明日想去佛光寺,何必星夜兼程赶回来,眼皮都没合过一下? 走之前特意把风戟留下护著她,她当时点头应得好好的,结果他前脚刚离京,后脚就把他的人打发回来了。 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真娶进门,还不知要翻出什么天来。 他又不像京里那些官员能日日守著家,若是他回了漠北,她在上京这般隨性妄为,真闹出什么丟人现眼的事,让他萧景渊的脸往哪儿搁? 还口口声声说不让他纳妾,要他今生只守著她一人。 可她呢? 他攥紧了拳,满室的寂静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第一百三十五 旧事重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卫国公府门前已停了几辆马车。 晨光透过树梢洒在青石板上,映得车轮上的铜钉泛著微光。 下人们脚步轻快地往车上搬东西,竹筐里的米麵袋沉甸甸的,装经书的木匣被小心地抱在怀里,还有几捆素色布匹和一篮篮新鲜的瓜果,码得整整齐齐。 表小姐孟芙扶著卫国公夫人站在门阶上,夫人抬手理了理衣襟,孟芙便柔声叮嘱旁边的管事:“刘管事,別忘了把那箱手抄经卷放稳妥些,还有给佛光寺捐的二十石米麵,点清数目再装车——可別漏了什么。” 管事连忙应著:“表小姐放心,都记著呢,昨儿就按单子核对过三遍了。” 夫人望著渐渐装满的马车,轻轻拍了拍孟芙的手:“难为你细心,这趟去佛光寺,原是该让景渊陪著的,偏他……” 话没说完,便被孟芙笑著打断:“姑母宽心,有我陪著您呢,路上不会出岔子的。” 晨风吹过,捲起车帘一角,露出里面叠好的蒲团和供佛的香炉,空气中仿佛已飘著淡淡的檀香。 “好,好,就属你最贴心。”卫国公夫人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不像知意那丫头,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说著,她回头看向候在一旁的张婆子,眉头微蹙:“小姐呢?怎的还没收拾妥当?昨儿特意叮嘱了让她早些起身,这都什么时候了?” 张婆子连忙躬身回话:“回夫人,方才已经让人去催了,您昨不是还说让小姐好好梳妆打扮,许是因著这个耽误了些时辰。” 夫人轻哼一声,嘆了口气,又吩咐道,“再差个人去二少爷院里看看,让他动作快些,別磨磨蹭蹭的,一家子人等他一个,像什么样子!” 孟芙在旁轻声劝:“姑母別急,二表哥一会儿就来了。” 正说著,就见远处迴廊拐角处,走过来两人,那妇人虽已年近四十,却瞧著比国公夫人年轻了几岁。 一身月白杭绸褙子衬得肤色莹润,鬢边只簪了支碧玉簪,没施多少脂粉,眼角细纹里裹著几分挥不去的轻愁。 扶著她的女孩约莫十五六岁,梳著单螺髻,鬢边垂著两缕碎发,衬得脸白里透红。 眉眼隨了妇人,只是更显灵动。 她穿件水绿色布裙,低垂著眉眼,浑身上下透著股小心翼翼。 “夫人。”那妇人垂首低唤。 国公夫人一回头见是她们,眉头顿时拧起,语气带著厉色:“云姨娘?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夫人,听闻您今日要去佛光寺为老爷祈福,我们也想跟著同去,还望夫人应允。” “胡闹!”国公夫人脸色一沉,语气里满是不耐,“佛光寺是清净地,不是什么人都能跟著凑趣的。你们安分守己在府里待著,少给我惹麻烦。” 云姨娘身子微微一颤,扶著女儿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夫人息怒,妾……妾只是想著,老爷在外征战辛苦,妾也想为他烧柱香,求菩萨保佑平安。若夫人嫌我们碍眼,我们到了寺里便守在偏殿,绝不乱走……” “哼,你一个贱妾,按祖制就该待在后院,哪有踏出府门的道理?” 国公夫人冷笑一声,“你也配给老爷祈福?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著云姨娘:“这府里谁要去都使得,独你不行。” 真不知道老爷当年是怎么想的,当年你都进了教坊司了,服侍过別的男人,他却还对妳念念不忘。 放著满上京的黄闺女不要,偏要你这个给人生过孩子的破鞋回来——也不嫌晦气!” 云姨娘身子晃了晃,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將头埋得更低,扶著女儿的手猛地收紧。 “够了!”萧云珠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国公夫人,我姨娘不过是想给父亲祈福,您不允便罢,何必当著满府下人的面,这般作践她?” 她胸口起伏著,继续道:“这些年,我们母女缩在院里,谨守本分,从未给府里添过半分麻烦,您怎就容不下我们?” “你?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国公夫人气得发抖,指著她厉喝,“萧云珠,你一个卑贱的庶女,也敢跟嫡母叫囂?给我跪下!” “扑通”一声,云姨娘已抢先跪在青石板上,她死死攥著女儿的手,將人拦在身后,声音抖得不成调:“夫人息怒,云珠年纪小,不懂事,衝撞了您,您別跟她计较……求您了,要罚就罚妾身吧。” “这大清早的,门口吵嚷什么?” 门內转出三人,正是国公府的三位子女。 萧知意快步走到母亲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萧景煜皱著眉看向母亲,语气带著不耐:“娘,好好的怎么闹起来了?” 国公夫人正要开口,瞥见萧景煜身后的萧景渊,脸色瞬间缓和下来,声音也软了几分:“景渊?你回来了?” 萧景渊頷首,声音淡淡:“昨夜入府的,见母亲已歇下,便没让人通报,免得扰了您安睡。”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国公夫人连说两句,眼角的细纹都鬆快了些。 萧景渊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云姨娘母女,沉声问:“出了何事?” 青石板上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上来,云姨娘身子微微发颤,却不敢抬头,只將女儿护得更紧了些。 萧云珠咬著唇,视线撞上萧景渊那双深邃的眼,忽然生出几分莫名的委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回世子,我和姨娘也想去佛光寺为父亲祈福,特来请求国公夫人,国公夫人不允也就罢了,还当著下人的面,说了许多折辱姨娘的话。”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国公夫人,忽然道:“世子,若是国公府当真容不下我们母女,我们不回便是了。“ “佛光寺清净,我和娘就在那里清修,省得碍了夫人的眼。” 云姨娘猛地抬头,攥住女儿的手,急得摇头。—— 她怎样都无所谓,可女儿才多大,若是真的如她所说,那她的一辈子不都葬送了?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云姨娘发白的脸上,又转看向萧云珠泛红的眼眶,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声音听不出情绪:“母亲,可有此事?”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佛光寺 “我……我又没说错!”国公夫人被问得一噎,脸上有些掛不住,可语气却依旧强硬,“她一个贱妾,本就该恪守本分,还敢妄想去佛光寺,难道不该说?” 萧景渊眉头蹙得更紧,打断她的话:“错不错,就事论事,以前的事都莫要再提。” 他的目光扫过台阶下那些低著头、却忍不住偷瞄的下人,冷声道:“往后,谁要是再敢对府中旧事妄加议论,无论是谁,杖毙!” 下人们齐刷刷地把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 国公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萧景渊冷冷瞥过来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虽没再说什么,那眼神里的“適可而止”却再明显不过。 见母亲不再言语,萧景渊转而看向地上的云姨娘,语气稍缓了些:“起来吧。既然有心去佛光寺为父亲祈福,便一同去。”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萧云珠身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扶你姨娘起来。” “你往后在府里,该学的规矩得好好学。国公夫人乃是你的嫡母,礼法不可废。” “还有,我不光是世子,更是你兄长。” “以后『离府修行』的话不可再说——万一让有心人听了去,从中大作文章,倒像是我们卫国公府连个妾室都容不下了。” 萧云珠抿了抿唇,虽没应声,却乖乖俯身去扶母亲。 云姨娘被女儿扶起后,垂著头小声道:“谢……谢世子恩典。” 萧景渊没再看她们,只对国公夫人道:“母亲,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 国公夫人脸色仍有些沉,却终究没再说什么,拂了拂衣袖率先走向马车。 萧景煜哼了一声,跟著萧景渊翻身上马,萧知意瞥了眼云姨娘母女,撇撇嘴跟上了自己母亲。 云姨娘母女只得坐上了最后面的拉东西的车上。 晨光渐亮,將马车的影子拉得老长,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混著马蹄踏地的“嗒嗒”声,一路往城外去。 城外十里,夏晨的风裹著草露气,凉丝丝拂过面颊。 佛光寺在上京城外的莲台山上,与护国寺同为东辰国敕建的大规模寺庙,皆受朝廷俸禄,以香火鼎盛、规模宏阔闻名於世。 不过两寺又有不同:护国寺专为皇家祭祀而设,平日里从不接待寻常香客,门禁森严。 佛光寺却广纳信眾,寺內殿宇连绵如星罗,常住僧人足有上百,连从上京通往山门的路,都是特意修筑的官道,青石板铺得平展,马车行过几乎无顛簸之感。 今日的佛光寺却比往日更添几分肃穆,山门下两列官兵执戟而立。 只因今日来上香的都是京中勛贵官眷,为免惊扰,寻常百姓,一律不予放行。 此时佛光寺正门口已是人声熙攘,京中世家的贵妇小姐、勛贵公子们聚了不少。 女眷们今日都未戴斗笠,打扮的也都及其讲究——今日说是来祈福上香,实则也借著这机会,让府中未婚的儿女们彼此相看,暗寻良缘。 至於为何都在门口候著,没直接进去,是因为她们到了才听说,今日宫里的贵妃娘娘要带昭华公主来上香,雍王殿下也会一同前来。 眾人一听,自然心领神会,便是长公主与平阳县主到了,也都安安静静地在门口候著,谁也不肯僭越半分。 佛光寺门前的空地上,眾人三三两两聚著閒聊,笑语声隨著晨风吹散在石阶旁。 这些人群看似隨意,实则涇渭分明。 小官家的女眷们聚在角落,谈论著布料价钱、孩子启蒙。 勛贵世家的夫人小姐们则都围在平阳县主和顾云曦的身旁,顾云曦今日依旧一袭素白襦裙,周身气质清逸出尘,站在奼紫嫣红的女眷堆里,格外显眼。 一群官家女围在她身边,说的是京中宴集、新出的戏文,眼角余光还总往適龄公子的身上瞟。 就连公子哥们的圈子也分了层,袭爵的勛贵子弟与科举出身的清流公子虽偶有交谈,却各有亲疏,谁也不会轻易越界。 这佛门清净地,反倒成了京中社交场的缩影,每一寸笑语里都藏著无形的规矩。 萧景煜几个世家公子凑在一处,话题总绕不开那位传说中的云上仙子。 不远处,萧景渊站在树荫下,身侧是寧阳侯府的世子寧如颂—— 寧如颂比萧景渊小上一岁,正是弱冠年纪,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宇间带著书卷气。 这位寧世子可把寧阳侯夫人愁坏了,一心只在经史子集里钻营,任凭旁人如何提及亲事,他都只当耳旁风。 两年前他以榜眼之身入仕,如今正在翰林院任职歷练,说起话来温文尔雅,带著文人特有的从容。 此刻他正侧头与萧景渊低声说著什么,萧景渊却只是偶尔頷首,神色淡淡,墨色的眸子里瞧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对寧如颂的话並不十分上心。 阳光透过槐荫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玄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衬得他周身那股疏离的气场愈发明显。 门口的马车渐渐稀落下来,上京有头有脸的官眷几乎都已到齐。 就连前几日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穆婉青与柏採薇,也都在官眷之列。 萧景渊抬眼望了望日头,已过辰时,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玉佩,心里却忍不住想著——莫不是因著昨晚那事,那丫头赌气不来了? 念头刚起,他便猛地皱紧了眉,暗自鄙夷自己:真是有病,好好的,想她作甚? 她来与不来,与他何干? ” 虽这样想,可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得不说,这次萧景渊是真的动了怒。 他活了二十一年,唯独对她动过心。偏自己把她放在心上,可她呢?把他当什么了? 罢了,不来才好,眼不见心不烦。 正想著,远处忽然传来马车軲轆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两辆装饰素雅的马车一前一后驶来,稳稳停在人群前。 穆海棠此刻正坐在车厢里捏著眉心,心里把萧景渊骂了千百遍。 昨晚那通闹下来,她几乎彻夜未眠,今早要不是锦绣来喊他,她都不想来了。 可转念一想,为了让將军府回到大眾的视野,这次是个绝佳机会,她还真就不能不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 不得不说,萧景渊这次的確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她想著借著与他的婚约作筏,既能挡掉玉贵妃那明里暗里的算计,又能彻底摆脱前夫哥的纠缠。 毕竟整个上京敢跟雍王对抗的怕除了太子,也只有萧景渊了。 可谁曾想,不过是几句醉话,那男人竟气成了那样,说翻脸就翻脸,婚事作罢,作罢就作罢。 这下,她先前的筹谋全落了空,局面顿时变得被动起来。 如今玉贵妃那边虎视眈眈,前夫哥也未必会善罢甘休,没了萧景渊这挡箭牌,往后的路怕是要难走很多。 穆海棠眼底闪过一丝懊恼,隨即又被倔强取代。 罢了,条条大路通罗马,与其靠別人,不如靠自己,她重新打算便是。 她还就不信了,离了萧景渊,她顶多是多费些功夫,多绕几段远路,难道还真能困死在这局里不成? 穆海棠还未下车,外面的议论声她想听不见都难。 “还以为是贵妃娘娘的鑾驾到了呢,……没成想不是。” “是啊,也不知这是谁家的马车?”有人踮著脚张望,语气里满是好奇。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是啊,该到的都到了,还有哪家的贵人没露面?” 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目光都黏在那两辆不起眼的马车身上。 只见,第二辆马车的车门被推开。 五六个二十多岁的精壮男子相继跳下,皆是短打劲装,身姿挺拔。 其中一人径直走到前辆马车旁,把一条打磨光滑的乌木条凳,稳稳架在车辕与地面之间,垂首躬身道: “小姐,佛光寺到了。” 这一声“小姐”,让周遭的议论声瞬间消了大半。 眾人的目光都好奇的看向马车。 锦绣先下车,回身掀开帘子。 所有目光瞬间凝固。 穆海棠扶著她的手踩上条凳,一身红裙衬得她肌肤白若初雪, 那张脸美得不似凡人。 她就站在那儿,那眼尾挑著的弧度,是刻在骨子里的高贵,偏又带著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穆海棠刚踩著条凳落地,抬眼便见门口聚了这许多人。 今儿是难得的好日子,不都抢著要烧头炷香吗?怎么这会都在这儿傻站著? 她正纳闷,那边萧景渊已將周遭情形看在眼里——那些世家公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黏在穆海棠身上,眼里的惊艷几乎要溢出来。 他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气得猛地转过头去,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泄露了他此刻翻涌的怒意。 若说男人看穆海棠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惊艷,那周遭女眷们的目光,便满满的都是嫉妒了。 果然,穆海棠脚还没站稳,一道尖利的女声传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穆大小姐。” 说话的小姐正用团扇遮著半张脸,语气里的讥誚藏都藏不住:“听说你如今回了將军府?” “镇国將军可是东辰国一品大员,怎么府里的马车竟这般寒酸?方才远远瞧著,我还当是哪个八品小官的车驾呢,真是失敬失敬。”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穆海棠身后那两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穆海棠鬆开锦绣的手,望著眼前人轻笑一声:“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三小姐。” “苏三小姐方才的话倒是在理。我爹虽是当朝正一品,可又有什么用?这些年在边关戍边。” “哪像你爹,三品户部尚书,掌管著东辰国国库,钱,粮全握在手里。” “这上京城谁不知道你们苏府?不都说你们府上连吐痰的痰盂都是纯金打造的? 不过想想也是,国库装不下的银子,想来你爹没少往家里搬吧? 不然凭你一个三品尚书之女,怎会口气这般大,想是你们尚书府的地上铺的都是金砖吧。” “穆海棠你胡说八道,谁跟你说我家地下都是金砖了?” 穆海棠一脸玩味,笑著道:“呦,不是就不是唄,苏小姐如此激动作甚?你如此这般,搞得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儿似的。” “哎,有银子就有银子唄?可你显摆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老话不是说吗,人这辈子多少银子,享多少福都是有定数的。” “你今日享受够了,明日嘎嘣一下,就得死。” “所以啊,我怕啊,我可得慢慢享受,万一福分享大了,你说今日脱得鞋,明日它未必就能穿的上。” “不是有那么句话吗?”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 “苏三小姐,我劝你还是低调些。你回头看看,从这到佛光寺大门,少说也有几百级台阶。” “你这一会儿万一不小心,嘎嘣一下,这辈子可就说过去就过去了。” 眾人被她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 不少官家小姐以前都见过穆海棠那副乌龟做派,她们从前也没少奚落,但她都只当听不见,低著头就走,从不敢与人爭辩,更遑论今日竟敢公然和苏三小姐作对。 谁不知道苏三小姐跟昭华公主交好,就连平寧县主与顾云曦都让她三分,在圈子里向来眼高於顶,没想到今日竟栽在了穆海棠手里。 眾人都像头回认识穆海棠一般,不少世家公子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带著探究。 上京谁不知道这位穆家大小姐,是个不通文墨的草包? 可方才那几句话,不仅把苏三小姐堵得哑口无言,字字句句都別有深意——明著暗讽她爹借职务之便贪墨国库银两,又嘲讽她狂傲无度,那句“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更是直接点了苏玉瑶的死穴。 “噗嗤——”不知哪个世家公子没忍住,先笑出了声。 这笑声像投进水面的石子,瞬间引得周遭响起一片低低的鬨笑,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玉瑶身上。 “穆海棠你,你竟敢咒我?”苏玉瑶衝著她喊道。 穆海棠赶紧摇摇头:“不,不不,苏小姐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我方才明明是在关心你,你没听到吗,我让你上台阶小心点。” “没想到我如此好心,竟被苏三小姐你这样曲解。” “果然,苏三小姐看事情的角度跟我们都不一样,说著她转身看向后面道:“我说你们怎么不告诉我,苏三小姐脑子有些毛病,你们要是早说,我不就不跟苏三小姐计较了。” 苏玉瑶一张脸涨得通红,气的浑身发抖:“你,你,我。”······ 她刚想发飆,又顾及到今日的场合,她不能当著眾公子的面跟她吵,关键是她吵也吵不过。 她气的猛地一跺脚,活像只斗败了的孔雀,转身就往身后的平阳县主与顾云曦身侧躲。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各路人马齐聚佛光寺 长公主和丞相夫人就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今日苏夫人抱恙,是以苏玉瑶是坐顾相家的马车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时,都带上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这丫头,眼里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怯懦? 若说从前的穆海棠是只蒙尘的玉瓶,空有一副好皮囊却任人拿捏,那此刻的她,便如浴火重生的凤凰,锋芒遮都遮不住。 二人都没过去的意思,毕竟不过是些女儿家的口角,何况明眼人都瞧得见,是苏家那丫头先挑起的。 她们身份摆在这儿,犯不著掺和进去。 另一侧,寧如风挑眉,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李东阳,笑道:““这穆家这丫头,怎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东阳没接话,目光都在那抹红影上。 他缓过神时,才发现寧如风正看著自己,便低声回道:“我今儿还是头回见她,原以为顾云曦的容貌已是世间少有,如今看见她,才知道什么是灼灼丹霞。 寧如风点点头,开口道:“如果说顾云曦的美像山涧清泉,沁人心脾,那穆海棠的美就如烈焰骄阳,美的让你连眼睛都睁不开?” 二人的话都落进了一旁萧景煜的耳中,他看著眼前的那道红影,想到那日包间里,她把他按倒,让他喊她姑奶奶的画面,就忍不住冷哼一声道:“那是你们少见多怪,这死丫头惯会蛊惑人心,若论耍嘴皮子,怕是整个上京也难遇对手。” 李东阳二人闻言看向萧景煜:“怎么?景煜你也认识穆小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萧景煜闻言又是一声冷哼:“谁认识她?牙尖嘴利,无法无天的主儿。” 苏玉瑶站在平阳县主身侧,气的浑身发抖,眼神狠狠的瞪著穆海棠。 平阳县主拍了拍苏玉瑶的手,示意她不要生气,接著便看向穆海棠,虽唇角噙著笑意,语气却带了几分揶揄:“呦,穆小姐回了將军府,果然不一样了,说话真真是底气十足。” 穆海棠抬眼看向这位容貌姣好、身著华服的平阳县主,敛衽躬身行了一礼:“臣女给县主请安。” “起来吧。”平阳县主慢悠悠拨著腕间的玉鐲,目光扫过她一身红衣,“穆小姐今日是来烧香的,穿得这般娇艷,怕是多有不妥,一会儿还是换身肃静些的衣裳才好。” “劳县主费心。”穆海棠直起身,语气不卑不亢。 “只是这衣裳,海棠倒不觉得有何不妥。县主可知,我为何总爱穿红?” 她顿了顿又道:“只因我父兄皆是边关將领。古语说,祥瑞以红为兆,红色亦象徵凯旋。” “海棠一届女子,不能如父兄一般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是以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为他们祈愿。” “我今日来此,原就是为征战在外的父兄烧香祈福,若穿得一身縞素,反倒显得晦气 —— 毕竟我爹爹还在人世,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穆海棠的话说完,顾云曦的脸上在没有了人淡如菊的气质,那双手攥的死死的,穆海棠什么意思?她穿的素,所以暗指她爹死了是吗? 一番话说下来,眾人都噤了声,谁还敢再质疑她穿的这身衣裳?谁在质疑,那便是不希望边关將领凯旋。 此时就连平阳县主这样骄纵的性子,也看出来了,穆海棠今日来,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她穆海棠,在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穆海棠回身,吩咐隨行的几个僕役將马车安置到前方树林里。 刚转过身,便见左夫人已立在不远处,两人相视一笑,寒暄了几句客气话。 陈心如知道她来得晚,特意走近些低声道:“我们在这儿候著贵妃的鑾驾呢。今日贵妃娘娘与昭华公主都要来寺里祈福,听说……雍王殿下也一同隨行。” “雍王殿下”四个字入耳,穆海棠脸上的笑意霎时淡了几分,心头莫名一沉——前夫哥也来了? 她暗自咋舌,早知道她们母子来,自己说什么也不会凑这个热闹。 不多时,远处山道上扬起一阵轻尘,一队人马正由远及近。 打头的是一辆四马並驱的豪华马车,车厢鎏金镶边,车窗垂著烟霞色软帘,四角悬著的银铃隨马车顛簸轻响,清越悦耳。 马车两侧各跟著一队宫女,皆是青裙素釵,步履齐整,规规矩矩地护在车旁。 车队后紧隨的是一列京畿卫,玄甲银枪,一路护卫著队伍。 宇文谨身著一袭石青暗织金线蟒纹的锦袍,衬得他肤色冷白,又透著与生俱来的金贵。 他骑在马背上,袍角轻扬,眉眼间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正与身侧的裴元明说著什么。 裴元明则是一身月白长衫,端坐於马上,温文尔雅,偶尔頷首应和,气质温润如玉。 队伍后方,任天野一身正红色飞鱼服格外扎眼,玄色鸞带束紧腰线,腰间那柄绣春刀鞘上的鎏金纹饰在日光下闪著冷光。 他骑一匹乌騅黑马,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冷峻,一双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最惹眼的还是他那张俊脸,竟生得比女人还美上三分,俊是真俊,就是被他周身的戾气衬得愈发危险。 等这张脸落入穆海棠眼中,她心头猛地一沉 —— 这廝怎么也来了? 念头刚起,她便反应过来。 任天野本就是圣上的眼线,他此刻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奉了圣命,暗中护卫贵妃鑾驾,或是…… 另有差事。 事情有些不对啊,这看似是来上香祈福,实则是各路人马云集,萧景渊是太子的人,任天野是圣上的耳目,雍王这边来了,玉贵妃,还有相府的顾砚之。 裴元明不是太子的人吗,怎么跟雍王一起来的? 玉贵妃带著昭华公主祈福完全可以去护国寺,为何偏偏来这佛光寺凑这热闹? 穆海棠看著越来越近的队伍,嘆了口气,这次这场 “祈福”,怕不是那么简单,这趟浑水,她怕是想躲也躲不开了。 穆海棠这边各种分析,她那伸长脖子往队伍里瞧的模样,半点不落地全落进了萧景渊眼里。 他的手猛地收紧,心里头那股火起起落落 —— 恨不得上前把她那脖子给拧回来。 果然,这女人一瞧见雍王那个小白脸,魂儿都快飞了,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昨儿自己一气之下跟她说了婚事作罢,她怕不是笑了一夜。 这下可好了,没了他这块绊脚石,她自然能无所顾忌地往他跟前凑。 萧景渊越想越窝火,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知道她心里的人不是自己,还非要犯贱的往上贴。 第一百三十九章 要命的经文 穆海棠看著那越来越近的鑾驾,她悄悄往后退了退,又退了退,直到將自己隱在人群里。 鑾驾行至佛光寺山门前,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渐歇。 四马开道的豪华马车稳稳停在石阶下,两侧宫女立刻上前屈膝扶著车辕,京畿卫迅速散开。 “贵妃娘娘驾到——”隨侍太监尖细的唱声划破寂静,山门前等候的眾人齐齐躬身行礼,黑压压一片,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车帘被宫女轻轻掀开,先下来的是玉贵妃。 她身著一袭石榴红蹙金绣宫装,肌肤莹润,不见半分细纹,显然是极会保养的。 即便眼角已有岁月痕跡,也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个美人胚子。 站定后她仰著头,七分凌厉藏在三分雍容里,眸光扫过眾人时,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仪。 紧隨其后的昭华公主踩著宫女的手下车,一身水绿色绣玉兰的罗裙,眉眼间竟与玉贵妃有七分相似,同样是精致的鹅蛋脸,同样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眸,只是少了她母妃的凌厉,多了几分骄纵的鲜活。 “都起来吧。”玉贵妃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淡淡掠过眾人,最终落在人群里那道红色身影上,眸光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穆海棠混在人群里,看著那道石榴红的身影,不禁想起前世她对原主那卸磨杀驴的態度,那副虚偽慈爱面孔下藏著的阴狠,真是令人忍不住作呕。 穆海棠正低垂著头,看著脚尖,突然察觉到一道灼人的视线,抬眼就对上了前夫哥的那双凌厉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不知为何,穆海棠脑海里迅速闪过,两人上辈子在一起那些虐心的画面。 她心头一颤,几乎是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宇文谨看著她又低下了头,眸光暗了暗。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听见玉贵妃的声音隔著人群传来,带著几分刻意的亲昵:“海棠,怎的站那么远?来,到我身边来。真是有些日子没见,瞧著像是又长高了些。” 穆海棠无了个大语,她这话说得,仿佛她们多亲近似的。 心里默默把这母子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一遍,面上却半点不露,硬著头皮从人群里走出来,规规矩矩地立在阶下。 “臣女穆海棠,给贵妃娘娘请安。” 她屈膝行礼。 “快起来。” 玉贵妃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笑意盈盈地问道,“听说你回將军府住了?怎么样,回去住得还习惯吗?” 穆海棠垂著眼帘,语气不卑不亢:“回贵妃娘娘,將军府本就是臣女的家。回到自己家,自然是处处都舒心。” “那就好。” 玉贵妃笑意更深了些,“圣上与我说了,你父母不在身边,过几日的及笄宴,便由我在宫里给你操办,你放心,按宫里的规制,断不会委屈了你。” 这话一出,周遭原本低眉顺目的人群里,隱约起了些细微的骚动。 谁都知道穆海棠先前在京中名声不算好,如今竟能得贵妃亲自主持及笄宴,还是在宫里办,这分量可轻不了。 穆海棠再次行礼:“臣女不敢,劳贵妃娘娘费心了。” “行了,起来吧。住持呢?” 住持早已候在一旁,连忙躬身应答,引著眾人往寺內走去。 玉贵妃居中而行,左手牵著昭华公主的衣袖,右手被雍王虚扶著肘弯,三人踏著中间的主阶缓步而上。 两侧的石阶上,隨行的官眷贵属依著规矩分作男女两列,沿著左侧石阶缓步隨行。 不多时,眾人终於到了佛光殿。 殿內香炉里檀香裊裊,玉贵妃率先上前,接过住持递来的三炷香,頷首行礼后插入香炉,昭华公主与皇子依样画葫芦,隨后眾人才按品级依次上香。 上完香,眾人又隨著住持往西侧的讲经阁去。 讲经阁果然气派,朱漆大门敞开著,檐下悬著块黑底金字匾额,笔力遒劲。 今日是道济大师亲自主讲,寺里的僧人早已將前排位置悉数让出,只在后排听讲。 整个大殿宽敞明亮,南北两侧各列著数十排蒲团,粗略算来,容纳近两百人確是绰绰有余。 进了大殿,眾人依著规矩分作两列:女眷往右侧走,男宾往左侧去。 位置早已按官阶品级排定,最前排居中是为玉贵妃母子留的蒲团,铺著明黄色锦缎垫。 往后依次是亲王、国公府的位置,再往后便是各品阶官员及其家眷,蒲团的顏色也从明黄、緋红过渡到素色锦缎,等级森严,一目了然。 穆海棠跟著人流往右侧走,依照她的身份,她和顾云曦都属第一排,上首紧挨著的是平阳县主和长公主的席位。 她刚落座,便见左侧第一排的雍王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深邃难辨,却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回头去,望向了讲经台方向。 穆海棠跪在铺著素色锦垫的蒲团上,膝盖已隱隱发僵。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前方——玉贵妃端坐在最前排的软榻上,姿態端庄,仿佛听得入了神。昭华公主挨著母妃,却时不时转头去看窗外的飞鸟,显然也没什么心思。 穆海棠暗自嘆气,她都快烦死了,心里把这事翻来覆去地吐槽了八百遍。 原以为上了香便能寻个清静角落待著,想听几句经文便听,不想听便去后院看会儿山景,谁承想玉贵妃在这儿坐著,她们这些人连挪挪脚都得小心翼翼。 道济大师的声音浑厚悠远,经文一句句传过来,穆海棠觉得她真的是跟佛祖无缘,实在是听不了这经文。 她低著头,用袖子掩住唇角,悄悄打了个哈欠——这要是真听一上午,她膝盖怕是要废了,脑子也得被这些听不懂的经文搅成一团浆糊。 她偷偷往左侧瞥了眼,男宾席那边,萧景渊正襟危坐,脊樑挺得笔直,不知是真在听经,还是在琢磨別的事。 雍王则微微垂著眼,倒像是听得认真。 穆海棠收回目光,重新垂下头,盯著蒲团上磨损的边缘发呆。 我的老天爷,这讲经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第一百四十章 被动吃瓜 还没到一个时辰,穆海棠就彻底坚持不住了,她也不管什么玉贵妃还是王贵妃了。 人有三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得出去。 於是,萧景渊就看到,那个在蒲团上跟毛毛虫似的来回挪蹭的女人,终於弓著身子,从侧边悄悄退了出去。 出了讲经阁,穆海棠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又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浑身骨头像是鬆了绑,就如同归林的鸟,在佛光寺里瞎溜达。 穆海棠不傻,自然不会留在讲经阁附近,她左逛逛,右瞅瞅,走走停停。 说真的,她想看看这古代的寺庙里有没有藏经阁,就像电影里说的那种,里面放著各种武功秘籍的藏经阁。 比起那些听得人昏昏欲睡的佛经,她还是更稀罕这些实用的东西。 可能是她前世手上沾的血太多,刚才在讲经阁里,道济大师的声音越浑厚,她心里反倒越乱,那些经文是半分也入不了心。 一路上她都没遇到什么人,可能是因为僧人和那些官眷都在讲经阁里。 所以,穆海棠更放飞自我了,看看,看看,自己都佩服自己,出来是对的。 哈哈,那帮世家小姐,估计哪个也没有她这胆子,都在那跪著听经呢? 穆海棠七拐八拐,心里暗道:“这佛光寺还挺大,她出来也有一刻钟了,走了这么半天,也没有绕回原点。 檐角的风掠过耳畔,带著山间清冽的气息,比讲经阁里沉闷的檀香好闻百倍。 她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看著它骨碌碌滚进草丛,唇角忍不住勾起抹笑意,其实住在这寺庙里也挺好的,前提是不用听他们念经。 又绕过两道门,进了一个新的院子,刚一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个三层小楼,门楣上题著 “藏经楼” 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呃·····藏经楼,那岂不是和藏经阁一样,哈哈,原来有藏经楼啊。 穆海棠兴奋不已,抬腿就往台阶走去。 进了这所谓的藏经楼,里面並没有什么经书,一楼大殿里有好几尊佛像,可奇怪的是她怎么也没找到上楼的楼梯。 奇怪,自己方才在外面,明明看到这藏书阁是座三层楼的,怎么进来了就变成一层了,单看眼下这格局,四方四正的大殿,竟丝毫瞧不出是三层楼的样子。 穆海棠看著眼前的佛像,一脸无语,搞什么,没有经书叫什么藏经楼啊? 不过进都进来了,跟这几个佛祖也算打了个照面,不拜拜好像显得不够尊重佛祖啊。 虽然她是共產党员,无神论者,可自从她死后碰见了重生这诡异的事件,如今她就是不信也得信啊。 於是她走到蒲团前,噗通一声跪在了佛前,呃,是不是得说点什么?许个愿? 哎呀,还是算了,每天那么多许愿的,佛祖哪有空听啊。 呃,万一佛祖听见了呢,毕竟今日佛祖很閒,许愿的人也少,那句话怎么说来著,愿望还是得许的,万一实现了呢。 想到这,穆海棠开口道:“佛祖,求你保佑小女子能挣很多很多的银子,这辈子有不完的钱,嗯,您要是方便,在赐给我十个八个美男。 嘎,话音刚落,她自己先顿住了。 突然她觉得她许的这愿有点二,在古代也不能隨便泡男人,真给她十个八个美男,她也受用不了啊。 哎,算了,还是別贪心了,就算是跟佛祖,也不能既要又要啊。 “佛祖,是这样,方才我跟您说的第二条,您就当我没说哈,我不贪心,只要给我银子就行了。” 在穆海棠的认知里,有了银子就约等於有了一切。 许完愿刚要俯身磕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著低低的说话声。 靠,有人来了,她想出去,却发现好像这个藏书楼就一个门。 於是她赶紧环顾四周,这里几乎一眼见方,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就连供桌上,也没有桌布,桌子底下入目可见,根本藏不了人。 她一著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 对!藏佛像后面。 穆海棠刚藏好,外面传来一个怒吼声:“你走开——別在跟著我。” “天儿,天儿,你別这样,等等娘好不好?娘已经好多久没见过你了……” 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哽咽到不能自已。 “我让你滚!你聋了?再跟著,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未落,两人已一前一后进了殿门。 “天儿,你等等娘……” “我没有娘!我娘早就死了!你滚!滚!” 男人的咆哮震得穆海棠耳膜嗡嗡作响。 女人的哭泣声越来越大,她扑上去想拉男人的手,却被狠狠甩开,“咚” 一声跌坐在地。 见男人想走,下一刻,女人便从地上爬起来,抱住了男人的腿。 “天儿,別走,娘这些年也不容易,你就不能……” “哈哈哈……” 男人的笑声里裹著哽咽,“你不容易?那我就容易了?” “今日这一切,都是你当年选的,从你拋下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没儿子了。” “你不容易?哈哈哈哈……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你跟你心上人双宿双飞时,想过我吗?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当年也如你这般,跪在你脚下,我哭著求你,我说:“姨娘,我求你,天儿求求你,不要丟下天儿。” “我跪著拉你,让你別走,別丟下我…… 可你呢?为了那个男人,你拋夫弃子。” “你不容易?” “你活该。” “你今日受的苦,全是报应,报应。” 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混著男人压抑的喘息。 “呜呜呜”~~~~~女人哭泣声不止。 穆海棠在佛像后面一动不动,我天,什么情况,这声音?好像是任天野那个死人妖。 她趴在地上,头伸出去一点点,往外看,正好看到了任天野的背影。 真是他。 呃~~~见鬼了,怎么又碰上这种事,靠,出也出不去,穆海棠只能被动吃瓜。 “天儿,都是娘的错,是娘不好,当年娘不该丟下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可你已经丟下了。” “你为了那个男人,丟下了你亲生儿子,那年,我才五岁,你跟人走了,你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知道为什么我叫任天野吗?” “因为他们骂我是野种,骂我娘是人尽可夫的贱货,说我是贱货生出来的野种。” 第一百四十一章 歇斯底里的任天野 “你走了,我亲爹遭受奇耻大辱,他疯了,你知道吗?”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濒临崩溃的嘶哑,“他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我身上。” 说著,他猛地解下腰间玉带,一把扯开衣襟——精壮的男性身躯骤然暴露在空气中,古铜色的肌肤上,新旧疤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穆海棠在佛像后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忘了。 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任天野的后背,他身上那些伤,就算內心强大的她也很震惊。 只见条状的鞭痕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刀疤蜿蜒如蛇,还有几处圆块状的疤痕,边缘翻卷,显然是烙铁烫过的痕跡。 总之,整个后背没有一块好肉,新旧伤痕交叠,密密麻麻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虽看不见他正面,却能从对面女人瞬间煞白的脸、目瞪口呆的神情里猜到——前面怕是更惨烈。 女人呆愣了片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半晌才从地上手脚並用地爬起来,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怎、怎么弄的……天儿,怎么会搞成这样?” 她伸出手,想去碰那些疤痕,却在半空中僵住,指尖剧烈地颤抖著。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你的亲生儿子,小小年纪被人凌虐,过著暗无天日,没有指望的日子。” “怎么弄的?不都拜你所赐吗?你满意了?” “你有什么资格今日站在这说让我原谅你?我就问你有什么资格?”男人吼的歇斯底里。 “那些年,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亲爹不认我,说婊子就是婊子,婊子生出来的也是贱种,他只要一回家就打我,府里所有人,包括下人都不拿我当人。” 那些年你躺在那个男人的床上,你就没想过,你的儿子在过著什么日子吗? “当年,你让你的夫君蒙羞,让你的儿子抬不起头做人,你有什么资格说你过的不容易?你又凭什么说原谅二字?” “天儿,当年的事儿,並非你想的那样?我。····” “你有苦衷?你有何苦衷?当年外公获罪,你被没入教坊司,沦为贱籍?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卫国公呢?他怎么不娶你?哦,他转头就娶了吏部尚书的千金,风光无限!” “我爹官职是不高,可好歹是个体面官身,他为了你,冒著被丟官罢职的风险,託了多少门路,欠了多少人情,才把你从教坊司里捞出来,给你脱了贱籍,又给你安了新身份抬你进府做妾 —— 纵是妾,也让你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过了五年安稳日子,这还不够吗?” 东辰国律法,凡官吏娶乐人为妻妾者,杖六十,罢官免职。 男人的声音字字淬著血,“他何曾薄待与你,可你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为了那个负心人,你说走就走,你跟他走的那天就没儿子了。” “你当年跟卫国公有私情为何不早说?你若早说,何至於闹到后来那般地步?” 男人的声音带著颤音,“你为人妾室却不守妇道,暗地里与人勾搭成奸,想想都让人作呕!” “不是的…… 真的不是这样……” 女人哭得浑身发抖,泪水糊了满脸,却仍固执地辩解,“我和你萧伯父……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啊。当年若不是你外公祸罪,我们本是要成亲的,是命运捉弄,才生生错过了……” 她抬手抹了把泪,声音哽咽得几乎断成碎片:“他那时也是身不由己,家族施压,他若执意娶我这个罪臣之女,只会一同被拖下水…… 天儿,你信娘一次,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心相爱?” 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眼底却一片冰凉,“真心相爱,就是让他踩著我爹的脸面,把你从任府带走?真心相爱,就是让我在旁人的唾沫星子里长大,被骂是贱种?” “你已经在任府里安安稳稳的生活了五年,你既然心里有別人,为何当初不拒绝我爹?你可以在教坊司里继续等你的救赎啊?” “你没有?当我爹向你伸手的时候,是你自己同意的?他也遵守诺言了,让你入了府,你跟了他五年,生了一个儿子,整整五年,我爹也没捂热你的那颗心?而我,是你跟不爱的男人生下的孩子,你又怎会为了我留下?” “在你心里,谁都比不上那个男人。” “老国公前脚刚升天,他承袭爵位,成了权倾朝野的卫国公,整个国公府都攥在他手里,他这才急著回头来找你?” 男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往人心里扎,“而你呢?竟就仗著他的权势,让他堂而皇之地跑到任府,对著我爹明晃晃要你。” “是,世人都说妾室如玩物,能买卖能转送,可你心里清楚,我爹何曾把你当妾室待过?他待你,比正头娘子还要敬重几分。” “你倒好,给他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还闹得满城风雨,你让他一个寒窗苦读熬出来的官,在同僚面前如何自处?在亲友面前如何抬头?他那颗心,早就被你这一巴掌扇得稀碎了。” “你把他逼疯了!”男人的声音带著撕裂般的痛楚,“他当年在权势和你之间,毫不犹豫选了权势,等掌了权,又转头用权势来抢你——这就是你说的真心相爱?” “权力可真是好东西啊,能让你们把罪孽都抹得乾乾净净。” 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是无尽的悲凉,“你走了,跟你的心上人恩恩爱爱,转年你就又生下了那个男人的孩子。” “而我爹被你逼得神智不清,把对你的怨、对你的恨,全一股脑撒在我身上。” “我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要的庶子,嫡母视我为眼中钉,日日磋磨,父亲喝醉了就拿我撒气,把我打到奄奄一息。 满府的人都看著笑话,骂我是『贱种』,我活该。我就是在那些唾沫星子和拳脚里,一天天熬大的。” 说著他扒著衣服喊道:“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看我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你有什么资格说你不容易?” 他抬手按住胸口,开始狂笑:“呵呵,他爱你?他爱你不也让你当了个贱妾吗?” “他爱你,也没为了你休了他的正室夫人啊。”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全靠一口不甘心的气吊著——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真心相爱』的璧人,能得意到几时?” 第一百四十二章 破碎的任天野 穆海棠在扒著佛像听的都懵了,这怎么说著说著说到卫国公府了? 呃,这是什么惊天大瓜?穆海棠愣了一舜,整件事她也算是听了个七七八八,卫国公不就是萧景渊的爹吗? 这女的是卫国公的小妾,也是任天野的亲娘。 她忍不住在內心吐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关係,不都说古代的女人保守吗?他娘这样的还真算是胆大的。 她屏著气,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漏了半句话。 “天儿,娘那时年轻不懂事……”女人哭得几乎晕厥,扶著供桌才勉强站稳。 “我当初是真想跟你爹好好过日子的,可他一找来,我就慌了——我不甘心啊,明明我们是相爱的,凭什么就不能在一起?” “我就想为自己爭这一次,真的没想过你爹会那样对你……”她望著男人身上纵横的疤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你是他的亲骨肉啊,就算他恨我入骨,也不该把气撒在你身上,他怎能如此狠心?” 任天野冷哼一声:“他是不该,可这世上谁都可以说他,怨他,唯你不行?” “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你对不起他,你欠他的,只有我这个当儿子的来还。” “天儿,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娘知道错了……”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颤,“娘好不容易才能见你一面,就想好好看看你,……” 男人猛地別过脸,脖颈青筋暴起:“別跟我说这些!你看与不看,又能如何?这世间光阴还能倒流吗?” “天儿,是,我知道什么都回不去了。” 女人胡乱抹了把泪,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欣慰,“你恨我,我认。” “好在……好在我儿如今靠自己站得稳了,镇抚司指挥使,天子近臣,正三品的大员,早已自立门户——娘是真的为你高兴,我儿能有这般出息。” 她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里掺了恳求:“你如今得圣上器重,交友想必广。娘这些年困在后院,眼里只识得方寸地,不懂外面的事?” “你妹妹……她及笄都一年了,这一年我总让她装病拖著婚事。我已是自食其果,万万不能让她再走我的老路。” “娘谁都不信,就信你。” 她望著自己的儿子,声音发颤,“你替你妹妹寻个好人家吧,文官武將都行,官阶低点无妨,只要能让她做正妻,安稳度日,就好。” 任天野怔愣地看著眼前的女人,突然低低地笑起来:“呵呵,我就说你们今日怎会跟著卫国公府的马车来。” “原来这才是你见我的目的。” “你不懂外面之事?你不懂?却懂得为你女儿谋划?” “你若真是那无知妇人,又怎会算准我今日会在此处?”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如此精於算计,只要对你有利,你就会不择手段的抓住机会,当年你深陷教坊司,我爹出现了,你不爱他,却把他玩弄於股掌,后来你意中人终得大权在握,你立马就把我爹踹了,另攀了卫国公府的高枝。” 如今,你一个妾室做不了你女儿婚事的主,你生怕卫国公夫人拿捏她的婚事,便让她装病等卫国公回来。可你千算万算没料到,萧景渊在漠北受了伤,他爹心疼儿子,让他回京养伤,自己留在漠北主持大局 —— 你没等回能做主的,便急了,又来找我。” 我妹妹?她姓萧,我姓任,她怎会是我妹妹? 男人那双好看的眸子紧紧盯著眼前的女人,整个人都在抖:“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同样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可曾想过为我计上一计?” “就因为她是你跟心爱人生下的,你便处处为她著想,而我的父亲不过是你落难时,临时用的拐棍而已,你甚至憎恨自己当年为了脱离教坊司,不得已跟他有过这么一段。 你从未爱过他,所以连带著跟他生的儿子,你也毫不在意。 “不是的…… 真的不是这样的!” 女人急得抓住他的衣袖,泪水混著哀求滚落,“天儿,娘是真的没法子了,这是你妹妹一辈子的大事啊,我不能……” “放手。”任天野的声音冷得像冰,抬手甩开她的衣袖,力道之大让女人踉蹌著后退好几步。 “你说的这件事,恕我无能为力。” 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萧云珠纵是庶出,也是国公府的千金,身份摆在那——便是国公夫人为她择婿,人选纵不顶尖,也绝不会让她与人为妾。” “你用不著在我面前演这齣。”他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满是嘲讽,“她的婚事是卫国公府的家事,萧景渊才是她名正言顺的亲大哥。” “你与其来找我,不如去找她那位亲大哥。” 任天野抬眼,目光扫过女人煞白的脸,字字清晰,“萧世子不仅是天子近臣,更是太子倚重的左膀右臂,这上京城里,除了亲王皇嗣,谁能与他比肩?” 女人刚要开口,外面萧云珠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姨娘,姨娘,你在这儿吗?” 任天野眉峰一挑,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你女儿寻来了,夫人还是快些出去吧。一会儿讲经阁散了场,卫国公夫人见不到你们,仔细吃罪不起。” “天儿,娘……娘走了,你务必多保重。”女人望著他挺直的背影,嘴唇囁嚅了半晌,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匆匆往外走。 刚出大殿,就撞见了进院子的萧云珠。 “姨娘,您不是说去如厕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萧云珠皱著眉,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角,“您怎么了?哭了?”说著,视线不自觉飘向不远处的藏经楼。 “没什么。”女人慌忙拭了拭眼角,强扯出笑意,“就是看这边清净,进来给佛祖上炷香,给你父亲祈个平安。” “哎,我也想父亲了。”萧云珠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少女的天真,“父亲这一走就是两年,原说这次要回来,结果又耽搁了。” “姨娘,等我出了嫁,父亲要是回来了,您就跟他去漠北吧?那儿虽说苦些,可父亲在,总能护著您,总比在府里看旁人脸色强。” “哎,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咱们先出去吧。” 隨著那母女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殿里重归死寂。 任天野缓缓直起身,指尖颤抖著系好衣襟,动作慢得像耗尽了全身力气。 他抬手捂住脸,压抑不住哽咽,隨即化作无法遏制的哭声。 “咚” 一声,他撞在供桌上,顺著桌腿滑坐在地。 一边哭,一边擦著眼泪,他知道,不管重来多少次,他永远都是被她拋下的那个。 多年的委屈、愤怒、痛苦在此刻轰然决堤,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於卸下所有坚硬的鎧甲,哭的撕心裂肺。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追来的前夫哥 任天野坐在佛像前,哭声渐渐歇了。 佛像后面的穆海棠听他哭的那么惨,多少还是有些共情的。 这个妈也真是的,嘴上倒是说著爱儿子,可行动上就不行了。 穆海棠在暗处撇了撇嘴,忍不住腹誹:哎,他一个大男人哭也哭了,怎么还赖著不走? 就这样,一个在佛像前不再出声,只默默流泪,一个在佛像后,被动陪著他无声伤感。 方才穆海棠刚走没多久,还有一个人也出了讲经阁。 他原以为她是去如厕,便守在必经之路等著,可左等右等都没见人影,想到她可能回去了,可到了门口,他一眼就看到,蒲团上依旧没有那抹红色身影,她並未回去。 於是转身继续沿著小路一路找,他几乎找遍了讲经阁附近的厢房,都没找到,想了想他出了西边的院子,沿著大路一路找。 总之找著找著,就找到了藏经楼。 他刚迈进院子,里头的任天野便屏住了呼吸。 纵然来人脚步很轻,可那气息沉敛匀净,绝非常人——是个高手。 任天野猛地抬眼,泪痕未乾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冷硬,屏息听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匆忙起身,显然出去已经来不及了,他目光扫过四周,想要找个藏身之处。 就在那道身影踏入殿门的前一刻,他也闪身躲到了佛像后面。 穆海棠正琢磨著外面没了动静,想探探任天野走了没有,没等她伸头,下一秒,一道高大的红色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四目相对,任天野方才陷入情绪里,此刻心神大乱,见佛像后竟藏著人,顿时惊得瞳孔一缩,下意识就想张口。 穆海棠这会也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看他那震惊微张的嘴,想也没想就扑过去,伸手就要捂他的嘴。 任天野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可穆海棠的手还是结结实实贴了上来。 他那张还掛著泪痕的俊脸瞬间黑如锅底,刚要发作,就见穆海棠另一只手飞快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她没敢出声,只用口型说道:“別说话。” 任天野盯著眼前的绝色女人,心里却是大惊,自己方才太大意了,没想到这里会有人,这该死的女人竟然躲在佛像后,偷听了他最不堪的过往。 想到自己方才在外面失態的样子,任天野恨不得立刻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镇国將军府的那个痴小姐? 感受到自己脸上那细腻的手,他不禁有些诧异,这个將军府的小姐胆子倒是挺大。 他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自己不会出声,让她把手拿开。 穆海棠悻悻收回手,目光扫过他脸颊上未乾的泪痕,忽然从腰间拿下一方绣著兰草的帕子,递了过去。 任天野彻底愣住了,眸中满是错愕 —— 她这是做什么?竟然把她的贴身之物递给他? 见他不动,穆海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下一秒直接把帕子懟到他脸上,在他震惊的目光里,动作略显粗鲁地帮他擦去了残余的泪痕。 等意识到她在干什么的时候,反应过来的任天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低著头,她仰著脸,四目相对,她那双大眼睛,撞进他眼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些什么,快得抓不住。 意识到她的挣扎,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松,没再动,也没有鬆手。 这时,任天野才注意到,佛像后面远没有想像中宽敞,堆著不少供香和烛台,狭窄的空隙里,两人得紧紧挨著,才能勉强站稳。 而此时,踏入大殿的男人扫了眼空荡荡的殿內,没有半个人影?他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男人刚想要离开,目光缓缓落在殿內的角落,—— 一抹红色衣角,从佛像后露出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扬声道:“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要我亲手把你拽出来?” 佛像后的两人同时一惊。 任天野看了眼穆海棠,鬆开她的手就要出去,毕竟他是男人,总不能让个女子挡在前面。 穆海棠却清楚,外面那人是冲自己来的。 任天野此刻出去或许能应付,可看著男人那红肿的眼睛,穆海棠又把他拽了进来,等任天野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出去了。 男人望著从佛像后走出来的小女人,嘴角的笑意压不住地往上翘,开口时带了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你不好好在讲经阁听道济大师讲经,跑这儿来做什么?” “自然是听著烦闷,出来透透气。” 穆海棠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平,“雍王殿下不也出来了吗?” 听她语气里半分温度都无,宇文谨眉头瞬间蹙起,往前几步在她身边站定,声音沉了沉:“穆海棠,你到底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穆海棠暗自汗顏——得,这前夫哥一开口就是修罗场的味道。 自己刚吃完任天野的大瓜,转头就轮到他当吃瓜群眾了。 可惜啊,今时不同往日。 她早已不是那个整天只知道围著他打转的原主了。 穆海棠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还请雍王殿下慎言,海棠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冷哼一声,哼,不是对她不屑一顾吗?这才几天就绷不住了。 宇文谨看她这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眼底更是连半分他的影子都寻不见,一股火气直衝头顶。 他上前一步,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怎么了?我哪里惹你了?为何这些天不来找我?” 此话一出,佛像后的任天野眸光闪了闪,都说镇国將军府的小姐整日痴缠雍王殿下,而雍王对她向来不屑一顾,这怎么? 穆海棠没料到宇文谨竟然会上手,这要是原主怕是都得高兴到晕倒,可现在她只觉得腕间的触感无比噁心。 “放手。”话音未落,她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 宇文谨没防备,竟被她推得踉蹌了两步。 他又气又急,额角青筋跳了跳:“穆海棠,你到底在闹什么?我放手?你前些日子写给我的信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攥紧了拳,声音里带著被违逆的怒意,“你信里不是写,说你早就想摸摸我的手?” 他又往前逼近一步,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你马上就要及笄了,你信里不是说,会求你父亲找我父皇为你我二人赐婚吗?” 他看著她,语气里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你父亲可有给你寄家书?” “关於我们的事,他是打算亲自回京,还是直接给我父皇上奏摺?” 第一百四十四章 踢皮球的高手 穆海棠嘴角抽了抽,可能,好像原主还真写过这些。 按记忆里的情形,她每次递信过去,宇文谨接过后,都是看也不看,直接丟给身边人,还吩咐一句“拿进去烧,烧乾净”。 从前她还笑,原主这哪是寄信,分明是给“亡夫”写悼文,收信人不但不看,还得亲手焚了。 他这么干,让原主误以为他从未看过那些信。 即便这样,原主依旧照常给他写信,且信里的话也就越发大胆,没遮拦—— 什么想摸他的手,见著他时心会跳得发慌。 什么,听说他得了风寒,她很是惦记。 还有晚上做梦梦见了他,醒来念得慌…… 诸如此类的吧,原主写给宇文谨的那些书信,在穆海棠看来就是情书。 其实原主上辈子这个时候,除了恋爱脑,还是有些可爱的,她对宇文谨真是爱到了心坎里,喜欢把自己的心思都写在书信里,想让宇文谨通过书信了解她。 总之她不管是写给爹娘的家书,还是写给宇文谨的那些情书,通通都是报喜不报忧,除了她受的苦,她几乎无话不说。 只是原主压根没想到,她给他写的那些信,这廝竟是一封没落全看了。 穆海棠暗自腹誹,说不定他对原主动心,就是被这些情书“荼毒”的。 老话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前夫哥三年前也才十六,正是情竇初开的年纪。 原主生得好看,又是送点心又是写情书的,他一个正常男人,怕是也扛不住这般攻势。 其实上辈子如果不出那件事,两人之间也许不会走到那步。 出事儿后,原主性子也是九级反转,总觉得对不起他,男人则是觉得,原主把他骗了,口口声声说爱他,却把自己的身子给了別人。 於是原主出於愧疚,开始对他百般討好,而这些落在宇文谨的眼里,就成了她心虚的表现。 宇文谨看她呆愣著,半天没回答他的话,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在家书里面跟你爹说了吗?” 穆海棠回过神,语气淡淡:“说了。” 宇文谨听她这么说,神色缓和了很多,又急著追问道:“那你爹回信了吗?怎么说的。” 穆海棠心里那点恶趣味快按捺不住了。 她可不傻,萧景渊那狗男人悔了婚,眼下还没找到更合適的人选,自然不能得罪前夫哥这个蛇精病。 哼,踢皮球谁不会?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爹给你回信了吗?”宇文谨又追问一遍。 穆海棠羞涩地低下头,双手绞著帕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爹说,他不同意咱俩的婚事。” “不同意?”宇文谨低嘆一声,似乎早有预料。 穆海棠傻,不代表穆怀朔也傻,他早就料到穆怀朔会反对,不过是穆海棠在信里再三跟他保证,会想办法让他爹答应。 冷静过后,他又耐著性子追问:“你不是说会求你爹,想办法让他答应吗?” 穆海棠头垂得更低,声音带著委屈:“我求了,我真的求了,天天求,可我爹就是不鬆口,我也没法子啊……” 看著她那可怜样,宇文谨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语气里藏著不易察觉的急切:“那你没说动你爹,倒是来给我送封信啊,我还当你爹鬆口了。” 一提到信,穆海棠眼圈倏地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给你写信有什么用?你又不看。” “我……”宇文谨喉头一哽,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总不能告诉她,—— 那些被他吩咐 “烧乾净” 的信,他不仅一封不落地都看了,还藏在了书房暗格里。 没等宇文谨想出说辞,穆海棠忽然抬头:“哎,不对啊,你不是从来不看我的信,那你怎会知道我信里写的那些话?” “哼,让你装,看姐姐不玩死你。” 她问的宇文谨脸都红了,他张了张嘴,“我…… 我……” 支吾了半天,那点被戳穿心思的窘迫混著慌乱,竟一个字也说不明白。 手不自觉攥紧了,目光闪躲著不敢看她。 顿了顿,索性问了別的,“那你爹不允,总说了原因吧?” 穆海棠心里快笑翻了,脸上却依旧带著羞赧,抬眼看向他:“原由……爹爹倒是说了。他说我一个姑娘家,上赶著跟男人提亲,简直不知廉耻,闻所未闻。” “还说京里的事他多少听说了些,说我死皮赖脸追著你跑了三年,你却根本无意於我,让我別再痴心妄想,趁早把你忘了,也不许我再找你。” 她说到这儿,忽然住了口,欲言又止。 “还说什么了?”宇文谨往前倾了倾身,急切地追问。 “还说我傻……”穆海棠咬著唇,声音更低了。 “他说你若真对我有意,自会主动来求,显然是我自作多情。” “还说,还说……我的婚事,他自有定夺,他说不想让我嫁入皇室,总之你也知道,我爹那个人,最烦攀附权贵,他让我死了这条心。” 说完,她往后退了半步,主动与他拉开了距离,规规矩矩地躬身给他行了个礼:“所以,雍王殿下,海棠真的努力过了,奈何咱俩有缘无份。” “自古女儿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穆海棠抬眼望向他,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亮,“所以今日,当著佛祖的面,我郑重向雍王殿下道歉——这三年是海棠不知轻重,给你添了许多困扰。” 她微微垂眸,语气里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不过你放心,今日之后……我真的放下了。” 海棠愿你善其身,遇良人,余生皆顺遂。 说完,对著他福了福身,转身便走,那背影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留恋,倒像是真的把过去三年的痴缠,都留在了这尊佛像前。 宇文谨呆愣当场。 穆海棠走出殿门时,阳光正好,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悄悄勾起。 结果她刚踏出藏经楼的院门,就见拐角处立著一道身影。 穆海棠自然是嚇了一跳,差点就爆粗口:这一天天的,一个个的都不喘气?神经病,都是神经病,早晚被他们嚇出心臟病。 第一百四十五章 醋精VS槓精 穆海棠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影惊得心头狂跳,捂住胸口,平復心情的同时骂了三遍狗男人。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 “海棠”,是宇文谨追了出来。 她下意识回头,还没看清他的脸,就感觉腰间一紧,一股力道將她带得腾空而起 —— 那人竟抱著她纵身一跃,翻过院墙,落进了隔壁的院子里。 穆海棠还沉浸在刚才两人飞起的瞬间,她忍不住感慨,这就是古代的轻功吗? 完了完了,被种草了,她好想让这个狗男人带她飞。 不过想归想,穆海棠可不想那么掉价,她的原则向来是合则来、不合则去,绝不勉强。 更何况,人家小男友昨晚才明晃晃提了分手,如今她上赶著凑上去?她不要面子啊。 萧景渊黑著一张脸,依旧搂著她的腰身,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低头看著她。 “萧世子,” 穆海棠推了推他的胳膊,语气儘量平和,“你放开我,咱俩这模样,被人撞见了,与我的名声恐有不妥。” 她抬眼盯著他紧绷的下頜线,语气里带了点不耐:“放开呀。你一个大男人自然无所谓,我可不行 —— 我还得找我的如意郎君呢。” “你方才跟他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话,怎么就不怕被人撞见?” 萧景渊的声音冷得像冰,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你一个未出阁的闺阁女子,整日巴巴地给他送点心,还不知羞地写那些书信,那时怎么就不惦记你的名声?” 他这话像带了刺,扎得穆海棠眉峰一蹙。 哼,给点脸还喘上了?整天除了瞎吃醋,就是阴阳怪气地挤兑她,真是小鸡拉屁股开了眼了,这么小气的男人,她这辈子都没见过。 醋精,~~~~阴阳师。 她可不惯这毛病。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萧景渊,语气里带了火:“萧世子,你家住海边啊?管得也太宽了吧?” “再说你是我的谁?你管我?我爱给谁送点心就给谁送,我爱给谁写信就给谁写,你管得著吗?” 萧景渊被她懟得一噎,墨色的眸子骤然沉了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他攥著她腰的手不自觉收紧,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漫出来:“你方才在里面,跟他低眉顺眼,甜言蜜语的,跟我你就跟换了个人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穆海棠被勒得生疼,抬手去掰他的手腕,没好气道:“你鬆手,我对他什么样,关你什么事?难不成我还得对著谁都一个模样?” “所以,你承认你对他比对我好是吗?” 穆海棠听到他的话,无语望天,萧世子也不喊了:“萧景渊,你能不能不无理取闹?” “你失忆了是吗?” “昨晚,明明是你说的,你我婚事作罢,行啊,作罢就作罢,我穆海棠又不是没人要了,非你不可,世上的美男千千万,你不稀罕我,有的是人稀罕。” 说婚事作罢的是你,如今转过头来管东管西的还是你。 她越说越气,乾脆抬起下巴,眼神里带了几分嘲讽:“我就送,我就写,就算我给全京城的公子都送遍点心,写遍书信,也轮不到你置喙?” 萧景渊的脸彻底黑透了,喉结滚动著,像是有怒火在胸腔里翻涌。 他死死盯著她,忽然俯身逼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灼热。 “穆海棠,你再说一遍?” 穆海棠被他这架势嚇得心头一跳,却梗著脖子不肯服软:“说就说——” 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他攥住,下一瞬间,整个人已被他头朝下扛在了肩上。 “你放开我,你要干嘛?我喊人了?” “喊,你使劲喊,今日人多,该在的都在,说不定雍王还未走远,正好你把他喊来:“让他好好看看,你是如何一边给他写信,一边跑来撩我的。” “你神经啊?我撩你什么了?” 穆海棠觉得她比竇娥还冤,到底谁撩谁啊?明明是他整日缠著她好不好,她还没嫌他烦,他倒好,反咬一口,把责任都推她身上了。 穆海棠头朝下晃著,眼里只剩青石板路飞速后退。“啪” 的一声重响,他踹开一间房门,门刚合上,她已被他按在了门板上。 紧接著便是他的吻。 “萧景渊,你疯了!” 她偏头躲闪,却被他捏住下巴狠狠固定住。 他的吻太凶,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穆海棠挣扎著偏头,却被他更紧地捏住后颈,迫使她仰起脸承受,很快牙关被他蛮横地撬开,带著侵略性的舌尖闯进来,卷著她的呼吸,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她的手腕被他双手固定在头顶,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牢牢扣著她的腰,將她整个人钉在门上,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吻越来越深,带著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仿佛要將她吞入腹中才肯罢休。 穆海棠起初还在用力推拒,可渐渐地,力气像被抽乾了似的,只能软软地靠在门上。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他才微微退开半寸。 “你干什么?”穆海棠看著他在解腰带的手,瞬间风中凌乱了。 看她这副惊惶失措的模样,萧景渊俊美得脸上竟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说我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將腰带解开,外袍松垮垮敞开,內里仅著的那一件贴身里衣,却被他隨手扯到腰间。 下一秒,男性精壮的身躯便毫无遮掩地撞入她眼底,宽肩窄腰,八块腹肌,若隱若现的人鱼线。······ 穆海棠喉间发紧,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很没出息的心跳加速。 萧景渊抬起她的下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在她耳边,带著几分刻意的蛊惑:“你昨晚不是一直缠著让我脱衣服么?” “你说你不光想看,还想亲手摸摸。” “昨晚没隨你意,今日我补偿你,我不仅让你看个够,还让你摸个够。” 穆海棠彻底愣住了,乖乖,狗男人知不知道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昨晚,她说过这话吗?穆海棠瞬间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第一百四十六章 茶里茶气的萧世子 话音未落,他已抓著她的手,不由分说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穆海棠咋舌,她想了半天,她 她 她昨晚说过这种话吗? 不能吧,她是个正经人好吧,怎会说出如此不正经的话? 她在內心极度否认,最后得出个结论,人肯定是正经人,那就只能是酒不是正经酒了,她这个正经人,喝了不正经的酒,所以才会说出不正经的话。 穆海棠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她偏过头不敢看他,“萧景渊,你是不是疯了,这是寺院,万一被人撞见你我二人衣衫不整,我就是张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她话没说完,就被他低低的笑声打断。 他凑近她的耳畔,气息微喘:“怎么?昨晚的胆气去哪了?” “你不说如果能让你满意,你可以长期包养我吗?” 穆海棠听得眼皮直跳,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他又道:“行,成亲之前,我夜夜宿在將军府。反正如今咱们离得近,大不了我起早些,赶在旁人发觉前回去便是。” “你有病吧?” 穆海棠又气又急,抬手就想推开他,“成什么亲?谁要跟你成亲?” “你昨晚说过的话,你都忘了,萧景渊你把我当什么了,当初是你死乞摆咧的非要娶我,昨晚说婚事作罢的也是你。”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娶我?娶个屁吧。” 我把你当什么?你说我把你当什么,他用力搂紧她的腰身,让她贴近自己,夏天衣料本就单薄。 “放开我,”穆海棠瞪著眼睛看著他:“不要脸,你要是为了这个,你那个表妹更合適,她比我大两岁,既成熟,又嫵媚,身段也好,脸蛋嘛也说的过去,你去找她,勾勾手指头,她保准立马扑上来。” 方才还带著几分旖旎的气氛,瞬间就让穆海棠的话击了个粉碎。 萧景渊的火就这么起起落落,本来天就热,他方才跟她亲近,就燥的很,结果她就是有本事让他七窍生烟。 “穆海棠,你少给我扯东扯西,扯那些没用的,我要是心悦她,这会儿孩子都生了?我至於天天跑来找你?让你气我?” “我知道,上次你占了我便宜,就想耍赖不负责。” “所以我昨晚说婚事作罢,就是想试试你——果然,你毫不在意,甚至还偷著乐,方才在讲经阁,身上跟长了刺似的,才那么一会儿你眼皮都抬不起来,说,是不是高兴得一夜没睡?” 穆海棠都跟他都穷词了,她发现,萧景渊怎么茶里茶气的呢,会不会是打仗打的,脑子打坏了? 真不懂他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给他一棵树,他直接给你脑补出一片大森林。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就说你这些天怎么没去找他——你爹说得对,你趁早死了那条心,雍王可不是我,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他怕是一个都答应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酸溜溜的审视:“还有,点心也不是不能做,但你得搞清楚该往哪儿送。”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指尖摩挲著她的唇,声音低得发哑,“你书信里,都给他写了些什么?” “你胆子可真大,那些东西万一有一天他拿出来,要挟你,到时候看你如何,恐怕哭都没地方哭去。” 萧景渊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总之把穆海棠给问烦了。 “你还有完没完?放开我!” 她挣了挣被箍住的腰,语气里带了火,“事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不过是给他写了几封信,连他的手都没碰过!” “你还想摸他的手?” 萧景渊的声音陡然拔高,“穆海棠,你还想摸他哪儿?” 他快气死了,方才在门外听见她跟宇文谨说话,那软糯糯的语调,带著小心翼翼的委屈:“那句我求我爹了,天天求,可他就是不答应……” 天知道,他当时差点衝进去掐死她 —— 凭什么?凭什么她在宇文谨面前就是副温顺小女人的模样,到了他这儿,整日就跟吃了火药似的,没一日肯好好说话? 穆海棠抬起头气鼓鼓的看著他,她真是服了,她是那意思吗? 这信的事儿还没跟他说明白,得,他又跟她在这抠字眼,一件事儿没说明白不说,又给她延申出了三四五六七。····· 总之就是她说东,他说西,一个说追狗,一个说撵鸡。 嫁给他干什么?吵不完的架,发不完的疯? 不能嫁,坚决不能嫁。 对她这个资深顏狗来说,她当初考虑他,不过就是因为他帅,实力也不弱。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那点实力都用来对付她了。 以前她是拿滤镜看他,可有些东西还真就是只可远观不可细品,她吃不了他这细糠,这醋精谁爱要谁要,她是要不了一点。 奇了怪了,就他那惊奇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带兵打仗的? 什么少年战神,什么智勇双全,她现在严重怀疑那些传闻是假的。——还智勇双全,她看他分明就是胡搅蛮缠。 不是说他性子冷僻,不喜言语吗? 他不喜言语?他那嘴就跟猝了毒似的,专爱抠字眼、然后脑补加工,最后说出来气她。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在想谁呢?” 我想你妈,我想,穆海棠真的受不了他了,他说她还不够,还得让她事事有回应? 穆海棠没说话,她用力挣了挣:“你先放开我?” 萧景渊搂得更紧,下頜线绷得死紧:“不放。” 穆海棠眯起眼,气极反笑:“行,这可是你说的。” 她心一横,忽然踮起脚尖,抬手按住他的后颈,不由分说就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撞上他微凉的薄唇,带著点赌气的意味。 萧景渊明显一怔,那些涌到嘴边的话瞬间卡了壳,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穆海棠闭著眼,笨拙地辗转廝磨,像是在惩罚他的絮叨,又像是在宣泄心里的烦躁。 直到她踮得脚发麻,才微微退开些,她抬眼瞪他:“能闭嘴了吗?” 萧景渊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唇上还残留著她的温度,他喉结滚了滚,忽然低笑一声:“能。” 第一百四十七章 贵妃召见 穆海棠回到前院时,讲经阁已经散了场。 眾人三三两两聚在院子里的槐荫下,因著来的多是待字闺中的姑娘与尚未定亲的公子,本就存著相互相看的意思,此刻倒也没那么多男女大防的讲究,彼此间隔著几步远说著话,偶有笑声顺著风飘过来。 没看到自家小姐,锦绣有些著急,手指绞著帕子,却又不敢大声声张。 就在她纠结著要不要四处找找时,一双手突然捂住了她的眼睛。 “呀!” 锦绣嚇了一跳,身子猛地一缩,可那熟悉的气息刚飘进鼻尖,她就立刻反应过来,试探著喊:“小姐?” 穆海棠忍不住笑出声,鬆开手绕到她面前:“真没意思,你怎知是我?” 锦绣回头看清她的模样,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连忙拉著她的袖子往僻静处退了两步,压低声音急道:“小姐您去哪儿了?可把奴婢嚇坏了!方才莲心已经下山去叫人了。……” 穆海棠一听这话,连忙拉著锦绣的手道:“我没事,看把你们紧张的,放心,你家小姐又不是傻子,丟不了。” “我方才就是在里面听讲经听得瞌睡了,怕睡著了失仪,才去后边院子透了透气。” 她看向锦绣,又叮嘱道:“这样,你赶紧去追上莲心,让她別往山下跑了。顺便把咱们带来的那三把遮阳伞取来。” “还有,我估摸著寺里一会儿就会安排各府下人住在下院厢房,你去跟咱们府里的人说,让他们好生歇息。” “要是待不住,去后山走走也行。” “但得记著——他们都是男子,万不可往上院去,万一衝撞了哪位女客,那可不是小事。” “再者,去后山也儘量別杀生。”穆海棠放缓了语气,“这里毕竟是佛门清静地,咱们既来了,就得守人家的规矩,知道吗?” “好,小姐,我这就追莲心去。您自己在这儿要当心,我快去快回。” “嗯,去吧。” 穆海棠望著锦绣匆匆跑远的背影,刚转过身,心头突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猛地回头,飞快扫过四周——……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她蹙了蹙眉,又仔细看了看檐角、树后,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海棠,可算找著你了,方才去哪了?”左夫人带著个丫鬟朝她走来,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 穆海棠刚要回话,瞥见跟在左夫人身后的丫头,便凑近左夫人耳边低语:“我没事,不过是去后院透了会儿气。” 左夫人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见两个身著宫装的丫鬟款步上前,规规矩矩福了福身:“穆小姐,贵妃娘娘请您过去说说话。” 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翻了个白眼——靠,早知道方才就该在那后院多待片刻,这才刚出来,事儿就找上门了。 心里烦的要死,面上却丝毫不见异样,依旧笑的得体,她转向左夫人,温声道:“左夫人,那我先过去一趟。” “好,你去吧,我就在那边与几位夫人说话,你有事儿就派人来寻我。” 穆海棠点了点头,顺从地跟著那两个宫装丫头往偏厅走。 还未跨进门槛,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语声。 她推门而入,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內,隨即低眉顺目地垂下眼。 屋里人確实不少:玉贵妃与长公主並肩坐在上位的梨木椅上,两侧陪著丞相夫人、卫国公府夫人,还有寧阳侯府的侯夫人。 下首分別坐著两排男女,宇文谨一身月白锦袍,正侧耳听著身旁人说话。 萧景渊正襟危坐,手里端著个茶杯。他身旁坐著的是萧景煜,这廝竟然无聊到玩儿自己的手指头。 另有一位文质彬彬的温润公子,依著原主的记忆,该是寧远侯府的世子寧如颂。 裴元明她认得,与他低声交谈,眉目清俊、自带书卷气的,应是相府公子顾砚之。 女宾一排,昭华公主居首,依次是平阳县主、萧景渊的妹妹萧知意、寧远侯府千金寧如嵐、顾云曦,末位是方才与她起过爭执的苏玉瑶。 “丫头可算来了。” 玉贵妃见她进门,脸上漾起慈和的笑意,抬手便將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方才到处找你,都说没见著人影,去哪儿了?” 穆海棠顺势在贵妃身旁的空位坐下,先规规矩矩躬身行了一礼,才垂眸回道:“回贵妃娘娘,臣女方才听了道济大师讲经,觉得佛学精深,颇有感悟,出来后便隨意在寺中走了走,让娘娘掛心了。” 萧景渊听了她的话,唇角微勾:“她可真会编,什么太有感悟,方才若不是出去透气,怕是早趴在蒲团上睡过去了。” 顾云曦看到穆海棠以来,就被自己姑母拉到的身边坐下,凭什么?连公主都规规矩矩坐在下首,她凭什么坐在上位。 果然,穆海棠的话音刚落,顾云曦便 “嗤” 地笑出了声,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满室的目光都聚到她身上。 玉贵妃抬眼看向她,语气平和:“曦儿,何事这般高兴?” 顾云曦捏著帕子,轻轻掩住唇角,眼尾瞟著穆海棠,慢悠悠道:“姑母,曦儿只是觉得穆小姐实在有趣,撒谎都能脸不红气不喘的。” 穆海棠冷冷瞥了她一眼,哼,她就知道顾云曦没憋什么好屁,从小到大,只要是人多的场合,她憋了良久的屁,就得想办法放出来,不然估计会憋死。 不知原主到底哪里的罪过她,非要不遗余力地奚落她、踩踏她,唯有看她出了丑,丟了人她才算称心如意。 玉贵妃淡淡扫了顾云曦一眼:“莫要胡说。” 穆海棠却忽然笑出声,抬眼看向玉贵妃,语气轻缓:“娘娘无妨的,就让顾小姐说说吧,免得把她憋坏了。” 她转回头,目光落在顾云溪身上:“我也正想听听,我究竟是怎么个撒谎不脸红法。” 顾云曦抬著下巴,语气带著几分得意:“姑母方才您一直在听道济大师讲经,自然不知。” “穆小姐在蒲团上坐了连一刻钟都不到,就跟浑身长了针似的,哪有半分听经的样子?” “她非但没听进去半个字,还无聊得把自己跪的蒲团抠了个大洞。” “单是瞌睡就打了八个,后来索性中途跑了,再没回讲经阁。” 第一百四十八章 对上丞相夫人 “姑母,您听听她方才是怎么说的?这不摆明了懵您吗?” 顾云曦话音刚落,屋里便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尤其是听到“把蒲团抠了个大洞”时,萧景煜在一眾公子里笑得最是放肆,连宇文谨脸上都漾开了笑意。 萧景渊也朝她看了一眼,穆海棠分明从他眼底捕捉到一闪而过的促狭——这傢伙显然也想笑,不过是强忍著罢了。 玉贵妃听了,脸上不见半分责备穆海棠的意思,反倒转头低声斥了顾云曦一句:“好了,就你眼尖。” 她顺势拉过穆海棠的手,语气里满是维护:“她年纪小,坐不住也寻常,这点小事有什么值得这般说笑的。” 穆海棠抬头看了玉贵妃一眼,看看,原主这个前婆婆是真厉害。 上辈子也是如此,她对原主比对自己的女儿还好,可当太子出事后,她的父兄依旧不肯成为宇文谨助力,她便立刻翻了脸,毫不犹豫地著手对付起镇国將军府来。 穆海棠又看向顾云曦,见她虽挨了贵妃的训斥,脸上却丝毫不见懊恼,依旧带著方才那抹得意。 显然,能让自己在眾人面前出糗,方才那句不轻不重的呵斥,对她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还没等顾云曦坐回去,穆海棠已敛了方才的冷意,反倒笑著开口:“嗯,顾小姐方才说我撒谎脸不红气不喘,我倒觉得你这话太过武断了。” 她微微倾身,看向对方:“你说我没好好听道济大师讲经,那我倒要问问顾小姐,你自己就专心听了吗?” “你可知我为何坐不住?正因你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黏在我身上。” “我当时就纳闷,我又不是什么年轻公子,你我同为女子,我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你这般紧盯的?” 穆海棠语气轻快,话里却带著鉤子:“我被你看得手脚都没处放,我当时真盼著自己是个年轻公子——我若是男人,非把你娶回家不可,省得你这般眼巴巴地盯著旁人,累得自己也听不进经去。” 既然你方才这般说我,那我正好问问顾小姐——你方才为何那般盯著我看?”穆海棠笑意更深,眼尾却带著几分促狭,“我知我自己生的美,可顾小姐,你我皆为女子,你那齷齪心思还是收一收的好。” 这话一出,满室的笑声顿时滯了滯,眾人看顾云曦的眼神都带了些微妙。 方才还得意的顾云曦,脸颊“腾”地红透,又气又急,手里的帕子都绞得变了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小姐你急什么?到底咱俩谁胡说八道?” “你说我哄骗贵妃娘娘,往我身上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还不让我把实情说出来吗?” 怎么?就顾小姐张嘴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这幸亏是贵妃娘娘宽宏大量,不然治我个大不敬的罪,顾小姐替我受著吗?” 她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还说我把蒲团抠了个洞 —— 顾小姐,实不相瞒,我不把蒲团戳个洞,难道把你眼睛戳个洞吗?” 这话一出,满室俱静。 玉贵妃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今早来得晚,没瞧见穆海棠懟苏玉瑶那一出,此刻只觉心头一懵 —— 从前宫宴上,穆家这丫头哪次不是吃了亏便红著眼圈忍下? 这性子就是她从小到大让人给磋磨出来的 ,正因如此,她才对这性子满意得很:人长得美,娘家实力又强,偏偏又好拿捏。 故而每次穆海棠吃亏,她都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替她撑撑腰,既博了好感,又能稳稳拿捏住这桩潜在的婚事。 可今日,这穆家的丫头,头脑清明,唇齿锋利,与顾云曦对上竟丝毫不落下风,这般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 玉贵妃望著她,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长公主与丞相夫人对视一眼,丞相夫人端起茶杯,端著架子开口:“呦,穆小姐好厉害的一张嘴。不过是女儿家玩笑两句,至於如此吗?” “还要戳瞎我儿眼睛?穆小姐还是慎言,莫要落个阴损歹毒的名声,到时候怕是无人敢娶。” 穆海棠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丞相夫人:“呦,怪不得顾小姐如此口无遮拦?原来背后有您这个擎天护著的娘。” “自己女儿不分场合的胡说八道,你身为母亲不加以制止,反倒跑来教训別家的孩子?” “真是搞笑。” “不好意思,顾夫人,我姓穆,我爹是穆怀朔,我娘叫林南嫣,您算哪位啊?跑来教训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穆海棠是吃你顾家米长大的呢?” “您啊,与其担心別人的女儿嫁不嫁得出去,不如好好操心操心您自己的女儿,毕竟我如今还未及笄,顾小姐好像是比我要大两岁吧? 哎,相府千金嘛,挑一挑也是正常,既然顾夫人都管到我头上了,我也好心劝您一句,什么事儿啊过犹不及。” 穆海棠慢眼尾扫过脸色铁青的丞相夫人,继续道:“可別挑著挑著,到最后回头一看,反倒一个不如一个了。” “你?放肆?你在同谁说话?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简直是狂悖,到底是小门小户教养出来的,如此不知礼数?” 穆海棠也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走到丞相夫人面前:“顾夫人,到底咱俩谁放肆啊?贵妃娘娘面前,你一个命妇,大呼小叫,你懂规矩?你们相府的规矩可真是好。” “哈哈,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你女儿胡说八道,挑衅在前,怎么错都成了我的了?” “还有,你方才说你是我的长辈?怎么?你顾家的祖宗改姓穆了?” “你女儿欺负我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哪次没看见?可你哪次不是睁眼瞎?” “怎么?就因为我爹娘不在,我就活该当受气包,当你女儿的出气筒是吗?” “我今儿还偏不信这邪了。” “今日贵妃娘娘在,长公主,国公夫人,还有寧远侯夫人都在,我倒要看看,你们娘俩如何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穆海棠转身便对著玉贵妃跪下,脊背挺得笔直:“贵妃娘娘,求您今日为海棠做主。” 她抬眼望著玉贵妃,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皆因道济大师讲经而起,顾云曦一口咬定我未曾好好听经,纯属污衊。” “烦请娘娘派身边掌事姑姑去请道济大师前来——谁对谁错,自会知晓。” “我今日就要一个公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逗弄 玉贵妃没料到穆海棠今日竟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不仅懟了顾云曦,连丞相夫人的面子都敢驳,这会儿还非要她来主持这个公道。 她先瞪了顾云曦一眼,才转向气鼓鼓的穆海棠,放缓了语气:“海棠,莫要跟曦儿置气,她就是被家里宠坏了,说话没个轻重。” “不行!”穆海棠梗著脖子,带著小女儿使性子的倔强,“今日我非要个公道不可,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她欺负我还不够,她娘也跟著来踩我一脚?” “她骂我也就算了,还羞辱我爹娘?我要是还能忍就枉为人女。” “还相府主母呢?都不如那市井妇人明事理。” 顾相夫人看著穆海棠巴巴的小嘴,气的嘴都歪了:“你,你个小丫头片子,我何时羞辱你爹娘了?“ “哼,你方才左一句我穆家是小门小户,又一句我没有教养,你不是辱没我父母是什么?” “你们顾家也不是公侯之家,顾丞相虽贵为左相,当朝一品,我父亲镇国將军,也是当朝一品,既然同为当朝一品,怎么我们穆家到了你们顾家的嘴里就是不入流的小门小户了?” “我教养不行,你女儿教养好,张嘴就胡说八道。” “我不管,一会儿要是查清楚了,是顾云曦胡说八道,冤枉我,那她必须跟我道歉。” “不然我这就回家收拾行李,往边关找我爹娘去——这上京,我不待了。” “哎,休要胡说!你一个小丫头,去什么边关?” 玉贵妃皱著眉劝道,“海棠,不可这般使性子。今日本妃给你做主,確是曦儿不懂事,是她胡言乱语。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莫要再与她计较了。” 顾云曦一听这话,哪里肯依? 当即从底下快步走上前,对著玉贵妃急道:“姑母!您为何总是偏著她?曦儿说的全是实话!她要找道济大师,就让姑姑去请便是!您让她去证明,我倒要看看,今日到底是谁在顛倒黑白。” 她转向穆海棠,语气越发尖锐:“你把道济大师找来,穆海棠你今日就是把佛祖找来,也改变不了你无心听经的事实。” “方才在蒲团上,你就跟条毛毛虫似的,左蹭右蹭没个消停。” 穆海棠看顾云曦已经上鉤了,立马跑她面前气的大吼一声:“顾云曦,你放屁。” 噗 ——” 一声轻响,寧如颂刚啜进嘴里的半口茶没忍住,险些全喷到身旁的顾砚之身上。 他猛地偏过头,捂著嘴剧烈咳嗽起来,脸颊涨得通红 —— 活了这么大,还是头回见名门闺秀把这等市井粗话掛在嘴边。 周遭几位夫人小姐见穆海棠如此泼辣,都看呆了。 穆海棠看了寧如颂一眼,继续衝著顾云曦喊道:“顾云曦你要点脸吧,你方才说我是什么?毛毛虫?你还第一才女呢?你会不会比喻?你见过有我这般美貌的毛毛虫吗?” “你说我什么都行,你竟然说我像虫子?” “顾云曦你睁开你那小眯眯眼好好瞧瞧 —— 本姑娘目之所及,无一处不精,无一角不雅。你分明就是嫉妒,嫉妒我比你美,眼睛比你大,处处都比你强,才这般处处针对我!” 顾云曦最后一点理智也被这话衝垮了,她指著穆海棠的鼻子,声音都发颤了:“你方才说我什么?” “你说谁是眯眯眼?我嫉妒你?我顾云曦乃京城第一才女,会妒忌你这个文墨不通的草包?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穆海棠不甘示弱,冷哼一声:“我就说你呢,眼睛如黄豆般大小,说著大眼睛还形象的眯了眯,不仅眼睛小,还塌鼻樑,嘴唇还薄,相面的先生说了,你这样的唇,最是薄情寡义。“ 她上下打量著顾云曦,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謔:“也算是老天爷格外照拂你,这五官拆开来单看,竟没一处能拿出手的,偏生凑到一张脸上,倒还算勉强瞧得过去罢了。” 见顾云曦气得浑身发颤,连指尖都在抖,穆海棠反倒笑得一脸狡黠,眼底藏著几分促狭的得意 —— 心里头暗自嘀咕:不是爱没事儿找事吗?你姐我今儿个正好閒著,全当逗狗解闷了。 樑上隱於暗处的任天野,將穆海棠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尽收眼底,不由得眯起了眼。 方才她与人爭执时那股泼辣劲儿,尤其是那双眼睛,突然一瞬就和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了,脸虽是两张脸,可那动作还有那双狡诈的眼睛,分明就是一个人。 呵呵,他一直以为那日那女人是北狄细作,所以那几日他一直在城北搜寻,结果就是他几乎翻遍了城北,也没找到他。 所以,如果说,她就是她?那他找寻的方向就完全错了,所以自己才会一直没有她的踪跡。 那日在街上无意看到她,他还以为她是藏匿於此,这么看她那日也许根本就是路过。 因为將军府在城东,穆府在城南。 任天野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他怎么都没想到,那日混跡教坊司女扮男装的白衣少年竟然是上京城声名狼藉的名门闺秀。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短刃,只觉脑子有些发懵。 可转念又有些生疑:会不会是自己认错了?她是镇国將军的嫡女,就算不是传言里的草包,终究是深闺娇养的小姐。 可那日那个 “细作” 虽无內力,身手却极好,招式利落,绝不是一般女人会的拳绣腿,而是专门毙命的杀招。 真动起手的时候,那女人眼神冷厉,一看杀过人的死士。 没等任天野多想,就见顾云曦再也绷不住,尖叫一声便要扑了上去:“穆海棠,我跟你拼了!你不就仗著自己有几分姿色,竟敢这般羞辱我?” 穆海棠一个闪身,轻鬆闪过,只是脚慢了一步,恰好那脚不偏不倚正好把扑过来的顾云曦绊了个跟头。” “啊。”的一声,顾云曦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趴在了萧景渊的脚边。 可萧景渊恍若未觉,依旧垂著眼帘慢条斯理地啜著茶,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更別提伸手相扶。 玉贵妃望著这混乱场面,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下一刻终是按捺不住,扬声道:“曦儿!你们都愣著做什么?还不快把小姐扶起来。” 几个丫鬟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將顾云曦扶起来。 刚一起身,就见顾云曦满脸是血。 丞相夫人一惊:“曦儿。” 此时被人扶起的顾云曦意识到自己方才出了如此大的丑,她恨不能钻进地底下。 她长这么大,都没有如此丟过人。 周遭抽气声、此起彼伏,她下意识抬手往脸上摸去,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粘腻。 看著手上的血,顾云曦嚇坏了,以为是把自己哪里摔坏了,顾云曦瞳孔骤缩,只哆嗦著吐出一个字:“血……”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直挺挺晕在了丞相夫人怀里。 第一百五十章 气死人不偿命 “曦儿,这是摔倒哪了这是?” 玉贵妃也是嚇了一跳,见顾云曦满脸血污地晕过去,她惊的从主位上站了起来,顾砚之和昭华公主她们也都围了过去。 “快!快传隨行的御医来!” 玉贵妃急切地吩咐,她身边的掌事嬤嬤不敢耽搁,转身便快步往殿外去请御医了。 丞相夫人抱著女儿软倒的身子,心疼得不行,待看清那血是从顾云曦鼻孔里涌出来的,血正顺著脸颊往下淌,那股惊怒瞬间全泼向了穆海棠。 “穆海棠!” 她猛地抬眼,眼神狠辣,“你安的什么心?不过是几句口角,你竟下这般狠手,曦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你。” 穆海棠站在原地,脸上那点戏謔早已敛去,此刻只剩坦然:“丞相夫人这话从何说起啊?” “幸而今日这么多人都在场,不然我怕是我长八张嘴也解释不清了,方才是顾云曦先扑上来要动手打我,我不过是侧身避开,她自己没站稳才摔了 —— 难不成要我站在原地让她打才对是吗?” “你还敢狡辩!” 丞相夫人气得胸口起伏,“若不是你步步紧逼,言语羞辱,曦儿怎会动气?她自小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又何曾摔得这样狼狈?” “顾夫人,纵使你相府势大,也请你慎言,到底是谁先羞辱谁的,你女儿说我是毛毛虫的时候,你耳朵聋了?” “她一个名门千金,张嘴就骂我是畜生?这就是你们相府的教养?” “那我是畜生,我爹娘又是什么?她一句话把我们穆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我没大嘴巴抽死她,就算够有教养了。” “你,你。”········· “我什么我?她方才那样咒骂我全家,我可没像她似的反骂回去。我甚至还夸了她——我说她那五官,单拆开来瞧虽都平平无奇,可凑在一张脸上,倒也算得上是个美人。” 这么多人都在场,你也在场,你要是没听清,你问问他们我是不是这么说的 ? “我这般忍让,她竟然还要动手打我?我不想与她当眾爭执失了体面,只能避她锋芒,不过是侧身躲了躲罢了。” 穆海棠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誚,“结果她自己踩到裙摆绊倒了,摔了个狗啃屎,这也要怪我?” “难不成要怪我躲开了?若是我不躲,让她结结实实打在我身上,她就不会摔了?” 她目光扫向顾相夫人,眼神里带著几分嘲弄:“呵呵,顾夫人,您倒是说说,这世上有这样的道理吗?还是说,您是她亲娘,自然事事都向著她,她说黑便是黑,说白便是白,您说什么都有理?” 最后那句,她故意扬高了声调:“方才您还说我没教养,依我看,比起你们丞相府,我穆家的教养,那真是好到天上去了。” 穆海棠话音刚落,周遭顿时静了一瞬。 萧景煜坐在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穆海棠,竟有些看呆了。 看著她脸颊因动气泛著薄红,大眼睛里满是算计,萧景煜忽然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非但不討厌,那股又野又俏的鲜活气,竟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侍女们都噤了声,连几位夫人小姐也交换著微妙的眼神——穆海棠这话虽冲,却偏偏挑不出错处。 顾云曦先动手在前,自己摔倒在后,丞相夫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將罪责全推过去,的確失了体面。 “你——”丞相夫人被堵得脸色青白交加,指著穆海棠的手都在抖,“伶牙俐齿的小贱人!我们相府的教养,岂容你一个黄毛丫头置喙!” “哦?是轮不到我,那敢问丞相夫人,您自家女儿先出口伤人,再动手打人,您不教她收敛,反倒帮著她顛倒黑白,这就是丞相府的教养?” 她目光扫过在座眾人,朗声道:“我穆家虽是武將出身,却也教子女『不惹事,更不怕事』。人若敬我一尺,我便还人一丈;可若有人蹬鼻子上脸,我穆家自然也是不怕的?” 玉贵妃坐在上首,脸色早已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原想息事寧人,没料到曦丫头平日看著聪慧,今日竟然如此蠢笨。 穆海棠今日也撞了邪了,这般不依不饶,偏句句都占著理,让她连呵斥都找不到由头。 “够了!”玉贵妃重重一拍扶手,“佛门清净地,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她看向穆海棠,语气带著威严,“海棠,此事本就因口角而起,各让一步便是。曦儿已然受了伤,你便少说两句吧。” 穆海棠没再说话,只敛了神色立在原地。 恰在此时,嬤嬤和背著药箱的御医匆匆跨进殿来,见殿內气氛凝滯,几位主子脸色都不好看,顿时有些侷促,忙上前行礼:“臣参见贵妃娘娘,雍王殿下,见过世子,见过各位大人、夫人。” 玉贵妃压著心头的火气,沉声道:“免礼,快看看顾小姐如何了。” 御医不敢耽搁,忙趋步到丞相夫人身边。 御医从药箱掏出个小瓶,拔开塞子凑到她鼻尖。 清冽药气漫入,很快,顾云曦悠悠转醒,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看见顾夫人,委屈的泪水又涌了上来,捂著鼻子抽噎道:“娘……我鼻子好疼……” 御医连忙放下药箱,取出小巧的银镊和乾净的片,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鼻腔:“小姐莫怕,臣看看伤势。” 他指尖轻触,见鼻腔內黏膜破损,倒无大碍,便鬆了口气,“娘娘,夫人,顾小姐只是鼻腔內毛细血管破了,因气急动了肝火才流得凶些,臣这就上些止血的药膏,再开一副平肝息火的方子,回去静养两日便无大碍。” 说罢,他从药箱里取了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点晶莹的药膏,用银镊蘸了,轻柔地为顾云曦敷在鼻腔內。 丞相夫人在一旁看著,心疼得直抹泪,看向穆海棠的眼神却依旧带著怨毒。 穆海棠看也未看那边,只垂著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的刺绣——方才那番爭执已耗了不少气力,此刻倒觉得有些乏了。 她知道,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丞相夫人向来护短,顾云曦又受了这等“委屈”,往后指不定还有多少麻烦等著呢。 切,爱谁谁,她可当不了受气包。 殿內一时只剩下顾云曦压抑的啜泣声和御医收拾药箱的轻响,气氛依旧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云曦见御医收拾药箱要走,忙撑著身子坐直些,追问道:“御医,我这伤…… 当真无大碍?不会留疤,也不会…… 影响容貌吧?” 她话音刚落,穆海棠就欠欠的上前道:“放心,能有什么大碍?顶多是你那本就不算挺翘的鼻樑,经这么一摔,往后瞧著更平些。” 这话像根细针,精准戳中顾云曦的中枢神经。 她本就最在意容貌,此刻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骂道:“你胡说!我鼻樑哪里塌了?分明是你嫉妒我生得美。” “好好好,我嫉妒你,行了吧。” 穆海棠抬手轻轻摩挲著自己高挺的鼻樑,感慨道:“哎,你说这老天爷也是,偏把我的鼻子捏得这么翘,其实我倒挺喜欢顾小姐那秀气的塌鼻子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牵线 穆海棠的神补刀,把刚刚清醒过来的顾云曦差点又气晕过去。 玉贵妃见状心头一紧,生怕这针尖对麦芒的架势再闹大,忙不迭吩咐身边的宫女:“快,扶曦儿去后面禪房歇歇,仔细照看些。” 宫女们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和顾夫人扶著顾云曦往內院去了。 玉贵妃望著她们的背影,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这才转过身来,强压著心绪看向厅中眾人。 “海棠,你也莫要生气了,过来坐。”长公主见厅中气氛稍缓,目光落在一旁立著的穆海棠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 穆海棠没说什么,只垂著眼帘点了点头。 她提著裙摆,走回方才那个位置重新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的缠枝纹,方才那番唇枪舌剑的锐利,仿佛隨著坐下的动作敛了去,只余下几分淡淡的沉静。 旁边的几位夫人见她这模样,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方才顾云曦先动的手,穆海棠回嘴虽狠,却也占著理。 厅堂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滯,方才的剑拔弩张散去,倒添了几分微妙的安静。 长公主端起茶盏,目光不经意间在萧景渊身上转了一圈 —— 这孩子自始至终坐在那里,神色淡漠得像局外人,可偏偏这份沉稳,配上他俊美高大的身形,倒比那些咋咋呼呼的世家子弟更显气度。 只可惜是个武將,一身杀伐气不说,性子也冷,罢了,谁让自己女儿喜欢呢? 自己的那个丫头,不喜文墨,反到喜好舞刀弄枪,尚武,最是钦慕八岁就上了战场的卫国公世子萧景渊。 可人家那时候有个从小订下婚约的未婚妻,她也不好张口,毁人姻缘。 后来听说,他当年在战场上伤了根本,姜家的小姐也因此跟他退了婚。 自家丫头那时还小,可及笄后,她竟红著脸求了她好几次,说非萧景渊不嫁。 当时她心里直打鼓 —— 那萧景渊若是真伤了身子,不能行夫妻之事,自家姑娘年轻不懂事,她这个当娘的怎能忍心,让女儿嫁过去守活寡? 这话她没法跟女儿明说,只能拖著。 直到前些日子跟卫国公夫人吃茶,閒聊时才状似无意地问起,国公夫人当时就笑了,拍著她的手说:“都是些没影的瞎传,景渊那小子壮得很,哪有什么不妥?都是那些个眼红的编出来糟践人的。” 这么一说,倒叫她彻底放了心。 长公主茶盏往桌上一搁,侧过头,对著下首的平阳县主笑得温煦:“阿姝,你方才不是念叨禪房后园的荷开得正好?景渊这孩子素来喜静,园子里清幽,不如你们同去看看?也让他陪你走走,省得你一个人闷得慌。” 国公夫人本就是带著儿子来相看的,那日长公主特意问起萧景渊的近况,她便心里明白 —— 这是有意。 此刻见长公主开口,她忙笑著附和,朝萧景渊扬了扬下巴:“景渊,你这会儿也无事,便陪县主出去转转吧,后园的荷正好,別错过了景致。”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既给了两人独处的由头,又透著长辈的亲厚。 玉贵妃在一旁看得分明,嘴角噙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长公主府虽顶著金贵名头,手里却没什么实权,与萧家这等手握兵权的勛贵联姻,既算得上门当户对,又不必担心会给太子那边添助力——这般不偏不倚的局面,正合她心意。 她遂含笑点头,温声道:“这主意再好不过,年轻人多处处总是好的,景渊可得好好照看好县主才是。” 穆海棠在一边低著头,瞧不出表情。 心里却在想,呵呵,竟然真有喜欢萧景渊那个活阎王的,原以为是长公主的意思,没想到是平阳县主自己喜欢他。 方才她和顾云曦起爭执时,那平阳县主眼神就跟长在萧景渊身上似的。 哼,挺好,赶紧去跟县主赏荷,省的来烦她。 平阳县主脸颊緋红,怯生生抬眼望向萧景渊,眼底藏著几分期待。 眾人目光都落在萧景渊身上,等著他应下这桩美意,他却忽然抬眼,目光似是落在玉贵妃处,余光却掠过她身旁的人——穆海棠依旧低著头,他只看到了她侧脸。 “景渊深谢公主厚爱,只是景渊一介武將,与县主独处园中,恐不合规矩。” “再者今日来的世家子弟眾多,若被人瞧见,反倒污了县主清名。” 这话掷地有声,分明是拒了。 长公主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端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平阳县主更是立刻黑了脸。 国公夫人看著自己儿子脸色骤沉,几乎要掛不住。 只能强挤出笑容打圆场:“公主莫怪,景渊这孩子就是根木头,性子轴得很,又常年在军营,不懂这些……” 厅中霎时静了,连玉贵妃唇边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谁都没想到萧景渊会当眾拒得这样乾脆,偏他给出的理由又挑不出错处。 正在这时,从外面进来个人,正是寧阳侯府的二公子寧如风。 方才侯夫人找了他半天,也没找见人,这会儿不知道从哪里疯回来,又过来找她。 寧如风没想到偏殿这么多人,贵妃也在,他听別人说他娘四处找他,以为是有什么事,结果一进来他就后悔了,他不瞎,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 可如今进来都进来了,也不能在转头出去,只能硬著头皮给贵妃娘娘行礼。 玉贵妃看著他,嘴角噙著温和的笑意,语气也鬆快了些:“呦,这不是如风吗?倒有两年没见了,你大哥我还能时常在御前碰到,你倒是稀罕。” 她上下打量他两眼,点头道,“瞧著是高了不少,也长开了,起来吧,不必多礼。” “方才你去哪了,你娘找了你许久。” 寧如风一身月白锦袍沾了些草屑,他笑著道:“回娘娘的话,方才跟几个朋友去后山转了转,摘了些野果子,这会刚回来,听下人说我娘找我,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呢。” “你个皮猴子,一眼看不到你就没影了,还不快过来坐。” 寧远侯夫人对自己这个小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有时候就想,这老大打小就沉稳周正,整日埋在书堆里,倒是不让人操心,就是如今这亲事没著落。” 这老二可就不行了,跟他大哥的性子恰恰相反,整日跟个跳马猴子一样,书是一点读不进去,整日就知道出去疯跑。 寧如风一听让他坐,赶紧说道:“哎呀娘,你要是没要紧事就让大哥陪著你吧,你不知道,外面现下可热闹了 —— 东阳他们在后山的空地上摆了投壶的摊子,正缺个高手镇场子呢,没我可不成。”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此行目的 寧如风拉著萧景煜一阵风似的跑了,殿內那点被打破的沉寂又重新拢了回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长公主因著萧景渊那明晃晃的拒绝生著闷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满殿的人都低著头,谁不知长公主这人看著和善,实际是个睚眥必报的主。 玉贵妃看这情形,知道再僵下去只会更难堪,恰好殿外传来小太监报时的声音,便顺势开口:“时辰不早了,该用斋饭了。今日之事闹得大家都乏了,先去用些素斋,有什么事,吃过饭再说吧。” 眾人这才鬆了口气,纷纷起身应和。 用过斋饭,穆海棠算是彻底老实了。 一上午的风波让她明白,这群人聚在一起,是非比庙里的香火还旺,她还是躲远点好。 午后,听说几位小姐要在静悟轩比抄经,锦绣来问她去不去,穆海棠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抄经哪有躺平舒服?” “她从锦绣带来的包袱里摸出包杏仁酥,塞给锦绣,“你去跟管事嬤嬤说,就说我上午受了惊,身子不大舒坦,就在自己房里歇著,晚些再过去给贵妃娘娘请安。” 锦绣无奈地去了,回来时手里多了些庙里的素点心。 穆海棠往榻上一歪,一边嗑著瓜子,一边翻著从家里带来的话本子,倒也自在。 窗外的蝉鸣悠悠扬扬,禪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她偶尔翻书的窸窣声——管它什么顾云曦,长公主,爱谁谁。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就这么躲了一下午,没承想日头落山时,锦绣却匆匆跑进来:“小姐,顾小姐那边派人来了,说……说想请您过去坐坐,说前晌的事是她不对,想跟您赔个不是。” 穆海棠捏著瓜子的手顿了顿,挑眉——顾云曦那性子,会主动赔不是?这里头,怕是没那么简单。 穆海棠对锦绣道:“你去回她们,我方才受了惊,头晕得紧,去不了。” 锦绣依言回话,眾人听了,也没再强求。 穆海棠在禪房里吃了一下午零食,连晚上的斋饭也懒得去用,只就著剩下的素酥饼垫了垫肚子,安安静静待到了晚上。 夜色渐深,过了戌时,寺庙里的梆子声“篤篤”敲过三响,宵禁的时辰到了。 原本还偶尔有脚步声的迴廊彻底静了下来,负责洒扫的和尚与伺候的下人都敛了声息,鱼贯去往山下的偏院歇息,只留几个值夜的老僧在山门处守著。 上院这边,贵人住处另有规制。 公子们依著身份分住东西两院,隔著中庭遥遥相对,廊下掛著的羊角灯透出暖黄光晕,映得飞檐翘角在夜色里添了几分柔和。 女客们则按品阶居於南北两院,南院多是公主、贵妃身份尊贵者,北院住的是各府夫人小姐。 玉贵妃的禪房里,此时只余她与丞相夫人二人。 “曦儿可好些了?” 玉贵妃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丞相夫人忙回话:“回娘娘的话,下午已无大碍,晚膳时还陪著公主和苏家丫头一处用的。” “我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娘娘放心,晚膳时已让曦儿把公主留住了。” 丞相夫人应声道。 “娘娘,咱们这般行事,万一被陛下知晓,怕是要雷霆震怒啊。” 玉贵妃冷哼一声:“顾不得了。砚之和昭华的亲事绝不能成 —— 將来砚之会是谨儿最大的助力,若真尚了公主,他还如何掌权?” “朝堂之上瞬息万变,这步棋让了,往后便只能步步被动。” “也不知是谁给陛下出的餿主意。” 她眉峰紧蹙,又道,“这法子虽损,却最是好用,也怪咱们大意了,一心想要等王尚书家的那个丫头,万万没想到,王家的亲事没成,反倒作茧自缚,出了这档子事。” 丞相夫人点点头,接著又道:“娘娘,您说会不会是萧世子啊,他才从漠北回来不久,就有了如今的赐婚。 玉贵妃冷笑一声:“也不无可能,萧景渊虽不在朝,卫国公府却是太子那边最大的靠山。此人不容小覷,幸而这几年他不在上京,不然太子的势力只会更盛。” “好在萧家是武將,朝堂之上终究是我们顾家的人。” “所以,穆家那丫头,我们要定了。” “你好好想想,整个东辰国,能与萧家抗衡的武將之家,唯有穆家。” “如今穆怀朔手里的五十万兵权,圣上让他交了二十万,他倒是识趣,这让圣上龙心大悦,对他也渐渐改观,觉得他虽握重兵,却並无反心。” “那二十万兵权到了澈儿手里,跟到了我们手里没两样。” “可即便如此,穆怀朔手里仍有三十万精锐,所以,你说,我能不护著穆家那丫头吗?她是我早就看好的儿媳妇。” 丞相夫人道:“娘娘所言极是,整个东辰国能跟萧家抗衡的武將之家,只有穆家。” “对呀,所以,你想想你和曦儿的所作所为,真是吃饱了撑的,惹她干嘛。”玉贵妃现在想起仍旧冷著一张脸。 “若是谨儿娶了穆家的丫头,就算穆怀朔那个死古板依旧保持中立,那明年呢,后年呢,若是穆家那丫头有了子嗣呢?” “我就不信他穆怀朔是圣人,一点私心都没有,到时候一边是女婿和外孙,一边是跟他毫无关联的太子,等我们动手的时候,他若是助太子,就只能眼睁睁看著她女儿和外孙死。” “哪怕他犹豫一下,只要他能按兵不动,那就等於帮了我们。” “至於萧家,我们大可以借刀杀人,他萧景渊在是战神,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一次杀不死,那便两次,三次,我就不信,他次次命都那么大。” “娘娘,可这事儿若是成了,怕是对公主也是不小的打击啊,她自小就对砚之情有独钟,如今婚事也定下了,却出了岔子,你说她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与您离心啊?” 丞相夫人忧心忡忡,虽然她也不想她的儿子尚公主,可客气话还是要说一说的,不然哪天再怪上他们,可如何是好。” 玉贵妃长长嘆了口气:“哎,怪只怪本妃从前太纵容她,早该寻个妥帖人家嫁出去,女人的命,哪有那么多隨心所欲?能嫁给心仪之人的,又有几个?”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里带著决绝:“我是她的母妃,总不能为了她一时的私情,把顾家下一代的根基都赔进去。砚之是顾氏將来的指望,绝不能毁在一桩婚事上。” 第一百五十二章 老实不了一点 玉贵妃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宇文惠再怎么不懂事,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怪只怪自己平时太过骄纵她,把她养成了一个张扬跋扈的公主。 她没脑子也就算了,还刁蛮任性,从小到大,但凡她想要的,自己哪回没有顺了她的心意? 如今想来,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丞相夫人也是做母亲的,如何不懂她这份苦楚? 自从接到那道赐婚圣旨,顾丞相是真被气病了。 他们几人私下里反覆商议,也想不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最后还是玉贵妃亲自找了她们,说出了此次的计策。 说实在的她听后心里很是震惊,她不得不感慨,她这个小姑子能把持后宫多年,绝非是凭著圣上的宠爱,而是靠著不择手段,和心狠手辣,才坐稳了如今的位置。 后宫早些年也有些不服她的,可最后,那些人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如今,为了她儿子的大业,她竟然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算计进去,说实话若是她,她做不到。 看出她的挣扎:“娘娘,这婚期还有段日子,要不您回宫再求求圣上。” 没想到她的这句话,换来的是一声厉喝:“求他有何用?你是真蠢还是假蠢,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圣上就是故意的,他怕是要开始对付顾家了,赐婚只是一个下马威,最近哥哥称病,就是以退为进,这事儿只能牺牲昭华了。 “再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她心悦他表哥,不过是见他的次数多些,没跟別的男子相处过罢了,本妃终究是她亲娘,给她选的儿郎,自然是顶好的。” “那裴元明虽是寒门出身,人品、学识却都是顶尖的,论学识,未必在砚之之下。” “可你看他,为人那般圆滑,如今却把橄欖枝拋向了太子 —— 你道是为何?” 丞相夫人小声应道:“臣妇愚钝,实在不知。” “因为他比谁都想往上爬,比谁都贪恋权势。” “如今朝堂上,几乎一多半都是我们顾家的人,他不傻 —— 在咱们这边能站到什么位置,去了太子那边又是何等光景,他心里明镜似的。” 玉贵妃冷笑一声,“圣上还在,咱们两边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公开结党营私。他清楚我们这边不缺人,所以寧可站队太子,也要奋力搏一把。” “裴元明这人,生得周正,学识又好,最关键是没什么家世。” “明日他便是知晓了咱们在算计他,除了老老实实当昭华的駙马,还能有什么法子?” 玉贵妃挥了挥手:“你且回去吧。咱们这次特意让主子与下人分开住,为的就是行事方便,別出了岔子。” 丞相夫人连忙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回去。估摸著那三个丫头还在一处胡闹,正好去给她们送些凉茶降降暑气。” “嗯,” 玉贵妃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著,声音压得极低,“等昭华睡下,你让人把她扶回自己房间。我给你的那香,记得在她房里燃上,多烧些,务必让那香气浸满屋子。” 她抬眼看向丞相夫人,眼神里带著一丝狠厉:“你那边一切妥当了,就来知会我一声。” “我让谨儿去邀裴元明下棋,多下几盘,拖到夜深。他回去的路上,自会有人把他打晕,直接抬进昭华房里。” “那香厉害得很,他一时半刻醒不来。等醒了,也早已吸入不少催情香。” “別说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便是…… 也由不得他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便是想明白原委,也只能认下这门亲事。” 丞相夫人硬著头皮应道:“是,臣妇记下了。” “去吧,仔细些,別让任何人看出破绽。”玉贵妃摆摆手。 等人退出去,她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昭华,莫要怪母妃,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任性。” “谁也不能挡了你哥哥的道。只有你哥哥將来登上高位,我们这些人,才能永享荣华。” 整个上院被无形的规矩划分得井然有序,锦绣和莲心也都去了下院歇著。 穆海棠在屋里闷了一下午,她借著月光推开半扇窗,见院外静悄悄的,她关上了窗,回到屋里,换上了一套黑色的夜行衣,躡手躡脚溜了出去。 她心里仍惦记著那座藏经阁——明明是三层的楼宇,白日里却死活没瞧见上楼的楼梯。 这蹊蹺处勾得她心头髮痒,自己要是得到了修炼內功的秘籍,不是照样可以修炼,说不定里面还有古人说的机关暗门。 不管了,先去探探再说。 她暗忖,自己对五行阵法钻研颇多,可惜向来是纸上谈兵。虽接触过不少古书记载的阵法与留存的机关术,却从未真正见过、实操过,这始终是桩憾事。 虽说古人那些內力、轻功她半点不会,但论及这些精巧布局的拆解,她未必就会比谁差。 这般想著,她脚下步子更轻了,借著廊下灯笼的暗影,朝著藏经阁的方向而去。 廊下的羊角灯还亮著,很快她就来到了那条小路。 谁知,她的身影,正好被躺在树杈上喝酒的任天野看到。 树杈上,任天野斜斜地倚著粗壮的枝椏,一条长腿隨意搭在另一个分叉上。 手里的酒葫芦被他用两根手指勾著,仰头猛灌时,喉结滚动间,几缕酒液顺著稜角分明的下頜滑入领口,濡湿了衣襟也浑不在意。 眼尾微挑时,那双眸子在夜色里泛著点漫不经心,混著满身酒气,既带著几分俊朗逼人的锋芒,又透著股邪气难驯的散漫,仿佛这天地间,没什么能拘住他半分。 今日那女人的出现,搅得他心烦意乱。 当年那道决绝的背影,总在午夜梦回时折磨的他生不如死——每次从那样的梦里惊醒,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疼。 正烦躁地灌了口酒,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树下一闪而过的黑影。 任天野眯起眼,借著羊角灯的光仔细看去——那身影身形纤细,却步履沉稳。 这背影, 他挑了挑眉,將酒葫芦往树下一扔,翻身坐直了些。 呵呵,如果说他白日只是怀疑,现在他敢肯定,她就是她。 哼,她不是说身体不適吗,白日躲著不出来见人,这深更半夜的,这个死女人穿成这样是要去哪? 怪不得他找不到她,原来,她只有晚上才出来,真有她的,白天她在家装成名门闺秀,晚上装成男人出来瞎逛? 他敛了声息,伏在树杈上静静看著下面那个身影,他倒要看看这胆大包天的丫头,究竟要做什么。 第一百五十三章 认出了她 穆海棠一路往前走,山风带著草木的清气拂过脸颊,比屋里闷著舒爽多了,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心里暗自嘀咕:这山里的夜晚果然凉快,比白日里让人精神多了。 不多时他便到了藏经楼的那处院子,这边本就偏,加上又没有屋舍所以倒是没什么人。 她先在院门外停住脚,借著月光往院里扫了一圈,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低了几分。 確认没人,她才躡手躡脚进了院子。 一进去她抬眼望向那栋楼,檐角飞翘,青砖黛瓦在夜色里透著古朴的沉鬱,这明显就是三层楼。 借著夜色,穆海棠围著藏经楼来来回迴绕了三圈。 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处细节 —— 墙根、廊柱、台阶,青砖缝隙,连窗台下不起眼的石刻都没放过,可指尖触过的地方皆是冰凉坚硬的砖石,半点机关的痕跡都没有。 她皱紧眉头,不死心地上前,对著墙面那些略不平整的突起挨个试探,有的敲上去是空闷的迴响,她便使劲推了两下,也没有任何反应。 有的摸起来带著人工打磨的稜角,石刻上面神兽的眼睛,她用手指戳了又戳,折腾半晌,青砖依旧纹丝不动,连层灰都没掉下来。 “奇了怪了……” 穆海棠喃喃自语,难道机关藏在楼里? 墙外的任天野看得越发纳闷。 这女人先是围著楼打转,像只找不著窝的狐狸,后来又对著墙摸摸索索,一会儿敲敲这儿,一会儿抠抠那儿,那模样既认真又透著点傻气,他实在猜不透她到底想干什么。 穆海棠在楼外站了片刻,暗自思忖:外面瞧著確实不像有机关的样子,或许通往二楼的楼梯在里面? 这么想著,她索性转身往大殿走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刚推开门,便见角落里的长明灯不知何时已燃起,供桌两旁的烛火也明明灭灭地跳动著,將殿內照得亮堂。 迎面便是几尊慈眉善目的佛祖塑像,看到佛像,穆海棠心头忽然一动 —— 上午她正许愿呢,被任天野他们娘俩一搅和,她都没来得及磕头,就跑了。 靠,那她许的愿望还灵不灵,佛祖会不会觉得她不诚心啊? 这么想著,她忍不住在心里鄙夷自己:来了古代,一个无神论者竟也沦落成 “神棍” 了? 不管了,许愿吗,心诚则灵,就算到了现代,那些佛寺还不是照样香火鼎盛。 这么想著,她便规规矩矩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著佛像拜了拜,嘴里嘀嘀咕咕开了口:“佛祖在上,这么晚来打扰您,实在对不住。您老人家应该还没下班吧?都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照这么算,这会儿对您来说怕是还早著呢。” 她清了清嗓子,正经了些:“佛祖,既然我来了,这会儿人又少,您就再费心听我叨咕叨咕,小女子的愿望很简单 —— 只希望您保佑小女子可以赚好多好多银子,这辈子有不完的钱,怎么都不尽那种。” “对了,小女子再加一条哈,但凡跟我作对的,欺负我的,都让她们倒大霉。” “谁让她们那么坏,整日想著怎么整我。” “比如那个顾云曦,佛祖,您要是跟月老熟,最好跟月老说一声,千千万万不能让她嫁给什么如意郎君,给她配个丑八怪,最好按著猪八戒那样的给她找,主打一个又丑又心。” “佛祖您看,我就不一样了,人美心善,我保证这辈子一定多做好事积德行善。” 穆海棠说著,又往前凑了凑,带著点討价还价的机灵,“还有啊,您能不能跟月老捎句话?务必赐我个如意郎君,不光人要长得高大英俊,还一定要有钱。” “最好是死爹死娘的那种,因为小女子实在不想看公婆脸色。” “哦,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爱不爱他不重要,但他必须得爱我,死心塌地那种。” “对了,佛祖,小女子先行给您报备一下,万一他开始很爱我,如果后面变心了,敢找別的女人,那佛祖您就別怪我心狠了,我可能会把他送去西天取真经哦。” 外面的任天野听到她那些话后,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尤其是她还替顾云曦求了份姻缘,话里话外却没半分好意,朱八借?不知她口中这个姓朱的公子到底是有多丑,非要配给顾云曦。 更可笑的是她为自己求的 —— 既要高大,还得英俊有钱,还得是没爹没娘的,理由竟是怕受公婆磋磨。 任天野差点笑出声。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女人不仅贪心,还直白得要命,连 “死心塌地爱她” 这种话都敢对著佛祖说,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把情爱掛在嘴边还说的如此直白,真是没羞没臊。 穆海棠许完愿刚要磕头,就觉身后一股劲风袭来。 她心头一凛,她几乎是本能地矮身旋步,足尖在蒲团边缘一点,才堪堪避开那道带著內力的掌风——掌风扫过供桌,將半盏烛台震得“哐当”落地。 “果然是你。”任天野看著眼前的女人,先前的怀疑在方才彻底確认了。 她就是那日烧了他地牢的女人。 “是你?”看清眼前人是任天野,她眸色一沉,知道他是认出了自己,方才那一掌就是试探。 於是不等对方再动,已反手拿起地上的烛台,直刺他肋下。 这招又快又狠,带著近身搏杀的凌厉。 任天野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后飘半尺,避开烛台的同时,手腕翻转,掌风再次压过去。 两人在殿內缠斗起来。 穆海棠仗著身形灵活,步步紧逼,拿著烛台专挑关节缝隙下手,每一次都贴著他的衣襟擦过,带著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任天野起初並未跟她来真的,可几招过后他发现这女人是真想弄死他。—— 他冷哼一声衝著穆海棠道:“自不量力。” 穆海棠却是冷笑一声:“是吗?那不如就试试,看我是不是自不量力。” 两人再次交手,穆海棠手里拿著烛台,招招狠厉,对上他丝毫不落下风。 任天野一边跟她过招,一边看著她那些奇怪的招数,再次確定她没有任何內力。 这女人最擅长近身缠斗,招式刁钻却毫无內力根基,全凭身法和反应。 “倒是有些野路子。”任天野低笑一声,忽然变了招式。他不再与她拆招,只將內力灌注於掌缘,周身泛起淡淡的气劲,逼得穆海棠每一次突进都像撞在无形的屏障上,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他长腿轻点,总能在她变招的瞬间抢占先机,掌风始终悬在她身前半尺,看似缓慢,却封死了她所有近身的角度。 第一百五十四章 活冤家 穆海棠越打越急,她知道任天野这是知道了她没有內力,所以扬长避短,不跟她比招式改用內力对付她。 她心头一横,猛地矮身去扫他下盘,却不想任天野早有防备,手腕一翻便扣住她持烛台的手腕,稍一用力,烛台“噹啷”落地。 就在他力道刚起的剎那,穆海棠近了他的身,借著被拽的惯性,身子骤然拧转,右腿猛地抬起,膝盖带著狠劲直撞他小腹 —— “又来这招?” 任天野眉峰一蹙,只好鬆开拽著她的手,双臂交叉成盾,硬生生挡下她带著狠劲的膝撞。 骨节相触的瞬间,他只觉小腹一阵发麻,这女人下手竟半分不含糊。 “这是想要把他踢废啊?” “你还是不是女人?”他咬著牙低斥,腕间已凝起內力,正想將她震开。 “我是你大爷!” 穆海棠眼尾飞红,借著他抬手格挡的空当,左手猛地攥成拳,带著破风的力道直捣他肋下——这一拳刁钻至极,正是趁他双臂上抬时露出的破绽。 任天野没想到她被逼到这份上还能反击,侧身躲闪时已慢了半分,拳风擦著肋骨扫过,虽未打实,却也带得他闷哼一声。 他眸色一沉,不再留手,身形猛地欺近,右手扣住她挥拳的手腕,左手顺势揽住她后腰,借著她前冲的惯性猛地旋身一拧。 穆海棠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秒已被他按在供桌边缘,双臂反剪在身后牢牢锁住。 任天野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带著薄茧的虎口掐著她的手腕,声音里染了几分怒意,又混著点说不清的促狭:“野成这样,哪个没爹娘的敢要你?”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混著松针的清冽,竟奇异地不让人反感。 “放开我!”穆海棠又羞又恼,回身看著他。 任天野低头看著怀里炸毛似的人,嘴角勾出一抹邪魅的笑:“佛前清净地,穆小姐方才求姻缘时那般虔诚,怎的转脸就动刀动枪?” 穆海棠一听,气炸了,“任天野,你混蛋?你敢偷听我说话?你要不要脸?” “哈哈,我偷听不是跟你学的吗?既然你一个姑娘都不要脸面,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我偷听,你以为我稀罕听啊,白日的事儿,是你自己闯进来的,把我堵在里面出不去,你们娘俩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见。” 任天野看著她那张利嘴,笑著道:“今日顾小姐说的还真对,你撒谎脸不红,心不跳,气都不喘。” “你没听,你怎知我们是娘俩?” “我。······” 穆海棠被问得一噎,隨即又挑眉道,“猜的不对?不是母子难道你俩是姐妹?” “放开我。” 她挣了挣被钳住的手腕,语气冷硬了几分。 任天野那好看的眉毛挑了挑:“放了你?上次就让你跑了,你觉得我会再犯同样的错?” 穆海棠眼睛猛地眯起,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 果然,这廝认出她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飞快敛去神色,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装,继续装?” 任天野低笑一声,俯身在她耳边,“忘了?那我可得好好提醒提醒你,穆小姐,前几日,教坊司,你摸进我房间时,你的脸可以骗人,可惜你的身手骗不了人?” 他指尖故意在她腕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要不是我顺手帮了你一把,你当时就得被萧世子的人抓个正著。 你可知他那个人?手段可比我狠戾多了,落到他手里,你觉得还能像现在这样跟我拌嘴?” 穆海棠索性也不再装了,仰头瞪著他,语气里带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泼辣:“你有完没完?一点事儿磨磨唧唧,那晚根本就是你自己误会了,什么北狄细作?” “如今你既已知我身份,別说你,萧景渊又能奈我何?” 她嗤笑一声,眼神扫过他紧扣著自己的手,话锋突变:“我不过就是撞见你和那个女人办事罢了——我那晚好话也跟你说了,歉也给你道了。” “你要是那晚受了惊嚇,落下什么不行的毛病,想找我要赔偿,我倒还能理解。” “所以,”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他腰腹以下扫了一眼:“你真不行了?如果真不行了,你也看开点,我觉得对於你来说也是好事,因为只有六根清净了,男人才能一心搞事业嘛。” 任天野闻言一怔,她要是不提,他都差点忘了,那日他以为她是个男人,所以並没有迴避,没成想,她一个未出阁的女人竟然真敢看。 切,他隨即低笑出声,俯下身,眼底的戏謔浓得化不开:“穆小姐倒是真敢说。我行不行,要不要试试?” 这话带著露骨的调笑,穆海棠就是个耍嘴皮子的,她逗逗萧景渊那样的纯情小男人还行,任天野就是个混不吝,压根不把她的这些话放在眼里。 她脸颊“腾”地红了,伸手就想推开他,却被他攥得更紧。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著酒气的嗓音低沉又危险:“怎么?玩不起了?我还当穆小姐胆识过人,原来也只是耍嘴皮子而已?” 任天野挑眉,“你今晚,闯这藏经楼,总不会真是来跟佛祖许愿的吧?” 他指尖忽然在她腕间用力一捏,“说,你到底在找什么?” “你放手,我不是来许愿的,还能是来干嘛的?” “你还好意思说?” 她气不打一处来,眼神冷冷看著他:“谁让你偷听我许愿的?你知不知道规矩?许的愿要是被第二个人听了去,就再也实现不了啦。” 她越说越气:“你今日连破我两次?上午搅了我许愿,夜里又偷听我重许的愿,现在好了,我的愿望都实现不了啦,你高兴了?” “你还好意思追问我来干嘛?任天野,你诚心来触我霉头的是吧?” 任天野看著她那气鼓鼓的表情,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明明被自己钳制著动弹不得,偏还要梗著脖子瞪人,他听著她连珠炮似的抱怨,倒觉得这副鲜活的模样比白日里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顺眼多了。 “破你两次?” 他低笑一声,故意逗她,“穆小姐的愿望若是这般脆弱,別人听不得,那佛祖未免也太小心眼了。” 他握著她的手鬆了松,却又没有完全放开,语气里依旧带著几分戏謔:“再说了,你许的那些愿 —— 又是要银子,又是要没爹娘还长得俊俏的郎君,还要让对头倒大霉 —— 这般贪心,便是没人听见,佛祖怕是也得掂量掂量该不该应。” 第一百五十五章 桥上男女 穆海棠被他说得一噎,隨即更气了:“我贪心关你什么事?总好过某些人半夜跟踪,还偷听姑娘家的私语。” 她挣扎著想去拧他的胳膊,却被他顺势扣得更紧。 任天野低头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睫毛纤长,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忽然觉得这吵闹的模样竟有些招人。 他敛了笑意,声音沉了几分:“你烧了我的地牢,你准备怎么赔我?” 穆海棠冷哼一声:“我烧你地牢怎么了?我为何要烧?还不是因为你把我关起来?还要对我用刑。” “我没把你家一起烧了就不错了。” “你烧我地牢,你还有理了?” 穆海棠衝著他道:“我怎么没理啊?我那日一直在跟你解释,我说我不是刺客,也不是什么细作,我就是无意进去了,可你就是不听啊?” “你可真能狡辩,名门贵女去教坊司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任天野低声道。 “嗯,第一次见,我不也让你开了眼了,怎么?教坊司门口贴著告示了,还是写著不许女人进啊?” “你一个女人你去教坊司干什么?” “大哥,你放心,我去肯定不能干你乾的那事儿,我就是在家待著没意思进去看她们弹弹曲子,跳跳舞。” 任天野没在说话,但是眼神却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他鬆了手,放开了她,也敛了笑意:“大半夜的瞎跑什么?赶紧回去。” 穆海棠一边揉著肩膀一边嘴硬道:“要你管?” 他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反驳,只盯著她的眼睛:“我在问你一遍,你到底在找什么?” 此时,东边厢房里,烛火明明灭灭,映著棋盘上交错的黑白子。 裴元明与宇文谨对面而坐,宇文谨指尖捻著棋子的动作透著几分閒適。 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飘进来,两人閒聊的话语也跟著漫不经心——从今年的收成说到京里新出的茶饼,从山间的景致聊到近日的天气。 宇文谨端起茶盏抿了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这几日没少试探裴元明,明里暗里想套些关於太子那边的底细,可这人总能四两拨千斤地绕开。 “裴大人这棋路,倒是稳得很。” 裴元明顿了顿,抬眼时笑意温和:“殿下过奖了,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倒是殿下这几步棋,看著隨性,实则步步紧逼,在下险些就被绕进去了。”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对方,又没露半分底气。 宇文谨心中暗嘆,这裴元明看似滑不溜手,实则像块浸了水的绵,任你怎么攥,也挤不出半滴不该有的东西。 他也不再多言,只专心盯著棋盘。 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裴元明面上镇定,內心却心如擂鼓,这几日雍王总寻由头邀他来,或对弈,或品茗,他知雍王这是对他有招揽之意。 可他心里也清楚,自己早已依附太子,若是在两边摇摆不定,到头来只会落得两头不討好的境地,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穆海棠沿著游廊往回走,特意拣了条绕著后院的小路。 进了后院,因著不是主路,隔著老远才有一处灯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月光透过疏疏落落的槐树叶,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声。 穆海棠正想加快脚步回禪房,一边走一边暗自感嘆:这佛光寺还真不小,这么个后院弄得跟王府后园似的,亭台楼阁的,还有假山。 瞥见前面的假山,穆海棠忽然想起卫国公府的那座。眼前这座虽没有国公府的大,但是堆得倒是颇有章法。 刚绕过假山,视线豁然开朗,却见不远处的荷池边,站著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背对著她,借著月光看像是个男人,另一人侧站著,身形娇小许多应是个女子。 两人离得极近,不知在低声交谈些什么。 穆海棠下意识往假山后缩了缩。 呃····这大半夜的,竟然有男女在此处约会。 穆海棠是个现代人,思想自然没有古人那么古板,可要想回去,就得经过那荷池的小木桥。 她自然不是那不识趣的人,心想:也许就是白日互相看中意了,人多不好说话,晚上约著见一见,许是想確定一下彼此的心意而已。 这俩人虽然大胆,但是想必也不敢在这待得太久。 毕竟在古代男女私下相见是大忌,尤其深更半夜,他们一般把约会都叫私会。 一字之差,天差地別。呃,也不对,古人的 “约会” 原是指闺中密友相约相聚,未婚男女这般私下相见,从来都只被称作 “私会”。 她屏住呼吸,借著石缝悄悄打量,那边没有灯火,又在昏暗处,除了能看见是一男一女,看不清是谁,更听不清两人之间说了什么。 她正探头往外看,忽觉身后多了道影子,猛地回头,又是任天野那个骚包。 “你不回去,又在这鬼鬼祟祟作什么?” 穆海棠慌忙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別说话,另一只手朝那边指了指。 任天野顺著她的手势望去,自然也瞧见了桥上那对男女。 “看见没,別打扰人家的好事。” 穆海棠刚说完,眼角余光就瞥见那两人竟转身朝这边走来了。 她心头一紧,下一秒手腕却被攥住,一股力道带著她进了假山深处。 穆海棠踉蹌著站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假山里头竟藏著个不小的山洞,借著洞外漏进来的月光,能看清洞壁上凹凸的岩石。 她觉的新奇,忍不住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小山洞?” 话音刚落,洞外就传来隱约的脚步声,听那方向,仿佛也要进来。 嗯?穆海棠无语,她俩不是要走,而是要进山洞里来? 两人对视一眼,穆海棠想骂娘,她觉得任天野天生克她,一遇见他就没好事。 本来她不用躲,实在不行,就直接出去,她怕什么? 跟对方撞上,她顶多说是出来透气的,怕的应该是对方,可如今就不一样了,多了任天野,这要是被人撞见,那她不也变成半夜与人私会了? 她看了看,这山洞不是贯通了,只有方才那一个出口。 任天野攥著她的手腕,將她往更深处带了带,最终停在两道石缝之间。 那缝隙窄得很,仅够两人侧身贴紧了躲著,两人大眼瞪小眼,任天野两只手撑在墙壁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洞壁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穆海棠能清晰地闻到任天野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气,混著夜露的湿意,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愈发清晰。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又被抓个正著 果然,方才那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隨即身影便出现在了洞口。这假山山洞本就不大,好在石头缝隙间漏进些月光,虽不明亮,却也不至於伸手不见五指,能隱约看清彼此的轮廓。 两人一进来,男人便迫不及待地將女人圈进怀里,按在冰凉的洞壁上,灼热的吻不由分说落了下来。 女人的手抵在他胸前,似有挣扎,可很快抵著的力道渐渐鬆了,最终默许了他愈发急切的动作。 男人的吻一路往下,落在她颈间,一手紧扣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然探进她的衣襟。 女人的呼吸乱了,喉间溢出细碎的呻吟,起初带著几分抗拒的瑟缩,渐渐化作软绵的轻颤。 两人的身影在岩壁上交叠成一团,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混著压抑的喘息,在这狭小的山洞里愈发清晰,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带著灼人的热气。 穆海棠只觉得天雷滚滚,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眼睛不知该往哪放好,偏过头去不是,直视更不妥,手忙脚乱地想找个地方躲,可石缝就这么点大,身子早就被任天野挤得贴在岩壁上,连动一动都难。 这都什么跟什么? 穆海棠真是醉了,別说这是古代,便是在开放的现代,也没见谁在公园里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乱来。 何况还是在本该清净的寺庙里。 她咬著牙,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头缝里,心里把那对狗男女骂了千百遍。 別说穆海棠窘迫得快要钻进地缝,就连身旁的任天野,耳根都泛起了红。 他素来沉稳,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此刻被挤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听著隔壁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鼻尖縈绕著女人发间淡淡的茉莉香,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想给她让出点空间,却发现两人本就贴得极近,这一动,反倒蹭过她的腰侧,引得穆海棠猛地抬头。 瞪著他的眼神里,带著明晃晃的不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她觉得要不是任天野突然出现,自己何至於弄得这么狼狈。 任天野被她这眼神看得不自在,索性把头转向一边,耳根的红还没褪尽。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女人急促的喘息,夹杂著一声带著几分娇嗔的阻拦:“不行,表哥,你答应我的事儿还没做呢……” “嗯?” 穆海棠猛地一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 这声音…… 怎么这么耳熟? 她屏住呼吸,心臟咚咚直跳,等著下文。 男人的声音带著被打断的不耐,喘息粗重:“宝贝,你就让哥先舒服舒服,哪有这时候喊停的?这不是要哥哥的命吗?” 他的手似乎又动了,引得女人一阵轻颤,只听他又哄道:“放心,哥有的是劲儿。等哥舒坦了,你说什么哥都依你,保证把那事儿办得妥妥帖帖。” 女人一把拽住他伸进衣服里的手,语气比方才强硬了很多:“不行,我说过,答应你的一定做到,可那得是你把答应我的事办好之后。” 穆海棠在心里冷笑一声——还真是穆婉青。 “表哥?”难不成是兵部员外郎家的那位?穆大夫人姐姐家的儿子? 她冷了眉眼,身子没动,头却不由自主地往外探,想看清那人究竟是不是员外郎家的那个浪荡子。 可还没等她看清洞外的情形,额前就撞上了一只手臂,任天野不知何时抬起手,將她拦了回来。 她抬头望去,正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面明晃晃写著“你要干什么”的疑问,还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洞外的拉扯还在继续,男人似乎被女人的强硬惹恼了,闷哼一声,却终究还是鬆了手,语气悻悻:“罢了罢了,依你便是,这总行了吧?” 女人明显鬆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裙,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儘快按方才我说的办,別出什么岔子。” 说完便绕过男人,快步往假山外走去。 男人看著她的背影,脸上闪过几分不耐,又想到即將要做的事,终究还是按捺住了急切,朝著那道身影喊道:“表妹,表妹,等等我。” 一边喊一边快步追了上去,两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意识到那两人已走远,穆海棠猛地推了任天野一把,將他从石缝里搡了出去。 “你有病啊?”她压低声音斥道,“以后別跟著我,方才若是被他们撞见,你说咱俩成了什么了?” 任天野眉峰蹙起,冷声道:“我好心带你躲进来,我又怎知他们会进来?” “我不用你好心,我警告你別再跟著我。” 说完,就往洞口外走去。 禪房內,烛火摇曳,將角落里的阴影拉得又深又长。 萧景渊立在那片暗处,浑身透著一股骇人的低气压。 他已在这儿站了许久,手里提著的食盒还温著,里面是他特意去后山给她熬的清粥——想著她身子不適,晚上又没用晚膳,他特意跟寺里要了瓦罐和些香料去后山给她弄了些吃的。 谁知他一来又扑了个空。 黑眸沉沉,下頜线绷得死紧,脸色早已沉得像泼了墨。 在家时便整日不著家,野得没边,这才来寺里一日,晚上竟又不在房里待著。 萧景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食盒的提手,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眼底翻涌著压抑的怒意。 当真是属夜猫子的?到了晚上不出去晃荡就浑身难受? 他憋著这股火想將食盒搁在桌上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后窗那里动了动。 萧景渊脚步一顿,眸色更沉地望过去——那扇半开的小窗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穆海棠正踮著脚,两手扒著窗沿,动作利落地翻身跃进,裙摆还沾著些草屑,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她大概没料到房里有人,拍了拍身上的灰,正想喘口气,抬头就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萧景渊站在阴影里没动,手里的食盒提得更紧了。 方才压下去的火气像是被这一幕点燃,顺著血管往四肢百骸窜——好啊,真是能耐,这么大丫头了,不是翻墙,就是爬窗。 第一百五十七章 你我並不合適 得,一看他那张臭脸就知道,又生气了。 失策啊失策,她以为今儿在佛光寺,人多眼杂的,再加上昨晚的事儿,他定不会半夜再来找她了。 可惜他真就来了,早知道他来堵她,打死她她也不出去。 出去半天?结果什么有用的都没捞著,反倒撞见了穆婉青那档子事,还跟任天野在假山洞里憋了半天,真是晦气。 “你连句解释都没有?”萧景渊的声音极轻极淡,也极冷。 穆海棠本就一肚子火,听他这话更觉烦躁。 解释?解释个六啊!她自在惯了,最烦別人这般追根究底地盘问。 “我解释什么?” 她压低声音。 “我出去透口气,难道还得先跟你递个申请不成?”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话挑明:“萧景渊,是你自己说的,咱俩的婚事作罢,以后不管我干什么,你都不再管了。” “如今你我男未婚女未嫁,你大半夜闯我闺房,孤男寡女才是真的於理不合。” 她刻意加重了 “孤男寡女” 四个字,眼神里带著疏离,“还请萧世子以后自重。” 萧景渊的脸色僵了僵,眼底的寒意褪去几分,他避开她那过於疏离的目光,连带著语气都软了三分:“我……我那时不过是气头上的话,你怎能当真?” “我为何不能当真?” “萧景渊,其实我早就想问你,我不懂那日圣上为何会答应为你我赐婚,其实你我本就不合適?” “我父亲手握重兵,你们萧家何尝不是?” 皇上又不是傻子,你说,咱们两家能联姻吗? 还有,“为何当年,我要留在上京做质子,而圣上对你们家,却仿佛从未有过猜忌?” 穆海棠一直奇怪,按说,他们两家都是手握重兵的武將之家,两家联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穆海棠看萧景渊不说话,又道:“是,我知道或许因为先皇后是你亲姑母,可她毕竟已经离世多年,圣上却依旧这般重用你们萧家?” 他上前半步,手里还攥著食盒的提手,深邃的眸子里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眸光沉了沉,似在斟酌措辞。 半天才开口道:“那日的赐婚,不过是话赶话赶到了那一步。你和公主没来之前,圣上刚夸下海口,说上京所有名门闺秀,无论是谁,只要我看上,他便亲自赐婚。” “偏巧,那日我就开口向圣上要了你。” “他骑虎难下,君无戏言,他是帝王,断不会出尔反尔,何况当时太子他们都在场。” “再说,不过是赐婚而已,离成亲还有段时日。” “这段时间里,圣上有的是功夫跟我谈条件。” “既然我开口要了,他给了,我自然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至於质子之事……” 他顿了顿,似在梳理那些盘根错节的往事,“当年边境初定,你父亲拥兵在外,朝中暗流涌动,圣上不得不存几分防备。” “萧家虽掌兵权,却世代镇守北境,与你父亲的边军分属两处,看似权重,实则相互牵制 —— 圣上要的,从来都是这样的平衡。” “圣上的猜忌从未消失过。” 他语气里添了几分淡得近乎没有的喟嘆。 “不过是我爹比你爹聪明些,藏起不该有的锋芒,藏起可能引起忌惮的野心,萧家才能在这朝局里安稳立足。 你以为,为何我会八岁就上了战场,为何景煜是个紈絝,整日招猫逗狗没个正事儿,我们萧家就两个儿子,却情愿把一个儿子养成废物。 穆海棠一愣,想了想说道:“我一直以为,你们故意养废你弟弟,是因为······。 “因为什么?”萧景渊挑眉。 穆海棠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闪躲:“哎呀,我就想,还是你们家精明。打仗这事太凶险,你常年在外,保不齐有个万一……留著你弟弟,看著是不成器,可至少能安安稳稳待在家里,把香火续上。” 说完,偷偷抬眼瞥萧景渊,见他脸上没什么怒意,才敢继续嘟囔:“毕竟你们萧家就两个儿子,总得留一个周全。” 萧景渊听完,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只是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 他转过身,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周全?哪有那么容易。” “战场再凶险,刀箭是明著来的。” “这上京城里的漩涡,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景煜在旁人眼里是个不学无术,扶不起的废物——可废物,从来不会碍著谁的眼,也不会被人当成靶子。” “传宗接代?”他自嘲地勾了勾唇,“只要他平平安安,自然会续上萧家的香火。” 穆海棠点点头,又酸酸的道:“你爹是亲爹,不像我爹,我爹就厉害了,他恨不得把我们几个都献祭给东辰国,我三位兄长他都带去了军中,我还被留在上京为质。” “不知道的还以为东辰国是他家的呢?” “哼,他这边一腔热血的给圣上挡刀,那边圣上想起他都睡不著觉。” 萧景渊听了她的话,低声道:“不许胡说,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添枝加叶,会惹下大祸。” “就像是你说的,你有三位兄长,且你三位兄长皆在军中。” “而你的父亲,又太过正直,那些年他在边关手握五十万大军,却跟前线的战士吃在一起,睡在一起。” “再加上这些年,那些封赏,你父亲都以朝廷的名头给了普通兵士,可兵士不傻,那些东西到底是谁给的,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他在军中威望太高,你猜穆家军,到底是听你父亲的,还是听圣上的。” “当今圣上算得上是明君了,若是当年成王继位,你们穆家早就兔死狗烹了。····· “你留下的这些年,未必不是你父亲给圣上的一颗定心丸。” 第一百五十八章 重议婚事 萧景渊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方才你说我打仗这事太凶险,保不齐有个万一……我觉得你说的对。” 穆海棠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心头莫名一紧。 “若是你真不愿意嫁,”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哑,“那咱们的婚事就算了。”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禪房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他看著她,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强势或慍怒,反倒透著点说不清的空落。 “圣上那边,我去说。”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穆海棠看著他,没说话,只看向他手里拎著的食盒。 “手里拎的什么?” 萧景渊一愣,忙道:“哦,晚膳时听知意说,你下午就不大舒服,晚膳也没用。这地方不比府里,弄吃食不便,寺里又都是素食,我便跟寺里借了瓦罐和米,去后山给你弄了点吃的。” 穆海棠没作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接过食盒打开,里面竟是一碗肉丝粥。 “萧景渊,这是寺院,咱们来理应吃斋,你从哪儿弄的肉?还放到粥里?” 男人好看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宠溺:“咱们又不是寺里的僧人,不必守那些清规戒律。再说我没在寺里杀生,是去后山打了两只野鸡。” 说著,他打开食盒下层。 穆海棠望著里面的油纸包,看向萧景渊道:“给我喝肉粥也就罢了,你该不会把整只鸡都带来了吧?” “没拿整只。”怕味道太大,他说著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烤好的鸡腿,还有鸡翅和几块鸡肉。” “幸好知意她们带了些零食,有油纸能用。” 穆海棠出去了一圈,此时还真是有些饿了。 她看著那粥,小声说道:“那我可吃了,我还真有些饿了。” “吃吧。”萧景渊把那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穆海棠喝了一口粥,稠厚的米粥裹著鲜醇的肉香滑入喉咙,暖得胃里熨帖,忍不住弯了弯眼:“嗯,好喝。” 她抬眼看向萧景渊,眼里带著几分好奇,“这粥是你做的?” 萧景渊挑眉,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是我做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只是没想到,堂堂萧世子竟然还会做吃食。”穆海棠舀著粥的手顿了顿,想起他平日那副冷峻模样,实在难和“下厨”二字联繫起来。 “哼,我会的可不止这些。”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漫不经心。 “如今漠北的条件是好了些,前些年在那边,我们都住帐篷,就在外面支著大锅自己做吃食。” “军中吃食本就粗陋,到了冬天为了省粮食,大家一日就吃两顿。” “要是运气好猎著野猪什么的,便分了改善伙食,哪怕一人只能分碗肉汤也是好的。” “在军中,哪有什么世子、少爷的名分可讲?” “上了战场,刀箭可不管你是谁家的子弟。行军时埋锅造饭,谁手笨谁就得啃硬饼子,宿营时搭帐篷,谁偷懒谁就得挨冻。” “真要端著架子,不等敌人来,自己先饿死冻死了。” 萧景渊拿起一块烤得焦香的鸡翅递过去,指尖沾著点油渍也不在意。 她默默接过鸡翅,咬了一口,低垂著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一个低头小口吃著,一个静静看著。 片刻后,穆海棠忽然抬眼看向他:“你那日说的可算话?” “哪日的话?”她冷不丁开口,问得萧景渊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日在东宫,你说要娶我,我跟你提的那些苛刻的条件,你是只当口头应下,敷衍我,还是真的应了我?” 萧景渊看著她沾了点油星的嘴角,自然地拿出帕子,伸手替她擦了擦。 然后开口道:“我答应你的事,自会一一做到。” 看这儿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穆海棠笑出了声:“呵呵,那你且说说,你都答应了我什么?” 萧景渊看著她那一脸期待的样子,突然生出逗弄她的心思,於是挑眉道:“哎,你那日都说了什么来著?我倒真有些忘了。” 穆海棠本来还觉得他靠谱,结果听到这话,气的抬脚就往他身上踹去:“萧景渊,你骗我,你压根没把我说的话放心里,全都忘了,方才还信誓旦旦的说你会做到?” “结果,我这稍一试探,你就露了馅了。” 萧景渊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握住了她踢过来的脚踝,调侃道:“你出去访一访,问一问,整个上京哪有你这样的名门闺秀,公然要求夫君不许纳妾,这辈子只守著你一人的?” 穆海棠一听更恼了,想抽回脚,却被他攥得牢牢的,只能愤愤道:“你不同意拉倒,我还不稀罕呢!你可以滚了。” 萧景渊听了,非但没鬆手,反倒顺势一拉,將她整个人带到自己怀里,迫使她抬头看著自己的眼睛,语气也沉了下来,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是个武將,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也並非不死之身,且我也不能像文官那般,日日回家守著你过日子。” “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要想好,今日你若点了头,那就除非我死,不然你穆海棠就只能是我萧景渊的世子妃。” 穆海棠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脸,望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慢悠悠开口:“哦,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萧景渊一急,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紧:“你还想?你那些荒唐条件,放眼整个上京世家公子,也只有我会答应。” “呵呵,你慌什么?”穆海棠挑眉,语气带了点促狭,“上京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人,你能选的人多著呢,比如·······” “別说这些没用的。”萧景渊沉了脸,语气却软了半分。 “好,那萧世子,我们来说些有用的。” 穆海棠敛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我也不想瞒你,今日你也瞧见了,玉贵妃对我的態度。但我不想嫁给雍王了,我愿意嫁给你。” “方才咱俩也说了这桩婚事,既然你有办法让圣上同意,那你准备拿什么跟圣上换我?” 萧景渊听到“愿意嫁”三个字,心头瞬间落定,紧绷的下頜线也柔和下来,开口道:“还能用什么?自然是用我们萧家手上的兵权。” “你爹会同意?” “有什么不同意的。”他嗤笑一声,眼底闪过几分瞭然,“圣上不好意思明著要,我们只能找藉口往外给。没有战事的时候,手里握著那么多兵权,免不了让他猜忌。” 穆海棠追问:“那你就不怕兵权交出去,再也收不回来了?” 萧景渊屈指颳了下她的鼻尖,“怕什么?真到战事起时,他派出去的那些將领吃了败仗,圣上自然会来找我。” “再说我也只是猜想,未必圣上就会提这个要求,也许是別的也未可知。” 穆海棠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叫,紧接著是慌乱的呼喊:“有贼人!来人啊 ——!” 第一百五十九章 闯进內院的贼人 穆海棠听见,下意识的一慌,以为是萧景渊被人发现了。 她立马看向四周:“看看有没有可以躲的地方。” 可这是寺里的禪房,陈设简单,连个柜子都没有,往哪躲啊? “你先躲床底下去。”她指著床脚,语气带著几分催促。 萧景渊指著自己,眉峰挑得老高:“你让我躲床底?” “对啊,你看这屋子里还有別的地方能躲吗?” “你莫要慌?我是从后窗进来的,没人看见我,你且出去看看,是何事。”萧景渊小声说道。 穆海棠已经脱了外衣,只著白色里衣道:“我换了衣服出去看看,你先別出去,別一会儿一出去让人抓个正著。” 萧景渊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让人抓个正著?让谁抓个正著?从来都是他抓別人,为何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好似他们二人有姦情似的。” 他低头瞥了眼她身上素白的里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喉结莫名滚了滚,他別开眼,沉声道:“放心,没人能抓得住我。你出去当心些,若有异动,就回来。” 穆海棠点点头,转头已经走了出去。 院子里熄了的烛火也被人重新点上,这时,屋里的女眷们就算是没睡著,也都躺下了,所以穆海棠算是出来的早的。 一群人,朝著叫喊的方向走去。 而那间传出动静的禪房里,灯光昏暗,只留了桌上一盏烛火,穆婉青看著床上依旧不停歇的动作,整个人已近乎癲狂。 她方才喊得那般大声,这男人却像是聋了一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专注地重复著机械的动作。 “好啊…… 太好了!” 穆婉青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翻涌著扭曲的快意,只差没当场仰天大笑。 “穆海棠,你敢让人毁我清白,今日我就让全上京的勛贵圈子都看看 —— 你才是那个让男人破了身的贱货。” 她看著男人那大开大合的动作,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只要等会儿眾人闯进来,看到这 “证据確凿” 的场面,再加上她添油加醋的哭诉,穆海棠这辈子都別想抬头做人。 不是想整我吗?呵呵,那就谁也別想好,穆婉青咬著牙,眼底淬著毒,嫁入雍王府?贵妃看上的准儿媳?如今被人破了身子,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嫁。 穆海棠,我穆婉青得不到的东西,你想都別想。 这辈子,我都要把你踩在脚下,碾成碎末。 她浑身都在因这恶毒的兴奋而颤抖,直到外面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才猛地收敛了癲狂,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院子里早已聚起不少人。 卫国公夫人和萧知意匆匆赶来,一听有贼人闯入,卫国公夫人当即脸色一沉,忙吩咐身边的孟芙:“快去找景渊他们过来。” 转头看著越聚越多的人,听著那间禪房里传出的、让人脸红耳赤的曖昧声响,便是未经世事的小姐们懵懂无知,隱隱也有了几分猜测。—— 卫国公夫人也是惊愕不已,她脚步顿住,眉头紧锁。 万万没想到竟有人如此大胆,敢在贵女院里行此无耻之事。 可这等事,不管里面是谁,都不好收场,她才不会那么傻,平白进去惹一身腥,遭人嫉恨。 尤其今日贵妃也在,她怎好越俎代庖? 正犹豫著,寧远侯夫人也带著寧如嵐走了过来,一见她便急著问:“夫人?这是出了何事?听说是进了歹人?那快通知侍卫啊?” “护卫都在下院,留下那几个值夜的,此刻怕是也在西院,我已让人去找景渊他们了,想必他们一会儿就会带著护卫过来。” 寧远侯夫人压低声音,又问,“通知贵妃娘娘了吗?” 卫国公夫人摇摇头,心里忍不住想:她哪敢啊,他们萧家本就是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吃饱了撑的,让人过去,万一被安个“惊驾”的罪名,那不正好给了她由头来对付她。 卫国公夫人自然不能跟寧安侯夫人明说,只能佯装慌乱地拍著额头:“你看我,竟给忘了!忘了。” 两人正说著,长公主已带著侍女走来,眉头紧蹙:“何事如此喧譁?吵什么?” 话音未落,那屋里的声音便飘了过来,饶是见惯风浪的长公主也惊得瞳孔一缩,但很快便沉下脸,怒喝道:“什么人敢如此大胆,佛门清净地,做出这等腌臢事儿?” 说完就想上前。 “公主!”有胆小的侍女连忙拉住她,“万一歹人带了刀,咱们一群弱女子,如何是对手?” 穆海棠站在人群末端,与左夫人並肩而立,心头也是一惊。 她一下午没出门,她也不知这间屋里住的是谁家的小姐,她也想不到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干出这种事儿。 此时,屋里的穆婉青听得外面人声嘈杂,知道人已聚得差不多了,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救命啊!快来人啊,有贼人……。” 长公主气的,怒声道:“我今日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竟然敢在此胡作非为。” “哐,”的一声,她一脚踹开了虚掩著的房门。 眾人一进去,就见穆婉青歪倒了在了地上,扶著自己的脚踝,不停的掉眼泪。 而她身后的床榻上,灯光昏暗,可隱约看见,锦被凌乱地堆著,和交叠的人影。 而在人影下方,隱约可见一截莹白的肌肤,隨著动作轻晃。 进来的夫人们和小姐们撞见这般景象,顿时乱作一团。 未出阁的小姐们个个羞红了脸,慌忙低下头或別过眼去;长公主与卫国公夫人见她们都进了屋,床上那男子却仍未停歇,一时间也僵在原地,神色间满是尷尬。 穆婉青忽然哭喊道:“长公主殿下,快救救我堂妹!她可是镇国將军的嫡女啊!” 她的一句话,点出了床上女子的身份。 站在角落的穆海棠,眼神冷冷地落在穆婉青身上。 自打方才进屋,瞥见穆婉青那一瞬间,看到她眼里那一丝得意,她便心中瞭然 —— 这场闹剧,十有八九是冲自己来的。 第一百六十章 床上到底是谁 长公主与诸位夫人都被这话惊得不轻,还没回过神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已在人群里响起:“穆大小姐,你方才说救谁?我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吗?” 此时,公主身边的宫女已將屋內灯火点得更亮,满室通明中,眾人齐刷刷看向人群里的穆海棠,个个目瞪口呆,完全懵了。 地上的穆婉青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人群中的穆海棠,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得意与狠戾瞬间凝固成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该躺在床上的穆海棠,怎么会在人群里?方才那一瞬间的狂喜还未褪去,此刻却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著声音都发了虚,方才哭喊的力气仿佛被抽乾了一般,只剩下满心的恐慌 —— 既然床上的女人不是穆海棠,那会是谁?? 就在这一片死寂间,床上的男子也到了关键时刻,动作骤然一停,竟猛地俯身在女子胸口处咬了一口。 剧烈的疼痛让女子醒了过来,昭华公主刚一动弹,浑身便传来散架般的酸痛。 她强撑著睁开眼,在看清自己身上有个男人时,当即厉声尖叫:“啊 —— 啊——放肆!你是何人?滚开!本公主定要诛你九族。” 这声怒喝带著皇家的威仪与极致的羞愤,让满屋人脑子都跟著飞到了九霄云外。 昭华公主回过神,视线扫过自己光裸的肌肤,撞见面前那张陌生男人脸,再往下,是被粗暴分开的双腿,以及身下那股火烧火燎的、让她难以启齿的疼痛—— 那些混乱的触感、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衝破喉咙,她像疯了一样抓起枕边的玉枕,狠狠砸向男人的脸,指甲挠在他胳膊上,划出几道血痕。 男人显然不清醒,被玉枕砸中侧脸也只是闷哼一声,浑浊的眼睛半睁著,他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只剩下本能的动作。 昭华公主浑身的酸软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徒劳地扭动著,眼泪混著屈辱的恨意滚下来: “狗东西!你是什么腌臢货色,也敢碰本公主?” 她瞥见满屋的人,羞耻与暴怒像毒藤一样缠紧了心,歇斯底里的尖叫著: “都给我滚,谁让你们看的?我挖了你们的眼睛。” 她这悽厉的尖叫声让震惊中的眾人终於回了神,床上那女子,哪里是什么镇国將军的嫡女,分明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昭华公主。 天啊,所以,进来的这个歹人,竟然把公主给。····· 长公主受不了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气血上涌,猛地捂住胸口,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强撑著站稳,厉声大喊:“来人!快来人!把这个狂徒从公主身上拉下来!” 可她喊了半天,全是白喊,一个上前的都没有。 站著的都是些世家小姐、名门闺秀,平日里连与外男多说一句话都要避讳,此刻见了床上那等景象,早已羞得耳根通红,要么低头盯著鞋面,要么用帕子挡著半张脸,谁也不敢抬头细看。 让她们去拽那男人?怎么可能?简直天方夜谭? 她们碰了外男,万一那狂徒失了心智把她们扑倒,那她们的名声岂不全都毁了? “来人啊,把这个畜生拖出去,凌迟处死!!!碎尸万段!!!” 昭华公主一边喊,一边挣扎著想去拉锦被,却被男人无意识地按住,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她的疯狂,她死死咬住男人的手腕,直到尝到血腥味才鬆口,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全家!!!” 玉贵妃和宇文谨带著人赶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她脚步猛地顿在廊下,步摇上的明珠因惯性晃了晃,映出她骤然沉冷的脸。 她一把拽过紧隨其后的穆家大夫人,厉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方才不是说,出事的是穆海棠吗?” 穆大夫人也不知怎么回事,为什么贵人突然反手拎著她的领口,她嚇得浑身瑟瑟发抖,一句话完整的话都答不上来。” “她脑子乱糟糟的,恍惚间又想起那日女儿哭著说的话——是穆海棠把穆文川弄进了她的闺房。 她听后也气疯了,她知道这是穆海棠临走前在报復她,报復她们整个穆家。 这招真是狠,正所谓打蛇打七寸,这比要了她的命还要让她疼,她就这一双儿女,教养的如此优秀,儿子已经入仕,女儿更是精心呵护的娇,眼看就能攀附雍王府,却被穆海棠这一招毁得乾乾净净。 隨著那漫天流言,她和女儿心里都清楚,入雍王府为侧妃是不可能了。 因著这事儿,女儿整日寻死觅活,儿子被同僚指指点点,连带著她在京中夫人间都抬不起头。 她费尽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一双儿女,就这么生生被她毁了,她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她知道不仅女儿疯了,连她也疯了。 所以今日,当女儿红著眼说出那个计划时,她犹豫过,可一想到自己的儿女都让她害的身败名裂,她就恨不得她死。 宇文谨不可思议的看著自己的母妃,道:“方才那声音?····” 玉贵妃一把推开穆大夫人,也顾不了什么礼仪了,抬腿就往那屋子跑去。 而傻跟著的丞相夫人在看到那间禪房时,整个人都傻了。 完了,这···这,她迷晕了那三个丫头,把公主安排妥当后,就想著赶紧告知玉贵妃,让她把裴元明引过去。 谁知她们两人才刚到院子里,就碰上萧景渊他们。 院子里闹哄哄的,宇文谨和裴元明也出来了,紧接著穆家大夫人就慌慌张张跑过来,拉著她的袖子说穆海棠出事了。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宇文谨追问穆海棠出了何事,穆家大夫人却支支吾吾说不明白,只一个劲催著 “快去”。 眾人急匆匆赶来,就听到了方才那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第一百六十一章 禪房风波 禪房的门被玉贵妃一把推开,里面的景象混著昭华的哭喊扑面而来,丞相夫人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昭华公主看见来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嘶哑著嗓子哭喊:“母妃,母妃快救救我。” 门外,萧景渊与一眾世家公子都守在廊下,谁也没敢踏进一步。 裴元明素来精明,早已借著整理衣襟的动作退到人群后。 连素来沉稳的顾砚之,也只是立在阶下,目光沉沉。 玉贵妃看清床上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只觉得气血翻涌,但她毕竟是久居深宫的人,瞬间便强撑著稳住心神——此刻慌乱无用,唯有先稳住局面。 她侧头给身边的刘嬤嬤递了个眼色,刘嬤嬤当即会意,跨进门便厉声喝道:“都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都出去。” 满屋子女眷本就手足无措,被这声怒喝惊醒,纷纷低著头往外退。 眾人刚踏出禪房,就被刘嬤嬤带来的宫女引著往隔壁空屋去了,显然是要將人都暂时看管起来。 廊下,萧景渊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与人群末端的穆海棠对上。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只在与他相视的剎那微微一动,隨即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这短暂的一眼,却被站在不远处的任天野尽收眼底。 他挑了挑眉,指尖摩挲著腰间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她竟然跟萧景渊相识。 眾人出去后,刘嬤嬤反手掩上了门。 她转身看向廊下的宇文谨,福了福身,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屋里已无歹人,贵妃娘娘让您带著各位公子先回西院歇息。” 宇文谨眉峰紧蹙,目光在紧闭的门板上顿了片刻,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朝著西院的方向走去。 眾人交换了个眼神,也默默跟上,廊下的脚步声渐远,只余下几个侍卫仍守在门口。 门內,玉贵妃缓步走到床前,视线落在地上仍在无意识抽搐的男人身上,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 她盯著那副污秽不堪的模样,声音冷得像冰:“还愣著干什么?还不把这狂徒拖下去。” 身边两名宫女立刻上前,伸手利落地將那神智不清的男人从床上拽开,可即便被人拽到了地下,男人依旧做著那可耻的动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昭华公主被这景象刺激得尖叫一声,猛地將脸埋进锦被。 玉贵妃眉心拧成死结,看著地上那副污秽模样,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压下不適,冷声道:“先把他打晕了。” 贴身宫女听后,抬手就给了那男人一记重掌。 男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不再动弹。 玉贵妃这才走到床前,伸手想去碰昭华,却被她猛地甩开。 “別碰我!” 昭华的声音又尖又哑,满脸泪痕地瞪著她,眼里是淬了毒的恨意。 “我明白了?是你?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安排的,你不想让我嫁给砚之哥哥,所以非要带著我来这佛光寺祈福?如今我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你以为我傻吗?” “顾寒玉,可我是你亲生女儿啊?你为何要毁我?” 玉贵妃脸色微沉,却没动怒,只是放缓了语气:“胡说什么?我是你母妃,怎会害你?” “那为何偏偏是我?” 昭华猛地掀开被子,指著自己身上的痕跡尖叫,“你看,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如今我残败柳之身如何能嫁入相府?” 玉贵妃看著她脖颈间交错的红痕,又瞥了眼地上昏迷的男人,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 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无济於事,只能沉声道:“这事我会查清楚,定要让幕后之人付出代价。” “但眼下,你得先冷静下来 —— 这事若是传出去,受损的不止是你,更是皇家顏面。” 昭华公主死死咬著唇,齿尖几乎要嵌进肉里,方才那股歇斯底里的疯狂褪去些,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羞耻与恐惧,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玉贵妃见她稍稍冷静,眉头微松,转头对刘嬤嬤吩咐道:“去备热水,再让小厨房燉一盅安神汤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去下院把公主身边的那几个贴身宫女叫来,让她们仔细伺候著,不许出半点差错。” 刘嬤嬤连忙应下,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內一时静得只剩下昭华压抑的啜泣声。 玉贵妃站在床前,看著她蜷缩成一团的背影,指尖在袖中反覆摩挲 —— 今日之事原本安排的好好的,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为何会闹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你们两人好好看著公主,不能离开她半步。” 玉贵妃沉声吩咐完,转身便往外走。 片刻后······· 上坐上,玉贵妃端坐著,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夫人与小姐们。 满室寂静,连呼吸声都轻得像羽毛,唯有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她一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沉甸甸的威压。 “方才,你们都看见了什么?” 底下眾人低著头,一片死寂,无人敢应声。 甚至胆小的小姐已嚇得肩膀发颤,几位夫人也低垂著头,指尖绞著帕子,不敢隨意接话。 开玩笑,她们又不是傻,早知道里面的人是昭华公主,她们早就在房间里装死了,谁会拿命出来看笑话? 玉贵妃看眾人都不言语,冷笑一声道,“都不说话,看来你们都是聪明人,想来大家是什么也没看见了?” “也好。” “佛门清净地,本就不该有污言秽语传出。”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若敢把方才看见的事儿,泄露出去,无论她是哪个府邸的小姐,又或是哪个家族的夫人,只要管不住那张嘴,就休怪本宫不顾情面。” “到时候断了姻缘、禁足终身都是轻的,若是惊动了圣上,龙顏大怒之下,抄家灭族也未必不可能。” “你们都是世家出身,该懂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 “回去后,都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身边人的嘴。谁要是敢揣著侥倖心思,本宫有的是法子让她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都记住了?” “是……谨遵贵妃娘娘教诲。”眾人连忙叩首,声音里满是惊惧。 穆海棠站在人群里低垂著头,掩去了眸中的神色。 心想:这玉贵妃果然有两下子,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把事情压了下来,连警告都说得软硬兼施,既堵死了眾人乱嚼舌根的可能,又保全了皇家顏面。 玉贵妃没再说话,目光如寒铁般落在脸色惨白的穆婉青母女与丞相夫人身上,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们三人留下,其余人,都散了吧。” 话音落,跪了一地的女眷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叩首谢恩,互相搀扶著,低著头快步往外走。 第一百六十二章 狗咬狗 眾人退尽后,屋內只剩下玉贵妃与穆婉青母女、丞相夫人几人。 玉贵妃面无表情的转动著指尖的赤金护甲,目光扫过三人抖如筛糠的模样,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跟我来。” 说罢转身,又对候在门边的刘嬤嬤吩咐:“让侍卫把那狂徒捆结实了,一併带到南院。” “去请王爷,让他也过去。” 刘嬤嬤躬身应下,快步去安排。 穆婉青被母亲拽著,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步。 南院是佛光寺安排贵妃娘娘与长公主下榻的地方,本来公主也应住在这,却想和顾云曦她们几个作伴,宿在了北院。 几人穿过几重回廊,穆家大夫人偷眼瞧著玉贵妃的背影,她也不明白,为何本该是穆海棠的禪房,住的人却变成了昭华公主。 到了南院,侍卫早已將那昏迷的男人扔在了地上。 宇文谨已先一步到了,正站在廊下站著,见她们进来,眉峰皱得更紧:“母妃,昭华可有事?” 玉贵妃脚步一顿,没应声,径直走到屋中主位坐下:“跪下。” 穆婉青和穆大夫人“咚”地一声跪了下去,丞相夫人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眼睛瞄了一眼玉贵妃,见她没有要她跪的意思,她便低著头站在一边。 地下跪著的母女二人脑袋抵著地面,穆婉青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宇文谨的方向,却只看见了他脚上那双皂色云纹靴。 “说说吧,今日的事儿到底跟你们有没有关係?”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玉贵妃冷笑一声:“不说?” “刘嬤嬤,此人是谁,让御医看过了吗?御医怎么说?” “回贵妃娘娘的话,这狂徒身份已查清 —— 是五品兵部员外郎张启年家的嫡子,张茂。说起来,还是穆家大夫人的亲外甥。” 说到这刘嬤嬤又特地压低声音补充道,“这人在京中勛贵圈里早有声名,只是名声实在不堪。” “品行不端是出了名的,读书不成,科考更是连个秀才都没捞著,半点功名没有,整日里只知流连勾栏瓦舍,宿柳,是京中出了名的浪荡子。” “张大人管不住他,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没给他娶正妻,府里却早已收了四五个通房丫头,听说前阵子还因爭抢一个戏子,在平康坊跟一商贾动了手,闹得很不好看。” 刘嬤嬤垂著眼,继续稟道:“方才已让御医仔细查验过了。” “御医说,这张茂体內不仅有勾栏院里常用的那种虎狼之药,还掺了另一种不知名的催情香。两种都是霸道至极的东西,混在一处,能瞬间烧空人的理智,脑子里只剩下男女欢好的念头,根本由不得自己。” “御医还说,这两种药性相衝,后劲尤其烈,张公子这次怕是伤了根本,就算性命无碍,往后身子骨也很难恢復到从前了,怕是…… 再难有子嗣传承。” 这话一出,穆家大夫人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 她只是想要用这药让张茂更尽兴,持续的时间更长,却没料到会是这般烈性的东西,更没想著要毁了亲外甥的一生。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她们三人怕都是小命难保了。 玉贵妃的目光缓缓落在穆大夫人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身后的刘嬤嬤心里却 “咯噔” 一下 —— 伺候贵妃这么多年,她最清楚,主子越是这般不动声色,眼底藏著的火就越烈。 方才处置昭华公主的事时,她虽急却仍有章法,可此刻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知道今儿算计了公主的这几人,怕是要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了。 玉贵妃再次开口时,声音也淡漠的像是说著別人家的事儿:“还是不肯说是吗?” “那便让这狂徒醒过来说。” 她抬眼对侍卫道,“去,打两桶井水把他泼醒。” 冰冷的井水兜头浇下,男人猛地呛咳起来,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先看见了地上跪著的穆家母女,再对上上座玉贵妃冰冷的眼神,与宇文谨的怒容,他浑身一僵,瞬间醒了神——。 慌忙间抓过绸单裹住身子,“咚”地跪下去,声音抖得不成调:“娘娘饶命,王爷饶命啊。” 玉贵妃皱眉,如今多瞧他一眼都觉得噁心。 宇文谨冷笑一声,开口道:“说吧,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公主起了歹意的。” 宇文谨的这句话,差点把张茂嚇尿了,他抖著声音道:“公,公主?什么公主?” 张茂额头抵著地面直磕响头:“殿下,小人不知您说什么,公主金枝玉叶,您就是借给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对公主起什么歹心啊?” “还敢狡辩?” 宇文谨猛地拍案而起,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朝著张茂的头砸过去,“方才屋子里的是公主,你还敢说你不知?” 茶杯 “哐当” 一声碎裂在张茂额角,滚烫的茶水混著鲜血瞬间流下来,糊了他半张脸。 张茂不敢躲,也顾不得惨叫,耳朵里全是宇文谨的那句,方才屋子里的是公主。 他一脸震惊,不停重复著那句:“什么公主?是公主?怎么会是公主呢?” 他看向跪在一边的穆婉青,指著她破口大骂:“穆婉青,你个贱人,你竟敢害我?” “你不是说那屋里是你们穆家小院里的那个丫头吗?” “怎么会是公主?” 张茂捂著流血的额头,声音又惊又怒,“你明知我惦记的是谁?是你说她身份太高,是镇国將军的嫡女,我配不上?” “又说…… 又说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便能让姨母做主,她失了清白身子总得下嫁给我?如今…… 如今怎么成了公主?” 穆婉青嚇得整个人靠在穆大夫人的身上,浑身抖个不停,不停的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明明就在掛单簿上瞧见的,那禪房分配的就是穆海棠啊。” 听到这话,玉贵妃这个宫斗的祖宗自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丞相夫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 前夫哥发飆 还没等丞相夫人说话,穆婉青像是疯了一样朝玉贵妃膝扑去:“我知道了!娘娘,是穆海棠,一定是穆海棠早就知道了什么,故意换了房间要害公主。” “娘娘,她才是最恶毒的。” “住口。”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宇文谨猛地转身,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將眼前的人烧化。 他盯著状若癲狂的穆婉青,伸手就掐住了她脖子:“事到如今,你还想攀咬旁人?自己做下这等齷齪事,倒有脸把脏水泼到无辜之人身上。” “穆婉青,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从你处心积虑设计穆海棠开始,到如今牵扯出公主,桩桩件件,哪一件离得开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如今阴谋败露,不想著认罪,反倒想拉人垫背,你这心肠,比蛇蝎还要毒。” 穆婉青被掐的满脸涨红,却说不出一个字。 眼里除了惊恐还混著绝望,宇文谨低头睨著她,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將她凌迟:“你以为今日若是穆海棠出了事儿,你们就能就此揭过?” “你们以为镇国大將军不在京中,他的女儿就能任你们这般算计?真当穆家世代忠良的名声是纸糊的?” “便是圣上,也容不得你们动穆家的人。” 穆婉青痴痴地望著宇文谨,望著这个她从小就放在心里的男人。 可此刻,他眼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將她焚烧殆尽,那怒意深处,竟还藏著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心疼? 他在心疼谁? 难道……难道是心疼穆海棠? 方才得知公主出事,他虽怒,却仍端著王爷的风度,不曾乱了分寸。 可自张茂喊出她们本要算计的是穆海棠时,他眼底的火就再也压不住了,那是恨不得將她们挫骨扬灰的狠厉。 原来,他並非对穆海棠无情,只是藏得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原来,穆海棠那个贱人根本不是一厢情愿。 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穆婉青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 她的意识在逐渐模糊,她恨穆海棠,恨男人都这般肤浅——就因为她生了张勾魂夺魄的脸,便让他们个个趋之若鶩,哪怕她除了那张脸再无长处,那些男人也甘愿捧在手心。 宇文谨的手还在不停收紧,穆婉青的脸涨得青紫,眼球几乎要凸出来,显然他是真动了杀心。 “王爷!”穆家大夫人猛地扑上前,头在青砖上磕得咚咚作响,“都是我乾的,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攛掇著她做的,跟婉青没关係啊。” 她抬起头,头都磕出了血:“求王爷和贵妃娘娘开恩,放过她吧,臣妇……臣妇愿意以死谢罪,剐了我、斩了我都行,只求给我女儿留一条活路。” 说罢,她竟挣扎著要去撞旁边的廊柱,被刘嬤嬤眼疾手快地拦住。 宇文谨冷眼瞧著这场母女情深的戏码,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半分。 穆婉青在他掌下徒劳地蹬著腿,眼角余光瞥见母亲额头的血痕,心里那点不甘与怨毒,忽然被一阵尖锐的悔恨刺穿——若不是自己非要跟穆海棠置那口气,何至於把母亲也拖进这万劫不復的深渊? 最终玉贵妃开口:“谨儿,鬆手,让她这么轻易的死,太便宜她了,这口气,总得让昭华自己出了才算。” 宇文谨动作一顿,眼底的戾气仍未散去,却还是依言鬆了手。 穆婉青像条离了水的鱼,瘫在地上剧烈咳嗽,脖子上清晰的指痕红得嚇人。 玉贵妃看向丞相夫人,开口道:“房间的事儿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公主会睡在穆海棠的房间里?” 顾夫人此时整个人都麻了,“哐当” 一声跪倒在地,哭著连连叩首:“娘娘,臣妇不知,臣妇真的不知啊。” “今儿从讲经阁出来,寺里的僧人就把掛单簿给了臣妇,眾位小姐都是按事先分好的禪房安置的。” 她抽噎著辩解,“原本公主是该跟您在南院住的,可云曦她们说想跟公主作伴,当时穆小姐不知去了哪里,也没带人来安置。” “臣妇想著她那间空著也是空著,就把她的房间先给了公主,后来,穆小姐安置的时候,在剩下的房间里挑了靠里的一间。……” 她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娘娘是臣妇的一时疏忽,可我万万没料到,竟会让公主平白替穆海棠挡了这遭罪。 “你的意思,穆海棠根本就不知道你换了房间的事儿?”玉贵妃的声音平淡,目光落在顾夫人身。 顾夫人伏在地上:“臣妇不知……臣妇实在不敢撒谎。” “那掛单簿她究竟看没看到,臣妇当真说不准。” 呵呵,不得不说,这顾夫人也是箇中高手,一句轻飘飘的 “说不准”,看似是如实作答,实则不动声色地把穆海棠也拽进了浑水 —— 若穆海棠看过掛单簿,那她明知房间被换却不声张,便有了纵容祸事发生的嫌疑。 若她没看过,那这阴差阳错的祸事,也与她脱不了干係。 不管怎么说,也是昭华公主平白替她受过。 玉贵妃紧紧攥著手心,正待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哐当”一声房门被人推开,玉贵妃眉头一皱正要呵斥,抬眼看清是昭华公主身边的侍女画屏,语气立刻沉了下来:“何事如此慌张?” 画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贵妃娘娘,方才……方才我与彩月给公主沐浴更衣后,公主说安神汤太苦,哭闹著要吃蜜饯。” “这佛光寺里没有现成的,我便想著去各位夫人住处问问看谁家带了,谁知……谁知等我拿著蜜饯回来,就见彩月倒在屋里人事不省,公主……公主不见了。” “奴婢已经寻遍了附近禪房,都没见著公主的影子,这才赶紧来报娘娘。” 玉贵妃瞬间变了脸色,她猛地站起身:“混帐,我不是说了吗,让你们好好小心看著,怎么敢让公主独处?” 宇文谨亦是心头一紧,沉声道:“母妃莫慌,寺里就这么大,我立刻让人封锁各院门,仔细搜查。” 玉贵妃紧紧抓著宇文谨的手道:“快,快去找,昭华刚受了那样的惊嚇,我怕她会想不开。” 此时,玉贵妃后悔的肠子都快青了,她悔不该一时执念,她悔不该让她来这佛光寺祈福,她更悔不该插手她的婚事。 如今事情落到这个局面,还不如让她欢欢喜喜嫁到相府。 第一百六十四章 你怎么又来了 穆海棠已经回到禪房半天了,她躺在床上,双眼望著帐顶,想到刚才屋里的那一幕,眼神闪过一丝冷意。 真是给脸不要脸。 她这边还没腾出手来跟她们清算旧帐,穆婉青倒先按捺不住,敢对她先出手。 呵,这下倒是省了功夫。 她自己作死,可就怨不得旁人了。 以她对那位玉贵妃的了解,那人手段阴毒,心狠又记仇,穆家母女这回落在她手里,怕是要求生不得、求死无门了。 只是她还是没想明白,按照身份昭华公主不应该是和玉贵妃住在一处吗,怎么会住进北院。 为什么,穆婉青会认为那床上的人会是她? 还有,那男人一看就是服用了助兴药,想必对公主也不会太温柔,方才在外面听那动静,两人之间显然已经成其好事,且男人很是尽兴。 那这就奇怪了,就算公主睡得再死,有人进了房她不知道,可男人对她做那样的事儿,她又是初次,既是不愿,为何她不大声叫喊,反倒任由男人为所欲为? 这里面有很多说不清的地方,穆家那对母女,便是借给她们八个胆子,也绝不敢动算计当朝公主的念头。 穆海棠想起方才在假山后听见的只言片语 —— 穆婉青提到,那个男人答应了她一件事,而她事成之后,显然也许了对方好处。 想来,那所谓的 “事”,定与方才发生的事儿脱不了干係。 她正蹙眉思忖,后窗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 穆海棠警觉地起身坐起,还未开口,就见一道黑影翻身而入,正是萧景渊。 穆海棠看著翻窗如此嫻熟的某人,没好气地挑眉:“你怎么又来了?” “这深更半夜的,万一被人撞见,又有的闹了?” 萧景渊已在桌边坐下,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放心,不会有人瞧见的。” 说完便抬眼看向她,“我只是不放心你。你可知方才那事儿,原是衝著谁来的?” 穆海棠起身披上外衣,走到桌前坐下,冷哼一声道:“我知道,是衝著我来的,穆婉青以为房里的人是我。” 萧景渊看著她平静的神色,眉峰微挑:“你早料到她们会动手?” “怎么可能?”穆海棠轻轻嗤笑一声,“我又不会未卜先知。” “那你是怎么察觉的?” “你真想知道?”穆海棠抬眼看向他,眼底带著几分戏謔,“我们一群人进了屋子,穆婉青就坐在地上哭喊,一口一个『求长公主救救我堂妹』——还报上了我的姓名?” 想起当时的情景,她忍不住笑出声:“然后你猜怎么著?” “我从人群里走出来,我问她『我说你方才说要救谁?我这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 你是没瞧见她那脸,看见我跟见了鬼似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那表情,別提多精彩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烛光映在她脸上,那模样,像是偷了仙丹还没被发现的小狐狸。 萧景渊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竟一时看呆了。 穆海棠看他不说话,只是盯著她看,便恶趣味的朝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道:“萧世子,我好看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萧景渊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垂下眼,方才还从容淡定的人,此刻耳根竟悄悄爬上了红。 他低著头,语气沉了沉:“既然她们敢如此算计你,留著迟早也是祸害,不如……” 话未说完,已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杀伐气。 “不用你出手。” 穆海棠抬手打断,声音清冽,“她们如今捅出这等篓子,把昭华公主也卷了进来,玉贵妃岂会善罢甘休?” “贵妃娘娘向来手段狠辣,穆家母女这回算是踢到了铁板。有她在,何须我们费心?咱们耐心等著看好戏便是。” 萧景渊没说话,穆海棠看著他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你说,穆婉青怎么就一口咬定那屋里的人会是我呢?” “因为,那间房本是佛光寺安排给你的。” 萧景渊语气平淡。 “啊?” 穆海棠愣住了,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怎么不知道?” 萧景渊瞥了她一眼,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揶揄:“哼,你整日就知道四处瞎跑,等你回来,那些向阳又清净的好房间,早被人占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掛单簿上最初写的是你的名字,后来被丞相夫人给了昭华公主。穆婉青定是看过掛单簿,才会篤定那间房是你在住。” “那要照你这么说,昭华公主出了这糟心事儿,还跟我脱不了干係了?” 穆海棠挑眉,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靠,她冤不冤啊,这不就是应了那句: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吗? 萧景渊抬眸看她,说了句八竿子打不著的话:“嗯。所以,你以后就莫要再跟雍王扯不清了。” “啊?” 穆海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弯绕得发懵,眨巴著眼看向他,“谁跟他扯不清了?再说,方才这事儿,跟雍王有何关係?” “当然有关係。” 萧景渊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今日在藏经楼同他说了那么多话,难道没听出来,他对你並非无意?” 穆海棠一怔,隨即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萧景渊,我说你行不行啊?我这跟你说正事儿呢?” “你能不能別动不动就吃飞醋啊?” “就算他对我有意,我也不会嫁给他。” “方才在这,咱俩不都说好了吗?你我婚事照旧,你怎么又来了?” 她这话一出,萧景渊的耳根又悄悄红了。 虽被她戳中心事,却不肯承认,只闷声道:“我是为你好,雍王那人並非你看到那般温润如玉,他心思深沉,野心又大,別到时他同你说几句好话,你就找不著北了。” 他说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急,倒像是怕自家精心护著的东西,被旁人用些小手段就哄骗了去。 穆海棠瞧著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反倒鬆快了些,故意逗他:“照你这么说,这世上就你是好人?” 萧景渊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竟难得没迴避:“至少,我不会骗你。” 噗嗤,穆海棠笑出声,她发现萧景渊就是个实打实的直男,和前夫哥比,宇文谨確实更擅长隱藏自己的心思。 而萧景渊就厉害了,別说隱藏心思了,她一点不顺著他意,他要么黑著一张脸,要么就是像方才那样,阴阳怪气的各种阴阳她。 第一百六十四章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你笑什么?” 萧景渊被她笑得不自在,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硬了几分,“我跟你说,要是定了亲,你再敢反悔,我就……” “就打断我的腿?” 穆海棠不等他说完就接了话,嘴角还掛著笑,“多大点事儿,用得著这么凶?” 她努努嘴,神色渐渐认真了些:“不知道你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又不傻,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宇文谨说几句好话就能让我动摇?未免太看轻我了。” 萧景渊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你长心了就好,我在上京怕是待不了多久了,我走以后,你一个人在上京离她们母子远些。” “今日之事虽不是你做的,却是因你而起。” “你可知为何昭华公主没有隨她住在南院,而是跟你们这些小姐住在了北院?” “且还是丞相夫人亲自给安排的屋子,还有,公主她一个大活人就是睡得再死,也不至於夜里有人上了床,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穆海棠有些说不出口。 “不会吧,昭华公主是她亲生女儿,她怎么会害她呢?”穆海棠还是觉得这个理由说不通。 萧景渊冷笑一声,“哼,她或许並没打算害她,但不代表她不会为了利弊算计亲骨肉。她在后宫称霸多年,可圣上一道圣旨,就废了她最倚仗的娘家侄子 —— 那是她在朝堂上最硬的靠山。” “这枚棋子一废,她得费多少心思才能把局面扳回来?她岂会甘心?” “为了稳固权势,有些人眼里,亲情都是可以权衡的筹码。” 穆海棠的眼神猛地闪了闪,急忙道:“可不对啊。那个男人是穆婉青的表哥,明明是穆婉青找来对付我的。她……” “他自然不可能是贵妃安排的人。” 萧景渊打断她,“但如果说,今晚本就该发生些什么,只是阴差阳错,进了那间房的人,並非是贵妃为昭华公主挑选的『良配』呢?”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两人脸上都有些晦暗不明。 穆海棠並非没有脑子,经萧景渊这么一说,她很快就开始在脑海里復盘,既然玉贵妃安排了这么一出,那她给她女儿准备的人,必然是跟她一同来了。 今早的一幕幕出现在脑海,很快她便开口说了句:“她给她女儿挑中的是新科探郎裴元明。” 萧景渊著实有些意外。他知道她聪明,却没料到她能这么快锁定人选,所以忍不住夸讚道:“你確实是聪慧。” 穆海棠並没有得意,反而瞪了他一眼:“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萧景渊一愣,眼底浮起困惑:“自然是夸你。为何会这么说?你又是怎么猜到是他的?” “哼,那还用猜吗?” 穆海棠撇撇嘴,语气带著几分篤定,“跟著玉贵妃来佛光寺的男子,除了她儿子,还有隨行的京畿卫,剩下的便只有任天野和裴元明了。” “任天野是圣上的心腹,她自然不会考虑。” “裴元明就不一样了,人长的一表人才,又有真才实学,將来必会位及人臣,呵呵关键他还出身寒门,没有家世背景,还有裴元明为人及其圆滑,虽然跟太子走的近,可跟雍王也不远,这般左右逢源的本事,在文人里面是极少见的。” “若是能用他破了这桩婚事,雍王这方不仅不会损失顾砚之这员猛將,反而又把一个能臣拉拢到了雍王麾下。” “如此一箭三雕的美事儿,还真是步好棋。我们不得不佩服,她虽是个女人,確实算的上是个对手。” 穆海棠想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一声:“玉贵妃为了这步棋,当真是费尽了心思,这满朝上下,怕是再没有比裴元明更『合適』的駙马人选了。” “不过,可惜呀。” 穆海棠轻轻摇了摇头:“这一局,她这看似漂亮的反杀,偏生应了那句老话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哪怕她机关算尽,可老天爷若是不想让你成事,纵你有千般算计,到头来也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萧景渊静静地看著她,目光里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分明才是个刚及笄的小丫头,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与年纪不符的沉静与老练。 看著她眼底流转的锋芒,他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心悸,心好似要跳出来似的。 他脑子里竟生出个荒唐的念头 —— 想把她藏起来。 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不让她再涉入这波譎云诡的纷爭,不想她这般模样被旁人窥见。 尤其是今日,当她和宇文谨站在一起时,他竟没来由来地怕,怕宇文谨也看到她这一面,怕宇文谨发现她的好。 这念头来得汹涌,连他自己都觉意外,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紧,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占有欲。 穆海棠说完,见萧景渊半天没应声,忍不住抬头望过去,正对上他沉沉的目光。 那眼神太过专注,带著种近乎灼人的热度,竟让她莫名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萧景渊,你能不能別老用这种眼神盯著我?像是要吃人似的。” 萧景渊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清咳一声掩饰慌乱,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嗯什么?”穆海棠挑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我听了。”他声音依旧有些闷,视线却悄悄移向了別处。 “然后呢?就完了?”穆海棠无语,合著她白跟他分析半天了。 萧景渊沉默片刻,才对上她的视线:“你总结的很到位。” 虽只是简单一句,且算不上夸讚的话,却让穆海棠很开心,她撇撇嘴,笑著说:“算你有眼光。” 萧景渊盯著她带笑的眉眼,喉间发紧,想到方才那番话,脸又黑了:“你对裴元明的评价挺高啊?” “他一表人才?又有真才实学?连他將来位及人臣你都知道?” “你一个闺阁女子,竟然如此了解一个男子,是为何故啊?” 他这话题转得比走马灯还快,这突如其来的急拐弯差点把副驾驶的穆海棠甩出去。 她愣了愣,隨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她不过是隨便说了两句,这怎么又质问上她了。 穆海棠瞬间鬱闷了,她觉得自己这个小男友哪都好,就是占有欲太强,总是把她当成他的所有物,没事就乱吃飞醋,哼,没准明天从她身边飞过去个蚊子,他都得问问公母? 他要是知道,以前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在手机上看半小时以上的美男,他还不得气死。 第一百六十五章 疯癲的昭华公主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萧景渊盯著她,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依不饶的追问,眼神还牢牢锁著她,生怕漏过半点神色。 穆海棠偏过头,故意拖长了调子:“我就不说,我气死你。” 她转回头,冲他挑了挑眉,“你不是问我为何那么了解裴公子吗?” “这还用问吗?” “自然是因为我把他也纳入我挑选夫君的名册里了,我这名册上的人多的是,我实话告诉你吧,上京勛贵人家的公子,只要是长的英俊的,未曾婚配的,我都打听过,事无巨细,连他们的喜好我都知道。” 看著萧景渊此时拉的比驴脸还长的脸,穆海棠觉得痛快极了。 小样的,我还治不了你了,姐最擅长的就是以毒攻毒,我让你问,我气不死你。 “这么说,雍王也只是你其中一个目標而已?你並非对他有多上心?” 萧景渊眼神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那我呢?我有没有在你那选夫名册上?” 噗,穆海棠忍不住笑出声:“你?你怎么会在我的选夫名册里?” “为何没我?”他语气陡然紧了几分,“难道我长得不英俊?我也未曾婚配,连裴元明都在你那册子上,为何我不在?” 穆海棠撇撇嘴,一脸嫌弃:“萧世子,这还用问?我册子上记的都是十八的,你今年都二十一了,大我那么多,自然不在考虑之列。” “你胡说!”他声音陡然拔高,“裴元明比我还大,你不嫌弃他,反倒嫌弃我?” “你吼什么?我又不聋。”穆海棠蹙眉拍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小点声!让人听见了还得了?” 见他黑著脸,生著闷气,穆海棠嘴角勾了勾:“哎呀,跟你闹著玩呢,还真急了,没劲。” 她別过脸,语气鬆快下来:“为何?为何?为何?能是为何啊?不就因为你人不在上京吗,平日里见不著,我早忘了上京还有你这號人物,这不你一回来,我又想起你了吗?” “所以呢?” 萧景渊定定地看著她,眼神里的鬱气散了大半,反添了几分执拗的期待,摆明是等著她哄。 穆海棠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直笑,索性顺著话头往下编:“所以啊 —— 我就对萧世子你一见倾心了。” “行了吧,满意了吧,满意了你就笑一个。” 她歪著头看他依旧紧绷的嘴角,忽然伸手去戳他腰侧的痒痒肉:“满不满意?让你不笑?笑不笑?笑不笑。” 萧景渊被她戳得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躲,却又捨不得挣开,只喉间溢出声低笑,伸手攥住她作乱的手腕,眼底漾著无奈的纵容:“別闹了。” 两人在这边闹个不停,还不知西院已经闹了半天。 “顾砚之!顾砚之!你出来?” 昭华公主披散著长发,身上那件本该精致的外衣松垮地套著,下摆沾了不少尘土,赤著的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一声声喊著顾砚之。 她想到自己方才发生的事,就恨不得去死,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她强行咽下——她明明就要嫁给砚之哥哥了,再过不久,她就能成为他的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自己会遇上那种事? “不……不要……”她用力闭紧眼睛,可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粗重的喘息,还有那双骯脏的手,每想一次,都像有刀子在剐她的心。 她猛地睁开眼,疯了一样拍打著门:“砚之哥哥!砚之哥哥你开门!我求你给我开开门。” 门板被拍得咚咚作响。 寧如风在里面纠结的要死,这门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西院里的眾位公子哥方才也去了不少,他们都是男人,虽没进去,却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听见公主的叫喊声,他们也只得装死,毕竟知道的太多並非什么好事儿。 她像不知疼似的,一下比一下用力,眼泪混著脸上的水渍往下淌:“你开门啊!你看看我!求你了……” 玉贵妃和宇文谨等人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不停的叫门的昭华公主。 顾砚也在找她的队伍里,那会他並未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玉贵妃院子,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昭华公主的贴身丫鬟说她不见了,他们听后就赶紧去池塘,后山找,就怕她想不开。 结果,他们快把寺里找遍了,才听侍卫说她在这。 顾砚之望著那个疯狂叫门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从小到大他对她只有兄妹之情,並无男女之意。 更从来没有想过娶她。 可那张赐婚圣旨,打乱了他所有计划,他才刚刚入仕,根基未稳,正是该在朝堂上建功立业的时候,如何能做駙马? “昭华。”经歷过刚才,玉贵妃这个当娘的也害怕了,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仪態,规矩,小跑著上前,一把拉住了她。 “昭华,听话。” 玉贵妃红著眼,小声轻哄:“跟母妃回去,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啊?” “我不!”昭华公主猛地甩开玉贵妃的手,带著歇斯底里的绝望,“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 玉贵妃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昭华的眼神骤然直了——她看见贵妃身后那抹熟悉的身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砚之哥哥!”她尖叫著扑过去,“砚之哥哥,我们明天就成亲好不好?就明天,昭华保证,保证日后天天在家,一步都不踏出府门!好不好?” 她死死抓住顾砚之的衣袖,力气之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眼泪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体面:“你说话啊?到底好不好?你看我啊?你看看我啊?” 见他始终垂著眼,她忽然大喊道:“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理我……不要跟我退婚……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你不把我推给別人。……” 她像疯了一样重复著哀求,宇文谨站在一旁,看著妹妹这副状若疯魔的模样,心疼不已。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大步上前,不等眾人反应,右手成刀,乾脆利落地劈在昭华后颈。 第一百六十六章 雷霆之怒 昭华公主失去意识的瞬间,身子直直倒在了宇文谨怀里。 玉贵妃站在那,她只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接著,她踉蹌著上前,指尖颤抖地想去碰女儿散乱的鬢髮,却又猛地缩回手——方才昭华那副撕心裂肺、状若疯魔的模样似还在眼前。 这是她捧在掌心多年的娇娇女儿啊,何时这般狼狈过? “快。”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匆忙抹去眼角的湿意,对著宇文谨催促道,“把你妹妹抱回我那儿,我亲自守著她。” 宇文谨喉间闷应一声,抱著怀里的人转身便往外走。 刚穿过两道迴廊,还没到南院的月洞门,迎面就撞见了任天野。 任天野衝著玉贵妃直面而来,躬身行礼道:“贵妃娘娘,圣上有旨,令您即刻携公主回宫。” 玉贵妃望著他,眸光微沉。 她知道,今晚的事儿闹得这么大,怕是想瞒也瞒不住。 再加上镇抚司指挥使亲自隨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怎会不报?想必此刻圣上已经知道了。 她闭了闭眼,罢了,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片刻后,她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知道了。我这就让人收拾东西,即刻起程。” 任天野应声起身,没有看昏迷的昭华公主一眼,只垂手立在一旁等候。 玉贵妃的鑾驾回宫时,天已破晓。 她一心惦记著昭华公主,刚把人安置在寢殿的软榻上,亲自拧了热帕子坐在床边给她擦手。 —— 昏迷中的公主眉头仍紧紧蹙著,脸色苍白,眼睛还肿著一看就是狠狠哭过。 玉贵妃指尖微顿,心头刚漫上几分酸楚,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太监们惊慌的低呼。 她刚站起身,崇明帝已带著一身冷意走了进来,龙袍下摆扫过门槛,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参见陛下!” 一屋子宫人见状,“噗通” 跪倒了一片,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玉贵妃心头一紧,连忙迎上前,福身行礼:“臣妾参见陛……” 话音未落,“啪” 的一声。····· 崇明帝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力道之大,竟將她整个人扇倒在地上。 玉贵妃被打懵了,半晌才抬手捂住火辣辣的脸颊,指缝间渗出血丝,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 她入宫二十余年,他虽对她不算情深,却也从未动过手。 “母妃!” 宇文谨站在一旁,见状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上前搀扶,却被玉贵妃猛地用眼色制止。 她挣扎著撑起身子,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却依旧挺直了脊背,转向跪在地上的宫人们,声音带著一丝被打后的沙哑,却异常镇定:“都出去。” 宫人们哪敢多留,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殿门 “吱呀” 一声合上,將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玉贵妃捂著仍在发烫的脸颊,目光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的儿子,哑声道:“你也出去。” 宇文谨望著母亲狼狈的模样,喉间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刚要转身迈步,殿內突然炸响一声怒吼:“你给我跪下!” 崇明帝的声音里满是怒火,震得樑上悬著的宫灯都轻轻摇晃。 宇文谨浑身一僵,不敢有半分迟疑,“哐”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垂著头,一句辩解也没有——他知道,此刻任何话都只会火上浇油。 玉贵妃看著儿子,她抿紧了唇,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缓缓站起身:“陛下要罚,臣妾不敢多言。只是昭华还没醒,……” “你还好意思提昭华?”崇明帝怒极反笑,一脚踹在旁边的梨木椅上,反手就掐住了玉贵妃的脖子。 “顾寒玉!”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闺名,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怒火:“这么多年,你执掌后宫,在后宫作威作福,我说过你吗?” “你是不是不知你自己是谁了?竟敢公开忤逆我的意思?” “怎么?昭华是我赐婚,你们顾家是不是都想死,竟然敢公然抗旨。” 玉贵妃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瞬间涨成青紫,指甲徒劳地抓著他的手腕,眼里却仍残存著一丝不肯屈服的光。 殿內瞬间只剩他们四人。 崇明帝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地上的宇文谨,怒声咆哮:“你们母子俩,可真是行啊?她是谁?她是你亲妹妹?” 宇文谨额头抵著地面,不敢抬头,只听那怒火中烧的声音继续砸下来:“你別以为你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朕都蒙在鼓里,东辰国有太子,朕也还没昏庸无道,你们就敢动不该动的心思,敢在朕眼皮子底下搞这些阴私勾当?”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头,视线如刀剜向被掐著脖颈的玉贵妃,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父皇,” 宇文谨猛地抬头,膝行著往前挪了几步,“是儿臣的错!全是儿臣的错!您先放开母妃!皇妹今日之事,是儿臣没有护好她 —— 这一切都不关母妃的事!求您…… 求您饶了母妃!” 他重重叩首,一下又一下,很快就渗出血跡:“要罚就罚儿臣!儿臣任凭父皇处置!只求您別伤了母妃?” 玉贵妃被掐得眼前发黑,临晕厥时,重重跌在地上,拼命咳嗽。 喉咙刚能发声,玉贵妃便挣扎著抬起头:“陛下…… 臣妾是昭华的母妃啊…… 虎毒尚不食子,臣妾怎么可能会害她?……” 她咳了两声,气息仍不顺畅,却急著把话说完:“是穆家母女…… 她们本想设计陷害穆海棠,阴错阳差…… 昭华才被……” “你住口吧。” 崇明帝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玉贵妃,“就算如你所说?可要不是你非要带她去那佛光寺凑什么热闹,会有这一劫吗?” 他踱步到她面前,讥讽道:“你当朕是傻子?你此行揣著什么心思,你我心知肚明,顾寒玉,你这般机关算尽,连亲生女儿都能拿来做棋,难怪老天都不帮你。” 第一百六十七章 褫夺凤印~被禁足 几人正说著,软榻上的昭华公主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没有一丝焦距。 待看清殿中那抹明黄身影,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似的从榻上弹起来,髮髻彻底散了,青丝凌乱地糊在脸上,“父皇!救我!父皇救我啊!” 她扑过去想抓住崇明帝的龙袍,可伸出的手却突然停下,接著疯狂的摇头。 崇明帝被昭华公主的状態嚇了一跳,惊愕过后,他伸手想要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惠儿,別怕啊,父皇在,有父皇在,不怕啊,地上凉,快起来。” 可他伸出的手,却令昭华公主避之不及:“別碰我,我脏。”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手脚並用地往后退,喉咙里发出悽厉的哭喊:“有人要害我!他们都要害我啊!父皇!你看看我!你救救我啊!” 目光扫过殿门方向,她又突然转向虚空哭喊,声音破碎得不成调:“砚之哥哥…… 砚之哥哥!我求求你…… 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说著说著,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一般,拼命地撕扯著自己的衣襟:“啊 —— 我好脏!我好脏啊!” “老天…… 谁能来救救我………” 昭华公主捂著自己的头,像是困在深渊里的困兽,只能用这种歇斯底里的方式宣泄著无尽的痛苦,听得人心臟阵阵发紧。 崇明帝听著那一声声绝望的哭喊,心都要碎了,他红著眼转过头,看向玉贵妃。 而玉贵妃只是傻傻地盯著地上的女儿,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方才还在为自己辩解的词句僵在舌尖,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 这些年,她算计过多少人,手上沾过多少血,早已记不清了。 她从不觉得自己会心软,甚至篤定自己的心早就比玄铁还硬 —— 杀个人,於她而言,与碾死只蚂蚁无甚分別。 可如今,她也尝到了后悔的滋味,那滋味像附骨之疽,顺著她的血脉往骨头缝里钻。 那枚她亲手掷出的的迴旋鏢,终究绕了个圈,不偏不倚,扎在她的软肋上。 “惠儿,惠儿,我是母妃啊。”玉贵妃蹲下,想要扶起地上的昭华公主。 “母妃?” 昭华抬起头,散乱的髮丝下,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她看著玉贵妃,发出一阵悽厉的大笑,听得人耳膜发疼。 眼泪顺著眼角一滴一滴的掉,歇斯底里的大喊道:“母妃,顾砚之不要我了……” “我也不能嫁给他了…… 这回,你满意了?” “你满意了是吧?母妃?我是你亲生的吗?你为何要如此对我?让人如此糟践我?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更满意?” 歇斯底里的喊声戛然而止,昭华公主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在地上,浑身开始不停抽搐。 崇明帝几步衝过去,一把將地上的昭华公主抱起,对著宇文谨厉声喊道:“还不快去传御医!去请上官老爷子!” “哦,好,好。”宇文谨应声,转身就往外冲。 崇明帝死死捏著昭华的下巴,不让她抽搐时咬到自己的舌头。 看著怀里浑身痉挛、按都按不住的女儿,他猛地回头,衝著玉贵妃怒喝:“还不把帕子拿过来,塞进她嘴里!” 一刻钟后,殿门被人匆匆推开,太医院院正上官老爷子提著药箱快步进来。 他鬍鬚白,一脸凝重,刚跨过门槛,目光便看向殿中—— 只见昭华公主蜷缩在崇明帝怀里,浑身仍在不住抽搐,脖颈向后绷得笔直,牙关咬得死紧,嘴角甚至溢出了些微白沫。 上官老爷子心头一沉,脚下步子没停,径直上前跪倒在地,声音沉稳却难掩急切:“陛下,让老臣看看公主殿下!”说著已解开药箱搭扣,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银针与瓷瓶。 “快,快好好给看看。”崇明帝依旧不肯鬆手,让其快点给昭华公主医治。 上官老爷子膝行几步凑近,手指搭上昭华公主的腕脉,只觉脉象急促如乱鼓。 他眉头紧锁,见她胸口起伏剧烈且毫无规律。 “公主牙关紧咬,需先鬆了这股劲。”他沉声说著,从药箱里摸出一小截削得光滑的梨木片,小心翼翼撬开她的嘴把帕子拿出,把梨木片塞进去。 上官老爷子捻起一根三寸银针,对准她人中穴快准狠地刺入,见她抽搐幅度稍缓,又迅速在合谷、太冲几处穴位施针。 拔出最后一根银针,他额角已沁出薄汗,接著直起身对著崇明帝躬身回话,语气带著几分凝重:“陛下,公主这是惊悸入体,情志过极所致的『气厥抽搐』。” “方才施针时触感公主脉弦数紊乱,显是『肝气逆乱』之象。” 他一边收拾银针一边解释,“惊嚇引动『心胆气虚』,后续连番刺激又让『肝火上炎』,两相攻伐之下,气机逆乱阻塞经络,才致使筋脉失养、四肢抽搐。” “眼下臣虽用针暂时稳住『肝风』,但『心神失守』未復,还需以安神定志的汤药调和,更要避免再受半点惊扰,否则有失心之险症。” 这一长串的医学解释,更让崇明帝心烦意乱:“你是说公主她?” “陛下,我立马下去开方子,让公主先把药给服用了,服了药,她大多数的时候都会睡著,让她好好静一静,养养心神。” “切记,人清醒的时候,儘量顺著她的意愿,万万不可再让公主受刺激了。” “否则,一旦心里那根弦崩了,怕是再难续上了。” 崇明帝点点头:“那你快去开药吧。” 待御医拎著药箱匆匆退下,殿內稍显安静,宇文谨走上前,躬身压低声音:“父皇,儿臣把昭华抱到床上去吧,您也歇歇。” 宇文谨把昭华公主从地上抱到了床上。 崇明帝起身,脚步沉缓地走到床边,凝视著沉睡中仍蹙著眉的昭华公主,半晌才转过身,目光落在玉贵妃身上:“顾寒玉,御医的话你都听见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帝王的威势:“我不管你怎么跟你兄长说,顾砚之都得娶我的女儿。不为別的,就因昭华喜欢他。”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她为何会成为今天这副样子?都是因为你,是你这个做母亲的造的孽。“ “你去给我告诉顾砚之,他这辈子要是还想有出头之日,便是要把我的女儿照顾好。” “不然,別说顾砚之是你侄子,便是你祖宗,朕也绝不会放过。”崇明帝的目光扫过玉贵妃惨白的脸,不带半分温度。 “还有,把你手里协理后宫的凤印交出来,给淑妃。” “至於你就在这毓秀宫好好静思己过,守著惠儿把她照顾好,等她出嫁。” “若你再敢生半分事端,朕不介意让你那远在边关的儿子,滚回来——在你身边好好尽孝。” 第一百六十八章 路过广济堂 穆海棠第二日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斜斜照进窗欞。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才发觉院子里静得有些反常。—— 锦绣端著水盆进来,见她醒了,无奈地嘆口气:“姑娘,您可算起了。別家的车马卯时就陆续动身了,这会子怕是都走出十里地去了。” 穆海棠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拍额头,想起自己昨夜睡得晚,锦绣喊了她三遍,她才从床上爬起来。 “萧世子呢?可来过?”她隨口问著,披衣下床。 锦绣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回话,“萧世子走时过来瞧过您,知道您定是起不来,他不让叫醒你,只说先隨家里人回去,让您醒了慢慢收拾,路上仔细些。” 铜镜里映出自己带著倦意的脸,穆海棠又问:“车马都准备好了吗?” “小姐都准备好了,您收拾好咱们就可以启程了,莲心已经把吃的用的都拿到车上了,您要是困,一会儿可以在车上在眯一会儿。” “嗯。” 锦绣看著换好衣服的穆海棠,眼睛都直了:“小姐,这也太好看了吧,平时您都是穿红色,这冷不丁的一穿著这浅色衣衫,小姐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淡青色的衣衫您穿著真好看。” 穆海棠正对著铜镜理著衣襟,闻言抬眼望去——镜中的少女穿著一身鸭蛋青的软绸罗裙,领口袖缘绣著几枝疏淡的兰草,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那顏色极淡,却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剔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浸在了初春的溪水里,透著股清润的光泽。 她本就生得美,往日穿红时如她名字般像朵娇艷的海棠,此刻换上这淡青,眉眼间的艷色敛了几分,倒显出几分温润来。 看著镜子里的人,穆海棠指尖轻轻拂过鬢角,心头忍不住再一次暗嘆——原主生得確实美。 嘖嘖,镜中少女眼若秋水,先前被红色衬得张扬的艷色,此刻裹在淡青衣衫里,倒像淬了晨露的苞,艷而不灼,媚而不俗。 尤其是那双大眼,眼尾微微上挑,带著点天生的娇俏,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愈发楚楚动人。 “小姐,往后就让綾罗坊多给您做些新衣裳吧,您瞧这款式,可是眼下最时兴的呢。” 锦绣望著穆海棠身上的淡青罗裙,眼里满是欢喜。 穆海棠指尖拂过袖上绣纹,轻声应道:“嗯,晓得了。” 马车軲轆碾过官道的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车窗外的树影被日头拉得老长,又渐渐融成一片模糊的绿。 穆海棠斜倚在软垫上,半眯著眼,车厢里闷得很,只有偶尔掠过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著点路边野草的气息,却吹不散那股倦意。 她也想撑著精神看看沿途的景致,可眼皮子重得像坠了铅,先前换衣梳妆时攒下的那点新鲜劲儿,早被这一路的顛簸磨得没了影。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忽然传来老刘扬鞭的吆喝,伴隨著熙熙攘攘的叫卖声。 穆海棠睁开眼,就见锦绣正掀著车帘往外瞧,语气里满是雀跃:“小姐!咱们到上京城门了!” 她顺著那道缝隙望出去,巍峨的城楼在夕阳下泛著砖红色的光,往来的车马行人熙熙攘攘,连空气里都飘著熟悉的脂粉香与市井气。 那股沉了一路的倦意这会儿竟散了大半,穆海棠直起身理了理衣襟,眼底终於漾起几分鲜活的光——我的妈呀,可算是晃荡到家了,她真是受够了这马车。 马车不多时便驶入东城地界。 车轮碾过熟悉的街口,猛地一停,穆海棠正理著鬢髮的手顿了顿,以为是到了家门口,便伸手去掀车帘。 “吁——”车夫老刘勒住韁绳,声音从车外传来,带著几分迟疑,“小姐,前面怕是走不动了。” 穆海棠挑帘的手一顿,探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广济堂的门外围了不少人,攒动的人头间隱约能看到有人挥著胳膊爭执,乱糟糟的声响顺著风飘过来,夹杂著拳脚声。 “小姐,是广济堂门口,”老刘挠了挠头,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是有人在闹事,这马车……这会儿过去不?” 穆海棠眉头一紧,广济堂是上官珩家的產业,他家药铺的声誉在上京城数一数二,怎么会任由门口闹成这样? 她和上官珩虽算不上深交,却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锦绣,扶我下车。” 她对著车厢另一侧的锦绣道,语气里已没了先前的慵懒。 锦绣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小姐,外面乱糟糟的,要不还是別去了?万一伤著您……” “没事。” 穆海棠已利落地踩著锦凳下了车。 “上官珩是广济堂的东家,我去看看,没事儿最好。” 她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望向广济堂门口,那里的爭吵声愈发清晰。 “是你们村的人先动的手!张二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衙门见!”一个穿著粗布短打的汉子捂著额头,血珠顺著指缝往下淌,嗓门亮得能掀了屋顶。 “见官就见官!”对面的汉子梗著脖子回懟,胳膊上还留著几道抓痕,“谁让你们仗著离河近,把水都截了?我们村的地都快旱裂了,跟你们理论两句,你们倒先推搡起来,张二哥动手也是你们逼的!” “哼,要怪就怪你们村地势高,水上不去,你赖的著別人吗? 穆海棠站在人群外,將这伙人打量得清楚——个个皮肤黝黑,身上的粗布衣沾著泥点,显然是常年在田里劳作的庄户人。 方才定是衝突得厉害,双方大打出手,有人脸上带著青紫,有人袖口还沾著血跡。 正吵得不可开交时,不知是谁先瞥见了从马车上下来的穆海棠,那声斥骂卡在喉咙里,眼睛倏地直了。 淡青色的罗裙格外显眼,长得就似天仙,自带著一股清贵气,一看就是勛贵人家的小姐。 这群刚红著眼爭执的汉子都低下了头,莫名收了声。 旁人见了,也纷纷转头看来,喧闹的门口竟一时静了大半。 穆海棠没理会周遭的目光,径直走进广济堂。 药香混著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大堂里几个伙计正忙著收拾翻倒的药柜,而柜檯后的矮凳上,上官珩正半蹲在那里,手里捏著纱布,低头给一个捂著头的后生包扎伤口,侧脸在药柜格子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专注。 第一百六十九章 治疗外伤 穆海棠掀著帘子走进来的动作很轻。 上官珩正全神贯注地给那后生处理伤口,类似现代的清创,竟是半点没察觉有人进来。 倒是旁边收拾碎瓷片的小伙计先抬了头,看清来人时手里的动作一顿,隨即有些侷促的小声喊道:“穆……穆小姐。” “穆小姐?”上官珩闻言,他下意识回头,视线撞进穆海棠平静的眸子里。 瞥见那抹淡青身影时,上官珩眼神不可察地顿了半瞬——她素日里爱穿明艷顏色,这一身青衣衬得眉眼愈发清润,倒让他恍惚了。 但怔忪不过一息,他已收回目光,动作如常,连语气都听不出半分波澜:“穆小姐怎么来了?” 穆海棠目光扫过他沾了些血渍的袖口,轻声道,“外面闹得厉害,我恰巧路过,便进来看看。” 上官珩回过神,看向穆海棠,语气里带了点歉意,“让穆小姐见笑了,一点乡邻纠纷,没处理好。” “要不,你去后面等我?”上官珩提议道 穆海棠却一点不见外:“无妨,你忙你的,我在这待一会儿。” 她嘴上说得隨意,其实她就是想看看落后的古代是怎么治疗这种外伤的。 她其实对医学很有兴趣,若不是上辈子被国家选中,走上了另一条路,她大概会成为一名医者。 且她和原主还有共同的爱好,就是她俩都爱读书。 上辈子她一有空就泡在图书馆,从天文地理到医理杂记,什么书都能看进去,什么书都能让她入迷。 教官常说:“技多不压身。知识是谁都偷不走的底气。”这话她深以为然。 教官还说过:“特工的命,是靠无数个『万一』堆起来的。” 自己学过的那些技能,那些书,看似零散,却在无数个紧要关头成了救命的稻草。 重活一世,这条命是原主的,也是她的,她读了那么多书,知道那么多古人不知道的知识,这辈子她总要做点什么吧。 上官珩没再多说,低头继续手上的事儿。 矮凳上,那汉子额角的伤口豁得厉害,皮肉翻卷著,血还在往外涌。 上官珩眉头紧锁,先用煮沸过的麻布蘸著药水反覆擦洗,將里面的泥沙一点点清理出来。 “取桑白皮汁来。”他头也不抬地吩咐。 伙计赶紧递过陶碗,里面是捣好的桑白皮汁,混著些许止血的蒲黄粉。 上官珩用竹镊子夹起乾净的麻絮,蘸了药汁往创面上敷,一层叠著一层,直到不再渗血。 穆海棠看得愈发专注,不知不觉间往前挪了好几步,几乎要凑到他身边。 见上官珩只一味用草药敷裹那道狰狞的伤口,她眉头渐渐拧起,古代是有缝合术的,这人创面这么大,他为何不给他缝合? 想到这,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他这伤口这么大,你为何不给他缝合?” 上官珩闻声回头,就对上了她的侧脸,他这才发觉方才还离的挺远的她,此时竟弓著身子,手扶著膝,脑袋凑得他极近,大概是在看他处理伤口。 上官珩不由的脸一红,轻咳一声,提醒她注意仪態。 结果,穆海棠的视线全部都在病者的患处,压根没察觉上官珩的用意。 上官珩看她那么专注,也不再多想,继续为伤者处理伤口。 他拿起剪好的细麻布,裁成比伤口大些的方块,浸了熬好的黄连水,小心翼翼盖在上面。 然后小声开口,跟她解释道:“这伤在头面,皮肉薄,缝不得,只能靠药力收合。” “但是他这伤口太大,所以要多缠几层。” 他接过伙计递来的布条,一圈圈绕著汉子的额头缠紧,每绕一圈都稍用力勒一勒, 缠到最后,他打了个结实的结。“ 然后对著跟来的人道:“这人要留在这一些时日,因每隔两个时辰需换次药,若能熬过今夜不发热,便没有事了。” 身旁的两个汉子一听,忙不迭追问:“那要是发了热呢?” 上官珩闻言抬眸,声音沉了几分:“若是发了热,便是『邪毒入体』了。伤口溃破后招了『风邪』,热毒淤积在皮肉里,轻则红肿流脓,重则高热不退、胡言乱语——那时候,便是神仙难救了。” 两人听后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里带著难掩的侷促:“我,我们还是听天由命,带他回去吧。” “先生,不瞒您说……我们这些庄户人,平日里头疼脑热都是扛著,哪敢来这上京的医馆瞧病?” 另一个赶紧接话:“他这伤是被犁耙豁的,村里的土郎中瞧了直摆手,说没见过这么深的口子。” “是邻村的猎户说,上京城里的医馆才能治这要命的伤,我们这才凑了辆板车,轮换著抬了他走了几十里地来了上京。 我们一连问了三个医馆,人家要么说治不了,要么一开口就要十两银子……我们实在拿不出,后来听说广济堂给穷苦人看病不收诊费,只收药钱,我们才抱著最后一点念想奔您这儿来。” 他说著,眼圈红了红:“如今您肯出手已是天大的恩情,可要是留在这儿日日用药……我们实在是供不起。不如就带他回去,能挺过来是他的造化,挺不过来……我们也只能给他备口薄棺了。” 旁边的汉子重重点头,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布包,抖抖索索倒出几枚碎银子和几十文铜钱,往案上一放:“这是我们全村凑的,先生您收下,全当是药钱……剩下的,我们是真拿不出来了。” 上官珩听后,淡淡开口:“不是我硬要留他,只是他这外伤太重,回去怕是不妥。” 他伸手指了指他的伤口道:“首先他这伤口得换药,你们那的土郎中根本换不了。“ “其二,他这伤口最怕敞著,若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或是受了风寒,都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回去,你们那条件有限,如今是夏日,伤处要保持乾爽,莫让苍蝇蚊虫落了去,换药时也得用煮沸过的布巾擦净,才能少些风险。” 穆海棠听懂了,说来说去,上官珩的意思就是怕伤口感染,古代没有抗生素,伤口一旦感染基本等於送命。 第一百七十章 真正的底层百姓 其中一个汉子听后,看向另一个人道:“牛二哥,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算了,既然人是他们李家庄的人打伤的,那这药费他们就得给咱们一个说法。” 被唤作牛二哥的汉子听后眉头一皱,也应声道:“对,我兄弟不能白受罪。” 说著,两人对视一眼,竟不由分说地架住上官珩的胳膊就往外拖。 “哎!你们这是做什么?” 上官珩被拽得一个趔趄,忙挣了挣,“鬆手!有话好好说!” “先生,您就辛苦一趟!” 黑瘦汉子急得额角青筋直跳,拽著他往门口走,“您跟李家庄的人讲明白,这伤是要人命的,俺们庄稼人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人是他们打的,药费就得他们认!” 两人力气极大,半拖半架地把上官珩拽到药铺门口。 方才门口聚在一起的两拨人,在大门口一左一右的站著。 几个穿短打的汉子,为首的叼著菸袋,眯著眼喊:“牛老二,你们磨磨蹭蹭啥呢?人要是不行了就赶紧拉回去,我们都还饿著肚子呢?” “放屁!” 牛老二红了眼,指著对方骂道,“李老栓!你和你们村的人用锄头开了俺们老三的瓢,现在人躺里头快断气了,你还敢在这说风凉话?” “告诉你,杀人偿命,別以为我们就会算了,我一会儿就去报官。” 方才还吊儿郎当的人一听真的会出人命,立马心虚了些:“牛老二,不过就是皮外伤,怎么就会死了呢,你可別唬老子,老子也不是嚇大的。” 牛老二一听,拽著上官珩上前,“这位就是广济堂的先生,让他跟你们说,这伤要多少银子才能保命!” 李老栓吐掉菸袋锅,斜睨著上官珩:“先生,我倒要听听,多大个口子,能值多少银子?別是你们串通好了讹人吧?” 上官珩被拽得胳膊生疼,沉声道:“伤者额角裂伤三寸,深可见骨,需每日换药清创,若发热还得加服汤药,少说也得二十天方能脱险。诊金我不收,药材、敷料加上人工,我只收成本,最起码也得五两银子。” 这话一出,李家庄的人都变了脸色。 李老栓梗著脖子道:“五两?抢钱呢?不就是破个口子吗?抹点锅底灰就结了?” “你懂个屁。” 牛二哥急得要上前理论,被王老四拉住。 王老四盯著李老栓:“要么掏银子,要么现在就把人抬去你家,人要是死了,那我们就报官,杀人偿命,你不赔银子,那就得赔命。” 两边人顿时又吵嚷起来,推搡著几乎要动起手。 上官珩皱著眉看这场混乱,刚要开口喝止,就听一声清冽的女声:“都別吵了。” 穆海棠目光扫过纠缠的人群,最后落在牛二拽著上官珩的手上,语气骤冷:“给我放开。” 牛二哥看著眼前跟天仙一样美的女子,一时间竟看呆了,手僵在原地忘了松。 上官珩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將穆海棠护在身后,眼神沉了下来,厉声道:“你们若是来看病,便安安分分等著。若是乡邻纠纷,就去找里正评理。” “莫要在我这医馆前大吵大闹。” 牛二哥看上官珩动了气,立马鬆开了他的手,憨生道:“先生莫要怪,我们乡下人说话就是嗓门大,实在是急糊涂了…… 不懂啥规矩,您多担待。” 说著又转向穆海棠,侷促地撩起衣角擦了擦手,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这位贵人小姐,您也多见谅。俺们这些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不是有意衝撞。” “只是…… 只是俺们是真没办法了啊,要是李家庄肯出药费,我兄弟还有条活路,不然…… 不然就只能眼睁睁看著他……” 话没说完,七尺多高的汉子,眼圈发红,后半句哽在喉咙里,只剩一声重重的嘆息。 穆海棠看著他们身上叠补丁的粗布衣衫,脚上是穿的是粗陋的草鞋,许是今日路走的多了,草鞋磨得都飞边了。 再看他们身后,几个汉子的穿戴还不如牛二 —— 有个年轻些的,裤脚烂了个大洞,露出的小腿上沾著泥和草屑。 甚至有两个岁数大点的脚上连双草鞋都没有,一双脚血呼呼的,看著就让人揪心。 这是她穿来古代后,第一次这么直观的面对真正的乡下百姓,便是那日去城北见秦釗他们,虽也清苦,可至少脚下也能有双鞋,比起眼前这些人,已是强出太多。 穆海棠心里不是滋味,就算在先进的现代,农民都属弱势群体,何况是这落后的古代。 可即便这般窘迫,他们进城寻医时,还是揣上了全部家当 ——方才那布包里皱巴巴的碎银和铜钱,定是全村人凑了又凑的血汗钱。 后来听说人要留在这医治,他们明知拿不出药费,也没撒泼耍赖,只红著眼说要把人带回去。 淳朴真的只能在最最普通的百姓身上看见。 看著他们衣衫襤褸却还在爭执推搡,穆海棠的声音沉了下来:“都吵什么?有能耐就接著打,看看打个头破血流,能不能把人救回来。” 她目光扫过两边人:“多大的怨仇,值当你们下死手,里面的人隨时都有性命之忧,你们倒还有閒心在这儿爭长短?” “今日这事,谁动了手,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落,她转向李老栓:“里面的人,是你打的?” 李老栓早从她的衣著气度里看出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方才那点囂张气焰早散了乾净。 忙躬身哈腰道:“確…… 確是小人失手伤了他,可他们也打我们了,当时两边打到一起,小人一时没拿捏住轻重,真没料到会伤得这么重……” “失手?” 穆海棠挑眉,“便是失手,人也是你伤的。” “既你承认是你打的,那你就该承担药费,我劝你放聪明点,人家广济堂没收你诊金,甚至药费都收的成本。” “你若识相,赶紧把银子赔了,將人好好医治,这才是正理。” “可你若不识相,人有个万一,你是准备拿命赔吗?” 第一百七十一章 解决麻烦 “可我也拿不出五两银子啊……”李老栓脸皱成个苦瓜,声音发虚,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破布带。 “拿不出五两银子,你还敢动手打人?”穆海棠眉峰一挑,“难不成打了人就能白打?” 她上前半步,目光扫过他身后几个缩著脖子的同村人:“人活一世,得讲理,更得为自己犯的错担责。现在就回去凑——砸锅卖铁也好,求亲告友也罢,把银子凑够了送来。” 末了,她话锋一转:“若是凑不来,或是想耍赖拖延,我现在就带著他们去找讼师写状纸,直接往京兆府衙去告你。到时候京兆尹审案,可不是五两银子能了结的事了。” 李老栓听得腿肚子发软,嘴里囁嚅著“这……这”。 “小姐,我们是真拿不出五两银子,家家都是家徒四壁,灶上能揭得开锅就不错了,哪里有能变卖的东西?” 他看向牛二道:“牛二哥,你看这样行吗,你们村地势高,地里庄稼缺水,我们少用点水,给你们多留些水源,这样你们村里那些庄稼就有救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恳切:“牛二哥,这水源可比那五两银子金贵的多,能让你们的庄稼活下来,秋收有了粮,村里的大人孩子才能挨过这个冬天啊。” 牛二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眉头拧得死紧 —— 今年入夏就没下过几场透雨,村东头的几亩穀子已经开始枯黄,若是再断了水,全村人冬天只能啃树皮。 他回头看了眼药铺门里,躺著的兄弟,再想想村里这些人,心被极度拉扯。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穆海棠:“多谢小姐为我们仗义执言。只是…… 您不知道,今年天太旱,地里的庄稼若是再没水,真要颗粒无收了。” 他垂著眼:“小姐,五两银子能救我兄弟一条命,可那水源,却能救活俺们全村的男女老少。” “我不能为了一个人,眼睁睁看著一村人饿死 —— 实在是…… 不能这么自私啊。” “今日本就是为了爭这水源而起,如今回去总算也能对村里人有个交代了。” 穆海棠点点头,转向李老栓道:“你既说了这话,就得说到做到,把水源匀给他们些。” 李老栓忙不迭点头,哈著腰应道:“小姐放心!我回去不光把水省出来,还会带著村里人帮他们往地里运水,绝不含糊。” “行,那事情就这么解决吧。” 穆海棠頷首。 牛二听了,沉默著点了点头,转头对身旁的汉子哑声道:“进去,把老三抬回去吧。” 他声音里带著认命的疲惫,“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只盼著老天垂怜,能留我兄弟一条命。” 穆海棠嘆了口气,对牛二说:“你兄弟那伤,真要是抬回去,怕是……活不成了。” 她心里清楚,这年代没有抗生素,一旦伤口感染,便是回天乏术,想来这也是上官珩坚持要留人的缘故。 就在穆海棠手伸向腰间荷包时,上官珩忽然开口:“你们留一个人照看他吧。留下的人,在我铺子里做些杂活,抵这药费便是。” 穆海棠抬眼看向他,心里瞬时明白了——身为医者,这样的事儿他怕是见多了,若是人人都管,他也管不过来。 人心是善的,也是恶的。 他给穷苦人看诊不收诊金,药钱也只按成本算,这已经是在最大限度上帮扶了。 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开了全免的先例,往后便再难收场。 你给这个免了,那个又该如何?到那时,怕是连正经看病的人都没法接待了。 想到这,穆海棠还是看向他道:“药费终究是要给的。你今日贴五两,明日贴十两,便是广济堂家大业大,也禁不住你这么填。” 说著从钱袋里摸出六两碎银,拉过上官珩的手,將银子放在他掌心按了按。 隨后她转向牛二等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药钱我替你们付了。你们留一个人照看伤者,在铺子里搭把手做些活计,抵个饭钱便是。” 你们身上有伤的,处理一下伤口再回,回去后,该运水运水,该抢救庄稼就抢救庄稼,你们在这闹得,人家广济堂都没法正常接诊了。 牛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仰头望著穆海棠:“恩人!大恩不言谢,这份救命之恩,俺牛二记一辈子。” 说著又瞥见伙计正拿著布条和药膏要给他们处理身上的伤,忙摆手拒绝:“先生,俺们身上这些皮外伤不算啥,真不用浪费您的好药包扎——庄稼人皮糙肉厚,回去抹点锅底灰就结了。” 上官珩抬眼看向穆海棠,笑著说道:“那怎么行。” “这位小姐既已把银子付了,我哪有平白受下的道理。” 他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个油纸包,层层裹了些上好的金疮药递过去:“这药你们带著,回去按时给伤者敷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牛二身上,“往后你们村有人来看诊,诊金分文不取,药钱也只收三成。” 穆海棠唤来锦绣,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锦绣连连点头:“小姐放心,我这就跟莲心同去。” “嗯,快去快回。” 约莫一刻钟光景,牛二等人身上的伤口已处理妥当,锦绣和莲心也回来了。 她二人身后跟著两个將军府的家丁,每人手里都拎著好几个沉甸甸的包裹。 上官珩见这阵仗,还当穆海棠要走,忙走上前问道:“可是要回去了?” “啊?”穆海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不急呢。” 说罢,她转向牛二、李老栓一行人,温声道:“伤势都包扎好了,你们这趟来上京,不管是为了何事,总归是来了。” “我给你们每人备了两个包裹——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里头是刚出锅的肉包子,另一个装的是上京城『稻香居』的点心,带回去给家里老人孩子尝尝。” “一会儿回去时,从这齣去拐个弯,有家『张记麵摊』,银子已经付过了,你们每人去吃碗麵。 “毕竟还要赶远路,都垫垫肚子。” 最后,她目光扫过两拨人,语气郑重了些:“还有句话——往后两个村子可得和睦些,莫要再为了水源动肝火、伤和气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互相帮衬著才能熬过难关啊。” 牛二喉头哽咽,攥著手里温热的包裹深深作揖:“小姐这份情,俺们这辈子都还不清!您不光救了俺兄弟的命,还记掛著村里的老小……这肉包子、这精细点心,怕是他们这辈子都没尝过的稀罕物。” 李老栓也红著眼圈,直挺挺地作了个揖:“先前是俺们糊涂,为了点水就红了眼。小姐的恩,俺们记在心里,往后两个村子定能像您说的那样,和和气气的,再也不犯浑了。” 几个汉子跟著连连点头,捧著包裹的手微微发颤,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声朴实的“多谢小姐”,在广济堂门口反覆迴响著。 第一百七十二章 抄家流放 等人都走后,上官珩吩咐伙计把伤者抬去后院厢房安顿妥当,忙前忙后折腾了好一阵,才终於得空走到穆海棠身边,脸上带著几分郑重:“穆小姐,方才的事,多谢你了。” “啊?”穆海棠闻言回过神来,笑道,“你说那些村民?” 她摆了摆手:“你谢我干嘛,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怎么没帮?”上官珩抬眼看向她,语气诚恳,“方才那情形,若是真在我这医馆里打起来,乱成一团,耽误了诊病不说,伤者怕是更难周全,那才是真麻烦。” “行,既然你这儿没事了,我便回去了。” 说罢,穆海棠转身就往外走。 “誒——”上官珩忽然出声。 “怎么了?”穆海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上官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道:“我送送你吧。” “呵呵,不用,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赶紧忙你的正事要紧。我马车就在门口等著呢,几步路就到了,一会儿就到家了。” 上官珩还是坚持把她送到了门口,立在石阶下看著她扶著锦绣的手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他才微微頷首,转身回了广济堂。 马车軲轆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平稳往將军府去。 穆海棠靠在软垫上,想著方才那些村民的模样,心里仍有些沉甸甸的。 直到马车停在將军府侧门,她敛了思绪,踩著脚凳下来,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 刚推开屋门,便见梨木椅上坐著个人。 玄色锦袍,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愈发挺拔。 萧景渊一条腿屈起,足尖轻点地面,另一条腿隨意伸著,偏生那眉眼抬起来时,又带著骨子里的矜贵疏离。 锦绣和莲心跟著刚进屋,忙不迭低下头,悄没声儿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带上了屋门。 见她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不由一怔——往日里总爱穿红衣的人,今日竟换了身青色的衣裙,衬得那张娇俏的小脸愈发莹白。 他看了她好半天才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揶揄:“你可真能睡,这都什么时辰了,才到家?” 穆海棠撇撇嘴:“还好意思说我,我为何会起晚?不知道是谁,昨晚赖在我房里那么晚了才走。” “那不是玉贵妃半夜折腾回宫,人来人往的我出去不方便吗?”萧景渊忙找藉口。 她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时,眼角余光又瞥见萧景渊那模样——他手里拿著那本书,却没再翻看,只松松搭在膝头,人还是那副懒懒散散陷在椅中的姿態。 穆海棠心里暗自嘀咕:嘖,这副样子,倒真像个勾人的男妖精,偏生还顶著张正经八百的脸,真是……。 “你来多久了?”。 “呵呵往日一本正经的萧世子,今日竟跟没骨头似的瘫在我这椅子上,我还真瞧著不习惯。” 萧景渊抬眼看她:“没多久,也就半个时辰罢了。” “哦?”穆海棠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近来倒是清閒,都不用去当值?” 萧景渊低笑一声,起身,几步走到她身边坐下,看著她的侧脸:“你不想见我?” 穆海棠没说话。 “那我走了?”说著就已经假装站起身,“哼,我以为你这般爱看热闹,就算不想我,至少也该想我给你带来的消息。” 穆海棠一听,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忙伸手攥住他的衣袖,:“什么消息?圣上知道了是吗?” 萧景渊垂眸看她拽著自己衣袖的手,唇角微勾,故意板起脸逗她:“不是不想看见我吗?你看你方才对我爱搭不理的劲儿,哎,行了,我如今是一点心思都没有了,正好还有事儿,回头在同你说。” “別呀,別,什么消息,你快告诉我。” 穆海棠起身,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脸上堆著討好的笑:“你快说嘛,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萧景渊低头睨著她,眼底漾著戏謔的光,脸慢慢凑近,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你说你想我,我就告诉你。” 穆海棠一听,心里暗骂:狗男人,又耍她?” 她仰起小脸,手指头在他胸膛上戳了戳,嘴硬道:“本小姐不听了,爱说不说,快滚——没事儿別往我这儿凑。” 话虽硬气,拉著他胳膊的手却没松。 “走就走。”萧景渊转身,作势要走。 “誒,”·····穆海棠立马上前拦住他:“行,想你,想你行了吧。” 穆海棠顶著一脸討好的笑,把他重新按到桌前,心里却忍不住腹誹:“拿捏我?行,等会看你姐姐我怎么收拾你。” “快说呀。” 穆海棠攥著他的衣袖没放,目光紧紧盯著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萧景渊转过头,眼底的戏謔已淡去,声音沉了几分:“听说昭华公主今早醒来,人就有些神志不清了。” “圣上震怒,不仅打了玉贵妃,还收回了玉贵妃的后印,连她协理六宫的权限也一併夺了。” 穆海棠瞳孔微缩,刚要开口追问,就听他又道:“不止这个 —— 今日天不亮,穆府,还有兵部员外郎张启年家,已经被禁军抄了。” 他顿了顿,看著她骤然绷紧的神色,一字一句道,“抄家之后,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 穆海棠听后,不得不感慨,这皇权至上的古代,帝王的一句话,昨日还是门庭若市的勛贵府邸,今日就只剩抄家流放的淒凉。 没有道理可讲,更没有转圜余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穆海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若说有,那也只剩下藏不住的快意。 她端起桌上的凉茶又喝了一口,茶水的清冽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畅快——她还没来得及动手收拾穆家,穆婉青那个蠢货竟自己把路走绝了,顺带將整个穆家都带上了。 “呵呵,见过蠢得,没见过她这么蠢的。” 她低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流放三千里,倒是便宜他们了。” 她想起原主那些年在穆家受的磋磨,想起穆文川上辈子对女主做的那齷齪事,眼神不由的暗了暗:“穆文川,你欠原主的,可不是流放就能一笔勾销的。” “看来,这笔帐是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你在想什么?”萧景渊看她一直沉著脸不说话,他以为她听说穆府被抄家会开心呢,没想到她却是这副神情。”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她,心头暗忖:这个小女人,心思藏得真深。明明才刚及笄,偏生沉稳得不像个寻常少女,连他都猜不透她此刻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 玉贵妃无处发泄的怒火 穆海棠回过神道:“没什么。” 她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顿,抬眼看向萧景渊,“你可知穆家那对母女如今在何处?” “依著宫里传来的消息,她们母女俩应当还在玉贵妃手里。” “大牢里並没有他们母女俩,且事发突然,今早禁军去抄家,穆怀仁还在小妾那里快活,直到被带走,都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 毓秀宫的一处偏殿里。 穆婉青与她母亲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额角磕破了皮,昏昏沉沉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血顺著脸颊往下淌,糊住了半边视线,她挣扎著动了动,麻绳勒得手腕生疼,昏沉中只能嘶哑地唤:“娘,娘……怎么办啊?我们还能出去吗?这里是什么地方?……” 穆大夫人被捆在旁边,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听见女儿的哭腔,急得眼泪直流,却只能徒劳地扭动:“我怎么知道……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咱们就不该轻易动手。” 穆婉青听后,不甘心的道:“为什么……为什么穆海棠那个小贱人没事?” 她拔高声音,眼里迸出怨毒的光,“明明在屋里的该是她!怎么就变成了昭华公主?” 想起这关键处的差错,她气不打一处来:“还有表哥!他到底是怎么看的?连个人都认不清!如今倒好,我们母女俩成了替罪羊,他却连影子都没了?” “青儿,別说了,有人来了。”穆大夫人急呼道。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隨著门被“吱呀”推开,玉贵妃一身暗紫色宫装,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跟著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和满脸厉色的嬤嬤。 因被圣上罚了禁足,她连毓秀宫的门都出不去,这口恶气憋了整整一夜,此刻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贵妃娘娘。”为首的刘嬤嬤眼疾手快,立刻搬来一把铺著软垫的梨木椅,伺候她坐下。 玉贵妃落座时,目光扫过地上装死的两人。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积压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口,厉声喝道:“来人!先给这小的松松筋骨。” 旁边的太监们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扯住穆婉青的头髮。 穆婉青疼得猛地睁开眼,刚要尖叫,就被一个太监死死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穆大夫人嚇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玉贵妃看著她们这副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我让你们自作聪明,我让你们没事找事。” “敢坏了本妃的计划,敢害我的女儿,我今日定要將你们母女俩,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穆大夫人反应过来,立马从地上蠕动著想要跪下,嘴里喊著:“贵妃娘娘饶命?贵妃娘娘饶命?” “求您放过我们吧,只要您放过我们,我们母女这辈子都给您当牛做马,甘愿任您驱使。” 玉贵妃听著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笑声里淬著毒:“给我当牛做马?任凭我驱使?”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睨著地上的人,眼神轻蔑如看螻蚁:“你也配?” “就你们这两个蠢笨如猪的东西,我宫里隨便挑两个洒扫的宫女,都能把你们玩得团团转。” 她顿了顿,笑意陡然变得狠戾,“这么蠢,还敢触我的霉头…… 倒是许久没见过你们这般不知死活的蠢货了。” “既然你女儿喜好这口,今儿,我好好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伺候男人。” “穆夫人啊,我要让你的女儿比那勾栏院里最下等的婊子都不如,我要让她伺候最下等的男人,哦,不是男人的男人。” “不,不,···贵妃娘娘,我们真的不是要算计公主,我们不敢啊,是误会,是穆海棠,要不是她跟公主换了房间,公主也不会有事。” 穆大夫人依旧想著要攀咬穆海棠,因为她知道,像玉贵妃这样眥眥必报的性子,只要她多提一提,就算穆海棠没有参与,也改变不了,此事皆是因她而起的事实。” “娘娘,您想想,若不是她处心积虑换了地方,公主怎会有事?” “这丫头绝对不是如您表面看的那般,她心思深著呢,她就是她想借刀杀人,她恨我们磋磨她,您知道她装傻充愣了多少年,您就能想到,她有多狠。” “娘娘,就前几天,她回將军府之前,她把我们都打了,老夫人也让她气的中风了,她还在府中扬言,说她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这话,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您可以去问。” “娘娘,她定是知道了我和青儿的计划,然后为了让我们全家覆灭,故意把这个套换成了公主。” “娘娘,她比谁都知道,换成別人没用,唯有换成公主,才能一举扳倒我们穆家。” ”如今她得偿所愿,穆海棠就是那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黄雀,她把所有人都玩弄於鼓掌之中。” “娘娘,如今公主出了这等事儿,您自然是心痛万分,我们確实蠢,掉进了她设好的陷阱,下场自然不必说,娘娘,您想想,这事儿因她而起,她却能全身而退。” “她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谋划,让我们自相残杀,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这话让穆海棠听见,她肯定得说:“呵呵,厉害,你编的我都信了,这事儿我说不是我干得,怕是都没人信。” 穆大夫人越说越急,唾沫星子溅在地上,眼里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贵妃娘娘,您要恨也该恨她才是!是她连累了咱们所有人啊!” “求求您放过我女儿吧,她並非想要谋害公主,放她一条生路吧。” 玉贵妃冷冷地听著,指尖在椅扶手上一下下敲著,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半晌,她忽然笑了,那笑声轻飘飘的,却让穆家母女心头一阵发寒。 “穆海棠?” 她慢悠悠地重复著这个名字,眼神陡然锐利如刀,“你们以为,把她扯进来,就能保住自己?” 她俯身,一把揪住穆大夫人的头髮,迫使她仰起脸:“就算真有她的事,你们这两个蠢货,我也不会放过?” “哼,穆夫人你话说可真好听啊,我放过你女儿,可谁放过我女儿了?” “事到如今,你少跟我扯什么穆海棠,你们要是不瞎折腾,会掉进別人的陷阱吗?” “我女儿受到的伤害,就是你女儿死一万次,都死不足惜,放过?你快別做那白日梦了,不过你放心,我是肯定不会让她轻易死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娘娘,王公公带著人来了。”殿外传来宫女低低的通传声。 玉贵妃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语气听不出情绪:“让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殿门便被轻轻推开。 一个年近五十的太监缓步走了进来,身著暗纹锦缎的太监服,虽已半百,腰杆却挺得笔直,只是那张脸上沟壑纵横,透著几分久居深宫的阴鷙。 他身后跟著四个小太监,个个垂手敛目,大气不敢出。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王公公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打了个千,尖细的嗓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却又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玉贵妃连眼皮都没抬,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著腕间的玉鐲,声音淡得像水:“王公公来得正好,本宫这里有两个『好物』,赏给你了。” 她抬下巴朝地上的穆家母女示意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这两人衝撞了昭华公主,本当赐死,不过想著公公素来会『调教』人,便送你府里去,也好让她们学学规矩。” “你给我记住,別轻易三天两天就让她们死了,得好好调教,慢慢享受。” “王公公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见地上捆著两个披头散髮的妇人少女,顿时明白了什么,脸上堆起曖昧又残忍的笑:“谢娘娘恩典!奴才定当好好『伺候』这两位,断不会辜负娘娘的美意。” 穆大夫人闻言,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虽在后宅,却也听过这王公公的名声——他早年净身,心性早已扭曲,尤其擅长折磨女子。 宫里从前有个犯错的宫女,被他领回去不到三日,就被折磨得疯疯癲癲,最后一头撞死在柱上,可见其手段有多阴狠。 那些落他手里的女子,往往寧愿咬舌自尽,也不愿受那份屈辱。 “不!我们不去!贵妃娘娘饶命啊!”穆大夫人疯了似的挣扎,嗓子都喊破了,“王公公,求求您高抬贵手,我们给您磕头了!” 穆婉青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连哭喊都发不出声,只能死死咬著嘴唇,眼里满是绝望。 王公公却像没听见她们的求饶,朝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还愣著干什么?把人带回去。” 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粗鲁地拽起地上的母女俩。 穆婉青被拖拽著往外走,路过王公公身边时,瞥见他那双淬著毒似的眼睛,忽然爆发般尖叫起来:“穆海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殿门“砰”地一声隔断。 玉贵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温凉,正像她此刻的心境。 她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真是蠢的无可救药,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操別人的心。” 此时的刑部大牢深处,霉味与血腥气搅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张茂被粗重的铁链死死锁在刑架上,肩胛骨早已被铁链勒得血肉模糊,两条腿软垂著,裤管浸透了暗红的血。 他气息奄奄,每一次喘息他都恨不得自己就这么死了。 而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雍王宇文谨。 这位平日里看著温文尔雅的王爷,此刻俊美的脸上覆著一层化不开的阴鬱。 他手里把玩著一根沾了血的皮鞭,清晨被圣上冷斥的难堪,此刻全化作了眼底翻涌的戾气,尽数洒在眼前这具早已不成人形的躯体上。 “说不说?”宇文谨的声音跟玉贵妃很像,很轻,却扎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他抬手,皮鞭带著破空的锐响抽下去,在张茂背上撕开一道新的血口。 张茂猛地抽搐了一下,哀嚎一声,却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宇文谨却像没看见他的惨状,眼神落在墙角那只烧得通红的炭火盆上。 盆里的铁块泛著骇人的橘红色,边缘还在滋滋地冒著火星,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烤得灼热。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残忍。 “看来皮鞭还是太轻了。”他朝旁边的狱卒抬了抬下巴,“把烙铁拿来。” 狱卒不敢怠慢,用火钳夹起那块烧得通红的铁块,铁块上的火星簌簌往下掉,映得宇文谨的侧脸忽明忽暗。 张茂看清那铁块的瞬间,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不!不要!王爷!我发誓我当时真不知昨晚床上的人是公主!” 灼热的气浪燎得他麵皮发疼,求生的本能让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进去时,屋里烛火昏昏沉沉的,就看见床上躺著个女人…… 我上床时她没反抗,且、且她当时本就不著寸缕……” 他喘著粗气,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我服了助兴的药,后来那些…… 都是药性催的本能反应啊!” 宇文谨捏著烙铁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阴鷙地盯著他。 张茂见状,连忙挣扎著又道:“真的是穆婉青那个贱人害我!是她让人给我送信,说那屋子里是穆府偏院的那位穆小姐!我以前去穆府时,撞见她从外面回来,就、就惊为天人…… 可我姨母一直警告我,让我离她远点……” “三天前!就是三天前!” “穆婉青说她有办法,能让我得到那丫头,事后还能让我姨母做主,让她嫁我!我想著若是能娶她,於我张家只有好处…… 我怎么会想到,那屋里的竟是昭华公主啊!” “王爷,您就放我一条生路吧,您跟公主说说,我愿意负责,我给她当駙马,不,给她当狗,当什么都行,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 宇文谨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当狗?你以为本文的妹妹缺狗吗?”他嗤笑一声,“活命,別做梦了,別说你,就是你们整个张家,本王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他示意狱卒上前,目光死死锁著张茂惊恐万状的脸,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將完成的“杰作”。 铁块离得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浪燎得张茂脸上的皮肤生疼。 他拼命挣扎,铁链勒得骨骼咯咯作响,却只是徒劳。 “嗤——” 皮肉被烫焦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盖过了牢里所有的腥臊。 张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地弓起,又重重砸回刑架上,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烙铁被挪开,留下一块焦黑的印记,边缘还在冒著白烟。 宇文谨嫌恶地鬆开手,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指尖,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看著刑架上彻底没了声息的人,眼底的阴鬱未减分毫,反而添了几分烦躁。 “泼醒他。”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怎么变成废人的。 宇文谨走到阴影处,对著身后的人说了句:“去问问母妃身边的人,看看她们把穆晚清弄到哪去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匣子里的秘密 穆海棠从萧景渊口中得知穆家男丁尽数流放,便知下手的机会到了。 午后,萧景渊走后,她就去了左夫人的綾罗坊,又托左夫人借著送布料的由头,把红姐约了来。 綾罗坊后院暖阁里,茶香漫溢。 “海棠,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红姐说著,將一物递过来。 穆海棠伸手去接,红姐却未鬆手,低声嘱咐:“用的时候务必当心,这是我这儿最好的——男人吃了,几乎能亢奋一整夜。” “里面有几颗?” 穆海棠垂著眼,声音压得更低,指尖已触到锦盒的锁扣。 “六颗。这药霸道得很,入口即化。” 红姐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你记好,万不能沾水 —— 便是化了的药汁溅到皮肤上,也能让人神志昏乱,失了分寸。” 穆海棠指尖一顿,抬眼时眸底已没了波澜,只轻轻 “嗯” 了一声。 “放心,我有分寸。” 红姐和左夫人並未追问,三人又閒聊了会儿,仿佛方才那只锦盒,不过是件寻常物事。直到日头偏西,穆海棠起身告辞。” 晚上,刑部大牢里,棋生走过来看著宇文谨低声道:“王爷,已经从王公公府里把穆小姐给抬出来了,只不过,人这会有点意识不清。” 宇文谨正背对著牢门站在炭火盆边,听见棋生的话,他缓缓转过身:“意识不清?” “是。”棋生垂著眼不敢抬头,“王公公那边下手没轻没重,穆小姐……脸上身上都是伤,衣不蔽体,抬出来时还在哼哼,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嚇,嘴里胡乱喊著『別碰我』……” 他顿了顿,硬著头皮往下说:“听说王公公把人带回去就没停,身边几个小太监也跟著……折腾了大半天。如今她连站都站不住,怕是……怕是经不起再折腾了。” 宇文谨將烙铁狠狠扔回炭火盆,火星“噼啪”炸开,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经不起?”他冷笑一声,“她算计別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人家经不经得起?” 他转身朝牢外走,“把人扔进最里面的空牢,没我的话,一滴水都別给她。” 棋生应了声“是”,看著宇文谨的背影消失在牢门口,才鬆了口气。 方才去王公公府里抬人时,那景象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穆婉青蜷缩在柴房的稻草堆上,身上全是青紫和齿痕,原本娇俏的脸上又红又肿,嘴角还淌著血,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小姐的模样。 哎,这便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落得的下场。 棋生摇摇头,转身吩咐狱卒:“把人带过来吧。” 最里面的空牢阴暗潮湿,墙角堆著发霉的稻草。 穆婉青被扔进去时哼了一声,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地呢喃:“別碰我……我是穆家的小姐……” 棋生忍不住摇摇头,哼,到了这儿,谁还会管她曾经是谁。 卫国公府,萧景渊忙了半日,至夜方归。 沐浴更衣后,他坐於书案前,扬声向外唤道:“风隱,东西呢?” 门外应声而入一人,正是风隱。 他躬身行礼,自书架取了只精致匣子,双手捧至案前:“主子,您要的物件。” 萧景渊頷首,目光落在描金匣子,只静静看著,迟迟未开。 半晌才开口:“你去雍王府时,这匣子放在何处?” “回主子,就放在雍王书房书柜的格子里,位置倒不难寻。” 风隱垂眸道:“匣子虽精致,却未上锁。属下为稳妥起见,曾开来看过,里面除了些书信,还有几个荷包,只是每封书信都未署收信人姓名。” 是以属下也不敢確定,是否正是主子要的东西。 萧景渊指尖轻叩桌面,又问:“他书房里还有別的异样吗?” “回主子,案几上多是他经手的公务文书,雍王府卫眾多,幸得这匣子没藏得太隱秘,否则属下未必能顺利取来。” “您当时只吩咐拿这匣子,属下便未多作逗留。” “你下去歇著吧。” “是。”风隱出去后,顺便把门也给带上了。 萧景渊依旧坐在桌前,手里摆弄著匣子上的锁扣,內心很是纠结:那丫头要是知道自己看她写给宇文谨那斯的信,会不会生气。 还是不要看了,毕竟自己都说了,她以前的那些事都既往不咎了,自己看这些私信,岂不是自寻烦恼? 罢了,信拿回来便好。 这丫头难道就不懂,这些东西一日不回手,便是旁人攥著的把柄。 宇文谨眼下不提,那是以为她会嫁过去,若他知道她要另嫁他人,真要揪著不放,把这些抖落出来,她名声尽毁是小,能不能顺顺噹噹嫁过来,可就难说了。 想到这,他忍不住小声嘟囔道:“臭丫头,看著挺机灵,做出来的全是蠢事,先前不顾名声每日巴巴的跑去给那小白脸送点心不说,竟还敢私下与他写书信。” 驀地想起风隱方才的话,说这匣子里除了书信还有荷包。 荷包····萧景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不是说宇文谨只是她那选夫名册中的一个吗? 不是说並非心悦么? 不心悦,会亲手做了荷包送过去? 他跟她相识这些时日,別说荷包了,连块点心渣子都没见她主动递过。 她给宇文谨的那些心思,怎么就半分没给过他? 到底她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他盯著那只紧闭的木匣,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 想看,又怕看了给自己添堵,不看,那点醋意却像野草似的疯长,挠得他坐立难安。 “罢了……” 他重重吐了口气,手却不听使唤地摸到了锁扣,“就看一眼…… 只看是否是她写的信,別费半天劲拿到手,结果若不是,那不是成了笑话。……” 指尖悬在锁孔上顿了顿,萧景渊终是开了匣子。 匣內,一排排书信码得齐整,另一侧放著几个顏色各异的荷包。 他拿起一只荷包,指尖抚过针脚——绣工实在算不上好,虽绣的是男子常用的纹样,针脚却歪歪扭扭,透著几分生涩。 萧景渊黑著脸,手里死死攥著那荷包,咬牙低语间透著浓浓的酸涩:“绣成这样,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第一百七十六章 匣子里的秘密(二) 送一个还不行,竟还送了好几个。 指尖捏著那糙劣的荷包,一想到这是她坐下来一针一线绣给那小白脸的,萧景渊就气得肝疼。 还说不是心悦?不心悦,会费这功夫绣荷包? 目光扫过那摞码得整齐的书信,萧景渊心里都酸出泡泡了,他忍不住用手翻了翻,发现竟有上百封之多。 信封顏色依著时序排得清清楚楚,单看这份用心,便知宇文谨绝非表面那般对她无意。 他深吸一口气,心乱如麻,他以为如她所说,她並不是十分中意宇文谨,可现在来看,並非是那么回事。 知她写过书信,却没料到竟有这么多。 萧景渊除了生气,他的心像是破了个口子,疼的他大口喘气。 他就算在傻,在迟钝,对著这满匣子的证据也该明白了 —— 他又被那丫头骗了,耍得团团转。 一个尚未及笄的小丫头,给那般出色的男子写了上百封书信,还亲手绣了荷包,这不是爱慕是什么? 怕是她亲爹这么多年都不曾收到过她这么多的家书。 指尖在最底下抽出第一封,黑著脸:他倒要看看,她都跟那小白脸写了些什么。 结果这一看,便一发不可收拾。 一封封书信从头看到尾,萧景渊只觉心头髮紧,越看心越惊,越看心越凉。 起初那些封,字里行间还带著少女的羞怯,问他晨起是否饮了热茶,暮时是否歇得安稳,句句都绕著寻常琐事,偏生每个字都透著小心翼翼的探问。 可越往后,那点含蓄便没了踪影。 “昨夜风大,竟梦到殿下了。” “这几日雨多,总想著你是否带了伞”,再到后来更是直白——“什么整日坐在窗前,什么也做不进,满脑子都是你” “不知你此刻在做什么,我很是惦念”。 那些热情又大胆的情话,密密麻麻扎进萧景渊眼里,几乎要將他的视线灼穿。 她会絮絮叨叨跟他讲院角的石榴红了半边,讲丫头们学做新点心闹了笑话,字里行间满是雀跃的欢喜,恨不得把一日三餐、晨昏起落都掰碎了说给他听。 临近中秋时,她会跟他说,她想爹和娘亲了,只可惜边关战事吃紧,她们回不来,她很难过”。 她把她的喜怒哀乐、琐碎日常,全毫无保留地写进了那些信里。 若这都不算爱,那世间所谓的倾心,又该是何模样? 任谁看了这样的信,都会被她那股子掏心掏肺的热忱烫到。 他会,宇文谨自然也不例外,任他心思深沉也终究是个寻常男子,面对这样全心倾慕自己的姑娘,怎会无动於衷? 那些信被他按年月码得整整齐齐,边角处的磨损、反覆摺叠的摺痕,无一不在说他看过多少遍、摩挲过多少回。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她说的那般轻描淡写,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偏生宇文谨为了能顺顺噹噹娶她,怕惹来圣上猜忌,只能硬生生將那份心思压在心底,装作一副从不在意的模样。 手里捏著最后一封信,是上个月她写的。 信里果然如宇文谨所言,她明明白白写著,要给自己父亲去信,求圣上为她和宇文谨赐婚。 指节攥得泛白,连带著手臂都微微发颤。 原来他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那个被她三言两语哄得团团转,还傻傻信了她说辞的傻子。 捏著信纸的手不住发抖,心口像是被数九寒冬的冰水狠狠浇透,又闷又沉,连指尖都浸透著寒意。 萧景渊將最后一封信掷回匣中,这一匣书信,终是让他把两人之间的牵绊看得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再无半分自欺欺人的余地。 满匣的书信,从初时的试探到后来的坦露,从日常琐碎到心意愿求,字字句句都在诉说著她与宇文谨之间的牵绊。 那些她从未与人说过的心事,全被她细细密密写进了信里,封封都透著旁人插不进的亲昵。 他总算彻底明白了 —— 什么 “並非心悦他”,什么 “他只是名册上的一个人名”,全是她隨口编来的谎话。 她与宇文谨之间,分明就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她恨不能把她心都掏出来给那个小白脸,那他呢?他萧景渊在她心里又算什么? 他像个傻子一样,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她一句 “並非心悦”,他便信了,她应下他们之间的亲事,他高兴得彻夜未眠。 他被她哄得团团转,可她那几句敷衍的话,比起写给那小白脸的这些信,他就像个笑话。 萧景渊脸上浮现出一副自嘲的笑容,她既这般爱宇文谨,又何苦跑来招惹自己?还应下与自己的这门婚事? 是跟宇文谨置气?还是说,她接近自己,是別有目的? 心口那股寒意裹著怒火翻涌,烧得他喉头髮烫,连呼吸都带著灼痛。 他披了件外衣,一手拎著那匣子,转身便往外走,脚步还带著未散的戾气。 已入夜,將军府內静悄悄的,穆海棠早歇下了。 自回將军府后,穆海棠的日子过的不要太好。 屋宇宽敞,东西精致,方方面面都有了质的飞升。 此刻,角落里的冰盆正丝丝缕缕散著冷气,她再不必像在穆府小院时,挤在那憋屈的小屋里,热的浑身冒汗。 她睡得正沉,身上仅著月白肚兜与同色褻裤,外罩一件杏色纱衣,料子薄如蝉翼,昏暗的灯光下,乌髮铺散枕上,衬得那身素衣添了几分朦朧之美。 萧景渊坐在她床边,目光冷冷落在她脸上,指尖轻轻抚过她白皙的脸颊。 眼前的女人,是他萧景渊这辈子唯一动过心,想娶回家日夜廝守的人。 可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她的心里,却满满装著另一个男人。 他承认,看了那些信,他是震撼的 ——他相信没有哪个男人能对那样滚烫的字句视而不见。 他说过,对她从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可他从不知晓,她竟爱得那样深。 若没见著那些信,他或许真会信她对宇文谨不过是小女儿家情竇初开的懵懂情感,也有十足的信心,用不了多久便能取代那份浅淡的爱慕之意。 可看了那些信,他甚至觉得自己以前的那些想法有些可笑。 別说他,怕是她亲爹亲娘,这世间的任何一人都抵不过宇文谨在她心里的地位。 第一百七十三章 匣子里的秘密(三) 睡梦中的穆海棠察觉到有手在触碰自己,睡意瞬间消散,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绷紧了身子。 她下意识就要挥开那只手,看清来人是萧景渊时,动作顿了半分,眼底还凝著未散的惊惶,开口时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萧景渊瞧著她脸上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心头那股火气本就没压下去,此刻更是 “噌” 地窜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哪里知道,穆海棠原是有起床气的,但凡被人从梦里搅醒,总会没来由地烦躁几分。 就像此刻,她被扰了好眠,脸色沉沉的,眉梢眼角都掛著嫌恶,那副模样,仿佛他是什么招人厌的东西。 萧景渊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总之他觉得他心口像是堵著块巨石,脱口便是反唇相讥:“哼,看见我就摆这副脸色,若是来的是你心心念念的雍王殿下,怕是笑都来不及吧。” 穆海棠此时睡意已经消了大半,人也清醒了,看著他阴著张脸,又开始跟她阴阳怪气,好好的提宇文谨干嘛?这不没事找事吗? 所以,她的狗脾气也上来了,冷著脸点点头道:“你说的对,你说什么是什么,说够了吗?” “说够了你就可以滚了。” 有病吧,她现在怀疑萧景渊是不是双重人格。 白天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塞给她一沓银票,说什么看上什么儘管买,不完就留著当体己。 给了银子,就巴巴地要她亲一口,走时还跟她腻歪了好一会儿。 怎么这大半夜的跑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张脸冷得像冰,一开口跟吃了火药似的,简直莫名其妙。 她真是受不了他这冰火两重天的性格,看来自己很有必要在好好考虑考虑。 万一他真是精神上有问题,那她岂不是嫁给了个神经病,怪不得人都说,不论是大龄剩男,还是大龄剩女,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要不剩不下。 她起初並不觉得,没准是太过优秀剩下了也不一定,但是现在看来,那话没准是真的。 萧景渊只觉得一股火气直衝天灵盖,几乎要气疯了。 果然,爱与不爱,从来都是一目了然。 她在信里对那个小白脸,恨不得掏心掏肺,字里行间全是小心翼翼的温柔小意,结果到了他这,却连半分耐心都吝嗇给,句句带刺,满眼嫌恶。 萧景渊猛地伸手掐住她的脖颈,眼底翻涌著骇人的红:“穆海棠,你竟敢骗我?还把我耍的团团转?” “你为什么要骗我?!”他喉间滚出低吼,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是为了谁?” 穆海棠没料到他竟会突然动粗,窒息感瞬间袭来,她意识到他是来真的,心头火起,另一只手闪电般劈向他颈侧。 萧景渊侧身一闪,轻易避开这凌厉一击,手上掐著她脖子的劲道却丝毫未减,穆海棠只觉呼吸困难,眼前金星直冒。 她眼神一冷,双腿猛地踹向萧景渊腹部。 萧景渊猝不及防,只得往后退了一步,掐著她脖子的手也鬆了。 穆海棠喘了两口气,立刻衝著他低声喊道:“萧景渊,你是不是疯了?你想杀我?” “是,我就是疯了!” 他眼底赤红,声音发颤,“我疯也是被你逼疯的!” “你为什么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穆海棠无语了,大半夜的他这是发的哪门子神经,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 你还嘴硬是吧?你跟我说你並非心悦宇文谨,你跟我说他不过是你选夫册上的一个人名。 穆海棠,你说什么我都信你了,可结果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穆海棠也不惯他毛病,开口道:“结果怎么了?” “结果你分明就是爱宇文谨那个小白脸!你既爱他,又为何来招惹我?” “谁说我爱他了?你大晚上的胡说八道什么!” 穆海棠又气又急,指著门,“你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 “对,你不想看见我,心里想的全是他是吧?” 萧景渊双目赤红,语气狠戾,“我是说过你以前的事儿可以既往不咎,可那不代表,我能忍受我的女人心里装著另一个男人!” “萧景渊,你別在这儿胡搅蛮缠!我根本就听不懂你说什么?” “你听不懂是吗?你还敢说你心里没有宇文谨?好,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些是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描金匣子 “啪” 地被他甩在穆海棠面前的床榻上。 他一把掀开匣盖,指著里面的东西道:“穆海棠,你告诉我,这些信是不是你写给他的?这几个荷包是不是你亲手给他绣的?” 穆海棠看著眼前的匣子,匣子她不认识,但是匣子里的东西確实都是原主送给宇文谨的,除了原主写给他的那些信,还有原主亲手给他绣的荷包。 原来,宇文谨根本没烧,竟把这些东西妥帖收了这么久。 可它们怎么会落到萧景渊手里? 萧景渊见她抿唇不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怎么?解释不出来了?你倒是说话啊?” 原来宇文谨真的没有烧了,而是把它们都妥善保管了起来,可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在萧景渊手里。 穆海棠心头火起,眼神骤然冷硬:“我说什么?你想让我解释什么?我用得著跟你解释吗?” “景渊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你隨便,现在我要睡觉,你给我出去。” “还有,萧景渊,你给我听好——这次不是你说婚事作罢,是我说。” 穆海棠抬眼瞪著他,语气斩钉截铁,“我现在正式告诉你,咱俩的婚事,算了。便是你求圣上赐婚,我也敢抗旨。” 她指著门,声音冷硬如冰:“你现在就走,往后,咱们互不相识。” “你恼羞成怒了是吗?” 萧景渊眼底猩红:“穆海棠,你何曾对这婚事真心过?看看你信里写的那些话,字里行间全是对他的痴缠。” “萧景渊,我真没想到你这么齷齪,你看了我的信是吗?” “我齷齪?你说我齷齪?你写这些露骨的字句不齷齪,我看了倒成了我齷齪?” “穆海棠你太欺负人了,好啊,不是要一刀两断吗?来啊,今晚你欠我的通通都还给我。” 第一百七十四章 把我那晚缺失的记忆还给我 下一刻,男人將她压在床榻上,眸色沉沉:“穆海棠你欠我什么,自己心里没数?非要我提醒?” 穆海棠瞪著他,腹誹这狗男人,丁点破事翻来覆去地说,索性一咬牙道:“好,还你。不就是想提那晚的事么?” “来还你,你要是不敢要,你就不是个男人。” 萧景渊冷笑:“少用这话激我,我有什么不敢的?分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是,我贱行了吧?” 穆海棠声音发紧,“少说废话,你到底要怎样?赶紧的,完事就滚,滚回你的漠北去,这辈子別再让我看见你。” 萧景渊气得头上青筋直跳,沉黑的眸子死死剜著她:“穆海棠,你这张嘴,是真毒啊?” 隨即他忽然低低笑出声,听得人骨头髮冷:“那个小白脸怕是不知道你这一面吧?你就算装得再温顺,给他写再多掏心掏肺的信,他不还是不肯多看你一眼?” 穆海棠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搞人身攻击啊?哈哈行,看谁能把谁气死。 她梗著脖子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一片冰凉:“嗯,你说的对,在他面前我就是愿意装,別说掏心掏肺,五臟六腑我全都给他我也愿意,他就是比你好,哪都比你好。” 萧景渊胸口剧烈起伏:“他比我好?那你嫁给他去啊?跟我谈什么婚事?今日晌午,就在这间房里,在你穆大小姐的闺房,是谁凑上来亲我的?” “是狗!” 穆海棠彻底没了顾忌,口不择言地吼回去,急眼了连自己都骂,“狗亲的你,你满意了。” “对,对对对,狗亲的?你就是狗,你不仅亲我,你还会咬我,那晚我晕过去了,你是怎么咬的我,你又是怎么把我弄得一身伤的?你不说你要还吗? 穆海棠一听,还有完没完了,那晚,又是那晚,恶魔的诅咒吧,她悔得肠子都青了,那天真是手贱,干嘛要招惹他? 他八成是个有被虐倾向的疯子,不然哪会这么神经兮兮的纠缠她。 穆海棠还在天马行空的七想八想。 萧景渊三两下扯开了衣襟,赤著上身,紧盯著她:“穆海棠,你不是说要还吗?那就把我那晚缺失的记忆,一点一点还给我。” 话音未落,穆海棠只觉腰间一紧,天旋地转间已被他带得翻进床榻。 帐幔垂落,掩住一室的紧绷,萧景渊光著膀子半靠在床头,手臂牢牢圈著她的腰,而她衣衫半敞,狼狈地趴在他身上,胸口贴著他滚烫的肌肤,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带著嘲弄又暗哑的调子:“穆小姐,那晚……是这姿势吧?” 他收紧手臂,迫使她更贴近自己,“来,还吧。” “这可是你说的啊?”穆海棠咬著牙,低声道:“你可別后悔。” 靠,上赶著找虐的,她还是头一回见。果然,这男人就是有病! 穆海棠压根没起身,借著趴在他身上的姿势,张口就往他胸口咬去。 “唔!”突如其来的锐痛让萧景渊闷哼出声,胸腔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一绷紧,穆海棠觉得腮帮子都酸了,咬不动,根本咬不动,她鬆了口,心里骂了句:“呸,还是这么硬,跟铁做的似的,口感一点都不好,差评。” 听见他的叫声,她想都没想就扬手拍在他头上,语气凶巴巴的:“叫什么叫?这才刚开始!把嘴闭上,再敢喊,我还让你晕过去!” 这一巴掌力道不算重,却结结实实地把萧景渊打懵了。 他怔在原地,眸子里的怒火混著错愕——长这么大,敢这么堂而皇之拍他头的?也就只有她。 萧景渊呆愣片刻后,想了想,这女人果然有这种癖好,喜好暴力,罢了,左右是床笫间的事,她打便打了,反正別人也看不见。 穆海棠看著他那呆愣的样子,恶趣味上头,哼,就这样的,还敢跑来找她发疯。 自己找虐还敢叫唤,她坐在他身上,手臂一伸搂住他脖颈,四目相对时,穆海棠开口:“萧景渊,是你说的,我还了你那夜的记忆,咱俩之间就两清了,从此以后你我一刀两断,我不许你在来將军府找我。” 不等他应声,她的唇已贴了上来。 先是轻轻一碰,像羽毛扫过,隨即转为细细的吮吻,末了还故意用牙尖啃了下他的上唇。 萧景渊望著坐在身上的女人,肌肤莹润,白得近乎晃眼。 尤其那杏色纱衣松松垮垮,隱约勾勒出她玲瓏身段,胸口起伏的曲线就在眼前晃荡,鼻尖充斥著她身上诱人的茉莉香,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仿佛下一刻就会爆血管。 他的手不自觉的放在她腰两侧,可触摸到的是一片滑腻,他现在脑子已经空了,只觉她好香,好可口。 穆海棠察觉到他的僵硬,边吻边道:“我那晚先吻了你的唇,然后咬你胸口,等会我咬你,你不许叫,叫就是你单方面选择结束。” “萧景渊的脑子现在一片空白,根本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看著她一张一合的小嘴,他猛地低头,將那试探的软舌彻底含住。 帐幔外的月光被风揉碎,漏进来的几缕恰好照见她泛红的眼角。 萧景渊的手不知何时已顺著腰侧探入她的小衣里,触到那丰润的温软时,他吻得愈发急切。 很快他坐起身,疯狂的吻从脖颈一路往下。······· 小衣被他揉得皱起,掌心的粗糙与她的细腻形成鲜明对比,一种陌生又奇怪的感觉让穆海棠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不停在床间纠缠,萧景渊的呼吸越来越重,手下的温软、鼻尖的香甜、肌肤相贴的灼热…… 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到极致。 强烈的感官刺激下,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劈进脑海,萧景渊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眼神却变得慌乱无措。 他猛地鬆开手,一把將穆海棠推到床里侧。 穆海棠猝不及防跌在锦被上,茫然地望著他。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就见萧景渊背过身去,已將外衣草草套上。 穆海棠撑起身子,反手將小衣的带子繫紧,动作里带著未散的怔忡。 萧景渊拢了拢衣襟,依旧背对著她,却俯身从床脚拿过那个匣子,“啪”地搁在她身侧的床榻上。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劝你,往后別再做这等蠢事。” “这些东西,全是你送到旁人手里的把柄。” “你爱他,不代表他也爱你,不然这些东西也不会到我手里。” “真要还敢写,我也帮不了你,万一哪天这些东西宣扬出去,你自己考虑考虑后果。” 第一百七十五章 纯情的萧世子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你等会!”穆海棠几步跑下床,快步衝到衣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个乌木匣子。 她掀开匣盖,拿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快步追到他身后,“你把这些银票拿走,我不要你银票,省的將来又扯不清。” 她抬眼看著他高大的背影,见他没有要回头的意思,气呼呼的开口:“从今往后,你別再来找我,就当……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萧景渊的手攥得死紧,依旧没回头,只是低声道:“划清界限?” “穆海棠,你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跟我成婚,是吧?” “你心心念念就是要嫁给那个小白脸!” “你从头到尾都在耍我!先前说不准我纳妾,不准我这,不准我那,那么多规矩要求,合著就我这个傻子当了真?” “你在我这儿摆足了架子,提了千般万般条件,到了他那里呢?” 他冷笑一声,“你主动贴上去还不够,竟还不顾你爹顏面让他放下面子去求著他娶你?这么上赶著的,我闻所未闻。” “太子你不稀罕,我萧景渊你也不放在眼里,这世间男子你都瞧不上,就独独稀罕那个阴险狡诈的三殿下?” “萧景渊,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懂?我不会嫁给宇文谨了,或许以前我对他有过什么,那也是以前?” “他有喜欢的人,他心里的人是顾云曦。” 萧景渊闻言,心下瞬间瞭然 —— 原来如此。 她竟是以为宇文谨心悦顾云曦,才会那般与他置气,才会有了这些日子的与他兜兜转转、拉扯不清。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力。 强扭的瓜不甜,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想到现在自己这般狼狈,又怕被她看出异样,他没在说话,甚至听不进去她说什么,现在他只想离开,立刻,马上。 他没说话,想要走。 下一刻,穆海棠拽住他胳膊,另一只攥著银票的手硬往他手里塞:“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把你银票拿走!” 萧景渊低头瞥著她伸过来的手,想也没想就推了回去:“这些银票,你留著。” “我不要!” 穆海棠拽得更紧,非要把银票塞给他,“你拿著我就放手。” “你先鬆开我!”萧景渊言语有些急切,始终背对著她。 穆海棠瞧著他这副样子,头也不回,好似她是洪水猛兽,一心想要把她甩开。 心里那股无名火 “噌” 地躥到头顶,刚才在床上是哪个王八蛋把她浑身上下吻了个遍,热情的不行,这会下床就翻脸不认人是吧? “萧景渊,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拿著银票走,现在就走。” “你別拉拉扯扯的,这银票我不会要。”他一心只想著脱身,语气里带著不耐,“就算咱俩没成,我也占尽了你便宜,这银票……权当补偿。” 慌乱下,他自己都没察觉这话有多刺耳,偏生像针似的扎进穆海棠心里。 “你说什么?”穆海棠气的声音发颤,“萧景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什么把你当什么了?”他被缠得愈发焦躁,只想甩开她,“你先鬆手!鬆开,別拉扯!” 若是穆海棠此刻抬眼,定会看清萧景渊那张涨红的脸——他连耳尖都透著掩不住的窘迫。 可惜,她只望见他决绝的背影,头也不回地说要走。 “放手就放手,这话可是你说的。”穆海棠鬆了手。 萧景渊此刻哪还有心思细听她的话,只觉胳膊上的力道一松,便如蒙大赦般大步跨出门,衣袍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回到卫国公府,他几乎是踉蹌著衝进臥房,喊了风戟让他备水。 內室里的水汽蒸腾起来,他泡在水里,回想著刚才的一幕,眉头紧蹙。 “自己莫不是真有什么毛病?”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明明只是与她亲热,並未到最后那步……可为何他就·····? 幸好自己反应快,没被她瞧出端倪。 萧景渊慪的要死,怎么会这样?难道上次受伤真伤著別处了? 不对啊。上官老爷子明明说只是伤了大腿,压根没提別的。 难道真伤了哪,怕他接受不了,所以没敢告诉他?那,那外头那些风言风语…… 岂不都是真的?他真的不行? “不行这俩字,差点让萧景渊崩溃了,他堂堂八尺男儿,长得人高马大,要是真不行,他也不用號令三军了,往后他还有什么脸面立於世?” 净完身后,换上了乾净的里衣,失魂落魄的从內室走出来。 他一出来,风戟就问:“主子您方才去哪儿了?” 萧景渊哪里还有心思应付他,立马冷声道:“你怎还在?回去,赶紧回去,別来烦我?” 就这样,萧景渊在床榻前坐到了天亮。 广济堂。 上官珩骑著马匆匆赶来,一进门,伙计就道:“少爷您可来了,早上小的刚来开铺子,就看见萧世子在门口,说是要找你,我一听赶紧就差人给你回府里送信。” 上官珩挑眉:“他人呢?” “在后边小院等您呢。有小半个时辰了。” 上官珩没多言,点了点头便往后院走。 一进后院就看见萧景渊站在小院里,他扬声道:“景渊,怎么不进去,你这么早来找我所为何事啊?” 萧景渊见他来了,心里暗道:若不是这事太私密,他何苦堵在这儿,早就直接去他家了。 他轻咳一声,道:“进去说吧。” 上官珩伸手拍了他一下,笑道:“怎么了?还神神秘秘的,到底何事?” 两人刚进屋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小廝端著茶盘进来,给两人各斟了杯热茶。 上官珩端起茶盏推到他面前,自己也捏著杯沿抿了一口,挑眉道:“喝茶。说吧,你这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这大清早的跑来找我,到底所谓何事?” 萧景渊指尖在茶盏沿上蹭了蹭,眼神飘向窗外,硬著头皮低声问道:“上官,就……就我手底下一个副將,脸皮薄,这回同我一道回来,家里给说了门亲事,嗯,新婚夜里出了点岔子,不好意思问別的郎中,跑来找我,我又没成亲,我也不懂,所以特来请教你这懂医的……” 上官珩放下茶杯。 他支著下巴打量萧景渊泛红的耳根,慢悠悠道:“哦?副將?出了岔子?”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萧景渊紧绷的脸上打了个转:“我怎么不知道,你萧世子何时对属下的房幃之事这般上心了?还值得你大清早跑一趟广济堂?” 第一百七十六章 自己嚇自己,虚惊一场 萧景渊低下头,掩盖住心里那份慌乱:”我怎么了?我有你说的那般不近人情吗?” 军中那帮人都是过命的兄弟,人家信得过我,托我来问,我自然得好好替他问问。” 他说著,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上官珩看著他紧绷的侧脸,勾了勾唇角:“你今日的话有些多啊。” 他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支在桌案上,眼底带著明晃晃的揶揄:“问吧,新婚夜出了什么岔子?” “咳咳。”萧景渊被茶水呛了一下,耳根又热了几分,支吾著:“就是,嗯……就是那什么……” 上官珩眯起眼,故意压低声音,拖长了语调:“就是什么?你到底问不问?又不是你自己遇上事,害什么臊?” 他指尖在桌案上轻点,目光饶有兴致地盯著萧景渊泛红的耳根,分明是看穿了却偏要逗他。 萧景渊都不敢看他,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就是一开始好好的,结果只是亲近了一下,並没有进行到那步,结果,结果他就·····你懂吧。” “结果怎么了?” 上官珩往前凑了凑,“你得说明白,不然我怎么瞧癥结?” 萧景渊闷声道:“你少来这套!你不是男人?这种事…… 还能有什么结果?” “那可未必。” 上官珩敛起笑意,一本正经道,“男子情志波动、气血运行不畅都可能出状况。你说的这种情形,可能是一时气机紊乱,也可能是先前受了外伤,瘀血阻滯了宗筋脉络 —— 就像你上次伤了大腿,若是瘀血没化净,偶尔也会牵连得气血不畅。” 萧景渊听了他的话,像是被惊雷劈中,猛地站起身,哑著嗓子问:“你意思是…… 我上次那处外伤,竟会对房事有影响?” 话一出口,他眼底翻涌著惊惶与恼怒:“那你为何早不同我说?当初诊脉时为何半个字不提?” “你喊什么?” 上官珩被他这架势嚇了一跳,皱眉道,“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係?我就是打个比方,比方而已。” 他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哎呀,行了,別装了,就承认是你自己吧,你还跟我来这套?” 萧景渊头垂得更低,闷声道:“不是我。” “行了吧你。” 上官珩嗤笑一声,“不是你,你会一大清早就过来,你看你这眼睛,昨晚是不是一夜没合眼。”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吧,这样没外人,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就是你娘又给你安排通房了吗?” “收就收了吧,你这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留个人在身边也方便。” 萧景渊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索性不再遮掩,直截了当问道:“你当真確定,那年我腿上的伤,不影响房事?” “影响了吗?” 上官珩扬眉反问。 “我方才不是与你说过情况了?” “你跟我说什么了?根本没说清楚。” 上官珩挑眉,“关键时刻到底怎么了?是跟她亲近时没感觉、没反应,还是有了反应,半途又突然不行了?到底是哪种?” “都不是。” 萧景渊也豁出去了,今天说什么也得弄明白,不然他连觉都睡不好。 他凑过去,跟上官珩耳语了几句,说完这话,他脸更红了。 这等私密事,便是对著兄弟,也臊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上官珩听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萧景渊蹙眉,“赶紧说,说完我还有事。要不你直接开点药给我调理调理?” 上官珩止住笑,压低声音道:“开什么药,你又没病。” “如你方才所说,不过是那女子甚合你心意,你没经验又太激动,整个人太亢奋,再加上多日不曾疏解——书上都说了,精满则溢。你今晚再试试,保管不会这样了。” “真的假的?你可別唬我?”萧景渊得知並非像自己想得那样糟糕,心放下了一半,可还是不確定地追问了句,“你意思是,我真的没事儿?” “哎呀,你今晚回去再试试,要是还不行,就多试几次,慢慢就顺了。” “男子初经这事,大多都这样。”上官珩看他一眼,“过度兴奋,紧张,气血涌得太急,收不住也是常情,哪就到了『不行』的地步?” “你娘这次从哪儿给你找的通房?竟能入了你的眼?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萧景渊仍没接话,只转了话题:“你近来如何?” 上官珩道:“还老样子,整日看看诊,管管我院子里的草药。” “你那日怎么没去佛光寺?” “我去那做什么,又不求姻缘。” “对了,”上官珩忽然想起,“我昨日去东宫给太子把脉,听说前儿在佛光寺闹了乱子,公主出事了?” “嗯。” 萧景渊淡淡应了一声,显然没打算多谈。 上官珩却不肯放过,似笑非笑地追问:“我还听说,长公主家的平阳县主对你有意,被你给拒了?” “你听说的倒不少。” 萧景渊瞥他一眼,“怎么?閒得发慌了?还有空操我的心?有那功夫不如先想想你自己。” “我可听说,上官老爷子近来常去王御医家小坐,说是看中了王家那位未出阁的小女儿,打算给你定下呢。” 上官珩一愣,皱眉道:“谁说的?我怎不知?” “你心思全在別人身上,自然没空听这些。” 上官珩脸上难得沉了下来,低声道:“晚上回去我便同祖父说,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 萧景渊挑眉,“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听家里安排便是,如今怎么变卦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萧景渊盯著他,慢悠悠道:“嘖嘖,你该不会是看上谁了吧?” “没有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八字还没一瞥那就是有这么个人嘍?” 上官珩含糊带过,话锋一转又道,“景渊,你说如果是给姑娘送东西,送什么好?人家姑娘帮了我好几次,上次还给我带来了些东西,我是否也得还礼啊?” “那是自然。” 萧景渊道,“人家姑娘都主动给你送东西了,回礼是应当的。” “可送什么合適呢?” 上官珩犯了难,“我从没给姑娘送过东西。” 萧景渊摊手:“我哪知道,我也没送过。” 说到这,萧景渊没了待下去的心思,他有些后悔,昨晚太沉不住气了,跑去找她,结果就是两人又闹了个不欢而散。 第一百七十六章 谁更煎熬 后悔是有一点,可转念一想起那些情意绵绵的信,心里那点不甘又被压了下去。 罢了,长痛不如短痛。自己就算强留,她终究是要找別人的,她的心从来不在他这儿,强求来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彼此煎熬罢了。 上官珩见他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只当他还在忧心先前的事,笑著打趣:“在想什么?” “难不成在盼著天黑?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一会儿回去就试试,我还能骗你不成?” 他这话让萧景渊猛地一愣,心里腹誹道:试试?试试,跟谁试?想到昨晚,他愈发烦躁,於是,强压著那股子憋闷,简单跟上官珩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策马回了国公府。 刚一进院子,风隱就快步迎了上来,低声道:“世子,正要找您。风刃那边传了消息来。” 说著,他將手里捏著的纸条递了过去。 萧景渊接过纸条,展开快速扫了几眼,眉头微蹙,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片刻后,他將纸条攥在掌心,沉声道:“去,叫上风离他们,我们这就过去。” “是。” 与萧景渊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穆海棠。 昨晚萧景渊头也不回地走后,她望著匣子里那些信,隨手抽了几封打开。 看过之后,穆海棠久久沉默——依著记忆,她清楚这些信確实都出自原主之手,可当那些滚烫的文字真正撞进眼底,她还是被原主那剖心沥胆的爱意灼得心头髮颤。 就像萧景渊说的,没有哪个男人能对著这样的信无动於衷,他不能,宇文谨当年想必也没能逃过。 她坐在床边,一封接一封地看下去,忽然就懂了那句“语言到不了的地方,文字可以”。 也终於明白,萧景渊为何会失了分寸疯跑来找她,掐著她的脖子质问那句“为什么要骗他”。 若说萧景渊对她確有几分情意,可看过这些信,大约也该彻底死心了。 傻子都能被那些炙热的语句烫到——原主对宇文谨的爱,哪是三五天就能磨灭的? 她死前那句“寧愿永世不入轮迴,也不愿再见到他”,藏著怎样的决绝? 穆海棠轻轻合上最后一封信。 她知道,即便重活一世,明知家人皆惨死在他们母子手中,心中纵有滔天恨意,纵然后悔曾交付真心,她也再没勇气重走一遭了。 她用永世不轮迴的誓言,报復著宇文谨,更惩罚著自己。 哎,情之一字,看得太轻,伤人;看得太重,终究伤己。 原主对宇文谨那深入骨髓的爱,与痛彻心扉的恨,早已耗尽了她所有,让她再也没有勇气,重活一回。 可惜啊,原主爱得太苦了。 她到死都不知道,宇文谨心里其实是有她的。 那些藏在权谋算计下的片刻温存,那些被他刻意压在眼底的波澜,那些在她死后才敢流露的悔恨,她终究是没机会看见了。 命运啊,偏要这般捉弄人,让两个心里都有彼此的人,在猜忌与误解里越走越远,成了一对互相折磨的怨偶,最终一死一重伤终结。 所以到底是死了的那个更痛,还是活著的那个更煎熬。 这实在是无解的命题。 死了的那个,痛是骤然的、决绝的。 像烧到最旺的烛火被猛地掐灭,所有的爱与恨、怨与憾,都隨著呼吸骤停凝固在最后一刻。 原主到死都揣著对宇文谨的恨,带著“永世不轮迴”的决绝,她的痛是刻骨铭心的,但至少不必再受往后的煎熬,——或许这也算一种残忍的解脱。 可活著的那个呢?宇文谨的痛,是绵长的、凌迟般的。 当他真正失去,面对的却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她的坟头长了草,他的悔恨却生了根,日夜啃噬著往后的岁月。 他得带著两个人的记忆活下去,带著“原来她曾那样爱过我”“原来我终究负了她”的认知,在漫长的时光里,连死都成了一种奢侈的逃避。 死了的人,痛在剎那;活著的人,痛在余生。 一个是戛然而止的悲鸣,一个是无休无止的凌迟——谁更煎熬,大抵只有亲歷者才懂,而旁人,不过是望著这命运的残局,徒留一声嘆息。 穆海棠一夜未眠,清晨换了身轻便衣裳,去了后山的林子。 后山著实不小。 晨露未晞,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润,带著沁凉的湿意,让她压抑的心情得到片刻舒缓。 她一口气坚持跑了十公里,她要儘快恢復体能,在这古武高手遍地的冷兵器时代,她实际並不占优势——那些引以为傲的现代科技等同於无,古人修內力、通轻功,便是她回到巔峰状態,怕也未必敌得过萧景渊那样的顶尖高手。 穆海棠跑完十公里,拉伸后,索性沿著林间小径隨处转著。 晨雾渐散,她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竟绕到了林子深处。 忽然,一阵整齐的呼喝声顺著风飘过来,夹杂著兵器碰撞的脆响。 她心头一动,放轻脚步循声走去,拨开一片挡路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竟是片隱蔽的练武场。 这个练武场不算小,场边立著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鉞鉤叉一应俱全。 场中二三十个劲装汉子正列队操练,拳脚带风,招式刚猛。 穆海棠隱在树后暗自打量,这些人有些她见过,就是那日跟她一起去佛光寺的几人,也在里面。 她正思忖著,忽听队伍前方传来一声厉喝:“出剑要稳,收势要快!这点力道,还想上战场?” 那声音低沉有力,穆海棠顺著声音望去,只见队伍前站著个身著短打的男子,正手持长剑指点著操练的人。 他左肩微微塌陷,空荡荡的袖管在晨风中轻轻晃荡 —— 只一眼,穆海棠就知道虽然他失去了一只手,可他是真正上过战场的。 穆海棠望著场中眾人操练的招式,眉头微蹙,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那些劈砍刺挑看著虎虎生风,可细看便知,多半是些摆出来好看的架子。 发力虚浮,衔接滯涩,若真是到了生死相搏的境地,这般华而不实的招式,怕是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反倒会因拖沓露了破绽。 她在现代见过太多实战格斗术,讲究的是一击制敌、简洁凌厉,与眼前这些“架子”比起来,更为实用。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有些难过 穆海棠从树林后走了出来,不知是谁先瞧见了她,一声“小姐”划破了练武场的呼喝声。 站在队前的独臂男子闻声立刻回头,见果然是穆海棠,忙收了剑,躬身行礼:“小姐,您怎么来了?” “哦,我早上起来锻链,正好路过。”穆海棠隨口应著,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是?” “小姐,小的穆易。”男子垂首回话。 “哦,跟我一个姓啊?”穆海棠略感意外。 “是。”穆易恭声道,“小的多年前蒙穆老將军不弃,赐了穆姓。” “哦。”穆海棠点点头,目光扫过练武场,又看向穆易问道,“这个练武场弄得很像样,你们是天天都训练吗?” 穆易恭敬点头:“是的,小姐。这些都是府里的家生子,每日带著他们练练拳脚功夫,等將军回来,他们便要跟著將军去军中效力。” “哦,这样啊。”穆海棠目光扫过场中操练的招式,“既然以后要去军中效力,光学这些拳绣腿可不行。穆叔叔,介意我给你提些意见吗?” 穆易听见这声“叔叔”,忙抱拳躬身:“小姐折煞属下了,直呼姓名便可,『叔叔』二字万万不敢当。” “呵呵,您的姓既是我祖父所赐,便是自家人。”穆海棠眉眼微扬,语气恳切,“我称呼您一声叔父,是应当的。” “小姐您太客气了。”穆易微微直身,目光恳切起来,“方才您说要给些意见,不知小姐有何指教?” 穆海棠也不推辞,抬步走到场边,目光扫过那些仍在按原招式操练的壮汉,声音清亮:“你们出拳时,肩膀绷得太紧,力道全淤在臂弯里,看著猛,实则打出去是虚的。” 说著,她隨意拎起旁边一根木棍,手腕轻转,木棍带著破风的锐响直指向一株树干,看似轻巧的一下,竟让树皮裂开一道细缝。 “军中对敌,讲究的是借力打力,腰腹发力,由腿至肩,最后凝於指尖或兵器末梢——就像这样,快、准、不拖泥带水。” 几个家生子停下动作,脸上带著几分不服气,毕竟让个姑娘家指点拳脚,总觉得有些彆扭。 穆易却看得眼睛一亮,他早年在沙场见过无数搏杀,自然看得出穆海棠这一下的门道,绝非纸上谈兵。 他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他原以为自家小姐不过是深闺里的娇女,竟没想到她竟然会武。 “小姐说的是。”穆易沉声道,“都仔细看著!” 穆海棠又道:“还有你们练的剑法,转身太繁,收势太慢。真到了混战里,一个多余的转身就可能送命,不如简化招式,多练突刺、格挡,把最基础的动作练到极致,比哨的套路有用得多。” 她一边说,一边用木棍演示著几个简洁的攻防动作,招式虽简单,却透著一股直击要害的凌厉。 穆易越看越心惊,他从未想过她一个闺阁小姐竟然能这般清晰地將招式拆解出来。 “小姐这见识,属下佩服。”穆易抱拳行礼,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重。 “今日承蒙小姐点拨,不然我们怕是要走不少弯路。” 穆海棠摆摆手:“只是隨口说说,叔父实战经验丰富,想必比我更懂战场凶险。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练吧。” 说罢,便转身往林子外走去,留下一眾人望著她的背影,神色各异。 穆海棠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无聊的踢著地上的草,嘴里也没閒著:“萧景渊你个狗男人,又把你姐姐给甩了……” “狗男人,真是多事!怎么那么欠呢,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偷那些信,心眼比针尖还小!” 她越骂越气:“快滚,滚的远远的,老娘还不稀罕呢,比你好的多的是。” 说完一脚踢在块小石子上,石子 “嗖” 地飞出去,落进草丛里没了影。 可骂著骂著,声音就低了下去。 想到自己跟萧景渊的婚事这次是彻底完了,心里也多少也有些不舒服,平心而论,那狗男人对她其实不算差。 哎……” 她重重嘆了口气,蹲下身拨弄著草叶。 哎,其实也不能全怪他,那些信任谁看了都会受不了吧,萧景渊一个大男人,他有他的骄傲。 再说这是古代,男子地位本就高於女子,在这个时代根本不会出现现代那所谓的舔狗,更何况萧景渊这样的有权有势的男人了。 知道了她和宇文谨的过去,换谁谁心里也膈应。 她也没办法了,可能他俩註定有缘无份吧。 那些信虽然不是她写的,可她要是这么说,萧景渊肯定又会认为她在撒谎,在骗他。 她要是告诉他她不是穆海棠,估计他得以为她疯了。 哎,算了,不强求了。 穆海棠继续往回走,途中正好经过秦釗的院子,她想了想,往他院子走去。 进了院子,院里静悄悄的没人。 往堂屋走时,刚迈过门槛,就撞见从里屋出来的秦小妹。 “穆姐姐!”秦小妹一见她,很高兴,语气热络得很。 “呵呵,你用过早膳了吗?” 穆海棠摸摸她的头,轻声问著。 “用过了,穆姐姐是来找我大哥的吧?我大哥这会正在屋里读书呢,我带你去找他!” 说著便引著她往秦釗的屋子去了。 此时,秦昭正在房內静坐读书。 晨光落在摊开的书卷上,映得他清雋的侧脸愈发沉静。 指尖捻著书页,目光落在字间,听见脚步声,他只当是小妹又来扰他,並未抬头,唇角反倒噙了丝浅淡的笑意。 直到秦小妹领著穆海棠跨进门槛,喊了句:“哥哥,穆姐姐来了。” 秦釗这才抬眸,望见站在小妹身侧的穆海棠时,他立刻放下书卷,起身整了整衣襟,对著穆海棠微微作揖,声音温和:“穆小姐,您来了。” “秦先生不必客气。”穆海棠浅笑一声,语气自然,“我早上出去锻链,正好路过,便过来看看你。这几日住得还习惯吗?我听穆管家说,你教孩子们读书,教得很用心。” 秦昭点头应道:“劳穆小姐掛心,一切都好。孩子们虽有些顽皮,这几日却也能安坐屋舍里读书了。他们的父母知道您特意请了教书先生,让孩子们识文断字,心里都感激得很。” 穆海棠闻言頷首:“这我倒是知道。前几日我虽忙,回来时锦绣便跟我说了,府里那些孩子的爹娘知道我让孩子们读书,都想著要来谢我,说是爭著抢著的多干活。” “是小姐心善。”秦昭望著她,“怕是整个上京的勛贵人家,也找不出第二家肯让下人的孩子读书写字的。” 穆海棠笑了笑,走到窗边看著院外的景致:“她不敢在这古代阶级社会说什么人人平等的话,只好委婉的道,孩子们都还小,能多识几个字,总比目不识丁的好。” “將来哪怕不在府里当差,手里有这点本事,也能多条出路。” 秦昭听著这话,眸色愈发温和。寻常勛贵总把下人视作器物,她却从不把下人当下等人看,这份心,比金子还难得。 他低下头轻声道:“小姐放心,我定会好好教他们。这几日已教了些基础的字,孩子们虽学得慢,却都很认真。” 第一百七十八章 穆文川的命她要定了 “穆姐姐,我娘让你去她房里,说有东西要给你呢。”秦小妹刚把穆海棠过来的消息告知了秦夫人,此刻蹦蹦跳跳地回来传话。 “哦?是吗?那走吧,去看看。”穆海棠笑著应道。 她跟著秦小妹和秦釗往秦夫人的屋子走去。 刚进门,便见秦夫人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气色比前些天好了太多,已能自如下床活动。 秦夫人一见她,立刻起身快步迎上来,紧紧拉著穆海棠的手,眼里满是感激:“穆小姐,真是谢谢你收留我们,还让我们住这么好的院子,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穆海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摇摇头道:“秦夫人,您看您气色好多了,別想这些有的没的,安心养身子才是正经事,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秦夫人连连点头:“我確实好了许多。你跟府里大厨房说一声,不用再给我燉补品了,这身子如今硬朗多了,吃多了也是浪费。” “哪里浪费了?”穆海棠笑起来,“您这几日气色能好得这么快,可不就是那些补品的功劳?您就放宽心吃,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把这儿当自己家,好好养著便是。” “穆姐姐,”秦小妹在一旁插话,“我娘这两天好利索些了,昨天还去找穆管家,说想找点差事做,洗洗涮涮都行,可穆管家没答应,说您要是知道了定会不高兴。” 穆海棠闻言,目光转向秦釗。 秦釗脸色泛红,有些无奈地解释:“母亲见身子好些了,便总想著做点什么,我劝了几次,她也不听。” 穆海棠转回头看向秦夫人,温声道:“您就安心歇著养身子。若是实在觉得闷,就多在府里转转,別总闷在这小院里,散散心也是好的。” 秦夫人眼眶微红,点点头:“多谢穆小姐这般体谅。我实在没什么能报答的,就这手绣活还算拿得出手,给您绣了两块帕子,您……您別嫌弃才好。” 说著,她从身后的木匣里取出两块帕子,递到穆海棠手中。 帕子是上好的素色软缎,上面绣著几枝折枝玉兰,针脚细密,配色雅致,最难得的是正反两面纹样竟丝毫不差,连叶的脉络都清晰灵动。 穆海棠拿起帕子细细摩挲著,抬眸看向秦夫人时,眼中满是惊嘆:“秦夫人,您这手艺可真厉害……这双面绣的功夫竟如此精湛。” 她將帕子轻轻展开,阳光透过窗欞落在上面,正反两面的纹样仿佛活了一般,叶交错间透著浑然天成的灵秀。 “寻常绣娘能绣出单面的精致已是不易,您这双面同辉,还能让图案各有韵味,怕是整个上京也难找出第二人有这般手艺。” “我娘嫁给我爹以前,曾在江南一户大户人家做绣娘,这手艺是她师傅亲传的。”秦昭在一旁轻声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穆海棠捧著帕子,抬眸对秦夫人笑道,“秦夫人,这帕子这般精致,我便却之不恭了。多谢您,我很喜欢。” 秦夫人见她是真心喜爱,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欣慰:“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您不嫌弃,我就放心了。”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穆海棠將帕子小心折好揣进袖中,转头看向秦昭,叮嘱道:“你们若是缺什么、少什么,我不在府里的时候,直接找穆管家要就是,不必客气。” 秦昭忙拱手应道:“多谢小姐体恤,我们记下了。” 秦夫人也跟著起身,执意要送到院门口,看著穆海棠的身影转过迴廊,才笑著嘆了句:“真是个好姑娘。” 穆海棠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整整两天,自己像只瘟鸡似的窝在屋里。 她就坐在窗前,望著窗外发呆,吃不下,睡不著,做什么都提不起半点精神。 直到锦绣进来稟报穆管家到了,穆海棠才缓缓起身,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穆管家掀帘而入,躬身行礼:“小姐。您前日吩咐打听穆家流放的事,老朽託了以前在將军军中的一个部下——他如今在刑部大牢当差,回话说是圣上龙顏大怒,下令穆家和张家连同近日一同获罪的官员,即刻起程。” “刑部给了两日准备时间,他们今儿一早已经出城了。”穆管家说著,从袖中取出一捲纸轴,双手奉上,“小姐,这是您要的发配岭南沿途的路线图。” 穆海棠接过图卷展开,只扫了一眼便合上,淡淡道:“行了,我知道了,您先回去吧。” 穆管家却没动,垂手立在原地,片刻后终是低声道:“小姐,老朽知道您在穆家受了很多委屈,如今他们获罪流放,也是天意。您若是心里有什么念头,不必亲自费心,只管吩咐一声——將军府上下都是您的人,自然有法子把事办得妥当。” 穆海棠抬眸看了他一眼,眸中情绪不明,半晌才缓缓点头:“好,我心里有数。您先回去歇著吧。” 穆管家见她这般说,虽仍有顾虑,却也不好再劝,只得躬身应了声“是”,轻轻退了出去。 屋门合上的瞬间,穆海棠重新展开那捲路线图,指尖在標註著驛站与关卡的墨跡上轻轻点了点,眼底一片冰凉。 “穆文川的命,她要亲自取。原主所有的不幸,都是他带来的,他的命,她要定了。” “还有穆家,男人,一个不留。” 月上中天,官道尽头的矮房上。 那处驛站果然简陋,土坯墙斑驳脱落,几扇木门歪歪扭扭地掛著,檐下连盏像样的灯笼都没有,只靠月光勉强照见“十里亭驛”四个褪色的字。 穆海棠勒住马,隱在不远处的树影里。 驛站院內亮著一盏昏黄的油灯,光从窗纸破洞漏出来,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 押解的官差大概都在屋中歇脚,偶尔传来粗声粗气的交谈,夹杂著铁链拖地的哗啦声——那是流放犯人被锁在一起的动静。 她也走不了太远,就在这动手吧。 她早想好了,就算她把人全杀了,这事儿也闹不大。” “那日佛光寺,刑部侍郎的夫人也在,他们对穆家、张家获罪的原因一清二楚。” 等她杀完人,那些官差报上去,刑部侍郎只会当是玉贵妃动的手,他吃饱了撑了才会为了几个犯人去得罪玉贵妃和顾丞相,这事儿,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几个流放的犯人,便是到了岭南,卷宗上也只会写:中途染疾,病故。 第 一百七十九章 杀人不眨眼的穆海棠 夜已深,周遭静得只剩虫鸣的声响。 穆海棠如一道黑影掠过驛站的矮墙,落地时悄无声息, 她贴著土坯墙根游走,借著月光看清院內情形:东侧两间正屋亮著昏灯,隱约有酒气混著鼾声飘出来,是押解的差役在里面歇脚。 而流放的犯人被分在院角各处,大多蜷缩在简陋的草堆上。 没看到穆家人,她目光扫过最偏僻的西北角,眸色一沉——那里搭著个歪斜的草棚,紧挨著散发著臊臭的马厩。 穆家和张家显然是最惨的,想来是受了“额外照顾”,才被塞在又脏又臭的马厩旁的草棚里。 她绕到草棚背面,借著马厩的阴影掩住身形,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 “爹,如今我们怎么办……”是穆文川的声音。 “是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穆老二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自家怎么就被抄了家。 他和大哥都是閒职,公事上从不用他们拿主意,两人又极其会做人,几乎没得罪过谁,可怎么就落到了这个地步? “爹,这得好好问问伯父。我那日在牢里听人说,是大伯母和堂姐去寺里上香得罪了贵人,咱们才被连累的。伯父,我说得没错吧?” “什么?”穆怀仁猛地抬头,“文祥说的可是真的?真是大嫂惹出这滔天祸事?她到底如何得罪了贵人,竟连累全家?” “我不服!我早就跟你说过,孩子大了就该分家,你偏不听!” “结果现在好了,全家都让你家那个女人给害了!” “如今咱们要是在去岭南的路上有个三长两短,穆家的香火可就彻底断了!” 他捶著草堆低吼,“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丧门星!怪不得张家也获了罪,怕是也被你那个蠢婆娘连累的!” 穆怀仁没说话,他也无话可说,如果可以他现在都想一掌劈死那个蠢货,枉费他苦心经营多年,枉费他苦心经营多年,可自打那日事发,他就再没见过她和穆婉青的踪影。” “他重重嘆了口气:“老二,谁也不是神仙,都没长那前后眼?我若早知那个蠢货会坑害全家,早一纸休书把她打发回去了。” “你说的也是。咱们身上还有些银两,等过些日子到了更偏僻的地方,把银子给了这些差爷,让他们放文川和文祥走。无论如何,得想办法把他俩保住。” “大哥,要不你再多出些银两,咱们一起逃吧?”穆老二的声音带著颤,“我真不想去岭南,听说那儿苦得很,流放的犯人天天都得干活,最后十个九个都是累死的。……” 穆怀仁没吭声。谁想死?可他心里没底,哪敢赌? 穆海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只剩一片冷冽。她抽出短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都这地步了,还想著钱买命?真是痴心妄想。 可惜啊,他们的银子给错了地方,最该孝敬的,该是阎王爷才对。 短刃在月光下划开一道寒芒,再三確认周边的人都睡了以后,她悄无声息进了那发著霉味的草棚。 穆海棠明白自己得速战速决,所以她一进去,二话没说,一出手,就把穆二爷父子送上了西天。 穆文祥还在絮叨著如何打点差役,颈间忽然一凉,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呼吸骤然断绝。 他瞪大著眼倒下去,颈间血线骤然绽开,溅得旁边枯草染上点点暗红。 穆二爷转头要斥儿子胡说,眼前寒光已至,利刃同样精准地抹过他的咽喉。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便重重砸在草堆上,惊起一片尘埃。 手起刀落间,便是两条人命,穆海棠却是连眼都没眨一下。 草棚里瞬间死寂。 穆怀仁父子惊恐的看著这一幕,似是不敢相信。 紧接著,穆海棠身形一闪,手刀利落劈在穆文川后颈。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草棚里仅剩的穆怀仁瞳孔骤然收缩,以为下一个便是自己儿子,竟 “咚” 一声跪在了满是血的粮草上。 “是,是贵人派你来的吧?求贵人……求贵人放我儿一条生路!要杀就杀我,放我儿子一条生路吧。” “我,我有银票!大侠,我把所有银子都给你,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他吧!” 穆海棠垂眸看著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謔。 她缓缓蹲下身,刀尖在他眼前晃了晃:“银票啊?银票的確是好东西。” “只可惜,在我这儿,买不回你们的命。” “因为我早就说过,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穆文川,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只是没想到,这一日竟来得这么快。” 穆怀仁浑身一僵,抬起头时,眼里的恐惧混著难以置信,看著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可方才那声音·····是。 “你?你?” “对啊,就是我。” 她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当初不是说,咱们走著瞧吗?你看,我这不就瞧见了吗。” “你死前我还是要告诉你,你们穆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先下去好好等著吧。” 说完,她再无半分迟疑,手起刀落。 穆怀仁的瞳孔骤然放大,满是惊骇与不甘,却连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无气息。 任天野在不远处的树椏上,將穆海棠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没料到,圣上亲自吩咐让他来料理穆、张两家的事,自己不过稍迟一步,竟撞见了这等场面。 这个死女人,杀人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眯著眼若有所思,觉得她实在是太奇怪了,说她会武吧,她却没用一丝內力,可身手却很好,招式更是更是刁钻古怪,全然不似江湖路数,倒像是……专门为取人性命练的。 从佛光寺回去后,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 他甚至怀疑她根本不是真正的穆海棠。 可他查遍了所有能查的,这两日在牢里,他还特意提审了几个穆府下人,关於她的事也听了不少——知道她这些年过的並不如意,受了许多委屈。 人看著不正常,却又找不出半分破绽。 可一个人,真能在短短时日里变得如此彻底吗? 还是说,从前的怯懦温顺全是装的?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她这一身诡异的功夫,既无內力根基,招式又野,究竟是跟谁学的? 若说之前他还怀疑她,可亲眼见了方才那幕,又觉得她若真不是穆海棠,又何必对穆家人下此狠手? 第一百八十章 你就不会好好说话 杀完人,穆海棠拉著晕过去的穆文川的两只脚,往外拖。 嘖,原主这小身板真是不行,说实话拖这个男人废了老鼻子劲儿了。 穆海棠把穆文川拖到墙后,累的直喘气,不是她不用將军府的人,而是今晚乾的这事儿,若是让府里人知道,便等於她爹也知道了。 牵扯一多,麻烦便跟著来。 一想到后续可能有的麻烦,穆海棠觉得还是自己动手最省心 —— 解决这几个人,她尚且应付得来。 呃,杀人倒是没费劲,就是把这个穆文川给弄到马上,属实有些费劲,至少比她想的费劲,她起初想就算扛不动他,也不至於这么费劲,可事实就是,原主这身子,真就拖不动他。 这才从里面拖到外面,她就累的气喘吁吁了。 穆海棠喘著气,看著地上的穆文川,想著要不直接把他嘎了得了。 可转念一想,嘎了他真是太便宜他了,她也得让他好好尝尝,让男人轮上的滋味。 想到这她觉得自己又有了力气,可刚拖出去五米远,她又拖不动了,哎呀,计划的挺好,可惜实力差了点。 穆海棠撑著膝盖一边喘著气,一边踹穆文川:“这么重,吃什么了?累死你姑奶了,踹完还是不解气,又照著脸上来了几脚。 她的一番操作,让任天野都快笑岔气了,他实在不懂,这女人既已下了狠手杀了其他人,为何独独留著穆文川? 瞧这架势,分明是想把人带走。 可看到她累得直喘,还不忘对著昏迷的人撒气踹打的模样,他又忍不住低笑 —— 这女人,倒是比他想的更有意思几分。 穆海棠继续往外拖,腕间忽然传来一阵被攥住的力道。 她猛地回头,就见任天野不知何时已在她身后,红衣在夜色里异常扎眼,嘴角噙著抹戏謔笑意:“拖不动?要不要我帮你?” “你怎么会在这?”穆海棠心头一紧,手已下意识摸向腰间短刃。 “你都看见了什么?” 任天野耸耸肩,也不隱瞒:“你为何在此,我便为何在此。” 他特意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促狭,“穆小姐你方才杀人的模样,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呢。” “哦?是吗?”穆海棠话音刚落,手上已寒光乍闪,短刃直刺任天野心口!。 任天野没料到她会说动手就动手,瞳孔微缩,足尖点地旋身避开。 他有些恼火——她竟然上来就下死手? 穆海棠得势不饶人,匕首招式愈发刁钻,招招直取要害。 任天野起初只守不攻,却没承想有了匕首的穆海棠如虎添翼,身手极为利落,虽无內力支撑,却凭著诡异步法与狠劲,一时竟与他斗得难分上下。 任天野敛了玩闹心思,仅用了三成內力做护体,穆海棠却无法在近他的身。 穆海棠一边腾挪闪避,一边咬牙道:“任天野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有本事別用內力,咱俩单论招式!” 任天野仗著內力护体游刃有余,闻言低笑出声,眼底泛著痞气:“我是不是男人,你会不知道?你不早就见过了么?” 这话像根刺扎进穆海棠心里——她瞬间想起教坊司那晚,他错把她当男人,竟大咧咧地没提裤子的荒唐模样。 靠,想拿这事拿捏她?下辈子吧,论打嘴仗,她还没怕过谁。 她手腕一翻避开袭来的掌风,嘴角勾起抹讥誚,出口的言语比刀锋还利:“嗯,是见过。” 说著伸出手,比了个“一丟丟”的手势:“『小』男人,也好意思提?” “我那天看完,回家洗了三遍眼睛,想到你那一丟丟,我对著镜子笑了整整一晚。” 任天野的脸“唰”地沉了下去,周身內力都带上了戾气。 穆海棠却像没看见,继续补刀:“你看你这张脸,雌雄难辨的,比女人还娇俏。要那东西本就多余,小点也无妨,省得占地方。” 她在胡说八道什么? 任天野脸色铁青,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他本想拿教坊司那事奚落她,让她窘迫难堪,没成想这臭丫头竟反將一军,敢嘲讽他……嘲讽他小?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猛地收了內力,掌风带起凌厉的气劲直逼穆海棠面门,眼底的戏謔彻底消失,只剩下被激怒的狠戾:“穆、海、棠!” 穆海棠见他动了真怒,反倒笑了一脸得瑟,身形一闪,避开他含怒的一击:“怎么?被说中痛处,急了?” 她轻巧落地,语气越发欠揍,“事实如此,然后又比了个一丟丟的手势?” 任天野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盯著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女人根本就是块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想从她嘴里討便宜?简直是自討苦吃! 哼,穆海棠,我就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 任天野手上积聚了六成內力。 穆海棠一看,想变招后撤,却被內力震飞,匕首脱手,她想抓住旁边的树杈,可惜,那离他有些远,完了,这要是摔下去,估计会很惨。 可预想中的撞击並未到来。 下一秒,她落入一个带著松墨香的温热怀抱。 穆海棠猛地睁眼,撞进任天野含笑的眼底,任天野俯身,红衣扫过她的发梢,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穆小姐,现在能好好说话了么?” 落地的剎那,穆海棠猛地推开他,后退半步站稳,语气冷硬:“我打不过你。你既看见了我杀人,要回去稟明圣上就儘管去。” 任天野看著她戒备的模样,眉峰拧起,语气里带著几分憋闷的火气:“你就非要这样?一见我便刀兵相向,不能好好说句话?” “我要是想把你杀人的事儿捅出去,就不会站在这儿了。” 任天野鬆了松攥紧的拳,语气缓和了些:“杀就杀了。你从前在穆府受了那么多委屈,如今出口恶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今晚註定活不成,死在谁手上,又有什么分別?” 他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穆文川,又落回穆海棠紧绷的侧脸:“倒是你,打算拖著他去哪?” “要你管。” 穆海棠嘴硬道。 “你。” 任天野被她噎了一下,气笑了,“好好说话,不然信不信我还把你打晕,扛回我家地牢。” “你敢?如今你都知道我身份了,我不信你还敢把我关进地牢里。” 穆海棠扬著下巴,眼神里满是不屑。 “哼,我把你关进去,关你个十年八年都不会有人知道。” 任天野挑眉,语气带著几分痞气。 “就你那破地牢,一晚上都没把我关住,还十年八年?” 穆海棠嗤笑一声,“怎么?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任天野没说话,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她拽向自己。 穆海棠猝不及防,脚步一个趔趄,额头险些撞在他胸口,抬头时,正撞进他那双含笑的桃眼——眼底没了方才的戏謔,倒漾著些说不清的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风声仿佛都静了。 任天野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我还是喜欢那日在佛像后面,给我擦眼泪的穆家大小姐。” 第一百八十一章 我帮你 “离我远点。”穆海棠推开他。 我那日还不是看某人哭的太惨。 任天野索性不再多说,开口道:“你要把他弄到哪去,我帮你?” “你帮我?”穆海棠诧异的开口,手指头指著自己,开什么玩笑?任天野这廝竟然说要帮她。 “你站著等我,我去解决了张家人,就过来帮你弄他。” 任天野进去也是一样,招招毙命,杀完人,转头便去告知了差役。 穆海棠瘪瘪嘴,哼了一声——给圣上办事的就是不一样,人说杀就杀,他要谁死,便等同於圣上的意思,真是威风。 正想著,任天野已大步走了过来:“好了,走吧,你要把他弄到哪去?” 穆海棠也不再隱瞒,帮就帮,看见就看见,她也懒得再装,索性开口:“离这儿五里,京郊的城隍庙。” 城隍庙?任天野挑眉看她:“那地方儘是些叫花子,你把他弄去干什么?” “干什么你別管,帮我弄过去就是。” “呵呵,穆大小姐求人办事总得有个求人的態度吧?”他故意拖长语调,“你这模样倒像是我债主,不如……叫我声哥哥,我就帮你把他送进城隍庙,如何?” 穆海棠脸一黑:“你有病吧?我求你帮了吗?是你自己要帮忙的,现在倒拿捏起我来了?” 任天野低笑一声,带起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你杀人的事儿我都替你扛下了,这跑腿的活儿自然也能干,可总得听点顺耳的,你说是不是?” 穆海棠盯著他那张欠揍的脸,忽然眼神一飘,落在他身后。 任天野是什么人?镇抚司的刀,警觉性极高,当即以为身后有动静,下意识猛地回头。 就是这一瞬的空档,穆海棠趁他转头的剎那,利落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唔!”任天野没半分防备,被踹得往前踉蹌两步,踅身回头时,眼里的戏謔全变成了愕然,隨即又染上几分被逗弄的促狭:“哟,穆大小姐这偷袭的功夫,倒是练得越发精进了?” 穆海棠下巴微扬:“怎么不踹死你。” 任天野捂著后腰直起身,非但没气,反倒低笑出声:“行,算你狠。他一把將地上的穆文川提起来,看著她道:“偷袭归偷袭,人我还是得帮你送,不然显得我多没风度?” 说罢,他扛著人迈开长腿就走。 京郊城隍庙。 夜已深隍庙的门虚掩著,一进去一股混杂著霉味与汗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头竟比外头看著宽敞些,借著从破窗透进来的月光,能瞧见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都是些衣衫襤褸的叫花子,他们彼此挨得极近,连翻身都得小心翼翼——谁若是起了身,身下那块勉强能避点风的地方,转瞬间就会被旁人占去。 任天野提著穆文川的后领,像拎著只破麻袋,看向穆海棠。 她从马背上取下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指尖捏著纸角,声音压得极低:“进去,把他扔到人堆里。” 两人走进来,地上的叫花子们虽听见了动静,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穆海棠朝最里头那堆人努了努嘴,任天野便顺势將穆文川丟了过去,那人砸在几个叫花子中间,惹得几声含糊的咒骂,却也没人真的起身。 穆海棠跟著蹲下身,將手里的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露出里头不算热的肉包子。 肉包子虽然不如刚出锅时香,可对於这些不知道饿了几天的叫花子来说,他们就如闻到气味的狗。 她把包子放在穆文川胸口。 任天野站在一旁,眉头微挑,全然不懂她的用意。 这丫头费尽心机把人弄到这种地方,还特意带了肉包子,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是想用几个包子,让这群饿疯了的花子……咬他? 不至於,这群人虽饿,却也还没到要吃人的地步。 他再看向穆海棠,她已起身:“走吧,出去。” 两人刚走出庙门,离穆文川近的几个叫花子便闻到了包子的香味。 起初谁也没动,都以为是做梦。 片刻后许是包子的味道太香,离得最近的那个挣扎著坐起,睁眼一瞧,当即愣住——竟真是肉包子。 他似不敢信,推醒身旁两人:“醒醒,你们看那是啥?” “是包子!真的是包子!” 动静传开,一群人霎时都爬起来哄抢。 穆海棠带的包子不少,里头的人几乎都抢到了。 夜已深,穆海棠和任天野站在角落。 穆海棠看向身旁的任天野,语气稍缓:“谢谢你帮我,你先回去吧。” 任天野闻言看向她,接著冷哼一声,眼底带著几分嘲弄:“见过过河拆桥的,还真没见过河没过去就急著拆桥的。” 他视线扫向城隍庙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你到底想干什么?费这么大劲把他扔到城隍庙,跟一群叫花子混在一处,到底图什么?” 穆海棠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真是麻烦,她本想留下看好戏,可一想到待会儿要发生的事被任天野瞧见,脸颊竟有些发烫。 “享受什么?” 任天野追问。 “哎呀,你別问了,你先回去吧。” 穆海棠被问得有些不耐烦,挥手想赶他走。 任天野没动,冷著脸道:“你不走我怎么走?把你一个人扔下,再像上次那样,差点被人算计了才甘心?” “什么差点让人算计了?” 穆海棠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佛光寺那晚?” 那晚俩人从假山后出来,任天野本是想送她,却被她冷言拒绝了。 任天野是谁,堂堂镇抚司指挥使,那晚的事儿发生后,他看到那个男人和穆婉青,自然就明白,他们俩要对付的人是穆海棠。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很快里面就传出了些动静。 任天野听见后,转身往里走,却被穆海棠拉住了:“別进去了,在这听著便是。” 听著庙里渐渐大起来的动静 —— 从最初的爭抢打闹,到后来夹杂著撕扯的混乱,再到隱约传来穆文川惊恐的叫喊。 任天野眉峰一蹙,他是镇抚司指挥使,整日乾的就是严刑逼供,什么阴狠手段没见过?瞬间便明白了穆海棠的用意。 只是他还有些不確定,会是他想的那般吗?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真敢用这等手段? “你往包子里放了什么?”任天野的声音沉了沉。 穆海棠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平:“你不都知道了,还问?” “你……”任天野语塞,隨即皱眉,“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哪来的这等下作东西?” “你管我哪来的。”穆海棠挑眉,“你要想要?我给你点,算是还你今日帮我的人情。” 任天野看著她眼底那抹狡黠的光,又想起庙里此刻的混乱,忽然觉得这丫头的胆子,比镇抚司地牢里关著的人还要大上几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穆文川那叫喊,比女人的尖叫还要刺耳。 別说穆海棠听得耳根发烫,就连任天野这见惯了腥风血雨的大男人,脸上都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尷尬。 他清了清嗓子,提议道:“要不你先回去?等里面完事以后,我替你解决了他。” 任天野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好似杀个人就跟踩死只蚂蚁般轻巧。 穆海棠却摇了头:“我没打算让他死。” 没打算让他死? 任天野心里暗道:嗯嗯,你是没打算让他死,可他现在在里面受的罪,怕是还不如死了。 哪个男人经了这种事,往后怕是无法抬头做人了。 他瞥了眼身旁面无表情的穆海棠,小声道:“那你想把他如何?” 穆海棠看了他一眼道:索性也不再隱瞒,冷声道:“一会儿挑断他的手筋和脚筋,舌头割了,眼睛也废了,就让他在这破庙里分不清昼夜,看不见希望,好好享受到死。” 她眼底狠戾,用最平静的语调说著最骇人的话:“这些要饭的花子常年见不著女人,如今见了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今夜用过后,往后夜夜都少不了用他。” “等再饿几天,他瘦得脱了形,会更合他们的胃口。” 穆海棠侧过脸,月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虽说比不得真正的女人,可对於他们这些人来说,总也好过没有。” 任天野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好奇她们二人之间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她竟恨他到如此地步,不只要碾碎他的尊严,还不肯给个痛快的了断,偏要让他在这不见天日的破庙里,日復一日地承受这般屈辱。 他下意识的看向破庙里,里面的哭喊早已扭曲变调,隱约间夹杂著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那些叫花子们放肆的鬨笑与污言秽语。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穆海棠,见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突然一瞬间,任天野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他欺负过你?” 穆海棠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挣了挣没挣开,只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 欺负过吗?確实欺负过,只不过是上辈子而已。 他欺负了原主,原主明明是个受害者,却是有苦难言,跟宇文谨之间的孽缘也由此开始,最终万劫不復。 她虽不是原主,可既占了这身子,便断不会让他好过,定要他付出该有的代价。 城隍庙的事情了结后,穆海棠回到家时天已快亮。 其实,还多亏了任天野,若非有他,她怕是得在城外等到天亮开了城门,才能进城。 累了整整一天,再加上这两日几乎没合过眼,她回到房里,刚沾到床榻便沉沉睡了过去。 等锦绣来唤她时,窗外早已艷阳高照。 “小姐,您该起身了!”锦绣掀了帘子进来,见穆海棠还赖在床上,忍不住提高了些声调。 “这都什么时辰了?这幸好您是在自己府上,若是以后去夫家可不能起的这般晚了,不然定会被人笑话的。” 穆海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才从床上爬起来,任由锦绣伺候著梳洗。 “谁爱说什么便说,嘴长在她们脸上,我该几点起还几点起,他家要是容不下我,我就去別家。” “实在不行,我就自己买个小院,自己过,难道我一个大活人还能让她们把我拿捏了。” 锦绣听得直咋舌,拿帕子替她擦脸时嗔道:“小姐又说胡话!哪家的少夫人不是早早起身理事?您这话要是被日后的婆母听见,少不得又要念叨您在娘家没学好规矩了。” 穆海棠哼了声,从妆镜里瞥了眼自己的妆容,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婆母?她算哪根地里的葱啊?” 铜镜里映出她眼底的桀驁:“她若对我好,我自然敬她三分,可若是敢跟我摆婆婆的款,要是如若音家那个狗头婆母似的,整日里挑三拣四作威作福——” “我一脚能把她踹出去三里地,看她还敢不敢拿规矩压我!” “小姐!”您快別胡说!不敬婆母在东辰律法里都是重罪,传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穆海棠对著镜子理了理衣襟,嘴角勾起抹冷笑:“戳就戳唄,你家小姐的名声已经响彻整个上京了,我还怕她们戳,我可管不了那么多,真遇上那等不明事理的,我也不能由著她作威作福。” “什么三从四德,什么世俗礼教,在我眼里全是狗屁。” 她將发间珠釵拔下,隨手扔在妆盒里。 什么,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凭什么女子的一辈子都要系在男人身上?那些酸儒编出来的条条框框,不过是想把女人固化思维,成为男人的附属品。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锦绣听著她的话,便知自家小姐还在生气,她轻声岔开话题:“小姐,昨日我出去採买,听卫国公府的人说,萧世子又出门去了。” 她偷瞄著穆海棠的神色,见她没动怒,才接著道,“他这两日都没过来,许是有什么要紧事绊住了。” 穆海棠正闻言动作一顿,神色淡淡,语气听不出喜怒:“锦绣,他的事,与我何干,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更不许你去同卫国公府的人打听他的事儿,知道吗?” “小姐,您跟萧世子吵架了?”锦绣小声询问。 穆海棠没说话,反而岔开了话,问她:“莲心呢?” “莲心啊,一早就去了秦夫人那,这不您昨儿拿回来那两条双面绣的帕子吗,莲心看了欢喜的不得了,今儿用过早膳就跑过去,说是想要问问秦夫人,看看能不能教教她那双面绣。” 穆海棠闻言笑著道:“莲心女红做的好,她既喜欢,就由著她去吧。” 一番折腾后,她坐到桌边,看著碗里温乎乎的白粥和几碟精致小菜,又变成了瘟鸡,慢腾腾地拿起了汤匙,喝粥。 “小姐昨儿个回来得也太晚了,”锦绣在一旁收拾著床铺,絮絮叨叨道,“我守到后半夜都没敢睡,把我急得啊。” 穆海棠舀了勺粥送进嘴里,含糊道:“没事,路上耽搁了些。以后早点睡,不必等我。” 她正低头用著早膳,门外忽然传来穆管家急匆匆的喊声,带著抑制不住的欣喜:“小姐,小姐!將军来信了!將军来信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及笄礼推迟 穆海棠立刻放下手里的汤匙,瓷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 刚抬眼,就见穆管家脚步匆匆地掀帘进来,脸上带著掩不住的急切与喜色。 “小姐,將军来信了!” 穆海棠站起身望著他,声音里难掩急切:“信呢?” “哦,您瞧瞧老奴这记性!”穆管家一拍脑门,忙从袖中摸出个信封,双手捧著递过来,“信在这,信在这!” 穆海棠接过信,不等坐下,当场便拆开了封口。 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跡遒劲有力,正是穆怀朔亲笔。 信上的话不多,却字字透著牵掛——父母与兄长在军中一切安好,只是日夜惦记著她,先前得知她平安归家的消息,悬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最让穆海棠心头一动的,是信末那句:为父已奏请圣上,將你的及笄宴暂且推迟。如今边关未定,军务繁忙,待秋后稍缓,我与你母亲便回京,到时定亲手为你备下这场宴席,补全所有礼数。 寥寥数语,把对她的惦念全都写在了纸上。 穆海棠捏著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眶竟有些发热。 其实上辈子若不是原主一意孤行,想必他爹早就为她铺好了剩下的路。 上辈子得知她要嫁宇文谨,她爹娘不顾一切,私自回京,其实是想阻止她。 可原主不等父母说话,就跪下,把他父亲的话全堵住了,就是一副若嫁不了宇文谨就去死的那死出。 最终穆怀朔妥协,用他半辈子从未提及过的军功,换了她和宇文谨的婚事。 幸好她重生,原主那非要求著他爹要嫁给宇文谨的书信还没写,所以,他爹可能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但是立场依旧没变,並不打算让她嫁给宇文谨。 比如及笄礼回不来,他奏请圣上,推迟她的及笄礼,推迟她的及笄礼意思就是,他们回来,给她办及笄礼,同时也会给自己女儿选夫家。 怕是穆怀朔早就给她选好了夫婿,就是不知究竟是谁。 “小姐,”穆管家搓著手,急切地追问,“將军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穆海棠也不避讳,將信纸递给他,语气平淡道:“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我爹说他已奏请圣上,把我的及笄宴推迟了,等他和我娘秋后回来,亲自给我操办。” 想必圣上此刻也该已收到父亲的奏请了。 “哦,是吗?那可太好了。” 穆管家接过信纸,看著上面的字,又抬头说道,“昨日內务府还派人来告知,说玉贵妃正禁足,改由淑妃娘娘亲自主持您的及笄宴。如今將军和夫人想来是觉得这是您的大日子,故而想亲自回来为您主持呢。” “嗯。”穆海棠点点头,转向穆管家道:“穆爷爷,劳烦您让刘伯备车,我出去一趟。” “小姐,您又要去哪?”锦绣捧著刚叠好的帕子,抬头看她。 这一声“又要去哪”,让穆海棠心头莫名一滯——他也总是板著脸问她,你又要去哪? 她猛地回神,脸色霎时沉了沉。她可真是閒的,人家那晚头也不回地走了,她这是在干什么? 想他吗? 下一秒这念头就被穆海棠自己掐灭了,打死她也不愿承认,自己会惦记那个阴晴不定的狗男人。 不过是他最近总找她,让她莫名养成了习惯。 等过些日子,这习惯淡了,自然就好了。 对,过几天就好了。 锦绣见她盯著窗外出神,忍不住轻轻唤:“小姐?小姐?” “哦,”穆海棠回过神,轻声道:“我去街上一趟,原想著及笄宴本是要入宫的,所以在綾罗坊做了两套衣裳,还去珍宝斋定了套首饰。” “眼下及笄宴虽推迟了,东西总得取回来啊。” “那奴婢陪您一起去吧。”锦绣道。 “行,你想去就一起去唄。”穆海棠漫不经心地应著。 穆管家在一旁听了,忙接口道:“好,那小姐您先拾掇著,老奴这就去吩咐车夫老刘,把车马备好。” “嗯。”她嘆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綾罗坊的暖阁里,穿堂风带著夏末的余温轻轻拂过。 穆海棠刚换上新裁的衣衫,月白色的软绸上用银线绣著细密的缠枝莲纹,走动时纱边轻扬,像沾了层碎光。 衣摆裁得宽大,腰间收出细细的弧度,既衬得她身姿窈窕,又透著几分夏日的清爽利落。 左夫人在一旁看得直点头,抚掌笑道:“哎呀,海棠,你可真是生的好,穿什么都拔尖儿的美,什么衣衫到了你身上,都让人眼前一亮。 你瞧瞧这衣裳,月白绸子配银线莲纹,本是素净的样式,穿在你身上偏生有了灵气。” 她越看越满意,又道:“以后我家出了新款,定先给你送到將军府去。你没事儿出来走动时穿一穿,那些夫人小姐们见了,怕是再瞧不上府里绣娘的手艺,都得来我这綾罗坊裁衣——你这可是给我免费做活招牌呢。” 穆海棠抬手拢了拢袖口,软绸贴著肌肤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她对著镜子转了半圈,嘴角弯起笑意:“好呀,那有什么不好?我还能总穿新衣裳,划算得很。” 两人正说著,锦绣手里捧著个精巧的食盒掀帘进来,脸上带著笑意:“小姐,您要的金桔干买回来了。” 她將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分门別类摆著好几样吃食,“我瞧著別家的果乾也新鲜,就多买了些——这是话梅肉,酸甜口的;那包是甘草杏,回味带著点甘;还有琥珀桃脯,蜜渍得透亮。” 说著,她从里面单独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左夫人,笑著道:“左夫人,这是给您带的,拿回去给府里的小姐少爷尝尝鲜。” “里面还有您爱吃的香榧子,和新炒的南瓜子和松子,都是刚出锅的,酥脆得很。” 左夫人接过纸包,笑著打趣:“你这丫头,倒比你家小姐还会疼人。” 锦绣靦腆地笑了笑,又转向穆海棠:“小姐要是爱吃,回头我再去多称些回来,装在小瓷罐里,您閒时就能嚼著玩。” “行,一会儿咱们回去的时候,多买些,给府里那些孩子们分一分,再给秦夫人带上些,毕竟莲心那丫头怕是要麻烦她不少日子。” 锦绣点点头应下,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对穆海棠道:“小姐,您猜我方才进来的时候,在铺子里看见谁了?” “谁啊?” 穆海棠放下手里的琥珀桃脯,抬眼看她。 “就是沈小姐的姑爷,佟公子。” 锦绣说著眼珠还往门外瞟了瞟。 “哦?” 穆海棠眉梢微挑,“那若音也在外面?” 第一百八十四章 狗男女 原主与沈若音、昭寧公主情同姐妹。 沈若音年长她们一岁,其次是她,然后是昭寧公主。 沈若音性子沉稳,从小像个大姐姐般护著她们 —— 小时候三人分食一只鸡,沈若音从来不吃鸡腿,每次都把两个鸡腿留给她和昭寧公主。 三人感情极好,只是这份情谊,却在沈若音成亲时生了嫌隙。 原主打心底看不上那佟文轩,觉得他品行轻浮靠不住,三番五次劝沈若音三思。 可沈若音哪里听得进去。 该说不说,原主是对自己的事儿糊涂,看別人的事儿倒是门清。 出嫁那日,她將自己压箱底的值钱首饰都拿去给沈若音添了妆,却还是忍不住多嘴劝了几句,两人当场吵了起来。 沈若音红著眼说她看不起佟文轩就是看不起自己,还赌气拿她心悦雍王的事说事,一句“我劝你的时候,你何曾听过?”说的原主哑口无言。 那日闹得极不愉快,沈若音嫁过去后,原主一次也没去看过她。 后来原主落水后,她来了,却也只进宫探望了公主,也没去看她。 此刻听见佟文轩的名字,穆海棠心里一动。 她想起上辈子,穆家获罪时满朝文武避之不及,唯有沈太傅,以一己之力扛著压力为穆家辩白,最后落得举家流放、病死途中的下场。 这份情分,终是原主欠了沈家。 “走,去瞧瞧。” 穆海棠站起身,理了理月白绸裙的下摆,“若她真在,总得打个招呼。” “誒,小姐。”锦绣连忙拉住她,眼角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左夫人,压低声音急道:“小姐您別去了,沈小姐没在外面。跟佟公子一块儿来的,是另一个陌生女子,您这会子出去撞见,多尷尬啊。” “另一个女子?”穆海棠眉头蹙起。 “你看清楚了?真是他?” 锦绣重重点头:“错不了,我方才进来时,他正好在跟那女子说话,声音我记得,先前在沈府远远见过两次,模样也对得上。” 穆海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著左夫人略一点头:“陈姐姐,我去去就回。” 不等左夫人应声,她已快步走出门,绕到廊下,隔著窗往店里望去 —— 堂中那男子穿著件石青色暗纹锦袍,腰间繫著玉带,领口袖口滚著银线,正是佟文轩无疑。 他正侧著身,对著身边穿水红衣裙的女子温声说著什么,眉眼间的亲昵,刺得人眼疼。 穆海棠指尖猛地攥紧。 上辈子沈若音的结局,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佟文轩,暗地里早养了外室,偏偏被即將临盆的沈若音撞破。 可怜沈若音又气又急,动了胎气,最后一尸两命。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她还记得自己赶去佟府时,沈若音的身子都凉透了。 那时她已是雍王妃,虽在府中步步维艰,却还是当著宇文谨的面发了这辈子最大的火,不顾他的阻拦,暗中让人处理了那个外室。 可终究换不回那个总把鸡腿让给她们的姐姐。 如今……这才嫁过去多久?他竟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带別的女子逛綾罗坊? 穆海棠望著佟文轩,满眼鄙夷。怪不得上辈子原主瞧不上他,一个穷酸进士攀上太傅嫡女,如今穿得是人模狗样,月俸没几个大子儿,竟敢带別的女人逛这京中达官显贵才来得起的綾罗坊。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穿水红衣裙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生得眉目清秀,是副小家碧玉的模样。 瓜子脸,柳叶眉,眼睛不算大,却带著几分怯生生的灵气,瞧著约莫十六七岁,鬢边簪著支素银簪子,虽无惊人之色,倒也耐看。 此刻她正站在柜檯前挑拣布料,手指划过一匹烟霞色的云锦,店里的伙计在一旁点头哈腰地卖力介绍,看她驻足的位置,货架上摆著的全是江南新贡的上等料子,匹匹价值不菲。 穆海棠冷嗤一声,这佟文轩,是拿沈若音当冤大头了?花著她的嫁妆,来討別的女人欢心? 她没有立刻出去,只站在廊下静静看著。 左夫人轻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问:“要不要我让伙计探探那女子的住处?” 穆海棠回头看她,眉梢微扬:“你有办法?” 左夫人点头:“试试便知。” 没多久,那女子便挑定了两匹上好的云锦。 刚要结帐,另一个机灵的伙计快步上前,满脸堆笑地对她道:“这位小姐,您此次消费已过百两,够得上咱们綾罗坊的贵宾资格了。 这是小店的玉牌,您收著——凭这个往后再来,料子按九五折算,按规矩,还能给您免费量身定製两套衣裳,手工费分文不取。” 他说著递过一块莹润的象牙白令牌,上面浅浅刻著个“綾”字,又补充道:“等衣裳做好了,您只需留下地址,小的们亲自给您送货上门,保准妥当。” 那女子和佟文轩听了,脸上都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表情,显然是头回在这般高端的铺子里消费。 女子立刻挽住佟文轩的胳膊,声音娇滴滴的:“文轩,这家店可真好,怪不得那些达官显贵、名门贵女都来这儿做衣裳,真是名不虚传,比那些小布料铺子强多了。” “就是这料子……確有些贵。” 佟文轩侧头看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几分得意:“一分价钱一分货,那些小铺子里哪有这么好的料子。” “文轩,让你破费了。”女子垂下眼睫,语气带著几分羞怯,“这还是我这辈子头回要穿这么好的料子呢。” 佟文轩竟旁若无人地搂过她的腰,指尖在她腰间轻轻捏了捏:“只要你喜欢,往后想买什么都行。” “真的?”女子仰头望著他,“文轩,你对我可真好。” 穆海棠站在廊下,离他们並不算远,这会儿店里又只有他们两个客人,两人腻歪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 她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忍住吐出来,这是什么狗血戏码? 真噁心,幸好早上吃的少,要不怕是连隔夜饭都得吐出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警告 “小姐,您眼光可真好!” 伙计笑得见牙不见眼,捧著料子道,“这两匹都是上等的云锦,一匹八十两,两匹正好一百六十两。” 佟文轩闻言,从怀里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递过去,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撑出的阔绰:“不用找了,余下的给我拿两匹普通的女子衣料,素净些的就行。” 伙计接过银票,脸上的笑更殷勤了:“好嘞!公子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取,保证是咱们店里性价比最好的上等料子,做些常穿的襦裙再合適不过。” 他转头又对那女子躬身道:“麻烦小姐告知府上地址,等衣裳做好了,小的立马给您送上门去。” 那女子刚要启唇报地址,却被佟文轩抬手拦下,他扬声道:“不用了,到时候我们亲自过来取便是。” 女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却没多问,只顺从地垂下了眼。 就在二人等著伙计打包时,穆海棠的声音忽然从佟文轩身后传来,带著几分似笑非笑的讥誚:“呦,我当是看错了呢,这不是佟典簿么?” 佟文轩下意识回头,看清来人是穆海棠的一瞬,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眼神慌乱地闪烁了几下。 他身旁那女子也跟著回头,瞧见穆海棠的剎那先是一愣,隨即眼底便浮起毫不掩饰的妒忌——穆海棠生得明艷照人,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软绸,光泽流转间,竟比她刚买下的料子还要出眾几分,一看便知是更上等的货色。 佟文轩回过神,慌忙將自己的胳膊从女子臂弯里抽出来,手都不知往哪儿放,勉强挤出个笑来:“穆小姐?好、好些日子没见了。若音……若音前天还念叨著你呢。” “是吗?佟典簿出手还真是大方,隨手就是二百两。知道的,当你是从八品的翰林院典簿;不知道的,还当您是当朝一品呢。” 佟文轩不傻,料想穆海棠早看见了,这话分明就是敲打他。 他作揖道:“穆小姐玩笑了,下官人身微言轻,实在当不起。” “怎么当不起啊?我看你胆子挺大的。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你身边这位姑娘?” 那女子闻言,头垂得更低了,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佟文轩轻咳一声,脸上挤出几分不自然的笑意,解释道:“穆小姐,这里头许是有什么误会。她是我老家来的远房表妹,双亲过世,无依无靠的,特地来上京投奔我母亲。”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说起来,今日本该是若音陪我来的 —— 哦,你还不知道吧?若音有孕了,近来折腾得厉害,我实在心疼她,这大热的天,哪捨得让她出来受累?” “便想著自己陪表妹来买些东西,也好早些回去照看她。”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女子的身份,又顺带提了沈若音有孕的事,警告她不要在沈若音面前乱说话。 呵呵。 佟文轩心里冷笑,他当然知道穆海棠听得懂。 两人本就不对付,从前穆海棠便处处瞧不上他,即便他从沈若音口中得知,这位镇国將军府的嫡女在穆府里日子並不好过,也依旧改变不了她对自己的鄙夷。 他清楚穆海棠反对他和沈若音的婚事,可那又如何?他早已把沈若音哄到了手,自然不会把穆海棠放在眼里。 可惜,今日站在他面前的,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跟他置气的穆海棠了。 穆海棠脸上的笑意敛尽,眼神骤然变冷,声音也沉了下来:“佟文轩,你少跟我来这套。当我瞎吗?我比你进来得早,你俩方才那副模样,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到底什么关係,还需我直说?” “你还知道若音有孕不易?真是会说一套做一套!” 她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带著刺骨的寒意,“她才刚有孕,你就敢跟別的女人勾搭在一起,噁心她?” “佟文轩,你搞清楚,你如今不过是一个从八品,就敢翘尾巴?篤定若音不敢把你如何是吗?” “我警告你,不想让我把这事告诉若音,就管好你自己。” “你这辈子所有的的气运,都用来娶沈若音了。” “看在若音有孕的份上,我饶你这一次。若再让我看见这个女人跟你在一起,我就去跟沈伯父好好聊聊。” “你別以为若音娘亲走得早,沈家就没人能为她做主了!” 佟文轩没想到,穆海棠今日竟然敢当眾跟他撕破脸,他脸色难看至极,却也不好人前发作。 只是坚持说著:“穆小姐是真误会了,若音如今已是佟家妇,我们两口子之间的事儿,我们自会处理好。” 穆海棠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伙计手里的料子,最终落在那女子身上:“什么下贱的货色,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跟已婚男子上街,真是小地方来的,半点规矩廉耻都不懂。” 这话又尖又利,直戳那女子痛处。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却被佟文轩一个眼神制止,只能咬著唇把话咽了回去,手指攥得发白。 穆海棠看著佟文轩,直接火力全开:“佟文轩,你一个从八品,俸禄能有几个子儿?出手就是二百两,当沈家的银子是大风颳来的?若音的陪嫁是丰厚,可也经不住你这么填窟窿。” 她往前一步,逼视著他:“我倒要问你,这两匹上好的云锦,到底是给谁买的?” 佟文轩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紧,脸上却强装风轻云淡:“那还用问?自然是给若音买的。” “算你识相。你给我搞清楚,你的仕途要靠谁,谁才是你的財神爷。別猪油蒙了心,做些捡了芝麻丟西瓜的蠢事,真到了那一步,后悔怕是晚了。” 临走前,穆海棠的目光冷冷扫过那女子,声音不高,却带著十足的威慑力:“既然是来投奔的,在佟家就该安分守己。敢动不该有的心思,怕是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话落,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铺子,只留下那女子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第一百八十六章 去看沈若音 出了綾罗坊,上了马车,穆海棠肺都快气炸了:佟文轩这个王八蛋,这是算准了她不会告诉沈若音。” 哼,他无非就是觉得,若音如今怀了身子,就算他真闹出些什么,旁人也会觉得『情有可原』—— 毕竟这世道,女子的地位本就低贱,正妻又如何? 怀了孕不能侍奉夫君,为了那个『贤良淑德』的名声,多少人还得忍著痛主动替夫君张罗纳妾,生怕落个『善妒』的骂名,被夫家嫌弃,被街坊戳脊梁骨。” 穆海棠心塞:“佟文轩像是所有男人一样,就是吃准了这世道对女子的苛责,吃准了若音顾念名声子,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她再气,再恨佟文轩的卑劣,也清楚自己拧不过这古代以夫为天的世道。 这不是她能凭一腔怒火就掀翻的规矩 —— 这是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態,女子却要困在 “贤惠”“隱忍” 的框架里,连生点气都可能被说成 “善妒”。 忽然间,她连自己那桩悬而未决的婚事,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嫁谁不是嫁呢?无非是从一个宅院换到另一个宅院,只要她守好自己的心,不將期盼寄於人,便不会有软肋,更不会输得一败涂地。 只要她不爱,任是谁,都別想伤她分毫。 这般想著,心头那点对姻缘的悵惘竟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片冷然的清明。 罢了,改变不了这世道,便先护好眼前人。 至少,不能让若音重蹈上辈子的覆辙,最后落得个一尸两命的悽惨下场。 这一次,她想尽办法也要护住她。 “锦绣,走。”穆海棠压下心头情绪,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沉静,“先去『百味斋』,挑些若音爱吃的蜜饯,酸杏干和芙蓉糕,再去『广济堂』看看,买些安胎的补品。” 锦绣连忙应了声“是”,见自家小姐眉眼间虽仍有郁色,却已不像方才那般动怒,便知她是把火气都压了下去,只一门心思记掛著有了身孕的沈若音。 今日穆海棠去广济堂並未见到上官珩,午后,她就带著锦绣来了佟府。 佟府在城南,是个二进的小院子,是沈家给沈若音的陪嫁。 要知道,佟文轩未与沈若音成亲前,还住在城北的大杂院里,日子过的可想而知。 沈老太傅就算再生自己女儿的气,终究还是心疼女儿,给她买了个二进的小院子,再加上她母亲给她留下的那些嫁妆,相信只要佟文轩待她好,小日子过的也差不了哪去。 锦绣上前叩了叩门环,铜环碰撞木门,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不多时,门內便传来脚步声,一个僕妇探出头来,见是穆海棠,连忙笑著开了门:“穆小姐?您来了?快,快,请进,我们小姐昨天还念叨您呢。” 穆海棠看著眼前的孔嬤嬤 —— 沈若音的乳娘,打小陪著若音,自她亲娘走后更是疼她入骨,连出嫁都一併跟了过来。 她浅笑著凑近,小声问:“嬤嬤,好些日子没见,你家小姐可好?” 孔嬤嬤脸上的笑顿时淡了,重重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嬤嬤,谁来了?” 沈若音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她端著一碗绿豆汤,刚从厨房出来,见孔嬤嬤站在门口,便扬声问了句。 孔嬤嬤回头看了眼沈若音的背影,又转向穆海棠,压著声音红了眼:“穆小姐快进来,我家小姐这些日子心里头闷,没少念叨您,只是如今嫁做人妇,出门不似从前那般方便,她要知道您来看她,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说罢便侧身让开,回头对著沈若音道:“小姐,您看是谁来看你了。” 穆海棠带著锦绣进门,正见沈若音站在院里。 才月余未见,她竟瘦了不少,圆润的下頜尖了不少,藕荷色衣裙瞧著空落落的。 脸色也不那么红润,眼下泛著些许青黑,像没歇好。 “海棠?”沈若音一愣,眉眼瞬间亮了起来,端著绿豆汤快步迎上,“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孔嬤嬤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汤碗。 穆海棠看著沈若音拉著自己的手,忍不住蹙眉:“怎么瘦了这么多?” 沈若音脸上泛起一丝羞怯,小声道:“走,咱们进屋说。” 两人进了堂屋,孔嬤嬤隨后端上茶来。 穆海棠看向她,吩咐道:“嬤嬤,我给若音拿来了不少补身子的补品,如今她有了身子,你儘管做给她吃。” “回头不够了,我再买些送来。” 沈若音和孔嬤嬤闻言皆是一怔,沈若音下意识抚上小腹,眼里满是诧异:“海棠,你怎会知道我有孕了?” 穆海棠握著她的手柔声道:“我怎么知道的?许是我能掐会算,猜著你该有好消息了,行了吧。” 她故意说得俏皮,想冲淡些沈若音眉宇间的郁色,握著沈若音微凉的手——瞧著她的侧脸,怕是这怀孕也没让她的日子舒心多少。 沈若音听了她的话,脸上的诧异立刻被担忧取代,眉头紧紧蹙著:“海棠,你哪来的那么多银子?你在穆府日子不好过,还给我买这些东西作甚……” 说著,她便起身往內屋走,不多时从柜子里取出个紫檀木匣子,取出两张银票,不由分说塞进穆海棠手里:“这二百两够你花一阵子了。” 海棠,“我早就想去看你,可如今成了家,出门实在不便。你当初把那些值钱的首饰都添进我的嫁妆里,自己手里定然更紧了。” 她声音轻轻的,带著点哽咽,“你且再忍忍,等你出了嫁,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穆海棠看著手里的银票,心里不是滋味。 这便是沈若音,自己过得未必舒心,却总记掛著旁人的难处。 她把银票推回去,握住沈若音的手:“我有钱,真的。你还不知道,我已经回將军府了,穆府前两天也被抄了家,你如今怀著身孕,正是要花钱的时候,留著自己用。” “你回將军府了?穆府被抄家?”沈若音震惊,手里的帕子都攥皱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隱忍 “嗯,圣上特许我回將军府待嫁。” 穆海棠点点头,语气轻描淡写,“至於穆家被抄家的事,回头我再细细说给你听,眼下先不扰你心神。” 她按住沈若音的手,柔声道:“你如今是双身子,最要紧的是照顾好自己,別总替我操心。我真的很好,月月在宫里也安稳,你放宽心就是。” “那就好,那就好。”沈若音拉著她的手似有一肚子话要说,刚要开口又低下了头。 穆海棠一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原主和她很有意思,沈若音一直反对她嫁给宇文谨,而原主也死看不上佟文轩,两人只要一提起这两件事就吵。 方才她提起待嫁之事,沈若音许是想问关於她和宇文谨的事,又怕两人好不容易见面又闹得不欢而散,故而没开口。 穆海棠反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若音,你莫要担心我。我如今想通了,你以前说的很对,我和雍王殿下並不合適,我也就不再执著了。” “倒是你,那日我进宫,月月跟我说了——她扮成宫女来看你,见你被婆母刁难。” “你呀,傻不傻?她要管家便让她管,你只管看好自己的银子就是。” “你和佟文轩既已成亲,他这个人我不就不多说了。” “我只嘱咐你一句:佟文轩不过是个从八品,你如今又怀了孕,往后要用银子的地方多著呢。” “你嫁妆是丰厚,可金山银山也禁不住日久天长耗著,银子,总得握在自己手里才稳妥,知道吗?” 沈若音望著穆海棠,总觉她哪里不一样了,急声追问:“海棠,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雍王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然你怎会突然不嫁他了?” “没有,他对我从来都是置之不理。” 怕沈若音再追问,穆海棠隨口说道,“他心上人是顾云曦,人家对我半分意思也无,我何苦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再说了,这天下好男人多的是,我又不是非他不可。” 沈若音挑眉:“以前我那么劝你,你就是不听,现下怎就突然想开了。” “呵呵,长大了唄,以前钻牛角尖的事儿,一下就想开了。” “別光说我了,你这脸色瞧著可太差了,成婚后,佟文轩待你如何?” 一提及此,沈若音脸上泛起娇羞,轻声道:“你莫要担心我,他待我挺好的。我近来气色差些,许是怀了身孕折腾得厉害,再加上天热,实在吃不下什么东西。” 穆海棠听了,没再多说。 她能说什么呢?如今沈若音怀著孕,气色本就不好,佟文轩那廝又惯会装模作样,说多了反倒像她在挑唆人家夫妻感情。 两人正说著,忽闻门外传来脚步声,伴著孔嬤嬤的劝阻:“老夫人,我们小姐这会儿在见客,您还是莫要进去了,待贵客走后,您在过来与她说话。” 下一秒,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言语间带著市井泼妇的架势:“你给我滚开,她见的哪门子客,小狐媚子,没成亲之前就勾引我儿子,如今成了亲,不好好过日子,不以夫君为主,自己倒是会享受。” “不就是怀个孕吗?谁家妇人不生孩子,怎么就她金贵?” 很快,穆海棠便见今日在綾罗坊见到的那女子,扶著个四五十岁的妇人进来。 沈若音的婆母该是四十出头,瞧著却像五十的。 纵然穿著綾罗绸缎,也脱不了几分村妇气,脸上皮肤粗糙,褶子也不少。 二人一进来,便瞧见沈若音身旁的穆海棠。老夫人是认得她的——沈若音成亲那日,穆海棠跟著送亲来过。 初见时,她便被那容貌惊住,忙向儿子打听是谁家小姐。 佟文轩只说是穆府的,还把她痴恋雍王的事儿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把穆海棠贬得一文不值。 所以,佟老夫人一看是她,並未把穆海棠放在眼里。 锦绣见她这副嘴脸,忍不住要开口,却被沈若音抢了先。 她起身,声音轻细:“婆母,海棠不是穆府的丫头,是镇国將军府的千金。您说话得留意些,若是在別处这般不知轻重,怕是要给文轩惹麻烦的。” “放肆!” 老夫人猛地拔高声音,“我是你婆母,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谁给文轩添麻烦?你这话是说谁呢?” “我还没问你,你倒先教训起我来了?” 老夫人柳眉倒竖,指著沈若音的肚子道,“今日文轩让人送回两匹云锦,说是你有孕不便出门,特意给你做衣裳的。” “你真当自己还是没出阁的娇小姐?嫁进我们佟家,就得守佟家的规矩!穿什么云锦?你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必要穿这么金贵的料子?” “依我看,那银子还不如多给文轩置几身衣饰。” “他在外当差,见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穿得体面些才能撑得起场面。你倒好,揣著个肚子就想当祖宗了?” “我没有,我没让他给我买云锦。”沈若音急忙辩解。 “你少来这套!”老夫人根本不信,拍著桌子道,“你没让他买,他会平白无故给你置备这么金贵的料子?我还是他亲娘呢,怎么不见他想著给我添件衣裳?” “定是你这个小狐媚子,又给她吹了枕边风。” “我……”沈若音被堵得说不出话,眼圈瞬间红了,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上,身子微微发颤。 穆海棠轻轻拍了拍沈若音的手,强挤出一抹笑意对老夫人道:“老夫人,不过是两匹料子,犯不著这么动气,若音自小就嘴笨,不大会哄人欢心,您就別跟她计较了。” “您瞧,您儿子娶了若音,他或许没常想著您,但若音这个儿媳,可是事事都以你为先呢!” 这不,她怀著孕出不去,念叨著您近来睡不安稳,特意让孔嬤嬤托我,寻了些上好的金丝燕窝来。” “这燕窝可不是寻常物件,” 穆海棠缓声道,“得是南方深海岩壁上,燕子一口口衔来海藻津液筑成的巢,采的时候还要避开燕雏,稍有不慎就毁了整窝。” “运到上京更是不易,得用锦盒层层裹住,怕潮怕热,价比黄金。” “再说这好处,最是养人。您年纪大了,夜里难免睡不沉,晨起喉咙发紧,用冰糖燉上一小盅,喝下去滑溜溜的,保管润得五臟六腑都舒坦。” “您长期吃著,不仅延年益寿,还有回春之效,气色也会红润不少,我保证您呀越来越年轻。” 第一百八十八章 风云骤起 老夫人一听这话,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先前的戾气荡然无存。 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也软了八度:“哦?竟有这般好处?若音这孩子,倒是有心了。” 说罢,她斜睨了沈若音一眼,语气也缓和下来:“罢了,你怀著孕心思重,我也不跟你计较那云锦的事了。既是托穆小姐带来的,快让孔嬤嬤取来我瞧瞧,也好早些燉上。” 转头又对著穆海棠笑道:“穆小姐瞧著就是个明事理的,往后常来走动走动,陪我说说话。若音这孩子闷,有你在,她也能活络些。” 那副市侩的模样,看得穆海棠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掛著得体的笑意:“老夫人客气了,若音如今有了身子,来年给您添个金孙,您往后还不都是好日子。” “您放心,金丝燕窝您儘管吃,缺了您就让若音身边的孔嬤嬤跟我说一声,我再给您送。” 她话锋微转,语气恳切了几分,“总之啊,若音不是那嘴甜会哄人的,往后月份大了身子越发笨重,您还得多体恤她些。” “府里那些繁杂规矩,能免就免了吧,万一动了胎气伤了您的金孙,那才真是得不偿失呢。” 老夫人一听“金孙”二字,忙不迭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孙儿金贵著呢,哪能让她累著。” 说著,竟破天荒地伸手拍了拍沈若音的手背,语气也软和下来,“往后院里的事你就少操心,安心养胎便是。” 沈若音愣住了,看了看穆海棠,眼眶微微发热,显然没料到婆母会有这般態度。 老太太身后的女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先前那点得意的笑意早没了踪影,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穆海棠收敛的笑意小声道:“老夫人明事理,若音往后有您照拂,我也能放心些。”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免得家里人惦记。” 老夫人这会儿正惦记著燕窝,又热络地对穆海棠道:“穆小姐不多坐会儿?让厨房备些点心再走啊。” “不了,改日再来看您和若音。”穆海棠起身,又对沈若音眨了眨眼,“你好生养著,別胡思乱想。” 沈若音用力点头,看著穆海棠的背影,心里又暖又酸——若不是她今日来这一趟,自己怕是又要被婆母指著鼻子骂半晌。 老夫人可没心思管沈若音的情绪,眼不错珠地盯著孔嬤嬤手里的锦盒,掀开一看,里面的燕窝白得透亮,丝丝分明,果然是上等货色,当即眉开眼笑:“快,拿去给我燉上,多加些冰糖!” 从佟府出来,上了马车,穆海棠吐出一口浊气——气死她了,方才若不是赶紧出来,怕是真忍不住要给那老太婆两个嘴巴。 锦绣瞧著自家小姐阴沉的脸色,不解问道:“小姐,我还以为您方才会狠狠骂那老虔婆一顿呢?” “怎还拿燕窝討好她?方才买的时候,我只当是给沈小姐补身子的,如今看来,真是白瞎了那银子了。” 穆海棠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骂她?骂了又能怎样?我骂了她拍拍屁股走了,若音呢?” 她靠在车壁上,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冷了几分:“那老太婆是个眼里只有好处的,硬碰硬,只会让她变本加厉地磋磨若音。” “至於银子……”穆海棠嗤笑一声,“花在她身上是不值,但能让若音清静些日子,少受些罪,就不算白花。” “你当我乐意討好她?不过是眼下没別的法子,先稳住她罢了。” 锦绣还是不解:“可沈小姐自己都不爭气,被人拿捏成那样……” “她自己的日子终究要自己过。” 穆海棠语气沉了沉,“除非她自己看清佟文轩的嘴脸,否则只要她还是佟家妇,我们就得忍那老太婆一天。” 穆海棠这几日过得清閒。 去佟府看过沈若音的第二天,她就又钻了狗洞进宫去见昭寧公主。 两人凑在一处说了半晌,她把若音在佟府的境况细细讲了,也从昭寧口中打听到些宫里的动静——玉贵妃还在禁足,昭华公主每到半夜就会大喊大叫,闹得人不得安寧,可白日里又恢復如常,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绣嫁衣。 听说她与顾砚之的婚事照旧,丞相府这回倒是收敛了往日的气焰,安安分分地筹备著婚事,再不敢有半分逾矩。 这一算,萧景渊离京已有五六天了。 半夜,素来睡得安稳的穆海棠喘著气从噩梦中惊醒,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萧景渊浑身是血的在喊她。····· 醒来后,发现是个梦,穆海棠平了平心绪,对著帐顶小声嘟囔:“阴魂不散的狗男人。” “哎,看来这两天真是太閒了,得给自己寻点事做。” 同一时间,雍王府內。 宇文谨尚未安置,一袭墨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鬱,正端坐案前批阅公文。 一道黑影应声而入,落地时悄无声息。 “王爷。”黑影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函,“北狄太子的急信。” 宇文谨接过密函,指尖利落挑开火漆,信纸展开的瞬间,原本平静的脸色霎时覆上一层寒霜。看完最后一字,他起身走到烛台边,掀开灯罩,將信纸凑了上去。 不过片刻,那密函便化为灰烬。 他转过身,冷声道:“去告诉东宫的人,盯紧太子,若萧景渊回京后踏入东宫,立刻来报!” “是,王爷!”黑衣人应声欲退,却被宇文谨抬手止住。 “等等。”让他们都小心行事,不许出半点差错。” “属下遵命。”黑影再次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重归寂静,宇文谨却一掌拍在桌案上: “萧景渊!又是你。” “原来你並没有去巡防营,而是去了东陵渡口。” 信上的內容还在眼前——北狄在东辰国布下的最大暗桩,竟被萧景渊连根拔起,他顺藤摸瓜,一口气抓了三十多个细作,北狄经营多年的眼线网,就这么毁於一旦。 回来养伤?·····哼,他怕是专门为这事儿回来的。 那些细作落在萧景渊手里,还不知道要吐出多少秘密。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阴鷙:“萧景渊,原本……还想让你多活几个月,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又过了两日,黄昏时分,京都的护城河被晚霞浸成一片琥珀色。 水面上最大的那艘画舫正缓缓游弋,三层楼阁在暮色里尽显气派。 这画舫原是吏部尚书家的私產,只因尚书嫡子痴迷水上游赏,特意请苏杭工匠耗时三年打造而成。 谁知好景不长,御史台的弹劾奏章接二连三递到御前,说他家这艘画舫 “逾制奢靡”“劳民伤財”。 吏部尚书捧著弹劾本章,后背冷汗直冒,连夜便要寻个买家脱手。 可他家这艘船极具奢华,太过扎眼,一般人根本买不起,便是有家底的勛贵能买的起,此刻也避之不及 —— 谁愿在风口浪尖上接这烫手山芋,这不没事儿找事,平白惹祸上身吗? 尚书急得嘴角起泡,不知是谁给他出的主意,他辗转託了不少关係,才终於搭上了东辰第一皇商的独子商闕。 商闕听了他的来意后,二话没说,就收了他这个画舫。 如此痛快的背后,无疑是更大的利益交换,商闕是商人,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虽然他並不把吏部尚书放在眼里,可既然人家求上门了,他自然没有得罪他的道理。 再说钱他有的是,正所谓金银能计数,人情抵万金。 今日他来求,他应了。来日他若有求,这位吏部尚书,也该好好掂量掂量。 就这样,这艘奢华至极的画舫,便落进了商闕囊中,成了他的私產。 毕竟是花过心思的,这船確实够奢华 ——船身雕花用的是江南楠木,窗欞糊的是进贡的云母纱 —— 寻常人家別说乘这样的船,便是远远瞧著,也知船上的人非富即贵。 画舫一共三层,底层船板压著水线,能听见木桨搅动水波的声响。 二三十个船夫赤著臂膀,他们分守在船身两侧,默契地隨著號子声摆臂。 二层的雕花窗欞全开著,暖黄的烛火从纱帘后透出来,映得窗上的缠枝纹像活了一般。 丝竹声漫出舱外,有酒盏碰撞的脆响,也有歌女婉转的唱腔。 偶尔能瞥见案几后斜倚的身影,紫檀木角桌上的冷盘冒著丝丝白气,与舱內薰香缠成一团。 三层是凭栏吹风、观月赏景的绝佳去处,此刻却空荡荡的,只余晚风轻卷。 画舫內丝竹悠扬,舞姬们旋身踏节,水袖翻飞如流云。 太子宇文翊端坐首位,左手边是萧景渊与萧景煜,右手依次坐著商闕与上官珩,杯盏交错间映著烛火明灭。 宇文翊先端起酒杯,目光落向萧景渊,唇角噙著笑意:“景渊,今日我们都是为你接风的,你这趟差事,可算没白跑,当真是收穫颇丰啊。” 萧景渊依旧没言语,抬手又是一杯酒下肚,酒液顺著喉结滑下,俊美的脸上却瞧不出半分情绪。 商闕斜睨他一眼,带著几分调侃开口:“你小子行啊,太子同你说话,你也敢这副死德性,你怎么了?半天一句话都不说,酒倒是没少喝,干嘛呀,谁又惹你不痛快了?” 萧景煜听得这话,忙抬眼瞧了自家大哥一眼,隨即笑著打圆场:“商少,你少在那挑拨离间,我哥向来就是这性子,太子认识他又不是一日两日了,还能不了解他?哪里会往心里去。” 宇文翊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萧景渊,从回来,这人就黑著一张脸,也不知道是谁招他了,谁招他?? 念头刚起,宇文翊似是想到了什么,接著眼尾轻轻一挑,慢悠悠坐直了身子,嘴角勾起抹瞭然的笑。 萧景渊没心思听他们在说什么,仰首又喝了一杯。 他都快烦死了,走的这几天,除了日夜兼程的赶路,就是忙著抓细作。 每日最多合两个时辰眼。 可偏就是这两个时辰,也睡不安稳 —— 一闭眼,全是她的影子。 会梦见她,梦见那晚两人在床上,她衣衫半裸的坐在自己身上,那细腻的肌肤,那纤细的腰身,还有·······。总之那夜她那柔软的身子,就像是毒药一般,渗进他骨血里,日夜啃噬著。 他甚至疑心自己是被她下了蛊,稍一静下来,满脑子便都是她,挥之不去。 萧景渊觉得自己心里有团火,就那么一直烧著,於是他每天都忍不住像是个女人一样,在心里骂穆海棠那个负心的女人无数遍,比如此时此刻,萧景渊的心里反反覆覆就这几句话:“穆海棠你这个骗子,你把心给了那个小白脸,又来招惹我,凭什么你能那么轻易就得到我的心? 凭什么你得到了我的心还不稀罕,哼,我的心都没有那个小白脸的脸值钱是吧? 你等著,只要我一天心里有你,你就休想和那个小白脸做夫妻。 別说做夫妻,便是往后生生世世,你们之间那根红线,也休想再续上。 就在这时,舞姬们悄然退去,一名抱琵琶的女子款步上前,指尖轻挑,一曲柔婉的南方小调便漫了开来,画舫內顿时静了不少。 萧景煜听著那琵琶声,忍不住睨向商闕,带了几分打趣道:“呦,商少,商少,你这也不行啊?这琵琶弹的,跟弹棉花似的。” 商闕一听,当即不服地扬了扬眉:“得了吧你,你懂什么叫音律?怕不是只配听个热闹。她可是我去年从教坊司花高价赎回来的,论技法,上京能及得上的可没几个。” “切,真没想到,我们商大公子也有没见过世面的时候。” 萧景煜嗤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口,慢悠悠道:“要说这琵琶曲,你现在隨便去问问京里那些文人学子,谁不晓得前些天醉红楼那位云上姑娘?” “人家弹出来的,那才叫曲子,绕樑三日都有余韵。你这…… 顶多算个声响。” 商闕一听,立马来了兴致。 他抬眼看向萧景煜,身子往前倾了倾:“你那日也去了醉红楼?前些天我出门跑笔生意,回来就听说了,说四海楼那些酸书生把那云上姑娘夸得神乎其神,恨不得捧到天上去。” “不就是首曲子,还能好听到哪儿去?让你们传的,倒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了。” 这会儿就连太子也来了兴致,笑著道:“就是,左不过一首曲子,能好听到哪去?” 萧景煜闻言愈发来了精神,索性站起身走到几人跟前,带著几分得意卖弄起来:“你们是没瞧见,那天醉红楼里的场面,楼里布置得跟人间仙境一般。” “那云上姑娘弹的曲子,曲调新奇得很,闻所未闻,听说都是她亲手谱的。” “而且跟你们说,她不光曲子弹得一绝,人长得也绝色。虽说那日蒙著面纱,楼里灯影又忽明忽暗,没能真瞧见全貌……” “但小爷我是谁?风月场里混了这些年,就没见过那般绝色的女子……” “砰!”萧景渊隨手抓起个橘子掷了过去,正砸在萧景煜肩上。 麻烦亲们给我的书一个五星好评,给我冲衝量,我努力码字加更,爱你们哦~ 第一百九十章 没有银子请不来的人 萧景煜还没回过神,又一个橘子“啪”地砸在他脸上。 “哥你干嘛啊?”他捂著脸颊嚷嚷,“別往脸上招呼啊!你弟弟我还指著这张脸招蜂引蝶呢!” “哈哈哈哈——”船舱內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连太子都忍不住弯了眉眼。 萧景渊冷冷瞪著他,眉峰紧蹙:“整日不学无术,还好意思提你那些风月勾当?明儿我就让帐房停了你的月例,你当家里的银子是大风颳来的?” “別,別呀!这正说著话呢,怎么就提停月钱的事?” 萧景煜急忙摆手,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劲儿收敛了些,“大哥,我说我要跟你去漠北,你说什么不同意,我不出去?你说我整日呆在家干什么?” “这么说,你倒是赖上我了?” 萧景渊眉峰一挑,语气更沉。 “怎么就没地方去了?国子监你不去?青云书院你也推三阻四?这书你是横竖不想读?” “整日招猫逗狗,去那些声色犬马之地,竟是学些旁门左道、荒唐伎俩!” 萧景渊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扫过他,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再这么混下去,將来有你后悔的时候,今日回去,就给我老实在家待著。” “往后再让我听见你踏足醉红楼、百花楼亦或是教坊司,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別呀,大哥,我才花了五千两充了醉红楼的至尊会员,你不让我去那哪行啊。我跟你说就现在要是没有这层身份,下次云上姑娘再来的时候,那根本就没有位置。” “你们去隨便打听,那日醉红楼里的人海了去了,连台阶上都占满了人,要不是我常去,天字位的席面就是有银子你也坐不了。” 商闕不愧是商人,萧景煜这话一出口,他便从中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门道。 他忙打断萧景渊將要出口的话,追问道:“不是,景煜你先等等,你方才说的那个什么会员,是何意?” “哦,就是醉红楼新弄出来的名堂。”萧景煜隨口解释,“大体意思就是,常去他们那儿的客人,消费到了一定数——比如单次花够五百两,或是一个月去够五回,就给发块刻著缠枝纹的小银牌,那就是会员的凭证。 拿著这牌子去了,楼上雅间隨到隨用不用等,点姑娘唱曲奏乐也排在非会员前头,结帐时零头直接抹了,逢年过节还送十年陈的桃花酿。 带朋友去的话,同行人茶水乾果全免,临走还送玫瑰酥——这些体面,非会员花银子都买不来呢。 “牌子呢,我看看?”商闕站起身走过去。 萧景煜从身上拿下来个玉牌,又道:“他们家会员也分等级,像我这至尊会员,用的就是这样的玉牌,能喝到贡品茶,还能提前挑位置、预留雅间和席面,嘿嘿,自然,伺候的姑娘也都是楼里姿色最出挑、嘴最伶俐的。” “你们是不知道,如今这醉红楼可是今非昔比。”萧景煜嘖了一声,“虽说云上姑娘不在,可楼里照样天天爆满,热闹得很。” 商闕接过他手中的玉牌,对著光仔细瞧了瞧纹路,又转头冲太子几人扬了扬下巴:“呦,看来这醉红楼是遇上高人了。” 一直没吭声的上官珩这时看向商闕,缓缓开口:“醉红楼那个老鴇红姐我认得,是个精明角色,只是她有头疾,时常来我这儿看诊。你的意思是,这主意並非她想出来的?” “那是自然。”商闕把玉牌递迴给萧景煜,语气篤定。 “醉红楼在上京开了多少年了?她要是有这脑子,早就雄霸上京风月场了,哪还轮得到教坊司和百花楼分一杯羹?” 萧景煜在一旁连连点头,凑趣道:“我听楼里的人说,这主意就是那云上姑娘给红姐出的。不光是会员制,那日舞台上那些縹緲的烟雾,还有那忽明忽暗的灯火,弄得跟仙境似的,全是云上姑娘亲手安排的。” “打那日之后,醉红楼就跟换了个地儿似的,处处透著新鲜。” “我还听人说,百花楼和教坊司的人都偷偷去打探过,想知道那舞台上像仙境似的白雾,是如何弄的,可他们去了,也没看出里面的门道,说来也怪,那雾看著像是烟,却丝毫没有柴火的味道,反而有一股浓郁的沉香味儿。” “他们也花银子去了多次,愣是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这下不止商闕和太子,就连萧景渊也听进去了。 商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道:“若这会员制真是那云上姑娘想出来的主意,这般有商业头脑的女子,在楼里弹琵琶,岂不是屈了大才了?” 他放下酒杯,眼里闪过几分兴味:“说起来,我还真想去会会这个云上姑娘。” 太子几人闻言都看向他,萧景煜在一旁嘖了一声:“你想见?我还想见呢?” “可我听说,那日过后,第二日户部尚书宴请永昌侯,特意花了重金去请她,都没请来,而且啊,有人说这云上姑娘是从海外来的,压根不是咱们东辰人。” 商闕闻言轻嗤一声,斜睨著萧景煜道:“我跟你说,別管她是不是东辰人,这世上就没有花银子请不来的人。” “她不肯去,只能说明对方给的银子不够多。” 商闕放下酒杯,指尖在案上轻轻叩著,“户部尚书捨不得下血本,我可不一样。” 他抬眼扫过眾人,语气里带著几分势在必得:“你们就等著瞧,今日我非要把这位云上姑娘给请来不可。” “牛,商大少,財大气粗,还得是你?”萧景煜说著,当即冲商闕竖起大拇指。 商闕隨即扬声朝门外喊了句:“连重。”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应诺,一个身著玄色劲装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商闕隨手摘下腰间一块通体莹润的白玉玉佩,递了过去,沉声道:“你带著人去醉红楼,把这玉佩交给红姐,跟她说,我就是请云上姑娘过来弹一曲,价钱隨她开,不拘多少,走我私帐。” 连重双手接过玉佩,躬身应道:“是,公子,属下这就带人去请。” 说罢便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来了,大家给我的留言我都看了,你们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擼起袖子加油更。爱你们呦! 第一百九十一章 再三邀请 醉红楼里,连重带著几个人站在红姐面前,递上了自家公子的玉佩。 红姐起初本想拒绝,因当初穆海棠早有交代,云上姑娘不外出应酬,这些天来请的人几乎没断过,都被她挡了回去。 可今日来的是商家公子,她虽与这位商公子没什么交情,却和他父亲是旧识。 当年她初到上京遇了事,开百花楼的银子便是商家家主所赠,不仅给了银子,还为她平了事,才让她得以在京城立足。 如今商家公子拿出证明身份的玉佩,她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一时犹豫不决,既不敢自作主张,又不能不顾及穆海棠那边。 她没把话说死,最终对连重道:“实不相瞒,云上姑娘並非我楼里签了身契的姑娘,也从不出去给人弹曲。” “我做不了她的主,但今日既是商公子来请,我便差人去问问,去不去还得她自己说的算。” “请小哥耐心等一等,一会儿若是她不愿去,也请您回去跟商公子直言,並非银子的事,只是各人有各人的难处,还望他多体谅女子不易。” 连重听后,只得道:“那就劳烦红姐去问问云上姑娘,酬劳她可隨意开。” 红姐没敢直接派人去將军府找穆海棠,转託了左夫人跑这一趟。 也没细说是什么事,只说想请云上姑娘过来一趟。 倒也不怪红姐这般谨慎,她怕中间传话传得含糊不清,等人来了,去与不去当面说清,她也好给商家那边一个交代。 將军府里,穆海棠刚用罢晚膳,正百无聊赖地躺在院中的藤躺椅上,摇著蒲扇等著夜幕沉些好赏星星。 晚风带著草木清气拂过,她半眯著眼,正有些昏昏欲睡,却见管家引著左夫人匆匆进来。 左夫人显然是急著要回府,没多寒暄,只道:“海棠,红姐那边让人捎话,想请云上姑娘过去一趟。” 穆海棠闻言愣了一下,知道红姐素来知道分寸,若非遇上难办的事,绝不会这时候来扰她。 送走左夫人后,她转身回了內室,从箱底翻出一套月白锦缎的男装——正是往日扮作“云上姑娘”时穿的那身。 换好衣服,她坐到妆镜前,取过妆奩里的脂粉顏料,对著镜子细细描画。 不过片刻,镜中原本绝美的女子便成了个眉目清俊、气质卓然的翩翩公子。 她对著镜子理了理衣襟,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看来,是醉红楼那边又遇上不好推脱的客人了。 穆海棠对著镜中自己的男装模样,眉头微蹙。 云上姑娘不外出应酬,是当初跟红姐说死了的规矩。 这些天来,多少达官显贵托人来请,红姐都按著规矩一一挡了回去,从未找过她。 如今红姐特意托左夫人来请,显然是遇上了她自己不好硬拒的人物,这才想让她亲自出面回绝。 她指尖在镜沿轻轻敲了敲,心里已有了主意——去是要去的,却不是去应酬,而是替红姐解这个围,把话跟对方说死了,省得日后再有无谓的纠缠。 半个时辰后,醉红楼后院的小阁里,穆海棠坐在垂著轻纱的內室。 红姐只说有位贵客相请,並未言明是谁,只搓著手反覆解释对方不好得罪,语气里满是为难。 穆海棠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琴弦,琴音未成调,已带著几分拒人千里的清冷。 “红姐,不管是谁,规矩不能破。” 红姐点点头:“我懂,我懂,可是这次不一样……” “没什么可是的。”穆海棠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自打我来楼里,便说过不外出应酬,这点红姐是知道的。” “今日若破了例,往后日日都有『不一样』的人来请,那时该如何自处?” 见红姐脸色发白,穆海棠终是放缓了些语气:“罢了,你把来的人请进来吧,我亲自与他说。” 红姐一愣,隨即忙应声去了。 不多时,连重跟著进来,见纱帐后坐著的人虽看不清面容,却透著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心里已暗觉不同。 “云上姑娘。”连重拱手行礼,语气带著几分客气。 穆海棠隔著纱帐开口,声音清冽:“这位小哥,多谢你家主人抬爱。只是云上有个规矩,从不离楼应酬,今日怕是要让你家主人失望了。” 连重彻底怔住了。 他原以为红姐方才的话纯属客气,不过是为了抬高她的身价,万没料到这位云上姑娘会拒绝得如此乾脆,丝毫不留转圜余地。 他定了定神,想起自家公子的交代,终是硬著头皮道:“姑娘有所不知,我家主人是商家少主商闕。” “公子素来爱才,听闻姑娘才艺卓绝,只是想请姑娘去弹一曲,並无他意,还望姑娘……” “商闕?皇商商家?” 穆海棠的声音陡然顿住,纱帐后的身影似乎微微一僵。 这是继昭寧公主后她再一次听到商闕的名字。 连重正等著她的下文,却见帐內再无动静,只那若有若无的茶香,似乎都隨著这两个字,染上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 穆海棠手指头敲著膝盖,心里却开始盘算:真是没想到,来请她的竟然是那个超级超级有钱的富二代。 他不就是当初昭寧公主跟自己提过的,那个与自己要求適配度颇高的对象吗? 那个据说活不过二十三岁的病秧子。 哎呀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工夫啊。 当初有了萧景渊那个挡箭牌,她还真把这位给忘脑后了,可如今萧景渊那个阴晴不定的狗男人又把她甩了,她爹给她选的那个夫君还不知道是什么爷爷奶奶样呢。” “对,包办婚姻绝对不靠谱,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自己主动出击,先去会会这个短命的富二代,万一他是个病娇的高富帅呢。 帐外的连重等了半晌,见帐內仍无动静,眉头微蹙。 他深知自家公子的性子,便清了清嗓子道:“云上小姐,我家公子说了,只要您肯移步,酬劳一事任凭您开口。” 话音落定,他又补充道:“便是您有別的念想,也尽可与我言说,我家公子向来大方,断不会亏待了您。” 话里话外,皆是志在必得的底气。 穆海棠听见这话,唇角在纱帐后勾起弧度:“这可真是再好不过 ,去相看还有银子拿,且还能隨便开价 —— 哼,既然对方这般財大气粗,她若不趁机敲他一笔,都对不起他夸下的这海口。” 她指尖在膝头叩得更欢,眼底闪过几分狡黠的光 —— 今儿既能去会会这位 “適配度高” 的人选,又能顺便赚笔零花钱,这般好事,傻子才会拒绝。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所谓结个善缘 画舫上,几人已经酒过三巡,萧景渊许是喝的有些多,微醺,他倚在椅子上,用手托著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去而復返的连重掀帘进来,对著主位上的太子行了个礼,然后朝著商闕躬身道:“少主。” 说著,將手里的玉佩递了过去。 商闕接过玉佩,目光扫过他身后,扬眉问道:“人呢?” “回少主,云上姑娘在后面马车上,属下怕您等得著急,特意先回来回话。”连重垂首应道。 “真的假的?”一旁的萧景煜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满脸激动,“她真来了?” 说完看向商闕:“还真让你说著了,果然没有银子请不来的人!” 周遭几人闻言面面相覷,隨即都露出了瞭然的笑。 商闕指尖摩挲著玉佩,唇角噙著一抹篤定的笑意:“我就说嘛,她既能在醉红楼弹曲,自然也能出来为我们弹上一弹。” 说罢,他看向连重,语气轻鬆,“说吧,她要了多少银子?” 连重却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主子,其实过程……也没您想的那般顺利。” 商闕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什么意思?哪里不顺了?” “是这样,”连重组织著措辞,缓缓道来,“属下拿著您的玉佩去了醉红楼见红姐,红姐当时十分为难,说云上姑娘並非楼里押了身契的人,她做不得主,还委婉地说,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因为云上小姐早说过,她不外出应酬。” 他顿了顿,继续道:“许是顾及您的面子,红姐还是想办法通知了云上姑娘。” “云上姑娘来了之后,见了属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拒绝了。” “属下当时实在没办法,只好报了您的姓名。” “后来……云上姑娘一听是您,沉默著考虑了半晌,才答应前来。” 商闕指尖捻著玉佩的纹路,眸底那抹惊讶未散,他与身旁的太子、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几人眼中皆是同款的意外。 萧景煜道:“真是没想到这云上姑娘如此奇怪,听说京里不少勛贵都被她拒了,偏偏这般给你面子?” 商闕唇边噙著若有似无的笑意,没接话。 萧景煜这话,倒也不算说错。 寻常人见了勛贵,哪个不是赶著巴结?毕竟身份权力摆在那里,能攀附几分都是好的。 他虽坐拥泼天財富,终究是一介商贾,那些勛贵人家嘴上客气,骨子里多少带著些轻视,他心里明镜似的。 可如今看来,这位云上姑娘,倒像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她拒了那些权倾一方的勛贵,却为他这个“末流商贾”鬆了口? 商闕摩挲著玉佩的指腹微微一顿,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几分——这女子,倒是越发让人好奇了。 连重覷著自家主子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主子,就是……云上姑娘要的酬劳,实在有些多。” 一旁正端著酒杯的上官珩闻言,挑眉笑问:“哦?多到什么地步?” 连重挠了挠头,支吾道:“云上姑娘说,想跟公子结个善缘,所以……要了,要了五万两。” “咳咳咳——”上官珩一口酒没咽下去,呛得脸色涨得通红。 萧景煜惊得瞪圆了眼:“五万两?这也叫结善缘?” 他转头看向商闕,笑得直打跌,“早知道弹一曲琵琶能挣这么多银子,当初我高低也得学一手,何苦现在花点银子还得看我大哥的脸色?” 商闕指尖的玉佩转得更快,面上却不见丝毫诧异,反倒勾了勾唇角:“五万两?倒是敢开口。” 他抬眼看向舱外,夜色里水波粼粼,映著远处灯火,像是碎了一地的金箔。 这价钱,寻常勛贵自然不会出,可对商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只是这女子,先是拒了满堂权贵,再是听闻他的名字便鬆口,如今又狮子大开口……还说要跟他结个善缘?倒真是把他的胃口吊得足足的。 他一会儿倒是要好好听听,五万两的琵琶曲子能不能弹出花来。 太子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连一直沉默的萧景渊唇边也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太子看向商闕,打趣道:“商子言,今日孤倒是沾你的光,不然这五万两一首的曲子,孤还真捨不得这银子。” “哈哈哈——”舱內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连带著廊下侍立的僕从都忍不住低下头,嘴角偷偷扬起。 商闕笑著摇头,將玉佩揣回袖中:“殿下说笑了,左右也是图个新鲜,五万两买个乐子,值当。”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兴味却更浓了几分——能让太子和萧景渊都跟著笑出声,这位云上姑娘还没露面,便已先赚足了眼球,倒要看她究竟有何本事,配得上这泼天的价钱。 马车里的穆海棠以轻纱遮面,一身烟紫色软绸衣裙衬得身姿愈发纤细。 虽看不清眉眼,那纱幔下隱约透出的轮廓却已带著几分说不出的韵味,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膝头的琴盒上,隨著马车的轻晃,倒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来。 只可惜她的这份从容仅仅维持到进入画舫,便戛然而止。 穆海棠手里抱著琵琶,还在感慨这商闕还真是有钱,这么一艘船,装的这般豪华,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其价值不菲。 她进去的时候,画舫里丝竹悦耳,舞姬们还在跳舞助兴,翩躚起舞。 穆海棠垂著眼,跟著引路的侍女往里走,正要依著礼数頷首致意,眼角余光却不经意扫过主位旁的身影 —— 那一身玄色锦袍,那微侧著的轮廓,那即便在笑谈中也透著几分冷冽的眉眼…… 穆海棠迈进去的那只脚,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萧景渊? 他怎么会在这儿? 舱內的笑语、舞曲、酒香,仿佛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她骤然收紧的呼吸,她下意识地將脸上的轻纱又往上拢了拢。 余光飞快扫过舱內眾人,穆海棠心头一沉——完了。 满屋子人里,她竟都认得。 那含笑望过来的,不是上次在东宫坐在太子边上的其中一个吗?此刻他身旁端坐的,分明是太子;而另一侧,冷著脸的,不是萧景渊又是谁? 上官珩家里不是开药铺的吗?竟然跟萧景渊和太子认识? 呃·····看来这五万两银子不好挣啊。 此时,屋里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就连萧景煜、上官珩,此刻也都在看著她。 怀里的琵琶像是千斤重,她瞬间觉得这五万两银子不香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又是一眼认出了她 商闕见她那只脚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只当她是初见这般场面,又对著他们几个陌生男子,难免拘谨羞怯,或许是真没在外应酬过的缘故。 他便放缓了语气,笑道:“云上姑娘不必拘谨,进来坐吧。” 他一开口,穆海棠便猜到了他的身份,原来那日在东宫坐在太子身边的那个公子,就是商闕? 那她那日跟昭寧公主打听他的事儿,还有自己跟萧景渊闹的那一场,他都在,从头至尾都在? 这不完了吗? 很显然,那日在场的皇帝、太子、萧景渊,再加上他,还有倒在桌案上的裴元明—— 商闕没有像裴元明一样倒下,只能说明他和萧景渊一样,同属太子阵营,並且是太子倚重的左膀右臂。 户部尚书是顾相的人,自然也就是宇文谨一派。 怪不得太子如此从容不迫,原来他身后有富可敌国的商家做后盾。 穆海棠心里在天人交战:是趁著现在他没认出她,赶紧跑?还是硬著头皮进去? 若萧景渊不在,她或许还能凭著这层轻纱遮掩,周旋一二;可他偏也在,她心里还真没底。 她忍不住偷瞄向萧景渊 —— 那个狗男人此刻像是喝多了,脸颊泛著层薄红,正垂著眼,漫不经心地转著酒杯,似是没留意到门口的动静。 可越是这样,穆海棠心里越没底,谁知道这阴晴不定的主儿会不会下一刻就抬眼,一眼看穿她的偽装? 可心慌紧紧维持了三秒。 转念又一想,她跑什么?怕他不成?真是笑话。他既然已经把她甩了,两人如今毫无瓜葛,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那晚那狗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走前还做足了善后的姿態,说什么占了她便宜,要用银子补偿 ,一想他那晚那死出,穆海棠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混蛋,把她当什么了? 人家不疼不痒说走就走,回来依旧寻欢作乐,她倒好,跟只瘟鸡似的在家窝了好几日。 靠!怕他个鬼啊!认出她又怎样?就算被他当面戳穿,又能如何 ? 她一没杀人,二没触犯东辰律法,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好怕的? 有银子不赚,王八蛋。 看来她跟商闕也是没缘分,既如此,谈不了感情就只能谈钱了。 今儿这趟可不能白来,五万两,顶多算个起步价。 穆海棠犹豫的片刻,舞姬已尽数退去,舱內霎时静了。 她敛了心神,没了顾忌,抬步而入。 烟紫色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缕清浅薰香,怀中琵琶衬得指尖莹白,轻纱遮面,眉峰微扬。 剎那间,—— 灯影在她肩头流转,映得她侧脸轮廓美轮美奐;细碎的光屑落在衣襟上,与紫色绸缎交相辉映,竟比舱內鎏金灯盏更显耀眼。 商闕眸中闪过讶异,萧景渊把玩酒杯的手猛地一顿,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穆海棠知道他们都在看她,想通后她反而不慌了。 “云上姑娘,请坐。”商闕开口,声音添了几分郑重。 穆海棠却没坐在方才琵琶女坐过的矮凳,轻纱下的目光落在商闕身上,开口问道:“阁下便是商公子?” 她的声音刻意压得偏低,带著几分刻意为之的沙哑,与平日截然不同。 可这声问话刚落,萧景渊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方才他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太过想她,竟然看错了人?可她一开口,纵然刻意变了调,他心头还是狠狠一沉。 他抬眼,目光如炬,正好与穆海棠的视线撞在一起。 只这一眼,穆海棠便心头一紧 —— 这狗男人,果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暗自腹誹:他到底是狼还是狗?是眼睛太尖,还是鼻子太灵?若非身在这古代,她都要怀疑自己身上被安了雷达,让他能轻易捕捉到她的信號? 还是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味,只要她一靠近,他那个狗鼻子就能闻出来? 此刻,萧景渊望著眼前这一幕,只觉五雷轰顶。 这个死女人,就是嫌他命长,就是怕他死得不够快!这是铁了心要活活气死他? 萧景渊只觉得五臟六腑像是被烈火烹煮,七窍生烟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暴怒,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她是不是疯了?她竟敢如此作践自己,竟敢跑到醉红楼那种地方去当琵琶女?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敢如此胡作非为? 穆海棠望著他那双仿佛要喷火的眼睛,还有那副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剥的模样,心底竟莫名窜起一丝报復的快感。 可笑,她和他如今还有什么关係?他凭什么冲她发这么大的火? 真好,往后总算不用再看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臭脸了。 她索性迎上他的目光,冷冷瞪了回去,那眼神里全是明晃晃的挑衅。 萧景渊看著她那挑衅的眼神,恨不得现在,立刻就掐死她算了。 几吸间,商闕见她不坐,反倒先问起自己,唇角笑意更深:“正是在下。姑娘不必拘谨,坐吧。” 穆海棠这才依言坐下,將琵琶往身前挪了挪,却没立刻弹奏,只抬眼看向商闕,语气平淡无波:“商公子,如今我人也来了,你的面子我也给了。您手下先前应下的五万两银子,您看是否能先付一下?” 话音落地,舱內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商闕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竟连曲子都未弹,便先提银子。 上官珩刚端起的酒杯停在半空,挑眉看向这轻纱遮面的女子 ——这行事风格,倒比京里那些钻营的商户还市侩。 他没有认出她,原因很简单,上官珩从未见过穆海棠的另一面,在他心里,穆海棠就是个心地纯善,性子爽利的闺阁小姐,他压根没把两人往一处想。 太子没有看她,反倒看著一旁的萧景渊,方才两人的对视,別人没看到,他却看到了。 萧景煜惊得张大了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姑娘…… 这还没弹呢?” 唯有萧景渊,脸上不见半分诧异,只盯著穆海棠的眼神更沉了几分。 他太清楚这女人的性子,看似隨性,实则比谁都拎得清,尤其在银钱上,半分亏都不肯吃。 此刻她这般急著討银子,不定又在打什么主意。 第一百七十七章 云上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商闕回过神,反倒笑了,眼底兴味更浓:“姑娘倒是爽快。” “只不过我本也是一时兴起,身上没带那么多银票,不如这样,你告知住处,我明日差人给你送去?” 看穆海棠不说话,他又补充道:“嗯,要是你觉得不方便,上京匯通钱庄是我的產业,你也可以隨时去那取银子。” “哼,商公子还真是喜欢开玩笑。” 穆海棠轻嗤一声:“我一没凭证,二没兑票,就这么空著手进去跟人家要银子?伙计不把我轰出来才怪?” 商闕哑然,反应过来后,解释道:“我既让姑娘去取,必然会知会柜上,放心,他们定不会为难你。” “我不放心。” 穆海棠抬眼看向商闕,目光清亮,“钱庄是你家的,你说让我去取,可万一我取不了呢?到时候我上哪儿找你去?” “商公子既是生意人,应该明白钱货两讫的道理。” 商闕眉心挑了挑,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这女子,人长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没想到竟然如此重利。 倒是比他想像中难缠得多。 他扬了扬眉,带著几分戏謔问道:“云上姑娘,你这是在质疑我人品吗?觉得我会为了区区五万两银子赖帐?” 穆海棠面不改色,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道:“那倒没有,主要是我在上京人生地不熟,今日也是跟商公子初次见面,要说信任二字,咱俩之间怕是还谈不上。” “商公子財大气粗,自然不会把区区五万两放在眼里。可我就不一样了,小女子都沦落到卖艺为生了,酬劳对我来说,可比脸值钱。” “再说,您手下方才也没说明白。” 穆海棠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他说你想听曲,我开出的酬劳是一对一服务。结果你看看,现在除了你,还多了好几个人,我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多人,那可就不是五万两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不过,现下我人也来了,人多人少,这曲我也得弹。 你要是实在没有银子,要不商公子给我写张字据也可,我总得有点凭证吧?” 萧景渊一只手紧紧攥著椅子扶手,另一只手抚著额头,按住那即將要跳出来的脑子:这个死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对一服务?她那意思,是原本只想单独给商闕弹曲子?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只给一个人弹曲? 她是怎么敢的?又是怎么张开那张嘴说出这种话的?她就这么迫不及待要与別的男人独处? 商闕和上官珩还有萧景煜此时已经被她的逻辑带偏了,正在经歷头脑风暴,这云上姑娘说话可真有意思,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弹曲的跟客人提要求的? 太子则强忍笑意,看看那云上姑娘,再看看想要杀人的萧景渊,默默看戏。 商闕没接话,望著穆海棠:“把方才那块玉佩递给了身旁的连重,示意他呈过去。” 然后开口道:“云上姑娘方才的话还真是提醒我了,这是我商家少主的信物,你拿著这块玉佩可以在东辰国任何一个匯通钱庄取出银子,不拘多少。” “只是姑娘,五万两买一首琵琶曲,总要让我等听听,究竟值不值这个价吧?” 穆海棠握著手里那块羊脂白玉,心想,值不值你这五万两我也要定了,我反正是不能白跑一趟。 把玉佩收好,她才將琵琶又往怀里拢了拢,真正將琵琶端正放好。 不知是故意还是习惯,竟蹺起了二郎腿,姿態隨性得与这舱內的雅致氛围格格不入。指尖轻搭在弦上,总算有了要弹奏的模样。 舱內眾人的目光霎时都聚了过来,连萧景渊也暂且按捺下胸中的怒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 他倒要看看,她拿了这五万两,究竟能弹出什么花来。 “只是不知,商公子想听什么?” 她开口问道,声音透过轻纱传出,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她每说一个字,萧景渊的目光便沉一分。 视线在她遮面的轻纱上反覆逡巡,恨不得把她露在外面的那双勾人的大眼睛,给生生戳出两个洞来。 商闕指尖轻点著桌面,唇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倒是听说,那日姑娘在醉红楼一曲惊鸿,名动上京。” “不若今日便弹那首,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究竟是什么样的妙音,能让整个上京都为之称道。” 舱外夜色如墨,水面平静无波,舱內却是烛火摇曳,穆海棠端坐在光晕里,烟紫色纱裙隨呼吸轻伏,遮面的轻纱下,唯有一双眼露在外面,倒映著跳动的烛火。 “成,你花银子你说的算。”她话音落,指尖已落在弦上。 初时一声轻挑,叮一声脆响,竟与弦音浑然天成。 商闕搁在膝上的手不自觉蜷起。 他原以为她弹得不过是坊间失传的孤曲,此刻却被那空灵调子攫住了心神——那曲子里没有半分艷俗气,反倒像站在雪山之巔听风过松林,清旷得能涤盪肺腑。 他看向穆海棠,见她垂著眸,敛著目,指尖翻飞间,竟有种遗世独立的美,让人不敢唐突。 太子斜倚在椅子上,右臂隨意搭在扶手上,姿態看似閒適,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穆海棠拨弦的指尖。 烛火在他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连唇角那抹惯有的疏离笑意都淡了,只余下全然的专注。 上官珩也通音律,他听过塞北的胡笳、江南的吴歌,却从未有一曲能这样——初听淡然,再听却觉五臟六腑都被那清寂调子浸得通透,像是一个人在像另一个人,通过琴音吐露著心事。 而萧景煜早已看直了眼,目光焦著在穆海棠拨弦的手上。 那双手纤细白皙,手法却极其精湛,竟能让冰冷的琴弦生出这般活色生香的意境。 他心头微动——曲还是那首曲,只是自己此时在听,竟与上次的心境截然不同。 舱外河水微漾,舱內却静得只剩下弦音。 最受震撼的莫过於萧景渊。 他本是憋著满肚子的火,目光如刀般剜著那抹烟紫色身影,想看看她到底搞什么名堂。 可弦音起时,那股戾气竟渐渐淡了。 他看著她眼睫轻颤,看著她她在烛火里安静得弹著曲子,这副模样的她,是他从未见过的。 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没有故作的疏离,只有人与琴相融的专注,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那曲子渐渐转深,添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悵惘,像孤鸿掠过长空,又如溪水流过卵石,终究归於平静。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舱內仍静得落针可闻,仿佛所有人都还陷在那片被琵琶语浸染的空灵意境里,不知今夕何夕。 商闕率先回过神,抚掌轻嘆:“云上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五万两,值了。” 穆海棠这才抬眼,目光扫过眾人,眼底不见得意,只余一片平静,仿佛方才弹奏的,不过是寻常曲调。 可那双眼在烛火下,与方才弦音里的清寂交相辉映,竟让萧景渊心头猛地一跳——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她。 家里停电了,给我急得,打了一圈电话,也没说几点来电,实在没招我跑到网吧给大家更一章,今天不出意外还是儘量给大家四更哈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友情价 “商公子过奖了,你满意就好。”穆海棠指尖离开琴弦,语气平淡无波。 商闕也一改之前的態度,温声道:“满意,太满意了,听说这曲子是云上姑娘所谱,不知姑娘可还会弹別的曲子。” 穆海棠面纱下的唇角微勾,暗自腹誹:果然有钱就是任性,五万两啊,人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既然財神爷上赶著给她送银子,她不要白不要。 此时的穆海棠对著財神爷也有了好脸,大眼睛里满是精光,连带著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商公子,曲子吗~只要你出的起银子,你想听多少就有多少?” 哈哈,开玩笑,姐冷门的都不给你上,就热门曲子就能弹到你破產。 萧景渊看著她那副满眼是钱的嘴脸,都气笑了:“银子,银子,她就知道银子,他真不知道她要那么多银子干嘛?他给她的那些银子,她根本就没花,全在匣子里装著,如今为了银子,竟敢不顾身份跑去青楼当琵琶女?” “哎呀,他都不能想,一想起那个云上姑娘,他就气的肝疼?” 商闕被她这副直白的模样逗笑,眼底的欣赏更甚:“哦?是吗?那敢问云上姑娘的曲子,都是五万两银子一首吗?” “自然不是。”穆海棠指尖轻捻著琵琶弦,发出一声清越的余响,“曲子的价钱,要看公子是只听一回,还是要买断这曲调的专享之权。” “若只是听个新鲜,价钱自然低些;可要將曲子买去,从此旁人再不能弹唱,或是只能经您允准我才能弹与他人听——这般买断的价钱,有些曲子怕是要比五万两还多哦。” 她这话一出,舱內几人都愣了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商闕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追问:“专享之权?倒是个新奇说法。照姑娘的意思,买断之后,这曲子便只归我一人所有了?” “正是。”穆海棠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然,“就像画师卖画,寻常赏玩是一价,要买断那画的归属,让它只掛在您的书房里,自然又是另一个价。曲子虽无形,道理却是一样的。” 萧景渊在旁听著,心里压下的火又是几起几落,专享之权,那商子言要是真花银子买断了,合著她真就只弹与他一人听?” “她不是喜欢宇文谨那个小白脸吗?整日里对著那小白脸嘘寒问暖,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可如今?为了银子拋头露面,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与一群男人周旋。 她就不怕宇文谨知道她这般“胡作非为”,嫌弃她不知检点,从此对她弃之如敝履? 商闕听后,指尖在膝上轻轻叩著拍子,眼中兴味更浓:“独享权我便不考虑了。” 他抬眼看向穆海棠,语气里带著几分坦荡和欣赏:“並非是吝惜价钱,实在是觉得,云上姑娘的曲子若是只弹与我一人听,未免太可惜了。” “好的曲子,本就该像山间明月、江上清风,让更多人听见才是。”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扫过舱內眾人,笑意温和,“方才这一曲,在座诸位都听得入了神,可见好曲自有共鸣。若真要藏起来,反倒辜负了这般妙音。” 穆海棠闻言微怔,倒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 商贾重利,她原以为他会更在意“独享”的体面,却不想他竟这般通透。 太子在旁闻言,眉梢微扬。这商子言不愧是商场老手,倒是会说话,既捧了这云上姑娘,又显得格局不小,还给自己省了银子。 商闕看著她,眼底笑意温醇:“既然难得请来云上姑娘,不如再烦请弹奏两曲,价钱由你定如何?” 穆海棠闻言,面纱下的眼睛弯了弯:“既然商公子这般爽快,那我便给商公子算个友情价。” “这样,另外这两首曲子,每首我收一万两。若是商公子不满意,我分文不取。” 一万两一首,比先前那曲便宜了近半,说是“友情价”倒也不算虚言。可这“不满意便分文不取”的话,听著像是让步,实则是对自己技艺的十足底气——她料定了,听过她的曲子,断没有不满意的道理。 商闕被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逗笑,朗声道:“好!就依姑娘说的。一万两一首。” 萧景煜在旁听得眼皮直跳,一万两一首还叫友情价?这云上姑娘可真是厉害,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忽悠了商闕这廝七万两? 他要是有银子,他定比商子言这廝还爽快。 穆海棠重新將琵琶拢在怀中,调整坐姿时,烟紫色的裙摆隨著动作漾开一圈浅纹。 她垂眸望著弦上跳动的烛影,指尖悬在半空, 方才討价还价的精明褪去,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沉鬱的清愁。 指尖落下时,弦音骤起,不復前曲的空灵,反倒带著几分急雨般的仓促,像潯阳江头那夜的秋风,卷著枫叶荻花的萧瑟,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轮指疾扫时,混著弦音,竟有了“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的模样。 那调子忽高忽低,像那位失意的琵琶女坐在眼前,將半生的漂泊与委屈都揉进了弦音里。 她弹得专注,眼底的光隨著曲调起伏——有“鈿头银篦击节碎”的繁华旧梦,有“老大嫁作商人妇”的落寞淒凉,更有“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的刻骨悵惘。 指尖在弦上辗转,仿佛不是在弹曲,而是在替千年前那位女子诉说著无人能懂的孤寂。 舱內静得只剩这浸了愁绪的弦音。 几人还没从这惆悵的琴音里走出,穆海棠弹完,音色一转,一首截然不同的曲子倾泻而出,这首精卫瞬间让几人一扫之前的阴霾。 轮指如飞时,仿佛能听见精卫振翅声,带著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 那是衔石填海的决绝,是日復一日与惊涛对峙的勇。 弦音忽高忽低,时而如怒浪拍岸,时而似石砾破空,没有半分哀戚,只有一股撞碎山河也要往前闯的悍劲,像那只衔木的神鸟,在狂风巨浪里反覆起落,將 “不屈” 二字弹得震耳欲聋。 萧景渊看著她,他发现她身上有很多別人不知道的秘密,就好比现在,他无法想像,她在穆家过著那般寄人篱下的日子,是如何弹的一首好琵琶的? 曲子终了,就连太子都给了掌声,商闕朗声道:“云上姑娘的琵琶弹得真是深入人心,正所谓好的曲子都有魂,姑娘的曲子便是。” 穆海棠指尖从弦上移开,面纱下的唇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 方才弹奏时眼底的锋芒与悵惘皆已敛去,只余几分从容。 这一章又挑曲子了,琵琶行中规中矩,精卫是好几首里面脱颖而出的 ,要的是反差,喜欢琵琶的亲们可以去抖音听。亲们我更的可能不是最多的,但是我真的是用心写我故事里的每一个情节,从不水文,更不糊弄我的读者。爱你们呦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名声 马车上,萧景渊依旧冷著一张脸。 太子看著他这副模样,终是忍不住开口:“这丫头这般不省心,我看你们之间,不如就算了。” 话音刚落,萧景渊猛地转头看他:“你认出她了?” 太子低笑出声,指尖敲了敲膝头:“我没看出她什么,倒是把你看得分明。方才在画舫,你那眼神,恨不能上去掐死她。” “除了她,这么多年你何曾拿正眼瞧过別的女人?包括你那位前未婚妻,你对她有过半分在意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景渊的脸上:“你啊,是真对这丫头动心了。” 萧景渊猛地別开脸:“我动心有个屁用?人家根本不稀罕。” 太子周身的笑意陡然敛去,眸底浮出几分上位者的冷沉:“你管她稀罕不稀罕?” “等她跟你睡到一张床上,有了夫妻之实,难不成她还能跑了?你就是太拿她当回事了!” “你可想好了,父皇的意思是,你要是不娶她,便让她入东宫。” 萧景渊猛地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又沉了下去。 护送太子回宫后,他黑著脸带著一身酒气,立马去了將军府。 半个时辰后,萧景渊站在了穆海棠的屋子里。 此时,穆海棠穿著里衣已经躺在了床上,屋里的灯都熄了,一盏灯都没留。 萧景渊借著月光看著床上的人,忍了一晚上的他终於爆发了。 “穆海棠,我知道你没睡,你给我起来?” 穆海棠躺在床上,背著身假寢,权当萧景渊的话是放屁。 看她动都没动,萧景渊的火又蹭蹭的往上起,声音又扬了几分:“我跟你说话呢?谁准你去醉红楼的?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腌臢地方?那是男人找乐子的去处?” “你是什么身份?” 他俯身逼近,“堂堂將军府的千金,竟跑到那种地方拋头露面弹曲卖艺?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萧景渊过去,一把拽起了床上装死的穆海棠。 穆海棠隨即甩开他的手,衝著他喊道:“萧景渊,你有完没完了,这是我家,不是你的后院,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还有,那晚你跑我这拿著那些信一通发疯,头也不回的走了,你说了什么你都忘了?” 她拢了拢散乱的衣襟,胸口剧烈起伏著:“萧世子,我去哪、做什么,跟你有半文钱关係吗?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非要追著管我? “整日阴著个脸,一说话就阴阳怪气的。” “我跟你说,我受够你了?你走的真好,我还以为你回漠北了呢?谁让你又回来的,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想看见你?” 萧景渊本就喝了酒,脑子昏沉,此刻被她这番话狠狠扎进心里,那点残存的理智瞬间被怒火与委屈衝垮。 自己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天天想她,结果呢?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底怒意翻涌:“不想看见我?穆海棠,你再说一遍?” 酒气混著他身上惯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穆海棠被他捏得生疼,挣扎著想甩开:“你少在我这发酒疯,我说我不想看见你!你听不懂人话吗?放开我?” “我不放。” 他將她死死搂在怀里,低头盯著她那双眼睛:“穆海棠,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往心里去是吧?你给那小白脸写的那些私信,我好不容易帮你拿回来,转头你就敢往醉红楼跑?你就没想过,这事要是被人捅出去,你这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穆海棠梗著脖子,嘴硬道:“怎么会被发现?今日你也瞧见了,除了你,谁认得出我?” “你怎么就篤定別人没认出来?” 萧景渊又气又急,“今日我能发现,明日旁人也能。还说没人认出来?人家认出来了,难道会巴巴地告诉你?太子就认出来了。” “太子认出来,还不是因为你。” 穆海棠心里一慌,气得朝他胸口锤了一拳,“你今晚看我的眼神,恨不能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要不是你那副样子,他怎么会猜到我是谁?” 萧景渊被她这话堵得一噎,胸口的火气莫名消了些。 他低头看著她气鼓鼓的模样,喉间滚了滚,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 好像…… 太子也是这么说的。 “你出去瞎胡闹,还怪我是吗?总之我不管,我不许你再去了,你若是喜欢弹你就在家弹,隨你怎么弹?”萧景渊坚持。 穆海棠一听就急了:“我神经病啊,我在家弹?我在家弹谁给我银子啊?” “银子?又是银子?” 萧景渊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不解,“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前阵子我给你的那些,你都没花完?你一个人能花多少银子?你要银子我给你?我就是不准你再去。” “切,谁会嫌银子多啊?” 穆海棠嗤了一声,“你给的能一样吗?这些是我凭自己本事挣来的,揣在兜里踏实?” “什么本事?取悦男人的本事?” 萧景渊额角青筋跳了跳,恨不得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穆海棠,你就这么自轻自贱?” “萧景渊,你混蛋!” 穆海棠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想打他,却被他攥住手腕按在身侧。 “我混蛋?我要真混蛋,你还能好好在这站著跟我大呼小叫?” 他逼近一步,眼底翻涌著怒意与心疼,“穆海棠,那些银子在你眼里金贵?可在我眼里,同你的名声比,一文不值。” “你知不知道人言可畏?”萧景渊的声音带著不加掩饰的斥责:“女子一旦失了名节,走到哪儿都得被人戳脊梁骨,你以为那是说著玩的?” 他看著她,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焦灼:“所以你到底明不明白?若是真有人得知你的身份,拿著这事大做文章,你打算怎么办?別跟我说你不在乎,那都是嘴上逞能!你爹的名声?將军府的名声,你也打算不管不顾吗?” “女子一旦踏入风尘之地,就算你只是弹曲子,可在旁人眼里,你和那些楼里的姑娘没区別,乐妓也是妓。” 抱歉亲们,昨晚写著写著睡著了。有些人不喜欢女主的性子,觉得她不像古代大家闺秀,但是实际上她就是一个现代人去了古代,好多事儿她也是需要適应的。还有读者质疑她一个特工並没有很强,这里也给大家解释一下,女主是国家培养的特殊型人才,她实际上是个军人,而並非那些被人训练出来的冷血杀手。特工也是人,不执行任务的时候,她就是她自己,所以她也会刷手机看美男,会偶尔出去消遣,总之她是成长型女主。爱你们 第一百八十章一个比一个嘴硬 穆海棠,你聪明,却也蠢。 “是,你琵琶弹得是好,你靠著你精湛的技艺能博得满堂喝彩,能被京城所有人称道,可你不能否认的是,你那些银子都是从男人身上赚的。” “比如今日,你去了商闕的画舫,虽然你去只是给我们几人弹了曲子。” “可真到了那一步,传的就不是你去弹琵琶了。” 他盯著她发白的脸,继续道:“到时,那些你想都想不到的骯脏下流话,会把你逼上绝路的。” “到那时你同谁解释?谁又会听你的解释?他们根本就不关心你做了什么,而是变本加厉的造谣生事,曾经那些追捧你的人,喊著云上姑娘的那些人,他们会听你解释吗?別做梦了,他们只会人云亦云,只会让你更加万劫不復。” “你好好想想,你挣回来的那些银子,够不够堵天下人的嘴?” ”届时你就是有金山银山,也挽回不了你的名声。” 穆海棠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指尖攥著衣襟——她不是没想过风险,不然也不会连红姐也瞒著,她对自己的易容术还是有信心的,谁会把一个卖艺的跟深闺小姐联繫在一起啊。 不过,萧景渊的话也不无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被人盯上,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到时候真就麻烦大了。 萧景渊看著她不说话,忍不住戳著她的脑袋道:“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今日来画舫,就是想看商子言那廝?” “穆海棠?你就长了两只脚,你还想踩几只船啊?” 穆海棠被他堵得一噎,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踩几只船关你什么事?我爱踩几只就踩几只。”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故意说著刺激他的话:“对,你说的对,我就是去看商公子的!今日一见,他確实合我心意——人好,大方,长得又仪表堂堂。” “我真是对他哪哪都满意。” “你不娶我,有的是人愿意娶!” 萧景渊听了她的话不怒反笑,他盯著她,语气里带著几分凉薄的讥誚:“嗯,你说的对,他是大方。” “你以为他只对你大方吗?” “你了解他吗?商闕的红顏知己遍天下,商子言的女人,多到他自己都数不过来,你嫁过去是打算给他打理后院是吗? 这话像盆冷水,兜头浇在穆海棠脸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依旧硬气:“我愿意。” “好好好,你愿意是吧?萧景渊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自嘲,像被钝刀割著心口:“宇文谨那个小白脸后院也有女人,你愿意,商子言女人无数你也愿意。” “唯独就是到了我这,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许?我说什么了?但凡你说的,我哪一条没应你?” 穆海棠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哪条没应?他一出一出闹得还少啊?分明是他自己玻璃心,看了那些信受不了,她有什么办法?” 萧景渊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穆海棠?你整颗心装的都是那个小白脸,你知他心悦顾云曦,你难过,你伤心,你跟他赌气才有了和我的婚事,就我萧景渊在你这最不值钱,我的心,你轻而易举就拿到了,所以你视而不见,凭什么?凭什么我的真心就活该任你践踏。” “我践踏你真心了吗?”穆海棠猛地推开他,“当初是谁拿著那些信跑来找我,说要跟我一刀两断的?是你萧景渊先说不娶我的!” “你当我穆海棠是什么?一次一次耍我?我是非要扒著你萧家门,非要嫁给你是吗?你不要我,我难道还要死缠烂打?现在你倒来怪我?萧景渊,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我告诉你,我穆海棠这辈子绝不会挽留任何人。” 这些天被她压在心底的委屈,也脱口而出,她还记得他当时冷硬的脸,记得他说“往后各不相干”更忘不了他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你先放的手,现在又来怪我不把你当回事,你不觉得可笑吗?” 萧景渊既是直男,又是个没有感情经验的小白,此刻他全然没听出她话里的委屈,只低声道:“你心里装著的是另一个男人,我怎么娶你?” 其实他还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想说,他哪是不愿娶,他想娶,可看了那些信,他怕了。 怕她嫁给他不过是为了跟宇文谨置气、往后日夜相对,委屈了她。 怕她不甘心,他嘴笨不会说软话,比不得商闕的八面玲瓏,也不如宇文谨的温文尔雅。 她现在若是赌气真要嫁过来,真过上日子她再后悔。 他是武將,无法像那些文官一样日日都能守著她,若再有那么一天,他出去回不来,她又要如何?那还不如不娶? 穆海棠一听他又提那些信,就恼了,抬手就往他身上推:“那你就別娶!现在就走,以后永远別来找我!” 说出的话又急又冲:“我明日就去醉红楼,后日去,大后日还去!以后日日都去,弹我的琵琶,挣我的银子,轮得到你管?” 萧景渊被她推得踉蹌半步,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却没捨得用力:“你能不能不胡闹了,我不来可以,不见你也行,但是我不许你拿自己的名声跟我置气。” “我用你管!”她挣扎著,我就去。萧世子,以后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过你的阳关道,咱俩谁也別碍著谁。” 萧景渊被她这话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那股火再也压不住,猛地鬆开她的手,转身就走:“行,我管不了你是吧?我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是吧?” “我管不了你,自然有人能管你!我这就给你大哥写信,把你方才说要日日去醉红楼的豪言壮语全告诉他 —— 我就不信,你爹和你大哥会眼睁睁看著你往火坑里跳!” “我还不跟你耗了!” 穆海棠一听,立刻从床上跳起来,萧景渊八成真敢来真的,这次换她拽住他的手:“我不许你去,不许你告诉我大哥,更不许你告诉我爹。” 萧景渊看著自己胳膊上那白皙的手,眉梢轻挑:“这信我走军驛递,不出三日,你大哥就能收到!到时候你想怎么闹,同他去说。” “萧景渊,你敢!” 他自上而下的睨著她,俊美的脸上是从没有过的认真:“你看我敢不敢。”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天生一对 “我说了,我的事儿不用你管!”穆海棠死死拽著他的衣袖,“你凭什么给我大哥写信? 萧景渊:“你鬆开,我同你大哥是至交我怎么不能管?” 萧景渊甩著袖子想挣开,腕间的力道带著股压不住的火气。 他就是要把这事捅到她爹跟前 —— 这些日子他算看明白了,自己说的话在她耳里,跟放屁没两样! 软的劝过,硬的吼过,她倒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敢趁他不在京中去醉红楼,若是不找个能镇住她的人来,这小丫头怕是要把天捅个窟窿才肯罢休。 “穆海棠你鬆手,我就是要让你爹知道,他一心牵掛的女儿,如今整日不顾名声往醉红楼钻,胡作非为没个正形!” “你別去!”穆海棠死拽著他不肯撒手。 屋里没留灯,只有窗外漏进的月光勾勒著彼此模糊的轮廓。 两人拉扯间,萧景渊只觉手臂被她拽得一沉,下意识鬆了些力道想稳住她,却听见“咚”的一声闷响——穆海棠脚下踉蹌,后背重重撞在了一旁的床角上。 “嘶……”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拽著他衣袖的手猛地鬆了。 萧景渊心头一紧,瞬间没了脾气。 他借著月光慌忙去扶:“撞哪了?疼不疼?” 穆海棠別过脸躲开他的手,依旧死犟:“不用你管…… 你走吧,去告诉我大哥,告诉我爹,让我爹回来打死我算了!” “你先起来,我看看磕到哪儿了。” 萧景渊伸手想去拉她,语气里的急切压过了方才的怒火。 “你走!” 她坐在地上,抬手挥开他的手:“你爱告诉谁告诉谁,最好明天就让全上京的人都知道,我就是醉红楼的云上姑娘,云上姑娘就是我穆海棠!” “让那些唾沫星子把我淹死,这样就称你心了,是不是?” “你起不起来?” 萧景渊看著在地上跟他置气的小丫头,唇角微勾。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並不是全无优势 —— 至少那个整日装模作样的宇文谨,怕是没见过她这般撒泼耍赖的模样。 这份鲜活的、带著刺的模样,他稀罕得不得了。 下一刻,他挑眉:“你不起来是吧?” 话音未落,他便蹲下身,稍一用力,就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 穆海棠惊得挣扎起来,“你又不娶我,还整日半夜往我房里钻,口口声声跟我讲名声有多重要?可你乾的这些事,才是真真正正坏我名声。” 突然穆海棠灵光一闪道:“萧景渊,你要敢跟我爹说我的那些事儿,我就告诉我爹说你夜夜都来我房里欺负我。” 萧景渊稳稳抱著她,任她在怀里抱怨挣扎,眼底却漫上一层笑意。 他爱死了她对著他发脾气的样子,爱她朝自己瞪眼睛,爱她身上那股鲜活劲儿,更爱她气鼓鼓跟他吵架,从那日,在酒楼,她为了一百两跟他爭的喋喋不休的时候,他看见她心就痒痒。 他低头看著怀里挣扎的人,声音放得柔了些:“別动,再动我就扔你回地上。” 穆海棠果然僵了一下,却依旧嘴硬:“谁稀罕你抱?放我下来!” 他却没应声,只抱著她往床边走,月光落在两人身上,男的俊,女的美,像是天生一对,毫无违和感。 萧景渊刚把她放到床上,还没来得及直起身,门口就传来锦绣轻手轻脚开门的声音,伴隨著她的询问:“小姐,方才那动静,是你屋里传来的吗?” 穆海棠嚇得心臟猛地一跳,眼角余光瞥见门缝里透进的微光,手忙脚乱地一用力,竟把萧景渊也拽得跌坐在她床上。 两人几乎是肩挨著肩,他身上的酒气混著冷冽气息钻进她鼻息,穆海棠脸颊瞬间涨红,刚想推他下去,就见萧景渊反手一扬,床顶的帷幔 “唰” 地落了下来。 锦绣举著盏油灯走进来,第一眼就瞧见了放下帷幔的床,眉头顿时蹙起:“小姐往日最嫌热,从不肯在帷幔里睡觉,说闷得慌,怎么今儿反倒放下了?” 她把油灯往桌案上一放,朝著床的方向轻声喊:“小姐?小姐你醒著吗?” 萧景渊在床內侧靠著,清晰地感觉到身前的人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穆海棠定了定神,隔著帷幔应道:“嗯,我在呢。方才渴了,下床去倒茶,不小心把凳子碰倒了,吵著你了?” “倒没吵著,”锦绣走上前两步,借著灯光打量著帷幔,“ “小姐怎么连灯都熄了?这么黑,不碰到东西才怪。” 她说著便要去点灯:“我给你点上盏灯吧,不然待会儿下床再磕著碰著就不好了。” 穆海棠嘴上故作平静地应付:“哦,行,点完你也赶紧回房睡吧。” “哎,好。”锦绣应著,转身去寻火摺子,浑然没察觉到异样。 萧景渊低头,能看见穆海棠紧绷的侧脸,鼻尖縈绕著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心猿意马。 雍王府外,宇文谨才从宫中踏著月色回来。 他没有回寢殿,而是径直走向了西侧的书房。 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下,疲惫地往后一靠,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烛火在他眼下投出淡淡青影,衬得那张素来温润的脸添了几分倦怠。 自己的妹妹自那桩事后,便落下个怪症——白日里瞧著与往常无异,可一到深夜,就会在寢宫里歇斯底里地哭喊尖叫。 自己母妃竟病急乱投医,今日竟瞒著父皇,悄悄让他从宫外带了个据说有道行的法师入宫,说是要给昭华“驱驱邪祟”。 宇文谨闭著眼,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邪祟?他与母亲心里都清楚,这是心病。可又谁都不想戳破。 他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穆海棠,自佛光寺一行后,他有些时日没见她了。 想到那日两人在佛像前说的话,宇文谨的心一沉,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她定是在与他赌气,她对他的感情岂会是十天半月说变就变。 想到这心头那点鬱气散了些。 他起身,去书柜的顶层去摸那个盒子,往常想她想得紧了,便会取出她写的那些信来看,还有那几个她亲手绣的荷包 —— 针脚不算精致,却是她一针一线绣给他的,他一直捨不得用,都妥帖地收在里头。 亲们,我没有存稿,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说我更到210了,没有存稿,都是现写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匣子不见了 他踩著脚凳往上探,指尖划过书柜顶层,却没触到那个熟悉的描金匣子。 “嗯?”宇文谨眉峰微蹙,又伸手在摸索了片刻,指尖所及只有冰冷的木板。 心猛地一沉,他索性跨上脚凳站直了身子,借著烛光將书柜顶层翻了个遍——没有。 那只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匣子,竟凭空消失了。 “来人!”他从脚凳上跳下来,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方才的温润荡然无存。 守在外间的棋生慌忙进来:“王爷,您吩咐?” “我书柜顶上的描金匣子呢?”宇文谨指著书柜。 棋生被他眼底的厉色惊得一缩,慌忙跪伏在地:“回王爷,您的书房除了小的每日进来打扫,再没旁人敢进…… 便是洒扫的婆子,也只敢在外间擦拭,绝不敢踏进一步,里间都是小的亲自打扫。” “ 这两日洒扫时,小的就没瞧见那个匣子。” “没瞧见?” 宇文谨厉声打断他,“没瞧见你为何不与我说?” 他俯身,一把揪住棋生的衣领,將人硬生生拽起来:“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你会不知道那匣子於我而言意味著什么?” 宇文谨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毁天灭地的怒火,“那里面的东西,便是掉一根线头,你都该来回稟我!如今整个匣子没了,你竟敢瞒著不报?” 他猛地鬆手,棋生 “咚” 地摔回地上,啃了一嘴的灰。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棋生连滚带爬地磕头,“小的…… 小的以为是您自己收起来了,您往常也会把匣子拿进寢室…… 小的想著许是您换了地方…… 小的不敢有丝毫隱瞒。!” 宇文谨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在书房里继续翻找起来,书案抽屉、博古架缝隙、甚至连桌案底都没放过,没有····都没有。 他记得分明,上次看信时还將匣子放回了原处,可如今那匣子竟然不翼而飞了? 那里面装的著的不仅是信和荷包,更是他与穆海棠之间最隱秘的秘密,是他篤定她会嫁给他,永远不会真的离开的底气。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宇文谨气的头上青筋直跳,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低声道:“去,把这几日在书房附近洒扫的人全给我捆到这儿来。” “还有,去把护卫统领叫来,让他们带著当值的册子,还有这几日的出入记录、轮岗时辰全报上来。” “还愣著做什么?快去。” “本王就不信了,本王的东西,还能在自己王府里飞了?” 宇文谨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那匣子里的东西,对於他来说是无价之宝,可对於旁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 他环顾四周 —— 博古架上的玉器摆件安然无恙,书案抽屉里的银票与信函原封不动,连他隨手放在窗台上的玉佩都还在。 满室器物俱在,偏偏少了那个最不惹眼的描金匣子。 这就怪了。 若真是窃贼潜入,为何放著满屋的金银珠玉不动,偏要拿走一匣不值钱的旧物? 除非…… 对方本就是衝著那东西来的。 要么是知晓匣中物对他的意义,故意以此要挟,要么是与穆海棠有关,想借这些东西做些文章。 宇文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护卫统领刚进书房,尚未行礼,便被自家王爷的模样惊得心头一跳。 素来温文尔雅的人,此刻脸色阴沉如墨,那双眼睛里没了半分往日的温润,只剩彻骨寒意,直刺得人脊背发僵。 来的路上,他已听闻大概——说是王爷书房丟了要紧物件。 他心下猛地一沉,暗道这还了得。 雍王府守卫素来森严,尤其是王爷书房,更是重中之重,寻常人连靠近都难。 如今竟在这眼皮子底下丟了东西,还是被王爷视作重要之物,此事若处置不当,別说他这统领之位,怕是整个护卫队都要担上干係。 宇文谨看著眼前的护卫统领,冷声道:“你去,把这几日在西跨院当值的护卫,全给我扔进地牢。” 统领一愣,刚要应声,就见宇文谨看向他,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將人吞噬:“给我用刑,鞭笞、烙铁,什么管用用什么,直到有人肯说实话为止。” “王爷,这……”统领面露难色,“护卫们都是经受过查验的,未必是他们……” “未必?”宇文谨冷笑一声,“东西在我的书房没了,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是死人吗?”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就算不是他们拿的,也该死,既守不住门户,护不住周全,本王留著这些废物有何用?” 统领被他眼中的杀意嚇得心头一缩—— “雍王府的规矩,看来你们是都忘了?” 宇文谨的声音陡然拔高,“失职者,死!” “可……”统领还想辩解,却被他厉声打断:“怎么?本王的话,你也敢不听?” 统领浑身一颤,连忙跪地:“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办!” 宇文谨挥了挥手,“记住,寧可错杀,不可放过。本王要的不是辩解,是结果——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那匣子,否则,你同他们一样。” “还有,马上给本王去查,这几日除了洒扫的下人,还有谁进过西跨院。” 统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宇文谨走到窗边,望著庭院里摇曳的灯笼,眼底的疯狂渐渐沉淀为一片死寂。 “把护卫统领叫来。” 他对著门外沉声吩咐,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去查,这几日除了府中下人,还有谁进过西跨院。 “搜!”宇文谨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额角青筋隱隱跳动,“去把府里所有人都叫来,今日谁靠近过书房,一个个给我问清楚!找不到盒子,你们都给我滚出雍王府!” 小廝嚇得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出去传话。 宇文谨站在空荡荡的书房中央,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温润的面具彻底碎裂。他想起穆海棠那日决绝的眼神,想起她这些日子的杳无音信,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臟。 难道……是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压下去,转而化作滔天的怒火。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动他的东西!那些信,那些荷包,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物件,若是被人损毁或是泄露出去……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砚台被震得翻倒,墨汁泼了满案,晕染开一片漆黑,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戾气。 第二百一十三章 你脱衣服干什么 锦绣把房间里的灯点上后,昏黄的光亮透进床幔,连带著彼此的轮廓都清晰了几分。 “你要干什么?”穆海棠看著萧景渊伸手解腰带的动作,人有些懵。 “脱衣服啊。”说话的功夫,他已经脱了外袍,身上只剩一件月白里衣,他背对著她声音听不出半分异样。 穆海棠还是懵的:“不是你、你好好的脱衣服干嘛啊?” “自然是歇息。”他转过身,弯腰將外袍往床尾搭,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赶了两天路,到家洗漱后换了衣服就去商闕的画舫。 又饮了不少酒,还差点被那弹曲子的云上姑娘气的背过气去,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夜深了,我乏了,不想回去了,今晚就歇在你这。” 话音未落,他已將靴子放好,作势就要上床。 穆海棠脑子里剩下那句,夜深了,我乏了,歇在你这。 她反应过来,往床里缩了缩,双手护住胸口:“萧景渊,你在胡说什么?我这是姑娘家的闺房,哪能留你过夜?” “你赶紧走。” 萧景渊却像没听见似的,长腿一迈就上了床,他侧躺著,支著脑袋看她,呼吸间还带著淡淡的酒气,却不呛人:“放心,我不动你。” 他指了指两人之间能再躺下一个人的空隙:“我就占个边,天亮就走。” 穆海棠被他这无赖行径气的不轻,伸手就去推他的胳膊:“不行,你赶紧走,万一让人看见了呢?” 萧景渊依旧躺著,淡淡道:“放心,这是镇国將军府,不是穆家,这儿都是將军府的人,就算真被撞见,为了你的名声他们也知会当不知道。” “你,你无耻啊你?”穆海棠坐在一边,瞪著他。 萧景渊看著她那双大眼睛,俊美脸上漾开一抹痞气的笑,隨手一把扯开了自己的里衣,露出线条分明的肩颈与精壮胸膛。 他没等穆海棠反应,便一把攥过她手腕,將她的手按在自己温热的胸肌上,哑声道:“咱俩谁更无耻?忘了前些日子是谁红著脸,让我脱了衣服,还说要长期…… 包养我来著?” 穆海棠眼神晃了晃,心里忍不住骂道:“搞什么?这是想用美男计啊,看著那结实的八块腹肌,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思想也渐渐开始滑坡。” “別装了。” 萧景渊一伸手让她躺在了他怀里,然后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廓,声音低哑:“又没有旁人,你不就喜欢我这身子?”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带著她白皙的小手在他身上游走:“还有你那些难以启齿的嗜好…… 你想想,这世上除了我,谁还能受得了你?” 穆海棠的脸 “腾” 地红了,她知道他说的是那天晚上自己把他弄的一身伤,他醒后,无限遐想,生生把她想像成了一个有特殊癖好的女流氓。 天知道,她当时只是想折辱他,让他醒来以为自己被个男小廝强了,然后,欲哭无泪,羞愤难当,直至没脸见人。 却没想到这个狗男人那晚认出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结果这误会加误会,让萧景渊觉得她有某方面的特殊爱好。 萧景渊看著穆海棠不说话,也不再撵他走,心里忍不住想起太子说的,“女子者,唯与子肌肤相亲,方生他念。” 念及此,他眸色沉了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诚如太子所言,世间女子多重情,若得肌肤之亲,纵是铁石心肠,怕也会生出几分牵绊。 就算她心里还惦记著那个小白脸又如何?眼下躺在她身侧的,是他萧景渊。 萧景渊忍不住在心底冷笑:宇文谨啊宇文谨,谁让你把心思藏的那么深,连句真心都吝嗇说出口,活该你爱而不得。 他侧过身,看著穆海棠紧绷的脊背,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 这世间的男女之情,本就不等人,既然你步步为营,那我便剑走偏锋,如今看来,倒是我后来者居上了。 他俯身在她颈间落下轻吻,鼻尖縈绕著她发间清浅的茉莉香,混著她独有体香,不由得让萧景渊低嘆一声:“你好香。” 穆海棠被他温热的呼吸拂得颈侧发痒,浑身都绷紧了,抬手去推他的肩:“你別这样…… 放开我。” 萧景渊却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按在枕侧,另一只手探进她的里衣,指尖触到细腻的肌肤时,他声音哑得像含了砂:“乖,別动,我保证不碰你。” 穆海棠的呼吸瞬间凌乱了,心砰砰直跳:“保证不碰她,那他的手现在在干嘛?” 那在衣內游走的手,顺著她腰线缓缓向上,直到。·········· “你別这样,放开我。”穆海棠的挣扎在他怀里像小猫挠痒,反倒勾得他眼底的火更旺,吻也愈发急切起来。 很快男人俯身而上,將她牢牢压在身下。 温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搅得穆海棠脑子一片混沌,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手腕被他按在枕侧,挣不脱也动不了,情急之下,她一口就咬在了他线条分明的锁骨上。 “嘶——”萧景渊倒抽一口冷气,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额角的碎发垂下来,眼底翻涌著欲望,却不见半分恼怒,眼底还漾起几分纵容的痞气。 盯著她气鼓鼓的模样,他低笑一声,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又咬我,我当你这是回应我,女人,只要你不枉我脸上招呼,別的地方我隨你折腾。 穆海棠被他这厚脸皮的话气得差点背过气,脸颊红得能滴血,暗骂:“回应你妈啊。” 她又气又急,这会儿嘴可算是能说话了,立刻朝他低声吼道:“萧景渊,你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回应你了?回应个鬼?你快放开我?” 穆海棠心里把萧景渊骂了千百遍。 真没想到,这人平日里人前人模狗样的,一副清冷禁慾的模样,谁能想到上了床竟是这副德行,简直是无赖中的极品。 被她咬了一口,非但不知收敛,还能曲解成什么 “回应”,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瞪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 要不是手被他钳著,她非把他这张脸扇成猪头不可,看他明天还怎么顶著那副尊容出去见人。 感谢提醒我章节顺序错误的读者哦,我改了好久,还有些没改完。先更新,爱你们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不说就去死 雍王府此刻烛火通明。 宇文谨已经坐在了前厅的上位上。 管事垂首躬身,连头都不敢抬:“王爷,府里人除了出外办差和回乡探亲的,都在这儿候著了。” 宇文谨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著,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忽然冷笑一声:“今儿真是稀罕了,本王竟在自己的府上丟了东西 。—— 哼,我还就不信了,那东西若是没人动,难不成还能长翅膀飞了?” 满厅死寂,院子里跪著一院子的下人,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王爷的霉头。 话音落下,前厅中央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动了动。 那侍卫趴在地上,衣衫早已被血浸透,粘连著血肉模糊的伤口,一看就是刚从刑房拖过来的。 宇文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冷若冰霜,沉声道:“你说不说?本王再问最后一次——你若嘴硬,那今日死的可就不只是你一个了。” 侍卫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嘴张了好几下,才勉强能发声:“求王爷开恩,放过小人一家老小吧,求……求王爷开恩……” 他气息微弱,每说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全身力气,“前天……是,是漱玉姑娘……给了小人一锭金子……她说……说想进您书房看看……看您缺些什么…好替您……替您安排妥当……” 这话一出,跪在前厅的下人里顿时起了阵细微的骚动,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瞟了眼上位的王爷,又慌忙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喘。 宇文谨的目光缓缓扫过一旁垂首站著的三个女子,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正是侍卫口中的漱玉。 她在他身边伺候有三年了,生得一副好模样,眉目清丽,身段也窈窕合度,否则当初也不会被挑来近身伺候。 他身边的女子本就不多,除了成人那年母妃特意送来的两个身边人,教他那些床笫间的事,其后便只有漱玉了。 说起来,她从贴身丫鬟变成通房,原是桩意外。 年前宫宴他喝多了,回府后是漱玉端来醒酒汤,跪在床边一勺勺餵他。 昏沉中只觉她指尖微凉,带著皂角的清香气,他一时衝动,便將人留了下来。 自那以后,她名分上便不同了些,虽未得正经的妾室位份,却也算是他房里的人。 只是他性子素来清冷,待她虽比寻常下人亲近些,却也极少有逾矩的温存,更別提让她插手书房的事。—— 漱玉听见侍卫的话,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她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宇文谨脚边:“爷,奴婢……奴婢是进去了,可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动过啊,您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碰您书房里的东西啊。” 她膝行著往前挪了半步,想去拉他的衣摆,却被宇文谨眼底的寒意嚇得缩回了手。 “你去我书房干什么?”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冷的像冰。 “想好了再回话。不然……后果你担不起。” 漱玉的眼泪唰唰的掉,混著脸上的惊惶,显得楚楚可怜:“爷,奴婢真的就是想……想进去看看您缺什么、短什么。奴婢想著……想著多替您分担些……” “还不说实话?” 他扬手,冷声道:“来人,把她拖进地牢。” 侍卫们应声上前,漱玉嚇得尖叫起来,死死抓著她的衣摆:“爷,奴婢说的就是实话,求爷信奴婢一次。” 宇文谨別过脸,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用最快的法子,让她开口。”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他甚至都没有回头。 等到侍卫真的上来拖拽她时,漱玉终於哭喊道:“爷,奴婢去您的书房…… 只是往您的香炉里放了些香……” “您已经…… 已经快俩月没让奴婢伺候了,奴婢怕…… 怕失了您的恩宠,所以才…… 才想了这么个法子,那香是…… 是能勾人起念想的,奴婢只想…… 只想让您能去我房里……” 她猛地往前膝行了两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爷,奴婢发誓,真的什么都没动过,里面的东西奴婢连碰都没敢碰,求王爷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奴婢就是…… 就是想爭宠,没別的心思。” 话说到最后,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前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她的哭声在樑柱间迴荡。 宇文谨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地上泣不成声的人身上,那双冰寒的眸子里辨不出情绪,只淡淡开口:“拖下去,给我严刑拷打,若是不把东西交出来,那就给我活活打死,扔去乱葬岗餵野狗。” 侍卫们不敢耽搁,再次架起她时,她浑身软得像滩泥,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淌,嘴里胡乱喊著:“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爷求你信我……” 喊声越来越远,最终前厅里重新归於死寂,烛火映著宇文谨冷硬的侧脸,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其实他心里清楚,漱玉未必是那个偷东西的人。她跟在身边这几年,胆小怯懦,纵然有爭宠的心思,也绝无胆子碰书房里的东西。” 可那又如何? 丟失的东西关係重大,他此刻心头的焦躁,满腔怒火,总得找个出口宣泄。 这雍王府里,总得有人为今晚的事付出代价,不然,岂不是还会有下次。 东西到底被谁拿了?那人到底是何目的?宇文谨的心乱极了,又再次去了书房。 將军府····· 院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帐內却瀰漫著另一种焦灼的气息。 穆海棠的手被萧景渊大手攥著。 她別过头,脸颊都红透了,眼尾却因不耐和羞恼泛著红:“你到底好了没有?” 掌心的触感滚烫得惊人,她的手根本就握不住,天啊 ,自己真的好好考虑了,他这么·····她要真是嫁给他,她这小身板怕是活不过新婚夜。 “你到底还要多久?” 穆海棠忍不住又问,恨不能下一秒就把这手剁了,丟到窗外去。 “快了。” 萧景渊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又有一种別样的魅力,粗重的喘息也越来越急切。 “又是快了?” 穆海棠气结,“你方才就这么说,这都多久了,要不你放开我,自己来吧,我手都要断了。” 这章情节上来回改,怕审核不过,更晚了。爱你们 第二百一十五章 放心,我不碰你 萧景渊低喘著,额头抵在她后颈,焦灼的气息喷在肌肤上,烫得她缩了缩脖子。 他低哑的声线,带著浓浓的鼻音,像在撒娇又像在忍耐:“快了…… 再等等……” 看著眼下惹眼的小女人,萧景渊觉得他简直要疯了。 方才两人的缠绵还歷歷在目 ——他用从来都没有过的好脾气,哄著她,吻著她。 她那白皙柔软的身子,纵没有绝美的脸,单这副妖嬈身子,也足够征服天下所有男人。 他方才吻得又急又凶,將她的里衣褪去,唇齿碾过她颈间、胸前,几乎要將她拆骨入腹。她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意识都昏沉了,若非最后关头他停手,怕早就破了那层界限。 他想要她,可理智终究占了上风 —— 无媒无聘,他怎能就这么要了她?传出去,她这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可他是个正常男人,情动到了极致,哪里还忍得住?最后只能红著眼,近乎哀求地拽住她的手,求她帮自己。…… 穆海棠都有些生无可恋了,完了——自己这手是彻底不清白了。 她不敢看他,小脸通红,脑子里却是浮想联翩,完了完了,刚才眼睛也被污染了…… 不过转念一想,萧景渊能及时剎住车,也算是真男人了。 在她看来,原主这身子生得太过勾人,怕是没哪个正常男人能扛得住。 比如前夫哥那个疯子,上辈子恨她恨得要死,不照样夜夜缠上来,把她折腾得几乎散架? 怎么这么久还没好,穆海棠羞死了,真是要了命了,以前两人也亲近过,每次他都有很强的生理反应,虽然隔著裤子,她也能感觉到他很强。 可方才亲眼看到,她还是被嚇了一跳,他哪是很行,分明是强大到可怕。 感受著掌心里那灼人的滚烫,穆海棠忍不住在心里把传谣的人骂了八百遍:当年到底是哪个缺德鬼造的谣,说萧景渊不行的? 这要是还叫不行,那得什么样才算行?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瞥了眼眼前的男人。他俊脸紧绷,眉头微蹙著,双眼紧闭,隱忍里裹著毫不掩饰的享受,性张力十足。 不得不说这狗男人,还真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一张脸俊得扎眼,偏偏浑身透著股阳刚的男人味,她就喜欢他这款——这种实打实的硬汉气质,比那些油头粉面的小白脸耐看多了。 就是……就是,想到这,穆海棠的脸莫名沉了沉。 他今晚的样子,实在不像没经验的。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还记得,先前不管是吻她的时候,还是那晚他拿著信跑来发疯,她都能感受到,他触碰她时,带著股生涩的莽撞,笨拙得很,连力道都不会掌握,那晚弄的她胸口疼了两天。 可今晚……他分明不一样了。 穆海棠脑子到现在还是懵的——方才两人明明还在吵架,怎么转眼他就又上了她的床? 狗男人还说不会碰她。 嘴上说不碰,可那狗爪子在她身上一下没少摸,甚至今日的他很会,把她撩的脑子都乱了,那熟稔的架势,跟从前那个愣头青判若两人。 所以他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这些?还是说出门的这几天,他找了別人? 萧景渊不知道她的这些想法,他只知道自己上次很丟人,甚至怀疑自己不行,跑去问自己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从上官珩嘴里得知自己很正常之后,纯情的萧世子害怕自己下次再丟人,得知自己要出门,他火急火燎的跑回房,翻箱倒柜的找出以前自己弟弟献宝似的给他送来的一些避火图。 打开以后,上面的註解竟详细得很 —— 从如何开始,到循序渐进,再到各色姿势的拆解,连女子可能有的反应都画得明明白白,甚至连他那晚没成事就泄了的情形,都有“初次时情动难抑,乃人之常情” 的註解,果然跟上官珩说的差不多。 萧景渊细细看过之后,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子,本来正常的事儿,就因为自己没经验,差点闹出了笑话,且自己竟还跑去问上官珩,真是转著圈的丟人。 那天小册子上的姿势让他面红耳赤,但是他看的却极其认真,除了看图,连註解都看的明明白白,看完后就不得了,出门那几日只要他歇下就会做梦。 梦里无一不是那小丫头柔软细腻的身子,及两人亲密的种种。 醒来后想她想得紧,可一想到自己不过是她找来气那小白脸的,心便凉了半截,陷入了又想她又怕见她的纠结里。 此刻帐內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她压抑的抱怨。 “萧景渊,” 她气呼呼地转头,“你…… 你快点。” 他低低应了一声,鬆开了她的手,穆海棠如释重负,可下一刻她就被他翻过身压在了身下。 等反应过来这姿势意味著什么,穆海棠嚇得魂都飞了,惊慌地喊:“不行,真不行!” 那人依旧说著:“放心,我不碰你。” 穆海棠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 放心个鬼!都这样了,叫不碰? “別乱动,说了不碰你。” 他按住她的腰,声音哑得发紧,“腿抬起来点。” 下一刻,穆海棠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红得要滴血,这狗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了?完了,这下连腿都不清白了。 这般近乎真实的体位,显然让萧景渊极为受用。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按在她雪白大腿上的手微微收紧,细腻的肌肤,真实的触感,很快就让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男人喉间溢出压抑又难掩舒服的低吟,让穆海棠的脸埋的更深。 又熬了许久,萧景渊猛地低喘一声,慌忙扯过她身上的小衣,接住了即將到来的尷尬。 “好了。” 男人的声音里裹著情事过后的慵懒愉悦,带著未散的沙哑,目光落在她那无限引人的遐想的背影上,眼底还漾著未褪的灼热。 穆海棠身上不著寸缕,慌忙扯过一旁的纱衾裹住自己,心里把萧景渊骂了千百遍:“臭流氓,我还用你告诉我好了?” 火气堵在胸腔里,声音里带著未散的羞恼:“里间有水,你去收拾一下吧。” 说罢便侧过身,不肯再看他一眼。 亲们自行发挥想像力,我真的尽力了。··爱你们,没给好评的给个好评吧,爱你爱你 第二百一十六章 用它装正合適 帐內还飘著方才那股子曖昧的气息,萧景渊拿著她的小衣和用过的帕子,大咧咧地下了床,去了里间。 穆海棠趁他去里间清洗的空当,手脚麻利地换上肚兜、褻裤,连里衣也层层穿好,才算找回点安全感。 没多久,萧景渊收拾妥当了。 他只穿了条裤子,光著膀子,手里举著烛台,径直走向她的衣柜。 烛火在帐外晃悠,穆海棠掀开一角窗幔望过去,蹙眉问:“你找什么?” 萧景渊回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找个匣子,装东西。” “找什么匣子?哎,你別乱翻我东西。”她说著便从床上下来,鞋都没来得及穿稳,趿拉著绣鞋。 萧景渊听见动静,把烛火往她这边偏了偏,暖黄的光落在她急慌慌的身影上,他低笑一声调侃:“怎么?怕我偷你银票?” “胡说什么!”穆海棠瞪他一眼,“我这衣柜都是锦绣打理的,你翻乱了,她回头该起疑了。” “那你帮我找?”见她走近,他一手举著灯,另一只手顺势一拉,便將人拽进怀里圈住。 温热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他低头在她耳边轻问:“怎么还把里衣穿上了?你不是最怕热?” 穆海棠仰头瞪他,大眼睛里满是戒备:“马上就立秋了,哪还有那么热?再说我为何穿衣服,你还好意思问?”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带著点咬牙切齿:“我怕某个禽兽又兽性大发,抓著我的手干那羞死人的事。” 萧景渊被她戳得低笑,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些,声音里依旧带著点戏謔的哑:“哦?那方才是谁……在我怀里?” “你闭嘴!”穆海棠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按在怀里。 烛火在两人交缠的身影旁明明灭灭,衣柜里飘出淡淡的薰香,混著他身上的气息,穆海棠的心境也在悄悄发生著变化。 “你放开我,你这样我怎么找啊?”穆海棠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 萧景渊却把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不想放,就喜欢抱著你,你找你的,我抱我的,不碍事。” 穆海棠被他抱得浑身不自在,偏偏挣不开,只能红著脸伸手去翻衣柜最上层的抽屉,很快就摸到了个匣子。 她立马拿出来,递给了他。 “你要匣子装什么啊?” 萧景渊接过匣子没应声,一手举著烛台,一手攥著那物事,搂著她走到桌前。 烛台被稳稳搁在桌上,暖光漫开时,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匣子,动作驀地一顿 —— 穆海棠翻出来的这只,正是宇文谨正在疯找的那只描金匣子。 穆海棠也瞥见了那匣子,心头一跳。 她没想到,自己隨手翻出来的竟然是那个装情书的匣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记得那晚他赌气走后,她拆开了所有信,看罢也是感慨良多,末了便將那些信都烧给了原主。 至於这匣子,她当时隨手扔在一旁没再管,想来是锦绣收拾屋子时,见它描金嵌玉的精致,便顺手收进了衣柜。 她抬头看向萧景渊,见他正面无表情地盯著手里的盒子,便开口道:“要不换一个?” 他没说话,只抬手打开了匣子。 当看清里面空空如也时,他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低头看向她问:“里面的东西呢?” “烧了。”穆海棠声音压得很低。 “烧了?”萧景渊著实意外。方才瞧见这匣子,他心里確实堵得慌,可打开没见著那些刺眼的物件,胸口的憋闷竟散了大半。 她竟真的烧了?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心里是真的放下了? 萧景渊按捺住心头翻涌的雀跃,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紧绷:“真烧了?” 穆海棠瞧著他那酸唧唧的模样,拍开他的手道:“你不是说过,这都是我的把柄?我不烧了难道还留著日后,有人用它拿捏我啊?我又不傻。” 萧景渊將她搂得更紧,低头在她耳边低语,语气里带著点戏謔,又藏著些许认真:“我还以为你把我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呢,没想到你也有听话的时候。” “你这般听话,我倒真有些不习惯。” “哎呀,你放开我,我再去找一个。”穆海棠在他怀里扭了扭。 “不用,我觉得用它装再合適不过。”说著,他便转身去了里间,不多时拿著些东西回来 —— 正是方才清洗乾净的她的小衣和帕子。 穆海棠看清他手里的东西,瞬间明白了他要装的是什么,脸颊“腾”地烧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萧景渊,你还给我!”她又气又急,伸手就去抢那匣子。 这个不要脸的狗男人,竟想用这匣子装她的贴身衣物,亏他想得出来。 穆海棠又羞又气,指尖都快戳到他脸上,偏他把手里的东西举得高高的,任她怎么够都够不著。 看到她羞红的脸,他心情大好,忍不住逗她:“怎么?你还要穿?你若真能再穿回身上,我便还给你。” “我穿个鬼!” 穆海棠气得要死,话到嘴边却卡了壳 —— 他都拿这帕子和小衣做了那事,她怎还可能再穿? 穆海棠想想就有些嫌弃,噁心死了,狗男人,死变態。 萧景渊要是知道穆海棠竟然这般嫌弃他,怕是又会气的发疯。 可惜,他听不到穆海棠的心声,只是低笑著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声音裹著浓浓的曖昧:“它对我来说,確是要紧得很。放在这匣子里,再合適不过了。” 穆海棠没再爭执,只看著他小心翼翼將小衣和帕子叠得齐整,忽然想起什么,蹙眉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干了?” 萧景渊头也没抬,隨口应道:“我用內力烘乾的。” “哦,內力啊……” 穆海棠拖著长音应了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那晚在佛光寺,要不是被任天野那个死人妖撞见,她没准就拿到传说中的武林秘籍了。 要是她也有內力,何至於被这狗男人按在床上为所欲为吗。 穆海棠越想越气,萧景渊已將匣子合上,转身见她对著烛火出神,伸手在她额上弹了下:“想什么呢?” 穆海棠吃痛回神,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关你屁事。” 话音刚落,身子便一轻,萧景渊竟直接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低头看著她时眼底已染上几分危险的笑意:“你又想挨收拾是不是?” 穆海棠被他抱得心口一跳,下意识去推他的肩:“放我下来!萧景渊你——” 话没说完,就被他按在怀里往床边走,她挣得越凶,他抱得越紧,连带著语气都染了几分促狭的热意:“方才是谁说怕禽兽兽性大发?这会儿倒敢跟我横了?” 两人在床上闹了一阵,直到感受到他又有了反应,穆海棠才安分下来,往床里缩了缩,背对著他闷声道:“我困了,要睡了。” 萧景渊低头看了眼自己紧绷的裤子,喉结滚了滚,知道不能逼得太急。刚要应一声让她睡,耳廓却忽然动了动,原本带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猛翻到里侧,凑到穆海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有人来了。不是府里的人,是个高手。” 穆海棠浑身一僵,刚要开口询问,就被萧景渊按住了肩。 他掀开窗幔灭了烛火,帐內瞬间陷入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刚好照见他绷紧的侧脸。 第二百一十三章 深夜前来的前夫哥 “別慌,我在。”萧景渊脸上覆著一层冷硬,说出的话却带著十足的安抚意味。 穆海棠回头剜了他一眼,心里把他骂了个遍:靠,就因为他在,她才会慌,要不她慌个毛线啊?”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转眼看向床幔,手却迅速摸到床脚的靴子,一把塞到他怀里。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戒备。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轻微的“吱呀”声——有人推开了房门。 宇文谨让人把雍王府翻了个底朝天,始终没见那匣子的踪影。 夜色越深,他心里那股不安就越是疯长——那匣子关係重大,既是他疏忽没能妥善收好,如今下落不明,万一那人是衝著穆海棠去的,她一个女子如何应付? 思来想去,终究是坐不住, 决定来將军府找她。 所幸她的院子倒不难找,只是大半夜这般上门,终究是失礼。 可事到如今,也顾不上许多了 —— 他必须亲口把前因后果说清楚,让她知道可能面临的麻烦,也好早做准备。 宇文谨轻轻推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並未留灯,床幔也拉得严严实实,只隱约透出些微轮廓。 他站在房中央,心头竟有些发紧,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主动来找她,也是第一次,真正想正面回应两人之间的那份感情。 可他浑然不知,仅仅一帘之隔,藏著怎样让他措手不及的景象。 床幔內的穆海棠和萧景渊皆是一脸戒备。 萧景渊已然敛吸凝神,周身气息收得乾乾净净,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穆海棠挨在他身侧,竟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呼吸起伏,只那只按在她腰间的手,提醒著她这人正蓄势待发。 穆海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带著呼吸都跟著放轻了,生怕一点动静就惊动了外面的人,更怕身旁这尊煞神突然闹出什么乱子来。 眼看外面的人就要往床边挪,穆海棠猛地坐起身,故意让声音带著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惊慌:“谁?” 果然,宇文谨见她醒了,怕嚇到她,脚步立刻顿住。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时,没有像平日那般称呼她“穆小姐”,也没有叫她的闺名,而是直接唤了她的乳名,声音里还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囡囡,是我。” “囡囡?”床幔里,萧景渊听到这声称呼,脸色“唰”地沉了下来,眼神直直剜向穆海棠,那模样活像抓著了私会情郎的妻子,满肚子的酸水几乎要溢出来。 穆海棠也是一脸错愕,她没想到大半夜进来的人竟然会是宇文谨。 “呃,这个前夫哥是吃错什么药了,大半夜跑来她房里,还这么贱兮兮的喊她?” “囡囡” 是原主的乳名,是当年原主父亲喜得贵女时,一时高兴隨口取的。 除了她父母兄长,几乎没人这么叫过她。 宇文谨突然这么叫她?听得穆海棠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感觉到突然被攥紧的手,穆海棠用余光瞟了一眼身侧的人,萧景渊黑著一张脸,就一眼,穆海棠瞬间就明白了——这狗男人准是又在胡思乱想,定以为宇文谨不是头一回大半夜来找她,醋罈子怕是早翻得底朝天了。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从他手里把手抽出来,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神经病”。 然后准备起身出去。 她刚要下床,萧景渊便拉住了他,眼神沉沉地扫过她身上的里衣,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里衣是寢衣,如何能见外男。 穆海棠蹙紧眉头,也用口型回他:“不出去,怎么把他打发走?” 萧景渊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偏这会儿不能出声,拿她没办法,只能咬著牙抬手替她把衣领拢了又拢,那模样像是在护著什么稀世珍宝,半点不肯让人窥得。 宇文谨借著窗外的月光,隱约听见床幔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只当是穆海棠在摸索著穿衣,便自觉地转过身,背对著床榻站在窗前,静候她出来。 穆海棠悄悄掀开一丝床幔缝隙,一眼就望见了窗前那道高大笔挺的身影。 月光勾勒著他宽肩窄腰的轮廓,衣袂在夜风中微晃,竟奇异地与脑海深处某段画面重叠。—— 那是属於原主的记忆。 原主自小怕打雷,婚后哪怕宇文谨与她少有言语,每个雷雨夜,他却总会睡在她身侧。 后来原主娘家满门被灭,他也夺了她的王妃之位,却仍让她住在熟悉的棲梧院,吃穿用度从未短少。 可自那以后,原主便再未同他说过一句话。 即便如此,他还是夜夜都来与她欢好,可却再也不在她房里留宿。 有那么几次,雨夜惊雷炸响,原主从噩梦中惊醒,总会看见他如这般负手立在窗前,背影在闪电中忽明忽暗。 他说出口的话依旧冷硬如冰,两人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可她这个局外人却知道,心思深沉的宇文谨是真的爱过原主。 床幔內,萧景渊察觉到她的失神,指尖在她腰侧用力掐了下。 穆海棠回过神,对上他眼底翻涌的阴翳,心里咯噔一下——这狗男人无时无刻不在吃醋,这会儿醋罈子怕是又要翻了,不吃醋他能死。 穆海棠下床时特意將床幔理好,回头给了萧景渊一个“敢出来就撕了你”的眼神,才转身看向宇文谨,语气里带著刻意的疏离:“不知雍王殿下大半夜闯我闺房,所谓何事?” 宇文谨转过身,目光落在她仅著中衣的身影上,喉结动了动,声音放得极低:“我知此举失了礼数,可……可我。” 话到嘴边,那些关於匣子丟了的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穆海棠瞧著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更添烦躁,乾脆直截了当道:“雍王殿下若是无事,还请回吧。那日佛光寺,该说的我都已和你说清楚了,殿下放心,日后我绝不会再缠著你。” “缠著我?”宇文谨眼底浮出明显的急切,往前踏了半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囡囡,你到底怎么了?我到底哪里惹你不快了?这些时日你再没去府门前等过我,也许久没给我做过点心。还有你以前,每月最少要写三封信来,可这个月,我一封都没收到。” 他说著,目光灼灼地望著她,像是在等一个解释,那些细碎的日常被他一一细数,倒像是在控诉她的“冷落”。 第二百一十四章 跟前夫哥摊牌 听著宇文谨这些话,穆海棠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这人真是贱得可以 —— 原主当年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时,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整日端著那副冷淡矜贵的架子装模作样,如今见她不再围著他转,他反而受不了啦,大半夜跑到她闺房里,贱兮兮地唤著原主的乳名,反问她为什么不去给他送点心了。 送你妈的点心啊,餵狗都比给你强。 床幔后,萧景渊听著这些话,像女人似的撇了撇嘴,心里暗道:这个小白脸是真酸,先前在人前对她那般不屑一顾,现在跑来又是何意? 穆海棠察觉到身后那道快要烧起来的视线,后背一僵,她这是造了什么孽了,前夫哥大半夜闯进来就够离谱了,还正好被萧景渊那个煞神给撞见了。 这会儿,床上藏著个隨时可能炸毛的煞神,床下站著个拎不清的前夫哥,老天爷还真看得起她,搞事业还行,搞男人那也不是她强项啊? 宇文谨见她始终沉默,又往前逼近一步,穆海棠下意识地往后退,看到她明显的躲避,宇文谨的心一下就乱了。 “囡囡,你说话啊?”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穆海棠只觉一阵无语,只能硬著头皮,冷声道:“雍王殿下,该说的我都已同你说过了。海棠如今声名狼藉,怎敢高攀雍王殿下?还请殿下自重。今日你半夜前来,若是被人撞见,於你於我都是不小的麻烦。所以,殿下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宇文谨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就那么看著她,片刻后开口道:“囡囡,我知你怪我,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我之间,怪只怪你是穆怀朔的女儿 —— 我能怎么办?” 他没了雍王的架子,语气里藏著难以言说的憋屈:“我若直接同父皇开口要你,不出三日,他定会寻个由头把你赐给旁人,断了我所有念想,我没有办法,你懂吗?” “我们之间,只有你努力,让你爹主动去找父皇求一道赐婚圣旨,才算名正言顺,才会有结果。” “我若贸然去爭,只会触了父皇的忌讳,反倒適得其反,你懂吗?” “我不懂。”穆海棠也不再装模作样,既然他跑来摊牌,索性今晚就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宇文谨,你一句有苦衷就把我推出去是吗?我努力?我努力得还不够吗?我还得怎么努力?” “不如你告诉告诉我,我还得怎么努力?” 她声音发颤,带著压抑多年的委屈:“我已经努力到整个东辰国都知道,镇国將军府嫡女穆海棠心悦雍王殿下,整日跑到王府门口痴缠,真是下贱不要脸。” “我还得怎么努力?这些年你知道我在穆府过著什么日子吗?你要是不知道,就回去好好问问你的母妃。”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何不给你做点心了?我做不起了,我每日吃的连你们王府的狗都不如,我把能卖的都卖了,你去易宝斋问问,去问问这几年我典当了多少东西——那些银子我一分都捨不得花,全用来给你买上好的材料做点心了。” “给你做的点心,我再饿都没捨得吃过一口。我还得怎么努力?你告诉告诉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声音哽咽,分不清是心疼原主,还是这具身体本身积压的情绪在作祟,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被翻涌的情绪彻底裹挟。 她指著宇文谨,指尖都在发颤:“宇文谨,你今日还好意思来质问我为何不去找你了?我找你干什么?去你王府门口看你那万年不变、对我不屑一顾的臭脸吗?” “我穆海棠是贱,非要热脸去贴你的冷屁股,日日都去。你有想过我会遭受多少人的白眼吗?” “我这些努力还不够?我穆海棠不要脸了,我爹也得跟著不要脸是吗?我还得让我爹也丟人,跑到你父皇面前,去求赐婚是吗?” “哼,还怪只怪我是穆怀朔的女儿?宇文谨你放屁 ,你和你母妃摸摸自己的良心——我要不是穆怀朔的女儿,你会娶我吗?要不是我父兄手握兵权,我会一出生就被你母妃算计吗?” “从我出生开始,你母妃就已经选中我了!所以我才会被留在京城,才会进了穆家,才会日日被磋磨,她就是想要把我养成一个只知道为你活著、为你付出的傀儡。” 宇文谨彻底懵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你在胡说什么?我们的事跟我母妃有什么关係?” “你当年被留在京城,满朝皆知是因为你爹不肯交出兵权,是他主动把你留下的,怎么就扯上我母妃了?” “什么叫从你一出生就算计你?我们明明是三年前的宫宴上才初识的,是你穆海棠亲口说,那日对我一见倾心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低头看著她道:“怎么就成了我母妃算计你?穆海棠你讲讲道理,当初明明是你先捧著点心跑到王府找我,是你一封又一封的书信说心悦我、爱慕我,怎么现在倒成了旁人的安排?” “照你那意思,点心是我母妃逼你送的?信是我母妃逼你写的?你日日来府前等我,也是我母妃逼你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这番话惊得不轻,那些曾让他以为的美好,此刻竟被冠上“算计”二字,刺得他心口发疼。 “还有,你说你在穆府过得不好,为何从不曾对我言明?” 宇文谨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急切的委屈:“你给我写的那些信,我不知反覆看过多少遍,字里行间全是你说如何欢喜,如何盼著见我,没有只言片语提过你受了委屈。” 他攥紧了拳:“若是你早说,我怎会坐视不理?” 穆海棠有些头疼,或许,此刻的宇文谨是真的不知道,他与原主之间那所谓的缘分,从头到尾都是他母妃精心布下的局。 这也是为什么,两人明明相爱,最终隔阂却越来越深。 在玉贵妃眼里,穆海棠不过是牵制穆家的一枚棋子。待她发现这枚棋子牵制不住穆家,穆家也不肯为她儿子所用时,才有了后来穆家的通敌叛国,全家被灭的结果。 可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算计的不仅是別人的女儿,自己的儿子也算计在了其中。 玉贵妃更没料到,没了娘家庇护的原主,竟会被自己儿子拼死保下。 这才是宇文谨夺了她王妃之位,却將她圈养在棲梧院,夜夜去找她却从不留宿的真正缘由。—— 他是怕自己母妃对她下手。所以故意让所有人都瞧见他对她的厌恶,夜夜“折磨”,唯有这般,才能护住她的性命,熬到他宇文谨真正掌权的那天。 可惜,原主和他之间从穆家覆灭那日起,就已经万劫不復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匣子为何在你这? 穆海棠与宇文谨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都燃著火星,两人眼底皆是按捺不住的怒气。 宇文谨瞪著她,显然被她方才那番话气得不轻,语气里带著几分逼问:“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我就问你,当初是不是你亲口说心悦我?那些信是不是你亲笔所写?”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又沉了沉:“你说你的名声如何了?不就是跟我扯上了关係吗?这有什么要紧?將来你成了我的正妃,你我修成正果,今日这些流言蜚语,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得理直气壮,在他心里只要將来名分定了,眼下所有的难堪与委屈都能一笔勾销。 床幔后,萧景渊冷著一张脸,静静等著穆海棠的回话。 果不其然,穆海棠听完宇文谨的话,先是嗤笑一声,抬眼看向他时,眼神里再无半分温度:“雍王殿下,我成不了你的正妃了。我穆海棠这辈子,就是嫁猪嫁狗,都不会再嫁给你。” “你呢,就继续躲在你的乌龟壳里当缩头乌龟,你雍王的正妃之位,谁爱要谁当要,我穆海棠——不稀罕了。” 这话像一把无形的刀,直挺挺扎向宇文谨。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只剩下错愕与难以置信:“穆海棠你在说什么?三年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你给我写了多少封信,字里行间全是你说爱慕与我,如今你及笄了,我们之间就差最后一步,你却说…… 你嫁给谁都不会嫁给我?” 他攥紧了拳:“你说我是缩头乌龟?你父亲手握重兵,我是皇子,一言一行皆在眾目睽睽之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我如何能明目张胆地求娶你?我非但不能,还要在所有人面前装作对你不屑一顾,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吗?” “你每日在府门前等我,我下了值便一刻不敢耽搁地往回赶,就怕你多等一刻。” “你给我写的信,我当著外人的面我说烧了,可实际那些信都被我好好收在匣子里,夜深人静我不知道要看多少遍,你做给我的荷包,我根本就捨不得用,我就想著有一日你成了我的雍王妃,我便可以光明正大的佩戴在腰间。” 他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失望:“如今,你说嫁给谁都不嫁给我了?” “合著这些年,你对我的那些好,写的那些信,说的那些爱,全都是在耍我是吗?” “你放屁!”穆海棠怒极,抬手便是一巴掌甩过去,跟著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竟將他甩得踉蹌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桌沿上。 宇文谨捂著脸,人却呆愣在原地。 “我耍你?有这么耍人的吗?”穆海棠胸口剧烈起伏,“宇文谨,你摸著良心说,这三年我对你如何?谁都有资格说我,就你没有。” “我请问你,这三年,你为我付出过什么?你又为我做过什么?” “是,我是喜欢过你,少女怀春,情竇初开,我少不知事——可我为了这份懵懂的爱意,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吗?” “我喜欢过你,又怎么样呢?” “宇文谨,我努力过,爭取过,最终我才明白,你我之间,隔著山,隔著海,隔著你的野心,隔著你的权衡利弊,所以,我的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跟我说你不得已,你的苦衷,难道这些不都是你权衡利弊的结果吗?” 宇文谨捂著半边脸,衝著她沉声道:“你为何要这般计较?不论我们谁先主动,最重要的是能成了事,不是吗?” “是,我承认我没给过你什么,可我日后能给啊。” “等你成了雍王妃,我们夫妻恩爱,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把你放在心尖上疼 —— 前面这几步你多担待些,换我往后一辈子对你的疼爱,难道这还不够吗?” 穆海棠揉了揉眉心,心想,你可真会画大饼啊,可惜,我可不吃你这套。 萧景渊在床上,又撇了撇嘴,这小白脸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他一句空话,换来的都是实打实的好处,切,穆海棠傻,人家爹也傻?他当穆家全家都没长脑子,任由他算计? 穆海棠不愿再与他多费唇舌,语气里满是倦怠的冷意:“宇文谨,我现在都指望不上你,还谈什么以后?” “一辈子太长了,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就算我去求我爹,让他去求你父皇赐婚,就算我如愿嫁给你,成了雍王妃,又能怎样?” “我的父兄不会因为这桩婚事就成为你的助力,你我之间,只会被猜忌、算计越隔越远,最终沦为一段彻头彻尾的孽缘。”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明:“咱俩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结局,我难道不及时止损,还要傻乎乎地飞蛾扑火吗?” 话落,室內一片死寂。月光透过窗欞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两人中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再也跨不过去。 宇文谨转过身,背对著她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復翻涌的情绪,刚要开口:“今晚我之所以半夜前来,是……” 话音未落,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桌角那个熟悉的描金匣子,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错愕不已:“这匣子为何会在你这?” 下一刻,穆海棠与宇文谨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匣子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宇文谨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穆海棠已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衝过去,赶在他之前將匣子紧紧抱在怀里,心臟“砰砰”狂跳——妈妈呀,这里面的东西要是被他看见,那还了得? 宇文谨看著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眉头紧锁,语气里带著质问:“谁帮你拿的这匣子?雍王府守卫森严,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你知不知道,我今日发现这匣子不见了,几乎把王府翻了个底朝天?” 他往前一步,眼底满是急色:“整个雍王府都让我找遍了,找不到时我快急疯了,就怕有人拿著这里面的东西去对付你。” “还是说,偷这匣子的人,用它来威胁你,逼你对我说方才那些绝情的话?” 他声音沉了沉,语气却多了几分篤定的安抚:“若是真有这样的人,你不用怕,儘管告诉我,无论是什么麻烦,我都会处理好。” 第二百一十六章 赤裸裸的威胁 “没有,没有这么个人,东西確实是在我这,你不用找了,这东西原本就是我的,现下无非是物归原主,你我走到今天这步,这些东西,我本就该收回来。” 穆海棠抱著匣子没撒手,生怕宇文谨上来抢。 床幔后,萧景渊在床上有些失望,怎么就让她抢了先?方才若慢一步,让那小白脸瞧见匣子里的东西才好。 到时候他定会追问里面的东西,到时在让那丫头亲口告诉他,他放在心尖上的东西,她都烧了,烧的乾乾净净,哼,气死他。 他眼底浮起几分促狭的期待,只盼著宇文谨能再坚持追问几句。 宇文谨果然不肯罢休,看著她怀里的匣子道:“不可能。雍王府守卫何等森严,得是什么样的高手才能在府里来去自如,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匣子取出来?” 他往前逼近一步,步步紧逼:“你说,这东西到底是谁帮你偷回来的?” 穆海棠自然不能把萧景渊供出来,可瞧著宇文谨这架势,今天要是不说明白匣子是如何到她手上的,他怕是能在这儿耗上一整夜。 心念电转间,她一咬牙,硬著头皮道:“是我爹!是我爹让人从你府上给我拿回来的。” 床幔后的萧景渊听见这声“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给人当“爹”,这丫头为了脱身,倒真是什么都敢编,鬼知道,他才不想给她当爹。 宇文谨眉头紧锁:“你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我爹,”穆海棠梗著脖子,撒谎从不打草稿,张嘴就来:“他知道了咱俩的事,本就不同意我嫁给你。又听说我给你写过那些信,怕你將来拿这些东西拿捏我,索性就先让人把书信都取回来了。” 宇文谨揉著眉心:“你爹若真不赞成,大可以直接来找我谈,何必用这种手段?”他沉声道,显然没完全相信。 穆海棠冷嗤一声:“我爹找你谈?你做梦呢?我爹压根就不同意,他跟你谈什么?” 那些书信本就是我的,我爹把我的东西拿回来有什么不妥?要非要说,还是那句,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这匣子是我特意让人打的,里面的东西…是你写的不假,可字字句句都是写给我的,所以,这匣子和里面的书信,都该是我的。” 他说著,便伸出手,掌心朝她,沉声道:“拿开。” 穆海棠看他这齣,立马把匣子藏到了身后,还没等她出言反驳,宇文谨竟如鬼魅般一个瞬移便到了她身后,伸手就去抢她手上的匣子。 穆海棠心头一震——怪不得萧景渊方才说来的是个高手,前夫哥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上辈子原主这个枕边人竟从未见过他出过手。 千钧一髮之际,她急中生智,手腕猛地翻转,將匣子飞快换了只手抱住。 宇文谨扑了个空,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他竟然没看清楚她方才那是什么招式。 “你这功夫,跟谁学的?”他沉声追问,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你管我跟谁学的。”穆海棠紧抱著匣子不放,语气不善,既然早晚都是撕破脸,她也不愿再跟他演了。 “雍王殿下,你废话少说,这匣子你开个价,我买了。你要实在就是想要,等明日我差人给你送回雍王府便是。” 宇文谨听了这话,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被她气得不轻。 他乾脆不再多言,眼底寒光一闪,直接动手去夺。 穆海棠此时早有防备,借著身形灵活的优势侧身避开,两人瞬间在房间里动起手来。 床幔被带起的风拂得猎猎作响,萧景渊在帐內眯起眼,他方才本想出手,却没想到这小丫头身手倒是不错,竟能跟宇文谨这样的高手过招。 他倒要看这丫头能撑到几时。 宇文谨只是想要那匣子,显然也没用全力,隨后一个迴旋踢,穆海棠的手里的匣子便脱了手。 匣子没有上锁,在空中翻了个个,盖子就打开了,方才萧景渊放进去的小衣跟帕子掉了出来,穆海棠和宇文谨两人同时出手,只不过这次,穆海棠伸手接住的是自己的小衣和帕子,而宇文谨则是把匣子拿到了手里。 “看著里边掉出的东西被她拿在手里,宇文谨並未看出是什么,以为是帕子,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匣子,不看还好,一看里面竟是空的,他气的对著穆海棠吼道:“里面的东西呢?” “烧了。”穆海棠也没想瞒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宇文谨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她,嘴唇都在发颤:“烧,烧了??不可能,我不信。”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是你藏起来了对不对?你把东西藏哪了?你告诉我。” 穆海棠被他攥著,却梗著脖子不肯示弱:“宇文谨,你醒醒吧,你我之间那点点情分,早就隨著火烧乾净了,再也回不来了。” 宇文谨如遭雷击。他看著她眼底那片死水般的平静,终於意识到——她说的都是真的。 攥著她手腕的手猛地鬆开,他踉蹌著后退两步,看著手中的空匣子,再抬头看向她时,眼里满是阴鷙:“穆海棠,我宇文谨不是你想要就要,想甩就能甩的。” “你以为毁了那些信,就能斩断你我之间的牵绊?” “呵呵。”他低笑两声,笑声里充满了嘲讽:“穆海棠我今日把话放这儿,你,我宇文谨要定了。不信咱们就儘管试试,我倒要看看这东辰国的世家子弟,谁敢娶你?” “换句话说,他们谁敢娶你,我就让他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管你愿还是不愿,雍王妃你都当定了,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你別想跑,就算你逃到天边,我也能把你抓回来。” 穆海棠看著眼前的人滔天怒意,眼神如刀的男人,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宇文谨,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表面温文尔雅,实际城府极深的雍王殿下。 听著他言语里毫不掩饰的威胁,穆海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而是也冷哼一声道:“好呀,那咱们就走著瞧,我倒要看看雍王殿下能奈我何。” 床幔后,萧景渊原本带笑的眉眼也瞬间沉了下去。 “话说完了吗?说完了还不快滚?这是镇国將军府,不是你雍王府,你少在这跟我摆谱!” 宇文谨看著她,他不懂他们俩为何就闹到了如今这地步? 他眯起眼,终是没再说出更狠的话。 片刻的僵持后,他冷哼一声,袖袍狠狠一甩,开门离开。·········· 宇文谨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里,锦绣和莲心便匆匆推开门进来,两人脸上还带著惊魂未定的神色,显然是被方才屋里的动静惊到了。 锦绣刚要开口询问,穆海棠却猛地转过身:“出去!” “明日我起得晚,谁都不许来叫我,让我清静些。”穆海棠补充道。 锦绣和莲心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反手將房门掩好。 室內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光影在墙上晃动。 第二百一十六章 她有婚约 床幔后的萧景渊將这一切听在耳中,眸色沉沉。 穆海棠喝了口凉茶,却压不住心头的躁火,她起身走到床边,一把掀开半掩的纱幔,对著帐內的萧景渊没好气地说:“要吵架你也赶紧滚—— 我要睡觉。” 说著,不等他回应,便脱了鞋逕自上了床,往內侧一缩,背对著他蜷起身子。 萧景渊没说话,只静静看了她半晌,伸手將一旁的纱衾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隨即手臂一伸,將她揽进怀里,声音低沉:“睡吧。” 穆海棠身子僵了僵,却没推开他。 心里还在想著宇文谨威胁她的那些话:“威胁她?哼,真以为她穆海棠是嚇大的吗?还她逃到天边他也能把她找出来?” “宇文谨你真是太高看你自己了,上辈子你能拿捏原主是因为她爱你,这辈子我同样占尽了优势,既然你不让我好,那就谁都別想好,我会死死的拿捏著你的心,让你也尝尝什么是爱而不得。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谁先撑不住。 腹誹间,眼皮也越来越沉,很快便呼吸均匀起来。 萧景渊低头看著怀中人恬静的睡顏,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当真是没心没肺,前一刻还在生气,转眼竟能睡得这样沉。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髮丝,眸色渐深。 没人敢娶? 別人不敢,他敢。 他倒要看看,宇文谨有多大的胆子,敢明晃晃的抢他的人。 许是挡著窗幔的缘故,穆海棠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她揉了揉眉心,拉开窗幔,外面已经是日上三竿。 回想起昨晚,她脸一红,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 萧景渊那个狗男人,真是双標,说一套做一套,前一刻还在一本正经的跟她说名声多么重要,结果呢?转头就赖在她房里不走,还厚著脸皮说 “我不碰你,就占个边儿就行”。 呸,无耻下流的色胚。她好好的大家闺秀被他染指了,穆海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算了,毕竟是自己的,不能真砍了,洗洗还得对付用。 重重嘆了口气,她一脸痛心疾首 —— 完了,当初那个纯情的小男友,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这么不正经了。 刚想起身,就觉得胸口又传来一阵痛感,她脱了里衣,扯开小衣看了看,只见自己整个胸口密密麻麻都是些红印子,还有几块淤青,穆海棠疼的抽了口气,忍不住怒骂道:“萧景渊,你个变態。” “她气冲冲走到里间,褪去衣衫,看向浴桶旁的铜镜,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穆海棠整个人都呆了,她那白皙细腻的身子,一夜过去,不止胸口,她浑身上下几乎都没能倖免,连后背都是些印子。 回身看向自己大腿后侧,只见两侧肌肤上,留著几道清晰的指印,显然是昨夜被他攥得太紧留下的。 穆海棠快气死了,低声骂道:“萧景渊你个混蛋王八蛋,八辈子没见过女人的禽兽,还不碰我,这就是你说的不碰?” 而此时她还不知,自己口中的禽兽,正跪在宣政殿,对著御座上的崇明帝叩首请旨:“臣,恳请陛下为臣与镇国將军之女穆海棠赐婚。” 崇明帝放下手中的奏摺,指尖在檀木御案上轻轻点著,目光落在下方一身朝服的萧景渊身上,带著几分探究:“你真要娶穆家那个丫头?” 殿內寂静无声,只闻香炭在铜炉里偶尔发出的轻响。 萧景渊叩拜之后,缓缓抬头,眸光沉沉:“陛下,臣心意已决。” “景渊,朕先前是答应过你,只要你看上的,不论是谁,隨时可以为你赐婚,可那时我能做主,如今穆家丫头的主我还真做不了。”崇明帝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御案上的龙涎香裊裊升起,萧景渊闻言抬头,目光坦荡:“陛下,臣未娶,她未嫁,敢问陛下,何出此言?为何不能为臣赐婚?” 崇明帝看著他眼底的执拗,笑著从一旁拿出一道摺子递给他道:“你前几天出门,西北递来了捷报,跟著捷报一起来的,还有穆怀朔的摺子。” “你好好看看这摺子,他先是感恩我让穆家那丫头回了將军府,后又说让我把那丫头的及笄宴给推迟,说是等入冬,他回来了亲自给女儿操办。” 除了这个,里面还特意写道:“穆家那丫头,从小就有婚约,是穆怀朔亲自给定下的,说这次等他回来,丫头也及笄了,两家这婚事也就会提上日程。” “你请赐婚?我怎么应啊?人家亲爹都明说了,说她有婚约在身,我虽是帝王,可也总不好拆了人家的姻缘,给你赐婚吧。” “有婚约?” 萧景渊双手接过那道摺子,打开就看见,穆怀朔的亲笔,字里行间皆是对女儿的疼惜,也確確实实写了,从小便为她挑好了人家,和夫婿。 他逐字逐句看完,將摺子合上,殿內的寂静仿佛被无限拉长。 崇明帝看著他紧绷的下頜线,嘆了口气:“穆怀朔在边关镇守多年,最重承诺。他既在摺子里写了,那婚约定然作数。那丫头许是真不知道,才会同你和老三牵扯不清。” 萧景渊缓缓抬头,眼底的震惊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凝。 他將摺子双手奉还,声音听不出喜怒:“陛下,现下说什么都晚了,昨儿臣喝多了,半夜去了將军府,已经同那丫头成了真夫妻了。” “你说什么?!” 崇明帝刚迈上御阶的脚猛地一崴,若非扶著龙椅扶手,险些当场摔下去。 他猛地回头,抓起案上的摺子就朝萧景渊砸了过去,摺子 “啪” 地打在他肩头,隨即传来皇帝震耳欲聋的咆哮:“胡闹!” 崇明帝指著萧景渊:“你你你…… 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你同她无媒无聘,连三书六礼都没有,竟敢夜闯將军府?你,你还真敢跟那丫头来真的 —— 你当真碰了她?” 萧景渊跪在地上,慢条斯理地將散落的摺子一一捡起,嘴上却半点不閒著:“陛下放心,臣断不会让您为难。这事儿是臣惹出来的,自然由臣自己去平。” “今日臣便动身,亲自前往边关,找穆大將军说清楚。” “你去边关?” 崇明帝猛地瞪眼:“去干什么?去送死吗?穆怀朔要是知道你干出这等荒唐事,怕是能抡著他那大刀,砍死你。” 萧景渊將摺子叠放整齐,双手捧起放回御案,语气却一本正经:“陛下多虑了,穆將军最疼女儿,断不会让她还没嫁人就守寡的。” “你 ——” 崇明帝看著他的样子,终是笑了,“那丫头要是知道你这般败坏她的名声,跟你闹,看你到时如何?” “穆怀朔要是真能被你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他就不是镇国將军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再去醉红楼登台 穆海棠梳洗妥当,简单吃了点东西垫腹,便揣著商闕那块玉佩,往玲瓏坊去了。 暖阁里,左夫人和红姐正围坐品茶,见她进来,忙笑著起身让座。 穆海棠坐下后,寒暄了几句,便將玉佩取出递给红姐,开门见山地道:“红姐,商公子给了云上姑娘七万两银子,这是信物,云上姑娘让你拿著这玉佩去取银子,让你留下五成,算是她对楼里的补偿,剩下的银子便犹我转交於她。” “嗯,云上姑娘还说,这些银子足够给她娘亲治病了,往后便不再去醉红楼登台了。这是她托我带给你的原话。” 红姐接过玉佩,静静听著,末了只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穆海棠看红姐如此淡定,她没想到红姐竟然这般看的开,毕竟云上姑娘给醉红楼带来了很大利益,若是像之前说的,一个月登台两次,那定然会多赚不少银子。 如今说不登就不登了,红姐竟没有追问? 这著实让她意外。 红姐瞧出她眼底的讶异,笑著拉过她的手:“你是不是觉得,我该挽留她?” 穆海棠老实点头,笑著道:“红姐,她是我引荐给你的,本来说好一月两次,如今毁约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毕竟……她能给醉红楼带来不少利益。” “利是好东西,可多少是多啊?”红姐摇著头嘆了口气,目光柔和下来,“昨晚她一开始是不想去的,可她听到是商公子,想了半天,最后应了商公子的约,我就隱约猜到了。” “海棠,红姐干了这么多年酒色营生,我虽不算是什么好人,可我楼里的姑娘,但凡是想从良的,我从不难为。” “这世道,女人是何其不易,若不是走投无路,谁又愿意踏足风尘。” 她看著穆海棠道:“你也替我带句话给她,这七万两银票,我一份抽成都不要,都给她。” “七万两……足够她安安稳稳陪她娘走完最后一程,换作是我,也会这么选。” 穆海棠一听,立刻道:“红姐,这不好吧,你不但不要赔偿,连抽成都不要,这让我如何跟她说啊?” 红姐拍拍她的手,將玉佩小心收好,又道:“你就告诉她,就说我说的,昨晚她是自己出去应酬並非楼里登台,本就不用抽成,让她安心拿著便是。” “红姐。” 这次反倒是穆海棠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海棠,你不用多想。” 红姐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坦然,“我经营醉红楼这些年,无儿无女,要那么多银子做何?” “如今我手里的银钱,足够安安稳稳养老了。之所以还守著这醉红楼,不过是想让楼里这些姑娘,能有个安身之处。” “但凡她们谁寻著好出路,我都愿放还身契,绝不为难。” “可这世道,她们这些入了贱籍的女子,除了给商贾做妾,给达官显贵当外室,哪还有什么餬口的本事?干咱们这一行的,早就把男人看透了。与其进门做妾受人拿捏,倒不如在楼里来得自在。” 穆海棠听著,心里对红姐多了几分敬佩。 能在风月场里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却不被利慾迷眼,这份通透实在难得。 “红姐看得通透。”她由衷道。 红姐笑了笑,给她续上热茶:“不过是活了这些年,明白什么银子该赚,什么银子不能赚罢了。对了,商公子那边……你且放心,他既出口承诺给的银子,断不会出尔反尔,等我把银票兑换回来,你再给她。” 左夫人看著穆海棠道:“海棠,红姐做事儿你就放心吧。” 穆海棠点点头,一边品茶,一边看著左夫人道:“陈姐姐我最近忙,倒忘了问你,先前被你送到庄子上的那位,如今怎么样了?” 左夫人闻言洒脱一笑,慢悠悠喝了口茶,隔了片刻才开口:“她如今好得很。当初挨了几板子,不算重,送去庄子上我也没亏待,好吃好喝伺候著,不过两日伤就好利索了。” “后来我又让人给送了几件像样的衣衫,庄子上那些佃户,常年看不到个正经女人,一个个长得都人高马大,又正值壮年,她去了没两天,屋里就不断人了。” “这不前几日左长卿去庄子上看她,你们猜怎么著,青天白日的,她在房里叫的那叫一个欢,我听说,屋里头还不止一个男人,正被我家那口子撞个正著。” 左大人当时气得差点没背过去,亲自上手把她从男人身上给拉下来,打了个半死,还告诉庄子里的管事,不许给她请郎中。” “回府之后,他在书房里生了好几日的闷气,再也不提接她的事儿了。 穆海棠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红姐却接话道:“你家左大人如今怕是老实了。” 左夫人听后眼底一片淡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如今我听了海棠的话,想通了 —— 他的俸禄我一分不要,全给他,爱怎么花怎么花。可我自己做生意赚的银子,他也休想再沾一分。” “往后他若还敢往家里领人,那便別怪我翻脸无情。” 穆海棠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她才刚用完午膳,便见萧景渊抱著个匣子进了屋子。 锦绣和莲心抬眼看见他进来,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 她们连忙敛衽行礼,齐声请了个安:“见过世子。” 话音落,便不多作停留,低著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反手还將房门虚掩上,只留下一室寂静。 穆海棠看见他,感觉自己胸口更疼了,一想到他昨晚那很有经验的样子,她就一肚子火,她有理由怀疑他这几天出去,找了別人,要不就是找了府里给他备好的有经验的通房丫头,详细指导过他。 这么一想,她对他便没了好脸儿,没等他站稳便扬声斥道:“你怎么又来了?青天白日的,就不能避著点人?这是將军府,不是你们卫国公府,往来都是下人,被看见像什么样子。” 萧景渊看著她那炸毛的样子,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见她髮髻梳得齐整,精神也不错,就想逗逗她。 於是他一开口说出的话,就把穆海棠又气了个半死:“呦,这就起来了?我还以为你昨晚累著了,得睡到日落西山才肯睁眼呢。” 亲们,看到了大家的留言,如果我有时间一定给大家加更,希望大家多跟我互动,看见你们的留言,和催更,我如同打了鸡血。 第二百一十九章 你死了,我就改嫁 “你!”她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朝他扔过去,低声道:“萧景渊你无耻,谁累著了?你还好意思说?” 茶盏带著风声砸来,却被他轻巧的接住,又放回了桌子上。 萧景渊收了玩笑的神色,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瓷瓶塞进她手里,“给你涂身子的,昨晚……是我没分寸。” 今儿一早,他见她那一身痕跡,也嚇了一跳,萧景渊觉得自己都没怎么用力,想来是她太过娇嫩,才会看著那般骇人。” 穆海棠想问他昨晚的事儿,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她把瓷瓶放在桌上,有些没好气的道:“拿走,不用你管,看见你就烦。” 萧景渊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忽然俯身凑近:“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话?看见我就烦,那看见谁你不烦?” 话音未落,他已拿起那瓶药,不由分说拦腰將她扛起,大步往床边走去。 “哎!萧景渊你干什么!” 穆海棠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手脚並用挣扎起来,“放我下来,光天化日的你別动手动脚,快放开我。” 她的拳头在他背上捶打著,萧景渊非但没鬆手,反而抬手拍了她的屁股,声音带著笑意:“安分点,你不是烦我吗,你烦你的,我稀罕我的?” “萧景渊你个无赖。” 穆海棠被扔在床榻上,下一刻,床幔放了下来,她瞪大了眼睛,心里一万个死变態飘过。 “萧景渊,你有病啊?青天白日的,你敢上我的榻?她心里更忍不住的想,这狗男人该不会真跟谁实践过了吧,要不然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什么都敢干。 別动了,” 他按住她不安分的腰,声音低沉下来,“你再趴在我身上乱动,我可不敢保证会干出什么来。” “趴好。” 说著,他伸手便要解她的腰带。 穆海棠的手猛地按住他的手,咬牙道:“萧景渊,你把我当什么了?不娶我,还一个劲儿占我便宜?” “谁说我不娶你?” 他抬眼,隨即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咱俩昨晚都同床共枕了,我不娶你,谁娶你?” 穆海棠从他身上坐起身,看著他道:“你娶我?你难道昨晚没听到他的话吗?谁敢娶我,他就要杀谁全家!” “你不要命了,可你身后还有卫国公府呢?” 萧景渊嗤笑一声,酸溜溜的道:“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跟你说的话你倒是一句都不肯听。他要杀我全家?让他来就是了。连正经求娶你都没胆子,他说对付谁就能对付谁?” 说完,他伸手又要去解她的腰带,却被穆海棠一巴掌拍开:“滚,你干嘛?没完了?占便宜没够啊?” 萧景渊看她一脸戒备的模样,笑著调侃道:“你想哪去了,我要给你上药。” 说著,把手里的瓷药瓶拿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穆海棠意识到是自己想岔了,瞬间红了脸,硬声道:“药拿来,不用你,我自己会上。” 萧景渊一抬手,躲过她的手,捏著瓷瓶道:“你背上那些,自己够不著,我帮你上。” “不用,有锦绣她们。” 萧景渊凑近她,笑得有些不正经:“你確定要让你的丫头们看见你这满身的痕跡?” 穆海棠一想,那自然是不能,话虽如此,她却依旧梗著脖子嘴硬:“反正不用你。” 萧景渊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冷下脸来,一本正经道:“你脱不脱?你要是不脱,我就帮你脱。” 说著,他一手紧抱著她,另一手便去解她的腰带,“你身上哪儿我没看过。有什么可害羞的。” “哎呀,別闹!你听我说,听我说。”穆海棠抓住自己的腰带,抬起头直视著他。 “说。”萧景渊的目光锁在她脸上,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心想,这丫头的皮肤真好,细腻的如那羊脂白玉,怪不得自己稍不注意就把她弄得一身伤。 穆海棠望著他俊朗的眉眼,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的眸子,沉吟片刻才开口:“萧景渊,你当真要娶我?” “嗯。”萧景渊应得乾脆利落。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定地望著他:“萧景渊,你先前说了两次要娶我,可两次,你都把我扔下了。” “常言道,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所以这是最后一次。若是这次你再因为旁的事、旁的人,说不娶我——” 说到这儿,她一字一句道:“那我穆海棠,便再也不会高攀你。” 萧景渊听了她的话,眉头紧蹙,低声道:“穆海棠,什么叫我扔下你两次?” “我若真扔下你,你要是还能看见我,我就算你厉害。” “再说,我为何同你生气啊,你不反思反思吗?那还不是因为你心里惦记別人,外加整日胡作非为,我告诉你,你去醉红楼弹曲那帐我还没同你算呢? 说完,他严肃地看著她道:“若是让我知道你再去醉红楼,我便……” “你便打断我的腿。” 穆海棠抢过话头,说著就把一条腿抬了起来放在了他身上,梗著脖子道:“来,腿不要了,你现在就打断。” 萧景渊看著她伸到自己眼前的腿,脸上的严肃瞬间绷不住,那只本就不安分的手立马伸了过去语气带著几分戏謔:“这次你可说错了,昨晚你的这两条腿,甚合我意,以后换个別的法子罚你。” 说完,他便伸手將她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带著压抑许久的沉哑,把藏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我从来就没想过不娶你,更没有丟下过你。” “不过是那晚看完那些信,我心就像破了个口子——我承认我嫉妒极了宇文谨,为何他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你的心。 而我不论如何努力,都比不过他。 我怕你跟我成婚只是一时赌气,更怕我是你的退而求其次。 穆海棠一扫先前的阴霾,从他怀里仰起头,脸上漾著狡黠的笑意:“我还能如何?你莫要担心,我定会为你守著 —— 不过最多一年,然后改嫁。” 末了还故意笑出声,“哈哈哈。” 萧景渊初听 “守著” 二字,心头刚泛起一阵暖意,后半句 “改嫁” 入耳,脸色 “唰” 地沉了下来,攥著她的手猛地收紧,咬牙切齿地低吼:“穆海棠,你要是敢改嫁,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穆海棠一点不慌,眼波流转间带著点促狭:“你喊什么?你要是不想我改嫁,就得好好活著回来,要不然,我不止改嫁,还让你的孩子管別人叫爹。” “你敢?” 他扯开她的手,眼底却藏著一丝被她搅乱的心绪,连带著方才的沉鬱都散了几分。 第二百二十章 我若回不来,便还你自由身 萧景渊是生气,可转念一想,自己陪不了她,还要让她年纪轻轻给他守节一辈子? “穆海棠见他脸色沉沉的不说话,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了下来:“跟你闹著玩的,还真生气了?” “没有。” 萧景渊嘆口气,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掌心抚过她的发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若真有一日回不来,你莫要为我守著。” “按你的身份,萧家这等人家,断不会允你改嫁。但我允许 —— 等你进了门,我就立下遗愿,我若回不来,你便是自由身,不必留在国公府替我守节,即刻回將军府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穆海棠是有些感动的,她还以为萧景渊会说,让她给他殉葬呢? 毕竟这是古代,她虽然嘴上逞能,心里却知道,萧景渊这样的將领,若真有一日战死沙场,那她要么给他殉葬,要么就是得为他守节,改嫁那是不可能的。 上辈子那个小琵琶精,不就是吗,她不过是萧景煜的一个外室,连正经名分都没有,萧景煜死后她动了改嫁的心思,与裴元明勾搭在了一起,被太子知道后,太子寧愿得罪裴元明,也赐死了她。 如今萧景渊竟说要给她自由身…… 穆海棠吸了吸鼻子,觉得方才自己的话有些过分,於是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谁要你立什么遗愿,我只要你活著。” “你放心好了,只要你如我要求的那般,娶了我,不纳二色,不收通房,只我一个,就算你有一日回不来,我也会为你守一辈子的。” 萧景渊將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他下頜抵著她的发顶,没有花言巧语,只沉声说了句:“我答应你的事儿,定不会食言的。” 穆海棠低著头,指尖抠著他衣襟上的盘扣,小声嘟囔道:“你惯会哄我,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去这几日,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什么?”萧景渊低头,勾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小脸不解的问:“我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穆海棠头一偏,儘管她羞於启齿,可她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怕他真跟谁实操过,所以忍不住撅著小嘴道:“你別想瞒我,你昨晚同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同以前不一样了?”萧景渊有些懵,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他眉峰微蹙,仔细回想,实在没察觉哪里不妥,看著她语气软了些,“你说清楚,我怎么不一样了?” “萧景渊,你跟我装傻是吧?”穆海棠说完在他腰间拧了一把,然后趴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景渊听完,脸上闪过一抹羞涩,抬手颳了下她的鼻尖:“你个小丫头,知道的还挺多。” “你想瞒我,门都没有。”穆海棠嘴上这样说,心里忍不住腹誹:她一个现代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再加上原主上辈子已为人妇,她又不傻,怎会察觉不出他昨晚那点变化——从先前的青涩懵懂,到如今的通晓熟稔。 看他不说话,穆海棠脸黑了:”滚,你快滚,萧景渊你是不是找你的通房丫头了?“ “噁心死了,赶紧从我床上滚下去!” 话落便翻了脸,伸手就把他往外推。 萧景渊本不想说 —— 毕竟,他一个大男人,连她都瞧出他先前不懂男女之事,自己早该翻翻那些册子,也不至於在她面前像个愣头青似的,什么都不懂。 看著真动了气的小女人,他一把攥住她手腕,低声道:“说翻脸就翻脸?什么通房丫头,我没有通房你又不是不知。” “那你怎么……” 萧景渊將她拽回怀里,对著她耳边低语几句。 穆海棠听完,半信半疑道:“真的假的?” “你不信,我回头拿来给你瞧瞧。反正咱俩日后成了婚,你也得看。” 萧景渊说著,心里倒觉得自己那不著调的弟弟还有点用处。 给他那册子里什么都有写,不单有夫妻间的房中术,还有些旁的——比如不能同房时如何让女子舒坦,男子又该如何自解。 总之,看完那些,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经过昨晚,他才算真正懂了太子曾跟他说过的话 —— 等他碰过女子身子,尝到那滋味,就知道成亲的好处了。 正所谓食色性也,夫妻敦伦本就是天理伦常。 穆海棠一听口是心非的道:“我可不看。” 说完,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敲打萧景渊:“总之,你给我记好了 —— 日后若真敢背著我偷人,我立马跟你合离。合离第二天,我就去买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僕,让他们轮流伺候我。” 萧景渊一听,低头睨了她一眼,便知她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绕来绕去,无非是不希望他纳妾。 他非但不气,心里反倒有些欢喜——她这般与他计较,这般要求,是不是说明,她心里也渐渐有了他萧景渊的位置? 他没再言语,只低声道:“脱衣服,我给你上药。不然那印子,怕是要好几天才消。” 穆海棠见他还算听话,加之方才的误会已解,便也不再扭捏。她转过身背对著他,深吸口气,缓缓解开了腰带。 虽拉著帐幔,可白日不比夜里,帐內並不昏暗,光线透进来,一切都看得分明。 萧景渊望著她慢慢褪下衣物的身影,心忍不住狂跳起来。 虽说两人不算陌生,也有过肌肤之亲,可这般清晰地看著她的身子,於他还是头一遭。 帐幔外的天光透过细密的纱眼,在她背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昨日留下的红痕便在这光影里愈发分明。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心头猛地一窒。 乌黑的髮丝被她带到身前,露出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削肩如凝脂,脊背线条带著少女特有的青涩弧度,更惹眼的是,那片宛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上,错落著几处深浅不一的红痕,此刻透著说不出的曖昧。 他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从前守著那点清冷自持,也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心思,更从未这般近距离看过女子的身子。 穆海棠是他这么多年唯一动过心,且真心想娶回家过一辈子的女人。 此刻看著自己昨夜留在她身上的那些红痕,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两下,方才压下去的燥热瞬间又窜了上来,连带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带锁的匣子 他压下心中悸动,忙移开视线去取药瓶。 药膏是凉的,他掌心却烫得很。 指尖刚碰上那片肌肤,穆海棠便瑟缩了一下。 他动作一顿,放轻了力道,想到两人初识时他在马车里给她受伤的腿上药,她也是这般怕痛。 指腹蘸著药膏细细揉开,从肩胛到腰侧,每一寸都带著小心翼翼。 “疼么?” 他低问,气息拂过她颈后。穆海棠没说话,只缩了缩肩。 帐內静得能听见彼此交缠的呼吸,穆海棠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浑身不自在,终於忍不住闷声道:“好了没?” 他 “嗯” 了声,指尖却在最后一道红痕上滑过,才哑著嗓子道:“好了。” 上完药后,萧景渊把衣服给她拉起来,挡住她那让他无限遐想的身子,虽心有不舍,却终究觉得青天白日这般不妥。 眼下最要紧的是去边关寻到她爹,想办法把两人的事定下,不然一想到两人之间每个结果,他夜里都睡不安稳。 萧景渊想到这儿,不免有些无奈——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才刚与雍王那边有个了断,偏又平白冒出个未婚夫,不知道他爹给她定下的是谁? 他一边替她理著衣襟,一边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出去,把我方才放在桌上的那个匣子拿过来。” 穆海棠一听,匣子,又是匣子,她现在听见匣子两个字头就疼。回过神,想了想他方才进门的时候好像是抱著个匣子来著。 她忍不住嘟囔道:“装的什么啊?我不去。” 她回过头,看著身后那张沉下来的脸,心里腹誹道:狗男人,怎么那么能摆谱呢,这是在家让人伺候惯了,还敢跑来使唤她了。 萧景渊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一句,便攥住了她的软肋:“那匣子里都是给你的东西,你若不去拿,可莫要后悔。” “给我的?”穆海棠还是兴致缺缺。 萧景看著她那样子,嘴角上扬,又道:“是啊,那匣子上有机关锁,你若能打开,里面的那些东西就是你的。” 穆海棠一听就下了床,趿著鞋走到桌边,果然见著个乌木匣子搁在那儿。 这匣子比先前宇文谨那个瞧著要大上不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所制,现下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檀香,想来是存了有些年头的老料。 她抱著匣子重回床上,视线粘在匣子上,好奇萧景渊说的机关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细看,这匣子的做工愈发显出精细,她喜欢的不得了。 她左摸摸,右摸摸,也没发现锁在哪。 匣身四面都雕著缠枝莲纹,花瓣层叠,连脉络都刻得根根分明,花叶间隙还嵌著细碎的螺鈿,远瞧著竟像是真花含露,活灵活现。 萧景渊见她捧著匣子转了好几个圈,指尖在锁具上戳戳点点,终是忍不住,伸手將她拉进怀里,从身后环住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低声道:“你瞧著,机关锁在这儿。” 经萧景渊这么一说,穆海棠这才看到了匣子顶端的锁具,它並不像是寻常的铜锁,而是一具精巧的机关暗锁。 只见锁芯处於暗处,面上嵌著一枚莹白的玉石,玉上依著北斗七星的方位凿了七个小孔,孔內各藏著一粒滚圆的乌金珠,珠上又刻著极小的天干地支。 萧景渊一手托著匣子,一边给她讲解:“开这锁,得按特定顺序转乌金珠,让星位与干支对上,才能触动机括开锁。” 说著便把解锁法子告诉她,让她试试。 穆海棠依著他说的步骤摆弄,很快就听见“咔”一声,暗锁开了。 萧景渊又道:“这只是暗锁,你看,打开了也开不了匣子,这才露出第二道锁的锁眼。” 穆海棠觉得有趣,这倒有点像现代的保险箱,只不过现代的胜在科技,古代的贏在工艺。 “那这还得要钥匙?” 穆海棠盯著露出的锁眼,转头问萧景渊,问完视线又转回到匣子上。 “嗯。” 萧景渊轻轻应了声。 “钥匙呢?在你身上?” 她下意识的开口,並未回头。 片刻后,萧景渊手中多了条金炼子,链身纤细,坠著个莹白通透,小巧的玉如意。 萧景渊將金炼递到她面前。 穆海棠看见金炼子,拿在手里,回身於他对面而坐,不明白俩人方才好端端的在说匣子,他怎么突然递给她条金炼子? 虽然不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但也不影响她內心小小的开心,这还是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收到异性的礼物。 她实在没想到,萧景渊这样的冰山美男,平时也不爱说话,一张脸冷得能冻死人,还挺会追女孩子的,竟然会想到送她东西。 她抬眼望著他,问道:“这是送我的?” 萧景渊点点头道:“嗯。这链子看著细,却是精钢裹金打制的,寻常拉扯断不了,便是遇了火也伤不著分毫。” 他指著那玉如意坠子,低声道:“这坠子,便是开这匣子第二道锁的钥匙。” 穆海棠指尖捻著那玉如意坠子,抬眼看向他,心想:他今日这是唱的哪出?又是匣子又是钥匙,神神秘秘的。这么一想,倒越发好奇这匣子里究竟装著什么。 萧景渊看著她那样子,唇角微勾:“想知道匣子里装了些什么?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干嘛呀?神神秘秘的 ,打开就打开, 难道是百宝箱?” 她拿著那链端坠著的玉如意,这才发现,莹白的玉面边缘处巧妙地裹著一圈金,类似现代金镶玉的工艺,看似雅致,实则如意尖端有弧度,恰好能对上那锁眼。 萧景渊低声指点:“把玉如意对准锁眼插进去,再按一下匣子上那块玉石。” 穆海棠依言照做,指尖刚按上玉石,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听“咔”的一声轻响,匣子的第二道锁应声而开。 “你看我做什么?打开啊。”萧景渊的声音里带著点催促。 穆海棠努了努嘴,小声嘀咕:“打开就打开。”说著,伸手便將匣子盖掀了开来。 亲们,大家的催更和留言我都看到了,作者为了多更,决定把两个兼职辞掉一个,然后儘量给大家保持一天四更哈。爱你们 第二百二十二章 私產 穆海棠不解地抬头看他,就见萧景渊垂眸望著匣內,缓缓开口道:“你自己瞧。” 她顺著他的目光低头,只见匣內铺著一层暗红锦缎,锦缎上整整齐齐码著一叠叠纸。 “这些,一部分是上京几条主街的店铺房契,这些,是京郊那几个庄子的地契。 庄子都有专人打理,西边那处百亩桑田庄子,去年新修了十间蚕室,春蚕一季便能收上百斤好丝,东边的庄子,是靠河的千亩良田,引了活水修了渠,旱涝都不怕,单是秋粮便能收上万石;还有北边带温泉的別院,地契都在这。” “这边这些,是我在漠北这么多年,置办下来的。” 萧景渊的指著匣子的另外一边。 “朔方城那家最大的皮毛行也是我的人在打理。” “风砾堡外有片千亩牧场,春夏时能养上千头牛羊,秋末赶去关內,一趟便能赚回不少粮草。” 还有,“靖胡关下有处铁矿,我和太子无暇顾及,便由商闕牵头,交由他的人打理,太子占五成,我三成,商闕两成,月月计息,年年分红。 “对了,雁回城那处驛站也是我的。南来北往的商队都爱在那儿歇脚,除了每日的茶水、栈房钱,最主要的是能做些消息买卖。” 除了这些,商闕的钱庄我也有两成份子,年年分红。 下面那一摞是商闕匯通钱庄的兑票,共计十万两,你留著慢慢花。 萧景渊对著穆海棠细数著他的家底,却见穆海棠並没有十分欢喜,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穆海棠耸耸肩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以为你看见这些会很高兴。” 穆海棠看著他笑出声:“我为何要高兴?” 萧景渊也跟著笑起来,语气里带了点不解:“你不是喜欢银子吗?” 穆海棠没接话,反而抬眼看向他,问了另一个问题:“萧景渊,你要把这些东西都给我,你问过你娘了吗?” ”萧景渊眉梢微挑,语气坦然得很:“我问我娘做何?这些都是我的私產,一分一毫都与卫国公府扯不上关係。” 他指尖在那叠地契上敲了敲,“便是我悉数给了你,府里也管不著。” “都是你私產?”穆海棠有些惊讶。 “你不是在漠北打仗吗?怎么置办了这么多產业?再说你置办產业不也得用银子?不还是你娘给的?” 萧景渊手支著下巴,低低笑出声:“我在漠北打仗,难道一整年都在打?不是战时的时候,除了操练,也有空閒。 至於我为何置办这些產业,主要原因跟你爹差不多,朝廷拨的军餉有限,身为主將就不得不另外给想办法。 我去漠北的时候年岁尚小,大头兵一个,整日除了操练,也没什么旁的事儿。 商闕那时跟著他爹在漠北跑生意,在朔方城住了好几年,我爹让我同他一同读书,他閒来无事儿便会来找我,这廝不愧是商贾世家,確实天赋异稟,我跟著他耳濡目染,渐渐也懂了些挣银子的门道。 尤其后来亲眼见了银子能换来粮草、能添置冬衣、能救弟兄们的命,便也动了心思,慢慢置办起这些產业来。” 萧景渊见她听的认真,接著又道:“你为何总是提我娘?放心,你那般厉害,我娘不是你对手, 你完全不用怕她。” “再说这些產业,全是我当年的餉银,和赏赐再加上后来利滚利一点点攒下的,並未用家里的银子。” “我的私產,我娘都不知情,她又怎会管我这些。” 萧景渊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卫国公府那一大摊子事儿,里里外外的人情往来、田庄铺子的琐碎,她都忙不过来,哪还有心思顾我,甚至我每月还会从国公府领一份月例银子呢?” 穆海棠像是听到笑话,没想到萧景渊这般滑头,自己有那么多银子,还照样拿府里的月例银子,她忍不住笑出声。 边笑边把匣子推回给了他:“你的东西你拿回去,萧景渊,我是喜欢银子,可我更多的是喜欢挣银子的过程。” “而非如今这般,不劳而获。” 萧景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脸色沉了下来:“我今日把这些给你拿来,不是让你推来推去的。” “我是想同你说,我养得起你。不必你再去拋头露面,更不必你费那心思去挣什么银子。”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我昨晚说不许你再去醉红楼,不是在同你说笑。那十万两,算是我给你的补偿,回头年下商闕那边分红,我就给你送过来,你隨便用。” “总之,银子的事儿,有我在,你不必愁。往后你每日不爱待在家里,你便出去走走,只要不胡作非为,我便由著你。” “但有些地方,不该去的,便断不能再去。” 穆海棠轻轻嘆了口气,眼底的执拗渐渐淡了。 她实在不想再跟他爭执 —— 说到底,他们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她不能用现代人的思维去要求一个古人。 放眼这世道,萧景渊这样有权有势还有钱的男人,能这般对她已是难得。 他惯著她的性子,纵著她的自在,不过是不放心她再去醉红楼那等地方,怕她手头紧,巴巴地送了这么多银子来,甚至同她说,让她往后都不用愁银子,安安稳稳当个体面人。 这般想著,心里那点较劲的念头便散了,再爭下去,倒显得她不知好歹了。 小男友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只是自己跟她没名没份的,总是感觉收他东西不妥。 穆海棠抬头,也郑重的道:“我知道了,我已经跟红姐说了,往后不再去醉红楼了。” “我让你把这匣子拿回去,不是跟你置气,是真觉得放在我这儿不合適。你我婚事一日没定,我收你的任何东西都不合適。” “再者说,” 她抬眼望他,“万一往后婚事有什么变动,你要是娶了別人,人家知晓这些东西在我这儿,难道不会来討要?到时候反倒添了是非,何必呢。” 今日还有一更哈 第二百二十三章 承诺 萧景渊沉著脸:“穆海棠,你是不是不想同我成亲?我给你东西你推三阻四,还一口一个『变动』,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別的打算?” “萧景渊,你別在这儿不讲理!” 穆海棠也来了气,抬眼瞪他,“我有什么別的打算?我怎么就不想同你成亲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那还不是因为你 —— 先前你说请旨赐婚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结果呢?这都多久了,圣旨的影子在哪儿呢?”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都扬高了些:“我还没说你耍我呢,你倒先把锅甩我身上了?” “什么?” 萧景渊愣住了,“你说我把什么甩你身上?什么锅?” 穆海棠本还憋著气,可瞧著他这副蠢萌的模样,那点火气忽然就顺著笑声泄了出去。 她不顾形象的捂著肚子笑起来,笑得肩膀直颤:“哈哈哈哈…… 萧景渊,你可真是…… 真是个精神小伙。” 萧景渊看著笑得前仰后合的穆海棠,下一刻就问道:“你说的精神小伙是何意啊?” “哈哈啊?精神小伙啊,精神小伙就是哈哈哈。·········· 萧景渊半眯著眼,盯著那笑得快要岔气的女人,牙又咬得紧了些,沉声又问道:“你莫不是在骂我?” “谁说的?” 穆海棠笑得眼泪都笑快出来了,“哈哈我明明是在夸你,哈哈哈…… 精神小伙,就是说你是俊朗少年郎的意思。” “我信你才怪。” 萧景渊眉头拧得更紧,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古怪起来,“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瞧著也跟我不搭。我觉得还是你上次说的那个…… 嗯,『变態』,更適合我。 萧景渊这梗来得猝不及防,穆海棠刚止住的笑声瞬间破防,这次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哈哈哈…… 萧景渊你…… 你真是要笑死我……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是变態,你非常变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隔壁房里,锦绣和莲心也听见了穆海棠这魔性的笑声。 莲心手里还捏著绣棚,扭头朝锦绣笑道:“真是没料到,萧世子瞧著跟尊煞神似的,竟能把小姐逗得这般开心。你听听,小姐这笑的,多开怀啊。” 锦绣点点头,手里慢慢理著绣线,轻声道:“咱们小姐也是个有胆量的,旁人见了萧世子都怕得躲著走,偏她半点不怕,还总爱跟世子拌嘴,世子也由著她。” 萧景渊不傻,他单看她笑成这副德行,便开始怀疑变態並非她说的是什么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不然,她断然不会笑成这样,哼,她分明是把他当傻子糊弄了。 萧景渊眼底的笑意敛得一乾二净,猛地伸手攥住她手腕。 穆海棠还在笑,冷不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下一秒就被他顺势按在了榻上。 他高大的身影覆上来,將她牢牢圈在怀里与榻面之间,手腕被他攥著,穆海棠笑声戛然而止,仰头撞进他沉沉的眸子里。 “穆海棠,你敢耍我?说?变態到底是何意?” 穆海棠眼珠一转,脸上笑得狡黠,“何意?我先前不是同你说过吗?”变態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意思。比如你打仗那般神勇,旁人见了定会说,萧景渊还真是变態,这般厉害,简直战无不胜—— 可不是夸你么?” “哼,油嘴滑舌的小骗子。” 萧景渊嘴上斥著,手上的力道却鬆了,眼底那点怒意早被她这副模样勾得散了去。 穆海棠见状,忽然手腕一翻,反倒勾住他的脖颈用力一拽。 萧景渊猝不及防,身子猛地一沉,脸颊 “咚” 地一声撞在她额头上,鼻尖蹭著她的鼻尖。 两人都愣了瞬,鼻尖相抵的地方泛著热意,萧景渊甚至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影子,还有那藏不住的促狭笑意。 他喉结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炙热的吻。 萧景渊的吻带著他惯有的强势,贪婪地汲取著她唇齿间的清甜。 穆海棠今日一反常態,没有半分推拒,反而微微仰头迎合。 她的配合大大取悦了萧景渊,她的手环上他的背,指尖轻轻攥著他的衣襟,呼吸交缠间,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甜腻。 缠绵的气息还未散尽,穆海棠便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害怕自己的手再次被绑架,忙不迭地用力推开了他。 萧景渊胸膛剧烈起伏著,呼吸粗重,眼底还凝著未褪的情潮:“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穆海棠脸颊緋红,目光却不偏不倚地扫过他腰间那处明显的凸起,语气里带了点羞恼,“萧景渊,你该不会是在哄骗我吧?为何到现在还不向圣上请旨赐婚?” 她並非急著嫁,只是宇文谨那个疯子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保不齐又会闹出什么事端。 两相对比,萧景渊分明是更稳妥的选择,她不想再被前夫哥的阴私手段缠上。 再者,按著前世来看,萧家的衰败源於萧景渊死在了漠北,她若是想管他的事儿,两人之间还非得有这层关係不可。 萧景渊粗喘未平,眉峰微挑:“你怎知我没去请旨?” “我就是知道,你若是去了,圣旨这会儿早就到了。” 穆海棠把头扭向一边,语气有些执拗。 萧景渊没再与她辩,只將她往怀里带了带,沉声道:“我来是还有件事儿,要同你说,我一会儿便要出门,此次得去些时日,少说也得月余。” 穆海棠听了一愣,隨口便道:“你又要出门?” 萧景渊看著她那样子,冷哼一声道:“哼,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副模样,我一出门,你怕是高兴得心都要飞起来了吧?” “我告诉你,这次我依旧把风戟留下。我前脚走,你后脚若敢再去醉红楼胡闹,我便让他带人把那地方查封了,信不信由你。”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添了句叮嘱:“还有,我走后你若遇著要紧事,可进宫去找昭寧公主,让她带你去东宫见太子。我来之前已同太子说过,他会照拂你。” 最后,他低头看著她,目光沉了沉:“至於婚事,你放心。等我回来,咱俩的事儿,便定下来,我萧景渊必八抬大轿,三书六礼,风风光光的迎娶你。” 第二百二十四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萧景渊走了三天了,穆海棠正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晒著太阳,脚尖轻点著地面晃悠,手里还拎著串刚摘的葡萄,往嘴里送著。 “唔……”她含著葡萄含糊不清地哼了声,眼底漾著藏不住的愜意——没人管著的日子,果然浑身舒坦。 她那个总爱板著脸管东管西的“爹系男友”一出差,这院子里的空气都鬆快了几分。 穆海棠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偷笑。 说起来,真要嫁了他,好像也不算亏。一年到头他约莫有十个月在外头忙,在家待著的日子屈指可数,简直不要太合她心意。 她晃著藤椅,看著头顶漏下的碎光,忽然觉得这日子要是真能这么过,倒也挺不错。 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与穆海棠的悠閒自在相比,玉贵妃近来的日子堪称煎熬。 不仅被禁足於毓秀宫,连那统领六宫的权柄也被收回,再加上昭华公主半夜折腾,她整夜整夜的睡不好,整个人心力交瘁,眼下一片青黑,人像是老了好几岁,连上好的胭脂都遮不住那股子颓態。 此时,毓秀宫里,玉贵妃正歪在榻上小憩。 宫女轻手轻脚进来,瞧著像是有要事稟报,见她歇著又不敢惊动,只站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什么事,说吧。” 玉贵妃半眯的眼缓缓睁开,往日里那双眼何等精明世故,此刻却布满红血丝,一望便知是常熬夜熬的。 宫女上前一步,指尖微微攥著帕子,声音压得极低:“娘娘,雍王府的瑶姬姑娘今儿一早递了消息来,说是……说是殿下不知为何也不上朝,把自个儿关在书房里,这都第三日了。” 玉贵妃一听,猛地坐起身道:“把自己关在书房?已经三日了?” 她稍定了定神,又沉声道:“你去,速去把殿下身边的棋生找来,就说我有急事见他。” “娘娘,瑶姬姑娘早料到您知道后定会传召棋生,所以……棋生此刻已在外面候著了。” 玉贵妃闻言,眉头微蹙又迅速舒展,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那还等什么?快让他进来。” 片刻后,棋生被人引了进来。 他垂著头,脚步微沉,心里头早把瑶姬骂了千百遍——她都进府里多少年了,还改不了那性子,王爷的一举一动都要事无巨细地往贵妃这儿递消息,简直是添乱。 可眼下也容不得他多想,进了內殿便忙不迭跪下磕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奴才棋生,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 “你告诉本宫,王爷为何把自己关在书房?”玉贵妃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这话分明是要一个確切结果的询问,而非寻常的探听。 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榻沿,目光紧紧锁在棋生身上,连带著殿內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几分。 棋生刚站直的身子微微一僵,知道这事瞒不过去,只好压低声音回道:“回娘娘,殿下他…… 他近来本就为著公主和娘娘的事儿烦心,偏那漱玉姑娘不知好歹,撞在了枪口上。” “大前儿夜里,王爷从宫里回去时已过半夜,谁知漱玉姑娘竟买通了当值侍卫,往书房香炉里搁了些不乾净的东西。” “王爷察觉后怒不可遏,却又不好把这等內宅齷齪摆到明面上,只说书房丟了要紧物件,將那几日当值的侍卫抓来严刑拷打,最后才审出是漱玉姑娘所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王爷当时气得不轻,怒斥漱玉姑娘不知身份,竟敢私自去他书房,当即就把她扔进了王府大牢,也动了刑。” “许是夜深露重,转天王爷便染了风寒,您也知道,王爷素来不常去后院,索性就一直守在书房里养病,怕把病气过给您,所以这几日他没来给您请安,连朝都没去上。” 该说不说,棋生不愧是宇文谨的心腹,这一番话说下来,不但巧妙地给宇文谨打了掩护,將他连日不上朝的缘由归结於染了风寒,同时也把那晚上宇文谨著急召集王府所有下人、严刑拷打侍卫的事,用 “漱玉的事儿” 给搪塞了过去,听起来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篤定瑶姬並未跟贵妃娘娘提及那晚漱玉的事儿。 毕竟漱玉本就是贵妃娘娘挑来给儿子的近身伺候的,瑶姬她们巴不得她早死,决计不会蠢到告诉玉贵妃,那不等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瑶姬她们两个曾经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手段了的,打小就跟在贵妃身边、后来宇文谨成年,她们就被玉贵妃派来教导自己儿子男女之事,论资歷、论与贵妃的亲近程度,都远非漱玉可比。 可惜,瑶姬和丽姬年岁上比宇文谨还大两岁,贵妃娘娘自从知道自己儿子並不常去后院,便想当然地以为是自己儿子嫌弃二人年岁大 —— 毕竟男人大多偏爱年轻貌美的,所以,才又给儿子选了面容姣好、年纪更小的漱玉来近身伺候,说到底还是心疼自己儿子,怕他身边没个体己人照料。 如今漱玉自己作死,她们俩做梦都要笑醒了,又怎会给她翻身的机会呢。 玉贵妃听著棋生的话,眉头紧锁,她虽心疼儿子染了风寒,可也隱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棋生的话滴水不漏,又有瑶姬先前的消息佐证,一时竟也挑不出错处。 只是一想到自己被禁足、儿子又在府中病著,她去不了,一股无力感便涌上心头,脸色也沉了几分。 玉贵妃甚至觉得自己莫不是撞了什么邪祟,否则近些日子怎会这般倒霉?不光她自己事事不顺,连带著一双儿女也都不得安寧。 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棋生:“你回去后,即刻去请御医,好生给王爷瞧瞧,万不能误了病情。” 顿了顿,又嘱咐道:“你再给王爷带句话,告诉他若是身子好些了,朝还是得上的,切不可借著养病的由头一味偷懒 —— 陛下那里,最不喜的便是懈怠差事的朝臣,他是皇子更该以身作则。” 说罢,她挥了挥手。 棋生躬身应了 “是”,悄悄退了出去,殿內重归寂静,只余下玉贵妃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在空荡的毓秀宫里盘旋。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再遇唤儿 雍王府书房內,宇文谨一身浓重的酒气,斜斜地陷在软榻里。 他衣襟大敞,露出的锁骨处泛著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喝了不少。 地上更是一片狼藉,公务奏摺散落得七零八落,几卷公文被踢到了墙角,旁边还倒著好几个空酒罈,酒液顺著坛口淌出来,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躺在那,怀里紧紧抱著那个空了的描金匣子,可匣子里早已空空如也,连半片纸都没留下。 宇文谨一想到穆海棠那晚决绝的模样,想到她那句 “嫁谁都不会嫁你”,他的心就像被钝刀子反覆切割,疼得喘不过气来。 “我到底哪里不好……”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为何你说转身就转身,说不嫁就不嫁了……” 宇文谨坐起身,灌了一口酒猛地抬手,將空匣子狠狠砸在地上。 “啪” 的一声脆响,匣子撞在酒罈碎片上,裂开一道细缝。 可他像是没看见,只是死死盯著地上的狼藉,眼底翻涌著不甘:“你不但不嫁,还把那些信都烧了…… 穆海棠,你以为我宇文谨非你不可是吗?” 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戾气,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又抓起榻边半坛未喝完的烈酒,仰头往嘴里灌。 酒液顺著嘴角往下流,浸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那灼人的液体能麻痹心口的剧痛,却不知越喝,那痛就越清晰,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宇文谨在那边被酒罈子泡著伤心难过,穆海棠这边却浑然不觉,正歪在榻上酣睡,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睡得有些没心没肺。 一个时辰后,午睡醒来,坐在床上大概一刻钟,才下床推开窗,让午后的风灌进屋里。 她转身从衣柜里取出昨日红姐托左夫人送来的七万两银票,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指尖抠著银票边缘,萧景渊那狗男人临走之前,终究还是把那匣子留了下来。 如今她回了將军府,也没什么地方要用银子的地方,可这钱就这么放著,总不是回事。 得想法子钱生钱才好。 穆海棠望著面前的银票,支著下巴琢磨起来。眼前有两条路:图省事的话,便寻两家稳妥有前景的商铺入股,等著分红——虽赚得少些,倒也是不错的生钱道。 另一条是自己买铺面单干。 前世她虽没做过生意,缺些实操经验,但若结合她的新思路,要让铺子有稳定收益,倒也不难。 只是这上京城中,好位置的铺面多在达官显贵手里。 好的铺面即便有卖的,也得看机缘,不是说买就能买到手的。 便是市面上偶有流动的,也多是些地段偏的。 穆海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七万两投到左夫人的绸缎庄去。 前些日子她给綾罗坊写了不少营销法子,效果很是显著。 陈心如性子爽利,跟她说有钱大家一起赚,便给了她两成份额,让她拿分红。 穆海棠忍不住想笑,那些穿越小说里,个个把穿越女写得何等厉害,其实她穿过了的这些天才真切感受到,在这对女性偏见深重的时代,女人想做点事太难了。 她还算有些身份,那些寻常家的女子,除了相夫教子,多吃口饭都要被夫家人嫌。 左夫人那里铺面现成,客源稳定,供货渠道也稳妥,她大可以搭把手,把铺子扩大规模,做大做强。 等有了经验后,在看看有没有別的合適些的机会。 想到这,她决定先去一趟綾罗坊找一趟左夫人,看看她的想法。 於是,她叫来了锦绣给她梳妆,又让莲心去告诉车夫准备好车马。 等她一切收拾稳妥后,外头车马也备好了,穆海棠带著两个丫头上了马车,朝著綾罗坊的方向去。 谁知刚过三条街,到了城东与朱雀大街的交界口,便见一群百姓把路口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里时不时传出嘆息,有人低声念叨:“造孽啊,看这样子人怕是不行了,这孩子往后可怎么活,真是可怜见的。” 车夫老刘勒住马韁,低声回稟:“小姐,前头堵得严实,怕是得等会儿。” 穆海棠掀开车帘一角,只见人群攒动,隱约能看见圈中臥著个人影,旁边还蜷缩著个小小的身影,正抽抽噎噎地哭著。 虽然隔著人群,穆海棠却一眼就认出了那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正是先前她帮过的那个叫唤儿的孩子。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日那件落著补丁的青布短褂,此刻沾了不少尘土,看著格外刺眼。 穆海棠心猛地一沉,方才还盘算著铺子生意的心思瞬间被拋到脑后。 她不及细想,一把撩开车帘,快步下了马车,拨开围观的人群往里挤去,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急切:“让让,都让让!” 锦绣和莲心不知发生了什么,也忙跟著下了马车。 穆海棠刚挤进人群,就被眼前的景象攥紧了心——地上红的绿的野果子混著菌子滚得满地都是。 唤儿那孩子正死死抱著地上已陷入昏迷的老人,小脸哭得涨红,眼泪混著一声声“祖母”喊得哽咽,听得周遭人心头髮紧,却没人敢出声。 再看地上那老人,额角撞了个血窟窿,血正顺著脸颊往下淌,人早已陷入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另一边,几个骑在马上的公子哥穿著锦袍玉带,神情倨傲,气焰囂张。 其中一个斜睨著眼翻身下马,抬脚就往地上的野果踹去,对著昏迷的老人破口大骂:“老东西,走路不长眼,差点害老子从马上跌下来,死了也是活该。” 围观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敢低声议论:“这老人家怕是上山采了些野物换钱,哪曾想撞上这些贵人……” 穆海棠顾不上別的,当即蹲下身查看老人情况。 “唤儿,別哭了,让开些!” 唤儿听见声音,诧异抬头,看见是穆海棠,他下意识喊了句 “神仙姐姐”。 转瞬反应过来,哭声反倒更凶了,拽著穆海棠的衣袖哽咽道:“神仙姐姐,你救救我祖母吧!求你了……” “別哭了,哭解决不了事,更救不了你祖母。” 穆海棠声音稳著,扭头对莲心吩咐,“莲心,把他拉到一边去。” 说完,她指尖先探向老人鼻下,发现老人气息微弱,几不可闻。 紧接著又飞快抬手翻开老人眼皮,见瞳孔已有些散了,顿时心一沉。 穆海棠急声道:“锦绣,快,把你帕子拿出来。” 接过锦绣递来的乾净帕子,她毫不犹豫按在老人额角的血窟窿上,又道:“你快去广济堂找上官公子,让他立刻过来,记住,一定要快。” 第二百二十六章 当街杀人 锦绣刚跑出没多远,就撞见了提著药箱赶来的上官珩。 他身后跟著小廝,还跟著几个百姓,想来是事发时地处城东,百姓就近去了广济堂。 锦绣停下脚步,喘著气道:“上官公子,我家小姐让您快些过去。” “好。”上官珩不再多言,当即朝著人群快步跑去。 上官珩提著药箱快步挤进人群,见穆海棠正按著老人额角的伤口,脸色凝重,当下也不耽搁,屈膝蹲下身。 “让我看看。”他声音沉稳,接过穆海棠递来的帕子,指尖在老人颈侧搭了片刻,又掀开眼皮仔细瞧了瞧,眉头微蹙,对著穆海棠摇摇头。 虽然穆海棠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抓住了上官珩的手腕:“你救救她。” 上官珩抬头看了她一眼,低下头道:“我尽全力。” 话落,就见上官珩已迅速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指尖捻起一根长针,精准刺入老人人中、百会几处关键穴位。 捻转提插间,老人原本涣散的瞳孔竟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竟是有了片刻清醒。 “还有气,先止血。” 上官珩手上未停,另一只手从药箱里取出乾净的麻布和金疮药,小心换下染血的帕子,动作利落的用麻布层层裹紧伤口。 处理完伤口,上官珩对穆海棠道:“得赶紧回医馆施针,晚了怕来不及。” 穆海棠点头,又看了眼还在抽噎的唤儿,对莲心道:“你带著孩子跟去医馆,我在这儿处理剩下的事。” 莲心应声,刚牵著唤儿要走,昏迷的老人忽然醒了过来。 她看见穆海棠和上官珩,下意识以为在做梦,微微晃了晃头。 穆海棠忙小声道:“老夫人,您莫要动头,放心,我们定会救你。” 上官珩伸手想將老人抱起去医馆,却被她死死拉住袖子。 老人神情激动,直到指尖触到穆海棠的手,那真实的暖意让她恍惚回神,才知此刻並非是梦。 她急切地四下张望,穆海棠知道她在找唤儿,当即喊道:“唤儿过来。” 唤儿哭著扑到老人身前,“咚” 地跪下:“祖母,求您別丟下唤儿…… 唤儿求您了。” 老人抬起手,颤巍巍地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浑浊的眼角落下一滴泪。 她几次想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最终拼尽全力將唤儿的手交到穆海棠掌心,那双刚有聚焦的眼睛里满是对孙儿的不舍,转望向穆海棠时,又似有千言万语。 穆海棠从未体会过这般沉甸甸的亲情,此刻却读懂了老人眼中的託付。 老人望著她,枯手微颤,隨即眼皮轻闔,手缓缓鬆开,最后一丝气息也隨之咽下。 “祖母,祖母,你醒醒啊,都怪唤儿,唤儿不该带您出来摘果子的,我求你別丟下唤儿。” 孩子一声一声的唤著祖母,却再也换不回老人的回应,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小小的身子陡然绷紧,下一秒便像疯了似的冲向不远处的那个锦衣公子哥。 “我杀了你,是你踢死了我祖母,我要杀了你。”······· 那为首的公子正不耐烦地甩著袖子,见个毛孩子衝过来,想也没想便抬脚狠狠一踹。 唤儿瞬间被踢出去老远。 “你个小杂种,” 那公子啐了口,居高临下地骂道,“还想杀老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死个老东西罢了,难不成还要讹上小爷?” 旁边几个公子哥跟著鬨笑起来。 此时的人群中站著个身高八尺的汉子,拳头攥得咯吱响,刚想上前,却被一旁的人拉住:“我们初来上京,莫要多管閒事。” 穆海棠站起身,走到唤儿跟前,拉过他的手:“別哭了,好好说,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唤儿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哽咽著道:“祖母喝了上官哥哥的药身体好了很多,今日天气好,祖母说,上官哥哥和你对我们照顾太多,我们没什么值钱东西报答,就带我去山上采了些果子和菌子。我不知你家在哪,想著先送到上官哥哥的药铺,让他转送给你一些……” 谁知道,我们才走到这,那几个人就策马过来,前面那人险些惊了马,他不分青红皂白,下了马一句话都没说,一脚就把我祖母踹飞了出去。 祖母的头就撞到了台阶上,流了好多血,呜呜呜。” “姐姐,我再也没有祖母了。” 上官珩听后,当即就要上前理论,却被穆海棠一把拽住:“你在这看著孩子,我去。” 为首那男子,穆海棠认得——正是户部尚书的独子苏光耀。 此人仗著家中有钱有势,整日在上京城里胡作非为,若说萧景煜是爱寻乐的紈絝,那苏光耀便是没了道德底线的恶痞。 穆海棠之所以认得他,是因上辈子原主难得上街,恰被醉酒的苏光耀撞见。他见她貌美,便对她动手动脚,幸而被王府侍卫厉声喝止。 后来这事传到宇文谨耳中,他一气之下去了苏家,將苏光耀打了个半死。 事后宇文谨非但没有告诉他去给她出气这事儿,反倒警告原主,让她少出门招蜂引蝶。 原主本就觉得委屈,听了他的话更是伤心不已,在房里哭了整整两日。 上官珩听了她的话,眉头紧蹙:“她一个女人,让他一个大男人看孩子,她却要上前?” 这怎么能行呢,所以他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不可,他们都是上京出了名的紈絝,你去会吃亏。” 穆海棠推开上官珩,在她心里,上官珩不过是个文质彬彬的郎中,让他治病救人行,现在过去,他去不是找挨打吗? 苏光耀已等得不耐,对著围观百姓恶声驱赶:“都他妈给老子滚开,不想活了是不是?方才的事没看见?敢挡爷的路,都跟那老东西一个下场。” 说罢便要翻身上马,可还没等他上去马,便听见人群中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怎么?杀了人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 苏光耀闻声把准备上马的腿放下,回过头,见是身著青衫的穆海棠,竟一时愣住,连话都忘了说。 方才人多眼杂,他没看清人群里的她,此刻近了,才见竟是这般绝色的美人。 第二百二十七章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穆海棠望著他,心思百转千回,见他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只觉多瞧一眼都嫌晦气。 “你再这么盯著我看,信不信我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穆海棠眼尾微眯,语气冷得像冰——熟悉她的人都清楚,这是她动了杀心的前奏。 苏光耀被她这狠厉模样惊得回神,隨即又恼羞成怒,色厉內荏地喝道:“哪来的疯丫头,敢跟爷这么说话?信不信爷连你一起收拾了。” “只不过,爷收拾你的方式,会让你嗷嗷直叫。”苏光耀眼神黏在穆海棠身上,满是轻佻恶意,伸手就要去勾她的衣袖。 上官珩將唤儿递与莲心,挡在穆海棠身前,一巴掌拍掉了他伸过来的咸猪手,周身冷气压骤升。 他抬眼望苏光耀,沉声道:“苏光耀你当街伤人致死,又对女子轻佻无礼,你眼里可还有东辰国律法?” 苏光耀拼命甩著方才被上官珩拍开的手,对著他厉声嘶吼:“上官珩,你一个小小郎中,也敢管我的閒事?” “你不过仗著祖父是四品太医院院正,真当自己算个东西?便是你祖父在此,今日我也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你。” 他身后马上的公子哥们,一见是上官珩,脸上的嬉笑顿时敛了,纷纷劝道:“光耀,时候不早了,別在这耗著,咱们回去先吃饭,吃完饭还得去教坊司听曲呢。” 苏光耀一听,冷哼一声,不再跟上官珩扯,袖袍猛地一甩,转身就要上马。 上官珩却上前一步:“苏光耀,你当街行凶伤人致死,岂能说走就走?” “哈哈哈,哥几个,你们听听,听听,他说我当街行凶?对,我就是当街行凶,你上官珩能奈我何啊?” 苏光耀笑得张扬。 “我不走,我不走难道还要去你家喝茶吗?” 话落,他再次抬腿,便要踩上马鞍。 穆海棠再次將上官珩拉到身后,抬眼直视苏光耀,声音冷得没一丝温度:“所以,你这是承认,人是你一脚踢死的嘍?” “切,一个贱民而已,死了也是活该,谁让她挡了本少爷的路。”苏光耀满脸不屑,语气里满是轻贱。 穆海棠听他亲口认下罪行,眼神骤然一厉,当即转向周围百姓,声音清亮,穿透人群:“诸位乡亲父老,今日,大家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此人乃是户部尚书之子苏光耀,也不知他是仗著谁的势,竟敢当街杀人,行凶后非但毫无悔意,还口口声声称逝者为『贱民』。” “恳请各位稍后为逝者作证,大家听我说,今日我不为他人鸣不平,明日何人为我诉不公,今日我们若是冷眼旁观,他日祸邻己身,则无人为我们摇旗吶喊。” “老百姓怎么了?当官的又如何?死的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凭什么就因为他爹是户部尚书,他就能这般目无王法、无法无天,把人命当草芥?” “难道当官的儿子,就比寻常百姓金贵一等,就能隨意夺人性命?”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围观人群里先是一阵沉默,隨即有人攥紧拳头低声附和,先前还带著怯懦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愤懣 —— 是啊,今日是別人遭殃,若真纵容了这恶少,他日轮到自己,又能去求谁?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姑娘说得对!我们作证,不能让这恶少逍遥法外。” 附和声瞬间此起彼伏,越来越响,周围百姓被激起满腔愤懣,纷纷围了上来,將那几个骑马的少爷团团堵住。 苏光耀见状,脸色涨得通红,扯著嗓子嘶吼:“反了!真是反了!你们这帮贱民,是想造反不成?” 他又转头瞪向穆海棠,语气里满是威胁,“臭丫头,你既知道我是谁,就该清楚我爹是户部尚书。” 见百姓依旧不退,他眼珠一转,满脸不屑地嗤笑:“不就是想讹银子?小爷有的是。” 说著解下腰间绣金荷包,狠狠扔向唤儿,银锭子从袋口滚落出来,“这里面五六十两,別说给那老东西买棺材,买块上好的墓地都绰绰有余。” 街上的人越围越多,此地本是东城交界,往来不乏达官显贵,连刚从城外跑马回来的萧景煜一行人也被堵在了外围。 其实苏光耀几人也是去马场消遣,不过比萧景煜他们早折返片刻,才闹出这桩事。 萧景煜和寧如风几人刚回,还不知究竟,拨开人群凑近了些,才看清与苏光耀爭执的竟是穆海棠。 待听到穆海棠那番激起百姓共鸣的话,三人交换了个眼神。 李东阳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嘆服:“这穆家小姐真是厉害,可惜对上的是苏光耀,今日怕真奈何不了他。” “再如何混,也不该当街杀个老人家。”萧景煜也觉得苏光耀太能装了。 穆海棠瞥了眼他扔来的银子,抬手从自己荷包里摸出几锭银锭,在掌心轻轻掂著玩。 “苏公子,我倒觉得你说得对。这些银子,是我给你预备著买棺材的。” 手刚要扬出去,又突然笑出声:“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倒忘了——你去了阴曹地府,也花不了阳间的金银。” 苏光耀上次並未去佛光寺,所以也不认识穆海棠,此刻被懟得怒火攻心,厉声大喝:“臭丫头,你到底是谁?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他指著地上的银子,语气满是不耐烦:“我已经给足你们面子,赔了银子,你还不依不饶、没完没了?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多少银子能平这事,你儘管开价?” “开价?”穆海棠冷笑一声:“还用我开价吗。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周遭瞬间陷入沉默,唯有苏光耀气急败坏的吼声炸开:“疯了吧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马上几个人,看事情越闹越大,纷纷都从马上下来,走过来劝道:“姑娘,苏公子確实是失手,我们赔偿,您看这样行不行,一百两银子,这也足够显出我们的诚意了。” 周围的百姓沉默了,连先前的附和声都歇了,那句人穷志短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穷人不配要公道,別说一百两,人伢子手里,十两银子就可以买断一个人的一生。 第二百二十八章 京兆府不敢,我敢 唤儿盯著脚边那锭泛著冷光的银子,猛地甩开莲心拉著她的手,弯腰一把將银子抓在手里,狠狠朝苏光耀扔了回去。 银锭子带著风声砸向马前,“噹啷” 一声落在地上,她仰著满是泪痕的脸,歇斯底里地嘶吼:“谁要你的脏银子,你这个杀人凶手,你给我等著 —— 等我爹爹回来,定会为我祖母报仇。就算我爹不在了,我也会长大,终有一日,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稚嫩的嗓音里满是滔天恨意,连带著颤抖的哭腔,听得周围百姓心头一阵发酸,看向苏光耀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鄙夷。 穆海棠看著周围的老百姓都默默的低下了头,冷笑一声道:“好,既然价钱是你定下的,一百两一条人命,那今日我出十倍,买他苏光耀一命抵一命。” 所有低头的人此刻都抬起了头,看著穆海棠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穆海棠看著他们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方才在听到对方愿意赔一百两银子的时候,你们都沉默了,都认为你们就是普通百姓,你们的命不值钱,可今日如果死的是你们的亲人呢?” 说完就看向苏光耀:“你有什么了不起啊?你爹不就是三品户部尚书吗?一百两,呵呵你今儿就是让你爹把东辰国的国库搬来,也买不回你的命。” 方才那位打圆场的公子哥被下了面子,脸色已是十分难看,当即出口道:“你算老几啊?又是这老妇人的什么人?凭什么在这多管閒事?” 他话音刚落,人群外忽然一阵骚动:“让让,都让让。” 穆海棠回身一看,见锦绣领著一群身著劲装的汉子快步赶来——方才她见形势不对,怕小姐吃亏,跟车夫老刘回將军府去搬救兵了。 锦绣一回府,便將此事告知了穆管家,穆管家不敢耽搁,立刻去通传穆易。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穆易一听自家小姐在街头被紈絝纠缠,还牵扯著人命,当即带了將军府二三十个精锐家僕,赶了过来。 穆易带著人闯进人群,带著人站在了穆海棠的身后,厉声呵斥:“今日我看谁敢欺负我家小姐。” 周围百姓先前见穆海棠衣著华贵,敢与一群贵公子叫板,就知她身份不一般,只是她孤身一人对阵一群紈絝,眾人难免捏把汗。 此刻见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护在她身后,悬著的心顿时落了大半 —— 至少今日,这位敢为死者出头的小姐,不会吃亏了。 苏光耀几人驱马往前几步,一脸骄横地看向穆易,质问道:“你们是哪家府上的?谁欺负你们家小姐了?明明是她不知好歹,非要多管閒事。” 穆海棠毫不示弱地回道:“苏光耀,今日这能算閒事?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若杀人赔些银子就能了事,那东辰国还要律法何用?”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围朗声道:“东辰国律载明:凡故杀者,依律当处极刑,判绞。” “你当街纵马,一脚踹飞老人,致其身亡,如此恶行,判绞都是轻的。” 苏光耀嗤笑一声,脸上满是轻蔑的傲慢:“切,你说判绞就判绞?真是幼稚,有本事你现在就派人去请京兆尹,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抓我。” 他身子前倾,看向四周,语气里的狂妄几乎要溢出来:“就算他为了应付这些贱民、走个过场抓了我,你信不信——我在京兆府里照样喝茶聊天,待不了天黑,他京兆府的人还得恭恭敬敬把我送回尚书府。” 苏光耀看著穆海棠,扯著嘴角,笑得越发囂张狠戾:“还绞刑?我借给他京兆尹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我告诉你,今儿小爷心情还算不错,才没与你们多计较。不然,別说纵马踢死这老东西,就是她的尸体,本少爷都能让人拖去乱葬岗餵野狗,你信不信?” 百姓们听了他的狂言,恨得咬牙切齿,却碍著他的家世,攥紧了拳头也不敢作声,只满眼愤懣地盯著他。 “京兆府不敢杀你,我敢。”穆海棠指著地上死去的老人道:“苏光耀你方才踢死的老人她不仅是个普通百姓,还是英雄的母亲。” “她的儿子,此刻正身在西北苦寒之地,身披鎧甲、手握战刀,与意图进犯的西凉对抗。” “自古忠孝难两全,他的儿子在为国尽忠,不能在她身边尽孝。可你呢?你仗著家世,仗著你父亲的官职,在这繁华的上京城,当著无数百姓的面,把他的母亲活活踢死。你让他情何以堪。” “你说的对,京兆府不敢杀你,我穆海棠敢。” “不杀你,对不起前线浴血奋战的將士。” “不杀你,对不起那些站著去,躺著归的英魂。” “不杀你,对不起那些西北风沙里啃著凉乾粮、喝著野菜汤,拿命戍边的眾將士们。” “不杀你,更对不起地上这位老人 —— 她含辛茹苦养出忠君报国的儿子,自己却落得被你当街踢死、连尸骨都要遭你羞辱的下场?” “不杀你,对不起天下所有將士家眷,对不起东辰律法里『杀人偿命』的铁则,更对不起这京城里每一个被权贵欺压、敢怒不敢言的百姓,所以,今日你这条狗命,我是非取不可。” 周遭一片死寂,眾人愣怔愣间,穆海棠也不再跟他废话,出手就是杀招。 苏光耀惊得后仰躲闪,很快两人缠斗在一起。 这次別说老百姓,就是身后的穆易也是一脸震惊,看著自家小姐的身手,差点惊掉下巴。 苏光耀对上穆海棠那就是花拳绣腿,都没过上十招,就被穆海棠给踹了出去。 苏光耀一看穆海棠是来真的,他嚇得衝著一旁几个紈絝大喊道:“快,快去尚书府,快去找我爹,让他赶紧带人来救我。” 快去。··· 穆海棠此时已经红了眼,她大笑道:“哈哈,苏光耀,今日就算你把你们苏家的列祖列宗都喊来也没用,你註定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天不收他,我收他 再交手不过三招,苏光耀已被逼得连连后退,额角冷汗直冒。 他急红了眼,猛地抬膝朝穆海棠小腹顶去,妄图挣脱。 穆海棠眼神一冷,侧身探手,精准扣住他膝盖,不等苏光耀反应,反手骤然发力 ——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隨著苏光耀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膝盖骨竟被穆海棠生生捏碎。 苏光耀疼得浑身抽搐,齜哇乱叫,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囂张气焰。 后面那几个公子哥听见骨头碎裂的声响,嚇得都快尿裤子了,他们平时就是在一起吃吃喝喝的酒肉朋友,仗著自己家世好,谁见了敢不敬著。 哪里见过今日的阵仗,想出手帮忙,又怕穆海棠这个疯女人,把他们的骨头也捏碎了,一个个躲得比谁都远。 此情此景正应了那句,这世道,谁狠谁说话,谁硬谁有理。 正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寧如风拉著萧景煜的袖子道:“她,她,她竟然把苏光耀的骨头给捏碎了?” “这丫头疯了,她竟然来真的。” 萧景煜没说话,只是一直盯著穆海棠看。 穆海棠可不管眾人怎么想,对於她来说,杀人就跟杀个鸡那般简单,让她杀百姓,她或许动不了手,让她除恶人,哼,她义不容辞。 苏光耀脸涨得青紫,先前的囂张彻底化作恐惧,只剩含糊的求饶从喉咙里挤出来:“我错了…… 饶、饶了我…… 求求你…… 我再也不敢了……” 他拼命抓著穆海棠的手,可那手臂却纹丝不动,死亡的阴影正一点点將他吞噬。 方才出来说情的公子哥,壮著胆子喊道:“穆,穆小姐,方才真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光耀吧,光耀的一条腿已经废了,他可是苏尚书的独子,苏家就他这么一根独苗,你要是真的杀了他,苏大人那儿你怕是也不好交待啊。” 说话的公子哥是中书侍郎姜家得庶子,姜炎,並非他跟苏光耀多要好,实在是今日去马场消遣是他上门约的苏光耀。 现在他废了一条腿,这事儿就够大的了,若是今日真把命交代在这,那苏家估计得活剥了他。 苏光耀听见这话,似乎又多了一丝底气,涨红著脸道:“你若杀了我,我爹必然不会放过你,到时候別说你,就是你们全家都得死。” 穆海棠呵呵笑出声,又威胁她,这都是谁他妈给他们的自信,一个个的都想拿捏他。 风吹过穆海棠的髮丝,她嗤笑一声:“你爹不会放过我?还要杀我们全家?哈哈哈,我好怕怕哦?” 说完就脸色一变,大声道:“你真以为我穆海棠是嚇大的啊?弄死我,好啊,让你爹儘管放马过来,我穆海棠要是怕他,我头揪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你不是囂张吗?你不是厉害吗,一会儿你下去见了阎王爷,別忘了告诉他 —— 你爹是户部尚书,看看阎王爷能不能看在你爹的面子上,能不能把你送回来。” 说完,穆海棠手下一用力,“咔嚓。”一声,就掐断了苏光耀的喉骨。 苏光耀的喉骨应声而断。他双眼圆睁,最后一丝求救的光彻底熄灭,身体软塌塌地瘫在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穆海棠掏出帕子嫌恶的擦了擦手,然后看向一旁彻底傻了的姜炎道:“回去告诉苏尚书,既然他管教不了,今日我亲自替他教了。” 这次不光姜炎,周遭所有人的震惊了,谁都没想到,穆海棠竟然敢真的杀了户部尚书的独子? 回过神的姜炎腿一软,跪在地上,他下意识的试了试苏光耀的鼻息,然后又摸了摸他的颈部,接著就是绝望的大叫。 “天啊?你竟然敢杀了他,你你竟然杀了他。····这这·····他嚇得语无伦次,看著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姜炎死的心都有,这这让他如何跟苏家交代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李东阳也他们也惊了,他看向萧景煜他们道:“完了完了整个上京谁不知道苏大人就这一个儿子,苏家全家拿他当眼珠子,千里万里就这一根独苗,如今····这穆家这丫头算是闯了滔天大祸了。” 上官珩被穆家几个家丁死死拦著 —— 方才穆海棠早料到会有今日,特意嘱咐家丁拦著他,就是不愿让他卷进这杀官之子的祸事里。 苏家確实不好对付,可却不能不对付。 好不容易挣开家丁的阻拦,上官珩几步衝到穆海棠身边,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急切:“海棠,跟我走!我带你去边关找穆將军,眼下只有你爹能护住你。” 穆海棠被他拉得晃了晃,回过神便用力甩开手,眼底满是执拗:“我哪里都不去,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公理,我就不信老百姓就该死,就没有说理的地方,他苏家再横,还能一手遮天,把黑的说成白的?” “杀人就得偿命,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天不收他,我收他。” “唤儿。”过来。 她转头扬声唤道:“唤儿,过来。” 唤儿挣脱莲心跑过来,“扑通” 一声跪在穆海棠面前,小身子伏在地上,额头 “咚咚咚” 地往地上磕。 “姐姐,…… 谢谢你为我祖母报仇,我徐唤此生愿当牛做马任由你驱使,终身为奴来偿还您对我今日大恩。 “姐姐,等唤儿长大了,这辈子拼了命也会护著你。” “错!” 穆海棠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第一错,你给我记住,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当然也可跪恩人,可我今日杀他不是为你,是因为你爹,是为东辰国千千万万捨命戍边的將士。 第二错,你给我记住,我不需要你给我当牛做马,更不需要你给我当什么奴隶。 你要是还有一点骨气,回头看看你的祖母,你要去读书明理,去习武强身,生如螻蚁,当立鸿鵠之志。 你给我记住,片瓦也有翻身日,东风也有转南时。把你的骨气给我拿出来,不要信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要你肯努力,那便是,三年河东,三年河西。 记住了吗,记住你就给我站起来,跟我走。 说完,穆海棠转头看向身侧的穆易,沉声道:“把老夫人的遗体好生抬回將军府,即刻去知会穆管家 —— 老夫人是东辰英烈之母,后事须按將军府最高规格操办。 將军府中,无论老少皆要给老夫人披麻戴孝。 亲们,我努力给大家四更,能不能给我点点催更,留两句言,说啥都行,我看不见你们评论,我心慌的一批·········· 第二百三十章 腿保不住了 先道歉,追更的亲们,可能要重新读一下前一章,我下午去办离职交接,回来的晚了,看见了大家的留言,和私信,很多读者觉得女主杀人衝动了,我接受大家给出的意见,所以改了一下上一章节哈。 你们能喜欢看我的书,我很荣幸,所以你们的意见或者留言我都会看,我们双向奔赴哈。 正文: 丞相府书房內,沉香裊裊。 顾丞相指尖捏著紫泥茶壶,缓缓往苏尚书面前的白瓷杯里注茶,热气裹著茶香腾起,模糊了案上摊开的文书:“苏兄,这江北漕运的摺子,你昨儿该看过了吧?入夏以来运河水位降了两尺,粮船过徐州段时总得靠縴夫拉縴,比往年慢了近十日——眼下京畿粮仓只剩月余存粮,这漕粮若再迟,怕是要误了秋粮入仓的日子。” 苏尚书端起茶盏却没喝,目光锁在文书上“漕运损耗”那栏数字,眉头拧得发紧。 “顾相有所不知,哪是单缺水的事?我派去查漕运的主事回稟,徐州、宿州那几处漕运码头,官差跟漕帮勾著,每船粮米都要扣下三成『损耗』,说是防霉变,实则大半进了私囊。前几日还有粮商递信,说漕帮索要的『过闸费』比去年涨了一倍,不然就故意拖延船期——我掌著户部,管著国库用度,这漕运堵一日,上京的粮价就可能涨一分,实在棘手。” 顾丞相放下茶壶,轻声道:“漕帮背靠地方豪强,官差又多是世袭的旧人,动起来是难。但京畿粮荒不是小事,绝不能纵容。” “依我之见,此事却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不如让雍王调千余兵卒隨户部的人去码头驻著,明著是协助护粮,实则震慑官差漕帮。” “再下一道令,凡扣粮、索贿者,抓到便就地革职问罪,先拿宿州码头的管事开刀,杀一儆百。至於漕运延误的亏空,你我联名上折,请陛下暂从江南粮仓调粮补京畿,待漕运理顺了再补回去——这样既解了燃眉,又能慢慢清剿积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事儿若能办得圆满,不仅能解了京畿粮慌,还能让陛下看看——朝中能办事的,可不止太子一人。” 顾丞相指尖轻轻敲著案沿,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三皇子这些年在工部管河工,做事踏实,只是缺个在陛下跟前露脸的机会。” “这次漕运整顿,让他以『协理漕务』的名义跟著去,事成之后,功劳簿上记他一笔,陛下自然知道,他这个三儿子也是个能扛事、干实事的。” 苏尚书当即点头,端著茶盏的手都带了几分赞同:“相爷这步棋走得实在高!既解了漕运的急,又给三皇子铺了路,一举两得,下官佩服!” 顾丞相听他这话,先是微一怔,隨即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著几分瞭然的通透:“呵呵呵,苏兄过誉了。都是为了朝堂安稳、为了陛下分忧,能让真正做事的人被看见,也是应当的。” 两人正谈得投机,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小廝急匆匆的进了书房。 顾丞相脸色骤沉,猛地一拍桌案,:“放肆!谁让你不经通传就闯进来的?丞相府的规矩都被你忘到脑后了?” 小廝嚇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喘著粗气急声道:“相、相爷恕罪!是、是尚书府的人急急忙忙找上门,说、说苏少爷在外面被人打了,伤得极重……方才来报信的人哭著说的。 “说是让尚书大人即刻回府,有要事等著您定夺。” 这话一出,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苏尚书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案上,茶水洒了满袖也浑然不觉,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从容早已被惊惶取代,声音都发了颤:“你、你说什么?光耀被人打了?伤的极重?” “奴才、奴才也不知详情,是方才您府上的人火急火燎奔来,只说事情十万火急,让奴才务必把话传到。”小廝伏在地上,头埋得更低。 “还、还说府里已经请了御医,御医这会儿该到府了,就等您回去,让您……让您千万快些回府!” 苏尚书闻言,脸色“唰”地褪尽血色,嘴里还不住念叨:“御医都去了……伤的严重,光耀怎么会出这种事!” 顾丞相也敛了先前的从容,起身沉声道:“苏兄莫慌,先回府看看情况要紧。这里的事暂且搁置,有什么需相助的,只管让人来通传。” 苏尚书哪里还顾得上应答,只胡乱拱了拱手,便跟著小廝跌跌撞撞往外走,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迴廊尽头。 尚书府內,苏光耀的院子早被慌乱的人影挤满,丫鬟僕妇们端著血水浸透的布巾匆匆进出。 內室里,苏光耀的嚎叫声一声比一声悽厉,混著御医“按住公子!別让他乱动!”的急喝,听的人心口发紧。 苏夫人扑在床边,死死攥著苏光耀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的儿!我的光耀啊!疼就喊出来,娘在呢,娘陪著你。” 可苏光耀哪里还听得进话?右腿的伤钻心的疼顺著骨头缝往天灵盖窜,他猛地挣开按住他的小廝,另一只手狠狠拍打著床板,娘我的腿——我的腿是不是瘸了?” 这一声“腿瘸了”,像把利刃直戳在苏夫人心上。她眼前一黑,若不是旁边的嬤嬤及时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她望著儿子苍白如纸的脸、哽咽著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地抚著苏光耀的头:“我的儿……娘的命根子……怎么就成了这样……”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尚书跌跌撞撞闯进来,一眼就看见床边痛不欲生的儿子。 他脚步一顿,声音发颤:“光耀……” “爹。” 苏尚书来不及问別的,先看向了御医。 “御医?我儿的腿到底怎么样了?” 一旁的御医听见声音,脸色郑重道:“尚书大人,公子右腿膝盖骨碎了,正所谓骨尽断,皮肉会溃烂严重……真的已经尽力了,可这腿……实在是保不了。” “保不住了……”苏尚书重复著这五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 劳烦亲们结合上一张看哈,这个故事情按著大家的意思,变动了一下,女主没有当街杀人哦,爱你们,麻烦大家多点点催更哈。 我继续更,大家不用等,早点睡,明早看一样。 第二百三十一章 续骨升肌膏 “苏大人卑职实在是才疏学浅,令公子的腿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依小人拙见,您不如即刻去请上官老爷子 —— 上官家有祖传的『续骨升肌膏』,药效奇绝。 若是上官老爷子来亲自出手,兴许就能给令公子续上骨,最不济也能保住这条腿。 苏尚书闻言,眼里一下就有光了。 “啊 —— 別给老子提上官家!” 床上的苏光耀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因剧痛而扭曲,“要不是上官珩,我怎会落得这般田地?他跟穆海棠是一伙的!一伙的!是他们俩害我!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苏尚书眉头猛地拧紧 —— 他方才接到消息只知儿子重伤,慌乱间竟没问清缘由,更不知动手之人是谁。 此刻听儿子这话,忙追问:“你是说,是上官家的上官珩,把你打成这样的?” “不…… 虽不是他亲手打断的,可这事也有他的份!” 苏光耀疼得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脸色惨白如纸,气息都弱了几分,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光耀,你快別这么说了,若不是人家上官珩拦著,你今日命都得没了。”说话的是姜炎,他並没有走,一直在这守著。 並非他有多想留在苏府,只是与其扔下他回府,不如在苏府里面刷刷存在感,省的苏府把火发到他们家,他不过是姜家的一个庶子,若是尚书府真的怪罪,他爹估计会打死他来平息苏家的怒火。 苏尚书目光沉沉落在姜炎身上,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光耀伤成这样?缘由何在?” 姜炎不敢怠慢,忙上前半步,垂首將事情从头到尾细细道来 —— 从苏光耀在街上纵马一脚踢飞了徐老夫人致其身亡,到穆海棠闻讯赶来理论,再到苏光耀口出狂言激化矛盾,最后穆海棠忍无可忍动手伤了他,上官珩如何拦阻、全程声音平稳,不敢有半分添减。 他的这番话落,让苏家人都震惊不已。 苏尚书先是错愕,怔怔地看著姜炎,仿佛没听清一般。 满屋子的僕役更是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想到,把尚书府独子打成重伤的,竟是那位总跟在雍王身后、只知追著王爷跑的穆家大小姐。 苏尚书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又追问了一遍:“你方才说…… 伤我儿的,是那个整日追著雍王殿下跑的穆家丫头?” 没等姜炎应声,站在苏夫人身后的苏玉瑶听到竟是穆海棠,急声道:“居然是穆海棠那个小贱人?她不光打伤我哥,还要为了个低贱的老东西杀了他?” “爹!您听听!这穆海棠也太无法无天了!还有没有王法了?咱们苏家何时受过这般气?她一个大家闺秀竟敢对尚书府的公子动手,还口出狂言要杀人,简直是反了天了!爹,您绝对不能轻易饶了她,一定要为哥哥报仇啊。” 她的声音才刚落,苏夫人便道:“好个穆海棠,我儿没招她没惹她竟然把我儿打成这般,听著儿子的叫喊声,她心疼到咬牙切齿:“老爷,瑶儿说的对,绝对不能让光耀白受这罪啊。” “都先闭嘴吧。”苏大人怒吼出声。 “我还不知道,不能轻易放过她?可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赶快医治光耀的腿。” 说完他立刻转头寻方才那御医,谁知却没看到人。 “老爷,张御医方才说要去厨下看看公子的药,他说去去就回。” 苏尚书一听,心道:“他倒是跑得快。”········· 苏夫人虽然著急,却也不是个傻的,立马把苏尚书拽到一边,小声低问:“老爷,上官家是太子那边儿的人,咱们去请,他也未必肯来。” “还用你说?”苏尚书眼底满是焦灼,“可眼下是什么时候?得先想办法保住光耀的腿,他不肯来也得请来 —— 为了光耀,就算是跪在上官家门前求,或是豁出老脸去求陛下,我也认了!” “好,好,”苏夫人点著头,“老爷您说的对,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光耀的腿。” “你在家好生照顾著,我亲自去上官家请他。”······ 上官府前厅內,窗外的天色已浸成墨蓝,檐角的轮廓渐渐模糊。 小廝点燃了灯架上两盏羊角灯,明亮的灯火,却压不住厅內几分急促的气氛。 上官老爷子刚被上官珩从宫里火急火燎请回来,此刻端坐在梨花木椅上,听孙子將街上发生的事细细道来。—— 老爷子知道自己孙子素来沉稳,不会无的放矢,待他话音落了,又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苏家稍后必定会来求我为苏光耀接骨,而你,是想让我借著这个由头,提条件保下穆家那丫头?” 上官珩微微頷首,神色郑重:“祖父,尚书府一项拿苏光耀当眼珠子,想必苏尚书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穆小姐父母远在边关,在京中无至亲可依,若苏家真要追究,她一闺阁女子怕是要陷进大麻烦里。 况且这事说到底也因孙儿而起——徐老夫人本是摘了果子来谢我,若不是因我,她也不会遇上苏光耀;既是因我起的事,我断没有对穆小姐坐视不理的道理。” 上官老爷子喝了口茶,一开口,却句句切中要害:“帮,自然是要帮。可怎么帮?以何种身份去帮?” 他放下茶盏,指节在桌面轻轻一顿:“这穆小姐若是个男儿,那倒还好说,我们隨便寻个由头出面,可她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姐,我们若是主动跟苏家开口保她,不知情的人会怎么说? 上官珩听这话,喉间明显一噎,下意识要反驳,却又找不到话头 ——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上官老爷子看他这副样子,抿唇微笑道:“珩儿,祖父前几日与你说的事儿,你考虑的如何了?” 上官珩听到后,脚步猛地一顿,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祖父,一脸不可置信,急声道:“祖父,现下是什么时候,你为何要提那事儿?”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不同意。” 把原本的剧情改动一点点,所有脉络重新梳理,亲们,多催更,让我知道你们来过,爱你们哦 第二百三十二章 口头婚约 上官老爷子像是没看到发脾气的孙子,淡定的喝了口茶道:“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那苏尚书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祖父!” 上官珩上前半步,“您这是在用婚事拿捏我吗?” 老爷子看著他道:“拿捏你?你这孩子,我何时拿捏你了,我这不是在帮你出主意呢吗?” “祖父,您出什么主意了?我们现在说的是如何帮穆小姐,您方才说的是什么?好好的您又提我的婚事,那日我不是说好了吗,我不同意。” “再说了,当初你们只是口头提了那么一下,我和那姑娘既没有换过庚帖,也没行过定礼,怎么能算定亲?您还是快些回了人家,別耽误人家姑娘另觅良缘。” 上官老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向满脸急色的孙子,语气依旧平稳:“我怎么没给你出主意?眼下说的这门亲事,不就是帮你的法子?” 见自家孙子还没听懂,只好將话点透:“护穆家丫头,和你与她的婚事,本就是一件事。你要是同意,那我上官义护著的便是我上官家未来的孙媳妇 —— 於情於理,都是天经地义。別说他孙家,就是圣上他也挑不出不是。 “祖父您是说,您跟我说的那个跟我定了亲的姑娘,是穆小姐?”他像是不相信般又道,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咱们两家的门楣,差著好几个弯呢,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当年怎么会定下这门亲?” 上官老爷子听他这话,忍不住低笑出声:“你这小子,方才还一口咬定没定过亲,说什么没换庚帖、没行定礼,怎么转眼的功夫,又认下这门亲事了? “哎呀,不是我认下了!”上官珩急得抓了抓袖口,话都说得有些磕绊,“是、是您方才这么一说,我实在懵了——这事儿我先前半点不知情,您就別绕圈子了,快告诉我,这婚约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事儿啊,说来话长,我先大致与你说说。” 上官老爷子目光飘向窗外沉下的夜色,像是落进了多年前的回忆里。 “那年,你爹还在太医院当值,同另外三名御医一道,奉旨跟著西北军去了西北 。—— 那时候儿西北没有如今太平,西凉人屡次犯境,边境打得凶。 你穆伯伯是西北军的主帅,跟你爹一见如故,在西北那两年,两人好几次一同出生入死。你穆伯伯有三次重伤垂危,都是你爹不眠不休熬药施针,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老爷子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要说咱们家,虽也是几辈传下来的医药世家,可若论门楣,跟手握重兵、世代將门的穆家比,確实是咱们高攀了。” “所以这亲事,当年是你穆伯伯先跟你爹提的 —— 他说瞧著你爹人品端正,家风严谨,又感念救命之恩,知他有一子,就想著若两家日后能结亲,也算亲上加亲。” “可你也知道,后来你爹…… 没能跟著西北军回来,在回程途中染了时疫,没撑到上京城就走了,你娘伤心过度,身子本就弱,没两年也跟著去了。” “就这样,隨著你爹娘的离世,你和那丫头的事也搁置了下来,最终就如你说的那般,没换更贴,没合八字,咱家也没有给人家下定亲礼。你和穆家那丫头的亲事,成了你爹和你穆伯伯口头上的约定。” “这也是为何你都行了冠礼,家里却一直没给你相看亲事的原因。” 上官老爷子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复杂,“这些年,你穆伯伯再没提过当年那桩口头婚约,我心里也琢磨著,他或许是忘了,又或许是看著穆家丫头长大,有了別的打算。我想著,这桩婚事本就是咱们家高攀,如今你父母又都不在了,与其旧事重提让你穆伯伯为难,不如就这么等著——等哪天穆家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丫头定了亲,咱们这边再给你张罗,倒也不算咱们上官家失了信。” “本来这亲事,我这些年早不抱什么希望了。”上官老爷子手指轻轻叩著桌面,语气里带著几分世事难料的感慨,“谁知前些日子,突然有人上门——说是从西北来的,还说你穆伯伯特意让他借著回乡的由头,专程绕路来京,给我送了封信。” “信里,你穆伯伯竟旧事重提,说他家那丫头今年就该及笄了,当年跟你爹口头定下的婚约,他一直记著。” 老爷子顿了顿,又道,“信上还说了许多,也解释了这些年他为何没提这桩事的原由——说是穆家手握兵权,这些年一直遭圣上忌惮,他怕穆家哪天有个万一,若早早扯出这婚约,反倒让咱们上官家平白受了牵连。” “他还说,当年给那丫头定下咱们家,不只是念著你爹的救命之恩,更是因为看重你爹的人品。他心里早有打算,怕將来穆家真有不测,以你爹的性子,绝不会拜高踩低,定会凭著这桩婚约,护住他家那丫头。” “信里还提,那丫头这些年寄养在穆家,没少受委屈。” 上官老爷子语气沉了沉,接著道,“如今她既要及笄,你穆伯伯说,他会亲自从西北赶回来,给她操办及笄礼。末了还问,若是咱们上官家这边没有意见,当年定下的婚事,便照旧。” “这不前几日我刚跟你提这桩婚事,还没等说是谁,你就一口回绝了。” 上官老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愁绪,“弄得我这几天心里跟灌了油似的,都不知该怎么给你穆伯伯回这信。” “今儿倒好,你火急火燎把我从宫里叫回来,竟是为了帮穆家那丫头。可祖父还是得提醒你,帮归帮,婚事归婚事——这两件事,能混为一谈,也能分开另说。” 他目光落在上官珩身上:“你若愿意应下婚约,那护著她便是天经地义,两件事自然能一併解决;你若不愿,那便得另想办法帮她,你的婚事也得另做打算。” “有些事呢也无需我再说,那丫头这两年整日追著雍王跑,京里人都看在眼里,你若是介怀,那咱们只好回了你穆伯伯,日后再给你寻个门当户对、合心意的亲事。” 可若是你今日应下了,那日后她进了咱家的门,安安稳稳跟你过日子,你便不能再提这些旧事。 你自己可要想好。 收到,节奏会快一些,感谢大家,多给我点催更,方便的给我个书评,冲冲评分,谢谢大家。 第二百三十三章 拿捏 此时的上官珩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可实际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做梦都不敢想,跟他有婚约的那个姑娘竟然会是穆海棠。 上官珩沉默后开口问自己祖父:“祖父,那穆小姐知道这婚约吗?” 上官老爷子摇摇头:“应是不知吧。” 两人正说著,门外一个小廝躬身进来,语气带著几分仓促:“老太爷,门外来了人——说是尚书府的苏尚书,亲自登门,说有要事想拜见您。” 祖孙俩对视一眼,上官老爷子看著小廝吩咐道:“知道了,去备茶,把苏尚书请进正厅来。” 相对於著急的上官珩,穆海棠这个当事人倒是一点不慌。 此时將军府內,入目皆是一片素白縞素,院子里放著口金丝楠木的棺槨。 海棠居里,烛火摇曳,穆海棠一身浅白素裙,正与唤儿用著晚膳。 穆管家匆匆从外赶来,一进屋对著穆海棠躬身行礼:“小姐,给徐老夫人备的殮衣、隨葬的物品都已妥帖,正厅的灵堂也设好了,长明灯、香炉都点上了,您看…… 一会儿是否请老夫人入殮?” “嗯,一会儿用完晚膳我就过去看看。”穆海棠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好。” 穆管家应声,身子却没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穆海棠抬眸看向他,放下手中银筷,声音依旧平稳:“还有事儿吗,穆爷爷?” “哦,是这样的小姐,您上次吩咐老奴去寻的那位霍擎,他方才已经到府上了。今日府里出了徐老夫人的事,我瞧您忙著,怕您没空见他,就先让人把他安置在西跨院了,待您得空再让人通传。” “还有——小姐,您莫怕。若是那苏家找上门来滋事,咱们府里的护院、还有將军从前留下的几个旧部都在,咱们有的是人应付,绝不让您受委屈。” 穆海棠揉了揉眉心:“穆爷爷,徐老夫人和苏家的事儿,我自由定夺,你们听我安排就是。 “至於霍擎,你先把人安顿妥当,等我处理完老夫人的事,再亲自过去见他。” “好。” 穆管家应声,目光在她案上未动多少的晚膳上停了瞬,终究没再多说,只轻声道,“那小姐您慢用,老朽先下去盯著入殮的事,有动静再过来回您。” “嗯。”穆海棠拿起筷子,继续吃著。 上官府內,苏尚书听见上官珩的要求,差点气的吐出一口老血。 方才在来的路上,他不是没想过上官家会对著他狮子大张口,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是不要金,也不要银,唯一开出的条件,就是不可再追究把他儿子打成重伤的,那个穆家疯丫头。 这让憋了一肚子气的苏尚书,彻底破防了,他对著上官珩急声吼道:“上官公子,您在同我说笑呢吧。” “你这开的算是什么条件?” “那臭丫头下手狠毒,把我儿子打成了这般模样,这口气,我苏家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咽下。” 上官珩看著他,神色依旧淡淡,语气很是冷静:“苏尚书,今日之事发生在大街上,往来行人不少,都看在眼里。事情到底是该怪穆家小姐,还是该怪令郎,我相信您心里大抵是有数的。” 他目光微沉,话锋直指核心:“令郎当街伤人致死,这『当街杀人』的罪名若真要论起来,可不算轻,您光是心疼令郎受伤,就没问问他做过何事吗? “苏尚书,我也是好心劝您,您说您若是非要揪住穆小姐不放,那对您,对令郎没有任何好处,毕竟穆小姐,她说到底也是镇国將军穆怀朔的嫡女,身份在那,可不是如令郎隨意踢死的老妇,你苏家是势大,可穆將军也不是吃素的,您说呢?” “哼,上官公子,这当街杀人的罪名怕是那些人有意捏造,我听说的是那老妇故意挡住我儿去路,才有了后来的事儿,他们爱去哪告去哪告,我应著便是,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依我看,怕不是她讹诈不成,反丟了性命。” 上官珩唇边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语气里带著几分怒意:“怪不得令郎如此囂张,我今儿也算是见识了,依我看,苏尚书反倒该谢谢穆家小姐才是。想必令郎经此一事,往后为人处世,总能收敛几分。” “就说今日在街上,令郎不仅当眾辱骂我,连我祖父都未能倖免,被他好一番羞辱——就他这份气焰,太子见了怕是都会甘拜下风。” “苏尚书啊,这一日都没过去,您就替他求上我家门了?” 你说你来了,张嘴闭嘴就是只要我祖父肯去医治令郎,条件任由我们开。 我没计较今日令郎所为,也没有借著这个事儿跟您狮子大开口,唯独就开了这一个条件,您却觉得我是强人所难?既如此,苏大人您回,令郎的伤,您另请高人吧。 上官珩的这些话,句句都是软刀子,气的苏尚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指著上官珩:“我、我跟你说不著。” 说完,他又气呼呼地转身,见上官老爷子正端著茶盏,一脸淡定地啜著,半点没受方才爭执的影响。” 苏尚书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对著老爷子躬身作揖,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恳切:“老爷子,你我同朝为官这么多年,如今我苏某人实在没办法,才求到您这儿。” “医者仁心,您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光耀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一条腿啊?” 上官老爷子垂眸看著他,唇边噙著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苏大人,莫要跟他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如你所说,你我同朝为官多年,今日不说『求』字,这情分上,我也该去看看令郎。” 他话锋一转,轻轻嘆了口气,带著几分无奈:“可这孩子性子就是这般拗,我年岁大了,也管不了他。” “我实话跟你说——令郎的腿伤,我一个人去,还真医治不好。若是寻常皮外伤倒好说,可如今伤著骨头,想保住这条腿,得我这孙儿用刀把伤口豁开,將里面断了的筋脉重新接起来,才能有几分把握。” “他若是不肯去,我即便去了,也无能为力。” “老嘍,手劲、眼神都跟不上了,不服不行啊。” 第二百三十四章 翻脸不认人 就这样,往日里总是鼻孔朝天、眼高於顶的苏尚书,也不得不压下满心傲气低了头。 老话说得好,小看谁也別小看郎中——人吃五穀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就算自己身子硬朗无灾无难,可家人呢? 这不,今日苏尚书便实实在在尝到了被医者拿捏的滋味,纵有满肚子火气,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上官老爷子与上官珩跟著苏尚书踏进苏府时,正赶上內院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哼。 进了臥房,只见苏光耀歪靠在榻上,脸色惨白,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浸透,原本还算周正的眉眼拧成一团,连呼吸都带著吃力的滯涩,显然已疼得筋疲力竭,连抬眼看向来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苏夫人的模样也好不到哪去。 她守在榻边,看著儿子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几乎要断气的模样,早没了往日的端庄,和一旁的苏玉瑶一道,把穆海棠咬牙切齿骂了千百遍。 一双眼肿得像核桃。 方才上官珩刚进院子,就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老天爷啊!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从小到大连油皮都没破过,吃香的喝辣的娇养著,怎么就偏偏遭了这种罪啊。” “別哭了!成何体统!”苏尚书皱紧眉头喝止,又急忙侧身让开,“快让开些,上官大人来给光耀医治了。” 苏夫人一听“医治”二字,立马收了哭声,眼里瞬间有了光,连脸上的泪痕都顾不上擦,对著上官老爷子连连作揖,嘴里满是急切的千恩万谢:“多谢上官大人!多谢您肯来救我儿!您就是我们苏家的救命恩人啊!” 上官老爷子抬手虚扶了一下,没多寒暄,目光已落在榻上的苏光耀身上,语气郑重起来:“苏夫人不必多礼,老朽还是先给令郎诊视伤情要紧。外伤最忌拖延,时不待人,耽误不得。” 上官老爷子先净了手,指尖蘸了些微凉的药酒,上前掀开了苏光耀腿上裹著的染血棉纱。 棉纱一层层落下,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皮肉青紫肿胀,连膝盖处的轮廓都有些变形。 他眉头微蹙,指尖在伤处轻轻按压试探,苏光耀疼得猛地抽搐,闷哼出声。 说实话,这伤势远比他预想的更重。 通过这伤,上官老爷子心里也重新审视起穆海棠——若不是先前眾人言辞凿凿,说这伤是穆家那丫头打出来的,单看这伤势,他实在没法將其与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联繫起来。 诊断完,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上官珩。 他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只垂眸看著榻上的苏光耀,那平静的表情,分明是早就知晓这伤势的严重程度。 所以,他才会篤定苏家会上门。 老爷子收回目光,转向一旁的苏家夫妇,语气郑重:“膝盖骨碎了,碎得还挺厉害,寻常敷药正骨的法子,怕是保不住这条腿。” 苏夫人一听,腿一软差点栽倒,还是苏尚书及时扶住,她才哽咽著追问:“那、那怎么办?上官大人,求您再给想想法子啊。” “现在看来,只能按我方才说的办——让珩儿用刀把伤处豁开,先清理乾净瘀血,儘量保留完好的骨头,把碎骨剔除,再將断了的筋脉接上。”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爷孙俩会尽全力保令郎这条腿,也会尽力让他恢復行走,可伤腿终究是伤腿,骨头碎过、筋脉断过,令郎往后无论怎么调养,这条腿也绝回不到从前那般灵便了。” “且,往后这条伤腿也得格外小心照料。”上官老爷子补充道,“痊癒后切不可再受磕碰、遭外伤,就连日常行走也得放缓脚步,莫要跑跳、莫提重物——若是再伤著,到时真成了废腿,可就回天乏术了。” 苏尚书听到这,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指节紧攥著,可看著榻上疼得只剩半条命的儿子,滔天怒火也只能先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上官老爷子拱了拱手:“那就有劳上官大人,还有……上官公子了。无论如何,还请二位尽力给光耀保住这条腿,苏家感激不尽。” 上官珩依旧面无表情,他看向床上的苏光耀,真是多看一眼都嫌弃,要不是为了穆海棠,他才不会来给他治腿呢。 呵呵,不过既然他来了,他定会好好的给他治疗这腿,保证他今后的几十年日日被这病腿折磨,阴天下雨,数九寒天,更是让他痛不欲生。 半个时辰后,上官珩已將所有要用的器具、药材备妥——银质的小刀磨得雪亮,浸了药酒的棉纱布叠得整齐,连盛碎骨的瓷盘都擦得一尘不染。 看著这井井有条的准备,连先前满是焦虑的苏家两口子,也渐渐放下心来,她们不得不暗自佩服:上官家能在医界立足,果然是有真本事的。 上官珩先给苏光耀餵下麻沸散,不过片刻,榻上的人便没了动静,彻底陷入昏迷。 一切准备就绪,他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副手套——那是用蝉翼纱缝製成的,薄得几乎透光,贴在指尖轻若无物。 在现代人看来,他接下来要做的不过是场外科开刀手术,可这般技法,在医疗条件陌生的古代,绝非寻常医者能掌握。” “他之所以能另闢蹊径,习得开刀治外伤的本事,全因当年父亲跟隨西北军出征时,在满是外伤的环境里,留下了两本极为珍贵的册子。” “册子里详细记著外伤的典型病例,还有如何剖开伤处、接回断筋的方法。”正是靠著这两本册子,他才一步步摸透了外伤医治的门道。 上官珩足足忙了三个时辰,额前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才总算保住了苏光耀的腿。 等上官老爷子和他收拾好东西离开苏府时,外头已是半夜。 二人刚走,苏家夫妇便急步赶回儿子臥房。 看著榻上被精心包扎好的伤腿,虽知腿是保住了,可一想到往后儿子再也不能像常人那般行走跑跳,苏夫人的眼泪就忍不住直往下掉,嘴里反覆咒骂著穆海棠。 “老爷,”她哽咽著转向苏尚书,声音里满是不甘,“难道真就这么放过那个臭丫头?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咱们光耀伤成这样,咱们做爹娘的,连为他报仇都做不到吗?” 苏尚书重重冷哼一声,眼底闪过几分阴鷙:“放过她?凭什么放过她?方才在上官家服软,不过是权宜之计——眼下光耀的腿已经保住,这帐自然要另算。” “正所谓兵不厌诈,上官珩那小子到底还是年轻,哼,如今伤也治了,他上官家总不能再拿光耀的腿要挟我,我就是翻脸不认帐,他们又能奈我何?” “明日一早,我就让人抬著光耀同我一同去上朝。” “我要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求圣上为我儿討回公道。” 苏夫人忙点头应和,可语气里却带著几分担忧:“老爷,那穆海棠是穆怀朔的亲女儿啊!如今西北战事大捷,就是圣上怕也得给她爹几分薄面……” 苏尚书嗤笑一声,“我是拿她没办法,也奈何不了那个臭丫头,——既然光耀成了瘸子,那她穆海棠就得赔过来,给光耀当媳妇。” “等她进了咱们苏家的门,成了苏家妇,咱们想怎么磋磨她,就怎么磋磨她!到时候穆怀朔从边关回来,他女儿早就是我苏家人了,难道他还能硬把人领回去不成?” 第二百三十五章 干票大的 穆海棠还不知道,她今日街头壮举,搅得多少人彻夜难眠。 就说萧景煜,他回府后竟破天荒没出去喝花酒,连晚饭都没心思吃,一进门就把自己关在了臥房里。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穆海棠那个臭丫头——她跟苏光耀一动手,那古怪狠辣的招式,分明就是那日在教坊司里,跟他动手还把他打晕的那个“小细作”。 那日瞧著她身形瘦小,以为是个没长开的半大小子,可今日他才知,什么没长开的半大小子,对方根本就是个身材纤细的女人。 这小丫头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女扮男装混进教坊司?男人去那地方找乐子的,他见得多了,可女子乔装去教坊司“喝花酒”的,他还是头一回撞见。 想到今日她当街捏碎了苏光耀的膝盖骨,他不免又开始为她担心,可惜很快萧景煜便发现他著急也是干著急。 有心帮她,却无能为力,他挠了挠头,又嘆了口气,哎,可惜大哥不在京中,不然他至少可以去求求自己大哥,让大哥帮她。 这丫头虽然胆大妄为,却是个心善的,敢为人不敢为,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平头百姓,竟敢要户部尚书的独子一命抵一命。 今日在街上那一番言辞,五条 “该杀” 的理由条条掷地有声,听得周遭人都热血沸腾;后来教育那孩子的话,更是让人无法相信竟然出自一个刚及笄的少女之口。 他家也是將门,自己的父兄也是武將。 他忽然沉了脸,心里翻涌著从未有过的滋味。 她一个小丫头都能有这般见识与胆气,说出那样掷地有声的话,那他呢?难道就该整日浑浑噩噩,守著祖荫无所事事,躲在父兄身后,做个人人背后戳脊梁骨的紈絝子弟? 东宫,当太子从风戟口中听闻,穆海棠不仅在大街上与苏光耀当眾动手,竟还硬生生捏碎了对方的膝盖骨,他不由得抬手捏了捏眉心,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想起萧景渊临走之前交代给他的事儿。 让他对那个丫头多加照拂,他当时还满口答应,以为萧景渊是怕他一走,这小丫头又跑去醉红楼弹曲,他当时还笑话他,找来找去,挑来挑去,给自己挑了个这么个不省心的。 这下可好,萧景渊才离京几天,这丫头就待不住了,一闹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风戟站在一旁,低著头,看著太子那副表情,他都要差点笑出声了,心想,太子啊太子,你可真是给自己揽了个好差事。 照拂吧,你好好照拂,若是照拂不好,你就知道我们世子爷那张嘴的厉害了。 太子看看风戟,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算了,今日这般晚了,传她进宫怕是不妥,他出宫也多有不便,只好等明儿早朝, 他先不动声色的探探苏尚书的口风,在看看这事儿要如何解决。 这几个都想为穆海棠平事儿的男人,谁都没想到,他们眼中的小丫头非但没怕,还重新整理了思路,干了一票更大的。 天还未亮透,乾元殿前的丹陛已列满了官员。 乌纱帽沿下,百官垂首而立,直到苏尚书领著几个家僕抬著自己儿子上了丹墀,太子与阶下官员皆是一怔 —— 就连顾丞相也是一脸的不知所措,宿醉好几日的宇文谨今早才刚来上朝,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如今他也不好上前询问,只能眼神不解的看著。 担架上盖著的素布下,隱约露著苏光耀裹满绷带的伤腿。 太子和百官看著苏尚书竟然抬著自己儿子前来上朝,就知道,他这是打算硬刚將军府,不打算善了啦。 上官老爷子立在人群里,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冲,恨不能当场斥骂出声。好啊,昨晚对方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如今他们保住了他儿子的腿,他转头就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 此时,太子与殿上眾人还不知道,天刚蒙蒙亮,穆海棠便已召集了將军府上下所有人。 她一身素白,发间未簪任何饰物,乌髮仅用一根简单的白布条松松束著,反倒衬得面色愈发沉静,手里牵著同样穿了孝衣的唤儿,指尖轻轻拍了拍孩子的手背:“唤儿,怕不怕?昨晚姐姐跟你说的那些话,都记住了吗?” 唤儿攥紧她的手,小脸上虽有几分怯意,却还是用力点头:“姐姐,唤儿不怕!您说的每一句话,唤儿都牢牢记在心里了!” 穆海棠轻轻“嗯”了一声:“好。” 话音落下,她又看向一旁的穆管家:“穆爷爷,我爹的鎧甲可准备妥了?” 穆管家当即上前一步应道:“小姐放心,都已备好。” 话音刚落,两名身强力壮的府中汉子便抬著一副被木架撑得笔直的甲冑,走到穆海棠面前 —— 那是镇国將军穆怀朔当年平定西凉,圣上钦赐以玄铁打造的战甲。 穆海棠立在府中眾人面前,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掷地有声:“大家都听著,你们身后棺材里躺著的老人,她的儿子正在边关浴血奋战,可昨日,户部尚书之子苏光耀,当街纵马,就因老人挡了他的路,他竟不问缘由就一脚將老人踢死——事后非但半分悔过没有,还扬言要把老人的尸首扔去餵狗。” “你们想想,若她那在边关的儿子得知,自己在前方上阵杀敌,而自己的母亲惨死后还要遭此羞辱,他会是何等剜心之痛。” “对於我们將军府来说,东辰国千千万万的將士,都是我们的兄弟,他们的爹娘,就是咱们的爹娘;他们的亲人,就是咱们的亲人。” “我的父兄如今还在前线为国征战,我穆海棠虽为一介女流,也得扛起肩上的责任。” “今日,我要带著你们,替老人的儿子为我们的母亲討回公道。” “我要去击登闻鼓,请陛下为我们做主。我要问问陛下,在东辰国,是不是官员之子杀了人就不用偿命?是不是將士的亲属,就能任人隨意斩杀?” 她抬手指向府外:“我们今日从城东绕道城北,然后直往宫门口去。我们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我们是为东辰国千千万万的將士,为了今后不再有这样的悲剧发生。” 第二百三十六章 敲登闻鼓 “起棺。” 隨著穆海棠的喊声响起。 將军府厚重的朱漆正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府里人尽数披麻戴孝,手持白幡,打头的嗩吶手猛地吹响嗩吶,尖锐又悲愴的调子瞬间衝破晨雾,在街巷间震天迴荡。 將军府內一百多人,无论老少、侍卫还是僕从,连孩童都捧著小小的白花,队伍从府门一直排到街角。 路过的百姓闻声驻足,见这阵仗都纷纷退到街边。 穆海棠牵著唤儿走在队伍最前,一边走一边喊著:“户部尚书之子苏光耀,当街杀害戍边將士亲生母亲 —— 东辰律法,杀人偿命。” 紧接著,百余人的队伍齐声附和,喊声震天,混著嗩吶与铜锣的声响,在街巷间久久不散,城东所有官宦人家都纷纷出来驻足观看。 刚过卯时三刻,乾元殿外通传太监的尖细嗓音便划破晨靄:“陛下驾到 ——” 剎那间,百官齐齐躬身,跪地磕头。 明黄色的御驾从大殿后走出,龙椅上的圣上抬手免礼,目光扫过阶下:“眾卿平身,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工部侍郎率先出列,躬身拱手道:“启稟陛下,近日京畿周边连降春雨,永定河堤坝多处出现渗水,臣已派专员核查,需拨付银两千两修缮加固,另需徵调民夫三百,还请陛下准奏。” 礼部尚书紧隨其后,手持奏本上前:“陛下,下月初三为先皇后诞辰,按例需在太庙举行祭祀大典,臣已擬定祭祀流程与祭品清单,除了太子,另需钦点亲王一人、宗室子弟五人协同行礼,清单已呈至御案,恭请陛下御览定夺。” 吏部尚书捋著鬍鬚上前:“陛下,江南道各州府官员任期將满,臣已按考核结果擬定升迁、留任名单,请陛下审阅。” 等大伙奏无可奏时,户部尚书便从文官列中踉蹌出列,膝行两步,“臣,叩请陛下为犬子做主!” “昨日镇国將军穆怀朔之女穆海棠,当街行凶捏碎犬子膝盖骨,此等凶顽之辈若不严惩,恐难平民愤。” 他话音未落,宇文谨就看向了他,他听见了什么?他方才说的是穆海棠吗? 不等苏大人在说话,武將列中便响起一声冷哼。 禁军统领元策上前一步:“苏大人此言差矣,昨日街头百姓皆见,令郎纵马行凶在先,穆小姐拦阻未果才动手,何来『凶顽』一说?” 殿內顿时起了骚动,文官们窃窃私语,武將们则面露不忿。 任天野低头站在那,怕自己笑出声,自从那日把她送回府后,他日日都忙,果然,那个女人就没有安分的时候,一个姑娘家整日不著家,只是她平时不都易容吗,这怎么还让人抓现行了。 御座上的崇明帝乍一听,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又问了一遍:“苏卿?你方才说谁把你儿子打伤了?” “回圣上,是镇国將军之女穆海棠。” 皇帝眉梢微挑:“穆怀朔家那个丫头?她一个才刚及笄的小丫头,怎会平白打你儿子?” “再者说,苏卿这话未免太过严重。你儿子年岁几何?便是真受了些衝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怎的还闹到朝堂上来了?” “陛下,苏尚书哐哐哐猛磕了三个响头,委屈道:“陛下,若是寻常打闹,我怎敢惊扰陛下,可那丫头实在是欺人太甚,她把我儿打成残废了?” “不信您问问上官大人,昨晚他亲自去我府上为犬子诊治,半夜才归,勉强保住了圈子那条腿,可腿是保住了,从此我儿便落下了残疾,一辈子都是跛子。 陛下,我儿今年才刚刚行了冠礼,亲事都还未定下,如今落下终身残疾,那穆家小姐难道就白打了我儿? “打成残废了?穆家那丫头一介女流怎么打的?会把你儿子打成残废?方才崇明帝压根没听见他说打碎膝盖骨的那句话。 “启稟圣上,那穆家丫头,確確实实是把我儿打残废了,就在昨日,她把我儿右腿的膝盖骨打碎了,当时不少人都在场,我儿现就在殿外候著,陛下可在大殿之上亲自请御医诊治,陛下,请陛下为臣做主。” “宣。让他进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个残废法。” 崇明帝嘴上这么说,心想却也在想著对策:这可如何是好,这丫头打就打吧,怎么还把人打坏了? 皇帝话音刚落,殿外太监总管尖细的传召声便响彻朝堂:“宣苏公子上殿 ——!” 不过片刻,两名青布短打的苏家僕役,抬著铺了锦缎的木板匆匆入殿,板上躺著的正是苏光耀。 他脸色惨白,下半身盖著锦被,见了龙顏想挣扎起身,却被腿上剧痛逼得闷哼出声,额角瞬间沁汗,只能瘫在板上,连头都抬不起。 苏尚书看见儿子疼的连话都说不出,心都疼的揪起,“陛下,求你为臣做主,那穆小姐,不但把我儿打成这样,昨日还扬言要杀了我儿,要不是有人拦著,怕是犬子的小命都保不住啊?” 上官老爷子趋步上前,跪下道:“陛下,臣本无意掺和此事,可昨日街头变故,臣那孙儿恰在当场亲眼所见。” “苏尚书,你方才字字句句都在指斥穆家小姐凶顽,却半字不提穆小姐为何会对令郎动手——正所谓事出必有因,苏大人,你倒是说说,令郎昨日到底做了什么?才惹出这祸事来。” 苏尚书又给圣上磕了个头:“陛下明鑑,犬子光耀纵有小过,也该由官府论断,怎也轮不到穆家那一介女子当街逞凶?” “她身为將军之女,不思以温婉为范,反倒动手伤人、折人肢体,这哪里是大家闺秀的行径?” “我东辰向来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可穆海棠一介女流,竟敢当街与男子动手,是把礼教规矩踩在脚下!若不严惩,妇道崩坏之日,便是朝纲动摇之时啊。” “行了,行了,苏卿这怎还扯到动摇朝纲上了。” 崇明帝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太子身上:“太子以为,此事当如何看?” 太子上前躬身:“回父皇,此事既然牵扯两方,那就不能只听一方言论,儿臣以为需先查问街头目击者,理清前因后果,再做定夺方为妥当。” 他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报——!”。 崇明帝眉峰微蹙,抬眼看向跑进殿的小太监,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何事如此慌张?” 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跪地时还在不停换气,颤声回稟:“回陛下,禁卫军方才来报,说是镇国將军府的穆小姐,带著將军府全府上下一百来號人,抬著棺材,披麻戴孝,饶了大半个上京,此时正在宫门口敲登闻鼓呢,说是,说是要状告户部尚书苏振业纵子行凶,还说,还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前面有个亲热的章节,被审核了,改了一上午,今日会继续给大家更哈 第二百三十七章 浑身是胆 崇明帝瞳孔微缩,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谁在敲登闻股?” 小太监伏在地上,声音更颤:“回陛下,是將军府的穆小姐,她,她抬著口棺材在宫门口不停的在敲著登闻鼓,说要状告户部尚书苏大人。” 崇明帝一听,往龙椅上一靠,看著方才还一直跟他诉委屈的苏振业道:“苏卿,今儿可真是稀罕,你跟朕告她,她一个小丫头如今居然敢敲登闻鼓状告你,好好好,既然你们都要找我做主,如方才太子所言,让那丫头也来说一说,今日这大殿之上,朕做不了主,还有文武百官给你们主持公道。” 说完看向小太监道:“去让穆小姐进来回话。” “是。” 此时的苏振业趴在地上已经蒙了,搞什么?穆家那丫头,一介女流竟然敢敲登闻鼓。····· 太子站在那,连他也没想到,穆海棠竟然敢敲登闻鼓,他心里忍不住在想:“萧景渊啊萧景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看上个什么女人啊,胆子比她这个人还大,简直就是浑身是胆。” “娶回家??太子唇角微扬,等萧景渊回来,他定要问问他,长了几个膝盖骨,那两条腿抗不抗打才行,呵呵,还口口声声说要打断人家的腿,现在看,不定断的是谁的腿呢。” 一刻钟后,穆海棠牵著唤儿,命人抬著镇国將军的甲冑,进了大殿。 崇明帝看著一身素白的她,又看了看那甲冑,开口道:“穆丫头,你为何穿成这样啊?还有这不是朕赐给你爹的盔甲吗,怎么抬进大殿来了,还有,到底是何事竟然敢去敲登闻鼓?” 穆海棠拉著唤儿跪在大殿之上,开口道:“圣上,您別急,等臣女一会儿说完,您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先说今日我为何敲登闻鼓,因为臣女要状告户部尚书之子苏光耀,昨日在上京城中当街纵马,就因老人无意挡了他的路,他竟不问缘由,一脚將老人踢死。事后非但没有半分悔过,还扬言要把老人的尸体扔去餵狗。” 他踢死的那个老人,是个寻常百姓不假,可她还有一个身份,她是英雄的母亲,他的儿子此刻正身在西北苦寒之地,身披鎧甲,与意图进犯的西凉对抗。 圣上,自古忠孝两难全,他的儿子,在为国尽忠,所以才不能在她身边尽孝,老人一个人拉扯孙子,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了大街上。 若是那名將士知道,他的母亲,被官宦子弟不问青红皂白,在繁华的上京城,一脚毙命,您让他情何以堪。 臣女斗胆敢问陛下 —— 究竟是谁给了苏光耀这般胆子,让他敢在天子脚下草菅人命。 臣女还想问陛下———这东辰国还有没有王法?是不是官员之子杀人就不用偿命? 那些为东辰国拋头颅洒热血,用命戍边的万千將士,他们的亲属,是不是就能任人隨意斩杀。 穆海棠的话震惊了所有人,包括上座的崇明帝,宇文谨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般就那么看著她,这还是当初那个一看见他便脸红的小姑娘吗? 回过神的崇明帝猛地一拍书案,对著跪在地上的苏尚书吼道:“苏卿,这丫头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儿子当街踢死了人,你还敢在早朝上告黑状。谁给你的胆子?” 苏振业慌得膝行半步,额上渗出冷汗,忙不迭开口辩解:“陛下!陛下息怒!穆小姐所言实在有失偏颇!犬子当日只是失手,绝非有意伤人!况且…… 况且他事前並不知晓,那老妇人的儿子竟是西北戍边的將士啊。” 没等崇明帝说话,穆海棠冷哼一声道:“苏大人还真是教子有方啊?不知道她的儿子是西北將士?她就算是个普通百姓,难道就该被你儿子踢死吗?” “我也看了,你儿子能有今日,你怪天怪地,就是不怪你自己?他都当街杀人了,你作为父亲,不是教导他让他勇於担责,反倒替他百般狡辩?你可真是个好父亲,你厉害。” 苏尚书听到穆海棠竟然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嘲讽他,立刻气急败坏的道:“你个小丫头,还教训上我了?我哪点说的不对,確实是失手,若是我儿拿刀上去导致其致命,那是他杀人,他不过是踢了她一脚,说明他並没有杀人的意思,怪只怪她垂垂老矣身体太差,才会出现此种后果,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了我儿故意杀人了呢?” 反倒是你,你才是当街行凶,蓄意伤害,你生生捏碎了我儿子的膝盖骨,如今我儿尚未议亲,就成了废人,那些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又怎会嫁?” “呦,呦呦呦,圣上,您真是屈才了,苏大人不该当户部尚书,应该让他去当使者,没准苏大人去了西凉,用他那两片嘴,就能敌得过西凉千军万马。” “好一句,我儿不过是踢了他一脚,並不是要杀人,是老夫人垂垂老矣,身体太差才会一命呜呼。” “好好好,那照苏大人这么说,我不过也是和令公子开玩笑,因为我也没拿武器,是令公子说腿疼,我好心帮他揉了揉腿,谁知竟然一不小心把令公子的膝盖骨给揉碎了,怪只怪令公子天生,生了一副贱骨头,一碰就碎,怨得了谁啊?” “你,你,你简直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故意行凶,你还敢抵赖?”苏尚书气的满脸涨红,指著穆海棠的手指都在抖。 穆海棠一点不惯著他,”啪。“的一声就把他的手给打开了。 冷声道:“苏大人,我最烦別人拿手指著我,你要是在指我,我怕是手痒痒了,也会忍不住给你揉一揉手指头,就是不知道你的骨头够不够硬,会不会跟你儿子一样一揉就坏?” “我胡说八道?不是你苏大人先把大家当傻子的吗?同样的事儿,你儿子不是故意,结果人死了,我是故意行凶,可你儿子如今还活著?我抵赖?我抵赖不是跟你苏大人学的吗?我现学现卖,苏大人却如此气急败坏?” “你可小心,別一口气过去了,那可就没人庇护你那残废儿子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为官之道 “放肆。”这次站到苏尚书身边的是顾丞相。 穆海棠看著顾丞相,唇角微勾,果然啊,他这是看事情不妙,害怕苏尚书说的多错的多,想要保他。 顾丞相冷著脸看著穆海棠,又重复了一遍:“放肆。” 穆海棠丝毫不惧,迎上他的目光:“顾相这是说我呢?哼?顾丞相,你要是想教训孩子,您回家去教训去,圣上都没说话呢?你倒是在这放肆上了?” “顾丞相我劝你说话之前想清楚?苏尚书把所有人当傻子,在这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你可是群臣之首,百官的楷模,你可別告诉我,你觉得苏少爷当街杀人是对的?” 顾相一甩袖子,冷哼一声道:“苏尚书方才已经和你解释过了,他的解释在我听来並无错处,虽说苏光耀在大街上纵马不对,可他只是踢了那老妇人一脚,並非是一脚又一脚,律法上踢一脚是意外致死,只需赔些银钱就可,如果踢两脚或是故意殴打,那才是真的要伤人性命。” “哦,律法上是这么说的?” 那我请问丞相大人,那按照你的说法:“不知咱们东辰国律法上规定,一条人命多少银子啊?” “呃。”穆海棠这冷不丁的一问,还真把顾相问住了,他虽神色未变,可心里却想,他哪知道一条人命多少银子啊?” 那不知道,也不能胡说,於是顾相清了清嗓子道:“嗯,呃,这个具体赔多少银子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这案子可以交给京兆府吗,到时候京兆府自会处理的。” 穆海棠故作懂了的点了点头:“哦,这样啊?那还等日后干嘛啊,京兆府尹不就在这呢吗? 说完她转头望向百官道:“来,丞相大人方才点名的京兆府尹在何处啊,还不快出来,没听见丞相大人说这事儿归你管吗?” 被点名的京兆府尹挠挠头,这怎么看著看著热闹,火就烧自己身上来了? 他低著头从后面走出来,给圣上行了个礼道:“呃,穆小姐,在下就是京兆府府尹。” 穆海棠看他出来了,立刻问道:“你是京兆府府尹啊,方才丞相说,说是在东辰国失手打死人赔点银子就行了。” “这我还真不知,既然您这么有经验,那您告诉告诉我,以往这种官宦子弟失手打死人的事儿,一条人命你们都是赔偿多少银子啊?” “嗯,这,嗯,····”京兆府府尹眼神闪烁,一会儿看看崇明帝,一会儿又看看顾丞相,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到底是多少银子啊?方才顾丞相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东辰国律法上写著呢吗?” “这可新鲜了,你身为京兆府府尹,连东辰律法都不熟知?像这般一问三不知,那你这白拿俸禄是小,判错案子可是大啊?” 京兆府尹此时是一脑门子汗啊,支支吾吾半天,笑著道:“穆小姐,其实这个呢也没有具体数值,都是两家商量著来,主要看苦主那方要多少。” “哦,这样啊,那要是苦主那一方不要赔偿,就要赔命呢?” “呃,呃一般误杀这种都是赔银子,不用抵命,只有故意杀人,才会被判绞。” “哦,这样啊,那您就判,您说,就昨日这老太太这一条人命,您给判赔多少银子。” “呵呵,穆小姐,您看不如这样,咱们事后在和苏大人好好商议,苏大人是不差钱的,定不会少给的。” 穆海棠冷笑一声:“別啊,我可是为了这事儿敲了登闻鼓的,三言两语让你们说成了误杀,说赔银子?又不说赔多少?还得回头我去求苏大人,看看他能给多少。” “我真是开了眼了,原来你们京兆府是这么办案子的,苦主还得找杀人凶手去要银子,是吗?” “哎呀,昨日这苏公子在大街上还喊呢,我想想他是怎么说的,我给你好好学学。” 哦,对,他就这样喊:“穆海棠,你有本事你就去京兆府告我,你看我怕不怕,我实话告诉你,京兆府就算抓了我,也是请我进去喝茶,喝完茶,不等天黑,他还得亲自送我回府。” “您听听,我昨儿权当他是在放屁,我是一点没信,我说这京兆府,掌理狱讼、刑法等事务,还负责捕盗、追赃等,维护咱们上京的秩序,保咱们上京一方之安稳。” “说来说去,你这京兆府府尹不就是上京城百姓的父母官吗?” “誒,我想问问,你是怎么给百姓当的父母官?你给百姓当父母官,不给老百姓做主,反倒为官宦说话?” “不是,穆小姐,您不能这么说话,我怎么没替老百姓做主了。”京兆府府尹赶忙擦了擦汗,反驳道。 穆海棠看他还狡辩,也变了脸,大声吼道:“哦?你替老百姓做主了吗?老百姓命都没了,请问你这个父母官是怎么替她做的主?” “哼,你配做官吗?你敢拍著胸脯说你是百姓的父母官吗?” “朱大人,你知道你屁股底下坐的是什么吗?你做的那把椅子不是普通椅子,它叫官椅,官椅是什么意思?就是坐在这把椅子的人说话不能隨隨便便,你的一句话,可以让很多人受益,亦可以让很多人遭殃。” “一世为官,九世为牛。” “这句话,什么意思你懂吗?意思就是,你给百姓当了父母官,却不替老百姓办事儿,那你转世就得九辈子当牛,来还天下苍生的债。” “正所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一切拥有权力的人都不能滥用手中的权力,权力的本质是付出,是奉献,而非汲取。” “怎么?当官就为了发財啊?” “权力要为老百姓,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啊。” “宦海归来两袖空啊,官清贏得梦魂安。” 这才是真正的为官之道,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叫,百姓的父母官啊? “你们今日,啊,你百姓的父母官,还有顾丞相,百官之首,外加上杀人凶手的爹,你们今日就站在这大殿之上,当著圣上和文武百官的面,给我说清楚,老百姓的这条命,到底值多少银子。” 第二百三十九章 所谓財大气粗 穆海棠一番话落,大殿內瞬间陷入死寂,连殿外的风声都似清晰了几分。 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眼底皆是掩不住的震惊——谁能想到,一个刚及笄的丫头,竟敢在金鑾殿上高声谈论为官之道,且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既无半分闺阁女子的怯懦,更无丝毫虚浮之语,反倒说得这般恳切中肯。 先前那些关於她的流言,此刻像被狂风卷过的残纸,碎得无影无踪。 有人悄悄攥紧了朝笏,暗自思忖:是谁说,镇国將军的嫡女目不识丁,连《女诫》都背不全?又是谁传她粗鄙不堪、整日只知追著雍王的车架跑,半点脑子都没有? 片刻后,窃窃私语声悄然响起,文武百官看向穆海棠的目光已全然不同——有惊疑,有讚许,更有几分愧色。 这哪里是流言传的草包小姐? 分明是个有胆识、有见地的姑娘。 先前,定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谣言,谣言真是不可信,竟骗过了所有人。 京兆府尹被她说的一张老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心想他今年定是犯了太岁,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遇上这么个难缠的丫头。 顾丞相也是一脸懵的看向顾海棠,他拧眉:自己那个妹妹是怎么搞得,不是说这丫头在穆家从小被磋磨吗?不是说她,胆小怯懦,见了人连话都不敢说吗? 这叫不敢说话? 都敢敲登闻鼓了,站在这大殿上,当著圣上和满朝文武,跟他们三个朝廷命官,据理力爭?且丝毫不落下风?这叫胆小怯懦。 哼,他那个妹妹怕是还不知,终年玩鹰的她,却被鹰啄了眼了? “不,你们倒是说话啊?” “顾丞相说的,说东辰律法有这条,只需赔些银钱,可京兆府尹却说没有具体的数,两方协商?哦,那也行, 苏尚书,既然你说你儿子是误杀,那你说说,这条命你打算赔多少银子?” 苏尚书一听到赔偿,那对於他来说无所谓啊,不就是银子吗,他苏家別的没有,就是银子多。 於是眾人就看到了苏大人那狂妄的一面,之间他一挥衣袖,衝著穆海棠道:“不用那般麻烦,你就说你们要多少,要多少我们苏家都给得起。” 穆海棠看著他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心想:你们苏家人不装能死啊?果然,基因这个东西,是改变不了的,苏家已经被银子泡的烂透了,女儿能装,儿子能装,如今这老子更能装。 好好好,我让你们装。 穆海棠嗤笑一声,对著上位的崇明帝道:“陛下,您听听,什么叫財大气粗,人家苏尚书敢说第一,东辰国没人敢与之相悖,我们將军府可不行,比不了,真真是比不了啊。” “不怕您和百官笑话,我们將军府日日吃的菜都是自己种的,那日我们去佛光寺,苏三小姐就当著眾位夫人贵女的面笑话臣女,说我们將军府的马车穷酸,上不了台面。” “还同臣女说,他们苏府连吐痰的痰盂都是金的,臣女当时还不信,如今看苏尚书这底气,倒是显得臣女少见多怪了。” “不过,想来也是,这苏尚书毕竟掌管户部多年,整个东辰国上交给国库的税银,都得经苏尚书的手。” “哎呦,这看国库的狗,都比別的狗厉害,更別说看国库的人了?大伙想想那能是一般人吗?” “咳咳咳,”苏振业被穆海棠这番夹枪带棒的嘲讽气的面红耳赤。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他忙不迭膝行上前,重重叩首道:“陛下!您可千万別听这丫头胡言乱语,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 “小女素日里温柔端庄,知书达理,向来谨守闺训,断断不会做出与人爭长论短、失了体面的事来。” 崇明帝看了他一眼,出声道:“苏卿不用急著辩解,你还是好好同这丫头商议商议,看看这事儿如何解决。” “哎,臣谢过陛下体谅。” 说完他只好转头又问穆海棠:“穆小姐,你无需多言,你就说你要多少银子?” 穆海棠点点头:“好好好,既然苏尚书如此痛快,那我就说个数,我也不多要,您就赔一千万两算了。” 她话音一落,满朝文武头低下一片,都在努力克制著自己不要殿前失仪,就连崇明帝也看了她一眼。 太子忍住笑意, —— 这丫头讹人的本事,他早就见识过,论起狮子大开口的能耐,怕是整个东辰国也没人能及。 如今苏振业撞上她,可算是真遇上了对手,今日他倒要看看这丫头如何收场。 “胡闹,简直一派胡言。”现下就是没有桌案,不然顾丞相怕是气的早就拍桌子了。 “你这丫头,当著圣上的面如此信口开河,真是不知所谓,真不知你爹娘是如何教你的?” 穆海棠听见这话,收敛了笑意,语气也冷了下来:“顾丞相,你是不是老年痴傻了,您忘了,我自小寄人篱下,在穆府长大。” “我爹与您同是当朝一品,可您是安坐朝堂的文官,他是戍守边疆的武將 —— 他可没您这般好命,能日日归家,夜夜安稳,还能好好教养自家孩子。” “您才是有福气的好爹,我爹怎配与您比?他膝下三儿一女,三个儿子全被他带上了战场,唯一的女儿,他顾不上照看,只能让我在別人家里看人脸色过活。” “您若说我別的,我不予您辩,可您说我方才是信口开河,我想问问丞相大人,我穆海棠怎么信口开河了,您方才耳朵聋了?没听见苏尚书说,让我隨便开价,他们苏家给的起。” “呵呵,如今我开了价了,人家苏尚书还没说话,您倒是跳出来说我信口开河?” “不是,那苏尚书,你说,你方才让我开价了,如今我价也开了,您到底给不给银子啊?” 苏尚书觉得此时他已经快要被这丫头给气吐血了,於是他衝著穆海棠大吼一声:我是说让你开价,可没让你漫天瞎要啊?” “一千万两?你也不怕闪了舌头,这样,老人不是有个孙子,我赔这孩子一千两银子,足够他日后买地和生活的了。” “什么什么,一千两?哈哈哈,哎呦,苏尚书啊苏尚书,使了个大劲,我当您会给多少银子呢?您方才怎么说的,您说你开个数,我们苏家给的起?” “您要是给不起,您方才吹什么牛啊?” “这幸亏这大殿有顶,要不然,您把那牛都吹到天上去了,一千两,呵呵,行,一千两就一千两有价就行。” 第二百四十章 膝盖骨的价值 这苏尚书一听穆海棠同意了,立马看向圣上道:“圣上,您和各位大人可都听见了,我们赔偿那老妇的孙子一千两,这穆小姐也同意了。” 说完看向穆海棠道:“穆小姐,那一千两,您放心,我一下朝立马就给你。” 穆海棠面无表情的道:“行,一千两,又不是一千万两,都不够您苏大人买只鸟的,我相信您定是不会赖帐的。” 苏尚书不屑的冷哼道:“穆小姐放心,我绝不赖帐,穆小姐,我儿子失手杀了老妇的帐算完了,那下边该咱俩算算帐了吧?你捏碎了我儿子的膝盖骨,不能白捏吧?我儿子如今成了残废,你也得赔偿不是?” 穆海棠看著她,点点头:“嗯,自然不能白捏,可以赔啊?这样,苏大人,你说个数,我將军府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凑够如何?” 穆海棠的话一出口,百官们再也忍不住,有的当场就笑出了声,至於这笑声是笑谁大家自然是心知肚明。 苏尚书的脸瞬间铁青中透著难堪。 想他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素来体面威严,今日竟被一个黄毛丫头当眾拿捏,闹得满朝文武看笑话,胸中怒火几乎要烧破理智。 他死死盯著穆海棠,眼底像是淬著毒,牙关紧咬,一字一句道:“我们苏家不缺银子,可如今我儿被打成残废,先前相看的那些门当户对的贵女,哪个还肯嫁进苏家?” “既然我儿的伤是穆小姐亲手打的,那也简单——只要穆小姐肯屈尊下嫁,做我苏家的儿媳,这桩事,我便当揭过不提。” 苏尚书这话一出,殿內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全聚在他身上,连龙椅上的崇明帝也不例外。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心下暗忖:你个老小子,你倒是挺会要啊,你也不看看你们苏家那祖坟冒了青烟了吗?” 穆海棠像是看傻子似的看著苏振业,一脸玩味的道:“苏尚书你这是在同我说笑呢是吧?” “凭什么你儿子打死了人你苏家就能赔银子,我穆海棠打残了你儿子,你反倒让我们將军府赔人啊?” “怎么?当我们將军府是冤大头啊?娶我?你咧个大嘴是真敢说啊?” “梦呢,你还是留著晚上回家在做吧,既然你不开价,那不如我来给你算个公平帐。” 说完穆海棠转过身看著满朝文武道:“各位大人,大家方才也都听见了,苏大人亲自给定的价,一条人命一千两银子。” 说完看向苏振业道:“我说的没错吧苏大人,这一千两虽说是您给定的,我也认了。” 不等苏尚书接话,穆海棠已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好,既然这赔付的规矩是苏尚书自己定的,那我便按这个来算——绝对不会差你一丝一毫。” “先跟您说件事,一个成年人,身上总共是二百零六块骨头,您要是不信,可以隨便找郎中打听。” “方才苏尚书您自己给定的价,一条人命抵一千两,那按这个数折算,令郎被我伤的膝盖骨,算下来,合不到五两银子。” ”这样,我穆海棠做人一向大方,我既然认赔,便只多不少。“ ”说著她便从身上隨身的荷包里拿出了五两银子,走过去,放在了苏尚书面前:“苏尚书,这是五两银子,您不用找了啊,给了您这五两银子,从今日起,咱们之间就算是两清了。“ 苏尚书盯著脚边那锭五两的银子,像是见了什么天大的羞辱,原本铁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穆、海、棠!”他声音发颤,不是怕,是被气得。 “你竟敢如此欺辱我苏家?拿这五两银子来羞辱我们,我儿断的是膝盖骨?是往后行走坐臥的根本。” “你拿五两银子就想两清?简直是狂妄至极,今日若不给我苏家一个说法,这金鑾殿,你別想出。” 说著,他站起身,死死盯著穆海棠。 穆海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於是穆海棠声音比他还大,衝著他喊道:“我羞辱你们家?不是你们先拿银子羞辱人的吗?不是你们先给人命定的价吗?哦,价是你定的,我按照你给出的价赔的你,你又说我羞辱你?” “我羞辱你什么了?大家都好好看看,板子不是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只要不是死了自家人,也是可以慷他人之慨的。” “你们苏家还有脸要说法?你算是说对了,今日没有个说法,谁也別想出这个大殿。” 穆海棠转向龙椅,声音不卑不亢:“陛下,方才我与苏尚书两方的对话,您与满朝文武听得明明白白。今日我穆海棠当著您的面、当著列位大人的面,把话先搁在这。” “他苏振业说了,他儿子是误杀,接著顾丞相也为这『误杀』辩解,说咱东辰律法有规 —— 只踢一脚,即便致人毙命,在律法上也確实归为误杀,无需抵命,只需赔付银钱便可。” “再后来,京兆尹大人出面,牵头让我与苏尚书商议赔偿事宜,最后『踢死一个人只需赔一千两银子』的话,陛下您也亲耳听见了,满朝文武也都在场,也都听见了。” “对不对,没错吧。” 说完,转头又看向苏振业:“行,苏尚书,我方才说了,一千两我们认了。” “可苏尚书,这一千两给了我以后,你有本事就关你儿子一辈子,这辈子都別让他走出苏府大门。” “不然,你看我穆海棠能不能一脚踢死他。” 穆海棠声音清亮,字字掷在大殿上,带著毫不掩饰的锋芒:“不是你们方才说的吗?在律法上,踢一脚就算误杀,不用抵命,只消赔一千两银子便能了事。” 她目光扫过顾丞相,语气里满是冷冽的警告:“既如此,顾丞相,就劳烦您回去捎句话给府上那几位公子小姐——告诉他们,往后出门都警醒些,绕著將军府的地界走。” “要是撞见我穆海棠,最好把头低下做人,別来碍我的眼。” “不然的话,”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谁要是敢让我不痛快,我上去就是一脚。能不能活命,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真要是死了,也只能怪他们身子骨不够硬朗,禁不起一脚,可別赖我——我原本,没想要他们的命。”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我要他死 穆海棠这几句话如惊雷般炸在殿中,方才还梗著脖子、气焰囂张要討说法的苏振业,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微张,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顾丞相更甚,手指著穆海棠,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语无伦次的道:“你、你你……简直是、是无法无天。” 龙椅上的崇明帝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强忍著笑意,余光瞥了眼太子——只见太子低著头,肩膀却抑制不住地轻颤。 穆海棠看著快要气的背过气的顾丞相道:“顾丞相,到底谁无法无天啊?” “您身为东辰国的一国之相,是满朝文武的表率,是天下官吏的標杆楷模,这话没错吧?” 她抬眼扫过殿中沉默的百官,声音里满是沉甸甸的质问:“可您想过没有?若是有权有势的人,都为了一己私慾,红口白牙地曲解律法、钻律法的空子,把朝廷的规矩当成自家谋利的工具 —— 那这律法还有什么用?这天下还有公道二字吗?” 顾丞相被穆海棠这番詰问堵得哑口无言,胸中怒火再也压不住,猛地一甩朝笏:“放肆!你一个区区女流之辈,不过是仗著你父的功勋,竟敢在金鑾殿上对当朝宰相指手画脚,还敢高谈阔论律法公道。” 他眼神轻蔑,字字都带著对女子的苛责:“看看你这模样,动輒喊打喊杀,张口闭口便是『一脚踢死』,哪有半分女子该有的样子?” “既无温婉之態,也无嫻熟之德,竟还敢混在这男性官员之中,当著圣上的面大放厥词——这满大殿就你一个女子,你就半分羞耻心都没有吗?” “依我看,你根本不配站在这里,女子就该在后院,你要是不出府,焉何能惹出这些是非? “你该回府好好闭门思过,多读读《女戒》《內则》,学学如何做个安分守己的闺阁女子,而不是在这里拋头露面,搅乱朝堂纲纪。” 穆海棠闻言,非但没恼,反倒勾唇冷笑一声,“顾丞相,您这是无话可说了吗?” “我出门怎么了?” “我读什么《女戒》?看什么《內则》?” “迂腐” “男人为天,女人为地,天地之和才称乾坤,上天既然容不得女人,又如何造出女人呢?” “顾丞相,你如此看不起女人,你合该撞死在这大殿上才对,因为你还是女人生的呢?”您这般轻贱女子,不就是在轻贱生您养您的亲娘吗?” “你、你……” 顾丞相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穆海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什么我啊?顾丞相,这天下,不止是男人的天下,男子会的,女子不见得就比你们差。” “怎么?东辰国的律法合著就是给老百姓定的是吗?老百姓杀人就得偿命,官宦子弟杀人,就赔银子了事? 我今日就问问你们各位,今日如果说圣上,和满朝的文武百官,都说这案子判的对?那我穆海棠无话可说,日后,想踢死谁就踢死谁?” 穆海棠话音落,便捏了唤儿的手。 唤儿立刻哐哐哐给圣上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我叫徐唤,昨日死的是我的祖母,我爹在我三岁时候就隨西北军去了边关,自从我爹走后,我娘没多久便病了,她病了好久,家里穷,没钱医治,我娘唯一的心愿便是死前在见我爹一面。” “可她直到死,家书上写的依然是,全家安好,勿念。” “我娘走了,就剩我和祖母相依为命,直到现在,祖母寄出去的家书依旧是,全家安好,勿念。” “我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娘早就去世了。” 唤儿的声音发颤,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以前我年纪小,总缠著祖母问,为啥不把娘走了的消息告诉爹。” “是祖母告诉我,身为男儿,要明白先有国,后有家。” “也是祖母告诉我,一人从军,全家光荣。” “陛下,唤儿不要银子,只要公道,求陛下为我做主,还我祖母一个公道。” 穆海棠跪地,目光灼灼望向龙椅上的崇明帝:“圣上,还请您为徐老夫人主持公道,古语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遑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此事绝非苏尚书府与將军府的私怨,而是关乎天下法理、关乎万千將士顏面的大事。” “臣女今日叩击登闻鼓,並非一时意气用事。” “徐老夫人是谁?是为国征战將士的生母,是我们东辰万千將士心中敬重的母亲。” “她含辛茹苦养育忠良,如今却枉死他人之手,倘若真让那杀人凶手逍遥法外,不仅对不起徐老夫人在天之灵,更会寒了边关万千將士的心啊。” “臣女恳请陛下,依东辰律法严惩凶手,判处户部尚书之子苏光耀绞刑。” “除此之外,臣女还恳请陛下追责户部尚书苏振业。” “其子之所以敢在京城横行无忌,乃至犯下伤人害命之举,根源在於苏尚书平日对其子管教不力、纵容溺爱。” “身为朝之重臣,苏振业上负陛下信任,下失百姓期许,连自家子嗣都约束不住,任由其在外作威作福、践踏律法,此等『失教之过』。” “若不加以追责,何以彰显朝廷纲纪?何以让天下人信服『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臣女斗胆恳请陛下 —— 户部尚书苏振业对其子管教不力,纵容其横行不法,终酿大祸, 应罢官免职,抄家流放。 唯有如此重责,方能震慑朝野 —— 让往后所有官员都知晓,自家子嗣若敢违法乱纪,身为父母官的他们,不仅顏面无存,更要承担连带之罪,届时自然会严加约束,不敢再有半分纵容!” 唯有如此,方能告慰徐老夫人英灵,方能让边关万千將士安心,亦能让天下百姓看到陛下维护公道的决心。” 穆海棠的话音落,禁军统领元策跪下:“臣附议。” 很快,所有在朝武將皆出列,异口同声说道:“臣,附议。” 武將出列后,紧接著就是太子一党,集体出来道:“臣,附议。” 第二百四十二章 婚事自主 此时殿內朝臣已跪了小半,穆海棠望著那片躬身附议的身影,心底已然明了——今日,她贏定了。 跪下身附议的人里,三分之一都是太子一派的官员;而仍立著未动的那三分之二,全是顾丞相的党羽。 就算圣上起初不在乎死者是谁,可眼下朝堂已然分明对立,他身为君王,绝不能不在乎这摇摇欲坠的朝堂平衡,更不能不在乎太子与顾相之间,那股已然摆上檯面的势力拉扯。 这一步棋走得虽险,可穆海棠心里清楚,她赌贏了。 不仅让苏光耀偿了命,更借著这桩事把苏家彻底拉下了马,断了顾丞相的左膀右臂——那户部尚书的位置,定然也要换上太子的人。 穆海棠跪在那,脊背挺得笔直,却陡然觉出一道凌厉的视线,直直刺在她后背上。 她连头都不必回,就知是前夫哥。 她突然就懂了原主为何不愿重生——寧愿把自己的身体给她这个异世之人,因为从前的穆海棠,不管重来多少次,都逃不开宇文谨这个劫。 即便提前知晓结局,这局,也未必能破。 果然,圣上望著大殿中的局势,原本微沉的脸色骤然清明,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龙椅扶手,终是缓缓开口: “徐老夫人乃忠良之母,含冤而死,朕心有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伏的徐唤,又落向立而不发的苏振业,语气陡然转厉,“苏光耀草菅人命,竟致戍边將士生母当街惨死,此等恶行,罪加一等,原定绞刑不足以抵其罪,改判斩首,著即打入天牢,三日后问斩,以慰徐老夫人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苏振业身子猛地一颤,险些瘫倒在地。 圣上却未看他,继续沉声道:“户部尚书苏振业,教子无方,纵容子嗣践踏律法,致酿血案,即日起,免去其户部尚书之职,抄没家產充公,闔家流放三千里,永不敘用。” “此事,交由镇抚司处置。”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走出一人,正是镇抚司官员任天野。 他步履沉稳,上前跪地垂首,沉声应道:“臣,领命。” 崇明帝目光掠过殿中武將与太子一党,又淡淡扫过穆海棠,终是落定在顾丞相身上,语气带著警告:“此事既了,往后眾卿当引以为戒——凡为官者,需先正己身、严教子嗣,若再敢纵容亲属践踏律法,苏振业便是前车之鑑。” 最后,圣上目光扫向阶下的京兆府尹,语气里不带半分暖意,满是警示:“京兆府乃京畿重地,管著天子脚下的民生吏治,你却连徐老夫人遇害这等大案都未能及时彻查,险些酿成大祸?你可知罪。” “臣知罪。” 见京兆府尹慌忙叩首请罪,圣上又道:“穆家丫头送你的八个字,朕觉得极为合適,你要谨记才是。”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八字,字字皆是为官者的本分。” “你既受了这八个字,便该记在心里、行在事上,而非只当一句空话。” “朕命你,將这八个字刻成匾额,悬掛於京兆府公堂之上——往后你审案理事,抬头便能看见,时时刻刻告诫自己:莫负朕的信任,莫负京中百姓的期许,若再敢有半分懈怠瀆职,朕绝不轻饶。” 京兆府尹一听,连连磕头:“臣谢陛下,臣定不负圣恩,不负这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八字训诫,往后必尽心履职,不敢有半分懈怠。” 等圣上掷地有声地论完罪责,殿內气氛稍缓,穆海棠才缓缓直起身,隨即又重重叩首:“陛下英明!此判既慰忠良、亦正律法,臣女代徐老夫人与戍边將士,谢陛下主持公道。” “穆丫头啊,你虽为女子,却有洞察局势的清明、徐老夫人乃戍边將士生母,此案若失公允,必致边关军心不稳,幸得你敢为女子不敢为,才换得今日公正处置,你功不可没。” “然,有功朕必赏。这样,朕准你向朕求一个赏赐,无论財帛,或是其他心愿,你且直言,朕当酌情应允。” 穆海棠一听,这可真是意外收穫,她要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自然是要先保全自己了。 那晚宇文谨威胁她的话,如今还言犹在耳,自己那个狗男人又出门了,说什么等他回来,必然会八抬大轿来娶她。 可等他回来,至少还得一个多月,如今朝堂局势波诡云譎,她现在已经和宇文谨彻底撕破脸,等玉贵妃得到消息,明白过来,她怕更是会腹背受敌,真能安稳等到他回来吗? 不,与其把希望放在他身上,不如將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於是,想明白的穆海棠,继续磕头:“陛下,海棠別无所求,只求我日后的婚事,能由自己做主。” 闻言,宇文谨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看向穆海棠的目光里,先前的冷厉淡去几分,竟又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似在等著看圣上是否会应允这桩请求。 另一侧的太子却悄悄抬眼,与龙椅上的圣上无声对视了一眼。 父子二人眼中皆闪过一抹瞭然——看来萧景渊临走前,是压根没告诉穆海棠他究竟去了何处,否则以她的性子,此刻所求,未必会是自主婚事。 崇明帝指尖摩挲著龙椅扶手上的雕纹,殿內静了片刻,他才抬眼看向穆海棠,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的温和:“丫头啊,这赏赐,不若你换一个。” 见她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崇明帝只好直言道:“朕实话与你说,你的婚事,如今朕还真插不上手。你爹不日前递了信来,特意提过,你的婚事他要亲自做主,自古子女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没有不允的道理。” 这话倒非託词——穆怀朔那封信,是跟著三封边关捷报一同送进宫的,字里行间没提半分战功,只郑重求了“女儿婚事自决”这一件事。 人家在前线浴血奋战,为东辰戍边多年,不求封赏,只念女儿,他便是有再多考量,也没有不应的道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宫门口再遇任天野 穆海棠一听,脑海里当即就闪过某人的那句:“你怎知我没求。” 这么说,他先前去找过陛下,也提过赐婚的事?想来那时得到的,也是和自己如今一样的答覆 —— 陛下管不了她的婚事,得听她爹的。 那他…… 他临走前说要去办的事,难道是…… 穆海棠心头猛地一跳,不会吧?萧景渊的品级不低,手上握著军中独有的通信渠道,若只是想给她爹递句话、求个准信儿,一封书信便能办到,他难道还真的亲自去了边关? “丫头?丫头?”崇明帝再次询问。 穆海棠回过神,立马道:“圣上,臣女方才只想著婚事一事,这会儿倒真没別的想要的。不如这赏赐先在您这儿攒著,等日后臣女想清要什么了,再寻您来討,您看可否?” “行,你不怕朕赖帐就成。” “嘿嘿,陛下英明神武,哪会赖我这点小帐啊,哈哈臣女放心,放一百个心。” 穆海棠牵著唤儿踏出宫门,便见府中眾人早已等候多时,管家领著僕役们神色焦灼,见她出来,忙快步上前。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宫门两侧还围了不少百姓,皆是先前为徐老夫人鸣不平、也忧心此案结果的街坊,此刻纷纷踮著脚望过来。 穆海棠先安抚地拍了拍唤儿的手,才转向府中眾人和百姓:“让大家担心了,都回去吧,徐老夫人的案子,陛下已给了公正处置。”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起了阵低低的骚动,有百姓忍不住轻声问:“穆姑娘,苏光耀那恶贼……真能判罪吗?” 穆海棠抬眼看向眾人,刻意加重了语气,字字清晰:“陛下圣明!不仅判了苏光耀斩首之刑,三日后便问斩,以慰徐老夫人在天之灵;更追责户部尚书苏振业 —— 斥责他教子无方、纵容子嗣藐视律法,今日已下旨將他革职抄家,流放三千里。” 且还斥责了京兆府尹瀆职,命他將『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刻成匾额悬於公堂,往后要为百姓做实事。” “好!” 这话刚落,人群中便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喝彩,紧接著欢呼声此起彼伏,有老人激动得抹著眼泪,哽咽道:“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苏家人仗著权势欺压百姓,如今总算有陛下为咱们做主。” 穆海棠笑著抬手压了压眾人的声音,又道:“不止这些——陛下还说,徐老夫人是戍边將士的生母,此案若失了公道,便是寒了边关將士的心。” “如今这般处置,既是告慰逝者,也是稳定军心,更是让咱们这些百姓知道,朝廷从不会放任恶人为祸,更不会亏了忠良之后。” 她刻意將圣上的考量一一说透,既让百姓感念皇恩,也悄悄为圣上卖了边关將士人情。 穆老管家听了,也连忙躬身附和:“陛下英明,姑娘此次为徐老夫人奔走,也是替將军府行了忠义之事。” 穆海棠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欢呼的百姓,语气诚恳:“我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真正该谢的,是陛下体恤民情、明察秋毫。” “往后大家若遇著不公事,只管相信朝廷、相信陛下,总有说理的地方。” 这话一出,百姓们更是纷纷对著皇宫方向拱手行礼,口中不停念著“陛下圣明”,连带著看穆海棠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感激与敬重。 穆海棠见状,才牵起唤儿,对府中人道:“走吧,先带唤儿回府歇息,三天后,苏光耀斩首后,咱们將军府,给徐老夫人出殯,送她最后一程。” 穆海棠刚要跟著眾人回府,就看到了角落里站著的上官珩,他依旧是惯常的素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眼间带著一贯的沉稳,没凑上前,只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穆海棠笑著冲他挥了挥手,脚步也转了方向,快步走过去,语气带著几分轻快:“你不好好在医馆待著,跑到这宫门口傻站著做什么?” 上官珩的目光落在她略带笑意的脸上,没直接答她的话,只轻声反问:“宫里的事,还顺利吗?” “顺利!太顺利了。” 穆海棠一提起这茬,眼底瞬间亮了几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不过这都得谢谢你 —— 昨日若不是你拉住我,哪能有今日这般妥当的结果?” “说起来,我应该好好谢谢你才对。” 上官珩看著她,依旧笑的温和:“不必谢,我什么都没做,反倒是你做了那么多。” “你回医馆吗?咱们一起走?” 穆海棠侧身让开半步,语气里带著自然的熟稔。 “嗯。” 上官珩微微頷首,应得乾脆。 他身后的阿吉却偷偷看了自家少爷一眼 —— 心里嘀咕:不对啊,方才少爷明明还说今日要留在府中,不去医馆了,怎么这才跟穆姑娘说上两句话,就变了主意? 任天野押著苏家父子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跟上官珩说笑的穆海棠,俊美脸上没半分笑意,反倒覆著一层冷冽的寒霜,路过穆海棠身边时,一脚就把从前威风凛凛的苏尚书给踹了个狗啃屎。 穆海棠本是背对著宫门口站著,再加上身后这会儿人又多,吵吵嚷嚷的。 任天野这一脚,踹的苏振业也是猝不及防,摔在穆海棠脚边,这一踹也彻底让穆海棠回过头,看见了那张欠扁的俊脸。 苏振业此时已被上了枷,身后的禁军抬著苏光耀,那往日里横行霸道的紈絝子弟,此刻脑袋歪在一旁,眼皮都抬不起来 —— 他今日之所以这般老实,是因为昨夜上官珩给他“治伤” 的由头,给他用了加了料的麻沸散,药效未过,人始终昏昏沉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被任天野那一脚踹得趴在地上时,苏振业骨头像是散了架,嘴里满是尘土的腥气。 他挣扎著撑著枷沿想爬起来,刚要破口大骂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踹他”,抬眼的瞬间,却撞进了穆海棠带著惊愕的目光里。 看清是她,苏振业眼神凶狠,嘴唇哆嗦著, —— 若不是这丫头多管閒事,苏家怎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第二百四十四章 抄家?她也好想去啊 苏振业刚想要开口咒骂她。 就听见身后传来任天野那冷得像冰的声音:“苏大人,慎言啊。” 任天野缓步走到他身边,语气里满是警告:“您如今只是被判流放三千里,好歹留了条性命,也给苏家留了点根。” “若是敢在宫门口大放厥词,惹得陛下盛怒,届时可就不是流放那么简单了 —— 说不定,整个苏家都要跟著你一起,彻底覆灭。”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苏振业的火气。 他看著任天野眼底毫不掩饰的冷意,又瞥了眼不远处围观看热闹的百姓,那些人眼里的鄙夷与快意,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只敢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穆海棠一眼,才在禁军的推搡下,踉蹌著继续往前走。 穆海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方才任天野那一脚定然是故意的。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脸上皆是没什么表情。 任天野见她没打算开口,眼底掠过丝鬱气,转身就走。 他刚转过身,穆海棠也收回了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你认识任指挥使?”上官珩的语气带著几分篤定。 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摇头,语气刻意放得轻快:“不认识啊,我怎么会认识他?” 上官珩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淡淡道:“嗯,那就好,以后离他远点。” 刚走没几步的任天野,把两人之间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他脚步猛地顿住,却没回头,只侧著身,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佩刀的穗子。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那眼神里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鬱,像憋著股气,却又没处发作。 就这么静静看了她两息,见穆海棠別开视线没理他,他重重哼了声,对著身边的人说:“你去带著一队人,把苏家暗中给我围了,一只狗都不能给我放走,如果有人硬闯,就直接给我砍了。” “我把人送到镇抚司大牢后,就去苏家抄家。”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连带著押解苏家父子的禁军,脚步都快了几分。 这边的穆海棠望著任天野押著人远去的方向,眼珠子转了又转:“去苏家抄家?哎哎呀?她也想去怎么办啊???” “走了,回去吧。”上官珩轻声唤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哦,走!锦绣,你们快跟上!”穆海棠立马应了声,转身就往城东的方向走——她心里清楚,镇抚司该往城西去,与她们回府的路正好相反。 说是跟上官珩一道同行,可走起来却分了前后。 穆海棠拉著锦绣,和將军府的管家走在前面,说说笑笑的,偶尔还回头冲后面挥挥手。 上官珩则带著阿吉跟在几步开外,中间还隔著將军府的几个僕役,刻意拉开了些距离。 其实穆海棠性子大大咧咧,本就不是拘於古礼的人,对男女之间的距离倒没那么看重。 可上官珩不同,他是正经世家出来的少爷,行事素来守礼,为了避嫌,也为了不让旁人说穆海棠閒话,便特意保持著这样的距离,连脚步快慢都跟著前面的节奏,始终不远不近地缀著。 这不刚走出去没多远,穆海棠就捂著肚子放慢了脚步。 锦绣一直跟在她身侧,见状立马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莲心也快步凑过来托住她另一边,两人脸上满是焦急:“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两人话音还没落下,原本跟在几步外的上官珩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啊?” 穆海棠靠在锦绣胳膊上缓了缓:“我胃有些不舒服…… 许是早上著急出门,没顾上吃东西,这会有些不舒服,实在走不动了。” 穆管家一听,连忙上前两步,急声道:“锦绣,你们快把小姐扶到后面的马车上歇著。” 上官珩仍有些不放心,往前凑了凑,轻声提议:“要不,我先帮你切个脉,看看情况?” 穆海棠摇摇头,勉强笑了笑:“不用了,我真没事,就是饿的 —— 马车上备了点心,我上去吃点就缓过来了。” 她顿了顿,又抬眼看向他,“你先回吧,改天我去医馆看你。” “嗯。” 上官珩应下,又转向锦绣,细心嘱咐:“一会儿回府,记得给你家小姐熬点红糖姜水,暖暖胃。” 锦绣连忙点头:“好,谢谢上官公子。” 说著便和莲心一左一右扶著穆海棠,“小姐,咱们去马车上,车上有点心和果子,先垫垫肚子,往后可不敢再早上空著肚子出门了。” “嗯,好。” 穆海棠被两人扶著往马车方向走,上官珩站在原地,直到看著她掀开车帘坐了进去,才对身后的阿吉道:“我们走吧。” 刚走出去没多远,阿吉忍不住挠了挠头:“少爷,您方才不是说要去医馆吗?” “嗯,不去了,回府。” 上官珩脚步未停,语气平淡。 “祖父这会儿怕是快到家了。” 他今日本就没打算去医馆 —— 他既非御医,也无官职在身,无法上朝。 穆海棠方才说得一脸轻鬆,可他心里清楚,这事绝不会如她表面那般顺遂,他得回去问祖父,弄清今日宫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了马车,锦绣小心扶著穆海棠坐稳,又连忙把软乎乎的靠垫塞到她腰后垫著,轻声问:“小姐,这样舒服些没?” 莲心则手脚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点心,递到穆海棠手里,急声道:“小姐,您快吃点垫一垫,咱们一会儿就到家。” “今儿起得太早,又折腾了这许久。”锦绣一边帮穆海棠拢了拢车帘,一边絮道,“等回了府,我就让小厨房给您熬点热粥,再弄两个清淡的小菜,您吃完了好好躺会儿,养养精神。” 穆海棠看马车走到了路口,立马道:“锦绣,我这会儿好多了,我想到左夫人的铺子去看看,本来昨儿要去的,也没去上。” “哎呀,小姐,您快別说了,方才左夫人跟我们一起在等您,后来说是她家的那小少爷又犯了喘症,府里人来寻她,她急匆匆的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告诉莲心说,你若是没事儿,让人去她府里通传一声。 方才我已经让人去了左府了,您放心吧,想来左夫人这两日怕是去不了铺子了。 穆海棠一听,嘆了口气:“怎么又犯病了呢?” “过两日得想办法求上官珩,看看能不能让上官老爷子去给那孩子看看。 穆海棠直起身,语气轻快了些,“我这会儿真好多了,想下车走走,你们先回府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说著,她不等锦绣多劝,已经利落吩咐车夫停车,掀开车帘就跳了下去。 “誒,小姐!” 锦绣急忙掀开车帘追著喊,可路口人来人往,刚下车的穆海棠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第二百四十五章 素不相识 穆海棠从路口拐了个弯,一路往西快步走,没成想没走多久,竟真追上了任天野一行人。 她倒有些意外——原本还以为能在镇抚司门口堵到他就不错了,哪想到任天野方才看著走得快,实则拐了弯也只走了两个路口。 目光往前探去,路边围了不少百姓,而被禁军押在中间的苏家父子,此刻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苏光耀依旧昏昏沉沉,得靠两个侍卫架著才能走,看那侍卫的神情,若不是没办法,估计那两个侍卫都恨不得把他给扔了。 苏振业颈间带著木枷,身上更是掛满了烂菜叶子,还时不时有臭鸡蛋从人群里飞过来,“啪”地砸在他衣摆上。 百姓们的骂声也没停过,“丧尽天良的东西”“活该有这报应”的喊声此起彼伏。 穆海棠看著这阵仗,心里暗暗咋舌——这还是她头一次亲眼见到电视剧里的场景,老百姓是真的恨极了他们,才会把最噁心的东西往他们身上扔。 也难怪如此,苏光耀平日里狗仗人势,横行街里,不把百姓当人看,害了不知多少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全是他们自己作的,怨不得旁人。 穆海棠看向任天野,他倒是不傻,离得人群远远的,贴著街边走,生怕那些烂菜叶子臭鸡蛋,沾在他自己身上。 她弯腰从路边捡起颗小石子,手腕一扬就朝任天野后背扔去。 哪料石子刚飞出去,任天野竟像背后长了眼似的,脚步没停,只微微侧身,那石子便擦著他衣摆飞了过去,“咚” 地砸在了路边一位大嫂的菜篮子上。 “哎哟!谁啊?哪个缺德的拿石子砸我?” 大嫂当即叉著腰喊了起来,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穆海棠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 看来扔石子这招行不通。 她正琢磨著怎么上前去找他搭话,抬眼就瞥见不远处有个僻静的巷子口。 等任天野领著人快走到巷口时,她瞅准时机快步上前,趁著禁军注意力都在押解苏家父子身上,伸手一把拽住任天野的衣袖,將人拉进了巷子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两人一进巷子,任天野便猛地顿住脚步,周身的冷意瞬间更甚,语气里满是不耐:“鬆开。” 穆海棠却没撒手,反倒拽著他的衣袖往巷子深处拉了几步,確认外面的喧闹声弱了些,才抬眼看向他,挑眉道:“你喊什么?鬆开就鬆开唄。” 话音落,她便鬆了手。 任天野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巷口走,显然是没打算多留。 “哎!”穆海棠见状,忙上前一步,这次没抓著他的袖子,反倒攥住了他的手腕——他腕间筋骨分明,隔著衣料,还能感觉到几分温热。 任天野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在被她攥著的手腕上,声音依旧冷著:“我与穆小姐素不相识,你一个姑娘家,把我拽进这窄巷里,到底要作何?” “怎么就素不相识了?” 穆海棠当即反驳,“就算你上次抓我那次不算,前些日子在佛光寺,是谁在那哭的惨兮兮的?又是谁大半夜偷偷跟在我后面坏我好事?” “我跟你说,要不是你,那晚我肯定就找到上藏经楼二楼的机关了,说不定我还……” 她话没说完,任天野眯起眼看著她:“你还什么?” 穆海棠被他看得心一慌:“哎呀,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也是无功而返,你那晚不一直追问我,到底在找什么吗?” “你先想想,咱俩那晚去的是哪儿?” 任天野皱了皱眉,回想片刻:“佛光寺的藏经楼。如何?” “对啊,藏经楼。” 穆海棠抬头看著他问,“你就没觉得那楼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 任天野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 穆海棠又往前凑了凑:“那楼是三层的吧?” “嗯。” “那你想想,那日咱俩在一楼待了那么久,你瞧见通往二楼、三楼的楼梯了吗?” 任天野盯著她,反问道:“你找楼梯做什么?” 穆海棠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我找楼梯还能干什么?它是能吃还是能喝?肯定找它上楼啊。” “你要上楼干什么?” 穆海棠有些无语,他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为什么为什么?餵猪餵狗。 她撇了撇嘴,语气带著点无奈:“我上去还能干什么?自然是找经书了。” “找经书?” 任天野眉峰蹙得更紧,“找什么经书?” 他完全没懂穆海棠的意思。 穆海棠又往他身边凑了两分,特意压低了声音:“你想啊,他们把楼梯藏得这么隱蔽,楼上说不定根本不是放佛经的 —— 会不会藏著什么武林秘籍?比如能让人內力大增的內功心法,或是江湖上失传的绝世武功之类的?” 任天野听完,原本冷著的脸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看著她一脸认真的模样,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穆小姐,佛光寺是佛门清净地,藏也是藏的佛经,不是话本里的武林秘籍。” 他顿了顿,又挑眉看她:“你那日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就是为了找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穆海棠一听,一脸不服的道:“怎么能是子虚乌有呢?你进去过吗?没有吧?既然没有进去过, 你又怎么能一口断定里面放的就是佛经呢?” 说完,穆海棠觉得自己像是错过了一个亿,然后用手指头狠狠戳他:“你知不知道你那晚坏了我的大事,说?是不是你心虚,所以才假装不认识我?” 一提这茬,任天野又冷了脸,用力挣脱了她的手,开口道:“方才不是穆小姐自己同那个卖假药的说的不认识我吗?” “然后那个卖假药的还让你离我远点,你当时答应得不是挺痛快?怎么转头就忘了,又跑来找我做什么?” 穆海棠看著他那双锐利的眸子,怎么也没想到,方才宫门口人多嘈杂,他竟清楚的听见了她和上官珩的对话。 两人就那么站著,她知道,任天野冷漠的眼神背后,是极度的自卑,他敏感,多疑,就亦如当年那个在孤儿院里从不合群的姜依。 大家要是觉得一章一章慢的话,那就上午两章,晚上七点两章行吗? 第二百四十六章 娶个丑八怪生十个儿子 穆海棠眨了眨眼睛,总算知道这“死人妖”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她语气软了下来,带著点哄劝的意味:“哎呀,我方才说不认识你,不是为了避嫌嘛!” “我一个大家闺秀,平白跟外男扯上关係,传出去咱俩不成了私相授受?多不好听。” 任天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斜睨著她,轻嗤一声:“哼,你方才在街上,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跟那个『卖假药的』站在那儿说说笑笑,怎么就没想过避嫌?” “哎,你好好说话。” 穆海棠当即皱起眉,替上官珩辩解,“別一口一个『卖假药的』,人家上官公子是有真才实学的,医术好得不得了,性子又温和,怎么到你嘴里,把他说的跟江湖骗子似的?” “嗯,他性子好,他有真才实学。”任天野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嘲弄,眼神却冷得像冰,“那你不去找你的上官公子说话、跟我在这窄巷里费什么口舌?” 穆海棠被他噎得一怔,都什么跟什么啊?有人家上官珩什么事儿啊?没完了他还。 任天野看她不说话,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冷声道:“我还有公务在身,没空陪穆小姐扯这些閒话。” 说罢,转身就往巷口走,只留给穆海棠一个利落的背影。 穆海棠见他真的走了,气的转身踢了墙一脚。 “哎呦。”穆海棠扶著墙,甩著脚,嘴硬的吼道:“好好好,连你都跟我作对是吧?好,你硬,我服了行吗?” 她扶著墙,边往外走边嘟囔:“死人妖,你牛什么?你拽什么?” 果然,人一生气想的都是对方不好的地方,穆海棠当然也不例外:“你不是喜欢去教坊司吗?我祝你早日得花柳病,就算老天不长眼,让你躲过去了,將来你也得娶个满脸麻子的丑八怪,最好她还跟你一年生一个,生生给你生十个儿子,白天让你带娃,晚上让你哄睡,累死你个死人妖。 穆海棠扶著墙一瘸一拐的从窄巷里出来。 一抬头就见任天野正斜斜靠著墙站著,眼神淡淡落在她身上。 这会儿街上的人都追著押解苏家父子的队伍看热闹去了,路面空荡荡的,他站在那儿,倒显得格外扎眼。 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隨即就有一万句“你大爷”在脑子里飘过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方才她在巷子里骂的那些话,指定全被他听了去。 她抿了抿唇,乾脆別开眼,装作没看见,扶著墙继续往前面挪。 听见就听见吧,人家都不搭理她,她这人就没有上赶著的贱毛病。 结果,她刚走了没两步,身后就飘来任天野那满是嘲讽的声音,凉凉的,像淬了冰:“人惯著你性子,你当墙也能惯著你?” 她脚步猛地顿住,还没等回头,又听见第二句,字字扎心:“活该。让你背后嚼人舌根。” 穆海棠扶著墙的手紧了紧,缓缓转过身,瞪著任天野:“我乐意跟墙较劲,跟你有什么关係?再说了,我背后说你怎么了?我是指你名,还是道你姓了?见过捡银子的,还没见过谁上赶著捡骂的呢?” “哎·······”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住,下一秒整个人就被重新拉回小巷里。 “放手!我脚疼!” 任天野没鬆手,反倒往前凑了半步,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砖墙上,將人圈在臂弯与墙面之间。他本就身材高大,这么一挡,几乎把穆海棠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这样,就算有人在巷子口往里面看,也看不见穆海棠。 另一只手还攥著她的手腕,指尖能感觉到她腕间细细的脉搏,他垂眸看著她,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慌什么?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哎呀,放手,別拉拉扯扯的。”穆海棠皱眉。 任天野权当没听见,低头看著她,出口的话依旧冷硬,却又透著点认真:“我跟你说,背后说人坏话,是要烂舌头的!” 说完又补了两句,字字都带著气:“还有,你那点『祝福』怕是要落空了 —— 教坊司那种地方,我以后都不会去了。” “至於成亲……” “我若是日后真成了亲,我娘子要是真愿意给我生十个儿子,那我就白日里帮她哄娃,晚上替她哄睡,累死我也乐意!” 穆海棠被他说得一愣,张了张嘴,竟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 —— 她没想到,她发现任天野有点可爱,自己不过是隨口骂的几句气话,他竟还特意掰扯给她听。 “哈哈哈哈哈哈。”穆海棠笑得肩膀都在抖,方才两人的彆扭仿佛都被这阵笑声冲没了。 “你笑什么?”任天野觉得莫名其妙。 穆海棠一边笑,一边道:“行行行,你高兴就行,谁让我们任指挥使,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 见任天野脸色又要沉下来,她连忙收了笑意,语气软了些:“我错了还不行嘛?方才是我胡说八道,你別往心里去。你以后的媳妇,肯定不是什么满脸麻子的丑八怪,定然是和你一样,长得好看又合心意的姑娘。” 穆海棠这几句示好,任天野显然听得受用,脸上的冷意散了大半,连语气都温和了些:“说吧,你一路跟著我过来,到底要干什么?” 穆海棠眼睛一亮——有门啊! 她立马往前凑了凑,语气带著点討好:“我其实真没別的事儿,就是方才隱约听你提了一嘴,说你们一会儿要去苏府抄家嘛……我想著,万一你们人手不够,忙不过来,要不,你就带上我唄?” 任天野看著她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隨即又板起脸,带著点揶揄:“哼,我就知道,你跟过来准没好事。” “你一个大家闺秀,不在房里绣花、写字,成天在外面瞎跑,哪有热闹就往哪凑,像什么样子?” 看著穆海棠那瞬间黑了的小脸,他故意逗她:“穆小姐你放心,我们镇抚司別的不多,就是人多,抄家这点事,就不劳烦穆小姐费心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答应带她去 穆海棠一听他这话,哪里还肯跟他磨嘴皮子?二话没说,伸手就把圈著她的任天野推一边去了 —— 这会儿脚也不那么疼了,她转身就往巷口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刚到巷口,就听见任天野扬声喊:“哎呀,我听说,苏府可是有不少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什么奇珍异宝、孤本字画的······ 任天野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穆海棠头也不回的走了。 “哎,还真走了,臭丫头,这么不禁逗,他不过说她两句,她就走了?热闹也不看了?” 任天野望著巷口空荡荡的方向,眉头紧拧,满是懊恼。 他原地站了两吸,越想越觉得憋闷,猛地转过身,也学著穆海棠的样子,对著墙狠狠踹了一脚 —— 只是他力道把控得好,没像她那样疼得齜牙咧嘴,只听得 “咚” 一声闷响。 “臭丫头!” 任天野对著墙面低骂一句,语气里又气又无奈,“求人不得有求人的態度?多说两句好听的能掉块肉啊?就会跟我硬呛。” 任天野对著墙面踹了好几脚,终究还是嘆出一口气,垂著头,往巷口走。 结果,一出巷子口,发现穆海棠就像他方才一样靠墙站著,一脸笑意的看著他。 任天野俊脸瞬间涨红,他忙別开眼,故意板起脸,冷声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走!一会儿押解的队伍都到镇抚司了,你还想不想去了?” 穆海棠忍著笑,没戳破他方才的窘迫,只乖乖应了声 “知道了”,便跟在他身后。 两人没走多远,就赶上了前方的押解队伍。 远远望去,苏家父子的模样实在不忍直视 —— 苏尚书满头满脸都是臭鸡蛋的痕跡,蛋清顺著髮丝往下淌,他头垂得极低,脊背也垮了,再也没了往日那不可一世的气焰。 更狼狈的是被两个侍卫抬著的苏光耀,不知是谁往他身上泼了粪水,又脏又臭的液体顺著担架边缘往下淌,连周围的空气都瀰漫著一股恶臭味。 抬担架的两个侍卫也遭了殃,衣摆上沾著不少菜叶子和烂泥,脸上满是嫌恶,却又不敢鬆手,只能硬著头皮往前走。 穆海棠看得咋舌,不禁感慨:这人活一世,还是別做坏事,有的人走的时候风光体面,有的人就如这般下场悽惨。” 任天野回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脚步却悄悄慢了些,让她能跟上。 穆海棠跟著任天野来到了镇抚司的门外,镇抚司的人从禁军手接手了苏家父子,任天野上前沉声吩咐属下:“把这二人关进天牢,加派两队人手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待属下领命押人离开,他才转身往西侧走,穆海棠连忙跟上,两人绕到了镇抚司的后面。 这里少有人来,墙边都是杂草,任天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翻墙进去。” “啊?进去?”穆海棠愣了愣,盯著那丈高的墙。 任天野挑眉,指了指墙內,“你不进去换身衣服,我怎么带你去苏府?” “哎呀,我知道,我方才还在想,要不我先回府换身衣服?” 任天野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怎么?你们將军府还有镇抚司的司服?” 穆海棠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好老实摇头:“那倒是没有……可你们这镇抚司的墙也太高了吧,要不,你进去把人都支走,我直接从大门进不就得了。” “就从这进,快爬,別磨蹭。”任天野抱著肩膀,看著她。 穆海棠挠挠头,看著那三米多的墙,墙面光滑,没有半分凸起的稜角,根本没有借力点。 不过她还不至於翻不过去,方才的话不过就是,她不想当著任天野的面翻墙罢了。 “要不,你先进去等我?”她看著任天野道。 “別废话,快点翻,我知道你能翻过去。”任天野依旧抱著胳膊,眉梢挑得老高,一副我就看著你翻墙的样子。 “翻~翻~翻,”不就是翻墙吗,比这高的墙我都翻过。 说完,她往后退去,裙摆一撩,紧接著朝著墙面猛衝过去 —— 借著奔跑的惯性,她纵身一跃,手稳稳鉤住墙顶的砖沿,手臂再一用力,轻鬆翻过。 任天野看著她利落的翻墙动作,再次確认:这丫头只会拳脚,半点內力轻功都没有。 他纵身一跃,轻鬆进了院子。 穆海棠见了,悄悄瘪了瘪嘴,心里忍不住腹誹:“会轻功了不起啊·····下一刻···哎,確实了不起。” “走吧。” 任天野率先迈步,带著穆海棠穿过两道雕花木迴廊,停在一间屋子门前。 “进去等著,別瞎跑。” 他叮嘱一句,才转身往另一侧走去。 穆海棠看著他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才推门进屋。 这房间倒不算小,只是陈设简单 —— 外间摆著书桌与书柜,看著像个书房;一道屏风顺著书柜,隔出里间,隱约能看见一张床;侧面立著个素麵衣柜。 通屋没半点装饰摆件,利落得很,一看就是男人住的地方。 穆海棠没敢乱碰屋里的东西,就在屋里傻站著。 没多久,任天野就去而復返,手里还拿著一套新的镇抚司司服,看她在屋子里傻站著,把衣服递给她道:“那不是有椅子吗,你不会坐下,傻站著什么?” “我哪好意思坐啊。“穆海棠接过衣服,小声道:“这一看就是男人的房间,万一住在这儿的人回来,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哼,你还知道自己是女人?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任天野嗤了声,又补了句,“放心,这是我的房间,旁人不会进来。” “啊?你的房间?你不是有自己的府邸吗?”穆海棠还记得,上次他把自己抓回去的那个院子,应该就是他自己的府上,当时她出来,光看那院子,就极其讲究,肯定比这儿好。” 任天野隨手拉过把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府邸是有,但我平日公务忙,赶上值夜或是审案到深夜,就不回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些,“反正就我一个人,在哪住不是住,倒省得来回跑。” 说完,任天野起身往门口走:“你换衣服,我出去等你,动作快些。” “好。”穆海棠应声点头。 待任天野带上门,她才展开手里的司服,指尖忽然触到个冰凉的物件——竟是个银质面具,纹路简洁却透著精致。 穆海棠拿起面具看了看,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没想到他倒想得挺周到。” 半刻钟后,房门被推开。 穆海棠已换好司服,墨发被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利落的下頜线。 银质面具遮住半张脸,只余下一双明亮的眼,衬著挺翘的鼻樑,往日里的娇俏褪去大半,反倒添了几分英气——镇抚司的司服穿在身上竟不显侷促,倒真有几分镇抚司卫士的颯爽模样。 今天第一天,两章有点没有把控好时间,明早早点起,上午两章定在十点。晚上两章七点哈 第二百四十八章 查抄苏府 任天野看了她一眼,低声叮嘱:“一会儿跟紧我,不许瞎跑。” “嗯嗯,知道了,知道·····哎呀。” 穆海棠捂著头后退半步,看著前面突然停下的高大男人,低吼道:“你发什么神经?好好走著怎么突然停了?” 任天野望著她揉著额头的模样,眼底掠过丝无奈,他方才突然转身只是想告诉她,一会儿如果有看上的东西也可以同他说,只要不是特別显眼的,能帮她带回去。 可他刚一转身,她就这么直直撞了上来,任天野很想问问她,是怎么做到有时精明得很,有时又冒失得像没带脑子,不知道整日在想些什么。 “你走路都不看路?前面有坑你也往里跳?” 任天野忍著笑,故意调侃她。 “是坑吗?是坑吗?你给我看看哪里有坑?什么叫我不看路,我把前面视线內的路早就看完了,不是你方才让我跟紧你的吗?那我跟紧你了,你突然一下转身,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你什么时候转身啊?” “强词夺理!你向来如此——旁人无理只能辩三分,到你这儿可好,能扯出五六七八分来!” 任天野眉梢微挑,“不过说你两句,乖乖听著便是,偏要较这个劲?本就是你不看路,我这么大个人立在跟前,你竟也能撞上来,我是让你跟紧,可没说让你连一步的距离都不留吧?” “我凭什么乖乖听著啊?我又不是狗,那么听话干什么?” “任大指挥使,你说不就求你点事儿吗?你看看你那副小人嘴脸?你比黄世仁的事儿都多?一会儿让我翻墙?一会儿让我换衣服?一会儿让我跟紧你? “我是不是都听你的了?你差不多得了。” “结果呢?你非但不收敛,还变本加厉!明明是你自己的错,倒反过来怪我?还让我乖乖听著?我凭什么听你训?你以为我是你那些手下啊?” 任天野看著她小嘴叭叭个不停,半点没打算服软的模样,索性转身,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切,我手下要是敢像你方才这般冒失,我早一脚把他踹到镇抚司门外去了。” 穆海棠攥著拳深深吸了两口气,在心里默念:“忍,忍,还是得忍。” 眼瞧著任天野都快走出院子了,她还是忍不住追了两步,扬声喊:“哎,你等等我啊!” 前面稳步走著的任天野,唇角悄悄向上扬了个浅淡的弧度—— 任天野带著手下和穆海棠到苏府外时,穆海棠才明白任天野的那句话,镇抚司有的是人。 只见一圈身著暗蓝色飞鱼服的镇抚司司卫,守在院墙四周,手中长刀,日露冷光,却没半分喧譁,將整座苏府围得水泄不通,连侧门的狗洞都有人盯著。 府內偶有动静传来,却被卫士们的气势压得不敢出声。 待任天野他们走到大门时,为首的司卫立刻上前:“老大,按您的吩咐,只围府未擅动,您放心里头连一只鸟都没飞出去,所有人都在府內候著。” 任天野抬手止住卫士的话,目光扫过紧闭的苏府大门,声音冷得没半分温度:“外围守好,一只苍蝇都別放出去。” 话落,他侧身对身后带来的人沉声道:“跟我进去。 说罢,他率先上前,带著人气势凛然的踏入苏府中,身后的镇抚司眾人立刻跟上,脚步声整齐划一,瞬间打破了苏府的死寂。 一进去,任天野指著一队人马道:“你们带一队人去清点府中人口 —— 男女分开,主子和家僕也得分开,尤其要把签了死契的与持活契的僕役拆开来查,各人的契书都给我找出来核对清楚,一处都別漏。” 你们这些人跟著我,记著,所有珠宝、字画、银两,不论箱笼里藏的、樑柱后掖的,但凡能变现的財物,统统清点登记,一件都不许漏。” “是。”眾人纷纷散去。 他们一行人刚踏入苏府前院,就见一群人围在廊下,为首的苏家大夫人穿著一身綾罗,手里攥著帕子,脸色发白地来回踱步。 她身后跟著十几位姬妾、管事嬤嬤,还有几个丫鬟,苏玉瑶,和几个庶出的妹妹。 个个面带惶急,见镇抚司的人进来,眼神里又添了几分怯意。 “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夫人上前一步,看著任天野声音发颤,“你们镇抚司的人围了府门大半个时辰,问什么都不肯说,这到底是为何啊?” “我们家老爷还没回府!你们不能这样!”苏夫人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满是慌乱的阻拦。 她连著追问好几句,任天野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语气冷得像冰:“苏夫人,苏尚书与令郎,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 苏夫人脸色骤然煞白,身后的姬妾们也齐齐倒抽冷气,有人颤声追问,“回不来了是何意?大人您说倒是清楚啊?” 任天野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里没半分温度,圣上旨意:“苏光耀草菅人命,致戍边將士生母当街惨死,此等恶行,罪加一等,三日后问斩,以慰徐老夫人在天之灵。” “户部尚书苏振业,教子无方,纵容子嗣践踏律法,致酿血案,即日起,免去其户部尚书之职,抄没家產充公,闔家流放三千里,永不敘用。” “苏夫人,本指挥使是奉了圣上的旨意来苏府抄家的,您也別说我不讲情面,您自去取两件贴身细软,其余府中財物,尽数查抄。”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苏夫人一眼,抬手意手下按吩咐行事。 一时间,苏府里鸡飞狗跳的动静彻底打破了往日的规整。 镇抚司的人持著长刀穿梭在各院屋舍间,將箱笼、橱柜一一翻查,瓷器碎裂的脆响、木器倒地的闷响,混著司卫的喝令声,在庭院里此起彼伏。 廊下几个小妾见此情形,脸色白得像纸,攥著帕子的手不停发抖。 有两个心思活泛的,趁卫士注意力都在查抄財物上,猫著腰,贴著墙根往后溜,可刚转过迴廊,就被守在那儿的司卫拦住,长刀一横,把她们押著去了前院。 穆海棠一路跟著任天野,也没问他要往哪去 —— 她来这苏府本就是为了看个热闹。 眼瞧著镇抚司的人在各院翻箱倒柜,苏府的人或哭或慌,到处鸡飞狗跳,她倒也觉得新鲜,一会儿探头看卫士从暗格里搜出银票,一会儿又瞥见小妾被拦著哭天抹泪的哭喊,不得不说这抄家还真是个美差啊。 第二百四十九章 恶整苏玉瑶 不愧是户部尚书的府邸,家里无论是哪处院落,都透著往日的富庶。 正房里的紫檀木家具雕著繁复花纹,偏院不知是哪个小妾院子,梳妆檯上摆著成色极佳的翡翠簪子,就连下人住的耳房,箱底都压著几锭银子。 库房更不必说,打开的木柜里堆著綾罗绸缎,珍奇古玩,十几箱金子,三十多箱银子,暗格里的银票码得整整齐齐,还有数不清的装裱精美的古画,都被司卫清点了出来。 只可惜这满室富贵,此刻都成了待查抄的罪证。 任天野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见她盯著眼前的乱象挪不开眼,开口问道:“好看吗?” 穆海棠头也没回,只轻轻点了点头:“好玩啊,哎,你们镇抚司不是替圣上监察百官吗,以后再有抄家这种事,你都带上我唄?” 任天野侧头看她:“带你干嘛?” “瞧乐子唄。” 她答得乾脆,目光还黏在不远处乱作一团的景象上,半点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 “你还想去哪?说吧。” 任天野瞥了眼穆海棠,似早猜透她还有心思。 穆海棠猛地回过头,眼底闪著点狡黠的光:“嘿嘿,我还想去会会苏三小姐。” 任天野心里暗嘆一声 —— 果然,这丫头跟著来苏府,不光只是为了看抄家的热闹。 “走吧。” 俩人找了个苏府的下人,没片刻便到了苏玉瑶的院子。 先前苏玉瑶本也在外院,听见 “抄家” 二字时转头就往回赶 —— 按规矩,流放的主子能带些贴身细软,她自然也想多收拾些值钱物件。 此刻院门虚掩著,任天野站在院子里负手而立。 穆海棠推门进去,便见苏玉瑶正站在妆檯前,將匣子里的金簪、玉鐲一股脑往锦袋里塞,连桌上摆著的银镜都没放过,指尖发颤却动作飞快,半点没了往日里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 穆海棠看到她那慌慌张张、只顾著往锦袋里塞財物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立马压低声音,学起男人粗哑的声调,凑到她身边:“哎呦,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啊。” 苏玉瑶手一抖,手里的玉鐲子 “噹啷” 掉在地上,她猛地抬头望去 —— 只见面前的是一个戴著面具的男人,声调又粗又沉,穿著镇抚司的司服。 她本就慌得没了主意,此刻更是又怕又急,隨即尖著嗓子大喊起来:“你是谁?出去,快出去,你竟敢进本小姐的闺房,你们镇抚司还有没有规矩?” 穆海棠眼里满是嘲讽,今儿看她不把她嚇尿裤子。 她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美人,你看看你这小脸嫩的,都能掐出水,放心,哥哥我会好好疼你的。” “说著,就把她往床榻上拖。” “苏玉瑶嚇坏了,你要干什么?別碰我?我爹可是户部尚书,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哥哥跟妹妹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好好『疼爱』你了。”穆海棠故意把尾音拖得曖昧,手上动作却不含糊,两下就將慌乱的苏玉瑶推到了床上。 不等对方反应,她便伸手去撕扯苏玉瑶的衣襟,带著几分故意的粗鲁。 苏玉瑶嚇得魂都飞了,手脚並用地挣扎,尖声哭喊:“不!不要!官爷求求您放过我吧!我给您磕头了!” “刺啦——”云锦外衣被穆海棠硬生生扯下,露出里面绣著缠枝莲的粉色肚兜。 穆海棠眯著眼打量,故意用粗嘎的声调嗤笑:“嘖,嘖,嘖,苏三小姐这胸也太小了,腰倒是比寻常姑娘粗上一圈,说你珠圆玉润吧,你胸差点意思,说你身材窈窕吧,你腰身又太粗?” 一边说著,她还故意用手在苏玉瑶腰腹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接著一下接一下掐她,撕扯她的头髮,故意让她慌乱大叫。 “啊——!不要!別碰我!救命啊!”苏玉瑶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惨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整个人被穆海棠按在床上,抖得像筛糠。 嘴里说著那些引人遐想的话。加上苏玉瑶不停的叫喊声······不知情的人怕是真以为里面的男女在办大事儿。 门外的任天野听得眉头直跳,穆海棠那满口荤素不忌的浑话,比真正的男人还要放浪,若不是他知道她是个女人,只听这动静,怕真要以为里面在发生什么齷齪事。 他攥著拳,气的胸口发闷——这丫头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么不著调,他恨不得立刻踹开门把人拽出来,好好问问她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大家闺秀。 外面的任天野生著气,里面的穆海棠已经玩嗨了。 屋里的穆海棠半点没察觉门外的低气压,反倒玩得越发尽兴。 她看著苏玉瑶缩在床角,脸上泪水混著脂粉糊成一片,哭声断断续续软得像没了骨头,眼底的促狭更甚,故意又往前凑了凑,粗著嗓子逗她:“怎么不哭了?方才不是叫得挺欢么?再叫两声,说不定真有人来救你。” 苏玉瑶被她嚇得一哆嗦,哭得更凶,连话都说不完整,只一个劲摇头求饶。 穆海棠瞧著苏玉瑶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 心里的气顺了,玩也玩够了,便鬆了钳制她的手。 她刚直起身,方才还瘫在床榻上哭抖的苏玉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起身,也顾不上衣衫凌乱,慌不择路就往门外冲。 可刚跨出房门,便一头撞进了一道阴影里,抬眼望去,正对上任天野冷沉的目光。 苏玉瑶自然认得任天野。 早年他还是任府里抬不起头的庶子,他娘和卫国公早年的那些花花事儿在京都勛贵圈子里被人传遍了。 那时的任天野连府门都很少敢踏出去。 谁曾想,不过短短几年,他竟进了镇抚司,凭著那股子阴私手段,一路爬到了正三品镇抚司指挥使的位置,成了上京城人人忌惮的 “恶狗”—— 更是圣上手里那把最锋利、最不留情的刀。 此刻对上这双毫无温度的眼,苏玉瑶刚压下去的恐惧又翻涌上来,腿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任指挥使,求求你救救我。”······ 拜託追更的亲们,帮我点点催更,谢谢大家,爱你们。 第二百五十章 送上门的女人 苏玉瑶抬头看著眼前的任天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冻僵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却像淬了冰的刀,看得她头皮发麻——她是真的怕他。 京城里谁不知道,落到镇抚司手里的人,就没有能守住的秘密。 任天野有的是手段,软的硬的,明的暗的,总能让那些嘴硬的人吐口,把祖宗十八代的旧事都抖搂乾净。 更別说镇抚司那座地牢,早成了京中人人谈之色变的炼狱,传闻里头日夜都有惨叫声,一晚上死的人能堆成小山,血腥味浓得隔著几条街都能闻到。 听说有回一个犯官寧死不招,任天野也不急,只让人把他吊著,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家人在面前受刑,最后那犯官终究没扛过,还是招了。 这般阴狠手段,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慄。 此刻被他这样盯著,苏玉瑶只觉得后颈发凉,方才被穆海棠嚇出来的眼泪还掛在脸上,又添了几分对任天野的恐惧,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可念头一转,苏玉瑶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心里只剩翻江倒海的悔。 苏家倒了,她这才恨自己当初太挑 —— 母亲从前为她选的那些亲事,要么是家世稳妥的人家,要么是人品端正的后生,可她总嫌这家门第不够高,嫌那家公子模样不俊,挑来挑去,婚事竟一直未定。 若是当初定了亲,哪怕只是个寻常世家,如今有夫家出面周旋,她也未必落得流放的下场。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流放对她这样养尊处优的官宦小姐意味著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三千里路漫漫,刚出京城时或许还好,虽苦却还能保几分体面,可越往偏远之地走,日子只会越发难熬。 她们这些罪臣家眷,没了家世护著,在押解的官差面前,不过是任人拿捏的物件 —— 那些粗鄙的官差,怎会对她们有半分尊重? 路上会遭遇什么,光是想想,就让她浑身发冷,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打颤。 苏玉瑶盯著任天野的身影,心里的恐惧渐渐被一丝求生的念头压了下去——与其等上路后,被那些粗鄙的押解官差轮流羞辱,倒不如现在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 任天野虽是任家庶子,可这几年早搬离任府自立门户,京里谁不晓得他的分量? 她也曾听自己爹爹说过,任天野的差事谁都不敢小看,不光是天子近臣,且油水大,连她爹户部尚书都羡慕。 虽说她爹掌管户部,管著东辰国的国库,可库里的银子每一笔都有帐可查,想动分毫都得费尽心机。 但是任天野这差事就不一样了,监察百官,专门负责抄家的,哪户犯事官员家里没有私藏的家底?可这些银子是没数的,他说多少就是多少,交上去多少,留下多少,还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在苏玉瑶看来,如今的任天野,年纪轻轻就是正三品指挥使,有实权、有家底,模样更是少有的英俊,哪怕是做他的妾室,也比流放路上任人糟蹋强百倍。 想到这儿,苏玉瑶连忙抹掉脸上的泪,伸手理了理凌乱的头髮,强压著心慌,声音放得又软又怯:“任大人……臣女知道苏家有罪,可臣女也是无辜的……求大人看在往日里,家父与大人也曾有过交集的份上,救救臣女吧。” 苏玉瑶跪著往前挪了两步:“任大人,臣女……臣女愿意给您做妾,若是大人嫌臣女身份不妥,哪怕是为奴为婢,在您身边端茶倒水、伺候起居,臣女也心甘情愿。 您让臣女做什么都行,只求您发发慈悲,留下臣女,別让臣女去流放啊~” 她说著,伸手想去拉任天野的衣摆,眼神里满是急切的祈求。 身后的穆海棠看著眼前的景象,看著几乎如狗一般趴在地上的苏玉瑶,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在京中贵女圈里,仗著户部尚书嫡女身份,刁蛮跋扈、眼高於顶的模样? 此时此刻失了庇护的她,只剩为了活命,那苟延残喘的卑微。 穆海棠看著任天野,她这才发现,实际上,任天野这样的男人在这个时代,是很多女人高攀不起的存在。 她居然咒他娶个满脸麻子的媳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晕了,打脸来的就是这般快,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个曾经的白富美就跪在了人家的脚下,哭著求著要给他做妾,她知道,任天野如果真的想要她,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穆海棠搞不懂,人妖根本就不缺女人,为什么那晚会去教坊司去嫖?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他不喜欢假模假样的贵女千金,更喜欢那些嫵媚风骚的欢场女子,更放得开。 其实这事还真让穆海棠想多了。 任天野就算真去那种地方,也绝非她脑补的那般隨意——他心思縝密,又素来爱乾净,哪会真去碰那些服侍过无数男人的娼妓? 即便偶尔有需求,也定会寻那处子,要的就是乾净利落,断不会给自己留半点麻烦。 他行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纵是私密事,也极其谨慎,哪会像穆海棠想的那样荒唐,实际在任天野眼里,女人不过是他用来发泄的工具而已。 其实,那晚跟任天野初遇,对她的触动还是很大的,毕竟这个死人妖是她第一次看见男人最隱私的部位,导致后来看见世子的,她实际还好,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穆海棠看著门口这一幕,笑得一脸猥琐,看著任天野道:“大人,要不您进去先享用了,我方才,刚要脱裤子,她就跑出来了,您放心,您这会儿进去跟她好好乐呵乐呵,我在这给您放风,保证没人会去打扰您的兴致。 任天野听了她的话,一个眼刀扫过来,看得穆海棠心头一突。 “呃……她终於理解了那句什么叫眼神能杀人了。” 如果说萧世子是活阎王,冷冽的眼神也能杀人,可任天野的眼神更像是毒蛇,充满了阴挚与狠辣。 两种眼神的差別,亦如两人天差地別的人生。 萧世子是东辰国人人敬仰的战神,自小在荣光里长大,金戈铁马护家国,连眼神里的冷冽都带著世家贵胄的坦荡与傲骨。 可任天野呢?亲娘不仅是个妾,还扔下他奔了別的男人,他在任府顶著“庶子”的名头,受尽世人的白眼与亲生父亲的毒打。一步步从泥沼里爬出来,拼尽所有才换来了今天—— 一个是生来就站在云端的天之骄子,一个是在暗处咬著牙拼出活路的孤狼,连身上的气场,都是天与地的差別。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大人,求您要了我吧 穆海棠对著任天野呵呵乾笑两声,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乖乖闭了嘴—— 她也是好心,毕竟这妞长得不错,至少比教坊司的那些要强吧。 苏玉瑶一听这话,立马想到方才可能任天野就在门外,定然是误会了什么,难怪她跪地哀求,他半分动容都没有。 於是,下一秒她的动作便惊呆了身后的穆海棠 —— 这位往日里连裙摆沾了灰都要蹙眉的名门贵女,在院子里竟伸手一把褪去身上本就凌乱的外衣,只留著贴身小衣,雪白的肌肤在廊下光线下晃得人眼晕。 她又往前跪爬了两步,泪水混著急切的祈求涌出来:“大人!您听见了!我没有被里面那人破了身子,我还是乾净的。” “大人,您要是不信,现在就跟我进屋,玉瑶…… 玉瑶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她声音发颤,却带著孤注一掷的卑微,“求您要了我吧,大人,求您別让玉瑶去流放。” 穆海棠站在后面,尷尬的恨不得立马消失,靠,她在这属实多余了,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说了一句想让任天野掐死她的话。 “大人,您跟这小妞先聊著,小的进屋给您铺床。” 任天野看都没看一眼地下跪著的苏玉瑶,反倒死死盯著那个说要进去给他铺床的死女人。 哪怕她脸上遮著面具,也挡不住她那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压著心头的火气,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还不走?” 听到他的吼声,穆海棠那要进屋铺床的脚步突然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笑了笑,目光却扫向地上被吼声嚇得浑身发抖的苏玉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两人都听清:“苏小姐,我看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们大人不缺人伺候。” “昨晚他一夜临幸了八个女人,现在正虚著呢,你这会儿让他进屋?属实有些难为他了,怪只怪你点背,您如今就是天仙下凡,他也不行了?要不,您要实在是想男人?您看我行不行,要不咱俩进去继续?” “滚!你给我马上滚!我的身子,也是你配碰的?” 苏玉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中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尖声呵斥。 “嘖嘖嘖。” 穆海棠撇了撇嘴,半点不恼,反而故意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满是讥誚:“说实话,你这身子我方才也瞧了,实在不怎么样 —— 该肥的地方瘦,该瘦的地方倒堆著肉。” “您要是看不上我,也无妨,那些押送官眷的官兵可都是些糙汉子,等上了路,您呀,有的是『享受』的时候。” 任天野被她这些话,气的差点就要捂胸口了,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不身份了,两步进去,拽著她就往院子外走。 “哎,哎,別拽我啊,”穆海棠被任天野拽著胳膊往前走,余光瞥见苏玉瑶正用惊愕的眼神瞧著她的热闹,当即梗著脖子回头喊:“小妞,你等著!等你进了镇抚司大牢,哥哥今晚还去看你!” 苏玉瑶一听“镇抚司大牢”几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嚇得浑身一哆嗦,转身就往屋里跑。 出了苏玉瑶的院子,任天野依旧没鬆手,拖著她一直走。 “哎,你这是要拉著我上哪啊?你慢点,我鞋都快要掉了。”·····穆海棠有些懵,刚才还好好的,他这是怎么了? 她不过是跟苏玉瑶逗了两句,难不成还真戳著他哪根筋了? 任天野像是没听见她的嚷嚷,手劲半分没松,依旧拽著她往前走。 两人绕著苏府的迴廊转了几道弯,早分不清到了哪处。 直到穆海棠的惊呼声响起:“哎哎!我的鞋掉了!”·····任天野这才鬆开了她的手。 穆海棠看著离自己几米以外的靴子,气的朝著任天野吼:“你干什么?走就走唄,你拽我干什么? 这靴子本就是他给她拿来的,男人穿的,很大,根本就不合脚,这么被他拖不掉才怪。 任天野攥著拳,努力压著快要窜上来的火气,咬著牙道:“你还好意思说?方才那些浑话也是能隨便说的?你自己看看,你还有半分姑娘家的样子吗?” 穆海棠被他吼得更懵了,挑眉道:“我方才说什么了?” “哦——我说你昨晚睡了八个女人啊?我那不是帮你夸场面吗?你至於发这么大脾气?我是给你找台阶下!人家苏小姐巴巴求著你进屋,你不答应,她还以为你有毛病,我这不是帮你圆过去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没错,索性抬著一只脚往前崩了半步:“你別不识好人心啊?没见过你这样的,帮你说话,你倒好,反过来怪我?” “早知道我方才就不帮你遮掩了,直接跟苏小姐说『您想多了,您看我们大人这模样,像是能跟您进屋的人吗?他根本不行——那样你就满意了?” 穆海棠这边正气著,任天野却回了风马牛不相干的一句:“我行不行,你不是见过吗?” 穆海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耳根 “唰” 地一下就热了,连反驳的话都忘词了。 “你,你神经病吧你,你行,你方才不进屋?” “我懒得跟你说。” 她咬著牙丟下这句,转身就往靴子的方向走,因著一只脚没穿鞋,只能一蹦一蹦地挪,模样有些滑稽。 眼看指尖都要碰到靴筒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过来,將靴子拿走了,动作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你干什么?”穆海棠抬头看著任天野。 他把她的靴子故意放在了身后,低头睨著她:“我行,我就要跟她进屋是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什么你是什么人啊?”別闹了,快把靴子给我。 穆海棠抬著一只脚有些站不住,伸手去抢他身后的手上拿的靴子,任天野故意把胳膊举过头顶,那高度对她来说,根本够不著。 穆海棠看著他这幼稚的行为,气的伸脚去踹他,脚下一个不稳,往前摔去。 慌乱间她也顾不上別的,双手下意识地往前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千万別摔著脸! 下一刻她就被任天野像是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刚站稳,穆海棠就甩开了他的手,气急败坏的道:“到底怎么了嘛,好好的你发什么神经?明明是那个苏三小姐自己说要给你当妾,服侍你的,关我什么事儿啊,你拿我出气是为何啊?” 对不起亲们,今天晚了二十分钟,看来明早还得早起来半小时码字。 大家多给我点讚,评论,就是別不说话,不然我写的没动力,没方向,爱你们哦。····· 第二百五十二章 鞋可以不要,但是脸必须要 穆海棠看著任天野依旧不说话,也没有把鞋还给她的打算。 她快要气死了,所以又重复了一遍:“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 “明明是那个苏三小姐自己凑上来,说要给你当妾、要服侍你,从头到尾我就插了两句话,关我什么事儿啊?你有火冲她发去,拿我出气算干什么?”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无辜躺枪,又想起方才被他拽著跑丟了鞋,还被戏耍著够不到靴子,瞪他:“任大指挥使,你要是看我不顺眼,直接说就是,犯不著这么拐弯抹角地折腾人。” “喜欢靴子是吧,给你,不要了,不穿了成吗?” 穆海棠用力一甩,另一只脚上的靴子,瞬间飞出去老远,最后落在远处的草丛里,没了踪影。 她自己也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能甩这么远。 要让她回去捡?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她寧可不穿鞋,也丟不起这个脸。 生怕任天野开口逼她去捡,穆海棠没再犹豫,转身就往迴廊那头走,没穿鞋踩在青石小路上,有些硌脚,却愣是没回头。 任天野看著那飞出去老远的靴子,和那个跟他赌气连鞋都不穿就走的女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活了这么大,见多了温顺恭谨的女子,也见过撒泼耍赖的,却从没见过脾气如她这般大的 —— 一点不顺心,竟连体面都不顾了。 他知道,因为那次教坊司的事,他在她心里就是个能隨意跟任何女人寻欢的浪荡子。 任天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她说的没错,她方才並没有说什么过头的话,只不过是他瞧见,她说要进去给他铺床时那殷勤的样子,他心里就没由来的火大。 任大指挥使抬手,用没拎靴子的那只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另只手攥著只孤零零的靴子,就这么在原地傻站著。 目光先追著那道已经走出院子的背影,接著又落回远处草丛里另一只靴子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 他无声嘆了口气——要是一年前有人同他说,有朝一日他这镇抚司指挥使,会弯腰给个臭脾气的千金小姐捡靴子,他怕是能当场拔剑,把说这话的人刺成刺蝟。 可眼下,心里再怎么不情愿,脚还是不由自主地朝著草丛走去,弯腰把那只甩丟的靴子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沾的草屑,才快步往穆海棠离开的方向追去。 出了院子的穆海棠,望著眼前陌生的迴廊岔路,心里也犯嘀咕——方才被任天野拽著一路疾走,早不知到了苏府哪处角落。 但她心里门儿清,那廝八成会追过来,把她拽回去捡鞋。 开什么玩笑,甩都甩出去了,要是被他按著再去捡回来,那她岂不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不,爱谁捡谁捡,反正她才不去捡。 大不了她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等到天黑在回家,到时候路上宵禁,人又少,天又黑,谁会注意她穿没穿鞋。 脚步没半分停顿,没走方才来时的小路,反而拐向了另一侧栽满老槐树的岔道走去——呃,这路还真有些硌脚,不管了,先找个地方躲躲,总好过被他抓回去捡鞋强。 於是,拿著靴子追出来的任天野,一路追著追著发现,那个死女人没了踪影,她连鞋都没穿,他就不信她走的比他还快。 这边东绕西绕不知道绕到哪里的穆海棠,心情倒是不错,苏府很大,按著规制,应是苏尚书又私自扩建了,果然是不差钱,每个院子都有各自的特色。 比如现在她所在的院子,院子很大,极具古代园林气息——脚下青石板路蜿蜒向前,被两侧半人高的绿竹遮去大半日光,竹叶缝隙里漏下的光斑,落在路面青苔上,很有意境。 路忽然拐了个弯,眼前竟藏著一汪池塘 —— 约莫半亩见方,岸线循著地势蜿蜒,没做刻意规整的石砌,只將天然青石隨意错落著。 石缝里冒出丛丛鳶尾与薄荷,风过时带著清浅的草木香与水汽,雅致得像幅晕了墨的画。 池水看起来极深,是温润的碧色,岸边垂著的柳丝轻拂水面,漾开的波纹一圈圈漫到池心,恰好绕著那座不大不小的假山。 假山是用太湖石堆叠的,石身孔洞嶙峋,爬著深绿的薜荔藤,藤蔓间还垂著几串淡紫的花穗,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看著眼前这雅致景致,穆海棠忍不住咂了咂嘴,小声感慨:“这苏家还真是传说中的狗大户啊,这院子让他们整的,比宫里的偏院还讲究。” 她绕著池边慢慢走,目光落在那座太湖石假山上 —— 石缝里不仅爬著薜荔藤,还藏著几株极小的文竹,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再看池水里飘著几片睡莲,粉白的花瓣沾著水珠,衬得底下的碧水更显温润。 连岸边铺的青石板都透著讲究,缝隙里没留半分杂草,只零星嵌著些浅色卵石,即便她没穿鞋,走在上面也不滑不硌。 哎,这寻常官宦人家的院子,能有个小池就不错了,苏家倒好,连假山石洞都透著精致,难怪敢私自扩建,果然是家底厚得不怕查。 正想著,她就看见对面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往这池边来,穆海棠左右看了看赶紧躲在了一棵槐树后。 这人看著像是苏家的僕从,穆海棠以为他怕是因为苏家被抄想要藏些银两之类的,没想到,这人来到池塘边,確认没人后,竟半点没犹豫直接跳下去了。 “投湖了?” 穆海棠盯著那圈还在扩散的涟漪,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她原以为这人是藏东西,没成想竟是寻短见 —— 苏府这一家子,平日里仗著权势横行霸道,对下人的苛刻在上京城也是出了名的,怎么还会有家僕投湖? 按说,苏家这种情况,只要苏夫人肯把这些人的身契拿出来,那这些人就可以自谋出路,即便是签了死契的贱籍仆,会被籍没,沦为官奴,重新分配。 呃,在怎么也不至於寻死啊。 她从树后探出头,目光紧盯著水面,心里竟莫名揪了下。 按理说,苏家倒台是咎由自取,跟她半分关係没有,可真见著有人为这烂摊子寻死,她又实在没法冷眼旁观。 亲们,先传一章,下章我在改改,改完就传哈,爱你们··· 第二百五十三章 疯狂找人的任大指挥使 於是,穆海棠就跟著跳了下去,想著把方才那人捞上来,好歹是条人命,下人也是人啊。 一下去,池水比她想像的要凉,也深,她的水性不算差,深吸一口气往水下潜了半尺,睁眼往四周看,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奇怪,方才那人明明是在这处跳下来的,怎么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 穆海棠心里犯了嘀咕,又往深处游了游,指尖划过的只有冰凉的池水和几片飘沉的睡莲叶子,还是没有人? 难道沉底了? 不会吧…… 穆海棠在水里不停的寻找。 她定了定神,仔细回想方才的情形 —— 要是那人不会水,刚掉进水里时,怎么也该有扑腾的水花、呛水的动静。 可方才自己跳下来前,水面明明已经快平復了,连点多余的涟漪都没有。 她又往深处游了游,冰凉的池水裹著她的四肢,视线穿过浑浊的水光,水里依旧空如也。 不对,太不对了,就算是沉底,这么短的时间里,也该能瞧见个模糊的人影,可这池水里,除了她自己,竟像是从没进过第二个人似的。 穆海棠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 难不成,方才那人根本不是寻死,既然不是寻死,他跳下来干什么? 她怎么就那么不信,一个大活人,跳下来竟然消失了? 穆海棠在水里不停的找寻,她几乎潜到底了,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脸色一点点沉下来,越来越凝重—— 这池塘绝对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然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可不等她再细想,冰冷的池水顺著毛孔往骨头里钻,原主这身子本就弱,能游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一会儿腿抽筋,那她搞不好就交代在这了。········ 於是,穆海棠又回身四处看了看,她不再犹豫,奋力往上游。 而另一边,任天野攥著两只靴子,从后院到西跨院转了大半个苏府,连穆海棠的影子都没瞧见,脸色沉得能滴墨来。 就这样他一路又找到了前院。 此时的前院乱作一团,——苏家的僕役,按男女分作两拨,圈在院子里,镇抚司有专门的司卫,手持苏家的户籍簿与身契,一一进行核对,清点。 前厅的门大敞著,里面堆得满噹噹的,金砖银锭码都是一箱一箱的,綾罗绸缎裹著的字画古董摞了半人高,连窗台上都摆著嵌宝石的如意,总之好东西多的晃得人眼都晕。 任天野扫了眼前厅的景象,眼底没半分波澜,只惦记著那个跑没影的臭丫头。 “藏哪去了?看他一会儿找到她怎么收拾她。” 这时,前厅里忙著清点財物的司卫们也瞥见了门口的任天野,见上锋手里拎著双靴履,脸黑得能滴出水来,一个个都暗自收敛了动作。 他们这群人,在镇抚司跟著任天野当差许久,上锋是喜是怒,岂会看不明白? 若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又怎能在这藏龙臥虎的镇抚司立足 —— 要知道,能进这镇抚司当差的,哪一个不是从各州府挑来的好手? 苏府这么大,任天野为了能儘快找到他,只好过来调人。 可他要怎么说?找人也得有个目標,方才她跟著他,穿著司卫的衣服,自然没有人敢过问,可如今他总不能大张旗鼓的说自己要找一个司卫吧。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往方才两人分开的地方去了 —— 眼下没法明著调人,只能自己再去找找她。 任天野想了想,当时出了院子,有很多岔路。 可他方才看了,那几个岔路最后都是通往前院的,唯独西侧那条被浓密的树木遮著的小路,路面没铺青石板,儘是些碎石子,看著就硌脚。 当时他以为她没穿鞋,定然不会走那硌脚的路,这么看,她定是猜到他会这么想,为了躲他,反倒选了那条硌脚的碎石路走。 想著她寧愿走碎石路,也不愿回头找他,任天野心里也不好受,自己不该冲她发火,本来带她来就是为了给她找乐子的,哪成想闹成这样? 如今府里乱成一团,若她真出了什么差池…… 越想心越慌,任天野脚步不由得加快,连攥著靴子的手都紧了几分。 没一会儿,那被树木遮得半明半暗的碎石路就出现在眼前,路面上的石子稜角分明,看著便硌得慌。 任天野顺著碎石路一路寻过去,自然没多久就走到了那处池塘。 结果他大老远就看到了坐在池塘边,浑身湿透的穆海棠。 穆海棠刚从池塘爬出来,浑身衣袍湿透,紧紧裹著单薄的身子,湿发一缕缕贴在颊边,还在往下滴水。 此刻日头当空,可她在池水里泡得久了,风一吹,还是止不住地缩肩打颤。 穆海棠只想先喘口气,缓过这阵寒意,再躲回方才那棵树后等著 —— 她就不信,那人下去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可她还没等缓过劲来,余光就瞥见个熟悉的身影 —— 一转头,正撞见任天野拎著双靴子,黑著脸大步朝她走来。 她下意识抬腿就想跑,刚跑没两步就被任天野拽住:“你还敢跑?” 他本想发火,可触到她冰凉的手腕,连带著她的哆嗦都清晰感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力道鬆了松,他耐著性子问:“怎么回事?掉池塘里了?” 穆海棠低著头,轻轻嗯了一声。 听闻她真掉了池塘,任天野心猛地一紧,压不住火气吼道:“你以后別想我再带你出来!来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跟著我,你倒好——说你两句就瞎跑,跑也就罢了,还掉池子里了?” 他扫了眼那池水,一眼便知深浅,四下望了望,没见旁人,看著她道:“你会水?” 穆海棠被他吼得烦了,甩开他的手,道:“你至於这么大声吗?我又不聋,你放心,我便是真有个好歹,也没人会赖到你头上,犯不著怕成这样。” “你还敢嘴硬!” 任天野被她这话噎得太阳穴突突跳,却没再去抓她,只盯著她湿透的发梢,语气又急又气,“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能折腾的女人?谁要是娶了你,往后可有得受 —— 只消一眼没看住,准得出乱子?” “出什么乱子了?我人不是好好在这呢吗?你放心吧,我剩不下,有人愿意娶我,而且他也不怕我给他惹祸。” 世子没多久就会回来,亲们放心哈 第二百五十四章 娶了你,一日打八遍都少 “有人愿意娶你?呵呵,谁啊?雍王?”任天野眉梢挑著冷笑,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讥讽。 “你若还能像从前那般,装得温柔端庄、知书达理,兴许还有几分可能。” “我原以为你不蠢,雍王要娶的是你,还是你爹手里的兵权,你心里该有数才是。” “就算他面上对你有几分意,可他哪里见过你的庐山真面目?不过是被你那副偽装骗了罢了。” “真要是知道你这跳脱折腾的德性,用不了三天,保准把你休回娘家。” 他语气沉了沉,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我劝你还是务实些,寻个真正可靠的人才好。不然將来真被夫家休弃,那可就又成了上京城的笑柄了。” 穆海棠抬眼望著他,嘴唇微微哆嗦著 —— 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浑身湿衣裹著的寒意冷的。 任天野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紧,却又强装镇定別开眼,语气硬邦邦的:“你看我做什么?” “我都是为你好,不想你將来被夫家休了,就学著安分些。” “若还是死性不改,就多给人家生几个儿子,到时候就算知道你脾气大,能折腾,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总得包容你几分。” 穆海棠原本抱膝缩在池边石上,被他这话一激,当即憋著火站起身。 任天野说完话,刚把別开的目光转回来,便顿住了 —— 穆海棠正立在那儿,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可更让他心尖一跳的是,她浑身湿衣紧紧贴在身上,將女子玲瓏曲线勾勒得分明。 任天野慌忙又別开眼,刚想开口,穆海棠却已经冷著脸从他身前走了过去。 “哎,你去哪啊?” 他下意识伸手想拦,却被她躲过。 “我回家!” 穆海棠头也不回,声音里满是火气,“我今日真是吃饱了撑的,才跟著你来这破地方。” 若不是方才泡在池里耗了力气,她此刻真想回身一脚,把这个死人妖踹进池塘里。 “你给我回来!”任天野快步上前,伸手就想拦她。 穆海棠侧身躲开,脚步没停,可任天野像堵墙似的,她往哪边绕,他就往哪边堵,愣是把路挡得严实。 “你別躲!”任天野语气沉下来,却没了方才的火气,反倒多了几分急,“赶紧跟我去后院——这会儿后院八成没人了,里头还留著女子的衣物,先过去把湿衣服换了。 我让人给你煮碗姜水,喝了暖身子,不然回头染了风寒,你可就不能出来瞎跑了。” “我用你管?”穆海棠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里满是赌气的尖锐,“我乐意冻著!你快滚——要是閒得慌,就去教坊司忙你的正事儿啊。” 她瞪著他:“什么王姑娘、李姑娘、花姑娘的,你赶紧去找她们啊!哦,我倒忘了——我给你铺的哪门子床啊,我们任指挥使,不喜欢跟女子在床上,反倒喜欢……” “你没完了?”任天野被她这话戳得心头火瞬间窜起,伸手就抓住了她手腕,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气,“不就是那日让你撞见一次吗?” 他攥著她的手却没敢用力:“我不都跟你说了,以后不去那种地方了?你非得把这事儿掛在嘴边,翻来覆去地提?” 穆海棠看著他恼羞成怒、用力挣了挣没挣开,只冷哼一声:“不去?我看你是一日都少不了吧,狗还能改得了吃屎?” “你——”任天野被她这话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我懒得跟你废话”。 话音刚落,穆海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俯身一把扛在了肩上。 “任天野!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穆海棠又急又气,伸手在他背上胡乱捶打。 任天野脚步没停,只闷声咬牙道:“我方才都说错了 —— 谁要是娶了你这样的婆娘,一日打你八遍都嫌少!” 话音刚落,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啊!” 任天野疼得倒抽口冷气,猛地顿住脚步,咬牙吼道:“穆!海!棠!” 穆海棠低头看著指尖攥著的那缕乌黑髮丝,方才的憋闷瞬间散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任天野,你別放我下来!你看我这一路,能不能把你薅成禿子!” 她故意把手臂往前伸,晃了晃手里的头髮,语气里满是得意:“到时候別说苏三小姐,就是教坊司里的那些姑娘,也得嫌弃死你。” 任天野被她这话气笑,却没跟她动手,只是逞口舌之快:“薅成禿子?你再敢扯我头髮,信不信我把你整日胡作非为的事儿,让雍王知道,到时別说娶你做正妃,就是侧妃,人家也不要你。” “不要就不要,我本就不稀罕!” “哼,你以为就你会搬弄是非?下次我进宫,把你『夜夜去教坊司的事儿稟给陛下!” 她故意顿了顿,字字清晰:“我就说任指挥使整日不好好当差,满心只想著花天酒地、贪图享乐,夜夜流连温柔乡,跟那些女子廝混 —— 到时候你这指挥使的饭碗,还能不能保得住,可就难说了。” “你又来了!” 任天野额角青筋跳了跳,扛著她的脚步却没停,语气里带著点没辙的恼意,“你让我跟你说多少遍,往后不准再提我去教坊司的事。” “你儘管去找陛下告,真把我告倒了,丟了这指挥使的饭碗 —— 往后我就日日去將军府吃饭。” 任天野脚下没停,扛著穆海棠又拌了一路嘴,直到看到“汀兰院”的院子才停下。 等穆海棠换好乾爽的女子衣物出来,任天野冷著脸丟出一个字:“走。” “去哪啊?”穆海棠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那意思,她这样出去,能行吗。 “自然是送你回穆府。” 任天野语气没半分商量的余地,率先迈步往院外走。 “不用这么麻烦,你送我出苏府就行。” 穆海棠快步跟上,“出了苏府的门,我自己回府就好。” 任天野侧头看她,眉梢挑著明显的 “我不信”,没接话,只脚步不停地带她往苏府西侧的角门去。 苏府的角门偏僻,只两个司卫守在那里。 任天野上前,只递了个眼神,便轻易支开了两人。 他回头冲穆海棠扬了扬下巴:“走了,別磨蹭。” 说著便率先跨出了角门,等穆海棠跟出来,又顺手將那扇木门轻轻合了上。 第二百五十五章 稀罕物 將军府外不远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浓荫如盖。 萧景煜倚在枝干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著片翠绿的槐叶,目光却一瞬不瞬盯著將军府的大门。 今日他一起身,就听见府里下人议论,说將军府的大小姐,竟抬著棺去了宫门口,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敲了登闻鼓,要为昨日惨死街头的老妇討公道。 没成想这一闹,竟真让她闹贏了! 圣上盛怒之下不但判了苏光耀斩首,竟连苏家也跟著倒了,罢官流放,永不录用。 他 在家想了好久,还是来了將军府。 他就不信穆海棠不出门,等她出来,他定要问问她,那晚在教坊司,把他打晕的到底是不是她。 结果他没等到出府的穆海棠,却等来了回府的穆海棠。 苏府与將军府同属城东,任天野带著穆海棠绕了几条僻静的小巷,避开了街上的人流,不多时,便回到了將军府。 而此刻,斜倚在老槐树上的萧景煜,目光刚落在穆海棠身上,下一瞬就瞥见了她身后不远处跟著的那道挺拔身影 —— 一身红色飞鱼服,腰间悬著的镇抚司令牌在阳光下泛著光,不是任天野是谁? 萧景煜的眼神骤然一凛,手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树枝,低声自语:“怎么会是他?” 任天野自打坐上镇抚司指挥使的位置,就处处针对卫国公府,这在上京城早已不是秘密。 至於原因,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所以,任天野对卫国公府的人向来没好脸色。 这几年卫国公和萧景渊都在漠北戍边,留守上京的萧景煜,自然成了任天野最常 “关照” 的对象。 说任天野是他的死对头,都一点也不为过。 眼下见任天野送穆海棠回来,萧景煜心里更不是滋味,眉头拧得更紧 —— 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任天野又想打什么主意? 穆海棠看著跟在身后的任天野,脸上还带著几分没散的彆扭,却还是放软了语气,小声道:“行了,我到家了,今日…… 多谢你肯带我去苏府。我回去了。” 说罢便要抬步往將军府大门走。 “等会儿。” 任天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穆海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啊?怎么了?还有事?” 任天野没直接回答,反倒抬眼四下扫了一圈 —— 见四下无人,他这才朝穆海棠抬了抬下巴,沉声道:“你过来。” 穆海棠没明白,却也没多纠结,几步走到他面前,笑著道:“怎么?是不是觉得你今日过分了,想跟我道歉?哎呀不用这般客气,我这个人向来大方,可不会像你似的,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 “哼,贫嘴。” 任天野轻嗤一声,嘴角却没忍住勾了点浅淡的弧度。 他没再跟她拌嘴,反而抬手伸向怀里,掏出两个用锦帕裹著的物件,递到她面前。 穆海棠眨了眨眼,看著那方素色锦帕,语气里满是诧异:“什么东西?给我的?” “嗯。” 任天野点头,“本来是想著带你去自己挑的,可你湿了衣服,不便在人前露面,你换衣服的时候,我就顺手给你挑了两个。” 听了他的话,穆海棠脸色一变,没等看,就飞快地把锦帕裹好塞回他手里。 她还特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任天野,你疯了?这是苏家抄没的赃物!万一让人发现你私拿,別说金饭碗,你这脑袋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任天野被她这紧张得样子逗得失笑,声音压得更低:“什么赃物?你放心拿著。苏家这些年敛了多少私產,苏尚书自己都不知道,你倒比他还清楚?” “你放心吧,不光你有,今日跟著去镇抚司办差的人,不管是去苏府抄家的,还是在衙门留守的,统统都有份。” “这是惯例,就算圣上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端什么碗吃什么饭,镇抚司乾的本就是遭人恨、挨人骂的活 —— 查贪官、抓乱党,哪天不是把脑袋別在腰上?不多给点实惠,谁肯卖命?” 其实,这些穆海棠都懂,之所以推辞,是她也不是镇抚司的,今日跟去本就是寻开心的,现在在拿东西,显得不好吧。” 见穆海棠还皱著眉,任天野又往前递了递锦帕:“你真不要?可別后悔。我给你挑的这两样,別说上京城的勛贵小姐们少见,就是整个东辰国,能拿到手的也没几人。” “不要算了。” 任天野见她半天没动静,故作隨意地收回手,作势要把锦帕塞回怀里。 “哎,哎,哎!別啊!” 穆海棠一把从他手里抢过锦帕,“我先看看是什么?万一是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我可不要。”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锦帕,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瞬间愣住了 —— 帕子里躺著两件小巧的物件,一件是黄铜外壳的圆盒,盒面刻著细密的花纹;另一件是巴掌大的圆形琉璃片,背面刻著繁杂的云纹,镶著金边银丝,很是精致。 任天野瞧著她这副怔愣的模样,就知她没见过,忍不住开口解释:“这俩都是从海外商船里查抄来的稀罕物。” 他指了指那只黄铜圆盒,“这个是看时辰用的,叫『自鸣钟』,里面有机关,到了时辰会自己响,比咱们用的漏壶、日晷方便多了。” 接著又指了指那方琉璃镜:“这个是琉璃做的,你试试就知道,比咱们用的铜镜清百倍。” 穆海棠摆弄著手里的东西,笑出声,心想,这个死人妖还挺有心的,这俩东西在古代確实算是稀罕物件了。” 这么想著,穆海棠脸上的防备也鬆了些,眉眼弯了弯,带著点试探问他:“真送我啊?別是你又憋著什么坏,给我挖了什么坑吧?” 任天野看著她这副 “既想要又怕上当” 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哼,先前那么大个池塘你都能脚滑掉下去,真要是坑,你怕是也瞧不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拿著,不过是两件小玩意儿,你若喜欢,我日后在你寻便是。” 穆海棠听见他的话,挑眉道:“你会这般好心?我可有些不信 ——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该不会又打什么主意吧?” 任天野闻言,低笑一声,倒也没绕弯子,直接道:“要非说有什么条件,也简单。那就是,日后再也不许你提那晚教坊司的事儿。” 他看著她,眼神里带著认真,“不管是跟我拌嘴,还是在旁人面前,都不许你再提半个字。” 穆海棠一听,心想,这事儿果然能拿捏他。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教坊司?什么教坊司,任指挥使去过教坊司吗?反正我没去过。” 说完,她也不等任天野再开口,拿著手里的东西,穿著不知是谁的花裙子,跟个花蝴蝶似的,跑进了將军府。 第二百五十六章 自欺欺人?那丫头留不得 两人方才的一举一动都被萧景煜看在眼里,於是等任天野走了以后,萧景煜又在树上待了好一会儿,脑补了好大一齣戏。 在萧景煜看来,穆海棠之所以不追著雍王跑了,八成是因为又看上任天野了。 那日她女扮男装去教坊司,鬼鬼祟祟去楼上,八成是去找任天野的。 因为任天野那晚也在教坊司,还当著他的面,把他看中的花魁给抢了去。 他知道任天野是故意的,不管是教坊司的花魁,还是醉红楼、百花楼里他瞧得上眼的姑娘,只要是他喜欢的,任天野统统都要抢。 可萧景煜心里也清楚,任天野抢那些姑娘,从来都不是真的喜欢,顶多就是新鲜一次后就拋到脑后 ——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踩著他的不痛快找乐子,无非是记恨当年他爹和云姨娘那桩旧事。 一想到这茬,萧景煜就烦。 明明当年是任天野的姨娘自己愿意离开任家,求著进的卫国公府,结果不知怎么传的,竟成了他爹仗著身份强抢他人妾室。 任天野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听说从他进了镇抚司,就再也没有回过任府。 后来他一路凭著阴私手段当了镇抚司的指挥使,逢年过节,任家还会派人去请回去,可他也只让下属回一句 “公务繁忙”。 后来乾脆置了处宅子,自立门户,平日里除了查案办公,他去哪都是独来独往,跟谁都隔著层距离。 上京城的勛贵圈子里,没人能摸透任天野的心思,也没人能跟他走得近。 呵呵,可如今这个杀人眼都不眨一下的任大指挥使,竟然会和穆海棠扯上关係? 这穆家小姐眼睛是瞎了吧,看上他? “切。” 萧景煜从树上一跃而下,嘴角撇出抹讥誚 —— 可有热闹看了。 在他看来任天野是瞎子点灯白费心思,除非穆怀朔造反,镇国將军府被抄家灭门,否则,穆海棠这朵娇花,怎么样都落不到他任天野的床头。 毓秀宫···· 此时,毓秀宫里,气氛凝滯。 玉贵妃早已没了往日的端庄,手边的霽蓝釉茶杯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她胸口剧烈起伏,盛怒之下声音都带著颤:“谨儿,穆家那丫头,多久没去找你了?” 宇文谨垂著眸,小声回道:“有些日子了。” “混帐!” 玉贵妃猛地拍向桌案,玉簪上的珠花晃得人眼晕,“你为何不早说?” 宇文谨这才抬头,带著几分不解,语气也轻了些:“她去不去找我,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为何要同您说?” 玉贵妃忽然冷笑一声,言语里满是算计:“为何要说?因为她必须成为你的雍王妃!咱们只有通过她搭上穆怀朔,有了穆家的兵权做后盾,才能跟卫国公府抗衡 —— 这层利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宇文谨愣住了,脑海里不断回忆著那晚穆海棠的话:“你有什么不明白你就去问你的母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母妃你早就看上她了是吗?“ “当然,我们做了那么多的准备,你舅舅在朝中多年,朝堂上的势力我们不缺,我们缺的是武將支持。” 宇文谨就是在傻,如今她也懂了穆海棠话里的意思。 他的心乱极了,那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她写给他的那些信又算什么? 玉贵妃气的捏著眉心喊道:“这丫头不是对你死心塌地吗?先前事事都顺著你,今日是得了失心疯不成,为何突然就对苏家发难?” “苏家是咱们的左膀右臂啊,是你的钱袋子,如今这最得力的臂膀,竟毫无徵兆地突然断了?你父皇根本就是藉机除掉了苏家父子,抄了苏府,他在为那个女人的儿子铺路。” “如今?户部尚书若是换成了太子的人,那你说我们该如何?” 玉贵妃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自己不过是失算了一步,如今却是一步错,步步错。 宇文谨也憋了满肚子火气,语气急促地解释:“根本不是旁人的事,是他苏家那个儿子自己作死,当街杀人。“ “我和舅舅先前不知道提点了他多少次,让他管束好苏光耀,可那苏光耀就是堆扶不上墙的臭狗屎,半句话都听不进去。” “这真是应了那句『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好好的苏家,全毁在他手上了!” “怎么不是旁人的事儿?” 玉贵妃猛地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到今日还看不懂吗?我们都被穆家那个丫头给骗了。” “以前她在穆家寄人篱下,装得胆小怯懦,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可如今一回將军府,行事作风全变了!她再不追著你跑,也不再做那些围著你转的傻事儿。” “那日在佛光寺,她就透著些不一样,我只当她是大了、懂事了,想著只要她心里有你,就依旧是最合適的雍王正妃 —— 现在看来,全是我错了。” “她小小年纪,竟能隱忍这么多年,从前在我跟前,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乖顺得像只猫,可背地里藏著这么多心思,谨儿你不觉得她很可怕吗?” “漂亮的女人我见多了,聪慧的女人我也见多了,可穆海棠这样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为了让我放下戒心,她每日变著花样给你送点心,日日去雍王府门口等你,隔三差五给你写信,甚至追著你的车架跑—— 哪怕成了上京城人人取笑的『痴缠小姐』,她也完全无所谓?” “如今回了將军府,更是不得了了。” “她敢去敲登闻鼓,敢给你父皇递刀,明火执仗地砍了你的臂膀。” 玉贵妃越说越气:“你说怎么就那么巧?苏光耀隨便一脚,偏偏就踢死了个戍边將士的母亲?” “又是那么巧,穆海棠刚好就撞见了?” “这事儿到底是巧合,还是她早有算计?” “谨儿,若穆家不能为你所用,那这个丫头,就没必要再留了。” “母妃?” 宇文谨猛地抬头,声音里满是急切,带著不敢置信。 “谨儿,还需我告诉你吗? 你还要自欺欺人吗?” 玉贵妃眼神冷了几分,语气斩钉截铁,“她如今明显已经站在了太子那边,这丫头的心大著呢,在你和太子之间,她选了太子;雍王妃和太子妃之间,她选的是东宫太子妃。” “如若还留著她,那就是留了个祸害,我们太大意了,才会有了苏家这事儿,若是在放任她胡作非为,早晚要坏了你的大事。” 第二百五十七章 风起 宇文谨深吸一口气道:“母妃,你现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我们已经很被动了,以前父皇不会想著打压我们,可你现在看看,我都告诉你了,別急,別急,父皇他现在人好好的,头脑清醒,身体也无碍,我们现在就是暗中积聚力量,要么按兵不动,要么一击必中。” “我跟你,跟舅舅早就说过,不要慌,有些事,不要做的太明显,你们以为父皇真的老糊涂了?” “母妃,为什么你就是不懂?” 宇文谨满是无奈,“当年您斗倒了皇后,斗倒了后宫无数妃嬪,执掌后宫这么多年,可您掌著凤印又如何?” “您依旧是贵妃,只是个妃位,凤仪宫空置了这么多年,父皇有说过让您入主中宫吗?” “你说的对。” 玉贵妃指尖抚过袖口的金线纹样,语气里满是涩然。 “就算如今后宫里眾人以我为尊这么多年,我终究还是个妃位。” “你父皇心里,无论过去多少年,都只有那个女人 —— 哪怕她已经死了这么久,凤仪宫还跟从前一样,你父皇每月初一十五,照旧会去那待上半日。” “所以我不服!凭什么?凭什么你和太子都是他的亲生儿子,太子一出生就是储君?哪怕他是个病秧子,你父皇还是让人四处寻访名医、搜罗奇药,特意在东宫修了汤泉宫,让他整日泡药浴养著。” “就因为那孩子是那个女人生的,他就当眼珠子似的疼著护著。” 玉贵妃声音发颤,眼底翻涌著不甘,“那我呢?我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的两个儿子,凭什么就得不到他的宠爱,得不到他的看重?” “你自小就优秀,哪一样比太子差?你弟弟就更不用说了,长这么大,你父皇主动去看过他几次?”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她活著的时候我爭不过她,后来她香消玉殞,骨枯黄土,凭什么还能压我一头,让你父皇记掛这么多年?连凤仪宫都不肯让旁人踏进一步?” 宇文谨望著她眼底翻涌的执念,只觉得心头髮沉,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又开口:“母妃,您能不能別钻那牛角尖了,活人是永远爭不过死人的。” “您现在听我的,千万別轻举妄动,更別去碰穆家那丫头。” 宇文谨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拳,指节抵著手心几乎要嵌进肉里,怪不得那晚她不把他放在眼里,原来她想嫁太子。 他底掠过一丝冷意:“她想做太子妃?那是白日做梦,我的雍王妃,她穆海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玉贵妃盯著自己儿子,眨了好几下眼才找回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惊惶:“你…… 你竟然真的看上那丫头了?” “谨儿,你別傻了!” “她把你玩弄於股掌之中,先前对你的那些好全是装的!她是有用,可你们之间,除非她非你不嫁,不然 —— 她想嫁谁,不能嫁?” 玉贵妃冷笑一声:“你不是都说了嘛,穆怀朔要亲自替他女儿挑夫婿。你如今就是去求你父皇赐婚,都没用?” “穆怀朔等了这么多年,终於等到了他女儿逆天改命的时候,你和太子之间,他怎么可能选你?” 除非。~~~ 镇国將军府。····· 穆海棠回来以后,就通知穆管家,告诉他將军府从现在开始闭门谢客。 无论谁来找她,都统一口径,就是她得了风寒,在府中静养,无法见客,吩咐完以后,她泡了个热水澡,接著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等她醒来后,月亮都出来了。 窗欞外漏进几缕清辉,落在床幔边角,把淡青色的锦缎染得发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穆海棠没起身,只懒懒地转了个身,胳膊搭在微凉的枕头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忍不住在想:“萧景渊到底去哪儿了?” 是真如她想的那般,去了边关吗? 她轻轻嘆了口气,翻了个身对著帐顶,她还不知道,此刻她心心念念的人,正裹著一身风尘,在夜色里继续赶路 —— 风隱看著自家世子爷,眉头紧拧。 “世子,”风隱上前半步,伸手拦在马前。 “前面就有个能打尖的客栈,今晚说什么也得歇下。您再这么没日没夜地赶,人还没到地方,怕是黄土都埋到截了。” 萧景渊勒住韁绳,哑声开口:“不过是多赶几日路,哪就到埋黄土的地步。” 话虽硬气,却难掩疲惫。 风隱见他鬆了口风,赶紧上前扶住马腹:“世子,咱们歇一晚,明日卯时再启程,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风还在耳边吹著,带著山野间的凉意。 “罢了。”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著几分妥协,“歇一晚,养养精神在赶路。” 说罢,他轻轻夹了夹马腹,朝著不远处亮著灯火的客栈走去。 二人进了客栈,风隱喊店小二要了两间上房,再备些热食,送到房里。” 风隱又跟店小二嘱咐了几句,特意让后厨多燉了个汤,才快步跟上。 推开门时,就见萧景渊已卸下腰间佩剑,正坐在桌边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连外袍都没来得及脱。 “世子,您先歇会儿,我去打盆热水给您擦把脸。” 风隱说著就要转身,却被萧景渊叫住。 “吃食不用复杂,两碟小菜、一碗热粥便够。你去跟店小二说,让他们儘快烧些热水送来,我得洗洗。” 他看向同样满脸倦色的风隱,语气稍缓:“你也累了,一会儿吃完东西就回隔壁房歇著,不用在这儿守著。明日还要赶路,养足精神才好。” 风隱听了这话,忙躬身应道:“属下晓得了,世子您也早些歇息。”说罢便转身去吩咐店小二备食烧水。 不多时,热水和简单的吃食都送了来。 萧景渊隨意吃了几口,便借著热水洗去一身风尘—— 待他躺到床上,他忍不住在想穆海棠此时是否已经睡了,她睡不著的时候会不会如他一般想他。 指尖在枕侧顿了顿,抬手从贴身的里衣內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素色帕子。 萧景渊摩挲著帕角的海棠花,一声轻嘆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之所以亲自去边关见穆怀朔,就是因为两人的婚事怕是没那么容易。 穆怀朔这个人重信守诺,他给自己女儿选的人,想必是极合心意的,他是武將,单这一点,他怕是就不会同意。 可不管如何,穆海棠他是娶定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忧心忡忡 玩归玩,闹归闹,不拿正事儿开玩笑。 穆海棠不傻,她动了苏家,等於彻底站到了太子阵营。 上辈子她再清楚不过,玉贵妃那疯狗般的性子,绝不会容她碍了雍王的路,定会寻机报復。 所以她乾脆闭门谢客,足不出户,她就不信,她还敢上將军府来杀她。 三日后,苏光耀问斩的消息传遍京城,將军府的下人也都跑去刑场看了热闹,唯独穆海棠依旧在府里没出门。 莲心端著刚温好的茶进来,脸上还带著看热闹后的兴奋:“小姐,您是没瞧见,今日刑场周围挤得水泄不通!那苏光耀被押出来时,底下扔菜叶子、骂人的声音就没断过——他从前仗著苏家势力横行霸道,如今落得这下场,真是大快人心。” 穆海棠放下手里的书,语气平静无波:“善恶到头终有报,积善因才能得善果,苏家迟早都会有这一天,只是早和晚而已。” 她抬眼看向莲心:“你把茶放下,去把穆管家给我叫来。” “知道了小姐。”莲心应声而去。 没片刻,穆管家便快步进来,躬身问:“小姐,您找老奴?” 穆海棠点头,目光沉了沉:“穆爷爷,你可知是谁给苏光耀收的尸?” 穆管家小声道:“回小姐,老奴特意让人盯著了,是雍王府的人去敛的尸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知道了。这样,你去把那个霍擎给我找来,就说我要见他。” “好,老奴这就去叫他过来。” 等穆管家走后,一旁的锦绣一边给穆海棠添茶,一边不经意的开口道:“小姐,奴婢实在想不通,雍王怎么敢明目张胆去给苏光耀收尸?这要是被圣上知道了,就不怕惹来猜忌吗?” 穆海棠端著茶杯轻轻晃了晃,一声冷嗤从唇边溢出:“傻丫头,雍王这人最是沉得住气,圣上敢公然动苏家,本就是敲山震虎,明著告诫他別太张扬 —— 他这时候去收尸,恰恰是向圣上示好,暗示自己懂了,不敢再逾矩。” “更何况,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苏家是他的人?” “如今苏家倒了,苏光耀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他若是连尸首都不肯收,那些跟著他的朝臣会怎么想?” “真要寒了心,往后谁还敢真心投靠他?这步棋,他不得不走。” 穆海棠喝了口茶,斜倚著小榻闭目养神。 锦绣不敢出声,静立一旁。 榻上的美人看似小憩,可腿上指尖却有节奏地轻敲著。······· 穆海棠轻嘆,前夫哥绝对算得上是个有实力的对手。 原主上辈子跟他是夫妻,根据原主的记忆,她对宇文谨这个人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宇文谨这人向来把心事藏得深,什么事都不喜欢宣之於口,连情爱也不例外。 那晚他会大半夜跑来,说到底,如今的宇文谨也才十九岁,比起前世,终究还是略显青涩不够沉稳。 前世两人成亲后,有了穆怀朔这个强有力的岳丈做后盾,宇文谨如虎添翼。 正所谓 “拉虎皮,做大旗”,不管穆怀朔是否真心帮他,在外人眼里,穆家已然站在了他的阵营。 这一步对他至关重要 —— 有了穆家的支撑,他才真正踏上了夺嫡之路。 他先是一手策划漠北之战,害得萧家父子战死沙场——这一局他既重创了太子,也折损了萧家势力。 等太子方寸大乱时,他又在春猎时设下圈套,用猛虎围堵太子,害得太子失去了一条腿。 这一招不仅狠狠打击了圣上,也没有把事情做绝,绝非他心软,而是他算准了:若直接杀了太子,定会招来崇明帝的全力反噬。 所以他只废了太子,却保其性命—— 这让崇明帝明知是他所为,却只能为江山社稷忍下这口气,毕竟崇明帝子嗣本就不多,太子废了,宇文澈又不堪大任,满朝上下,只剩他这个三儿子能扛起东辰国的江山。 由此可见,宇文谨这人不仅善谋,更精於算计人心。 萧景渊的死其实不难猜——他的死,恰恰证明漠北军里早有宇文谨的人,而且这人定是萧景渊身边极亲近、让他全然不设防的角色。 可想要除掉萧景渊这样有实力的对手,单靠一个內应远远不够,他还需要外援。 漠北军本就不听他调遣,他便索性走了步险棋,正所谓对手的对手就是朋友,他大胆联合了北狄一位重要人物,两人联手设计萧景渊。 这计策最绝的地方,在於他太了解萧景渊——知道萧景渊即便战死,也绝不会丟一座城池。 於是便有了那场令人揪心的大战,萧景渊虽然战死,可北狄也没捞到便宜,自身也因这场硬仗元气大伤。 而那个跟宇文谨里应外合的北狄人,事后定然会因损兵折將受到重罚。 这么一来,宇文谨堪称完胜:既借北狄之手除掉了萧景渊,又借萧景渊的战力重创了北狄,最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她篤定,这辈子,萧景渊依旧会是宇文谨的眼中钉、肉中刺。 毕竟萧景渊一日不死,太子背后就有萧家这股坚实力量撑著,东宫之位便能稳如泰山 —— 这是宇文谨夺嫡路上,绝不能容忍的阻碍。 穆海棠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 时间根本不等人。 她猛然反应过来,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和萧景渊培养感情,最好能在漠北局势生变前定下婚事、成了亲。 只有这样,她才能以家眷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跟著他去漠北。 否则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她若留在京城,与他隔著千山万水,就算预见了风险,那也是鞭长莫及。 哎呀,她得想办法见太子一面,他走之前说,她若有事儿可以找太子,那太子定然是知道他去了哪。 穆海棠暗自琢磨:若是萧景渊真为了两人的婚事,跑去边关找她爹穆怀朔商议,那她也不能只乾等著。 她太了解原主的父亲了 —— 穆怀朔大概率不会同意她嫁给一个武將。 毕竟穆家全家都是武將,常年征战沙场,早已尝够了骨肉分离、提心弔胆的滋味。 若让她爹来选女婿,定是把人品放在首位,其次便是能给她安稳日子的人。 再加上她身份特殊,父亲为了避嫌,八成也不会选权贵之家的子弟,免得日后捲入朝堂纷爭。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萧景渊都算不上穆怀朔心中中意的女婿人选——武將出身,要常年驻守边关,又身处朝堂纷爭的漩涡,样样都踩在了父亲想让她安稳度日的“反面”。 第二百五十九章 初见霍擎 “小姐,霍擎来了。” 穆管家的声音从门外轻声传来。 穆海棠当即从软榻上坐起身,抬手理了理衣摆,確认仪容妥帖后,才淡淡开口:“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先是穆管家侧身进来,隨后一道高大的身影跟著踏入屋內 —— 穆海棠抬眼望去,心头还是小小震惊了一下 —— 原主上辈子对这个人是只闻其名並未见过其人,所以今日她和霍擎算是初见。 眼前的男子二十五六岁,身形魁梧,往那儿一站便透著股压迫感。 模样算不上传统意义里的俊美,却自有股慑人的阳刚气。 生的浓眉如墨,大眼深邃,是那种带著粗糲感的硬朗长相。 只可惜右眼眉骨下方,一道深色的刀疤斜斜划过颧骨,硬生生破了那张脸的规整,添了几分凶相。 许是常年在外干体力活,风吹日晒的缘故,他皮肤透著股健康的黝黑,可这黑非但不显粗糙,反倒衬得他肩与手臂线条更紧实,將那股子不畏风霜的硬汉气质,衬得愈发鲜明。 霍擎显然不太习惯府里的精致陈设,进门后脚步放得极轻,目光快速扫过屋內,最后落在穆海棠身上。 他初见穆海棠是那日在街上,她一个小丫头沉声叫住了那个狂的没边的紈絝,乍见她时,他觉得就是天上的天仙也不过生的如此。 那日见她敢当街为死者鸣不平,后听她自报家门才得知,她竟是穆大將军的女儿 —— 当下便暗嘆,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再到后来,她不惧强权,义正言辞要处置那紈絝,还一一列出五条该杀的理由,这份胆识与正气,让他对她从钦佩到敬重。 霍擎拱手行了个礼,声音略显粗哑:“在下霍擎,见过穆小姐。” 穆海棠点了点头,她並不知,那日刚到上京的霍擎也在人群里,於是对他客气的说道:“霍大哥不必客气,此前我听父亲说起过你,当年没能保下你,是他心里的一大憾事。” 霍擎一听,拱了拱手,语气难掩动容却不失分寸:“原来穆將军竟还记掛著小人,当年我在军中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將军竟还记得我,实乃我之荣幸。” 穆海棠笑了笑:“我爹也是惜才,霍大哥不必这般拘谨,来將军府这几日可还习惯?” 霍擎闻言,紧绷的肩线又鬆了几分,回道:“多谢小姐体谅。” “將军惜才是军中皆知的事,可惜是我鲁莽酿成大祸,將军留我性命已是格外开恩,这几日在將军府住得安稳,没有半分不適,就是不知將军让我来上京,究竟是因何事?” 既然霍擎主动问起,穆海棠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端起茶抿了一口,看著他道:“霍大哥,我要是告诉你,不是我爹让你来的,而是我派人请你来的,你作何感想?” “小姐让在下来的?”霍擎闻言一愣,有些错愕。 “对,就是我让人请你来的。”穆海棠语气坦然,“我听闻霍大哥在家乡码头靠做苦力谋生,以霍大哥的本事和当年在军中的底子,实在不该只困在码头卖力气——这未免太屈才了。” 听了穆海棠的话,霍擎脸上闪过一丝痛楚,语气带著几分尷尬:“小姐言重了。” “当年我在军中犯了军纪,能保住性命已是穆將军开恩,我这等人活著,本就觉得罪孽深重,如今能靠著力气挣点银钱,给那些因我而死的將士家眷添些补偿,心里还能好受些。” 说到最后,他声音微微发梗,却还是挺直了脊背道:“不过小姐放心,若是將军府有需要小人效劳的地方,哪怕是赴汤蹈火,小人也绝无二话,义不容辞。” 穆海棠听他这么说,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这么说,你挣来的银子,都给了那些將士的家眷?” “是。”霍擎点头,声音沉了沉,“小人孑然一身,早先家里也只有老母相依为命,可今年母亲也走了。” “我一个人吃饱穿暖便够,用不了多少银子。倒是那些將士家,上有老下有小,偏偏因为我没了顶樑柱,日子难以为继——我只能按月给他们送些接济,也算稍稍偿还我犯下的罪过。” ”那朝廷不给他们发抚恤吗?”穆海棠继续问道。 “给。”霍擎应声,东辰国阵亡的將士按例 “给赏银五十两,绢二十匹”。 “可说是这么说,各地的官员执行起来,参差不齐,层层剋扣下来,真正能到他们手里的,也就十几两的抚恤银,若是和他们理论,就连这十几两都领不到。” 穆海棠的心沉了沉——便是现代,也是近些年有了电脑登记、系统监管,烈士抚恤金的发放才渐渐规范;反观这制度、技术都落后的古代,层层官吏要从中作梗,抚恤银到不了家属手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亲耳听到,仍觉心头髮堵。 “霍大哥,不如这样,你留在將军府做事,每月都能拿份俸禄,也好继续接济那些將士家眷。” “至於具体做什么差事,我还需再斟酌斟酌,等定好了,我再让穆管家来知会你。” “这……小姐,”霍擎面露难色,语气带著几分侷促。 “我在府里住了几日,也看了將军府並不缺人手,我若是留下,岂不是白吃府里的饭菜?您还要给我俸禄,我实在受之有愧。” “呵呵,霍大哥您別这么说,咱们將军府没用一个閒人,你也是,你容我想两天,那些將士家眷,你也不能接济一辈子,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还是要想办法让她们能自力更生,手心朝上,不是什么好事儿。” 霍擎闻言又是一愣,急声道:“可小姐,他们都是些孤儿寡母,哪有別的银钱来路?日子苦点倒还能盼著有口饭吃,可若是真活不下去……那些嫂夫人为了孩子逼不得已入了歧途,我便是万死也难赎这份罪啊!” 他的话让穆海棠也驀地一怔,可转瞬间她便明白了霍擎的顾虑。 在这古代,女子本就地位低下,一旦被生计逼到绝境,所谓的“来钱道”,无非是出卖身体,或是给人做妾、甚至流落市井倚门卖笑,届时不仅自己一辈子毁了,孩子也再难抬头。 “霍大哥你误会了,我说的自力更生,是让她们学一份生存的技能,总之不是你想得那般,东辰国也不是就她们几人是霜寡,你能接济她们,那別人呢?你都能管吗?” “你先容我想想,想个万全之策。” “你且先回去,在府里安心住下。明日要给徐老夫人出殯,我们要风光大葬,穆管家年岁大了,届时你跟著多搭把手、忙活忙活。” “是,小姐,您放心,小人定会把穆管家吩咐的差事办好。” 第二百六十章 约见 霍擎走后,穆海棠看著在一旁收拾的锦绣,笑著道:“锦绣,你来。” “啊?小姐,怎么了?“锦绣听见自家小姐在叫她,放下手里的活,就朝著穆海棠走过去。 “你来,坐这。”穆海棠拍了拍身边的软榻,语气温和。 走过来的锦绣一愣,笑著说:“哎呀小姐,我不坐了,有什么话你快说,我活还没干完呢?” “呵呵,我有桩事要你去办。” 穆海棠笑了笑,“你一会儿忙完了,去卫国公府门口转一转,看看能不能碰到风戟。” 锦绣一听,连忙摇头:“小姐,我可不去!您找那呆子做甚?要去您让莲心去吧。” 穆海棠瘪瘪嘴道:“哎,我说你这丫头,我不用莲心,就找你去。什么呆子?风戟多老实,一看就是实诚人,你们別总这么叫他,回头被人听见了,多尷尬。”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要是真看著他了,你就跟他说,让他进宫跟太子传个话,说我想见太子。”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锦绣无奈里带著一丝调侃:“您就会欺负我,从前您就使唤我,整日让我去打听雍王府的事儿,人家雍王府里的人都认识我,私下里都管我叫包打听。” “您说我这是什么命啊,这可算不用在整日出去打听雍王府,如今我又成了你传话的了,这幸亏萧世子不在京,不然,您是不是还让我去打听卫国公府啊?” 穆海棠一听,伸手从托盘里捏起颗红枣就朝她扔过去,眼底带著羞涩的笑意:“你这小丫头片子,胆子倒大了,还敢调侃起你家小姐来了?不过是让你跑趟腿传句话,你倒好,一会儿『包打听』,一会儿又扯这些有的没的 —— 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打听卫国公府了?净在这儿胡说!” 锦绣笑著躲开红枣,又凑上前,语气带著几分认真:“小姐,我可没胡说。” “您是真的长大了,也不似从前那般满心思都是小女儿情態了。” “以前您整日惦记雍王,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稳;如今心里装著世子,反倒吃得香、睡得好,白日里也不总把他掛在嘴边 —— 您和从前真的不一样了。” “去,不许胡说!”穆海棠伸手点了点锦绣的额头,小声道:“这话可千万不能在世子面前提,要是被他听见了,他怕是又要跟我闹。” 穆海棠一想起那位动不动就打翻醋罈子的主儿,唇角便忍不住弯起,眼底漫开几分笑意。可笑著笑著,心里又忍不住想他:“你到底去了哪儿呢?要多久才能回来?” “怎么?这是想世子了?”锦绣突然凑近,声音里满是打趣,嚇了穆海棠一跳, 她这才惊觉自己竟然走神了。 回过神,她推著锦绣的胳膊催道:“哎呀,你怎么还在这儿磨蹭?快去吧快去吧,別误了事儿。” 第二日一早,將军府里白幡飘展,哀乐低回,正是给徐老夫人出殯的时辰。 灵堂外刚备好仪仗,就见府外传来通报,说太子殿下亲临。 穆海棠听见这话时一怔,抬眼望向府门方向 —— 他没想到太子竟真的借著送殯的名义来了。 想到这几天太子的所作所为,穆海棠瞬间明了,太子果然也是个懂得借势的厉害人物,不枉费她一番苦心,借著徐夫人的事儿,顺势替他拔了苏家这根钉子。 不多时,太子一身素色锦袍,带著几名贴身侍从快步走来,脸上满是肃穆。 他先对著徐老夫人的灵位躬身行了礼,才转身看向穆海棠,语气带著几分沉缓:“徐老夫人操劳一生,今日出殯,本太子既知此事,岂有不来送她最后一程的道理?” 穆海棠敛衽回礼,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心中愈发清楚:他一国太子,亲自为冤死將士的母亲送葬,既显露出对忠良家属的体恤,又能在朝野间落下 “仁厚重义” 的名声,更能藉此收拢军中人心 —— 这般一举多得的事,太子怎会错过? 有了太子的加入,將军府的送葬队伍愈发壮大起来。 今日恰逢休沐,这帮朝臣听见消息,都急三火四的匆匆赶来,更有那临街的勛贵府邸,见送葬队伍要从门前过,乾脆临时在府前设了弔唁的香案,摆上白烛、素花,让府中下人候在一旁,待队伍行至门前,便上前恭敬行礼,送徐老夫人最后一程 —— 这般举动,既是给將军府脸面,也是做给太子看,更是全了对忠良家属的一份敬意。 徐老夫人下葬后,太子端坐於將军府前厅上首,还是惯常的清冷气场。 穆海棠忙上前一步,对著锦绣吩咐道:“去给太子殿下奉茶,就用咱们府里最好的雨前龙井。” “是,小姐。” 锦绣应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太子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语气不见客套,开门见山:“昨日风戟来宫里传话,说你要见孤。巧的是,今日我本就打算来將军府送老夫人,便没特意让人给你回话。” 穆海棠听见太子这话,微微欠身应道:“殿下能亲自来送徐老夫人,已是给足了將军府体面,臣女心中感激。” “行了。” 太子抬了抬眼,“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再装出这般温柔恭谨的模样,有什么话,穆小姐直接说便是。” “你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看著反倒不自在。” 穆海棠一听,心想,行啊,正好她也觉得累。 於是穆海棠也不再装,全然没跟太子客气,直接过去坐在了椅子上。 “说吧,你叫孤来是有何事?” 穆海棠还没来得及开口,锦绣就端著茶盘轻步进来,恭声道:“太子您喝茶。” 太子只淡淡应了声:“嗯。”隨即抬眼示意:“下去吧。” 锦绣应声退下,厅內重归安静。 穆海棠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第一件事,想向殿下打听下,萧世子他究竟去了哪儿?” 太子抬眼扫了她一下,唇角勾出抹浅淡的笑,语气带著几分揶揄:“他走时没跟你交代,你倒来问我?我哪里知道。” 穆海棠半点不信,语气篤定:“你怎么会不知?他哪件事不与你交代?” 第二百六十一章 造势 太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压下几分笑意,语气听著倒有几分认真:“你这话说的就偏颇了。他又不是事事都要同我报备,这次是真没跟我说要去何处。” “行,您要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海棠就恭送太子殿下回宫了。” “您说说,我这本来还想著如何帮您出谋划策呢,没想到,太子竟防著我,我真是多此一举,替你除掉苏家。” “我听说您这几天日日都忙,苏家出事儿的当天,户部尚书的位置当天就换上了您的人;这几日新官上任,更是大张旗鼓地查起了帐。” “你消息倒是灵通。” 太子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难掩几分认可,“苏尚书的事,我记著你的功劳。你直说吧,想要什么,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来。” 隨后,他话锋一转,他又看了眼穆海棠,语气多了层认真:“至於景渊,他没跟你交代去向,我若饶过他贸然告诉你,不合规矩。” 穆海棠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语气带著几分隨意:“太子此言差矣。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又没长千里眼、顺风耳,他怎会知道?” “呵呵,你就不怕他知道,回头回来收拾你?” 太子低笑一声,眼神里藏著点打趣。 “我才不怕他!只要您不同他说,他便不会知晓。” “他总会知道的。” 太子放下茶盏,“你让风戟给我传话要见我,他回来后,必定会问我,今日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穆海棠见太子始终不鬆口,知道今日她问不出萧景渊的去向,索性换了个法子,“您就说,他是不是为了婚事,去边关找我爹了?” 太子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只垂眸啜茶,一句话也没说。 这沉默倒让穆海棠瞬间明白了,她语气急切:“您想想办法让他赶紧回来,就说这话是我说的。” “为何要让他回?” 太子放下茶盏,挑眉看她,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说让他回,他就肯回。” 穆海棠皱著眉:“为何让他回来?自然是因为他去了也没用。” “就算真找到我爹,我爹也绝不会同意我与他的婚事,纯粹瞎耽误功夫。他当初若是早跟我说一声,我压根就不会让他去!” 太子放下茶盏,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你爹为何不同意?景渊文武双全,品性端正,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你们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他到底哪里配不上你?” 穆海棠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不是他配不上我,是我爹心里,萧景渊和他中意的女婿人选,根本就是南辕北辙。他这一趟跑过去,终究也是无功而返。” “算了,他要去,便去吧。” 话锋一转,她抬眼看向太子:“太子,我同您也不拐弯抹角,想劝您一句,如今户部尚书已然换了你的人,您便別再执著於查帐了。就算真查出些什么,又能如何?先前亏空的银子,终究是回不来了。” “依海棠拙见,您与其在查帐上做这些无用功,倒不如像今日这般,借著眼下这大好时机,好好为自己造势。” 太子目光落在她脸上,矜贵的眉眼间瞧不出多余情绪,只淡淡开口:“孤,愿闻其详。” 穆海棠也喝了口茶,然后条理清晰地开口:“眼下苏家刚倒,朝野上下都盯著户部空缺的位子,您雷厉风行换上自己人,本就占了先机。” “可查帐这事耗时耗力,还容易落人口实。如今朝堂仍由顾相把持,我们不必急於这一时。” “他把持朝堂又如何?” 穆海棠语气带著几分不屑,“那些酸腐的文人根本无需放在眼里 —— 刀架到脖子上,谁不肯听话,砍两个,就都老实了。” 太子听后若有所思,隨即开口道:“那你的意思是?” 殿下恕海棠直言:“天家为何忌惮武將,还不是因为武將手里有兵权,文臣再弄权,也翻不了天。” “所以,您该如您今日这般,借著这股东风,把天下將士的心都笼络住。” “太子,要笼络將士的心,您今日屈尊前来已是好开头,可这些说到底,终究还是表面功夫,难抵实实在在的好处。” “您看,徐老夫人若没出事,独自一人抚养孙子艰难度日,她们祖孙俩,定然不是东辰国万千將士家眷里的个例。” “我曾听闻,咱们东辰將士若战死沙场,朝廷该给的抚恤是,五十两银子、二十匹绢。” “可这抚恤银真到了她们手里,往往就只剩十两银子了。” “家里的男人战死,留下这些孤儿寡母,凭区区十两银子,要如何熬过往后的日子?那些没了父亲的將士子女,又靠什么活下去?” “您与其给边关將士涨俸禄,不如给他们吃颗真正的定心丸。” “以您的名义牵头,让眾位战死的將士遗孀生计得妥帖安置。” “朝廷给这些失去依靠的遗孀们,每月都能去各州府的衙署领一份赡养银 —— 不用多,够她们买米买面、应付日常用度便好。” 这样一来,將士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活著的人也知道,朝廷没有忘了他们,会替他们照顾好家人。” 穆海棠说完,目光落在太子脸上。 太子抬了抬眼,指尖仍轻抵茶盏,无声示意她接著往下说。 “您可以以您自己的名义,在各州府设建书院——只要拿著將士的相关凭证,这些普通兵士的孩子,便能来书院读书,將来也能凭本事参加科举。” “当然,我们也会因材施教:若是孩子不是读书的料,便转去习武;可要是习武也不成器,半年之內考核仍不合格,那便只能让他们离开了。” 太子指尖在茶盏沿轻轻摩挲著,缓缓抬眼看向穆海棠,“你这法子也不是不可行,让兵士子女有书读、有出路——的確是个好主意” “只是各州府建书院需耗银耗力,还得先擬个章程,选几个稳妥的州府先试办,待理顺了再逐步推行。 “你这主意,孤记下了,回头便让属官去细算。” “太子,您千万別觉得麻烦!” “新事推行哪有一帆风顺的?刚开始定然会遇上这样那样的麻烦,咱们沉下心来,一桩桩、一件件地解决便是。” “只要这事儿能顺利推行,到时候军民一心,咱们往后要做的事,便没有不成的道理。” 第二百六十二章 被前夫哥盯死的穆海棠 太子沉默良久,才看向穆海棠,缓声问道:“其实孤一直有一事不解,不知穆小姐可否为孤解惑?” “太子但说无妨。” “你为何要帮孤?先前你对老三那般態度,如今又与景渊走得近。说实话,你与景渊,孤並不看好 —— 倒不是別的,景渊是真心看上你了,可孤总怕,你是另有所图。” 穆海棠闻言,脸上倒没显出半分慌乱,只抬眼看向太子,语气平静得近乎坦诚:“太子问的是实话,海棠自然也说实言。” “我与雍王,不过是我那时没办法,为了活命不得已而为之。” “至於为何帮您 —— 这还用说吗?不为別的,就因您是正宫嫡出的太子殿下,是东辰名正言顺的储君。我不帮一国储君,反倒去帮旁人,那不等同於悖逆作乱吗?” “太子殿下我爹那人,就是个纯臣,他一辈子只知领兵打仗、镇守边关,根本无心参与什么派系爭斗,所以,若是有一日太子您掌了这东辰的江山,还请殿下看在我爹这么多年为国尽忠、鞠躬尽瘁的份上,让镇国將军府能平安过度,不被那些朝堂风波牵连才好。” 至於我和萧景渊那是我与他的事儿,您看不看好,不甚重要,即便我对他有所图,那也得是他愿意,感情的事儿谁也说不准,不过,看在他这般努力的份上,我便先试著与他走下去。” ”一辈子太长,他今日待我好,不代表明日也待我好。“ “若是有一日他待我不好了,我是万万不会跟他凑合的。” “咳咳咳,穆小姐这想法,倒真是上京城独一份。” 太子咳了几声,语气里带了点哭笑不得的感慨,“就没听说过谁家的小姐,不许夫君纳妾的,单这一条,放眼整个上京,怕是也只有景渊会应你。” “景渊確是值得託付的正人君子,你往后切莫辜负了他这番心意。” 太子起身理了理衣摆,“孤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在將军府久留。你若有事,让风戟传信与孤便是。” 他走到殿门处,又回身看向穆海棠,语气沉了沉:“至於將军府——镇国將军为国征战这么多年,劳苦功高,本就是东辰的功臣。不管是父皇,还是孤,自始至终都从未有过对付將军府的念头,穆小姐大可放宽心。” 穆海棠闻言,微微欠身:“有太子殿下这话,海棠心里便彻底踏实了。” 送走太子,穆海棠確认萧景渊確实是去了边关,便亲自给穆怀朔写了封信,交给穆管家,让他儘快用信鸽送往边关。 她心里清楚,萧景渊既已拿出诚意,这事终究是两个人的事,她总得出份力——毕竟那是自己的父亲,她在父亲跟前说一句话,比萧景渊说百句都管用。 几日后,雍王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宇文谨端坐在书案后,一张脸阴得能滴出水来。 失去了苏尚书这个钱袋子,对他来说不啻於断了半条臂膀。 先前拉拢朝臣、供养门客、暗中布局,哪一样离得开银钱支撑? 如今没了苏家源源不断的供给,那些先前靠银钱维繫的势力,也开始明里暗里地鬆了劲,连带著他在朝堂上同太子较劲的底气,都弱了大半。 他眼底满是冷厉,目光扫过地上跪著的两人时,更是带著几分压人的戾气。 “苏家的事儿,都收拾乾净了吗?” 回主子:“全部收拾乾净了,暗道的入口已经堵死了,留在苏府里的人也及时撤出来了,只可惜苏家留下的那些东西,都让任天野拉到镇抚司去了。” “哼,你还指望真把苏府搬空啊,你当任天野是个好糊弄的傻子?户部尚书府抄家,库房若是比清水衙门都乾净,你那不是上赶著给人送把柄吗?” “任天野若真那么好对付,怎会在苏府生生待了三日?” “那廝怕是连苏府的地砖都想撬起来看看,只差没掘地三尺了。” 宇文谨指尖摩挲著袖角,声音冷了几分:“东宫那边情况如何?” 地上一人连忙回话:“回主子,太子自那日去了將军府,便没再出过宫。还有件事——听说这几日新上任的户部尚书,竟停了查帐,改跟著太子著手规整漕运粮价了。” 他倒是真会捡便宜,先前舅舅为了给我铺路,早就暗中派人把漕运的乱象收拾妥当了,方方面面都理顺了,结果没成想,这现成的功劳,倒让他不费吹灰之力捡了去!” 宇文谨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语气里藏著几分阴鷙:“等著吧,这便宜也不是只有他会捡。” 他话锋一转,眼神沉了沉:“萧景渊的去向查到了吗?” 地上之人垂首回话:“主子,还是没查到。那日萧世子出了城,便没走官道,他很会隱藏行踪,如今已没了踪跡。 不过奴才已经让人在去漠北的必经之路上设了埋伏,若是发现萧世子的行踪,定会第一时间来稟报王爷。” “记住,若是发现他往漠北方向去,那便无需管。” “可若是他敢掉头回京,你们就用尽全力拖死他!即便杀不了,也得想办法把重伤他—— 总之,绝不能让他活著回上京!” “是,奴才遵令!” 地上两人连忙叩首应下,声音里带著几分战战兢兢。 “退下吧。” 宇文谨挥了挥手。 待几人躬身退去,书房门刚合上,棋生便轻步从外间进来,垂手立在一旁。 宇文谨指尖摩挲著茶盏边缘,头也未抬,淡淡问道:“那丫头几日没出府了?” 棋生声音压得极低,恭敬回话:“王爷,穆小姐自苏家出事后,便一直称病谢绝见客。先前那老妇出殯后,她还是老样子,始终闭门不出。” “哼,她还真是变聪明了,有本事她就在將军府一辈子別出门。” “王爷,有件事…… 奴才不知该不该稟。” 棋生犹豫著开口。 “说!” 宇文谨眼尾一挑,带著几分厉色,“以后记著,將军府那边不管出什么事,哪怕是半夜,也得立刻来告知本王!” 第二百六十三章 消息 “是。” 棋生忙应下,低声道,“方才宫里来了两个宫女,去了將军府。听说是昭寧公主身边的人,说是听闻穆小姐病了,特意派来探望的。” “昭寧?” 宇文谨眉头一皱,那个若没人提起,他几乎都忘了存在的妹妹。 呵呵,宇文谨冷笑一声,他还真是小看那个丫头了。 一边追著他拿信哄著他开心,一边竟暗中攀附太子,亏本王先前还把那些信当宝贝似的收著,原来她心里中意的,从来都是太子! 给他做些点心,写一些海誓山盟的酸话,便轻而易举的就骗走了他的心。 可她转头却替太子除了他身边最得力的帮手,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那个在宫里几乎透明的妹妹,与她也暗中有往来。” “你出去吧,告诉他们,继续盯著將军府的一举一动,和她的一举一动。” 宇文谨垂著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唯有周身散著的冷意未减。 “是,王爷。” 棋生躬身应下,轻步退了出去,顺手將书房门轻轻合上。 棋生刚出去,宇文谨气的一手將书案上的东西扫落。 他攥著拳,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从书桌下方拿出了那个描金匣子,喃喃自语:“宇文谨啊宇文谨,你真是蠢到家了!你的心为何还会痛?你该杀了这个把你玩弄於股掌的女人!” 看著手中被修復好的匣子,他心如刀绞,宇文谨,她到底真心待谁,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眼底翻涌著猩红,咬著牙道,“穆海棠,你想做太子妃?除非本王死了!” “你要是让本王知道,你也给太子写过那样的信,本王届时就把你的那两只手给剁了,以为本王的心是烂白菜吗?任你践踏?” 宇文谨猛地踹向身边的梨花木椅,声音嘶哑得近乎咆哮:“本王到底哪里不如那个病秧子?” “就因为他是太子,你就巴巴地选他是吗?” 宇文谨慢慢的靠著柜子滑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著那个描金匣子,“你这个蠢女人,本王会让你知道后悔是什么滋味,你不是把那些信都烧了吗?无妨 —— 本王会让你,一个字一个字,重新给本王写回来。” 太子若知道,他不过去了趟將军府,就给自己招来这么条疯狗,怕是下辈子都要躲穆海棠远远的。 將军府里····· 穆海棠看著眼前乔装成宫女模样的宇文玥,眼眶先热了几分,快步上前与她相拥,两人脸上都漾著真切的笑意:“谁让你来的?” 宇文玥鬆开她,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也不提前透个信,我听说你病了,还以为你真得了风寒,害得我这几天夜里觉都睡不安稳。” “哎呀,我上次不都跟你说过了嘛。” 穆海棠拉著她的手坐下,眼底却藏著几分无奈,“你別担心我,我现在故意不跟你多来往,也是为了护著你。” “你也知道,这次我搬到了苏家,算是彻底跟玉贵妃撕破脸了,她不会放过我的。你以为我真想天天闷在府里?我也是没办法啊。” 宇文玥一听这话,立马攥紧了穆海棠的手,声音里带著几分急意:“你还说不担心!我来就是要跟你说,玉贵妃已经解除禁足,重新掌了宫权了!” 穆海棠闻言,脸上没半分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么快?” “嗯,前两日她亲自去见了父皇,听闻姿態放得极低,只说要为昭华公主筹备婚事。父皇一听,便解了她的禁足。” 宇文玥道。 “你料不到吧?她前脚刚出毓秀宫,掌著凤印的淑妃便病了,说是头疾犯了,料理不了宫务,这凤印便又落回了玉贵妃手里。” 穆海棠轻嗤一声:“淑妃倒也算聪明。说到底,她若不给,玉贵妃也有的是法子要回去,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宇文玥轻嘆口气:“可不是嘛。这些年,后宫里的人见了玉贵妃,哪个不是敢造次?” “我就是怕她寻你麻烦,才急著来告诉你 —— ” “你往后可得小心行事。她这人顺风顺水这么多年,如今,你让她吃了这么大的亏,她岂会咽得下这口气?” 穆海棠捏了捏眉心道:“没办法了,早晚都得有这天,我趁她不备,断了你三哥一条臂膀,我都想到了,她八成气疯了,恨不得掐死我。” “我不后悔。失去了苏振业这个钱袋子,他们往后行事,总要束手束脚些。” “说的也是。”宇文玥还是有些担心。 穆海棠看著她安慰道:“哎呀,你能不能不要苦大仇深的,怎么就她长脑子了?我没长?她说杀我,我就伸著脖子等她杀是吗?” “放心,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总不能敌人还没来,咱们自己先把自己嚇死了。” “哎,对了海棠,我昨日听说了一个消息,不知真假?” “什么消息?从哪听到的?”穆海棠抬眸看她。 “还能是哪儿?后宫唄。”宇文玥无奈地笑了笑,“这不是听闻淑妃头疾犯了,我去她宫里探望,閒聊时听淑妃娘娘说的。” “说是前儿晚上父皇歇在她宫里,夜里听魏公公回话,提了句北狄的七皇子和三公主,近日要来上京。” 穆海棠闻言先是一怔,眼底掠过几分诧异:“北狄的七皇子和三公主竟要过来?他们这是来做什么?” 宇文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听淑妃娘娘提了一嘴,说是为了联姻——北狄那位三公主,好像叫呼延翎,这次来东辰,是要同咱们皇室结亲的。” “皇室结亲?穆海棠垂眸想了又想,確定上辈子没有北狄公主来联姻这段。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萧家父子战死漠北后,玉贵妃进言,说漠北没了主將,就算派萧景煜去也未必能抵住北狄的攻势,所以,昭寧公主宇文玥,就这么被推了出去,远嫁北狄,嫁给了那个比崇明帝还老的北狄王。 想到这儿,穆海棠抬眼看向宇文玥,眼底多了几分沉凝:“这事不对劲。” 隨著她的到来,好多事都在发生著改变,—— 比如她和萧景渊,上辈子两人没有交集?再比如苏家,原本该靠著玉贵妃一路风光,如今却家破人亡;还有这次,上辈子明明是东辰送公主去北狄和亲,眼下反倒成了北狄公主来东辰联姻。” 第二百六十四章 足不出户的日子 “誒,海棠,我今日本就难得出宫一趟,你可方便同去?咱们一道瞧瞧若音可好。” 宇文玥拉著穆海棠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期盼,眼底还带著几分出宫后的雀跃。 穆海棠拍拍她的手没说话,起身走向衣柜旁,从柜中的木匣里取出一叠银票,转身递到宇文玥手里。 宇文玥望著手中厚实的银票,瞳孔一缩,忙抬眼问:“海棠,你哪来的这么多银票?” 穆海棠望著她担忧的模样,语气平静如常:“自然是凭本事挣来的,你且放心收下。这一千两你带回去,你在宫中日子本就不易,那些宫人太监最是势利,平日无论是办事跑腿,还是打探些消息,哪处离得了银子?” “另外这一千两,你一会儿替我带给若音。我今日便不去了,你我都避著,別说若音了,她如今有了身子,万一让玉贵妃得知了我们之间的关係,对若音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啊?你不去了?可咱们仨好久没在一起说过话了?”宇文玥看著她问? 穆海棠嘆了口气道:“玥玥,等事情平息了,咱们有的是时间说话。” “你记住,一会儿去了不要把这银票给若音,趁著没人的时候你把银票给她身边的孔嬤嬤,告诉她让她出去採买的时候给若音买些吃的,用的。” 宇文玥愕然:“不是,这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穆海棠冷哼一声道:“不偷偷摸摸的行吗?我跟你实话说了,就是能去,我也不去,我要是去了我都怕我把佟文轩那个王八蛋给抽死。” “他怎么了?难不成他对若音不好?”宇文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还带著雀跃的眼底,顷刻覆上一层怒意。 “此事说来话长。”穆海棠便將那日在綾罗坊撞见的情景,一五一十说与宇文玥听。 宇文玥听完,当即炸了,猛地一拍桌案:“好个不知好歹的佟文轩!他不过是个穷酸进士,侥倖攀附上太傅嫡女,如今成婚才多久?若音才刚有了身孕,他竟就敢跟他那个表妹勾搭到一处去,简直欺人太甚。” “海棠,你既知道,为何不告诉若音?”宇文玥攥著银票的手紧了紧。 穆海棠听她这话,心头顿时掠过一丝悔意 ——早知道不告诉她了······ “告诉?怎么告诉?我的公主,你一会儿去了,万万不能在若音面前提半个字。他们夫妻间的事,咱们掺不得太多。” “人能装一时,却装不了一世。” “佟文轩究竟是何等人,沈若音迟早有一日会看清他的真面目。” “更何况,她如今怀著身孕,正是最要紧的时候。” “你若此刻把这些破事捅破,她若是受了刺激,肚子里的孩子有个闪失,伤了身子,那又该如何? 宇文玥没说话,她知道穆海棠说的都对,可还是忍不住生气。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又何尝不是,可若音已然掉进了坑里,她如今的日子这么难,我们就別去给她添乱了。” “她那个婆母,我前些天给若音送去了一些补品,你是没瞧见她那做派,简直令人作呕,我都不用想,那些补品等我走了,若音怕是一口都吃不上”。 “我先前想著,若音婆母那般爱財,索性便用银子帮衬些,好让若音在府中日子好过些。前几日我还让人给那老虔婆送了两匹上好的云锦料子。” 穆海棠指尖轻轻摩挲著袖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可后来我瞧著也明白了,就算给那婆子再多东西,她也不会真用到若音身上。倒不如直接把银子交给孔嬤嬤 —— 若音身边也就孔嬤嬤可靠,银子给她,以备不时之需。” 宇文玥嘆了口气:“若音怎么命这般苦,怎么能遇上这种人家呢?” “行了,一会儿你去了佟家,说话务必仔细。但凡涉及宫里的事、半个字都不能跟若音提。我是真没法去她那个家,一看见佟文轩那副虚偽模样,我就忍不住想抽他。” 那行,我时间也不多,一会儿还得赶紧回宫,去看看若音我便回去了,你一定要万事小心。”宇文玥嘱咐道。 “好,你在宫里也是一样,躲著点玉贵妃,听见了吗?” “嗯。” 就这样,穆海棠在萧景渊不在的日子里,真的就没出过將军府一步。 自徐老夫人事后,將军府上下对穆海棠敬重万分。 再加上穆海棠还做主让他们这些下人的孩子读书,府中人更是感激不已。 虽然出不去,但是好在將军府够大,穆海棠的日子是越过越充实。 她早上去后山跟府里那些人一起练练武,用过早膳后,她就去教那些孩子学数学,结果没成想,最先痴迷於此的竟是秦釗 —— 他还是头回见这般新奇的算学。 秦釗似著了魔般,开始研究穆海棠说的阿拉伯数字,穆海棠这个老师当的也很有耐心,她发现学霸就是学霸,学霸的脑子不论学什么都灵光。 秦釗本就极具天赋,自接触穆海棠教他的数学后,天赋更是展露无遗。 他以《九章算术》这部古代数学 “奠基之作” 为纲,潜心钻研书中 246 道数学难题与解法,如遇不解之处,便频频向穆海棠虚心討教,一开始秦釗也不好意思总去找穆海棠,一来男女有別,二来自觉身份有差,总怕叨扰了她。 可穆海棠反倒十分乐意教他,还告诉他说:“学问不分尊卑,亦不分男女,你肯钻研,我便肯讲。” 索幸將军府里都是自己人,大家虽然不知道两人说的那些学问,可他们知道自家小姐和这个教书先生都是厉害人,秦釗才来了府里多少日子,那些跟著他读书的孩子,如今竟都能提笔写书信了,所以两人来往,没有任何人非议。 除了这些,穆海棠还做了一件极其有意义的事。 她总觉著苏家之事上欠了上官珩人情,而且在她不能出府的日子里,穆海棠曾让锦绣去找过他,想请他为左夫人家小儿子医治喘症。 后来左夫人特意派人来告知,说上官珩诊视后,情况好了许多。虽上官珩也言这病无法根治,却说可以慢慢调养,甚至不影响日后娶妻生子。 左夫人十分感激穆海棠,给她送了好些新款的衣服,布料。 这么一来,穆海棠更觉得欠了上官珩,她想来想去,不知该送什么为谢礼。 苦思冥想一天,再加上当时秦釗问她问题,她凭著记忆,给秦釗写了一本简易的数学教材,却因著这事儿给了她启发,她终於知道送什么给上官珩做谢礼了。 亲们,下一章节,世子回归,麻烦大家给我点点催更哈 第二百六十五章 谢礼 穆海棠思来想去,决定送一本医书给上官珩。 上辈子她涉猎过不少专业领域,又读过海量书籍,再加上过目不忘的本事,如今她在秦昭身上受了启发,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与其让这些学识閒置,不如將所学所知传授出去,让更多人从中受益。 於是穆海棠从將军府內开始行动。 她每日起得极早,先带著府中人一同操练;操练结束,便开讲兵法,还亲手製作沙盘推演战阵。 府中武將里,数霍擎学得最是卖力,他早年在军中本就有底子,如今听穆海棠拆解战术、分析战局,更是听得入了迷,於是他成了第二个秦釗,时不时的就去找穆海棠解惑。 於是穆海棠一上午的时光,几乎都用在授业解惑上。 秦釗听说她竟还会讲解兵法,特意调整了自己的授课时间——把本该上午给孩子们上的课挪到了下午。 此后每日上午,他都准时去当学生,无论穆海棠讲的是算学、兵法还是其他学问,他都一堂不落地认真聆听。 用过午膳,穆海棠歇了片刻,起身便將自己关在房中,屏退了下人,一心扑在案前,专心撰写给上官珩的谢礼。 穆海棠起初还在斟酌送哪本医书合適,想起上官珩院里种满的药草,知道他素来爱研究草药,便先动了送《本草纲目》的念头。 可一想到正部书的体量,她又犯了难——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足足有五十二卷,一百九十万字,这般篇幅,短时间想要完成显然不太可能。 考虑到写书需兼顾內容与排版,工程量著实不小,即便有原主的书写功底加持,穆海棠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斟酌再三,最终选定了中医临床医学的经典之作——被誉为“方书之祖”的《伤寒杂病论》。 这部由医圣张仲景所著的典籍,全书仅七万五千字,篇幅適中,既够分量作谢礼,也不至於让她在短时间內难以完成。 穆海棠每日午后开始写,一写就是一下午。 对穆海棠来说,这个篇幅比一百九十万的《本草纲目》轻鬆太多,但手写仍需投入不少时间 —— 毕竟是送人的谢礼,既要保证字跡工整,还要兼顾中医典籍里的方剂、术语准確性,加上排版调整,確实需要集中精力完成,不过相比百万字的体量,已经是 “可控范围內的工程量” 了。 所以歷时半个月,穆海棠终於將这份谢礼打磨完成。 案上摊开的《伤寒杂病论》手抄本,字跡工整,方剂与理论排布清晰,—— 从核对医理到调整排版,日日伏案书写,此刻终於成了一本完整精致的册子,足以不负上官珩的人情。 第二日的午后,穆海棠还是没有出去,她让锦绣已她身体不適为由,去请上官珩来將军府看诊。 锦绣去的时候,上官珩並没有鼓捣他那些草药,反倒坐在屋內书案前,盯著穆海棠的钱袋子发呆。 直到阿吉同他说锦绣来了,他才赶紧整理了衣衫去见锦绣。 来之前穆海棠特意叮嘱过锦绣,外头人多眼杂,多余的话不必说。 是以锦绣见了上官珩,只说自家小姐身子不適,府医看过好几回也不见好转,特来请他过去瞧瞧。 上官珩一听,只当穆海棠真的病了,半点不敢耽搁,立刻拎起药箱,跟著锦绣就往外走。 一路匆匆赶到將军府,锦绣带著她来了海棠院。 穆海棠还在看著自己那本大作,边看边忍不住跟莲心感慨:“先前给我做油纸伞的那赵小哥,手艺可真好。你瞧这书装订的,握在手里不硌不滑,比外头书坊里卖的还要精致。” 两人正说著,就看见锦绣带著上官珩进来了。 刚见到穆海棠,上官珩便急切地走上前,眉头还蹙著,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穆海棠抬眸看向仍带著几分急色的上官珩,语气带著几分歉意:“上官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我其实没什么大碍 —— 只是我眼下不便出府,只好借著这个由头,请你过来见一面。” 上官珩一听,才意识道自己方才有些失態,耳尖悄悄泛红。 他连忙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试图掩饰那份失措,语气也跟著放缓了些,只看著穆海棠道:“你没事儿就好,方才听锦绣说你病了,倒真有些担心。” 穆海棠转头唤了声 “莲心”,示意她將备好的茶和点心端上来,“坐啊,喝茶,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近来如何?” 上官珩看著穆海棠,在家里,她穿的很隨意,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襦裙,领口和袖口绣著几缕淡青色的缠枝纹,不似外出时那般精致讲究,却多了几分鬆弛的温婉。 长发也未梳复杂的髮髻,只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支素玉簪子固定著,倒比平日里多了些烟火气。 上官珩神色恢復如常,看著穆海棠道:“我还是老样子,不看诊就侍弄侍弄那些草药。” 话落又问:“你呢?这么些日子都不出府,闷不闷?” 穆海棠摇摇头:“我还好,以前是没事儿干,不出去会觉得有些无所事事,如今在家有事儿做,我觉得不出门也没什么。” 上官珩听了穆海棠的话明显很意外,他知道穆海棠和別的那些大家闺秀不同,性子洒脱,喜欢出门,这些天为了避风头整日在家,还不知怎么憋闷呢。 所以锦绣说她病了,他以为,许是久不出来散心所致。 “是吗?你在家做些什么?”上官珩追问了一句,他很好奇她在家都做些什么。 “呵呵,我在家做的事儿可不少,比如 —— 我特意给你精心备了份谢礼。” 穆海棠说著起身,朝自己的小书房走去,要去取那本手撰的医书。 “谢礼?什么谢礼?”上官珩被她说的有些懵。 没等他细想,穆海棠已捧著书走了出来。 她走到上官珩面前,然后郑重的跟上官珩道谢:“上官公子,上次苏家的事儿,海棠谢谢你,如若那日在街上不是你拦住盛怒的我,我恐怕不仅斗不倒苏家,反倒会给自己与將军府惹来大麻烦。” “还有,后来我托你去给陈姐姐家的小儿子看喘症,你也没半分推辞,直接就应下帮忙了。” “我真的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世子归来 穆海棠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我想送你个礼物表表心意,可我又不知该送你什么,你不知道,把我愁的啊,我想了整整一天,还好最后总算有了主意。” 说著,她便將手中那本裹著羊皮书封的医书递给了上官珩。 上官珩愣了一瞬才回过神,连忙摆手推辞:“穆小姐,在下真的没为你做什么,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不足掛齿,我哪能收你的礼?” “拿著吧,我这谢礼,不是金,也不是银,却是我照著你的喜好,专门为你量身定製的 —— 你看看便知道了。” 上官珩没再推辞,沉默著伸出手,接过了她递来的东西。 他掀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本装订得规整雅致的书册。 上官珩看著手里的书,神色讶异。 穆海棠在一旁轻声解释:“这不是寻常的书,是我给你手撰的《伤寒杂病论》。” “你是个医者,有行医基础,又素来爱研究草药、专研医理。” “这部书可是医学的经典之作——被誉为“方书之祖”的《伤寒杂病论》。” “里头不仅有治外感热病的六经辨证,还有不少调理杂病的经方,书中对 “方剂” 的规范如药物配伍、剂量、煎服方法、禁忌等,极为严谨,都是实实在在能用到的医理。” “我想著,送你这个,比送些金银器物更合你的心意。” 上官珩听著穆海棠这些行话,不禁愣住,看著穆海棠不解的问道:“穆小姐,这医书我闻所未闻,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你看你说的,你没读过的书多了,你没读过,不代表就没有,上官珩你就偷著乐吧,你手里的这本书,等你看过就知道有多厉害,你就庆幸有我这个朋友吧。” 穆海棠看向他,语气郑重道:“上官公子,你手上这本医书,是我亲手为你撰写,且独一无二的孤本。” “海棠如今才明白,知识,只有落在真正能用它的人手里,才能真正发光发热。” “望公子好好钻研此书,將里头的医术发扬光大,日后能造福更多百姓,让他们少受些疾病的苦楚。” 上官珩抬眸看向穆海棠,握著书的手紧了紧:“若此书真如小姐所言这般珍贵有用,我定不负姑娘赠书之情,往后定当好好钻研,用它治病救人,还要將这份医术好好传承下去。” 又过了两日,午后,穆海棠总算不用埋首案头抄写医书。 得了清閒,她躺在树下的躺椅上,悠閒的吃著葡萄。 “小姐,小姐。”出去买绣线的莲心一路小跑著进了院儿。 穆海棠斜倚在躺椅上,见她像阵风似的往屋里冲,忍不住笑著扬声唤住:“誒,慢些跑 —— 你家小姐在这儿呢,没在屋里。” “呵呵,怎么了这是?你跑什么?让狗撵了?” 莲心一边喘著气,一边开口道:“不是小姐,我出去买绣线,你不知道,外面街上如今人山人海,说是,说是北狄七皇子,和三公主进京了。” “听说,北狄这次来的人可不少,跟著皇子公主的队伍可长了。” “他们带了好些精致的礼品,还有好多肥壮的牛羊呢 —— 对了对了,听说还有八大车用草原玉琢磨的摆件,还有没剪过毛的白狐皮,说是这些都是给那个北狄公主的陪嫁。” “还有人说,太子殿下和雍王殿下都亲自带著朝臣,去城外迎接了!那阵仗,听著就很大。” 穆海棠听著莲心絮絮叨叨说这些,手里剥葡萄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北狄他们还真来人了。 她低头琢磨,正所谓,双方交战还不斩来使呢,北狄这次来的是皇子和公主,正所谓上门即是客,太子和雍王带著朝臣出城迎接,也是尽地主之谊,合情合理。 莲心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期待:“小姐,您怎么不说话呀?您都好些日子没出门了,今日街上这么热闹,咱们一起出去瞧瞧唄?说不定还能远远瞅著北狄的皇子公主呢。” 穆海棠摇了摇头:“不了,你跟锦绣去就好。我瞧她们干什么,他们又不是怪物,还不是和咱们一样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 穆海棠兴致缺缺,她才不去凑这鬼热闹,更何况街上人挤人,多则生乱,倒不如在院里清静著自在。 “小姐,你真不去啊?那我和锦绣可去了,等瞧了热闹,我俩再回来同你说。” “嗯,去吧,你俩靠边站著,当心人多踩著。” 说完,穆海棠继续躺著吃葡萄,她如今的咸鱼生活过的不是一般滋润,弄得她都快不知人生几何了。 结果,穆海棠刚靠回躺椅,正想借著树荫再歇片刻,院外就传来穆管家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小姐!小姐!宫里来人了。” 她睁开眼起身,就见穆管家气喘吁吁地站在跟前,手里还攥著入宫的令牌:“宫里刚派了人来传旨,说圣上有令——在京五品及以上官员,今晚都得携家眷入宫。” “说是圣上设宴,专门款待北狄来的贵宾。” 穆管家看著她,小声道:“小姐,不若咱们以身子不適为由,推了?” 穆海棠看著那块入宫的牌子,沉声道:“不用,该来的躲不掉,我难道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你先去回话,说我晚间会入宫。” “等会儿锦绣她们从街上回来,让她们给我准备衣服和首饰,我今晚进宫赴宴。” 此时,北狄的队伍正隨著太子仪仗,伴著百姓们的议论声浩浩荡荡往皇城方向走。 银甲骑兵开路,载著礼品的马车軲轆碾过青石板,连隨行牛羊的蹄声都透著规整。 可走著走著,队伍末尾那两个身形格外高大的北狄武士,却借著街角商铺的遮挡,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待前头队伍走远些,两人迅速交换个眼神,一矮身便钻进了旁边的窄巷,转眼就消失在了上京城纵横交错的街巷里。 只余下队伍依旧朝著皇城稳步前行,无人察觉方才的细微异动。 第二百六十七章 皇庭夜宴 朱红廊柱,鎏金灯。 通往太和殿的御道两侧,宫娥执灯侍立,殿內更是灯火通明。 太和殿很大,因常办宫中大型宫宴,殿门开阔,可容数人並行,连阶前都设著礼乐仪仗的位置,一入殿便能觉出皇家宴席的庄重与气派。 五品以上的官员,携家眷按品级入席,衣香鬢影间儘是低缓的交谈声。 穆海棠今晚依旧穿的十分喜庆,一身红衣穿在她身上,似烈焰,盛骄阳,美得夺目。 可她那张美人脸却不甚热络,与满殿喧闹格格不入。 她隨著人流入殿,目光扫过席间排位时,倒有几分意外。 从前跟著穆家参加宫宴,她总坐在靠后的席位。 可今日不同——內侍引著她径直往前行,最终在武將席的首位停下。 她落座时抬眼,恰好与对面文官首位的顾丞相目光相接。 穆海棠未有半分躲避,反倒身姿端稳,落落大方地朝著顾丞相轻点了下头,神色平静无波。 倒是顾丞相沉著一张脸,避开了视线。 男宾席面上的任天野看到这一幕唇角扬起,能把顾丞相气的吹鬍子瞪眼的也只有这丫头了。 殿外忽传一阵礼乐,眾人纷纷侧目——太子一身明黄锦袍,腰束玉带,正引著北狄七皇子与三公主缓步入殿。 等太子进来,穆海棠漫不经心的往殿门口扫了一眼,刚要敛目,就见太子身后除了衣饰华贵的雍王,还跟著道玄色身影,墨色衣袍绣著暗纹,配上那张半点温度也无的冷脸,不是萧景渊,又是谁? 穆海棠望著那道玄色身影,目光未及时收回,萧景渊一进大殿,视线便直直扫来,两人目光恰好撞在一处。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无半分言语,只短短一瞬,便心照不宣地各自移开——他神色依旧冷沉,稳步隨太子往殿中去;她则垂眸拢了拢袖角,仿佛方才那一眼交匯,从来都没发生过。 可穆海棠这一眼,让先萧景渊一步进殿的宇文谨彻底误会了。 他本就有些日子没见穆海棠,一踏入大殿,目光便下意识往她这边寻来。 恰好撞见穆海棠望过来的眼神,竟错认成是在看自己—— 方才因萧景渊突然回来而阴沉的脸色,瞬间散去几分,唇角还悄悄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连周身的冷意都柔和了些。 等几人都进来,穆海棠才看清,远道而来的两个贵客。 北狄七皇子呼延凛身穿银灰织金袍,袍角绣著暗纹的猛兽图样,束嵌玉腰带,五官不似中原男子柔和,反倒带著草原粗獷美感,身形更是肩宽体阔,每一处轮廓都透著常年骑射练出的健壮,往殿中一站,便自带气场。 而跟在他身侧的北狄三公主呼延翎,没穿中原女子的繁复裙衫,只著件贴身的絳红短袍配同色长裤,腰间繫著镶银的革带,头上未戴繁复头冠,只將捲髮松松挽起,用一支银质狼尾簪固定, 她肌肤白皙,颧骨偏高,眼窝深邃,衬得轮廓格外鲜明,整个人不似中原女子的温婉,反倒带著股野性的勾人劲儿——有股异域风情的美,在满殿柔婉妆容里,格外扎眼。 两人隨太子与雍王步入殿中,身后北狄使臣亦紧隨其后。 崇明帝此时也进来了,端坐龙椅,抬手示意赐座,殿內礼乐暂歇。 玉贵妃著石榴红绣金宫装,外披月白东珠缀领披风,髮髻插红宝石步摇,端坐崇明帝身边贵气十足。 下首后宫妃嬪或粉紫或湖蓝装扮,皆敛声恭谨,不敢造次。 待眾人落座,內侍监总管高声宣旨,讚誉两国邦交之谊,隨后舞姬旋著水袖入场,丝竹之声再起。 乐声中,官员们不时举杯应酬,不少世家公子目光都悄悄落在北狄公主身上,好奇地打量著这位异国装扮的公主。 而穆海棠坐在女眷席间,只浅酌著杯中酒,目光掠过殿中热闹,暗自留意著北狄使臣们的神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 久不见穆海棠的顾云曦,眼神不住的瞟她,穆海棠瞪了她一眼,知道她没憋什么好屁,她太了解她了,在这种场合,她这会儿怕是满脑子想的都是让她如何出丑。 萧景渊没坐卫国公家府的席位,反倒与宇文谨並肩挨著太子落座。这般安排再明显不过——崇明帝对这位妻侄的看重,早已超出寻常亲眷,说他是皇帝的半个儿也不为过。 酒过三巡,歌舞渐歇,呼延翎悄悄给身旁的呼延凛递去个眼色。 呼延凛当即放下酒盏,起身拱手,朗声道:“陛下,我等此次奉父王王命而来,心怀两国交好之愿 —— 我北狄愿以三公主呼延翎为聘,以联姻为契,与东辰永结秦晋之好,盼陛下恩准,让两国情谊世代绵长。” 崇明帝目光先扫过呼延凛,又淡淡落向一旁垂眸静坐的呼延翎,半晌才开口,“北狄愿以联姻修睦,这份心意朕心领了。 只是联姻关乎两国体面,更繫著公主终身,需得仔细斟酌——朕看不如先將此事搁置几日,待朕与朝臣商议妥当,再给北狄一个明確答覆。” 说罢,他抬手示意呼延凛落座,又命人添酒,语气稍缓,“今日宴饮为的是两国欢好,先不谈这些繁冗事务,诸位且尽兴。” 呼延凛也不好再多说,落座后看了一眼呼延翎,两人都没在说话。 玉贵妃见殿內气氛稍滯,忙柔声道:“圣上,北狄使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如今宴饮正酣,咱们东辰的官家女儿们,平日里也习得些琴棋书画、歌舞技艺,不如让她们上来露两手?” “一来为使臣们添些雅兴,二来也让使臣瞧瞧咱们东辰女子的风采,岂不是件美事?” 崇明帝一听这话,不用再提联姻,脸上当即露出笑意,忙摆了摆手连声道:“好!好!爱妃心思周全,这事便交由你安排,务必让使臣们尽兴!” 先来一章,补喝多那晚少更的那章节,另外两章大概在今晚九点半左右更,大家多催更多评论,爱你们 第二百六十八章 简笔画 玉贵妃话音刚落,那些带著女儿来的大臣家眷便陆续起身。 吏部侍郎之女李薇率先上前,抱来一架古琴,指尖轻拨,弹了一首小春江。 曲调婉转,琴音清越,引得眾人纷纷叫好,一曲终了,崇明帝大手一挥:“赏。” 紧接著上去的是国子监连祭酒家的嫡次女,连蓉。 她手持团扇,伴著乐声起舞,扇面上的牡丹隨舞步开合,她腰肢轻转间,裙摆如流水般铺开,尽显东辰女子的柔婉。 崇明帝依旧笑的开怀,不管谁上去表演都有赏。 一时间,太和殿內琴音肆意、舞步交织,一派雅致热闹的景象。 穆海棠支著下巴坐在席上,目光追著殿中纷纷上台献艺的臣女们,看得是津津有味。 时不时的还跟一旁的锦绣小声点评。 可惜她的侧重点不再她们的才艺上,比如现在,穆海棠一脸坏笑,跟锦绣低声道:“锦绣你看看她那腰,细的呦,我敢保证她今晚连口水都没喝,不过可惜瘦过头了,胸太平了,乾瘪瘪的,没看头。” 锦绣脸有些红,悄悄拽了拽穆海棠的衣袖:“小姐!咱们看才艺呢,別总说这些……” “哎,锦绣锦绣,快看,这个长得好,胸大,腰细,屁股翘,哎····她怎么能作画呢,这身材不跳舞都可惜了。” 穆海棠因著身份,將军府又只她自己独自坐在第一排席位,离太子那处不过数步之遥。 她这边跟锦绣咬耳朵的动静,虽刻意压了声,可太子、萧景渊几人皆是高手,这点距离的私语,早被听得一字不落。 太子嘴角噙著笑,瞥向身旁的萧景渊 —— 就见他指尖抵著眉心,眼帘微垂,像是在极力按捺什么。 一旁的宇文谨更直接,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穆海棠身上。 就连呼延凛,也忍不住朝她那处扫了两眼,可仅一眼,呼延凛就被穆海棠的那张脸给惊艷了, —— 眼前女子,竟是他从未见过的绝色。 听著穆海棠那些话,呼延凛眉梢几不可察地挑高,那些直白的话,与这张娇美面容形成了极致反差,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目光又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果然被穆海棠猜中——顾云曦就是见不得她好,此时看她高兴,她气的脸都绿了。 这会儿台上张小姐正凝神作画,殿內虽有细碎声响,却远不如先前歌舞时喧闹,顾云曦便寻著空当,忽然扬声开口:“穆小姐,张小姐在台上挥毫泼墨,满殿都静气赏鉴,你却频频发笑,莫不是觉得张小姐画的不好,你才会笑成这样?” 这话一出,高处的玉贵妃目光扫过她,穆海棠前一刻还在跟锦绣玩闹,笑容还来不及收,就这么被所有人抓个正著。 其实只有锦绣知道,方才来时自家小姐还阴著一张脸,看谁都不顺眼呢,这会儿之所以心情好,全是因为萧世子回来了。 穆海棠笑意未收,看向顾云曦道:“顾小姐,你今儿是不是出门忘吃药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笑也碍著你了,今日这场合,我不笑难道还哭吗?” 顾云曦被穆海棠那满不在乎的模样噎了一下,脸颊涨得微红,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你那分明就是嘲笑,若是你觉得张小姐画得不好,有本事你就上去画一幅,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將军府小姐的能耐。” 这话一落,殿內的目光更集中了,连崇明帝都抬眼朝穆海棠这边望来,显然也等著看她如何应对。 换作寻常贵女,被满殿目光齐刷刷盯著,又被当眾將了一军,——毕竟事关家族体面,哪容得在人前落了怯。 可穆海棠偏不按常理来,她反倒往后靠了靠,脸上半分急色都没有,笑著开口:“我没本事,满上京谁不知道我就是个虚有其表,空有美貌的废物。” “我可比不了顾小姐,谁不知你是名满上京的第一才女,你明知我是个废物,还让我上去作画?我画什么?画你呀? 话音刚落,席上便有人没忍住低笑出声,连太子都別过脸, —— 这穆海棠,吵架从来就没输过。 顾云曦当场就愣在原地,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就僵成了错愕。 她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 她原以为穆海棠就算不应战,也会找些藉口撑撑体面,毕竟哪家贵女不要名声? 可谁能想到,穆海棠竟当著满殿文武与使臣的面,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 “废物”! 穆海棠说著便起身,脸上掛著半真半假的笑,目光扫过满殿人:“行吧各位,既然顾小姐这般『盛情』,非要我这个上京第一废物为她作幅画,我要是再推辞,倒显得我不识抬举了。” 她踱步往殿中画案走去,“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没顾小姐那『第一才女』的本事,若是画的不好,大家可要多担待才好。” 说完,就拿起笔,对照顾云曦画了起来。 顾云曦完全懵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让她画她了? 萧景渊的目光始终落在穆海棠身上,看著她拿著笔在宣纸上隨意勾描,笔尖起落间不见半分拘谨,倒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瀟洒。 不过片刻,就见她手腕一抬將笔搁在笔洗里,又凑到画前,轻轻吹了吹未乾的墨痕,然后直起身,扬声冲眾人道:“画好了。” 萧景渊看著她,指尖不自觉鬆了松攥著的酒杯,唇边也悄悄漫开一丝浅淡的笑意——他想她了,很想·········。 穆海棠拿著画纸,飘飘然,站在台上看著顾云曦,尾音拖得长长的:“顾小姐,快赏脸瞧瞧——我特意为你画的『自画像』。 话刚说完,满殿人的目光都黏在了画纸上,下一秒便集体陷入了死寂——眾人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画? 画里的人梳著顾云曦同款髮髻,穿著同款衣裙,可脸却被画得滑稽至极: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鼻子塌得几乎看不见,嘴巴却被拉得又宽又长,露出两颗往外翘的大门牙。 这画怪就怪在,你说它不像吧,那髮髻、衣裳,还有眉间那股子神態,跟顾云曦此刻的模样十分神似,说它像吧,这夸张的五官又实在搞笑,让人忍俊不禁。 眾人都看得呆愣当场,连端著酒杯的手都忘了动。 等著看热闹的萧景煜,刚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瞥见画像瞬间喷笑出来,葡萄核卡在喉咙里,咳得他满脸通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了他得带头,所有人都大笑出声,就连崇明帝都笑的开怀。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天降桃花 其实穆海棠就是把现代搞笑漫画的风格搬了来 —— 笔下全是夸张到极致的面部轮廓,专挑詼谐处落笔,半点没有传统画作的拘谨。 顾云曦站在那,从小到大她都是眾星捧月的存在,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闹过笑话。 可此时整个大殿里的人都在笑她,这让天之骄女的顾云曦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丞相夫人看著受了委屈的女儿,也顾不上別的,直接走上前,想要把穆海棠手里的画夺过来撕了。 可穆海棠身形一身,高声道:“顾夫人这是要作何啊?这是我的画,顾小姐若是喜欢,得花银子买,抢是肯定抢不走的。” 顾夫人没抢到,又听见穆海棠的话,气的大声喊道:“你画的是什么狗屁东西,也敢在殿前献丑,真是不怕污了眾使臣的眼。” “穆海棠一边躲闪,一边衝著顾云曦喊道:“穆夫人说的对,我画的就是狗屁,我没想献丑,不是你女儿让非让我献的吗?” “你说我的画污了使臣的眼,哎呀哎,顾小姐你说你是什么命啊?黄连命吧?连你亲娘都说你是狗屁,丑的污了眾人的眼,你还是別在这傻站这了,你这人都从东辰国丟到北狄去了。” “你。”顾夫人被穆海棠气的浑身发抖,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够了,休得再闹!”玉贵妃的声音骤然响起,带著几分刻意压低的冷厉,瞬间压下了殿內的笑声。 她端坐在席位上,凤目最终落在穆海棠身上,语气满是斥责:“北狄使臣远道而来,今日是为彰显我东辰气度,你这般胡闹,成何体统?” 话里话外,明晃晃將矛头指向穆海棠,半点没提顾云曦先前的挑事,显然是有意偏护。 殿內气氛顿时又沉了下来,眾人都噤了声,悄悄看向穆海棠。 穆海棠也不傻,自然知道玉贵妃在故意针对她。 穆海棠听了玉贵妃的话,半点没露怯,只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好,好,好,不闹就不闹,这不是顾夫人追著我跑吗,来,顾夫人麻烦您让让,我下去,您没听见贵妃娘娘说嘛,你这般追我,成何体统。” 穆海棠手里还拎著那幅画,一边说一边转身往下走。 转瞬就坐回了自己的席位,隨手將画搁在桌角,拿起茶盏抿了口,神色坦然得仿佛方才那场闹剧与她无关。 顾夫人,扶著顾云曦往下走,原本准备让顾云曦压轴的水袖舞,也跳不成了,顾云曦此时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北狄公主呼延翎起身道:“启稟东辰圣上,方才瞧著贵国贵女们或爭口舌、或弄些玩笑画技,我倒想问一句 —— 你们东辰的姑娘,就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么?” 呼延凛开口呵斥了声:“皇妹,不得无礼。” 穆海棠听见她的话,撇了撇嘴。 “东辰陛下,我国与东辰虽有边境摩擦,却也盼著长久太平。此次我隨使臣前来,就是要以公主之尊,嫁入东辰,为两国缔结秦晋之好。” 崇明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冷声道:“公主,方才七皇子已將话说明,你该听得清楚 —— 联姻之事,容朕等商议后再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何须商议?” 呼延翎反问,语气带著几分不解,“您是东辰圣上,难道您说的话不算数?” “呵呵,朕说的自然作数。” 崇明帝扯了扯唇角,语气听不出情绪。 “朕原是为公主著想,想寻个周全之法。既然公主这般急切,那便不绕弯子了 —— 你且挑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內,沉声道:“朕的儿子不多,拢共三位。靖王在边关驻守,婚事暂不议;余下太子与雍王,你可任选。” 末了,他又补了句,“是入东宫为侧妃,还是去雍王府为侧妃,全凭你选。” 呼延翎蹙眉:“圣上,我乃北狄一国公主,自幼在王庭受尊荣,断没有与人做妾的道理——侧妃之位,我断不能受。”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崇明帝,语气又添了几分恳切:“陛下若真心想促成两国邦交,不如允我在殿中朝臣里择一人,嫁他为正妻。” “如此一来,既全了我北狄公主的体面,也显了东辰对我北狄的诚意,岂不比让我屈居人下更能安两国之心?” 这话一出,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朝臣们面面相覷,谁也没料到呼延翎会突然提出这般要求——放著皇子不选,反倒要从朝臣中择夫为正妻,这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崇明帝闻言,紧绷的肩线瞬间鬆了半截,连方才冷沉的脸色都柔和了几分 —— 方才他心里还打著鼓,暗忖呼延翎若真从太子、雍王里挑一个,不管选谁,后续都要牵扯一堆皇室纠葛,她北狄公主的身份摆在那儿,轻不得,重不得。 如今,她自愿嫁朝臣,那他更是乐见其成。” 此刻听她要从朝臣里择夫为正妻,心头那点顾虑顿时散了大半,语气也少了先前的威严:“公主既有此意,倒也合情理。只是朝臣眾多,不知公主心中,可有中意人选?” 穆海棠先前还带著几分看戏的轻鬆,可听到呼延翎说要从朝臣里择夫为正妻时,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她目光下意识地往萧景渊那边飘去——却见他端坐在席位上,指尖捏著酒杯,神色如常压根没往呼延翎那边扫。 萧景渊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朝她这边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萧景渊压根就没听他们说什么,他现在急死了,巴不得这宴会马上结束,他好去见他的小媳妇。 可下一刻,呼延翎的目光却越过一眾朝臣,直直落在了萧景渊身上。 她转身面向崇明帝,语气恭敬却字字清晰:“东辰陛下,方才我说要在朝臣中择夫,如今已有了人选——我中意的,是萧將军。” 这话一出,殿內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呼延翎却没停,继续道:“我知他至今未曾娶妻。若陛下应允,我愿嫁与萧將军为正妻,从此为两国邦交尽一份力,也全了我北狄公主的体面。”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向萧景渊。 第二百七十章 非她不娶 呼延翎的话音还悬在殿中,没等萧景渊开口,下首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反驳:“我不同意!” 眾人循声望去,就见平阳县主已经起身,脸上满是急切。 穆海棠抬眼又瞥了平阳县主一眼,撇了撇嘴——心想:好好好,又来一个凑热闹的是吧? 她盯著桌案上的桂花糕,指尖不自觉地往下按,没几下糕饼就碎成了渣渣。 渣男,原以为你能省点心,没想到这年头,铁树也开桃花? 穆海棠表面不动声色,一旁的锦绣却將自家小姐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见那好好的桂花糕被捏得不成样子,强忍著笑意,悄悄用帕子掩了掩唇角—— 自家小姐这是气著了,只是嘴上不说,全把情绪撒在糕点上了。 呼延翎看著出声打断她的人,直言道:“你谁啊?你们东辰国还有没有规矩了,我在同陛下说话,你插什么嘴?” 这话刚落,原本正起身想拉女儿的长公主脚步一顿,到了嘴边的劝诫瞬间改了口。 她重新坐回席位,目光扫过呼延翎,嘴角勾起一抹讥誚:“呦,我们东辰没规矩,你们北狄规矩好,一个大姑娘上来就自己挑男人的,我活到如今还是第一次见?” “公主这般豪放的做派,还说別人没有规矩,不觉得可笑吗?” “你又是谁?你们凭什么反对。” 这次不等长公主说话,卫国公夫人便起身接过了话茬:“公主,方才与你说话的是我们东辰国的大长公主,这位是长公主的女儿平阳县主,也是我做主给景渊物色的良配,只是我儿一直在漠北,这事儿就搁置了下来。” “公主身份尊贵,是北狄掌上明珠。我们卫国公府並非高门,实在不敢高攀,更没这个福气娶公主为媳。还望公主体谅,另觅与您相配的良缘才是。” 卫国公夫人的一番言语,既给长公主递了台阶,也让平阳县主的反对有了底气。 现下最高兴的莫过於平阳县主,卫国公夫人是萧景渊的亲娘,她承认了她,那不就等於她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卫国公府的大门。 她欣喜若狂,眼神看向萧景渊,见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她也不甚在意,在她看来,萧景渊始终都是这样子,可她全然没注意,萧景渊的视线,此刻正落在穆海棠那边。 呼延翎不傻,她自然听出来了,这个夫人是萧景渊的母亲,她自然不能跟她硬刚,所以她把火气都撒在了平阳县主身上。 她顺著卫国公夫人的目光看向平阳县主,视线从她的模样,到髮饰在到妆容,末了发出一声冷嗤:“就你?论身份,你不过是个县主,可我確实公主;论气度,你方才那般急著跳出来阻拦,半点不见端庄?论模样,这大殿里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我也胜你一筹。” “想嫁萧將军?你也配?” 平阳县主向来是个刁蛮的,哪受得住呼延翎这般羞辱?当即离席快步走到近前,手指直指著呼延翎:“你是北狄公主,又不是我们东辰的!要耍你那公主威风,回你们北狄耍去,別在东辰的大殿上撒野。”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更刻薄的:“呵呵,我看你怕是在北狄没人要了,才被你父王送来东辰和亲的吧?不然哪会这般上赶著,在大殿上就急著挑男人。” “你说谁没人要?” 呼延翎眼神骤然凌厉,话音未落,“啪” 地一声打在了平阳县主的脸上。 这一巴掌,不止把平阳公主打懵了,也成功让崇明帝黑了脸,平阳县主再怎么说也是东辰贵女,更何况此刻是在东辰的大殿之上 —— 北狄公主竟敢当眾动手,这分明是没把东辰放在眼里,跟当眾打东辰的脸面有什么两样? 玉贵妃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心里暗道这个北狄公主实在太没分寸了,如此蛮横霸道,半点不知收敛,幸好没挑她儿子,不然日后自己儿子的后院,岂不让她一个外族女子搅合的天翻地覆。 “ 你敢打我?平阳县主捂著火辣辣的半张脸,火气冲天。 平阳县主不等她应声,回身就是一脚,呼延翎侧身避开,冷哼一声:“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跟我动手?真是自不量力。” 说完,呼延翎也不再废话,主动欺身而上,与平阳县主缠斗起来。 起初,长公主还觉得一个女子整日舞刀弄枪不成体统,可后来见她小小年纪便能將长枪耍得有模有样,心也软了,不仅不再阻拦,还特意为她请了武师专门教她习武。 穆海棠望著殿中打斗的两人,目光在呼延翎利落的招式上顿了顿 ——这北狄公主倒真有些本事,招式又快又狠,平阳县主即便自幼习武,可却是花架子,招式好看却不实用,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根本不是呼延翎的对手。 果不其然,十几个回合下来,平阳县主就落了下风,呼延翎找准机会,一脚就把她踢了出去。 “姝儿,”长公主心头一紧,赶紧过去扶自己女儿。 呼延翎立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的平阳县主,语气带著北狄人特有的强势:“你输了,在我们北狄,输了的人没资格提任何要求。” 黄埔姝捂著胸口,疼得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带著滯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呼延翎转身面向崇明帝,躬身行礼:“圣上,方才阻拦之人已无异议,如今再无人反对我与萧將军的婚事。还请您体恤北狄与东辰的邦交情谊,恩准这门亲事,也好让两国友谊再添一层保障。” 崇明帝脸上不见半分担忧,反而將目光转向萧景渊:“景渊,北狄公主愿嫁与你,此事关乎两国邦交,你意下如何?” 呼延翎闻言,立刻转头看向萧景渊,眼底的强势褪去几分,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连呼吸都悄悄放轻了些。 萧景渊起身,撩袍跪地,语气坚定:“圣上,臣不能应,您是知道的,臣已有心仪之人,且早已对她许下承诺 —— 必以三媒六聘之礼,八抬大轿迎她过门为妻,此生亦只守她一人,绝不纳妾。因此,臣断不会娶北狄公主。” 第二百七十一章 通敌之嫌 萧景渊话音一落,殿內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什么?萧世子已有心仪之人?还许诺了此生唯一?” “不纳妾?开什么玩笑,男人纳妾天经地义,这还没过门就敢提这要求,八成是个妒妇。” “这可真是没想到!萧將军常年驻守漠北,竟早有心仪的姑娘?” “不是说他早前是跟姜家小姐定的亲事吗?” “哎呦,您快別提那老黄历了,人家姜家小姐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那会是谁呀,从来没听说过,前些日子我夫人同国公夫人小聚,还说国公夫人发愁世子婚事呢?” “哎呀,这北狄公主主动求亲,还在殿上动了手,结果被萧世子直接拒了?这要是触怒了北狄,怕是要影响两国邦交啊!” 几位老臣凑在一起,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圣上先前还那般平静,如今萧世子这般答覆,可如何收场?北狄公主的脸面往哪搁?” 武將堆里倒有不同声音,有人低声赞道:“有什么可怕的,他们北狄公主要嫁,就非得娶吗?两国邦交,爱交不交,本来战火也没平息过,我们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穆海棠坐在那,听了他那番话,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看著萧景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平阳县主捂著胸口,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泛起几分血色,她难以置信地望著萧景渊的背影——他竟早有心仪之人?那自己这些日子的爭抢,算什么? 最不能接受的是呼延翎,她站在原地,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隨即转为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看向萧景渊,声音发颤:“你说什么?你已有心仪之人?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了?我千里迢迢从北狄来东辰就是为了找你,你竟然拒绝我?” 萧景渊抬眸看向呼延翎,神色依旧冷沉:“臣听不懂公主所言。臣与公主素未谋面,还请公主慎言,莫要编造无凭之事。” “你说什么?”呼延翎往前一步,声音都带上了急意,“你怎能忘了?去年漠北那场战事,我不慎中箭摔下马,是你带兵来追!你认出我是女子,最后放我走的,你现在竟说从未见过我?” 眾人的目光 “唰” 地一下全聚在萧景渊身上,殿內瞬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谁都清楚,北狄公主这话可大可小 —— 若真如她所言,萧景渊身为领兵主將,在战场上认出敌方公主却擅自放走,这不仅是违逆军纪的大错,往重了说,甚至能扣上 “通敌” 的罪名,可不是小事。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呼延凛也放下了酒杯,看向了上首的崇明帝。 呼延翎见萧景渊不承认,刚要开口,就被一声嗤笑打断。 穆海棠抬眸看向她,“我说公主,你们北狄人难道都听不懂人话?萧世子都明说了不愿,你这般死缠烂打,有意思吗?” “什么战场上相遇,什么发现你是女的让你走了?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你姓呼延你也不能胡说八道啊?” 萧世子方才说了,他和你素未谋面。” “你方才的意思是说,萧世子在两军交战之际,看你是个女的,故意放了你?” “那我可要问问你了,你是怎么知道萧世子看出你是女人的?你当时脱光了是吗?不然穿著盔甲,谁会想到对方不是男人,是女人?” “你说谁脱光了?”呼延翎气的衝著她喊道,先前的公主仪態荡然无存。 穆海棠却丝毫不惧,挑眉嗤笑:“哎呀,你们北狄可真行,送来个和亲的公主,还是个耳朵不好的?说什么都听不清?” 话音刚落,她故意抬高声音,朝著呼延翎大声吼道:“我说,你当时是不是让人给脱光了,脱的不著寸缕,要不你怎么能说萧世子发现你是女人呢?这回你听清了吗?” “你,你胡说,你又是谁?你们这些东辰女子,只会逞口舌之快。” 穆海棠起身,跪倒大殿上,对著崇明帝道:“陛下,事到如今,您还看不明白吗?北狄此次打著联姻的旗號,口口声声说为两国邦交,实则是故意来离间我东辰的君臣关係。” “您想想,北狄这位公主,说是来跟皇家联姻,却放著殿中两位皇子不要,非要指名道姓的嫁给萧世子。” “这背后的心思,难道不值得深思?” “卫国公府世代忠良,奉命镇守北境,萧家父子更是常年驻守漠北大营,萧景渊身为主將曾多次领兵与北狄交战。当年黑水河一役,他更是亲手斩杀北狄名將乌孙赤,为我东辰立下赫赫战功!” “这样一位为国浴血、忠心耿耿的將军,怎会在战场上故意放走敌方公主?此事分明是北狄公主编造谎言,意图构陷萧將军,搅乱我东辰朝局啊。” 穆海棠话音未落,呼延凛起身离席,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东辰陛下,我北狄此次前来,確是带著两国交好的诚意,绝无半分虚假。” “舍妹自小顽劣,总爱混进军营、隨军出战,想来是当年在战场上与萧世子產生了什么误会,才说出这般糊涂话。我北狄绝无挑拨陛下与臣子关係之意,还请陛下明察。” “七皇子这话,臣女不敢苟同。” 穆海棠抬眸看向对方,语气锐利,“若北狄真有诚意和亲,为何还要这般挑三拣四?挑人倒也罢了,你们明知萧景渊是镇守漠北的主將,常年与北狄交战,却偏要让公主嫁给他 —— 臣女还是头一回见,有把女儿送到敌方主將身边,这般別有用心的『和亲』。” “萧景渊若是娶了你,他还怎么领兵作战?” “就算圣上信任他,可届时若是战事稍有不利,即便他长了八张嘴,怕是也说不清吧。” “你们北狄可真行,利用一个打著和亲旗號的公主,就想换下我东辰立下赫赫战功、声名远扬的边关主將? —— 你们这不是把我东辰国君,和满朝文武都当成傻子不成? 第二百七十二章 咄咄逼人 穆海棠这番话,既戳穿北狄的狼子野心,又句句细数萧景渊这些年的赫赫战功。 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先前胡思乱想的朝臣——原本还在暗忖“通敌”可能性的人,此刻都回过神来:萧景渊镇守漠北多年,凭一己之力拦北狄於黑水河外,若真有异心,北狄何至於屡屡受挫? 定是那北狄人故意使那离间之计。 呼延凛看向一旁的穆海棠,暗思:好一张能言善辩的利嘴。 他们北狄確实存了这心思——毕竟比起旁人,萧景渊才是北狄的心腹大患。 这些年若不是他这个拦路虎,北狄的金戈铁马早就杀进东辰国了。 就因萧景渊父子驻守漠北,北狄屡战屡败,无论如何谋划,始终跨不过黑水河。 正当他们无计可施时,呼延翎主动站了出来,说萧景渊对她有意。 眾人一听,当即一拍即合:若呼延翎真能嫁给萧景渊,即便她在东辰安分待著,可她毕竟是北狄的公主,崇明帝此刻信任萧景渊,可一年、三年、五年后呢?信任这东西,最是易碎。 只要能离间萧景渊与东辰皇帝的关係,那萧景渊便不足为惧。 说不定无需北狄动手,这招离间计奏效,等待萧景渊的便是万劫不復。 可呼延凛万万没料到,事情根本不是呼延翎说的那般——萧景渊非但没看上她,反倒当眾拒婚,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他原以为凭著公主身份与那番“旧识”说辞,即便萧景渊稍有犹豫,也能借著君臣顏面与邦交压力促成婚事,却没承想,萧景渊竟然有了意中人。····· 既然事已至此,只能另作打算。 於是呼延凛转头看向崇明帝,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不满:“东辰陛下,本皇子倒要问问,这位小姐究竟是何人?” “竟然如此巧舌如簧,顛倒黑白,硬生生將我北狄的一片诚意,说成了別有用心的算计。—— 我们北狄明明是怀著两国交好的真心而来,却被她说得如此不堪,难道说这就是东辰国的待客之道吗?” 崇明帝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扫过殿中僵持的两方,语气放缓了几分:“七皇子不必动气,穆丫头性子直,说话没遮拦,並非有意衝撞北狄。” “北狄远道而来,诚意朕看在眼里,只是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萧景渊既已心有所属,强扭的瓜也不甜,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莫要因一时爭执伤了两国和气。” 说著,他又看向北狄公主:“公主今日刚到,婚事不急於一时,你且先在驛馆歇养几日,好好斟酌一番 —— 无论是对婚事的想法,还是往后在东辰的安排,若是想清楚了,或是有其他合意的人选,再与朕说也不迟。” 崇明帝的话摆明了是给呼延翎台阶下,可惜这个傲娇的北狄公主根本不领情。 她全然不顾殿上缓和的气氛,转头死死盯著萧景渊,语气里满是不甘:“萧將军,我打听你的事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在东辰没有妻妾,也无未婚妻,为何要凭空编出这么个人来?“ “难不成,就因为我是北狄公主,你便怕了,连娶我的勇气都没有?” 萧景渊没有看她,反倒看向了穆海棠,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北狄公主发的什么疯,说的好像他们之间真有什么似的。 天知道,他根本就同她素不相识。 不过她方才提及一年前两军对战,他脑中倒隱约有些印象:那日两军廝杀正烈,他確实在追击溃兵时,撞见个中箭坠马的敌兵。 那兵卒摔下马时磕掉了胄,散了头髮,他这才看清对方竟是个女子。 彼时他念及她是个女人,又受了重伤、便放了她。 只是他没想到,那一日的一念之仁,竟成了今日她纠缠他的理由。 “萧世子看我做何?” 穆海棠故意把脸扭向一边,没好气的道,“人家公主正等著你的回话呢。” “狗男人,平日里跟她拌嘴,一句接一句,半分都不肯让著;今日对著那公主,连个屁都不放。” 萧景渊知道她生气了,不过他反而挺开心的,她会生气,便说明不是真的对自己毫不在意。 他收回落在穆海棠身上的目光,看都没看一眼呼延翎,对著崇明帝道:“陛下,臣要说的方才都说过了,您知道的,臣答应过她,此生只她一人,所以,绝无可能再与其他女子有牵扯。” 呼延翎见萧景渊始终不看自己,语气里的强硬渐渐掺了几分委屈,声音也软了下来,带著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萧將军,你为何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我虽是北狄公主,可我既然为了你,千里迢迢来东辰和亲,就没想过再回北狄去。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信我好不好?” 见她如此纠缠,卫国公夫人又忍不住开口:“你这公主好生无礼,我儿都说不识得你了,你还没完没了的纠缠於他。” “你听不见我儿说,他有意中人了?” “我看公主还是莫要纠缠,再说,这事若是让他父亲知晓,定然也不会同意他娶一个外族女子的。” 卫国公夫人也以为自己儿子不过是怕这公主纠缠,才说自己有意中人,又怕她甘愿做妾,才说今生不纳妾,她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 —— 不愧是她的儿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把对方所有可能都堵死了。 呼延翎却依旧不信,咄咄逼人道:“萧將军你既说你有心上人,那不妨让她出来,我倒要看看她是何方神圣。” “我方才也看了,你们东辰国的女子,除了会逞口舌之快,就是会些鶯歌燕舞,哪还有半分能拿出手的本事?” 呼延翎看向穆海棠,语气里满是轻蔑,“不像我们北狄女子,能骑烈马、能挽强弓,上阵能杀敌,居家能理事,样样都比你们东辰的女人强。” 穆海棠听完,非但没恼,反倒连连点头:“嗯嗯嗯,公主说的太对了。” “不过您倒还漏了几条——你们北狄女子,除了能骑擅射,还格外擅长无中生有,刁蛮跋扈,不分场合的撒泼耍赖,硬是把『和亲』变成了逼婚,这本事,我们东辰女子还真学不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 我就是他的心上人 呼延翎瞪著穆海棠,冷声道:“我不与你逞这口舌之爭,你们东辰国女子个个阴险狡诈,巧舌如簧,你给我让开,我与萧世子的事儿,你老是插什么嘴。” 穆海棠看了她一眼,终究是没说话。 一旁的呼延凛默不作声听了半天,心里渐渐品出些门道来——方才呼延翎三番两次追问萧景渊那“心上人”是谁,萧景渊却始终闭而不答,半句细节都不肯透露。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难不成,这所谓的“心上人”压根就是假的,是萧景渊故意编出来搪塞北狄、用来拒婚的藉口? 若真是这样,那萧景渊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呼延凛暗自心惊——他们这趟和亲的算计藏得如此隱秘,萧景渊竟一眼就洞悉了其中关键,仅凭一句“此生非她不娶”,就轻描淡写地断了北狄所有的谋划。 宇文谨看著三番两次出声,替萧景渊说话的穆海棠,只觉得一股火气直衝头顶。 在他看来,穆海棠这哪里是单纯帮萧景渊?分明是爱屋及乌,为了太子,连这种朝堂对峙的场合都要事事插上一脚,生怕太子倚重的人落了下风。 他看向一旁的太子,见他时不时的看向穆海棠,气的宇文谨又忍不住发疯。 如果目光能杀人,那萧景渊这会儿已经死几个来回了,宇文谨瞪著萧景渊,他怎么这么难杀,自己几次三番设伏,都被他逃脱,上京城到处都是他的眼线,他却无声无息的回了京。 宇文谨目光扫过殿中僵局,沉声道:“萧世子,既然北狄公主一片心意繫於你,你若真有心上人,不妨大大方方说出来。” “父皇在此,正好可藉此机会为你赐婚,既全了你的心意,又解了眼下的僵局,岂不是两全其美的美事?” “可你现下只说你有心上人,又不说是谁,你这般含糊其辞,不仅公主会觉得你在搪塞她,怕是北狄的眾位使臣,也会疑心你是故意以此为藉口,不愿与北狄联姻,反倒伤了两国和气。” 此话一出,殿內瞬间静了几分,原本或窃窃私语、或暗自观察的眾人,目光齐刷刷地重新聚焦在萧景渊身上。 萧景渊依旧沉默,他心里自然也有顾虑。 他这趟边关算是白去了,刚走到一半就接到了太子的密报,说是北狄有异动,要来和亲,让他速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没办法,只好中途折返,可刚上官道,就被一群又一群的人一路追杀,对方不仅人多,还全是死士,最后不得已,他和风隱只好放弃官道,一路拣著崎嶇难行的山路往回赶。 他此行根本没有见到穆怀朔,更別提提亲了。 穆海棠站在一旁,看他沉默不语,就知道他这趟边关之行定是不顺利,甚至说没结果。 所以,他有所顾虑。 可他们俩再这么拖下去,终究是夜长梦多,倒不如就借今日之机挑明,先绕开她爹,想办法把婚事定下来再说。 不就是名声吗,反正她也没有,走一步看一步吧,今日过后,他们两人算是绑在了一起,怎么也好过如今单打独斗。 念及此,穆海棠索性豁了出去,抬眼看向呼延翎:“你方才不是问我,为何要插手你和他的事吗?只因萧景渊的心上人,不是別人,正是我。” 穆海棠的话一出口,大殿里瞬间又落回一片死寂。 萧景渊转头看向身侧的穆海棠,眼底满是意外 —— 他没料到,她会这般不管不顾,当眾认下两人的情意。 既然她敢为他当眾豁出脸面,不在意旁人非议,他便绝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 今日这婚事,无论如何都必须定下。 不然,怎能对得起她不顾名声选择他。 角落里一直看热闹的任天野,听到穆海棠的话 ,手指猛地一紧,掌心的青瓷杯盏竟被生生捏碎,碎裂的瓷片嵌进掌心,他却浑然未觉,只怔怔地看向殿中。 宇文谨更是如遭雷击,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满是错愕地瞪著穆海棠,仿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 玉贵妃手中把玩的玉如意险些脱手,脸上满是掩不住的错愕。 她原本也是一直在看戏,所以自始至终默不作声—— 北狄公主缠上萧景渊,於她而言是乐见其成的好事,既能搅乱萧景渊的心思,说不定还能间接影响太子的布局。 可她万万没料到,穆海棠竟会突然站出来,直接认下自己是萧景渊的心上人,这一下,彻底打乱了她心里所有的盘算,连带著看戏的閒情,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呼延翎总算回过神,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眼前女子一袭红衣夺目,身姿妖嬈,眉眼间皆是浑然天成的美貌。 论样貌,她比方才那位县主要美上许多,是那种一眼望去便让人移不开眼的明艷。 就连素来对容貌引以为傲的自己,此刻也不得不暗自在心里承认——眼前这红衣女子,是她见过的女子里,少有的能让她生出几分压迫感的存在。 玉贵妃很快回过神,脸上的错愕转为厉色,对著穆海棠厉声呵斥:“穆海棠!你方才说什么?你竟敢当眾宣称,自己就是萧世子的心上人?” “对,我就是。”穆海棠抬眼迎上玉贵妃的目光,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玉贵妃见状,当即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哼,你好歹是镇国將军府的嫡女,身份尊贵,竟这般不知廉耻——无媒无聘,就敢与男子私定心意,传出去,不仅丟尽你將军府的脸面,更是坏了咱们东辰女子的礼教规矩。” “谁说我与她无媒无聘?” 萧景渊上前一步挡在穆海棠身前,將她护在身后。 抬眼看向玉贵妃:“贵妃娘娘,还请您慎言,我与海棠的媒人,不是別人,正是陛下;聘礼我早已备好送到將军府,陛下若忘了,尽可去將军府查证。” “贵妃娘娘若是不信,尽可问陛下——陛下早已知晓我二人情意。我今日刚从边关折返,日前,已亲自见过岳父大人,不日岳父便会將请旨赐婚的奏摺从边关快马送抵京城。” 上官老爷子此刻正埋首在府中书房,与上官珩凑在一盏灯下,没日没夜地钻研穆海棠送的那本医书。 书页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批註,两人低声爭论药理,完全忘了时间。 他以为今日不过是场寻常的皇室宴饮,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却没料到,他今日错过了说出自己孙子和穆海棠有婚约的唯一机会。 第二百七十四章 怎么?公主这是要抢我男人? 玉贵妃听完萧景渊的话,脸色骤变,当即转头看向龙椅上的崇明帝,眼神里满是“求证”与“不甘”。 崇明帝迎上玉贵妃的目光,又扫了眼底下的萧景渊,明显在说:“可真有你的,又让朕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他无奈地轻咳一声,感受著满殿朝臣与北狄使臣齐刷刷投来的目光,缓缓开口:“呃,確有此事。” “当初是朕亲自给二人保的媒,萧世子也早早就递了请旨赐婚的摺子,朕连圣旨都擬好了。只是后来收到穆將军从边关送来的信,说想亲自过问丫头的婚事,这事才暂时搁了下来。”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玉贵妃:“景渊这孩子也是一片真心,为了穆丫头,特意去了边关求见穆將军。” “如今既然穆將军也鬆了口,那朕自然没有再阻拦的道理,这桩婚事,便依著你们的心意办吧。” 萧景渊脸上终於露出笑意,对著崇明帝深深一揖:“臣谢陛下成全。” 隨即他朗声道:“臣必以『三书六礼』迎海棠过门,纳徵之时,备百台聘礼,从卫国公府排至將军府;成婚当日,必八抬大轿相迎,此生定不负她。” 穆海棠想让自己淡定,但是还是忍不住看了萧景渊一眼。 她这一眼,如一把利刃,生生插在了宇文谨的心口——只因从前她望向他时的那番情意,此刻正完完整整地落在萧景渊身上。 卫国公府今日来的一行人早已惊得呆住,连萧景煜也愣在原地,手里拿著的葡萄,来回晃,似是不知要放到哪里。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的大哥如今有了良缘,他应该是高兴的,可现在他就是心慌的厉害,片刻也不想在这待。 萧知意稳稳扶著卫国公夫人,后者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眉头微蹙 —— 心里虽仍对这个未来儿媳存著几分不满,却也分得清轻重。 卫国公夫人可不是糊涂人,眼下这局面,若真要在穆海棠与北狄公主之间二选一,那答案再明確不过:无论如何,也得是穆家那丫头。 她的儿子,绝不能和北狄人牵扯上半点关係,那可不是联姻,是给自家埋祸根。 “我不同意!” 呼延翎大喊道:“凭什么?萧將军明明是我北狄求亲的人选,陛下还未定下和亲之事,她怎能凭空插足,抢走我的婚约。” 穆海棠终是忍无可忍,方才隱忍不发,是顾及场合与萧景渊的处境。 可此刻,两人婚事既已得陛下亲口应允,她便再无半分退让的道理 —— 別说一个北狄公主,便是十个、她也不惧。 不等萧景渊开口,身后的穆海棠忽然伸手將他拽到自己身后,抬眼看向呼延翎:“怎么?公主这是要抢我男人?” 被护在身后的萧景渊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身前小小的身影上,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她方才说什么?“我男人”——这三个字像颗蜜饯,让他心尖都甜得发颤,忍不住想笑。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宇文谨,对方依旧站在那,面上虽没半分表情,但是萧景渊就是知道,他已经疯了。 穆海棠说完又看向呼延凛:“你们北狄到底是来联姻,还是来结仇?” “按照歷来规制,主动联姻的一方是没有选择权的,你们起初说的是要与同东辰皇室联姻,公主若按规矩,当是入宫充盈后宫。” “陛下念及北狄诚意,又体恤公主年纪尚轻,只把她当作一个小辈,允许她与皇子联姻,已经是笑著让了你们好大一步。” “怎么?得寸进尺啊?” 穆海棠视线重新回到呼延翎身上:“公主,我们东辰国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陛下说的是让你挑,可没说让你抢。” 呼延翎气得浑身发颤,厉声反驳:“到底是谁在抢?我千里迢迢来东辰和亲,本就是为萧景渊而来。” “在我同他议亲之前,他既未娶妻,也无婚约,你与他的婚事,分明是在我之后才定的。” “凭什么?我的和亲事宜陛下还未点头,却先准了你们的婚事?” “我今日把话撂在这,我呼延翎此番前来,从头到尾只为萧景渊一人,除了他,我谁都不嫁。” “呵呵,七皇子,您这耳朵应该没问题吧?” 穆海棠目光扫过殿下的北狄七皇子,又转向一眾北狄使臣,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还有诸位远道而来的北狄使臣,也都好好听听——你们北狄口口声声说为两国邦交而来,所谓的『诚意』,难道就是贵国公主口中,这从头到尾只为一人的算计吗?” “我东辰对北狄已仁至义尽!” “你们若是真有联姻求和的诚意,便让公主安分留下,遵我东辰礼制;可若是揣著別有用心的算计,想借和亲达成私慾,那劝各位——也莫要把我朝上下,当成任人矇骗的傻子。” 呼延凛的目光在穆海棠脸上短暂停留,隨即转头看向仍带著怒气的呼延翎,语气沉稳地开口:“皇妹,萧將军既已心有所属,且婚事已得陛下应允,此事便不必再爭了。咱们北狄此次前来,为的是两国邦交,並非执著於一人,日后另选良人便是。” “皇兄!”呼延翎猛地拔高声调,语气里满是执拗,“你不必劝我!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乃北狄公主,此番不远千里来东辰和亲,从头到尾,就是因为看上了萧景渊,就是为他而来。” 她转头望向龙椅上的崇明帝:“东辰陛下,臣女还是那句话——我方才向陛下提亲时,萧景渊既未娶妻,也无婚约在身。他与这位小姐的婚事,分明是在我求亲之后才定下的。” “如今我的和亲事宜尚未有定论,凭什么先准了他们的婚事?难道就因为我是北狄来和亲的公主,便要这般被轻慢吗?” “陛下方才当著满殿文武与我国使臣的面,亲口应下准许我在东辰臣子中择人议亲,这话总作数吧?” “萧景渊难道不是陛下的臣子?” “我选他,合情合理,半点没逾矩,你们东辰国不是有一句话叫君无戏言,难道陛下的承诺,转头就能不算数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生死不论 北狄公主这几句话,又把崇明帝架到火上了,殿內瞬间陷入凝滯。 玉贵妃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开口:“陛下,依臣妾看,公主这话倒也不算错。” “萧世子当真是好福气,竟能得两位佳人倾心青睞,不如就顺了公主的心意,让她以平妻之位,与穆丫头一同嫁入卫国公府,既全了萧世子的心意,也免了两国生出嫌隙,岂不是两全其美?” “陛下,臣不愿!”萧景渊望向崇明帝开口,“您知晓的,臣早对海棠早已立下重誓,此生唯她一人,不纳二色,臣若负她,便教臣身败名裂,不得好死,天地共鉴。” “求陛下成全,莫让臣做失信背誓之人。” 太子抬手捏了捏眉心,暗自腹誹:萧景渊啊萧景渊,为了她你竟半点脸面都不顾了,那些话,床幃之內鬨哄她也就罢了,他倒好,就这么当著眾人的面说出来,还立誓——当真是无可救药。 果然,眾人听后又是一阵无语。······ 呼延翎听到萧景渊的话,气得伸手指著穆海棠:“你这个妒妇!他在战场上是何等英勇,像他这般顶天立地的男人,你竟想一个人独占?还逼著他立下这等以性命相胁的毒誓?” 穆海棠却笑的像朵花,一脸得瑟的道:“没办法啊,他愿意啊?你有能耐你就让他娶你?” 呼延翎看著穆海棠一脸的嘲讽,“你有什么能耐?你不过是仗著这点姿色罢了,在我看来你和方才那个什么县主都是一路货色。” “你们东辰的女人,半点真本事没有,就只会耍嘴皮子逞能!方才那县主也和你一样,嘴硬得很,结果呢?还不是成了我的手下败將!” 她目光扫过殿中一眾贵女,语气愈发囂张:“今日这大殿里,你们东辰的贵女来了这么多,有一个算一个,谁敢站出来与我比试?若是有人能贏我,我今日便认了,若是没人敢来,或是贏不了我,那这婚事,我决不罢手。” 殿內一眾贵女闻言,纷纷低下头去,面上满是窘迫。 她们暗自嘀咕: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或许还能较量几分,可论比武切磋,她们也不会啊。 连那位身手不凡的县主都成了北狄公主的手下败將,她们这些养在深闺、从未习过武的人,就是上去,也是只有挨打的份。 北狄公主见一眾贵女垂首退缩的模样,当即仰头大笑出声,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看看你们这副样子,连站出来的胆量都没有。” “平日里只会描眉画鬢、学些討好男人的伎俩,这般愚蠢无能,就是你们东辰所谓的贵女?简直可笑。” 大臣们脸色个个沉凝难看,却也只能暗自憋闷——谁家的女儿不是精心教养,若整日舞枪弄棒、將来议亲时,哪家肯真心求娶? 就像长公主府那位县主,空有一身好武艺,到如今婚事也迟迟没能定下。 穆海棠目光扫过殿中,落在顾云曦身上——她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隔岸观火的看戏神態。 四目相对时,穆海棠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扬声开口:“顾小姐,別总在底下坐著看热闹了。” “您可是咱们东辰公认的第一才女,如今北狄公主都当眾下了战帖,这『东辰第一才女』的名號,总不能白叫吧?” “该你出手的时候,你就得站出来。” “眼下正是咱们东辰需人撑场面的关头,还请顾小姐露一手,替咱们东辰把这面子给挣回来啊。” 顾云曦咬牙看著穆海棠,好半天才开口:“穆海棠,你是故意的吧,你明知我不会武,你还让我露一手?你就是诚心让我难堪。” “你们少在这里废话!”呼延翎的语气带著十足的不耐与挑衅,“你们东辰国,到底有没有敢站出来的女人?若是没有,那便是承认——你们东辰的女人,个个都不如我们北狄。” “既然如此,这位姓穆的小姐,就该把萧景渊让出来!” 穆海棠一听,大笑出声,笑完看著呼延翎道:“公主,我穆海棠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让』这个字!” 说完,她看向顾云曦道:“顾小姐,你要那虚名有何用啊?以后记住,別人可以说你不行,但是你不能真不行。” “今日,北狄公主当著她们北狄使臣的面,敢如此叫囂,当面挑战,你这个东辰第一才女,却当起了缩头乌龟?真是让人貽笑大方。” “不过没关係,你这个东辰第一才女不行,我这个上京第一废物,绝不能允许她站在我们东辰国的大殿之上,如此辱没我们。” “顾云曦,你不敢上,我敢。” 呼延翎盯著穆海棠,忽然也笑了起来:“穆小姐,既是比武,那便得有比武的规矩——今日比试,你我生死不论,你敢还是不敢?” 穆海棠听见这话,笑的比她还欢,衝著呼延凛道:“七皇子,北狄诸位使臣,你们可都听见了,你们北狄公主亲口说的,今日比试,我与她,立下生死状,能不能活命,各凭本事。” 穆海棠这话一出,萧景渊最先慌了神。 他从未见过穆海棠的真正实力,当下二话没说,猛地拉住她的手:“我绝不会娶她,不许你跟她赌命。” 穆海棠看著他紧张的样子,抬头看著他:“你信不信我?”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知道你不会娶她,可是我还是想凭本事把你贏回来。” 一旁的呼延翎见两人这般旁若无人地对视,当即冷哼一声,语气不耐地打断:“磨磨蹭蹭做什么?要比便比,不敢就趁早认输。” 穆海棠轻轻挣开萧景渊的手,目光扫过此前用於歌舞演奏的高台,隨即转向呼延翎:“公主,要比,便在那台上吧。” “哼。”呼延翎冷哼一声,身形一动便如惊鸿般落在那处高台上。 穆海棠望著她飘然上台的身影,脑中闪过无数黑线:靠,这女人会轻功?” 这···这····这可真是······罢了,先让她在台上得意片刻,先贏不叫贏,她能飞上去,一会儿她就能让人抬著她下来。 第二百七十六章 求我,就饶了你 穆海棠没有像呼延翎那般飞身上高台。 “小姐!”锦绣攥著帕子,满脸担忧地快步上前,想要拉住她。 穆海棠回头冲她安抚一笑:“无事,放心吧,你家小姐心里有数,你在台下等著我就好。” 萧景渊立在原地,再未多言,只是周身的气息却沉了下来。 片刻后,穆海棠站定在呼延翎对面。 呼延翎眸光微扫,如所有古武高手般,仅凭穆海棠的呼吸,便已断定——眼前这女子,身上半点內力也无。 呼延翎冷笑一声道:“就你这毫无內力的废物,也配跟我过招?” “识相的话,现在就乖乖把萧景渊让给我,我还能饶你一条性命。不然等会儿丟了小命,照样什么都得不到,何苦来哉。” 穆海棠掏了掏耳朵,看著她嘲讽道:“哎呀,行还是不行,不是靠嘴说的,呼延翎,今日我就好好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萧景渊到了我手上,除非我穆海棠不想要,谁想伸手抢,那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看你是找死。” 呼延翎不再废话,足下猛地一点台面,身形掠空腾起,右腿挟著凌厉劲风,径直朝穆海棠面门踢去——这一脚力道刚猛,寻常人怕是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台下眾人见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连萧景渊都下意识攥紧了拳。 可就在呼延翎的脚即將触及穆海棠的瞬间,穆海棠却身形一晃,轻巧避开。 呼延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废物”竟能躲过自己这一击。 她落地后毫不迟疑,左拳直捣穆海棠心口,右掌则化爪,抓向对方肩头,招式狠辣,招招都衝著要害而去。 穆海棠不慌不忙,避开攻击的同时,手肘陡然后击,直逼呼延翎肋下——这一击角度刁钻,且不带半分拖泥带水,逼得呼延翎不得不撤招后退,才算堪堪躲过。 两人就此缠斗起来。 呼延翎身怀內力,招式大开大合,尽显北狄武者的悍勇;而穆海棠没有半分內力,却凭著极快的反应和刁钻的身手,在呼延翎的攻势中穿梭自如。 她的招式很杂,拳厉害,腿法也厉害,像是集合百家打法,招式极其刁钻,还会隨著对方招式变换,每一次都能精准地避开攻击,反击更是一个废招没有,招招致命,直戳要害。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萧景渊站在那,看著台上的穆海棠,她的那些招式,居然没一个是他见过的。 他真是小看这丫头了,没有內力,单凭招式,她绝对算的上是女人中的顶尖高手了。 台下眾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先前还嘲讽穆海棠是“上京第一废物”的人,此刻全都张大了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顾云曦端著茶盏的愣愣的看著台上的穆海棠。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谁也没料到,这个被眾人鄙夷的穆家小姐,竟有这般好身手。 呼延翎越打越心惊,她仗著內力深厚,本以为三招之內就能拿下穆海棠,可几十招过去,非但没能占到半分便宜,反而被对方逼得连连后退。 更让她憋屈的是,穆海棠的招式看似隨意,却总能预判她的动作,每一次反击都攻击要害,像是完全摸透了她的路数。 穆海棠躲过呼延翎的一掌,回身瞬间,一个鞭腿,结结实实的踢在了呼延翎的脸上。 呼延翎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踹得飞了出去,重重趴在了台上。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此时就连大殿里的羽林卫都忍不住,看向台上打斗的穆海棠,实在是她的身手太俊了。 他们都是武將,一看便知,穆海棠虽没有內力,可她的身手和反应却快得惊人,招式精炼到了极致,且对人体要害的把控精准无比,这个北狄公主不是她的对手。 呼延翎捂著发麻的脸颊从地上爬起,气急败坏的再次扑向穆海棠。 她此刻早已乱了心绪,招式失了章法,没了之前的精准。 穆海棠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冷冽,脚步轻快地游走在呼延翎的攻势间,不慌不忙地见招拆招。 两人又缠斗了二十多招,前几招还能勉强周旋,可到了后十几招,呼延翎的破绽越来越多,穆海棠抓住机会,攻势陡然凌厉起来——拳头直逼她的颧骨,膝盖顶向她的下頜,鞭腿扫向她的侧脸,招招都往脸上招呼。 台上“砰砰”的击打声接连响起,呼延翎躲闪不及,左脸挨了一拳,右脸又被踹中,没多久,整张脸就肿得老高,嘴角淌出血丝,眼眶也泛著青紫,生生被穆海棠打成了“猪头”。 她踉蹌著后退,眼神涣散,早已没了先前的囂张气焰,只剩被打得晕头转向的狼狈。 穆海棠看著狼狈的呼延翎,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公主,我觉得你们北狄那句话说的特別对,输家没资格提任何要求。你打不过我,不如你现在开口求饶,我就放过你。” 呼延翎听了她的话,捂著肿胀的脸,喘著粗气,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休想!我呼延翎今日就是死,也不会向你求饶。” “哦,这样啊,哈哈,好好,不如在你死之前,我给你算一卦。” 穆海棠掐著指尖,沉吟片刻道:“公主,我给你算过了,你和萧景渊,这辈子有缘无份,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万千轮迴,你和他也只会各自独行,半点牵绊都不会有。” 呼延翎听了她的话,不顾身上的伤,攥紧拳头再次朝著穆海棠猛衝过去。 穆海棠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见她执意上前,也不再留手。 隨后一记利落的迴旋踢,重重踹在呼延翎的胸口。 只听 “嘭” 的一声闷响,呼延翎闷哼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台上,当场晕了过去。 呼延凛方才已从座位上起身,目光紧盯著台上局势,显然做好了隨时介入的准备。 待看清穆海棠並未下死手,他又坐回了席位,只是眼底仍带著几分审视,望向穆海棠的目光多了些复杂。 加更,晚上两章时间不定,写完就传,大家多催更,多留言,我看见了就有动力,爱你们 第二百七十七章 纳妾 穆海棠一身红衣立在台上,对著台下眾人道:“诸位大人,身为女子,我听过太多可惜你是女子这些话,可我不觉得可惜,只觉可傲,我今日给你们开开眼,女子习武並非可耻之事。 “道理很简单,因为,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说完,转身对呼延凛沉声道:“七皇子,方才公主言明,今日比试生死不论,这话在场眾人都听得清楚。” “但说到底,你们北狄使团远来是客,我东辰乃礼仪之邦,素来讲究待客之道,更有大国风范,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 还请七皇子带公主回去好生调养。” 呼延凛起身,对著刚走下台的穆海棠郑重行了一个北狄礼节,笑容温和却不失分寸:“今日舍妹行事莽撞,多有失礼,承蒙穆小姐手下留情,未与她一般计较。待过几日她伤势痊癒,我定亲自带她登门,向穆小姐赔罪谢过。” 她侧身避开呼延凛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登门就不必了,烦请七皇子转告公主,安心静养,莫要再为琐事动气。” 崇明帝坐在上位,目光看向穆海棠,今日若不是她,东辰的顏面怕是要被狠狠踩在地上。 更难得的是,比武时,穆海棠虽占尽上风,却未失理智,没有真要了北狄公主的性命。 行事张弛有度,分寸拿捏也恰到好处。 尤其后面那几句话,既给足了北狄台阶,又彰显了东辰的气度,对,就是她说的大国风范。 北狄侍从抬走昏迷的呼延翎后,宴会厅紧绷的气氛渐缓,重新热闹起来。 官员们三三两两议论,夸讚穆海棠贏得漂亮。 乐器重奏,舞姬登场,宴会重回高潮。 半个时辰后,崇明帝饮尽杯中酒,身旁太监立刻唱喏,宣布宴会结束。 眾人纷纷起身行礼告退,官员们三三两两谈笑著离去,呼延凛则带领北狄使团向崇明帝谢过恩,隨后便动身返回了驛馆。 穆海棠自然是回了將军府。···· 萧景渊则是跟著眾人回了卫国公府,毕竟有些事他还需和自己母亲商议一下。 卫国公府此时灯火通明。····· 萧景渊一行人刚到府门口,便见台阶下立著三人等候 —— 三人正是云姨娘和萧云珠,另外一个就是在卫国公府小住的表姑娘孟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萧景渊回来,云姨娘忙上前行礼,萧云珠先开了口:“大哥,你回来了?” 萧景渊点头,转身去扶马车里的卫国公夫人。 卫国公夫人一下马车,就瞥他一眼,厉声道:“你给我到前厅跪著去!” 孟芙闻声噤声,连忙上前从萧景渊手中接过国公夫人的手,小心扶她往里走。 “娘,我累了,先回房了?” 萧景煜情绪不高,他如今只想独自待著。 卫国公夫人闻声回头,瞥他一眼,语气依旧严厉:“不行,都给我去前厅。” 国公府前厅,只见萧景渊已跪在地上,云姨娘一看这阵仗,就赶紧带著萧云珠回去了。 厅里此时除了国公夫人嫡出的三个儿女,就剩下了孟芙。 卫国公夫人手持家法,指著他厉声质问:“萧景渊,你本事大了是不是?老实说,你何时跟穆家那丫头搅到了一起?” 话音刚落,一旁的孟芙瞬间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萧景渊抬头,语气却很平静:“母亲,您不是日日惦记我的婚事?如今有了您儿子真心中意的儿媳妇,她日后是要进国公府的,还请您日后对她客气些。” “呵呵,这还没进门呢?你倒是帮著她教训起我来了?”卫国公夫人气得手都抖了。 “並非教训,只是告知,母亲,海棠年纪小,自幼父母不在身边,性子隨性惯了,怕是难守您定下的那些规矩。” “好,好,好!” 国公夫人连说三个 “好”,指著他气道,“你要娶便娶!可你为何说什么此生不纳妾的话,我活这么大,就没听说过,有正妻敢明目张胆拦著夫君纳妾的。” “更过分的是,她还逼你发了毒誓!” 卫国公夫人胸口起伏,恨铁不成钢地看著萧景渊,“你怎么就这么糊涂?眼下她没进门便如此,日后若是身子弱、难生养,又拦著你纳妾,咱们卫国公府几代人的根基,难道要毁在你手上,落得个绝后的下场?” “谁说会绝后?卫国公府还有景煜,让他多娶几房,多生些孩子便是。”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海棠年纪还小,即便我与她成婚,也並不急於要孩子。” 一旁的萧景煜听了,刚要张嘴插话,萧景渊便递来一个眼神,他顿时会意,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卫国公夫人听了这话,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你都多大了?上京和你同龄的,孩子都好几个了,你还敢说不急?” 她目光扫过一旁偷偷掉眼泪的孟芙,语气又添了几分急切:“景渊,你说不纳妾就不纳妾?那芙儿怎么办?她在府里住了这么久,別说外人,下人们谁不知道她在等你?” “罢了,你喜欢穆家那丫头,娘认了。” 她深吸一口气,放软了语气恳求,“可你不能只有她一人啊。日后成了亲,她有了身子没法服侍你,你身边总得有个人照料。” “娘求你,就纳芙儿一个,往后你不想再纳妾,娘绝不再多问一句。” 萧景渊的脸骤然冷了下来:“一个都不行。母亲,我同您说过多少次,我对表妹只有兄妹之情,绝无男女之意。” “她在府中住著,有自己的院落,我与她之间清清白白,从未越界。” “更何况,当初是您让她住下的,若您觉得该娶,您便自己娶了她,与我无关。” “实在不行,我便去同圣上说,以我的品阶,可以单独立府,届时我与海棠搬出去单过,省得往后你二人日日相见,生出不必要的齟齬。” “你说什么?你要搬出府?” 卫国公夫人气得声音发颤,指著萧景渊怒声道,“不过就是让你纳个妾,她竟这般不许,如此妒妇,我们卫国公府怎能容她进门做主母?” “你倒是护得紧,就不怕將来她搅得府宅不寧?” 今晚有事耽搁,晚了,大家早点睡,那一更明早看 第二百七十八章 骑虎难下的国公夫人 萧景渊语气冷硬,寸步不让:“她便是搅了府宅不寧,那也是我自己的府宅,不劳母亲费心。” “等父亲回来,我会同他商议,將卫国公世子之位给景煜,这样所有问题不就都解决了?” “您大可以给景煜挑个合心意的媳妇,他本就有女人缘,招女子喜欢,您再多给他纳几房妾室,让他多生几个孩子,卫国公府自然能兴旺起来。” “若是您执意认准表妹,索性就让景煜娶了她,反正不管谁娶,都是您的儿媳,这样她也能日日在府中陪著您,全了您的心愿。” “我不娶!” 萧景煜闷声开口,带著明显的牴触,“凭什么大哥能娶自己喜欢的姑娘,我就要娶娘中意的啊?我也要自己挑,挑我自己合心意的。”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敢反驳萧景渊。 萧景渊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边漾起一抹笑意,温声道:“怎么?这么说,你也有合心意的姑娘了?若是真有,不妨也跟娘说说,让她也替你留心著。” “我没有。”萧景煜闷声道,“你们商议吧,我累了,先回房了。”说罢,他站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这边萧知意还在柔声哄著默默掉泪的孟芙,瞥见萧景煜要离开,急忙开口:“哎,二哥!” 喊声落了地,萧景煜却没回头,脚步不停,很快便走出了前厅。 回过神的卫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嘴里不住念叨:“反了,真是反了!你们看看,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我说的话,你们竟是半句都不肯听。” 这时,一直默默垂泪的孟芙忍不住开口,带著哭腔:“姑母,不知表哥看上的穆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您为何会这般动怒?” 卫国公夫人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侄女,嘆气道:“哎,还能是哪家?上京如今就这一个穆家,你没听错,就是镇国將军府的那个丫头。” 孟芙闻言猛地愣住,眼中满是错愕:“镇国將军府?您是说,那个、那个整日追著雍王跑的……” 话未说完,她对上萧景渊投来的冷厉目光,嚇得眼神一缩,剩下的话瞬间咽回了肚里,再也不敢多言。 卫国公夫人见状,立刻护著孟芙,对著萧景渊沉声道:“你冲芙儿瞪什么眼睛!那穆家丫头本就是无法无天的性子,前些日子你不在京,她竟敢去敲登闻鼓,还藉机斗倒了苏家 ”—— “苏家儿子丟了性命,举家被流放,虽说苏家是罪有应得,但她一个女子,这般爱出风头绝非好事。” “你日后要像你父亲一样镇守漠北,常年不在府中,她这般不安分,留在府里迟早出乱子。” 萧景渊眸底寒意沉沉:“母亲不必忧心,她不会在府中久留。往后我到哪,便带她到哪。倘若我战死漠北,她自会回將军府去,绝不会留在您眼前让您添堵。” 卫国公夫人气得心口发堵,指著萧景渊道:“好好好,萧景渊,我看你是被那丫头迷了心智了,你就这般护著她吧,那你倒说说,不纳芙儿进门,你让她如今怎么办?” 说著,她转头看向孟芙,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著心疼:“芙儿,快別哭了,都是姑母没用,让你受了这委屈。” 孟芙闻言,泪水掉得更凶,却强撑著摇头,声音哽咽:“姑母,您莫要再难为表哥了…… 我明日就绞了头髮,上山做姑子去。” 孟芙这话一出,前厅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卫国公夫人猛地攥住她的手,又惊又急:“胡说什么?好好的姑娘家,怎好去做姑子?” 说著,她猛地转头瞪向萧景渊,眼眶都红了:“你瞧瞧!你瞧瞧她这话!萧景渊,你当真要逼死芙儿才甘心?” 萧知意也轻声劝道:“表姐,你莫要这般说,我大哥不是那个意思?” 萧景渊的耐心已然耗尽,他猛地从地上站起,周身寒气逼人,直视著卫国公夫人冷声道:“母亲,她要死便让她去死,与我何干?” “当初是谁把人弄进府的,谁自去给交代,母亲,您要是想把事情闹大,就儘管去闹,贵妃娘娘和雍王正愁抓不住我把柄呢?你儘管去送上门好了”。 “上次我就说过,不想再在府中看见她,你们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是当放屁?” 萧景渊语气冷得像结了冰,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孟芙,“我再说一遍,你们赶紧商量好去处。若是明日天亮,她还在这府里,那便別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母亲,我累了,没空在这耗著。“ “该说的话我已说尽,怎么做,你们自己看著办。” 说罢,他不再看卫国公夫人难看的脸色,转身便朝门外走去,背影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 孟芙望著萧景渊决绝离去的背影,攥著卫国公夫人的衣袖哽咽:“姑母,我该怎么办啊…… 我等了表哥这么多年,在府里就住了三年,如今他这般绝情,根本不肯要我,我真的没法活了……” 萧知意见状,连忙上前拍著她的背安抚:“表姐,你可千万別这么想!大哥他就是这冷硬性子,心里认定了一个人,旁人再难走进他心里。如今他有了穆家小姐那个心上人,你也別再傻等了。” “你今日没去宫宴,不知道那穆家小姐的厉害。” “来联姻的北狄公主,死活要嫁我大哥,她当场就不依,和那北狄公主比武定输贏。原先都传她是个没本事的废物,可没想到,她几招就把北狄公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可见那些传言全是假的,她根本不是个好相与的。” 见孟芙哭声稍缓,萧知意又劝:“好表姐,別再难过了。京里的青年俊才多的是,让母亲帮你留意著,凭你的模样和性子,定能寻个真心待你的夫婿。” “到时候你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何等风光体面,再怎样也比给大哥做妾,看人脸色强啊。” 孟芙却摇摇头,红著眼,攥著国公夫人的手道:““姑母,芙儿哪都不去,求您千万不要让芙儿走好不好?” “就像您说的,等穆小姐进了府、有了身子,总要有人要去伺候表哥,不是我,也会是別人。” 说著,她语气带著一丝卑微:“倒时我就去求她,我不求別的,只要能留在表哥身边,哪怕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我也心甘情愿,绝不会给他们添麻烦,更不会让穆小姐烦心。” 第二百七十九章 赖著不走 卫国公夫人无奈地嘆口气,温声安抚孟芙:“好孩子,別慌,有姑母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谁也不能逼你离开国公府。” “既然你想等穆家那丫头进门后再做打算,那咱们就先等等。你快別哭了,哭久了伤身子,不值当。” 她握著孟芙的手,语重心长地劝:“芙儿,是景渊这孩子没福气,配不上你。” “方才知意的话也不无道理,你与其在他这儿磋磨,连个妾的名分都討不到,不如姑母给你寻个知冷知热的人家,让你去做正头主母,掌家理事,岂不比现在强?” 孟芙一听这话,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声音哽咽:“姑母,我在国公府已经住了三年,如今別说外头的人会说閒话,就连我爹娘,怕是都不会信我还是清白之身了。” “这般处境,哪家好人家还会愿意娶我?我除了留在表哥身边,別无去处了啊……” 卫国公夫人听了孟芙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长嘆一声满是无奈。 “知意,去扶著你表姐下去歇著吧,好好劝劝她,莫要让她再伤心了。”···· 看著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卫国公夫人跌坐在椅子上。········· 事到如今,她心里也忍不住隱隱后悔。 当初自己儿子在漠北受伤,刚一回来,姜家那小姐就提出了退婚。 她当时气得火冒三丈,当即就要去姜家討说法,是自己儿子拦著她不让去,说『人家姑娘既不情愿,他也不强求』,还亲自把庚帖和当初姜家给的那信物都送了回去,解了跟姜家的婚事。 可谁能想到,这边刚退婚没几天,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在背地里嚼舌根,说她儿子在战场上伤了根本,以后怕是不行了,姜家小姐才急著退婚的。” 那段日子简直要被那些流言气死,不管去哪个府邸赴宴,那些夫人一个个都假惺惺地凑过来,拐弯抹角打探萧景渊的伤势,明里暗里问『世子的身子可大好了』,任她怎么解释『只是皮肉伤,早已无碍』,她们也不肯信。” “后来自己儿子养了俩月伤,身子骨差不多痊癒了,她趁著人在京中,赶紧托人给他说亲。 可满上京的世家,竟没一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都怕那传言是真的,耽误了自家姑娘一辈子。 她气的跑到娘家嫂子那里去诉苦,可没等嫂子开口劝慰,一旁的侄女却突然站了出来,红著脸小声说:“姑母,若表哥不嫌弃,侄女愿意嫁给他。” 她看著容貌秀美,性子又乖巧的侄女,只想著亲上加亲的好事,所以当即就应下了,欢欢喜喜地把她带回了国公府。 可谁能料到,人刚接回来没几天,边境传来急报,自己儿子收拾行装回了漠北,这一去便是三年。 就这样,孟芙便在国公府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她待这个侄女如同亲女,锦衣玉食地养著,把她养的娇花一般。 她日日盼著儿子能早日回来,想著儿子在漠北军营那般苦寒之地,又常年见不到几个女子,如今回来了,见到侄女这般模样周正、性子温顺的姑娘,定会动心,这门亲事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可谁成想,盼了三年竟盼出这么个结果,儿子不仅一眼看上了穆家那个丫头,铁了心要娶她,对悉心养在府里三年的表妹,別说正妻之位,就连纳为妾室都不肯鬆口。 她越想越愁,这可让她如何是好? 芙儿是她亲自从娘家接来的,当初兄嫂把女儿託付给她,如今闹到这步田地,若是萧景渊与穆海棠成婚后,那丫头依旧容不下芙儿,不肯让芙儿留在府中,她日后要如何面对兄嫂? 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著芙儿要么去做姑子,要么顶著 “被弃” 的名声嫁人? 到那时,別说兄嫂那边没法交代,就连她在娘家的脸面,怕是也要丟尽了。 卫国公夫人这边骑虎难下,萧景渊回了自己院子后,简单收拾了一下,洗了洗,换了身衣服,就走去书案前,拿起笔,洋洋洒洒写了起来。” 写好后,把信纸封好,递给了一旁的风隱:“把这封信送出去,告诉他们越快越好。” “是,世子。”风隱接过信后,退了出去。 此时的將军府,与国公府的低气压截然不同。 穆海棠正泡在洒满花瓣的浴桶中,温热的水汽氤氳著她明艷的眉眼,锦绣用玉梳给她梳理著乌黑的长髮,一边忍不住感嘆道:“小姐,你真是美。” 穆海棠隨口哼著轻快的小调,带著藏不住的好心情,她抬眼看向一旁的锦绣,笑道:“行了,別在我这儿忙活了,去瞧瞧莲心。记得睡前再给她那崴了的脚上次药,仔细些涂,別让她自己瞎糊弄。” “出门前特意嘱咐你们俩,人多地方乱,务必小心脚下,结果她倒好,为了挤到前排看热闹,把脚给崴了,宫宴也没能去成,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屋里懊恼呢。” 锦绣跟著笑出了声,手上握著素色锦帕,轻柔地为穆海棠拭著髮丝:“呵呵,小姐放心,奴婢这就过去。方才奴婢进来时,还见莲心屋里灯亮著,不过这会子估摸著该睡著了 —— 若是醒著,怕是又要拉著奴婢问个没完。 镇抚司后院,夜微凉····· 任天野依旧斜倚在那棵老槐树上,一条长腿隨意垂下,手里拎著个敞口酒罈,仰头便往嘴里灌,酒液顺著嘴角溢出,浸湿了衣襟也浑不在意。 他望著院墙上空的残月,眼神放空,只有喉结滚动时,才显露出几分活气。 俊美的脸上带著醉酒后的緋红,眉梢眼角都掛著化不开的寂寥,似天地间只剩他与孤月、残酒。 风过枝头,皆衬其孤。 片刻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那玉通体莹润,白得纯粹,一眼便知是块罕见的羊脂玉。 他拿起,在眼前看了又看,指腹一遍遍划过玉身,从相扣的边缘到缠纹的缝隙,反覆勾勒。 可看著看著,眉头却越蹙越紧,眼眶不受控地发涩,在他看来,不论这块玉佩他花了多少心思,终究是再也送不到那个喜欢的姑娘手里了。 他盯著玉佩,满是自嘲,隨即便猛地一扬手,把玉佩扔了出去。······· 第二百八十章 深夜前来,被发现 夜以深···· 將军府,萧景渊轻车熟路的从侧边的院墙,直接进了海棠院。······ 开门进去,灯光昏黄,一眼望去,並没有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小女人。···· 看到放下的床幔,萧景渊有些愣怔,转念一想,许是初秋夜凉,这丫头怕寒,才落下了床幔。 清冷的俊容上,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他放轻脚步往床边走去,指尖轻轻掀开纱幔 —— 目光一滯,床榻上空空如也,也没人。······ 还未等他反应,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响,伴著带风的腿影扫来,他身形一旋,反手精准扣住了那只踢过来的脚踝。 下一秒,萧景渊稍一用力,穆海棠脚下不稳,直直跌进他怀里。 他手臂收紧,托住她的后背,低头看著怀里面露狡黠的小女人,唇角勾起,声音带著几分纵容的调侃:“偷袭我?你还得在好好练练。” “放开我,大半夜的你来我房里干什么?” 穆海棠抬手推他,萧景渊非但没鬆开,反倒把她搂的更紧,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缓缓下移。 怀里的她,乌髮松垂,月白色软绸寢衣紧紧贴著玲瓏身段,领口微敞,露出的小片莹白肌肤,衬得脖颈愈发纤长白皙。 他喉结微滚,眼神骤然暗了暗,俯身贴近她的脸,在她耳边低语道:“我要是不来,你怕不是要等到天亮?” 穆海棠隨手拨了拨垂落肩头的发,眼尾微微上挑,“谁等你了?我是怕睡著睡著,半夜来个禽兽,来爬我的床。” 萧景渊闻言,低笑出声:“哦?那看来,我倒是来得正好,省得你夜里担惊受怕。” 穆海棠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 大眼睛瞪著他:“不要脸,就会跟我耍嘴皮子,你这么能说,今日那北狄公主说要嫁你的时候,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放啊?” “我同她没话说,我就同你有话说。” 话音未落,萧景渊俯身靠近,吻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顺著眉骨滑下,带著滚烫的温度。 他喉结滚动,声音性感又繾綣:“我好想你,日日都想。” “哎呀,別这样,我还有事儿同你说,我……” 穆海棠话未说完,便被萧景渊一只手抱起,转身放到了床榻上,下一秒,床幔落下,他的吻又欲又急,唇齿间带著压抑许久的渴盼,仿佛要將她揉碎了融进骨血,连呼吸都带著滚烫的侵略感,让她那句未说完的话,彻底消散在唇齿纠缠间。 穆海棠很快就被身上的男人吻得头晕目眩,靠在床榻上,她微微偏过头,喘息著拢了拢被扯乱的寢衣领口,露出的脖颈泛著诱人的粉,眼波流转间,带著被情动浸染的迷离。 “萧景渊…… 你別这样……” “乖,我保证不碰你。”细碎的吻落在女人脖颈上,说话间,男人已经脱了衣服。 穆海棠无语,又是这句话,不碰她?那她身上的狗爪子是谁的? 雍王府······· 宇文谨从宫里出来,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便將自己关进了书房。 一阵阵的打砸,和咆哮声传来,嚇得棋生立刻肃清了院子,任由宇文谨歇斯底里的叫喊。 书房里但凡能砸的物件,都成了他发泄的对象,一阵阵的碎瓷声响,混著男人的低吼声不绝於耳。 砸累了,他躺在一片狼藉中,红著眼捂著心口不停的喘著气,那个曾被他小心翼翼修好的描金匣子,此刻已碎成了无法拼凑的残渣,金漆剥落,木片四溅,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带著近乎崩溃的疯狂,“既然你不爱我,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他猛地扑向那堆残渣,双手胡乱地抓著、刨著,指尖被木刺扎破也浑然不觉,鲜血混著木屑,映得他眼底的猩红愈发可怖,整个人沉浸在歇斯底里的情绪里,仿佛要將这满室的狼藉,连同自己的心,一同碾碎。 书房外的廊下,一道黑影立於门前:“王爷,属下有急事要报。” 宇文谨浑身紧绷的戾气瞬间收敛大半,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眼底猩红尚未褪去:“进来!” 门外的黑影应声推门而入,见满地狼藉和暗处的身影,他却不敢多瞥一眼,垂首躬身:“王爷,將军府那边有情况?” 宇文谨抬眼,目光冷沉,语气里还带著未散的戾气:“何事?” 黑影依旧不敢抬头:“回王爷,半个时辰前,有人潜入了將军府。” “什么人?” “属下不知其身份,看身形是名男子,且身手极高,我等根本察觉不到他的气息,不敢贸然靠近。待那人离开后,属下潜入查看,发现他进出的院墙內侧,正是穆小姐的海棠院。” “男人?进去了多久?” 宇文谨问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紧绷。 暗卫身形微顿,声音压得更轻:“回王爷,属下回来向您稟报之前,那人还在,未曾出来。” “你先回去。” “是。” 黑影悄无声息地退下,转瞬便没了踪跡。 宇文谨俯身撑著地面,慢慢从碎瓷木屑中爬起,目光死死盯著门口方向,反覆呢喃著那几句话:“男人?高手,进了海棠院没出来……” 他骤然抬手捂住心口,眼底猩红一片:“穆海棠,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你竟敢半夜和他私会?” “不,不可能!” 他疯狂地摇头, 带著被背叛的怨懟,“你若想攀高枝,选太子我认了,想当皇后我也能容你!可萧景渊?他不过是个粗鄙武夫,哪点配得上你?又哪点能和我比?” “穆海棠,我把你放在心里,是你先说爱我的?” 宇文谨从地上爬起来,暗卫那句 “未曾出来” 像一把火,烧光了他所有理智。 转身从墙上取下佩剑,眸光猩红:“萧景渊,我杀了你。” 將军府····· 床帐內,男女的喘息声渐渐平缓,在静謐的夜里格外清晰。 男人侧身撑著手臂,另一只手紧紧攥著女人纤细的腰身,声音带著刚经歷过情事的沙哑:“方才还闹著要说话,你倒是说呀?” 穆海棠瞥他一眼,心里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啊,她现在连喘气都觉得费力,浑身软绵无力,別说开口,连动一动都嫌累,浑身上下就只有眼睛还能勉强转一转。 大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却因眼尾泛红,显得格外娇软。 萧景渊喉结微动,俯身凑近:“你最好別拿这眼神看我,我受不了。” 说著,指腹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尾,“再这么瞧我,我可就当真捨不得让你歇著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疯批前夫,破门而入 穆海棠躲开他的触碰,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个骚包的男人。 萧景渊瞧著她这副 “眼不见为净” 的模样,低笑一声,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垂,打趣道:“你闭眼睛干嘛?难不成是等著我亲你?” 穆海棠转了个身,想背对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萧景渊,你是属狗的吧,你以后在咬我,我把你狗牙拔了。” 萧景渊闻言,脸颊倏地一红,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声音放软:“疼了?方才不是你先撩拨我的?再说…… 那也不算咬,是亲。” 穆海棠盯著帐顶的缠枝花纹,想起方才他一沾床就失了分寸的模样,便忍不住暗自担心:这才是偷偷摸摸的,若是日后两人真成了亲,他能光明正大地放开了来,依著他这股子不知收敛的劲儿,自己怕是连第二天的日头都见不著了。 越想越觉得心惊,她悄悄侧过身,避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心里打定主意,往后得约法三章才行。 穆海棠背对著他,长发散落在枕上,却不知身后的萧景渊正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烛火透过床幔,在她纤细的脊背勾勒出柔和的曲线,纱衾下的腰肢不盈一握,连肩胛凸起的弧度都透著娇態。 “海棠,我好想······明··” 萧景渊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话未说完,却突然噤声。 他迅速坐起身,隨手拽过裤子飞快穿上,没了方才的慵懒,对穆海棠道:“快把衣服穿上。” 话音未落,“哐” 的一声巨响,宇文谨一脚踹开房门,木屑飞溅间,他提著长剑,双目猩红地直衝向床幔。 “谁?” 穆海棠动作极快,已抓过中衣裹紧身子,声音带著刚被惊扰的沙哑。 宇文谨牙关紧咬,一言不发,提著剑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手猛地伸向床幔,只想將帐內那对 “私会” 的男女揪出来。 可就在布幔即將被扯落的瞬间,穆海棠已裹著中衣快步下床,赤著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站在了宇文谨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她眼底带著刚被惊扰的冷冽,他眼中则是翻涌的猩红与戾气,空气仿佛在这对视中凝固。 此时,门外传来轻响,锦绣和莲心被方才的破门声惊醒,正披著外衣匆匆赶来,见屋內剑拔弩张的模样,忙停在穆海棠房门口,怯生生地唤了句:“小姐。” “无事,你们回房去。” 穆海棠抬眼看向门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锦绣与莲心对视一眼,虽担忧,却也不敢违逆穆海棠的意思,只能转身往回去。 好在將军府大,穆海棠的海棠院位於东侧,本就是府中主子的居所。 如今府里就她一位正经主子,东院白日里会有下人来洒扫收拾,可到了晚上,海棠院便只有穆海棠主僕三人。 早前穆管家想留几个护院,又考虑到她是女眷,打算让两个婆子晚上来守夜,可穆海棠素来喜欢清净,和锦绣她们住惯了,便都婉拒了。 所以,宇文破门而入,虽动静不小,却也只有锦绣和莲心能听见。 锦绣二人回了房,穆海棠冷厉的目光落在宇文谨紧握长剑的手上,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意:“雍王,你行事还讲不讲分寸?” “这是將军府的海棠院,不是你雍王府能隨意撒野的王府后院,半夜三更踹开我的房门,提著剑闯进来,你就这般有恃无恐?” “不怕我明日一早就进宫,向陛下討个公道吗?” 宇文谨紧抿著唇,下頜线绷得笔直,垂下的眼眸死死钉在穆海棠脖颈肌肤上 —— 那几点隱约可见的红印子,在她强作镇定、紧绷著的神色映衬下,愈发刺目。 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宇文谨的心上。 他是男人,又曾经歷过床笫之事,如何会不明白那印记意味著什么? 一股混杂著屈辱、愤怒与嫉妒的心理,让他的戾气直达顶峰,攥著剑柄的手不自觉收紧,剑身都因这力道微微震颤。 穆海棠被宇文谨那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心头竟莫名涌上一股怪异,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一种被丈夫抓姦了的错觉。 我的天,搞什么,她怎么会这么想??? 觉察出来他的杀意,穆海棠微怔。 暗自骂了句 “疯批”。 知道他偏执,却没料到他会疯到这个地步 —— 大半夜的竟直接提著剑闯进她的院子,显然是要置她於死地。 她强装镇定地与他对峙,握著中衣系带的手却悄悄收紧,指尖已蓄力做好了十足的反击准备 ——切,她也不是西瓜,难道会任由他砍啊? 她此刻还不知,宇文谨那滔天杀意,並不是衝著她。 “你给我让开。” 他的这句话,让穆海棠有些慌。 她往后退了一步,冷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雍王,你这般放肆,你觉得我真不敢向陛下参你?” “我让你滚开!” 宇文谨懒得再与她废话,抬手便將她往旁边一推,穆海棠早有防备,眼见他手来,非但没退,反倒借著他推搡的力道,腰身一拧,抬腿就是一脚。 宇文谨只能后退著躲开,两人这才拉开了点距离。 等他站定,看向穆海棠,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难过:“你会功夫,行事利落,半点不似从前那天真娇弱的模样,你给我写的那些情意绵绵的信,字里行间的温柔小意,全都是哄骗我的幌子?是吗?” 穆海棠被他缠得心烦,懒得跟他掰扯,只蹙著眉道:“你说是就是。” 宇文谨闻言,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眼神瞬间变得猩红:“呵呵,我说是就是?这么说,你是亲口承认了?” “从一开始,你对我就没有半分真心,那些书信,什么你亲手做的点心,全都是用来耍我的把戏?” “隨你怎么想。”穆海棠也懒得再说,没用,他俩之间这辈子註定是对立面。 “呵呵,好,好,好,穆海棠,你真行。” 宇文谨连续说了三个 “好” 字,眼底的失望与怒火交织成片。 他不再看穆海棠,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那道垂落的床幔上,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萧景渊,你要是个男人,就別缩在里面当缩头乌龟,让一个女人挡在你前面,你还是个男人吗?” 第二百八十二章 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穆海棠对著宇文谨厉声斥道:“雍王,你闹够了没有,究竟在发什么疯?满口胡言乱语些什么?” “你找萧景渊,去卫国公府,来我这找什么?” 这话听著是对著宇文谨说的,实际上穆海棠是警告床帐里的萧景渊好好待著,她能应付。 而帐內的萧景渊,將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到宇文谨指名道姓的叫他,心中瞭然:敢情这疯子提著剑闯进来,是冲他来的。” “既然人家都提著剑杀上门了,他要是再躲,岂不真成了他口中的缩头乌龟了。” 思及此,他將刚穿上的中衣又脱了下来,隨手扔在床榻边,露出极具视觉衝击力的上身,然后隨手一扯,便將床幔拉开。 “雍王半夜提著剑,来我未婚妻的房中,不知有何要事啊?”萧景渊倚在床畔,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目光却锐利地扫向宇文谨。 此时的宇文谨看到萧景渊那副刚提上裤子的样子,只觉得今日所有的心火,都齐聚他心头,不仅腐蚀著他的心,更是烧光了他所有理智。 他咬著牙道:“萧景渊,你不过几个时辰前才同她定下婚约,你竟然敢半夜来她房里,平时看你像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竟如此齷齪可耻,毁她声誉?” 萧景渊听后,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愧色,反倒慢条斯理地伸手,紧了紧腰间松垮的裤子,动作带著明显的挑衅。 隨后抬眸看向宇文谨,沉声道:“王爷说笑了,正人君子也是男人,是男人自然就有七情六慾,我躺的,是我自己未婚妻的床,又没睡到雍王未婚妻的床上,王爷这些话同我说的著吗?” “她只是和你定了亲,不是和你成了婚,一日不拜堂你们就算不上正经夫妻,没成婚之前,婚约就作不得数,隨时都有变数。” “萧景渊,你是个男人吗?你就不为她想想?” “你若还有半点担当,真把她放在心上,就该为她的名声考虑,而非这般急不可耐,毁她清誉。 萧景渊看著他,神色如常,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都插在宇文谨的心上。 “王爷算是说对了,正因为我是真男人,所以才会在她床上。” “未婚妻也是妻,早晚都是我的人。” “我可不像雍王你,后院里皆是姿色上乘的美人,日日不重样地伺候。” “你这舒服的日子过惯了,哪里懂我的难处?” “我守在漠北那等苦寒之地,一年到头都见不著个女人,我要没记错,我似乎比雍王你还大上两岁?” “正是男子血气方刚、按捺不住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妻,自然不愿再熬著等那拜堂之日。” “再说了,这事就算传到陛下耳中,想来他也会体谅我这常年戍边的苦处,自是不会多说什么。” 宇文谨听著萧景渊这番话,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握著剑柄的手越收越紧。 他猛地转头看向穆海棠,暴跳如雷:“穆海棠,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这般不知收敛、只图自己痛快、不顾你名声的男人,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穆海棠迎上宇文谨质问的目光:“我看上他什么,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雍王操心过问。” “你深夜提著剑闯我內室,本就不合规矩,如今在此纠缠不休,更是极其不合適。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的好,免得闹到最后,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宇文谨被穆海棠的话彻底激怒,双目赤红,语气里满是讥讽与斥责:“你还知道要脸吗?” “你身为將军府的贵女,本该恪守礼教、自重自爱,可你呢?和男人半夜在房里廝混,成何体统!” “我看你是糊涂透顶,脑子拎不清,他萧景渊敢来找你,你就真敢让他登堂入室、来你的闺房,上你的床榻,你就不怕这事传出去,毁了你一辈子的名声?” 穆海棠挑眉,语气带著几分自嘲:“名声?我还有名声吗?雍王如今倒是来跟我提名声了?当初我为了你沦为整个上京成笑柄的时候,我也没见你站出来,为我说过一句话啊?” “別说站出来替我说话,这三年,你可曾给过我一个好脸?” “炎炎夏日,我顶著太阳,在你雍王府门口一站就是两个时辰,汗流浹背险些晒晕过去,你何曾问过我一句?” “冬日下著大雪,我踩著没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从城南走到你雍王府的门口,雪水渗进靴子里,脚都生了冻疮,你多看过我一眼吗? “现在倒来指责我,你配吗?” 宇文谨听后,拿剑指著穆海棠,歇斯底里的喊道:“所以你是故意的?你心里怨我、怪我,甚至恨我?所以,你用你自己报復我?” “临门一脚,你弃我而去,你跟他好,就是为了让我伤心、让我疼,是吗?” “好,你看看,我的心早被你凌迟得千疮百孔,人也被你逼疯了!这样你满意了?” “穆海棠,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就算要找,也该找个比我强的,你偏偏找他?” 他拿著剑转向萧景渊:“萧景渊是什么人,你会不知道?他冷血冷情,双手沾满鲜血,杀人如麻,方才他的话你听得一清二楚,他不过就是看上你的姿色,想满足自己的私慾。” “他一个粗鄙武將,能给你什么?你跟著他,哪天他死在战场上,你年纪轻轻就得守活寡,这就是你想要的?” 萧景渊靠在床头,听了他的话,方才那几分 “占了上风” 的优越感,瞬间被宇文谨这些话击了个粉碎。 心里又开始忍不住的冒酸泡泡,难道小女人真是这么想的?拿他当挡箭牌,故意气宇文谨? 萧景渊脑中闪过穆海棠方才诉说的那些委屈 —— 夏日暴晒、冬日踏雪,为宇文谨受了那般多苦,却只换来冷漠。 他脸黑如墨,周身气压骤降,看著宇文谨道:“王爷方才咒谁死?” “我萧景渊在漠北苦寒之地,替东辰国戍边多年,到了王爷嘴里,我不过是个粗鄙武夫?” “你半夜提著剑,闯进我未婚妻的闺房,结果被我撞个正著,就是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 “今晚幸而是我在,我若是我不在?她一个女人,王爷一个外男闯进来要作何?还需我多言吗?” 宇文谨听见萧景渊故意顛倒是非,大喝一声:“萧景渊你还敢跟我叫囂?” “我宇文谨的女人你也敢碰?” 上午有事儿晚了,先给大家上一章,先看著,继续给大家更哈。 第二百八十三章 前任和现任,大打出手 听到 “我的女人” 三个字,萧景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从床上一跃而起,站在了穆海棠身后:“王爷这话说得未免太荒唐,欺人也该有个限度?” “穆海棠是圣上亲自下旨指给我的未婚妻,大殿之上,昭告朝野,你凭什么说她是你女人?” “我萧景渊还没死呢,还轮不到別人覬覦我的妻,她穆海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萧景渊的人。” 话落,萧景渊不再给宇文谨开口的机会,当著他的面,一把將穆海棠搂进怀里。 他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赤著的上身与她隔著薄薄的中衣相贴,他抬眼直视著宇文谨,语气带著十足的占有欲:“她是我的妻,这一点,谁也改不了。往后,她会夜夜与我缠绵,日后还会为我诞下子嗣,和我白头到老。” 萧景渊的这些话,句句戳中宇文谨的每一根神经,在他看来,这些该是他的词,本该是他对穆海棠说的,与她白头到老的人,明明该是自己,他萧景渊才是那个夺人之妻的狂徒。 他彻底失控,对著萧景渊怒吼:“萧景渊,你有种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他死死盯著被萧景渊搂在怀里的穆海棠,崩溃的开口:“整个上京谁不知道,穆海棠是我的人!我若是不喜欢她,会任由她日日去我府上『扰』我吗?” “我不过是碍於身份,没法跟她把话说透,如果不是她未及笄,雍王妃的位置也不会空到今天,她现在跟你,不过是为了气我罢了!你还真以为她对你动了心?真敢同她来真的?” “哼,雍王还真是会自己哄自己,白日做大梦,我也不是三岁孩童,难道还会被你挑拨,她心里是谁还有人比我更清楚吗?” “从前,不过是她年纪尚小,不懂男女情爱,才会围著你、与你有那么一段糊涂过往。” “老天爷向来公平,她当初放下身段追著你跑的时候,你对她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如今她长大了,遇见了我,才真正明白,盲目追逐的『执念』和发自內心的『爱与喜欢』,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她若不爱我,怎会放著你这尊贵的雍王殿下不要,偏偏要嫁给我这个常年驻守边疆的武夫?” “她若不爱我,又怎会心甘情愿与我在榻上极致缠绵,共赴人间喜乐啊?” “王爷,你输就输在,从未真正懂过她想要什么。我看王爷还是莫要自欺欺人,纠缠於她。” “萧景渊,我杀了你,我看你还怎么跟她白头偕老。” 宇文谨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带著破空之声直刺萧景渊面门。 萧景渊眼神一凛,下意识將穆海棠往身后一推,沉声道:“躲远点!” 语闭,他赤著上身,竟不闪不避,反手攥住床边放著的长袍,顺势一甩,布料如长鞭般抽向剑身。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宇文谨的剑势被生生滯了一瞬。 趁这间隙,萧景渊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萧景渊是武將,常年习武,招式十分凌厉。 他侧身避开宇文谨横扫而来的剑刃,右手成拳,狠狠砸向对方持剑的手腕。 宇文谨手腕翻转,將將避过这一击,长剑险些脱手,他咬牙稳住身形,剑尖陡然下挑,直刺萧景渊小腹。 “小心!”穆海棠在一旁看得心惊,忍不住出声提醒。 萧景渊却似早有预料,脚尖一点,身形凌空跃起,避开剑锋的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宇文谨的胸口。 宇文谨躲闪不及,闷哼一声,踉蹌著后退数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就这点本事,也敢说杀我?”萧景渊落地时,顺手抄起桌边的矮凳,目光冷冽。 他赤著的上身,肌肉线条在烛火下更显紧实,每一寸都透著常年习武的爆发力。宇文谨虽然也是高手,可对上常年在战场廝杀的萧景渊,却丝毫不占上风。 宇文谨缓过劲来,眼中杀意更甚,他舔了舔唇角,提著剑再次衝上前:“萧景渊,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宇文谨的剑法华丽却带著几分急躁,招招都想取萧景渊性命;萧景渊则凭藉著实战练就的敏锐,见招拆招,看似被动,实则胜券在握。 不多时,萧景渊抓住手中矮凳猛地砸向他的剑身,趁对方手腕发麻的瞬间,欺身而上,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肩膀。 宇文谨长剑“噹啷”落地,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肩头传来钻心的疼痛。 萧景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雍王殿下,与其在这逞凶,不如想想你和她为何会走到今天,错的人不是她,她为你付出过,是你不知珍惜。” “今日我不杀你,不是怕你,全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 “但你若再敢来纠缠,下次我也不会手软。” 宇文谨趴在地上,喘著粗气,望著萧景渊护在穆海棠身前的背影,眼神阴毒:“萧景渊今日你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穆海棠站在一旁,瞥了眼身旁神色冷定的萧景渊,心中清楚,宇文谨身为亲王,萧景渊纵使占理,也绝不可能真的伤他性命,最终只道:“雍王,你还是回去吧。” 萧景渊闻言,回身走向床边,拿起榻上的里衣,利落地往身上套。 他一边繫著衣绳,一边侧头对穆海棠道:“我亲自送雍王殿下回府,你早点歇著,门明日一早我就让人过来修好,安心睡。” 穆海棠看著他的侧脸,轻轻点头:“好,你也当心。” 萧景渊系好衣绳,转身走到宇文谨面前,语气淡漠:“雍王殿下,起身吧,我送你。” 宇文谨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了穆海棠一眼,冷哼一声道:“我自己会走。” 萧景渊闻言,挑了挑眉:“哦,那你走吧,门坏了,海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也不放心,正好留下陪她。” 此话一出,宇文谨脚步一顿,猛地转身,气冲冲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你要是不走,本王也不走了。” 亲们,我没丟,今天七月十五,早上回去祭祀祖宗,家里也来人了,大家理解哈。 第二百八十四章 被扔出府 宇文谨盯著萧景渊,眼神几乎要將他凌迟,奈何他確实打不过他,此时的宇文谨已经在內心宣判了萧景渊的死刑。 方才那般暴怒,却终究不是他对手,可他一定要弄死他。 可他若是真为了女人杀了他,父皇定然不会饶他,可他杀不了萧景渊,不代表別人也杀不了。 借旁人的手除了他,既能解他心头之恨,又能撇清干係,反倒乾净利落。” 萧景渊看著宇文谨竟然赖在这不走,他嗤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穆海棠身边,低声道:“別怕,有我在。” 隨即抬眼看向宇文谨,语气带著几分嘲讽:““雍王殿下若是閒得慌,想在这儿坐著听我与海棠的床幃之事,那便隨意。只是丑话说在前头,你听归听,可千万別出声打扰,免得扫了兴致。” 穆海棠站在一旁,看向萧景渊,嘴角忍不住一抽,这个狗男人嘴可真毒。 此时的宇文谨已经恢復了理智,不再如方才那般衝动,他紧攥著拳,骤然起身对著萧景渊道:“罢了,既然世子要送本王回府,那便送吧。” 萧景渊听宇文谨说要自己送,也不多言,转身便跟著他往门外走。 谁知宇文谨刚走两步,萧景渊就利落的一个手刀劈过去,宇文谨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一软,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穆海棠见状,连忙快步跑过来,看著地上昏迷的宇文谨,又抬头看向萧景渊,满脸诧异:“你干嘛?你方才不是说送他回府吗?” 萧景渊看了一眼倒地的宇文谨,笑著跟穆海棠道:“我閒的啊,送他回府。” “那你把他打晕,他起来不是又要发疯。” 萧景渊却毫不在意,俯身一把拽住宇文谨的一条腿,像拖重物般將人往门外拽:“哼,他能大半夜跑来,把咱俩堵在床上,说明將军府外有他的人,你放心,我把他扔出府墙,自然会有他雍王府的人把他捡回去。” “省得他在这儿碍眼,也免得咱们再费口舌纠缠。” 穆海棠站在原地,看著萧景渊拽著宇文谨的腿往外拖,那平日里养尊处优、一身华贵的雍王殿下,此刻像个物件,被拖拽著在地上摩擦,衣袍沾了灰尘,髮髻也散了大半,很是狼狈。 刚拖到门口,萧景渊大概是没留意脚下的门槛,只听 “咚” 的一声闷响,宇文谨的的头就这么硬生生的磕到了门槛。 萧景渊也愣了一下,回头看向穆海棠,两人对视,下一秒,两人不约而同地 “哈哈大笑” 起来。 穆海棠忍著笑意看著萧景渊道:“別笑了萧景渊,方才那一下磕的不轻,別再把尊贵的雍王殿下磕成傻子。” 萧景渊一边笑,一边还不忘低头瞥了眼昏迷的宇文谨,语气里满是调侃:“看来这门槛,是替你出了口恶气。” 说罢,拽著宇文谨的力道鬆了些,却依旧没停,拖著人往府墙方向走。 穆海棠笑著跟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哪有你这样的,人家好歹是王爷,这般拖拽,他明天醒过来怕是又要找你麻烦。” 嘴上虽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未消散,方才因宇文谨纠缠而起的烦闷,也在这笑声中消散了大半。 萧景渊回头看她,眉眼间满是宠溺:“对付他这种得寸进尺的,就得用这法子。再说了,是他先半夜闯进来扰你,真论起来,他也是没理。” 两人说说笑笑间,已走到府墙边。 萧景渊俯身,轻鬆將宇文谨拎起,手腕一用力,便將人拋过了墙头。 墙外传来 “噗通” 一声轻响,想来是落在了草丛里。 萧景渊拍了拍手,转身牵起穆海棠的手,笑道:“好了,麻烦精送走了,咱们回屋歇息。” 穆海棠被他牵著,指尖微微蜷了蜷,抬眼看向他,忍不住出声调侃:“萧景渊,你都让人抓了现行了,还不走?” 萧景渊低头看她,见她脸上那明晃晃的笑,索性停下脚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还好意思笑?哪是我一个人被抓现行,分明是咱俩一块儿让人堵了个正著。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坏了的房门,语气瞬间认真了几分,“再说,这门坏著,夜里风凉,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 萧景渊瞧著穆海棠似有顾虑的模样,以为她是担心两人的事传出去坏了名声,便笑著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语气篤定又带著几分安抚:別多想,雍王不傻。” “今晚我留在这虽有不妥,但他深夜提著剑私闯女子闺房,更是不合礼法。他要是敢把这事往外说,他自己先落个失礼失仪的把柄,他不会蠢到跟自己过不去。” “我不担心,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名声本来也不好。” 穆海棠任由他牵著,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心中满是安稳。 两人並肩往臥房走,廊下的烛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先前的剑拔弩张早已不见,只剩下此刻的岁月静好。 锦绣和莲心扒著门框看著两人一起回房,莲心忍不住开口:“锦绣姐,小姐和萧世子可真是般配,誒,你说萧世子怎么会在小姐房里的?” “不过也幸好萧世子在,不然雍王提著剑过来,咱们小姐肯定吃亏。” 锦绣笑著拍了拍她的胳膊,起身拉著她往旁边的偏房走:“行了,赶紧回屋吧,你的脚不疼了?” “怎么不疼啊?可脚再疼,我也不能不管小姐啊?” 锦绣听了,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哈哈,说的对,今日就算萧世子不在,咱们也绝不能让小姐吃了亏去。” 果然不出萧景渊所料,宇文谨一被扔出去,就被雍王府的暗卫发现了,几人过去看到是自家王爷,愣了几秒。 “意识到自家王爷只是昏迷,几人都鬆了口气。” 其中一个黑影先开口:“怎么办,王爷方才不让咱们进去,如今这情况我们该如何是好?” 带头的人沉吟片刻:“先把王爷抬回府,等他醒来在从长计议。”········· 天亮后,萧景渊如往常一般,前去上早朝,时不时有官员向他道喜,他皆笑著一一回应。 上官老爷子也是这时才听闻,昨日宴会上发生的那些事,以及圣上已亲自下旨,將穆家那丫头指婚给了萧景渊。 他不由得心下大惊,故而早朝一结束,便顾不上其他事,急匆匆回了府,想赶紧把这消息告知自己的孙子。 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去找她 上官珩刚到门口,打算去光济堂,却在府门口撞见了匆匆赶回来的上官老爷子。 他连忙停下脚步,疑惑开口:“祖父,您今日怎的没去上职?” 上官老爷子一边往里走,一边不住嘆气,目光落在正要出府的上官珩身上,问道:“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上官珩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回道:“我还能去哪?自然是去广济堂坐诊啊!” “行了,还去什么广济堂!” 上官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急促,“赶紧跟我来,有要事同你说。” “祖父,您这是怎么了?” 上官珩满脸诧异,祖父素来行事沉稳,这般急躁慌乱的样子,实在反常。 上官珩不敢多问,转头跟著自己祖父一路往书房走。 进了书房,上官老爷子背著手,眉头紧锁,一边不住地嘆气,一边在屋內来回踱步。 他走几步便停下,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上官珩,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显然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 上官珩一脸的莫名,最终忍不住开口问道:“祖父?不是说有话跟我说吗?您到底怎么了?” 上官老爷子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抬手捏著眉心,將今早从宫里打探到的、关於昨夜宫宴的种种消息,一件件说给上官珩听。 而上官珩听到这些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珩儿,如今圣旨已下,且这件事还涉及到和北狄的联姻,听说萧景渊为了穆家那丫头,推了和北狄的联姻,穆家那丫头为了他,在宫宴上和北狄公主大打出手,闹得宫里人尽皆知。” “不对,珩儿,你和萧家那小子、还有太子向来交好,平日里来往也勤,就没听闻他和那丫头的事儿?” 上官老爷子皱著眉追问。 上官珩愕然,他突然回想起前几天去东宫给太子把脉,閒聊时提到萧景渊,太子调侃他,说他最近走了桃花运,去给自己提亲了。” 他当时只觉得太子是在开玩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没想到,太子说的竟然是真的。 然后他又想起,月前,萧景渊那日一大清早突然来找他,说·······。 如今想来,若那次萧景渊口中的 “姑娘”,不是他娘给他安排的小妾,难不成会是穆海棠? 念及此,上官珩那张素来温润如玉的脸上,难得染上几分怒气,眉头紧紧蹙起:混蛋!穆海棠可是正经的大家闺秀,他竟这般行事,丝毫不顾惜人家的名节,这算什么事。” 上官珩脸上满是怒色,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急促,带著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上官老爷子见他这副模样,连忙开口喊住:“誒,你这火急火燎的,是要干什么去?” “我去找她。” 上官珩头也不回,话音未落,人已跨出了书房门。 “找他?哎,你等等,到底是去找哪个『他』啊?” 上官老爷子追出书房时,上官珩早已没了踪影。他站在廊下,望著府外的方向,长长嘆了口气,一甩衣袖:“哎,这孩子,素来沉稳,今儿怎么这般衝动。” 上官珩一路快步衝出府门,翻身上马,马鞭一扬,不多时便到了將军府外。 他勒住韁绳,不等马完全站稳,便翻身下马,不顾府外侍卫的阻拦,径直就往府里闯。 幸好守门的府卫认得他是上次锦绣姑娘给自家小姐请的郎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上官公子,您何事这么急啊?” “我是来给穆小姐看诊的,有要紧事”。” 府卫见状,便侧身让他进了府。 上官珩记性素来极好,虽只来过將军府一次,却凭著模糊的记忆,脚步不停地朝著穆海棠的海棠院快步奔去。 穆海棠今日起得格外早,醒来时,枕边早已没了萧景渊的身影 —— 想来他是天不亮就回府了。 一大早,风戟便奉命来了將军府,说是要替穆海棠修缮昨夜被撞坏的房门。 穆海棠却笑著摆手,告诉他府里有位手艺精湛的小哥,修门的活交给对方就行,不必劳烦他再找人。 风戟听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就这么待著不干活,索性挽起袖子,留下来跟著將军府的那些人一同忙活。 穆海棠嫌修门的动静吵,便搬了张竹椅坐在院中的海棠树下,手里捧著一碟精致的零嘴,慢悠悠地吃著。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倒显出几分閒適来。 看到上官珩匆匆进了院子,穆海棠有些错愕,她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立马起身喊道:上官公子? 你怎么来了?“ 上官珩闻声回头,目光落在院中那道身影上:穆海棠穿了件淡青色的衣衫,领口袖口缀著浅白绣线,简单素雅,此刻正站在树下,满眼诧异地看著他。 上官珩没回答她的问题,眉头依旧紧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沉声道:“你跟我来。” 话音未落,便带著她往屋里走去。 风戟正和府里的杂役们围著破损的门板忙活,敲敲打打的声响盖过了院子里的动静,,並未注意到院子里那一幕。 直到上官珩拽著穆海棠,进了屋。 穆海棠不知道怎么回事,於是一进屋就甩开了他的手,问上官珩:“上官公子,怎么了?你怎么来了?” 上官珩依旧在喘著气,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方才走的太急。 他定定看向穆海棠,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昨儿宫宴上的事儿,是真的吗?” 不等她回应,又急切地追问,“圣上真把你指给了萧景渊?这么说,你和他已经有了婚约?” 穆海棠一听他问的是这事,先是愣了愣,隨即 “噗嗤” 一声笑出了声。 眉眼间,带著几分哭笑不得:“你这急匆匆的样子,把我嚇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闹了半天,你竟是为这事儿跑过来的?” “所以,是真的吗?”上官珩又问了一遍。上官珩眉头未舒,再次確认,声音里藏著一丝压抑。 穆海棠笑著頷首,大大方方承认:“没错,圣上已经下旨,我现在是萧景渊的未婚妻了。” 隨即她挑眉看向他,语气带著几分戏謔,“怎么了你?一大早的特意跑来,恭喜我啊?” 第二百八十六章 他待你好就行 上官珩就那么怔怔地看著她,眼神复杂,像是没回过神,又像是藏著千般情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穆海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衣衫,见並无不妥,才抬头疑惑地回望他。 沉默了好半天,上官珩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难辨,眼神里藏著一丝期待,又带著几分不安:“你同萧世子…… 早就认识是吗?” 穆海棠虽觉上官珩这话问的是自己的私事,不过她把上官珩当朋友,况且如今自己与萧景渊已有婚约在身,本就没什么好隱瞒的。 於是她坦然点头,轻轻 “嗯” 了一声。 看她点头,上官珩垂下眼,隱藏了自己的情绪,问了她最后一句话。 “所以,你和萧景渊的这门婚约,是你自己真心所愿的,是吗?” 穆海棠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瞭然,隨即露出笑意,她猜,上官珩定是听了些捕风捉影的流言,怕自己受了委屈,才会专程跑来確认。 她笑著拍了一下他胳膊:“我说你怎么一大清早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原来是为这事儿。你不必替我担心,没人逼我,我和他本就认识,而且他待我一直都很好。” 上官珩看著穆海棠那带笑的眉眼,映出的全是对萧景渊的认可,没有半分勉强。 攥紧的拳头在身侧悄悄鬆开,再次避开穆海棠的视线,將要出口的话又咽回去。 片刻后,再抬眼时,眼底翻涌的失落已被一层温和的隱忍覆盖,只余下几分不易察觉的黯然。 他看著穆海棠,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些:“他待你好就行。” “哦对了,我忽然记起今日有个复诊的病患,时辰快到了。” 他略一点头,又添了句,“你往后若要找我,差人去广济堂知会我一声就行。” 说完,没再给穆海棠开口的机会,便转身快步离去。······ 出了將军府的上官珩,翻身上马,骑著马没有目的的一路飞奔,风声在耳边呼啸,掠过街巷与树影,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滯重。 亦如他此刻的心,像是被人抽走了要紧的东西,没有方向,没有归处。 “驾”。··· 一路飞奔,那些藏在心底、从未宣之於口的情愫,混著方才强压下的失落,隨著马蹄的每一次起伏,在胸腔里反覆翻涌、衝撞,几乎要衝破理智的防线。 上官珩脑海里不断迴响著穆海棠的那句:没人逼我,他待我一直都很好。······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呢?若非她所愿,他还能爭上一爭,可这婚事她既是心甘情愿,萧景渊便是她认可的归宿,他又有什么立场去置喙? 此刻就算他把心底的话全盘托出,又能改变什么?不过是让她为难,让自己难堪罢了。 他们之间那所谓的婚约,不过是早些年父辈之间口头定下的,她根本就不知道,他若此时再提,没有任何意义不说,反而会破坏她如今的安稳。 马儿跑了很远,直到带著他来到郊外的一条河边,上官珩才翻身下马,栓好马匹后,他躺在河边的草地上,背部贴著微凉的青草,目光望向头顶的蓝天白云。 云絮慢悠悠地飘著,阳光透过云层洒下,落在他脸上,却驱不散眼底深处的沉鬱。 卫国公府。······· 下了早朝回府的萧景渊,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卫国公夫人的主院,打算同自己母亲商议一下给穆家下聘的事。 可还没等他进院子,迎面就碰上了刚给卫国公夫人请完安、正要离去的孟芙。 孟芙瞥见萧景渊,忙敛衽驻足,由身侧丫鬟扶著,屈膝行了个標准的万福礼,声音柔婉:“表哥。” 萧景渊见是她,脸上並无半分表情,语气冷淡:“你怎的还在府中?表妹早已及笄,早到了议亲的年纪,久留国公府,於你声名有碍,实属不妥。理应早些回府,好让舅母为你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才是。” 萧景渊语气未缓,依旧带著几分疏离,“日后你表嫂入府,我自会吩咐她与母亲一道,为你备一份丰厚嫁妆,也不算辜负你这两年在府中陪伴母亲的心意。” 萧景渊的话还未说完,孟芙的眼圈就红了,长睫颤抖,抬眼问他:“表哥的意思,是觉得我家门楣太低,所以我配不上你,对吗?” 她深吸一口气,似是要將心头的委屈尽数道来:“表哥,芙儿在国公府等了你三年,別家如我这般年纪的早就成亲了,当初是姑母说等你回来,我便同你成婚的?” “如今你瞧上了穆家小姐,我知道,她才貌双全,家世显赫,我万万不及。可我从没想过要同她爭啊?不能为妻,以我的身份做你妾总不算辱没了你吧?” 萧景渊神色依旧淡漠,未有半分动容,只沉声道:“当初母亲如何与你说的,你自去问她,不必来与我说。” “我回京后才知晓你的心思,彼时便已明明白白告知,我心中只当你是妹妹,此事你亲耳所闻,怎好装作不知?” “你是表小姐,暂住国公府本无不可。但你父母尚在,如今我既已定下婚约,不日將娶妻,你若仍存著不该有的心思,那我便只能派人將你送回自己家中。” 孟芙听了萧景渊的话,攥著裙摆的手又紧了几分,眼泪顺著脸颊滑落,“表哥,我都把姿態放得这么低了,都说了不与穆小姐爭,你若怕她多想,我去同她解释清楚便是。” “我在国公府住了三年,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我在等你,如今你让我回去,我…… 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家中之人,届时不仅我自己难堪,传出去国公府也少不得被人说閒话, —— 说你如今有了新欢,便將我这苦苦等你三年的表妹弃之不顾。 听著这明显带著威胁的话,萧景渊眸光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目光如冰刃般落在孟芙身上,语气中再无半分缓和:“你这是在要挟我?” 孟芙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颤,慌忙垂下眼,声音带著几分怯意:“芙儿不敢。” 萧景渊却未就此作罢,语气更添几分冷漠,这回表妹也不叫了,改成了:“孟小姐,我母亲当初如何与你说,我並不知晓。我只清楚,你是我的表妹,仅此而已。” “你我之间,从未有过婚约。我这人素来性子清冷,即便没有穆海棠,我也绝不会娶你为妻。” “我自认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明白,可你偏要装作听不懂?你我之间本就清清白白,毫无纠葛,你却非要將话说得好似我负了你一般,实在可笑。” “既如此,你也不必再留在国公府了。” 萧景渊语气斩钉截铁,不带半分转圜余地。 隨即,他转身对著身后的风隱道:“风隱!” 风隱躬身:“世子。” “去叫几个妥当的婆子,到表小姐的院子里收拾好她的一应物件,尽数装车。你亲自送表小姐回府,务必確保她安全到家。” 孟芙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哭著喊道:“表哥,你就这般容不下我?我到底碍著你们什么 了?非要赶我走?” 萧景渊未再看孟芙一眼,转头看向身侧的风隱:“把她弄走。” 风隱正欲上前,却被一道声音制止:“我看谁敢。” 大家先看著,我抓紧更哈,给我催更,留言,我需要鸡血,爱你们 第二百八十七章 想留下,就两条路 几人抬眼,只见卫国公夫人脸色沉凝,由孟芙的丫鬟扶著,快步从院中走来。 原来那丫鬟见世子执意要赶自家小姐离府,知道事情不妙,趁萧景渊与风隱说话的间隙,悄悄溜回主院,將此处情形稟了国公夫人。 夫人听闻后,来不及细问,便急匆匆跟著丫鬟赶来,才有了方才那一声喝止。 “母亲。”萧景渊躬身行了个礼。 卫国公夫人的目光落在萧景渊身上,“景渊,不是娘说你,芙儿这三年在府中陪著我,里里外外哪件事不是她替我操心?日常更是把我伺候的面面俱到,事事妥帖。” “她为人端庄,性子又柔和,唯独就是家世上差了那么一点,可你娘我也是孟家出来的,你这般对芙儿,嫌弃孟家,岂不是连生你养你的娘都看不上了?” 萧景渊垂眸,低声道:“儿子不是那个意思。” 国公夫人看向一旁垂泪的孟芙,又转向萧景渊,语气添了几分急切:“那你是什么意思?国公府这么大的地方,难道还容不下你这一个表妹?” “你要同穆家姑娘成亲,娘不拦著你,可哪有新人还没进门,就把我娘家侄女赶出去的道理?传出去,人家只会说国公府不够仁义,连亲戚都容不下。” 萧景渊抬头,对著孟氏道:““母亲,儿子素来不愿违逆您的心意,可今日此事,必须做个了断。” “不是我容不下表妹,也不是国公府没有她住的地方。” “而是她对儿子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当年您接她入府时曾有何承诺,这桩事,还请母亲亲自向舅父舅母给个明白交代。” “母亲,儿子已问过您身边的张嬤嬤,当年您接表妹入府小住,原是说让她来府中陪您解闷,从未提及过我与她有婚约之事。” “事已,她在府中,便只是寄居的表小姐罢了。” “如今,儿子已然定下婚事,母亲,您也该醒醒,莫要再抱著不切实际的幻想。” “表妹尚且还未过议亲的好年纪,您若是真的怜惜她,便该早些与舅母商议,为她物色一门般配的好亲事,让她能有个好归宿。” “而非一直放任她在府里抱有不该有的念想,这般拖下去,你岂不是误了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萧景渊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卫国公夫人方才的怒火,也让她找回了几分理智。 她看著儿子,暗自思忖 —— 自己儿子是个犟种,他若是不鬆口,终究是无用功。到头来,不仅不能如愿,反倒会让芙儿在府中错过了议亲的好时候,平白耽误了她,那才是真的对不住这丫头。 思及此,看向萧景渊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语气也缓了下来:“景渊,你若实在不愿,那便罢了。芙儿既不想回府,不若由我为她物色人家,让她在国公府待嫁,你看这样如何?” 孟芙闻言,忙抬头应声,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姑母,我就留在府中伺候您,哪儿也不去!” 萧景渊沉默片刻,沉声道:“母亲,如果是舅父舅母早逝,她留在国公府待嫁倒也无妨,可如今舅父舅母健在,您让她留在国公府待嫁,不合礼数。” “要不这样,您收她做养女,让她改隨萧姓,如此她便是国公府的小姐,自然能留下。” “再不然,您去找景煜商量,反正他房里本来就有人,正妻的位置给不了,收个房你看他肯不肯。若他愿意收房,也可留下。” “若是景煜不愿,府中护卫、管事里,也有品行周正之人。表妹若不嫌弃,从中择一人託付终身,亦可留在府中。” 话音落,他目光扫过二人:“总之,她想要留在卫国公府,只有两条路 —— 要么,她是国公府的入了族谱的小姐;要么,她是府中有主的妇人。” “你们现在便商议,她是即刻回府,还是按我说的法子留下。” ““胡说!府里的护卫、管事,怎能配得上你表妹?” “你舅舅纵然再不爭气,好歹也是个从五品的官员,你表妹身为官家小姐,怎可嫁给府里的下人?这岂不是辱没了孟家的门楣?” “景煜也不合適,亏你想的出来,昨晚你没看出来吗?景煜不高兴了,你自己不愿纳芙儿,便要將人塞给亲弟弟,你这做兄长的,怎能如此行事?这不是明摆著让景煜心里膈应,伤了兄弟情分吗。” “至於认芙儿做养女、上萧家的族谱,哪有这般容易?你父亲不在府中,我一人说了不算。再者,萧家乃是世家大族,入族谱需得开祠堂、请族老,层层商议,还得同你爹爹商量,绝非我能擅自做主的。” 萧景渊听后,隨即开口:“母亲,改萧姓入族谱的事儿,你无需掛心,我自会去办妥。” 说完看向孟芙:“若是表妹同意,你只需明日在府里宴请宾客,张罗个认亲仪式便可。” 卫国公夫人闻言,目光立刻转向孟芙:“芙儿,既如此,那就按你表哥的意思办如何?” “我认下你做养女,往后你便是正经的国公府小姐,日后相看亲事,也能寻个更好的人家,不辜负你在我身边贴心伺候这三年。” “你放心,將来你出嫁时,除了你爹娘为你备好的嫁妆,我会照著知意的嫁妆单子,再为你备一份,定让你风风光光地从国公府出嫁,可否。” 孟芙一听,脸色难看至极,她看著萧景渊冷漠的侧脸,瞬间明白过来,他这是铁了心要断了自己所有念想。 她若是同意改为萧姓,那他们之间就是兄妹,永远都不会再有可能。 孟芙望著二人,一改柔弱姿態,目光掠过萧景渊,转向卫国公夫人:“姑母,不必劳烦表哥费心了。国公府门楣何等之高,我这个连妾氏都不配做的人,又怎能担得起『国公府小姐』的名分。” “更何况我是孟家的女儿,爹娘尚在人世,怎好隨意改了姓氏,认他人为父?这既对不起孟家列祖列宗,也辱没了我爹娘。” 说罢,她看向萧景渊,眼神里没了先前的委屈,只剩一片冷然:“既然表哥执意要我离开,那我走便是。我孟芙虽算不上金贵,却也不是没皮没脸之人,断不会硬赖在国公府,惹人厌烦。” 萧景渊闻言,面上未有波澜,只点了点头:“既如此,风隱,再多找几个妥当的人,去给表小姐收拾行李物件,务必仔细周全。午时之前,须將表小姐平安送回孟府。” “是,世子。” 说完看向一旁的孟芙道:“表小姐,请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 伤了脑子 一边是亲儿子,一边是亲侄女,权衡之下,卫国公夫人终究还是选择站在萧景渊这边。 待孟芙的事处置妥当,萧景渊上前扶著国公夫人往院內走,他心里清楚,自己送走孟芙,母亲虽未再出声干预,可心里定然是不痛快的。 走在廊下,萧景渊放缓脚步,温声给她宽心:“母亲,您放宽心。表妹这三年在府中对您的照料,儿子都记在心上。日后您同舅母一道,好好为她挑选一门般配的亲事,等她成亲那日,即便海棠还未进门,我也会备上厚礼为她添妆。” “若是妹婿將来要走仕途,我这个做表哥的,也定会多费心提点,这样她在夫家的日子定然顺遂。” 卫国公夫人知晓儿子是在给她台阶,她望著庭院里的景致,幽幽嘆了口气:“就按你说的办吧。也怪我,当年脑子一热,就把她接来了,如今弄得咱们倒像是理亏在先,反倒不美了。” 卫国公夫人眉头微蹙,语气里带著些许担忧:“只是这般处置,怕是你舅舅和舅母心里也会不痛快,毕竟芙儿在府中住了三年,如今这般送回去,他们难免会多想。” “过几日吧,等他们心里的气消得差不多了,我亲自备些合心意的礼物,亲自去一趟,好好同他解释解释,免得伤了两家的情分。” 萧景渊淡淡的道:“母亲说的是,是儿子让你费心了。” 卫国公夫人瞥了萧景渊一眼,眼底带著几分瞭然,缓声开口:“我知道你来,是同我商量给穆家那丫头下聘的事儿?” “你放心,你和她毕竟是陛下赐婚,那丫头又是你中意的,聘礼在你应下的一百抬上,再加二十台,凑足一百二十台,娘定要把我儿的亲事办得风风光光。好让当初那些胡乱编排你的小人和姜家瞧瞧,我儿子什么毛病都没有,没有他姜家丫头,也照样娶妻。” “回头我把擬好的聘礼单子给你,你仔细瞧瞧,你看过后,若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就自己去库房给她挑。” 萧景渊神色温和,轻声道:“儿子多谢母亲成全,有母亲在,诸事都能稳妥。后续下聘的各项筹备,还有不少琐碎事宜,要劳烦母亲多费心,儿子先谢过母亲。” 卫国公夫人看著他,带著几分嗔怪:“哎呦,萧景渊,我算是看透了,你为了那丫头是能做的都做了,你几时同我这般说过话,从前我多说你几句,你早就转身走人了,哪会这般同我好好说话。” “罢了,日子终究是你们过,只要你们过得好,我自然不会找她的麻烦。” 萧景渊母子二人在院里说著话,另一边的风隱办事却极为利落。 他很快叫来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子,进屋帮孟芙收拾行李,院外又安排了小廝候著,专管將打包好的物件搬上车。 不到半个时辰,孟芙在国公府的所有东西便已收拾妥当,件件归置分明。 “表小姐,东西都收拾妥当,请上车吧。”风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例行公事的疏离。 孟芙望著被搬空的屋子,指尖掐进掌心。 三年,她以为她能和她的姑姑一样,成为这个卫国公府的女主人,可到头来却成了被 “送” 走的人。 她咬著唇,看著风隱,眼底翻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 凭什么他萧景渊一句话,就能断了她所有念想? 她不是没皮没脸的人,却也咽不下这口气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都已经甘愿当妾了,他却依旧不肯要她,为了那个女人,还堵死了她所有路,连一点余地都不留,难道她在他心里,就只配这样狼狈退场? 马车轮轴转动的声响刺得孟芙心口发紧。 她攥紧裙摆,望著国公府朱红的大门,迟早有一天她要光明正大的回来。 雍王府。···· 棋生都快哭了。······ 昨晚他们的王爷被人揍了,暗卫把他抬回来的时候別提多狼狈了。 好在几人还算有脑子,只通知了棋生,几人把宇文谨抬回寢室,脱了衣服给他检查伤势。 索幸都是些皮外伤,右肩脱臼,也给接上了,棋生怕自家王爷醒后受不了刺激,於是把昨晚的衣服通通都毁尸灭跡,给他从里到外都换了个乾净。 可直到天亮,宇文谨也没醒。 棋生没法子,只得先替自家王爷告假,接著又请来了府医诊治。 府医一番检查,指著王爷后脑的肿包道:“怕是伤著脑子了。” 这话瞬间嚇得几人魂飞魄散,顿时乱作一团,互相推諉埋怨。 就在棋生没了主意,准备进宫找玉贵妃时,宇文谨忽然在寢室里睁开了眼。 结果,睁开眼睛的王爷更不得了啦。······· 看见他们,就开始语无伦次地胡言乱语,几人被这阵仗嚇得再次没了主意。 直到王爷终於平静下来,张口却拋来一连串稀奇古怪的问题,让在场之人个个摸不著头脑。 最后,就是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午时也不见出来。····· 棋生在外边急死了。······ 屋內,宇文谨却逕自坐在铜镜前,目光紧锁镜中身影,一遍遍地端详。 他分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 死在地宫深处,死在她的棺槨之前。 可镜中的人,英气勃发,眉眼间带著未脱的稚嫩,俊朗鲜活,半点没有他临终时那般没了心气、瘦骨嶙峋的模样。 他抬手抚上镜面,望著那双满是青涩的眼眸,心中酸涩翻涌:这般澄澈稚嫩的眼神,哪里像前世,一个活生生的人,眸底却只剩一片死寂,连半分温度都寻不到。 他久久回不过神,只觉得像一场梦 —— 他居然重生了,回到了他和囡囡成婚之前。 宇文谨捂著自己的心口,哭的像个孩子,他一边哭一边小声呢喃著:“囡囡,你知不知道我都已经记不清你的样子了,朕让那些画师,画了好多好多你的画像,可没有一幅能画出你的模样。” “你走之后,我的心就彻底空了。” “我曾天真以为,坐上这至高无上的皇位,就能填补我心里的窟窿。” “可当我真穿起龙袍站在大殿之上,看著满朝文武尽数跪在脚下,手握生杀大权、受万人朝拜时,我才知道,我的心依旧是空的。” 第二百八十九章 找上门的女人 宇文谨哭著哭著,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混著泪意,带著几分偏执的疯魔:“穆海棠,你知道吗?这么多年了,从来没人敢在我面前提起你的名字,谁提,我就杀谁。”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笑意散尽,只剩无尽的悵然:我想忘了你,可就是怎么也忘不掉。 多少个午夜梦回,我又拼了命想梦到你,哪怕只有一眼,可一次都没有…… 我知道,你怪我,怨我,恨我当年的所作所为,可你是不是…… 也忘了,你曾经,也爱过我?” 宇文谨声音发颤,望著铜镜中年轻的自己,忍不住道:“我把你安放在地宫那么多年,让你孤零零等了那么久,再见到时,你依旧是当初的模样,还是那么美。” “可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宫宴上,让你一眼倾心的少年郎了,这么多年蚀骨钻心之痛早就把我折磨的面目全非了。” 我曾想过无数次,假如一切可以重来,那我不要皇位,我也不要你爹的兵权,我不去爭,不去抢,我就好好同你过日子。 “可现在,老天竟真让我重活一回!我不管你为何会和萧景渊搅在一起,你都不能嫁给他,你本就该是我的妻,也只能是我的妻。” “皇权富贵,我可以全不要,哪怕一无所有也无妨,可这世间万万千千,我唯独不能没有你。” 穆海棠在將军府忙了整整一日,风戟竟也破天荒地在府中待了一天,直到日落时分才动身返回国公府。 “世子。” 刚进门的风戟,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轻快,显然心情极好。 此时萧景渊正低头看著漠北送来的几道摺子,听见他的声音,只抬眸淡淡扫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翻看,神色未变。 站在萧景渊身后的风隱见状,悄悄给风戟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世子不高兴了。怎奈风戟这个活宝,完全没领会到这眼神里的深意。 待萧景渊看完最后一道摺子,才抬眼看向风戟,语气带著几分调侃:“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在將军府迷路了。让你去修个门,你从天亮耗到天黑 —— 怎么?將军府的门,你都挨著修了一遍?” “世子,您还说呢,人家將军府本就有修门的人,我去了压根没派上用场。” 风戟摸了摸头,老实巴交地回话。 风隱站在身后,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风戟啊风戟,怪不得世子总说你缺心眼,你这嘴真是半点不会绕弯,太不给自己长脸了!” 萧景渊一听这话,抬眼看向风戟:“既然没用你修门,那你还在將军府耗了一整天。” 一提这事,风戟顿时来了精神:“哎呀世子,您不知道,穆小姐,心肠可真是太好了!” “我今日啊,一整天都跟穆小姐在一起。” 这话一落,萧景渊脸色沉了下来:“我让你去是修门的,谁让你跟著她的?” 虽是这般责备,他却终究按捺不住,紧跟著问道:“她是不是又往外跑了?倒是遂了你的意,跟在她身后跑了一整天,是吧?” 不是的,世子,穆小姐没出门,在將军府待了一整天呢。” 风戟连忙摆手解释。 “世子您恐怕还不知道吧?將军府里设有学堂,府中下人的孩子都能去读书识字,不用花银子。” “还有啊世子,您肯定想不到,穆小姐竟懂兵法,今天她给府里的护院讲排兵布阵,讲得可精彩了,我也跑去听了,真是大开眼界!” “而且她一点架子都没有,护院们听不懂,她就在板子上画图讲解,耐心得很。” “不像有些世家小姐,总端著身段。还有啊,她不光懂兵法,待人还特別亲和,府里的下人都喜欢她,连学堂里的那些孩子,也很是喜欢她。” 风戟开始滔滔不绝细数著穆海棠的好。 另一边,宇文谨在房里闷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色渐暗才推门出来。 此时他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用著晚膳,府里的下人忽然匆匆进来稟报:“王爷,有人求见,说非要见你。” “何人?” 宇文谨握著筷子的手未停,目光仍落在碗中,头也未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回王爷,小的也说不清,来者是位戴著面纱的小姐,只说有要事面见王爷。” 下人恭声回话。 “小姐?” 宇文谨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蹙,眼神里带著几分茫然,像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小姐?什么小姐?让她走,就说本王没空。” 宇文谨头也未抬,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是。” 下人应声退下。 宇文谨重新拿起筷箸,夹了一筷青菜入口,只觉得他今日胃口格外好。 不禁暗自感慨,年轻果然不一样 —— 十九岁的宇文谨,身轻体健,连食慾都这般旺盛,不像前世,满心鬱结,早已尝不出食物的滋味。 宇文谨没吃几口,先前退下的下人就又快步跑了回来,躬身稟报导:“王爷,那小姐依旧在府外候著,不肯离去,她说…… 她说今日见不到您,就绝不会走。” 宇文谨听完,眉头微蹙,语气里带著几分掌权者的从容:“本王今日心情不错,让她进来吧。” 没过多久,便见下人引著一人进来。 来者是位女子,衣衫淡雅,头上戴著一顶斗笠,轻纱垂落,把脸挡了个严实。 宇文谨放下筷子,扫了她一眼,沉声道:”既来了,便摘了斗笠吧。本王没空与看不清模样的人说话。” 话落,宇文谨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眼帘微垂,没再言语,周身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冷厉。 孟芙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隨著斗笠落地,宇文谨瞧清她模样的瞬间,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又恢復平静。 “还真是稀客?”不知你这般遮遮掩掩来见本王,所为何事?” 宇文谨自然认得孟芙。 卫国公夫人向来疼她,京中稍有分量的宴会,都会带著她出席,一来二去,京中世家子弟大多认得这位国公府的表小姐。 第二百九十章 本王凭什么帮你 宇文谨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扫过孟芙,虽只穿著一件简约的白色里衣,未加任何纹饰点缀,仅仅坐在那里,周身却自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而孟芙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只敢偷偷抬眼,飞快扫过这位年轻王爷 —— 仅仅一眼,宇文谨身上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让孟芙乱了分寸,她甚至忘了该如何开口? 看著孟芙手足无措的模样,宇文谨眉梢微挑,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却依旧透著上位者的疏离:“怎么?方才在府外不肯走,非要见本王?” “可本王记得,我与孟小姐之间可没什么交情,你费尽心机求见,如今本王见了你,你又不开口,既如此,孟小姐还是回吧,本王可没功夫在这跟你耗。” 孟芙吐出口气,终於鼓起勇气抬眼看向宇文谨,声音带著几不可察的颤抖:“王爷,我来是与你谈合作的。” 听到这话,宇文谨端著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隨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我看孟小姐是来与我说笑的。你身无实权,孟家如今也仅是靠著卫国公府撑著门面,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值得合作的事?” 孟芙稳住心神,语气带著几分自嘲:“王爷,实不相瞒,今日我已被萧景渊扫地出门,搬离了卫国公府。” “我知道,萧家是太子的人,亦是王爷的眼中钉,我在国公府里,整整等了萧景渊三年,可如今等来的却是他另结新欢,迎娶她人。而我这个卫国公府里的表姑娘,却被他赶出了国公府。” 抬眼时,她眼中已没了方才的怯懦,只剩决绝:“別说国公府,就是上京勛贵谁不晓得,卫国公夫人一直將我视作萧家儿媳?” “萧景渊这般折辱我,让我沦为笑柄,是他负我在先,我又怎能让他和那个女人称心如意、安稳度日。” 宇文谨听后,抬眸看向孟芙时,眼底的嘲讽已淡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他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所以?孟小姐巴巴地找到本王,是想让本王帮你报復萧景渊?” 他身体前倾,素白里衣衬得周身气场愈发冷冽:“你该知道,本王从不做无利可图的事。萧景渊羞辱你,是你们之间的私怨;你以为本王是什么?傻子?你让本王去对付谁,本王就去对付谁?” “孟小姐,本王劝你还是先看看脑子吧?想拿本王当刀?你太高看自己了。” “你凭什么要本王为你掺和一脚?” 孟芙见宇文谨不为所动,急忙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挑拨:“王爷,我知今日来的唐突,就算您不愿为我对付萧景渊,可您总该好好收拾收拾穆海棠吧?” 宇文谨眉梢微挑,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哦?孟小姐说的,是將军府那位穆小姐?” “正是她!” 孟芙连忙应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王爷,您可知现在上京城的百姓都在传什么?他们说,那位痴缠您的穆小姐,根本就是在戏耍您!” “她一边对您百般討好,一边勾搭萧景渊,见您不肯理她,她转头就躺倒了萧景渊的怀里,明明是她水性杨花,左右逢源,可如今却害的您沦为笑柄。” “您身份何等尊贵,她竟敢这般把您玩弄於股掌,您难道不该给她点顏色看看,让她知道冒犯王爷的代价?” 宇文谨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没立刻接话,只静静看著孟芙。 “既然孟小姐如此为我抱打不平,不知孟小姐有什打算?要如何收拾那穆海棠啊?” 孟芙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光,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王爷,对付她还不好说?您只需隨便找几个可靠的人,摸清她每日出门的时辰和路线,趁她不备时把她掳走,直接扔到城郊破庙里。”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又长的那般勾人,被些流民无赖享用了,就算能活著出来,名声也彻底毁了,萧景渊定然不会再要她。” 屋內陷入死寂。 片刻,宇文谨低垂著眉眼道:“孟小姐倒是敢想,掳人,毁人清白这等阴私手段,也亏你能说得这般轻巧。” “本王是要扳倒萧家,不是要做这等见不得光的齷齪事。” 孟芙被他懟得脸色一白,却仍不死心,咬著唇辩解:“王爷,此事只要做得隱秘,绝不会有人查到王爷头上。” 宇文谨將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隱秘?你以为她是如你这般普通的官家小姐?” “穆海棠是镇国將军的嫡女,她失踪,连陛下都会惊动?到时候全城搜捕,本王若被牵扯其中,岂非得不偿失?” “孟小姐,你这主意,我怎么听著你像是在帮萧家报復我?” “行了,孟小姐,想拿本王当刀,借势报復也得有筹码。” “你说萧景渊拋下你,迎娶新欢,可有凭证?” “你和他有婚约吗?有信物吗?” “本王问的在直白些,你如今还是处子之身吗?” “你与萧景渊之间究竟是他负了你,还是你一厢情愿的纠缠?” “你又如何能证明?他是真的『弃了你』,而非你求而不得,才迁怒於人?” “我。”······孟芙一时无语。 “不是本王说你,就算本王帮你把这件事儿闹大,可闹大又如何?” “就算到了御前,也不可能只听你一人言,怎么就你有嘴?” “到时人家萧景渊也会说,他与你既无婚约,也无夫妻之事,你虽然住在卫国公府,可你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身子,人家如今让你回家,非但没什么不妥,反倒是为了你的名声著想。” “真到了那时候,你要怎么说啊?” “想把这『始乱终弃』的名声拉扯在他身上,那得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才行。” “没有婚约,没有信物,空口说白话,谁会信你?倒是你闹得越凶,反倒是自取其辱。” 孟芙被问得哑口无言,想了半天,才看著宇文谨开口:“臣女愚钝?还请王爷言明。” 亲们,且走了,我也著急,上一章先看著,努力给大家更哈 第二百九十一章 献计 宇文谨斜睨了她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扎心:“你要是想搭上萧景渊,其实並不难 —— 你是卫国公府的表姑娘,有夫人帮你周旋,模样也过得去,本就有很多好的先决条件。 只可惜啊,你都没好好利用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芙瞬间煞白的脸上,笑意更冷,“如今你说再多他负了你的话都没用,因为你是处子之身。” “单这一条,就足以向所有人证明,不管你在国公府里住了几年,人家萧景渊压根没碰过你,更別提什么『情根深种』『私定终身』了。” 孟芙猛地抬头,看向宇文谨:“王爷的意思是说?”······· “对,本王就是那个意思,你若是想通了,趁著今日刚从国公府出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若是等个三五天,你再想做什么都晚了 —— 到时候就算你让人睡烂了,名声彻底毁了,也怪不到萧景渊头上。 毕竟,那时你已离开国公府,是死是活、与谁纠缠,都和他再无关係,反倒显得是你自己不知检点,怪不得旁人。” 孟芙还没从宇文谨的话里回过神,下意识傻傻问道:“可是王爷,如今我已经出了卫国公府,我根本不可能再轻易见到表哥,又如何能跟他发生什么?” 她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几分恳求:“不如王爷您帮帮我,您身份尊贵,若是您设宴邀约,表哥必定会赴宴。” “到时候您只需给他用点药,让他神志不清,我保证,届时我一定好好配合,定能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与他早有情分。” 宇文谨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抬手按了按眉心,显然他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光了—— 他是真的受不了这个蠢货了。 孟芙此刻还在为自己那点拙劣的 “妙计” 沾沾自喜,全然没察觉宇文谨闭著眼时,周身骤然收紧的气场,那是帝王被冒犯时,压抑著的、足以轻易碾死她的慍怒。 她更不知道,若不是还需留著她看看是否有利用价值,此刻的她,早已成了阶下亡魂。 宇文谨嘆了口气,幽幽开口:“孟小姐还是莫要白日做梦了,你在国公府都没拿下萧景渊,如今还想藉机同他发生什么,那更是难如登天。” “我的意思是,这天下男人又不止萧景渊一个,是个男人就能破了你的身子。” “届时,你亲手写一份遗书,嚇唬嚇唬府中眾人。” 就说你和他早就有了首尾,不过他看上了穆家小姐,不但不给你名分,还把你给赶出了国公府。” “而你这个失了清白之身的女子,实在没脸再回娘家,他赶你出府就是等於让你去死。” 让你父母以为是萧景渊逼的你走投无路,跟你一起对付卫国公府。 明儿一早就让你爹娘带著你,去国公府门前一哭二闹三上吊。 总之,你的身子已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任谁也辩驳不了。 只要你咬死了,这事是萧景渊乾的 —— 是他趁你在府中时强迫你,说他为了討好穆海棠,怕你坏了他的好事,才狠心將你赶出门,还威胁你不准声张,逼得你走投无路。” “到那时,就算他长了八张嘴,也难在世人面前自圆其说。” “毕竟,世人都会同情弱者,没人会相信,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会拿自己的名声、自己的性命做赌,去平白无故污衊一个家世显赫的世家公子。” “大家只会觉得,是萧景渊做了亏心事,才逼得你豁出一切討公道。” “所以,孟小姐还是抓紧,你要是真想找萧景渊的麻烦,让他身败名裂,自然要付出些代价。” “这代价,得用你的清白换,值不值,全看你自己。” 孟芙怔怔的听著,心思百转千回间,竟生出一个荒唐又让她心头微颤的念头。 她望著宇文谨冷冽却难掩威仪的侧脸,竟自作多情地以为,他之所以费尽心机给她出这般极端的主意,根本不是为了借她打压萧家,而是因为看上了她,想要將她纳入羽翼之下。 在她看来,若是雍王对自己毫无心思,怎会这般 “费心” 为她筹谋? 所谓 “破身”“闹府”,不过是他让自己断了退路、只能依附於他的手段,这般迂迴,皆是因他动了要她的心思。 孟芙越想越有这个可能,世间男子,哪个不贪慕美色? 她虽比不得穆海棠的倾城之姿,却也是容貌出挑的美人。 料想这世间,难有萧景渊那般的呆木头,面对她这样的样貌,竟能毫无心动之意。 於是她红著脸,攥紧裙摆,看著宇文谨小心翼翼的说道:“王爷,臣女愿意,臣女听王爷的,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宇文谨看著孟芙,对她那点小心思瞭然於胸,上辈子早就见惯了各式对他投怀送抱、献媚討好的女子,这般拙劣的情愫,他连拆穿的兴致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棋生,语气平静无波:“去为孟小姐备上笔墨,过来伺候著,本王亲自教孟小姐,这字里行间的分寸该如何拿捏。” “是,王爷。” 等孟芙完成了宇文谨说完的这一切,才知道,等待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浴桶里,蒸腾的水雾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让孟芙整个人看起来若隱若现。 她半浸在水中,肩头的肌肤透著被热水浸出的粉,髮丝沾著水珠贴在颈侧,朦朧间,竟多了些女人独有的柔媚姿態。 浴桶里的温水包裹著身子,孟芙一边漫不经心地清洗,一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一想到即將与雍王发生的事,她下意识咬住唇,脸颊泛起羞人的红晕,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对於她来说,萧景渊的冷硬无情早已让她心灰意冷,眼前这位温文尔雅又俊美无儔的雍王,才更合她的心意。 更何况论起权势,卫国公府纵然是显赫的公侯之家,可怎比得上雍王身为亲王的尊贵与实权? 越想,孟芙越觉得今日的选择没有错。 她很清楚,若是真闹到国公府,便是彻底与国公府撕破脸,与萧家结了仇。 就算真能逼得萧景渊认下自己,以他那冷硬性子,她进府后也只会被冷落,断无好日子过。 倒不如全心依靠雍王,乖乖听他的话,等成了他的人,她定然会护她周全,让她过上真正体面的日子。 第二百九十二章 生不如死 丝丝缕缕的异香,循著水汽悄然漫入浴桶。 那香无色无味,不过片刻,浴桶里的孟芙便觉浑身泛起异样的燥热,先前的羞怯与矜持渐渐褪去,眼底不自觉染上迷离的水光,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显然是动了情。 书房內,烛火摇曳,棋生垂首立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悄悄打量著上座的宇文谨。 眼前的人依旧是熟悉的王爷,衣袍规整,神情淡然,可棋生心里却莫名觉得,王爷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 是一种藏在平静之下的、更沉敛也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气场。 他定了定神,轻声道:“王爷,照您的安排,孟小姐那边已经妥当了。您看,要现在过去吗?” 见宇文谨没有立刻动身,又低声补充道:“嗯,王爷,待会儿孟小姐伺候完,是否要派人將她送回府中?” 宇文谨抬眸看向棋生,目光平静无波。 棋生是他的心腹,一辈子尽心侍奉,做事向来小心翼翼,从不敢有半分逾矩。 是以宇文谨並未动怒斥责,只是淡淡开口:“谁同你说本王要过去了?” 他顿了顿:“看在你多年尽心侍奉的份上,这事不用暗卫,你去。 “另外,让人即刻去通知舅父,就说本王今夜要见他,让他速来王府。” 棋生听后,受宠若惊,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王、王爷,您…… 您是说,让属下去…… 去跟孟小姐?可、可她不是您看上的人吗?属下怎敢……” 宇文谨眉峰微蹙,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的冷意:“谁跟你说本王看上她了?本王会瞧上这种蠢货。你到底去不去?若是不愿,本王即刻让別人去。” 棋生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起笑意,躬身应道:“去!属下这就去!多谢王爷体恤,属下定不会误了王爷的事!” “等你出来后,让影卫进去,告诉他们,手脚乾净些,別留痕跡。” “免得一眼就让人看出端疑,坏了本王的事。” 孟芙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从她说出要对付穆海棠的那一刻起,她的一只脚就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这边,孟芙打理好自己,满心的羞怯的上了床,静静等著宇文谨前来。 可等了许久,推门进来的却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俊美王爷,而是宇文谨身边的侍从。 棋生样貌虽也算周正,可在孟芙眼里,不过是个低贱的奴才。 见他竟径直走向床边,孟芙又惊又怒,挣扎著想坐起身:“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奴才也敢擅闯此地,还不快滚出去!” 可她早已中了那无色无味的香,此刻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想张口呼救,棋生却早有准备,迅速上前捂住她的嘴。 听到 “奴才” 二字,棋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 他跟隨王爷多年,早已不是任人轻贱的普通侍从,连王爷都未曾这般唤过他,这女人竟如此狂妄。 “奴才?” 他嗤笑一声,“呸,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肖想王爷,真是不自量力,不知死活!” 棋生盯著孟芙,眼神里满是嫌恶:“你这张嘴,真是令人討厌 ”—— 可惜啊,閒的没事跑来找王爷,说要对付穆小姐,呵呵,穆小姐是王爷心尖上的人,真是不知死活。” 半个时辰后棋生整理著袖口走出屋。······ 对著守在门外的几人抬了抬下巴,將宇文谨的吩咐一字不落地传达:“王爷说了,下手轻点不要留下痕跡——免得节外生枝。 不知过去了多久,屋內才恢復了平静。 孟芙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 那个看著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雍王,才是自己最不该招惹的人,他是恶鬼,是毒蛇。 无边的悔恨瞬间淹没了她,眼泪一滴滴滑落。 她好后悔,后悔当初猪油蒙了心,拒绝了萧景渊为她安排的那条出路。 若是那时她点头应下,改了萧姓,成为卫国公府族谱上有名有姓的小姐,凭著国公府的庇护,哪怕嫁不了顶尖权贵,也能寻个合心意的人家,安安稳稳过一生。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她亲手將自己的人生,毁得乾乾净净。 卫国公府。······· 烛火已灭,只剩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 萧景渊沐浴过后,虽已躺在床榻上,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地辗转。 黑暗中,他眉头紧锁,心里忍不住將宇文谨从头到脚骂了无数遍 —— 他想起昨夜与穆海棠的约定,心里又添了几分烦闷。 为了稳妥,两人商定,婚前他便不再夜里往將军府跑。 他与穆海棠虽有婚约在身,可毕竟还没拜堂成亲,他半夜去她院子,本就於理不合。 先前偷偷去,是仗著无人知晓,自然不会损害她的名声。 如今被人知晓,自然不能不顾她名声,夜夜都去,平白给別人手上送把柄。 哎,一日没见她了,还是从风戟的口中听了些她的事。····· 萧景渊烦躁的转了个身,忍不住想:也不知准岳父何时能收到信,几时能回来。 说到底,婚期这事,还是得有长辈在场商定才稳妥。 他望著帐幔,也不免心急,只盼著早日把海棠娶回家。 毕竟有宇文谨那只疯狗在旁虎视眈眈,多拖一日便多一分变数,他是真的一日都不想等了。 我也是尽力了,大家自行脑补吧,麻烦大家帮我多点点催更,多评论,给点鸡血,我儘量把拉下的补回来 第二百九十三章 表小姐死了 第二日一早,穆海棠还未睡醒,便被锦绣匆匆唤醒。 “小姐,小姐,不好了!您快起来,萧世子被镇抚司带走了!” 穆海棠刚撑著身子坐起,听见锦绣的话,忙追问道:“锦绣,你方才说谁被镇抚司带走了?” “小姐,是萧世子,萧世子被镇抚司带走了。”锦绣一边说话,一边给穆海棠穿衣服。 “您快起身吧,风戟还没走,具体的您得问他。” 穆海棠沉著脸,未发一语,动作利落地穿戴完毕。 稍作整理后,她快步去了厅堂,见到风戟便开门见山地问:“风戟,出什么事了?” 风戟也有些急,对著穆海棠道:“穆小姐,你听我说,今日一早有人在城河里发现了表姑娘的尸体。” “然后,舅夫人就带著孟家一干人等抬著表小姐的尸身上了门,在国公府门口闹起来了。” “等会。”穆海棠打断风戟。 “表小姐?哪个表小姐?萧景渊的表妹不是住在卫国公府吗?”穆海棠此时还不知道萧景渊处置孟芙的事儿。 风戟一听,赶紧又从头解释:“穆小姐,我昨日在將军府,也是晚上回去才听风隱说,世子爷把表姑娘给送回家去了。” “哎呀,这事儿还得从那日宫宴回来,圣上给您和世子赐了婚。” “一回来,国公夫人就衝著世子发了好大的火,说是他不该答应你此生不纳妾的要求,还非要让世子纳了表姑娘,世子不愿,坚持要把表姑娘送回家。” “国公夫人表面上答应了,谁知第二日世子下了早朝回去,就又在府里撞上了表姑娘。”···· 风戟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的告诉给了穆海棠。 “总之·,昨儿世子让风隱把表姑娘送走了,然后表姑娘昨晚就出事儿了,今儿一早就在河里飘著了。” “舅夫人抬著人上门,说是世子逼死了表姑娘,有表姑娘的遗书为证。” “国公夫人一听表姑娘人没了,当场就昏死过去了。” “舅夫人在府门口对著世子爷破口大骂,世子拿她一个女人也没办法。跟她理论,她也不听,不是哭就是闹,说是舅老爷已经拿著表小姐的遗书去上朝了,要告到御前,为自己的女儿討公道。” 穆海棠沉著一张脸问风戟:“镇抚司来人带走了世子,是圣上下的旨吗?” 风戟连忙点头,“是圣上下的旨,穆小姐,还有更棘手的。” “今日早朝,世子被舅夫人堵在府里没能赴朝,没多久,太子的人就来了,说是舅老爷在早朝上,当著圣上和满朝大臣的面,捧著表姑娘的遗书状告世子,说世子为了您,不顾旧情,把苦等他的表妹逼死了,字字句句都说是世子『为新欢弃旧爱』。” “圣上刚听到时也很意外,还没来得及发话,就有两个御史站出来弹劾世子。” “他们说,自家內眷与国公夫人相熟,早就知晓表姑娘留在国公府,是一心等著世子从漠北归来完婚。如今世子回来,不仅不履行旧约,反倒要另娶她人,还为了討您欢心,把表姑娘赶出府去。” “现在舅老爷一口咬定,说表姑娘在国公府就已经委身给了世子,本就失了清白,被赶回家后羞愧难当,才寻了短见。” “那些御史藉机弹劾,世子虽在漠北立了功,但功过不能相抵,更搬出前些天您为徐老夫人出头时说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逼著圣上表態。 圣上被这么一裹挟,没別的办法,只能下旨让镇抚司將世子带走,彻底查清此事。” 穆海棠听完,觉得这事情绝对不是巧合。 孟家这边死了女儿,头脑竟然如此清晰,还知道兵分两路,一路去卫国公府闹,拦住萧景渊不让他去上朝,断了他自辩的机会;而另一边让孟大人带著所谓『遗书』去朝堂告状,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给萧景渊定罪。” 还有那两个站出来的御史,竟然还知道府中內眷的私房话,可见这是有人故意拿孟芙的死做文章,这事儿明显是衝著萧景渊来的。 “风戟,镇抚司的人来了以后,只带走了萧世子?就没把孟府的人一起带去问话?”穆海棠又问。 风戟点点头,脸上满是愁容:“带走了,孟家的人也都被带去镇抚司了。” 他重重嘆了口气,“可麻烦就麻烦在案子归了镇抚司。” “穆小姐您有所不知,按规矩,这种官员涉及人命的案子本该交由大理寺审理,偏是雍王在圣上面前说,我们世子品级高,理应由专门监察百官的镇抚司接手。” “圣上没说什么,就让镇抚司去查。” “可那镇抚司的任指挥使,早年就跟我们国公府有过节,素来不对付,这次案子落在他手里,定然不会向著我们世子,说不定还会借著这个由头,故意刁难甚至对付我们世子。” 穆海棠一听,知道风戟说的八成是早年任天野他娘和卫国公的事儿。 可任天野会因为这事儿为难萧景渊吗? 应该不会吧,毕竟抢他娘的是萧景渊他爹,也不是萧景渊,他和萧景渊之间並无仇怨,应该不会携怨报私仇才对。 死人妖能年纪轻轻就当上镇抚司指挥使,说明他不仅有能力,更懂得在朝堂上立足的规矩,公私分明该是基本准则,应该不会藉机打击报復萧景渊吧。 穆海棠心思百转,抬头对风戟道:“你现在赶紧进宫找太子,只有他现在能帮上萧景渊,你就告诉太子,一定要扣住孟芙的尸身,派专人看守,案子不完结,绝不能让孟家带回去。” “你快去,对了,让太子找几个信得过的仵作,以备不时之需。” “快去吧。” “哦,好,穆小姐。”风戟听后立马转身离开。 风戟走后,穆海棠仔细梳理了一下这件事,这事儿她不能出面,她要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出面,就是添乱。 这一局,算是遇见高手了,纯纯的高端局。 本来表妹回自己家,並无错处,若她活著,任凭孟家如何闹,卫国公府都能应对,毕竟她只是寄居,与萧景渊从未有过婚约,真要分说,总能讲得清楚。 可对方显然摸清了底细,知道萧景渊和她只是单纯的表兄妹的关係,所以索性直接弄死了孟芙,落得个死无对证。 若是孟芙並非完璧之身,萧景渊又该如何自证? 死者那边一口咬定是他,他说不是,却拿不出半分证据。 他又不是太监,这般男女之事,在这没有 dna 可验的古代,要如何找证据才能说清?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宇文谨一来就给萧景渊来了个大招,如果说十九岁的宇文谨对他有所顾忌,那如今的宇文谨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对於他来说,他上辈子能算计死萧景渊,那这辈子照样能。 第二百九十四章 乱成一团的国公府 此时的卫国公府已然乱作一团,下人们神色慌张地来回奔走。 国公夫人今日一早,看见盖著白布的尸身,得知自己的侄女竟然真的寻了短见,急火攻心之下,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萧景渊让不停跟孟家人对骂的萧景煜,把人抬回了国公府,请了府医照料著,好不容易醒过来,又得知自己儿子被镇抚司给带走了,差点又晕过去。 孟氏不停的在流泪,跟身边的萧景煜她们不停的抱怨:“景煜,我昨儿就说你大哥这么做不可,可他就是要铁了心的送走芙儿。” “你看,这不就出事儿了?” “我只当她那日说的话是气话,我从没想过她会真的想不开,你说她花一般的年纪,呜呜·····我如何跟你舅父交代啊?” 萧景煜站在一旁,轻嘆道:“母亲,您別多想。” “大哥让表妹回府,本就是为她好 —— 她又不是无家可归,家就在上京,舅父舅母都在,总住咱们府上,本就不妥。” “表妹的心思,您清楚,我们也清楚,国公府上下更是心知肚明。” “可大哥不愿,如今大哥又定了亲事,若是再拖著表妹,那才是真的非君子所为。” 萧知意一边拿帕子轻柔地给孟氏拭泪,一边温声劝道:“母亲快別哭了,事已至此,咱们得往前看。” “昨日您和大哥为表姐去留爭执时,我恰好在院门口—— 我本是来给您请安,撞见大哥正和表姐说话,便没好意思进去。母亲您也在场,大哥已然仁至义尽,连让表姐记到萧家名下、做国公府小姐都应下了,是她自己不愿。” “她回的是自家,走时好好的,如今在家出了事,怎好怪到大哥头上?” 国公夫人孟氏一边抹泪一边嘆道:“哎,芙儿这孩子,不就是想留下伺候你大哥吗?” “偏你大哥说什么都不肯。你们说说,不就是收个房的事儿,怎么最后就闹出了人命?” “你表姐也没想著非要高攀当世子夫人,偏那个穆家丫头,说什么不许他纳妾。你们评评理,谁家的主母不为夫君著想,不给夫君纳妾的?” “你表姐命苦,昨儿还好好的给我来请安,今儿一早就投了河了,你说如果要是你大哥能退一步,別撵她走,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个事儿了?” 萧景煜沉下脸,语气带著几分不耐:“行了,母亲,別再一厢情愿了!大哥送她回自己家,到底有何错处?” “怎么?住进国公府,就非得娶了她不成?” “说来说去,当初就不该把她接来!您要是没接她来,如今哪会生出这些事?”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她在咱们国公府住了三年,我们何曾亏待过她?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顶好的?” “虽是表小姐,府里下人却都拿她当正经主子待,谁曾小看过她?您出门更是走到哪带到哪,她照顾您的情分,我们都记著。大哥甚至鬆口让她入族谱、隨萧姓,是她自己不肯,这能怪谁?” “还有,您也別想著没法跟舅父交代了——人家压根不需要您的交代!” “您刚醒,怕是还不知道,舅父已经把大哥告了!” “您知道他告大哥什么吗?” “您知道表妹那封遗书里写了些什么吗?她说早在国公府时,就已经跟大哥好了,连身子都给了大哥,是大哥又看上了穆小姐,为了討好穆小姐,才会把她赶回家。” “说我大哥为新欢拋弃她这个旧爱,始乱终弃,您说说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舅父现在要告大哥逼死她,大哥逼她什么了?是她自己跳的河,偏要把帐赖在大哥身上!为了报復大哥,竟不惜拿性命来诬赖,您这个好侄女,可真够厉害的,死了都要拉大哥下水!” “母亲,您眼下还是先担心担心大哥吧,进了镇抚司,任天野那个狗东西,还不知道如何为难大哥呢。” 萧景煜说完,目光扫向角落里的云姨娘,眼神沉沉,——虽未说话,但意思很明显,若不是因她,萧家与任家何至於结下樑子。 任天野平时都没事儿找事儿呢,如今得了这么个由头,岂不是更要拿著鸡毛当令箭,借著名头变本加厉地作贱人? 孟氏擦净脸上泪痕,顺著萧景煜的目光望向角落里的云姨娘。 她打心底里不愿同这女人多言,可一想到身陷镇抚司的儿子,终究还是压下了不耐,硬著头皮要开口求她。 沉吟片刻,国公夫人终是放软了语气:“云姨娘,你看……你能不能去一趟,找找……” 话未说完,云姨娘已敛衽行了一礼,声音依旧柔缓:“夫人,並非妾身不愿相帮。您也知晓,这些年我久居国公府,从未回去看过天儿。” “孩子心里恨我,我这时候找上门,怕是不仅无用,反倒会把事情弄巧成拙,害了世子爷。” 她这话倒是也不算错,国公夫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事儿,也不是人家任天野弄出来的,怪不著人家。 无非是没法从他那儿探听到案子的进展,更別指望他能对关在大牢里的儿子多添几分照拂罢了。 “要不,我再去求求你舅父。”····· 孟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景煜打断了:“哎呦,您快行了,您就养著,什么都別管,我去想办法。” 说完,转身对著萧知意道:“你看好母亲,我进宫,去找太子打听打听情况。” “嗯。”萧知意点了点头。 丞相府。······· 书房里静雅清幽,案上香炉燃著裊裊沉水香。 顾丞相望著上座的宇文谨,语气难掩感慨:“王爷,说句实话,从前我总觉得您行事未免太过沉敛。” “如今看来,倒是我浅见了。”—— “您说的极是,一时的胜负算不得什么,要么不出手,出手便要一击必中。” 想起昨日之事,他笑意更深:“昨儿您同我说起这桩事时,我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后来经您提点,才惊觉这真是一步绝妙好棋。” “实在没想到,竟还有这般送上门来的好事,倒是省了咱们许多功夫。” 宇文谨端著茶盏,轻啜一口:“舅父放心,任天野最恨卫国公府,他可不是那个好说话的大理寺卿,萧景渊这次,即便不死,也得让他脱层皮。” 第二百九十五章 萧景煜四处奔走 宇文谨昨夜想到辗转反侧,想了整整一宿,他一想到,那晚萧景渊竟然上了囡囡的床榻,他就恨不得一剑把他捅死。 他还是忍不住怀疑,上辈子会不会囡囡的第一个男人就是他。 可转念一想,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囡囡上辈子是如愿嫁给了自己的,而萧景渊在两人成亲后不久便去了漠北。 这一去,便没能回来。········ “哼,这辈子他本没想同太子爭,可谁让萧景渊不知死活,竟然敢抢他的女人,既然他自己找死,那他怎么能不送他一程。” 东宫。······ 萧景煜看著太子:“他任天野什么意思啊?连你的面子都敢不给?” 太子嘆了口气,眉宇间透著无奈:“我的面子?在他那儿,也就是面子而已,人家是按章程办事,我纵是想插手,也师出无名,只能在这儿乾等著。”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景煜:“景煜,我问你,眼下这事儿,关键就在於 —— 你大哥,到底碰没碰过人家?” 萧景煜一听立马出口否定:“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我大哥那人你还不知道,他对女人从来就没正眼看过,我大哥要是有那意思,还用把我娘愁的整日唉声嘆气?” “再说我大哥那人,他若是真的碰了表妹,定然会负责的,最少也得给她个妾室的名分,绝对不会把她赶回家。” “其实我今儿听知意说了,我大哥说让她回家,分明就是为了她好,不想耽误她,可偏她不知好歹。” “你说非要留在我们家,后来我大哥也鬆口了,说她留下也行,让我娘认她为女儿,给她改萧姓,上族谱,这样就可以留在国公府待嫁。” “可她不愿,说要回家,这不我大哥就把他送回去了,人是好好送回府的,她自己想不开要死,怪的了谁呀?” 太子听后,摇了摇头:“可她遗书上白纸黑字写著,早与你大哥有了牵扯。如今人死了,死无对证,这局面该如何是好?”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您別听她一派胡言,她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我大哥素来是正人君子,从未踏足过她的院子,怎会与她有什么首尾?” 萧景煜语气激愤,又带著几分不屑,“您想想,若是真有私情,她早该攛掇我母亲给大哥施压,逼大哥娶她了,岂会有今日?” “呵呵,我那表妹,可不是一般人,表面看著温柔小意,实则精於算计,最会为自己谋划。” “她心气高著呢,別的暂且不论,单说她为何非我大哥不可,对我却视若无睹?” “同样是国公府的儿子,就因我是嫡次子、无法袭爵,不是世子身份,她便连半分心思都不肯在我身上花。” 太子听后,面色愈发凝重:“那照你这么说,她是故意这么写的?可这么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她要是不死,兴许是为了让景渊给她个名分,可她如今真死了?” “更何况,她遗书上还提了自己已非清白之身。” “你说,万一她真的失了清白,既不是景渊,也不是你,那会是谁?这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萧景煜沉默许久,眉头紧锁著开口:“我们或许可以这么想——她若是真失了清白,断不会轻易离开国公府,定会想方设法赖著要个说法。” “可若她昨日离开府时还是清白之身,回家时已近午时,到晚上不过大半天光景,竟有人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坏了她的身子?” 他语气一顿,眼神里满是不解:“那这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会不会是她离府后心情鬱结,出去散心时遇上了歹人,遭了强辱?她回家后怕事情败露,才故意把脏水泼到大哥身上。” “可这也说不通,她若只是想栽赃,为何真的要寻死?” “就像您说的,她要是真心想陷害大哥,就该活著逼咱们给她名分,死了,反倒什么都落不著了,这到底图什么?” 不得不说,萧景煜虽然平时找猫逗狗,撩三撩四,一副不著四六的模样,可真遇上事了,倒也还算拎得清,脑子竟也能转起来,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萧景煜说的也正是太子想不通的地方。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按照章程,此时怕是仵作已经验过尸了,不知道结果如何。” “现在怕就怕,她並非清白之身,那你大哥可就悬了,有那封遗书,等於是死者亲口指认,现在死无对证,若是破不了局,更棘手的还在后边呢,一旦你大哥拿不出证据,那这事按照如今的走向定了案,那你大哥这么多年的声誉,將毁於一旦,就连卫国公府,也会被卷进去。” 东辰律法,凡因事威逼人致死者,杖一百。 若官吏、公使人等,非因公务而威逼人致死者,罪同,並追埋葬银一十两。 一百仗,对於你大哥来说,倒是无妨,不过是皮开肉绽,命倒是无碍,可一旦定了这个罪,在外人眼里,他就成了为博新欢、弃旧爱、始乱终弃的小人了。” “以你大哥的性子,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定然不会认这个罪。” “可他若拿不出证据,又执意不肯认罪,镇抚司那边,是有权动刑逼供的啊。” “行了,你先回去吧,在这儿耗著也解决不了问题。”太子抬眼对萧景煜道,话落又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待会儿去一趟將军府,把眼下的情况跟穆家那丫头说一下。” “她一早就让风戟来带话,特意嘱咐我看好孟家小姐的尸体,我已经打发风戟带人去盯著了。” “另外,她还提了,让我准备几个信得过的仵作,想来是担心官府的仵作被人收买,验尸结果不公。” “你去了也一併告知她,我这边已经找好可靠的仵作了,让她放宽心,不必掛怀。” 萧景煜一听,指著自己道:“你让我去將军府找她?我可不去。” 太子见他这副模样,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打趣道:“呵呵,这是怎么了?还在记恨那一百两银子的事儿?” 他收了笑,语气带著几分提点:“景煜,她如今虽未过门,却也算是你半个大嫂,日后真论起礼数,你见了她也该规规矩矩行礼。” “再说,那一百两银子也没落到外人手里。” “依我看,你如今倒是该好好去討好討好她——你大哥这要是成了亲,保不齐就把私库的钥匙交到她手上了。” “你往后在与其討好你大哥,跟他要银子花,不如討好你这个小嫂子来的容易。” 亲们,给我多催更,多评论,今晚还会继续更,几点不定,大家困了別等,明早看一样 第二百九十六章 迟来的道歉,最终换来了一句大嫂 萧景煜从宫里出来,终究还是转道去了將军府。 穆海棠听闻萧景煜来了,隨即快步赶往前厅。 萧景煜在前厅的梨花木椅上坐著,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窗外庭院的景致上。 忽听得脚步声近,他不经意间回眸,恰好对上从外面匆匆赶来的穆海棠—— 她今日並未穿惯常那般惹眼的红裙,而是身著一袭月白色绣暗纹兰草的褙子,下配同色百褶裙。 头髮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少了几分往日的明艷张扬,反倒添衬得她眉眼间的沉静愈发明显。 萧景煜见状,慌忙收回目光,起身站定。 待穆海棠踏入厅內,他敛了往日的散漫,微微躬身作揖,语气竟透著几分少见的沉稳:“穆小姐。” 这突如其来的客气,倒让穆海棠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她知道——萧景煜素来瞧不上自己,大抵是碍於她与萧景渊的婚约,碍於她“未来大嫂”的身份,才不得不摆出这副样子。 这般想著,她微微頷首回礼:“二公子不必多礼,请坐。” “锦绣,上茶。”穆海棠转头对侍立在侧的锦绣吩咐道。 “是,小姐。”锦绣应声,轻步退下准备。 萧景煜见她特意吩咐下人上茶,忙抬手推辞:“穆小姐不必客气,我今儿过来本就不打算久待,说几句话便走。” 他稍作停顿,直入正题:“我刚从宫里出来,太子殿下让我给你带个话——今日你托他办的那些事,他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让你放宽心,不必掛怀。” 穆海棠点点头,看著他又开口问道:“能想办法见到你大哥吗?” 萧景煜嘆了口气,回了句:“怕是不能,太子今日去找任指挥使,任指挥使也是如往常般,说了句一切按照章程办。” 说完用余光打量著穆海棠:“穆小姐可能有所不知,我们家和任家有些旧私怨,所以任天指挥使未必会向著我大哥。” 见穆海棠沉默不语,萧景煜想了半天,还是同她说道:“穆小姐,若是你听说——我那表妹的遗书上写著,说她和我大哥早就有了私情,还说她的清白早已给了我大哥。” “你可千万別信,全都是她胡说八道,我大哥那人,他是个正人君子,断断做不出这等事来。” “他连表妹的院子都从没踏足过,又何来的私情可言?” 萧景煜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可事到如今,若她当真没了清白,硬赖我大哥,死无对证,我大哥现在是百口莫辩,要是拿不出自证清白的证据,怕是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穆小姐,还望你多信他几分,莫要因这事儿同我大哥生了嫌隙才好。” 穆海棠笑著点点头:“二公子放心,你大哥是什么人我了解,这事儿还在查,对方未必就能一点痕跡不留。” 萧景煜见穆海棠竟丝毫没有半分猜忌,反倒这般信任萧景渊,先前悬著的心不由得一松:“穆小姐能这么想,那真是再好不过,我还怕你听了那些流言蜚语,心里会不痛快。” “有你这话,我大哥要是知道了,定然也会宽心不少。” “既如此,那我就不多留了。”萧景煜见事情说清,便起身准备告辞。 穆海棠见状,忽然开口將他唤住:“二公子,稍等。” 见萧景煜停下脚步,她又道,“你在此处稍候片刻,我去去就回,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萧景煜还未及应声,穆海棠已转身快步往自己院中跑去。 不多时,她便提著裙子小跑回来,见萧景煜已站在厅门口,她连忙加快脚步上前,扬声道:“萧二公子,你等等。” 萧景煜看著提著裙摆跑来的女人,这般不顾仪態的样子,丝毫没有寻常贵女那般讲究的矜持与端方。 让他莫名想起两人初见时—— 她也是这般不管不顾,抬手就把他推倒,揪著他的衣领,仰著下巴,逼著他喊 “姑奶奶”,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劲儿,和此刻提著裙摆奔来的鲜活模样,竟隱隱重合在了一起。 萧景煜望著她,俊美的脸上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朝著她扬声喊道:“你跑慢点,別急,我不走。” 穆海棠喘了两口气,將手中一叠银票递向萧景煜:“给你。” 萧景煜低头看著那递到眼前的银票,脸上满是错愕,连忙摆手推辞:“穆小姐,这可使不得!我大哥这事即便需要打点,卫国公府还不至於拿不出这点银子,怎么能用你的银子呢?” 穆海棠却笑著把银票往他手里塞:“这不是给你打点用的,是给你的。” 说罢,她退后一步,认认真真地对著萧景煜行了个標准的万福礼,抬眸时眼神诚恳:“萧二公子,这里是一千两银票。还记得那日在酒楼,你不小心撞了我,我当时误以为你拿了我的银票,还同你吵了起来。” “后来我才发现,我的涤带里有个夹层,银票一直好好收在里面,是我那日莽撞,错怪了你。过后一直没找到机会道歉,今日便借著这个机会,为我当时的失礼,向你诚心诚意赔个不是。” “这一千两里,一百两是赔罪,剩下的九百两,算是我给你的补偿,还望你莫要再记掛当日的不快。” 萧景煜看著手里的一沓银票,心思確实百转千回,他垂眸看向穆海棠,就那么看著她。 穆海棠却是朝著他眨了眨眼睛,笑著道:“怎么?拿著这么多银子,是不是高兴得说不出话了?哈哈,等你大哥这事儿平了,你就拿著这些银票,接著去醉红楼听曲儿。” “你怎么知道我去醉红楼听曲儿?”萧景煜依旧看著她,眼神有些复杂。 呃,穆海棠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嘴怎么这么快,不过不要紧,睁著两个大眼睛胡说八道一向是她的强项。 她当即扬起笑脸,语气自然得像是真有其事:“呵呵,这还用问?我自然是听你大哥说的。” 萧景煜听到 “大哥” 二字,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眼帘微垂,隨即把手中的银票重新塞回给穆海棠。 小声道:“大嫂,以后都是自家人,这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银票你收著。我先走了,往后若是有什么事,你只管让人去国公府找我。” 话音落,他没再多说,转身便迈步离开。······ 穆海棠拿著被塞回来的银票,看著萧景煜转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朝著他的方向喊了一句:“哎,萧景煜,银子你都不要了,你是不是傻了?” 萧景煜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亲们,下一章,小野上线···· 第二百九十七章 交锋 镇抚司大牢的偏厅內,火光摇曳,映得桌椅器物都蒙著一层昏沉的光。 任天野翘著二郎腿,閒適地靠在上首的座椅上,面前的长桌上摆满了荤素菜餚,甚至还温著一壶酒,香气在沉闷的牢狱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抬眼扫向坐在下方石凳上的萧景渊,对方虽身著囚服,却依旧脊背挺直,眉眼间不见丝毫颓態。 任天野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语气带著几分似笑非笑的轻慢:“萧世子,您说您这般跟我耗著,有什么意思?” “我反正是无所谓,我有的是时间,乾的就是这营生,就和你上阵打仗一样,刑讯逼供就是我的分內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满桌饭菜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如今天色也黑透了,我这顿晚膳,能有萧世子作陪,倒真是我的荣幸。” “你若是一直不肯开口,不肯认,那咱们就只能慢慢耗著。” “今日仵作已经勘验过了,孟家小姐已非完璧之身,她在遗书上,指名道姓的说,她在卫国公府的时候,就同你有了首尾,你既然不认,那就得证明不是你乾的证据才行啊?” 萧景渊冷笑一声,冷声道:“该说的我今日都说过了,我只把她当妹妹,她在国公府有自己的院子,这你可以隨便询问国公府的下人,至於她为何不是完璧之身,我哪里知晓?国公府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男人,怎么就能证明是我乾的?” 任天野刚拿起筷子的手顿在半空,隨即放下,脸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萧世子,你这话乍一听,倒像是有几分道理,可真要细究起来,却站不住脚。” “首先,孟小姐是寄住在国公府的表小姐,算得是国公府的半个主子,有自己的院子不假。但你想想,国公府上下,能被称作『主子』的男子,除了你父亲卫国公,便只有你和你弟弟萧景煜。” “你这表妹在府中住了三年,可不是三天——这三年里你不在京中,她同你弟弟虽都在府中,却从未传出过半点不妥;这足以说明,你这位表妹並非不知礼数的女子,反倒是个恪守闺训、懂分寸的。” “既如此,她又怎会平白无故在遗书上攀咬你?” “她连你弟弟都看不上,跟府里的下人就更不可能了。” “便是寻常官宦府邸都讲究前后院分明,女子居住的院落,男小廝向来是绝不能踏足的。” 说到此处,任天野故意顿了顿,目光紧盯著萧景渊,语气带著几分玩味:“这就有意思了。她在国公府住了三年都相安无事,你回京后,也没让她回自己家,依旧让她好好住在府中。” “既然如你所说,你只把她当妹妹,与她並无男女私情,那她在府中住得好好的,怎么就那么赶巧——你那晚在宫宴上,前脚刚和將军府的小姐定下亲事,第二日便急著把表妹送回了孟府?这又是为何?”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萧景渊沉默著,指尖在膝头微微收紧。 他与任天野虽同朝为官,实则並无多少交集。 只是早有耳闻,任天野此人极有手段,行事又狠辣果决,且性格孤立,不和任何官员走动,故而深得陛下信赖,才年纪轻轻便坐稳了镇抚司指挥使的位置。 以前也知道他因为云姨娘的事,时不时的找国公府的麻烦,挤兑萧景煜。 他是武將,驻守漠北,和任天野一个在京,一个在外,之间还真就没共过事,可今日,他也不得不承认,任天野確实是个刑讯逼供的好手,三言两语就把你往沟里带。 他虽然厉害,可萧景渊也不是傻子,他常年审讯细作,自然也是各种高手,所以,面对任天野,他说话自然也是万分谨慎。 “萧世子怎么不说话了?”任天野目光紧逼,语气带著几分咄咄逼人。 “你为何不早不晚,偏在圣上给你和將军府小姐赐婚后,突然要把孟小姐送回府中?” 不等萧景渊开口,他又道:“难道不是你与表妹早有情愫,却又看中了穆家小姐?偏穆家小姐要求,若要娶她,便不许你纳妾。你左右为难,没了法子,只能先打发了孟家表妹?” “你表妹失了清白,自觉无顏见人,故而当晚便写下遗书,字字句句都在斥责你——为了新欢弃了旧爱,为了娶將军府的小姐,生生拋下了她这个痴心等你三年的表妹?” 萧景渊抬眸看向任天野,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任指挥使这话,看似环环相扣,实则全凭臆断。” “先说送表妹回府 —— 圣上赐婚当日,我母亲便找我商议,说穆家小姐出身將门,行事端正。“ “孟家表妹既已在国公府住了三年,如今我亲事已定,按京中世家规矩,未婚女婿的外家表妹,本就不该在府中长住,这是为避『瓜田李下』之嫌,也是对穆家、对孟家的尊重,府中老管家、母亲身边的嬤嬤都能作证,此事从头到尾,皆是按规矩行事,何来『打发』一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任天野,继续道:“再说『情愫』与『纳妾』—— 穆家小姐是否容我纳妾,是我与她的事,何来『为娶她而弃表妹』? 何况孟表妹是我母亲的內侄女,我待她素来是表兄对表妹的礼数,她住府三年,每日晨昏定省,从不逾矩,府中下人都知,我回来这些时日,与她见面,要么是在母亲的正厅,要么是有其他兄弟姐妹在场,从未有过单独相处之时。 任指挥使若不信,尽可去查国公府问寻,看看是否有半分『私情』的痕跡。” “至於她的遗书,我无从解释她为何攀咬我,但『失清白』与『斥我弃旧爱』本就矛盾 —— 若真如她所写是『为我失身』,我既已与她有私,何必在赐婚后急著送她走?反倒该想法子安置她,这岂不是自露马脚?平白横生枝节。” 任指挥使审案多年,总该明白,不合常理的『指控』,本就当存疑。” 第二百九十八章 找任天野打探消息 任天野听后,双手轻轻拍了三下,语气里掺著几分玩味,却又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世子爷不愧是审过无数细作的高手,面对这等棘手局面,竟能把自己摘得一乾二净,这话听著,倒真是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大咧咧地倚坐在椅子上,一条腿隨意搭在扶手上,没个正形。 烛火在他那俊美却带了几分冷意的脸上明明灭灭,光影来回晃动间,衬得任天野眼底的笑意半真半假,整个人透著一股难以捉摸的阴鬱。 他目光紧紧盯著萧景渊,见他依旧脊背挺直,眼神沉静,既没有被戳中痛处的慌乱,也没有急於辩解的急切,仿佛方才那番步步紧逼的詰问,根本没在他心上留下波澜。 任天野调整了一下思路,又继续道:“可话说回来,萧世子,『挑不出错处』不代表『没有错”。 你说按规矩送表妹回府,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说你与她见面皆有旁人在场,这可未必见得,毕竟,你与穆家小姐,也从未有过交集,可那晚你求娶,连傻子都能听出来,你同她早就认识。” 话落,他端起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中打转,映得他眼神愈发深沉。 “萧世子,如此看来,你说你同你表妹毫无交集,这话怕是站不住脚的。” “毕竟夜深人静之时,府里上下都歇了,你到底去没去过她的院子,又有谁能说得清? 况且,凭著你的伸手,半夜避开耳目与人私会,並非什么难事。 萧世子,你我都该明白,审案讲究『人证物证』,你说的『规矩』『礼数』,都是空泛的,无法直接证明,你与孟小姐毫无关係。 你光靠嘴说,却拿不出能直接证明『你与孟小姐无染』的实证——这对於你来说,很不利啊。 毕竟,下人证言可以串供,府中规矩可以作偽,唯有实打实的证据,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萧景渊依旧面无表情,沉声开口:“任大人,该说的我已尽数言明,至於其余的,便该是大人查案的本分,而非仅凭揣测定夺。” “总不能因对方已死,她笔下所写的一切便成了铁证;更不能因我尚在,便默认我是罪魁祸首。” “大人执掌刑狱,既要为逝去的孟小姐查明真相、伸冤雪耻,也该还我一个清白——这才是审案该有的公道。” “本官如何审案,就不劳世子指教了。” “既然世子这般不配合,我也別无他法,不如世子给我提供些线索,也好让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查?” “你也別怪我多嘴,如今原告已死,我没本事去阴曹地府审她。” “孟家那边,你舅父舅母一口咬定是你逼死了他们女儿。” “今日已过一天,您身份尊贵,下官位卑言轻,自然不敢对您用刑。” “所以,若后日还没有新线索,下官也只能上达天听,请陛下让雍王殿下来做主审,我从旁协助,想来雍王定能让世子开口。” 镇抚司外,夜黑风高。····· 穆海棠立在阴影里,仰头望著那丈高的院墙,她略一沉吟,往后悄然退了数步,隨即足尖点地,纵身跃起,转瞬便落在了墙內的阴影之中。 她实在没了办法,要想打探萧景渊的消息,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得亲自来找任天野。 两人该算是朋友了吧?穆海棠暗自琢磨,上次他还特意送过自己礼物,这么说来,应当算得上是朋友吧。 她循著记忆,走向此前任天野领她去过的屋子。 远远望著,见屋內亮著烛火,便先敲了敲门,没听见动静。 “任天野?” 穆海棠小声轻唤,四下依旧静悄悄的,显然屋里没人。 “没人?” 穆海棠皱眉嘀咕,“难道回自己府上了?可房里亮著灯,方才分明该是有人在的。”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咬了咬唇,“不管了,先进去再说,免得待会儿有人来,被撞见就麻烦了。” 她推开门迈进屋,这次没傻站著耗时间,找了把凳子坐下,眼神却总往门口方向飘。 “到底去哪了?就算是去方便,也不至於这么久吧?” 穆海棠皱著眉,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撇了撇嘴:“该不会又跑去教坊司消遣去了吧?” “哼,男人都一样,都是狗东西,离了女人一天都活不了。” 大牢里的任天野,看萧景渊不再说话,他看著桌上丝毫未动的饭菜,任天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扫了一眼身后的人,淡淡道:“收了。” “想必世子也没有胃口,晚膳也吃不下,你们也不给他送吃食了。” 说完,任天野不再多言,转身背著手,脚步沉稳地走出了大牢。 他越走,脸色越沉,心里暗骂萧景渊果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偏生自己对他束手无策。 圣上將这案子託付给他,本意是要他彻查清楚,却也特意嘱咐,不可为难萧景渊。 是以,哪怕他对萧景渊再怎么看不顺眼,也不敢违逆圣意,私自对他动刑。 “给他翻案?等著吧!” 任天野甩了甩袖子,满脸不屑,“谁爱揽这活儿谁揽去,他可没这閒心。” “等过两天,就把案子彻底推出去,到时候,他舒舒服服躺著看热闹,看他萧景渊落到雍王手里,还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任天野没回屋,只一手抱著个沉甸甸的酒罈,拐向了后院,径直走向那棵老槐树,隨即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树杈间,將酒罈往腿上一放,便独自靠著树干仰头灌了一口。 他仰头望著天上的月亮,清辉洒在他脸上,褪去了几分审案时的锐利,只剩一丝难辨的悵然。 他忍不住想,那个丫头要是知道萧景渊同他表妹有染,还会不会认下这门婚约?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从怀里摸出那块刻著鸳鸯扣的玉佩,指尖摩挲著冰凉的玉面。 那晚赌气將它扔在树下,可第二日天刚亮,便急急忙忙跑回来找,最后终是在草丛深处將它寻了回来。 他望著玉佩上缠绕的纹路,暗自出神:鸳鸯扣,又叫同心结,可寓意再好,如今又有何用呢? “她可是镇国將军的嫡女,身份尊贵,別说配一个世子,便是配太子,也不是不行。” 任天野灌了两口酒,满脸自嘲,“可他呢?不过是个小官家的庶子,是个爹不亲,娘不要的野种,如今即便混上了一官半职,在她面前,两人亦是云泥之別。” 他仰头又灌了口酒,嗤笑一声,“他竟还对她痴心妄想,简直可笑至极!” 第二百九十九章 哭包,作精,酒品差到爆 屋里的烛火都烧短了一截,穆海棠等得心头冒火,死人妖已经骂了千万遍。 转身想走人,可转念一想,又不甘心。 她重重坐在凳子上,给自己打气:接著等!大不了今晚耗到天亮,他就算不回,明天总该回来处理公务吧? 怎知这一等,窗外的月色沉了又斜。 穆海棠盯著门口望了无数次,渐渐被倦意缠得睁不开眼,恍惚间,她趴在桌上,脸颊贴著桌面睡了过去。 初秋的夜,夜风裹著几分凉意,掠过院角。 任天野抱著酒罈喝了大半,又在树杈上吹了许久冷风,酒意混著寒意直衝脑门,此刻已是脚步虚浮,眼神发沉,彻底喝多了。 他踉踉蹌蹌挪到房门前,抬手用力一推,“哐” 的一声,木门重重敞开,带著几分酒后的莽撞。 屋內,趴在桌上睡著的穆海棠被这推门声惊得瞬间睁眼,身子下意识地坐直,带著刚睡醒的懵怔看向门口的人影。 任天野看向屋內,桌前坐著的身影让他恍惚了一瞬。他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只当是自己喝多了眼花,生出的幻觉,脚步虚浮间,下意识地往后一靠,倚在门板上,试图稳住摇晃的身子。 穆海棠定了定神,看著任天野那副醉得站不稳的模样,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起身朝他走过去,伸手托住他快要歪倒的身子,感受著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酒气,“你怎么喝这么多啊?醉成这样,居然能走回来,可真有你的。” 被穆海棠扶住的任天野,身子下意识地往她掌心靠了靠,混沌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定是在做梦。” “可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又让他恍惚 —— 今天这个梦,怎么格外真实?连触碰的触感都清晰得不像假的。 醉意翻涌间,任天野忽然一个反手,力道带著几分酒后的莽撞,將穆海棠圈在自己与门板之间,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哎,任天野,你喝多了吧!” 穆海棠被他困在门板与身前,下意识將手横在两人中间,试图拉开些距离。 她仰头望著上方那张染了醉意的俊脸,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四目相对的瞬间,一滴温热的眼泪突然从他眼角落下,恰好滴在她的脸颊上,瞬间让她动作一滯。 “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一只只会到处咬人的疯狗?” 任天野的声音带著酒后的沙哑,眼神矇矓却透著一股执拗,死死盯著穆海棠。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 根本配不上任何人,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 这样的人,就该一辈子活在泥里,不配拥有半分好东西?” 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面颊滑落,任天野浑身紧绷,却难掩眼底的崩溃,连呼吸都带著颤抖。 穆海棠被他这副模样震住,一时竟忘了动作。 “你说话啊?” “为什么我永远在失去?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做,永远都是不被选择的那个?” “我从来都没敢奢望拥有什么,为什么,“就连…… 就连想靠近一点点自己在意的人,都要被当成痴心妄想,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他什么都有?” 任天野的声音带著酒后的嘶吼,眼泪还掛在脸颊,“他有家世,能配得上你;他是眾人追捧的英雄,浑身都带著光环!就算如今成了阶下囚,也轮不到我来处置,我连动他一下都要顾忌再三。” “凭什么他就得什么都有,样样都占?” “你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穆海棠扶著他,认真的道:“你很好,你不用跟任何人比,你就是你自己。”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语气坚定,“他有他的家世光环,可那是生来就有的;你不一样,你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哪怕一路泥泞,你也走过来了。” “在我眼里,你比那些靠著家世耀武扬威的人,强多了。” “真的吗?” 任天野声音发闷,带著酒后的脆弱,乖乖趴在她肩头,像只卸下所有防备的兽。 穆海棠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带著几分调侃:“任天野,你要是敢把大鼻涕蹭到我身上,我就让你吃了。” 说著,抬手替他拢了拢有些歪斜的衣领。 任天野趴在她的肩头,嘴里断断续续地小声嘟囔著,分不清是在回应她的话,还是在说著醉后的囈语,只有温热的气息断断续续拂过她的颈侧,带著淡淡的酒意。 穆海棠费了些力气,才將浑身瘫软的任天野扶进內室,毫不客气地把他扔在床上。 没承想,手腕突然被他抓住,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脸埋在被褥里,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浸湿了枕巾,嘴里不停重复著带著哭腔的话:“姨娘,求求你,求求你別走,別丟下天儿…… 天儿会很乖的……” 那哭的叫一个惨,全然褪去了往日的锋芒,只剩下藏在心底最深的脆弱。 穆海棠被他拽著,回头无奈地看著床上哭唧唧的任天野,眉头皱了又松,心里只剩一阵阵无语。 她蹲在床边,看著他还在小声啜泣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嘟囔:“就没见酒品这么差的,你看看我,喝多了就睡觉,从来不胡说八道。” 说著,伸手戳了戳他泛红的脸颊:“你再看看你,哭哭哭,没完没了的,还指挥使呢,活脱脱一个哭包,加作精啊。” “哎,可惜呀可惜,要是现在有手机就好了,我把你这德行录下来,有了这段视频,姐还不得拿捏你一辈子啊。” 没等她感慨完,就听见他带著鼻音喊:“娘,你別走。” 穆海棠没辙,只能放软语气哄:“呵呵,行行行,好大儿,娘不走,不走啊。” 刚说完,任天野突然抓住她的手不放,穆海棠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心里嘆气:“呃…… 虽然是第一次给人当娘,除了这儿子有点大,还有点不听话,別的都还不错。” 不知道明儿行了,他还会不会记得这些,没事儿,他不记得,自己可以告诉他,哈哈哈哈。 穆海棠笑得一脸恶趣味。···· 哭包,作精,酒品差到爆就是穆海棠给任天野的新標籤。 第三百章 睡醒就拌嘴 本想等任天野折腾够了、睡安稳了就悄悄回去的穆海棠,守在床边,一边时不时拍著他的背安抚,一边强撑著困意。 可夜渐渐深了,耳边他的囈语慢慢变得轻柔,她自己也抵不住倦意,趴在床边,头枕著手臂,不知不觉就睡著了,呼吸落在臂弯处,与他平稳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蜡烛燃了一夜。····· 天快亮时,烛火才渐渐微弱下去,最后 “噗” 地一声熄灭,留下一缕细长的青烟。 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欞照进来,床上的任天野眉头舒展了些,宿醉的昏沉尚未完全褪去,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朦朧间,却见趴在床边的穆海棠 —— 她侧脸贴著床沿,呼吸轻浅,髮丝被晨光染成淡淡的金色,显然是守了他一夜。 任天野瞬间呆住了,连指尖都僵在原地。 他动都不敢动,只因他低头时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正与她的手紧紧交握,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得让他心头一颤,昨夜醉酒的片段涌上心头,让他既慌乱又无措。 此时,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先醒来的任天野,目光落在穆海棠恬静的睡顏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生怕惊扰到她,手依旧偷偷握著她的手,感受著那抹不同於自己的温热。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偷,卑劣地偷了本属於萧景渊的东西。 他以为,两人以后会是陌路,她为人妇,他连看她一眼,都得偷偷摸摸。 此时此刻,这份偷来的温存,让他既沉溺又不安,生怕下一秒就会被打回原形。 他屏住呼吸,另一只手缓缓伸到她颈侧,勾起她的一缕头髮,又捻过自己的髮丝,將两者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一起。 他指尖还缠著两人交叠的髮丝,目光贪恋地落在她脸上,直到看见她的眼睫轻轻动了动, —— 她要醒了。 任天野心头一紧,像被戳破秘密的孩童,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僵硬地躺好,屏住呼吸,装作依旧沉睡的模样,连方才还握著她的手,都悄悄鬆了些力道,只留下指尖一丝若有若无的触碰。 穆海棠醒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任天野,见他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以为他还没醒,便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来。 她站起身,手按著僵硬的脖子,嘴里忍不住嘟囔:“哎呀,竟然睡著了,真是…… 明明只想等他安生了就走,这下倒好,跟个傻子似的,守了人家一夜。” 哎!在这待了一晚上,正事儿没干,也不知道萧景渊在里面怎么样了。 她在屋里转了两圈,又折回床边,俯下身,眼睛都不眨地盯著床上的男人,静静等著他睡醒。 任天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装睡的姿態快要绷不住,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让他心跳越来越快。 他手指动了动,揉了揉额头,打了个哈欠,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自然醒。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床边的穆海棠时,眼神瞬间凝固,原本还带著惺忪睡意的脸,明显惊愕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在这里,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任天野迅速敛去眼底的惊愕,隨即冷下一张脸,一开口便切换到说教模式:“你怎么在这?一个姑娘家,一大清早在男人的房间里待著,丝毫不避嫌,就不怕被下人撞见,传出去落下閒话?” 话虽硬气,他却悄悄移开了视线,不敢与她对视,生怕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穆海棠一听,瞪著眼睛看著他,哼怎么就他会甩脸子吗? “任天野,你会不会说人话啊?你是我爹啊?你一张嘴就是说教?我昨晚吃饱了撑的,照顾了狗一晚上,结果?这『狗』醒了酒,不仅不领情,还上来咬我两口。” 任天野听了她的话,假装不知,沉声道:“还好意思说在这待了一晚上,你一会儿出去可別胡说八道,让人听见了,別说萧世子了,就是城北杀猪的都不会要你。” 听著他刻薄的话,穆海棠只觉得一阵气闷,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昨晚真是犯贱。 她挑眉看向床上的人,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乖儿子,你醒酒以后可一点都不可爱,没你昨晚乖,哭著喊『娘』的时候多招人疼,我还是第一次给这么大的儿子当娘,倒是挺新鲜。” 任天野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穆海棠,你少在这胡言乱语!你给谁当娘?” “哎,乖儿子,谁喊我,我就给谁当。” “你。·····” 任天野被堵得语塞,狠狠瞪了她一眼,眼底的慍怒几乎要溢出来,却偏生找不到话来反驳昨夜的失態。 穆海棠见他吃瘪,笑得更欢,叉著腰继续补刀:“爱哭包,大作精,还好意思说让我嫁给杀猪的?我要是真嫁去城北杀猪的人家,天天有肉吃,日子舒坦得很。” “不像你,娶的媳妇满脸麻子不说,腰比水缸还粗,嗓门大、力气足,一屁股能把你坐死。” “尤其你这张嘴,一天至少打你八遍。” 任天野却突然勾了勾唇角,带著几分痞气笑了起来:“我愿意娶什么样的,挨多少打,都是我自己的事,你管得著吗?” 穆海棠被这话噎得一滯,转身就往门口走,懒得再跟他掰扯。 任天野见状,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可连她的衣角都没拽到。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话还没出口 —— 走到门口的穆海棠却又 “噔噔噔” 折了回来。 任天野看她去而復返,乾脆往床头一靠:“又回来干嘛?难不成想接著跟我拌嘴?” 穆海棠没接他的话,眼神微微垂著,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只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想见见他……” 任天野的心一沉,神色微冷,他坐直身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想见谁?” 穆海棠往前凑了两步,眉头微蹙:“哎呀,你能不能別装了,看在我昨晚照顾你、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你就为我破破例,让我见见他唄。” 任天野看著她,冷声道:“所以你昨晚来找我,是为了他是吗?” 第三百零一章 你就非他不可 穆海棠收起那点小性子,放软了姿態,凑近床边,眼神带著几分 “狗腿” 的看著任天野:“当然不是,我是来看你的,顺便来看看他而已。” 任天野冷著脸,眯著眼睛,一副我信你才怪的神情。 穆海棠见他不吭声,知道这硬茬得慢慢磨,只能放低姿態继续服软:“任指挥使,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不信我是吗?” “我是觉得挺长时间没见你了,我整日闷在家里,没意思极了。” 任天野盯著她看了片刻,紧绷的神色稍缓,开口道:“你前些日子没出门,在家都忙些什么?” 穆海棠下意识扣了扣手指头,眼神有些飘忽,无奈嘆道:“我能干什么呀,无非就是那些闺阁里的事 —— 整日被拘著做女红,绣帕子、描扇面,你都不知道,我十个手指头都被针眼扎满了;白天做女红也就算了,晚上还要让我背《女诫》《闺训》,哎呀,快別提了,总之没意思死了。” 任天野听后挑眉:“哦?是吗?那把你手伸出来,我数数有多少个针眼。” 穆海棠一愣,下意识把手藏到了背后,笑著道:“数什么?我手指头又不是银票,有什么好数的。” 任天野看著她这副 “欲盖弥彰” 的模样,往前倾了倾身子:“就知道你不敢伸?” “哼,撒谎眼睛都不眨,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绣出来的东西能看吗?白白浪费那上好的绣线。” “你够了吧任天野!” 穆海棠被他懟得没了耐心,乾脆也不藏手了,“我还不是照著你爱听的说?你整天嫌我疯,不像个大家闺秀,我顺著你的话提做女红、背闺训,结果呢?你还变著法儿地挑刺!” “行了,我知道,你横竖就是看不上我,我干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是错的 ,你说不就是求你办点事儿,你看看你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你就说,你让不让我见吧,不让我见,我现在就走。” 任天野眉头一蹙,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你到底要见他做什么?若是为了跟萧世子退婚,那简单,你现在就写份退婚书,我倒可以帮你跑一趟,亲手递到他面前。” “我退什么婚啊?” 穆海棠被他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哼,他背著你和他表妹暗通款曲,你还不和他退婚,他今日能为了你杀他表妹,明日就能为了新欢杀你。” “他不会,人也不是他杀的。” “怎么不会?” 任天野像是听到了笑话,“你怎么就敢断定不是他?仵作昨日已经仔细验过尸了,那孟家小姐 —— 並非完璧之身。” “且她在遗书上写的清清楚楚,她同萧景渊早就在一起了,他嫌疑最大,你还在这替他辩解?” 穆海棠也没了之前的急躁,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我说不是他就不是他,这里面肯定有人动了手脚,故意借著孟家小姐回府这件事,设了局来算计萧景渊。” 任天野一听,冷笑一声:“你可真护著他?你意思孟家小姐拿自己的命去算计他?她人都死了,她算计萧景渊又能得到什么?” “问题就在这。” “就如同你说的,她若真在遗书里明明白白写著,萧景渊已经和她暗通款曲,那既然两人已有私情,她为何非要寻死?” “卫国公夫人是她亲姑姑,萧景渊若真的碰过她,她会傻到不说?” “清白对一个女子何其重要,她本就是在等萧景渊,若是如她所说,萧景渊碰了她,那这分明就是你情我愿的好事啊,为什么她不说?” “她要是真的没了清白,就算萧景渊赶他,国公夫人也不会同意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被萧景渊逼迫,当真到了要寻死的地步,那死在卫国公府里,岂不是更能將事情闹大? “可她为何偏要跑到別处去跳河?她到底是自己跳下去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的,最后都是被水溺死的。” 任天野听后,沉默了片刻,没再急著反驳,只是缓缓从床上起身,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怎么?你那意思,那孟家小姐不该跳河?应该跳崖,摔个粉身碎骨,尸体最好在被狼叼走,这样,谁也赖不到你未婚夫头上。” 穆海棠被他这话堵得一噎,眉头瞬间皱起:“任天野!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这里面有蹊蹺,按理来说,萧景渊这个案子理应由大理寺办,为何落到了你的手里?” “那是有人知道,你和卫国公府有旧怨,知道你不会帮他翻案,所以,你別傻乎乎的被人当刀使?” 任天野眉头一蹙,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多少带著点不服气:“我傻?我再傻,也没蠢到让人抓住把柄,算计得关进大牢里!我就算真傻,也绝不会让自己的未婚妻,为了我拋头露面,低三下四地去求別人。” 穆海棠抬头看著他,不明白为什么任天野对萧景渊这么大的敌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初是萧景渊跟他娘私奔了呢? “你不帮就不帮,说这些干什么?又不是他让我来的,你挤兑他干嘛啊?” “嗯,你不傻,全天下就任大人精明,你这么精明,你跑镇抚司当什么差啊,你合该好好读书,当状元郎才是?” “还有,你最好別落难,不然,就你这张嘴,得罪了多少人,怕是都等不到有人捞你,就的被······”。 穆海棠做了个被人抹脖子的动作。 任天野被她气的呼吸一滯:“嗯,你说的对,这镇抚司的指挥使应该由你来当,这样你好直接就把你未婚夫放回去。” “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別家的小姐,一听见风声,立马就得忙著退婚,及时止损,你看看你之前的那位姜家小姐,你看看人家多明智,若萧景渊是个好的,还轮得到你来捡他。” “好赖都不知,怎么?这满上京难道就他萧景渊一个男人?你就非他不可?” “我看你有管閒事儿的功夫,不如好好看看眼睛,先前不知死活的追著雍王跑,如今又捡別人不要的。” “好东西人家不知道自己留著,会留给你?” 第三百零二章 床幔里有人 穆海棠风中凌乱了,她自认她的口才已经打遍天下难遇对手,可今日,还真就遇见对手了。 她发现任天野干镇抚司指挥使真是屈才了,他那游说人的本事,简直厉害得离谱,要不是她多少还有点脑子,怕是这会儿都被他忽悠的找不著北了。 人家月老好不容易牵线搭桥,促成的姻缘。 呵呵,被这小子,三言两语就给拆了个彻底。 要不是自己对萧景渊还有几分了解,今日被他这么连番 “洗脑”,怕是真要动摇心思,转头就去写退婚书了。 “你盯著我看什么?还不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任天野抬眼瞥了她一眼,说著,便作势要撵人。 穆海棠咬著牙,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你到底让不让我见他,你给个痛快话?” 任天野没再看她,径直背过身,伸手去解腰间的玉带,没好气的拒绝道:“见什么见?他牵扯命案,按规矩谁都不能见。” “昨儿连太子来提,都被我回绝了,你以为来找我,我就能破例让你见?我跟你说,你別仗著跟我有······。” “哐。·····”的一声,任天野话还没说完,某个小女人已经摔门而去。 任天野转过身,看著大打开的房门,几步追到门口,探头往外望去,庭院里空荡荡的,早已没了那抹娇俏的身影。 他就那么静静站在门前,身姿挺拔,却透著几分说不出的滯涩。 庭院里的秋风卷著落叶掠过脚边,他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久,眼底的情绪,渐渐沉淀成一片难以捉摸的复杂。 穆海棠,翻过镇抚司的高墙,气呼呼的一路回了將军府。 心里有事儿,她竟忘了自己昨夜是翻墙溜出府的,到了將军府门口,想也没想就径直走了进去。 刚踏进自己的海棠院,就见院门口锦绣和莲心正提著水壶浇花,两人瞧见她从外面回来,脸上满是诧异。 锦绣先反应过来,“小姐,我还以为您这会儿还没起呢?怎么一大早的从外面回来?” 穆海棠被问得一愣,隨口编了个藉口:“哦,没去哪儿。就是今早起得早,想著后山空气好,便去那边锻炼了一会儿,活动活动筋骨。” 锦绣闻言,笑著点头:“小姐倒是越发勤快了,只是清晨露重,您可得多穿件衣裳,仔细著凉。” “嗯,你们忙你们的,今儿起的早,我回屋在睡会,你们俩不用喊我用早膳了。”说罢,不等两人再开口,便快步往自己的臥房走去。 穆海棠推开门,脚步拖沓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指尖捏著杯壁,却没什么心思喝。 另一只手反覆揉著酸胀的肩膀 —— 穆海棠越想越觉得气,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真是白费功夫!白给他当了一晚上『娘』,这『好大儿』睡醒就翻脸,不听话就算了,那张嘴还毒得很,除了变著法儿气她,简直一无是处。 穆海棠揉著酸胀的肩膀,往床边走。 刚掀开床幔准备上床,床榻內突然猛地伸出一只手!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便被那只手拽上了床。 刚稳住身形,就被一个男人翻身压在身下,穆海棠心头一紧,立刻挣扎起来,“宇文谨,你放开我!你发什么疯?” 宇文谨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神色冷得嚇人,周身都透著压抑的怒火:“你昨晚去哪儿了?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在家待著,竟敢整夜不归?” 穆海棠一边拼命扭动身子挣扎,一边瞪著宇文谨怒声呵斥:“用你多管閒事?谁准你来我房里的?还敢爬到我的床上,赶紧给我滚下去!”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腿,狠狠往宇文谨腹部顶去。 宇文谨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按住她抬起的腿,同时用自己的腿將其死死压住。 穆海棠瞅准他单手发力的空当,另一只没被牵制的手骤然扬起,重重扇在了宇文谨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內响起,两人皆是一怔,帐里瞬间陷入死寂。 宇文谨脸上的怒意骤然凝固,眼神沉沉地盯著她:“你竟敢打我?我上你的床怎么了?萧景渊能上,我为何不能?” 他禁錮著她,带著浓浓的占有欲:“囡囡,你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穆海棠被他这番话惊得心头一跳,挣扎得更凶,又气又急地喊道:“宇文谨,你是不是神经了?再不放我,我现在就去陛下那里告你!你快放开我!” 宇文谨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威胁,眼神渐渐软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戾气,带著几分委屈:“囡囡,別在同我生气好不好?我保证,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娶你。” 他稍稍鬆了些力道,却依旧不肯放手,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思念,带著几分脆弱的偏执:“我真的等不了了,囡囡。” “见不到你的日子,我想你想得已经疯了,每一分每一秒对於我来说都是难熬,我真的…… 真的快要想死你了……” “你给我好不好,我想你,我再也不嫌弃你了,我再也不同你生气了,我好想告诉你,我爱你,那年宫宴上,丟了心的不止是你。” 穆海棠用力挣扎著,眼神里满是抗拒:“宇文谨,你快放开我!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认清现实?” “更何况,我现在是萧景渊的未婚妻,我们的婚事是陛下定下的,你这样纠缠不休,到底想干什么?” 宇文谨眼神骤然变得灼热,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管不顾的偏执,“我想干什么?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 “萧景渊?他口口声声想娶你,可他人呢?这会儿在哪儿?” “囡囡,听我的,他靠不住。” “一个武將,脑袋天天別在裤腰带上,哪天被派上战场,能不能活著回来都不好说。你真要嫁给他?难不成是想年纪轻轻就守寡?” ”你看著我,我不准你在提他,你好好看看,现在在你床上的是我,今日是我,往后日日夜夜,都会是我。” 宇文谨看著她,带著近乎卑微的承诺,又藏著不容拒绝的强势:“囡囡,你放心,只要你跟了我,这辈子我都会对你好,雍王府里,自始至终都只会有你一个雍王妃,不会有旁人分走你的半分恩宠。”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悄然抚上她的腰间,解著她的腰带:“乖,听话,別再同我闹脾气了,你知道的,你拗不过我的。” 第三百零三章 看见你我就噁心 “放开我,宇文谨你混蛋。” “我是萧景渊的未婚妻,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是什么吗?” 宇文谨猛地停下动作,一只手禁錮著她,另一只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低声吼道:“囡囡,你给我记清楚了,你不是什么萧景渊的未婚妻,你是雍王妃,是我宇文谨唯一的妻。” “我不光要风风光光把你娶回王府,还要让你给我生好多孩子,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上辈子的过往在他脑海中浮现 —— 他们成亲刚一个月,她便有了身孕。 可他怕,怕那个孩子不是他的,若真是如此,那他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不但妻子是那个男人用过的,他还要给那个男人养孩子。 即便那个孩子也有可能是他的,他也不愿冒那个险,他绝不允许,她再和那个男人產生一丝一毫的联繫。 所以最后他还是决定把那个孩子墮掉了,自那之后,他除了她的小日子,几乎夜夜都留在她房里,极尽恩宠,可她却再也没有怀上。 这不仅是她的遗憾,更化作一根尖刺,深深扎在他心底。 细碎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的脸颊、下頜,带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感。 穆海棠只觉胸口一阵翻涌,胃里更是泛起生理性的不適,她猛地偏过头,忍不住低低呕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身上的宇文谨动作骤然僵住,整个人都呆住了,看著她苍白的脸色和强忍不適的模样,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沉默片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字一句问道:“你厌恶我?” ”对,我起止是厌恶你,我快要噁心死了,看见你,我就噁心。” 宇文谨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戳中,脸上的错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盯著穆海棠满是嫌恶的脸,喉结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宇文谨缓缓鬆开扣著她的手,动作僵硬地从她身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沉默在屋內蔓延,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过了许久,他才哑著嗓子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噁心?” 这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自嘲,又藏著压抑的怒火。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那只方才还想靠近她的手。 “穆海棠,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猛地抬眼,眼底的脆弱被狠戾取代,“你越是厌恶,我偏要让你记著,你这辈子,都別想摆脱我。” 话落,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有那扇被他甩上的房门,发出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廊下鸟儿四散,也震碎了他转身瞬间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院子里的莲心和锦绣听见动静,抬眼,还没看清是谁,宇文谨一个纵身便消失在院子里。 莲心看著锦绣道:“锦绣姐,方才是有个人吗?” 锦绣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水壶,拉著莲心就往屋內走:“別管是谁了,我们赶紧去看看小姐,別出什么事!” 莲心和锦绣快步往臥房走,刚进门,便与正要往外走的穆海棠撞了个正著。 两人连忙停下脚步,锦绣连忙上前一步,担忧地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穆海棠避开她们的目光,对著锦绣吩咐:“別多问,你们俩赶紧去给我打些热水来,我要立刻沐浴,越快越好。” 穆海棠沉在浴桶中,温热的水汽氤氳了她的眉眼,可心底的寒意却半点未散。 她攥著浸湿的布巾,一遍遍用力搓洗著宇文谨方才碰过的肩头、手腕,直到皮肤泛起泛红的刺痛,才像是稍稍缓解了那深入骨髓的不適感。 指尖无意识地划著名水面,脑海里却全是方才的画面。 今日的宇文谨,太不一样了 —— 从前他虽也执著,却总带著几分克制,顾及著身份,也顾及著她的態度,从不会这般不管不顾,浑身上下都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为什么……” 她低声呢喃。 难道真的是因为萧景渊?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让她心头一沉。 如果说,孟家的事儿,是宇文谨故意给萧景渊设下的局,让萧景渊自顾不暇,那他今日这般肆无忌惮,倒真说得通了。 真是小看他了,宇文谨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有脑子的,这从他凭一己之力和北狄合作,联手除掉萧景渊就能看出来,他绝对不是个等閒之辈。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浴桶边缘的手缓缓鬆开。 她望著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萧景渊捞出来,穆海棠,你一定有办法的,千万不能急。” “正所谓雁过留痕,凡事做过必留痕跡”,她就不信,她能把痕跡抹的乾乾净净。 若真是宇文谨设的局,一定会留下线索,只要找到线索,萧景渊就可以出来。 遗书,跳河,尸体,清白。······ 对方之所以让孟芙死,就是因为,知道她和萧景渊是清白的,所以才会让她彻底闭嘴,要的就是死无对证。 可既然萧景渊没碰过她,那任天野又说,仵作验尸以后,发现孟芙並非完璧之身? 如果说孟芙出国公府的时候,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那中午到晚上才多久,孟芙就找了个男人? 不太可能,孟芙那个女人,眼光很高,她要是能退而求其次,就不会死死扒著萧景渊不妨了。 既然不是她自己找的男人,那就很有可能是被人给强暴了。 穆海棠不停整理著思绪,而从將军府跑出来的宇文谨,显然被穆海棠气的那些话气疯了,他眼底满是被刺痛的猩红,方才穆海棠那嫌恶的眼神、彻底击垮了他的心里防线。 他红著眼,几乎是一路狂奔,径直衝向镇抚司。····· 镇抚司门口,值守的司卫见玄色身影气势汹汹奔来,看清来人是宇文谨,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带著几分恭敬与试探:“雍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宇文谨脚步未停,猩红的眼扫过那司卫,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怎么?镇抚司本王不能来吗?还是说,本王来这里,要先经过你的准许不成?” 话落,他径直越过司卫,抬脚便往镇抚司內走去,周身的戾气让那司卫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亲们,今天有事,但是今晚会继续更,更够四章哈 第三百零四章 到处发疯的前夫哥 宇文谨脚步不停,朝著大牢走去,司卫们面面相覷,没人敢上前阻拦。 司卫一看拦不住,转头往后院跑去。····· 大牢內,潮湿的霉味混杂著铁锈气息瀰漫在空气中,萧景渊倚著墙坐著,脊背依旧挺直,並未因身陷囹圄而显得狼狈。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大牢的死寂。 萧景渊缓缓抬眼,目光越过牢栏,见来人是宇文谨,他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微微敛了敛神色,依旧保持著倚墙而坐的姿態,静待对方开口。 宇文谨死死盯著牢內的萧景渊,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任天野果然油滑,我还以为,他会忍不住对你用刑,让你吃些苦头。” “没想到,你倒好,在这阴暗的大牢里,竟还能这般安稳坐著,倒是舒服。” 萧景渊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了这话,既没辩解,也没动怒,只是沉默著,仿佛宇文谨的嘲讽与他毫无关係,周身依旧透著那份沉毅的气度。 “怎么不说话?” “如今这整个上京,谁不在议论?说那镇守漠北、战功赫赫的战神萧景渊,竟为了迎娶新欢,狠心拋弃了等了他整整三年的表妹。” “雍王殿下这般费尽心思散播流言,与其在打牢门前逞口舌之快,倒不如想想,如何让你设下的局,能瞒得过所有人。” 眾人的议论,不过是你想看到的戏码,用来搅乱人心,也用来试探海棠。 “海棠不会信的,我与她之间,无论你耍多少手段、永远也別再想插进来。” 宇文谨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更沉:“萧景渊,你得意什么?” “囡囡爱的人始终是我,她不过是与我赌气,才会答应和你订婚,你真以为她心里有你?” 萧景渊听著这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宇文谨因激动而扭曲的脸,隨即缓缓垂下眼,始终一言不发。 任天野听到手下匯报,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一脸阴鷙的宇文谨。 再看大牢里,萧景渊单腿微屈,手隨意搭在膝头,低垂著眉眼,既没看宇文谨,也没理会赶来的任天野,那份从容的气度,与门外的剑拔弩张格格不入。 宇文谨回头,目光扫向刚走近的任天野,周身的阴鷙未散,声音压得极低:“任指挥使,整整一日了,孟家小姐的案子查的如何?” 任天野躬身頷首,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小声回道:“回王爷,昨儿臣审了整整一天,可萧世子从头至尾都极不配合。既不肯认下罪名,也拿不出能洗清嫌疑的实质证据。” “臣夹在中间,实在是为难得很。” “若是今日这案子还没有进展,臣只能如实回稟陛下,交由陛下定夺了。” 宇文谨一听,出声质问道:“任指挥使,若是用嘴问有用,还用送来你们镇抚司吗?” “进来镇抚司的每一个犯人,该如何审问,还需本王教你吗?” “王爷息怒,臣…… 臣並非有意怠慢。只是萧世子身份特殊,又是陛下亲点的要犯,臣若是贸然用刑,怕届时不好向陛下交代啊。”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他不肯开口,便想办法让他开口!若是任指挥使觉得为难,本王亲自来审。” 任天野立在原地未动,语气沉凝:“既如此,雍王做主审,臣无异议。只是案件交接需按规矩来,还请王爷出示陛下手諭,臣即刻便將萧景渊交由王爷处置。” 宇文谨盯著任天野,沉默了好半天,目光却落在大牢里的萧景渊身上。 他心里清楚,有任天野拦著,又拿不出手諭,今日是动不了萧景渊了。 可看著对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偏生咽不下这口气 —— 既然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激不起波澜,那不如专挑他在意的事说,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能一直这般无所谓。 於是他转头看向大牢里的萧景渊,开口道:“萧景渊,你有本事,就別招供,你就好好在这待著,借著这个功夫,本王定然会和囡囡好好培养感情。” “果然,打蛇打七寸,这次宇文谨是捏住萧景渊的死穴了。” 萧景渊猛地抬起头,原本平静的眼底翻涌著骇人的寒意,冷硬的声音没一点温度,连装都懒得装了。 对著宇文谨道:“宇文谨你要还是个男人,有什么手段你就冲我来,你要是敢动她一下,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定要弄死你?” 宇文谨听后,完全没將一旁的任天野放在眼里,目光死死锁著萧景渊,笑声狂妄又刺耳:“哈哈哈哈,萧景渊啊,萧景渊,那晚我同你怎么说的,你要是放了我,我会让你后悔的。” 本王告诉你,穆海棠是我的女人,日后她的床榻之上,日日夜夜只会睡著本王。 宇文谨已经被穆海棠成功气疯了,他现在也想让萧景渊尝尝担惊受怕的滋味。 萧景渊一听,周身的沉稳瞬间崩裂,再也无法维持半分淡定。 他猛地起身,脚下发力,飞身一跃,带著满腔怒火,一脚狠狠踹向牢门!“哐当” 一声巨响,牢门连同一侧的铰链被硬生生踹飞出去。 周遭司卫纷纷拔刀戒备。 萧景渊周身裹挟著骇人的戾气,囚服也难掩他此刻的暴怒,他死死盯著脸色微变的宇文谨,咬牙道:“你动她一下,你试试。” 宇文谨的眼神里满是挑衅,他就是也要让他疯,让他失去理智。 他看著萧景渊语气带著刻意的炫耀:“不稀罕?她不稀罕也得稀罕!如今你和你那个表妹不清不楚,闹得人尽皆知。” 昨晚可是我守在她身边,温言软语安抚了她。········ “你找死!” 萧景渊话音未落,人已衝出大牢。 囚服下劲风掀起,他五指成爪,直取宇文谨面门。 宇文谨瞳孔骤缩,仓促间侧身避开,“萧景渊,你敢以下犯上!” “犯你又如何?你覬覦我妻,我难道还得供著你不成?” 话落二人便打斗在了一起。 这次,宇文谨对上萧景渊,並没有如那一日般,落了下风。 反而和他打的不相上下。 任天野站在一旁,目光在缠斗的两人身上来回扫过,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镇抚司,司卫只听任天野的调遣,此刻他不开口,一眾司卫便都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不敢上前。······ 第三百零五章 太子来了 “都给孤住手。”太子带著侍从匆匆赶来,身后还跟著萧景煜和上官珩。 宇文谨两世为人,再次听到太子的声音,下意识顿了一下,就是这片刻的分神,萧景渊抬脚,不偏不倚一脚踹在了他受伤的肩膀上。 宇文谨躲闪不及,被踹得摔倒在地,捂著肩膀痛呼出声 —— 他的肩膀又脱臼了,稍微一动便传来钻心的疼。 转身看向太子,宇文谨冷声道:“皇兄,你可得为臣弟做主,萧景渊身为阶下囚,竟敢破门逃出大牢,还对臣弟大打出手、以下犯上,全然不把朝廷律法和皇室威严放在眼里。” “若是不给他点教训,日后他怕是连父皇都敢不敬。” 太子闻言,沉著脸扫过地上那一地狼藉,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任天野:“任指挥使可真是好兴致啊,就这么站在一旁看好戏,任由他们在镇抚司大打出手,你这指挥使,当得清閒啊?” 任天野躬身低头,对著太子恭敬回话:“臣不敢,臣绝非在一旁看好戏。” “臣接到属下来报,立刻就匆忙赶来了。 谁知三言两语间,雍王和萧世子就打起来了,二人身份尊贵,臣人微言轻,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妥当,生怕稍有差池,便是僭越之罪。” “正当臣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时,幸而太子殿下您及时赶到,臣也算有了主心骨,太子您请。” 萧景煜狠狠剜了任天野一眼,喉间溢出一声轻蔑的 “哼”。 心里暗自腹誹: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左右为难?不知帮谁?好赖话全让他说 了,合著毛病全是別人的,就他任天野半点错处没有。 太子也懒得在爭执,转头对著身后的上官珩吩咐道:“你去给雍王看看,瞧瞧伤势可有大碍。” 上官珩当即拎著隨身的药箱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托起宇文谨垂落的手臂,仔细检查。 片刻后,抬眸对著宇文谨低声嘱咐:“王爷,您这肩膀本就是刚接好没多久,如今新伤叠著旧伤,伤处经脉受损不轻,往后可得好生休养些时日。” “这期间万万不能再动武,更不能用力拉扯,不然这肩伤怕是要落下顽疾,往后稍不留意就容易脱臼,再想根治可就难了。” 宇文谨疼得额角冒冷汗,却仍强撑著看向太子:“皇兄,您可是都看见了!萧景渊他目无王法,竟敢对本王这个亲王动手,分明就是有不臣之心。” “哼,不过是仗著手里有几分兵权,便愈发狂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今日若不给他点教训,岂不是助长了他的气焰?往···。” “啊。·····”没等宇文谨说完,便疼的惊叫一声。 上官珩见宇文谨面露怒色,连忙躬身请罪,语气確实不卑不亢:“王爷恕罪!方才接骨时,因您肩膀本就有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接復过程难免会加剧疼痛,臣也是实属无奈。” “不过万幸,如今已经顺利接好了,您试著轻轻活动一下手臂,应是无大碍了,只是后续仍需遵医嘱,切记,一定要静养。” 宇文谨看著他,明知他是故意的,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太子看著他只身一人,身后並无隨从,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三弟一人来此,未带隨从,却与萧世子在此发生爭执,甚至大打出手,闹到这般地步,不知究竟是为了何事?”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让我主持公道,处置世子,那是否也该把此事的前后因果一五一十告知孤?若只听你片面之词,孤还真不好过多评判谁对谁错。” 太子的话让宇文谨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上辈子已经是大权在握的帝王,一向我行我素,唯我独尊,想去哪便去哪,谁敢质问他? 他今日被穆海棠那个小女人气疯了的他,一路怒冲冲跑到镇抚司,满心只想著让萧景渊难堪。 却全然忘了,自己早已不是那个俯瞰眾生的帝王,只是个屈居太子之下、需受礼法约束的亲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这般落差与疏忽,让他喉间的辩解卡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见他不说话,萧景渊就知道,宇文谨这齷齪心思,怕是不敢与人言。 他气的上前一步,看向太子,沉声道:“回太子殿下,今日之事,全因雍王覬覦臣妻引起。 “他堂堂亲王,竟然跑到我这,扬言,我的未婚妻,是他中意的女人,言语间儘是齷齪挑衅,甚至扬言要將臣的世子夫人据为己有。” “臣身为男子,又怎能容人这般羞辱自己的妻室?若不是他口不择言,臣断不会如此失態,还请殿下明辨是非。” 太子闻言,看向宇文谨道:“三弟,萧世子说的可是实情?你到底有没有说过这种混帐话?” 宇文谨冷著脸站在那,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太子见宇文谨半天不语,脸上的神色愈发冷淡,语气也沉了下来:“你既然不愿说,那想必萧世子方才所言,都是真的。” “老三,不是孤要敲打你,景渊这些年镇守边关,出生入死,为朝廷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就连父皇都对他体恤有加,特意恩准他在京中贵女里自行择妻。” “当时京中多少名门闺秀,景渊却谁都没选,偏偏认定了穆家那丫头。” “你说你也是,早先那丫头追著你跑的时候,你何曾正眼瞧过她?如今人家早已和景渊定下婚约,是父皇亲赐的世子夫人,你就该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莫要再跟著瞎掺和,惹人笑话。” 宇文谨捂著仍在作痛的肩膀,抬眼看向太子,突然低笑出声:“呵呵,皇兄,臣弟受教了,难不成皇兄来这镇抚司就是专门来训斥我的是吗?萧景渊镇守边关有功不假,可现在他也牵扯命案,你身为储君,不顾身份,私自来大牢看他,怕是不妥吧。” 太子冷冷看著宇文谨,眼神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从衣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孤並非私自前来,而是奉了父皇旨意,专程来看萧世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任大人接旨吧。 第三百零六章 圣旨 任天野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臣接旨。” 太子隨后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命镇抚司三日內,务必查清孟家小姐被杀一案,还萧世子一个清白公道。” “明日,將对孟家小姐二次尸检,由任指挥使主审,我和顾丞相旁审,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宇文谨脸色铁青,紧抿著唇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盯著萧景渊,眼底满是不甘。 可萧景渊却不干了,对著太子沉声开口:“太子殿下,那日臣隨镇抚司之人回来,只是配合调查孟小姐命案,何来『阶下囚』之说?” “如今臣已在大牢中待了一天一夜,心中最记掛的便是臣的未婚妻—— 她素来胆小,听闻臣被关押,定会忧心不已,臣实在放心不下她,还请殿下恩准,容臣先去见她一面,让她安心。” 太子瞥了眼萧景渊,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心里暗自腹誹:自己身上的事儿都没摘乾净呢,这事儿倒是不见他著急,却急著去见那丫头,还她胆小,她要是胆小,满上京还有胆大的姑娘吗?” “景渊你莫要著急,先暂且在镇抚司再待上两天,孤相信任指挥使必定会把案子查清楚,等你洗清了嫌疑,自然可以回去看她。” 太子说完,萧景煜也上前,看著他道:“大哥,你放心,大嫂没事儿,我刚从將军府过来,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信。”说著,便將穆海棠亲笔写的信递了过去。 萧景渊此刻满心都是穆海棠,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急忙接过信,將其拆开。 信纸之上,只寥寥几笔:“世子勿忧,我一切安好。我已见过太子殿下,定会与他们一同设法,助你洗清嫌疑,万勿焦躁。” 读完信,萧景渊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 他原以为,街头那些关於他与孟芙的閒言碎语,定会让她心生芥蒂,他出去后少不了跟她解释。 可她非但没有信那些流言蜚语,反而选择相信他,还主动提及要为他奔走想办法。 萧景渊现在恨自己那日的一时疏忽,竟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更恨自己当时只想著儘快让孟芙离府,免得她在府中纠缠,没料到,这一 “赶” 竟牵扯出后续这么多事,甚至让她送了命。 他虽然不喜孟芙,可他也从未想过让她死。 太子一行人离开镇抚司后,任天野拿著圣旨,转身往后院的审案公房走去。 “该死的破差事。” 刚踏进公房,任天野便將圣旨搁在案几上,语气里满是烦躁,“绕来绕去,最后竟又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我。” 他盯著圣旨上,心里明镜似的。三天之內查清此案,还萧景渊清白 —— 这话听著是让他秉公查案,实则是圣上下达的明確指令。 意思再清楚不过,无论过程如何,“萧景渊无罪” 就是圣上要的结果。 而他这主审官要做的,不过是在三天內,找出能支撑这个结果的 “证据” 罢了。 任天野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对著身后沉声喊道:“来人。” 话音刚落,两名身著劲装的司卫便快步上前,垂首立在他面前,齐声应道:“大人,有何吩咐?” “你们即刻去办两件事,” 任天野语速沉稳地吩咐道。 “其一,带人去孟府,將孟家小姐生前贴身伺候的丫头悉数带回镇抚司,不得遗漏。” “其二,去查当日孟府附近所有商贩,不管是摆摊的还是走街的,一一询问清楚,看看他们是否留意到孟家小姐那日是何时出的府,身边跟著谁,去往了哪个方向。” “另外,派人追查最先在河边发现孟家小姐尸身的人,不管是路人还是商贩,只要与此事相关的,全都带回镇抚司问话,不得有误。”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人走后,任天野坐在椅子上,乾脆將两条腿翘到桌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圣上果然是打心底里信任萧景渊,说到底,在皇权眼里,一个能镇守边关、驍勇善战的將领,可比一个世家小姐金贵多了。 別说这命案本就不是萧景渊乾的,就算真的是他动的手,凭著他过往立下的赫赫战功,皇上也有的是办法压下此事。 要么找个替罪羊,要么从轻发落,总之绝不会真的让他为一个女子的性命付出代价。 任天野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心里暗自嘀咕:也只有那个臭丫头,得知萧景渊被关,竟急吼吼地跑来找自己,做一个想见见他,又一个想见见他。 殊不知,圣上心里早就有了定论,根本用不著她瞎操心。 虽知任天野已按旨展开调查,四处搜寻证据。 可穆海棠心里始终不踏实,半点不敢鬆懈。 在她看来,这一局,自然是掌握的线索越多越好 —— 线索多一分,能拼凑出的真相便更清晰一分。 为萧景渊辩白时,才越有底气,也越能让眾人信服。 第二日,镇抚司內。 任天野端坐於上首主审之位,一身緋色官服衬得他愈发威严。 两侧的列席处早已坐满了人:卫国公府来了卫国公夫人,以及萧景煜,还有族中长辈与管事,个个面色凝重。 孟家眾人是一身素服,死死盯著堂上的萧家人。 太子与顾丞相分坐於任天野身侧,作为旁审,神情严肃地审视著全场;令人意外的是,雍王宇文谨竟也在列,他端坐一隅,目光沉沉,不知在盘算著什么。 此外,为彰显此案的公正程度,任天野还特意让人,从外面找来了三十名市井百姓见证,也为彰显此案审理的公开与公正。 待堂內眾人皆按位次坐定,任天野缓缓抬手,猛地一拍案上惊堂木,“啪” 的一声脆响。 沉声道:“来人,將萧景渊带上来!” 等萧景渊被司卫引著走上堂,最先按捺不住情绪的便是卫国公夫人。 她望著儿子一身囚服,却还是掩不住他身上的一身正气。 卫国公夫人,眼泪险些夺眶而出,攥著帕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却又碍於审案场合,只能强忍著哽咽,目光紧紧黏在萧景渊身上,满是心疼。 第三百零七章 当堂验尸 萧景渊刚被司卫引至堂中站定,孟家舅夫人便猛地从座位上起身,不顾旁人阻拦,疯了一般衝上前去,伸手就要撕扯他。 嘴里满是咒骂:“萧景渊,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这个混帐。芙儿那孩子,痴心等了你这么多年,满心满眼都是你,你竟然敢这样对她?让她落得这般下场?” “你还我女儿,我打死你。” 萧景渊站在那,任凭舅母在他身前哭喊打骂,高大挺拔的身影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知道,自己送表妹回府的举动並无不妥,可表妹的死,確確实实是因他而起的风波。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份无能为力的愧疚感,几乎要將他淹没。 看著舅母哭得肝肠寸断,他满心都是自责 —— 是他,让舅父舅母中年丧女,这份伤痛,全是因他而起,就算被再多人指责,他也认了。 “住手!不许打我的儿子!” 卫国公夫人看著从小被她捧在手心、天之骄子般的儿子,当眾被兄嫂如此责难打骂,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起身跑过去,挡在萧景渊身前,回头衝著自己的哥哥喊道:“哥,景渊是什么样的孩子,你应该知道,他怎么可能欺负芙儿?” “他並没有赶芙儿走,他给过芙儿选择,是芙儿自己没要。” “景渊要让她改萧姓,入族谱,成为萧家的女儿,是芙儿她自己拒绝了。” “芙儿在府中伺候我三年不假,可这三年里,我何曾亏待过她?我把她当成亲女儿一般疼爱,养的如花般娇贵,如今她出事,我何尝不心痛?” “可痛归痛,你们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景渊,他绝不是害芙儿的人。” 孟夫人猛地鬆开揪著萧景渊,转身就扑向卫国公夫人,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孟夫人一边撕扯著对方的衣袖,一边红著眼嘶吼:“你还好意思说你把我芙儿当女儿,我女儿自己没有家吗?稀罕你们国公府给的恩典吗?” “孟淑慎,你摸著你的良心说,当年你让她去国公府你是怎么说的,你是让她给你当女儿?还是给你当儿媳的?” “你们家偷梁换柱,最后你儿子嫌弃我家门楣低,攀了將军府的高枝,你这个姑母明知道芙儿等了他那么久,你却依旧不劝阻你儿子,让他另取她人?” “你们老的小的联手伤我女儿的心,把她逼到绝路,现在好了,我女儿死了,你们满意了?终於没人碍著你儿子娶高门贵女了,你们满意了是不是?” ““萧景渊,你毁了芙儿的清白,占了她的身子,却半点不肯负责,你非但不负责,如今还要另取她人,那个穆海棠向来就是个野的,勾引雍王不成,就来勾引·······。 “够了!” 萧景渊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公堂內瞬间鸦雀无声。 他那张素来冷硬的面容,盯著孟夫人道:“舅母,我以萧氏一族的名义起誓,我对芙儿始终只有兄妹之谊,从未有过半点逾矩之举。 她遗书里写的所谓『委身於我』,全是不实之言,你要恨我、骂我,我都认,但穆海棠是无辜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你若敢再对她出言不逊,我定不依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牵扯到穆海棠,本来好好看戏的任天野一拍惊堂木,不耐的开口道:“行了,孟夫人,此乃公堂,並非你孟府后宅,岂容你肆意撒野?” “退一万步讲,萧世子此刻只是涉案疑犯,並非被定罪的真凶。你在公堂之上这般大呼小叫、失態撒泼,成何体统。” “若你再敢言行无状、扰乱审案,休怪本官宣你彻底迴避,不得再参与此案审理。” 孟大人暗自嘆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朝她递了个眼神,无声地示意她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要再继续失態。 “行了,都稍安勿躁,本官现在梳理案情。” “因孟大人连番上奏,恳请陛下准许將女儿尸身接回府中妥善安葬,圣上体恤孟家爱女心切,故令本官今日审理此案,並命仵作对孟家小姐尸身进行二次勘验。” “毕竟是死者入殮前的最后一次勘验,为保稳妥,今日除镇抚司仵作外,另从京兆府、大理寺两处衙门,抽调两名仵作,三人当堂为孟小姐勘验。” “来人,將孟小姐的尸身抬上堂来,再请三位仵作入內。”任天野沉声吩咐道。 司卫抬著铺著素布的长木榻,踏入公堂,木榻上孟家小姐的尸身被白布覆盖,只隱约可见身形轮廓,隨著步伐轻晃,空气里似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滯气息。 二人將木榻稳稳置於公堂中央,垂首退至一侧。 紧接著,三个身著青色差役服的仵作先后入內,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黝黑,正是镇抚司资深仵作。 身后两人一中年一青年,中年者提著绘有京兆府印记的木箱,青年则肩挎大理寺专属的验尸工具包。 三人神色肃穆,目不斜视,走到木榻旁依次站定,对著上首的任天野拱手行礼:“属下参见大人,隨时可开始勘验。” “行,今日受害方、被告方皆在,太子殿下与丞相大人亦亲临监审,我们便当堂开启勘验。勘验顺序就按镇抚司仵作先来,然后是京兆府的,再到大理寺的。若三位仵作勘验结果一致,今日下午,孟家便可將孟小姐尸身接回入殮。” 任天野看著公堂上的人群,开口道:“行了。开始吧。” “是大人。” 镇抚司仵作姓周,年近五旬,双手因常年勘验布满厚茧,指腹带著磨出的薄茧,一看便知是经验老到的老手。 他先对著上首的任天野拱手行礼,又转向两侧的孟家、卫国公府眾人及太子、丞相一行,沉声道:“勘验开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说罢,从隨身的黑色木箱中取出一双粗麻手套戴上。 经过周老的一番仔细勘验,最后,周仵作重新为死者盖好白布,摘下手套,將记录的纸片呈给任天野。 躬身道:“大人,已初步勘验完。” “孟小姐尸表无明显锐器伤、钝器击打伤,亦无勒痕、扼痕,暂未发现致命外伤;眼结膜处可见少许淡红色出血点,口唇及鼻腔边缘附著细微泡沫,指甲缝中残留少量泥沙,这些特徵与溺水身亡的表现相符。 且,此女子,已非完璧,此处需记录在案。 此外,尸身僵硬程度与尸斑分布,符合死后一日左右的特徵。 亲们,今日会继续更,但是时间不定,因为验尸的环节需要去查资料。 大家多催更,多评论,爱你们 第三百零八章 当堂验尸(二) 镇抚司仵作勘验完毕退至一侧后,京兆府仵作隨即上前,依著流程细致查验尸身,从面容、口鼻到四肢、衣物,每一处都反覆核对。 不多时,他便整理好记录纸片呈给任天野,躬身稟报导:“大人,属下勘验完毕,所得情状与镇抚司周仵作的记录基本一致 —— 孟小姐尸表无致命外伤,眼结膜出血点、口鼻泡沫、指缝泥沙等体徵符合溺水特徵,且已非完璧之身,死亡时间亦推断为一日左右,未发现其他异常。” “好,退下吧。” 任天野话音落,目光转向大理寺那名青年仵作,沉声道:“到你了,上前勘验。” “是,大人。” 他一应声,成功让萧景渊抬了眼,他看向那个低著头的小仵作,瞳孔猛地一缩。 青年仵作个子不高,身形单薄,长得倒是平平无奇,只能算的上清俊,他应了声后,双手提著绘有大理寺印记的工具箱,正欲迈步上前。 堂侧的顾丞相却突然抬了抬眼,带著几分审视开口:“嗯?本相记得,大理寺负责勘验的仵作,不是姓丛吗?那人今年该有四十余岁,经验老道,怎今日来的是个黄口小儿?这般年轻,能验明白吗?” 没等小仵作接话,一旁的太子就开口道:“顾相有所不知,这个小仵作可不是一般人,他跟上官珩师出同门,是丛仵作的关门弟子。” “他不仅会堪验,还懂医理,既然丛仵作推荐,自然是差不了的。” ”咳····咳。···”一向淡定的萧景渊都忍不住轻咳两声,他侧过脸,似在掩饰瞬间的失態,目光落在青年仵作身上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任天野则是瞪了青年仵作一眼,沉声道:“还不开始。” 小仵作轻轻应了一声,便往尸体边走去。 公堂之上,不仅萧景渊神色带著几分恍惚,连方才为 “他” 辩解的太子,此刻亦是万分紧张 ——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他硬撑著圆场罢了。 穆海棠昨儿给他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太子第一时间就是觉得她疯了。 平时这丫头胡闹也就算了,可昨日这个女人竟然说她要易容成仵作,亲自勘验孟芙的尸体。 当时在场的几人,下巴都快惊掉了。····· 太子起先是不同意的,奈何穆海棠再三跟他保证,只要让她接触到孟芙的尸体,她一定能找到证据。 任天野看她过去,又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虽然生气,但是昨儿太子他们在场,他也不好多说,结果憋了一肚子气,气的他整夜都没合眼。 可生气归生气,他哪能真的对她坐视不理。 所以,他才故意让镇抚司和京兆府的仵作先进行勘验,就是为了给她这 “冒牌仵作” 搭好台阶。 待会儿她只需上前,装模作样地翻看几下,最后说一句 “勘验结果与前两位一致”,便能轻轻鬆鬆应付过去,不至於露出破绽。 任天野越想越气,为了救萧景渊,她连尸体都敢摆弄,果然,这丫头除了长得像个女人,其余没有一点女人样。 萧景煜也是一脸黑线,他都不敢正眼看她,心里跟打鼓似的。 在他看来,她是想借著验尸查清真相,好救他哥,心肯定是好心,可就是觉得她这行为实在太过荒唐。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稍稍放下了心 —— 任天野那只骚狐狸,定然不会让她出事。 果然,任天野一开场就把镇抚司、京兆府的仵作安排在前,明摆著是为她铺路。 萧景煜暗自鬆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皱紧眉,只盼她能赶紧装样子走完流程,別真闹出什么乱子。 公堂之上眾人各怀心思,唯有立在太子身后的上官珩,目光沉沉看向那 “青年仵作” ,眼中没有半分疑虑。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穆海棠绝非只会胡闹的女子 —— 她不仅精通医术,更曾凭一己之力写出一整本详尽的医书,那般深厚的医理功底,连他祖父都望尘莫及。 穆海棠现在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想法,只知道她已经恶补了一天一夜法医学,理论过后,就是实践,昨天更是在乱葬岗待到了天黑。····· 她站在孟芙的尸体前,躬身一礼,缓缓开口:“孟姑娘,如果你生前有不能言之事,那我一定替你开口。” 说完,他转头看向任天野,毕恭毕敬地说道:“大人,在勘验过程中,如果有任何发现,都需要详细记录下来,以备后续核验之用。” “小人斗胆恳请大人恩准,让我的师兄上官珩代替我执笔记录。” “他不仅对医理有著深入的了解,而且对於勘验文书的书写要求也非常熟悉,由他记录能確保细节无遗漏,也好便於后续与前两位仵作的勘验结果比对。” 任天野低头睨了她一眼,开口道:“上官公子是太子殿下的御用医者,本官做不了主,你若想让他协助记录,需得问过太子殿下的意思。” 穆海棠闻言,立刻转头看向端坐的太子。 太子会意,隨即侧过身,对身后的上官道:“去吧。” “是,殿下。” 说罢,上官珩走过去拿起一旁备好的笔墨,走到穆海棠身旁,抬眸看向她,示意可以开始了。 穆海棠点点头,隨后从工具箱里取出莲心为她缝製的细棉口罩戴上,又套製作的粗麻手套,接著俯身从箱底抽出一个长条木盒 —— 那是昨日特意托將军府铁匠兄弟为她赶製的工具。 她目光落在覆盖尸身的白布上,没有急於掀开,而是先俯身查看了她的手和指甲 ——查看后,在她的手指的顏色和手掌的地方深浅不一。 记:死者双手十指指腹及指节处皮肤顏色偏深,呈淡青褐色,与掌心的苍白肤色形成明显差异,按压指腹,皮肤回弹迟缓,推断,此为死者生前手指曾用力抓握某物、死后肌肉僵硬未完全舒展,遂呈现出与掌心不同的肤色与状態。 语避,她掀开白布,从孟芙的头部开始,比前两位仵作更为细致地逐寸查验。 她没有先看面容,而是指尖轻抚过死者的髮髻,很快便发现发间缠著一根极细的、非孟芙衣物材质的青丝线,於是立刻用银针挑起,小心收入隨身的油纸袋中。 记:死者髮髻些许散乱。於顶发內侧发现一根极细青丝线,长约三寸,色泽鲜亮,质地光滑,非死者所著淡粉色襦裙及內层衣物的衣料。 可以作为证物,为日后查案时提供比对。 第三百零九章 当堂验尸(三) 穆海棠早已全然沉浸在勘验中,语速平稳,字字清晰,连银针挑起青丝线时的角度、油纸袋封装的手法,都透著与寻常仵作截然不同的细致。 这番模样,別说身旁执笔的上官珩,公堂內眾人皆被她震住—— 顾丞相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探究,太子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萧景渊的目光紧紧跟著她的动作,任天野指尖不自觉地敲击著案几。 就连方才验完尸退到一旁的镇抚司、京兆府仵作,也按捺不住上前几步,屏息观望。 在他们看来,仵作勘验向来只需辨明死因、推断死亡时辰,至多检查有无致命外伤,像这般逐寸摸索髮髻、甚至专门收集一根丝线、一粒粉末的做法,简直闻所未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好奇,咱们当差这些年,竟从未想过还能如此查案。” 而穆海棠似是全然未觉周遭动静,此刻正拿著竹片,轻轻拨开孟芙颈侧的髮丝,目光锁定在耳后那处淡红色印记上。 声音依旧沉稳:“上官师兄,记——死者左耳后下方,距耳垂约一寸处,见淡红色点状印记,直径约一分,边缘模糊,按压后皮肤无褪色,非尸斑,疑为生前外力接触所致。” 镇抚司那个老仵作实在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小哥,咱们验尸向来只查死因、断时辰,你这般把髮丝里的丝线、皮肤上的淡印都一一记下,到底有何用处?” 穆海棠停下手中动作,回头看向那个老仵作,开口道:“周老,身为仵作,不是只查死因,断时辰,仵作可以做的事儿太多了。 仵作位卑而任重,当为生者权,替死者言。 世人皆道,死无对证,可我们仵作,便是要让死人开口。 穆海棠看了一眼死者,嘆息道:哎,人死如灯灭,这具尸身,是她曾活在这世间的唯一凭证。 方才二位前辈已经验过,无外乎,死者是死於溺亡,是溺亡不假,可自己跳下去是溺亡,被人推下去亦是溺亡。 若孟小姐不是自戕而亡,而是为人所害,那这两者之间却是天差地別。 我们身为仵作,不能因为孟小姐生前留下遗书,就下意识的认为,她是自戕。 活人会说谎,但是死人不会,证据更不会。 尸体不会发声,却是最诚实的证词。 方才您问我为何要收集丝线,和记录尸身上的痕跡有何用,那我就简单先来说说。 首先第一处疑点,死者双手十指指腹及指节处皮肤顏色偏深,与掌心的苍白肤色形成明显差异,推断死者生前手指曾用力抓握所致。 第二处,就是她髮丝里发现的这跟丝线,它不是死者的,如果孟小姐是他杀,会不会是凶手身上的? 至於她耳后的红痕,不排除,穆海棠清了清嗓子后又开口:“死者耳后红痕结合其非完璧之身,不排除生前受辱。” “胡说八道。”孟夫人从人群中跳出来,指著穆海棠,颤著嗓子喊道:“你,你····你这是何仵作?我让你验我女儿是不是溺亡,你验来验去,却说我女儿是生前遭人凌辱,她都死了,还要被你如此作践?” “你安的什么心?” “你这仵作,分明是欺我女儿死后不能言,所以这般污衊於她?让她死后还要背负污名吗?” “我们不验了,大人,我们不验了,求您別再让她再受这份屈辱了。” 穆海棠敛了神色,对著孟夫人冷声开口:“夫人慎言!此乃公堂之上,非孟府內院,当论法理、讲证据,而非凭一己情绪行事。” “孟家既已告到御前,说是萧世子逼死令嬡,如今圣上亲自为你孟家主持公道,非但没有袒护萧家,还把你说的嫌疑之人收押,逝者乃夫人亲女,你该盼著真相大白,而不是在这阻止我勘验。” “然若勘验之下,令嬡並非自尽,而是遭人谋害,那今日你们对萧世子的指控,便是无凭无据的错告。” “届时,非但真凶逍遥法外,令嬡冤屈难伸,你孟家亦难逃诬告之嫌,这难道是夫人想看到的?” “让开!” 任天野沉喝一声,目光冷厉扫过孟夫人,身旁两名司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仍在哭闹挣扎的孟夫人,把她带到了一边。 此时,顾丞相目光微转,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角落的雍王。 而雍王自始至终未发一语,只定定望著堂中那身形单薄的小仵作,眼神深邃难辨,面上却无半分慌乱 —— 穆海棠继续查验,开始动手脱孟芙的衣服。 一旁的京兆府仵作已上前一步,抬手拦住穆海棠,语气带著几分前辈的审慎:“小哥且慢!这死者乃是未出阁的女子,我与周老方才已仔看过了,尸身遍体未见伤痕,正因如此,我们才断定她无他杀之嫌,更倾向於自尽。” 穆海棠看向说话的仵作,语气平静:“前辈此言差矣。” “若死者確实自己跳入或被人推入河中,河水冰凉,会延缓尸身腐败浮肿的速度 。”—— “通常而言,水温越低,尸表浮肿出现的时间越晚,若入水时间不足两个时辰,尸身大概率不会出现明显浮肿。” “更重要的是,体表伤痕是否显现,与水温密切相关。” 她看向眾人,进一步解释道,“人体遇冷,血脉会收缩,皮下出血会暂时被抑制,一些轻微的挫伤、掐痕等非破裂性伤痕,很可能因血脉收缩而隱匿不现,仅能看到极淡的印记,稍不留意便会忽略。 周仵作眉头紧锁,看著穆海棠,语气带著几分不解:“小哥这话,老朽实在听不明白。伤痕若是连看都看不出来,那便是没有伤痕,怎好说这位姑娘身上有伤?” “我二人验尸多年,向来以眼见为实,看不见的『伤』,如何能作数?” 穆海棠垂眸,看著箱子里的器具,低声道:”如今还不好说。” “周前辈,有伤没伤不是你说的算,也不是我说的算,而是证据说的算,肉眼难辨的痕跡,並非是真的不存在,我等只需藉助勘验之法,便能让隱匿的伤痕显露出来,到那时,是非曲直自会分明。” 第三百一十章 当堂验尸(四) “勘验之法?” 两个仵作面面相覷,脸上满是茫然。 他们做仵作多年,从未听过 “肉眼看不见的伤,还能靠法子显出来”,一时被穆海棠的话绕得云里雾里,索性也不再追问,只双双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想看看这年轻仵作究竟能拿出什么门道。 面对两位仵作的注视,穆海棠一言不发,继续脱著孟芙的衣服。 这一下,公堂里的男人们都有些坐不住了 ——一个个的眼神飘忽不定,都不知该往哪儿看。” 最显侷促的当属上官珩,他本要低头记录,见穆海棠动作,笔尖猛地一顿,慌忙移开目光。 见穆海棠俯身要继续褪去女儿衣物,孟大人再也坐不住,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指著穆海棠厉声呵斥:“住手!快住手!你一个男子,怎能这般当眾脱我女儿的衣衫?她纵然没了性命,也是姑娘家,岂容你如此褻瀆。” 他胸口剧烈起伏,若非被身旁侍从拉住,几乎要衝上前去阻拦。 穆海棠迎著孟大人怒视的目光,手中动作未停:“孟大人,知您心疼令嬡,可勘验之事,容不得半分含糊。” “您放心,医者的眼睛里没有男女之分,於仵作而言,眼中亦无性別之別。” 穆海棠利落的褪去死者的外衫、中衣,每褪下一层,便仔细检查衣物有无破损、沾染异物,待衣物铺展在旁,才俯身专注查看死者肌肤,仿佛周遭的侷促与自己无关。 穆海棠俯身细细查验,从脖颈到脚踝,一寸寸扫过孟芙的肌肤,最终直起身,眉头微蹙 —— 果然如两位仵作所言,尸身表面確实无明显外伤,连之前察觉的淡红印记,也因冷水浸泡愈发浅淡。 她深吸一口气,她不信:即便痕跡被刻意掩盖,也绝不可能被彻底抹去。 穆海棠一边准备东西,一边对著身后的两个仵作道:两位前辈,死者確如你们所说,尸身表面,肉眼未见伤痕。 现在我们要借用方法,让肉眼看不见的伤痕显现。 她取浓冽米醋倾入陶碗,让两个仵作上前,开口道:两位前辈我现在所用的方法,叫醋液擦拭法,乃仵作验尸时,用以显现尸身隱匿淤痕之术。” “若尸身遭寒侵,如浸於冷水、经低温环境,血脉凝涩不畅,淤痕便隱於肌腠、皮下筋膜之间,肉眼难辨。” “此时取浓冽米醋,以帛蘸之,遍拭疑似淤痕之处,借醋性酸烈之特质 —— 其善入血分,能破寒凝、通脉络,透皮於淤滯之所,逼出滯血,使原本隱匿的 “隱紫” 之象、“皮下滯淤” 之痕尽数外露,进而凭此辨识是否为外力扼压、束缚等所致,为断案立据。” 言罢,她取细白布蘸透醋液,先从孟芙颈侧拭起 —— 此处肌肤光洁,似无异常,可白布往復擦拭三遭后,穆海棠忽执布稍顿,沉声道:“大人请看,此处肌表下有『隱紫』之象。” 眾人凑近,果见颈侧肌肤透出淡淡青晕,却仍模糊不清。 穆海棠未停手,加快擦拭节奏,蘸满醋液的白布在孟芙尸身上来回游走,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她已將孟芙全身拭遍。 不过片刻,原本光洁的肌肤上,手臂、胸口、手腕处陆续透出淡青淤痕,尤以大腿处最为严重 —— 大片暗紫色淤痕如蛛网般蔓延,边缘还带著深浅不一的指印压跡,触目惊心。 孟大人见状,身子猛地一颤,指著淤痕道:“这…… 这?” 穆海棠抬眸,语气凝重:“此乃『皮下滯淤』,因外力扼压或抓握,致血脉壅阻,血行不畅而凝。” 周仵作上前细辨,见淤痕虽淡却清晰,不由咋舌:“竟有此等法子…… 这『醋透肌腠显淤痕』之术,老朽今日才算开了眼界。” 穆海棠却未多言,只静静望著那些渐次清晰的淤痕。 她目光凝在孟芙腿间渐显的淤痕上,未理会周遭抽气声,只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缓缓打开孟芙的双腿,转而看向面色微僵的周仵作:“二位此前说她非完璧之身,是如何验得?” 周仵作被这话问得老脸一红,下意识避开视线,声音也矮了几分:“这…… 死者既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按勘验常理,需查守宫砂。” “我与同僚查验时,见她臂上守宫砂已然消退,不见痕跡,故而断定她已失了清白。” 穆海棠错愕,追问了句:“仅凭守宫砂便断定失了清白?荒唐!” “如今,她腿间既有强行按压的淤痕,此事需验女子下身,查探是否有外力侵辱的痕跡,方能断定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迫!” 话音未落,她不顾周遭抽气声,指尖已然朝著孟芙下身探去,带著勘验的严谨而非半分轻慢。 穆海棠细细探查孟芙下身,片刻后,她收回手,神色沉凝地看向眾人:“阴户元膜已破,確非完璧,但观其破损程度,並非单次经人事所致—— 这话一出,孟大人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公堂內更是一片譁然。 周仵作脸色发白,下意识追问:“那……那可有男子精元残留?” 此话一出,萧景渊和太子他们都懵了,显然仵作並不知晓仵作是个女人,他们也万万没想到,穆海棠竟然真的会验尸,且没羞没臊的伸手去检查女子·······。 几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萧景渊面色通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自己那个小女人气的,亦或者被没用的自己气的。 就在几人呆愣,任天野犹豫要不要开口打断的时候。 穆海棠却看著周仵作摇摇头:“她体內並无半点男人精元痕跡。” “结合腿间那片强行按压的淤痕来看,她最后一次遭人侵犯时,对方要么刻意清理过痕跡——要么事先有所准备,用了东西。” “但无论哪种,皆指向:她生前曾遭多人强行控制、凌辱,绝非自戕。” 任天野的嘴角抽了抽,太子已经忍不住了,他看向萧景渊,心想你们俩之间到底到哪一步了,她怎么懂得这么多呢? 未等眾人从“多人接触”的震惊中缓过神,她已俯身从勘验箱中取出一把竹尺,对著孟芙腿间那片深紫淤痕量测。 片刻后,她直起身:“周老前辈请看这处指压淤痕,按痕跡长度与间距推算,留下此痕者应为成年男子,身形约莫七尺上下。” 这话让公堂內瞬间安静,竟然凭藉手印就能推断出是男是女,还能知道对方多高? 穆海棠继续道:“最关键的是,此淤痕左侧边缘压跡更深,右侧稍浅,且指腹发力痕跡偏向左侧——寻常人发力多惯用右手,唯有左撇子,按压时才会下意识以左手为主力,留下这般左右力道不均的痕跡。” “此淤痕並非单次按压形成,却每道深浅规律一致,显是同一人多次发力所致,左右力道差异绝非偶然。” “以此推断,此人必是左撇子,这也是眼下最明確的一条凶嫌线索。” 第三百一十一章 当堂验尸(五) 这话让公堂內瞬间落针可闻。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仅凭一处淤痕的手印,竟能断定凶嫌是男是女,还能算出身高? 宇文谨则是一声不吭的盯著小仵作看。 周仵作愣了半晌,才訥訥上前一步,语气带著迟疑:“这位小哥,这……这手印淤痕,怎就能辨男女、断身高?老朽验尸数十载,只知看伤痕深浅断力道,从未想过还能这般推算。” 这话道出了所有人的疑惑,连一直沉默的任天野,看向穆海棠的目光带著询问。 穆海棠却神色平静,俯身指著孟芙腿间的淤痕,缓缓解释:“诸位且看,这处指压淤痕,指节间距宽约三寸,指腹面积偏大,边缘力道沉实—— 女子指节多纤细,指腹偏窄,发力时痕跡会更浅更细,而此痕显见是成年男子粗壮手指所留,这是辨男女的凭据。” 说著,她又拿起竹尺,在淤痕旁比划:“至於断身高,也有章法。常人手指长度、指节间距,与身高多有对应——男子手指长度约占身高的七分之一,再结合指压时手臂发力的角度痕跡,便能推算出大致身形。” “此痕指长、间距皆符合成年男子特徵,按此换算,身高约莫七尺,绝非孩童或矮小人氏所能留下。” 一番话条理清晰,眾人这才渐渐回过神。 太子追问:“那……左撇子之说,也是这般推算?” “正是。” 穆海棠点头,指尖轻点淤痕左侧,“此痕左侧压跡深於右侧,显是发力时左手为主、右手为辅,若非左撇子,惯用右手发力,痕跡当是右侧更深。” 公堂內的寂静被这席话打破,隨之而来的是低低的惊嘆——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淤痕手印,竟藏著如此多的门道,而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仵作”,竟能將这些细节一一拆解,找出凶嫌的踪跡。 周仵作又问,不知小哥还有什么別的什么所谓的验尸方法。看来我等无事的时候,真该去大理寺跟你请教。 穆海棠望著面露愧色的周仵作:“周老,请教,万万不敢当。” “至於验尸犯法,当然有,不仅有还很多。 说几个最有代表的。 第一个晴明蒸骨法:又称 “红伞验骨法”。 这个方法是用於死者已经白骨化的情形,用以鑑別死者生前是否受有损伤的经典验尸之法。 检验时需在天气晴朗时,先將尸骨洗净,用麻穿定形骸次第,以簟子盛定。 然后锄开一个长五尺、阔三尺、深二尺的地窖,用柴炭將地窖烧红,除去火后,泼入好酒二升、酸醋五升,乘热气將骨扛入穴內,以藁荐遮定,蒸骨一两时。 候地冷,取去荐,扛出骨殖,向平明处,將红油伞遮尸骨验。 若骨上有被打处,即有红色路、微荫;骨断处其连接两头各有血晕色,再以有痕骨照日看,红活,乃是生前被打分明;骨上若无血荫,纵有损折,乃死后痕。 第二个,阴雨煮骨法:若在阴雨天检验尸骨,可採用此方法。 以瓮一口,如锅煮物,以炭火煮醋,多入盐、白梅同骨煎,须著亲临监视,候千百滚取出,水洗,向明照之,其痕即见。血皆浸骨损处,赤色、青黑色,仍细验有无破裂。 以上两个是验骨方法。 下面几个是针对 “体表无明显伤痕” 的验伤方法。 第一个,就是我方才用的,醋液擦拭法,这个针对若尸身遭寒侵,如浸於冷水、经低温环境,遍用这个方法。 第二个,葱白验伤法:人的皮肤本来是红中带黑色的,死后会变为青紫色。 如果没有见到伤痕,但有怀疑之处,可先用水把皮肤浸湿,然后把葱白拍碎,敷在怀疑有伤痕的地方,再用蘸醋的纸盖在其上。 等候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拿掉,再用水冲洗,伤痕即可显现。” “第三个,梅饼验伤法:这个主要是用来验內伤的。 与葱白验伤法类似,针对体表无直观伤痕,但怀疑因外力撞击、殴打致死的案件。 將新鲜白梅捣烂,製成 “梅饼”,直接敷在需检验的皮肤区域,一段时间后取下,观察敷贴处是否出现淡红色或青紫色的瘀痕。 听闻穆海棠的一番解析,两个仵作皆震惊不已,年轻仵作更是张大了嘴,半晌没能回神。 周老则是又惊又喜,急忙从隨身行囊里翻出纸笔,顾不得章法地將纸按在案上,连声对穆海棠说道:“慢些说,再慢些!这般精妙的验伤之法,我得赶紧记下,回去后定要反覆琢磨,好好参透其中门道。” 见周老急切记录的模样,穆海棠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道:“周老莫急,仔细伤了腰。待此事了结,晚辈亲自將常用的勘验方法一一写就,给您送过去。” “有了这些法子,您往后勘验定能事半功倍。” “好!好啊!” 周老握著笔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泛起泪光。 “我从前总嘆,仵作这行清苦又受人白眼,年轻人都避之不及。却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能得见这般出色的后辈 —— 看来咱们仵作一行,並非后继无人。” 穆海棠也知道,在古代,仵作这行多不容易,於是开口道:“常言『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咱们既入了仵作这行,便该记为死者说话、言她不能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公堂內太子、和眾人,继续道:“咱们仵作,本就不算公廨之人,既非官,也非吏,平日里无人问津,唯有出了凶案,才会被匆匆叫来。” “验一次尸,得的酬劳少得可怜,又因日日与尸体打交道,被旁人视作『有损阴德』,走到哪儿都难討个好脸色。” “连邻里都不愿与咱们搭话,还逼著仵作家的门,得用黑木料来做,好与旁人区別开,生怕沾了『晦气』。” “更別说家世了。” “生在仵作家里,男子不能考取功名,一辈子只能困在这行里,女子更难,寻常人家听闻是仵作之女,连婚事都不愿提,哪能盼著好婆家?” 话到此处,她看向周仵作:“可即便如此,咱们仵作在探案里,却是缺不得、替不了的存在。” “死者何时遇害,得靠咱们验尸温、查尸斑,推测作案时间。” “凶手用了何种手段,得靠咱们辨伤痕、查肌理,还原行凶过程。” “甚至找不找得到作案凶器,也得凭咱们从伤口痕跡里推断形制。” “这便是『位卑而任重』啊。” “周老,咱们纵是被人轻看,也不能轻看了自己的本事,更不能让死者的冤屈,埋於黄土。” 一番话落,周仵作红了眼眶,颤巍巍地拱手:“小哥……老朽受教了。” 公堂內,太子,任天野、萧景渊等人闻言,也不禁沉默——从前只知仵作验尸,却不知这行竟藏著这般多的委屈。 第三百一十二章 孟夫人不认 话音落定,穆海棠取过一旁的白布,动作轻柔地將孟芙的尸身重新盖好。 而后她走到公堂中央,对著任天野一揖,声音清晰有力:“启稟大人,小人勘验完毕,可断定孟小姐系遭人谋害身亡,绝非自戕。” “且经查验,她生前曾遭不少於三名男子侵犯,由此可见,孟家指控萧世子的罪名,缺乏依据,无法成立。” 萧景渊静静立於原地,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未曾移开分毫。 不知何时,心头那点因旁人议论而起的鬱结已经悄然散去 —— 外界的流言蜚语、旁人的猜忌目光,他都不在乎,真正重要的,是她信他。 任天野,看了一眼萧景渊,见他目光始终看著穆海棠,心中瞭然,萧景渊大概是认出她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面色沉了沉,对著穆海棠扬声道:“你先退下吧。” 穆海棠闻言,未再多言,只沉默地退到一旁,目光沉静地望著公堂上的萧景渊。 任天野的视线转向阶下的孟家人:“孟大人,仵作勘验结果大家都有目共睹,显然你家女儿的死另有隱情,並非你所说的是萧世子逼迫自尽,至於令爱被害的案子,本官明日就会移交大理寺,你还有何话要说?” 孟大人眉头紧锁,却始终沉吟著未曾开口。 他身旁的孟夫人早已按捺不住,猛地转头对著他厉声咆哮:“你倒是说话啊?” “都到这份上了,难道要眼睁睁看著芙儿白死吗?”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手,先是指著角落里的穆海棠,隨即又颤抖著指向公堂上的眾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老天啊!这世间还有公道吗?我女儿都已经没了,你们还要往她尸骨上泼脏水?” “什么仵作勘验,全都是你们串通好的鬼把戏。” “我女儿分明就是他卫国公府害的,是萧景渊害死的!” “你们一个个都偏袒他、包庇他!为了保住萧景渊,竟把这么齷齪的脏水全泼到我女儿身上,说她被人糟蹋?这怎么可能?” 孟夫人喘著粗气,眼神猩红地扫过眾人,高声质问道,“若是真有这种事,那芙儿的遗书又作何解释?那可是她亲笔写下的,难道你们也要一併推翻吗?” 她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们这般顛倒黑白,就不怕遭天谴吗?” “啪。” 惊堂木的声响,瞬间压下了孟夫人的哭喊。 任天野神色凛然,看著她道:孟夫人,你几番在公堂之上撒泼喧闹,扰乱审案秩序,须知太子与雍王殿下皆在此旁听!仵作也是当著眾人的面勘验的,若是他的方法有何不妥,另外两个仵作定然也会质疑。” “你女儿的尸身尚在一旁,你若当真不信,尽可亲自上前查看,看看她身上那些伤痕与痕跡,是否如勘验所言?” “公堂之上,我们只为查明真凶、而非凭你一己之见臆断是非。” “既然你提及遗书,那本官也不妨明说 ——孟小姐的那封遗书也不是没有疑点。” 孟夫人听后,愣了一瞬,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冷笑出声,“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事到如今,连我女儿亲笔写下的遗书,大人也敢说有疑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好啊!既然大人这么说,臣妇倒是要想听听 —— 我女儿的遗书,字字句句皆是她亲手所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究竟能有什么疑点?” 任天野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孟家人,朗声道:“来人,把人给我带上来!” “是!” 堂外两名衙役应声,不多时便引著个人踏入公堂。 孟夫人循声望去,见两名衙役架著一人走上公堂,那人浑身瘫软地趴在地上,头髮散乱地糊在脸上,看不清样貌,身上的白色里衣都是血,狼狈不堪。 她眉心一蹙,再次看向任天野。 眾人见状,也纷纷伸长脖子打量,交头接耳,私语声不断。 “哎哟,怎么把人打成什么样了?浑身血糊糊的,看著都嚇人。” “你小声点!没瞧见这是镇抚司公堂吗?进了这儿的人,能活著被架上来就不错了,有几个能完好无损走出去的?” “哎呀,这话倒是不假!” 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接话。 “就是,外面都传,除非是死人,不然就没有镇抚司问不出来的话。” “哎,都说进了镇抚司,不死也得脱层皮,看来,果真是名不虚传,確实是厉害。” 堂下的议论声不绝於耳,任天野却神色如常。 这些话他听的多了。镇抚司办案风评向来不太好,百姓说什么的都有,於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閒言碎语罢了。 任天野的目光落在堂下那血糊糊的人影上,开口问道:“堂下所跪何人?” 那人听见问话,身子明显一颤,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不停磕头:“大人,奴婢春俏,是孟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 不等任天野再开口,一旁的顾丞相沉声打断:“任大人,即便要问话,怎可將一个丫鬟打成这般模样?” 任天野转过头,嘴角勾起:“丞相有所不知,这丫头嘴硬得很。” “自拿下她后,无论如何讯问,她都只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对孟小姐死前的行踪、接触之人绝口不提。” “镇抚司可没有閒工夫与她耗著,若不用些法子敲醒她,真凶何时才能伏法?孟小姐的冤屈又何时能昭雪?” 任天野的话成功让孟夫人看向了地上跪著的那个身影:“春··春俏?你不过被带走了一日,怎么被打成这般模样?” “行了,孟夫人,你话太多了。” “本官如何查案,如何审问,难道还需你一个內宅妇人置喙,若是在隨意插话,我便让你出去了。 孟夫人脸色涨得通红,强撑著反驳:“大人?春俏是我女儿的贴身丫鬟,平日里谨小慎微,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昨日,你镇抚司来传,这才不过一日光景,就被折腾得不成人形,若是审案都要这般动刑,难道不是屈打成招?”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丫鬟春俏 孟夫人的话瞬间惹恼了任天野,他那双自带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淬著冷冽的杀意,说出的话带著几分嘲讽:“孟大人,你这家眷可真是『有意思』,竟敢跑来质疑本官的审案之法?” “本官的镇抚司,隶属於圣上,只听圣上调遣行事。你们孟家这桩案子,若不是牵扯到萧世子,压根没资格站在我镇抚司的公堂之上。” 他眼神愈发凌厉,“本官审案,行事自有章法,连圣上都未曾置喙半句,怎么,您夫人倒是比圣上还厉害,也敢来教本官做事?” 孟大人见任天野显然已是动了怒,心头一紧,忙快步上前,將还想爭辩的孟夫人拽到身后,对著任天野拱手:“任大人息怒,拙荆久居內宅,不懂公堂审案的规矩,方才言语无状,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海量,勿与她一般见识。” 任天野是什么人物?孟夫人这等內宅妇人不知,他却再清楚不过。 他虽年纪尚轻,却是圣上一手提拔的亲信,实打实的皇权心腹。 满朝文武私下对他虽有非议,可当著他的面,没一人敢不给他面子的。 就连任家那些宗亲,以前对他不屑一顾,如今不还是上赶著巴结他。 任天野臭著一张脸,话里带著明显的怨气:“本官费心费力,为的就是查清你女儿的死因,揪出真凶。” “可你夫人呢?一次次打断审案,处处质疑,全然不顾公堂规矩。” “我倒要问问,你们孟家究竟是想为令爱討回公道,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查什么真相,只想让事情按照你们预设的方向走,把萧世子当成替罪羊?” 孟大人被问得脸色发白:“没有,没有的事儿!大人误会了,我们绝无此意。只求大人能秉公断案,务必为我女儿找出真凶,还她一个清白,我们孟家感激不尽。” “那就好好听著。“ “春俏,本官问你,你日日贴身服侍孟小姐,她在国公府这三年,可曾与萧世子有过私情?” 想好再答。 春俏身子一颤,伏在地上连连磕头:“没有,绝对没有,大人明鑑。” “萧世子自回京后,我家小姐心里倾慕,几次三番想找机会与世子增进情意,可世子公务繁忙,平日里大多不在府中。” “即便在,也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极少出来走动,小姐连见他一面都难,何来私情一说啊。” 眾人听后,皆是满脸意外 —— 原以为这孟家小姐与萧世子之间定有纠葛,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 顾丞相神色微动,下意识转头看向宇文谨,似想探寻他的態度。 而宇文谨却仿佛未闻堂中动静,目光依旧看著那个角落里的小仵作,不知在想些什么。 任天野继续追问春俏:“即便白日少见,那会不会是萧世子与你家小姐暗通款曲,私下有私,只是你未曾察觉?” “比如,他会不会趁夜深入府,偷偷去你家小姐的院子会面?” 这话一出,成功让穆海棠一愣,看著任天野,心想却是,呃·····大哥,···你这是拿话点她呢还是点我呢?” “他·····应该不会知道吧。” “萧景渊半夜来找她的事儿,也就被宇文谨撞见过,宇文谨跟任天野八竿子打不著,不可能把这事儿告诉他。” 穆海棠摸了摸下巴:“多心了,多心了,他不会知道的。”······· 春俏伏在地上,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著几分酸楚:“回大人的话,小姐的事没有奴婢不知道的。若是世子真能跟我们小姐有私情,那倒好了,我家小姐也不至於日日琢磨著怎么討世子欢心,最后落得一场空。” 她顿了顿,想起过往种种,语气愈发低落:“国公夫人很是疼爱我们小姐,瞧著小姐痴心,还特意跟世子提过二人的事,可世子当时就直接拒绝了,还说我们小姐若是想来府里小住到无妨,婚事却绝不可再提,他眼下没有娶妻的打算。” “再后来,小姐实在放不下,就私下跟国公夫人说,哪怕让她给世子当妾也行,將来世子要娶正妻,她也绝不会阻拦。” 说到此处,春俏的声音染上哭腔,带著对自家小姐的心疼:“可即便如此,萧世子依旧不肯鬆口,半点情面都没留。” 任天野的目光掠过一旁的萧景渊,隨即继续问春俏:“既然萧世子同意你们继续留在国公府,为何你们会突然收拾东西,从府中搬回孟家?” “回大人,是那日宫宴结束后,我们小姐特意在府门口等著国公夫人和世子回来,想趁机说说话。” “可谁知,国公府的人刚进门,夫人就对著世子发了好大的脾气。” “夫人斥责世子,说他不该轻易答应穆家小姐,立下『永不纳妾』的承诺。” “国公夫人是真心疼我们小姐,觉得我家小姐在国公府住了三年,等了三年,就算不能做正妻,给个妾室的名分也合情合理,没什么不可的。” “就是穆家小姐知道了,也定然不会说什么。” “可萧世子半点不肯鬆口,说自己既然答应了穆家小姐,此生便只她一人,绝不会再纳旁人。” 春俏的声音染上一丝委屈,“我家小姐听了实在不甘心,就说要亲自去求穆家小姐,想著同为女子,穆小姐或许能理解她的难处与心意。” “世子爷听后,当场就恼了,说我家小姐既还存著这心思,便不能留在国公府了,让我家小姐即刻收拾东西回孟家。” “我家小姐一听就求了国公夫人,说是那也不去,等世子成亲了,穆家小姐有了身子,届时穆小姐自己伺候不了世子,定会给萧世子安排妾室。” “倒时,她在同穆小姐说说,这事儿也就成了。” 穆海棠看向萧景渊,他和孟芙竟然还有这么多事儿,他却一句都没同她说过。 听了这些,穆海棠不禁感慨:这个孟芙脑子真是可以。” “是她提的不许萧景渊纳妾,她竟然觉得,她怀孕了,她会主动给他纳妾?” “呃······开什么玩笑,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然后自己给他纳个小妾,让他去跟那小妾睡觉,呵呵,她可没那自己找虐的癖好。 说到最后,春俏的声音愈发低落,“那晚上,最后闹了个不欢而散。” 第三百一十四章 任大人威武 任天野眉头微蹙,继续追问:“既如此,国公夫人既已鬆口让你们留下,为何最终还是回了孟府?” 春俏伏在地上,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回大人,本以为那日的爭执过后,事情便能平息。可没成想,第二日我家小姐给国公夫人请完安,刚走出院子,就迎面撞上了世子。” “世子见小姐还没动身回孟家,当即就让身边的手下,亲自送我们回府。” “我家小姐哪里肯走,拉著世子的衣袖哭著哀求,可世子当时只冷冷说道,说我家小姐若是再这般耽搁下去,恐会耽误自己的终身大事,將来未必能寻到好人家。” “还说,日后小姐若有了好亲事,他定会让世子夫人亲自为小姐添妆,算是全了她伺候国公夫人三年的情分。” “小姐听完这话,当场就止不住的流泪。我见状赶忙跑回去请国公夫人出来解围。” “可等国公夫人到了,世子却直接放了话 —— 说我家小姐若执意要留在国公府,便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入萧家的族谱,捨弃孟家身份,成为国公府名义上的小姐。” “二是嫁给国公府的侍卫或是管事,成为府里有主的妇人,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穆海棠听完春俏的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泛起丝丝甜意。 她悄悄瞥了眼身前神色依旧淡然的萧景渊,暗自思忖: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冷著脸、半点不懂变通的 “冷麵大直男”,处理孟芙的事竟这般周全 —— 既没撕破脸,又给了明確的退路,也算给足了孟家顏面。 可惜啊,孟芙偏要钻牛角尖。 穆海棠轻轻摇了摇头,其实以萧景渊的性子,孟芙若是好好跟他说,提些別的要求,只要不过分,他定然不会推辞。 偏生她在国公府里住著住著,就不想走了。 孟芙哪里是真的痴迷萧景渊?她不过是在国公府住得久了,日日帮著国公夫人打理府中大小事务,渐渐尝惯了掌家的权势滋味,便再也放不下那份呼来喝去的体面,满心只想真正在国公府站稳脚跟,做那个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罢了。 所谓的 “深情”,不过是她覬覦权势的幌子。 若真能让她执掌国公府中馈,哪怕萧景渊是猪八戒,她恐怕也甘之如飴。 这人啊,爭不过命,命里没有,无论你如何伸手,都会从你指缝溜走。 春俏继续说:“我家小姐一听,赌气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国公府。” 任天野听完春俏的话,缓缓点头,目光依旧带著审视:“你方才所言,倒与先前国公夫人的证词一般无二。” “既如此,你且如实说 —— 按你的意思,你家小姐自始至终,都未与萧世子有过男女之情?那她离开国公府之时,是否仍是完璧之身?” 这话一出,公堂之上瞬间安静下来,眾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春俏身上。 春俏身子猛地一颤,伏在地上的头埋得更低:“回…… 回大人,小姐对世子虽有情意,却从未逾矩半分,二人连私下独处的机会都极少,自然是清白的。” “若是世子真的同我家小姐有了什么牵扯,给了小姐半分希望,我家小姐便是拼了命,也绝不会离开国公府的。” 任天野收回看向春俏的目光,转头直视著一旁脸色复杂的孟夫人,语气带著几分冷冽:“孟夫人,方才春俏的话,你可都听懂了?” “人家萧世子自始至终,都未曾与你女儿有过私情,更谈不上人家娶新欢,弃旧爱一说。” “你们两家並没有定下婚约,本就是寻常的亲戚往来,既无婚约约束,自然该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萧世子娶谁、与谁定亲,都与你们孟家无关。” 孟夫人泪水顺著脸颊滑落,语气却异常坚定:“大人,春俏说的这些,臣妇一个字也不信,若萧世子与我女儿毫无瓜葛,她为何要在遗书中对他念念不忘,甚至写下那般锥心的话?” “这世上,旁人的话,臣妇谁也不信,我只知道我女儿亲笔写下的文字,绝不会骗我。” “臣妇只认女儿的遗书,除非她能亲自站起来否认,否则,我绝不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还有,今日的验尸结果我绝不认,我女儿向来清清白白、规规矩矩,怎么可能遭遇那种事?” 她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我后悔啊,悔不该把她留在你们镇抚司,不然她怎么会死后还被你们羞辱?” 任天野看著情绪激动的孟夫人:“孟夫人,春俏是你孟府的丫鬟,又贴身跟著你女儿多年,日夜相伴,你当真觉得她会无端撒谎,刻意隱瞒或编造你女儿的事?” 他目光微沉,不等孟夫人回应,便转向堂下差役,沉声道:“既然你执意说遗书为证,好,来人,把孟小姐那封遗书给本官呈上来。” 差役快步上前,將一封摺叠整齐的书信呈至案前。 任天野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其上字跡,隨即抬眼看向仍在哽咽的孟夫人:“孟夫人,这封遗书確是你女儿笔跡,这点本官並未否认。” 说著他將信纸举起,对著堂中眾人说道:“但本官派人在你孟府仔细搜查过,从书房到你女儿的闺房,所有纸张无论是日常书写的竹纸,还是偶尔用的皮纸,竟没有一张与这封遗书的纸张相似。” “你们看,这遗书所用纸张,纸质细腻柔韧,纹理均匀,触手光滑,分明是上好的宣纸 —— 此等宣纸造价不菲,寻常人家看都看不到,更別提你孟府中搜出的纸张,全是寻常品类,从未见此等品类的宣纸。” 孟夫人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语塞。 任天野继续道:“孟夫人,若这遗书真是你女儿临终前所写,那她是在哪儿写的?为何偏偏要用一张与家中所有纸张都不同的宣纸?” “假说这遗书,並非是在你府上书写的,那为何它又会在你女儿死后,出现在她的闺房里,不费吹灰之力的让你们看见?” 任天野看著孟夫人,继续说道:“孟夫人你可千万別说这宣纸是卫国公府的,因为本官发现纸张不符的线索后,当即就派人去了卫国公府核查。” “卫国公府虽为勛贵世家,府中纸张品类繁多,却多是日常用的竹纸与供府中帐房记帐的皮纸,即便是萧世子书房里,也只备了少量宣纸。更重要的是,本官让仵作与国公府的管事一同比对,他们府中所有宣纸的纹理、帘纹间距,都与你女儿这封遗书上的纸张截然不同 ”—— “这张宣纸的帘纹更密,纸质更细,比卫国公府最好的宣纸还要胜出一筹,绝不可能出自那里。” 第三百一十五章 洗清嫌疑 穆海棠瞪著任天野,心里又气又无奈。 好啊,她那晚特意来镇抚司打探消息,他倒好,半点实情都不肯透露,害的她一直担心,思来想去,才想到冒充仵作,替萧景渊找证据。 结果,现在看,任天野还真是名不虚传,確实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內,他竟然找出了这么多关键的证据。 先让孟芙的贴身丫头上来讲述事情发生的经过,让眾人心里都有个数。 然后,让他们知道,萧景渊同孟芙並非他们所想的那样,二人並无私情,全是孟芙的一厢情愿。 而且萧景渊送她回家是怕耽误了她,这也算是另一种拒绝了,意思是不管孟芙在府里住多久,她的身份都不会变。 到最后,分明是孟芙自己拎不清,非要赖在国公府不肯走,即便如此,萧景渊也没將事情做绝,还给了她两条退路,甚至愿意让她一个外姓女子入萧家族谱,成为国公府名义上的小姐 —— 这对於萧家这样规矩森严的世家大族来说,已是破格的恩典,极其不易。 此刻但凡有脑子的局外人看了,都该明白萧景渊对孟芙已是仁至义尽,若再揪著不放,就不是萧景渊的错,而是孟家在蛮不讲理了。 这个任天野可真行,从春俏的证词到遗书纸张的疑点,环环相扣,就算她没来冒充仵作折腾这一趟,萧景渊也压根不会被冤枉,妥妥能洗清嫌疑。 真是搞不懂他,早说清楚不行吗? 害得她昨日一整天,都在乱葬岗对著尸体折腾。 任天野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望来,却狠狠瞪了她一眼。 啊?这是何意?瞪她做什么?该生气的不该是她吗?·····穆海棠也狠狠的回了一眼,可惜人家,任大人没看到。···· 任天野继续审春俏,语气冷沉,锋芒毕露:“春俏,本官问你 —— 你家小姐出事那日,是何时出的府?” “出门之前,可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为何她不让你一同跟著?” “另外,你家小姐离开前,是否给你留下过什么话,或是交代过什么事?” 春俏刚抬起头,看见任天野,她肩头猛地一抖,连忙又把头低下:“回大人,那日我们从国公府回府时,已快到正午。” “因是突然折返,没提前知会,我家夫人见了小姐很是诧异,追问缘由。” “小姐便把在国公府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夫人听完,当即就动了气,要亲自去找国公夫人理论。” “是小姐上前拉住了她。且一直都在劝夫人说:『事已至此,再去闹也只是白费力气,反倒会惹得国公夫人生厌,不如沉住气,等国公夫人那边主动上门,给他们一个解释』。” 任天野眉头微蹙,打断春俏的话,语气带著几分不耐:“別绕远了,本官问的是,你家小姐后来是何时出的门?她出门,是有人提前邀约,还是专程去了谁家府上拜访?” “回大人,我记得那日用过午膳后,因小姐三年没在府中住,她原先的臥房,早已被三小姐住了进去。” “小姐得知后,当即就动了怒,转身就去找夫人,说让三小姐即刻搬出她的屋子,还要把房间里的陈设,全都恢復成她以前住时的样子。” “三小姐听了这话,气得跳脚,口不择言地骂我家小姐,说她在国公府待了三年,最后还不是像破烂一样被人扔出来?如今怎有脸回府,有脸来抢我的屋子。” 只是这句话可能把小姐刺激到了。 春俏声音愈发低微:“小姐气的坐在房里半天,一句话都不说,脸色沉得嚇人。” “后来她突然抬头看向我,咬著牙说,这口气她绝对咽不下去,还说…… 还说……” “还说什么?” 任天野眼神一凛,沉声追问。 春俏身子一颤:“还说,她没法找萧世子的麻烦,便要想办法去触触穆小姐的霉头,总之…… 总之就是不能让萧世子和穆小姐过得安生。” 春俏话音刚落,孟夫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指著她厉声喝道:“春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芙儿待你向来不薄,吃穿用度从未亏待过你,你竟敢在此处血口喷人,编排她的不是,你安的什么心?” 任天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转头对著堂下差役,沉声吩咐道:“去,把孟夫人请下去,好生看管著,莫要让她在这公堂之上大声喧譁,扰乱审案秩序。” 差役得令,当即上前两步,对著孟夫人作揖道:“孟夫人,还请移步堂下,莫要妨碍大人审案。” 孟夫人哪里肯依,挣扎著想要挣开差役的手,声音愈发尖利:“我不下去!春俏这贱婢满口胡言,她也在污衊我女儿。” “好好好,我算是看出来了,如今,你们就是为了给萧景渊脱罪,把所有脏水都泼我女儿身上了?” 她一边喊,一边试图冲向春俏,好在被司卫拦住。 任天野端坐在公案后,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孟夫人,公堂之上,自有公堂的规矩,岂容你这般撒泼吵闹?” “春俏所言是真是假,本官自会查明,轮不到你在此打断。” 见孟夫人仍在挣扎,任天野沉声道:“带走。” 两名司卫不敢耽搁,一左一右拖著孟夫人,半劝半请地將她带离公堂。 眼看司卫要將孟夫人带离,站在一旁的孟大人刚要开口阻拦,却对上太子投来的一记眼神。 —— 就这样,孟大人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僵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出声。 孟夫人的怒骂声渐渐远去,公堂內终於恢復了平静。 任天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春俏身上:“春俏,方才孟夫人所言,你可听见了?你且如实说,方才那些话,究竟是你编造的,还是你家小姐当真说过?” 春俏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却还是抬起头:“回大人,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小姐待奴婢的確不薄,可奴婢不敢欺瞒大人。” 任天野盯著春俏:“你家小姐既说了要触穆小姐的霉头,那她说完这话后,可曾提过要去找谁帮忙,或是要去见谁?” 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宇文谨,听到这话,他缓缓抬眼,视线落在下方瑟瑟发抖的春俏身上。 第三百一十六章 结案 春俏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小姐出门前没说要去何处,只记得天刚擦黑,正是府里用晚膳的时辰,她便独自出去了。” 她话音落,宇文谨便和顾丞相对视了一眼,眸中皆闪过一丝冷意。 “那你家小姐出门前,你可曾见她写过那封遗书?” 春俏猛地抬起头:“没有,我家小姐从未有过轻生的念头,怎会写遗书?虽说她被萧世子送回府后心绪不佳,可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能重新回到国公府,怎么可能会自戕呢?奴婢得知小姐自戕后,也很是困惑。” “这就有意思了,你家小姐出去以后再没有回来,可是一封你家小姐亲自书写的遗书,却出现在了她的闺房里。” 遗书內容虽是你家小姐亲手所书,却並非事实,都是凭空捏造的? 任天野没在继续问下去,转而侧身面向一旁的孟大人,语气郑重:“孟大人,本官奉旨彻查『萧世子逼死令爱』一案,如今人证、物证皆已证实,令爱的死,和萧世子无关,是另有歹人暗中作祟。” 至於后续,明日,这案子该交予大理寺审查,届时,你们在有什么新的证据,就提交给大理寺即可。 “你可还有异议?” 此时的孟大人头脑也清醒了,圣上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他若是在闹下去,就是不知好歹了。 孟大人沉默片刻,隨即对著任天野微微躬身:“任大人查清案情,还萧世子清白,也给了孟家一个明白,老夫谢过大人。” “圣上恩典,已然后代孟家,老夫心中清楚,再无异议。” “后续移交大理寺,孟家自会全力配合,方才在公堂之上,夫人因痛失爱女失了分寸,还请大人勿怪。” 孟大人说完起身,对著太子躬身一拜:“太子殿下,雍王殿下,丞相大人,今日劳烦各位殿下、大人掛心,特来陪审,老夫心中万分感激。只是可怜小女,无端遭此横祸,被歹人所害,实在令人痛心。” 太子微微抬手,示意孟大人起身。 “孟大人不必多礼,此案关乎人命,又牵涉世家,我与丞相奉旨前来,原就是为了查明真相,还逝者公道。” “令爱遭此横祸,实属不幸,如今既已查清並非萧世子所为,后续大理寺定会彻查歹人,还孟家一个清白。还望孟大人节哀,静候后续查办结果。” “太子所言极是,还望太子见到陛下,替我代为转达,下官深谢陛下隆恩。 “孟大人放心,孤必会转达。” 说完看向任天野道:“既如此,那任大人就结案吧。” 任天野站起身,目光扫过堂內眾人,最终落在一旁静立的萧景渊身上:“今日审案,由人证春俏所述,孟芙小姐出门时辰、未露轻生之意、遗书笔跡虽真但內容却不实,再结合仵作的验尸结果,足以证实萧世子逼死孟家小姐孟芙一说不实。” 他抬手举起案上的卷宗,继续道:“萧景渊將孟芙送回孟府,其言行皆在情理之中,与孟芙之死毫无关联。” “此案核心在於孟芙出门后,遇到歹人,並被逼迫写下偽造后的遗书、有人暗中作祟,意欲挑起萧孟两家不合,现人证物证已釐清,萧景渊清白可证,即刻解除拘押,可隨家人回府。” 语毕,萧景渊抬眸看向任天野,微微頷首致意。 任天野亦微微点头回应,隨即沉声道:“后续追查真凶之事,交由大理寺接续,各司其职,务必將歹人缉拿归案,还逝者公道。” “退堂。” 话音刚落,国公夫人已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萧景渊的手,眼眶泛红,语气里满是心疼:“景渊,这才短短两日,你竟瘦了这么一圈。” 她一边说著,一边拉著萧景渊左右打量,“咱们回家,好好泡个澡、吃顿热饭,再歇上几天,把这两日的晦气全都祛了。”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可萧景渊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不远处的穆海棠身上。 穆海棠迎上他的视线,笑著朝他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先隨母亲回家。 任天野站在那,看著卫国公夫人对著萧景渊嘘寒问暖,又顺著萧景渊的视线看到了一脸笑意的穆海棠,只一瞬间,他便垂下了眼。······· 穆海棠还在咧著嘴笑,身前却骤然落下一道黑影,將她周身的光都遮了去。 她嚇了一跳,心头一紧,立刻低下头,刻意粗著嗓子,恭恭敬敬喊了一句:“雍王。” 宇文谨垂眸盯著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小仵作,又抬眼瞥了一眼不远处正被国公夫人拉著往外走的萧景渊,喉间发出一声冷哼,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与身后的顾丞相一同径直走出了镇抚司。 很快,眾人陆续走出镇抚司。 太子动身入宫復命,雍王隨顾丞相一同离去,萧景渊跟著卫国公夫人等人返回卫国公府,而孟家人自觉没脸再待,是最先离开的。 偌大的镇抚司,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 “哼,人都走了,你还在这伸著脖子望。” 任天野看向角落里出神的穆海棠,酸唧唧的道:“你这般捨不得,方才怎么不跟他一起回国公府。” 穆海棠回头看著他,回了句:“任大人说笑了,我又不是卫国公府的人,我同他回府干嘛?” “哼,现在不是,早晚不都会是。” 穆海棠一听,眸光微闪,四下看了看,发现此刻就剩下她和任天野二人。 索性也懒得在装,抬脚朝著任天野走去:“哎,任天野,你无不无聊啊,正好现在没人,我问你,你明明都找到证据了,也知道不是萧景渊乾的,为何那晚我来找你,你不早说?” “你知不知道,你害的我昨天一天都在乱葬岗摆弄那些尸体?” 任天野闻言,立刻沉下脸反驳:“你倒怪起我来了?” “是我害你的?还是萧景渊害你的?你怪的著我吗?” “不是我说你,你说你一个小丫头,真是什么都说,方才那是在干什么?你当仵作,只当你是跟著凑个热闹,谁想到你竟真的去验尸?” 任天野见穆海棠一屁股坐在自己坐过的椅上,忙开口喊道:“干什么?快起来!谁让你坐的。” 穆海棠不仅没起身,还在官椅上坐直身子,“啪” 的一声,重重敲了下惊堂木。 第三百一十七章 生辰 “怎么了,坐一下怎么了,这会儿又没人,你怎么那么小气啊?”穆海棠扬起头看著他。 任天野狠狠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小气?你觉得谁大方就找谁去?谁稀罕你留下。” 穆海棠微怔,“嘿,任天野 你吃火药了,干嘛啊,跟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我真是閒的,我留下来是想夸你,夸你这么短的时间內就找到了关键证据,把案子办得这么利落,结果我方才在下面站得累死了,上来坐会儿你的椅子都不行。” 穆海棠说著,猛地站起身,一把將任天野按回到椅子上,语气带著几分赌气:“不坐了!给你!你坐吧,我走还不行吗?”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任天野烦躁地转过身,脸上是说不清的懊恼。 他也闹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要一想到方才她看萧景渊那眼神,心底就像被什么东西搅了似的,烦躁得厉害。 穆海棠撅著嘴,一肚子气地走出镇抚司大门,刚走没两步,迎面撞见一位衣著雅致的美妇人。 她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目光落在那正提著精致食盒、缓步走进镇抚司的美妇人背影上,眉头挑了挑,隨后又折返回去。 大堂里的任天野听到脚步声,下意识以为是穆海棠又回来了,语气放柔了些:“你怎么又回来了?” 美妇人脚步一顿,看著任天野的背影道:“天儿,是娘,娘来看看你,今儿是你的生辰,知道你忙案子顾不上吃饭,娘特意给你做了长寿麵,还有你打小就爱吃的清蒸鱸鱼、滷牛肉,快趁热尝尝。” 任天野转过身,开口时不带一丝温度:“谁让你来的?我没有娘,我也没有生辰,你给我出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美妇人身子骤然一僵,瞬间红了眼眶:“天儿,娘知道,你心里恨我,你恨我,可你在恨我,我也是你娘。” “上次在佛光寺,你给我看你身上那些伤,我回去后,没有一晚能睡安稳,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怎会不心疼?” 她上前半步,语气满是哀求:“我知道,如今我说再多『后悔』都没用,可娘是真的想弥补你,哪怕为你做一点点事也好,你就给娘一个机会,好不好?” 任天野冷冷的看著她,语气里满是讥讽:“你少跟我来这套。” “云姨娘,你怕是和任家那群人一样,见我如今有了权势,成了圣上身边的人,便也学著他们的样子,上赶著来巴结我?” “弥补?你要弥补什么?” “我如今吃得好、睡得香,日子过得舒坦得很,什么都不缺,用得著你在这里假惺惺地弥补?” 云姨娘抬手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像是没听见任天野的冷言冷语,径直走到桌前將食盒轻轻放下,声音依旧温和:“娘欠你的,娘都知道,你心里有气,怎么说我、怨我,都是我活该,我听著,也受著。” 她打开食盒,將盛著面的碗端出来,又从隨身的包袱里拿出叠得整齐的衣物放在一旁,柔声道:“这面是我刚煮好的,还热乎著,你趁热吃点。” “还有这些,是我这些日子,给你做的两套衣衫,也不知合不合身,你姑且试试看。” 任天野面无表情,说出的话依旧冷硬:“我说了我不要,你听不懂人话?” 他指著门口,声音又沉了几分,带著彻骨的疏离:“你把东西拿走,以后別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没有娘,我娘,早就不在人世了。” 穆海棠悄悄扒在门外的缝隙上,看得真切,心里忍不住腹誹:哎呀,还真是任天野的亲娘,上次她背对著她,她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和侧脸。 难怪任天野长得如此出挑,原来是隨了他娘的好样貌。 他娘看著和国公夫人年岁相仿,可气质却大不一样 —— 萧景渊他娘一看就是典型的世家宗妇,沉稳大气。 任天野他娘却生得极为柔美,尤其那张脸,虽然上了年纪,可依旧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这么一想,也难怪当年她都已经嫁人生子,卫国公一掌权,便迫不及待把她接进了府里。 母子二人就那样静静对视著,云姨娘还如那日在佛光寺一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別说任天野了,搞得穆海棠心里都揪著。 果然,下一秒,穆海棠就听见屋內传来任天野压抑不住的吼声:“我让你出去,你听不懂吗?” 话音未落,只听 “哗啦” 一声,他抬手一扫,桌上的面碗与叠好的衣物瞬间扫落在地,面洒了一地,地面一片狼藉,溅起的汤水还沾湿了散落的衣衫。 “天儿,这是你的生辰面,你,你就算不领娘的情,也不能这样作贱啊?” 云姨娘蹲下身,想去捡地上的衣服,指尖却抖得厉害,“你也这般大了,不是当年的孩子了?如果你有一日也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愿意为她不顾一切,你就会明白娘当时的选择。” “切,拜你所赐,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女人,我也不会同我爹一样,掏心掏肺的对那个女人好,孩子都生了,还跟別的男人走了。” “我更不会和任何女人生下孩子,因为,我怕她和某个女人一样,会扔下孩子,跟別人走,那还不如压根不生下他的好。” “我还是那句话,既然当年你做出了选择,那请你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说什么弥补不弥补。” 任天野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我娘早就死了,从她丟下我的那天起就死了。我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命本来就贱,压根不配过什么生辰,也受不起你这『好心』。” 他抬眼看向云姨娘,眼神里带著刺骨的疏离,“你把你这所谓的母爱,留给你和那个男人生的孩子吧,別在我这浪费功夫。” “我不配。”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云姨娘浑身发颤,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里满是绝望,“我是你娘,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我能不疼你吗?” “我就算当年有错,让你受了苦,可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你就当真要这样对我,连一丝余地都不肯留吗?” 第三百一十八章 皎皎明月 任天野胸膛剧烈起伏,字字如刀:“我想怎样?我只想让你立刻走。” “我告诉你,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当年的所作所为。” “你別妄想靠这点东西、说两句虚情假意的好话,我就会认你这个娘、做你的儿子,你趁早別做梦了。” “你说的对,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了,我是孩子的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別人的娘亲都会在孩子身边,而我的娘亲要丟下我。” “我是孩子的时候,我还会做白日梦,想著你会回来,你会想起我。” “可我如今不是孩子了,我比谁都清楚的知道,我的出生从来都不是你所期待的,你也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我,甚至我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再提醒著那个男人,你曾经跟过別的男人,还给他生下过孩子。” 云姨娘哭得泣不成声,双手紧紧攥著帕子:“天儿,娘真不知道你竟会这般想…… 你是你,你爹是你爹,娘和他的事,与你无关啊?” “这世上哪有当娘的不爱自己亲生骨肉的,娘怎么会不爱你……” 任天野冷笑一声:“哼,我是我,我爹是我爹?那你倒说说,我爹到底怎么你了?他掏心掏肺待你,到底有什么错?分明是你当年背弃他、丟下我,如今倒好,有错的反倒成了他了?” 云姨娘被他问得一噎,泪水淌得更凶:“是,你爹他是没错,错的全是娘,…… 可他就算怨我、恨我,也不该这般对你啊?你是他的亲生儿子,身上流著他的血,他为何要那样苛待你、冷落你?” “他苛待我,冷落我,也没把我扔了。” “你拍拍屁股走了,你欠他的,我不还谁还?” 他抬眼看向云姨娘,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所以,就算你怀胎十月生下我又怎么样,我在任家整整替你还了十年的债,这笔帐,早就清了,我不欠你任何东西,包括这条命。” “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照镜子吗?因为我討厌我这张脸。” “你不走是吧,那我走,你就在这待著。”撂下这句话,转身便从侧门大步走出公堂,头也不回地往后院去了。 云姨娘僵在原地,听著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双手死死捂著脸,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胡乱擦了擦眼泪,她目光在地上那碗打翻的长寿麵,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却没再多看。 弯下腰,將被麵汤溅脏的衣服捡起来抱在怀里,一边掉著泪,一边踉蹌著往外走。 等云姨娘的哭声彻底听不见后,穆海棠才从角落慢慢走出来。 她盯著地上那碗打翻的长寿麵,心里一阵唏嘘。 难怪任天野今天说话夹枪带棒,没个好脸儿。 闹了半天,今天是他生辰啊。 过生日是应该吃长寿麵,不仅要吃长寿麵,最重要的是要开心,不然接下来的一年都会不顺。 想到这,穆海棠抬脚便往后院走去。 果然,一进后院,就听见打砸声,她走到窗边往里看,只见任天野正將桌上的笔墨纸砚挨个往地上摔,竹简散落一地,他一脚踹在桌腿上,打杂声不绝於耳,他却像没听见一般,依旧用摔砸来发泄著心口的憋闷。 穆海棠隔著窗,像是看见了那日佛光寺的任天野 ,虽然今日他没哭,但像是困在绝境里的兽,明明满心是痛,却只能用暴戾的姿態偽装自己,砸得越狠,越衬得他眼底荒芜一片。 穆海棠没有进去,而是转身离开 —— 她知道,人在这时候,大抵都希望独自消化情绪。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一走,任天野彻底绷不住了,他站在屋里,自嘲的一笑,呢喃道: “她走了,如果今日是萧景渊,她会走吗,定然不会。” “任天野,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从来都不是你可以奢求的,她是天上的皎皎明月,你是什么?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穆海棠走出镇抚司,一路上往將军府走去。 穿著仵作的这身衣服,又易了容,怕是进不了將军府,所以穆海棠还是老规矩,翻墙进了海棠院。 可她刚翻进院內,却见墙外角落里,宇文谨已黑著脸站在那里,显然已等候许久 —— 果然是她。 雍王府內 顾丞相等的花都快谢了,才见宇文谨从外面回来。 两人隨后进了书房。 一进书房,顾丞相来不及坐下,就急声询问:“王爷,今日堂上那个丫头,怕是得处置了。” 宇文谨则是冷哼一声:“哼,晚了。” 顾丞相闻言看向他道:“晚了?如何晚了?她现下关在镇抚司,下午就移交大理寺了。” “等到了大理寺,咱们就动手,一个丫头,他们孟家死了女儿都认了,如今不过死个丫鬟,他还能翻出多大浪来?” “这一局本来以为是个死局,却没想到这么多插手的,那个仵作是从哪冒出来的,我怎么不记得大理寺有这號人物?” “还有那个任天野,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本来以为他和卫国公府有过节,不但不会帮萧景渊,没准还会藉机整他。” “结果可倒好,白白给他机会,他却不要?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宇文谨沉著一张脸,看著顾丞相道:“哼,小看任天野了,他哪是不知好歹,他是太知道好歹了。” “任天野才是这件事最大的变数,怪不得父皇赏识他,这人不仅有手段,还有脑子。” “王爷您高看他了吧,不过就是一条咬人的狗,陛下让他咬谁他便咬谁?陛下赏识他,也是因为他听话。” “舅父,您看人,可別只看表面,就拿萧景渊这件事儿来说,你觉得任天野是不敢借这机会整萧景渊吗,你以为是他怕萧景渊吗?” “错,他很清楚,为何父皇会把萧景渊的案子给他,父皇是要让他保萧景渊,所以他要是在这个时候对萧景渊下手,才是真的蠢。” “他年纪轻轻,就靠著自己爬到了当朝正三品的镇抚司指挥使,绝对不光因为他的那些手段,还有他的脑子。” “舅父,连你都看出今日那个丫头怕是知道的不少,你以为任天野会不知道?” “他不光知道,今日那个丫头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任天野让她说的。” 顾丞相看著宇文谨:“王爷的意思是?······” 宇文谨笑著道:“呵呵,舅父,不如本王和你打个赌如何?” “打赌?王爷要同我赌什么?” 亲们,今晚另一章节,一定给大家更哈。 第三百一十九章 八面玲瓏的任天野 “就赌那个叫春俏的丫头,今晚便会死在大理寺的大牢里。” 顾丞相闻言一愣,下意识皱起眉:“王爷这哪能算赌?那丫头本就非死不可。” 宇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淡淡道:“无需你动手,你只管等著便是。明日一早,她的尸体自会被人抬出大牢。” “你是说,任天野会杀了她?” “哼,任天野是要保她,不信你就看看,明日从大理寺里面抬出来的尸体,你一看便知。” 顾丞相没明白,又问道:“任天野为何要保她?” “自然是因为交易了,你以为今日那丫头为何会把孟家小姐的事儿抖搂个乾净,你细品她的证词,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句都没说。” 宇文谨端起茶盏,指尖摩挲著杯沿,眼底冷意更甚,“她替任天野扫清了麻烦,任天野便得替她保命,这便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交换。” “你以为任天野真会平白无故护著一个无关紧要的丫头?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不对,王爷,这不对啊?” 顾丞相细细斟酌,眉头越拧越紧。 “这任天野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动手杀春俏啊?他若是知道,那不等於他知道是咱们出手杀了孟家那小姐。” 宇文谨闻言,忽然低笑出声:“他当然知道了。” “他知道?他如何会知道?”顾丞相一脸震惊。 “舅父,你太小看他了,他不都明摆著告诉你了,自然是从那上好的宣纸开始怀疑,然后从春俏那丫头的嘴里得到了证实。” “那为何?”····· “那为何今日公堂之上,他却只字未提是吧。”宇文谨打断顾丞相的话。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呵呵,今日这案子的每一句话,每一环都是他早就设定好的,他既完成了圣上给他的差事,把萧景渊从这整件事里摘出来。” “又在查到雍王府头上后,抹掉了所有痕跡,並未把我牵扯其中。” “最后还把烂摊子推给了大理寺,大理寺能审个什么?人证死了,至於別的证据吗,咱们的疏漏任天野也同咱们说了,咱们扫清宣纸这条线,孟家小姐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可他是圣上的人,他为何要帮咱们?”顾丞相忍不住又问道。 “他是父皇的人不假,父皇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父皇让他帮萧景渊,他便只能帮萧景渊。” “父皇没让他对付咱们,任天野精明的很,他才不会为了萧景渊开罪我呢?” “这么说任天野並非太子的人嘍?”顾丞相捋了捋鬍鬚,低声应道。 宇文谨点点头:“任天野这人行事,向来只看结果。他既不依附太子,也不投靠咱们,说白了就是待价而沽,將来我和太子谁斗胜了,他就跟谁。” 顾丞相听后,冷笑一声:“呵呵,这如今朝堂上,谁不想拼一份从龙之功,他倒是个特立独行的。” “舅父,押宝不是还得下注吗?” 宇文谨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沉沉。 “任天野这样的人,靠本事吃饭,浑身上下皆是硬气资本,何须早早押注站队?” “他等的从不是谁给的『功』,而是能让他施展手脚的『势』,谁贏了,谁能给他这份『势』,他便认谁,这才是最稳妥的『下注』。” “他不过是个小官家的庶子,能得父皇的赏识绝不是靠的运气。” “单看今日这一件事儿,这么短的时间,他不但办好了父皇交给的差事,也没有得罪太子和萧家,更没有多管閒事,为了萧家开罪我。光是这份谨慎与通透,就是多少人都比不了的。” 顾丞相捋了捋鬍鬚,缓缓点头附和:“怪不得圣上看重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舅父啊,这人啊,哪有平白就能平步青云的。” 顾丞相缓缓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只是便宜了萧景渊,他在一日,太子便能稳坐东宫一日,咱们想动太子,难上加难。” 宇文谨脸上却露出几分莫名的轻鬆,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不急,一击不中,那就接著再来。我倒要看看,他萧景渊难道真如猫般有九条命不成?” “我一直给他挖坑,总有让他栽跟头的时候。” 宇文谨胸中翻涌著滔天的嫉妒,几乎要將他淹没。 在他看来,萧景渊本就该死,如今他敢明目张胆地抢他的女人—— 这般不知死活,便更该死了。 將军府······ 穆海棠回府后,第一时间便去沐浴,反覆洗了三遍才作罢,换上一身乾净清爽的衣衫,带著锦绣和莲心去了大厨房。她將府里的厨子与帮厨的婆子悉数召集过来,笑著道:“今日要备些特殊菜式,你们按我列的单子,把这些食材都准备妥当。” 眾人听后,虽然不解,可都按照穆海棠说的准备。 大厨房內,几张木案拼在一起,穆海棠挽著衣袖站在案前,锦绣和莲心盯著素笺上炭笔勾勒的圆饼堆叠图样,若有所思地捏著一小撮麵粉。 “锦绣,西市西域铺子的『奶酥』,是牛乳熬稠拌蜜製成的吧?” 她转头问道。 锦绣点头:“是呢,得用清晨牛乳小火熬两时辰,拌槐花蜜凉了就成软糕。” 王厨子凑来,看著图样困惑:“小姐这糕要叠层、夹馅、涂膏,咱寻常糕点都是蒸烤,这般容易散。” 穆海棠尝了口奶酥,皱眉道:“甜度够但不够绵密,得像打蛋清那样搅蓬鬆才適合当馅。” 说罢用木杖快速搅动奶酥,直到它泛起泡沫、顏色变浅。 “哎呀,没有打蛋器,这小胳膊真是挺要命啊!” 穆海棠甩了甩髮酸的手臂,额角沁出薄汗,不过好在人多。” 她指著案上食材吩咐一旁的王厨子,按千层油糕手法烙薄饼,少油暄软,厚度一指,大小均匀。” 李婶,你和锦绣你们把磕开的鸡蛋分离成蛋清蛋黄,“蛋清要打到能立住筷子,这是关键。” 王厨子连连点头附和,依言忙活,薄饼香气很快散开。 穆海棠接著专注打蛋清,手臂酸了就换手,直到蛋清雪白蓬鬆、筷子能立住才停手。 “小姐,这蛋清要拌进麵粉?” 锦绣好奇。 穆海棠笑著摇头,取一张薄饼铺蛋清、抹奶酥,再盖一张薄饼:没办法,在古代想要一比一还原蛋糕是不可能的,高仿都做不了,只能做个低配版的。 穆海棠用蛋清和奶酥,层层铺垫,叠好三层后,她在表面抹奶酥、撒杏仁粉,对著阳光瞧了瞧,又轻压饼边防散架,喃喃道:“在拿些鲜亮水果点缀一下。” “没有原物对比,这看著倒也像模像样,穆海棠笑著点头,满满的成就感。” 亲们我昨晚也是困蒙了,写完了没上传,原谅我。···· 第三百二十章 小姐,世子来了 “小姐,世子来了。” “啊?” 穆海棠抬眼看向匆匆进来的莲心:“世子来了?人在哪儿?” “这会儿正往海棠院去呢。” 莲心轻声应道。 “哦,那我去瞧瞧。对了,我让你找赵小哥做的东西,你跟他说了吗?” “说了,赵小哥说一会儿就给您做好送来。” “行,那你和锦绣在这儿盯著,把我要的肉都处理好。” “我回院子去看看世子。” 穆海棠一边说,一边放下擼起的袖子,快步往海棠院走去。 镇抚司人多眼杂,萧景渊纵使有心,也没法同她交谈。 跟著国公夫人回了国公府,他沐浴更衣,好好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吃了点东西垫腹,便急著来了將军府。 这一回,他光明正大地从將军府正门进来,毕竟两人已定下婚约,他来看她,再不必再藏著掖著。 穆海棠从大厨房一路往海棠院小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总之就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 萧景渊刚踏入海棠院,正要迈上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 “萧景渊”。 他闻声回头,穆海棠穿著一身浅碧色衣裙站在门口,目光撞上的剎那,她脸上漾开笑意,提著裙摆朝他小跑而来。 见她向自己小跑而来,萧景渊觉得,这几日他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他下意识伸开双手,主动上前两步,稳稳接住跑过来的穆海棠,將人紧紧拥入怀中。 穆海棠撞进萧景渊怀里时,还带著几分小跑后的轻喘,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让她不自觉往他怀里缩了缩。 萧景渊收紧手臂,感受著怀中人温热的气息,萧景渊觉得他墮落了,他现在竟然不想去漠北了,从前商闕等人总说漠北苦,他却从未放在心上。 可前天,宇文谨在大牢里说的那些话,让素来沉稳的他,第一次失了心智。 那日若不是太子及时赶到,他定然会不顾一切从镇抚司衝出来找她。 穆海棠仰头看他,用手轻抚他脸颊,轻声道:“你娘说的好像是真的,你真的瘦了。” 萧景渊垂眸望著她,鬆开相拥的手臂,转而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就往屋內去。 “哎,你干嘛?” 穆海棠见他走得急,忍不住开口问。 萧景渊也不答话,只是拽著她匆匆进了屋,房门一关上,下一刻,穆海棠就被他按在了门板上。 他圈住她不让动,呼吸沉哑:“他是不是又来找你了?” “谁啊?”穆海棠明知故问。 “还能有谁?那个疯子。” 萧景渊语气骤冷,“他要是再敢来,我管他是什么身份,我定要他性命。” “別以为我不知道,孟芙的事儿就是他干的,你可万不能像从前那般被他那温文尔雅的外表给骗了。” 穆海棠看著萧景渊那恨不得吃人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看我像那么傻的人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萧景渊见她一脸不在意,手上力道一紧,將她拽得更贴近自己,低头盯著她的眼睛沉声道:“我看你就是傻。” “谁准你去镇抚司的?” “谁准你插手我的事?还跑去当仵作、查验尸体,以后不准再这么干,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穆海棠一听,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萧景渊,你有什么数啊?你有数还让人算计了?你和你表妹的事儿,你是一个字都没同我提起,你如今还好意思说我?” 萧景渊吃痛,蹙眉,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我同你说什么?说她如何求我纳了她,还是说我如何严词拒了她?” “你想听什么?” 穆海棠轻哼:“不要脸,人家那么个大美人,对你投怀送抱,你是不是个男人啊?竟然一点不动心。” 萧景渊眉梢微挑,语气带著几分暗哑,“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最清楚。” “我倒想动心,可我的心,全落在你身上了。” 穆海棠一听,心里忍不住的腹誹:“狗男人,根本就是个假正经,哄她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俯身凑近,气息拂过她耳畔,带著几分戏謔:“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对你这般忠贞不二,你总该赏我点什么吧?” 穆海棠望著他眼底的期待,指尖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 “行吗?” 她轻声问。 “不行,不够。” 萧景渊声音沙哑,扣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低头反客为主,吻得又深又急。 穆海棠被吻得连呼吸都乱了,她觉得她真的有些受不了萧景渊每次这种纯欲的吻。 他依旧深深吻著她,直到穆海棠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他才稍稍退开些许。 指腹轻轻摩挲著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眸色深如夜:“你是我的女人,若连你我都护不住,那我活著干什么?” 穆海棠推著他:“青天白日的,你正经些。” “那晚上我再来?” 萧景渊眉梢微挑。 “来什么来!” 穆海棠瞪他,“不是早说了吗,往后晚上都不许你过来了。” “那我明日再来看你,眼下得进宫去,风戟还在外面等著。” 萧景渊说著,又攥了攥她的手。 穆海棠一听,连忙点头:“那你还愣著干什么?快去吧!” “哎,你这小没良心的!” 萧景渊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带点委屈,“你就一点不想我?我一得空就想来看你,你倒好,催著我走。” “哎呀,我什么时候看不行啊,还是正事儿要紧。” “哪有什么正事比见你更要紧?” 萧景渊低头看她,眼底藏著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罢了,我明儿再来。” 穆海棠看著萧景渊上了马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回去,轻舒一口气:“可算把这活阎王送走了。” 她心里泛起几分心虚 —— 她不是故意瞒著他,只是这古代的规矩摆著,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有个要好的朋友,可他却是个男人。 她觉得自己要是告诉了他,八成萧景渊这个醋罈子今日哪儿都不去了,得审问她到天黑。 第三百二十一章 生辰礼 哎呀,不管了!她交个朋友而已,有什么错? 难道嫁给他,连交朋友的权利都没了? 穆海棠长出一口气,指尖悄悄鬆了松 —— 其实也不是怕他,就是懒得费口舌解释。 靠,这不是妥妥的情绪內耗嘛! 穆海棠拍了下额头,瞬间清醒 —— 內耗不了一点!不过是交个朋友,大不了日后找机会慢慢跟他说,犯不著这会儿纠结来纠结去。 哎,谁让今日是那个哭唧唧的哭包生辰呢。 一想到这,穆海棠转身就往大厨房赶,脚步都比刚才急了几分。 “锦绣,那些肉都弄好了没?”人还没进厨房门,声音先传了进去。 锦绣见她进来,连忙点头:“小姐,世子走了?肉都按您说的法子醃上了,半点没差。” 一旁的赵厨子也赶紧迎上前,手里捧著个纸包:“小姐,这是方才按您说的那些调味料配的粉,您瞧瞧合不合心意。” “哦?这么快就弄好了?快给我看看。”穆海棠伸手接过来,打开纸包凑到鼻尖闻了闻——虽然少了孜然粉那股独特的香味,但调配出的味道也醇厚够劲,她满意地点点头:“还行,就这个吧。” “哎,莲心跑哪儿去了?” 穆海棠扫了圈厨房,没见著人,又追问了句。 锦绣连忙应声:“小姐,莲心去赵小哥那边了,给您取竹籤子和蜡烛呢,应该快回来了。” “哦,那便好。” 穆海棠点点头,又转向锦绣叮嘱,“对了锦绣,那个蛋糕得用个大食盒装,到时候叫两个人小心拖著,可千万不能给碰坏了。” 穆海棠手指敲了敲掌心,还有什么······忽然一拍额头——对了,长寿麵还没准备。 真是的,萧景渊一来,把她的思路都打断了。 她立刻扬声喊:“李婶!” “哎,小姐,我在这儿呢。”李婶连忙从灶房角落走过来,手里还擦著围裙。 “李婶,今日你熬鸡汤了吗?”穆海棠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带著点急切。 李婶笑著点头:“熬了熬了!小姐您还说呢,今日午膳那锅鸡汤燉好时,最后都没来得及端上桌,这会儿还在小灶上温著呢,热乎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太好了!”穆海棠鬆了口气,又拉著李婶往案板边靠了靠,“李婶,我想借这鸡汤做碗面,就是这麵条得特殊些——您过来,我跟您说我想要的面是什么样的,您照著做就行。” “哎哟我的小姐,您儘管吩咐。” 李婶拍著胸脯笑,脸上满是自信,“ 我做麵食的手艺可不是吹的,您想要什么样的麵条,说清楚了,我保准给您做得一模一样。” “是吗,那可太好了,您看我跟你说,其实不难。”········ 话刚说完,就见莲心提著个木盒走进来,脸上带著笑:“小姐,您瞧,您要的竹籤子和蜡烛我都取回来了,竹籤子赵小哥打磨的可光滑了,一点不扎手。” 穆海棠快步走过去,接过莲心手里的木盒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里面的竹籤子削得圆润光滑,长短均匀,一点毛刺都没有;旁边的小蜡烛是红色的,烛芯修剪得整整齐齐,很喜庆。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小赵哥的手艺是真不错,她就跟他大概说了句要什么样的,没想到他做出来这么合心意,比她预想的还好。” 穆海棠捏起一根竹籤子,转头对锦绣吩咐道:“锦绣,你把方才醃好的那些肉都取来,就用这些竹籤串上——记得每串別串太满,肥瘦搭配著来。” 说著,还顺手递了两根竹籤过去,给她做样子,“就像这样,间距匀一点,別挤在一块儿。” 锦绣点点头:“好,知道了小姐。” 等所有事都安排妥帖,穆海棠又扭头朝著灶房方向喊:“李婶!李婶!” “哎,小姐。” “您煮麵的时候,记得臥两个荷包蛋在里头!火候可得盯紧点,別煮太久了——流心的,那样吃著口感好。” 穆海棠从镇抚司回来的路上,脑子里就没停过——一直在想怎么给任天野过这个生日。 想请他出去吃顿饭,可转念一想,这是古代,古代,男女大防摆著,他俩一个是镇抚司的指挥使,一个是萧景渊的未婚妻,身份在这摆著,真要一起去酒楼,不等上菜,萧景渊那活阎王,指不定就提著剑杀来了。 以前他名不正言不顺,就整日管著她,盯著她的行踪,一点风吹草动就飞醋吃个不停。 现在俩人订了婚,他更是光明正大把她划进了自己的地盘,若是真让他知道她跟任天野单独坐在酒楼里,怕是能把整个楼的桌子都给掀了。 让他来家里更不行,萧景渊要是知道她单独请別的男子上门,怕是又要闹些不痛快。 所以她想来想去,就想到,入秋后的天气正好,不冷不热,去河边烧烤好像也不错。 到时候,找个偏僻的地方,就他俩,这样便不会有人说閒话了。 穆海棠越想越可行,正好那赖嘰包今日心情也不美丽,出去玩,正好可以缓解一下心情,就是不知道那个赖嘰包会不会同她一起去。 想到这,信心满满的穆海棠脸瞬间垮下来,哎呀,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万一人家任大人不给她面子,不肯去,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了。 不管了,试试,看他今日那个死样子,怕是也不会出门。 哎,对了,生辰礼还没准备。 哎,想想真是不该,上次人家任天野还送了她两个礼物,她一转头就忘了,今日人家过生辰,不送礼物实在说不过去。 穆海棠朝著锦绣招手:“锦绣,你过来,把库房的钥匙取给我,我去里头拿点东西。” 穆海棠接过锦绣递来的库房钥匙,匆匆往后院库房去。 一刻钟后她站在库房里,看著一口口大箱子——这些全是她的嫁妆,綾罗绸缎、金银首饰、瓷器摆件整整一屋子,每一件都透著精致。 怪不得上辈子穆晚青她们娘俩惦记她的嫁妆,原主的嫁妆还真是不少。 穆海棠在里面挑了好久。······ 可能是她的嫁妆,里面都是偏女子的首饰多一些,一时半会还真挑不到合適的。 总不能送任天野字画吧,他也不是那附庸风雅的人啊。······ 最后,她打开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里面铺著柔软的青绸,上面有一枚莹润的白玉平安扣,玉质细腻,边缘圆润光滑,握在手里格外舒服。 就它吧,玉能辟邪保平安,当作生辰礼很合適。 第三百二十二章 你给我出去 镇抚司外,乌木马车停稳。 车帘掀开,一位身著云锦白衣的俊俏公子下了车,发束玉簪,眉眼清亮,目光径直望向朱红大门。 呃…… 完了,怎么还把门关上了? 她踮著脚往门缝里瞅,里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不会吧,任天野该不会已经走了吧? 穆海棠瞬间觉得有些丧。······· 转念一想,她来都来了,准备了一大堆东西,总不能因为关著门就转头回去吧。 一瞬间,穆海棠无比想念有手机的日子,哎,这可如何是好。 既然没有通讯工具,那就只能发挥自己的强项了,继续翻墙。 穆海棠助跑几步,借力一撑便翻了进去,回头望了眼那丈高的朱墙,好似比以前翻起来了容易了。 穆海棠绕到任天野的住处,远远便见那扇梨木门半掩著。 她放轻脚步上前, 犹豫片刻,轻轻敲了两下。 屋里却听不见半点回应。 迟疑片刻,她推门而入,一抬眼,却愣在原地——。 方才还一片狼藉的屋里,此刻已经收拾乾净。 砸坏了东西,也都换成了新的呃。 她站在门口,心里忽然软了几分:这爱闹小脾气的赖嘰包,这是好了? “滚出去!” 骤然响起的咆哮声,嚇了穆海棠一跳,手里的平安扣木盒差点没拿稳。 她按著胸口看向里间——帐幔半垂,隱约能瞧见男子挺拔的背影,显然人就在屋里。 她服了,这人明明就在屋里,她敲门人家就是一声不吭。 她走向內室,这下床上的任天野也意识到进来的恐怕不是司卫。 帐幔被猛地掀开,任天野几乎是瞬间坐起身,墨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眼底还带著未散的戾气,等他看清楚前面一身男装的穆海棠,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明显错愕了一下。 怎么是你?” 任天野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桃花眼里的错愕还没散,盯著她的男装打扮,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疑惑。 “怎么就不能是我啊?” 穆海棠挑眉,迈著步子往屋里走了两步,手里的木盒轻轻放在案几上,“你以为是谁?合著我来就是不时候了?” “我方才敲了两次门都没动静,还以为你出去了,哪知道你在里头装听不见,” 任天野下意识伸手扯了扯半垂的床幔,將身后凌乱的被褥遮了遮,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你先出去,挺大的姑娘,哪有直接往男子內室进的。” 穆海棠指著自己,你说我啊?我方才敲过门,你压根不搭理我,再说你这不是穿著衣服呢吗? 任天野懒得再跟她掰扯男女之別,只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语气沉了沉:“你到底来做什么?我今日没心情同你拌嘴。” 穆海棠见他神色实在算不上好,也放软了姿態,脸上堆起笑意:“干嘛呀,脸色这般难看?” 见他不说话,她顿了顿,又绕开话题问,“你今日还有差事要忙吗?要是不忙的话……” “没有。” 任天野打断她的话,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抬眼看向她,语气依旧淡淡的,“有事儿你就直说,別绕圈子。” “你知道的,我前些日子一直闷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整个人都快捂发霉了。” “今日天多好啊,风不吹日不晒的,你要是不忙的话……我想著今日出城一趟。” 任天野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你想出城玩,找我做什么?你府里没有丫头陪你,或是找萧景渊,不都更合適?”他说著,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衣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悵。 “任天野,你。·······” 穆海棠原本听见他提萧景渊,眉梢瞬间就扬了起来,可话到嘴边,一想起今日是他生辰,又硬生生把那点火气压了回去。 脸色软了下来:“我找萧景渊干嘛啊?他又没空陪我出城閒逛。再说了 ——今日又不是他生辰。” 任天野垂著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你什么时候能改掉偷听別人说话的毛病?” “我哪有偷听!我根本就没走,你娘进来了,同你说话,我顺便听了两耳朵而已。” 任天野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没有娘。她不是我娘。” 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好好好,是我嘴笨,——她不是你娘,行了吧?” 这话刚落,任天野猛地抬眼:“你给我出去!” 穆海棠被这声吼震得一愣,脸上那点刻意凑上去的笑意瞬间僵住,跟著就垮了下来。 她攥著衣摆的手指紧了紧,站在原地没动——她不说话还不行吗?明明是来给他庆生辰的,怎么说什么都是错啊。 “我让你出去!”任天野见她没动,语气又沉了几分,连呼吸都粗了些,“你听不见啊?出去!” 穆海棠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她觉得自己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憋屈过,就连萧景渊都没这么吼过她。 她是好心,忙活了一中午,就想给他过个生日,结果来了他一个好脸都不给她不说,还撵她。 任天野看著她红了眼眶,他的心疼的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海棠吸了吸鼻子,没再看他,转身从案几上拿起那个平安扣木盒。 她走到床边,將木盒放在他枕边,终究还是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很轻,可每一脚都踩在任天野的心尖上。 任天野望著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起,连带著被褥都被攥出几道褶皱。 窗外的风透过半开的窗欞吹进来,拂过他垂落的髮丝,却吹不散心头那股密密麻麻的涩意。 他低头看向枕边的木盒,盒面雕著细碎的云纹,精致得不像话。 可转念一想,——他与她之间,本就是他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 论出身,他哪比得萧景渊那般家世显赫、就算他再如何攥紧双手,又能如何? 他指尖抵著盒盖,轻轻掀开,一眼便看见了里面的平安扣。 第三百二十三章 追过来的任大人 穆海棠出了镇抚司,上了马车,刚坐稳就朝著车外唤了声:“刘伯,咱们回府吧。” “回府?” 赶车的刘伯愣了一下,探头往车厢里望了望:“小姐,您先前不是说,要去城外逛逛吗?” “不去了。” 穆海棠靠在车壁上,声音发闷,眼底的失落也藏不住,连带著说话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刘伯听她语气不对,没再多问,只应了声 “好”,马车便调转方向,朝著城东方向往回走。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衬得穆海棠的沉默愈发明显。 马车刚拐进城东,就停了下来。 穆海棠正对著角落那只装著蛋糕的食盒出神,见马车停了,便开口问道:“刘伯,怎么不走了?可是前面路上出了什么事?” 刘伯看著挡在车前的任天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 “哎……” 他刚要开口询问,任天野已先一步钻进了马车。 穆海棠望著突然进来、在另一侧坐下的任天野,眉头微蹙,她没再看他,只將脸转向车窗一侧, 片刻后,她抬手掀开侧边的车帘:“刘伯,出城。” 刘伯瞭然,看来小姐方才去镇抚司是去找任大人的,他自然不会多嘴追问,只恭声应道:“是,小姐。” 马车渐渐驶离喧闹的街巷,朝著城郊的方向行去。 马车里,穆海棠与任天野各坐一侧,隔著不大的空间,大眼瞪小眼,一语不发。 任天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先败下阵来,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开口打破沉寂:“你做什么这般盯著我看?” 穆海棠依旧绷著脸,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一般,也不说话。 任天野见她这副全然不理会的模样,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又提高了些音量追问:“我问你话呢?你说话啊?” 穆海棠瞪了他一眼,隨即別过脸:“你想让我说什么?我说的话你也不爱听。” 任天野知道她还在为方才的事赌气,索性顺著她的话往下说:“是不爱听,要不你变成那树上的喜鹊,日日嘰嘰喳喳,我兴许还会爱听几分。” 话落时,他目光悄悄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哄劝,连先前冷硬的眉眼,都柔和了些许。 穆海棠依旧侧坐著,眼睫垂落,不再看他,也没搭话,车厢里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任天野望著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忽然点点头,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呵呵,说真的,你这会儿不说话,倒比平日里伶牙俐齿时討喜多了。” “你看这样安安静静的,多好。” “任天野,你要是不给我道歉,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再说一句话。” 任天野闻言,非但没慌,反倒挑了挑眉:“哦?你的意思是说,若是我道歉了,你这辈子日日都会同我说话,片刻不閒?” 穆海棠被他这话堵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气他偷换概念,哼,让他道个歉,跟要他命似的。 任天野见她又抿著唇不吭声,只绷著小脸,先前那点调侃的笑意敛去,语气沉了沉,多了几分认真。 “好了,不逗你了。” “方才在镇抚司,是我话说重了,让你受了委屈,谢谢你送我的生辰礼物,我心甚喜。” 穆海棠本还绷著的脸,听见这话瞬间舒展开,眼底漫开笑意,转过头看向他:“这还差不多,方才差点被你气到英年早逝。” 她说著,坐直了身子,看著他道:“贺君生辰,愿君此后岁岁欢喜。” 任天野看著她,自从那个女人走了以后,他连出生都成了一种罪过,一个人人口中的小杂种,又有谁会给他庆生,满满的连他自己都怨恨自己的生辰,他为何要来这世上,受尽世人白眼,若是能选,他寧愿当年那个女人没生过他。 他飞快垂眸,攥著衣角,努力隱藏著自己的情绪,只低著声继续调侃:“你这贺词听著像是给女人的,我一个大男人要那么多欢喜做什么。” 穆海棠则是没心没肺的道:“非也非也,男人也是人,自然也得日日欢喜,总不能只许姑娘家开怀。这开心就像这吃食一般,就得常態化,日日都得有?” 说著,便从一旁的食盒里,把给任天野准备的长寿麵给端了出来。 “噔噔噔噔——你瞧这是什么?” 她小心翼翼將瓷碗放在车厢里的小几上,虽然耽误了些时候,但是面还是热的,细白的麵条盘在青花瓷碗里,上面还放著两个荷包蛋,混著鸡汤的香气,在狭小的车厢里漫开暖意。 看著呆愣在那的任天野,穆海棠喊他:“愣著做什么?难不成还等著我餵你?快过来,吃你的长寿麵呀。” 任天野顺著她的话,往小几边挪了挪身子,目光落在那碗还冒著热气的面上。 他眉头微蹙,下意识问道:“这是什么?” “长寿麵呀,哈哈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穆海棠早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不是好多年都没过生辰了,咱今儿一定要好好过,过的就是新奇,过的就是不一样。” “今日我给你量身打造了生辰party,虽然就咱们两个,但是也是要仪式感满满,其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带你尝试从没体验过的新鲜。” “比如你面前的这碗长寿麵,你绝对想不到,整个东辰国,独一份。” 见任天野目光落在面上,穆海棠愈发来了兴致,又开始了她大忽悠的一面。 “这碗长寿麵,是我在一本古书上学来的。” “你可瞧仔细了,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长寿麵 —— 整个碗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一根麵条,你知道这寓意著什么吗?” 任天野目光在那碗 “奇怪” 的面上落了片刻,又扫过穆海棠那眉飞色舞的模样,薄唇微勾,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也没扫她的兴:“它既叫长寿麵,能有什么寓意?” 穆海棠看著他:“这一根麵条,寓意著长长久久,岁岁无忧,它吃的时候也有讲究,说著把手里的筷子递给了他,你得慢慢吃,从头到尾,可不能咬断它。” 第三百二十四章 棲霞山 任天野看著递到眼前的筷子,又瞥了眼碗里那根绕了好几圈的麵条,迟疑片刻,还是抬手接过。 他虽没有言语,却遵循著穆海棠说的不能咬断的吃法,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 拿著筷子,挑起麵条的一端,像是往常吃麵一样,往嘴里吸。 “你慢点,別那么用力。” “咳咳。”任天野此刻连头都不敢抬,也不敢看她。 细长的麵条隨著他的动作,滑入唇间,因要保持完整,他不得不蹙著眉,小口小口地吞咽。 一旁的穆海棠早没了先前的郑重,看著他那张素来欠揍的俊脸,因 “吸面” 而绷得有些紧,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边笑边念叨:“对,就这样,慢点儿吸,千万別咬断,你看,快到碗底了,坚持住。” 任天野吸面的动作一顿,含混不清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懊恼:“穆海棠,你…… 是不是在耍我?” 话音刚落,又得赶紧低下头继续 “嗦” 剩下的面,脸上没了往常那抹阴狠,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穆海棠听著他那含混不清的话,笑得更欢了:“哪有耍你,这可是为了让你沾沾『长长久久』的好彩头,別人想求我还不给呢。” 终於將最后一截麵条吸进嘴里,任天野像是鬆了口气,看著穆海棠道:“你的生辰若是不吃这样的面,我就断定你今日定然是在耍我。” “哈哈哈,好好好,我保证,我生辰的时候,也定然会吃这样的面,我发誓我真的没耍你。” 任天野看著一直笑个不停的穆海棠,低声道:“我信你才怪,没耍我你会笑成这样?” “真没耍你,你接著吃啊,荷包蛋也得吃了,要不然你就不能一百岁了。” “快吃。” 任天野望著她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又低头瞥了眼碗里的荷包蛋,没有了方才吃麵的窘迫,两口就吃完了。 吃完以后,任天野把碗筷收拾好,重新放回了那个空著的食盒里。 目光扫过一旁堆叠的几个大小不一的食盒,转头看向穆海棠:“怎么带了这许多食盒?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穆海棠不以为意,回了句:“食盒里还能装的是什么,自然是吃食了。” 想到这,穆海棠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咱们这会出城了,我想找个地方停下来,要那种有山有水、风景好看,人少的地方。” 她回头看著任天野:“你知道吗?” 任天野顺著她的话掀开帘子望了望,马车早出了城,此时已经下了官道。 他收回目光,没多言语,只利落起身,掀开车帘便坐到了车辕上 —— 方才在城里人多眼杂,不得不与她同坐马车避嫌,如今到了荒郊野外,再同处一车,反倒显得不妥。 任天野坐在车外,目光望向远处起伏的山线,对著赶车的刘伯沉声道:“刘伯,改道去棲霞山吧。” 见刘伯回头应了声“好。” 他又对著里面补了一句:“那处不算远,沿途有水有林,风景也好。” 话音刚落,车內的穆海棠就掀了帘子探出头,眼里闪著惊喜:“棲霞山?我听说过那儿,是不是山上有枫叶?说是一到秋天,漫山遍野的红叶,美得像画儿一样?” 任天野侧过头,瞥见她雀跃的模样,淡淡点头:“是有枫叶,不过眼下刚入秋,枫叶还没到秋日漫山似火的模样。” “不过山脚下的溪涧旁,有片竹林,风过处竹影摇曳,倒也耐看。” 穆海棠立刻笑弯了眼:“那咱们可得快点到,我想要去溪边捡好看的石头。” 棲霞山····· 马车停在了山脚下一处,任天野先一步下车,回身扶了穆海棠一把。 穆海棠一下马车,看著眼前的景色,一扫先前的阴霾,忍不住惊嘆出声:“哎呀呀,这地方也太好看了!” 任天野看著她如同出了笼的鸟儿,眼神里多了一丝宠溺:“你若是喜欢。·····” 出口的话顿住:“你若是喜欢,待秋深枫叶红了,让萧景渊带你来,到时候漫山红叶,比此时还要美上不少。” 穆海棠满心都被眼前的景致勾著,没留意到任天野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黯淡,只笑著冲他挥挥手:“咱们快过去,找块好地方,把火生起来。” 任天野跟在她身后,闻言,忍不住开口:“生火?这荒郊野岭的,为何要生火?” 穆海棠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著,语气里是那种不用听就能感受到的开心:“哎呀,你別问个不停啦,快走!一会儿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咱们来散心是真,可也不能饿著肚子散呀!何况今日是你生辰,不光要玩好,更得吃好、喝好。” 此时,任天野前面的身影,听著她的笑声,心头的沉闷一扫而空:“我看了,今日不像是我生辰,反倒像是你生辰,哎,前面有块石头。” “哎呀,我看见了,我又不瞎,你別一惊一乍的,嚇我一跳。” 两人顺著蜿蜒的碎石小逕往里走没多远,眼前便豁然开朗 —— 一条清澈的小河顺著山势流淌,不远处的山壁下,掛著一道丈许高的小瀑布,水流顺著岩石往下淌,落进下方的浅潭里,涓涓流水的响声,沁人心脾。 “哇,哇,就这儿吧!” 穆海棠快步走到潭边的平坦草地,弯腰摸了摸河水,凉丝丝的,里面还有不少鱼。 “哎,任天野,你快来看,这里面有鱼。” 任天野跟在身后,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失笑:“你別大惊小怪的,河里有鱼有什么奇怪,你喊什么?你没见过鱼?” 穆海棠被他说的一愣,其实她上辈子还真没怎么出去看过祖国的大好河山,这种清澈的浅水有鱼的地方,在现代也不多见。 她不再解释,开口道:“你去捡些柴,生火,我去马车上拎食盒。” 任天野却温声道:“不用,你在这等著就好,食盒沉,我去拎。等回来,我再去捡柴生火。” 说著,他便转身去搬马车上的食盒,穆海棠也屁顛屁顛的跟了上去,没一会儿两人便將大大小小的食盒拎了过来。 第三百二十五章 想说便说 任天野一边听著穆海棠的絮絮叨,一边从不远处捡了些乾燥的枯枝引火;穆海棠则把食盒摆好。 火苗 “噼啪” 地烧著,穆海棠从食盒里拿出串得整齐的肉串,笑著递给任天野。 任天野捏著手里的竹籤子上串好的肉块,眉头微挑:“这是要做何?烤?” “对啊,这肉我早用调料醃好了,烤熟就能直接吃,你一会儿尝尝就知道了,可香了!” 穆海棠笑著把肉串往他手里塞了塞,“今日是你生辰,咱俩也没法去酒楼吃饭,关键我也不会烧饭,我想了一路才想到这法子 —— 一到家我就备好食材,找个地方生火烤熟就能吃,还省了麻烦。” “况且这儿有山有水,边吃边看风景,多好。” 任天野听了,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你不早说,你想吃肉还需这般麻烦?食盒的都不用带,揣点盐就行。” “这山里有的是野物,我隨便给你打两只,在抓两条鱼,就够你吃了。” 穆海棠捂著被敲的额头,抬眼瞪了他一下:“我哪知道上京附近还有这般好地方?再说,你懂什么?今日是你生辰,正该討个顺遂吉利,哪能动手杀生。” 任天野一脸的不以为然:“哪有那般讲究,难不成今日若是有人杀我,我还得由著他杀?” “呸呸呸!任天野你这张嘴怎么回事?净说些胡说八道的话?” “什么杀不杀的,多不吉利。” 穆海棠皱著眉,又呸了好几下。 任天野故意把手里的肉串往旁边挪了挪:“瞧瞧,满上京的小姐们,哪有像你这般?” “口水都溅到我的肉串上了,还如何吃?。” 穆海棠见状,咬牙道:“任天野,你就是故意的,我离得远著呢,哪有溅到你肉串上。” “是吗?那咱俩换?” “换就换!” 穆海棠说著,把手里的肉串递向他。 任天野伸手接过,却没立刻交换,反而將两人的肉串都拢到自己手里,抬眼对她道:“你別靠近了,老实在旁边等著,一会儿火苗窜起来,小心烧到手。” 穆海棠不听劝,又从食盒里取了一把肉串过来,语气轻快:“没事,我小心著呢,烧不到手,刘伯在马车那边看著东西,也没吃的,给他烤些,让他也沾沾你的生辰喜气。” 任天野手上翻动著肉串,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肉串上,缓缓开口:“你待下人倒是心善。只是往后要记著,莫要自己单独和赶车的下人出外,外头人多嘴杂,容易传出閒话,於你名声不利。” 穆海棠抬头望著他,眼底是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色:“你和萧景渊一样,比我爹还像我爹,净爱管著我。” 任天野翻动肉串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我同他可不一样。” 穆海棠话一出口,才惊觉失言,连忙找补:“是是是,你同他不一样,你样样都比他好。” 任天野烤串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你觉得我很閒?抄家?你以为我想抄谁家就抄谁的家啊。” 穆海棠托著下巴,隨口道:“哎,我这不是想起苏家那事儿了嘛。如今,也不知道苏三小姐怎么样了。” “你操心的事儿还挺多,被流放的女眷,还能如何,等离了上京这地界,一路上山高水远,自然是得日日陪押解的官兵,不然,你以为这压送犯人的苦差事,为何他们都抢著干。” 穆海棠怎会不知,她本就是明知故问,此刻听了这话,便顺著点了点头,:“哦,那看来苏三小姐是有的苦头吃了。” “她那般心高气傲,眼高於顶的一个人,没想到会落到这般下场,还真是可怜啊。”······· “那日你也是的,你不如收了她,苏玉瑶的那张脸还是可以看的。” 任天野將刚烤好的肉串递到她手里,语气带著几分讥誚:“我閒得?你以为我和萧景渊一样蠢,会掉进旁人早就设好的陷阱里?” “苏家本就是雍王的人,我若留下苏玉瑶,在外人看来,岂不是明摆著在保雍王的人?到时候太子那边见了,会怎么想?” “嗯,任大人真的好聪明,你说你这般聪明像谁呢?反正不像你那个娘。····” 穆海棠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小心翼翼的看了任天野一眼,见他不说话,“呃…… 这肉烤得真香,任天野你快尝尝。” “这上面的调料都是我特意让下人按方子配的,保准好吃。” 任天野顺势接过肉串,咬了一口,肉质鲜嫩,调料鲜香入味,確实不错,眼底的沉鬱也淡了几分。 任天野看著她刻意迴避的模样,缓缓开口:“你不用迴避,想说什么直接说便是。” “我不认她,其实不光是因为我自己。” “我恨她,还因为我爹。是她把我爹给毁了 —— 当年她一走,我爹就气疯了。” 炭火噼啪作响,映著他紧绷的侧脸,“他接受不了她的背叛,若不是她,我爹这些年也不会一直鬱郁不得志,碌碌无为一辈子。” “哼,她如今来找我,总说我不理解她的难处,我確实无法理解,都是小妾,凭什么卫国公府的小妾,就要比任府高一等?” “我爹是缺她吃,还是少她穿了?她放著好好的任府不待,偏去卫国公府,这么多年,不还是被萧景渊他娘磋磨。” “哼,她日子那般难过,也没见那个男人多么照拂她,幸好,她当年生下的是个女儿,若是儿子,她怕是连命都没了。” 穆海棠不知道该如何劝他,想了半天才开口:“人往往就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知珍惜,总是觉得,错过的才是最好的,等路重新走一遍,她或许才知道,也许当初扔了的,才是自己这辈子最该珍惜的。” “至於你说卫国公这么多年並没有照拂你娘,我倒觉得,或许正是因为心里在乎,才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照拂。” 她顿了顿,斟酌著开口:“你娘在府里,说到底只是个妾室。” “卫国公若是对她太过宠爱,才是真正害了她。” 第三百二十六章 阴霾里的鲜活气 “可我爹呢,他又何错之有?”任天野望著跳动的炭火,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苦涩。 穆海棠沉默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烤串的木籤,片刻后才轻声开口:“所以你爹打你,你从来不恨他。” 任天野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恨吗?或许小时候恨过吧。” “可当他日日打我,打完以后,就抱著头歇斯底里地叫喊,整夜整夜地夜不能寐,被那些过往折磨得不成人形,连眼神都没了神采时,我恨的只有那个自私的女人。” “我不会原谅她,就算她舌灿莲花,也改变不了当年她拋夫弃子的事实。” 呃,穆海棠见气氛愈发沉鬱,把手里刚烤好的一把肉串递向任天野:“你把这些肉串拿去给刘伯吧,我就不过去了,正好趁著火旺,再烤两个鸡翅。” 没一会儿,任天野就回来了,还用衣衫兜著一些果子。 穆海棠看见,立马把手里的烤串放进旁边食盒里,“从哪弄的呀,这么多?” 任天野把兜著的野果子递给她,“你尝尝,那边林子摘的,已经在溪边清洗过了。” “这梨看著就解渴!” “还有山楂呢。这是什么?” 穆海棠指著一种红色的果子。 任天野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红色的叫丹珠果,清甜中带著微酸,是这一带常有的野果,你尝尝。” 穆海棠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嗯,好甜!” 说著,她故意挑了颗山楂,递到任天野嘴边,“你也吃呀,解解腻。” 任天野看著递到眼前的山楂,愣了一下,隨即偏过头,语气带著几分大男人的彆扭:“果子是摘给你的,我就不吃了,你若是爱吃,等会儿走的时候,我再去林子里多摘些,你带回府里慢慢吃。” 说完,径直走到之前的座位坐下。 他伸手从食盒里拿过穆海棠方才烤了一半的烤串,熟稔地翻动著:“我烤,你吃果子吧。” “哎,那个鸡翅要两面都烤到才行,不然影响口感。”穆海棠一边吃梨一边小声嘱咐。 任天野抬头看著她,调侃道:“別家小姐吃东西,都讲究用帕子挡著半张脸,生怕失了仪態,你再看看你,比男子还要放得开,半点不扭捏。” 穆海棠撇撇嘴,又来了,这又没別人,我扭捏给谁看啊,再说我现在穿的是男装,拿著帕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看到任天野的笑脸,穆海棠更卖力了:“任天野你烤串,我给你讲笑话怎么样,我可会讲笑话了。” “我想想,有了,说是有个书生赶考,路过一家客栈,见老板在门口挥著鞭子赶驴,驴却死活不肯动。 老板急得念叨:“这蠢驴,鞭子都快抽断了,还是不动,真该让它去考科举,看它还敢偷懒!” 书生听了,笑著上前说:“老板莫怪,这驴若是去考科举,怕是比我强。” 老板纳闷:“何以见得?"········ 任天野一边烤著串,一边看穆海棠不断搞怪的夸张动作,还很给面子的一直在笑。 只有他自己清楚,其实他並没有仔细听她讲的那些笑话,真正让他笑意难掩的,是眼前这个一心想让他开心的小女人,是她身上那份能驱散阴霾的鲜活。 她於他,宛若一道天光,不偏不倚,照进他素来晦暗无光的人生。 往昔岁月,黎明於他而言,从无半分期许。 可如今,他也渴望走到那道光下,哪怕那是属於別人的光。 穆海棠一连讲了三个笑话,自己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直到任天野晃晃手里已经烤好的鸡翅:“行了,別耍宝了,过来吃你的鸡翅。” 穆海棠坐过来,接过他递过来的鸡翅,看著他道:“怎么样,我讲的笑话好不好笑,你开心不开心啊。” 任天野忍著笑意,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开心就对啦!” 穆海棠嚼著鸡翅,含糊不清地笑,“我还能让你更开心呢 —— 你不说我变成喜鹊你会开心吗,一会儿我再给你学两声林间的鸟叫,学得可像了。” “誒,要么咱们一会儿吃完了去溪边打水漂,打水漂你知道怎么玩儿吗?” 任天野望著她说个不停、满眼雀跃的模样,一时竟有些失神,忘了回应。 穆海棠见他没吭声,笑著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看你那傻样,是不会吧?没事儿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咱俩一会儿比一比,咱俩看谁漂得远,贏一次十两银子怎么样。” 此时,上京城外。······ 商闕的画舫之上,雕花木窗敞开著,他斜倚在椅子上,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把玩著腰间玉佩,对著萧景渊笑得毫无顾忌。 “景渊,你这才在镇抚司大牢里待了两日,怎就出来了?兄弟我这边刚备好几坛好酒,正要去探你,你怎就不再里面等等我?” 话落,他又想起什么,笑得更欢:“哈哈哈,对了,你那泼辣的小未婚妻如何,有没有同你闹?” “商子言,你找死吧!” 萧景渊脸色一沉,隨手抄起桌上的茶盏就朝他掷去。 商闕早有防备,侧身一躲,稳稳接住茶盏,笑得更欠:“你看看你,恼羞成怒了?莫不是真被我说中,你过来我看看,是不是又被她蹂躪了,哈哈哈哈?” “你那苦命的表妹怕是到死也不知,你不喜欢她那般温柔小意,矫情造作的,偏爱对你用气强,管教不了又束手无策的。” 上官衡,刻意將低头,只留下线条紧绷的下頜。 太子居於上首,目光扫过萧景渊也跟著凑热闹:“哎呀,今日再小聚,终究不同往昔了。上次云上姑娘一曲琵琶惊艷四座,何等热闹,如今却再难听她抚琴,实在可惜啊。” 萧景渊端著茶盏的手一顿,抬眼狠狠瞪了太子一眼:“会弹琵琶的女子多了去了,京中乐坊里好手如云,又不止她一人能奏,有什么可惜的。” 商闕也遗憾的道:“早知她那日来,是想拿了银子收手,我就多给她些银两了,如今倒成了一桩憾事。” 萧景渊看著他,漾著笑意调侃道:“商子言,你若是银子多得没处花,与其惦记给旁人,不若分我些。” 商闕挑眉,当即笑懟回去:“给你?我看还是算了吧,我正愁手头紧,没好意思开口,你倒不如先匀我些,也让我周转周转?” 第三百二十七章 关於秋猎 几人正围案嬉笑,忽然,舱门被 猛地推开,萧景煜大步走了进来,眉头紧蹙,脸上带著未消的气恼,瞬间打破了舱內的轻鬆氛围。 太子一看,忙问道:“景煜怎么了这是?不是让你去请任指挥使,怎的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萧景煜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凉茶猛灌一口:“太子殿下,以后您还是莫要派我这苦差事,我就说我不去,任天野那廝同我有过节,我去他定不会来。” “您就是不信,非让我去。如今我都放下顏面,亲自登门去请了,结果人家连面都没露,直接让人回了我。” 太子听了,脸上顿时也有些掛不住。 此事本是他主意,想著借这场聚会,找个由头拉拢任天野 —— 可没成想,任天野竟这般不给面子,丝毫不顾他这位太子的顏面,当真是不识好歹。 太子脸色沉了下来,目光落在萧景煜身上:“他府里的人,到底是怎么同你说的?” 萧景煜烦躁地摆摆手,语气满是憋屈:“別提了,我特意备了礼,巴巴赶去任府,结果门口的管家拦著,说任天野已有些日子没回府了,一直在镇抚司忙公事。” “我便马不停蹄有去了镇抚司。“ “等我到了镇抚司,值守的司卫还说,他们大人正在后院歇著,让我稍等。” “结果我等了片刻,那司卫又出来回话,说是他们大人不知何时出去了,屋里没人。” “我一听,忙问他可知任天野去了哪,何时能回来,还特意提了太子殿下有请。” “可那司卫只说不知,还说任天野素来隨性,从来不会跟他们交代去向,他们也没法子。” 依我看,他就在镇抚司,就是不想来,那些话不过是他找的託词罢了。 萧景渊眉头微蹙,看向萧景煜,低声训斥:“行了,休要在此凭空胡说八道,任指挥使事务繁杂,兴许他当真有急事出去了,未必是故意推脱。”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退一步说,就算他此刻当真在镇抚司,只是不愿来赴宴,那也是他的选择。” “咱们既已递了邀约,尽了礼数,他来与不来,隨他便是,不过是让你跑个腿,你哪来那么多怨言。” “大哥,你以为我真心愿意去请他?若不是这次他在镇抚司,他没藉机对你落井下石、刻意难为,就凭我和他往日的过节,我才不会放下脸面,跑这一趟。” “没完了?多大点事,还揪著不放。好了,別再说了,坐下吃你的饭吧,菜都要凉了。” 萧景渊压下萧景煜的抱怨,隨即抬眼看向主位的太子:“方才我入宫,陛下说了一事 —— 今日呼延凛已进宫覲见,言明他们此番从北狄远道而来,一则为通好,二则想恳请陛下,在京郊组织一场秋猎。 说是北狄方面也会挑选隨行的精锐一同参与,说是想借秋猎与我朝將士切磋骑射之技,也让两边多些往来。” “你说呼延凛他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太子听后,瞭然道:“这事儿我一早便听父皇提过了。” “呼延凛那点心思,无非是想借著秋猎试探我朝虚实,或是想在骑射上压咱们一头,好挣些脸面罢了,他打的什么主意,咱们不必放在心上。” “如今这地界是东辰国的地盘,秋猎的规矩由咱们定,场地由咱们选,难不成还能让他一个北狄使者翻了天?” 商闕闻言,压低声音对太子道:“殿下,呼延凛那个人,您可千万莫要小看。” “他素来是『扮猪吃虎』的行家。” “表面上看著温和,见人便笑脸相迎,可实际上,此人城府极深,心思更是縝密如丝。” “当年北狄內乱,北狄王的那些儿子为爭储位斗得你死我活。” “呼延凛便是凭著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在各方势力间周旋,暗地里布局无数,兵不血刃便替他大哥呼延烈扫清了所有障碍,硬生生让呼延烈从北狄王眾多儿子里杀出重围,稳稳坐上了太子之位。” “您想想,他能在那般凶险的夺嫡之爭里搅弄风云,就足以证明此人绝非只会『低头顺从』之辈。” “依我看,他提议秋猎,怕是先前寄望於北狄公主联姻的那步棋没能走成,心里又打起了別的算计。” “毕竟联姻本是北狄拉近与我朝关係、甚至安插眼线的好机会,如今这步棋落空,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定是想借著秋猎这由头,另寻突破口,除了藉机探探我朝军力虚实,就是暗中接触朝臣,好为北狄谋些好处。” 萧景渊神色凝重了几分:“你说得在理。等我今日回去,便立刻给父亲去信。如今呼延凛在京中逗留,提议秋猎、拖延时日,保不齐就是想藉机拖住我。” “漠北怕是要生异动。” “这兄弟二人,呼延烈能征善战,在北狄军中一呼百应;另一个呼延凛则藏锋敛锐,心思深沉。” “如今呼延凛刻意留在京城,明著提议秋猎,实则怕是另有打算,呼延烈说不定会趁机在边境挑起事端,咱们必须提前做好防备,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萧景渊此刻正为北狄秋猎与边关异动忧心,却不知穆海棠今日在棲霞山早已玩得忘乎所以。 吃饱喝足后,穆海棠便拉著任天野在山里漫山遍野的跑,一会儿拿著弹弓追追林间的鸟,一会儿蹲在溪边看小鱼,打水漂输到急赤白脸,非要学狗叫抵银子,任天野听著那一声声狗叫笑到肚子痛。····· 听见她说,想捡几片形状好看的枫叶做书籤,他便独自往枫树林走去。 谁知不过片刻功夫,等他摘了枫叶回来,便看到两条腿夹著树不停往树上爬的穆海棠,显然是想摘树上的野果。 无奈地嘆了口气 —— 果然,她不是一般的能折腾,出来这半日,她是片刻都不肯閒著。 看著穆海棠紧紧抱著树干往上爬,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连忙大步上前,扬声朝著树上喊:“你上树干什么?先下来,別自己爬,仔细摔著,想要果子我上去给你摘,你在下面等著就行。” 听到任天野的喊声,穆海棠双脚蹬著树干稳住身形,费力地回过头,“你別管我,我打小就会爬树,你看,就差一点点,马上我就能够到最上面那串红果子了。” “等我摘下来,直接从上面扔下去,你赶紧把外衫脱了铺在地上,正好能装果子。” 任天野望著树上执意不肯下来的穆海棠,一张脸瞬间黑了大半。 他实在想不明白,她非要费这劲爬树摘这些野果,带回去干什么? 虽这般想,却还是宠溺的將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给她装果子。 天擦黑时两人才回城,街边灯笼已亮。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並未回府 马车便碾过青石板路进了城,到了僻静处,任天野掀开车帘,在无人的角落利落下车,转头叮嘱车夫:“路上慢些,务必把穆姑娘安全送回將军府。” 老刘应了声,他便转身往镇抚司方向回。 谁知他刚走远,穆海棠便立刻凑近车帘,轻声道:“刘伯,劳烦你把车赶到镇抚司后院,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就好。你在外面稍等我片刻,我今日有东西落在那儿了,进去取了就出来。” 老刘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到了路口便调转了马车方向,去了城西。 到了镇抚司的墙外,穆海棠自然不能从大门进去,翻墙也不成,那蛋糕也禁不住她折腾。 於是在外面转悠了许久的穆海棠没有找到狗洞,但是找到了一处无人看管的角门。 “刘伯,一会儿我翻墙进去,然后趁没人从里面把门打开,你在门口候著,把食盒递给我便可。” 刘伯看著那不算矮的墙,又瞧了瞧她怀里宝贝似的食盒,担忧地问:“小姐?这墙看著不低,你一个姑娘家,万一摔了可不得了?” “要不,我翻墙进去,你在门口·······。” “刘伯你就听我的,在这等著我,切记这食盒不可倾斜,拿稳了。”穆海棠再三叮嘱。 “成,我听小姐的!” 老刘应声点头,自打徐老夫人那件事过后,將军府上下对穆海棠的话唯命是从? 府里上下都清楚,她家小姐最是善良,从不把他们当下人使唤。 就如同今日,他不过就是个赶车的,等主子、看东西、餵马,都是他分內之事,別家主子出门,哪会记得底下的下人? 可她家小姐却记著,还让堂堂镇抚司指挥使大人,亲自给他送吃食。 而且那些吃食,都是小姐忙活一晌午准备的好东西,不是隨便给下人的粗食,他不过是个奴才,却得小姐如此看重,他不听小姐的听谁的。 嘱咐完刘伯,穆海棠也不多耽搁,抬手在墙沿一撑,便利落一跃上了墙。 她蹲在墙头,快速扫了眼院內动静 —— 见四下无人,便回头冲墙下的老刘比了个 “放心” 的手势,隨即轻手轻脚翻身落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打开角门,穆海棠小心接过食盒,確认完好无损才鬆了口气。 她冲刘伯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隨即关上门,猫著腰往后院方向挪。 镇抚司里各处都亮起了灯,將庭院照得明明灭灭。 值夜的差役提著灯笼在前院往来巡查,几间亮著灯的屋子內,隱约可见人影晃动,想来是还在处理公务。 穆海棠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手里拎著食盒,顺著墙根,快步往后院挪去。 任天野脚步轻快,昭示著他此刻的好心情。 刚到门口,等候他许久的司卫统领见他眼角带笑,与往日严肃模样不同,不由愣了愣,隨即快步上前躬身见礼:“大人回来了。” “嗯。” 任天野頷首应下,目光扫过他,当即开口问道,“特意在此等我,可是有要事?” “回大人,申时卫国公府的二公子来了,说太子和萧世子亲自设宴,请您过去。” “小人一开始以为您在后院歇息,谁知小的进去找您,发现您不在,我紧著跟萧二公子解释,可萧二公子的脸色难看急了,临走时还撂下一句:任大人的架子,可真是不小。” 任天野一听,冷哼一声道:“不必管,由他去。” 统领面露难色,“大人,萧二公子那自然可以不用理会,可是太子那边, 是否会多心?” 任天野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摇曳的灯火:“无碍。我今日本就不在府中,並非有意推拒,算不上失礼。回头我见了太子,自会同他解释。” “是。” 任天野步履未停地往里走,心情好到,连看著周遭熟悉的廊宇,都觉得比平日顺眼了几分。 进了后院,他刚走到门口,脚步骤然顿住,眼神一凛,锐利的目光扫向自己的屋子。 但不过片刻,他似是辨清了什么,紧绷的下頜线缓缓舒展,眼神里的冷意褪去,抬手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並未点灯,穆海棠藏在內室的屏风处,见任天野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想要捉弄他的笑意。 没承想,任天野压根没给她机会。 他摸出火摺子,点了灯,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屋中的昏暗。 他一边將火摺子放回原处,一边转头看向屏风方向,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你怎么又来了?这都入夜了,镇抚司戒备森严,你还敢这般冒冒失失往我这儿跑。” 穆海棠从屏风后面出来,说了句:“嗯,你们镇抚司真是戒备森严,森严到后院一个值夜的都没有,我简直就是畅通无阻。” 任天野刚將灯盏摆稳,闻言回头看她,语气带著几分理所当然:这是我的院子,我不让他们来,他们自然不会来守著。” “这镇抚司院里除了公务卷宗,也就是大牢里的要犯,別的还有什么值得盯梢的,没想到倒是方便了你。” “切,当初还不是你带我来的,不然我哪里会知道这是你的院子。” 任天野看著她毫无顾忌的模样,沉声道:“你一个姑娘家,这么晚了还往我这跑,要是被萧世子知道了,传出閒话,他定然不会再要你了。” 穆海棠闻言,仰头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著几分坦荡与俏皮:“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会知道?” “再说了,他当初答应过我,就算將来娶了我,也不会把我困在方寸的庭院里,他知道我爱出去胡闹,也不反对我交朋友。” “要不是他答应我这些条件,我自然也不会考虑他。” “他都答应你什么了?”任天野忍不住问道。 “答应我什么了,你不都知道吗。” “他答应我,將来跟我成了亲,绝不纳妾,也不会在外头养外室,这辈子就只我一个。” “还说,要是往后我跟他娘闹了彆扭、起了衝突,不管对错,他都肯定站在我这边。” “还有,成亲以后,他不拘著我,隨我出府,做什么都行。” “不光这些,他还说,以后他挣的所有银子,都尽数交给我,任凭我隨意支配,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第三百二十九章 生辰蛋糕 “就这些?没了?” 任天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不像话,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气闷。 他还以为萧景渊用了什么法子,才让她点了头,没成想竟只是这些。 在他看来,萧景渊这分明就是空手套白狼,拿一堆空话哄骗了她。 他心里暗自嗤笑,这些条件,別说萧景渊能应,他任天野也能应。 “你哼什么?”穆海棠看著他似是生气了,一脸莫名。 任天野抬眼睨著她,没好气的道:“你说我哼什么?自然是哼你蠢。” “平日里瞧著倒是机灵,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犯糊涂,让人用几句空话就哄骗了,还傻乎乎的不自知。” “谁哄骗我了?” “你说谁?自然是萧景渊,我还以为他许了你什么,才让你点了头,闹了半天,一大堆空话。” “穆海棠你到底长没长脑子?“他说婚后不纳妾,你就真信?” “等把你骗进卫国公府,他转头就得去驻守漠北,一年到头能不能回上京一趟都难说。到时候他即便在漠北养了外室,你远在千里之外,又能知晓分毫?” “还你和她娘起了衝突,他向著你,更是无稽之谈,他日他在漠北戍边,你孤身留在国公府,受了委屈想等他撑腰,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再说他撑腰能给你怎么撑腰?无非是隔著千里传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他还能为了你不认他亲娘不成?” “至於你看重的银子,就更可笑了。萧景渊品级虽不低,却多是虚名,他一年能有多少俸禄?” “就算把那点银子全给你,又能有多少?” 穆海棠被他吼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开口:“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但是有困难就克服吗?” “我信他不会失信於我,就如那日,他不是当著眾人的面为了我拒绝了想要同他和亲的北狄公主吗?萧景渊不会骗我的。” “哎呀。” 任天野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你怎么就这般天真呢?” “萧景渊镇守漠北多年,是漠北军的主帅,手握边境重兵,他这身份,怎么可能娶敌国公主?那岂不是给朝堂留下话柄,让北狄攥住牵制他的把柄?” “你不过是他拒婚的一个由头罢了。” “就算没有你,萧景渊也绝不会娶北狄公主,这是明摆著的道理,连卫国公夫人都能看透,他怎会不懂?” “他那晚分明是一箭双鵰 —— 既借著你挡了北狄公主的和亲,免去了朝堂非议,又借著这场『为你拒婚』的戏码,博了你的芳心,顺理成章定下你们的婚事。” “红脸白脸都让他一个人唱了,既落得『重情守诺』的名声,又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妥妥的双贏局面。” “至於他赶表妹出府,麻烦你用脑子好好想想,你们本就是圣上赐婚,他先前连北狄公主都拒了,转头却纳表妹入府,这不是等著让北狄人抓住话柄,借题发挥吗?” “因不因为你,孟家小姐也不能在待在国公府了。” “萧景渊就凭著这三两句空话,轻飘飘就把你骗到了手,你说你蠢不蠢?” 穆海棠听得头都大了,只觉得任天野的嘴像是上了弦的机关,一套接一套,说来说去,硬是把她心中重情重义的萧景渊,说成了个精於算计、满口虚言的混蛋。 她站在原地,简直差点要给任天野跪了 —— 这人怎么就这么能说,偏偏每句话还都透著几分 “道理”,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屋內一时陷入沉默,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穆海棠望著桌上跳动的烛火,忽然回过神来——差点忘了自己今晚来这儿的正经事。 她立刻收起方才的纠结,冲任天野露出一抹轻快的笑:“好啦,不说我的婚事了,省得你又说我蠢。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完,她转身走向屏风,小心翼翼地將那个藏在后面的食盒取了出来,食盒上还带著她特意系上的丝带,一看便知是精心准备的。 任天野望著那只颇为惹眼的大食盒,眉头微挑。 其实今日在马车上,他便留意到这个食盒,只是她没主动说起,他也不便多问。 此刻见她不回將军府,反倒特意拎著这食盒寻来,心里大致有了猜测,想必食盒里,是她精心准备的东西,多半是些她觉得合他口味的吃食。 任天野目光落在她捧著的食盒上:“什么?今日带了一路,神神秘秘的。” “稀罕物?”穆海棠把食盒放在了桌上。 任天野挑眉,伸手虚虚碰了下食盒边缘:“什么稀罕物,是吃食吗?” 穆海棠笑著按住食盒,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意:“你打开瞧瞧,保准是你从没见过的新鲜吃食。” 任天野依言打开食盒,目光瞬间被里面的东西吸引 —— 这吃食他確实不曾见过,就如今日那一根的长寿麵般,盒子里竟然是一大个圆鼓鼓的 “糕饼”。 这么大的糕饼他还是头次见,上面点缀了些浆果,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奶香味,最显眼的,是那用萝卜精心雕琢的字样 ——“任天野生辰快乐”,任天野很想笑,不懂她为何要把自己的名字放在糕点上。 他看向穆海棠:“这是…… 什么糕点?瞧著倒稀奇,怎么这般大?既不是酥皮,也不是饼做的,你把我名字刻上去,意思是送我的生辰礼物吗? 穆海棠点点头:“算是吧,算是你今日生辰圆满的礼物。” 任天野望著食盒里精致的蛋糕,一时有些发怔,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把吃食当成生辰礼物的,再说她不是送了他生辰礼了吗,为何这会又给他送吃食当礼物,那他吃还是不吃,吃了岂不是就没了? 穆海棠笑著从食盒下方的暗格中依次取出小蜡烛、两把鋥亮的银勺、一把小巧的木柄刀,还有两个描著青纹的白瓷碟。 她將东西一一摆上桌,才解释道:“你眼前这糕饼,叫生辰蛋糕,是用西域传来的奶酥,配上精心调的馅料做出来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蛋糕表面的浆果,眼里带著几分认真,“它的滋味以甜为主,而这甜味也藏著寓意 —— 今日你过生辰,吃了这蛋糕,往后的日子里便没有苦涩,皆是蛋糕般的甜,日日都顺心。” 第三百三十章 悔不该吼她 往后的日子里便没有苦涩,皆是蛋糕般的甜,日日都顺心吗? 穆海棠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便戳中了任天野心底从未有人触碰的防线。 他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竟有些发涩 —— 从他有记忆起,这二十年的人生, “遭人嫌弃” 就是他人生的全部。 从他一降生,最先嫌弃他的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只因他並非她与心爱男人生下的孩子,这便成了她不爱他的理由。 在她眼里,他不是骨肉,而是耻辱的印记,是阻碍她奔向心上人的枷锁,更是她奔向那个男人必须踢开的绊脚石。 孩童时,他总偷偷羡慕別家的孩子。 家里下人的孩子摔了跤,他的母亲会立刻將他抱起,温声细语地哄著;而他摔跤了,娘亲也只是站在原地,冷著脸道:“自己起来,去廊下站著。” 每逢生病,別家孩子能窝在母亲怀里撒娇,喝著温热的汤药,可他病了,醒来时身边只有爹爹,娘亲连一碗水都未曾递过。 那时候他只当娘亲性子冷,有爹爹的疼爱,他便不该再贪心。 可那个女人终究是走了,连带著亲爹对他仅存的疼惜也一併带走了。 从那以后,他的生活只剩下无尽的煎熬,一日比一日难熬。 多少个日夜,被打得只剩一口气的他,蜷缩在角落,满心都是 “不如就这么死了” 。 死了,就能摆脱 “杂种,贱种” 的骂名,就能不用再挨打,就能彻底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但死亡从未垂怜过他,第二天,他总会在尖利的咒骂和狠狠的踹踢中被迫醒来,继续重复这暗无天日的生活。 他的血早就冷了,他的心也早就死了。 长大后的他,变得凶狠暴戾,冷血无情,杀人连眼睛都不眨,喜欢血腥,喜欢酷刑,甚至会从別人的痛苦里找到一丝扭曲的慰藉 —— 喜欢把当初自己遭遇的全都用在別人身上。 於是,他毅然决然的进了那个让百官忌惮、充满血腥与酷刑的镇抚司,把自己活成了別人眼中的 “恶鬼”。 他总觉得,自己就该活在那暗无天日的阴暗里,没有光亮,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与荒芜,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半点阳光 —— 毕竟这世间从未给过他一丝暖意,暗无天日的角落,才是他这样 “遭人嫌弃” 的人,最该待的地方。 可是有一日,有人让他感受到了那道光,他竟然开始奢望,那道光能一直照著他。 穆海棠一直在低头摆弄著手里的蜡烛,期间並未注意到掉泪的任天野。 等到往蛋糕上插蜡烛的时候,她才惊觉,呃·····她好像还不知道任大指挥使今年多大,过的是多少岁的生日。 “任天野,你今年多大?”穆海棠抬头问他。 这一抬头,四目相对,两人皆是沉默。 反应过来的穆海棠,为了打破尷尬,嗤笑一声忍不住调侃道:“你哭什么啊?我真是服了你了,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爱哭鼻子啊。” 边说,边拿出帕子,如第一次在佛像后面那般,给他胡乱的擦著眼泪。 “你可真行,今日是你生辰,不要总是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今后我们就是要好好生活,过的比谁都好,气死他们。” 任天野任由穆海棠用帕子在自己脸上抹,听著她嘴里 “大男人爱哭鼻子” 的话,眼底的湿意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柔和。 待她话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今日,是我二十生辰。” “哦,二十岁啊。” 穆海棠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咋舌,不得不再次感嘆,古代人是真早熟,好傢伙,二十岁的任天野已经干到了正三品指挥使,放现代来说差不多副部级,我的妈呀这是什么逆天存在。 怪不得任家那帮人,和那个当年狠心扔下他的亲妈,如今都上赶著凑上来巴结。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只要你行,站得够高,那些曾弃你如敝履的人,转眼就会换副嘴脸来攀附。 “你这是在做何?” 任天野望著穆海棠將那截小巧的蜡烛往糕饼上插,忍不住出声询问。 穆海棠手上动作不停,抬头冲他笑:“插蜡烛呀,你瞧这蜡烛,是不是比咱们平日用的那些好看多了?我特意让人做的小的,就怕用寻常蜡烛不够雅致。” “我告诉你啊,吃蛋糕就同今日那长寿麵一样,也是有讲究的。” “首先我们就是要把蜡烛插在蛋糕上,你今年多少岁,就插多少根蜡烛。” “等会儿把蜡烛点上,你得闭上眼睛许个愿,许完了再一口气把蜡烛吹灭,听说这样愿望更容易实现。” “哦,我差点忘了,我一会儿还要给你唱生辰歌,是我自己编的调子,你要是觉得不好听,也不要笑我。” 任天野盯著糕饼上插著的蜡烛,迟疑著问道:“只是这蜡烛这样小,点起来之后,蜡油若是流下来,岂不是要滴在糕饼上?” 这糕饼瞧著就费了她不少心思,又是奶酥又是浆果,还刻了他的名字,自己连一口都没尝到,要是弄上了蜡油,可就太可惜了。 穆海棠眼都没抬:“哎呀,你以为我傻?” “我早就想到了,过来,你仔细看,这蜡烛烛心的地方有凹陷,就是用来存蜡油的,你许愿也就片刻功夫,蜡油积不起来,定不会滴到蛋糕上,放心吧。” 其实穆海棠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毕竟现代蜡烛都是可食用的材质,古代则不同,所以在作蜡烛时,她便问了赵小哥,赵小哥一听,便说他可以把烛心得地方做的深一些,存蜡油,保准不会弄脏糕饼。 任天野闻言,身形猛地一顿。 从她偷听,得知今日是他生辰,到回到將军府,最多不过两个时辰。 她竟然给他做了新奇的蛋糕,煮了长寿麵,准备了醃製的肉,还备了生辰礼。 她怕是连午膳都没用吧,在山里他还笑她食量大,吃的多。 任天野的手轻轻触碰那蜡烛:连这蛋糕上的蜡烛都是她找人特意做的,她高高兴兴来给他庆生,自己却吼著让她走。 换作別的姑娘,怕是早就红了眼眶、掛不住脸,转身就走了。 可她纵然不高兴,也没同他爭辩一句,只是默默將生辰礼物放在了他床头。 任天野望著穆海棠的侧脸,暗自庆幸 —— 幸好她走以后,他脑子还算清醒,及时追了出去,没让她带著满心欢喜来,却揣著一肚子失望走。 若是真错过了,他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第三百三十一章 你怎么来了 穆海棠小心调整好最后一根蜡烛的角度,拍了拍手,抬头对任天野道:“行了,快去拿火摺子来,咱们点蜡烛。” 任天野依言取来火摺子,刚要俯身,却听穆海棠道:“蜡烛你来点。” “好。” 他应得乾脆,拿著火摺子,凑近烛芯,一簇簇细小的火苗渐次亮起,二十根小红烛很快在蛋糕上连成一片暖光。 没等任天野细看,穆海棠已快步走到墙边,將屋里燃著的烛火尽数吹灭。 瞬间,偌大的屋子只剩下蛋糕上跳动的微光,朦朧地映著周遭的陈设。 任天野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问她为何灭灯,却见穆海棠缓步朝他走来,嘴里轻轻哼起了陌生的曲子:“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 “任天野,祝你二十岁生辰快乐。”········唱完最后一句,穆海棠学著花朵模样,双手托著腮,眼尾弯弯,映著烛火如花一般娇艷。 任天野望著她,耳中还迴荡著那直白的曲调 —— 她先前说这是特意为他谱的曲子,呃····可能是有些仓促,所以曲子略显敷衍,直白不说,通篇只有四句,还是相同的话。 就是祝他生辰快乐。 可儘管如此,任天野依然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曲子。 穆海棠见任天野望著烛火愣神,忍不住笑著催促:“別傻站著啦,快许愿!来,跟著我做 —— 把手这样放在胸前,低下头,闭上眼睛,把你想实现的愿望在心里悄悄说出来,等说完了,就可以吹蜡烛了。” 她指了指蛋糕上的二十根烛火,语气带著几分认真:“但吹蜡烛有个小规矩,你得一口气把所有蜡烛都吹灭,要是没能一次吹完,那许下的愿望可就难成真咯!” “呵呵,你这些稀奇规矩都是从哪听来的,怕不是故意折腾我。” 任天野嘴上抱怨,动作却很是配合,全都依著她的话照做。 默默许完愿后,他俯身一口便吹灭了所有蜡烛。 烛火熄灭的瞬间,屋內彻底陷入漆黑,只有几缕月光悄然溜进来,映出模糊的轮廓。 “你去点灯,我来切蛋糕。” 穆海棠对任天野说道。 任天野点了灯回来时,见穆海棠已將蛋糕切好,两块糕饼摆在瓷盘里,上面还点缀著几颗鲜红的浆果,瞧著格外诱人。 他刚在桌前坐下,穆海棠便將其中一盘推到他面前,笑著说:“快尝尝,这蛋糕我可是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今日你生辰,你吃第一口。” 任天野拿起银勺,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 糕体鬆软细腻,带著淡淡的奶香与果香,甜而不腻,是他从未吃过的味道。 他抬眼看向穆海棠,见她正托著腮,一脸期待地望著自己,便喉结微动,轻声道:“很好吃。” 穆海棠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自己也舀了一勺尝起来,边吃边说:“还不错,比我想像中的要好吃,你多吃点,吃完一会儿我走了,你把剩下的分给你的那些手下。” 任天野没说话,只是握著银勺,一口一口慢慢吃著,好半天他才道:“这是你做给我的,我为何要分给他们。” 穆海棠一脸无奈的看著他:“当然因为你吃不完啊,这蛋糕这么大,又甜腻,坏的快,你吃不完最后也是扔了。” “我吃得完。”······ 任天野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执拗,他才不愿把她特意做给自己的糕点,分给旁人分毫。 “哈哈,行,你吃得完,那你就慢慢吃。”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真的得走了,刘伯还在外面等著我呢。” 任天野握著勺子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她,声音闷闷地应了声:“我送你。” “不用你送啦,刘伯就在外面等著,再说眼下街上都宵禁了,就別麻烦了。” 穆海棠笑著拒绝,脚步已经迈向门口。 將军府。······· 夜色渐深,穆海棠的屋子亮著灯火。 萧景渊坐在桌前,黑著一张脸,已经快等成望妻石了。 锦绣和莲心站在角落,两人连头都不敢抬。······ 萧景渊看著墙边站著的两个丫头,气的眉心直跳,还真是忠心啊,对她的去向他是一问三不知。 他算是明白了,那个小女人,就是个小骗子,不大骗子,只要他不在,她就跑没影了。 出门连个丫头都不带,如今这都什么时辰了,他一个大男人都应酬完了,她竟然还不回来? 可气归气,眼见著这时辰穆海棠还没回来,萧景渊终究是坐不住了,起身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若不是他派人盯著宇文谨,知晓他今日去了丞相府,被丞相留下用晚膳,眼下还没回王府,他怕是早就按捺不住,带人出四处去找了。 “到底去哪儿了?” 应酬完,他亲自將太子送回宫中,隨后才返回国公府。 可不知是自己饮了酒的缘故,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女人,就是想她。於是他索性来了將军府。 结果可想而知,她又不在,这一等便等到了现在。 锦绣低著头,绞著帕子,看著萧景渊急得在屋里直转,心里忍不住腹誹:“小姐啊小姐,你出去心里也没个谱,眼下都这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 “哎,小姐,萧世子怕是防著我俩给你提前报信,连门都不让我俩出了。” “你这回就自求多福吧你。” 眼看萧景渊就要推门出去找人,房门却突然从外面打开。 玩了一天的穆海棠一边哼著 “祝你生日快乐”,一边带著几分笑意跨进门,抬头一看,正好撞见满脸通红、神色难辨的萧景渊。 穆海棠被当场抓包,先前的囂张气焰瞬间消散,连忙挤出两抹灿笑,语气带著几分討好:“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往后晚上都不过来了吗?” 萧景渊没接话,只上下打量了她两眼,隨即转头对角落里的锦绣和莲心沉声道:“你们出去。” “是。” 两人连忙低著头,快步往门边走去。 “哎,等等!” 穆海棠急忙开口,对著两人道,“你们俩是谁的丫头?该听谁的话,心里没数吗?他让你们出去,你们就真出去?” 穆海棠一边说著,一边飞快地朝锦绣递了个眼色,眼角眉梢都带著暗示,明摆是在给两人递话:別出去,快想办法救我! 第三百三十二章 没理却比有理还横 “怎么?你是想让我当著她们的面收拾你?” 萧景渊脸色发冷,目光沉沉地盯著她。 穆海棠偷偷翻了个白眼,小声对锦绣和莲心说:“你们出去吧,回了屋就把门关上,没我的话不许出来。” “是,小姐。” 锦绣和莲心飞快对视一眼,强忍著笑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穆海棠被他看的有些心虚,想往屋里走。 “站著。”萧景渊强忍著要发火的衝动。 穆海棠脚步一顿,小声嘟囔:“干嘛呀?这是训小孩子呢?有什么话不能进屋里好好说?” “就在这儿说。” 萧景渊沉声开口:“说清楚了,你就进屋;说不明白,就给我在外面站著。” “站著就站著,出去站著也比看你这张臭脸强!” 穆海棠撂下话,转头 “砰” 地一声摔门而去。 萧景渊被那声响亮的摔门声震得一愣,他蹙眉,每次都是这般,没理却比有理还横。 每每她一使性子,他就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如今他已经从打断她的腿,让步到罚站了,可她非但不乖乖认错交代,还敢摔门? 穆海棠站在门外,一只手捂著胸口,轻轻拍了拍,心里暗自庆幸:“好险啊,总算又躲过一劫,差点就被他问住了。” 此时她的脑子已经运作到了一百八十迈,在想著一会儿若是他追问,该怎么编说辞、找由头,才能顺顺噹噹地对付过去。 “哎,真是千算万算,没料到他会突然变卦,明明说好了晚上不再过来,结果还是跑来了,这算什么事儿啊。” 她贴紧门板,心里反覆默念:“別出来,千万千万別出来,放过她吧,可別再揪著她问东问西了。” 隔著一扇门,门內的萧景渊被她气得七窍生烟,把萧世子气的都醒酒了。 萧景渊推开房门,冷著脸,盯著门外的穆海棠。 穆海棠瞥见他出来,立刻从倚著门的样子转过身,后背对著他,把头顶在门板上,闷著声开口:“我面……” 话还没说完,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哎,哎…… 你轻点拽我,疼著呢。” 萧景渊没说话,可手上的力道倒是鬆了不少。 “不是要进屋说吗?说吧?”萧景渊坐在椅子上,靠向椅背,指尖轻叩著扶手,静静等著她开口。 穆海棠低著头,手指头不安地扣来扣去,小声嘟囔著:“说什么呀?不就是出去玩了一趟吗?犯得著你气成这样?你看看你现在,跟要吃人似的,至於这么小题大做吗?” “小题大做?你竟敢说我小题大做?” “穆海棠,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街上早就宵禁了,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大半夜的不待在家里,在外面瞎跑?” 萧景渊猛地站起身,言语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我警告你,別以为自己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有恃无恐!就算你武功再好,真遇上高手,又能抵挡得住几分?” 本来打算服软的穆海棠听到这话,立马炸毛了:“萧景渊,你说话就说话,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啊?” “你说谁是三脚猫的功夫?我不认?我那是三脚猫的功夫吗?你眼睛瞎了?” “全天下就你厉害行了吧,你武功天下第一,別人都是三脚猫的功夫,就你行,你行你怎么还在这坐著啊?你合该上天,成佛成仙,位列仙班才对。” 萧景渊看她衝著他喊,也不甘示弱的道:“你还敢在这儿强词夺理?我为何这般?到底是为了谁好?换做旁人,谁会管你的死活?” “你为我好,就能隨意贬低我吗?你可知我为了这身功夫,苦练了多少年?你方才的话就好比对著一个刻苦读书的学子,说他写的文章狗屁不通 —— 你这根本是侮辱人! “我何曾侮辱你了?” “你就是在侮辱我!说我那点本事是三脚猫功夫,这难道不算侮辱?” “萧景渊,你还好意思对我发脾气?当初你跟我保证的话全忘了?” “你说你不拘著我,让我出去玩,结果呢?你说一套做一套,我现在还没嫁给你呢,你就衝著我瞪眼睛,衝著我大呼小叫,还侮辱我人格,是你自己说话不算数的,现在反过来说我气你?” 说著说著穆海棠就委屈上了,红了眼圈:“萧景渊你有没有良心啊?你进了镇抚司,我担心的要死,四处求人不说,还跑到乱葬岗待了一天,验了不下二十具尸体。” “我还不是为了能帮你找到证据啊?” “还有,你一声不吭的去边关,你走了一个多月,我因为苏家的事儿得罪了玉贵妃,我知道我惹祸了,你又不在,我大门都不敢出,生生在家闷了一个多月。” “可算把你等回来了,可你一回来,先是北狄公主,后是你表妹,最后你还被关进了镇抚司。” “我说你什么了?没有吧。好不容易把你从镇抚司捞出来,我高兴,我开心,闷了一个多月,我就今日才出去透透气,结果一回来可倒好,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跟个黑脸判官一样审问我。” “你看不惯我是吧?我就这样,你看不惯你就去地府找你那温柔小意的表妹,把她接回阳间来,你娶她好了。” “她听你话,还能伺候你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日在家等你,你走,现在就走,別来找我,你去找她。”········ 萧景渊不等她说完,一把將眼前这絮絮叨叨的小女人揽进怀里,声音低沉又带著几分无奈:“我要是真有那本事,还费找她做什么?我直接把你变小,揣进衣袋里,走到哪儿都带著,省得你总出去瞎跑,让人提心弔胆。” “快放开我!少来这套,这招对我不管用!” 她推著他的手臂,试图挣开,声音里还带著未消的气劲儿。 萧景渊依言鬆开了她,转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穆海棠,眼神落在自己腿上,淡淡开口:“过来,坐这儿。” 穆海棠故意別过脸,假装没看见,不料下一刻,就被他一把拉过,抱坐在了腿上。 第三百三十三章 我愿意 穆海棠坐在萧景渊膝头,两人对视著,一时没说话。 过了片刻,萧景渊沉声道:“別跟我东拉西扯,说,你今天去了什么地方玩?同行的是谁?为何连个丫头都没带?” 穆海棠眼神闪了闪,含糊道:“没去哪,就是隨便瞎溜达了会儿,还能同谁?自然是我的好朋友了。” 萧景渊手臂骤然收紧,將她往怀里按了按,声音压得极低:“是吗?只是瞎溜达?你要不要低头闻闻,自己身上的烟火味?想好了,再跟我说。” “对,我出去杀人了,放火了,行了吧。” “萧景渊你没完了?我现在就问你,是不是今后我所有的事儿都得告诉你?是不是你所说的不拘著我,意味著我日后每一次出门都得经过你的准许?你想好再说,如果你说是,我明一早就进宫,退了你我的婚约。” “你拿婚事威胁我?”萧景渊看著她。 穆海棠冷哼一声:“你知道的,我最烦的就是別人束缚我,我今儿就明告诉你,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儿,但是你今日这般態度审问我,让我极其反感,也让我觉得你根本不信任我。” “所以,我不想说,也绝不会说我去了哪、跟谁在一起。” “我再重申一遍,我就是这样的人,穆海棠天生就是这性子,总结起来呢就三个字:不服管。谁也別想左右我。要是你非要折了我的羽翼,那恕我直言,我寧可要我的羽翼,也不要你。” 穆海棠推开他起身:“你回去吧,再待下去咱俩也是继续吵,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回去好好想想,趁现在咱俩还没成亲……” 话未说完,就被萧景渊打断,他眉头紧蹙,语气带著几分急促:“没成亲又如何?你又来了!我何时不让你出门了?你知不知道,这么晚了我来没见到你,我有多担心?” “你在晚回来一刻,我就要带著人满城找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添了几分无奈:“还有,你能不能別总这样?一赌气就提退婚,一闹彆扭就说不嫁了,你当婚约是儿戏吗?” “我才没有,还不都是你,黑著脸凶我。” 萧景渊嗤笑一声:“我凶你?明明是我说一句,你驳我十句!今日的事,我暂且不与你追究,但你给我记好了,往后若是再敢大半夜不回家,我定要好好收拾你!” “到时候,我也不问你去了哪、做了什么,先收拾完你再说,省得你又搬出一堆歪理来狡辩。” 穆海棠抬眼看向他,语气带著几分试探:“这么说,你不生气了?” “我敢生气吗?” 萧景渊看著她,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的软意,“也不知方才是谁,说我没良心、不体谅人。” 穆海棠撇撇嘴,小声辩解:“我那不是被你气的,说的气话吗?” “哦?是吗?” 萧景渊挑眉,“那盼我回来是气话,还是我被关进镇抚司时,你掛心也是气话?” 穆海棠脸颊倏地一红,慌忙转过身去:“谁盼你回来了,我可没有。” “不过…… 你被关进镇抚司那会儿,我担心倒是真的。我就是不想让你出事,免得回头有人嚼舌根,说什么『穆家那小姐八成是克夫命,你瞧萧世子才跟她订了婚,就惹上人命官司被关进大牢』,多难听。” “你说你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待著,去什么乱葬岗,摆弄那些死人,我光是听著,心都揪得疼。” 萧景渊起身从身后抱住她,语气里满是疼惜,“以后记好了,我的事你別瞎操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圣上不会因为孟家那点事,就真让我在大牢里久待,顶多三天,定会有结果。” “也怪我,事先没跟你说清楚,害你白白担心,还费尽心思想办法帮我。” 穆海棠轻轻点头,转过身,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將脸贴在他胸前:“你自己万事都要小心知道吗,如今看,你表妹的事儿怕是和雍王拖不了干係,他分明是想暗地里给你使绊子,整你。” 萧景渊点点头,把她抱的更紧:“我知道,但是我不怕。” 穆海棠静静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却想起了方才任天野说的那些话。 她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他,轻声问道:“萧景渊,若是日后咱们成了亲,你回了漠北,那…… 你多久才能回来一趟?” 萧景渊低头看著她,笑著道:“那你希望我多久回来一趟。” 穆海棠沉默了,她知道,他不可能经常回来,他奉命驻守漠北,就跟她爹一样,也许几年都回来不了一次,这般想著,心口竟悄悄泛起一丝涩意。 哎,以前明明想的是,成亲他去漠北,她在京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想法也在悄然发生著变化。 萧景渊瞧她不再说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道,小声道:“海棠,等咱们成亲以后,若是我要回漠北,我想带你一起走。” “漠北虽说是风沙大,比不得上京这般车水马龙、热闹繁华,但我是真的不想,同你分开,让你一个人留在上京。” 他低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轻声问:“你愿意跟我去漠北吗?” 穆海棠听了萧景渊的话,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想:她当然愿意了,萧景渊在漠北手握兵权,天高皇帝远,跟著他去漠北,日子定不会憋屈,省的留在京城,天天面对各种算计。” 见她半天没应声,萧景渊心头多了一丝紧张,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可是不愿?” 穆海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逗他:“若是我不想去呢?那你打算多久回来一次?” 萧景渊却当了真,眉头微蹙,言语认真:“若是你不愿去,那我便上交兵符,留在上京任职,总之,我绝不会跟你分开。” 穆海棠连忙伸手按住他,眼底藏不住笑意:“誒,可別!兵符哪能说交就交?到时候你爹不得打死你,漠北挺好的,风沙大也不怕,我愿意同你一起去漠北。” 第三百三十四章 相互盯梢 果然,不过三言两语间,穆海棠便轻鬆 “拿下” 了自家小未婚夫,把向来沉稳的萧景渊哄成了翘嘴。 “真跟我去漠北啊?”这次换萧景渊错愕了,他没想到穆海棠这么轻而易举就答应了。 事实上,从对这丫头有了牵扯开始,萧景渊就反覆考量过两人的未来。 他心里清楚,若两人当真成了亲,横在彼此之间最大的阻碍便是他得去漠北镇守边关。 起初他压根捨不得带她去漠北,倒不是嫌路途遥远,主要是漠北的冬日远比上京难熬,寒风刺骨不说,雪季又长,他实在不忍心让本可在京中娇养的她,去受那份苦寒。 他原本以为,等两人成了亲,若是真要劝她隨自己去漠北,定要费上许多口舌。 或许还得软磨硬泡许久,才能让她点头。却没料到,自己这才刚把想法说出口,她竟这般乾脆利落地答应了,倒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穆海棠挑眉望著他,言语里带著几分试探:“怎么?这就露怯了?敢情方才是上我这打探虚实来了?其实並不想让我去,怕我碍著你?” 萧景渊一听,一把攥住她不安分的手,无奈笑道:“说什么胡话,我哪会不想让你去?我盼著你跟我走还来不及。” “此话可当真?” 穆海棠眨了眨眼,故意逗他,“我要是去了漠北,与你而言未必是好事。你想,我若留在上京,你在漠北就算找几个小妾,我也无从知晓;可我要是跟你去了,你再想这般隨心所欲,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哈哈,那你可得跟我去,把我看住了,日日我到哪你跟到哪才是。”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她微扬的唇上,眼神渐渐染上几分迷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只觉浑身上下像是被炭火烘著般燥热难耐。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將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又带著几分沙哑:“不然啊,保不齐那日我就被谁惦记上了,。” 穆海棠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耳尖发烫,伸手推了推他,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按在身侧。 她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只见里面映著自己的影子,带著毫不掩饰的炙热,让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別过脸:“谁要看著你,我才懒得管……” 话未说完,下巴便被萧景渊轻轻捏住,迫使她重新转过头。 萧景渊凝视著她泛红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放得又柔又沉:“可我就想让你管著,海棠,这辈子,就想被你这样『管』著。” 穆海棠不得不承认,她確实喜欢萧景渊。 就比如此刻,他冷硬的俊脸,性感的喉结,让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男人独有的、兼具力量与野性的荷尔蒙气息,明明语气带著几分调笑,眼神却炙热得让她心慌。 偏生这样的他,让她挪不开眼。 她也开始相信,人和人之间是有磁场的,就比如以前的穆海棠,痴迷於宇文谨,而现在的穆海棠就喜欢萧景渊。 炽热的吻在两人之间落下,带著萧景渊难掩的急切。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手揽紧她的腰,加深这个吻。 穆海棠指尖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可感受到他唇间的炙热,那份慌乱渐渐化作了沉沦,她闭上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著这份滚烫的情意。 “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门外的风戟见屋內没动静,犹豫了一下,又轻轻敲了三下,放低声音喊:“世子,您在吗?” 穆海棠听见动静,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望去,却被萧景渊按住了肩膀,伸手將她的头转回来,不顾门外的动静,低头再次吻住她。····· “哎呀,你別这样,风戟在外面呢!” 穆海棠脸颊通红,伸手抵住他不让他靠近,“他都来叫你了,肯定有急事。” “急什么,不用理会他。” 萧景渊低头咬住她的唇,声音带著几分含糊的沙哑,手臂紧紧圈著她的腰,不让她有丝毫挣脱的余地。 萧景渊有些上头,他已经好几日不曾亲近她了,他想的不得了。 此刻好不容易能这样亲近,哪里肯被旁人打断,刚想继续。······ 门外的风戟犹豫了一下,又轻轻敲了三下,放低声音喊:“世子?” 屋內沉默片刻,紧接著门 “吱呀” 一声被拉开,萧景渊黑著一张脸站在门口:“何事?” 显然,被打断的不悦还掛在脸上。 风戟连忙抱拳躬身,不敢抬头多看:“世子,雍王方才去了府中,说有要事找您面谈,眼下二公子正在前厅陪著,特意让属下过来请您,您得回府一趟。” 萧景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是让风隱盯著雍王吗?他人呢?这点动静都盯不住?” 风戟头埋得更低:“回世子,风隱这会儿也在府里候著了,一直盯著雍王的行踪,只是谁也没料到,雍王从丞相府出来后,压根没回雍王府,反而绕路来了咱们国公府,还特意让门房通报,说有要紧事必须要见您,国公夫人已经歇下,只好去找了二公子,只能先请他在前厅坐著。” 萧景渊听完,眸色沉沉。 宇文谨言明要见他,显然是知道他来了將军府,偏还选在这个时候上门,分明是怕他留宿,故意让他回去。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风戟,语气冷冽:“回府。” 萧景渊转身看向屋內,方才的冷硬瞬间褪去几分:“雍王定是知道我来了你这,我先回府看看,你歇著吧,今晚我怕是过不来了,不必等我。” 穆海棠点了点头,待萧景渊离开后,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她沐浴完,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陷入了沉思。 最近宇文谨是怎么了,大晚上的跑去找萧景渊,还有孟芙那件事,会是他干的吗? 宇文谨那个人一向小心谨慎,如果说孟芙的事儿真是他所为,也不难猜测,定是孟芙去找了他,想借他的手对付萧景渊。 这个孟芙,真是自不量力。 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里拔牙,她怕不是搞错了人,竟以为宇文谨会像萧景渊那样,纵容她的算计和撩拨? 宇文谨最是看重自己的掌控权,向来只有他算计別人的份,岂会容许別人利用他。 这下好了,没利用上人家,反倒让宇文谨利用了,对於宇文谨来说,孟芙那条贱命就算扳不倒萧景渊,噁心噁心他也是好的。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一个嘴毒,一个心狠 萧景渊赶回卫国公府,刚踏入府门,便径直朝著前厅走去。 一进去,便见宇文谨端坐在主位上,一身锦袍衬得他面容俊朗,却带著几分疏离的冷意。 而自家老二萧景煜则坐在另一侧,与宇文谨对视著,两人一个眼神冰冷,一个面色不耐,气氛透著说不出的僵硬。 萧景渊迈步进来,脚步声打破了前厅的沉寂。 宇文谨闻声抬眼,看向他的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冷意,而萧景煜见他回来,立刻鬆了口气,起身道:“大哥,你可算回来了,雍王殿下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萧景渊没理会萧景煜,径直走到另一边的主位坐下,目光落在宇文谨身上,语气冷淡:“深夜造访,不知雍王有何要事?” 宇文谨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扫过一旁的萧景煜,显然没打算迴避,抬眼看向萧景渊:“我为何来找你,你心里当真不清楚?” 见萧景渊未接话,他又忍不住质问道:“萧景渊,你与她尚未正式成亲,却夜夜往將军府跑,这般行事毫无顾忌,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若是这事传出去,被京中那些爱嚼舌根的妇人知道了,於穆海棠而言,会怎样?这些,还需我一一说透吗?” 萧景煜在一旁听得愣住,下意识看向自己大哥。 而萧景渊面色未变,只沉声道:“我与我未婚妻的事儿,就不劳雍王费心了。” 前两日我人在镇抚司,海棠担忧我,忧思过甚,夜不安寢,我得知后去將军府看看她,陪她说说话,让她安心,这又有何不可? “倒是雍王,这大半夜的不在自己府中歇息,反倒特意跑一趟国公府,管起我们两口子的私事来?” “哼,萧景渊你少在这给我耍嘴皮子!” 宇文谨猛地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我今日来,就是来警告你的,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夜里往她院子里跑,那就別怪我把这事儿张扬出去。” “到时候,你是男子,名声上无非受些微词,自然无所谓。” “可她穆海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半夜与你私会,定会被唾沫星子淹死,虽二人有婚约,那她也是会被人千夫所指。” 宇文谨整个人都快气疯了,他听到手下来报,说萧景渊今晚又去了將军府。 一想到那晚的事儿,他就恨不得一剑捅死萧景渊。 他这才刚从镇抚司出来,就又去了她院子,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个小女人的身子多招男人稀罕。 偏他拿他们还没有办法,不知为何,这辈子的穆海棠,与上辈子不一样了,不温顺,也不听话了。 她如今铁了心跟他赌气,非要嫁给萧景渊,气得他这几日夜夜难眠,睁眼闭眼都是她和萧景渊。 他必须得在二人成婚前把穆海棠抢回来,不管用任何方法,她本就该是他的人,绝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萧景渊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勾了勾唇角:“雍王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有这閒工夫盯著我和我的未婚妻,倒不如多花些心思,看看京中哪家的小姐家世、容貌配得上你,趁早给自己选个王妃。” “省得日日把眼睛都盯在別人的未婚妻身上,传出去,也有失身份不是。” 宇文谨被懟得脸色铁青,气的大声道:“哼,本王言尽於此,你若是再敢半夜去將军府,你看我敢不敢把事情捅出去!” “你捅啊?隨你。你今日敢把事情捅出去,我明日就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把海棠娶回家,让她堂堂正正做我的世子夫人。” “至於旁的人,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我萧景渊不在乎。” “等成了亲,我就带她回漠北,我俩白天游山玩水,晚上便在帐中夜夜笙歌,有本事,雍王你就夜夜守在我们帐外,来听我们的房事。” 这番话又狠又绝,宇文谨被噎得浑身发抖,指著萧景渊,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能愤愤甩袖,咬牙道:“好!你给本王等著!” 说罢,便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国公府。 放狠话归放狠话,萧景渊心里跟明镜似的,宇文谨那人性子偏执,真被逼急了未必不敢胡来,他自然不能拿穆海棠的名声冒险开玩笑。 从那日之后,他晚上便没再去过將军府,只偶尔白日借著给她送东西的由头,去看看她。 此时,北狄使臣入驻的 “怀远驛” 。 北狄公主呼延翎的房中,桌椅歪斜,杯盏碎裂声混著爭执,搅得整座驛馆都不得安寧。 呼延翎与呼延凛相对而立,前者双目赤红,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胸口剧烈起伏;后者眉头紧锁,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已忍到极致。 自那晚宫宴之上,呼延翎当眾挑衅穆海棠,却没料到反被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更是被一脚踹翻在地,丟尽了北狄的脸面。 她被隨从抬回怀远驛时,醒来已是第二日。 醒来后的她,看著自己被打的猪头一样的脸,在驛馆整整骂了穆海棠三日。 呼延凛冷著脸,眼神如刀,死死盯著她:“三皇妹,还请你认清局势,顾全大局,你嫁萧景渊,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不如听我的,从长计议。” “七皇兄!” 呼延翎眼眶泛红,“当初在王庭,你是如何答应我的?说定会帮我促成与萧景渊的婚事,如今为何要出尔反尔?” “再说,我在父王面前,明明白白说的就是要同萧景渊联姻,以此巩固北狄与东辰的关係!你不去帮我周旋,不去向东辰国施压,反倒让我另选他人?” “我早就说过,除了萧景渊,我谁都不嫁!” “由不得你!” 此时的呼延凛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温和,语气冷硬如冰。 “父王派我们来东辰,不是来给你圆儿女情长梦的。” “你还好意思提在王庭时的事?” 他上前一步,“当初你在父王面前说得天花乱坠,说萧景渊早就对你暗生情愫,欣喜於你的到来,说你一到东辰就能顺利嫁给他,还能借著世子夫人的身份,帮北狄获取东辰的军防情报。” “我和父王信了你的话,才让你跟著出使,结果呢?” 第三百三十六章 昭华公主的婚事 “结果呢?萧景渊见了你,连你是谁都没想起来,对你的示好更是视而不见!他在东辰早有心仪之人,你没看见吗?” “我不是没努力,为了你的事,我那日多次向东辰皇帝施压,想促成联姻,可你偏要逞能,非要蠢到去和他那个心上人比武,想在眾人面前压过她。” “你说你为何那般衝动?你觉得你行,结果你输得一败涂地,不仅丟了北狄的脸面,更让萧景渊借著心上人彻底摆脱了你,是你自己把嫁给他的机会作没了,现在反过来怪我?我又不是神仙,还能让萧景渊回心转意,非你不可吗?” 我劝你还是不要白日做梦了,莫要毁了我的计划。 呼延翎被他这番话懟得哑口无言,攥紧拳头咬牙道:“我不管什么大计,我就要萧景渊,我知道只要你肯想办法,一定能成。” 呼延凛看著她冥顽不灵的模样,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沉声道:“我已为你物色好了人选 —— 东辰国的雍王宇文谨,你必须嫁给他!至於之后怎么做,还需我告诉你吗?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撒娇也好,示弱也罢,务必笼络住他的心,你要左右他的思想,挑起他和太子之间的爭端,想办法绊住萧景渊,你懂吗?” “我不懂,七皇兄,我真的不想嫁给別的男人。我从北狄不远千里来到东辰国,为的就是萧景渊,你现在让我嫁给別人,根本不可能。” 呼延凛甩开她的胳膊,指著她鼻子道:“呼延翎你清醒清醒吧,如今看你嫁给萧景渊绝不是明智之举。” “我们此次出使东辰,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想办法对付萧景渊!他就是我们北狄南下的最大绊脚石,只有把他彻底挪开,我们北狄的勇士才能顺利跨过黑水河。只要过了黑水河,东辰北境那些城池,迟早会变成我们北狄的地界。” 见呼延翎依旧低著头,满脸不情愿,呼延凛又沉声道:“你该清楚,萧景渊是太子的人,太子掌权,对我们北狄毫无益处。” “所以太子和雍王,你只能选择嫁给雍王。宇文谨本就与萧景渊不和,你若能嫁给他,拉拢他成为我们的助力,对付萧景渊便会事半功倍。” “这不是儿戏,是关乎北狄未来的大事,由不得你任性。” “哐当” 一声,呼延翎猛地双膝跪地,仰头望著呼延凛,哀求道:“七皇兄,我求求你…… 我知道你有办法的,你在帮我最后一次,若是还不成,我就认命,我就听你的话,嫁给雍王,我求你,求你在帮我一次?” 呼延凛死死盯著她,没在说话。······· 將军府······ 穆海棠,从萧景渊口中得知圣上已命人著手筹备秋猎的消息。 自打知晓此事,她便鲜少再出府閒逛,整日待在將军府里,只是府中那对铁匠兄弟的作坊,倒成了她最常去的地方。 可秋猎的动静还没等来,却等来了昭华公主和顾砚之大婚的消息。 穆管家脚步放得极轻,走到穆海棠身前,低声稟报导:“小姐,方才宫里来了人,是內务府的刘公公,说昭华公主下三天后出嫁,特命您在成婚头天晚上,和京中其他几位官家小姐一同进宫,为公主陪嫁添喜。” 穆海棠正在打磨手里几十根绣花针,闻言抬眼:“知道了,別忘了给刘公公塞银子,我就不出去了。” “是,小姐您放心,刘公公那边,我必办妥。” 穆管家走后,穆海棠放下手里的东西,若有所思:昭华公主出嫁,按例確有勛贵小姐入宫陪嫁的规矩,可如今玉贵妃怕是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为何她还会主动召她入宫陪嫁。 哼,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玉贵妃隱忍这么久,她一直闭门不出,让她始终没能找到对付她的机会,” 以她那位好婆婆的性格,不知道这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有意思,这可是她女儿的大婚,她不好好操持婚事,反倒急著对付她?真是一家子疯子,个个都有毛病。” “锦绣,你一会儿去趟国公府,看看世子在吗,若是在,就让他得空来我这一趟,就说我找他有事。” “是,小姐,我这就去。” “嗯,你一会儿从国公府回来以后,去取了库房钥匙,把我陪嫁箱子里那一对羊脂玉如意取来。那对玉如意应该是陛下赏赐的,上面有內务府的官印,雕工精致,寓意也好,就当作我给昭华公主的新婚贺礼。” “好,奴婢一会儿回来就取过来。” 丞相府 顾丞相的书房內,檀香裊裊。 宇文谨斜倚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目光落在下方静坐的顾砚之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敲打:“表哥,母妃近来为昭华的身子费了不少心,寻遍了京中有名的医者,调治了这许久,她的病已是大有起色,如今每日在宫里也清閒,不过是绣绣花、打打络子,性子越发沉静了。” 顾砚之瞭然,轻轻嗯了声:“我都听我娘说了,说她如今夜晚也睡得沉了不少。” “嗯,確实,晚间睡得还算踏实,可老话说得好,心病还需心药医,昭华这丫头,自小就认死理,这些年心里装著的,从来都只有你。” “表兄放心,虽说你不日便是駙马,但你大理寺卿的官职,我已经同父皇稟明了。 父皇也夸你办事沉稳、断案公正,允你成亲后继续担任,不必因駙马身份便荒废了公务。 顾砚之低眉敛目,声音低沉:““王爷多虑了,这些年我一直拿她当亲妹妹看待,从未有过半分轻慢。您且告诉姑母,让她儘管放心,往后不管身份如何变,我定然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宇文谨闻言,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端著茶盏的手骤然一顿:“今日她是你口中的『妹妹』,可后日三书六礼一办,红绸花轿一抬,她可就是你的妻了。” 表兄,『妹妹』与『妻』,终究是不同的。 母妃盼著你们好,昭华更是把你放在心尖上,你若是一直抱著『妹妹』的心思,怕是会冷了她的心。” 顾砚之指尖微蜷,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王爷放心,我知晓『妻』的分量。往后成了亲,我会以夫君的职责待她,护她安稳。” 第三百三十七章 好友相见 宇文谨终究是没再说话。 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够,他能说的、该说的,都已言尽,再多说,也改变不了什么。 昭华是他唯一的亲妹妹,他自然盼著她能得偿所愿,安稳顺遂,可佛光寺那桩事终究是发生了,这世上,又有哪个男人能真正不在乎枕边人的清白? 他垂眸看著杯中晃动的茶影,上辈子他也因为囡囡並非完璧之身,日日对她冷言冷语,甚至极尽折磨。 起初,他总以为自己是厌恶她的 “不贞”,以为对她的在意不过是贪恋她的身子,可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冰冷的身体躺在他怀里时,他才明白什么是剜心之痛。 他哪里是厌恶,分明是爱到极致,才会因那点瑕疵痛彻心扉。 他爱她,从少年时见她第一眼起,他爱她,儘管他对她的爱从不宣之於口。 婚后,他享受著她小心翼翼的討好 ——却又在每个抵死纠缠的夜晚,疯狂嫉妒那个曾经也拥有过她的男人。 失去她的无数个日夜,他生不如死。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在她的房里发誓,若能重来一次,他再也不会嫌弃她的过往,他要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 所以这辈子,就算知道她爱上了萧景渊,可那又怎样? 他只想和她在一起,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日日看见她,夜夜睡在她身边、假以时日,她的心里自然就只会剩下他,萧景渊也好,旁人也罢,都会成为过眼云烟。 三日后。······ 穆海棠端坐在镜前,任由锦绣为自己梳妆。 镜中映出的女子,身著一袭桃红色宫装,金线勾勒的缠枝莲纹,既贵气又不显张扬。 锦绣为她挽了一个隨云髻,簪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流苏垂在耳畔,衬得她本就明艷的眉眼愈发娇艷。 “小姐,这桃红色衬得您气色真好,比宫里的贵女们还要出挑。” 锦绣看著镜中的人,笑著说道。 穆海棠抬手拂过裙摆的纹样,目光沉静:“入宫为昭华公主陪嫁,衣著需得体,这顏色既合喜庆之意,又不过分张扬,正好。” 她起身理了理衣摆,將早已备好的锦盒(內装那对玉如意)交给锦绣:“走吧,该入宫了。” “记住,今日在宫里,多看多听少言,尤其是见到雍王府和北狄使臣的人,更要留心。” “是,小姐。”锦绣点点头。 昭寧宫···· 宇文玥一见穆海棠进来,立刻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欢喜,连声音都带著几分雀跃:“海棠,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她拉著穆海棠往殿內的软榻旁走,语气里带著几分娇嗔的埋怨:“自从上次北狄使者进宫前,你让人给我传话,说让我称病,別出席任何宫宴,我便乖乖听了你的话,这些日子天天窝在宫里,连院门都没踏出去过。” “可你倒好,只传了那么一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也没让人捎个信,这些日子可把我憋闷坏了,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穆海棠任由她拉著,看著她眼底真切的委屈,无奈地笑了笑:“我怎会忘了你?锦绣,去把我给公主带的吃食都拿过来。” 锦绣闻言,立刻提著一旁的食盒上前,恭敬地应道:“小姐,都在这了。” 话音落,她將食盒放在桌上,边打开食盒的盖子,边说:“你爱吃的城东口那家烧鸡,这还有八珍斋的滷味,还有你爱吃的蟹粉酥、桂花糖糕,还有酒酿圆子,都是你爱吃的吧。 宇文玥瞥见食盒里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委屈散了大半,拉著穆海棠的手晃了晃:“这些都是我爱吃的!你果然没忘了我!” 穆海棠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知道你在宫里憋了这些日子,定是馋这些了。快尝尝,蟹粉酥是刚出炉的,还热乎著呢。” 宇文玥嚼著蟹粉酥,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穆海棠:“海棠,北狄使臣入宫那晚,你为何非得让我称病,不让我去参加宫宴啊,害的我都没看到你收拾那个北狄公主。” “还有啊,你啥时候会武功的?以前从未听你说过,你连骑马都怕摔,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你居然连我都瞒著,你可真行啊?” 说著,她放下手中的蟹粉酥,眼神里满是八卦:“对了对了,你真要嫁给萧世子?父皇给你们赐婚了?我真不敢信!上次在东宫,你说要跟萧景渊定亲,我还以为你是气我三哥呢,谁知道你是认真的,这也太让人意外了。” 穆海棠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让你称病,是因为昭华公主都未出席。你想想,玉贵妃整日为了昭华公主的事儿寢食难安,你若以公主之尊前去,出现在她女儿该在却不在的场合,玉贵妃岂会咽得下这口气?” 穆海棠看著宇文玥恍然大悟的模样,垂下头眸光微闪。 其实方才那些话不过是託词 —— 她担心玉贵妃迁怒是真?但真正让她执意要宇文玥称病避开的原因,是她不敢赌,不敢让宇文玥沾染上半点与北狄相关的事。 “至於习武,不过是我在府里,打发时间隨便练练罢了,谈不上有多厉害。许是遗传了父亲,对这些招式身法,上手倒不算难,权当强身健体罢了。” 话音刚落,就见宇文玥凑上前来,眼尾眉梢都带著坏笑:“那你和萧世子呢?你俩是不是…… 真的那个了?海棠,你胆子也太大了!咱们女儿家的名声多重要,万一最后有什么变故,你嫁不了他,那往后可怎么办?” “哪个了?你別胡说。” 穆海棠发现宇文玥简直就是宝藏女孩,比原主记忆里还要大胆鲜活,她能在宫里避开玉贵妃的算计,绝对是有两下子的,所以上辈子,她们三个人当中,宇文玥虽然最小,性子却最是坚韧,她和原主都没少接济沈若音。 只不过,人爭不过命,上辈子宇文玥被玉贵妃和宇文谨送去了北狄和亲,原主等来的却是她不堪受辱,撞柱身亡的消息。 可人或许爭不过命,但她偏要试试。 她们仨,不该再重复上辈子的悲剧,都该在这盛世里,安稳顺遂地活下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 淑妃娘娘 “你发什么呆呀?” 宇文玥见她许久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难不成被我说中了,不好意思了?” 穆海棠回过神,抬手拍开她的手,眼底却染上了几分认真:“胡说什么,我和他毕竟没有成亲,怎么可能真的如夫妻般无所顾忌。” 宇文玥见穆海棠的话,索性凑得更近:“哈哈,不如夫妻般,那是如什么一般? “真不敢想像,萧世子那般冷厉的性子,竟然会独宠你一人,你快说说他平时都跟你说些什么?” “说什么,说人话唄,他就跟我爹差不多,事事都管著我。” “行了,你快吃,我先去淑妃娘娘那转一圈儿,不然,我来的早却没去,玉贵妃定会多心,咱俩一会儿再毓秀宫碰面,届时我同淑妃娘娘一同前去。” 宇文玥抬眸:“你怎么突然想著去淑妃那里了?” 穆海棠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这后宫之中,除了玉贵妃,便数淑妃娘娘最得圣宠。她瞧著一副温柔嫻雅的模样,却能在玉贵妃的步步打压下始终荣宠不衰,这就说明她绝非表面那般柔弱可欺。” 宇文玥却笑著道:“海棠如今你算是开窍了,呵呵,淑妃那个软柿子,是看著软,吃著涩,你要是硬捏很可能还粘一手。” “呵呵,她和玉贵妃是,对方出拳,她出伤,三言两语见真章,玉贵妃那不吃亏的性子,遇上她,吃了两回闷亏,也就不敢硬捏了。” 至於盛宠不衰,那是因为我父皇同样看重她这软刀子的性子,用她来制衡玉贵妃罢了。 穆海棠点点头,靠过去,同宇文玥耳语道:“说到底不过是玉贵妃觉得,淑妃既没有先皇后那般显赫的家世,又没有儿女傍身,除去那点圣宠,根本不具任何威胁。” “与其费尽心机打压她,落得个『善妒』的名声遭陛下嫌弃,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心里清楚,她斗倒了淑妃,还会有无数个淑妃。” “更何况,真要是斗走了淑妃,万一再来个家世强大、手段厉害的,年龄小好生养的,那她这个『打胎小分队的队长』,怕是得从早忙到晚,倒不如留著淑妃这个『无害』的,既显得自己大度,又省了不少麻烦,何乐而不为?” 宇文玥咬著穆海棠的耳朵:“非也非也,你说的『制衡』只是其一,却不是全部。 这话『是也不是』。 其实我父皇宠爱淑妃,还有个最根本的原因 —— 你忘了淑妃是从哪儿来的? 她娘家可是东辰第一皇商,商家,虽说是一届商贾,可你想想,这东辰半数以上的贸易都攥在商家手里,国库每年多少商税得靠商家支撑?” 淑妃娘娘虽然不是商闕的亲姑姑,不过淑妃是谁,她可是很会做人的,商闕自小没了娘,她把商闕当半个儿子疼。 所以啊,只要商家一天不倒,淑妃的地位就稳稳噹噹 —— “不过,你素来同淑妃娘娘没什么往来,先前在宫里,又得玉贵妃看重,如今突然上赶著去亲近她,怕是她未必敢同你有什么深往来。” 穆海棠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瞭然:“你说的这话,我自然想过。不过,我此番去,並非要同她立刻深交,只是找个由头,递个『无害』的信號。淑妃娘娘那般通透的人,定然能看出我与玉贵妃並非一路 —— 先前得她看重,不过是形势所迫,她若连这点都看不透,也坐不稳如今的位置了。” “嗯,你且去吧,我收拾一下,就前往毓秀宫。” 穆海棠从昭寧宫出来,带著锦绣一路去了淑妃的宫里。 此时,禧翠宫正厅外的廊下,淑妃正临栏而立,指尖轻捻著鸟食,投餵笼中的画眉鸟。 那鸟儿羽毛油亮,鸣声婉转,淑妃眉眼间带著几分閒適,忽闻宫人轻步上前稟报:“娘娘,將军府穆家小姐来给您请安。” 淑妃投餵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將军府穆家小姐?可是镇国將军家那个嫡小姐?” “正是。” 淑妃愣了片刻才温声道:“请她进来吧。” 穆海棠带著锦绣,跟在宫人身后踏入禧翠宫。 穿过掛著浅碧色纱帘的穿堂,便到了內殿——殿內陈设简约却不失精致,迎面一架雕花梨木屏风,绘著“兰石图”,屏风旁立著一架青铜熏炉,香菸裊裊,空气中縈绕著若有似无的芸香气息。 淑妃已端坐在內殿的紫檀木小榻上。 她今日身上穿著一袭絳紫色绣暗纹兰草的宫装,衬得她面容温婉,眉宇间那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宛若兰草沾露,清雅又亲和 。 见穆海棠一进来就给她请安,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抬手示意:“穆小姐不必多礼,坐吧。” 穆海棠依言在对面的矮凳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淑妃。 只见她肤色白皙,眉眼弯弯,唇角噙著恰到好处的温和,看似与传闻中“温柔嫻雅”的形象別无二致,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清明与沉静。 怪不得盛宠不衰,单看这模样,她瞧著比玉贵妃怕是要小上好几岁,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见她偷偷打量自己,淑妃先开了口:“穆小姐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禧翠宫来?” 她一开口,穆海棠就知遇上了高手,上辈子原主对她没什么特別的印象,也没有过多接触,后来太子出事,宇文谨掌权,她便称病连宫门都很少出。 穆海棠敛了敛心神,起身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先前宫中规矩森严,海棠身为外臣之女,未得传召不便入宫,故而一直没能前来给娘娘请安,今日恰逢昭华公主出嫁,臣女奉旨入宫伴嫁,得了空,自然要来看看娘娘。” 淑妃目光温和地落在穆海棠身上:“你有心了。既是入宫伴嫁,那贵妃娘娘那里,你可去过了?” 穆海棠微微垂眸:“回娘娘,臣女还未曾去毓秀宫。想著今日昭华公主出嫁,毓秀宫定是忙得脚不沾地,各家前来道贺的贵女也该到了不少,此刻去怕是要添乱,便想著先到娘娘这里来请安,稍后再去不迟。” 第三百三十九章 冷宫妇人 淑妃闻言,轻声道:“你倒是比那些扎堆凑趣的贵女通透些。” “毓秀宫今日人来人往,贵妃娘娘忙著应付各路宾客,这时候去,確实不妥。” 穆海棠微微抬眼,语气恭敬:“臣女也是这般想的。再者,臣女听闻娘娘素来爱清静,能在娘娘这里討杯茶喝,同娘娘说几句话,是臣女的福气。”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穆海棠脸不红心不跳的给淑妃示好。 淑妃自然也听懂了,“你出身將门,身上却少了几分武將家女儿的张扬,多了几分沉稳,倒是难得。” “怪不得当初贵妃娘娘那般喜欢你,有意撮合你和雍王,不过却不曾想,你倒是同萧世子情投意合,说来你也是会挑人,怕是错一个人,圣上都不会允。” 穆海棠恭声道:“臣女愚钝,论才貌、论家世,都难及雍王殿下身边人的万一,本就不配高攀;幸而萧世子不嫌弃臣女粗鄙,愿意垂爱,这才让臣女有了可依之人。” “穆小姐太过谦虚了。依本妃看,玉贵妃向来识人眼光独到,当初那般看重你,如今没能得你做儿媳,心里怕是难免会有几分失望。” 穆海棠知道这句话是淑妃的试探,她也没有绕弯子:“贵妃娘娘失望与否,非臣女能左右,臣女同娘娘一样,只想安稳度日,不想与谁为敌。但若是旁人非要来犯,那鹿死谁手,就各凭本事了。” “哈哈,穆小姐说的对!有些人啊,就是仗著自己有几分权势就为非作歹,总觉得旁人都该让著她、捧著她,稍有不顺心就摆架子、耍手段,你不入宫到底还好些,这深宫之中,死个人,就跟死个蚂蚁一样,连点声响都不会有。” “不过,这人吶,夜路走多了,也总有栽跟头的时候不是。” 穆海棠笑著接话:“娘娘说的对,一个人再强大,也架不住树敌太多。” “一对一自然是不敌,可若是大家联手,哈哈 ,纵使对方权势再盛,也经不过眾人齐心。” “呦,桂嬤嬤,瞧瞧,和聪明人说话,几句话便能说到一处去,穆小姐如今怕是和咱们成了一路人了,都成了別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既如此,还不快去给穆小姐上茶,就沏前儿圣上赐的新茶,我要同穆小姐好好说说话。” 淑妃笑著朝侍立一旁的桂嬤嬤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对穆海棠的讚许。 “是娘娘,奴才这就吩咐人去沏。” 此时,一处偏僻的冷宫內,本该在储秀宫为昭华公主出嫁事宜忙碌的玉贵妃,却面色沉凝地站在斑驳的宫门前,对著身边的宫女微微抬眼,示意她开门。 屋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霉味与尘土气息。 床上的女人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费力地睁开眼,身上仅盖著半块破旧的锦被,衣不蔽体地蜷缩著。 她以为又是每日来寻欢的太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声音沙哑乾涩:“是福公公吧?您倒准时,每日都是这个时辰有空,怎么,今日毓秀宫忙著办喜事,也没忘了来我这冷宫里『消遣』?” 半天不见人应声,女人心头莫名一紧,踉蹌著爬起身,胡乱拢了拢破烂的衣衫,抬头朝门口望去。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瞳孔骤缩,双腿一软险些栽倒,隨即扑通一声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贵、贵妃娘娘?真的是贵妃娘娘!” 她拼命磕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贵妃娘娘,千错万错全是臣妇的错,是臣妇猪油蒙了心,做了糊涂事 ,您要臣妇受尽折磨,臣妇认;您要是觉得还不解气,现在就取了臣妇的性命,臣妇也绝无半句怨言。” 她抬起头,死死攥著破旧的衣摆,哀求道:“所有的事儿都是臣妇一人干的,跟我女儿半点关係都没有啊!她还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都是穆海棠那个贱人,都是她从中做局,求您高抬贵手,怎么惩罚我、怎么折磨我我都认,我只求您能放过我的女儿,您也是做母亲的人,求您体谅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吧。” 她又开始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臣妇当初真的没想害公主,我怎么敢?打死我也没有那个胆子啊。” “娘娘,娘娘,如今我被困在这冷宫里,日日受著非人的折磨,那些…… 那些不男不女的东西,日日將我糟践得生不如死,求您开开恩,看在今日公主大婚、是天大的喜事份上,放过我的女儿吧。” 玉贵妃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穆夫人,本宫也很想放了你,落个『仁慈』的名声。可惜啊,谁让你们偏要往本妃的心尖上捅刀子?” “你说你是母亲,本妃何尝不是?这辈子,本妃也就昭华这一个女儿,她是本宫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你们触碰了本宫的逆鳞,还说要本宫放过你,如何放过?本宫的女儿受过的罪,难道就凭你一句话就一笔勾销了吗?” “你说当初那事儿是穆海棠乾的,又没有真凭实据,本宫如何能信你啊?” ”贵妃娘娘真的是她,若不是她,为何她的房间,睡得会是公主?“ ”我想来想去,没有別人,只有她,她恨我,恨穆家,她早就说过,她从小到大受过的罪,她要一件件同我们算 ,贵妃娘娘,如今她借著公主的事儿,反手间就让穆家家破人亡了。” “贵妃娘娘,您要相信我啊,就是她,她之前都偽装成羔羊,结果回了將军府,她就变成了吃人的狼了。” 玉贵妃俯身,看著地上如螻蚁一般的女人,满脸不屑:“穆夫人啊,想必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你们穆家人,当初本是被判了抄家流放,留了条性命。” “可谁知,穆家人才刚出城没多久,就在半路被人灭了满门。” 穆夫人听到这话,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看著冯氏那哆嗦的样子,继续说道:“你最疼的那个儿子穆文川,死得尤其悽惨。” “听说死之前,受了很大的罪,先是被人打断了四肢,后又砍去了手脚,眼睛也被人剜了,耳朵也没了,別提有多惨了。” 玉贵妃早就知道圣上不会放过穆家,所以对穆家满门被灭一点都不意外。 她故意把穆文川的死相说的那么惨,无非就是要激起冯氏心中对穆海棠的恨意。 第三百四十章 玉贵妃的算计 “娘娘,我儿子…… 他真的死了?” 穆夫人浑身发抖,眼神涣散,恍惚间又抓住一丝希望,“那青儿呢?娘娘,青儿她还活著,对不对?” “啊 —— 啊 —— 是穆海棠!一定是她!都怪穆海棠!她早就说过,不会放过穆家的每一个人!” “我的儿啊!你本该有大好前程,是她毁了你!一切都是她害的!” 冯氏彻底崩溃,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著打滚,哭声悽厉,字字泣血。 “行了,別再哭了,你就是哭断了肠,你儿子也回不来了。” 玉贵妃语气冷淡,带著不耐,“本妃这些日子,被昭华的事儿弄得是日日不得安寧,夜夜不得踏实。” “所以,谁敢动本妃的女儿,本宫便是寧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 方才还在地上歇斯底里叫喊的妇人,忽然停了哭喊,动作僵硬地撑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她抬起脸,看著眼前仪態雍容、气场慑人的贵妃娘娘,嘴唇动了动,带著几分恍惚与忐忑,低声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哼,你难道还要本宫明说?” 玉贵妃眼神一冷,语气里满是嫌恶,“你当真是个办事不利的废物,当初,本妃特意嘱咐你,把她养成一个空有皮囊,胆小怕事、怯懦无用任人拿捏的草包。” “可结果呢?” 她加重语气,“她竟瞒过了所有人,非但不是什么草包,反倒长出了獠牙,连本宫都敢算计。” “你说你怎么那么蠢,一个十几岁的丫头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你哄得团团转?” “你自己说说,这些年本妃何曾亏待过你?好处没少给你,就连你儿子的前程,都是本宫一手安排的。” “你那女儿,当初本宫也允了,日后可入王府做侧妃,若是今后她肚子真气,为我儿诞下一儿半女那就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 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能得这般恩典,已是天大的福分。” 她拨弄著手上的护甲,盯著冯氏,语气冰冷刺骨:“可你就是这么给本宫办差的?不仅把自己拖进了泥潭,连我的女儿都被你连累,你说你如今还有脸求我留你女儿一命?” “娘娘饶命!臣妇一直照著您的意思,日日对她磋磨敲打,想把她磨成胆小怯懦的性子。” 冯氏不敢抬头,语气里满是惶恐,“可那丫头实在太会装了,小小年纪就这般能忍,平日里看著唯唯诺诺,谁知一朝得势,就彻底翻了脸,这实在不是臣妇能想到的啊。” 玉贵妃冷笑一声:”呵呵,是啊,一朝得了势, 这一出手,便將你们穆家满门,连根拔了个乾净。” “娘娘,臣妇越想越心惊,她怕是早就摸清了您的计划,才假惺惺地痴恋雍王,好叫您对她掉以轻心。” “这丫头何其歹毒啊 —— 斗不过娘娘您,就躲在暗处,借著我们的手在佛光寺坑害公主,逼得咱们自相残杀。” “那晚公主怎么刚好就在她房里,她还站在人群里,窜弄了所有人,让她们看了公主的笑话?” “娘娘,您绝不能轻易放过她。” 佛光寺的事,玉贵妃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无数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並非不知,昭华那日饮下的药,是丞相夫人亲手所递,可每每她想起是自己间接害了女儿,心痛的便无处安放 —— 她终究不愿、也不敢承认这份罪过。 明明,明明就该是她为女儿选好的裴元明,可偏偏万无一失的计划,中间就出了差错。 一开始她不愿意相信这个差错是穆海棠,可后来她凭著一己之力扳倒苏家,就这一件事儿,足以说明,那晚中间的猫腻就是她一手乾的。 定是她乾的,不然本来去糟蹋她的人,进了她女儿的屋子,怎么就这般的巧,就是她利用了穆家母女,害了她的昭华,借著她又把事情闹大,借著圣上的手不费吹灰之力便收拾了穆家。 这整件事,谁都没捞著好处,唯有她是最大的贏家,从头到尾都在坐收渔利 —— 不是她,还能有谁? 好一个 “一石二鸟”,好一个 “借刀杀人”—— 步步算计,把所有人都算在了里头。 穆大夫人看著玉贵妃陷入沉思,知道她的话起了作用,於是火上浇油道:”娘娘,臣妇以性命担保,绝对是她,您千万別被她蒙蔽了,若是这丫头不除,来日必然成为您的心腹大患。” “你这么一说,眼下倒真有个机会。她今日已然入宫,夜里会和那些陪嫁入宫的贵女们一同留宿宫中。能不能报这深仇,全看你有没有这个心思了。” 玉贵妃说著,给一旁的太监递了个眼色:“周福海,把东西给穆夫人。” 待物件递到穆夫人面前,她才缓缓道:“穆夫人,本宫知道你儿子死的惨,你报仇心切。” “这是一套宫女的衣裳,方便你行事,这个是飘渺香闻上一点就浑身乏力,任她在厉害的高手,也和废人无二,” “这瓶是化尸散,这药倒在尸体上,不屑片刻就能把一具尸体化成血水,稍微一收拾便了无痕跡,这些年,它可是帮本妃解决了不少麻烦,去不去,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去,我去,娘娘吩咐的事,臣妇怎敢推辞,只求娘娘垂怜,臣妾如今只剩青儿这一个女儿了,求您发发慈悲,饶过她吧!” 玉贵妃却冷笑一声,语气透著刺骨的凉:“你女儿的死活、能活多久,全看你办事的成效。” “还有 —— 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叫我吩咐的事儿?简直荒谬!你何曾见过本妃?本妃又何时吩咐过你?” “分明是本妃因昭华的事,日夜操劳,早把你这关在冷宫里的废人拋到了脑后。” “是你从太监嘴里听闻穆海棠入了宫,才趁机偷偷溜出去,想私自行事罢了。穆夫人,你且记好:若事成,你女儿的事,本妃可以既往不咎。她虽进不了王府,好歹有几分模样,本妃自会给她寻个妥当人家安置;可若是事败被抓,严刑拷打之下,你敢吐露半个字牵扯到本妃 —— 那死的不是本妃,而是你那苦命的女儿。” 玉贵妃盯著穆夫人,语气骤然加重:“你若识相,事败后便抗下一切,自行了结。如此,也算一命换一命,你女儿还能有条活路,本妃也会给她个去处。” 穆夫人一听,立马跪地磕头:“娘娘只管放心!今日臣妇谁也没见,此事从头到尾皆是臣妇一人所为,断不会给娘娘添半点麻烦!还请娘娘莫忘今日对臣妇的承诺 —— 臣妇唯有青儿这一个女儿,她若能平安,臣妇便是死,也心甘情愿。” 第三百四十一章 人没了,又不是人死了 出了冷宫,玉贵妃身后的周福海脚步放缓,压低声音劝道:“娘娘,明日是公主大婚的吉日,穆小姐又是以伴嫁贵女的身份入宫,若在宫里出了差池,届时圣上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玉贵妃停步,回头冷冷瞥向他:“你懂什么?正因为明日是昭华大婚,本宫忙著操办事宜,哪有閒心理会穆家那丫头?” “后宫这般大,她若是『不见了』,与本宫有何相干?”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不过是『人没了』,又不是『人死了』,让他们儘管去找便是。” “那丫头一进宫,也没来我宫里,你没听宫人说吗,她去了淑妃的禧翠宫,出了事儿,后宫的人都有嫌疑。想要赖在本宫头上,门都没有。” “这个丫头,数次玩弄我与股掌之间,设计昭华,又扳倒了苏家,我不过是看重了她的家世,她聪明与否都没关係,本妃是属意她做儿媳,才对她多了几分容忍。” 没想到她竟如此不知好赖,装傻那么多年,耍的我们母子俩团团转,简直就是该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敢跟我作对,她也配?” 周福海立马连连点头称是,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娘娘说得极是,只是人丟了,也不是人死了,等穆夫人那边事成,奴才自然会 ——” 说著,他猛地做了个利落的抹脖子动作,眼神狠厉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恭顺。 玉贵妃听后,手一伸,摸著周福海的脸,柔声道:“本宫就是喜欢你这张嘴,嘴甜,手黑。” 她收回手理了理袖口:“那穆夫人成与不成,於咱们而言本就无所谓。成了,自然是好;即便不成,也无妨 —— 她为了那宝贝女儿,自会把一切都扛下来,断不会牵扯到本宫。” “走吧。”········· 禧翠宫里香菸裊裊,一缕缕清雅的芸香缠绕著雕花窗欞,案上白瓷茶甌中,碧螺春的香气四散开来。 淑妃执起茶筅,轻轻搅动茶汤,笑的温婉:“穆小姐,这是江南新贡来的,不多,就东宫和我这儿才有,你尝尝,比雨前龙井多了几分清甜。” 穆海棠浅啜一口:“娘娘,这茶清润回甘,好茶。” 还没等她话说完,就见淑妃身边的桂嬤嬤走了进来,小声稟道:“娘娘,公子来了,说是给您带了西域淘换的稀罕物件。” 淑妃闻言,放下茶筅,神色喜悦:“子言来了,快让他进来。” 片刻后,穆海棠便见一年轻公子缓步而入,身著月白锦袍,腰间繫著块羊脂玉佩,步履间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 不是那惯会敛財的 “土豪” 商闕,还能是谁? 穆海棠垂眸,没想到今日竟会碰见商闕,上次见他还是在画舫上,自从上次从商闕手里搞来了七万两,萧景渊那个死男人说什么也不让她去了。 商闕一进来,就看到了静坐在一旁,举止有度的穆海棠。 他挑了挑眉,轻声道:“呦,小姑姑这今日有贵客啊?倒是我来的不巧了。” 淑妃一看见商闕就立马起身,走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反覆打量:“你个臭小子,可有日子没进宫来看我了,前几日我还同圣上念叨你,还以为你离了上京,跑去別处逍遥了呢。” 商闕任由她拉著,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带著几分抱怨:“哪能啊小姑姑,我这阵子不是忙吗,各省分號上半年的帐目一股脑全送来了,我日日看帐册,差点没把眼睛看瞎。” “您回头可得帮我跟我爹说道说道,哪有这么使唤人的?他自己倒清閒,把活儿全推给我,我这年纪轻轻连媳妇都没有,把我累死了,商家可就绝后了。” “呸呸呸,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死不死的。”淑妃笑著拍了下他的手背,又心疼地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袍:“不过就是些帐目,你找几个信得过的掌柜看看就行了,你爹远在江南,他哪知道你看了没看,何必把自己累成这般。” 商闕目光掠过殿內,笑著对淑妃道:“我今日来得仓促,没扰了小姑姑和客人说话吧。” 淑妃闻言,转头看向静坐一旁的穆海棠,扬声介绍道:“穆小姐莫要见怪,这是本宫的侄儿商子言,他素来隨性惯了。” 说著又转向商闕,指了指穆海棠,“子言,这位是镇国將军府的穆小姐,知书达理,今日特来陪本宫品茗閒谈。” 穆海棠很识趣,立刻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商公子有礼了。” 商闕亦微微躬身回礼,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语气隨意却带著几分意有所指:“穆小姐不必多礼,咱们並非初见,早前在东宫曾有过一面之缘,小姐约莫是忘了。” 穆海棠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微怔,隨即垂眸,心中稍安:这商闕是一点没认出她,她也是那日在画舫之上,才知晓当日与太子、萧景渊同坐一处的那位公子,原来便是他。 此刻他旧事重提,倒叫人平添几分微妙。 穆海棠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轻声道:“是吗?你看看,我这人没什么脑子,记不住人,公子不提,我还真记不得了。” 商闕听她这般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心里却暗忖:这穆海棠还真是个厉害的,睁眼说瞎话都这般气定神閒,脸不红,心不跳的,也难怪能把萧景渊那油盐不进的性子拿捏得服帖。” 淑妃笑著拉过商闕往殿內走,一边走一边嗔怪道:“行了,別总这般直来直去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见了生人就盯著人打量?海棠是个姑娘家,先前又没见过你,认不出也是寻常事。” 说著便引他到案旁坐下,又转头对穆海棠温和一笑,才对商闕道:“你今日既然来了。正好,给我和海棠讲讲你行商途中的趣闻,我们听著也解解闷。” 东宫里,太子刚结束药浴,披了件素色锦袍,见萧景渊坐在一旁,隨口问道:“何时来的?” “有一会儿了。”萧景渊抬眸,直言道,“你让人给我备间房,今日我在东宫住下,明日同你一起送昭华公主出阁。” 太子闻言一愣,隨即瞭然地笑了笑,带著几分打趣:“景渊,你可真没出息。她今日刚入宫,你就巴巴跑我这儿要住下。不过一晚罢了,况且明日是昭华大婚,便是玉贵妃再蠢,也绝不会选这时候动她。” 第三百四十二章 宫內遇险(一) “我知道。” 萧景渊抬眸,目光冷沉:“可她在宫里一日,我便一日放不下心。” “玉贵妃蠢不蠢不重要,重要的是,想对付海棠的,也不止她一个。” “如今她孤身入宫,我住在这里,至少能盯著些,万一真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赶到。” 太子看著他紧绷的侧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一旁的锦帕擦了擦手:“我真是服了你。从前你是半分不近女色,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中意的,瞧瞧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恨不得日日黏在人家跟前。” “行吧,我让人把东侧的静云轩收拾出来给你,但丑话得说在前头,明日便是大婚,宫里人多眼杂,可不是將军府,任你来去。” “你可千万別往后宫那边去惹出什么动静,免得被人抓了把柄,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萧景渊闻言,点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太子挑眉笑了笑:“这话我也就是听听,你平日是有分寸,可一沾著她的事儿,你就不是你了。那日在镇抚司,老三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竟把你气成那样,连牢门都给踹坏了。” 萧景渊一想起那日雍王说的话,脸色瞬间变铁青:“哼,他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见海棠不再围著他转,先前那副模样装不下去了,便又开始对著她死缠烂打。” “从前我们总以为,雍王那样把权势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女人於他而言,不过是有用没用的区別。可后来我才明白,我们都错了 —— 同是男人,我看得出来,他对海棠,是动了真心思的。” 太子听后,眼底笑意更浓:“景渊,你看,我先前不就同你说过?从前穆家那丫头是对老三痴迷,可那不过是少女不经世事,情竇初开时的懵懂罢了 —— 送些点心,心里仰慕几分,可那些都是虚的,哪抵得过你同她有过肌肤之亲?你俩既已有过,哪怕就那一夜,也……” “咳咳。”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萧景渊轻咳两声,掩去几分不自在,隨即頷首道:“不得不承认,在女人这事上,你確实比我看得明白。你说得对,海棠当初对他,不过是少女情竇初开时的一段浅淡念想罢了。” “现在看来,陷进去的倒不是她,反而是当初对她不屑一顾的雍王殿下。我今日过来,也是存了几分担心 —— 近来他同北狄七皇子来往频繁得很,我们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他知道你在盯著他吗?你说他这般光明正大地跟北狄七皇子来往,就不怕父皇起疑心?” 萧景渊摇了摇头:“你多虑了,並非他要同呼延凛来往,而是呼延凛屡次找他。真要是圣上追问,他也只会说,这是为了两国邦交,儘儘地主之谊罢了。” 两人正说著,商闕便掀帘走了进来,一开口便带著几分戏謔:“我说景渊,方才我还劝你同我一道去拜见我小姑姑,你说什么都不肯。可我要是告诉你一件事,你保准得后悔。” 萧景渊抬眸看他,语气平静:“我有什么可后悔的?淑妃娘娘那里终究是后宫,你是她內侄,自然去得;我一个外男,无詔不得入后宫,这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猜猜,我方才在我小姑姑宫里见到谁了?” “我哪知道你见了……” 萧景渊话说到一半,忽然抬眸看向他。 商闕见状,笑得愈发欠揍:“说啊,怎么不往下说了?” “她在淑妃娘娘那?”萧景渊瞭然。 “嗯,” 商闕点头,想起方才的情景便觉得好笑,“我去的时候,她正陪小姑姑品茶,小姑姑看著就挺待见她,哈哈,她那会儿装得那叫一个乖巧,跟那日在东宫咱们见的,简直判若两人,景渊,你说她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是真性情,还是也……” “一边去,少在这儿瞎打听。” 萧景渊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又藏著点彆扭。 “哎呀,我就是好奇,想起你俩那日在东宫那一出,我就忍不住想笑,哈哈。·····” 太子听后,看著面色微红的萧景渊道:“行了,刚泡完药浴,我也乏了,你自去歇息安置,晚上我同你一起用晚膳。” 商闕一听这话,顿时睁了眼,看向萧景渊道:“什么意思?你今日不走了?要留宿东宫啊?” 见萧景渊不说话,只一味勾著唇角笑,他又转头朝太子开口:“太子,我今日也住下!我算是看明白了,上次宫宴我还嫌没意思没来,结果生生错过了一场好戏。” “往后宫里再有什么活动,您可得把我带上,万一又有乐子瞧呢?” 太子点点头:“你要愿意留下就留下,反正东宫这么大,不差你那间屋子,不过今日十五,我陪你们用个晚膳,晚间我就不陪你们了。” 商闕一听 “今日十五”,当即脸上露出一副 “我都懂” 的神情,笑著打趣:“哈哈,差点忘了今日是十五,太子,您如今可真是应了那句『盼了初一盼十五』啊,那姜良媛跟在您身边也有两年了吧?外头都传,您如今可是独宠她一人呢!” “你消息灵通啊,连我去谁房里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还想知道什么?”太子挑眉看向他,语气里没半分被窥探隱私的不悦。 商闕依旧一脸笑意,“我就是隨口问问,我管你去谁宫里干什么,你如今没有太子妃,爱去谁院子就去谁院子,若是有了太子妃,初一,十五,最起码得有一日留宿在太子妃那儿,就不能这般隨心所欲了。” 太子笑而不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商闕走后,淑妃娘娘,便和穆海棠一起,去了毓秀宫。 因著要办喜事,毓秀宫內一片喜庆。 廊柱缠著红绸,檐下掛著绘 “囍” 字的宫灯,宫人嬤嬤们穿梭不停,忙著布置、清点,一派忙碌热闹。 穆海棠去的时候,殿中已聚齐了眾位贵女,正都敛著神色,小心翼翼地同玉贵妃回话,语气里满是恭敬。 穆海棠一进殿內,就瞧见昭华公主正坐在窗边,指尖轻触著嫁衣上的鸞凤纹样,低头不语,这还是自佛光寺那日后,穆海棠第一次见她。 第三百四十三章 留宿 昭华公主的性子瞧著比往日沉静了许多。 穆海棠隨淑妃一同入內,只见淑妃款步上前,先对著玉贵妃盈盈一福,声音温婉得体:“姐姐金安。” 穆海棠亦紧隨其后,敛衽躬身,礼数周全地行礼:“臣女参见娘娘,恭祝娘娘万福金安。” 玉贵妃眼尾微挑,唇边噙著一抹浅淡笑意,对淑妃温和开口:“妹妹来了,快坐。这几日忙著操持昭华的婚事,倒没腾出空去你宫里坐坐。” 淑妃依言起身,款步走到玉贵妃下首的座位上坐下。 这片刻功夫里,穆海棠始终保持著蹲礼的姿势,腰背挺得笔直,而玉贵妃自始至终未曾朝她投去半分目光,仿佛这殿中根本没有她这號人一般。 玉贵妃过了片刻才想起什么,目光慢悠悠地落到穆海棠身上,唇边勾著浅淡的弧度:“呦,你瞧瞧我,竟忘了穆小姐也在这儿。快起来吧,找个位置坐下。” 穆海棠垂眸道谢,隨即起身,坐在了一眾贵女最末端。 她眼帘微垂,看似安分,却將来的贵女瞧得分明。 今日一向爱凑热闹的顾云曦並没有来,想来是在丞相府帮忙准备接亲事宜,毕竟以后她的好闺蜜昭华公主可就变成了她的嫂嫂了。 首位便坐著一身宫装的昭寧公主宇文玥,平阳县主坐在她身旁,鬢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珠步摇,看著很是端方大气。 次位是萧景渊的两个妹妹,嫡出的萧知意气质沉静,一旁的萧云珠却让穆海棠微微一怔 —— 按今日场合的规矩,萧云珠身为庶女,本没资格来此,可她此刻却穿著水绿色衣裙,规规矩矩地坐著,眼神里藏著几分难掩的紧张。 再往后,寧远侯府的寧如嵐正侧耳听著王尚书家的嫡女说话,还有姜家那两位嫡出三小姐姜若彤、四小姐姜若雨,並肩而坐,轻声说著话,一眾贵女举止端庄嫻雅坐在位置上,实际却是各有各的心思。 穆海棠在末位刚坐定没多久,便见一名身著太监服的高大男子躬身轻步走进来,俯身停在玉贵妃身侧,刻意压低了声音稟报:“娘娘,王爷到了,还让人从王府抬了几个箱子来,说是给公主添妆的。” 玉贵妃握著茶盏的手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隨即侧过脸:“知道了,去请王爷进来。” 淑妃见状,笑著开口:“姐姐真是好命,儿女双全且个个贴心。” “我前些日子听宫人说,四皇子虽远在边关,却特意让人从南疆送了好几箱东西回来 —— 既有给昭华公主的添妆礼,还特意给姐姐带了南疆的葡萄。” “这般母子情深,再加上兄妹间的记掛,这份福气,真是让人瞧著都心生羡慕。” 玉贵妃听后,淡然一笑:“妹妹这话说的哪里话。你还这般年轻,子嗣之事不必急於一时。我虽侥倖有这几个孩子在身边,可毕竟是年华渐逝,哪比得上妹妹这般容顏嫵媚,日日得圣上荣宠,那才是真正的福气呢。” 淑妃没再言语,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凉,她脸上变了变神色,转瞬便恢復如常,可穆海棠坐在末位,却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里多了几分滯涩 —— 淑妃这是动了气,只是碍於场合,没將情绪露得太明。 不多时,宇文谨便走了进来,进来后无非又是一番寒暄客套。 穆海棠只觉宇文谨那道目光总在盯著自己,可她却全当未曾察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借著垂眸的姿態,暗中打量著玉贵妃身旁站著的那名贴身太监 —— 等到日头渐渐西斜,玉贵妃才放下手中的茶盏:“时候不早了,今日折腾一日,想必大家都累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去早些歇著,晚膳会有宫人送到你们房里。” “你们今夜留宿宫中,都养足精神,明儿一早还要起身,陪著昭华上妆。” 说罢,她侧头对身旁的宫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宫人恭敬应了声 “是”,躬身退下。 不多时便折返回来,对著殿內一眾贵女行了一礼,而后引著眾人起身,朝著离毓秀宫不远的凝香殿走去 —— 到了凝香殿,早有等候在此的宫女上前,熟稔地领著各位贵女去往各自的房间,穆海棠自然也分到了一间不错的屋子。 “小姐,这一日咱们也算熬到了黑,想必不会再出什么乱子了,毕竟明日是昭华公主大婚,贵妃娘娘怕是不会生事。”锦绣一边给穆海棠揉肩膀,一边念叨。 穆海棠却轻轻嘆了口气,身体瘫坐在软榻上:“总之还是不能大意。” “我听说,一会儿你们这些丫鬟是四个人一间房,锦绣,你不管跟谁的丫头分到一起,都切记別落单。” “你莫要担心我,我自己会多留心。就这晚上几个时辰,熬过去就好,明日辰时咱们跟著迎亲队伍出宫就安全了。还有,夜里也別睡得太沉,小心些总是没错的,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锦绣点点头:“知道了小姐,我会小心的。” 就这样,锦绣走后没多久,就有宫人给穆海棠送来了晚膳,为保稳妥,她一口都没吃。 宫里的宵禁规矩本就严苛,一旦入夜,除了值守的侍卫、持著腰牌办差的太监宫女,其余人等若敢擅自走动,轻则按 “擅闯宫禁” 治罪,重则便会被当作图谋不轨之人处置。 像穆海棠这样临时留宿的贵女,还有隨行的丫鬟,宵禁后更是要严格待在指定的房间里,连房门都不能隨意踏出。 穆海棠乖乖躺在屋內的床榻上,指尖无意识地绕著腰间锦带上的穗子,一圈又一圈,心思已是百转千回。 她忍不住回想今日见到宇文谨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奇怪 —— 最近她总觉得宇文谨哪里不一样了,尤其是他看她的眼神,和从前判若两人。 从前他望著她时,眼里是直白的爱慕,可现在那目光里,却是那种带著侵略性的占有欲。 按宇文谨的性子,她如今已然选了萧景渊,还是他明媒正娶的未婚妻,以他素来內敛的脾性,就算心里对她仍有情意,怕也只会藏在心底。 他从来都是这样,习惯了隱忍克制,绝不会在人前流露出半分逾矩的心思,更不会做出有失分寸的举动。 可今日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却让她看不懂。 她攥紧了手中的穗子,眉头微蹙,满是不解。 第三百四十四章 刺客 忽听 “吱呀” 一声轻响,窗户被人从外推开,一道黑影闪进了屋內。 穆海棠闻声立刻从床上翻身跃起,目光锐利地盯著来人,直到看清对方的模样,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放鬆,眉间的凝重也消散了些。 穆海棠又惊又急,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会来?这可是后宫,又不是你那將军府!要是被人抓到,可是杀头的重罪!” 萧景渊却神色淡然,將手里的食盒轻轻放在桌上:“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轻易就被禁军抓到,我早活不到现在,更別提安稳坐在这里了。” 说罢,他朝著穆海棠抬了抬下巴,声音放柔:“过来。我猜你定是没敢用宫里的晚膳,特意从东宫给你带了些吃食,快趁热吃点,吃饱了才好安心睡。” 见穆海棠仍有些迟疑,他又道:“你放心,今晚我就在这儿守著你,不用怕,安心睡你的便是。” 穆海棠这才缓步走过去,忍不住小声问:“你说今晚要在这儿?这…… 能行吗?” 萧景渊手上动作不停:“有何不可?真若出了什么事,我在这儿正好能护著你;若是平安无事,明早你收拾妥当,我再回东宫便是。” 穆海棠仍有些放心不下,眉头微蹙道:“你来我这儿,跟太子殿下说了吗?可別给太子惹上什么麻烦。” 萧景渊把筷子递给她:“你快吃,你不必这般,今日是十五,太子殿下按例去了后院姜良媛那,这会儿怕是正与她温存,哪有功夫管我在哪儿?” “再者,今日圣上会歇在先皇后的凤仪宫,所以你儘管放宽心,今晚我在这儿守著你,出不了岔子。” 穆海棠拿著筷子,目光落在萧景渊的侧脸上,他正低头给她剔鱼,神色认真,动作耐心,连鱼肉边缘的小刺都没放过。 轻吻悄然落在萧景渊的侧脸,他捏著银筷的手明显一顿,侧过头看向穆海棠,眼神里满是笑意:“別捣乱,先把饭吃了。等你吃饱了,想做什么都依你,这会儿不急。” “你想得美。” 穆海棠小声嘟囔著,低头小口吃著饭。 可一想到今晚两人要在这宫里待上一整晚,她脸都红到了脖子,因为只有她知道,萧景渊著急把她餵饱是要干什么。 穆海棠刚吃完,萧景渊便將碗筷一一收好,连带著食盒也仔细归置妥当。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穆海棠脸色微变,看向萧景渊。 萧景渊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宽心,隨即小声道:“別慌,我去里间的柜子里藏著。” 他话音刚落,“叩叩叩” 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宫女的声音隔著门传来:“穆小姐,奴婢们奉命来给您送洗澡水?” 穆海棠视线扫过屋里,確认没有异样,然后起身过去开了门。 穆海棠將门拉开,门外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足足十几个宫女站在廊下,每人都手提著一只装满热水的水桶。 为首的宫女见她开门,立刻屈膝行了一礼,而后轻声道:“穆小姐,奴婢们奉命送水。” 说罢,便领著身后的宫女们鱼贯而入,有序地往里间的浴桶倒水。 穆海棠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著宫女们提著水桶进进出出,直到最后一名宫女退出门外,她眸光微闪,没立刻关门,也没多说一句话。 果然,方才那名领头的宫女又折返半步,躬身道:“小姐,水已经都送进屏风后了,奴婢们就先退下了,若有需要,您传唤宫人便是。” “嗯。” 穆海棠淡淡应了一声,看著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才缓缓关上门,转身看向里间的方向,眼底满是思索。 呵呵,她就知道,玉贵妃绝不会轻易放过她入宫的机会 ——她故意躲在將军府足不出户,就是躲著玉贵妃,玉贵妃心里也是一清二楚。 对方怕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如今她好不容易进了宫,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她岂会轻易放过,哪怕明日就是昭华公主的大婚之日,她也想让她走不出这深宫。 穆海棠抬脚迈入內室,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柜子上 。 柜门缝隙里,萧景渊一双眼睛看著她,还隱晦地朝她示意,让她看向窗边。 她顺著那目光望去,果然见窗帘边角微微晃动,底下还露出一截深色的鞋边,显然藏了人。 穆海棠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么蠢的人,这么不入流的杀手,也配来对付她?真不知道玉贵妃是怎么选人的。 她看向柜子,对著里面的萧景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別出来 —— 她倒要瞧瞧,这躲在暗处的人究竟想干什么。 隨后,她便不再犹豫,抬手开始解腰间的锦带,动作不紧不慢,一副要沐浴的模样,连眼神都没再往窗帘那边瞟一下,仿佛全然没察觉异样。 萧景渊在柜子里將她的举动看得清楚,立刻懂了她的打算 —— 这是要引对方主动现身。 方才他已看清,藏在后面的是个女人,所以便没去打扰她的计划,他也想看看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穆海棠很快褪去外面的衣裙,只剩一层轻薄的里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她看向柜子,狠狠瞪了里面的人一眼,心里忍不住腹誹:萧景渊,今日真是便宜你了,你倒是会藏,哪都没藏,偏就藏在了柜子里。 柜子里的萧景渊恰好捕捉到她瞪过来的眼神,非但没收敛,反而眼睛一眨,嘴角还带著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眼神分明在示意她:快脱,他还等著看呢。 穆海棠努努嘴:“脱就脱,他又不是没看过。” 於是背过身,伸手解开了里衣的扣子,里衣从肩头缓缓滑落,露出的后背,肌肤白皙像浸过月光的暖玉,腰线收得恰到好处,顺著脊背往下,竟然有一对迷人的腰窝,整个腰身不盈一握。 穆海棠莹润的肌肤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美,柜子里的萧景渊看得心头一热,目光紧紧锁在她裸露的肩背,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 第三百四十五章 打蛇打七寸,杀人需诛心 “呃······”她脱得就剩下肚兜和褻裤了,这人还不动手??? 她自然不能把衣服真脱光,索性不再等,弯腰抬腿跨进浴桶,温热的水漫过脚踝时,还故意轻 “嘶” 了一声,眼角余光却始终盯著窗帘后的动静。 柜子里的萧景渊也在留意著墙角的人影,—— 对方的呼吸不稳,没有半分內力,显然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他稍稍鬆了口气,就这么个角色,海棠自己应付绰绰有余,倒省得他贸然出手暴露行踪。 帘子后的穆夫人,眼神阴鷙得嚇人,听见浴桶里传来水声,確认穆海棠已经进了浴桶,她猛地攥紧双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对方。 指尖在袖中抵著那把早已备好的短刀,激得她浑身发颤,却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激动 —— 恨不能立刻衝过去,一刀了结了穆海棠的性命,一解她心头之恨。 都是这个贱丫头,若不是她,自己的女儿怎会落得那般下场? 儿子又怎会前途尽毁?明明是穆海棠毁了她的家,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沼,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 想到这,穆夫人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掀开帘子,带著狠劲地往前冲,握著匕首的手高举,朝著浴桶里的穆海棠刺去。 穆海棠早有防备,听见帘子响动的瞬间,一个转身,不等匕首靠近,伸手便扣住穆夫人握刀的手腕,手腕稍一用力,便让对方的手僵在半空。 穆夫人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地看著她 —— 她以为这齣其不意的一击定能得手,却不知在穆海棠眼里,她不过是个不自量力的跳樑小丑罢了。 “是你?” 穆海棠扣著对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 她竟没料到,藏在暗处的会是冯氏。 冯氏被攥得手腕生疼,却仍梗著脖子嘶吼:“对,就是我!穆海棠,你杀了穆家全家,害死我儿子,今日我定要取你性命,为我儿报仇。” 穆海棠听见这话,眸光瞬间冷了下来,还敢来威胁她?在她看来,冯氏和穆婉青就是穆家的漏网之鱼。 她本以为以玉贵妃那个狠辣的性子,定然会把她们母女俩千刀万剐,却没料到冯氏竟能好好的活到现在,还敢跑来寻她的麻烦,这倒真是个意外。 她手上微微用力,看著冯氏像是看个死人:“穆夫人,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硬闯啊,你既然敢提著刀冲我来,那咱们今日,就新帐旧帐一起算。” 语闭不等冯氏反应,穆海棠另一只手,反手就按住了冯氏的头按进了浴桶。 冯氏被水呛得剧烈挣扎,双臂疯狂拍打水面,桶身都跟著摇晃起来。 好不容易借著换气的间隙挣脱半分,头髮湿淋淋地贴在脸上,水珠混著眼泪往下淌 嘴里却依旧骂个不停:“穆海棠你这个下贱胚子,你个专门勾引男人的小骚货,我儿子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不得好死。” 穆海棠眼神冷得像冰,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模样,非但没鬆手,反而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骂吧,趁你还能开口,多骂几句。” “你说你蠢不蠢,別人同你说什么你都信,你也不想想,当时的情况,谁最恨穆家,又是谁最恨你们娘俩,你知道贵妃娘娘为何让你苟延残喘的活到今日吗?” “很简单,就是因为,你折磨了她女儿,她折磨你有什么意思,正所谓打蛇打七寸,杀人要诛心。” “穆大夫人,想知道你儿子死前遭受过什么吗?” “你好好猜猜,一定会猜到的,毕竟你同贵妃娘娘相识已久,她的手段你应该清楚啊?” 萧景渊在柜子里静静听著,穆家被抄家的时候,他出了趟门,去抓北狄细作,等他回来,穆家和冯家人都死了个乾净,圣上不仅没下令追查死因,甚至在朝堂上说了句 “老天有眼”。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 瞬间便懂了圣意 —— 穆家本就是犯下重罪的罪臣,死了便是死了,没人会傻到去深究背后缘由,更没人会为了几个罪臣,去触圣上的逆鳞。 其实,萧景渊也觉得这件事儿,就是玉贵妃乾的,毕竟昭华公主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以玉贵妃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冯穆两家的。 穆夫人听了穆海棠的话,一时间竟然有些怔住,她喃喃低语:“你胡说,分明就是你,整件事都是你做的,不然昭华公主那晚为何会在你的房间里,分明就是你。” 穆海棠看著冯氏怔愣的模样,指尖依旧死死扣著她的后颈,不让她有半分挣脱的机会:“我胡说?你若真了解前因后果,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像个跳樑小丑般来寻我报仇。”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嘲讽:“佛光寺那晚,我自始至终就没踏过那间房门。你让冯家少爷去那屋里堵我,可谁能料到,那屋里躺著的会是昭华公主?” “你也不想想,以昭华公主的身份,本就不该出现在那院子,可她偏就去了——你就没好好想想,为何事后玉贵妃半句不提此事?” 穆海棠看著冯氏眼底渐渐浮现的疑惑,一字一句道:“因为那晚在屋里昏迷不醒的昭华公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贵妃娘娘一手安排的,只不过她等的另有其人罢了。” 你和你女儿不仅坏了玉贵妃的计划,还害了公主,正因如此才落得那般下场,跟我有半分关係?” 冯氏浑身一震,“那……那我儿他到底是被谁杀的?……” “你说呢?” “你儿子是被人几天后在京郊的城隍庙里找到的,听说当时他衣不蔽体,被那群乞丐折磨了几天几夜,到死都是趴著的,身上都是让人啃咬的痕跡。“ “你说一个曾经养尊处优的少爷,被一群吃不饱饭的乞丐堵在破庙里当女人用,连口乾净水都喝不上,最后死的时候,还是趴著的,脸埋在泥里,连眼睛都没闭上。” “嘖嘖嘖,还真是惨啊?”穆海棠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却像是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冯氏心上。 第三百四十六章 穆海棠我杀了你 “不!你骗我!分明是你害的他,就是你!我不信,我绝对不信!” 穆夫人疯了似的摇头,湿发贴在脸上,眼神带著偏执的狠劲,嘴里反覆说著 “不信” 两个字。 穆海棠看著她这副崩溃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愈发冰冷,手一用力,又將她的头往下按了按,浴桶里的水漫过穆夫人的口鼻,把她呛得剧烈咳嗽。 等冯氏好不容易缓过气,穆海棠才慢悠悠开口:“不信啊?那你倒是说说,你不信什么?” “是不信玉贵妃亲手杀了你的宝贝儿子,还是不信你儿子死前,被乞丐折磨得生不如死?” 她顿了顿,俯身凑近冯氏耳边:“哎呀,穆夫人啊,你也活了这么大岁数,该明白有些事由不得你不信。” “贵妃娘娘不仅让你儿子死的悽惨,你那个宝贝女儿也没好到哪去,毕竟,怂恿冯家表哥去坏人清白的毒计是她想出来的,没有她的这一计,那公主等到的就是贵妃娘娘为她选的良配。 “你想想,冯穆两家人都死了,你儿子都吃上她单独开的小灶了,你女儿这个罪魁祸首遭遇还会差吗?” “不,你骗我,不会的,贵妃娘娘答应过我的,她会放了青儿的。”穆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却依旧死死攥著这最后的一丝希望。 穆海棠看著她这副垂死挣扎的模样,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呵呵,贵妃娘娘说的放了穆婉青?” “穆夫人啊,不是我说你,你说你怎么这么天真呢?” “她说什么你都信?放了你女儿?那你女儿在哪呢?她让你见了吗?” “你女儿是死是活你都不知道,据我所知,她把你女儿赐给了尚膳监的王公公,这事儿宫里人尽皆知啊,你竟然不知道?” “这王公公是个什么底细,想必你也清楚,那些在后宫犯了事的宫女,去他那的也不少,您吶,隨便打听,进了王公公后院的女子,那可都是有去无回,就没听见过谁活著出来的。” “我也是听说,毕竟穆婉青的事在后宫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她敢绰贵妃娘娘的心尖子,又害了娘娘与陛下的掌上明珠,你说王公公得了旨意,能不好好照拂你女儿吗?” 见冯氏的嘴唇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穆海棠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穆婉青跟昭华公主比,自然是比不过的,但若是跟宫里那些宫女比,无论是身段、还是模样,那自然是绰绰有余。” “听说啊,她入了王公公府邸后,颇得王公公的喜爱,夜里伺候得尽心尽力,就是叫的声音大了点,惨了点,她遭受不住的时候,可没少喊娘,可惜啊,你这个娘也听不见。” 萧景渊在柜子里一脸黑线,眼神里却满是宠溺,他是真服了这个小女人了,死人都能让她说活了,他这会儿都听进去了,別说穆夫人这个亲娘了。 “你別说了!求求你別说了!” 穆夫人嘴里反覆呢喃著,整个人都在不住发抖,显然是被穆海棠的话彻底击垮了。 可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是近乎疯狂的狠厉。趁著穆海棠没防备,她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穆海棠,手腕一翻,握著匕首就朝她心口刺去。 穆海棠被推得向后仰去,手扶住浴桶边,刚要抬臂去挡那一刀,就见萧景渊不知何时已从柜子里出来,伸手扣住穆夫人握刀的手腕,指节用力一拧,只听 “哐当” 一声,匕首应声落地。 “穆海棠!我要杀了你!只有杀了你,贵妃娘娘才会放过我女儿!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穆夫人被萧景渊制住动弹不得,却依旧疯了似的挣扎,眼神怨毒地盯著穆海棠,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剥。 穆海棠半坐在浴桶里,温热的水漫到胸前,身上的小衣和褻裤被水浸透,丝绸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的身形几乎与未穿无异。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 —— 若不是因为自己这副样子,她也不会一直待在浴桶里,更不会给冯氏刚才突袭的机会。 萧景渊自然清楚穆海棠的窘迫,目光掠过她湿透后紧贴肌肤的衣物,便迅速移开视线,垂著头压低声音道:“你先收拾妥当,我把她带到外间去,省得再闹出动静。” 被制住的穆夫人这才缓过神,看清突然出现的萧景渊时,整个人都懵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穆海棠的浴房里竟还藏著个男人。 震惊过后,求生的本能让她张开嘴就要喊人,想引来宫中侍卫。 可萧景渊是谁,怎会给她这个机会? 不等她的呼救声出口,他便猛地扣住穆夫人的下頜,只听“咔吧”一声轻响,乾脆利落的卸了她的下巴。 穆夫人瞬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满脸都是惊恐。 萧景渊嫌恶地皱了皱眉,像拎著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般,拽著穆夫人的衣领將她拖起来,就往门外走,出去之前,还不忘回头叮嘱穆海棠:“我在外间等你。” 片刻后,穆海棠换好衣裙,掀帘从里间出来,髮髻虽还带著几分湿意。 刚踏入外间,便看见被扔在地上的穆夫人,想起方才那一刀,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她快步上前,一脚就踹上了她胸口:“敢偷袭我?我看你是想死。” 她这一脚力道不轻,穆夫人本就被卸了下巴无法出声,此刻疼的她,身子蜷缩砸地上,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穆海棠见她吐血,冷笑一声,可隨后她便皱了皱眉,俯身,伸手从穆夫人的衣襟內侧摸索,很快摸出两个小巧的瓷瓶。 瓷瓶看著不像寻常之物,穆海棠捏著瓷瓶晃了晃,能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声响,眼底瞬间多了几分警惕:“这是什么东西?” “你说不说?”穆海棠拿著瓷瓶蹲下身,见穆夫人只是死死瞪著她,——她抬起脚,一脚踹在了她的脸上。 亲们,最近白天家里有事,所以更的晚,跟大家道歉,今天先更一章,晚上继续更。 第三百四十七章 你並非第一次杀人 “嘴硬是吧?我看你是你嘴硬还是我脚硬。” 说完上去又是一脚。 这一脚踹得极重,穆夫人的头被踢得往旁边歪了过去,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跡,连挣扎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一直站在一旁的萧景渊,上前两步拉住穆海棠的手腕,声音带著几分无奈:“別踹了,我方才卸了她的下巴,她现在根本说不了话,你再问也没用。” 说著,他目光落在穆海棠手里的瓷瓶上,伸手道,“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 穆海棠递给他,小声道:“你当心。” 萧景渊接过瓷瓶,抬头看向穆海棠:“你离远点。” 他没有立刻打开瓷瓶,而是將其中一个凑近鼻尖轻嗅——隱约能闻到一丝刺鼻的味,眉头当即一冷。 “什么东西?” 穆海棠见萧景渊捏著瓷瓶的指尖骤然收紧,脸色也沉了几分,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萧景渊將瓷瓶凑到鼻尖又细嗅了片刻,语气凝重得近乎成冰:“是化尸散。” “南疆的宫廷秘药,沾到皮肉就能腐蚀,若撒在尸体上,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化得乾乾净净,连骨头都剩不下。” 穆海棠闻言,脸也一瞬冷了下来:“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宇文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还特意给她娘弄来这种害人的玩意儿。” “想来贵妃娘娘是早算好了,她让冯氏带著这化尸散来杀我,就是算准了,一旦我死了,冯氏能用这药把我化得连骨头都不剩。” “只要一日找不到我的尸体,宫里就只会当我人不见了,可能是跑了,可能是藏起来了,甚至可能是被人掳走了。——有无数个可能挡在前面,就算我爹娘回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又能拿玉贵妃怎么样?” “到最后,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好一招万全之策,既除掉了我,又把自己摘了个乾乾净净,这算盘打的精的,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 她伸手从萧景渊手里拿过瓷瓶,语气里添了几分狠厉:“只可惜,她机关算尽,到头来冯氏死在了我手里,这化尸散倒是方便了咱们。” 萧景渊將瓷瓶又拿了过来,叮嘱道:“你別乱动,在伤了你,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她处理掉,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出其他事来。” 穆海棠点点头,低头看著冯氏。 萧景渊见穆海棠望著冯氏的眼神虽冷,却迟迟未动,怕她心中仍有犹豫,便上前半步,低声音道:“还是我来吧,她今日敢提刀杀你,留著她早晚是祸患。” “不必,我亲自动手。” 穆海棠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脚步却已朝著穆夫人走去。 地上的穆夫人瞳孔骤然放大,卸了下巴的嘴只能发出 “呜呜” 的声,双手在地上胡乱抓挠著,整个人拼命往后缩。 穆海棠在她面前站定,语气里带著几分似笑非笑的凉意:“哎呀,穆夫人,咱们相识这么多年,你待我如何,你我心里都清楚。” “从前我还总觉得遗憾,没能亲手找你和穆婉青清算旧帐,没想到你今日竟主动送上门了 —— 也好,省得我再费功夫,咱们之间的恩怨,今日就彻底算到头。” 穆海棠抬手掐住穆夫人的脖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听 “咔嚓” 一声,她利落地拧断了穆夫人的脖子。 穆夫人的挣扎瞬间停止,身体软倒在地上,原本满是惊恐的眼睛只剩下一片空洞,彻底没了气息。 穆海棠甩了甩手,转身看向萧景渊时,眼底还带著未散的冷意。 见他怔在原地,她眉梢微挑:“怎么?嚇到了?” 萧景渊缓过神,目光落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沉声道:“你並非第一次杀人?” 他原以为她虽有锋芒,却终究是个在深宅里挣扎求生的大家闺秀,没料到她动手杀人时这般乾脆,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倒像是经歷过无数次般熟练。 穆海棠迎著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语气坦荡:“我本就不是你想像中那般娇弱的大家闺秀,杀人自然也不是头一遭。” 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试探,“怎么,你后悔了?后悔和我这样双手沾过血的人订婚了?” 其实穆海棠心里对萧景渊早已不是最初的“互相利用”,若他真能信守承诺,她愿与他好好过日子。 可过日子最忌隱瞒,她的过去、迟早会被他知晓。 与其等日后他发现时心生嫌隙,倒不如现在就摊开在他面前——能接受,便继续;不能接受,她也不会强求。 萧景渊看著她眼底藏著的那点不安,走上前抱住她,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反倒多了几分疼惜:“我后悔什么?比起你,我才是那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我自己杀过多少人,自己都记不清了,要不他们怎么都叫我活阎王呢。”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在你之前,京里那些贵女见了我都躲著走,背地里说我身上煞气重,说我这辈子都该孤寡,有损阴德,如今你都不嫌弃我,我为何要嫌弃你。” “海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往后有我在,没人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你不愿杀人,我可以替你杀。” 穆海棠被他圈在怀里,鼻尖縈绕著独属於萧景渊的味道,听著他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瞬间消散无踪。 她搂紧他的腰,脸颊贴著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这一刻,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辈子,她一定要护住萧景渊,绝不能让他落得前世那般悽惨的下场。 她要嫁给他,要和他真正成为夫妻,像寻常人家那样,晨起一同看朝阳,入夜灯下话家常,兴许还会生两个孩子,她要把上辈子她想都没敢想过的安稳日子,都补回来。 “乖,一会儿回来再抱。眼下得先找个地方,把她的尸体处理了,免得夜长梦多。” 他伸手替穆海棠理了理鬢髮:“你就在屋里好好待著,哪都別去,我去去就回。顶多半个时辰,我一定回来陪你。” 见穆海棠点头,萧景渊才放心地转身,將地上的穆夫人尸体拎了起来,又拿起那瓶化尸散,朝著门外走去。 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看了穆海棠一眼,才轻轻带上门,消失在夜色里。 下一章,写完就传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一不小心,又打翻了醋罈子 萧景渊走后,穆海棠坐在桌前,陷入沉思。 好,真真是好手段。 玉贵妃为了杀她,连化尸散这种阴损东西都给冯氏备好了,可惜啊,她找的这个人实在不中用,她也还没蠢到,到了她的地盘一点防备都没有,等著让她杀。 既然她都这般费心给她备了大礼,她若是不同她礼尚往来,岂不是辜负了她这番好意? 原本她还想,等明日昭华公主大婚,她送嫁,安稳出宫。 可如今看来,有些人是给脸不要脸 —— 连冯氏这颗弃子都敢往她面前送,分明是没打算让她活著走出宫。 既然玉贵妃自己都不想让她女儿安稳出嫁,那她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毕竟上辈子,昭华公主这个小姑子,对原主也是各种欺辱打压,所以,这辈子昭华公主有这般下场,她也同情不起来。 穆海棠打定主意,就等著萧景渊回来了。 哼,真以为她不敢跟她过招,以为她躲著她就是真的怕她,呵呵,今晚她就要杀她个回马枪,她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接得住。 没多久,萧景渊就回来了,身上还带著水汽,仔细一闻,是沐浴后的皂角香。 穆海棠下意识的就问道:“你回来了,处理完了吗?” 萧景渊点点头:“嗯,找了处僻静的枯井,把她扔进去了,撒了化尸散,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化得彻底,绝不会留下痕跡。” 他说著走近几步,见穆海棠还在盯著自己看,又补了句,“处理完,我绕去东宫,沐浴后才过来的,省得一会儿让你不適。” 穆海棠望著萧景渊,没接他的话,而是反问他:“你方才说,圣上今日在哪个宫里歇著?” 萧景渊愣了一下,虽不解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还是如实答道:“圣上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先皇后的凤仪宫就寢 —— 先皇后走后,圣上一直保留著这个习惯,怎么了?” 穆海棠不再瞒他,往前凑了半步,踮起脚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耳语了几句。 等她退开时,萧景渊脸上的平静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 他盯著穆海棠的眼睛,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此话当真?这可不是小事,若是弄错了……”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穆海棠语气篤定,看著萧景渊道。 萧景渊还是没缓过神,眉头紧皱著,低声斥责:“圣上还健在,她是怎么敢的?身为宫妃,怎敢做出这等不守妇道之事?……” 穆海棠见萧景渊气成这副样子,差点笑出声 —— 果然,男人不管平日里多沉稳,碰到这种事都沉不住气。 她挑眉看著他,语气带著几分调侃:“萧景渊,又不是你戴绿帽子,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什么叫怎么敢?人家就是敢。” “当年玉贵妃年轻,圣上也正是壮年,自然能雨露均沾,可后来她生了两子一女,女子生养后身子骨、容貌难免不如从前,后宫里年轻的嬪妃一茬接一茬地进,圣上自然也是喜欢年轻貌美的啊?” “远的不说,就说淑妃,位份虽比不过玉贵妃,可胜在年轻温婉,圣上去她宫里的次数,这两年比去玉贵妃那多得多,深宫寂寞,玉贵妃才今年还不到四十,哪里熬得住?” “熬不住也不能这般。” 萧景渊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语气也重了些,“她是贵妃,是皇子公主的生母,若是这事传出去,不仅她自己要掉脑袋,连她的母家,子女也会跟著抬不起头。” 穆海棠看著他紧绷的侧脸,轻轻哼了一声:“所以啊,咱们只要能拿到实据,別说她想害我,东窗事发,別说贵妃之位,能不能保命都难说,连带顾家也得被扣上教女无方的帽子。” 萧景渊脸色沉著一张脸,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先等会儿,你方才那话是何意?” “照你话里的意思,成婚后若是夫君稍有冷落,女人耐不住寂寞,就能找別的男人?这是什么歪理?” 穆海棠被他嚇了一跳,抬手捂著他的嘴,低声道:“你喊什么?什么叫我的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不过在陈述事实。” 萧景渊一听,把她的手拿下来,伸手抬起穆海棠的下巴:“我告诉你穆海棠,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日后我难免会有出门的时候,你若是敢有半分这种心思,敢做出半点对不起我的事——我就是把你的腿打断,再也不会让你踏出家门半步。” 穆海棠看著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你发什么神经,瞎想什么呢?我是说玉贵妃,又不是说我自己。你冲我喊什么啊?” 萧景渊脸色依旧没缓和多少,眉头还皱著,语气却比刚才软了些,“总之我把话撂在这儿,往后你若是敢跟別的男人眉来眼去,我肯定饶不了你,回家我就收拾你。” 穆海棠无语至极:“萧景渊你讲不讲理啊?找你那么说,我身边出了你,还不能有男的了?” “不能。”他说著,视线落在穆海棠脸上,又补了一句:“穆海棠你给我记著,你身边,你眼里,你心里只能有我,旁的男人半分都不行。” 穆海棠心虚了一下下,果然,萧景渊是改不了的,他就是这么执拗,整日吃飞醋,幸好那日自己糊弄过去了,这要是让他知道,她跑出去给任天野过生日,他怕是得跟她闹翻了天。 穆海棠见他还绷著脸,乾脆上前,伸手环住他的腰,又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明显带著几分討好的意味。 她仰头看著他,声音放软:“哎呀,我方才不过是隨口那么一说,你看看你,至於把你气成这样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给你带了绿帽子呢?” 见萧景渊的神色缓和了些,她赶紧趁热打铁,拉著他的手晃了晃:“好啦,你快彆气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干呢。” 第三百四十九章 玉贵妃和周福海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景渊垂眸睨著她,眉峰还凝著几分未散的不悦,但语气已然软了下来,明显是妥协了。 穆海棠眼珠一转,嘴角勾起:“想干什么?自然是给玉贵妃添点堵。她都特意给我送了化尸散这份大礼,想让我死无全尸了,我若不回敬她几分,岂不是枉费了她的一番美意?” 说著,她转身走向床边,抬手从外衣內侧的暗袋里摸出个小瓷瓶,待她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淡去:“走,咱俩现在就去找周福海。” 萧景渊挑眉:“找到他又能如何?你该知道,后宫男女之防甚严,便是太监也得避嫌。” “再说抓姦需抓双,周福海虽是玉贵妃的贴身近侍,可按规矩,夜里也只在她寢宫外侧的值房待命,绝无可能踏入內寢。” “更何况明日便是昭华公主大婚,今晚玉贵妃定然要陪著公主备嫁,哪有功夫同他廝混?你这主意,怕是行不通。” 穆海棠看著萧景渊一本正经分析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一边笑一边忍不住调侃:“萧景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怎么那般单纯。” “周福海是太监的身份不假,可他根本就是个假太监,今晚玉贵妃不召见他 —— 又有什么关係,她不召,咱们就想办法让周福海主动去找她。” “主动去找玉贵妃?周福海他……应该不敢吧?”萧景渊语气里满是疑虑——在他看来,后宫规矩森严,周福海即便有胆子,也绝不敢这般僭越。 “再说,就算真如你所说,他和玉贵妃有私情,那他在玉贵妃眼里,也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既是玩物,便是供主子解闷的,哪有玩物不经召见,就敢主动去找主子的?这要是让人撞见,那就是祸乱宫闈,別说他活不成,连玉贵妃也性命难保。” 穆海棠看著他这副认死理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他,“萧景渊,你真是榆木疙瘩。” “要照你这么说,周福海不敢主动去找玉贵妃,难道还能是玉贵妃屈尊降贵,去他那简陋的值房不成?真要是那样,才更引人注目,她疯了才会干这种事。” 前世玉贵妃和周福海那点私情,原主就撞见过一次。 那时候原主刚嫁给宇文谨没多久,玉贵妃起初很中意这个儿媳妇,待她也算慈爱,原主便学著別家新妇的样子,日日进宫来给她请安。” “有一回,原主去得早了些,寢殿里一个人都没有,原主也没想那么多,没经通传就往內殿走,结果在偏殿的软榻上,撞见了周福海和玉贵妃……” 当时撞见两人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她整个人懵了,惊得僵在原地。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平日里婆母身边看似恭顺的周公公,竟根本不是真正净了身的太监。 原主本就胆子小,从未经歷过这种宫廷秘辛,撞见这等足以掉脑袋的事,只觉得心慌得厉害,哪里敢声张半分? 她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攥著帕子悄悄退了出去,一路浑浑噩噩地回了王府。 她更不敢把这事告诉宇文谨。 那时她和宇文谨刚成亲不久,新婚之夜她並非处子之身的事,虽靠著宇文谨暗中遮掩才没闹开,可她自己心里始终觉得有愧,总觉得矮了宇文谨一截,两人的关係本就疏离冷淡,至少在原主看来,宇文谨对她半分信任都没有。 她怕,怕自己说了这事,宇文谨非但不信,反倒会怪她故意挑拨是非。 更怕这事从她嘴里传出去,一旦牵扯出玉贵妃,宇文谨夹在中间难做人,而她这个 “多嘴” 的儿媳,只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原主虽然胆小,却並不傻——她明白这事儿一旦闹大,可就不单单是“祸乱宫闈”那么简单了。 玉贵妃是皇子生母,身份尊贵,可真要被坐实了与假太监有私,便是犯了皇家大忌。 若是这事儿从她嘴里传出去,宇文谨会怎么看她? 宇文谨是玉贵妃的亲儿子,母亲出了这等丑事,他脸上定然无光,心里说不定还会怨她多事——怨她不该把这等家丑抖搂出来,让他在宗室和朝臣面前抬不起头。 原主本就因新婚夜的事对宇文谨心存愧疚,又怕两人本就冷淡的关係彻底破裂,思来想去,终究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逼著自己忘了那日撞见的画面,那以后进宫请安也只敢规规矩矩待在正殿,再也不敢隨意走动。 直到有一日,原主照例进宫给玉贵妃请安,却被告知贵妃去了淑妃那看望陛下,让她在毓秀宫正殿稍候。 谁知她刚坐下没多久,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关上,她转身一看,竟是周福海站在门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 原主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起身叫人,却被周福海拦住:“王妃別急,奴才只是想跟您说几句话。” 他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威胁:“那日王妃在偏殿,瞧见了什么,想必还记得吧?” 原主被他的话嚇得脸色惨白——她没料到那日周福海竟也瞧见了她。 周福海是玉贵妃的心腹,自然知道原主是个鸵鸟性子,此刻见她脸色惨白、浑身发颤,那点忌惮彻底没了,反倒笑得愈发肆无忌惮。 那色迷迷的眼神黏在她身上,满是轻佻:“雍王妃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在这毓秀宫里,贵妃娘娘说了算,杂家说的…… 也能算半个。” “您说您生得这般勾人,怎么就不得雍王宠爱呢?还不如从了杂家,保准让您快活。” 说著,他竟伸手去拉扯原主的衣袖,让原主一阵噁心。 “放肆!” 原主又惊又怒,她没想到这个奴才竟然这般大胆,儘管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还是强撑著底气呵斥,“我是雍王妃,是皇室亲眷,你一个奴才也敢如此对我?” 原主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扬手就给了周福海一巴掌 ——“啪” 的一声脆响,周福海被这一巴掌打得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一向怯懦的她竟敢动手。 原主趁著这片刻的空隙,猛地推开他,一步三回头的往殿外跑。 大家帮我点点催更,两外两章,写完就更,谢谢大家,谢谢 第三百五十章 去,为何不去? 可刚跑出殿门,慌乱中,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宇文谨低头看著慌不择路,红著眼,浑身发抖的她,眼底漫上冷意。 原主见是宇文谨,结结巴巴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宇文谨本是算著时辰来接她,没成想竟撞见她这副模样,第一反应便是玉贵妃在宫里为难了她。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身后就传来周福海的脚步声。 等周福海追出来,看到原主身后的雍王,差点嚇得魂飞魄散,他敢在原主面前放肆,是算准了她性子软不敢声张,可面对手握实权、心狠手辣的雍王,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造次。 慌乱之下,周福海赶紧换上一副諂媚的嘴脸,对著原主躬身:“呦,雍王妃,您这是怎么了?刚才奴才不过是跟您玩笑两句,您怎么还跑起来了?可嚇死奴才了,要是摔著碰著,奴才万死难辞其咎啊。” 原主低著头,攥紧了宇文谨的衣袖,下意识躲在他身后 。 宇文谨没看周福海那虚情假意的嘴脸,而是落在他左脸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上。 他没再多看周福海一眼,也没说半个字,转身拉著原主,出了宫。 回府到了棲梧院,宇文谨屏退所有人,拽著原主进了房,鬆开手时,原主没站稳,跌坐在脚踏上,还没缓过神,就听见他带著冷意的问话:“方才在毓秀宫,周福海对你做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可原主只是抱著膝,小声哭泣,任凭宇文谨怎么问,都不肯说一句。 穆海棠现在回想,都忍不住生气,觉得原主那性子实无语——明明宇文谨都主动递了台阶,她却半分不肯鬆口。 最终宇文谨没了耐心,指著她道:“你说不说,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进宫,当著母妃的面严刑拷打周福海。” “我倒要看看,你俩到底谁的嘴硬。” 原主怕宇文谨真要闯去毓秀宫,没办法,只好把那日撞破私情的事,连同今日被周福海堵殿、拉扯的经过,一股脑告诉了宇文谨。 没成想,宇文谨听完既没不信她,也没质问她,只黑著脸,“砰” 地一声摔门就走了。 原主半句不敢多问,只能僵在房里等消息。 到了晚上,宇文谨竟照旧来她房里过夜,缠绵过后,已过半夜,他起身准备离开时,告诉她,往后不用天天去宫里请安,半月去给玉贵妃请一次安便够了。” 等原主在进宫时,毓秀宫什么都没变,唯一变了的是她再也没见过周福海。 后来,她偶然从几个宫女的閒谈中听到,说宇文谨那日在宫里,跟玉贵妃大吵了一架——殿內的瓷器碎了一地。 至於周福海,有说他是犯了错被杖责后赶出宫的,也有说他是得了急病没了的,说法五花八门,却都是听说而已。 原主不敢去问宇文谨,可心里却再清楚不过:周福海的消失,定然和宇文谨有关。 萧景渊被穆海棠抱著,脸色缓和了许多,小声打趣:“怎么,这就改变主意了?不找周福海了?” 穆海棠从他怀里抬起头:“找,当然要找,玉贵妃既然先动了手,那我自然要让她吃不了兜著走。” “走,咱们去找周福海。”穆海棠说著,便拉著萧景渊往外走。 刚迈出去几步,萧景渊却反手拽住她:“你先说要怎么做,这事我去办就好,你在屋里乖乖等著。” 穆海棠想都没想就摇头:“我不嘛,我不去怎么行?这事儿我若不亲自去,就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 萧景渊看著她眼里闪著劲劲儿的光,也是此刻他才猛然意识到,从前这个小女人在他面前,至少有六分是装出来的温婉。 像现在这样,眼底带著几分“要去做坏事”的雀跃,鲜活又张扬的模样,才是最真实的她。 “你去了,又能如何?难不成把周福海打晕,扔到玉贵妃的床上去?”萧景渊看著她问。 穆海棠笑著道:“那多没意思,你不是不信周福海是假太监嘛?我自然要证明给你看,他就是个如假包换的真男人。” “如何证明?”萧景渊挑眉。 穆海棠嫌他烦,蹙著眉道:“哎呀,你別老问问问,你带我去,我自有办法,快点,去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毓秀宫······· 此时的毓秀宫偏殿里,烛火暖黄,玉贵妃正坐在梳妆檯前,给刚沐浴完的昭华公主梳理长发。 象牙梳齿轻轻划过乌黑的长髮, 她抬眼望向铜镜,镜中的女儿眉眼依旧精致,可脸上却半点笑意都无—— 这一瞬间,玉贵妃感慨万千,兜兜转转,她的女儿最终还是嫁去了丞相府。 早知今日,她当初又何必费尽心机去谋划? 若是没有佛光寺的事儿,她的昭华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从前那个会跟她撒娇、有些刁蛮任性又带著点孩子气的女儿,是彻底死在了佛光寺。 她望著镜中女儿清寂的侧脸,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惠儿,你父皇下午又差人给你送了好些东西,都是你从前喜欢的样式,明儿一早,你哥哥就会陪著你出宫,亲自把你送到相府去。” 梳齿轻轻拢住最后一缕髮丝,玉贵妃的声音里又多了几分叮嘱:“孩子,如今你嫁做人妇,不比在宫里做公主时自在了,到了相府,凡事多忍一忍,少些从前的娇气,好好和你砚之哥哥过日子…… 母妃只盼著你往后能安稳。” 可不管玉贵妃说什么,铜镜前的昭华公主始终垂著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情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玉贵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看著她那双曾经灵动、如今却只剩一片死寂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期待,没有不舍,甚至没有半分波澜。 悔这个字,如今再说怕是已经再没有了意义,她的心,疼的纠在一起,连带著方才那点念想,也跟著碎得七零八落。 玉贵妃起身,扶著昭华公主,將她引到床边。 看著女儿木然地躺下,她又伸手帮著掖了掖被角:“你早些歇著吧,明日还要早起梳妆,耽误不得。母妃就在隔壁寢宫歇著,夜里若是有半分不適,或是想找我说话,就让身边的宫人来唤我便是。” 说罢,她还在床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昭华毫无波澜的侧脸上,终究是没再多说,只轻轻嘆了口气,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第三百五十一章 你给我等著 萧景渊抱著穆海棠躲开值守的护卫,几个起落就到了玉贵妃寢宫外侧的值房。 屋顶上,萧景渊打开了瓦片,沉著脸观察著里面的动静,穆海棠趴在一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你起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嘛?” 萧景渊捂住穆海棠的嘴,眼神示意她噤声。 隨即手臂一收,將她圈在怀里,低头透过瓦片缝隙,凝神看向屋內。 只见值房里,周福海斜倚在软榻上,姿態慵懒又囂张。 旁边两个小太监正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一个端著茶盏,躬著身递到他手边,另一个则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给他垂著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穆海棠在房顶看到他这死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的妈呀,这架子让他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皇上呢,一个太监而已,比皇上还能拿乔?” 周福海呷了口茶,隨手將茶盏丟回小太监手里,茶汁溅了那小太监一手,他却只蹺著腿哼道:“贵妃娘娘那边今夜没別的吩咐了?” 捧著茶盏的小太监忙点头:“回公公的话,贵妃娘娘刚从公主殿下房里出来,方才贴身嬤嬤来传过话,说娘娘这会儿正在沐浴,特意叮嘱您夜里警醒些 ,明日公主出嫁,宫里事儿多,还有不少差事要办。” 周福海指尖在榻沿轻轻敲著,眼神里带著几分得意:“你们都听好了,明日公主出嫁,宫里少不了要忙乱,你们俩机灵点,別出什么岔子。” “我一会儿进屋洗洗就睡了——你们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来报我。” 跪在地下捶腿的小太监连忙应下:“公公您放心,小的们记著呢,定不会误了正事。” 屋顶上,穆海棠听著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悄悄扯了扯萧景渊的衣袖。 萧景渊会意,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两人在屋顶屏息等著,直到见周福海打著哈欠出了值房,一路哼著小曲回了自己的屋子,萧景渊才抱著穆海棠轻手轻脚从屋顶下来,躲在了暗处,目光紧紧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穆海棠,小声道:“你方才不是说有办法吗?现在人也回屋了,说吧,你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穆海棠目光落在萧景渊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萧景渊,赶紧把你的手拿开,別没完没了的占我便宜。” 她都懒得说他,方才在屋顶他把她搂在怀里,压在身下,没片刻她就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她后脖颈,弄得她也跟著心猿意马,连下边的动静都没心思细瞧。 萧景渊一听,凑到她耳边低语:“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刚用完我就想把我一脚踢开?这会儿不是你抱著我,让我带著你飞的时候了?” 说完他的手非但没松,反倒把她搂的更紧:“这世上哪有刚过河就拆桥的好事?你刚利用完我,总得让我尝点甜头吧?” 穆海棠被他无赖的话说的脸都红了,伸手去推他的胳膊,却没推动,只能压低声音瞪他:“萧景渊!別闹了?再闹周福海都要睡熟了。” “你先放开我,我给你看样东西。”穆海棠推著他的胳膊,见萧景渊鬆了些力道,便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白瓷瓶。 萧景渊垂眸看向那瓷瓶,挑眉问道:“这是什么?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对啊,想我跟你说也成,但你得先答应我,听完之后不准生气,更不许朝我发火。” “你先说。” 萧景渊却不吃她这一套,没先鬆口应下。 穆海棠见状,只能瘪了瘪嘴,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对著萧景渊低声耳语了几句。 萧景渊听完,方才还带著几分笑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能滴出水,语气带著明显的质问:“这药哪来的?你从哪弄来的这种东西?” 穆海棠就知道,萧景渊会是这个反应。 这里面的药是上次她同红姐要来对付穆文川的,里面又六颗,那些给乞丐的肉包子里她只用了三颗,现在瓶子里还剩三颗,今日这药她打算用在周福海身上,等药上了劲,她就不信他还能顶得住,怕是想不去找玉贵妃都难。 想到这,她对著萧景渊小声解释道:“萧景渊,你先別瞪眼睛,你先听我说,这药是我让左夫人给我弄得,具体怎么回事儿,我过后再同你解释。” “现在我们要把这药,用在周福海身上 —— 等这药上了劲,保管他浑身燥热难耐,到时候就算他想忍,怕是也忍不住要去找玉贵妃。” “周福海到底是真男人还是假太监,不就一目了然了?” 萧景渊没说话,接过药道:“你在这老实待著,一会儿回去就给我老实交代,一个姑娘家身上带著这种药,成何体统。” “哎呀知道了,你別囉嗦了。” 穆海棠摆摆手,又急忙叮嘱,“你自己也小心点,这药劲儿特別大,哪怕沾一点在肌肤上都不行,千万別大意。” 萧景渊闻言,低头睨了她一眼,唇角勾著抹冷嗤:“那岂不是正好?我若是不小心中了药,你就把自己赔给我便是。” “穆海棠你给我好好等著,等我一会儿跟你算帐,这药这么厉害,你一个女人竟然敢带在身上,若是不小心触碰到,你怎么办?” “哎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心里有数,小心著呢,你快去,赶紧把药给他用上,然后咱们就等著看好戏了。” “等到他忍不住,进去找她,然后等她们二人水到渠成,你便放把火,我就大喊,毓秀宫走水了,到时候,哼,自然有好戏看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太监也不安分 萧景渊听了,不由就想起好几次她半夜都没影的的事儿,冷哼一声:“就你精?就你鬼主意多,整日不著家,在外头瞎晃,怕是没干一点好事儿。” “我今晚要是不来,你怕是自己也会偷偷摸过来,照样把这齣戏给演了,对吧?” 他太清楚穆海棠的性子,看似好说话,实则主意正得很,今儿这是被他撞见了,不然,她怕是压根都不会告诉他,自己就把事儿给办了。 穆海棠听见萧景渊的话,又戳了戳萧景渊:“你怎么回事儿?老是阴阳我?什么叫我没干好事儿,不就是求你帮个小忙吗?你看看你,活没见你干,废话一大堆?” 见萧景渊还没动静,她乾脆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瓷瓶:“你到底去不去?你要是不去,就把药给我,我自己亲自去。” 萧景渊手腕一抬,便轻鬆躲开穆海棠伸过来抢药的手,另一只手稍一用力就將人推迴廊柱后的阴影里:“安分在这等著,別瞎跑也別乱探头,我去去就回。” 他拿著瓷瓶走了两步,又侧头看向她,声音放软了些:“乖乖在这待著,別轻举妄动。宫里高手如云,你没有內力傍身,你的那些招式太容易让人认出来路 —— 万一撞上巡逻的侍卫,千万別跟人动手,等我回来。” 话落没等穆海棠回应,便身形一晃,转眼就隱在了夜色里。 萧景渊观察片刻,发现周福海这屋子恰好挨著宫墙,侧面还留了扇窄小的角窗。 他用指尖戳出个小洞,隨即侧首贴在窗边,凝神往屋內望去。 这一看,倒让萧景渊微微愣了下,因为屋內並非只有周福海一人。 烛火旁,还站著个身材高挑纤细的宫女,看身上的宫装应该是玉贵妃身边的近身宫女。 此时,她手里正要接过周福海脱掉的外袍, 周福海见她要给他更衣,却没急著脱衣服,反倒顺势攥住了宫女的手腕,將人拉到自己腿边坐下。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宫女的手背,声音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今儿个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你被贵妃娘娘留在跟前伺候,忘了来寻我了。” 那宫女脸颊微红,却没真的躲开,只嗔怪道:“公公说的什么话?娘娘那边安置妥当了,我便赶紧过来了,只是方才有巡逻的侍卫,耽搁了片刻。” 周福海闻言,低笑一声,伸手捏著她的下巴,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曖昧:“怕什么?有我在,谁敢拦著你?再说了,即便她们看见了,也不敢多嘴。” 他凑近宫女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你放心,只要你好好表现,等你到了岁数,我自然让娘娘放你出宫。” 宫女眼底闪过一丝欣喜,隨即又有些担忧:“可……可娘娘那边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娘娘那边有我呢。”周福海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只要好好伺候我,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罢,他手臂一收,將宫女搂得更紧,手在她胸口处不断撩拨,低头就往她颈间凑。 窗外的萧景渊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先前穆海棠说周福海是假太监,他还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可眼下,周福海搂著宫女的姿態、言语里的轻佻,他恐怕真不是个正经太监。 萧景渊无法想像玉贵妃竟然真这般大胆,她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竟然真敢把男人弄进宫来与她私会。 屋內的调笑声不断,周福海搂著宫女的手愈发不规矩,萧景渊看著这一幕,心想:眼下就算把药送进去,周福海怀里有现成的女人,怕是也不会捨近求远去找玉贵妃,那方才小女人的心思不全白费了。 他收回目光,扫了眼四周的夜色,目光落在不远处廊下掛著的宫灯上,顿时有了主意。 他往后退了几步,从地下捡了枚石子,指尖一弹,宫灯,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虽不刺耳,却足够让屋內的人听见。 果然,屋內的调笑声瞬间停了。 放肆归放肆,可毕竟是掉脑袋的事儿,周福海警惕地抬头看向门口,对著那宫女低声道:“去看看,外头是什么动静?” 那宫女也慌了,连忙从周福海腿上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小声应道:“是,公公,我去瞧瞧就来。” 说著便快步往门口走去,丝毫没察觉窗外的人正盯著她的身影,等著她离开。 小宫女偷偷摸摸从周福海的屋里出来,廊下宫灯昏黄,没见半个人影,也没什么异常动静。 她鬆了口气,刚要转身回屋,眼角却瞥见不远处主殿门口,有个穿浅绿宫装的小丫头正端著托盘、探头探脑地张望。 小宫女心里一紧,觉得定然是她出来太久,娘娘那边遣人来寻了。 她没法子,只能回头往周福海的屋门望了一眼,咬了咬唇,转身快步往主殿走去 。 屋里的周福海等了半天,也没见那宫女回来,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心里渐渐起了些不耐。 他起身理了理衣襟,推开屋门,探头往廊下扫了一圈 。 奇怪的是空无一人,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奇怪,人哪去了?”周福海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喃喃自语,直到看见那抹俏丽的身影进了主殿。“ “唉!周福海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悻悻地嘀咕了句 “真是扫兴”,便转身回了自己屋。 周福海一脚踏进屋里,反手摔上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还想著跟那小宫女温存一夜,没成想好好的兴致全被搅了,胸口堵著股无名火没处发。 “真是晦气!”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往桌边一坐,端起冷茶猛灌了一口。 自从昭华公主出了事儿,贵妃便把她接来了毓秀宫照顾,那两个月夜夜折腾,折腾得贵妃没了半分心思,早把他拋到了脑后,这都多久没召他近身了? 呵呵,他若真是太监倒也能断了这份念想,可偏偏他是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慾的男人。 这漫漫长夜,孤灯冷屋的,让他怎么熬? 第三百五十三章 拿捏,奖励 於是寂寞的他就盯上了玉贵妃身边的婢女夏禪。 这丫头明年就到了出宫的年纪,不像刚入宫的小姑娘那般青涩乾瘪,二十出头的年纪,过了含苞待放的时候,褪去了青涩,那嫵媚劲儿是那些毛丫头比不了的。 她生得清秀,皮肤嫩得能掐出水,身段更是玲瓏有致,尤其是胸前那片柔软饱满,每次见了都让他心猿意马,挪不开眼。 原本那丫头是不愿的,可他知道她宫外有个重病的老娘,一心盼著出宫回去照料。 於是他便拿这事拿捏她,同她说等明年她到了出宫的年岁,便能在贵妃跟前说句话,保她顺利离宫,夏禪一听,眼神当即就变了,那点抗拒也渐渐鬆了下来。 结果自然不出他所料,她当夜就来了她屋里伺候。 一想起那夜,周福海喉结就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那滋味,真是舒服透了,这小浪蹄子看著清秀,伺候人的手段却半点不含糊。 虽说还是个处子,可跟著贵妃多年,夜里常值夜伺候,把贵妃那些床笫间固宠的本事学得分毫不差。 尤其是她那水蛇腰,缠上来时又软又韧,晃得他魂都飞了。 这丫头是个通透的,次次都能把他伺候得舒服。 这两个月下来,他被勾得魂不守舍,恨不能夜夜都把人留在屋里温存。 偏那夏禪也是个尝过甜头就收不住的,深宫本就寂寞,她一个熬到二十多岁,快要出宫的宫女,既没依靠也没盼头,自打尝了情事的滋味,哪里还耐得住孤枕难眠? 於是, 这阵子竟不用他开口,每到入夜,就会自己悄悄摸来他屋里,软著身子缠上来,比他还急。 周福海想到这儿,不知怎的,一股燥热突然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扯开了领口的盘扣,却仍觉得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浑身上下的血液像是被点了火,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走过去打开窗,秋夜里的风吹进来,让他感到一丝凉意,可那股燥热却半点没退,反倒勾得他开始心猿意马。 “奇了怪了……”他低声嘀咕著,又扯了扯衣襟,走到桌边又灌了口凉茶,一连猛喝几口,非但没压下这股燥热,反而让他更按捺不住了。 周福海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裤子,脸色一阵发烫,心底暗骂一声,真是要命——自己今日这念想来得太急,夏禪偏又进了值夜,这怎么办,他熬不住啊。 不行,得把她叫出来。他咬了咬牙,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屋门就往外冲。 廊下的宫灯晃著昏黄的光,他也顾不上遮掩,脚步匆匆地朝著玉贵妃的寢殿方向走去,满脑子都是赶紧把夏禪叫出来,压根没留意到墙角阴影里,有一道身影去了方才那暗处。 穆海棠都快急死了,等了半天,终於看到萧景渊回来,下意识迎上去,语气里带著点没好气:“我说你行不行啊?不就是给人下个药、盯个梢吗?这么点小事你磨蹭这么久?” “我跟你说,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了?” “怎么样?药下成了吗?周福海那边没起疑心吧?” 萧景渊点点头,小声应了句:“成了,我进去看看情况,你继续在这等著。” 穆海棠一听萧景渊不让她去,还让她等,立马不干了,上去搂住他胳膊,气呼呼的道:“萧景渊,你怎么还让我等??我在这傻站著干什么?我才不等呢?” “我不管,我就要和你一起去。”穆海棠往前凑了凑。 萧景渊闻言,低头看向她,眼底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语气却带著点调侃:“你去?你怎么去?你爬屋顶的功夫,人家里头怕是都完事儿了。” 他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行了,別在这儿添乱,乖乖在这等著我,我去去就回。” “我不……”穆海棠刚要反驳,抬眼就见萧景渊嘴角那抹明晃晃的笑意。 她瞬间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萧景渊!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逗我!你是不是有病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拿我寻开心?” 萧景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故意板著脸,语气却依旧软著:“你要是还这般同我说话,那我更不能带你去了——万一你在里头跟我置气,误了事,怎么办?” “谁误事儿?你说我啊?我是那误事儿的人吗?”穆海棠一听这话,当即瞪圆了眼睛:“再说,这主意还是我想的,游戏也是我带你玩儿的?你凭什么不让我去啊?” 萧景渊目光落在玉贵妃寢宫的台阶上 —— 周福海的身影已经踏上石阶,正低著头往殿门走。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向穆海棠:“你確定要跟我去?里头要是有动静,你得乖乖听我的,不能任性。” “当然了,我肯定要跟你去。”说完穆海棠还不放心,手依旧搂著他的胳膊,怕他直接扔下她走了。“ “不是她一个人不行,可她確实是不如这个狗男人,毕竟人家会轻功,能飞檐走壁,切,这会儿要是多一个会轻功的,她都不求这个狗男人。 “一会儿上了屋顶,你要想看里头的动静,还得缩在我怀里。” 萧景渊看著她,语气似笑非笑:“你可得想好了,到时候別又说我占你便宜。” 穆海棠看著他,好呀,搞了半天,这是在这等著她呢? 行行行,萧景渊算你狠。 穆海棠抬著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好好好,世子,我都听你的,哪儿能是你占我便宜呀?分明是我沾了世子的光,是我在占你的便宜,行了吧?” 话落,她还故意往萧景渊身边凑了凑,一副 “我很识相” 的模样。 萧景渊手臂一伸,顺势將穆海棠搂进怀里,凑到她耳边:“我可不像你,满脑子小算盘,本世子向来大方,不怕你占便宜。” 见她身子微僵,他眼底笑意更深:“不过你这般想去,总得表示表示吧?”说完他用指尖点了点下巴,明著跟穆海棠要奖励。 穆海棠眯著眼,看著萧景渊,笑得一脸和谐,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咬牙切齿——心里更是把“狗男人”三个字骂了不下十遍。 又在这儿拿捏她,行,今日暂且忍了,这笔帐回头再跟他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踮起脚尖,手臂一伸勾住萧景渊的脖子,不等他反应,凑上前“啾啾啾”在他下巴上亲了好几口。 软乎乎的触感带著点刻意的小劲,完了还故意蹭了蹭他的下頜线,声音更是甜得发腻:“这样的『表示』,世子还满意?” 大家给我多点点催更,多评论,爱你们,谢谢谢谢 第三百五十四章 娘娘,奴才定会让你舒服的 萧景渊显然没料到穆海棠为了看热闹竟这般乾脆,愣了愣才回过神,下巴还残留著她唇间的柔软。 他低头看著怀里眼尾带笑、半点不见扭捏的人,喉间不自觉滚了滚。 他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著几分宠溺的纵容:“为了瞧热闹,你倒捨得下血本。早知道这样,我该早点跟你提条件才是。” “现在提也不晚啊,世子。”穆海棠眼尾弯了弯,“不过礼你都收了,总该赶紧办事儿了吧?別耽误了正事。” “呵呵,好。”萧景渊低笑一声,话音刚落,穆海棠只觉腰间一紧,下一秒,身体便腾空而起,耳边掠过夜风的凉意,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人已稳稳落在了玉贵妃寢殿的屋顶上。 萧景渊生怕她摔著,將她护在身下,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拨开几片瓦片——缝隙刚露出来,殿內的烛火微光便透了上来,隱约能听见里头的动静。 周福海满身燥热进了寢殿,本想来找夏禪,可殿外一个人都没有。 他皱著眉往殿內走了两步,正想开口唤人,却瞥见了里边的矮榻。 玉贵妃刚沐浴完,身上只披了件半透的薄纱,乌黑的长髮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的水珠,顺著脖颈滑进纱下,勾勒出隱约的曲线。 此时的玉贵妃並没有注意门口,门外守夜的,她看了心烦,也让她打发到別处去了。 她倚靠在榻上,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唯有嘴角那抹淡淡的愁绪泄露了心思。 明日,她的女儿就要出嫁了,她这个当娘的终归是亏欠了她。 周福海,看著屋里矮榻上的美人,呼吸不由得一滯。 虽然玉贵妃已年近四十,可她保养得极好,肌肤依旧细腻光滑,眉眼间那股成熟女人的韵味,远非夏禪那样的小姑娘能比。 此刻她披著薄纱,湿发贴在颈间,露在外的肩头泛著沐浴后的莹润,连指尖无意识划过锦榻的动作,都透著股说不出的慵懒勾人,看得周福海呆愣在了原地。 他暗自吞了口唾沫,他已经有些日子没同她温存了,说不定今晚,两人能好好快活快活。 周福海压下心头那点活络的心思,放轻脚步走进殿內。 目光扫过榻边的妆檯,见上面搭著块乾净的布锦,便顺手拿了过来,躬著身凑到矮榻旁。 “娘娘,头髮还湿著,仔细著凉。”他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带著几分刻意的温顺,说著便蹲下身,將布锦轻轻裹住玉贵妃的长髮,替她绞著发间的水珠。 指腹有意蹭过她细腻的脖颈,见贵妃没避开,他心头的胆子又大了些,绞发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玉贵妃听见他的声音,缓缓抬眼看向他,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周福海手上绞发的动作没停,脸上堆起温顺的笑,语气也放得愈发软和:“娘娘,奴才瞧著近来宫里事多,您日日为公主的婚事操劳,明日公主便要出嫁了,您总算能鬆口气歇一歇。” “可奴才知道您素来疼公主,心里终是放心不下,定然还没歇下,便想著过来瞧瞧您,要是您觉著累,奴才给您捏捏肩、让您鬆快鬆快。” 说完,周福海便放下手中的布锦,双手轻轻搭在玉贵妃的肩头,指腹贴著薄纱下的肌肤,缓缓按揉起来。 屋顶上,穆海棠透过瓦片缝隙盯著殿內的动静,嘴角忍不住勾起。 她悄悄侧头,凑到萧景渊耳边,声音低却难掩雀跃:“看这架势,绝对有门 —— 好戏马上开场。” 屋里,周福海的脸色早已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带著滚烫的温度,喷在玉贵妃的颈后。 指尖触到的细腻触感,伴著贵妃身上淡淡的香,让他心头的燥热像野火般越烧越旺—— 若是此刻在他面前的是夏禪,他早就按捺不住,將人狠狠按在身下了。 可眼前的是玉贵妃,他不敢造次,只能死死攥著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欲望。 可身体里的血液像沸腾的开水,每一次按揉的动作,都让他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玉贵妃此时正闭著眼睛,指尖搭在榻沿上,眉宇间带著几分鬆弛,显然没留意到身后周福海的异样,只当他是尽心伺候。 可没过片刻,周福海按在肩头的手就渐渐变了味——起初还是规规矩矩地捏著肩颈,后来指尖却悄悄往下滑,顺著薄纱的边缘蹭过她的肩胛骨,力道也从轻柔变成了带著几分急切的摩挲。 他呼吸愈发粗重,滚烫的气息喷在玉贵妃的后颈,连按揉的动作都变得心不在焉,另一只手甚至悄悄顺著她的脖颈,来到了她的胸前。 玉贵妃察觉到周福海不安分的手,便睁开了眼,眼底的慵懒散去大半:“今日不合適,明日便是昭华大婚,还是改天吧。” 她刻意提起公主婚事,既是提醒,也是想让周福海收敛些——毕竟这节骨眼上,她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可周福海哪听得进这些? 他只觉贵妃这话里带著几分鬆动,非但没收手,反而得寸进尺,一只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走:“娘娘,求您疼疼奴才吧!奴才这些日子想您想得快疯了,您瞧瞧。” 娘娘,陛下都好几个月没踏足您这寢殿了,您心里头定然也空得慌。 奴才就是想好好伺候您,让您鬆快鬆快,绝不给您惹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试探著將手往贵妃腰侧探去,眼神里满是露骨的欲望,全然忘了方才贵妃的提醒——。 玉贵妃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周福海腰间,那明显的动情变化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她这些日子本就因昭华的事儿心绪难平,现在又被周福海刻意撩拨,她指尖下意识蜷了蜷,薄纱下的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热意,连呼吸都比刚才沉了几分。 她垂著眼,没立刻推开周福海,也没再出声呵斥,只那微微颤动的眼睫,泄露了她此刻的动摇。 周福海將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头顿时一喜,只当她是鬆了口,手上的动作愈发大胆,凑到她耳边的声音也更黏腻:“娘娘,您瞧,您心里也是想的,对不对?奴才保证,今晚定让您舒服。……” 第三百五十五章 春光旖旎 玉贵妃垂著眼,指尖无意识地抠著榻上的锦纹—— 自从昭华公主出事,她夜夜不得安寧,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圣上更是因为昭华的事迁怒於她,从前再怎么冷落,一个月总有一两次会踏足毓秀宫,可这两个月,一次都没来过。 她现在哪还有半分贵妃的体面? 如今別说跟淑妃那个小妖精比了,就是凤仪宫那个死了多年的,圣上也惦念著,今儿又是十五,他八成是又歇在了凤仪宫。 这么多年了,她这个活著的贵妃,竟混得不如一个逝去的死人。 周福海见她眼神发怔,手上动作又轻狂了些,语气软得像裹了蜜:“娘娘,您別想那些不开心的。陛下心里没您,奴才心里有啊。” “奴才往后天天来陪您,让您再也不孤单,好不好?” 这话像根羽毛,却挠在了玉贵妃的心尖上。 她抬眼看向周福海,眼底蒙了层水汽,先前的冷意散了大半,连声音都软了些:“你……你当真能日日来陪我?” 屋顶上的穆海棠听的想笑,悄悄跟萧景渊咬耳朵:“看见没,什么叫甜言蜜语,什么叫高手,周福海几句话,就把贵妃娘娘就哄美了。” 萧景渊压低的声音里满是鄙夷:“油腔滑调,恬不知耻!什么高手?简直就是男人中的败类。” 穆海棠听见他这话,忍不住撇了撇嘴,眼神仍没离开殿內:“你懂什么?別看不起他,你以为周福海这『差』是谁都能当的?” 萧景渊闻言冷哼一声,咬著她的耳朵反驳:“哼,身为男子,文不行,武不行,就那张嘴皮子行,他当的差?是个男人就能干。” “谁说的?” 穆海棠立刻转头看他,“他的差,你就当不了?” “若是贵妃娘娘看上了你,你能假扮成太监日日陪在贵妃的身边?日日做小扶低的服侍?说一些甜言蜜语?” “你细品—— 她虽然穿著太监的衣服,可身形挺拔高大,长得虽说不上多俊秀,可眉眼周正,也不算丑。况且,还得会说话,会哄人开心,最重要的是身体还得好,这些加一起,可不是隨便哪个男人都能做到的。” 萧景渊被她这分析说得一噎,握著她的手,阴阳怪气的道:“你喜欢花言巧语的?” 穆海棠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我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贵妃娘娘喜欢,说白了,对周福海来说,贵妃娘娘就是她的金主,他无非就是个吃软饭的。” “吃软饭的?”萧景渊蹙眉,不知好好的怎么说到了饭食上。 穆海棠不以为然,贴著她小声道:“哎呀,吃软饭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就是门『差事』,就如花楼里的姑娘,她们是靠取悦男人过活,而吃软饭的小白脸就是专门靠女人谋生的男人。” “他们这种人,专门找一些银钱多,或者有权势的女人攀附,然后研究对方的喜好,比如周福海,不就是靠著一张巧嘴,把贵妃娘娘哄的都不知东南西北了?” 萧景渊这才听明白,合著她口中说的 “吃软饭”,就是伶人馆里那些靠取悦恩客过活的男妓子。 他眼底的鄙夷更甚,低声嘲讽:“哼,我看他是不知死活。” 穆海棠一听,也笑著点头附和道:“你说的也对,確实不知死活,这周福海可真不是一般人,竟然敢给皇上戴绿帽子?” “呵呵,不过话说回来,给皇上戴绿帽子,享受倒是顶级的享受,就是有点费命,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他也是没办法,谁让贵妃娘娘看上他了呢,这整个后宫,除了圣上,就属贵妃娘娘的权力最大,伺候好她,好处多多。” 话音刚落,就见殿內周福海已经不再是揉捏了,他猛地凑上前,一把將玉贵妃搂进怀里,薄纱被蹭得滑落大半。 玉贵妃起初还挣扎了两下,可听著周福海在她耳边不断说著软话,渐渐就没了力气,连推拒的手都软了下来—— 周福海的声音裹著滚烫的欲望,贴在玉贵妃耳边反覆呢喃:“娘娘,奴才真是想死您了…… 您瞧瞧,您看看奴才都想您想成什么样了。 玉贵妃感受这他腰间灼人的欲望,却没推开他,抖著声音道:“你今日…… 怎么这般急切?” 周福海闻言,低低笑了两声,手又往她胸前探了探:“娘娘您还问?还不是这些时日太想您,奴才夜夜在自己房里煎熬,翻来覆去都睡不著,只能生生忍著。” 他一边说,一边俯身將她往怀里带,唇瓣擦过她的脖颈,下頜,留下一串灼热的印子。 “娘娘,您可想死奴才了,今儿个好不容易能在您身边,奴才哪还忍得住?娘娘,您就疼疼奴才,好不好?” 一连串的骚话不堪入耳,玉贵妃偏过头,不敢看他眼底那露骨的欲望,可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来,喘息道:“別、別太过火…… 明日还要送昭华出嫁……” “奴才知道,奴才省得。” 这话像是给周福海吃了定心丸,他再也没了顾忌,一把將人压在了身下,两人在榻上动作愈发放肆。 穆海棠看的正起劲,冷不防被萧景渊宽大的衣袖挡住了视线,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別看了,污眼。” 她正想扒开衣袖,身子却突然一轻——萧景渊竟直接將她打横抱起,足尖点地便从屋顶飞掠而下。 站稳后,她抬眼一看,萧景渊把她带到了宫灯照不到的墙脚—— “四周黑黢黢的,穆海棠借著月色勉强能看清萧景渊的脸,她没好气的道:“干嘛呀,正是关键的时候,你怎么下来了。” 萧景渊看了她一眼,眼底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回去,接著趴在屋顶上看?” 他顿了顿,话里多了几分调侃,“你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不知羞,瞪著两个大眼睛,没羞没臊地看那男女苟且之事,还埋怨我为何让你下来?” 先传一章试试水,晚上传另外两张,害怕审核不过 麻烦大家多给我点点催更哈 第三百五十六章 放心,不会来人 “谁没羞没臊了?” 穆海棠气得伸手戳他胸口,硬著头皮反驳,“什么叫我想看?不是你先跟我说,要看看周福海到底是不是真男人吗?” “他都快…… 脱裤子了,这最关键的时候,你怎么下来了?” “你要是自己不好意思看,闭眼不就行了,凭什么拉著我下来?” 其实,上辈子原主撞见两人亲热时,只匆匆看了一眼就羞得低下头,根本没看清关键处。 穆海棠怕万一周福海真是个净了身的太监,和玉贵妃只是用別的法子互相慰藉,那之前的算计就全落了空。 萧景渊一听冷著脸道:“穆海棠,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你竟然想看他脱裤子?” 他眼底的光沉得嚇人,连呼吸都粗了些:“那是你能看的东西吗?周福海是什么齷齪货色,他有什么好看的?” 萧景渊一想到刚才的画面,也有些燥热,他为什么把她带下来,那还不是因为他也顶不住了。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看著里面那样香艷的场景,身下还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他觉得自己跟用了药物的周福海没区別。 再待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 说不定比周福海还失控。 穆海棠被他说的有些懵,这都哪跟哪啊? 什么叫她想看周福海,她分明就是想看她俩·····呵呵当然,这话她肯定不能跟她家纯情的世子说,真说了,指不定又要被他念叨多久。 “哎呀,看看怎么了?你上回还偷偷看避火图了呢?”穆海棠小声嘟囔。 萧景渊一听 “避火图” 三个字,耳根瞬间红透,伸手就把她扯进怀里:“穆海棠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那能一样吗?我看避火图…… 还不都是为了你,里面那是什么齷齪场面!” 怀里的人还在偷笑,穆海棠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可別什么事儿都往我身上扯,你学会了,以后想同谁试,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萧景渊看著她眼底那抹坏笑,又气又无奈,心里暗暗后悔 —— 当初就不该什么事儿都同她说。 穆海棠依旧在笑,没等他反驳,只觉腰间手臂突然收紧,將她整个人牢牢搂在怀里往墙角退了退,避开了远处宫灯的微光。 他垂眸盯著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连声音都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灼热:“穆海棠,我谁都不想找,这辈子,就想跟你试。” 穆海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还维持著上扬的弧度,心跳却猛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下意识慢了半分。 夜风吹过墙角,带著几分凉意,却没让他灼热的脸颊降温半分。 夜色里,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的呼吸在咫尺间交缠,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又曖昧。 萧景渊本就被毓秀宫里那香艷一幕撩得燥热难耐,再想起这些日子的克制——夜里他也没去过她的院子;白日里见面,都是在前厅,人多眼杂,连抱一抱她都要顾忌周遭,两人已有些日子没这般亲近过。 他垂眸看著怀中人泛红的耳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 將她牢牢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鼻尖縈绕著她发间淡淡的香,混合著夜露的清润,比任何香料都让人心神荡漾。 他的声音低得像呢喃,带著压抑不住的沙哑:“海棠……” 穆海棠被他唤得浑身一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眼神慌乱地想避开,却被他用指腹轻轻捏住下巴,迫使她重新与他对视。 萧景渊的眼底映著月色,也映著她的身影,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有渴望,有克制,还有她从未见过的灼热,让她连心跳都快得要衝出胸膛。 “別躲……我想你了。” 简单的几个字,这不像情话的情话,瞬间砸进穆海棠心里。 她看著他眼底的认真,方才所有的玩笑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悸动—— 这些日子,他晚上都没在来过,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时不时也会想起,他不要脸地哄她:“放心,我不碰你,然后········。” 她垂著眼,看著他腰间紧扣的玉带,和······。 不用抬头也知道他想干什么 —— 他眼底的灼热,手臂收得越来越紧的力道,还有呼吸里藏不住的急促,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她的指尖轻轻蜷了蜷:“萧景渊,这、这是在宫里…… 万一有人来……” 萧景渊听见她的话,却没鬆手,反而低头往她颈间凑了凑:“放心,这处偏僻,没人会来。” 他的声音低哑,“海棠,我真想你了。……” 穆海棠伸手推了推他:“可里边········。” 萧景渊却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更贴近自己,“別管,他中了药,不会那么快,有的是时间。” 萧景渊见她垂著眸不说话,心底那点克制彻底崩了。 他微微低头,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头与他对视。 夜色里,她的那双眼睛,爱意繾綣,看得他心尖发颤。 没等穆海棠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覆了上去。 起初只是轻轻碰了碰,可当感受到她唇瓣的柔软,便再也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温热的唇瓣细细描摹著她的唇形,舌尖带著压抑许久的情慾,一点点攻城掠地。 穆海棠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原本抵在他胸口的手,不自觉地环上了他劲瘦的腰身。 呼吸被他尽数掠夺,胸腔里满是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她仰头回应著他,眼底的慌乱渐渐被沉溺取代。 萧景渊感受到她的回应,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手臂收得更紧,细碎的吻从唇瓣滑到下頜,再到颈间,每一处触碰都让穆海棠忍不住轻颤。 “別,萧景渊。”······穆海棠觉得他俩比屋里的两人还大胆,这幕天席地的,虽说这地方隱蔽,外面还有不少树遮挡,可她还是无法接受在户外,这未免也太出格了。”····· “你乖,听话,放心不会有人来的。”······ 寢宫里,榻上的锦缎被揉得皱起,烛火摇曳,映出男女交缠的影子,喘息声一浪高过一浪,玉贵妃已经好些时日不曾这般舒畅,且今日的周福海有些让她招架不住。 传一张,害怕卡审,大家谅解。······ 第三百五十七章 撞破 昭华公主自从玉贵妃离开寢殿,便独自躺在床上,睁著眼望著帐顶绣的缠枝莲纹样,却怎么也睡不著。 她记不清这是有多少个夜晚,她都是睁眼到天亮的。 不是她不愿睡,而是只要她意识稍沉,那夜的细碎的片段就会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脑子里,折磨的她死去活来。 她还能想起那夜身上盖的薄被被人粗暴扯开。 男人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发疯般的·······。 她当时意识昏沉,只觉得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耳边是那男人说的污言秽语。 她侧过身,將脸埋进枕头里,鼻尖縈绕著枕头上淡淡的薰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惧。 她知道自己母妃这些日子为了她的事焦头烂额,也知道父皇因为她的事儿迁怒母后,可她又能如何? 看著大红嫁衣,如果是以前,明日要嫁给砚之哥哥,她该是多么的高兴,可如今,她有的只有无法面对他的恐惧。 一滴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明日她就要出嫁了,嫁给她心心念念爱了多年的砚之哥哥。 她就不必再住在宫里,也不用再听那些閒言碎语。 想到自己的母妃,她怨她,恨她,也爱她。 她知道,自己出事后,母妃一直耿耿於怀,三哥也总进宫来看她、安慰她。 想到这些天,母妃照顾她,而她却用自己的方式,折磨著她,她不同她说一句话,每到夜深,她一睡下,她在这边就会疯狂大叫,她就是要让她整夜不得安寧。 她就是想让她知道,她的女儿,亲生女儿,就因为她,变成了这副样子。 可她在错,也是她的亲母妃,明日她就出嫁了,或许,她应该在离宫前,好好同母妃说说话。 她就想问问她可曾后悔,只要她说她错了,后悔了,她便还当她是自己的母妃。 这么想著,昭华公主便起身,披了件外衣,赤著脚踩在绒毯上,一步步往隔壁寢殿走。 寢殿的门虚掩著,她刚要迈步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黏腻的喘息,还有女人的轻吟,那声音……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昭华公主很是尷尬,父皇竟然来了母妃这里,怪不得门口没有值夜的宫人。 她下意识地要往回走,——可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让她瞬间愣在当场。 她转过身,往內室走去,往里一瞧,只见榻上乱作一团,两个身影紧紧交缠在一起。 而那男人果然不是自己的父皇,而是母亲身边的周福海。 ”慢些。“ “娘娘……娘娘……”周福海的声音带著几分急促,混著玉贵妃的喘息。 眼前不堪的一幕,在昭华公主的脑子里和那晚的画面重叠。 “啊,·······啊·······。”昭华公主抱著头,悽厉的喊声贯穿了整个毓秀宫。 离寢殿不远的萧景渊和穆海棠自然也听见了。 榻上,玉贵妃听见这喊声,浑身猛地一颤,指甲狠狠掐进了周福海的胳膊。 “谁、谁在喊?” 她的声音发颤,转头望去········昭·····昭华。 玉贵妃如遭雷击,那悽厉的叫喊还在耳边迴荡,可身上的周福海像是完全没听见。 “停、停下!” 玉贵妃终於找回声音,伸手去推周福海的肩膀,“快停下,起来,外面有人。” “周福海,本妃的话你也敢不听?快放开我?” 可身上的周福海像是什么都听不见,持续········。 直到这时,玉贵妃才猛地看向周福海,只见他脸色通红,眼底更是翻涌著失控的亢奋,连呼吸都比平日粗重了数倍,全然没了往日的谨小慎微。 她终於察觉出一丝不对劲,然后开始用手拼命的推周福海:“快滚开,周福海,你疯了?快放开本妃。” 被支走的那几个值夜宫婢,还有值房里打盹的小太监们,听见动静只当是昭华公主又梦魘闹了起来,一个个慌慌张张地提著灯笼往玉贵妃的寢殿跑。 外面的阴影里,穆海棠已经理好衣袍,並肩站在萧景渊身侧。 她望著那群宫人匆匆跑向寢殿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 她原本还想著放火引来眾人,没成想没等她用计,里边就出了岔子,倒省了不少功夫。 穆海棠看著衝进寢殿的全是毓秀宫的宫人,眉头拧紧。 这怎么行?毓秀宫的人都是玉贵妃的贴身心腹,就算真撞见里面的齷齪事,也只会拼了命替玉贵妃遮掩,绝不可能往外宣扬半分。 一进宫门深似海,这话不止说的是贵人妃嬪?宫里这万千牛马活得更是如履薄冰。 主子们活命尚且艰难,底下的奴才更是半点差错都犯不得。 能在这深宫里头熬下来的,没有一个是蠢的,全是拼著命活下来的人精。 她们各自攀附著自家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这些奴才比谁都明白。 玉贵妃要是真出了事,她们这些跟著的人,又怎能有好下场? 所以,这事儿绝不能只在毓秀宫的小圈子里打转,必须闹大,只有惊动了圣上,才能让玉贵妃再无翻身的余地。 她看向萧景渊,低声道:“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不见值守的禁军过来?” 萧景渊道:“想必是毓秀宫这两个月,夜夜如此,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穆海棠一听就明白了,她也听说了,说是昭华公主,这两个月,一到半夜就开始歇斯底里的叫喊,想必禁军也懒得来了。 可这怎么行,她费了半天的劲,绝对不能让这件事轻而易举的遮掩过去。 今夜,她定要用这一计彻底扳倒玉贵妃,不然以后再找这样的机会,怕是难了。 穆海棠略一思索,转头看向身侧的萧景渊:“你快去,飞身上房,故意让这些宫人瞧见你的身影,然后想办法把禁军引过来。” “等你引著禁军往这边来的时候,我会跑过去站在角落,大声喊『有刺客,有刺客』—— 这样一来,所有人慌乱中都会以为是刺客惊扰了內殿,正好把这摊浑水搅得更乱,一会儿人多也能坐实玉贵妃和周福海的丑事。” 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他身形一掠,跃上墙檐,黑色衣袍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恰好让几个往寢殿跑的宫人瞥见了残影,瞬间引得一阵惊呼。 穆海棠趁机,大喊:“有刺客,来人,抓刺客啊,抓刺客。” 第三百五十八章 圣上驾到 所有人都被那道飞身而去的黑影震住了,惊愕地张著嘴,目光追著黑影的方向,完全没在意方才那声 “抓刺客” 是谁喊的。 直到黑影没了踪影,眾人才猛地回过神,一个小太监最先喊出了声:“有刺客!” 紧接著,宫婢们也跟著都慌了,四处乱跑,嘴里不停喊著 “快找禁军!快抓刺客啊!” 原本就混乱的毓秀宫,此刻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屋里的玉贵妃听见外面的动静,急得满脸通红,额角全是冷汗。 她看著身上依旧失控的周福海,先前那点偷欢的旖旎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恐慌。 她终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晚这一切怕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给她下的套。 若是外面这些宫人真的衝进来,撞破眼前这不堪的一幕,別说她这个贵妃要身败名裂,就连她的母家,还有她的三个孩子,都会被她连累,落得个万劫不復的下场。 “帝王一怒,浮尸千里”。 崇明帝虽不是嗜杀的暴君,可帝王的尊严容不得半分践踏。 这种连市井贩夫走卒都忍不了的奇耻大辱,落在九五之尊的头上,他怎会轻易放过她? 到时候,抄家灭族都有可能,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浑身发冷,挣扎得愈发急切:“周福海!你快住手!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可此时的周福海,早已彻底失了神智,双眼赤红,他钳制住玉贵妃的手腕,將她牢牢按在榻上,任凭玉贵妃怎么挣扎大喊,都只当没听见,只顾著发泄体內翻涌的失控慾念。 玉贵妃无奈,她不能,她绝不能让这丑事在儿子扳倒太子前暴露. 一旦被撞破,她的儿子这辈子都別想染指那至高皇权。 不,她绝不允许。 当年她能斗败凤仪宫那个女人,她的儿子也定然能把太子从皇位上拉下来。 不到最后一步,她绝不放弃。 慌乱间,她瞥见墙角缩著的昭华,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把希望全寄托在抱头大叫的女儿身上:“昭华,快过来救母妃!母妃是被他胁迫的!快救我!” 昭华公主抱著头,恍惚间听见呼喊,猛地抬头——眼前的画面刺得她瞳孔骤缩:挣扎的玉贵妃像极了那晚的自己,而母妃身上那个失了理智的男人,与当初强暴她的人如出一辙。 情绪瞬间翻涌,昭华公主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昭华,昭华,救母妃啊?快去,墙上有剑,快去。” 昭华公主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蹌著跑过去,一把取下墙上的宝剑,红著眼冲了上去,看著强行按著自己母妃的男人,她眼神一冷,朝著周福海,刺了过去。 “啊——!”周福海的惨叫戛然而止,原本失控的动作瞬间僵住,脖颈处的鲜血顺著伤口染红了身下的锦被。 玉贵妃被溅了满脸血,刚想推开身上的周福海,殿门却被眾人“哐当”一声推开。 外面的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提著的灯笼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昼——榻上凌乱的衣袍、周福海赤裸著身子趴在玉贵妃的玉体上,血贱了一脸,还有站在一旁拿著剑、眼神空洞的昭华公主,这香艷又血腥的画面,被所有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一时间,满殿死寂,只有灯笼烛火的噼啪声,和几个胆小宫婢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著眼前这骇人的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玉贵妃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强压著慌乱冲门口的人厉声喝道:“都愣著做什么?没看见这大胆奴才以下犯上吗?还不赶紧把他脱下去餵狗!快。” 她话音刚落,为首的几个太监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往前挪步,想趁著禁军没来赶紧处理掉尸体。 可刚走两步,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隨著甲冑碰撞的声—— 先前出去报信的宫人,竟带著一队禁军回来。 为首的禁军统领面色凝重,他们一眾侍卫,自然不会进入贵妃的寢室,所以並未进殿,他站在门口,开口道:“娘娘,陛下有令,毓秀宫有刺客出没,任何人不得擅动。” 玉贵妃的心“咯噔”一下,看著门外的禁军,指尖止不住地发颤——她太清楚了,禁军一到,陛下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她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周福海死了,现在屋里都是自己人,她猛地用力一推,將身上周福海推到地上,紧接著,给门口几个小太监递去眼神。 那几个小太监瞬间会意,忙不迭衝进大殿,七手八脚地扑到周福海尸体旁,抖著往他身上套衣袍。 玉贵妃慌忙起身,不顾上满脸的血渍,拿过一旁的纱衣披在了身上。 她刚想再喝令太监动作快点,殿外突然传来魏公公那尖细的唱喏:“圣上驾到。” 声音落地,崇明帝的身影已出现在殿门口。 他脸色阴沉,才刚睡下,就被宫人叫醒,说是毓秀宫进了刺客。 再听禁军统领奏报,说刺客不仅夜闯毓秀宫,竟还惊扰了昭华公主,崇明帝的心瞬间揪紧 —— 他本就记掛著女儿先前受的委屈,如今即將要出嫁,在宫里还能遭了惊嚇,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夜闯宫闈。 他连寢衣都没来得及换,脚步匆匆赶到毓秀宫门口,劈头就对著禁军统领问道:“可抓到了刺客?” 禁军统领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带著几分谨慎:“启稟陛下,据宫人报,刺客方才就在贵妃娘娘的寢宫內。” “属下们恐惊扰內闈,又怕伤了娘娘与公主,不敢轻举妄动,已先將毓秀宫团团围住封了宫,只等陛下来定夺。” 崇明帝眉心一跳,脸色又沉了几分,目光扫过紧闭的寢殿门,一字一句重复道:“你是说刺客在寢殿里?” 一旁的禁军统领垂著头,不敢接话。 “魏成安,给朕开门。” “是,陛下。” 一旁的魏公公躬身应下,上前打开了殿门。 崇明帝,朝著殿门走去——。 一进去,就看见跪了一地的宫人,头触地 ,肩膀止不住地发抖,瑟缩著。 崇明帝目光一凛,越过跪地的宫人往內室看去——地上那具尸体格外扎眼,正是玉贵妃身边的周福海,他下半身勉强套著裤子,上半身却赤裸著,凌乱的衣袍散落在旁,颈间的伤口还在流著血,显然刚死不久。 目光越过地上的尸体,又落在一旁披著纱衣、衣衫凌乱,脸色惨白的玉贵妃身上。 最后,看向跌坐在榻旁,手里拿著剑,神情呆滯的昭华公主身上。 第三百五十九章 全部杖毙,一个不留 此时,比內卫先一步折返的萧景渊,又把穆海棠带上了寢宫的屋顶。 两人刚一上来,正瞧见几个小太监抖著双手,慌慌张张地给地上的周福海套衣服。 玉贵妃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她並未一般女人那般慌乱,而是打算把周福海给藏起来,可惜,千算万算,怪就怪周福海脱了衣服,更没想到圣上会来的那么快。 等她听到通报的时候,想要把周福海藏起来已经晚了。 屋顶的瓦片上,穆海棠与萧景渊屏息望著下方。 崇明帝进来后,玉贵妃到底还是慌了。 他站在门口,虽已不再年轻,腰背却依旧挺直,身上未及换下的寢衣虽不似朝服隆重,可那与生俱来的帝王气度,仍让周遭的一切都成了陪衬。 他没开口,只站在殿中,锐利的目光扫过內室,从跪地发抖的宫人,到衣衫凌乱的玉贵妃,再到握著剑失神的昭华公主。 可就是这沉默的打量,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胆寒,殿內的人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触了这位帝王的逆鳞。 殿內死寂了片刻,崇明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魏成安,去让人把公主送回昭华宫,传御医熬一碗安神汤,让她好好睡一觉。” “是,陛下。”魏成安躬身应下,没片刻便领著两个稳妥的宫女进来,小心翼翼地扶过仍失神的昭华,慢慢往外走。 又过了一会儿,魏成安折返殿內,躬身回话:“圣上,奴才已经按您的吩咐,把公主送回昭华宫了。” “另外,奴才已经让人去请御医了,一会儿御医就去昭华宫给公主施针安神,安神汤也让御膳房加急熬著,等好了就立刻给公主端过去。” 崇明帝,“嗯”了一声,目光却没从地上的尸体上移开。 他缓缓迈步,一步步走向玉贵妃。 此刻的玉贵妃早已没了往日的端庄,双手紧紧攥著纱衣,头埋得低低的。 崇明帝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目光掠过她凌乱的衣襟,最终落在她脖子上那些刺目的红痕上。 眼底的寒意瞬间翻涌。 他顿了顿,看向身后的魏公公,声音终於有了起伏:“把地上的这个人,给朕拖出去餵狗。” “是,奴才这就去办。” 魏公公忙应声,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示意殿外的禁军进来处置尸体。 崇明帝没再看那具尸体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浑身发颤的玉贵妃身上,语气比先前更冷了几分,“传朕旨意 —— 毓秀宫所有伺候的奴才,无论尊卑,全部杖毙,一个不留。就在寢宫殿外处置,去吧。” 这话一出,殿內跪地的宫人瞬间瘫软在地,几声压抑的哭求刚冒头,就被魏公公凌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玉贵妃听得浑身冰凉,原本还想辩解的话,此刻全堵在喉咙里,看著崇明帝眼里的杀意,她知道这一次,他们之间彻底完了。 魏公公得了旨意,立刻转身对著殿外扬声吩咐:“来人!按陛下旨意,將毓秀宫所有宫人带出去,即刻行刑。” 殿外的禁军闻声而入,那些宫人瞬间慌了神,先前强压的恐惧彻底爆发。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还有人衝著玉贵妃大喊:“娘娘,娘娘救救奴婢们吧,娘娘,娘娘,奴婢们不想死,娘娘。” 进来的禁军们面无表情,架起瘫软的宫人便往外拖,哭喊声、求饶声在殿內此起彼伏,却没一人敢停下脚步。 玉贵妃看著熟悉的宫人被一个个架走,那些平日里伺候她饮食起居、对她言听计从的人,马上就会变成刀下鬼。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不过片刻,殿內跪地的宫人便被尽数带离,只剩下凌乱的衣袍和未乾的血跡。 魏公公躬身回稟:“陛下,人已全部带走,行刑的人已在门外候著了。” 崇明帝“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玉贵妃身上,只淡淡开口:“行刑。就在门口给我打,一棍都不许少,直到断气为止。” 崇明帝的这些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玉贵妃心里,她再也撑不住,歪倒在地。 魏公公余光飞快扫过殿外,又瞥见崇明帝依旧冷沉的侧脸,忙躬著身子上前:“是,奴才明白陛下的意思。” “奴才这就亲自去外面盯著,绝不让人有半分疏漏,陛下您放心。” 说罢,他没敢在留,转身退向殿门,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处在盛怒中的帝王。 待出了寢殿,他一脸凝重,对著候在门外的禁军统领低声吩咐两句。 不多时,门外传来打板子的皮肉声,哭喊声,求饶声连成一片。 崇明帝依旧站在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抬脚就要往外走。 玉贵妃见他想走,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圣上,您就不问问臣妾发生了何事吗?” 这话像一根刺,彻底激怒了崇明帝。 转身时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將人吞噬。 他扬手,带著劲风的巴掌眼看就要落在玉贵妃脸上,却在离她肌肤寸许的地方骤然停下。 停在半空的手僵著,指尖蜷起,指节绷得发白。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冷笑一声,收回手,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嫌恶:“朕眼睛不瞎,顾寒玉,你也配让朕问?” 他俯身,目光死死盯著她满是泪痕的脸,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你掉眼泪给谁看啊?你不配当一个母亲,若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以为你今日还能站在这同我说话吗?”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件污秽不堪的东西:“你给朕听好了,朕不打你,不是因为心软,是嫌你脏 —— 怕脏了朕的手。” 玉贵妃听见,踉蹌著站起身,“哈哈…… 我脏?宇文稷,你倒有脸说我脏!” “我为何会成今日这般模样?还不是因为你!你说说,这后宫里,你有多少个女人,你自己记得住吗?” “当初是你说的,你说你就喜欢我张扬的个性,当初你也不是太子啊?“你为了夺权,为了爭这个皇位,一次又一次骗我,说什么待你登基,便许我独宠,说什么我的父兄是你最信任的臂膀 —— 全是假的。” 第三百六十章 我就是爱她不爱你 “先帝儿子那么多,哪个不比你根基深厚、势眾力强?若不是我爹放下老脸替你四处钻营,帮你铺路,你凭什么从一眾皇子里杀出重围,先当太子,再稳坐这龙椅?” “凭什么?” 她猛地拔高声音,衝著崇明帝喊道:“凭什么她萧云舒就能顺理成章地做你的太子妃?她们萧家不就是手握兵权,能给你夺嫡添把力吗?”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握著我的手,说你是迫不得已,说娶萧云舒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稳住萧家的势力,等日后大局已定,定会给我一个名分。” “我信了,我还得强装笑脸,看著我最好的手帕交,穿著大红嫁衣,欢欢喜喜地嫁给我的心上人 。” “你知道那种滋味吗?你与萧云舒新婚燕尔,红烛高燃时,我却大病一场,烧得迷糊时,还在盼著你能来瞧我一眼。” “呵呵,后来我总算病好了,日日守著院门等圣旨 —— 我以为,你总该给我个名分了,哪怕只是个侧妃也好。” “可我等来的是什么?” “等来的是满宫都在传,新婚不久的太子妃,有孕了!” “我不信…… 我怎么也不信。” 她用力摇著头,散乱的髮丝扫过脸颊,眼泪一滴一滴的掉,“我托人给她递了帖子,说想进宫看她,其实我是想亲口问问你,那些话到底还算不算数。” “结果我到了东宫,见偏殿的窗开著 —— 萧云舒靠在小榻上,你就坐在她身边,手里端著一碗燕窝,小心翼翼地吹凉了,一勺一勺餵到她嘴边。” “就那一眼,我什么都懂了。”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我终於知道你为什么不再来找我,为什么对我越来越冷淡 —— 因为你一直爱的人都是萧云舒。” 你看她的眼神,那样软,那样温柔,是跟我从来没有过的,跟看宫里其他女人的眼神,更是天差地別。” 崇明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玉贵妃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沉沉的冷意:“顾寒玉,你摸著良心说,朕到底欠不欠你?” “当初朕承诺你父亲的,桩桩件件都做到了——他要的顾家荣耀,朕便让顾氏一族位列朝臣。” “至於你,朕登基后,是不是立刻下旨让你入宫?是不是越过妃嬪,直接封了你贵妃之位?朕哪一点没兑现?” “这宫里除了皇后,谁的位分能压过你?” “你进宫头三年,朕待你差吗?” “你喜欢的珍宝,朕没让內务府给你寻来?你说宫里的梅花开得晚,朕没让人给你暖棚栽上?你要什么朕没给你?朕何曾冷落过你半分?” “是你自己不知足。” 崇明帝的声音冷了几分,“是你觉得贵妃之位不够,是你想踩著皇后往上爬,甚至连不该动的心思都动了——如今,倒反过来怪起朕了?” “可你骗我了?” 玉贵妃听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眼泪却顺著脸颊不停地往下淌。 “当初你说你是为了萧家的兵权才娶的萧云舒?可我后来才明白,哪是什么兵权——萧云舒她才是你的心尖子,是你打从心底里想疼、想护著的人。” “你给我的那些珍宝、那些暖棚里的梅花,哪一样不是我红著眼眶跟你开口要的?我跟你闹、跟你撒娇,你像打发孩子似的扔给我,你何曾主动过?” “可你对萧云舒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多年的委屈,“她宫里缺了什么,你不用她开口,早就让人备好了。” 玉贵妃伸出手,指著崇明帝的胸口:“你给我的,是我同你『要』来的;可你给萧云舒的,都是你『想』给她的。 “这能一样吗?” “她的儿子死了,她伤心,她难过,所以整个后宫的女人,都得服避子汤。”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冰凉:“我偷偷倒了汤药,入宫一年才有了身子,我想护著这个孩子,可你还是知道了。你没骂我,也没罚我,只是让嬤嬤送来一碗『安胎药』,我喝下去的当晚,就腹痛如绞,血染红了半个床榻 —— 我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你说,皇后还没走出丧子之痛,她不生,我们谁都不能先有孩子?” “好,好好,你们生,你们生,你儘管宠,你越是宝贝她,她在这个宫里就越是危险,后宫所有的女人都盼著她早点死。” “哼,你专宠她一人,后来她又怀上了如今的太子,这胎怀的艰难,前面失去大皇子的时候,她太过伤心,伤了身子,结果熬到了生產,又是难產,生下的孩子,也就只有半条命。” “她死了,把你的心也带走了,这后宫几乎成了摆设。” “你为了那个太子,把宫里最好的药材都搬去了东宫,便请名医,日日守著;御医说他体寒,得泡药浴,你又专门修了带暖阁的汤泉宫,让太子泡药浴 。 宇文稷,同样是你的孩子,我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她的孩子却被你当成眼珠子疼,这难道能一样吗?” “要不是萧云舒早死,太子又天生孱弱,你会容忍我生下这三个孩子?” 崇明帝伸手指著她的脸,声音冷得像冰:“你给朕闭嘴!朕是爱云舒,从来都只爱她一个!当年若不是你父亲能帮朕夺嫡,你以为朕会多看你一眼?” “顾寒玉,朕能给你的都给你了 —— 贵妃之位,锦衣玉食,连孩子都让你生了三个,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天天拿自己跟云舒比?” “你也配跟她比?” 崇明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多年的怒意,“你真以为你这些年乾的那些齷齪事,朕都不知道?那些刚侍完寢的嬪妃,你转头就给她们下绝嗣药;有几个聪明的躲过了你的暗算,可一旦有孕显怀,你照样能想出法子让她们小產 ——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他盯著她惨白的脸,眼神里满是鄙夷:“这些年,这后宫里除了太子,除了玥丫头,就只剩你的三个孩子了?” 感谢提醒我章节的亲们,爱你们,多点催更哈 第三百六十一章 你爱她?她爱你吗? 顾寒玉,你以为朕留著你,是念著旧情?不过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你真当朕不知道你的那些手段?” 玉贵妃闻言,扯出一抹满是嘲讽的笑:“我知道你早清楚 —— 这后宫看似是我顾寒玉一手遮天,能隨意拿捏那些嬪妃的生死子嗣,可她们都不知道,我不过是你宇文稷手里的一把刀,一枚棋子?” “我给那些侍寢的嬪妃下绝嗣药,你不是不知道,是根本不在乎。” “你不在乎她们能不能给你生儿育女,就像你从来不在乎我的孩子一样—— 在你眼里,我们都不过是你稳固皇权的工具罢了,你的心里除了萧云舒,从未有过別的女人。” 她看著崇明帝,含著眼泪,指著崇明帝:“宇文稷你敢说真话吗?如果萧云舒当年给你生了两个儿子,如果你的大皇子没夭折,活得好好的,你还会让我生下这三个孩子吗?” 崇明帝低头睨著她,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 “你怎么不说话?你让我生孩子,从来不是念著什么情分,是因为你的太子生来孱弱,满朝大臣都在私下议论你『子嗣单薄,恐难稳固国本』—— 你没了办法,你需要儿子堵住眾人的嘴,是因为你需要,我才有幸能生下这三个孩子。” 崇明帝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玉贵妃踉蹌著后退半步,他眼底翻涌著怒意,冷哼一声:“你让朕说什么?你又想听什么?” “顾寒玉,你怕是早就忘了,当初是谁哭著喊著,跪在朕的面前,一遍遍求朕说想要个孩子的?” “朕心软应了你,让你接连生下三个孩子,如今你倒反咬一口,说朕是为了自己需要才让你生的?不错,朕是需要子嗣稳固国本,可这后宫里,哪个嬪妃不想生下朕的孩子?难道就只有你顾寒玉有这份心思?” “你別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 崇明帝的声音冷了几分,“当初求著要孩子的是你,如今得了孩子又怨懟朕的也是你 —— 哼,你以为朕稀罕你生的孩子啊?如果云舒还活著,朕用不著你生?” “对,你根本就不稀罕我给你生的孩子,所以她萧云舒生的儿子,哪怕就半口气,他也是储君,而我的儿子,无论他多么优秀,都入不了你的眼。” “你简直不可理喻!” 崇明帝猛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怒意,“拜你所赐,朕的子嗣本就单薄,五个孩子里三个是你生的,朕哪一个待他们差了?” “皇子的太傅是朕亲自选的,你生的女儿,朕从小宠她到大,她要什么给什么? —— 同样是公主,你的女儿穿金戴银,宫里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昭寧公主呢?她宫里的用度还没你女儿的一小半。” 他盯著玉贵妃:“顾寒玉,你性子就是如此,强势又善妒,见不得別人好,总觉得全天下都欠你的?朕给了你尊荣,给了你孩子,给了你后宫至高无上的权力?你还要什么?” 崇明帝看似云淡风轻,实际內心如烈火烹油,就算他没那么爱她,可她到底是他的女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如下作的事儿,跟个太监乱搞,他恨不能掐死眼前的这个女人。 崇明帝的话无疑又如一把利刃,狠狠的插在了玉贵妃的心上,她攥紧手,指甲都抠进了肉里。 “哈哈哈哈宇文稷,你终於说实话了,你说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的心,你给了吗?” “你当年是怎么骗我的?你口口声声说心里有我,转头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萧云舒。” “可你知道吗?你其实同我一样,爱的卑微又可怜,你怕是还不知道吧,萧云舒她根本不爱你。” “顾寒玉!你再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朕现在就下令,让你死无全尸?”崇明帝的眼底翻涌著噬人的狠戾。 “萧云舒是朕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是朕登基后亲封的皇后,是朕这辈子唯一放在心尖上的女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拿她说三道四?” “朕警告你,再敢詆毁她半分,朕不仅要你死,还要让顾家满门为你陪葬。” “哈哈哈哈哈。”玉贵妃笑的歇斯底里。 “你杀啊?你儘管杀?你就算把所有人都杀了,萧云舒她也没爱过你。” “你不知道吧?她嫁给你之前,一直跟成王有书信来往,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成王遇袭,他却活著回来了,救他的人就是萧云舒。” “哈哈哈,你想不到吧,你放在心尖爱的女人,心里爱的却是成王。” “我当初还以为,你阻止她嫁成王,是为了防止萧家兵权落到成王手里,是为了你的夺嫡大计。可我后来才明白,你根本不是为了权 —— 你是贪心!你既想让萧家的兵权帮你登上皇位,又想把萧云舒这个美人留在身边,所以你才不择手段,硬生生把她从成王身边抢了过来!” “可你抢到手又怎么样?”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夜夜跟她同床共枕,给了她皇后的尊荣,可她心里装的,从来都是成王。” “是不是很可笑,宇文稷你活该。”玉贵妃眼泪一滴滴的掉:“我当初那样爱你,是你先凑到我跟前招惹我的?你若是早说你心里只有萧云舒,我又何必把一颗真心掏出来,给你糟践到如今?” “哈哈哈!老天爷总算长眼了!你当年那样糟蹋我的真心,如今你的真心,不也一样被萧云舒弃如敝履?这就是报应。” “你以为她是因为难產伤了身子才死的?不是,她是因为嫁给了不爱的人,还成了心爱之人的嫂子,日夜活在痛苦和煎熬里,才一点点熬干了心血,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 “还有成王,他当年手里有兵权,有朝臣支持,明明能跟你爭皇位,可他为什么放弃了?” “因为他看著你把萧云舒娶进东宫,看著自己心爱的女人成了皇嫂,他的心早就死了。” “宇文稷,你抢来的不过是一具躯壳,你贏了皇位,却从来没贏过人心 —— 你这辈子,就是个可怜虫。” 第三百六十二章 刀刀见血 “啪 ——” 崇明帝扬手的力道极狠,玉贵妃被扇出去老远,趴在地上,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屋顶的穆海棠压低身形,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玉贵妃这胆识,真是让人惊嘆。她越来越佩服玉贵妃了,若不是她带著前世的记忆,哪能这样精准地击中她的要害?” “换做寻常嬪妃,此刻早该嚇得瘫软在地、跪地求饶,可她非但没有跪地求饶,也没有胆怯害怕,手里握著一手烂牌,却要拼尽全力,反將崇明帝一军。” 玉贵妃这一招真是毒啊?她篤定圣上不会杀她,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为自己儿子铺路。 她太清楚崇明帝的死穴了。 他对萧皇后的爱有多深,对太子的偏爱就有多重。 所以她才故意揭破萧皇后与成王的旧事,就是要勾起帝王的猜忌与偏执。 只要圣上对萧皇后的爱意掺了沙子,对太子的看重自然会打折扣 —— 到那时,她的儿子才有机会从暗处走到明处。 且不说萧皇后当年和成王究竟有没有私下来往,玉贵妃选在这个时候翻旧帐,还硬生生把两人的关係扭曲成有私情,显然是算准了这会戳中崇明帝的死穴。 穆海棠的注意力全在殿內,直到那股冷冽的气息几乎灼伤她的后背,她才惊觉不对,一回头,正好撞进萧景渊的视线。 他的眼神冷得嚇人,杀意毫不掩饰,让她呼吸都滯了半拍。 下面大殿里的崇明帝,大喝一声:“你闭嘴,萧云舒爱朕,她看向朕的眼神,她对朕的温柔,全都是真心的,我和她明明是两情相悦,你少在这里编造这些齷齪的谎话。”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心满眼只有齷齪心思吗?” 崇明帝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满是鄙夷,“你也配议论云舒?先看看你自己干了些什么腌臢事?” “连个净了身的太监,你都能近身,还有脸来指责朕、詆毁云舒?” “对!我就是看得上那个净了身的太监。” 玉贵妃扯著嘴角笑,眼泪却还在往下掉,“他待我是真心,我难过时他陪著,我委屈时他听著,从不会像你一样骗我、伤我 ——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哪怕是个太监,都比你这个帝王好。” 屋顶上,穆海棠眼角挑了挑,哈哈,看来不管身份高低、年岁大小,夫妻吵起架来都一个样 —— 正因为足够了解对方,所以才能刀刀戳中要害。 她忽然生出几分感慨,难道所有夫妻,都要从最初的无话不说,走到后来的恶语相向吗? 现代一夫一妻尚且如此,古代一夫多妻更是难寻例外。 就像崇明帝,明明说深爱萧皇后,后宫却从未断过新人。 他有那么多妻子,却总在强调自己只爱萧皇后一个,真是荒唐。 古代男人总觉得爱和性能割裂开来,他们爱一个女人,却可以同时跟很多女人过夜,她们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崇明帝对萧皇后的偏爱,谁都看在眼里,可他却一边宠爱著萧皇后,一边给其他嬪妃 “盛宠”,一边说 “唯爱一人”,一边让后宫为了他爭得头破血流。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掺杂著权力、与算计的畸形的爱,让穆海棠一度怀疑,她和萧景渊,会不会最后,也从满心欢喜走到心生怨念,最后不欢而散? 崇明帝不语,显然不愿意在同玉贵妃纠缠,抬脚就继续往外走。 玉贵妃望著他决绝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下去 。 她清楚,今日他这一走,自己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机会见他了。 她猛地拔高声音,衝著那道背影喊:“宇文稷!你为何不杀我?为何不赐我一死?” 崇明帝停下,却没在回头,他低笑了两声:“赐死你容易,可朕的这几个孩子不能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母妃。” “还有,顾寒玉。” 崇明帝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从今日起,你我之间的情分,便彻底断了。” “你今日这番闹,朕半分都不在意 —— 你与后宫那些爭风吃醋的女人,本就没什么两样。你既口口声声说那太监比朕好,这般偏爱阉人,那朕便遂了你的意,多赐你两个,让你好好『欢喜』。” 玉贵妃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望著崇明帝逐渐消失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茫然的怔忡。 屋顶上的穆海棠捂著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暗自腹誹:“这崇明帝可真够狠的,不骂不怒,却刀刀都捅到玉贵妃的心上,一句我不在乎,击垮了玉贵妃的所有。” 崇明帝迈著沉步走出大殿,抬眼便见寢宫前的青砖地上淌著大片暗红的血。 几具刚受杖刑而亡的尸体被隨意扔在角落,衣衫破碎,面色青紫,残存的血跡还在往地上渗,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慄。 魏公公见圣上出来了,立马从阶下上来,候在一旁。 传旨:贵妃顾氏,昔年册立,冀其恭慎持躬,辅弼宫闈。然近观其行,失德乱仪,罔顾尊卑、朕念及昔日情分,免其死罪。 褫夺顾氏贵妃封號,禁足毓秀宫,永不得出。 自即日起,毓秀宫宫门加封,锁钥由內务府专人看管,非朕手諭,任何人不得擅入探视。 顾氏当于禁宫之內静思己过,赎己之罪。 “奴才遵旨。” 魏公公躬著身,头垂得更低,恭敬地应下。 崇明帝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阶下的血跡,声音依旧冷沉:“明日天亮后,你亲自去禧翠宫传旨 —— 著淑妃接管后宫诸事,明日昭华公主出嫁的一应事宜,皆由她主持;另,命太子作为兄长亲自护送公主出嫁,送亲。” “再去雍王府传朕的口諭,明日昭华大婚,雍王不必到场。” 第三百六十三章 昭华公主出嫁 第二日一早,玉贵妃被废黜封號、封禁毓秀宫的消息在宫中炸开了锅,人人议论纷纷。 刚起身的太子听闻此事,也是完全摸不透其中缘由。 而更反常的是昭华公主的送嫁安排 —— 按例该由亲兄雍王宇文谨护送,最终却换成了他。 太子正与商闕站在廊下,恰好看到萧景渊从外面走进来。 商闕上前两步,直接问道:“哎,景渊,一大早你这是去哪了?我方才去你房里找你,没看见你人?对了,你可曾听说?昨晚毓秀宫出事了,外面都传是进了刺客,圣上还亲自过去了,结果不知怎么的,玉贵妃娘娘触怒了圣上,最后不仅被褫夺了封號,连毓秀宫都给封了,永不得出。” 萧景渊点头,看著太子道:“走吧,去书房说。” 书房里。··· 太子站起身:“什么?你说什么?玉贵妃她?她疯了吧?” 他无法想像一向精於算计的玉贵妃,会做出如此自毁前程的事,竟然敢。······ 一旁的商闕,神色倒平静许多。 玉贵妃这一倒,对他们而言可是件实打实的好事,从前宇文谨能在朝堂上与太子分庭抗礼,多靠玉贵妃在后宫暗中筹谋、顾家在前面给牵线搭桥,如今没了玉贵妃这棵大树,仅凭宇文谨自己,根本不足为惧。 太子双手背在身后,在书房里转了两步,眉头紧锁。 他小声道:“玉贵妃在后宫经营多年,怎么可能说倒就倒,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太蹊蹺了,昭华今日大婚,是皇家头等大事,她早不私会太监,晚不私会太监,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还正好被父皇撞见?这巧合得让人没法不怀疑。”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萧景渊:“景渊,你別瞒著我,昨夜毓秀宫的事,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萧景渊迎上他的视线,神色未变,只淡淡开口:“这件事咱们稍后再细议,眼下时辰不早了,太子你还是赶紧去禧翠宫,和淑妃娘娘对接昭华公主出嫁的事宜,別误了吉时。” 禧翠宫里,鎏金镜台前,昭华公主端坐著,大红的嫁衣铺陈在身后,绣著百子千孙图的裙摆拖曳在地,金线衬得她眼底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经过昨晚的事儿,昭华公主回宫后一夜没睡,她坐在那沉默著,一言不发。 淑妃坐在一旁,亲自为她描上黛眉,指尖轻柔却带著一丝郑重:“昭华,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该欢喜才是。往后到了駙马府,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再像从前那般孩子气了。” 说著,她拿起一支玉簪,仔细插在昭华发间。 昭华望著镜中身著嫁衣的自己,声音轻细:“淑妃娘娘,……今日兄长不能来送我,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您能不能…… 能不能去跟父皇求个情,让兄长来送送我?” 淑妃挑著首饰的手一顿,她现在脑子让驴踢了才会去找圣上说玉贵妃的事儿。 淑妃正拿著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斟酌,闻言手指一顿,这昭华公主可真行,当她傻吗?自己现在要是去找圣上提雍王,岂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昨夜玉贵妃刚被废黜封宫,这时候提雍王,不等於是往圣上的火头上撞吗? 没等淑妃说话,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说是太子已在宫门外等候,准备护送公主前往宫门与駙马匯合。 淑妃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满是慈爱:“太子也是你的兄长,快些起身吧,吉时快到了。” 昭华公主垂眸点了点头,在宫女的搀扶下站起身,大红的嫁衣隨著她的动作展开,鲜红夺目。 昭华公主出了內殿,缓步走到外间,见崇明帝端坐於主位之上,当即屈膝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儿臣拜別父皇,望父皇保重龙体。” 崇明帝望著她一身大红嫁衣,眼神复杂,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去吧,往后在夫家,要谨守本分,体贴丈夫。” 昭华应了声 “儿臣谨记”,起身,朝著殿外走去。 穆海棠与一眾贵女候在殿外,昨夜毓秀宫的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人人心里都七上八下,既怕触了宫中忌讳,又担忧这场大婚再生波折,竟没一个人敢说半句閒话,只默默垂著眸,跟在昭华公主身后,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公主上了喜轿,一路到了宫门口。 宫门口早已热闹起来,却又透著几分与往日不同的沉静。 太子一身明黄锦袍,腰束玉带,立於阶下,目光沉稳地望著宫道尽头。 萧景渊今日也没穿玄色衣袍,而是难得换了一身银灰色暗纹锦袍,丝线是极浅的鎏金色,不仔细看几乎瞧不真切,既衬得他身姿挺拔,又不会抢了喜宴的风头。 他站在太子身侧,神色淡然,偶尔与身旁的商闕低声交谈。 不远处,相府的迎亲队伍早已排开,最前方是两顶装饰华丽的迎亲轿。 而顾砚之一身大红喜服,金冠束髮,腰系玉带,身姿挺拔地骑在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上,喜服上绣著的龙凤呈祥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周围还站著不少跟著顾家来接亲的世家公子,皆是一身正装,三三两两地站著,偶尔低声说笑几句,却都刻意放轻了声音,似是顾及著昨夜宫中的变故,不敢太过喧闹。 喜轿顺著宫道缓缓前行,轿內的昭华公主悄悄將轿帘掀开一角,朝著隨行的侍女彩月轻声招手。 彩月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低声劝道:“公主,快放下轿帘吧,按规矩,出嫁途中轿帘不可隨意掀开,要是被人瞧见了,恐会落人口舌。” 昭华公主没理会劝诫,目光飞快扫过轿外 —— 身后一眾贵女隔著几步远静静跟著,此刻她身边除了抬轿的轿夫,便只有贴身的彩月。 她心头一紧,趁著轿夫脚步稍缓的间隙,从袖中摸出一封封好的信,快速递到彩月手中:“彩月,一会儿出了宫到了相府,你找机会趁著无人注意,把这封信送到雍王府去。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雍王,绝不能落到旁人手里,知道吗?”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一切有我 彩月用力点头,指尖飞快將信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確认藏得稳妥,才垂首退到轿边。 昭华公主乘坐的是皇家规格的送嫁喜轿,轿身多为朱红鎏金,绣有龙凤呈祥、百子千孙等纹样,轿檐缀著珍珠流苏,由宫中专门的轿夫抬行,隨行的有宫女、太监及送嫁的贵女,太监及送嫁的贵女。 喜轿在宫门口与顾家迎亲的队伍合併,队伍前有禁军开路,后有仪仗跟从,尽显皇家气派。 半个时辰后,喜轿到了丞相府。 丞相府门前早已被一片喜庆的红色铺满,朱红的大门上贴著烫金的 “囍” 字,鞭炮声响彻了整条街,引得过往百姓纷纷驻足,挤在街边踮脚张望。 顾家人早已等在门前,从顾丞相夫妇到族中长辈,个个身姿微躬,脸上堆著客气的笑意。 毕竟娶的是皇家公主,这姿態倒是放得格外低。 穆海棠混在送嫁的贵女队伍里,目光扫过顾丞相夫妇,忍不住在心里撇了撇嘴。 顾丞相脸上虽掛著笑,可平日里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满是敷衍,丞相夫人更甚,那拉长的跟长白山似的。 幸亏昭华公主盖著红盖头看不见,这要是让她瞧见公婆这副不情愿的德行,怕是当场就得气晕。 呦,看这样,昨夜毓秀宫的事儿,他们怕是还不知道。 毕竟毓秀宫的宫人都被处置乾净了,这时候,哪个不要命的会吃饱了撑的,主动把玉贵妃出事的消息通知顾家? 一干人等都已准备妥当,就等公主下轿。 新郎顾砚之从白马上翻身而下,一身大红喜服本是浓烈张扬的顏色,穿在他身上却被衬得温润如玉 —— 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书生气更显分明。 他站在那,唇角微抿,眼底虽无冷意,却也少了几分大婚该有的雀跃。 只迈步走向轿前时,路过送嫁的贵女,目光极快地朝人群中扫了一眼,落在了尚书之女王箏身上。 那一眼极其隱晦,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可偏偏这细微的举动,全落在了一旁的穆海棠眼里。 穆海棠心头瞭然,上辈子顾砚之最终娶的便是这王箏,两人大婚那日,昭华公主不甘心,还跑到相府大闹了一场,闹得满城皆知。 那时原主已经嫁给宇文谨,见昭华如此失態,想劝她冷静些,结果却被这位向来娇纵的小姑子,当著满府宾客的面狠狠甩了个耳光,让原主在眾人面前丟尽了顏面。 看来,这辈子若不是她那日在东宫主动提出用联姻的法子,来打压顾家。 顾砚之与王箏的婚事恐怕早就定了。 上辈子顾砚之虽如愿娶了王箏,原主小姑子昭华公主,却始终没能嫁出去。 玉贵妃为她的婚事费了无数心思,前后给她相看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別说上京城的勛贵,就连有点能力的寒门学子,也没少给她相看。 可惜,她还是横挑眉毛竖挑眼,不是人不行,就是家世不行,总之没一个能入她眼的, 婚事便这么一拖再拖。 反观王箏,她与顾砚之婚后倒是十分恩爱,顾砚之甚至没纳过妾室。 后来王箏怀了身孕,主动为顾砚之纳了两个通房丫头,转年便顺利生下一个儿子。 本该是圆满的日子,可婚后第三年,王箏再次有孕,说是想去护国寺上香求个女儿,没成想路上竟遭遇了歹人,最后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这事儿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 —— 那时宇文谨早已大权在握,顾家的势力更是如日中天。 谁也没料到,竟有歹人敢对顾家的车马下手,而且看那架势並非求財,顾夫人安然无恙,偏偏有孕的少夫人没了性命。 穆海棠想到这儿,心中冷笑:哼,光凭这些细节,用脚想也知道是谁在搞的鬼,所以这辈子昭华公主出事儿,她也同情不起来。 雍王府。········ 宇文谨一身喜庆的衣袍,一早收拾妥当后,刚走到府门口,就见魏公公带著两个小太监候在那里,不等他开口,魏公公便上前一步:“殿下,陛下有旨,今日昭华公主大婚,您无需前去,留在府中即可。” 宇文谨的脚步瞬间停住,低声询问:“父皇为何如此?孤近日並无过错,为何连妹妹的婚礼都不许参加?” 魏公公只摇头说不知,只奉命传旨。 宇文谨接了旨意,回了府,只觉得一股鬱气堵在胸口,太阳穴阵阵抽痛。 他转身回了书房,瘫坐在椅上,用力捏著眉心,试图缓解那股胀痛。 从前他是说一不二的掌权者,早已习惯了我行我素,如今骤然变回一个处处受掣肘的普通皇子,这种落差让他浑身不自在,连情绪都难以自控。 更让他心慌的是,他总觉得这场重生像场不真实的梦 。 更让他心烦的是,他总觉得这场重生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明明一切都该按旧路走,可偏偏全都变了。 连最爱他的囡囡,也不再是记忆里那个事事依赖他的小姑娘,也渐渐没了从前的亲近依赖,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头痛的很。 书房门外,棋生叩门,低声道:“主子,公主身边的彩月姑娘来了,说有要事想见您。” 书房內的宇文谨正捏著眉心闭目沉思,听见 “彩月” 二字,猛地睁开眼,原本紧绷的脊背瞬间挺直,沉声道:“彩月?让她进来。” 不多时,彩月便跟著棋生走进书房,刚跨过门槛,就见宇文谨坐在太师椅上,周身裹著一层阴鬱的寒气,脸色难看至极。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垂了垂眸,还没来得及开口,宇文谨已率先发问:“你特意来找本王,到底何事?可是昭华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彩月,鼻子一酸,哽咽道:“王爷…… 公主她、她让奴婢给您送封信来,还特意嘱咐奴婢,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上,绝不能经旁人的手。” 她说著,连忙从贴身衣襟里摸出那封信,双手捧著递上前。 宇文谨接过信,隨即指尖一挑便拆开了信纸。 他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跡,原本就紧绷的下頜线愈发凌厉,待看完最后一行,他將信纸紧紧攥在掌心,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隨即抬眼看向彩月:“你回去告诉你家公主,就说信里的事我都知道了,让她在相府安心一切有我。” 第三百六十五章 难道,不止他一个人重生了? 任天野站在相府门前恭贺的人群里,一身素雅的青灰色锦袍,虽不张扬,却依旧挡不住他那张妖孽般的俊脸 —— 那双桃花眼,偶尔抬眼时,又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魅惑。 只是这份惊艷,却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门前朱红的 “囍” 字烫金耀眼,红绸从门楣垂到地面,喜乐班子吹吹打打,宾客们的道贺声、孩童的嬉笑声,处处透著大婚的喜庆。 唯有他,站在人群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眼底没有半分融入的笑意。 他本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相府这场喜宴,於他而言更是可来可不来。 论交情,他与顾家父子不过是点头之交,若不是因著她,他犯不著特意来凑这皇家联姻的热闹。 任天野收回落在別处的目光,看向了送嫁的一眾贵女,很快,他便在人群的末尾找到了穆海棠 。 她没有像其他贵女那样凑在一起说笑,而是独自站在最边上,低著头,模样安静又內敛。 任天野看著穆海棠低头扣著指尖、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心想:她可真能装啊。 他发现,她只要觉得场面没意思、提不起兴致,就会忍不住抠手指头。 低头抠手指的姑娘,突然觉得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台阶上面的任天野。 穆海棠看见他,以为看错了,又悄悄把头往外伸了伸,眼底满是错愕。 任天野看著她那蠢萌好笑的表情,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竟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穆海棠很意外,超级意外,她没想到任天野竟然会来。 在她看来,那个死人妖,最討厌这种人多嘈杂的场合,况且他既不属於雍王派系,也犯不著为了巴结丞相特意来凑热闹。 可他偏偏就来了?? 穆海棠来不及多想,隨著司仪一声 “吉时到,新郎踢轿门!”她跟著一眾贵女站在了轿子旁。 顾砚之走到喜轿前,朝著轿门下方轻轻一踢 。 他踢完轿门,便退后一步,示意相府特意挑选的、父母双全、儿女满堂的 “全福人” 上前,准备掀开轿帘,搀扶昭华公主下轿,开启接下来的入府仪式。 相府內的拜堂仪式已正式开始,司仪清亮的声音穿透庭院:“一拜天地 ——”,昭华公主与顾砚之依言躬身,红盖头下的她虽看不见神情,却能从微微紧绷的肩线看出几分紧张。 此时丞相府宾客云集,可雍王府的书房却是一片死寂。 宇文谨整个人斜倚在椅背上,眼神放空望著窗外,可眼底的情绪却是一览无遗。 桌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信纸被他揉成一团。 宇文谨不懂,为何这辈子什么事儿都变了,又好似什么事儿都没变。 上辈子周福海和母妃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囡囡捅破的。 她被周福海堵在了宫里,他再三追问,才从她哭诉的话语里,得知了周福海和自己母妃的那些破事儿。 听到她说,周福海那个死奴才竟敢拦著她不让她离开,当时他就怒极攻心,二话没说,提著剑就直奔毓秀宫。 推开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红了眼 ,周福海坐在自己母妃身边,手里剥著葡萄,一颗一颗餵到母妃嘴里。 而自己母妃笑得眉眼弯弯,两人之间那毫不避讳的亲昵,恰好印证了囡囡说的那些话。 他只觉得怒火直衝头顶,理智早已被怒意吞噬。 周福海见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刚要开口辩解,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他一剑刺穿。 鲜血瞬间染红了周福海的衣襟,他瞪大了眼睛,很快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把毓秀宫里的人都嚇傻了,尤其是他的母妃。 她当场尖叫一声,脸色惨白地从软榻上跌下来,指著他道:“你、你疯了!为何要杀死他?他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你怎能说杀就杀!” 她的质问里满是惊慌,却半句不提两人之间的私情,只护著死去的周福海,这模样更让宇文谨心冷。 於是那天,他们娘俩在毓秀宫里大吵一架,寢殿里能摔得东西,都摔了个稀巴烂。 事已至此,他的母妃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咬著牙认了。 毕竟周福海已死,再追究下去,丟脸的只会是她自己和她这几个儿女。 后来,他悄悄处理了周福海的尸体,又將毓秀宫的宫人尽数换了一批,还严词警告自己母妃,若再敢有半分这种心思,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也正因如此,上辈子母妃与周福海的这桩丑事,才被按了下来,並未被旁人知晓。 可这辈子,事情却又变了,同样的事儿,却是不同的结局。 上辈子他压得严实,连半点风声都没漏,这辈子却闹得人尽皆知,还被父皇抓了现行,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明明昨儿个他去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今日是昭华大婚的正日子,昨晚自己母妃竟然同那个周福海廝混?这实在不合常理。 他太了解自己母妃了,她一向注重大局,哪怕二人真有私情,也绝不会选在这种关键时候放纵,如今怎会这般不小心,把自己置於如此难堪的境地? 不对,不对,定是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 自己母妃向来谨慎,这桩从未被人知晓的私情,为何突然就被捅了出来? 宇文谨坐在椅上,眉头拧成死结,怎么想都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就在他烦躁地捏著眉心时,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大胆到让他心惊的想法猛地蹦了出来。 他整个人瞬间从椅子上弹起身,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张大嘴巴,开始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著,不受控制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 难道,这辈子不止他一个人重生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贯穿了宇文谨所有的思绪。 如果说,囡囡也重生了,那之前所有不合理的地方,似乎都有了答案 。 为何从前事事依赖他的囡囡,会突然变得疏离冷淡,为何上辈子她写给自己的那些倾诉心事的信笺,一直完好地藏在他的暗格里,从未被她取回? 第三百六十六章 她恨他,恨到巴不得他死 这些天,他一直想不通,为何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追著他跑,为何她会突然闹著要嫁给萧景渊,还说这辈子无论嫁给谁都不嫁给他。 他踉蹌著后退两步,双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眼底翻涌的除了震惊,便只剩化不开的苦涩。 所以,她也重生了,是吗? 宇文谨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著抖,眼泪一滴滴砸在桌面上,喃喃自语:“老天爷,你告诉我,是不是她也重生了。” 她真的重生了,和他一样带著上辈子完整的记忆回来了。 所以她才会那样决绝地推开他 。 她早已看透了他的无情,那些被他忽略的委屈、被他掌控的无奈,她都没忘。 他们之间那段不堪的过往,从最初年少时的相遇,到后来的爱恨纠缠。 最后,她服毒自尽,死在了他的怀里,而他在她死后才明白,穆海棠对於宇文谨而言,她是他的命。 上辈子,她的父兄、她穆家满门,全成了他权力路上的垫脚石,死在了他亲手布下的局里。 那血海深仇,是刻在她骨血里的痛,是她永世不愿再触碰的伤疤。 她曾死前对著他,字字泣血地说:“宇文谨,上穷碧落下黄泉,永生永世,她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所以,她发现自己重生以后,才会拼了命地逃离有他的人生 —— 不再像从前那样追著他跑,也不再像上辈子那般不顾一切要嫁给他。 呵呵,原来如此。 如今所有说不通的地方,终於都能说通了。 她不想嫁给他,甚至是恨他,想要报復他,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站到太子那边。 因为她心里清楚,想要保住穆家满门,就必须选对靠山,而太子就是她认定的生路。 更因为她记得上辈子所有的事,知道想要真正避开他、甚至对付他,就必须保住萧景渊。 所以她才会在太子与萧景渊之间,最终选择了萧景渊。 宇文谨只觉得整个人都垮了,从刚重生时的狂喜,到发现穆海棠变心后的颓然挫败,到现在,他的心彻底冷了 —— 原来老天让他重生,从来不是眷顾,而是让他来赎上辈子的罪、还他欠下的债。 他的囡囡也重生了,带著前世所有痛苦的回忆。 这般境况下,他还怎么敢盼著和她再续前缘?她重生,没动手杀了他,恐怕都已是克制。 他太清楚了,她恨他,恨到巴不得他死。 所以她做的每一件事,桩桩件件都是在报復他。 投靠太子是报復他。 扳倒苏家是报復他。 跟萧景渊廝混更是报復他。 昨夜母妃的事儿也是她乾的,还是为了报復他。 宇文谨脱了力,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一滴滴眼泪从指缝间流出,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可是穆海棠,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 这句话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在空荡的书房里轻轻迴荡,这份深埋心底的爱意,隔著前世的血海深仇,隔著今生的刻意疏离,他怕是再也没机会说给她听。 相府这边,今日的排场著实盛大,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 几乎所有在京任职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都亲自登门,府门前的车马排了足足半条街,庭院里更是人声鼎沸,喜乐声、道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一对新人在司礼官的指引下,走完了繁琐的礼节:先是拜天地,再是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待 “礼成” 二字落下,昭寧公主便由喜娘搀扶著,头顶红盖头,踩著红毡,被送回了早已布置妥当的洞房。 仪式结束后,顾砚之並未立刻前往洞房,而是留在前厅,忙著招呼前来道贺的宾客 —— 他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中,与各位官员寒暄客套,脸上始终掛著得体的笑意,將主人家的礼数做得周全。 此时府中宴席按男女分设,太子,和萧景渊等一眾男宾,全被安排在前厅,席间推杯换盏,谈笑声与酒器碰撞声交织,气氛热闹非凡。 而穆海棠,连同京中各家的夫人、小姐们,则由顾夫人亲自引著,去了后院的花厅 —— 那里布置得雅致清净,更適合女眷们閒谈,桌上还摆著精致的茶点与鲜果,尽显待客之道。 穆海棠故意避开了同长公主说话的卫国公夫人 —— 长公主是县主的亲娘,人家女儿喜欢萧景渊,都闹到人前了,也没爭过她,她閒的才会凑上去。 至於卫国公夫人,自己未来要朝夕相处的婆婆,她也不能凑,本来倒是没什么,可因著孟芙的事儿,怕是国公夫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怪她的。 她让丫鬟锦绣留在席上应付,嘱咐若是有人问起,便以 “如厕” 为藉口遮掩。 其实她是找了处安静地方躲著,能躲一时是一时,她是真的懒得跟这些满身规矩、各怀心思的人周旋。 谁知道她才刚一出院子,就碰上姍姍来迟的顾云曦。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越是不想遇见谁,偏要遇见,不过她也没办法,谁让丞相府是人家一亩三分地呢。 如果自己能说的算,她八辈子怕是都不会登相府的门。 “呦,穆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都快开席了。” 顾云曦脚步一挪,稳稳挡住穆海棠的去路,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 这下,穆海棠就算想绕开,也没了退路。 穆海棠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疏离:“顾小姐,我能去哪儿?无非就是在院子里透透气罢了。怎么,在丞相府里,连去院子透透气也不行?”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一冷,又添了句:“你们丞相府的规矩,倒是比別家大得多。只是『来者是客』的道理,难道还需要我来提醒顾小姐吗?” 顾云曦闻言,立刻皱起眉,语气里添了几分委屈,又带著点不甘示弱的尖锐:“到底是谁没有规矩啊?穆小姐难道没听过『客隨主便』?我瞧著快开席了,特意过来提醒你一声,分明是好心好意,你倒好,反过来拿话噎我,真是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说著,还故意朝周围扫了一眼 —— 虽说这会儿后院人不多,但保不齐有路过的丫鬟僕妇,这么一说,倒显得穆海棠不识抬举,反倒是她这个主人家处处周到。 末了,她又轻哼一声,眼神里带著几分轻蔑:“再说了,这是我家相府,我提醒客人一句宴席时辰,难不成还提醒错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我让你没事儿找事儿 穆海棠低笑一声,冷声道:“顾小姐,这是你们顾家,这点不用你特意告知我 ,我还没糊涂到连做客的地方都认不清。” “你们相府的席面在丰盛,我也不是非吃不可,我不过是怕扫了顾夫人的面子,才坐了这一会儿,如今想透透气,难道还要看顾小姐的脸色?” 穆海棠的一番话堵的她哑口无言,只要有脑子的,都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意思就是,这是你顾家的地盘你自然说了算,但你家的饭我还真不放在眼里,要不是你母亲再三邀请,別说在这儿坐上片刻应付场面,我根本来都不来。 她这一番话既没给顾云曦这个主人摆谱的机会,又把自己的立场摆得明白,气的顾云曦站在原地,手捏著帕子拧成一团,脸色难看至极。 穆海棠说完,懒得再与顾云曦纠缠,侧身便要绕开她往前走。 可她刚挪步,顾云曦就立刻横移半步,挡住她的去路,穆海棠换了个方向,顾云曦竟也跟著挪身,再次拦在她面前。 左右两次都被顾云曦堵得没了去路,穆海棠脸上的淡然彻底消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顾小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顾云曦抬著下巴,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强硬:“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让穆小姐回后院去。既然来了我们顾家赴宴,就得守我们顾家的规矩 —— 眼看就要开席了,穆小姐还是好好坐在席面上吃你的饭,別在这儿四处晃荡,失了体面。” 两人你拦我躲的爭执本就动静不小,此时已经引来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在园子里看花的萧知意和寧如嵐她们。 穆海棠眼神一厉:“让开,顾小姐难道没听过『好狗不挡道』吗? “真是好笑 —— 你们顾家的规矩,约束的是你们姓顾的自家人,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客人来了,还得被强按著遵循你们顾家的规矩?” 穆海棠气场全开,目光扫过围观眾人的脸,又转向顾云曦:“再说了,我是来赴宴,不是来受你们顾家管制的。顾小姐要是再这样蛮不讲理,胡搅蛮缠,倒显得你们相府待客无方,传出去,丟的可是你们顾家的脸面。” 哼,她现在才不管她是顾小姐,还是王小姐,真有意思,以前她给她几分顏色,是碍於她背后玉贵妃的权势,不想为这点口角之爭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如今玉贵妃已经倒台,顾云曦却还拎不清,敢在她面前端架子、摆谱,她可不惯她毛病。” “穆海棠?你骂谁是狗呢?” 顾云曦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脚下却半点没挪, —— 这是她的家,现下已经聚了这么多人,谁退谁难看,她今日就是不退。 “谁挡路,我就骂谁。” 穆海棠这话落得乾脆,目光直直锁在顾云曦身上,明摆著就是在说她,周围围观的人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顾小姐,既然穆小姐想出去透透气,你就让她去吧,你这般堵著,也不是回事儿。” 萧知意拨开围观的丫鬟,缓步走了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穆海棠身边靠了靠,姿態明显是在维护。 毕竟穆海棠是她大哥萧景渊的正经未婚妻,往后那就是她的亲大嫂,再加上她一贯看不上顾云曦那副做派,如今未来大嫂在这儿受了堵,她这个做小姑子的,没理由站在旁边看著。 穆海棠看向萧知意, —— 她没料到,萧知意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毕竟她和萧知意的交集不多,今日萧知意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没必要为了她,在顾家的地盘上驳了顾云曦的面子。 看来,未来小姑子,倒是还算可以。 顾云曦一听萧知意的话,脸色更沉,转头就对著萧知意道:“我这是好心提醒她宴席快开始了,免得误了时辰,她可倒好,非要往前厅去 —— 前厅都是男宾,她一个还没出阁的闺秀,凑什么热闹?” “一会儿要是真出了什么有失体面的事,到时候岂不是要赖在我们相府头上,说我们没招待······?” 顾云曦的抱怨还没说完,就见穆海棠突然抬眼看向她身后,眼神里带著几分意外,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太子殿下?” 这四个字瞬间让顾云曦停下了话头。 她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髮髻,確认髮簪没歪、珠花没掉,脸颊飞快地染上红晕,原本涨红的脸染上一层羞涩的薄红,哪还有半分方才拦路时的囂张模样。 她低著头,转过身,恭恭敬敬地低头屈膝:“太子殿下万安。” “哈哈哈……” 几个世家小姐捂著嘴,眼神里满是戏謔 —— 顾云曦身后根本没有什么太子殿下,不过是穆海棠的小伎俩。 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嬉笑声,顾云曦抬头,並没有看到太子殿下,又羞又气地朝著穆海棠的背影喊道:“穆海棠,你敢耍我?” 穆海棠正往前走,听见这话笑得更欢,连肩膀都跟著抖:“我耍你什么了?是你自己听见『太子殿下』就慌著行礼,连身后有没有人都不看,现在倒反过来赖我?” 她说著,脚步没停,沿著迴廊往池塘假山那边走。 顾云曦气得提著裙摆追上去:“穆海棠!你站住!你竟敢耍我?” 穆海棠见顾云曦真追了上来,立刻提著裙摆加快脚步,走了几步又回头,对著她做了个鬼脸,满是得意:“就耍你了怎么著?谁让你这么蠢!还上京第一才女呢,我看是蠢材的『材』吧!” 说完,她便笑著沿荷塘边跑,跑三步又故意停下等顾云曦,嘴里还不停说著气人的话。 顾云曦气得脸色铁青,不停追在后面喊:“你说谁是蠢材?你才是蠢材!你穆海棠才是上京城出了名的废物。” 穆海棠像逗小狗似的,见她追近,又瞥了眼旁边的假山,继续往前跑 —— 敢找她不痛快,就算在相府又如何?今日她非要让顾云曦吃个闷亏不可。 穆海棠跑到池塘边,猛地停住脚步。 身后的顾云曦见她停下,只当是机会来了,眼神一狠,伸手就要去推穆海棠,想把她推进荷池里。 可顾云曦早被气昏了头,穆海棠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就避开了。 她本就不会功夫,这一推扑了空,重心瞬间朝前倒去,“扑通” 一声,整个人栽进了荷花池里。 亲们十一快乐,爱你们哦 第三百六十八章 良婿佳配 跟著过来的世家小姐们都懵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会水的。 池子里的顾云曦也慌了神,显然她也不会水,在水里不停扑腾。 顾云曦身边的丫鬟嚇得脸色惨白,一边哭一边朝著远处大喊:“来人啊!快来人!救救我家小姐。” 穆海棠看著莲花池里的顾云曦一连喝了两口水,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她也是服了,古代的女人基本都不会水,可家家都有假山莲花池。 活该,让她閒的没事儿找事。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顾云曦还想嫁给太子当太子妃?简直是白日做梦。 上一世顾云曦仗著玉贵妃撑腰,设计太子,成了太子妃后在原主面前耀武扬威,把原主踩得抬不起头,欺负完原主,还要找宇文谨告原主的黑状。 呵呵,这辈子,有她在,顾云曦別想再有翻身的机会,太子妃谁都能当,就她不能当。 想到这,穆海棠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假山上爬。 等爬到假山顶端,前院男宾客的身影尽收眼底。她扫了一圈,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的姜炎 —— 正是姜家那个庶子,以前总跟苏光耀他们混在一起,整日花天酒地,不思进取的紈絝之一。 行,就他了。 穆海棠从假山上下来,立刻往前院走,谁知刚绕过迴廊、拐过弯,就和任天野撞了个正著。 任天野方才在庭院里閒得无聊,一抬头,恰好看见那个爱惹事的小女人站在假山上往这边望,还以为她有什么事。 虽知男宾去后院不合规矩,可他也顾不上这些,没成想刚走到迴廊转弯处,就和穆海棠撞了个满怀。 任天野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確定四下无人后,才开口问她:“你慌慌张张的,是要去哪?” 穆海棠见是任天野,眼睛一亮,语气也添了几分雀跃:“哎,任大指挥使,怎么是你啊?有日子没见了,你今儿怎么会来凑这热闹?” 任天野垂眸看著她,眼底藏著不易察觉的宠溺:“你都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穆海棠没心思跟他敘旧,摆了摆手:“咱们改日再聊,我现在有急事儿要办。” “什么事?” 任天野没动,依旧与她保持著距离,却主动提议,“我帮你。”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呀,你帮不上。” 穆海棠说著已经转身,脚步没停,一边往前走一边扬声回道,“我得去前院找能帮上忙的人。” 过了连廊,穆海棠脸上的轻鬆早已不见,瞬间换上满是焦急的神色,脚步也加快成小跑,朝著姜炎几人所在的方向跑去 。 这几人本就常混在一处,此刻正凑在一起说些閒话。 她衝到几人面前,气息还没捋顺,喘著气道:“几位公子!后院有人落水了,你们快过去!快些,等著救命呢!” 姜炎抬眼一见是穆海棠,眉头先皱了皱,隨即开口问道:“穆小姐,落水的可是女眷?我等皆是男子,贸然去后院,怕是於礼不合吧?” 穆海棠眸光微闪 —— 她倒真小看了姜炎,原以为是个没脑子的紈絝,没想到竟还懂些分寸,倒不好轻易利用。 她当即拔高了些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废话!人命关天的事,算了,你们不去我找別人。” 说著就要绕开几人往前走。 姜炎一听这话,立马起身拦住她,语气也变了:“我会泅水,別慌,我等这就过去看看。” 几人说著便往后院走,这时,正坐在前厅主位附近的萧景渊恰好看见了穆海棠。 他正和太子几人低声交谈,见她神色慌张地往前院跑,又带著几个紈絝往回走,当即起身离席,快步走了出来。 穆海棠刚要跟著姜炎他们往回走,手腕突然被人拽住,萧景渊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你怎么了?出了何事,竟慌成这样?” 前厅里,太子几人见萧景渊突然起身,目光又都落在他拽著穆海棠的动作上,商闕忍著笑跟太子打趣:“殿下您瞧,景渊这还没把人娶进门呢,就这般,將来怕是要夫纲不振啊。” 太子脸上笑意更深,也跟著站起身,语气带著几分好奇:“走,去看看,到底出了何事能让穆小姐这般慌张。” 穆海棠望著萧景渊,声音压得低了些:“是顾云曦,她掉荷花池里了,我正找会水的人过去救人。” “谁落水了?” 太子身后,商闕、萧景渊、寧小侯爷还有萧景煜都跟著走了出来,几人脸上都带著几分诧异。 穆海棠侧头一看,呦,这人还真是不少 —— 既然都是看热闹,多几个人也无妨,索性扬声道:“哎呀,这会儿说不清楚,要不你们也跟著一起来看看吧,正好能帮著拿个主意。” 一群人脚步匆匆跟著穆海棠到了后院,穆海棠抬眼一瞧,只见荷花池边早已围满了人 —— 长公主面色沉凝,卫国公夫人、寧远侯夫人还有尚书府的王夫人都站在池边,周围还围著不少丫鬟,一个个神色慌张。 穆海棠心下瞭然,想来是顾云曦的丫头跑去花厅报了信,才把这些本在花厅敘话的贵妇小姐都引了过来。 此时池塘里的顾云曦早已没了力气,双臂软绵绵地垂在水面,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眼看就要彻底淹入水中。 先一步赶来的姜炎,看落水的人竟是顾云曦,也顾不上多想,当即扯掉外袍甩在池边,纵身一跃跳进了荷花池。 冰凉的池水瞬间没过他的肩头,姜炎划著名水快速朝著顾云曦的方向游去,伸手稳稳托住她即將下沉的后背,又绕到她身前,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划水往岸边带。 顾云曦呛得意识模糊,只本能地抓住姜炎的衣袖,隨著他的动作整个人攀附著他。 周围的丫鬟连忙伸手去接,姜炎借力將顾云曦托上岸,自己才跟著爬了上来,浑身的衣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穆海棠看到这一幕,心是彻底放了下了,在古代 —— 男女之间哪怕只是无意间碰一下手,都可能被人拿来说事,甚至成为逼婚的由头。 更別说姜炎方才是实打实抱著顾云曦从水里救上来,两人肌肤相亲、衣衫相贴,这般亲密接触,任谁看了都没法当作没发生过,顾云曦就算再想攀附太子,经此一事,怕是也由不得她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狗屎扶不上墙 顾云曦刚被拉上岸,便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每咳一下都要往外呛出几口池水,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泛著青紫。 长公主站在一旁,看著这混乱的场面,扬声朝著顾云曦身边的丫鬟呵斥道:“你家夫人呢?都这时候了,怎么不见她的影子?” “快!你们几个赶紧去找找你们家夫人,就说你家小姐落水了,让她立刻过来。” 长公主的威严,嚇得几个丫鬟连忙应著 “是”,慌慌张张离开了。 穆海棠望著衣袍滴水的姜炎,语气里满是感激:“姜公子,今日真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毫不犹豫跳下水救人,顾小姐今日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她说著,眼神转向瘫在地上的顾云曦,话里带著几分意有所指:“姜公子今日对顾小姐,可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想必顾小姐定会记在心上的。” 姜炎听见穆海棠的道谢,赶紧躬身客气道:“穆小姐言重了,救命之恩实在不敢当,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只愿顾小姐能平安就好。” 萧景渊在一旁看得分明,自然也知道了穆海棠去前院找姜炎的目的。 他悄悄用手碰了碰身边的太子,递了个眼神过去。 太子心领神会,走上前拍了拍姜炎的肩膀,笑著说:“姜公子这话可不对。我方才和萧世子还有寧小侯爷他们都看在眼里,是你奋不顾身跳下水救了顾小姐,这救命之恩哪能不认?依我看啊,这或许就是天意,可见你与顾小姐之间,本就有这份缘分在。” 就在这时,一直没露面的顾丞相和丞相夫人快步赶来,两人神色都带著急慌。 顾夫人一眼看见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顾云曦,心立刻揪了起来,忙朝著身后的丫鬟厉声喊道:“快!把备好的披风拿来,给小姐披上!可別让她再受了寒!” 丫鬟连忙应著 “是”,捧著披风快步上前,小心地將顾云曦湿透的身子裹紧。 而靠在丫鬟怀里、正被顺著气的顾云曦,听见母亲的声音,又瞥见不远处站著的太子,回过神来的她,终於知道穆海棠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气的差点直接背过气去,眼泪不停的在眼圈里打转,对著假惺惺的穆海棠大喊道:“是你,是你把我推下荷花池的。” 顾云曦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下一秒,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穆海棠,连长公主和太子都饶有兴致地看著她,想知道她如何回应。 穆海棠先是愣了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看著顾云曦道:“顾小姐,你该不会是方才落水,脑子进了水了吧?” 她语气里满是委屈,又带著几分气愤:“方才明明是你追著我不放,自己脚下不稳掉下去的。” “我见你落水,还特意跑去前院找会泅水的人来救你,怎么现在你反倒倒打一耙,说是我把你推下去的?你怎么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赖人呢?” 顾云曦一听这话,彻底没了往日的端庄,什么都顾不上了,挣扎著从丫鬟怀里撑起身子,尖声喊道:“穆海棠!就是你推我下水的!我真是瞎了眼,竟没看出你心思这般歹毒!” “你故意说那些话激怒我,又往荷花池边跑,就是想引著我追你,好让我跌进池里。” “你还说找人救我?你找的那是什么人?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在眾人面前出丑,故意让姜炎碰我。” 顾云曦这话一出口,站在一旁的姜炎懵了。 敢情他好心跳下水救人,没等来半句感谢也就罢了,反倒被说成像是故意来占她便宜似的,这算哪门子道理? 姜炎虽平日里爱胡闹,却也不是分不清是非的傻子。 当即皱著眉开口辩解:“顾小姐,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方才穆小姐是真著急找人救命,我们几个当时正好在前院院子里閒谈,她慌慌张张跑过来,说后院有人落水,催著我们赶紧去。” “我一开始也顾虑男女有別,觉得来后院不合適,穆小姐听了,並未与我多言,立马说要找別人,还说人命关天不能耽搁,我们哪里知道,落水的竟然会是顾小姐你啊?” 姜炎挑眉,说出的话带著几分自嘲:“顾小姐,我们几个原本是想好心救人,没成想倒落了个『別有用心』的名头。” “说到底,只要顾小姐自己不在意名声,我姜炎更没什么所谓,犯不著让你把我想成是別有用心。” “况且顾小姐是上京出了名的贵女闺秀,家世容貌皆是顶尖,我姜炎不过是个庶子,平日里爱跟朋友閒混,实在也是不敢高攀,更没那个心思去打您的主意。” 穆海棠被姜炎的这一番操作差点雷倒,她没想到,姜炎看著不著四六,可为人却这般通透。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半点没落下风。 可眼下这局面,却和她原本预想的天差地別。 她先前盘算著,姜炎身为姜家庶子,在家族里本就没什么话语权,若是能借著救顾云曦的机会求娶她,於他而言,不仅能攀附上丞相府这棵大树,往后在姜家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於姜家来说,跟丞相府结亲,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她原以为姜炎定会抓住这机会,死皮赖脸也好,撒泼耍赖也罢,没成想他竟直接把话堵死了。 真是狗屎扶不上墙啊,穆海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眼前的顾云曦,是上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身后还有丞相府这座大山,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攀的亲事,她等於把顾云曦送到了他怀里,他竟直接推出去了。” 他本就是个紈絝,还要什么脸面?送上门的登天梯不知道往上爬,真是气死她了。 这个蠢货,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人娶回家,借著丞相府的势在姜家站稳脚,往后在姜家谁还敢轻看他?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不明白?????? 第三百七十章 戏精上身 穆海棠的心里直画圈,这戏台子都搭好了,主角说撂挑子就撂挑子?那怎么行呢? 於是,她使劲掐了两下自己的大腿,红著眼圈,看著顾云曦道:“顾小姐,我真是没料到,你竟会这般编排我……。” “我方才瞧见你在池子里扑腾,心都快跳出来了,我们倒是想救你,可都不会泅水,眼看你命悬一线,我一路跑著去前院找人救你,您醒来不感念也就罢了,反倒污衊我推你下水?” “我也知道,姑娘家的清白名声比什么都金贵,可再金贵的名声,也比不过性命啊?” “姜公子他们也是一片好心,过来看见你落水,二话没说,就跳下去救你,虽说他同你有了肌肤之亲,可他並没有纠缠於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萧景渊看著声泪俱下的穆海棠,只觉得自己这个小女人太会演戏。 而穆海棠这一出,把太子和商闕他们看的一愣一愣的,都懵了。 不等顾云曦开口辩解,她又飞快转头看向姜炎,脸上满是愧疚:“姜公子,今日这事都怪我,是我连累你了。” “我当时只想著救人,脑子一热就跑去前院,没料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事,更没想著让顾小姐误会你。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还请你莫要怪罪顾小姐,她也是刚从水里救上来,许是还没缓过神来。” “穆海棠!你少在这假惺惺装好人!” 顾云曦挣扎著从丫鬟怀里坐直身子,声音又急又尖,“你说谁同他有肌肤之亲?你敢这般污衊我的名声,你这是胡说八道!” 她胸口剧烈起伏,满眼都是被算计的怒火,指著穆海棠喊继续喊道:“我看你和姜炎根本就是一伙的,方才你故意同我爭执,为的就是引我往荷花池边,故意推我下去,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就是想毁了我的名声,逼我嫁给姜炎。” 顾云曦越说越激动,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她气自己一时衝动中了穆海棠的计,目光不自觉看向站在一旁的太子,见他身著锦袍、眉眼间儘是贵气,那般金尊玉贵的天之骄子,谁能不钦慕。 她从小就心悦他,为了能配上他,有朝一日能当他的太子妃,她苦学琴棋书画,精於宫中礼仪,可今日,一个弄不好,她的梦就会彻底破碎。 姜炎那个家世普通、名声又差的庶子怎么能同太子比??一想到自己竟要因为这场算计,和姜炎扯上关係,她就恨不得撕了穆海棠。 “啪,”的一声,穆海棠伸手拍掉顾云曦指著她的那只手:“顾云曦你脑子有毛病吧?你说我和姜公子是一伙的?一同算计你?” “算计你什么?就你身上那二两肉,有什么可值得我图谋的?” “你耳朵聋了?你没听见方才人家姜公子根本不愿意与你有牵扯?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你不愿意嫁,人家姜公子还不愿意娶呢?” “想想也是,谁家愿意娶你这么个是非不分的母老虎啊?好心救你一命,不知感恩?反倒反咬一口,你还上京第一才女呢?都不如那市井妇人懂道理。” “姜公子,你可千万別生气,咱俩自认倒霉吧,好心没好报,反正也不是你吃亏,你一个男人抱也抱了,摸也摸了,就当占了便宜了,怕就怕到时候顾小姐嫁不出去,哭著喊著来找你。” “穆海棠,你敢说我没人要?” 顾云曦气得眼泪直掉:“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先是设局推我下水,又让姜炎来演这齣『英雄救美』,现在还敢在这里污衊我?” “我顾云曦好歹是丞相府嫡女,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嫁也只嫁太子那样的天之骄子,姜炎一个庶子,也配让我屈就?” 顾云曦这话落下,院子里瞬间静了一瞬,紧接著眾人便交换起了眼神,看向顾云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 “原来如此” 的意味 —— 难怪她对姜炎避之不及,原来心里是惦记太子。” 站在太子身侧的商闕,闻言差点没憋住笑,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掩了掩嘴角,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太子。 见太子眉头微蹙,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也没料到顾云曦会这般直白地把心思说出来,场面顿时有些微妙。 “住口!你个混帐东西!” 顾丞相猛地沉下脸,厉声喝止,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 方才这几人你来我往的爭吵,早已让他心烦意乱,此刻顾云曦还当眾嚷嚷著要当太子妃,更是让他头都快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低声呵斥顾云曦:“曦儿不可口无遮拦,姜公子好心救了你,你別不识好歹,还不快同姜公子道歉。” 顾云曦一听,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父亲,哽咽著道:“爹?你说什么?我为何要同他道歉,女儿被人算计了,你不为女儿做主,还向著他们是吗?” 顾丞相此时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满脑子都是糟心事。 本是好好的喜宴,他正陪著宾客谈笑,忽听下人来报说雍王身边的棋生来了,他哪敢怠慢,赶紧去书房相见,想问问今日为何王爷没有亲自来送亲。 见了棋生,棋生递给他了一封信,说是他看了信,就什么都明白了,结果他看完信,觉得天都塌了,他万万想不到,就一夜,宫里就翻了天了。 自己那个一向精明的妹妹,竟然会蠢到和太监······还被圣上抓了现行? 圣上没降罪顾家,只是下令封宫,已是给了顾家天大的面子。 他们顾家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才在朝中站稳脚,可这短短两个多月,事事不顺,接连失势,再这么下去,顾家迟早要完。 顾丞相到现在都觉的自己像是在做梦,自己妹妹在后宫独揽大权多年,怎么就会因为一件事,摔得这么彻底,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光听著就知道是被人算计了。 会是太子吗?顾丞相不著痕跡的看了太子一眼,什么时候开始太子如此厉害的,不,不是太子,是,是他,他看著站在太子身旁的萧景渊,对,自从他回了京,他们这边就没太平过。 先前苏家出事,原以为是穆家那丫头歪打正著,可后来才知晓,那丫头早就认识萧景渊,最后还成了他的未婚妻! 那不就等於说,穆家那个丫头也成了太子的人。 第三百七十一章 权衡利弊 先前苏家出事,他起初还以为是偶然,只当是苏家自己行差踏错,可如今回头再想,哪里是什么偶然? 分明是他们借题发挥,一步步削弱雍王的势力。 真真是好手段,好算计! 顾丞相攥紧了拳,心底满是焦灼。 明明不久前,雍王殿下的势力还可以和太子势均力敌,甚至可以说更胜一筹。 可如今不过区区两个回合,先是失去了苏家这个钱袋子,如今权倾六宫的贵妃妹妹也失了势,他们这是等於被人硬生生砍了左膀右臂。 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若再不沉下心从长计议,別说帮雍王成就大业,怕是顾家也恐自身难保。 顾丞相想到这层,目光落在顾云曦身上 —— 他竟从未察觉,自己的女儿挑来挑去,竟是看上了太子。 若是放在从前,她想嫁去东宫,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毕竟真能成了太子妃,往后在东宫他也多了双眼睛,多少也能探听到些动向。 再加上后宫由妹妹这位贵妃独揽大权,前朝由他掌握,女儿又在东宫站稳脚,这前朝后宫相互呼应,確实是一步能稳固权势的好棋。 可如今?倒是应了那句,此一时,彼一时。 贵妃失势被禁,后宫的靠山没了,太子一党又摆明了要打压顾家,这时候再提嫁去东宫,简直是自投罗网。 顾丞相看向姜炎,姜炎虽是姜家庶子,可终究顶著姜家的名头,是姜家明面上的子嗣。 当年姜家因姜大小姐与萧景渊退婚一事,被太子一党处处打压,后来自然是投靠了他们。 如今若是一个弄不好,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再把姜家得罪了,那他们这边岂不又是自断一臂? “曦儿,不许任性,快给姜公子道歉。姜公子对你有救命之恩,这么多人都看见了,难道还能错了?”说著,他朝顾云曦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顾云曦一听,差点没把肺气炸了,—— 明明是她受了委屈,被人算计落水,还要被污衊有肌肤之亲,父亲不帮她討公道也就罢了,竟还要她给姜炎道歉? 她猛转身看向一旁的顾夫人,眼眶通红。 顾夫人连忙搂紧女儿,听到顾丞相的话也急了,皱著眉反驳:“老爷,你这是干什么?你方才没听见曦儿说的话吗?是她被人欺负、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帮她就算了,怎么还逼著她给別人道歉?这像话吗?” 顾丞相看向顾夫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瞳孔微眯,眼底翻涌著浓烈的警告 —— 这蠢妇,真是气死他了。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扫过四周,长公主,和太子他们瞪著眼睛在看好戏,尤其太子他们,怕是巴不得他们现在跟姜家闹翻,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没准今日这一出就是他们设下的圈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对顾夫人的不耐 —— 现在每一步都得谨慎,若是今日不处理好和姜家的事儿,那就是中了太子的计,到时一步错,步步错,他们只会更加被动。 顾丞相耐下性子,低声道:““夫人,本相知道,你一向最疼曦儿,她今日落水受了惊,你心里比谁都难受。” “可一码归一码 —— 今日这么多宾客都在,长公主、太子殿下也看著,是人家姜公子把曦儿救上来的,这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怎么能不认呢?” “曦儿,听话,赶紧给姜公子道歉。” 丞相夫人与顾相夫妻多年,自然看懂了他眼神里的警告,她连忙放缓了语气,拍著顾云曦的背劝道:“曦儿,听你爹爹的话,先给姜公子道个歉,有什么事咱们后边再议。” 顾云曦攥著衣角的手越收越紧 —— 她不傻,父亲那警告的眼神她自然看懂了,可道歉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如果她今日给姜炎道了歉,岂不是等於认下了姜炎的救命之恩,那往后她和这个庶子就彻底撇不清关係了。 方才在水里,他搂著她的腰身,想想都膈应,她的身子岂是他一个庶子能碰的,吃亏的是她,现在还要她低头道歉? 顾云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下意识看向太子,这要她怎么认,太子就在场,她若是认下了,万一姜炎反悔,借著救命之恩想要求娶她,那到时她又该如何是好。 她今年都十八了,再也耽误不得了。 太子选妃就在眼前,她等了这么久,筹谋了这么多,先前听说太子属意沈若音,她借著父亲的手,用一个书生,便让沈若音出了局。 她若是她因为姜炎坏了名声,岂不是和当初的沈若音一样?这辈子都別想踏进东宫一步了。 想到这,顾云曦咬著唇,她也只能硬著头皮道:“我没错,我为何要道歉,是我求著他来救我的吗?谁让他多管閒事的,谁让他来救的,谁跟他道谢。” 眾人一听,神色各异,纷纷看向了顾丞相。 穆海棠也是服了顾云曦了,顾相到底是老狐狸,知道此时不能得罪姜家,她本以为今日这事儿,隨著顾云曦的道歉,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啦。 毕竟顾家再怎么权衡,也不会让嫡女紆尊降贵嫁给姜家一个庶子,顶多是先让顾云曦服个软,给姜家一个台阶下,往后再从长计议。 奈何顾大小姐就是不走寻常路。 穆海棠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无非是打心底里瞧不上姜炎的庶子身份,更怕认下这份恩情后,再也甩不掉这个 “麻烦”,彻底断了自己当太子妃的念想。 呵呵,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做白日梦。 “顾相爷,您就別再难为顾小姐了,什么救命之恩,说到底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当不得真。” 说话的是姜夫人,她目光淡淡扫过一旁垂首立著的姜炎,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刻薄:“他是我们姜家的庶子,母亲不过是婢,方才您也听见了,他自己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哪里敢高攀相府的千金小姐?” “您呀,也別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咱们两家这些年素来交好,不过是孩子们之间小打小闹,何必闹得这么大?让旁人看了咱们两家的笑话。” 姜夫人自认为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顾云曦台阶,又维护了姜家的体面。 可她却没瞧见太子骤然冷下来的神色 —— 什么叫 “两家多年交好”? 本来太子与顾丞相阵营本就涇渭分明,姜家先前虽受打压,可明面上並未彻底站队,如今姜夫人这话一出口,不啻於当眾宣告姜家与顾家是一派的,这不是明晃晃地打太子脸吗? 第三百七十二章 卑贱的庶子 穆海棠站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我的个老天奶啊,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尤其多。 正所谓有臥龙的地方必有凤雏,这姜夫人也是人才,当初听风就是雨,信了谣言,以为萧景渊真的受了重伤,伤了根本,硬是怂恿自己女儿,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跟萧景渊的婚事给退了。 姜大人当初虽也觉得退婚不妥,却架不住夫人整日在耳边念叨,又看著女儿哭闹不休,一时心软便鬆了口。 可他万万没料到,圣上会因为萧景渊的婚事迁怒於姜家。 可话已出口,在想收也收不回了,更何况他这边还没琢磨出补救的法子,萧家那边就已经將当初订婚的信物,和庚贴给送回来了。 姜家熬过圣上的迁怒,转头就撞上了太子的打压,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穆海棠心里门儿清。 她比旁人更清楚太子的性子 —— 太子与宇文谨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太子虽有治国之才,却重情义,不像宇文谨那般凉薄。 就像前世,萧景煜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后,裴元明竟趁人之危,染指了萧景煜的外室。 太子得知后怒不可遏,不仅处置了那小琵琶精,更是当眾杖责了裴元明,半点不顾及裴元明手中的势力。 也正因此事,裴元明心生不满,最后彻底倒戈。 这事儿要是换作宇文谨,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已故之人,去得罪裴元明这样有利用价值的臣子 —— 在宇文谨眼里,只要能达成目的,牺牲谁都无所谓。 比如,不听话,不站队的岳父大人。 姜夫人的话一说完,顾丞相差点气晕过去,心里暗道:真是苍了天了,怎么家家都有如此蠢妇。 顾丞相虽然生气,却也没了法子,毕竟话已出口,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往回找补:“姜夫人哪里的话,令郎救了小女的性命,这救命之恩哪有不认的道理,今日这事,说到底是我教女无方,让她闹了这么一出。” 他话锋一转,把责任揽到顾云曦身上:“不过是小女年纪轻,女儿家心性,当著这么多宾客的面,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孩子不懂事,说话冲了些,还望姜夫人莫要见怪。回头我定当亲自登门,同姜大人好好解释今日之事,绝不会让令郎受委屈。” 姜夫人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淡淡的笑,对著顾丞相慢悠悠道:“他有什么可委屈的?不过是做了点该做的事,顾丞相您放心,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觉得委屈。” “誒,是小女无礼在先,误会了令郎,是她不对,待我上门亲自赔礼。”顾丞相已经皮笑肉不笑了,他希望这个女人不要接话了,不然,越说越乱。 结果,他话音才刚落,就见姜夫人,看向一旁垂首沉默的姜炎,语气里的轻视更甚:“丞相大人太客气了,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庶出的,哪劳得您堂堂丞相亲自登门道歉?实在折煞他了。” “回头我回去自然会跟我家老爷说,今日是他莽撞了,没顾著分寸就衝上去,还望没惊著顾小姐才是。” 一番话听著像是在道歉,实则句句都在贬低姜炎, 顾丞相抿著唇,看著姜夫人没在接话,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这个自以为是的蠢妇,简直无知到了极点,完全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一会儿拎不清地提 “两家交好”,一会儿又变著法的贬低姜炎,半点没看出眼下的局势有多敏感。 姜炎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成了拳,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姜夫人眼里那毫不掩饰的鄙夷,还有嘴里 “庶出” 二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 方才跳下水救人时,他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可此刻听著这些话,积压多年的屈辱与不甘瞬间翻涌上来。 他抬眼看向还在闹脾气的顾云曦,又扫过姜夫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他这个低贱的庶子,真能娶了相府的千金,成了顾家的女婿,到时候这个姜夫人,还敢不敢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跟他说话? 还敢不敢张口低贱,闭口庶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看向顾丞相,语气依旧不卑不亢:“丞相,晚辈今日跳下水救顾小姐,真的只是出於好心,绝非顾小姐口中说的那般,同穆小姐一同算计她。” “晚辈与穆小姐素不相识,怎么会无缘无故合伙做这种害人的事? “晚辈知道,顾小姐落水受了惊,心里有气,晚辈当真只是想救人,並无他图。” 顾丞相见姜炎主动递了台阶,连忙顺著话头往下接,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贤侄哪里的话!你对小女的救命之恩,在场这么多宾客都看在眼里,哪能容得她隨意污衊?” “按理说,你救了小女性命,我们顾家该好好谢你才是,方才是小女糊涂,说了些混帐话,还望贤侄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见识。” 姜炎微微躬身,姿態依旧谦和:“丞相大人不必掛心,我並未將方才的事儿放在心上,只是今日在水里,我为了救顾小姐,难免与她有肌肤之亲 ——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若是你们顾家不在乎顾小姐的名节,觉得这不算什么,我自然是无所谓,全听顾家的安排。” 此话一出,瞬间让顾丞相陷入两难境地。 他脸色微沉,看著姜炎—— 他还真是小看这个庶子了,看似好说话,实则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若是开口说不在乎,便是坐实了顾家不注重女子名节,往后谁还敢娶顾家的女儿。 可若是说 “在意”,那便是默认了二人有肌肤之亲的事实,按京中的规矩、孤男寡女有了这般牵扯,两家就该议亲,可他不过是姜家的庶子,难不成还能真让自己女儿嫁给他? 顾丞相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顾云曦却像被踩了尾巴的孔雀,瞬间炸了毛。 她猛地挣开顾夫人的手,指尖声喊道:“姜炎,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跟你有肌肤之亲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 一个卑贱的庶子,也敢肖想我这个丞相府嫡女?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所谓。” 第三百七十三章 你碰我一下试试 “对对对,就是卑贱的庶子!” 穆海棠实在忍不住了,连忙低下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 顾云曦这脑子真是绝了,她现在都有些怀疑,到底是她的重生遏制了顾云曦的脑部发育,还是说她就是一直这么蠢。····· 一个字,绝!姜炎哪疼,她就专捏哪处,主打一个精准定位,半点不留余地。 果然,她这话刚落,姜炎便不再隱忍。——他一个男人,好心跳下水救了她,非但不感念他的出手相救,连句像样的道谢都没有,换来的全是言语上的侮辱。 既然她先撕破脸做了初一,那就別怪他不留情面做十五了。 卑贱的庶子怎么了? 她顾云曦不是自恃高贵,眼里揉不得沙子吗?那他偏要让她这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嫁给他这个 “卑贱的庶子”。 他倒要看看,经今日这事,这上京的权贵世家,还有哪家敢要一个与庶子有过肌肤之亲、名声彻底败坏的贵女。 至於太子妃之位,顾云曦这辈子,都別再妄想了。 “姜炎,你看我干什么?”顾云曦看著姜炎这在盯著她看,她连忙低下了头,心想姜炎怕不是看上了她的美貌,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 姜炎看著气得浑身发抖的顾云曦,脸上勾起一抹痞气的笑。 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曖昧:“我看什么,我自然是在看顾小姐了,没有肌肤之亲?顾小姐这话可就不实了。” “方才在水里,顾小姐的腰身那么纤细,握在手里,可是很让人爱不释手啊。” 姜炎那出格的言语,说的一眾闺中小姐都羞红了脸,一个个都低头拧著手里的帕子。 唯独穆海棠,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往前凑了凑,一脸认同的道:“对对对,姜公子这话说的一点没错,顾小姐的腰身確实纤细,別说你一个男人,我一个女人都想上去摸两下。” 她这话一接,本就尷尬的场面瞬间更热闹了,不少宾客都没忍住低笑出声。 商闕笑著看向萧景渊,那意思,你这未婚妻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萧景渊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一脸无奈的看著穆海棠,心想:她摸他还没摸够,竟然想著摸別人,真是欠收拾。” 顾云曦彻底懵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姜炎竟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那般露骨直白的话,更没料到,她还没理清思绪想好反驳的话,穆海棠竟又补了一刀 —— 经穆海棠这么一附和,在场的人怕是都认定了姜炎真的碰过她的身子,这名声,算是彻底洗不清了。 顾夫人一把按住还想跳起来爭执的顾云曦,目光直直锁向穆海棠,当眾质问道:“住口,穆小姐,我倒要问问你,我家云曦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竟次次都要同她起齟齬、找她麻烦?” “先前在佛光寺,你就害得她摔了一跤,险些破了相,今日当著这么多世家小姐的面,我女儿为何不说別人,偏偏说是你把她推下荷花池的?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穆海棠一听,就知道顾夫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无非就是想把话题引到她身上,呵呵,那就来唄,她只听说过把水搅浑的,还没听说过谁家的浑水越搅和越清的? 穆海棠看向顾夫人,脸上掛著笑意:“顾夫人,我起先还纳闷,顾小姐既是上京有名的才女,怎么偏生爱说些没影的胡话?” “可听了顾夫人这话,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 真是应了那句『有其母必有其女』,上樑不正下樑歪,顾小姐爱胡说,原是隨了顾夫人也爱顺嘴编排人的性子。” “佛光寺那日,明明是你女儿主动找我麻烦,顾夫人当时在场,怎么转头就忘了?” “况且那日她是自己走路不看路,才摔的,磕破了鼻子流了几滴血而已,怎么还赖到我头上了?” “那日长公主、卫国公夫人,还有平阳县主那么多人都在当场,她们看得清清楚楚,顾夫人要是瞎,麻烦你问问別人,在说话?” 顾夫人脸色一沉,紧追著不放,语气带著几分咄咄逼人:“佛光寺的事暂且不论,那今日呢?为何我女儿不指认旁人推她,偏偏说是你穆海棠?” “若不是你做了亏心事,为何落水的是她不是你?难不成还能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不成?” 穆海棠嗤笑一声:“那谁知道了,你女儿走平地都能摔个大跟头,如今自己不慎掉进荷花池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我看啊,您回头真该好好找个御医给令爱看看眼睛,虽然是个小眯眯眼,可人家都说小眼聚光啊?” “谁知怎么顾小姐就跟人不一样,这小眼睛非但没聚光,还漏神啊?” 哈哈哈哈,周围原本憋著想笑的宾客再也忍不住,低低的笑声此起彼伏,尤其商闕笑得最大声最过分。 顾云曦被“小眼睛”三个字戳中了肺管子。 她挣脱开顾夫人的手就要往穆海棠跟前扑,尖声喊道:“穆海棠!你敢说我眼睛小?我跟你拼了。” “你方才故意推我下水,现在又攛掇姜炎坏我名声,你安的什么心?今日我非要撕烂你这张挑拨离间的嘴不可?” 穆海棠非但没退,反倒往前半步,伸手指著自己的脸:“来,你来,顾云曦,你碰我一下试试,你今日碰我一下,我要是不让你们顾家把丞相府都赔出来,你看今日的事儿算不算完?” 穆海棠的操作把顾丞相看的一愣一愣的,僵在原地。 太子几人看著好几次想制止,都插不上嘴的顾丞相,也都忍俊不禁,脸上藏不住笑意,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玩味。 萧景渊看著穆海棠那副无赖的样子,又想到了两人初见那天,她也说过同样的话:“萧世子你就说这一万两你给还是不给吧。” 顾云曦使劲想推开顾夫人按住她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顾夫人的衣袖里,脸上满是不甘的囂张:“大家都看看,都看看穆海棠这无赖的样子,明明是她推我下水,现在倒反过来威胁我,还想讹诈我们丞相府?这世上哪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推搡间,顾云曦的眼神胡乱扫过,无意间瞥见侧边围墙外的树杈上竟躺著个人影。 “是他,竟然是他。”······ 第三百七十四章 我让你和稀泥 顾云曦猛地停下动作,也顾不上再跟穆海棠爭执,朝著树上那人急切地高声喊道:“任指挥使,任大人您快下来,您方才是不是一直在这树上看著?您是不是亲眼看见了,我到底是怎么掉进荷花池里的?” 任天野听见顾云曦的呼喊,低头朝她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淡淡的,瞧不出半分情绪,身子却没动,依旧慵懒地靠在树杈上。 顾云曦望著他,心下更慌。 她很清楚任天野的性子,这人向来难打交道。 她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任天野的情景 —— 大理寺的迴廊上,彼时只远远瞧了一眼,便被他那张冷冽十足的俊脸晃了神。 他眉骨锋利,那双桃花眼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偏偏五官生得极致出挑,鼻樑高挺,唇线分明,肤色是常年不见暴晒的冷白,那是她这辈子头一回生出这样的念头 —— 一个男人,竟能生得比女子还要精致夺目。 后来从兄长口中得知他的身份时,她才知晓 —— 原来那个手握实权、专查官员要案、大案的镇抚司指挥使,竟会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镇抚司查官员要案时,常会与大理寺一同会审,而顾砚之是大理寺少卿,恰好是负责与镇抚司对接的官员。 她先前总借著给兄长送饭的由头,见过任天野几回。 可这人性子冷得像冰,即便她每次都多备些饭菜,想藉此搭话,他也从不动筷,更不会同她多说一句,顶多在迎面遇上时,极淡地点下头,再无多余动作。 顾云曦现在就希望任天野能看在自己兄长的面子上,能帮帮她,只要他开口,哪怕只是含糊其辞,今日这局面她也能扳回来大半。 可是她方才喊了他,他却依旧在树上没有下来的意思——他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却根本不想管她的事? 顾云曦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此时,拜顾云曦所赐,院子里所有人都看见了树上的任天野。 说来也有意思,任天野躺的那棵树,是前院的树,可那棵树正对著池塘,可以看到前院,也可以看到后院。 穆海棠看到树上的任天野,嘴角抽了抽,方才她急匆匆的去了前院,还以为他走了呢?闹了半天躲树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在这儿看她笑话? 她挠了挠头,捋了捋思路,什么情况啊,听顾云曦方才那意思,她是认识任天野,想拉他来当证人,帮著指证自己推人? 穆海棠望著树上稳坐不动的任天野, —— 呵,今儿这事儿倒越来越有意思了。 顾云曦喊他,显然是认定任天野会帮她,可任天野却迟迟不下来? 僵持间,还是太子先开了口,他目光望向树上的任天野:“任指挥使倒是好兴致,躲在树上看了这许久热闹。既然顾小姐再三恳请,你若当真瞧见了方才池边的情形,便下来给大家说句明白话,也好解了这眼下的僵局。” 话落,满院目光都聚在任天野身上。—— 太子既已开口,任天野再在树上坐著便不合礼数。 任天野起身,稳稳落在太子不远处,隨即躬身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还没等太子说话,顾云曦衝著任天野喊道:“任大人,你来说说,方才是不是穆海棠推我下水的。” 她攥著衣角,满心盼著任天野能说出帮她的话。 太子身后,萧景煜冷了脸,看向任天野,他知道任天野之所以会在那树上,不是因为顾云曦,而是因为穆海棠,现在顾云曦让他下来指认穆海棠?可能吗?? 穆海棠抱著胳膊,看著任天野,笑著道:“任指挥使,顾小姐问你话呢?” 顾丞相上前一步,拱拱手:“任指挥使,今日之事关乎小女清誉,若您方才真在树上瞧见了全过程,还请大人直言告知,不必有所顾忌。只盼能还小女一个公道,也让在场诸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穆海棠看了看说话的顾丞相,又看向任天野,用眼神示意:“喂,听懂了吗?方才那老狐狸哪是在警告你 —— 事关他女儿清誉,逼你帮著顾云曦说话。” 任天野看懂了穆海棠的意思,挑了挑眉,那意思:“你以为我傻?我还用你说?” 穆海棠:“你什么意思啊?你要帮她?” 任天野:“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 穆海棠:“我的意思是让你和稀泥,这么点小事我能搞定,你只需要两边不得罪。” 任天野:“確定不用我帮你?” 穆海棠还想再跟任天野递个眼神,肩头忽然被一道阴影笼罩——转头就见萧景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黑著脸挡在她身前,將她护得严严实实。 他没看旁人,只目光沉沉地望向任天野:“任指挥使,方才顾小姐一口咬定,是我未婚妻將她推入荷花池。不知方才你在树上,可將池边情形看清楚了?” 这话既没偏袒辩解,也没刻意施压,那护著穆海棠的姿態,和那句我未婚妻,让在场眾人瞬间明白——萧景渊这是要亲自为穆海棠要个说法了。 任天野冷著脸,別过眼,萧景渊那张臭脸,他是半分都不愿意看。 他转眸看向顾云曦,语气平淡无波:“顾小姐,我的確一直在树上 —— 不过是在树上小憩,方才是听见你们爭执声闹得大,才醒过来,顺便看了会儿热闹。” “至於你方才说的,穆小姐把你推进荷花池,本官…… 真没看见。” 顾云曦听完这番话 ——心里暗道,任天野果真是个聪明人。 这番说辞堪称周全:说自己 “在树上睡觉、什么都没没看见,既没明確帮穆海棠,也没顺著她的话头指证,既不得罪她们顾家,也没驳了萧景渊的面子,左右都留了余地,谁也没得罪。 顾云曦轻轻点了点头,低声中带著几分委屈:“既然任大人未曾看见,那……那便算了。想来今日我被这般算计也只能认了,只怪我心思太单纯,没料到人心竟这般险恶,往后定要记著这个教训,吃一堑长一智才是。” 她说著,眼圈泛红,手不停的攥紧帕子,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是“受害者”,惹得周围几位相熟的贵女纷纷上前安慰,看向穆海棠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怀疑。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一脚踹下水 穆海棠听著顾云曦那阴阳怪气的话,立马从萧景渊身后出来。 衝著顾云曦喊道:“顾云曦,一点破事,你还有完没完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不是心知肚明吗?” “本来我还想著今日毕竟是在相府,我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好歹给你留几分脸面,没把话说死。可你倒好,冤枉我不成,还在这儿装委屈博同情 —— 真是给脸不要脸。” 穆海棠这话一出口,满院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呆愣在了当场。 方才还围著顾云曦低声安慰的贵女们僵住了动作,显然没料到穆海棠竟会这般不留情面,原本还带著几分同情看向顾云曦的目光,此刻也变得复杂起来 —— 毕竟在场谁都不是傻子,穆海棠若真理亏,断不会有这般硬气的姿態。 “穆海棠你说谁不要脸?”顾云曦推开一旁的几个贵女,就要扑向穆海棠。 “顾云曦,我说你不要脸,方才是你追我,我在前,你在后,平寧县主她们几人都看见了,你倒是说说,你在我后面,我怎么推的你?” “你不肯说,那我就替你说。” 穆海棠走到荷花池边,一边说一边演示,“你会掉进荷花池,根本不是我推的——是你自己伸手想来推我,我往旁边一躲,你没收住力道,才自己一头栽进去的。” “到底是谁心肠歹毒?谁想害人啊?” “我看见你落水,不计前嫌喊人来救你,没想著跟你计较。可你倒好,爬上岸就反咬一口,一直污衊我不说,现在还在这儿装可怜博同情——我今儿也算是长了见识了,戏楼里的戏子都没有你会演。” 顾云曦被穆海棠的话气了个半死,她几步走到穆海棠面前,衝著她喊道:“穆海棠,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般歹毒的人啊?我方才是在后面追你不假,可你看到这荷花池边四下无人,回身就把我推进了荷花池。”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翻涌的火气,指著自己,开口质问顾云曦:“顾小姐,我看四下无人,把你推了下去?是吗?” 她回头看向顾丞相,和丞相夫人,开口道:“顾丞相,丞相夫人,今日顾小姐一口咬定,是我趁池边无人推她落水。” “如今当著太子殿下、当著满院宾客的面,二位也觉得,你女儿说的全是真话,是我穆海棠,故意挑了四下无人的时候,把她推进荷花池的?” 顾丞相眉头紧锁,始终沉默著没接话,倒是一旁的丞相夫人先按捺不住:“穆小姐,我家云曦自小性子纯良,从来不会撒谎。今日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穆海棠听完,反而平静地頷首,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激动,只剩几分淡淡的嘲讽:“我清楚,我当然清楚。” “既然丞相夫人说令嬡从不撒谎,你们又一口咬定是我推她下去的,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话落不过一瞬,眾人还未曾反应过来,就见穆海棠回身一个飞脚,直接把池塘边站著的顾云曦一脚踢进了荷花池。 顾云曦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扑通” 一声重重砸进荷花池中央,溅起一大片水花,池水很深,瞬间没过了她的肩膀,惊得她在水里大喊救命。 池边的夫人们攥著帕子僵在原地,贵女们更是瞪圆了眼,连太子都愣了愣,显然没想到穆海棠竟然胆子这么大,竟然一脚把顾云曦给踹下去了。 顾海棠看著呆愣的丞相夫人:“你们都说了是我推她下去的,我既然要背上这个罪名,自然得把事儿办了不是,不然这黑锅不是白背了。” “还我看四下无人,把她推进荷花池,呵呵我要推她,用不著偷偷摸摸,当著眾人的面,我也敢推。” 顾云曦这次被踹出去的地方不似先前,要更靠里,水也更深,方才一落水就接连呛了好几口,呛得她连喊救命的力气都快没了。 “救、救命……啊!咳、咳咳!”她双手在水面慌乱地扑腾,头髮和衣袍全被浸湿,狼狈地贴在身上,每挣扎一下,就又呛进一口池水,此时的她已经没了方才的囂张,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在院里迴荡。·······“救命····~” 丞相夫人顾不上別的,她也不会水,只能趴在池塘边大喊:“曦儿!我的曦儿!快,快,你们谁会水?快下去救我的女儿。” 太子摇头,看向身边几人,身旁的商闕还有萧景煜几人也开口:“殿下,我等都不通水性,实在没法下水相救。” 在场的除了后院的女眷,便是太子、萧景渊这些同行的男宾,他们身份尊贵,自然不会贸然下水。 顾丞相眼看池里的女儿挣扎得越来越弱,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任天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任指挥使!听闻您常年习武,想来是会泅水的,如今曦儿危在旦夕,劳驾您……” 话还没说完,就被任天野冷淡地打断:“丞相大人,臣自幼怕水,並未学过泅水,实在帮不上忙,还请您另找他人吧。” 顾丞相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再次慌乱地扫过全场——最后,视线落在了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姜炎身上,他没想到,在场之人,竟只有姜炎会水。 他踉蹌著又凑到姜炎面前,姿態放得更低,几乎是带著哀求:“贤侄,先前是曦儿不懂事,衝撞了你,我代她给你赔不是!” “只要你肯救,日后不管是官途还是財物,我丞相府都愿倾力相助!” 姜炎深深一揖,只是语气多了几分疏离:“丞相大人,我乃卑贱的庶子,实在不敢在下水,不然一会儿下了水,难免会和顾小姐有肌肤之亲,方才已经闹出误会,若是再有一次,岂不是更加说不清楚。” “不如,现在赶紧去前院找会水的家丁,让他们来施救,方最妥当。” 第三百七十六章 你吼我? 穆海棠简直就要给姜炎拍手叫好了,哈哈哈—— 这分寸拿捏得也太好了,句句戳在顾丞相的顾忌上,让对方连反驳都找不到由头,看得她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顾丞相被姜炎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堵得胸口发闷,脸色由青转绿,却偏偏拿姜炎没办法。 就在这时,池里的顾云曦声音愈发微弱,头在水面上起起伏伏,原本伸著的手也渐渐没了力气,只剩气若游丝的呼救:“爹…… 爹…… 救我…… 啊…… 救……” 那模样看得人心惊,再拖下去怕是真要出人命。 正在眾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长公主从人群里走上前,低声劝顾丞相:“顾相,眼下人命要紧,哪还顾得上那些虚礼?” “姜家好歹是京中世家大族,姜炎虽是庶子,可也是正经上了姜家族谱的子弟,身份体面,怎么也比府里那些粗鄙家丁强吧?” “若是真等家丁赶来,云曦小姐怕是撑不住了,就算撑住了,被家里的奴才碰了身子、那后果岂不是比让姜炎施救更糟糕?” “顾相,你可要想清楚了。” 听了长公主的话,顾丞相终於不再纠结,心一横,再次看向姜炎,姿態又低了两分:“贤侄,眼下曦儿命在旦夕,你万万不能见死不救,你放心,只要你把小女救上来,我们顾家定然会给你一个说法。” 见姜炎还在犹豫,长公主也跟著劝道:“姜公子,你素来是懂道理的人。” “如今这院子里,就你一人精通水性,若是你真的袖手旁观,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 “你放心,今日我与太子殿下都在此处,还有在场这么多夫人贵女做见证,顾丞相也亲口说了会给你说法,断不会让你白白担了风险,更不会让你和云曦小姐之间再出什么误会。” 姜炎依旧没动,而是看向了姜夫人。 姜夫人被他这眼神看得一阵气闷,当即没好气地开口:“你看我干什么?长公主都开口让你去了,你还磨磨蹭蹭的,真是狗肉包子上不了席面,该你出头的时候缩著,不该去的时候,瞎往上凑。” 姜炎的手紧紧握著,如果说他方才还有一丝犹豫,也被姜夫人的这几句话,冲的烟消云散了。 姜炎深吸一口气,没再多言,纵身一跃,“扑通” 一声扎进了微凉的荷花池里,朝著顾云曦的方向快速游去。 这次姜炎施救,和方才,截然不同。 上一回,他还顾忌著男女有別,想著顾云曦是世家贵女,儘量要避嫌,所以一下水就绕到她身后,只敢用手托著她的胳膊肘,小心翼翼地往岸边带,连指尖都没敢多碰她半分。 可这次,他却是径直朝著顾云曦迎面游了过去, 水里的顾云曦早已被池水呛得神志模糊,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只隱约感觉到有人靠近。 求生的本能让她像疯了似的往对方身上攀——先是死死攥住姜炎的手臂,接著又顺著胳膊牢牢搂住了他的脖子,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肩头,整个人几乎掛在了他身上。 姜炎被她搂得微微一僵,却没像上次那样刻意避开,只是伸手托住她的腰腹,避免她再往下沉,隨即带著她朝著池塘边游去。 这一幕落在池边一眾贵女眼里,不少人都红了脸颊,慌忙低下头去——毕竟顾云曦那般紧紧搂著姜炎的脖颈,两人肌肤相贴、姿態亲昵,在讲究男女大防的京中贵女看来,已是极为逾矩的场面。 而站在一旁的世家贵妇们,却没了少女的羞怯,反倒交换著眼神,心里满是唏嘘。 有几位夫人悄悄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顾家这丫头,先前对姜炎的庶子身份百般瞧不上,如今这般,怕是由不得她挑了。” “可不是嘛,男女授受不亲,她这又是第二次被姜炎救起,还搂得这么紧,满院子的人都看著,传出去哪里还有別的出路?” 另一位夫人轻轻摇了摇头,“顾丞相再怎么看不上姜炎的出身,这次为了女儿的名节,怕是也只能认了这门亲,把女儿嫁给姜家这个庶子了。” 这些话虽轻,却也飘进了顾丞相耳中。 他望著池里被姜炎托著往岸边靠近的女儿,又瞥了眼一旁神色淡然的太子,以及正安抚顾夫人的长公主,心里又气又悔——如今这骑虎难下的局面,两家怕是除了议亲,也无別的法子了。 “曦儿!曦儿!” 顾夫人跪在池边,一把將刚被姜炎扶上岸的女儿搂进怀里,双手不停地给她顺著后背顺气。 顾云曦浑身衣袍滴著水,刚缓过一口气,就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 呕……咳咳······呕。” 接连吐了好几口池水,才搂著顾夫人委屈的哭道:“娘…… 刚才在水里…… 曦儿还以为…… 再也见不到你了…… 呜呜……” “我可怜的女儿!”顾夫人紧紧抱著顾云曦,心疼得声音直发颤,“你放心,爹娘今日定要为你討回公道,绝不让你白白受这份委屈。” 说完,她便抬眼看向顾丞相,顾丞相见女儿虽狼狈却暂无性命之忧,悬著的心稍稍落下。 隨即也如顾夫人一般,冷著脸,將满肚子的火气都对准了始作俑者穆海棠。 庭院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连风吹过荷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眾人都看向被萧景渊护在身后的穆海棠,心想:这穆家这小姐可是捅了马蜂窝了,方才她当著眾人的面一脚把顾家小姐踹下了荷花池,顾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结果顾丞相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挡在穆海棠身前的萧景渊转过身,对著穆海棠沉声道:“胡闹。” 这突来的一声吼,让穆海棠愣在当场,也让原本等著看顾家发难的眾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萧景渊,你吼我?”穆海棠看著他,说出的话明显带著几分委屈。 “我能不吼你吗?” 萧景渊脸色更沉,“你方才那是做什么?竟敢当眾把顾小姐踹下水?虽说你年龄小,可你也不能如此不知分寸。” “站好,你看看你,哪还有半分大家小姐的样子。” 第三百七十七章 夫君个屁,狗屁夫君 “我就不站好。”穆海棠叉著腰,用手指头戳著萧景渊的胸口:“萧景渊,你衝著我喊什么?还说我不知分寸 ?—— 到底是谁不分青红皂白?” “我为何踢她下水?那不是她自己求我的吗?” “她一口一个说我推她下去,我没推,你们谁都不信。” “方才我还特意问了顾丞相和丞相夫人,丞相大人默认了,丞相夫人更是直言她女儿不撒谎—— 合著就我是骗子?我在撒谎是吗?” “好啊,既然她那么想让我『推』她下水,那我就成全她。这回光明正大下去,省得她再揪著这点破事没完没了。” “你还狡辩?”萧景渊依旧沉著脸,半分不给她好脸色。 穆海棠气不过:“我狡辩什么了?我说的都是事实。” 她伸手指向姜炎,“再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还姜公子清白。” “方才,是我去前院喊姜公子他们来救人的,人家姜公子来了二话不说跳下水去救她,结果她上来刚会说人话,上来就恩將仇报?说我伙同姜公子算计她?” “我受点委屈也就罢了,可人家姜公子招谁惹谁了?明明是好心救人,被她说成了登徒子,结果里外不是人。 —— 你说,这事换作是你,你能忍?” 萧景渊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的训斥半分没减,“那也不能把顾小姐踢下水。” 穆海棠一听这话,直接气的跳了起来,大声衝著他喊:“萧景渊,你混蛋,你是谁的未婚夫啊,你不护著我?竟然向著她说话?” 太子和商闕对视一眼,嘴角止不住的笑意,几人均是一脸看戏的神態。 “这还用说,我自然是你的未婚夫。”萧景渊依旧冷著脸,半分没鬆口,“我何曾不向著你了??可你今天確实过分了,还说不得了?” 穆海棠撅著小嘴,冷哼一声:“你少在这给我说教,萧景渊,你是我爹还是我祖宗啊?你时时刻刻都管著我?我凭什么受你管制啊?” “凭我是你未婚夫,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跟我回去,別在这丟人。”说著萧景渊就要拉她的手。 “你放开我。”穆海棠使劲甩开萧景渊的手:“你说什么?你嫌弃我给你丟人,萧景渊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把你也揣进荷花池,让你好好醒醒脑子。” “穆海棠,你敢这般同我说话,我是你夫君。” “夫君个屁,狗屁夫君,你爱给谁当夫君给谁当夫君,谁稀罕啊?我反正不稀罕。” “穆海棠你又开始胡说?你敢说你不稀罕我?我看你真是欠收拾了?快点跟我走,等回了家,我饶不了你。”说著又去拉她。 “你放开我,放开我,谁要跟你走,鬼才跟你走。” 穆海棠挣扎得更凶,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踢,半点不肯服软。 “你还没完了是吧?” 萧景渊被她踢得心头火更盛,也顾不上周遭目光,俯身一把將人拦腰扛了起来,大步就往院外走,“今日我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啊 —— 你放我下来,萧景渊你不是人。” 穆海棠趴在他肩头,拳头不停捶著他的后背,嘴里一刻没停。 “萧景渊,你跟他们就是一伙的,顾云曦他们一家子欺负我一个,你是死人啊?你不替我出头,还反过来说我?”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你是谁的未婚夫你不知道是吗?你是不是脑子也进水了?连你也欺负我,我不跟你走,你放我下来?” 她的叫喊声在庭院里格外响亮,满院人都看呆了 —— 谁也没料到,被人称作冷麵杀神的萧景渊,竟会当眾把未婚妻扛走。 眾人瞧著萧景渊扛著挣扎的穆海棠往外走,私下里又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有夫人轻嘆:“这穆家小姐也太胆大包天了,哪有未婚妻对未来夫君这般模样的?不但当著满院子人的面跟萧世子吵得面红耳赤,竟还敢踢他、捶他,半分不怕他。” 身边人跟著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萧世子身份尊贵,性子又沉稳,要不是以前那害人的谣言,京里多少贵女想嫁都嫁不上。如今娶了这么个刁蛮任性的主,往后怕是有操不完的心,真够萧世子受的。” 还有人悄悄瞥了眼不远处的卫国公夫人,语气里带著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国公夫人,往后他们俩的热闹,怕是少不了。就穆家小姐这脾气,萧世子想管,怕是没那么容易,你这个婆母怕是不好当哦。” 卫国公夫人站在一旁,一句话没说 ——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见过哪家未出阁的姑娘,敢对自己的未婚夫这般大呼小叫,甚至还动手打人的,这穆家小姐的脾气,也实在太大了些。 方才两人的爭吵声,满院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都不懂自己儿子到底看上她什么了?除了长得好看,简直就是一无是处,整日不是惹是生非,就是胡作非为,哪有一点当家主母的风范。 要是在自己房里也就算了,如今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这个丫头竟然一点都不给自家儿子面子。 等萧景渊扛著人走远,顾丞相这才从方才的混乱里回过神,急忙转身对著太子躬身,语气里满是不甘:“太子殿下,这、这萧世子怎么能就这么把人带走了?” 他指著荷花池的方向,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殿下,您瞧瞧,就没见过这般张狂的丫头,那穆海棠当眾把我女儿一脚踹进荷花池,在场诸位都看得分明 —— 她分明是存了心想要我女儿的命啊,太子殿下。” “如今倒好,萧世子一句话不说,直接把人带走了,合著我家云曦今日受的这番罪、就都白受了不成?” 太子顺著他的目光瞥了眼院门口,脸上神情未变,心想—— 萧景渊这廝走得倒是乾脆,竟把这烂摊子扔给了他。 他还能如何,他也只能出言抚道:“顾相稍安勿躁,萧世子许是怕穆小姐再生事端,先带回去管教了。” “方才萧世子不是也说了,回到家一定严惩。” “他既说了这话,想必不会轻饶,顾相且放宽心,此事必不会让令爱受委屈的。” “殿下,您的意思是这事儿就这么完了?”顾丞相气的鬍子都歪了。 太子脸上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摊了摊手看向顾丞相:“不然呢?顾相还想怎样?” “顾相,您也是明事理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体谅下武將家的不易。” “这些年,云曦小姐有您和夫人这般疼惜护著,自然知礼懂矩,可穆家小姐不同,她自小寄人篱下,身边没个严管她的人,性子难免野了些,行事才这般肆意妄为。” “她並非有意要伤云曦,就是一时衝动失了分寸,您多担待些。” 第三百七十八章 你认识任指挥使? 顾丞相一听,瞬间就明白了, —— 太子这是要他息事寧人,別再揪著这事不放。 可一想到方才的场景,他胸口的火气就压不住:穆海棠竟敢在他顾家的地盘上,当著满院宾客的面,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欺负到这份上,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可现在萧景渊已经把人扛走了,他纵有一肚子邪火,也没处发。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太子,沉声开口:“太子殿下,臣並非不愿体谅,只是这穆家小姐实在是胆大包天,今日之事,她把小女踹下水差点丟了命不说,关键是 —— 她这一闹,生生坏了我女儿的姻缘啊。” 太子一听,立马开口道:“顾相此言差矣,孤小姐眼下虽受了些惊,可身子並无大碍。” “至於姻缘,孤倒是觉得 —— 没准令爱和姜炎,本就是天作的缘分,姜炎两次救了令爱,丞相大人此时合该是好好宴请宾客,等几日,在好好同姜家商议婚事才是。” 一旁的顾云曦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浑身虚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方才穆海棠的那些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好几次都想开口反驳,可方才在水里挣扎得太狠,力气早就耗光了,这会儿可算是好些,没想到却听见了太子这样一番话。 她看著太子,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强撑著对著顾丞相喊道:“爹爹,求您了,女儿不想嫁给姜炎。” “住口!” 顾丞相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地打断她,“当著太子殿下的面,休得胡言,此事稍后再议,你莫要任性。” “老爷!你就別再吼她了!” 顾夫人连忙搂住浑身发颤的顾云曦,心疼的道:“曦儿有什么错?这一切都是穆海棠闹出来的,若不是她,哪会有后来这么多事,让曦儿受这份罪?” 说罢,她抬眼看向太子,语气多了几分强硬:“太子殿下,今日之事绝非小事,我们顾家断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就算这事要告到御前,我们也一定要为曦儿討回一个公道,不能让她白白受了委屈。” 太子別开脸,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顾丞相,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丞相夫人护女心切,孤也理解,只是孤不得不跟丞相大人提一句 —— 昨晚上贵妃娘娘触怒父皇,已然被废黜封號,禁足在毓秀宫,眼下父皇还在气头上,丞相大人还是应该谨言慎行才是。” “再说,穆家小姐纵使有错,说到底也只是个小辈。” “依孤看,你要是实在气不过,非得討个说法,孤倒有个主意 —— 你不妨写封信,寄去边关给穆將军。” “穆將军素来严明,最看重规矩礼教,他若是知道自家女儿在外这般行事,接到信后,自然会好好管教她,也省得您亲自出面,落个跟晚辈计较的话柄。” 太子这番话,看似劝和,实则软硬兼施 —— 愣是让满肚子火气的顾丞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彻底哑了火,只能僵在原地沉默。 而方才还在为女儿据理力爭、吵著要討公道的顾夫人,在听到 “贵妃娘娘被废黜、囚禁” 时,脸色瞬间白了,整个人都懵了。 —— 顾夫人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转头看向顾丞相,却见他眉头紧拧,始终沉默。 她瞬间就懂了,太子的话都是真的,如果贵妃娘娘真的被废黜,这时候再闹,她们顾家別说討不到公道,怕是还会引火烧身。 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咽了回去,先前的火气也散了大半。 她定了定神,连忙换上一副勉强的笑脸,对著一旁还在观望的长公主等人拱手道:“让各位见笑了,闹了这么一出。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回厅里用膳吧,別让这点小事扰了大家的兴致。” “来人,先把小姐扶回房,即刻去请府医过来,还有,让小厨房赶紧煮一锅薑汤,送到小姐房里,务必看著小姐喝下去,驱驱寒气。” 顾丞相望著顾夫人陪著长公主一行人往花厅去,他转头换上一副客气的笑脸:“太子殿下,任指挥使,咱们不妨移步前院?今日真是不巧,扰了诸位的雅兴。” 太子几人往前厅走。 马车上,穆海棠笑到肚子疼。······ 萧景渊坐在对面,看著她这没个正形的模样,又气又无奈:“还笑,整日胡闹,怎么想的?把顾云曦踹下水?若不是我及时带你走,我看你怎么收场。” 穆海棠笑声一顿,隨即又哼了一声:“是她先惹我的,她拦著我不让我出去,非要逼我回去陪那些夫人吃饭,我跑了她还追,追到荷花池边的时候,她手都伸过来了,明显是想推我下去 —— 我难道不能反击?任由她把我推下去啊?” “你总是有道理。” 萧景渊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藏著几分纵容,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语气篤定的问道:“你认识任指挥使。” 穆海棠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 。—— 別慌,別慌,冷静。 她真是服了萧景渊这个狗男人,她明明从头到尾都没跟任天野说过一句话,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会联想到她们两人认识的? 穆海棠脑子转的飞快:完了完了,真被他看出来了?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 要说实话吗? 不行不行!以萧景渊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一旦开了头,他肯定会从“怎么认识的”问到“认识多久了”,等等等等·······要是都知道了,那还了得? 不不不……不行。 他该不会是在诈她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穆海棠心里又咯噔一下——萧景渊多精啊,说不定就是瞧著她方才神色不对,故意用肯定的语气诈她,想让她自己露马脚。 她悄悄抬眼,飞快瞥了萧景渊一眼,见他正盯著自己,眼神沉得看不出情绪,心里更没底了。 到底是真看出来了,还是故意诈她? 哎,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这狗男人怎么这么难对。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世子暗戳戳的生闷气 穆海棠心思百转千回,短短几十秒,在说与不说间权衡,最后得出结论,不能说,坚决不能说。 宇文谨的事,从他知道了就跟她闹,光分手就不止提了两次,现在好不容易两人走到了谈婚论嫁,也订了婚,就差一步了,她不想再横生枝节。 穆海棠一个头两个大,明明两人之间没什么,在现代就是一个很正常的小事。 但是在古代可就不得了啦,一男一女出去,那叫私会,呃·······这么一想,穆海棠觉得,她和任天野每次都是两个人一起出去,岂不是次次都是私会??? 哎,真的好烦,就萧景渊这样的,一个不高兴就同她提分手的小未婚夫,她哪敢说啊。 纠结来,纠结去,穆海棠觉得还是不能说,说了就意味著要吵架,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吗? 虽然上辈子她没谈过恋爱,但是她看过一本叫完美恋人的爱情攻略,书里面就说过,如果遇到所谓的坦白局,女人只需记住一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哪怕男人知道你没说实话,也无所谓。 因为所有的男人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贱,他们想知道你的一切,因为他们想要掌控你。 男人和女人在爱情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女人是感性的,男人是理性的。 那个名为爱情的糖衣,包裹著的是男人骨子里的掌控欲与女人心底的归属感。 女人捧著感性的真心靠近,以为糖衣里藏的是彼此奔赴的柔情,是事事有回应的在意,於是甘愿把心事摊开,把软肋交出,只盼换来同等的坦诚。 可男人往往带著理性的权衡靠近,糖衣是他们示好的诱饵,內里藏著的却是他想要摸清你的一切、掌握你的所有。 ——他们要的不是共享彼此的世界,而是確认你在他的掌控范围里。 所以,一旦女人在男人的面前活成了透明,当你们之间没有秘密的时候,也是他渐渐对你失去兴趣的开始。 这便是婚姻里 “七年之痒” 的根源 —— 不是日子过腻了,是 你 这个人对他而言,没了值得探寻的余地。 当他闭著眼都能预判你的举动,当你不用开口他就知道你想说的话,你在他眼里,就成了一本翻烂的书,毫无新意可言。 所以,穆海棠打定主意,萧景渊別想从她嘴里听到任何和他无关的事儿。 哪怕他会胡思乱想,会生气,也无所谓,大不了她就哄唄,不管如何她也不想成为被掌控的那个。 书里说了,女人的嘴一定要紧,正所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萧景渊目光落在穆海棠低垂的发顶,看著她指尖无意识地抠著马车坐垫,半天没动静,嘴角勾了勾:“怎么?想了这么半天,可曾想好了对策?你和任指挥使是何时认识的?” 穆海棠並未抬头,像是刚听见萧景渊的话般,不经意的应了句:“你说谁?什么怎么认识的?” 萧景渊看著她,目光沉沉,没有明显的动怒,可那紧绷的眉眼、冷沉的眼神,还有刻意放缓的呼吸,都在悄悄泄露著他的情绪。 果然,她又在跟他装傻,她以为她没和任天野说话,就不会露破绽。 从任天野刚露面、看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任天野认识她,而且两人绝不是浅交。 他盯著她看了半晌,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再继续追问。 因为他知道,只要她不想说,他问也没用。 两人谁都没在开口,车厢里静了下来。····· 穆海棠垂著头,继续无意识地抠著锦缎坐垫,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的人。 萧景渊则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却没半分心思,两人之间隔著短短三尺距离,却像隔了层无形的屏障,连空气都透著几分滯涩。 这一静,静了足足两刻钟。 两人就这么在沉默里等著对反开口,直到车外传来风戟的生意:“世子,將军府到了。” 穆海棠默默在心里鬆了口气,她抬眼看向萧景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他先开了口。 “你先回府吧,我一会儿让风戟把你的丫头送回来。” 萧景渊的声音平平,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穆海棠心沉了沉,知道方才的装傻,终究还是惹他不快了。 穆海棠没急著下车,反而坐稳了些,低著头,声音压得很轻,带著点主动示好的意味问道:“你不进来坐会儿吗?喝杯茶再走也不迟。” 她知道他还在生气,想著一会儿进屋好好哄哄,毕竟在马车里,说话也不方便,说什么风戟都能听见。 她等了许久,车厢里依旧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萧景渊像是没听见一般,始终没开口。 穆海棠在心里骂了不知道多少句,小气鬼以后,才抬头看向他。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啊?”虽然声大,却带著几分心虚。 萧景渊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却已有所指:“我方才说话,你不也没听见吗?” “那我確实是没听见,后来我主动问你了,你不又不说话了?”穆海棠硬著头皮反驳,依旧没下车,就是想让萧景渊同她一起下去。 萧景渊深吸一口气,低声开口:“穆海棠,我们快成亲了你知不知道?” 这话来得突然,穆海棠愣了一下,心想:明明方才他还在为任天野的事僵著,怎么突然扯到成亲上? 她眨了眨眼,看向他:“嗯,所以呢??” 萧景渊看著她,似乎是在等她开口,可等了片刻,穆海棠却是半点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他压下心底的情绪,最终开口说了句:“回府吧,我还有事,得去趟刑部。” “哦。”穆海棠点点头,知道再待下去也是尷尬,於是她起身,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没再回头,径直走进了將军府的大门。 穆海棠回府后,萧景渊坐在马车里,脸色比刚才难看的多。 风戟在车外守著,见里面半天没动静,便知世子还在气头上,他耐著性子等了许久,才试探著开口:“世子,咱们还去刑部吗?” “不了,回府。” 萧景渊靠向车壁,他就是想不明白:她明明和任天野相识,怎么就不肯跟他说实话?他们都快成夫妻了,她对他,从来都是藏著掖著,半分坦诚都没有。 第三百八十章 你愿不愿意都得嫁 丞相府的喜事总算落了幕。 红绸还在廊下飘著,空气中仍浮著淡淡的薰香与酒气,只是先前满院的喧闹已散去大半。 僕役们搬著空酒罈往柴房去,侍女们仔细收拾,擦拭著。 顾云曦的闺房里,顾丞相脸色阴沉,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丞相夫人看著女儿哭红的眼睛,自己也红了眼眶。 顾云曦此时已经哭成了泪人:“爹,娘,女儿不嫁,姜炎他就是个庶子,没官身没功名,天天就知道流连酒楼楚馆,京城里谁人不知?” 女儿好歹是丞相府的嫡女,怎么能配给这样的人?女儿要是嫁过去了,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顾丞相冷哼一声,眼里满是失望:“那你说怎么办?你不嫁给他,还想高攀太子不成?” “別做梦了,太子若是对你有意,今日也不会让那姜炎捡了便宜。” “今日姜炎两次救你,你俩还当眾搂抱在一处,那帮世家贵妇都看的真真的。” “明日天一亮,用不了半天,你和姜炎的事就会传遍整个上京。到时候,满城皆知,你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顾云曦听后,抱著顾夫人哭的更凶了:“娘,女儿真的不想嫁,娘,你帮帮女儿吧。” 顾夫人被女儿哭得心头髮酸,却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抬手轻轻拍著她的背:“曦儿啊,別再哭了,这就是咱们女人的命。” “姜炎虽说只是姜家的庶子,可好歹也是世家出身的少爷,你是丞相府的嫡女,嫁过去便是正头娘子,姜夫人就算偏心自己的儿子,也不敢明著欺负你,往后好好过日子,总能熬出头的。” 顾云曦哽咽著,拉著顾夫人的手,还在做最后的恳求:“娘,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吗?姜炎救了我,我们大可以多送些银两,或是让爹爹托关係给他谋个差事,怎么也能报答他的恩情啊,为什么非要我嫁给他才行?” “砰!” 顾丞相狠狠一拍桌子,指著她厉声喝道:“住口,你懂什么,从前给你找的那些名门子弟,哪个家世、品行不比姜炎强?” “可你挑来挑去,总不满意,如今自酿苦果,还有脸提別的法子?” 顾云曦不服,顺嘴就道:“怎么没有別的法子,没有法子为何公主会嫁给哥哥?那日公主在佛光寺让男人给。········” “啪!” 重重一巴掌落下,顾丞相怒到了极点,抬手就將顾云曦从床上抽得摔在地上,髮髻都散了大半。 顾云曦被打懵了,她趴在地上,捂著被打的半边脸,一脸的不可置信。 顾丞相盯著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女儿,脸色铁青,怒斥道:“反了你了,顾云曦,你大哥为了相府,为了顾家的门楣,天大的委屈他都认下了,別人糟践他,你也如此是吗?”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知轻重的蠢货?从小到大我是如何教养你的?我给你请最好的先生,让你读书识字,你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有今日你怪的了谁啊?你和姜炎当眾搂抱,名声已经坏了,除了他,还有谁会要你?” “你想嫁太子,不如你先去问问太子会不会要你?別说你当太子妃,就算你放低身段求著做侧妃,你去问问太子,他会不会点头让你进东宫?” “哼,明日,姜家的媒人一到,这门亲事就定了,你愿不愿意都得嫁,你最好乖乖听话,和你娘一起赶紧准备嫁妆,旁的事就別再痴心妄想了。” 说罢,顾丞相重重一拂袖,大步离开。 姜府····· 姜府虽算不上京中顶级的权贵,却也差不了太多,不然当初姜家也不可能跟卫国公府结亲。 刚一回府,姜炎没敢耽搁,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將今日丞相府后院发生的事 —— 从顾云曦落水,到自己两次相救,再到两人当眾搂抱被眾人看见的细节,都一字不落地稟明了姜大人。 故而姜炎刚走没多久,姜大人便径直往姜夫人的院子去了。 姜夫人见他进来,又惊又喜 —— 昨日十五他才来过正院,按往常,这几日该是去偏院的,怎么突然又来了? 她忙敛了敛裙摆,笑著迎上前:“老爷怎么过来了?” 可话刚出口,她便见姜大人脸色沉得厉害,没等她再问,姜大人便对著屋里的丫鬟婆子沉声道:“都出去,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待下人尽数退下,他才走到上位坐下,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发慌。 姜夫人不明所以,站在那不知所措,她压根没把姜炎那点事放在心上 —— 虽说顾丞相提了句会给说法,可在她看来,那不过是顾丞相救女心切,说的託词罢了,当不得真。 毕竟顾云曦的身份摆在那?她可是正经的丞相府嫡女,而姜炎不过是个庶子,身份悬殊,她不信顾家真能拉下脸,把宝贝女儿嫁给这么个卑贱的庶子。 姜大人看著她,低声问道:“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这话一落,姜夫人隨即就反应了过来 —— 准是姜炎自己去找了他爹,她暗自冷笑:这庶子的心倒是不小,还真敢肖想顾丞相的嫡女。 哼,真是瘌蛤蟆想吃天鹅肉,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她的儿子都没攀上丞相府,他还敢想。 他不过就是走了狗屎运,救了顾云曦,倒真敢顺著这杆往上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姜夫人装著傻,明知故问的道:“妾身今日事儿多,也不知老爷问的是哪一件事?” 姜大人也不兜圈子,直言道:“你倒是会装糊涂,炎儿今日在相府救了顾家小姐,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太子和长公主,还有满院子的世家夫人都看在眼里,这事你不知道?” 姜夫人笑了笑,声音放得软和:“老爷说的是这事啊?妾身知道,可想著不过是炎儿顺手救了人,顾丞相隨口应了句,哪当得了真? 毕竟…… 毕竟炎儿是庶子,顾家那丫头是丞相府嫡女,身份差著一截呢,顾家怎么会真把女儿许给他?” “怎么就当不得真?” 姜大人猛地打断她,“方才炎儿都跟我说了,顾丞相虽没明说,可话里话外已有了许亲的意思,你不说算是怎么回事?人家是丫头,你还等著人家上门找你啊?” 第三百八十一章 各怀心思 姜夫人脸色微变,忙辩解道:“老爷,不是妾身没说,只是…… 只是炎儿这孩子,毕竟不是妾身所出,他的婚事,妾身也不好多插手。” “再说了,顾家真能甘心让嫡女嫁个庶子?说不定是顾丞相一时情急,过后就反悔了呢?” “你少拿不是你所出当藉口!” 姜大人语气沉了下来,“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小九九,炎儿不是你生的,你就见不得他好是吧?” “他是姜家的儿子,他的婚事就关乎姜家的脸面,明日你赶紧找媒人去顾家提亲,聘礼好好准备著,別到时候出了岔子,让外人看笑话。” 姜夫人心里憋著气,却不敢再反驳,只能低著头,喏喏地应了声:“老爷,您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见不得她好呢?” “那既如此,明日我便托媒人,去顾府说亲,到时候就看顾大人会不会同意了。”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极其不情愿,这一个个的,可是让他们得意了。 先是吕氏那个贱人的女儿攀了高枝,现在姜炎这庶子,也要借著这事攀高枝了? 若真让他娶了顾云曦,往后在府里,岂不是要压过自己儿子一头? 姜大人听出了她话里的不情愿,出声警告道:“你是姜家的主母,一言一行都该以姜家的利益为先,容不得半点私心。” “这姜家的孩子,不管是你生的,还是旁人生的,都是我姜家的骨血,是姜家的后代,平时你厚此薄彼,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婚姻大事,绝不是儿戏。” “都吃过一次亏,还不长记性?” “哼,我知你心里不平衡,你觉得你的女儿,没攀上高枝,可这又怨的了谁啊?还不是都怨你自己?” “卫国公府的门楣低吗?那可是国公世子的正妻之位?多少人上赶著都够不到的,你可倒好,说扔就扔。” “当初若雪的婚事,那是老太爷同老国公定下的,结果可倒好,生生让你搅和黄了。 “你说说你,就是没主见,听风就是雨。” “不过是些长舌妇嚼舌根,说人家萧世子受了重伤,什么伤了根本,恐难绵延子嗣。” “你一听就慌了神,急著找理由退婚,生怕若雪嫁过去吃亏。” “结果呢?人家萧家何等体面,根本没跟咱们多计较,顺水推舟就退了婚事。” “可你知道这退婚背后的代价吗?咱们姜家不仅落了个背信弃义的名声,还因此得罪了陛下,连太子都给得罪了。” “当年我本有机会入內阁任职,那名单都擬好了,就因为你退婚这档子事,太子在陛下面前一句话,硬生生把我的名字从名单里划了去。” “你说说,你一个內宅妇人,真是短见,你现在看到別人的儿女嫁的好,你心里不舒服了?那还不是怪你。” 姜夫人一听他又翻出当年的旧帐,先前强装的温顺笑脸瞬间垮掉,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意:“对,怪我!都怪我行了吧!” “可萧景渊重伤的谣言,当年上京城传得有多邪乎你不清楚?” “说他连下床都难,往后更是难有子嗣,不光咱们家有豫,所有家世匹配的勛贵人家,谁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他?” “你难道要我看著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跳吗?我做不到,谁能想到他根本就没事?这事要怪也该怪萧家,他明明身体没大碍,却偏偏藏著掖著不解释,任由谣言发酵,凭什么把所有错都算在我头上?” “这能全赖我吗?” 姜大人冷笑一声打断她:“解释?人家凭什么要解释?萧家的门楣,他想娶什么样的娶不了?” “没了咱家若雪,人家有的是更好的选择。” “你看看现在 —— 萧景渊娶了將军府的嫡女,两家强强联手,反观咱们家,倒是落得个两头不討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姜夫人被懟得胸口发闷:“好了,你有完没完?翻来覆去就提当年那点事,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不妨告诉你,你別以为攀上丞相府是什么好事,我今日听到了一个消息,你怕是还不知道。” 姜大人一听消息,小声嘟囔道:“消息,你能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无非又是一些后宅妇人的閒言碎语。” 姜夫人冷哼一声,小声道:“我今日在花厅,听长公主同卫国公夫人閒话家常,说什么贵妃娘娘触怒了天顏,被废黜了,毓秀宫所有伺候的奴才一个不留,听说昨晚上毓秀宫的血留了一夜。” 姜大人原本半靠在椅背上的身子 “唰” 地坐直,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你说什么?贵妃被废?还出了人命?这消息…… 可靠吗?” “长公主亲口说的,能不可靠吗?” “要我说,若贵妃娘娘真的被废,那顾家会不会受到牵连,你如今上赶著让姜炎跟顾家攀亲,有什么好处?” “別到时候攀亲不成,咱们姜家反倒在被连累?” 姜大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著扶手,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不会。你想多了,顾家在朝堂经营这么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是真要牵连顾家,那得牵扯出多少人?” “整个朝堂怕是要倒下一多半,朝局动盪,圣上不会这么傻,断不会做这种动摇根基的事。” “若是顾家真要被牵连,圣上怎会让公主的女儿嫁过去?这就说明,顾家不仅安全,地位还稳得很,咱们跟顾家结亲,只会是好事。” 姜夫人一听,立马又道:“我说你算盘別打的太好,你別忘了,你还有一个女儿在东宫呢?” “我听说,她近来很是得宠,你这般急吼吼的又同顾家联姻,你让太子怎么想?” “再说,昨晚玉贵妃触怒圣顏,被废封宫,会不会是圣上给出的一个信號,圣上想要收拾顾家?只是碍於顾家在朝堂的势力,所以徐徐图之。” 第三百八十二章 左右逢源 姜大人看著自家夫人那副模样,冷笑一声:“哼,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横竖就是不想让姜炎和顾家联姻,无非是怕他一个庶子借这门亲压过你儿子罢了。” “你还担心太子?” “姜炎早就跟我说了,当日丞相府后院的事,太子就在场。” “咱们哪是急吼吼地想攀顾家?分明是不得不跟顾家联姻。” “那顾云曦当著满院子世家夫人的面,和姜炎有了肌肤之亲,传出去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嫁姜炎还能嫁谁?咱们就是不去找顾家,那顾家不出三天也会找上咱们。” “雪微在东宫得宠,那是好事,你別整日酸唧唧的,好像谁抢了你什么似的。” “你怎么就永远改不了小肚鸡肠的毛病?以后因小失大的事少干。” 姜大人越说越激动,手指重重敲在桌案上,“若雪的事儿还不够让你长记性吗?当初若不是你非要退了萧家的婚,咱们怎会得罪太子?怎会被太子一党处处打压?” “那年我不仅丟了內阁的位子,还差点被陛下贬去朔州,那地方是什么去处?苦寒之地,去了就等於半条命没了。” “你以为若微是凭什么进的东宫?那是我託了多少关係,花了多少心思,才把她送进去当侍妾,不就是为了缓和跟太子的关係,为姜家留条后路。” “要不然,姜家早在三年前就倒了,太子不好惹,雍王也不是吃素的?我小心翼翼夹缝中求生存,不敢得罪太子,也不能站队雍王,我容易吗?” “你说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棋错一步,走了多少弯路,搭进去了多少?你不要总是窝里横,你是姜家主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还需我同你说吗?” “若微容易吗?你总想著若雪的婚事不慎如意,你当初非要退婚的时候,你脑子呢?若微当年进东宫时不过是个侍妾,熬了三年,才挣到个良媛的位子,能在太子面前说上两句话,这其中的苦,你又知道几分?” “若微虽不是你亲生的,可她也是记在你名下的嫡女,她在东宫站稳脚跟,对咱们姜家难道不是助力?” “你別犯傻,总盯著眼前这点得失。”你好好想想,將来若是太子成事,登上大位,若微能给太子生下一儿半女,到时候她便是后宫里有分量的主子,咱们姜家就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他声音压得更低:“到那时,別说你心心念念的儿子,就算是姜家的旁支子弟,也能借著这层关係谋个好前程 —— 或是入仕做官,或是联姻高门,哪一样不比现在强?” “你以为我执著於和顾家联姻,只是为了姜炎?我是为了整个姜家的將来,为了你儿子的將来。” 听到这,姜夫人的气焰一下就灭了,站在那里不再说话。 果然只有涉及到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人心,一句为她的儿子铺路,把姜夫人心中的那点不快,都抹平了。 姜大人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嘲讽:“你以为顾丞相不想让女儿高嫁?远的不说,就说雍王 —— 顾云曦论家世论模样,做雍王正妃都够格,可她为何迟迟没定下婚事?” “还不是因为贵妃和顾相心里都清楚,与其让顾云曦去雍王府占著正妃之位,不如退一步,给雍王娶个更有势力的正妃,来巩固自己的实力。” “ 这京城里的人,谁不算计?哪个不权衡利弊?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只盯著后宅那点营私,看不到半点大局?” “可是老爷,那顾云曦眼高於顶,你说她真的会同意嫁给姜炎吗?”姜夫人也被姜 “哼,她同不同意有什么要紧,婚姻大事,还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真当儿女的亲事是两家隨口一句话的事儿?今日若不是炎儿,换成顾家的家丁救了顾云曦,难不成顾丞相还会把他的嫡女嫁给一个家奴?別做梦了。” “顾丞相愿意鬆口,不过是因为炎儿是姜家的儿子,咱们姜家虽不算顶尖勛贵,却也在朝堂有几分立足之地,更重要的是,咱们没彻底绑死在太子或雍王任何一方 。” “我告诉你,顾相精明得很,他怎会看不出如今的局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贵妃倒了,他少了层靠山,自然要找新的助力 —— 咱们姜家虽不算顶尖势力,却胜在没彻底绑死在任何一方,正是他想拉拢的对象。” “咱们就借著这门亲事,继续和稀泥。” “太子那边,有若微在东宫维繫著,咱们不添乱、不站队,將来若是太子真能稳住阵脚登了基,咱们无功,却也无过。” “若是雍王最后得了势,咱们有顾家这层姻亲在,顾家绝不会看著咱们被打压,到时候也不至於太过被动。” 他看向仍在沉默的姜夫人,语气多了几分恳切:“这门亲事,看似是为了炎儿,实则是给姜家铺后路。你可別再盯著嫡庶那点事了,只有姜家稳住了,若雪將来才能有好的依靠,你儿子也才能有好前程 —— 这点道理,你该懂了。” “所以,为了整个姜家,也为了若雪、炎儿和顾家的婚事,绝不能出岔子。” 姜夫人攥紧帕子,连连点头:“老爷,您说的都对,我一个內宅妇人,哪里能看的那么远,怪妾身,今日都是妾身的不是,炎儿的事儿我合该一回府就同您说的,幸而炎儿这孩子还有几分脑子,不然明日咱们姜家若是不去相府提亲,反倒不美。” 姜大人见她主动认错,脸色也缓和了些:“你知道就好,以后遇事多长脑子,还有,日后顾家那丫头进了门,你切记不可为难她,多给几分体面,顾夫人那边也得长走动,別人人家觉得咱们姜家慢待了她女儿。” “老爷您就放心吧。” 姜夫人连忙应下,她上前两步,顺手替姜大人添了杯热茶,声音也放软了些,“呦,天色都黑了,老爷您今日就歇在我这吧?我这就让人传晚膳,都是您爱吃的几样菜,用完膳正好歇下,也省得来回折腾。” 姜大人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不了,我一会儿去西边的院子瞧瞧吕氏,你不也说了,若微那丫头现下在东宫正得宠,她是吕氏的亲女儿,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该多照拂吕氏几分 ” 姜夫人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丝毫不显,笑著应道:“老爷想得长远,是该去瞧瞧吕氏。吕氏性子软,平日里也少言语,您去了,她肯定欢喜。” “再说若微在宫里,有家里撑著,也能少受些委屈。” 其实她心里明白,自家老爷这是借著若微的势头抬举吕氏,毕竟往后姜家还要倚仗若微在东宫的关係,后院里自然不能慢待了若微的生母,免得落人口实。 姜大人点点头:“晚膳我就不在你这儿用了,去吕氏那边简单用些就行。炎儿的亲事,明日你让管家去请媒人,务必让她明日就去顾府,把提亲的话递过去,別让顾家觉得咱们拖沓。” “放心吧老爷,明日一早就让管家去办,绝误不了事。” 姜夫人连忙应承,送他到院门口,看著他带著小廝往西边偏院走去。 祝福大家中秋佳节,合家欢乐。 爱你们哦,麻烦大家多评论,多催更哈 第三百八十三章 孽缘也是缘 秋夜渐凉,雍王府。····· 宇文谨已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案上的烛火燃了又换,他却始终坐在紫檀木椅上,他垂著眼,小心翼翼地描摹著画中女子的裙摆。 他已这样描摹了一整天,案上散落著几张作废的画稿,唯有这一张,被他细细勾勒到了尾声 —— 案几上的宣纸上,花园里,繁花几许,女人一袭红色的襦裙肌肤胜雪,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梳著妇人的髮髻,美艷的小脸上,漾著淡淡笑意,纤细的指尖轻轻碰著枝头停驻的彩蝶,连蝶翅上的纹路,都被他细细勾了出来。 宇文谨缓缓收了笔,小心翼翼的用嘴吹了吹未乾的墨跡,看著画中的穆海棠,她得那双大眼睛,灵动清澈,笑得是那么自然。 他还记得,那日他办完事,早早回了王府。 花园里,老远就瞧见了她。 看著她那个笑脸,他驻足间恍惚了,那是她嫁进王府半年,他第一次看见她发自內心的笑。 那些年他俩的日子,过的可谓是一言难尽。 她越是小心翼翼的討好,他越是烦躁,越是恨她。 白日里,他冷落她,一句话都不和她说,眼里全是厌恶,晚上,他又忍不住夜夜去她房里。 因为只有在占有她时,他才觉得她是属於她的。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棋生端著温好的参汤站在廊下,犹豫了许久才轻声稟报:“殿下,夜深了,厨房温了参汤,您多少用些吧?从晨起至今,您还未进过食呢。” 房內静了片刻,才传来宇文谨略显沙哑的声音:“搁在外头吧。” 宇文谨往后靠在紫檀木椅上,抬著眼,目光定定落在眼前的画卷上,像失了魂一般,就这么望著,连烛火跳动的光影落在脸上,都没能让他眨一下眼。 他像是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裹著说不尽的自嘲与苦涩。 “喝汤?他还用得著喝汤吗?” 呵呵,他的心—— 疼到极致,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洞,仿佛连自己的存在,都快要感受不到了。 她也重生了,她竟然也重生了,所以她毫不犹豫的转身了,她不再爱他,也彻底不要他了。······· 可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怎么办? 宇文谨的目光落在宣纸上的画中人,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散,带著几分茫然的执拗:“囡囡,我今日想了一整天。你说,若是老天当真要断了你我的缘分,为何偏偏也让我重生了呢?” “这是不是就说明,连老天都觉得,我们从前,是爱而不得啊。囡囡,你想想,这世间能重活一次的人,又有几个呢?” “可偏偏,你与我,都是这万千世人里,独独重活了两世的人。” “你说你再也不想见到我,可我偏偏就寻来了。” “你说,我们之间这算不算孽缘?” “哈哈哈……” 宇文谨的笑声里裹著几分疯魔的执拗,转瞬又沉了下来,语气却愈发坚定:“可是囡囡,孽缘也是缘,孽缘我也想要赌一把。—— 毕竟,我总不能白白再活这一回,是不是?” “棋生。” 门外的棋生应声而入,看著自家主子,低声道:“王爷。” 宇文谨抬了抬眼,小声问道:“让你给丞相的信,可送去了,今日相府可有什么特別吗?” 棋生躬身垂首,低声回稟:“回王爷,您写给丞相的信,已经亲手交由相爷,他看过之后,便当场销毁了。” “今日相府的喜事办的格外热闹,奴才也按您的吩咐,一早就去了驛馆,拦住了去相府贺喜的七皇子等人,並把您的手书交与他,待他看过之后,奴才便將书信完好带回。王爷,这份便是您交给七皇子的手书。” 宇文谨抬手接过书信,指尖轻轻捻过纸面,確认是原件无误后,便伸手取下案头烛台的灯罩。 烛火骤然亮了几分,映得他眼底一片明暗交错,他捏著信纸一角,缓缓將其探向烛火,看著火苗一点点將字跡吞噬成灰烬。 宇文谨捻了捻指尖残留的灰烬,隨意甩了甩手,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棋生:“宫里的事儿都办妥了吗?” “回王爷,宫里的事儿都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 “內务府的人,奴才已经去打点过了,宫里负责接洽毓秀宫的总管太监,奴才也专程去知会过,银子也都使到位了。您儘管放心,现下贵妃娘娘除了不能走动,伺候的人手少些,毓秀宫里的用度,都还和从前一样。” 棋生站在原地,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终究没能逃过宇文谨的眼。 “有话就说,別在这儿磨磨蹭蹭的。” 宇文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棋生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王爷,如今圣上因贵妃娘娘之事龙顏大怒,废黜旨意才下没多久,您却这般大张旗鼓地为娘娘打点毓秀宫,若是消息传到圣上耳中,您…… 您就不怕圣上迁怒於您吗?” 宇文谨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冷哼一声:“这是你该问的事儿吗?” “属下失言!属下该死!” 棋生嚇得脸色一白,连忙双膝跪地,抬手就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宇文谨看著他这副样子,忽然低笑出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哭笑不得:“你这奴才,倒会抢著认错。本王什么时候说要你掌嘴了?” “属下该死,属下失言。” 宇文谨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旁人难见的亲和—— 他从未把棋生当外人,毕竟两辈子下来,主僕间的信任还是有的。 “你起来吧。” “我母妃的事,父皇早已將知情人悉数灭口,即便真有漏网之鱼,也定是他的心腹,绝不会在外乱传。” “而我一直待在王府,自然是不知情的。” “如今她被废,毓秀宫也成了冷宫,我这个做儿子的,若是第一反应是怕被连累,急著跟她划清界限,连亲生母亲都弃之不顾,你以为父皇会怎么想?” “他若见我如此凉薄,往后还敢对我有半分信任吗?” 第 三百八十四章 留著她就是祸害 “况且,我派人给母妃打点的事,根本瞒不住父皇。” “他或许会因我逆势而行生气,但更多的,会是思量 —— 我明知道这时候沾手母妃的事可能引火烧身,却还是没撒手,这便让他清楚,我並非只盯著权势,连亲娘都能拋在脑后的人。” “这么一来,我既照顾了母妃,尽了为人子的本分,又让父皇看清我的心性,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记住,只要贵妃娘娘活著一天,她就是有天大的错,也是本王的母妃,本王身为人子,尽孝是本分,绝不可能对她不管不顾。” “是是是,王爷说得极,是属下浅见了,没能看透这里头的关节。” 棋生连忙应声,腰弯得更低了些。 宇文淡淡开口:“还有別的事吗?” 棋生挠了挠头,仔细斟酌著开口:“王爷,还有件事得跟您说 —— 今儿相府办喜事,顾小姐和穆小姐在花园里起了爭执,后来顾小姐不小心掉进了荷花池。” “穆小姐当时跑去前院喊了姜炎来救,人是救上来了,可顾小姐却一口咬定,是穆小姐把她推下去的,还说…… 还说…… 还说穆小姐和姜炎是一伙的,故意设计害她,坏她的名节!” 宇文谨抬眼,语气带著几分追问:“接著说。” “当时太子、长公主都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丞相和丞相夫人来了之后,顾小姐还是不鬆口,非要穆小姐给个说法。穆小姐没跟她辩,最后急了,直接一脚把顾小姐又踹回荷花池了!” 宇文谨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声:“倒是比上辈子长进了,这辈子半点不肯吃亏。” 棋生接著说道:“后来丞相问遍了在场的人,只有姜炎会水,没办法,丞相只能拉下脸求姜炎。” “姜炎又跳下去把顾小姐救了上来,两人上岸时还搂抱在一起 —— 看这架势,怕是明日一早,姜家就该去相府提亲了。” 宇文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著:”姜炎?姜家那个庶子?” “正是他!” 棋生点头,“这小子可真是走了大运,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 顾小姐是丞相大人唯一的嫡女,要不是今日出了落水这档子事,凭他一个庶子的身份,这辈子都別想跟相府攀上关係,更別说娶顾小姐了。” 宇文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捡了个便宜?囡囡,你这哪里是让姜炎捡便宜,分明是不肯放过顾云曦,不想让她当太子妃。” “你呀你,先是故意跟我撇清所有,转头就除掉了苏家,这才没过多久,又借著旧事扳倒了我母妃,如今还设计了顾云曦 —— 你这么步步为营,急著要嫁给萧景渊,怕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怕他跟上辈子落得一样的下场吧?” “你出去吧。” 宇文谨的语气没有起伏,头始终低著看著桌面上的画。 棋生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了声:“是。” 后退著退出书房,抬手將房门轻轻带上。 宇文谨的手指轻轻附上画中人的小脸上,低声道:“囡囡,要不是周福海的事儿,我都还不知道你也重生了。” “你恨我,对不对?我知道你恨极了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爱,哪来的恨呢?” 他指尖攥紧:“萧景渊敢打你的主意,敢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他敢抢,我就有本事把你夺回来。你是我心心念念两辈子的人,谁也別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三更天的毓秀宫,宫灯的光,映著空荡的大殿。 玉贵妃斜倚在小榻上,眼底毫无睡意。 身上的宫装虽不似往日华丽,却依旧穿戴整齐,髮髻梳得一丝不乱,只是脸上的神色不是很好。 “母妃。” 宇文谨踏入殿內,便见玉贵妃坐在小榻边,显然是专程在等他。 玉贵妃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是儿子,积压的委屈与自责瞬间涌了上来,她连忙起身迎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哽咽道:“谨儿?你怎么敢来?” “都是母妃的错,是母妃连累了你…… 都怪母妃没用,竟轻易中了那丫头的圈套,如今不仅自己落得这般境地,还要让你跟著受牵连。” “母妃,昨日我离开后,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到了晚上,会出那样的事?”宇文谨沉声质问,他就想弄清楚,这一切是否与穆海棠有关。 玉贵妃一想起昨夜的屈辱,指甲便深深掐进掌心,满脸恨意的道:“谨儿,都是穆海棠那个小贱人,我让人找了冯氏去解决她,可冯氏那个废物,不仅没伤到她分毫,还让她跑了?” “可能冯氏落在她手里,把我卖了,把我要杀她的事全抖了出去。” 宇文谨听到 “找人杀她” 四个字,瞳孔一缩,衝著玉贵妃喊道:“母妃?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今日昭华大婚,你不好好筹备她的婚事,好好的你惹穆海棠做什么?” “你竟还找人去杀她?你疯了不成?你以为穆海棠是宫里那些没名没姓的小宫女?你说杀就杀?她是穆怀朔的女儿,她若是死在宫里,父皇到时候必然会彻查到底。因为他没法跟穆將军交代。” “还有,上次我不是同你说过了,不准你动她,你为何不听。”宇文谨气的双手捂著脸,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玉贵妃被他的样子相嚇了一跳,红著眼问,“宇文谨,你为了她同我喊是吗?” “我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 “谨儿,她若是像从前那般听话,好好做你的雍王妃,我用得著这么干吗?” “可这个丫头,铁了心要嫁到萧家,她这不是明摆著要跟咱们作对吗?” “她这一嫁,对於咱们来说,意味著什么,你难道会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妇人之仁?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非她不可?你醒醒吧?那个丫头把你玩弄於股掌之间,她一直都在骗你?” “我派人杀她怎么了?既然她不能为我们所用,留著她就是个祸害。” 第三百八十五章 怎么?萧世子不要你了? 宇文谨看著玉贵妃,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是无尽的失望:“母妃,別再动她,若是再有下次,你在冷宫的日子,可就不如现在这般舒服了。” 玉贵妃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儿子——自他懂事起,这个儿子从来没有忤逆过她,可今日,他竟然为了那个处处与她作对的穆海棠,不仅忤逆她,还威胁她? 玉贵妃望著宇文谨冷硬的侧脸,心头忽然一阵恍惚 ——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这还是她的儿子吗? 玉贵妃心头的委屈与怒意瞬间压过了恍惚,眼眉骤然冷了下来,指著宇文谨的手都在发颤:“宇文谨,我是你的生母,是十月怀胎生下你的母妃!你竟然为了穆海棠那个小贱人,威胁我?” “你是不是真的疯了?那个穆海棠,她现在铁了心要嫁的人是萧景渊,是你的对手,不是你。” “我没疯。” 宇文谨的声音异常坚定,一字一句道,“穆海棠 —— 她只能嫁给我。这辈子,我宇文谨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不能没有她。” 玉贵妃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 从前她想让穆海棠做儿媳,不过是看中穆家的兵权、看中她能为自己儿子带来的助力,从未想过一向凉薄的儿子真的对她动了情。 “啪——”宇文谨的脸歪向一边,玉贵妃的手又高高扬起,最终没有落下。 她胸口剧烈起伏,厉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可以什么都不要,唯独只要她?” “宇文谨,我和你舅父为你筹谋了这么多年,从你幼时起就为你铺路,如今你轻飘飘一句话,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简直是疯了。” 她越说越激动,喘著气来回踱步:“愚蠢,你以为你只是你自己吗?错,你身后有多少人?他们把身家性命、把一辈子的前程都压在你身上了!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就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你对得起谁啊?” “儿啊,你好好想想,等將来你成了大事、登上高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等你把他们都踩在脚下,等她的夫君,父母的命都捏在你的手心的时候,你勾勾手指头,她就会上你的床。” “你想要她,也得先把太子、萧景渊他们都解决了再说,现在说这种话,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宇文谨脸上的掌印清晰可见,神色却半点未变——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二十出头、还会被轻易左右的毛头小子,更不会再任由她摆布。 他心里清楚要做什么,也篤定了要走的路,她是他的母亲没错,却不能一辈子左右他的选择。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模样,抬眼看向气到发抖的玉贵妃:“母妃,我要做什么,您就別多操心了。” “毓秀宫的一切,儿子都给您打点好了,您只需每日喝喝茶、绣绣花,好好的养养精神。” “儿子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您。”说完,也不等玉贵妃在说话,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宫。 將军府。········ 大半夜,穆海棠也没睡觉,坐在小榻上生著闷气,手里抱著枕头,使劲戳著,嘴里小声嘟囔道:“萧景渊,你个小气鬼,你的心眼,只有这么一丟丟大。” “真想把你那两只眼睛戳瞎,你说你那眼睛是不是x光,我明明没同他说一句话,这都能被你看出来??” “你要是这么玩,那我以后可不跟你去漠北了,在你面前,我都快成透明了的了。” “谁还没点隱私啊?” “怎么?我就不能交朋友吗?” 她使劲戳著枕头,显然是把枕头当成了人形出气筒。 “萧景渊,我不是有意要瞒著你的,我都不知道你在气什么?搞得好像我背著你偷人一样?其实不是我不同你说,只是任天野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又不像你,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你爹娘,多疼你啊,你是卫国公府的世子爷,一出生就要什么有什么,还有弟弟,妹妹,还有太子,商闕那样的莫逆之交,现在又有了我,你就像是上帝的宠儿,他把所有美好都给了你。” “可任天野就不一样了,他什么都没有,爹不亲,娘不爱的,从小就吃苦,受尽白眼,如今好不容易当上镇抚司的指挥使,在外人眼里看著风光无限,可说到底,他不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我知道你肯定没法理解。毕竟你从不缺这些,没尝过那种滋味的人,永远体会不到一边拒绝所有,一边渴望温暖的那种畸形心境。” “但我懂他 —— 因为我曾经也被父母拋弃过。” “所以我太清楚了,那种明明渴望温暖,却又怕再次受伤,像只刺蝟一样,拒绝著所有人的靠近。” “我觉得我应该算是他的朋友吧,反正我觉得是,所以我是不会为了你,而疏远他的,你能理解也好,不能理解也罢,事实就是这样。” “不过你也別总揪著这事,等以后咱们成了亲,日子久了,你就会明白他对我来说真的只是朋友,到那时候,你大概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吃这种飞醋了。” 穆海棠越想心里越堵得慌,一股火气没处撒,只觉得屋里的空气都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烦躁地挪了挪身子,往窗边蹭了蹭,抬手 “哗啦” 一声推开窗 —— 深秋的夜风带著凉意涌进来,倒让她躁乱的心稍稍平復了些。 她抬眼望向天边,月色清淡地洒下来,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忍不住说了句:真是没趣得很。 “大半夜不睡觉,开著窗户吹冷风——怎么,萧世子不要你了?” 熟悉的调侃声带著几分漫不经心,从窗外飘进来。 穆海棠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了墙边的海棠树上。 这树本就不算高,枝椏舒展著,恰好离她的后窗没多远,那人的身影,正倚坐在粗壮的枝椏间,半隱在月光里。 “你怎么来了?” 穆海棠望著树上的人影,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手按在窗檐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任天野在枝椏上换了个姿势,冷哼一声:“怎么?只许你翻墙找我,就不许我来你院子里待一会儿?” 穆海棠支著下巴,打趣道:“行啊,谁说不行了,任大指挥使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两头瞒 “呵呵,就会耍贫嘴。” 任天野扯了扯唇角,语气里的调侃淡了些,目光落在穆海棠脸上,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萧世子今日…… 没追问你什么吧?他是不是也像那个卖假药的一样,让你离我远些?” 任天野知道 —— 今日萧景渊看他的眼神,分明是瞧出了些端倪,他和穆海棠回去后,少不得要为他起爭执。 他睡不著,在镇抚司等了穆海棠许久。········· 他以为,她会来找他。 会同他说,以后两人就当不认识,毕竟她已有未婚夫,再同他这般暗中来往,终究不合规矩,也会让她落人口实。 可是,他等到很晚,也没等到她。 终究是放不下心,他还是忍不住来了將军府。 既然她碍於萧景渊,连来见他一面都觉得为难,那不如,那些话就由他来说出口,省得她再左右为难。 “啊?什么让我离你远些?萧景渊根本就没问我,你想多了。”穆海棠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著谎。 任天野挑眉,明显不信:“他竟没问你?” “问我什么?”穆海棠撇撇嘴:“我今日又没同你说话,他不知道,你放心吧。” 任天野蹙眉,篤定的说:“他今日看出来了,可是他竟没问你,哼,我就说吧,萧景渊那个人心思深沉,他不问,不代表他不知,他指不定在心里打著什么算盘呢。” 穆海棠挠挠头,小声说了句:“他能盘算什么,你肯定是想多了。” 任天野一听,瞪了她一眼,无奈的道:“穆海棠,你是猪脑子吗?还问他盘算什么 —— 他自然是盘算你这个人。” “你想啊,他连实话都不跟你说,明明看出来了,却偏偏不问你。就你这点心思,跟他比起来,他把你卖了,你恐怕还帮著数钱呢?” 穆海棠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替萧景渊辩解了两句:“你別把他说得那么坏,也许…… 就像你说的,他只是猜测,今日没问,说不定明日就问我了,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任天野一听,垂下了眼,声音轻了些:“那他要是真问起,你打算怎么说?” 没等穆海棠开口,他又小声说:“你记住,不管他如何问,你就一口咬定咱俩素不相识,往后咱俩也別来往了 —— 省得你夹在中间难做人。” 穆海棠一听这话,瞬间明白——原来任天野大半夜跑过来,是来跟她统一口径的。 他是怕她为难,不好意思跟他开口,她压下心里那点异样,故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咱俩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本来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萧景渊是萧景渊,你是你,再说,以后有抄家这样的好差事,你可別忘了叫我啊。” 任天野听了她的话,有些意外 —— 他原本都做好了被放弃的准备,却没料到,她竟半点没因为萧景渊,就刻意跟自己划清界限。 这份没被丟下、没被刻意疏远的暖意,让任天野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鬆弛下来,连带著心情都轻快了不少。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 任天野倚在树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比先前软了些。 “我睡不著。” 穆海棠轻嘆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扣著窗沿。 任天野脸上神色未变,挑眉道:“怎么?又觉得待著没意思了?可最近没有要抄家的案子,我听说萧世子最近整日都在西大营练兵,你怎么不缠著他,让他带你去军营里看看?” “军营有什么好看的,尘土飞扬的,再说,我就算缠著他,他也不会带我去。” 穆海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结果,军营里都是男人,萧景渊见了鬼,才会带著他去看別的男人? “呵呵,也是,军营哪有抄家有意思,军营也不能想嚇唬谁就嚇唬谁。” 任天野从树上坐起,看著她调侃道:“你瞧上回,把那位苏小姐嚇得,又是哭又是叫的。” 穆海棠一听,回想那日的事儿,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我哪知道那个苏三小姐那般不禁嚇,差点把她嚇得尿裤子,对著你又哭又求的。” “一出门,看见你,抱著你的大腿,哭著喊著要给你当小妾。” “別胡说,她什么时候抱著我大腿了,只是拽著我的衣角而已。”任天野解释道。 “哎呀,差不多一个意思嘛!” 穆海棠摆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说来说去,她就是想抱你大腿。” 任天野不懂,此抱大腿,非彼抱大腿,皱著眉又同穆海棠解释一遍:“她那日真的没有抱我大腿。” 穆海棠见他听不懂,还一直一本正经的解释抱大腿这件事,她再也忍不住,“哈哈哈”的大笑出声。 “你笑什么?” 任天野被她笑得莫名,话锋一转道:“对了,你上回不是问过苏三小姐的近况?我前几日还真听说了些事。” 穆海棠的笑声顿时停住,瞬间来了精神,伸长了脖子追问:“快说快说呀,你都听说什么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如何?” 任天野语气淡了些,缓缓道,“听说他们押解上路没几日,苏大人就染了病。苏家手里虽说还有些银两,可想买药得跟著押送的官兵进城採买 —— 这中间,自然少不了要打点。那押解官贪心,一开口,就要了苏玉瑶。” “苏夫人自然是心疼女儿,哭闹著不肯,可苏大人为了自保,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应了。” 他抬眼看向穆海棠,“就这么著,苏三小姐被送了过去。有她在,那押解官对苏家人的態度才缓和些,一路上也好过不少。” “哦,那要是跟著那个押解官,也行,也算有个归宿。”穆海棠语气平淡, —— 她可没什么圣母心,苏玉瑶那种人,得势的时候,那是往死里坏。 任天野却是冷笑一声,低声道:“你想什么呢?那些押解官家中都有夫人,不过是路上寂寞,拿她消遣罢了,轮流想用的东西,谁往家里领啊,到了南边,都是直接卖到当地的花船上。” 穆海棠听后,忍不住感慨:“还记得那日在佛光寺,她穿金戴银,何等风光得意。” “哼,还嘲讽我,我让她別太张狂,小心脚下 —— 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重,没想到苏家就这么倒了。” 任天野望著她,忽的勾了勾唇角:“你既觉无趣,不如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如何?” “现在啊?”穆海棠抬眼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大半夜的,街上都宵禁了,能去哪啊?” 第三百八十七章 带你寻宝? 任天野坐在树上晃了晃腿:“街上宵禁了,我带你出城去,如何?” 穆海棠闻言挑眉,带著点不敢置信的雀跃:“出城?你竟要带我出城去?” “怎么,不愿去?” 任天野勾了勾唇角,故意逗她,“你若是没兴致,那便罢了,我也省得费力气。” “別啊!我去!我当然去!” 穆海棠语气里满是急切,“任指挥使你早说啊,是不是去办案子?我跟你说你带上我就对了,等一会儿去了,你就知道了,我绝对是你最完美的搭档。” “完美搭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你的左膀右臂。” “我真的不是跟你吹,哎,你们镇抚司还要不要人,我可以去镇抚司当差,真的。” 说著便要转身,刚起身又顿住,回头冲他喊道,“你且等著我,我去换身方便的衣裳就来。” 待窗扇掩住,任天野脸上才缓缓绽开一抹浅淡笑意,褪去了人前的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望著紧闭的窗户,眼底掠过一丝纵容 —— 指尖轻捻著方才落下的海棠花瓣,纹理细软,一如此刻心头莫名的悸动。 他恍神间,穆海棠已换好夜行衣立在树下。 玄色衣料贴合身形,墨发高束,娇俏之余多了几分爽利的英气,没有一丝女子娇柔的模样。 “走吧。” 她仰头冲他喊了一声。 不等任天野动作,便见她身形一晃,手脚麻利地翻过高墙,稳稳站在墙外,回头朝他扬了扬下巴,眼底满是雀跃。 穆海棠轻手轻脚跟在任天野身后,夜色里只闻两人浅淡的脚步声,她忍不住小声问:“哎,咱们这是要往哪儿去?” 任天野脚步未停:“自然是先回镇抚司,骑马。” 夜色如墨,两匹骏马疾驰而过,不多时便停在紧闭的城门前。 任天野勒住马韁,隨手从腰间摸出令牌,朝守门兵士亮了亮。 那些兵士本是警惕的神色,一瞧见令牌上的標识,立刻恭顺地退到一旁,连查验都省了。 穆海棠坐在马背上,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两人已顺利出了城,身后的城门缓缓关上,只留下夜色中渐远的马蹄声。 一出城,穆海棠便笑著扬起马鞭,骏马长嘶一声,载著她疾驰而去。 夜风迎面扑来,拂过脸颊,带著草木的清冽气息,將连日来的沉闷一扫而空。她眯起眼,任由风灌满衣袖,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 。 她对著身旁的任天野大声喊道:“任天野,这马儿可真好,又听话,跑的又快。” 任天野侧头看了一眼,回了句:“你喜欢,就送给你。” “真的啊?那它有名字吗?”穆海棠侧身看著自己身下这匹马,喜欢的不得了。 任天野侧头看了眼穆海棠轻,声音裹在夜风里:“这马儿叫流云,性子最是温和,你便是初骑也不必怕它。” “它虽不如烈马那般张扬,却胜在耐力足、速度稳,夜里出城还识路,它比那些性子烈的马更省心。” “哦,流云,这名字还挺好听的,对了,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任天野勾了勾唇角:“別急,跟著我走就是,一会儿到了你便知道了。” 两人一路疾驰,不过半个多时辰,便到了地方。 穆海棠勒著韁绳,看著眼前的景象,对著一旁的任天野问道:“这,这不是佛光寺的后山吗?你带我来这干嘛呀?” 任天野翻身下马,一脸无奈道:“你说来干嘛,自然是带你来寻宝。” “上次在佛光寺,你不是偷偷去藏经楼找绝世武功,被我搅了局?后来你不是还嚷嚷著,让我赔你吗?今晚咱们一起去探探,看看那藏经楼里,有没有你说的绝世神功。” 穆海棠愣在原地,夜风拂过鬢边碎发,她却浑然未觉。 她那天不过就是那么隨口一说,开个玩笑,这都过去多久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居然大半夜带著她出来,然后跟著她一起胡闹。 任天野麻利地拴好马,回头见穆海棠还站在原地出神:“发什么呆,走了,別在这儿磨蹭了 —— 再耽搁下去,等咱们回去,天怕是都亮了。” “哦,好,知道了,”穆海棠一边应声,一边往寺里走。 两人从后山进了佛光寺。 佛光寺內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古松的簌簌声,以及远处钟楼偶尔传来的掛钟轻晃声。 他们避开殿前的烛火,贴著墙根绕过大殿,不多时便隱入寺內的迴廊阴影中。 二人才一进去,身后的黑影,也跟著进了佛光寺,只不过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佛光普照三千界,梵音远播十方土。 大雄宝殿外,萧景渊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袍,隱於暗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身侧还立著个同样穿深色劲装的人,个子没有他高,两人都借著殿外两侧的矮墙藏住身形,连衣摆都刻意掖在身后,避免被夜风掀起暴露踪跡。 深褐劲装的人凑到萧景渊,压低声音道:“世子,咱们入夜就守在这儿了,这都耗了几个时辰,连个人影都没见,会不会……” 萧景渊冷峻的脸上没半点波澜,语气依旧透著沉稳:“急什么?这条线咱们追了这么久,若此刻沉不住气,打草惊蛇,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 再等。” “你確定那些人,进了佛光寺就都没有出去吗?”萧景渊沉声问道。 “回世子,—— 这佛光寺的大雄宝殿白天香火最盛,进进出出的人多到数不清,上到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男男女女,鱼龙混杂,根本分不清谁是真上香、谁是另有目的。 但咱们盯著的那几条线,前些日子都以『上香』为名进过寺,当时只当是巧合,没敢贸然跟进来。 “一开始,我们以为,他们是借著人多,传递消息。” “后来才发现,他们每次来,都往功德箱里捐一大笔香火钱,还在殿里待上许久才出来。” “有两次我们都以为人跟丟了,赶紧找了几个面生的弟兄混进去找,盯了几次才发现古怪:他们明明进了大雄宝殿上香,可转眼就在殿里没了踪影。” “要等上好一阵子,才会见他们从大殿里出来,神色依旧如常。” “依属下看,这大殿定有蹊蹺,甚至整个佛光寺,都有猫腻。” 第三百八十八章 气到要升天 萧景渊听了风刃的话,陷入沉思,片刻后道:“你在这待著,我上去看看能不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那世子,您小心。” ”嗯。“萧景渊低低应了一声,瞥了眼殿內隱约的烛火,四下又看了看,確认无异常后,一个纵身,飞身上了大雄宝殿的屋顶。 萧景渊前脚刚离开,风刃正贴在矮墙后盯著殿內动静,忽觉身侧有微风掠过,转头便见风隱一脸纠结地站在阴影里。 风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警惕:“你怎么来了?出了何事?” “世子他人呢?没跟你在一块儿?”风隱低声问道。 “世子刚上殿顶查探了。” 风刃眉峰微挑,“不是让你在后山上盯著吗,你怎么上来了?” “没、没事,就是…… 在外头等了这么久也没动静,我过来看看你们这边情况,顺便…… 顺便也帮著盯会儿。” 话落,他下意识往殿顶方向瞥了眼。 这边任天野和穆海棠从后山的围墙进了佛光寺,便直奔藏经楼。 穆海棠望著眼前的藏经楼,转头对身旁的任天野道:“你看,这楼是不是有三层?” 任天野闻声看了她一眼,隨即抬眼扫过阁楼,只淡淡道:“走,进去。” 二人踏入大殿,里面和先前並无二致:烛火明灭,映著佛像,佛像前也只放著一张供桌,简洁得很。 穆海棠环顾了一圈殿內,又看向任天野:“看见了吧?上楼的楼梯在哪儿呢?” 听了穆海棠的话,任天野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 上次来的时候,他竟真没留意。 此刻望去,殿內確实一目了然,当真没有上楼的楼梯。 这般构造实在反常 —— 明明不止一层,却没有通往二楼的楼梯? 萧景渊去而復返,落地时脚步极轻,可看见风隱的瞬间,神色顿时沉了沉,直接问道:“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在后山守著吗?出什么事了?” 风隱偷偷看了风刃一眼,脸上满是难色,手指无意识抠著衣料,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萧景渊见状,语气添了几分严肃:“怎么了?有话直说,风刃也不是外人,不必遮遮掩掩。” 风隱一脸无奈,心想:世子啊世子,这可是你让我说的,一会儿要是听了不高兴,可別怪我多嘴。 “到底怎么了?” 萧景渊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再次追问。 这次连一旁的风刃也皱起眉,带著不解的神色看向风隱,心想:到底是什么要紧事,他竟然听不得? 风隱把心一横,往萧景渊身边又凑了凑,压著声音道:“世子,方才后山那边,上来了两个人。” 萧景渊眼神一凝,立刻追问:“上来俩人?是什么模样,你可看清了?” 风隱应了声 “嗯”,“属下一直躲在暗处,没敢惊动他们。 “那两人里有个高手,气息藏得极深,属下不敢露面,虽没亲眼瞧见人,但他们说话的声音,属下听清楚了。” 萧景渊眼神一凛,追问:“你的意思,你听出了声音,认识他们?” 风隱低垂著眼帘,只低应了声:“嗯。” “是谁?” “属下听出,其中一人的声音,是镇抚司的任指挥使。”话到此处,他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道:“另一人是…… 是…… 嗯…… 是……” 半天没敢把名字说出口。 萧景渊一听这话,神色冷厉:“你明日不用来了,让风离过来替你。回去领三十个板子,好好反省。” 风隱一听,立刻正色道:“世子,与任指挥使一起同来的是穆小姐。” 萧景渊沉默著,没发一语,唯有紧握的拳头不断发出声响,泄露了他压抑的情绪。 他暗自咬牙:穆海棠你可真有本事,白天对著他还装傻充愣,夜里竟跟任天野一起,大半夜跑到这佛光寺来,真是半点不把他放在心上。 风刃听后,又看向风隱,心想你方才不早说,早说我这会就去山下守著了。 几息的寂静后,萧景渊终於打破沉默:“任天野此人,与咱们正在追查的事,有没有关联?” 风隱连忙摇头:“回世子,看著不像有关係。” “属下听他跟穆小姐说话的口气,今日就是带著她来这儿找宝贝的,没提別的事。” “寻宝?” 萧景渊冷哼一声:“他们还说了什么?把你听见的全都复述一遍。” 风隱听到这话,只好把方才听到二人的对话,重新跟萧景渊说了一遍。 藏经楼?绝世武功秘籍?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呵呵,原来她早和任天野认识,怪不得那时候她非要来佛光寺,原来是因为任天野要来。 萧景渊额头的青筋直跳,肺都快要气炸了,想到佛光寺那晚,自己听闻她身子不舒服,还跟寺里的僧人借了瓦罐和米,特意跑到后山,给她熬了粥,打了野味。 那晚,他又是在房里等了她很久,她才回来。 萧景渊攥紧的拳头鬆了又紧,咬著牙道:“藏经楼?哼,穆海棠,今日我倒要瞧瞧 —— 你见了我,还怎么跟我撒谎,怎么狡辩。” 他转身看著风刃两人,小声开口:“你们俩在这继续盯著,如果天亮之前还是没人出来,就先撤,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方才我上去查过殿顶,拿开几片瓦片后,底下竟看不到殿內的任何动静,既看不见里面的景象,也没瞧见烛火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若是实在不行,明日咱们再做打算。 两人对视一眼,躬身道:“属下明白。” 藏经楼里。······ 穆海棠没再多等,便开始在大殿里寻了起来,一会儿俯身看地砖拼接的缝隙,一会儿抬手摸殿柱的纹路,她就不信了,今日找不出这上楼的秘密。 任天野看著穆海棠,又见她如那晚一般,绷著张小脸,神情格外认真地搜寻机关。 他没出声打扰,只静静看著 —— 他发觉,这小丫头並非毫无章法地瞎摸乱看,反倒每一步查看都极有次序。 任天野站在大殿中间,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地上的蒲团上,渐渐出了神 —— 连殿內烛火晃动的光影落在身上,都未曾察觉。 第三百八十九章 大打出手 穆海棠撅著屁股在殿內突起的地砖上摸了半天,並未发现半点异常。 一回头,却见任天野盯著某个方向发呆,连她走近都没反应。 她走到他身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任天野这才回过神,眉梢微蹙,看向她道:“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你方才盯著一处发呆,可是发现什么了?” 说著,穆海棠顺著他方才的视线看向地上的蒲团,立刻蹲下身,翻看那个蒲团,抬头问任天野:“这蒲团有不妥?你是不是看出门道了?” 任天野无奈地勾了勾唇角,笑著道:“你快放下吧,一个蒲团能有什么门道?” “我不过是瞧见它,想起你那晚跪在这里对著佛祖许愿的模样 。” “哈哈,你许的那些愿,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佛祖听了怕是都要头疼。” 穆海棠听后顿时闹了个红脸,根本就不想承认:“哦?是吗?有吗?我都忘了?” 任天野一听,直接不客气的笑出声,开始学那晚穆海棠的样子,“你忘了?我可没忘。你那日儿就跪在这,跟佛祖说了一大堆:“说求佛祖给你赐个如意郎君,要模样好的、家底厚的,还得是没爹没娘的。” 穆海棠一听,直接將手里的蒲团扔向任天野:“你还有脸说,任天野,要不是你偷偷听我许愿,我的愿望怎么会不灵验?” 任天野將蒲团接在手里,虽是笑著反驳,神色却莫名认真起来:“萧景渊双亲俱在,可不符合你当初没爹没娘的要求,自然算不得你的如意郎君,或许你再等等,还能碰到比他更合心意的人。” 萧景渊静立在门外,听著里面两人的玩闹声,满眼都是冷意 —— 他倒要听听穆海棠到底会怎么说。 大殿里,穆海棠却对著任天野轻嗤一声,看著佛像虔诚的道:“任指挥使,这你就外行了吧。这叫求上得中,萧景渊除了双亲健在,其余都还算符合,十分他占九分,我也就不指望十全十美,这样便够了。” 任天野闻言挑眉看著她:“真不再挑挑了?万一往后遇著个没爹没娘,样样都好的,你可別后悔。” 穆海棠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不挑了。他待我是真的好,再说,就我这无法无天的性子,整日不安分,又爱惹祸,他不嫌弃我就不错了,我哪好意思再挑他毛病啊。” 任天野听后,低垂下眉眼,语气带著几分酸意:“哼,萧景渊还真是好命。”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萧景渊站在门口负手而立,悠悠道:“任指挥使说的不错,本世子,確实是好命。” 屋里两人同时一怔,尤其是穆海棠,她以为自己幻听了:完了,完了,她幻听了,肯定是幻听了,她怎么好像是听见了萧景渊那个狗男人的声音。 穆海棠內心狂跳不止,像是不信似的,往门外走了两步,结果 —— 萧景渊冷著脸,负手站在门口,眼神沉沉地望著她。 穆海棠心 “咯噔” 一声沉到谷底,完了,真的是萧景渊。 萧景渊看著她骤然失色的脸,喉间滚动了两下,强压下心头的怒意,低声道:“过来。” 穆海棠哪敢啊,她非但没往前,还往后缩了两步,后背恰好撞到任天野的胳膊。 任天野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將她护在身后,抬眼看向萧景渊,目光锐利 ——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一个冷厉,一个冷血,正式对上。 任天野唇角勾起一抹轻笑,对著萧景渊淡淡开口:“你別凶她,是我拉著她来的,你要找也该找我。” 萧景渊看著任天野,冷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不悦与警告:“任指挥使,她小不懂事,你也不知礼数是吗?你正三品的指挥使,大半夜拐带一个有未婚夫的世家贵女,是何居心啊?” “还是说,你接近她,是另有目的。任指挥使能骗她,却骗不了我,” 穆海棠一听,萧景渊这一开口就要搞事情啊,她深吸一口气,倒也镇定下来,毕竟事已至此,总不能让任天野一个人扛著。 於是她从任天野身后慢慢走出来,抬头看向萧景渊,小声道:“你怎么来了?你別这样”········ “你给我闭嘴,还不过来?一会儿回去再跟你算帐。” 萧景渊没等她说完,就冷声打断。 “好好好,我过来,我过来还不行吗?” 穆海棠连忙应著,刚往前挪了两步,又忍不住嘟囔,“你別吼了,我又不聋,听得见的。” 可她刚走出去两步,手腕就被任天野一把拽住。 任天野再次將她护在了身后,抬眼看向萧景渊,脸上带著几分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很强硬:“你有帐就跟我算,是我拉著她出来的,要发火就冲我来,你別拿她撒气。” 冷风倏然卷过,萧景渊竟毫无预兆地出手,掌锋直拍向任天野! 任天野当即起身,旋身一个回身踢,稳稳接下这一掌,两股力道相撞的瞬间,他握著穆海棠的手却始终没放,牢牢將她护在身后,不让她被波及半分。 萧景渊见一击未中,眼底怒意更盛,收掌的瞬间身形已如疾风般掠近,左掌化拳直捣任天野面门,右掌则趁隙去拉穆海棠的另一只手。 任天野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拳,踉蹌著往后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站稳。 穆海棠被萧景渊那股蛮力猛地拽过去,手腕被攥得生疼,踉蹌著撞进萧景渊怀里,鼻尖磕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回过神的穆海棠,看到任天野挨了打,她立马拦住盛怒下的萧景渊:“別打了,萧景渊,我跟你回去,我以后再也不出来,不瞎跑了,你別动手。” 萧景渊看著任天野,嘲讽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刀:“任天野,多少年了!我虽不在京,可你背地里做的那些齷齪事,真当我一无所知?” “你处处针对卫国公府,三不五时找我弟弟的麻烦,如今又来纠缠我的未婚妻!你那点卑劣心思,別以为能瞒的过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 第三百九十章 极尽羞辱 任天野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指腹沾染的那点殷红在夜色里格外刺目。 他盯著萧景渊嗤笑出声:“你少在海棠面前混淆黑白。我同她相识时,她还没被陛下指婚给你,更不是什么萧景渊的未婚妻。 “可她现在是。”萧景渊语气发狠,指尖力道微顿半分没松,“从陛下赐婚那日起,她就只能是我的人,你过去认识又如何?现在就该离她远点。” 任天野冷笑,周身的气势依旧凌厉,“我离她近点,还是远点,你管不著?” 萧景渊再次被戳中要害,抬手就要再衝上去:“我看你是打还没挨够,” 穆海棠见状,急了,伸手死死拽住萧景渊的衣袖:“你別打了,你打什么人啊?你有气冲我撒,走走走,回去。” 她这话让萧景渊的动作猛地顿住,他转头看向穆海棠,眼底翻涌著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你还帮他说话?” 穆海棠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却还是推著他:“我只是说事实……你不能不讲理。” “我不讲理,你怎么不装傻了?来,你继续装傻,继续撒谎,继续骗我?” “穆海棠,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啊?整日睁著你那两只大眼睛除了骗我,还是骗我。” “你今日要不是被我撞见,你怕是还是不肯说实话?” 穆海棠被他吼得身子一缩,推著他的手也顿了顿:“我没有装傻,也没有撒谎……我,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什么叫被你撞见,你撞见什么了?我们什么都没干,我和他就是好朋友,仅此而已。” “你一定要这么激动吗?好好说话不行吗?” 萧景渊冷哼一声,指节鬆开的瞬间,他盯著她,语气里满是质问:“你的意思是,倒是我的错了?” 不等她开口,他又往前逼近半步:“穆海棠,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啊?你忘了是吗?” “整个东辰国你打听打听,有哪个未出阁的姑娘,会跟一个外男,大半夜跑出来廝混的?” “我这是搅了你的好兴致?扫了你们的兴是吗?那我问你,之前你不在家的那些晚上,是不是都跟他在一起,” 穆海棠蹙眉,又来了又来了:“萧景渊,你能不能別胡思乱想啊?什么廝混啊,你说的太难听了,刚才我俩在干嘛,你不都在门口听见了吗?” 不等萧景渊说话,任天野靠著供桌,双臂环在胸前,冷眼看著萧景渊:“你冲她吼什么?有话不会好好说?你既不信她,觉得她不守本分,那你直接跟她退婚就是,何必在这逞凶?” 他眼神扫过穆海棠,语气又沉了几分,字字戳向萧景渊:“你觉得她这不好那不对,觉得她让你没面子,忍受不了这份不省心,那就没必要死攥著不放,你不喜欢她胡闹,有人愿意陪著。” 萧景渊冷笑一声:“我在同我未婚妻说话,跟你有什么关係?” “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她觉得你比我好、你可以无底线的纵容她。” “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哪句是真心为穆海棠?你接近她分明是因为她是我萧景渊的未婚妻,你心里不服,因为只要是我萧景渊拥有的,你都想抢到手。” “任天野,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里跟我说这种话?” “是,你娘当年是进了卫国公府做妾,可那是她自己选的路,是你娘递信求得我爹?” “你却顛倒黑白?把你娘自愿的事,扭曲成我爹以权压人?如今你却把这笔帐算到我萧家头上?甚至还想抢我的未婚妻,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萧景渊,你別说了。咱俩快走,有什么话回家说。”穆海棠上去拉他。 “我怎么不能说啊?我就是太给他留面子了,让他觉得他现在很行,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任天野,你要怪,就怪你爹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留不住她的心,那是他没本事、无能。” “你也一样,你以为,你凭什么进了镇抚司就一直青云直上?二十岁就是正三品的镇抚司指挥使。” “你能当上镇抚司的指挥使,真以为是凭你自己的本事?若不是当年我父亲在皇上面前极力举荐你,你以为你有今天?” 穆海棠听著萧景渊的话,心瞬间揪紧——她太清楚任天野的软肋在哪,忙上前拽住萧景渊的胳膊:“萧景渊,你別说了,这话太过分了,快住口。” 可她的阻拦终究晚了一步。 任天野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杀意,手指死死攥著拳,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片刻后,他却低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萧景渊,你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出身比我强吗?你以为你去漠北立功多了不起?若不是仗著卫国公世子的身份,你有机会上战场?” “就你会打仗?难道別人就没资格凭自己的本事立功,只能一辈子活在你萧家的阴影下?”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爹抢了我娘,让我从小活在眾人的指指点点里,让我连抬头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在世人的眼里,你爹没错,你们卫国公府也没错,错的是我娘,是她贱,是她非要攀附权势,上赶著给你爹做妾,是吗?” “萧景渊,我就想问问你,你爹是权倾朝野的卫国公,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即便我娘上赶著,若他不肯点头,我娘能进得了卫国公府的大门吗?他要是当初严词拒绝,我娘会不顾一切拋夫弃子,会让我成了別人口里的野种吗?” “不还是你爹给了她希望,给了她攀附的机会吗?”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带著撕心裂肺的质问,“还有,谁让你爹多管閒事插手我的事儿?他难道不是因为心里有愧,才在皇上面前举荐我的吗?” “我爹这些年疯疯癲癲,多年不上朝,朝廷却照样给俸禄养著,我还得好好谢谢你们卫国公府的『恩典』。” “你说的对,谁让我爹没能耐,护不住自己的女人,也给不了我好的家世呢?我要家世没家世,好不容易当上镇抚司指挥使,在你眼里也不过是靠你们家高抬贵手,是你们没把我赶尽杀绝,我才能有今天。” “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在你们眼里,能活著就不错了,哪里配跟你抢东西?” “连我真心喜欢一个人,想护著她,在你眼里,也成了別有用心的算计?” 第三百九十一章 越解释越乱 任天野的话像颗炸雷在原地炸开,三人都僵在原地,夜风吹过,竟连空气都似凝固了几分。 穆海棠还没缓过神,手腕就被萧景渊攥住:“你不是说你们只是好友吗?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 “你还在撒谎骗我?到现在了你还想瞒著我?”萧景渊的语气里满是失望,“穆海棠,你就这么干吧?你长了两只脚,却敢踩三条船——我看我就是太宠著你了。” 穆海棠看看任天野,这怎么还越解释事越多?越解释越乱呢? 看著快被气死的萧景渊,穆海棠赶紧上前跟萧景渊解释:“萧景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冷静点,你听我说,哎呀,你跟我回去,我回去在同你说。” “我不回去!” 萧景渊甩开她的手,“你又想把我哄回家,再找藉口糊弄我是不是?今日正好任天野也在,咱们就把话摊开说。” 他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穆海棠,你现在就说清楚,你到底是要他,还是要我?” 穆海棠看著萧景渊紧绷的脸,声音放软了些:“萧景渊,你別这么逼我好不好?走,咱们先回去,回去我把前因后果都跟你说清楚,好不好?” “就在这说。”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好,那就在这说。我承认,今日这事是我不对,不该这么晚了没跟你知会一声就出来,让你生气,这都是我的错。” “你要怪就怪我,有火也冲我发,別迁怒任天野。” “而且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太伤人了,你爹和他娘的事是陈年旧怨,跟他没关係,跟今日咱们的事更没关係,你不能凭著自己的猜测就把火撒在他身上。” “还有,萧景渊,你答应过我的事,都说到做到;我当初答应你的话,也绝不会食言。” “我没有脚踩三条船,我穆海棠从始至终,就只在你这条船上。” 她转头看了眼一旁沉默的任天野,又转回来对著萧景渊,语气坦然:“我和任天野就是好朋友,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的。我也知道,我身上毛病多,不像那些名门闺秀那样讲究男女大防,可在我眼里,好朋友就是好朋友,不分男女,也没有高低贵贱。” 穆海棠抬头看著萧景渊:“我知道,你是卫国公世子,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要什么有什么,或许你从不缺旁人的追捧,也有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资本。” “可就算这样,也不代表你能漠视別人的努力。” 她抬手指了指一旁始终沉默的任天野,眼神里满是认真:“任天野能当上镇抚司指挥使,靠的是他自己。” “是他一步一步拿命拼出来的。就算当初你父亲在陛下面前举荐过他,那也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而已。” “若他自己是个扶不起的废物,就算你父亲举荐一百次、一千次,圣上也绝不会重用他,镇抚司指挥使的位置更轮不到他坐。” “你有没有想过,他能走到今天,要比旁人多付出多少?你不能因为自己出身好,就把別人的努力都归结成『靠你家』,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 “萧景渊,若你是他,你未必就能比他做得更好。” “你生来就有显赫的家世,有父亲铺路,谁见了你,都得低头尊称一句萧世子。” “可任天野呢?他从小就活在旁人的指点里,没有家世可依,连个安稳的家都没有,能走到今天,能凭自己的本事坐上镇抚司指挥使的位置,要比你难上百倍千倍。”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萧景渊,你真的不能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的付出和努力全否定了。” 穆海棠走到任天野面前,看著他眼底未散的红意和紧绷的下頜,轻声安抚道:“任天野,你別往心里去,別难过了。” 她转头看了眼身后脸色依旧难看的萧景渊,又转回来对著任天野,声音诚恳:“今日这事都怪我,没提前跟他说清楚,才让他闹这么大脾气,口不择言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我代他跟你道歉,你別往心里记。” “他其实不是坏人,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被我气糊涂了,才说了那些没轻重的话。” “今日这事闹成这样,实在抱歉。我先同他回去,好好把话说开,改日我一定让他亲自来给你赔礼,你別往心里去。” “真的谢谢你今晚带我出来散心,也谢谢你把我说的玩笑话放在心上,我们是朋友,不管別人怎么看你,至少在穆海棠的心里,任指挥使就是顶顶有能力,顶顶厉害的一个人。” 任天野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因旧怨翻涌而起的戾气渐渐褪去,他避开穆海棠过於恳切的目光,故作隨意的道:“行了,別说这些了,我都知道。” 他往萧景渊的方向扫了一眼,见对方没再上前发难,便又转向穆海棠,叮嘱道:“別在这耗著了,你跟他回去吧,回去好好说。” 穆海棠轻轻点头,却也没再多说,只对著任天野又弯了弯唇角,算是道別:“那我先走了。” 任天野靠著身后的供桌,点点头,没再抬头看她。 穆海棠转身,拉著萧景渊往外走。 等两人走后,不知过了多久。······ 佛像下,供桌前。 任天野擦了擦眼泪,他真是自不量力,他就不该说出方才那句话,他就像是个笑话,他有何资格爱她,他自己都得仰人鼻息生存。 萧景渊说的对,他只不过是別人手中一件趁手的兵器,用著好用就用,用著不好用隨时可以换。 他就是个被人口中卑贱的庶子,她那么好,她配拥有更好的,萧景渊確实比他更合適。 “他怎么这么没用。”任天野带著满肚子的憋屈,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供桌上 ——“砰” 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烛火险些熄灭。 可这一拳的力道远超他的预想,供桌竟被砸得微微后移,紧接著,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 “咔嗒” 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声响,佛像后侧的墙壁竟缓缓向內凹陷,露出一道黑黢黢的暗道,潮湿的气息混著尘土味扑面而来,让任天野错愕不已。 他盯著那道突然出现的暗道,眉头紧锁,没想到这竟然真的有玄机,他拿著供桌上的烛火,往暗道走去。······ 第三百九十二章 百炼钢——绕指柔 穆海棠拉著萧景渊,一出院子,就被他突然打横抱起。 不等她惊呼出声,萧景渊足尖已点著地面掠起,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人便到了山脚下。 只是此处並非穆海棠他们来时的后山路径,而是片草木茂密的密林。 萧景渊刚落地,暗处便出现一道黑影。 风戟低唤了声:“世子。” 可当目光扫到他怀中的穆海棠时,他呆愣当场,下意识的挠挠头:“穆、穆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萧景渊没理会风戟的错愕,將穆海棠放下,右手仍虚扶著她的腰侧以防她站不稳,隨即转向风戟,低声吩咐:“你即刻进去通知风刃他们,今晚所有人即刻撤离,不得有误。” 风戟虽困惑,却不敢多问,立刻拱手应道:“属下遵命。” 说罢便转身隱入密林深处。 萧景渊目送他消失,才转头看向身旁的穆海棠,依旧黑著一张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送你回府。” 穆海棠知道,萧景渊根本就没消气,她也识趣的不再多言,低垂著眉眼,任由他把她抱上马。 两人一回到海棠院,萧景渊便跟著穆海棠进了她的寢室。 一进门,穆海棠就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腰腹,眉头紧蹙——方才回来时,萧景渊把马骑的飞快,她坐在马上,一路顛簸下来,她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被顛散了。 她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萧景渊,语气里带著点没好气的埋怨:“你马骑的那么快做什么?我这一路顛得胃都快翻过来了,浑身都散架了。” 说著,便走到桌边,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眼底还带著几分未散的疲惫。 萧景渊一听这话,原本稍缓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几步走到桌边坐下,盯著穆海棠揉腿的动作,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酸意:“你方才跟任天野去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骨头散架?怎么?他的马骑得就不快?就顛不著你?” 他一想到 —— 两人共乘一骑,任天野还刻意放缓了马速,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只觉心火难耐,五內俱焚,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合著就我的马顛得你难受?还是你跟他在一起,哪哪都舒心,到我这就处处不自在了?” “噗 ——” 茶水混著笑声喷溅而出,穆海棠捂著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肩膀止不住地轻颤:“咳、咳咳……” “穆海棠!” 萧景渊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茶水,指腹沾著湿意,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直勾勾盯著眼前还在轻咳、脸上却是一脸笑意的小女人。 “哈、哈哈…… 我真不是故意的。” 穆海棠好不容易止住咳,忙从袖中掏出手帕,凑到他面前,勾起他的下巴,替他擦拭脸颊上的水渍。 擦了两下,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本来想喝口水,压一压胃里那翻江倒海的不適,可听到萧景渊那一通带著酸气的无理取闹,一口水没咽下,全 “噗” 他脸上了。 萧景渊就这么坐著,穆海棠站在他身前,拿著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颊。 他仰头望著眼前人,她眉梢还扬著未散的笑意,大眼睛里像有万千星辰,半点不见恼意。 萧景渊心里忽然就冒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明明前一刻他还被她气到差点吐血,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可这个女人,永远能这样云淡风轻,甚至还对著他嬉皮笑脸 —— 可看著她眼底晃著的笑意,让他那无处发泄的无名火,莫名就散了大半。 穆海棠一边给他擦脸,一边笑著说:“你又酸什么?是谁同你说我和任指挥使同乘一骑了?” 萧景渊抬著下巴,小声回了一句:“你和他一起去的,难道他还能把你放在马屁股上啊?” 穆海棠擦脸的动作一顿,故意顺著他的话往下说:“嗯,你说的对,他没把我放马屁股上,把我放马蹄子上了,行吧?” 萧景渊伸手攥住她还在擦拭的手腕:“还想狡辩?我就知道,一回来你就开始胡说八道,变著法儿地哄骗我。” 穆海棠本想哄哄他,却没想到他这么不知好歹,顺手把手里的帕子往他脸上一扔:“我哄骗你什么了?你要是觉得我骗你,你现在就走,回你的卫国公府去,別在我这海棠院碍眼。” 萧景渊伸手接住脸上的帕子,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穆海棠,真有你的?方才在寺里,拉著我胳膊不停催我跟你回来的是你,现下我跟你回来了,你倒好,立马就翻脸撵我走?” “我告诉你,你別想了,以后我日日晚上都来,再让我发现你不在房里,我就一把火把镇抚司烧了。” “你烧,快点去,反正镇抚司又不是我家,隨你烧。”穆海棠一边小声嘟囔,一边脱衣服往床边走。 萧景渊拿著帕子,看著她宽衣解带,准备上床,他立马起身问道:“你干嘛?你不是说回来就同我一五一十交代吗?” “你还什么都没说呢?” 穆海棠回头瞪著他:“我方才是想同你说的?可惜,你一张嘴就说我骗你,既然你觉得我都是在哄骗你,那我还费力气说什么啊?” 萧景渊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一脸幽怨的看著穆海棠。 可穆海棠压根没看他,將外衫叠好放在一边的衣架上,穿著中衣,绕过他就上了床榻,伸手准备放下帷幔。 萧景渊气得心口发紧,几步追过去,按住了她放帷幔的手,不肯鬆开:“穆海棠,我是你的夫,你把我当成傻子耍是吗?” 穆海棠仰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不耐:“萧景渊,你爱如何想就如何想?鬆手,我要睡觉,天都快亮了,你不累,我还累呢?” “你今日不说清楚,你就別想睡。” “说什么呀?我都是骗你的,萧世子这般精明的人,一眼就看穿了我,只不过每次都懒得拆穿我,逗著我玩而已。” “既然萧世子那双眼睛把我看的透透的,还让我说什么呀?” “你说说什么?自然是说你和任天野了?”萧景渊声音小了很多。 穆海棠看著萧景渊,眨眨眼睛,轻声道:“这么想知道?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说。” 萧景渊看著她,却半天不见她开口:“你倒是说呀?” 第三百九十三章 你快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 “世子,那万一我说的和你想的不是一回事儿,你是信你的胡思乱想,还是信我说的啊?” 萧景渊睨了她一眼,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语气却软了些:“那自然是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哦,这样啊?” 穆海棠点点头,眼底闪过丝瞭然,隨即清了清嗓子,“那行,那我就先针对你方才那一通酸话,给你好好解释解释。” 穆海棠想想就觉得好笑, —— 方才回来时,她在马上见萧景渊一个劲策马狂奔,她还纳闷他怎么拿马儿撒气,闹了半天,竟是以为她是和任天野同乘一骑,气不过,才把气都撒在马儿的身上。 萧景渊看她笑而不语,又催促道:“你快说啊?別光笑不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穆海棠转头,一屁股坐在床沿,她抬眼看向萧景渊,慢悠悠开口:“萧世子,真是不好意思,我和任指挥使並非你想的那样共乘一骑,而是……” “而是什么?” “你说是什么?我就不能会骑马吗?我自己骑著马去的,就不行吗?” “你会骑马?” 萧景渊当场愣住 —— 他认识穆海棠这么久,从未想过她竟懂骑术,蹙著眉问道:“你以前在穆府过得並不如意,连出门都受拘束,又如何会骑马的?” “还不是你走的那一个多月里学的。”穆海棠语气轻描淡写的继续撒谎。 “我为了躲玉贵妃的算计,在將军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总不能日日闷在屋里发呆,自然得找点事做。” “將军府里有不少我爹当年的旧部,其中就有擅长骑术的,后山场地又宽敞。我学骑马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练了些时日,虽说算不得精通,应付短途赶路总够了。” “行了吧,萧大世子,我能睡觉了吧。” “你睡什么睡?”萧景渊的语气瞬间又硬了几分,眼底满是不赞同:“就算你会骑马,也不能半夜三更跟別的男人出去,任天野再好,也是外男,万一他对你图谋不轨,你一个女子,岂不是羊入虎口?” “你凶什么凶?我又不傻,好赖人还分不清吗?任天野他真不是坏人,更不会伤害我 —— 你们別总拿有色眼镜看他。” “什么有色眼睛?” 萧景渊皱著眉,语气里带著点茫然,显然没听过这个说法。 “哎呀,就是说你们,你们总觉得自己身份高,骨子里就带著对他的轻视 ,萧景渊,我不喜欢你这样,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凭身份论好坏。” 萧景渊轻嗤一声:“哼,你懂什么是真的好坏?人都是善变的,善与恶有时不过是一念之间。” 穆海棠听完,反倒认同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多了几分坦诚:“你说的对,善恶本就是一念之间——不光是任天野,我们每个人不也一样吗?” “所以我从不隨意评断一个人,人是多面性的,哪怕任天野在旁人眼里再坏,可他从来没想过伤害我,还帮过我几次,我为何要跟旁人一样,人云亦云,对他恶语相向?” “反过来也一样,如果他对天底下所有人都和善,唯独没好好待过我,那在我这儿,他也没有半分好。” “不看人对人,只看人对我。” 萧景渊一听,瞪了她一眼:酸唧唧的道:“你快算了吧你,你分明就是看著任天野那副皮相好,被他那副皮囊所迷惑,我还不知道你,任天野若是个丑八怪,你八辈子都不会理他。” “穆海棠,你就是看我看腻了,又想图新鲜,才跟他在暗地里来往。” 萧景渊越说越气,语气里略微带著点委屈,“你还说不让我纳妾,轮到你自己倒好 —— 想出门散心,你同我说便是,我哪次没应你?可我一说带你出去,你不是嫌路远累得慌,就是说马车顛簸坐不住。” “你学会了骑马,半字都不同我提,反倒骑著马跟他出去。” “你等著,我眼下是管不住你了,等岳父大人从边关回来,我定把你这些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告知他,让他好生管教你。” “说不定岳母大人知道了,还会罚你日日抄《女戒》、写闺训,看你还敢不敢这般任性妄为。” 穆海棠气不过,抬脚就往萧景渊小腿上踢了一下:“你胡说八道什么?萧景渊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我为何不同你出去?你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歇一日,我是不想让你再陪我折腾,你现在反倒埋怨起我来了?” “对,你说的都对!我就是看任天野长得好——他不仅长得俊美,人还幽默,哪像你这般死板,整日摆著张臭脸,左一句规矩、右一句体统的。” “怎么了?我就是既没规矩,也没体统。” “萧景渊,我算听明白了,方才你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说到底是想纳妾吧?你想纳就纳,明日就去纳,我不管,別说纳一个,就是纳十个也可,只要你別来烦我就行。” “穆海棠你莫要无理取闹,我什么时候说要纳妾了?” “分明是你不守本分,现在还想倒打一耙是吗?” “你听听,你承认了是吧,他任天野长得俊美,合著我就丑?” 萧景渊气的来回踱步,回身指著她道,“穆海棠,当初是谁主动爬上我的床,对我上下其手的?如今你把我勾到手了,就转头又看別人好了是吗?” “神经病,我懒得理你。”穆海棠说完,转身就踢掉鞋躺上了床,扯过被子,背对著他蜷成一团。 “你——你给我起来。”萧景渊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结,上前两步扯了扯被角,“谁准你睡的?今晚这事不说清楚,你別想睡。” 穆海棠半点没动,连眼闭得更紧了,只当没听见。 萧景渊气得在屋里转了好几圈,窗外天已见亮。 他走到床边,三两下就脱了外衣,抬手一扯,將床顶的帷幔放了下来,床內瞬间暗了大半。 下一秒,——他竟也翻身上了床,同样背对著穆海棠,伸手拽过锦被一角盖在身上。 穆海棠根本没睡著,原本以为自己不理他,他闹够了就会回国公府,没成想他竟直接脱了衣服上来了。 还敢盖她的被子?还敢背对著她?穆海棠悄悄往后挪了挪,用屁股狠狠拱了他一下:“谁让你上来的?回你国公府去。” 萧景渊身子晃了晃,反倒也往后挤了挤,语气硬邦邦的:“我就不走,我就睡这儿。” 穆海棠一听,立马又用屁股朝他拱过去:“你赶紧走。” 萧景渊又往后挤了挤,后背几乎要贴上她的脊背:“我就不走。” 第三百九十四章 和好 穆海棠听见他耍无赖的话,乾脆卯足劲往后一拱:“让你走听见没?这是我的床。” “你的床怎么了?” 萧景渊纹丝不动,反倒又往她这边靠了靠,锦被被两人扯得歪歪斜斜,“我是你夫君,睡自己娘子的床,天经地义。” “谁认你这个夫君。” 穆海棠气不过,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掐了一把,又使劲往后顶,“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喊人了。” “你喊啊。” 萧景渊半点不怕,甚至故意往她那边挤得更狠,“你今日喊的人尽皆知,我也不用等你爹娘了,明儿我就娶你过门。” “娶你个头啊 ,我脚踩好几只船,你可千万別娶我,不然一准后悔。”穆海棠又用屁股狠狠拱了他一下。 “你还敢说,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不困是吧,我也不困。” 萧景渊扯著被子一个翻身,便將她压在了身下,温热的气息裹著未散的薄怒,尽数落在她耳畔。 穆海棠惊得猛地睁眼,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却被他攥住手腕按在枕侧,半点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快起来。” 萧景渊垂眸看著她,眼底的怒意早散了大半,只剩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拇指轻轻摩挲著她手腕上的肌肤:“干什么?收拾你这个不听话的小东西。” 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我长得不英俊吗?不比人天野长得俊吗?从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喜欢我的?” 穆海棠被他看得心慌,別过脸哼了一声:“谁喜欢你了?” 话音刚落,下巴就被他轻轻捏住转了回来,他的眼神沉了沉,语气却软了些:“不喜欢也得喜欢。” 他低头在她唇角轻轻咬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著点惩罚的意味,“穆海棠,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不省心的。” 穆海棠抬眼看著他,低声道:“就是不省心,你要还是不要吧。” 他俯身,鼻尖蹭著她的鼻尖,“我······要” 话音未落,他便覆上她的唇,这一吻不再是方才带著惩罚意味的轻咬,而是温柔繾綣的耳鬢廝磨。 穆海棠起初还僵著身子,可感受著他唇齿间的软意,竟缓缓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主动像瞬间取悦了萧景渊。 他稍稍退开些,眼底满是惊喜,还没等他开口,穆海棠却仰头凑了上去,轻吻著他。 萧景渊呼吸一滯,当即反客为主,手臂收紧將她牢牢抱在怀里,吻得更深。 锦被在两人身下翻卷,穆海棠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指尖不自觉地陷进他的脊背,侧脸蹭过他的耳廓,气息微颤。 “萧景渊……”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著点动情的黏腻。 “嗯?” 萧景渊稍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灼热。 穆海棠看著他那张冷厉的俊脸:“对不起啊,你对我那么好,我还总是惹你生气,你原谅我好不好。” 说完,她伸手勾住他的下巴,又主动吻了上去。 窗外的天光已透过帷幔缝隙照进来,屋內却只剩两人交缠的气息,耳鬢廝磨间,所有的爭执与彆扭,都化作了唇齿间的温柔。 天光大亮时,屋內依旧静悄悄的,帐幔低垂,將晨光滤得柔和。 萧景渊是被窗外雀鸟的啼声扰醒的,睁开眼时,鼻尖还縈绕著穆海棠发间淡淡的香气——她正背对著他蜷著,呼吸匀净,显然还没醒。 他动了动指尖,想起昨夜的事,嘴角不自觉漾开点浅淡的笑意。 他侧过身,没敢惊动她,小心翼翼的掀开锦被,下了床。 他知道穆海棠素来有睡到自然醒的习惯,只要她不起,外头伺候的丫头,也不会进屋来,生怕扰了她。 这般想著,他望著床上的身影,俯身凑近床榻,在她眉心轻轻印下一个吻。 隨后直起身,给她掖了掖锦被,才转身撩开帷幔,准备穿衣离开。 穆海棠醒来后已是日上三竿,刚想抬胳膊,“ 啊·······她低呼出声。” 迷迷糊糊睁开眼。她勉强伸了个懒腰,手往身侧探了探,——身边早没了人。 穆海棠瘪了瘪嘴,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想起昨夜两人的纠缠,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子,没好气地嘟囔道:“萧景渊算你跑的快,你要是在,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下床。” 撑著身子坐起来,脖颈,胸前都是曖昧的红痕,她连忙抓过被萧景渊扔在床尾的里衣,胡乱套在身上。 踩著软鞋下了床,她走到梳妆檯前,对著铜镜理了理衣领,才扬声喊了句:“锦绣。”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锦绣端著铜盆走进来,见她已经起身,笑著上前:“小姐醒啦?今日日头足,您要不要在院里晒晒太阳?” “是吗?那一会儿我出去晒一会儿。对了连心呢?” 锦绣將铜盆搁在架上,转身取过梳妆盒,笑著回话:“小姐忘了?方才您没醒时,连心见时辰不早了,就先去小厨房给您端早膳了,说您醒了正好能吃热乎的,省得再等。” “嗯,先梳头吧。” 穆海棠正在用早膳,青瓷碗里的粥还冒著热气。 她刚舀了一勺,就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望去,就见萧景渊正大步走进来。 他走近时,目光先落在她面前的食碟上,见她只喝了小半碗粥,便自然地在对面凳上坐下:“怎么只吃这么点?是粥不合胃口?” 穆海棠握著银勺的手顿了顿,没看他:“还好。我一早吃不下什么,你怎么又来了?用过早膳了吗?要不要吃点。” “我在府里已经用过了,你快些吃,吃完我带你出去,马车我已经备好了,就在將军府门外。” “出去?去哪啊?你今日有时间了?你不是最近都没空吗?” 穆海棠一下拋出了好几个问题。 萧景渊听后,笑著冷哼一声:“我在忙也得顾著你啊,要不你又跟別人偷偷跑出去散心。” 以前我是心疼你,捨不得带著你,可你不就喜欢折腾吗,既然你如此不省心,日后我走哪都带著你。 穆海棠一听,挑眉道:“真的假的?你要带我去哪啊?” 去哪 ?—— 一会儿去了便知,你快些吃,咱们吃完就走,马车在外头候著呢,省得日头再大些,晒得你难受。” 第三百九十五章 你去佛光寺干什么? 穆海棠一听能出去,立马放下了碗筷,起身说道:“那我吃饱了,咱们现在就走吧。" 刚迈出两步,她又回头看向萧景渊,指尖扯了扯身上的浅碧色襦裙:“誒,萧景渊,我要不要换套衣服啊?这一身会不会太隨意了?” 萧景渊抬眸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用换,今日穿得素雅些正好,这样反倒自在。” 豪华宽大的马车里铺著厚厚的软垫,晃得人昏昏欲睡。 穆海棠靠窗坐著,撩起车帘一角往外看,街上的行人往来匆匆,小贩的吆喝声隔著车壁飘进来,模糊又热闹。 萧景渊就坐在她身旁,见她看得入神,轻声问道:“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就是觉得街上人多。”穆海棠放下车帘,转身靠在软垫上,“对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 萧景渊勾了勾唇角,半句没提目的地,只低著声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带你寻宝?” 穆海棠一愣,当即转头看向他:“你也要带我去佛光寺?” “怎么?任天野能带你去,我就不能带你去?”他挑眉反问,话又绕了回去,“你们昨晚去寻什么宝物?可曾寻到了?” 穆海棠把头转向一边:“你不明知故问吗?我俩才刚进去,你就来了。”话音落,她像是才反应过来,又转回头盯著萧景渊:“不是,你昨晚为何会在佛光寺啊?”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她白天没跟萧景渊说实话,然后他晚上派人盯著她,然后跟著去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她和任天野都不是傻子,就算她没动內力,任天野却是实打实的高手,若真有人跟踪,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还有,他俩昨晚明明才刚到佛光寺,一共也才说了几句话,萧景渊就来了,这未免也太快了,显然,他之所以来的这么快,只能说明他当时就在佛光寺。 穆海棠想到昨晚暗处的风戟,和刚刚他那句带你去寻宝。这么一联想,哼,原来昨晚她和任天野一到佛光寺就被他的人盯上了。 萧景渊望著她那双勾人的大眼睛,喉间溢出一声轻哼:“我为何会在,还不是因为你不跟我说实话,还背著我出去私会外男,我自然是去抓你的。” “萧景渊,你还有完没完了?是谁昨晚说只要我將功赎罪,就不再提那事儿了。” “我把你伺候舒服了,你转头就忘了是吧?” 萧景渊一听这话,耳尖瞬间泛红,连脸颊都热了几分。 他没等穆海棠再说下去,伸手一把將她抱坐在腿上,贴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小点声,风戟还在外面守著呢,什么话都敢说?” 穆海棠在他怀里挣了挣,“你放开我,明明是你不正经,还往我身上赖。” 萧景渊收紧手臂没让她动,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我不正经还不是让你勾的,是谁昨晚不睡觉,一个劲儿的撩拨我,我看分明就是你想,还说我不正经。” “萧景渊你胡说八道。” 她伸手推他的胸膛,把话头扯了回去,“別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快说,你昨晚到底去佛光寺干什么了?” 萧景渊抱著她,收了玩闹的心思,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声音沉了几分:“我同你说过,我和商闕在漠北一直有不少生意,其中也掺著各行各业的消息买卖。” “这各国之间有细作、探子本就是常事,尤其像东辰与北狄这般边境常年紧绷的邻邦,更是恨不得把对方的虚实摸得一清二楚。” “我回京之前,在漠北截获了一封北狄的密信,里面连咱们京郊大营新换了多少匹战马、兵部哪位侍郎最近在查军械库的亏空都写得明明白白,可见这些人早就把爪子伸到了东辰的腹地。” “我连夜审问了那个传递情报的细作,用了不少法子,可他骨头硬得很,到死也没说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没办法,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好把那封信又放回了原处,让它顺利到了北狄人的手里。” “既然在漠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更多线索,我便只能先回京,从京郊大营入手 —— 借著练兵的由头,正好能不动声色地查探消息。” “果然,我回来没几日,让太子放了几个消息,他们就沉不住气有了动静,这一动,倒正好让我顺著那点蛛丝马跡,找到了他们藏在大营附近的一处联络暗点。” “那次,抓了几个,可惜他们都是死士,也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不过好在,在他们那暗点里搜出了几封还没寄出的密信,我借著密信的地址,又找到了他们设在凌云渡口的一个暗庄。” “这次去,总算是没白跑,抓的全是活口,人多,难免就有扛不住的,酷刑之下也算是有了一些眉目,咬出了几个人。” 可自从凌云渡口出事后,这些人就不知所踪了,铺面关门的关门,伙计失踪的失踪,总之,他们就好似从未来过上京一样,半点痕跡都没留下。 “可就在不久前,底下人来报,先前在那米行当伙计的人,竟又在上京露面了。” 萧景渊语气稍缓,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尾,“我们不敢打草惊蛇,顺著他的行踪盯了几日,发现他就是整日去做工,按点出按点回,倒也没什么异动。” “就是。”····· “就是到过佛光寺?”穆海棠接话,陷入沉思:她就知道萧景渊回京不会是养伤那么简单,原来,是回来追查细作的。 萧景渊点点头,又接著道:“我们曾经怀疑过几个人,但是都没用实证,可巧的是,那几人中,也有两人,近期也去过佛光寺上香,还给寺里捐了不少香油钱。” “我们的人盯著那两个去过佛光寺的,查得仔细 —— 他们和先前那个米行伙计,並非同一天去的寺里,单看时间线倒没什么关联。” “可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那两人进去上香,待了足有两刻钟,比寻常香客久得多。” “我们的人怕出岔子,悄悄跟进去看了,殿里就那么大地方,供桌、佛像、蒲团一目了然,却压根没见他们的影子。” “可没等多久,这两人竟又从大雄宝殿的侧门走了出来,神色如常,就像方才在殿里消失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上香祈愿 “你的意思,佛光寺的大雄宝殿里有密室?”穆海棠追问。 “我猜多半是,昨晚上我特意上大殿顶上查看,可不知是殿宇构造特殊,还是有別的遮挡,从上往下看,殿內的情形竟一点都瞧不见。” “他话音刚落,穆海棠就道:“这个倒是未必,北方的佛寺为了防雨雪,常会在屋顶铺一层油毡纸,那东西厚且遮光,从上面自然看不清底下的动静。” “那个大雄宝殿,上次咱们去佛光寺上香,我给父兄祈愿时进去过。里面確实宽敞,光佛像就有三十来尊——主像五尊,三佛跟前各塑著四位胁侍菩萨、两位供养菩萨,佛坛前还立著两尊护法金刚。” “你说会不会,大雄宝殿本就没什么特殊之处?不过是白日上香的人多,正好能掩人耳目。” “他们第一个人进去后,把要传的消息藏在某尊佛像底下,或是某个特定位置;等过几日,另一个人再混在香客里进去,趁著人多绕到佛像后,悄悄把东西取出来。” 萧景渊搂著她的纤细的腰身,看著她一脸若有所思,便故意岔开了话题:“別想了,细作的事儿不用你费心,我自有打算。” 穆海棠一听,立马看向他道:“你有什么打算?这事儿非同小可,要是他们只是借著佛光寺传递消息倒还好说,若是真如你一开始猜想的那般,里面有密室,那岂不是说,整个佛光寺的人都有问题?” 穆海棠越想心越沉:“萧景渊你想想,若是大雄宝殿里真有密室,那殿里的僧人日日清扫、诵经,怎么会毫不知情?” “要么,他们是被人胁迫,要么就是他们也是多年潜藏在东辰国的细作,或者说他们的存在实则就是为了守住这处密室,替背后的人传递消息、藏匿行踪的。” 萧景渊目光沉沉,接著她的话道:“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 “若佛光寺的人真都牵涉其中,那这水就比咱们想的还深——寺里的住持、僧人,都可能是他们的眼线。” “所以,咱们还是不能轻易的打草惊蛇。” 穆海棠赞同的点了点头:“不得不说,他们真的很会找地方,佛光寺是上京近郊有名的古寺,往来香客多是官眷百姓,每日里焚香祈福的人络绎不绝,有的甚至会在寺里留宿。” “官眷们閒聊时难免说些府里的事,百姓也会传些市井间的动静,他们只需在殿里守著,便能不动声色地收集消息。“ “呵呵,真是没想到——这佛门清净地,倒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哎,不对啊,萧景渊,咱俩这么光明正大去上香,要是被寺里那些人看到,岂不也算是打草惊蛇吗?” “依我看,不如咱们还是晚上去。趁著夜色,先探一探那个大雄宝殿——看看到底有没有密室的痕跡,再做打算,你说呢?” “我今日带你去,就是去上香祈愿的,我要的就是让他们看见我,他们一旦惊了必然会有动作,平静无波的水面一旦起了涟漪,那咱们就借著这涟漪继续顺腾摸瓜。” 穆海棠仰头看著他,伸手搂著他的脖颈:“萧世子,我算你有眼光,总之,你今日带著我去就对了——我可不像你想的那样只会添乱,说不定我能帮你大忙。” 萧景渊搂著她,不敢看她的眼睛,其实他带她去佛光寺,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实在是抽不出时间陪著她,又怕被別人钻了空子,所以以后但凡能带著她,他都会带著,没办法,谁让覬覦她的人那么多呢? 先前一个宇文谨,才刚消停几天,这又来个任天野。 今早,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著她,好在她会些功夫,关键时候,也可以自保,再说他把她带在身边,定然会护她周全。 想到任天野,萧景渊的脸又沉了下来,他伸手挑起穆海棠的下巴,低声道:“我还没问你呢?你同任指挥使为何会去藏经楼?寻宝又是何意?” 穆海棠被他这副黑脸的模样逗笑,顺势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隨即也学著他的样子,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眼底满是狡黠:“怎么?你想知道啊?我偏不告诉你。” “穆海棠,不把我气死你不死心是不是?” 拇指蹭过她方才亲过的唇角,下一秒便俯身扣住她的后脑,带著几分急切与占有欲的吻落了下来。 马车里,穆海棠被他压在软垫上,指尖抵著他的胸膛想推拒,可他的手臂圈得极紧,唇齿间的力道带著他惯有的强势,她的挣扎很快就软了下来,呼吸渐渐乱了。 没片刻,穆海棠便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想推开他,撑著坐起来,却被他反手攥住手腕按在头顶。 萧景渊的吻从唇角滑到颈侧,声音低哑:“现在想躲?方才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穆海棠的手腕被他攥在掌心,她偏过头想躲开颈侧的温热呼吸,声音带著点气音:“萧景渊…… 马车里…… 別这样……风戟还·····。” 萧景渊却没鬆劲,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垂,气息滚烫:“无事,这会儿已经出城了,风戟听不见,穆海棠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原本抵在他胸膛的手也不自觉地鬆了劲,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襟不停喘息。” 马车外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 “軲轆軲轆” 的轻响,风戟勒著韁绳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抬手胡乱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心想:听不见,听不见…… 世子啊世子,您以前不是最讲究规矩、一本正经的吗?怎么如今在车里…… 你这······哎,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一路上,风戟赶车平稳,车厢里毫无顛簸。 穆海棠靠在软垫上,两人嬉闹间,时间过得飞快。 待风里飘来佛香,车外便传来风戟压低的声音:“世子,佛光寺到了。” 萧景渊先直起身,替穆海棠理好鬢髮,又抚平自己外袍的褶皱,低声道:“一会儿进去就在我身边跟著,不要乱跑知道吗?” 穆海棠乖乖应著:“知道,知道。” 第三百九十七章 大型社死现场 这次二人走的正门,刚下马车,便见石阶上下挤满了前来上香的香客—— 男男女女,形形色色。 有提著食盒的官眷夫人,也有手牵孩童的百姓,有商人打扮的客商,也有一身青衫的文若书生。 香火的檀香气息混著人声,在山风里轻轻散开。 萧景渊下意识將穆海棠往身侧带了带,避开挤过来的人群,低声道:“跟著我,別走散了。” 穆海棠点头应著,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迎客的小沙弥——那小沙弥看似在躬身引路,视线却若有似无地在他们身上顿了片刻,才转向其他香客。 二人穿过刻著“佛光普照”的山门,——迎面便见青砖铺就的台阶蜿蜒向上,两侧香客三三两两往来不绝。 有意思的是,这些人但凡走过,无不回身打量。 自然没人敢看冷著脸、气场慑人的萧景渊?而是在看一身浅碧色衣裙,容顏娇俏的穆海棠。 尤其是路过的那些书生,哪还有平日的斯文模样 —— 目光像粘了蜜似的,牢牢缠在穆海棠身上,眼睛都看直了。 萧景渊才上了没几个台阶,就开始后悔:早知道方才在家,合该让她换上男装才是。 如今可倒好,成了这佛光寺里的 “景致”,谁都想多看两眼。 他嘆了口气,低声呢喃道:“今早,我就该提前给你备个帷帽……” 穆海棠闻言一愣,下意识往他身边凑了凑,低声道:“带帷帽干什么?我要是戴著那东西进殿,连佛像都看不清,还怎么——呃,怎么上香祈福啊?” “看不清就看不清。不是还有我。” “今日带你来,本就是想带你出来散心,其它的你都不用管,跟著我便好。” 大雄宝殿今日香火正盛。······· 两人才上了台阶,就有两个小和尚,上前搭话:“不知两位施主可是要去殿內祈福,小僧可引二位前去,只是不知施主们是否备了香火?若未备好,寺里便可购置,都是诚心制的好香。” 穆海棠唇角弯起,应了句:“多谢小师父。我与兄长原是路过,想著顺道来拜拜,倒没提前备香火。” “不知在寺內买香火,需多少银子?” 两个小和尚抬头一看,不由得一怔,还是左边那个先回神,慌忙道:“施主持心就好,寺里的香分三种,最便宜的只需五文钱,足够诚心祈福了。” 穆海棠笑著应下,从荷包取出了五两银子递了过去, “麻烦小师父引路,这香我们要最好的。至於多出的银子,就当我与兄长给寺里添的香火钱,聊表心意。” 两个小和尚听后,连忙道谢 “施主太客气了,您二位隨小僧来,从这边走,能少等会儿,更快到殿里。” 两人一前一后跟著知那小和尚往大殿走,越靠近,檀香与烛火的气息便越浓,丝丝缕缕绕在鼻尖,混著殿內隱约传来的诵经声,显得额外庄重。 二人对视一眼,隨著人群进了大殿。 殿內极高,穆海棠大致扫了一眼,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那日没有今日人多。 大殿正中央的莲台足有半人高,三尊佛像端坐其上,通体覆著金箔,承接万人香火。 两侧的墙下,摆著一排长明灯,灯盏是青釉的,灯芯跳动著橘红色的火苗,將墙上的壁画映得忽明忽暗 —— 画上色彩虽有些褪色,人物的神情却依旧生动。 靠近佛前的区域,铺著数十个蒲团,香客们或跪或拜,双手合十时眼底满是虔诚,只余细碎的祈愿声,时不时的也能听见两句。 穆海棠靠近萧景渊,小声说道:“这大殿看起来也无甚特別?不过,佛像后面倒是可以藏人。” 萧景渊也几乎把这大殿看遍了,殿內每一处,从梁枋到墙角的壁画,连供桌下的缝隙都未漏过,也未发现半分不妥。 “无碍,咱们先把香点了祈愿吧 —— 。” 就这样,他们两人,点了香火,许了愿,穆海棠又求了个平安符,最后怕打草惊蛇,两人便没再多留,一前一后出了大殿。 后院的荷花池边,穆海棠望著水面——上次来还挨挨挤挤、开的正好的荷花,如今只剩零星几片残瓣浮在水上,连翠绿的荷叶都蔫了大半。 她转过身,对著身旁的萧景渊笑出声:“行了,萧世子,这下你和县主也不用特意来赏荷了,哈哈,你看,都谢透了。” 萧景渊没作声,见四下无人,他才开口道:“方才你为何同那小和尚说我们是兄妹?佛祖面前你都敢隨口扯谎,也难怪平日里哄我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 穆海棠看著他,被他问的有些不知所措:“不说兄妹说什么?我如今这打扮一看就是未出阁的少女,我和你同来,不是兄妹是什么?说兄妹最为稳妥。” “怎么,未婚夫妻就不能一同前来吗?” 萧景渊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著点闷意,显然半点不想跟她在人前扮什么兄妹。 “能是能,但是有必要吗?跟人家说,我们是未婚夫妻?还嫌不够显眼啊,你怎么那么愿意当显眼包呢?” 穆海棠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可下一秒,一股热流突然从下腹涌来。 她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抬手按住小腹,方才还弯著的嘴角瞬间凝住,连眼底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 不是吧?大型社死现场啊?她分明还有好几日才到日子,怎么突然就。·······哎呀!完了,关键是还跟萧景渊在外面,这可怎么办啊? 萧景渊见她方才还同他拌嘴,转瞬就没了声响,只垂著眸捂著小腹,他上前半步小声道:“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萧景渊,我……”穆海棠攥著裙摆,小脸通红。 她垂著眼,觉得实在是说不出口——这种私密事,怎么好意思当著他的面说? 可不说也不行啊……?说了也难搞,这佛寺里住的都是和尚,让萧景渊上哪给她找月事带啊。 萧景渊见她只攥著裙摆不说话,脸色又红又白,有些著急:“你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第三百九十八章 硬骨头 “我肚子疼。” 穆海棠垂著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吭哧半天才说出这么句话。 “肚子疼?”萧景渊一听,立刻上前想扶著她,语气里难掩关切:“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疼起来了?是方才风吹著了,还是早膳用的少了,吃的凉了?” “你別碰我。”穆海棠慌忙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伸来的手,拎著自己的裙摆,无语至极——只觉得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像此刻这样窘迫过。 萧景渊的手还僵在半空,见她往后躲,他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你到底怎么了?是疼得厉害,还是?······”见她只攥著裙摆不吭声,萧景渊心下更急,当即就要上前抱她:“別等了,我抱你下山,去找大夫。” “別,我没事,就是······。”穆海棠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仰头深呼一口气,心里纠结的要死:天啊,这可是她第一次跟萧景渊出来,俩人算是头次约会吧,这该死的大姨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连她自己都觉得扫兴,穆海棠忍不住暗自腹誹:“萧景渊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嫌她麻烦,以后都不会带她出来了。” “就是什么啊?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萧景渊垂眸紧紧盯著她,不明白她吞吞吐吐意欲何为? 穆海棠:算了,死就死吧,现在她这情况,不告诉萧景渊,还能怎么办?在拖延下去,一会儿只怕更尷尬。 於是她往前挪了小半步,抬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借著他俯身的动作,踮起脚凑到他耳边,飞快將那难以启齿的事耳语了几句。 说完便立刻退开,垂著眼盯著地面,小声嘟囔:“明明还有好几日才到日子,不知怎么就突然……” 萧景渊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先前的焦灼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这些年在军营,身边净是糙汉子,哪遇过这种事? 他冷硬的脸上透著一丝緋红:“竟、竟这么突然?” “啊?”萧景渊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反倒让尷尬的穆海棠“噗嗤”笑出了声,她抬眼看著他:“萧景渊,你看看你这副样子,比我还紧张?” “哈哈哈哈。” “你別笑了。”萧景渊俊脸通红,比穆海棠还靦腆,声音低的只有她能听见,“你先告诉我,那个月、月什么…… 是何等样子的?” 穆海棠望著萧景渊那副耳根泛红、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纯情模样,心头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一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走进了她的心。 她真的好喜欢他,也终於明白,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不需要什么理由。 他或许不是那么完美 —— 会跟她闹彆扭赌气,会为些小事暗自吃醋,连气极了,嘴上说要收拾她,要打断她的腿,可实际却是捨不得动她一下。 就比如,现在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和他方才紧张追问的模样,都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穆海棠用手勾了勾,示意他低下头。 萧景渊自然乖乖俯身,只当她是不好意思细说,可刚弯下腰,穆海棠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吧唧一下亲在了他的俊脸上。 萧景渊僵在原地,被那猝不及防的一下亲得彻底懵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指尖还留著她唇瓣的温度,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 穆海棠一边笑,一边凑在他耳边咬耳朵,知道了吗? 萧景渊重重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知道了,我给你找间厢房,你等著我。” 话一出口,萧景渊又觉不妥,低声道:“不可,如今这里並非什么稳妥之地,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我抱著你先去前殿人多的地方,你在那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穆海棠听了却轻轻摇头:“不了,大殿那边人来人往的,都是香客和僧人,你抱著我过去,旁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无妨,我就在这树底下等著,这里偏静,也没人来扰,你快去快回就好。” 萧景渊四下看了看:“那你在这儿等著,我、我这就去,很快回来。” 说罢,他又忍不住叮嘱一句 “別乱跑”,才转身快步往前院走去。 此时,穆海棠万万想不到,就在她脚下踩著的这片看似寻常的青石板下,一间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烛火跳动,將四壁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瀰漫著的血腥气与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霾味儿。 密室中,立著个粗重的木头架子,任天野被铁链牢牢绑在架子上,手腕脚踝处都被铁链勒得极紧,深深陷进皮肉里。 他头髮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还带著未乾的血痕,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因失血与疼痛蒙上一层昏沉,喉间偶尔溢出压抑的闷哼,在空旷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烛火晃过他身上的伤口,能看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很显然是受过酷刑,连身上的衣袍都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与尘土。 此时他身前正站著一个人,这人身形高大,相貌却很寻常,是丟在人堆里便找不见的那种,唯独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寒刃,正死死盯著任天野。 他双手背在身后,脚边还放著一柄沾了血的短鞭,鞭梢的倒刺上掛著几缕破碎的布屑,一看便知方才的酷刑是谁所为。 “你武功真是不错?”那人缓缓蹲下身,指尖抚过脚边短鞭上的血渍,语气里满是嘲讽,“可惜,再能打又如何?我这密室里,有的是死士候著。只要你踏进这里,就別想活著出去。” 他站起身,绕著木架走了半圈,走到任天野身侧时,抬手毫不犹豫地捏住任天野肩头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指腹狠狠往里按。 “唔!” 任天野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牙齿死死咬著下唇,唇瓣都被咬出了血痕。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手臂青筋暴起,却仍死死攥著拳,不肯再发出半点声响,只那双染了血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那人明显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他的骨头竟然这么硬,他冷哼一声:沙哑著嗓子道:“任指挥使,別硬撑了。你到底是如何知道这条密道的?趁早说了,还能少受点罪。” 见任天野紧咬牙关不吭声,他忽然俯身,凑到任天野耳边,阴惻惻的调子裹著寒意:“你若是不说,信不信?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尝遍苦楚,生不如死。” 第三百九十九章 软肋 男人显然没料到任天野竟这般能扛——他都轮番招呼他好几个时辰了,换做一般人早就扛不住了,对方却连半句求饶的话都不肯说。 他盯著任天野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阴狠更甚,转身就想去够一旁架著的铁棍,那铁棍顶端还沾著未乾的血污,显然是先前用过的刑具。 可手还没碰到铁棍,石门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响,一个穿著灰衣的手下躬著身进来,凑到男人身边,压著声音:“主子,鬼面大人到了,就在门外等著。” 男人的动作顿住,握著铁棍的手鬆了松,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隨即把铁棍扔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沉了几分:“知道了,让他进来。” 说罢,他又瞥了眼任天野,眼神里带著点不甘的狠厉,显然他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死人。 石门再次被推开,门外走进来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衫,眉眼普通得如同街边隨处可见的商贩,与屋里那高大男人一样,都是扔在人堆里便找不著的模样。 他刚进门,便立刻朝著木架前的男人躬身一揖,语气恭敬:“主子,您找我?” 那高大男人转身,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连密室里的烛火都似被这寒意逼得晃了晃。 “昨晚有人闯进了地宫,” 他声音低沉,却带著上位者的威压,“人已经出不去了,你去寻个与他身形相似的,连夜处理乾净,明日便顶替他的身份行事。” “是,属下明白。” 青布衫男子应声,却又迟疑了一瞬,抬头小心翼翼地问:“敢问主子,昨夜闯进来的,究竟是何人?也好让属下更精准地寻替身。” “那不吗?”男人语气淡淡,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木架。 那人顺著他的目光往后看去,就见木架子上用粗重的铁链锁著个人——对方低垂著头,散乱的头髮粘在满是血污的脸上,身上的衣袍破烂不堪,浑身上下都浸得血糊糊的,连身形轮廓都被血渍糊得模糊,根本看不清模样。 他心头微沉,又往前凑了半步,小心翼翼地追问:“主子,不知架上这人,究竟是何身份?” “哼,说出来,你怕是都不会想到。” 男人冷笑一声,指尖在木架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满是嘲讽,“正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鼎鼎大名的镇抚司指挥使 —— 任天野。” “是他?” 那人猛地睁大眼,明显愣在了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 任天野的名號在京中无人不晓,圣上手里最利的刀,谁能想到这血糊糊锁在架上的,竟会是那位手段凌厉的指挥使大人。 他很快回过神,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为难:“主子,若真是任大人…… 那这替身,恐怕一时半会不好找啊。” “哦?怎么说?” 男人挑了挑眉,转过身定定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审视,显然是想听听他的顾虑。 “主子,您有所不知,这位任大人行事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冷血,且年纪轻轻就能坐上这个位置,其自身能力不置可否。” “还有,此人性子更是难以捉摸,素来阴晴难测,对下属严苛,对同僚也少有无谓的热络,周身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是打骨子里透出来的。” “咱们找个和他身形相似的人容易,皮囊也好说,就是骨子里的那气场,怕是难以驾驭,万一被人看出破绽,反倒会引火烧身啊。” 男人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却依旧听不出喜怒:“那怎么办?他既然进了这地宫,就断没有活著出去的道理,如今你倒同我说找不到替身?” “总之,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就算从死士营里挨个去挑,也必须给我寻来合適的人。” 男人目光落在木架上昏死过去的任天野,眼底闪过一丝贪婪:“镇抚司指挥使啊……若是真能以假乱真,往后咱们能掌握东辰国的秘密,可就多了去了——毕竟,他可是专门替圣上办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的人。” 说著,他忽然嗤笑一声:“去找,冷血、善杀伐?哪个死士不冷血?哪个手上没沾过人命?” 话音刚落,男人脚步猛地顿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阴惻惻的笑:“鬼面,你先下去准备。我已经有合適的人选了。” “至於他,” 男人抬眼扫过木架上气息奄奄的任天野,“先留著,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撬不开的嘴。” 他想起方才用尽手段,这人却都没鬆口,那眼神里掺著恼意与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挨了这么多刑具,竟然还能生生扛到如今,一句有用的都不肯说。” 他动了动肩膀,显然方才他也耗了不少力气,男人看著架子上的人,心里也生了几分敬佩 —— 他打都打得手酸,他倒好,比石头还扛打。” 男人捏了捏眉心,开口道:“你们看好他。” “我出去透透气,顺便去瞧瞧 —— 萧景渊那妹妹,是不是真像你们说的那般,能让萧景渊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身后的手下忙躬身应下,他却没再回头,只抬手推开石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密室里烛火依旧跳动,映著任天野苍白的脸,他虽昏沉,却將 “萧景渊的妹妹” 几个字听进了耳里,紧攥的拳又用力了几分,指节泛得发白。 萧景渊刚到门口,风戟便迎了上来:“世子,穆小姐呢?” 萧景渊低声道:“她在里面等著,我稍后便去接她。你告诉风刃他们,今晚我若是不来,就先回,万不可擅自行动。” “是,属下明白。”风戟躬身应下,看著萧景渊转身快步上了马车。 萧景渊上了马车,方才穆海棠同他说的是:这荒郊野岭的,也弄不到月事带,说是让他去讲经阁里找一些攥写经文的宣纸,给她用,可他捨不得,思来想去,想了半天,总算想到了个主意。 第四百章 眼睛给你打瞎 车上,萧景渊快速脱掉外袍,跟著便褪去贴身穿的素色里衣。 那里衣是用上好的细棉布缝製,脱掉之后,他双手捏住布料边缘,隨著“刺啦,刺啦” 声,很快便將里衣撕成了一条条整齐的棉布条。 接著,他目光落在车厢里的软垫上 —— 撕开软垫一看,果然里面填的是蓬鬆的云丝棉。······ 萧景渊这边再给穆海棠想办法,而穆海棠站在荷花池边的树下就尷尬了,她收紧小腹,夹紧双腿,表面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实则心里却把萧景渊念叨了千百遍:“萧景渊,让你去拿点宣纸,你怎么这么墨跡啊,还不回来。” 从密室出来的男人,还未走到前院的大殿,就看到,池塘垂柳下立著位穿碧色青衫的女子。 她静立著,乌髮松挽,仅插了支玉簪,几缕碎发垂颊,侧脸柔婉,肌肤白皙若雪,眉似远山含黛, —— 仅仅是一个侧立的身影,竟让周遭都失了色。 男人顿住脚,见多美人的他,也被这无粉饰的美勾了神。 他眯起眼,心底竟生出几分诧异:东辰国的女子,竟都生得这般夺目?素来对美色不上心的他,脚步竟不由自主地朝著柳树挪去。 穆海棠等的心焦,无意识的扣著手指头,忽然觉出一道灼人的视线落在身上,她心头一紧,立马转头望去 —— 恰好撞进男人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彻底僵在原地。 他原以为方才那侧顏已是极致,可此刻女子转过头,他才知什么是真正的勾人摄魄。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亮得像含著星子,似能將人魂魄都吸进去。 方才还觉她是池边温婉的荷,此刻却见她那双大眼睛里,眼神凌厉,裹著十足的防备,反倒添了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鲜活,整个人都透著清润灵气。 穆海棠心头一阵诧异。 方才那道落在身上的视线,明明如鹰隼般锐利,裹著股野性的凶劲,像蛰伏的猛兽盯著猎物,让她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可转头看清来人,穆海棠却愣了愣——原以为藏著那般凶戾眼神的,该是个面目狰狞的角色,没成想竟是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 他宽肩窄腰,身上衣袍剪裁利落,看著倒有几分气度,只是除了那双慑人的眼神,容貌却是极其普通,眉眼平淡无奇,凑在一起毫无出彩之处,与方才那股子迫人的气场格格不入,反倒让人觉得有些违和。 男人倒有些意外,寻常姑娘见了男子,要么是小女儿家的羞怯,要么是慌忙错开视线,可眼前这姑娘,非但没有半点扭捏,反倒像他方才打量她那般,坦坦然然地將他从头扫到脚。 那股子不躲不避的大胆劲儿,倒让他先顿了半分。 穆海棠的目光,成功阻止了他继续靠近的脚步,她將他上下打量个遍,见对方还在直勾勾盯著自己,那毫不收敛的视线,让她很是反感。 於是当即冷下脸,声音又冷又硬:“看什么看?再敢这么盯著,我把你眼睛抠下来。” 男人著实愣了一下。 方才见她生得清雅灵动,原以为是个温顺性子,没成想这张嘴一开口,竟这般泼辣。 这言语和她那副娇美的模样比起来,反倒多了股反差的锐劲儿,让他一时没回过神。 穆海棠见那男人仍直勾勾盯著自己,眼神半分没收敛。 他明明就站在几步外没动,可那目光却露骨得让她浑身难受 —— 像是带著股近乎极致的占有欲,要將她从头到脚都刻进眼里。 穆海棠手攥紧:“靠,他妈的,自己这是遇见变態了?这么骚包露骨的眼神,要不是自己现在这情况,她早就一脚把他踹上西天见如来了。” 她心头越发不適,忍不住再去细瞧那男人:他容貌普通,神情也瞧不出半分异样,可偏偏那双眼眸深不见底,让人无法形容,只觉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比那直勾勾的眼神更让人忌惮。 她眉梢更厉,声音也提了几分,带著压不住的怒气:“我跟你说话呢,还看?赶紧滚,要是喜欢看,回你家看你娘去。” 男人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被她冷言懟得滯了滯,见她攥著手、满是怒意的模样,倒觉得比那些温顺听话的女子有趣多了。 他没动,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只是先前那股露骨的占有欲淡了些,多了几分玩味:“姑娘倒是厉害,只是看了你两眼,你这般凶,就不怕嚇著人?” 穆海棠轻嗤一声,眼底的戒备丝毫不减:“哼,嚇著你了吗?我看未必,若真嚇著了,你倒赶紧滚啊?我告诉你,我兄长一会儿就回来,你再在这儿赖著不走,等他来了,你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男人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的戏謔,甚至还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几分嘲弄:“哦?是吗?你兄长难道还会吃人不成?” 他俯身,刻意做出副夸张的怕惧模样,眼底却半点惧色没有,反倒添了几分挑衅,“我好怕哦——怕他来晚了,他那看似温顺的小白兔妹妹,反倒先被『狼』叼走吃了。” 他话里的暗示直白又露骨,明晃晃的样子,让穆海棠彻底恼了。 她懒得再跟他废话,手一抬便从腰间拿出弹弓。 弯腰从脚边捡起颗石子,拉满弓弦,毫不犹豫地对准那男人。—— “嗖”的一声破空响,石子带著劲风直逼面门。 男人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地侧头闪避,石子擦著他脸颊飞过,“咚”地砸在身后柳树上,震得几片柳叶簌簌落下。 “还不快滚,要不姑奶奶把你眼睛给你打瞎。” 男人盯著她,又扫过那仍对准自己的弹弓,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却没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朝著前院的方向走去,只留给穆海棠一个沉默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她视线。 穆海棠放下弹弓,她望著男人消失的方向,忍不住腹誹:“真是开了眼了,自打来了这古代,见著的男人哪一个不是守著规矩、克己復礼的?” “便是萧景渊这个异类,也只敢私下里跟她闹,哪有像方才这人一样,这般明目张胆轻薄无礼的。” 越想越觉得气闷,她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火气。 第四百零一章 仿形容易,仿神难 萧景渊从前院快步赶来,就见穆海棠站在池边,一张小脸拉得老长,眉梢眼角都透著鬱气,手里还攥著把弹弓。 他走近,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等的久了?手里拿著弹弓做什么?”说著,目光不自觉扫过四周。 看见萧景渊,穆海棠方才绷紧的脊背瞬间放鬆下来,把弹弓收了起来:“没事儿,方才树上落了只討厌的鸟,我拿弹弓把它打走了。” 穆海棠眼底的鬱气散了大半,撅著嘴,带著点孩子气的埋怨:“你去哪了?讲经阁离这儿又不远,怎么去了这么半天?我在这儿等你好一会儿了。” 说著,指尖还轻轻戳了戳他,那埋怨里藏著的依赖,明晃晃落在萧景渊的眼底。 萧景渊站在她身前,带著几分笑意调侃:“这是等急了?放心,便是天塌下来,你夫君也不会把你丟下的。” “肚子这会儿还疼不疼?” 问完,他耳尖先红了,有些侷促地从怀里摸出个叠得整齐的布包,递到她手上:“我……我照著你说的样子做的,你看看合不合用。” 穆海棠低头看向手里的布包,打开就看见——三个棉布条做的类似月事带的东西。 她用手翻看,最外层裹了两层细棉布,里面竟仔细分了五层,一层布夹著一层棉,层层叠得规整,比宣纸舒服百倍。” 穆海棠抬头,挑眉问道:“你,你做的?” 萧景渊耳尖的红意未散,低声道:“我没寻著更软的料子,就拆了自己的里衣,又把车上的坐垫拆了棉絮填进去,你先对付用著。” 他伸手帮她把布包叠好塞进她手里,“咱们也不耽搁了,一会儿我找一间厢房,再去打点热水,你收拾好了,就往回走。” 说完,也不顾周遭是否有人看见,俯身,拦腰將她抱起,往南边香客们留宿的厢房走去。 等萧景渊抱著穆海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迴廊尽头,转角的阴影里才走出一人——正是方才被穆海棠用弹弓驱赶的男人。 他望著那萧景渊离开的方向,眉峰微蹙,嘴里低低呢喃出两个字:“兄妹?” 他眼底沉沉,先前那点玩味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沉,片刻后才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回去的马车上,许是月事初至的坠胀让穆海棠有些不適,她往萧景渊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他垂眸望著她,见她睡梦中蹙著的眉梢渐渐舒展,才悄悄鬆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里满是疼惜。 “风戟,车慢一些,莫要顛簸。”萧景渊轻声道。 “是,属下明白。”风戟放慢速度,小心避开路上的碎石,避免顛簸。 幽暗的石室里,烛火跳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草药与硝石混合的古怪气味。 方才挑逗穆海棠的年轻男人负手而立,语气却难掩几分急切:“怎么样?这张麵皮,有把握吗?” 角落里,中年男人弓著身子,带著鳞纹软甲的手套,小心翼翼地从盛著淡绿色药水的瓷盆中托起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那层皮半透明状,出了水后竟与常人肌肤別无二致。 他轻轻將麵皮放在铺著软绸的木盘上,用细毛刷蘸著清水细细梳理边角。 片刻后才抬头,躬身应道:“成了。” 年轻男人缓步走过去,垂眸盯著木盘中的麵皮,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哼,有了它,还愁不知道东辰国的那些秘密吗?” 中年男人捧著盛麵皮的木盘,指尖仍小心护著边缘,弓著的身子又低了几分:“主子,这麵皮如今已妥帖做好,只是……您方才提的那人,属下至今未曾得见。” 他抬眼飞快瞥了眼年轻男人的神色,又赶紧垂下头,小声道:主子?现下这麵皮已经做好,不知您方才说的那人是谁,我需看上一眼,任指挥使身居要职,身量体態都需谨慎,免得露出破绽。” “还有一事,属下需跟主子直言 —— 正所谓仿形容易,仿神难。这麵皮贴在脸上,眉眼轮廓能分毫不差,但神態气韵,怕是不好拿捏呀。”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麵皮的眉骨处:“真是不容易,这任指挥使是难得的美男子,骨相生的极好,万千个人里怕是也难寻这一人。” 男人听后,喉间溢出一声冷嗤:“他骨相生得美?本座的骨相,难道就差了?” “鬼面,这任指挥使,本座亲自来仿,你觉得如何?” 鬼面捧著木盘的手猛地一顿,显然没料到男子会做此决定,反应过来才慌忙躬身劝阻:“主子,这……这怕是不妥吧!您虽然深諳此术,可您身份尊贵,怎可亲身涉险?” “再者,这般大事,若是您亲自去,总得知会七殿下一声,也好有个照应啊。” “无妨。”男人抬手打断他的话,“他知道,反倒容易露出破绽。” “还有需要准备的吗?”男人直起身,目光扫过石室角落堆放的药瓶,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回主子,眼下麵皮已经准备妥当,若是您仿,气势上自然可轻鬆拿捏,断不会露怯。” “现下只剩一处需您留意——便是任指挥使的声音。” 听到这话,男人蹙眉:“哼,他从进来便一直没开过口,我虽深諳此道,可他若是执意不开口,我便是想仿,也无从下手啊。” “所以说,主子,您还是得想办法让他开口,隨便他说什么。” “等他开了口,主子自然能学得九成,届时您在贴上这麵皮,只要不是跟他朝夕相处的亲近之人,断不会轻易识破的。” “只是主子,您终究不能在东辰国久留,还得找个能长期可以顶替任指挥使的人才是 —— 总不能一直靠您亲自周旋。” 第四百零二章 开口 男人闻言,低笑一声,烛火映在他眼底,晕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哼,急什么?” “这合適的顶替之人,让底下人慢慢找便是,总能寻著合意的。” 话锋陡然一转,他眼底的玩味褪去,多了几分沉冷的戾气,“本座近来正好得空,可以好好陪萧景渊他们玩玩。” “他一回东辰,就拔了我多年布下的暗庄,东陵渡口一失手,等於打瞎了本座的一只眼睛,断了消息的来路不说,紧接著,漕运总督就被换下。” “你当那老东西是谁?那是我花了十年功夫,从九品小官一路餵到总督位上的眼线,漕运线上的粮草、军备动向,哪一样不是经他的手递过来的?” “结果,说没就没了,这笔帐,本座亲自来东辰国同他好好算算。” “走,事不宜迟,再去会会任指挥使,无论用什么法子,都得让他开口说话。” 鬼面连忙应下,二人穿过几道暗门,终於来到关押任天野的密室。 石室中央的木架上,任天野被粗铁链牢牢缚著,头垂在胸前,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显然已昏过去许久。 男人缓步走到木架前,居高临下地盯著他,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对著一旁的黑衣人沉声道:“弄点盐水来,把他泼醒。” 话音刚落,黑衣人出去没多久就端来一盆盐水,抬手便朝任天野身上泼去。 盐水兜头泼在身上,顺著衣领渗进伤口,瞬间將皮肉上的灼痛感放大了数倍。 任天野喉间猛地溢出一声低吼,原本垂著的头骤然抬起,额前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他被铁链缚著的手骤然握成拳,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青筋凸起。 儘管剧痛让他浑身发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没再发出半声,只是用那双燃著怒火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眼底满是不屈的戾气。 男人看著任天野浑身紧绷却不肯示弱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带著几分嘲弄的讚许:“任指挥使,果然是男人中的男人。” “你可知,一般人落在我手里,撑不过一个时辰就会把知道的全吐出来。可你倒好,从昨夜到现在,挨了鞭子、受了烙铁,竟还能硬撑著不鬆口,倒是让本座刮目相看。” 说罢,他突然停在任天野面前,俯身凑近:“只是……再硬的骨头,他也有断的那天。你若肯开口,本座也能让你少受些罪,可你若是执意如此,那本座也不知道你这血肉之躯能扛到几时。” “我劝你还是说吧,既然你落到了我手里,就別再抱有任何希望了,你从出生开始,到如今,有关你的一切,今早本座都看过了。” “卫国公那个老东西,把你娘弄进府做了他的小妾,害的你爹疯疯癲癲,你这些年,一直明里暗里的挤兑萧家,这些我都清楚。” “可惜啊,就算你有能力,就算东辰国的陛下赏识你,你也不过就是他手里一件趁手的兵器而已,他是不会为了你这个小官庶子去得罪根基深厚的萧家的。” “毕竟,萧家父子比你还有用,他还要仰仗萧景渊镇守漠北,稳住边疆呢?” “你就算以后还有机会往上爬,也没用,东辰国的太子和萧景渊好的穿一条裤子,他是储君,他若是上位,你的日子怕是还不如现在。” “任指挥使这般人物,文武双全,却要屈居人下,为他们东辰皇室卖命,实在可惜。你与其做他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看人脸色、处处受限,不如跟本座合作。” “只要你点头,日后你依旧是风光无限的镇抚司指挥使,至於你想对付的萧家父子 —— 你自己清楚,凭你,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伤他们分毫。” “但本座可以帮你,帮你弄死卫国公那个老匹夫,帮你把萧景渊从云端拽下来,让他也尝尝你受过的苦。” 他俯身凑近,目光紧紧锁著任天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的尊荣,你要的仇怨,本座都能给你 —— 只要你肯开口应下,把你知道的那些秘辛,都说出来,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走出这间密室。” “呸!” 一口混著血丝的唾沫猛地啐在男人脸上,带著任天野胸腔里压不住的怒火。 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指腹擦过脸颊上的污血,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而木架上的任天野却缓缓抬起头,俊美的脸上带著几道血痕,还沾著未乾的盐水,虽狼狈却丝毫没损他半分傲骨。 任天野盯著男人铁青的脸,冷笑出声,却依旧抿著唇,不肯开口。 男人见状,眼底的耐心彻底耗尽:“任指挥使,既然你骨头这么硬,那本座就亲手敲碎它,我倒要看看,等你成了断手断脚的废人,东辰国的陛下还会不会把镇抚司指挥使的位置留给你,还会不会对你委以重任。”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差点忘了件有意思的事。” 说著,他便从怀里掏出个物件,用指尖捏著,递到任天野眼前。 “任指挥使,这个东西,你总该不陌生吧?” 那是枚羊脂白玉的平安扣。 是穆海棠送给他的生辰礼物,要不是穆海棠那句:“我送你的平安扣你为何不戴,不戴如何保平安啊?”因为这句话,他才会把这平安扣带在身上。 任天野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僵住。 男人將平安扣在指尖转了转,低声道:“你浑身上下唯一佩戴的就是它。这平安扣质地精良,一看就不是凡品,你能日日贴身戴著,说明送你东西的人,对你来说很不一般吧?” “你把东西还给我。”任天野终是开了口。 他抬著头,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著男人指尖的平安扣,原本攥紧的拳头鬆了又攥,指节泛白,连手臂上的青筋都绷得更紧 。—— “呦,任指挥使终於开口了?” 他凑近了些,盯著任天野骤然失色的脸,一字一句地戳著他的软肋:“我也听说了,任指挥使至今未曾娶妻,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那这平安扣,想必是你那去了卫国公府的娘,当年留给你的念想吧?” 亲们这章补昨晚的那章哈,爱你们哈,如果实在文荒,我还有一本完结文,大家若是赏脸,可以看看 第四百零三章 拉拢 任天野挣动铁链,粗重的铁环撞在木架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我让你把东西给我!” 年轻男人唇角微勾,果然每个人都是有软肋的,先前还以为这任天野真是块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原来也有被戳中痛处、瞬间失控的时候。” “急什么?” 他故意拖慢了语调,语气里满是戏謔的掌控感,“想要回它,任指挥使总得拿出点诚意 —— 比如,说一些本座想要知道的。” 任天野盯著那枚平安扣,喉间发出一声冷笑,“呵呵,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以为我是那贪生怕死之辈?呵,我任天野今日虽落在你手上,却还没糊涂到分不清利害 —— 今日我若说了,你拿到想要的,只会立刻杀我灭口;我若不说,好歹还能落个忠君死节的名声。” “左右都是死,我为何要跟你勾连,落个千古骂名?” 年轻男人听了这话,阴沉著脸,居高临下的看著任天野,说出的话更是字字诛心:“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別的办法了,你给我等著,我会让你知道,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忠君死节的名声,你怕是落不下了,你任天野就是个通敌叛国的罪人,別说你,你们整个任家都会受到你的牵连。” 任天野像是没听见这威胁一般,原本紧绷的脊背微微垮了些,低垂著眼眉。 凌乱的髮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頜——既没有愤怒的反驳,也没有恐惧的颤抖,只剩一片死寂的沉默。 年轻男人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知道,任天野不是真的无动於衷,只是还在硬撑。 他冷哼一声,將平安扣揣回怀中,对著身后的黑衣人冷声吩咐:“看好他,別让他寻了短见,也別给太多水食,磨磨他的锐气。” 说罢,他不再看木架上的人,转身带著鬼面,离开了密室。 一出密室,鬼面就小声追问:“主子,既然他什么都不肯说,那…… 真正的任指挥使,咱们还留著吗?眼下他被咱们扣在暗室,若是留著,怕是夜长梦多。” 男人闻言,脚步一顿,沉声道:“留著,这么个软硬不吃的硬骨头,杀了可惜岂不是可惜了?” “等咱们离开时,把他一起带上。回去让鬼医给他配点药,让他忘了东辰国的一切,忘了自己是谁 —— 没了过往的『任指挥使』,无论在哪他都是一把听话好用的好利刃?” “鬼面,你说我说的对吗?” 这话出口时,若有旁人在场,怕是要惊掉下巴—— 他此刻的声音,竟与密室里任天野的声线一模一样,连尾音里那点冷硬感,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夜至。······ 教坊司內,几位身著水袖舞衣的女子正隨著乐声翩翩起舞,广袖翻飞间,媚眼如丝,腰肢婀娜,引得一眾宾客纷纷叫好。 二楼雅间的厢房內,裴元明端坐在椅上,脊背绷得笔直,看向对面雍王的眼神里满是谨慎,他实在猜不透对方的用意,为何要在这等地方约见。 宇文谨指尖捏著茶盖,撇去茶水里的浮沫,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 他看向裴元明,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裴大人,你大可不必如此拘谨。本王今日约你来这教坊司,並非有什么公务要谈,不过是瞧著近来朝事繁杂,想邀裴大人一同听听曲、赏赏舞,放鬆放鬆罢了。” 裴元明闻言立刻起身,对著宇文谨躬身行了一礼,语气里满是惶恐:“臣不敢。” “殿下身份尊贵,臣不过是朝中一介小官,能得殿下邀约已是殊荣,殿下有任何吩咐,臣定当尽心效力,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宇文谨见他起身行礼,放下茶盏抬手虚扶了一下:“座,你座。” “你看,你就是太过认真。本王都说了,今日没有朝堂上的规矩,也没有君臣的隔阂,不过就是约你来听听曲子,陪本王说说话罢了,何必如此见外?” 裴元明依言再次落座。 宇文谨自然了解他的性子,於是先开口问道:“裴大人今年年岁不小了吧,还未曾娶妻?不知京中哪家的小姐有这般福气,能得裴兄亲睞?” 听见宇文谨突然问及婚事,他先是一怔,隨即立刻应道:“回殿下,臣今年已二十有七,確实尚未娶妻。” 他垂了垂眼帘,轻声道:“臣出身寒门,家中就一寡母,多年来靠著给人浆洗衣物换些散碎银两,供我读书,我又常年忙於案牘之事,所以······一直未曾婚配。” “是吗?” 宇文谨放下茶盏,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可本王听说,裴兄多年前曾有过一位未婚妻,是个商户人家的女儿,当年对你很是照顾,连你寒窗苦读时的用度,都是她帮衬的?” 他低头,可目光却落在裴元明微变的神色上,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这般知冷知热的姑娘,不知为何,裴大人没有娶了她呢?” 裴元明垂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不过转瞬间便已神色如常:“王爷有所不知,是臣没有那福气。” “她確实是个好姑娘,当年臣家境贫寒,寒窗苦读时的笔墨钱、食宿费,多是靠她悄悄帮衬。臣本已与她约定,等乡试中举后便风风光光迎娶她过门,谁知那年秋试前夕,她竟突发一场急病……人就这么走了。” 裴元明垂著眼帘,声音中带著几分克制的悵然:“臣也不瞒王爷,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当年待臣一片真心,又有患难相助之恩,这份情分臣始终记在心里。这些年未曾娶妻,也正是念著与她的这份遗憾,总觉得当年未能履约,终究是亏欠了她。” 宇文谨点点头:“哦,原来如此,裴大人是个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不过,斯人已逝,活著得人,总要朝前看,往前走不是。” “裴大人高中,如今刚刚升任正五品的户部郎中,年轻有为,京中多少勛贵人家都盯著呢。若是有看中的,或是拿不定主意的,儘管跟本王说,本王倒是能帮你留意留意。” 第四百零四章 柳丝丝 裴元明是谁?一个极其通透圆滑的人。 他听出雍王话里的试探,没顺著“择妻”的话头深聊,只笑著回了句似是而非话:“王爷,婚姻大事终究要遵父母之命,臣眼下没什么自主择妻的念头,只求日后能寻著位品行端正、安分持家的女子,便已心满意足了。” “是,裴大人这话在理,婚姻大事,本就该听父母的。”宇文谨没再追问,话锋一转,指了指桌边的棋盘,“咱们也好久没对弈过,今日难得清閒,来一盘怎么样?” “臣荣幸之至。”裴元明起身拱手应下,指尖拂过棋盘边缘时,神色依旧温和。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雍王哪是单纯想下棋,今日约见他分明是想拉拢他。 裴元明垂眸,指尖捻起一枚黑棋,姿態依旧恭谨。 他抬眼看向宇文谨,语气谦和:“王爷棋艺精湛,臣不敢僭越,王爷您先请。” 楼梯口,柳丝丝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攥著教坊使的衣袖:“大人,您不是答应过我,不让我接別的客吗?萧二公子明明包了我一个月的场,您怎么能让我去给旁人弹奏?” 她嗓音发颤,又忍不住提醒:“大人,求求您了,若是这事儿让萧二公子知道,他怪罪下来,您怕也是不好交代吧?” 教坊使猛地一甩袖子,力道大得让柳丝丝踉蹌著后退半步,他压低声音厉声斥责:“混帐!我还用得著你教?你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吗,就敢拿萧二公子压我?今日便是萧二公子亲自来,你也照样得给我进去。” 他眼神阴鷙,语气里满是不屑:“真是反了你个小贱蹄子,怎么?以为攀上萧二公子就是高枝了?敢拿权贵压我?你怕不是忘了,这上京城別的不多,就是权贵多。” “你给我听好,一会儿进去好好弹,若是討得里面人欢心,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说不定还能一步登天。” “本大人是好心给你机会,你倒好,这般不知好歹。” 见柳丝丝仍愣著不动,教坊使终於耐不住性子,咬著牙吐出关键:“我可告诉你,雅间里坐的是雍王殿下,你敢得罪吗?就算萧二公子在这儿,见了王爷也得规规矩矩行礼。” “雍……雍王?”柳丝丝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彻底呆住。 方才教坊使找她时,只说有人点名要她去雅间弹琵琶,她怎么也没料到,点名的竟是那位权倾朝野的雍王殿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没想到,有一日,她竟然会见到这般尊贵的人,她以为,那样的人物,如何能来教坊司,可她方才听见了什么,雍王殿下不仅来了,还点名让她进去弹曲? 柳丝丝觉得自己就跟做梦一样,从前她总以为,自己见过最有权势的男人,便是卫国公府的二公子萧煜 —— 他风流倜儻,俊美非凡,隨手赏下的银钱便够她安稳过数月,那时她还觉得,能得萧二公子青眼,已是自己这辈子能触到的顶好的运气。 可眼下才知,萧二公子的权势,在雍王面前竟算不得什么。 教坊使方才那句 “就算萧二公子在,也得规规矩矩行礼”,像一盆冷水,又像一道惊雷,让她瞬间清醒:原来这上京的天,比她想的还要高,而她今日撞上的,竟是连萧二公子都要敬畏的人物。 “哼,现下知道了吧,今日你是撞了大运了,还不情愿?这般好事,你便是做梦都做不来,也不瞧瞧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 不过是教坊司里供人取乐的乐伎,而里面那位,是何等尊贵的人物?能让你进去弹曲,已是天大的抬举,你难道还想要不识抬举?” 柳丝丝猛回过神,先前的不愿早已被急切取代,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带著几分刻意放软的討好:“不,不,大人,小女子哪里敢不识抬举,是方才一时糊涂,没弄清情况,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她又急忙屈膝福了福,姿態放得极低:“您放心,一会儿我进去,定当拿出十二分的本事弹曲,定不会让王爷失望,也绝不会给大人您丟脸。” “以后在教坊司,还得多劳烦大人照拂。若是一会儿王爷问起我的情况,您还得多多替我美言几句才是。我若真能借今日的机会得王爷垂怜,日后倘若真有一步登天的那日,必然忘不了大人您今日的提携之恩。” 教坊使见她识趣,脸色稍缓,下巴微抬:“哼,算你还懂些事,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本大人便多提点你两句。”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满是警告:“一会儿进去了,只管用琵琶弹你的曲,不该说的別多嘴。里面那位贵人脾气如何,可不是你能揣度的,若是敢多嘴多舌惹了他不快,到时候就算是本大人,也救不了你——小心你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柳丝丝忙不迭点头,眼神里满是恭顺:“是是是,大人的叮嘱,小女子都记在心里了,一会儿进去后定当谨言慎行,只安心弹曲,半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绝不给大人和王爷添麻烦!” 说罢,她又下意识理了理衣襟,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朝著教坊使再次福了福身:“那……那小女子这就进去了?” “去吧。” 雅间里,棋盘上黑白子交错,落子声却很轻。 宇文谨执白棋,指尖捏著棋子悬在棋盘上方,目光却没落在棋路里,反倒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最终落子的位置却刁钻得厉害——让原本平顺的棋势骤然绷紧。 裴元明捏著黑棋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瞥了宇文谨一眼。 往日对弈,雍王虽棋艺精湛,却总带著稳扎稳打的持重,每一步都留著退路。 可今日却不同,白棋剑走偏锋,看似步步紧逼,实则却是步步为营。 裴元明落下一子,试图解开白棋的围困,却见宇文谨隨手一子落下,轻易便化解了他的反击,甚至还反將了一军。 第四百零五章 点到为止 裴元明垂眸看著棋盘上渐渐被白棋掌控的局势,心里暗忖:雍王这哪里是在对弈?分明是借著棋局告诉他 —— 即便他近来接连失势,手中势力依旧不容小覷。” “这是明著在告诉他,在他与太子之间,务必慎重站队。” 裴元明捏著黑棋的指尖悬在棋盘上方,目光紧锁著被白棋围得只剩一线生机的角落,反覆斟酌著落子的位置——二人清浅的呼吸声,衬得雅间里格外静,只有棋子轻落的脆响断断续续。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抱著琵琶走了进来。 柳丝丝垂著眸,步幅放得极轻,绣著浅粉海棠的裙摆扫过地面时几乎没声响,怀里的琵琶蒙著素色锦帕,只露出一角温润的木色。 她走到离棋盘丈远的地方便停下,屈膝行了个浅礼,声音轻得像羽毛:“小女子柳丝丝,奉命前来为王爷、大人弹奏。” 雅间內只有落子声轻响,两人都盯著棋盘,没將推门声放在心上。 直到柳丝丝那句轻细的回话响起,裴元明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 可目光落在柳丝丝脸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椅上,手中那枚捏了半晌的黑棋“嗒”地一声掉在棋盘上,打破了满室的沉静。 宇文谨眼角的余光將裴元明的失態尽收眼底。 他指尖轻碾著棋子边缘,心里则是暗自冷笑——上辈子,裴元明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和太子倒戈。 如今,他在他与太子之间摇摆不定,在加上他近来又接连失了助力,若是他此时拉拢,怕是只会適得其反。 裴元明这人,看著温和,实则圆滑精明,凡事只看重得失利弊,半点亏都不肯吃。 而且他记仇得很,当年一点小过节都能藏在心里许久,绝非表面那副与人好相与的模样。 宇文谨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仿佛没看穿裴元明的失態,只將目光从棋盘移到他身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声音不高却带著几分提醒的意味:“裴大人,裴大人?” 他顿了顿,视线又扫过一旁垂首立著的柳丝丝,语气听不出波澜:“棋还没下完,大人这是瞧什么,失了神?” 裴元明猛地回神,指尖慌忙去拾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匆匆应道:“哦,没有,王爷,是臣一时走神了,咱们继续。” 一旁的柳丝丝始终垂著眼,方才裴元明的失態她虽没敢抬头看,却听得真切——那棋子落地的脆响、片刻的沉默,都让她心里发紧。 柳丝丝低垂著眉眼,顺著墙边慢慢走到角落的凳子旁。 坐下后,將琵琶横在怀中,调了调弦轴。 调好后,这才抬头看向二人,最先撞进她眼里的是雍王宇文谨。 他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著枚白棋,侧脸线条利落,垂眸看棋盘的模样,透著股浸在骨子里的矜贵 —— 让人挪不开眼。 而同他对弈的那个大人,虽说长相周正,可年岁上看著就大些,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不似雍王那般俊美非凡。 收回目光,柳丝丝轻声问道:“王爷、大人,不知二位想听哪首曲子?” 宇文谨的目光仍落在棋盘上,並未抬头看柳丝丝,只淡淡开口:“无妨,弹你拿手的即可。” 话音落时,他才抬眼,却不是看柳丝丝,而是看向对面的裴元明,语气听不出波澜:“裴大人,该你落子了。” 裴元明捏著黑棋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棋盘上被白棋牢牢压制的局势,又抬眼瞥了眼神色淡然的宇文谨:“王爷今日的棋艺可是大进啊!每一步都走得精妙,下官连著几手都被王爷逼得只能被动应对,真是……一时竟寻不到破局的法子了。” 他说著,缓缓落下一子,试图从白棋的包围中撕开一道缝隙,——这话既是说棋,也是在试探雍王的心思,想从那波澜不惊的神色里,看出些他真正的意图。 宇文谨唇边勾著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听不出深浅:“裴大人过誉了。棋路如时局,不过是顺著势走罢了 —— 今日这局,裴大人就是太过谨慎,才会处处被掣肘,有时,越是摇摆不定,越是得不偿失啊。” 裴元明没在接话,他又不傻,自然听懂了雍王的意思,——他那是在点他,別在他与太子之间继续摇摆,否则只会落得两头空的下场。 他自然不会轻易表態,索性装起傻来,只垂著眼盯著棋盘琢磨下一步棋路。 宇文谨看他这副模样,也没再继续追问。 跟裴元明这种聪明人说话,最忌讳把话说破,点到为止便够了。 雅间里的气氛重新静了下来,只有柳丝丝指尖下婉转的琵琶声缓缓流淌。 两人一言不发地继续对弈,唯有裴元明,落子间隙总会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往柳丝丝那边扫——只是每次扫过,便匆匆收回目光,生怕被宇文谨察觉。 將军府。······ 今日的事儿,萧景渊的做法,著实暖了穆海棠的心。 他一个大男人,还是在这男尊女卑的古代,能给她做那种东西,实属男人中少有的了。 穆海棠一高兴,便留了萧景渊一同用晚膳。 萧景渊自然欣喜於她的主动示好,两人席间相谈甚欢,彼此间的感情也在悄然急剧升温。 晚膳过后,穆海棠拉著萧景渊的衣袖:“萧景渊,你跟我来,给你看我最近忙的成果。” 她引著他到自己的小书房,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 萧景渊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小盒子上,语气带著几分好奇,低声问道:“这是何物?” 穆海棠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她內心狂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道:“我告诉你萧景渊,你娶了我,是你十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知道吗你?” 说著说著,她故意扭了扭腰身,芊芊玉手支在下巴处,对著萧景渊拋了两个媚眼:“你看看我,要姿色有姿色,要身段有身段,关键是最重要的一点,你都还不知道。” 萧景渊被她这副模样勾得晃了神,察觉自己失態,他连忙垂下眼,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做什么?好好说话。” 穆海棠没理会他的话,见他垂著眼不肯看自己,索性往前凑了两步,几乎挨著他的胳膊,抬手指著自己的头问道:“萧景渊,你说这是什么?” “髮髻。”萧景渊抬眼扫了下她发间的玉簪,语气里满是无奈,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宠溺。 第四百零六章 暗器之王 穆海棠听后,伸手使劲戳了他胳膊一下:“你个呆子,什么髮髻,我说的是脑子。” “你未来的夫人,不光人长得美,最要紧的是还有个好脑子,这你都没看出来?” 谁都不会想到,向来冷著脸、被称作“冷麵杀神”的萧景渊,在心爱的女子面前,也会卸下所有锋芒,和普通男人没半分两样。 他忍不住低声轻笑:“好好好,我的世子夫人不仅人长得美,还有个好脑子。”抬手颳了下她的鼻尖,言语里多了几分认真,“能娶到你,是我萧景渊的福气,这下你满意了吧?” “哈哈,还行吧。”穆海棠笑得眉眼弯弯,故意逗他,“你得好好表现,一直对我好才行——不然啊,我到时可就换人了。” 萧景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一伸就將她牢牢抱进怀里,咬著她耳朵:“穆海棠,你敢?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嘴里没一句安分的。” 萧景渊收紧手臂,將人圈在怀里不肯放,眼睛却盯著她另一只手攥著的盒子:“別闹了,快说,手里这个盒子,到底是何物?” “它呀,说起它就厉害了,这是我按照古籍记载,打造的上古神兵,暗器之王,暴雨梨花针。” “上古神兵?暗器之王?” 萧景渊眉峰微蹙,显然没太信这说法。 他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盒子,追问道:“暴什么?你这小脑袋,又从哪本杂记里瞧来这些新鲜名號?” 穆海棠努努嘴,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萧景渊不会信。 呵呵,不是她吹,等萧景渊见识过暴雨梨花针的威力,他怕是会惊掉下巴。 穆海棠抬眼望著他:“才不是杂记,是古籍。” 她把小盒子往他眼前又递了递,“你別小看它,这暴雨梨花针,在暗器里头可是实打实的王者——论速度、论威力,它都实至名归。” “本来按古籍上的样子,它还能做得更小巧些,不过被我改良了,以前里面能装二三十根银针,现在能装七七四十九根,且不是同时发出,是按七个为一组来射。” 她边说边指著盒子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凸起:“看见了吗?这个就是机关,一搬动它,等听见『咔』的一声响,就说明里面的银针已经备好,能射出来了。” “来,你试试。”穆海棠说著就把小盒子递到萧景渊手里,还特意帮他调整了方向,“把开口对著那边的柱子,对,就是这个角度。” 萧景渊顺著她的指引握稳盒子,指尖搭在那个小凸起上,依著她说的,准备尝试触发这个那个小突起。 萧景渊指尖搬动那个凸起,“咔”的一声轻响刚落,他隨即按动机关——只听“突突突”几声响,七根银针转瞬飞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跡。 下一秒,远处的木柱上便多了七个细密的小孔,银针大半截都嵌进木头里,只余下一点银尖在外闪著冷光。 他看著那深嵌的银针,眉峰微挑,很是震惊 ,转头看向穆海棠:“这速度和力道,就算是高手,恐怕也避之不及。” 穆海棠点点头:“那当然了,就因为它的速度,所以它才被称作暗器之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那小巧的盒子上,低声道:“此物你留著防身,確实適用。只是这东西力道太猛,你平日里带著要小心些,千万莫要误伤了自己。” “嗯,知道。”穆海棠抬眸看著他:“萧景渊你知道吗,这东西並不好做,这小银匣子你看著不起眼,其实它不光是银子做的,里面还掺了些千年玄铁。” “这千年玄铁极不好寻,还是我们將军府的铁匠,多年前给宫里那位打匕首时,剩下的一点料子。” 穆海棠看著手里的小盒子道:“那点玄铁统共也就能做三个,我手里这个,是准备给太子的。” 萧景渊眉梢一挑,语气里带了几分诧异:“给太子的?” “你又是查古书,又是费力做兵器,这东西好不容易成了,为何要给太子?” “再说,你何时同太子这般熟络了?我你都没想著给,倒先想著给他?” 穆海棠无语,她真的是服了,萧景渊上辈子怕就是酸死的,谁的醋他都吃,不都说他同太子情同手足,怎么有些不对呢?········ “好了好了,萧景渊你看你那脸拉的,都快垂到胸口了。” 穆海棠抬手在他脸侧比划了下,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哎呀,你胡思乱想些什么,正因为我跟太子不熟,才要让你给他。” “这秋猎眼看就到了,这次不光咱们东辰的人去,北狄人也说要去。这北狄人本就善骑射,我们不得不防啊。” “咱们这些人里,就属太子目標最大,偏他还不会武功,你虽然到时会在他身侧,可难保有个万一。” “所以,等秋猎的前一天,你把这个东西给太子,让他关键时刻防身用。” 话落她顿了顿,又叮嘱道,“萧景渊,这东西你给太子以后,万不可让旁人瞧见,免得节外生枝,反倒误了事儿。” “雍王这几天,怕是在忙著料理玉贵妃的事儿,顾不上理会咱们,可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正所谓,棋错一步,满盘皆输。咱们还是要小心为上。” 萧景渊认同的点点头,开口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放心,到时我会把这暗器交给他。” “你知道的,此次从漠北回来,我本就是为了追查藏在东辰国的细作。只是查来查去,线索虽都绕不开北狄。” “说来那北狄七皇子近来也是反常得很 —— 他极少出来閒逛,这些日子几乎一直待在驛馆里,甚至连顾砚之同公主的婚礼,他竟然都没去贺喜。 穆海棠听后,嘆了口气:“先別想那么多了,呼延凛,怕也只是看著老实,实则就是个扮猪吃虎的主。” “现在咱们也没有別的办法了,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见招拆招了。” 萧景渊搂著她,低声道:“好,我不想了,你也別费神琢磨这些,累著自己。” “咱们顛簸了半日,都乏了,不如早些歇息吧。”话音刚落,他便拦腰將她抱了起来,脚步轻缓地往內室走。 穆海棠反应过来,挣扎道:“萧景渊,你干什么?昨晚你就赖著不走,今晚你还要宿在我房里吗?万一被人撞见,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萧景渊低头看著怀里挣扎的人,眼底漾著笑意,脚步却没停:“慌什么,先送你回內室歇著。” 第四百零七章 闹翻天了 萧景渊將穆海棠放在床榻上,手还没鬆开她的腰,就被她推著胸膛往后躲。 “哎呀,你快鬆开!你今晚赶紧回你那边去,別待在我这儿,这几天好不容易安生些,別好好的又平白惹出是非来。” 萧景渊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锦绣的声音:“小姐,小姐。” 穆海棠立马从床榻上坐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又顺了顺头髮,才压著声音朝门外应道:“何事?” “小姐,风侍卫来了,说有急事要找世子。”锦绣的声音隔著门传进来。 穆海棠一听,抿著唇,憋著笑,回头看向萧景渊,那意思,这回可不是我让你走的。 萧景渊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理了理衣摆,才迈步走向门口。 一开门,就见风戟正站在廊下。 “何事?” 萧景渊倚著门框开口,人却没往外挪半步,显然只是先问清情况,没打算立刻出去。 风戟赶忙往前两步,躬身道:“世子,二公子说让您快些回府,国公府今晚都快闹翻了天了。” 风戟的话刚落地,屋里的穆海棠就听见了,她一听,立马提著裙摆走了出来,往门边一站,显然是等著听国公府的热闹。 萧景渊蹙眉,看向风戟,沉声问道——“闹翻天是何意?到底出了何事?” 风戟垂首:“回世子,属下也是方才回府才听说的。” “说是晚膳过后,国公夫人和云姨娘起了衝突——云姨娘当著一眾下人的面顶撞了夫人,扫了夫人的顏面,夫人就让身边的张妈妈掌了云姨娘的嘴。” 他顿了顿,接著往下说:“这期间大小姐得了消息,急急忙忙赶到主院,拦下了张妈妈,还跟夫人理论起来。” “夫人被她气险些背过气去,二小姐听说动静,也从自己院子赶了来,一进院就瞧见大小姐顶撞夫人,夫人正捂著胸口喘气,二小姐护母心切,上去就抽了大小姐一个巴掌,骂她不知尊卑、不敬嫡母,还敢忤逆。” “大小姐本就气不过,挨了打,当场跟二小姐吵了起来,说二小姐仗著嫡女身份,跟夫人一起处处针对她们母女,还说二小姐不过是靠著嫡出身份,实则是个只会享乐的草包。” “二小姐被激怒,扬手又要打,云姨娘急忙扑上去挡在大小姐身前,那巴掌就落在了云姨娘脸上。” “大小姐见姨娘挨了打,当即就跟二小姐扭打在一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后来小斯把在同福楼应酬的二公子叫了回来,二公子去了,见夫人和二小姐吃了亏,便当眾训斥了云姨娘,还指责大小姐不敬嫡母。” “结果云姨娘回自己院子后,就寻了短见悬了梁,万幸身边丫头发现得及时,人才救了回来。” “如今大小姐正在府里闹得厉害,说国公府上下容不下她们母女,要带著云姨娘去边关找国公爷。” 风戟抬眼看向萧景渊,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府里乱成了一锅粥,二公子也被闹得没了脾气,只让人传话,说请世子您赶紧回去主持局面。” 穆海棠在一旁听的咋舌,內心忍不住腹誹:“天吶,这就是所谓的大家族?夫人和姨娘明爭暗斗,嫡出庶出的子女也跟著互相拉踩,不过半日功夫,竟闹到要寻短见的地步,这也太乱了。” 她悄悄瞥了眼萧景渊紧绷的侧脸,暗自庆幸自己家里没这么多糟心事。 萧景渊听完风戟的话,转头看向穆海棠:“我回去看看,你別等了,早些睡。” “嗯,知道了。”穆海棠点头应著,又往前递了递手,催他:“那你快回去吧,免得一会儿再生出什么新乱子。” 卫国公府。·······芸兮院 被救下来的云姨娘躺在床上,屋里挤满了人,卫国公夫人领著一眾丫鬟婆子站在床前,金釵玉饰衬得她周身气派,目光扫过床上人时,却淬著冷意。 她望著床上的云姨娘,见对方一身素衣,未施粉黛的脸上红著眼圈,泪痕还掛在颊边。 虽年岁渐长,可那眉眼间的底子仍在,一看便知年轻时定是位惊艷的美人。 卫国公夫人端著架子站在床前,言语里满是讥讽:“国公爷也不在府里,你这副哭哭啼啼、我见犹怜的模样,是要演给谁看?” “还是说你想让下人们背后嚼舌根,说我苛待你不成?” 国公夫人捂著胸口,指著她道:“你一个妾室,竟然敢当眾顶撞我,我不过是张妈妈替我教训了你两句,你就受不住了?” “竟要寻死觅活悬樑?真是晦气,你是觉得府里太安稳,想给我添堵,还是想等国公爷回来,倒打一耙说我容不下你?” 站在夫人身后的张妈妈也跟著附和:“云姨娘,当年若不是夫人宽宏大量容你在府里安身,就凭你的身份,如何能进的了这卫国公府?” “你说你非但不感恩,竟还这般不知好歹,用性命来要挟夫人?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夫人的名声,也让远在边关的国公爷不安心?” ”你给我闭嘴。”萧云珠从床前站起身,指著张妈妈又吼了一声:“闭嘴,你给我闭嘴!” “我姨娘再如何,也是我爹爹的妾室,是这国公府的主子。” 她胸口剧烈起伏,“你一个伺候人的贱婢,也敢对著主子说三道四?你给我等著,等爹爹从边关回来,我定要让他把你这奴大欺主的恶僕,赶出国公府去。” 张妈妈被萧云珠吼得身子一僵,底气瞬间敛了大半,却仍强撑著不肯示弱,仗著有国公夫人在身后,梗著脖子反驳:“大小姐这话可就错了,老奴是劝诫云姨娘应该守著妾室的本分,对当家主母理应恭顺有加,何来『奴大欺主』一说?” “再说,依照国公府里的规矩,轮不到大小姐一个庶女来教训老奴。” 她话刚说完,又悄悄抬眼瞥了眼国公夫人,见夫人没出声阻拦,腰杆又挺了挺,语气里添了几分底气:“大小姐身为庶出子女,当眾忤逆嫡母,传出去,旁人还当咱们国公府没有规矩,嫡庶不分呢。” 第四百零八章 你给我认清自己的身份 萧云珠听完张妈妈的话,气得浑身发颤,方才强压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咬著唇不肯掉。 她往前冲了半步,指著张妈妈的手都在抖:“你胡说,我护著姨娘有错吗?你一个奴才也敢拿『庶女』两个字压我,还敢编排我不尊嫡母——我看你是仗著夫人撑腰,早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她转头看向卫国公夫人,咬著牙喊了声:“母亲。” “你也听见了,这奴才敢如此放肆,若今日不惩治她,往后府里的下人岂不是都要学著她,骑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 国公夫人忽然重重冷哼一声,沉著脸,看向萧云珠,斥责道:“我看不是她放肆,是你太放肆!” “萧云珠,你是姓萧,可你也只是萧家一个小小的庶女,真是可笑,你母亲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还是个从別人府里出来的二手货,我说出来都嫌丟人。” “你还敢提『主子』?你出去打听打听,整个上京,有哪家的小妾能算的上主子?有哪家的庶女,敢对著嫡母这般说话?” “你说谁是二手货?”萧云珠被这话戳中了肺管子,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梗著脖子反驳:“我姨娘不是小妾。” “爹爹亲口跟我说过,他这辈子心里只爱过我姨娘一个人!” 她往前迈了半步,像是要把积攒多年的委屈都喊出来,“还有我,我是爹爹的亲女儿,他给我取名云珠,其意思是说:我是他和姨娘心头的瑰宝。” “在这个家里,我不比任何人低一等,更轮不到您这样糟践我们母女。” “这卫国公府爹爹才是一家之主,我和姨娘没吃您的、没穿您的,您凭什么这样糟践我们?若是爹爹在京,您敢如此难为我们吗?” 国公夫人被这番话气的又差点背过气去:“反了,反了,真是反了,你一个小小庶女竟敢如此顶撞於我?” 指著萧云珠的手都在抖,连带著鬢边的金釵都晃的直颤。 她气得发笑:“哈哈,好,好一个心头瑰宝,好一个不比人低一等。” “看来我今日不教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怕是要上天了。” “今日就算是你亲爹在,我也要当著他的面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礼数,不尊嫡庶的臭丫头。” 她对著身后的婆子厉声道:“来人,把大小姐拉下去,用家法给我打,打到她求饶为止,打到她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为止,打到她知道,谁才是这府里真正能做主的人为止。” 站在一旁的婆子们面面相覷,却不敢违抗主母的命令,几人上前,伸手就要去拽萧云珠的胳膊。 “不,不,夫人,求你別这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她还是个孩子,要打您打我。”云姨娘哭著从床上下来,她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著脚,“扑通” 一声跪在了孟氏面前,低声哀求。 “你给我滚开。”国公夫人猛地甩开云姨娘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蹌著跌坐在地。 “云姨娘,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不知尊卑,不论嫡庶,还敢在我面前充当主子来了?” “我呸,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当初我也就是看在国公爷的面子,才让你这小蹄子进了府。” “你当初入府的时候是怎么同我保证的,你说只想安分当个妾,不爭不抢,这辈子都不会给国公爷留下子嗣。” “结果呢?我心一软容了你,你倒好,前脚进了国公府的门,后脚你就把国公爷的魂勾没了,让他日日去你的院子,夜夜缠著他,结果三个月,你就有了身子。———— 这就是你说的安分?你们分明是把我当傻子耍。” 国公夫人越说越激动,犀利的眼神恨不得把云姨娘吃了:“少给我来这套,你人前装得唯唯诺诺,背地里却处处动歪心思,国公爷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当初为了你,不顾国公府的名声,硬去任家把你要回来,弄得自己也声名狼藉。” 她喘了口气,语气里又添了几分怨毒,“自打你进了府,他除了初一十五不得不来我这儿,哪夜不是歇在你那院子里?我真是想不通,一个被別的男人睡了好几年的破烂货,他怎么就稀罕得紧。” 国公夫人语气尖刻,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字字句句都直戳云姨娘的心。 “一句破烂货,让她泣不成声。” “她流著泪看向国公夫人 ,哽咽道:“夫人,这么多年了, 我虽进了这国公府,可却没有一日不被你戳脊梁骨的。” “你怎么羞辱我,作践我,我都认了,可大小姐她不一样,她即便是庶出,也是萧家的女儿,是国公爷的亲骨肉,你不能让下人这么打她,他一个姑娘家,身子又弱,如何能受的住啊。” 云姨娘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萧云珠心上,她看著母亲跪在地上卑微求情的模样,立马大喊:“姨娘,你不必求她,让她打好了,最好能打死我,我倒要看看打死了我,等爹爹回来,她要如何交代。” 国公夫人彻底被萧云珠的话激怒:“来人,你们还愣著干什么?” “快把这不知死活的臭丫头给我拖出去。” “打,给我狠狠的打,打到她服软为止,我让她好好记住,这卫国公府到底谁说的算。” 几个婆子心领神会,拽著萧云珠就往外面托, “不、不能打!夫人求您了。”云姨娘拽著国公夫人的裙摆。“是我不好,千错万错全是我一人的错,是我没教好孩子,您要罚就罚我,打我骂我都成!” “可她终究是个孩子,她方才是衝撞了您,求您看在国公爷的面子上,就饶了她这一回吧,妾身给您磕头了。” “哐哐”,的磕头声不绝於耳,不一会,云姨娘便磕的满头是血。 萧云珠看著母亲满脸是血的模样,彻底红了眼,挣扎著要扑过去,却被婆子死死按住。 她嘶吼著挣脱,声音里满是恨意:“萧淑慎,你欺人太甚,你给我等著,今日你对我母女做的这些,我若不死,来日定要你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第四百零九章 亲事 风戟站在门外,听著里面激烈的爭吵声,他挠了挠头,心想:“女人就是麻烦,一点小事吵来吵去,这怎么还吵呢?” 风戟收了心思,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声音不高却足够屋里人听见。 “夫人, —— 世子爷已经回府,特意让属下来传话,说他来后院不合適,让您和云姨娘,还有大小姐,这就去前厅见他。” 屋里的爭吵声骤然停了,国公夫人听见风戟的声音,脸上的厉色敛去大半,忙转头朝著门外应道:“世子回府了?好,好,回来得好。” “你先回前厅回话,说我这就过去。” 等风戟走后,她又狠狠瞪了眼地上的云姨娘,又剜了萧云珠一下,才压著怒气冷声道:“算你们母女今日运气好。” 云姨娘扶著地面的手微微一松,紧绷的脊背垮了些,却仍不敢起身,只悄悄抬眼看向被婆子钳制的萧云珠。 萧云珠也收了嘶吼,却依旧梗著脖子,眼底的恨意没消半分,只是没再挣扎 —— 她知道,自己大哥回来,至少今日这顿打是躲过去了。 前厅,萧景渊坐在首位,指尖轻轻叩著扶手,目光扫过刚进门的萧景煜时,瞬间凌厉了几分。 萧景煜一进屋,就开口抱怨道:“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长在將军府了呢?” “住口。” 萧景渊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看看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有没有规矩,景煜今年已经十九了,早不是能肆意胡闹的年纪了,也该收收心了。” “平日里我同父亲都不在京中,本指望你照看著家里,可你呢?让你处理后院的矛盾,你不仅没解决,反倒让事態闹得更大 —— 你自己说说,你这副样子,將来怎么担起国公府的担子?” 萧景煜被训得一愣,脸上的隨意瞬间僵住,下意识反驳:“大哥,你怎么上来就训我啊?”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嗓门也高了些:“我当时正跟人在同福楼用膳,饭才吃了一半,就被小廝火急火燎叫了回来。” “一进院子我就看见,萧云珠那个臭丫头正揪著知意的头髮不放,知意哭得快喘不过气了!” “我让她放手她偏不听,我没法子,才去说云姨娘两句 —— 都是她没管教好那丫头,弄得那丫头跟咱们全欠了她似的,见谁都没个好脸色。” 萧景煜的话还没说完,厅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国公夫人带著一行人走进正厅。 萧景渊立马起身,走过去,躬身道:“母亲。” 国公夫人没先看旁人,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这是哪个多嘴的,竟惊动了你回来?不过是后宅里女眷们的小事,母亲能应付的来?” 萧景渊伸手扶著国公夫人走到首位坐下,待她坐定后才低声开口:“母亲操劳府中事务,本就辛苦。既然儿子在京,理应为母亲分忧。” 他顿了顿,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站在角落的云姨娘和萧云珠,继续问道:“只是儿子刚回府就听闻后院起了爭执,不知云姨娘是因何事,惹得母亲动了气?” 卫国公夫人一听,就忍不住开口道:“景渊你来得正好,你给母亲评评这个理。” “今日兵部赵尚书的夫人特意上门,我起初还纳闷她的来意,听了半天才知,是她家庶子在顾家婚宴上瞧上了云珠那丫头,想来问问的我的意思。” “我一听,没敢立刻就答应下来,我就说同那赵夫人说,容我想想。” “这儿女婚事,自然是大事,我也不敢怠慢,午后我就托人去打听了赵家那个三公子,这一打听才知,人家虽是庶出,可生母当年生他时就难產去了,他自小是被赵夫人亲自带大的,在赵家的待遇,说是嫡子也不为过。” “我就是在看不上云姨娘,也从未想过要拿捏她女儿的婚事。” “再说了,云珠终究是庶女,赵家门楣虽没有国公府高,能嫁给赵家公子做正室嫡妻,总好过给人做妾,这已是天大的福气,她还要如何?” “这不,晚膳后我就叫了云姨娘来,本想好好同她商量一番,没成想……” “没成想我话刚说完,她就急了。” “说什么珠儿的婚事,得等你爹从边关回来再议,你说这叫什么规矩?” “庶出子女的婚事,都是当家主母做主,你爹不在京,我念著她是那丫头的生母,特意叫她来知会一声,已是给足了脸面,可她倒好,一点不知好歹,当场就跟我顶了起来。” 云姨娘攥著衣角的手紧了紧,也不再隱忍,看著萧景渊道:“世子,国公爷答应过妾身,云珠的婚事,由他亲自做主。” “还有,夫人既然打听了赵家公子,怎么就不说,赵家那公子未曾娶妻,就有了三房妾室,私德有亏,云珠虽是庶出,可她也是卫国公的小姐,是你的妹妹。” “妾身从不敢奢求珠儿嫁入多富贵的人家,可至少得找个品行端正、能待她好的人吧?夫人怎能因为李家的家世,就不顾珠儿往后的日子?” 卫国公夫人听完,当即冷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真是可笑,有几房妾室怎么了?难道云姨娘忘了,你也不过是个妾?” “她萧云珠嫁过去是正室夫人,我又不是让她去给人做妾,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道你女儿庶出的身份还要嫁太子不成?” 云姨娘站在那反唇相讥道:“嫁不嫁太子,我们也不能嫁给那个赵家公子,这一点,妾身绝不会鬆口。” “还请夫人儘早回了李家的求亲,莫要再拖著,免得让人家会错了意,反倒耽误了双方。” 卫国公夫人一听,云姨娘竟然还敢安排她 ,立刻怒言语道:“你给我住口,这个卫国公府,到底你是主母还是我是主母?” 萧景渊抬手按了按眉心,沉声道:“行了,府里闹成这样,就为了这桩亲事是吗?” 他先看向国公夫人:“母亲,既然云姨娘明確不同意这门亲事,依儿子看,这事儿便先算了。云珠的婚事,不如就交给云姨娘自己做主,您本是好意操心,最后落不著好不说,还惹得家宅不寧,这又是何必?” 说罢,他扫了眼厅內眾人,声音冷了几分:“不过是一桩尚小事,值得你们闹到动手、见血,寻短见的地步?往后內宅若再因这点小事爭执,休怪我按府规处置。” 第四百一十章 风云起 国公夫人盯著萧景渊,胸口起伏了两下,显然还憋著气,却终究没敢再反驳,只咬著牙道:“好好好,算我多管閒事,往后她母女的事,我再不插手。” 话音刚落,她便转头看向云姨娘,眼神里满是讥讽:“哼,既然你这么有主意,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声名狼藉的妾,能给你女儿挑出什么比李家更好的人家来——別到时候高不成低不就,反倒误了她。” 萧景渊的目光转向云姨娘,语气放缓了些:“云姨娘,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往后大妹妹的婚事,便交由你做主。” “只是我得劝你一句,莫要再等父亲了。” 他顿了顿:“漠北战事未平,父亲一时半会回不来。大妹妹去年就已及笄,耽搁不起——你且想想,父亲离府前,可曾跟你提过有什么合適的人选?” 见云姨娘沉默,他又添了句:“若是父亲那边没有准话,你也该主动留意著。毕竟婚事是终身大事,早些定下来,也能让大妹妹安心,府里也少些是非。” 云姨娘垂首敛去眼底的复杂,低声道:“多谢世子体恤,妾身记在心里了。” 她抬眼看向萧景渊:“只是国公爷离家前特意叮嘱,珠儿的婚事要寻个真心待她的人,不能只看家世脸面。妾身並非故意要等国公爷回来,实在是怕一时看走了眼,误了珠儿后半辈子。” “世子放心,妾身会多留意著,只是这事急不得,还请世子多担待些,等寻到合適的人家,妾身定会先稟明世子,再做打算。” 萧景渊指尖依旧轻叩著扶手,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你若是往后寻到合適的人选,不必先稟我,还是要先告知母亲。” “毕竟她才是卫国公府的主母,府中女眷的婚事,本就该由她做主。” “我自己的婚事尚且由母亲做主,又如何能越俎代庖,插手妹妹的婚配之事?” “今日不过是听人来稟,说你因著跟母亲的齟齬,竟要悬樑?” 萧景渊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云姨娘身上,“这样的事,以后还请云姨娘三思而后行。” “国公府有国公府的规矩,尊卑有別,嫡庶有序,这是祖上传下的礼法。” “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动不动就寻死觅活,府里岂不乱了套?传出去,外人要如何看咱们卫国公府?” 云姨娘闻言,连忙躬了躬身,姿態放得更低:“世子说的是,妾身记下了。” “往后寻到合適的人家,妾身定会先稟明夫人,按府里的规矩来,绝不敢再乱了次序,给世子和国公夫人添麻烦。” 她垂著眼,指尖轻轻绞著帕子,“今日之事本就因妾身而起,往后妾身会更谨慎。” 姨娘!” 萧云珠见母亲把所有委屈都揽在自己身上,眼眶瞬间红了,“明明是……” 话没说完,云姨娘就抬眼扫了她一下 —— 萧云珠咬著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狠狠跺了下脚,別过了头。 云姨娘垂眸轻轻嘆了口气,她心里清楚,今日萧景渊当著眾人的面,看似是给了她做主女儿婚事的体面,实则也是在给国公夫人要台阶。 与她来说,只要女儿能避开那门糟心的亲事,往后能有个好归宿,她今日受点委屈、忍下这点难堪,又算得了什么?左右在这国公府里,她早已习惯了眾人的冷眼。 “行了,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便都散了吧。”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孟氏身边:“母亲,夜深了,露气重,儿子送您回院子歇息。” 萧景渊扶著孟氏刚踏出正厅院门,晚风卷著几分凉意吹过,孟氏便忍不住甩开他的手:“哼,我看你这个儿子,我真是白疼一场。” 她侧过脸瞪著萧景渊:“你还不如你弟弟,他虽说平日里不著调,可最起码知道向著我这个亲娘。” “哪像你,胳膊肘一个劲往外拐。” “方才在前厅,你不帮著我说话也就罢了,还处处帮那个狐媚子说话。” “你扶我作何?你合该去扶她才是。” 萧景渊无奈,只好上前扶著孟氏继续走:“母亲,儿子自然是向著你的,方才若是我一味偏帮母亲,將云姨娘逼得没有退路,真寻了短见,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国公府主母容不下妾室,弄不好还会有御史藉机弹劾。” “母亲,不是我说你,您若有空,倒不如多操心操心景煜的婚事。他今年也十九了,早到了该成家的年纪,等成了亲,身边有个人管著,也能收收心。” “届时我再托人给他寻个正经差事,省得他整日不著家,在外头跟那些紈絝子弟胡混,惹您生气。” 国公夫人本还有些懨懨的,一听见萧景渊竟然说为萧景煜这个二世祖安排前程,眼睛瞬间亮了,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连忙拍了拍萧景渊的手:“你这话算是说道母亲心坎里了,景煜这浑小子,早就该有个正经差事拴著他。” 国公夫人这一高兴,话头一转又说起他的婚事:“哎呀,如今你的婚事也有了著落,虽说穆家那丫头性子野了些,可谁让你就是喜欢呢,不过好在她家世上到也说的过去,咱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萧景渊抬手重新扶稳孟氏,语气放软了几分:“母亲,海棠性子跳脱是真,可她心里有分寸,待您也敬重,只是有时候不知如何討您欢心罢了。” 他见孟氏脸色稍缓,又继续说道:“您若是实在瞧不惯她那性子,等往后我去漠北,便带她一同去。” “您呢,正好趁著这段日子,安心给景煜挑个合心意的姑娘 —— 要是能挑个温顺体贴、会討您欢喜的,往后便让她再您身边尽孝即可?” 孟氏被这话戳中心思:“还用你提醒?我早就托人打听了,可你弟弟那浑小子,眼光高得很,寻常姑娘入不了他的眼。” “上次给她瞧的张家的姑娘,模样清秀又知书达理,他倒好,说人家长得寡淡;后来又提了李御史家的,性子温婉,他又嫌人性格木訥。” 萧景渊听著母亲的抱怨,嘴角难得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您別急,慢慢挑就是。姻缘本就讲究个缘分,总能碰到合他眼缘、也合您心意的姑娘。” 第四百一十一章 我偏要爭 云姨娘攥著萧云珠的手腕,脚步匆匆地回了芸兮院。 刚跨进院门,她便转头对守在廊下的丫鬟婆子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靠近正屋。” 待下人都散了,她才拉著萧云珠快步走进內室,反手扣上房门。 云姨娘的手指刚触到萧云珠手腕上那一道道红痕,眼泪一滴滴砸下来,声音都带著颤:“怎么还肿了?定是方才爭执时被人攥狠了……” 萧云珠轻轻抽回手,抬手用袖口拭去她颊边的泪:“姨娘,您別再哭了。” “打小,只要父亲不在府里,您就没真正笑过几次。” “可眼泪有什么用呢?”她垂眸看著自己的手腕,声音沉了几分,“我们在这卫国公府,活得连体面些的下人都不如。府里的婆子丫鬟敢背后嚼您的舌根,管事嬤嬤敢剋扣咱们院子的份例,还有孟氏那个所谓的正室夫人,我永永远远忘不了她看著你那嘲讽的眼神。……” 萧云珠扯了扯嘴角,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呵呵姨娘,您从小就教我,凡事要忍,不要爭,要听话,要孝顺,还要体谅爹爹在府里的两难。” “这些年,我们做得还不够吗?您像个缩头龟一样,缩在这小小的芸兮院里,您同孟氏爭 过什么?我见了她从来恭恭敬敬,就算受了委屈您也是让我忍著。” “可我们这样忍辱负重、伏小做低,到底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府里下人敢当面给我们甩脸子,换来的是外头人提起卫国公府的云姨娘和大小姐,语气里全是嘲弄······她们说······她们说·····。” 她紧紧的攥著手,嘴唇哆嗦著,终究没把那些伤人的话说出口,因为她不能,不能在別人戳了母亲的心之后,她在撒一把盐, 她怎么忍心。 萧云珠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眼神里再没了半分怯懦:“姨娘,我不想再忍了,我要爭。” “论容貌,我比萧知意还要美上三分;论才情,琴棋书画我哪样不如她?这些年,她仗著自己嫡女的身份,处处压我一头。” “姨娘,出身我没法选,爹娘我没法挑,可我的夫君我可以选。” “孟氏方才不是嘲讽我吗?说我一个庶女,难道还敢肖想太子?” “哼,她越这么说,我偏要嫁太子,我要入东宫,要攀附上东辰国的储君 —— 整个东辰国,除了圣上,最有权势的男人。” “到那时候,我倒要看看,整个卫国公府,还有谁再敢看不起我们娘俩。”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卫国公夫人,见了我,也得规规矩矩地向我行礼 —— 她从前给我的委屈,我要一点一点,全都討回来。” 云姨娘听了自己女儿的话,哭的泣不成声:“是姨娘没用,都是姨娘的错,如果不是我当初的不甘心,何以让我的两个孩子,都在旁人的白眼中长大。” “可是孩子,人不能走错路,尤其是女人,人得信命,也得认命,我已经对不起你哥哥了,所以我绝不允许你在走我的老路。” “你现在年纪小,不懂事,心里有不甘、想爭,可你知道吗?那条攀附权贵的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以为太子是你能肖想的?太子妃又岂是那么好当的?若是你是孟淑慎肚子里出来的嫡女,你还有资格去爭;可你偏偏有我这个名声糟烂的妾室娘,別说太子妃,就连太子侧妃,你怕是都够不上边,若是你入东宫,怕是只会做太子的侍妾。” “孩子,娘早就尝够了为人妾室的滋味,也为当年的不甘心付出了代价。除了你哥哥,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啊。” 她声音发颤,拉著萧云珠的手都在抖:“珠儿,女子跟男子不一样,若是给人做了妾,这辈子就只能仰人鼻息,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 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怎能再往火坑里跳?” 萧云珠猛地甩开云姨娘的手,力道大得让自己踉蹌了半步,低吼道:“那你要我怎么样?” “你方才不都说了,就我这小小庶女,能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上京城里的勛贵人家根本不会要我,我只能嫁寒门子弟,可嫁给他们,不还是一样处处遭人嫌弃、受人白眼,过著看人脸色的日子?” “与其这样窝囊一辈子,我还不如赌一把,攀附太子。” 她攥紧拳头,“就算旁人心里依旧看不起我,可至少他们不敢当著我的面说,我还能护著您,不用再受那些腌臢气。” 芸姨娘看著她,一脸的不认同:“你当东宫是什么好去处?要是东宫好,那让萧知意当太子妃,就是萧景渊一句话的事。” “萧知意要是嫁去东宫,那可是堂堂正正的太子正妃,名分、体面样样不缺。” 她语气沉了沉,“可你瞧瞧孟氏和萧景渊,他们母子俩有半分想让萧知意入东宫的打算吗?” 不等萧云珠开口,云姨娘便自己摇了摇头,语气篤定:“没有,他们心里门儿清,东宫不过是看著风光,实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你真入了东宫,你便会尝到如履薄冰的滋味。” “你以为就你生得美?”她轻嗤一声,“女人啊,以色侍人岂会长久,因为再美的容貌也有老去的一天,男人也有看腻的一刻。” “太子是储君,如今东宫里也有不少女人——除了各府邸送的侍妾,还有良媛、良娣,將来还会有侧妃。等他將来登上大位,会年年选秀,一茬一茬如花似玉的女子会充盈后宫。” “没办法,他是君王,得靠那些女人身后的家族稳固朝局,得平衡各方利弊。” “能入宫的女子,哪个不是家族里挑出的顶尖人物?” “心思、容貌、才情样样不差,甚至有些打小就是按著宫里的规矩教养,比你更懂如何在深宫里立足。” 云姨娘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担忧:“你跟她们比,胜算又有多大?” “答应娘,別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我们既已忍到今日,就不能在临门一脚时前功尽弃。” “我当年已经对不起你哥哥,如今只盼著你能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日子苦些怕什么?你父亲这些年给你攒了不少嫁妆,足够你安稳过完下半生了。” “你听话,我这两日就抽空去找你哥哥,让他帮你挑选个合適的人。” “珠儿,你记住,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你有个兄长,你不是无人可依。” 云姨娘声音软了些,带著几分悵然,“我知道你哥哥恨我,可我也清楚,外人嘴里说的那个冷血无情的人,並不是真正的他。” “你哥哥这些年遭受了太多,你觉得你委屈,可你哥哥承受的是你的百倍千倍,你受了委屈还有娘可以倾诉,可他却是谁都靠不上。” 萧云珠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失望的凉意:“姨娘,您別痴心妄想了,他是不会管我们死活的。” 云姨娘摇摇头,搅弄著手里的帕子:“不,不会的,就算你哥哥再恨我,他也绝不会害我,更不会害你。” 第四百一十二章 突然到访的宇文玥 穆海棠这三日都未出门。萧景渊每日忙完手头的事,总会绕路买些她爱吃的,提著食盒来看她。 这日午后,府里的铁匠兄弟送来东西 —— 一只巴掌大的匣子,里头是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银质备用针。 为了赶工期,穆海棠先前特意嘱咐过,让他们先將那个发射器做出来应急,再多打磨些適配的针。 这些针就像子弹,只要卡槽合得上,便能反覆装填使用,倒省了不少麻烦。 穆海棠捏著那枚刚铸成的暴雨梨花针,指腹轻轻摩挲过针身冰凉的纹路 —— 每一枚都打磨得极为锋利,尤其针尖,一看就是专门打磨过的。 “多谢二位费心赶工。也替我谢谢周老,若不是他替我改良图纸,怕是短时间做不出来这么精细的东西。” “这些针成型后还得靠人工细细打磨,针尖、针身都得做得毫釐不差,想必这些时日你们没少费功夫。” 二人一听这话,慌忙往后退了半步,周家老大,赶紧道:“小姐说的哪里话,给小姐做事本就是我们的分內事,您这般客气,倒让我们心里不安了。” “小姐您不知道,您给的那武器图纸,我爹拿到后没日没夜地琢磨,研究透了就拍著大腿直喊妙,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精巧的暗器设计。” 穆海棠轻轻点头,眼底带著瞭然——她清楚,这类精巧兵器,对酷爱研究兵器的周老而言,本就是极大的吸引。 但她忍不住叮嘱:“还请二位回去转告周老,这兵器的事务必严守秘密,绝不能让外人察觉它出自咱们府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暗器匣子,补充道:“毕竟是少见的暗器样式,一旦泄露出去,难免会给咱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穆海棠说著,隨手拿起一枚备用针,往梨花针的卡槽里一嵌,严丝合缝,恰好適配。 她轻轻按下机括,银针 “咻” 地射出,稳稳钉在廊柱上,针尖几乎完全没入木头里。 “这样就好,” 她鬆了口气,將匣子仔细收好,又叮嘱道,“剩下的针还劳烦二位儘快赶製,后续若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我再找你们细说。” 送走铁匠兄弟,穆海棠转身时,瞥见桌上还放著前日萧景渊送来的点心 —— 油纸包得严实,甜香还隱隱透出来。 穆海棠嘴角弯了弯——萧景渊还真是直男,不知道怎么总执著於给她点心糕饼。 “小姐!小姐!”门外传来莲心喊声,还夹著几分小跑的脚步声。 穆海棠放下手中的银匣,扬声应道:“怎么了?我在小书房呢。” 莲心掀帘进来,语气里藏不住欢喜:“小姐,您快往前厅去看看——公主来了,这会儿正坐在前厅等您呢。” ”公主来了?”穆海棠把瞎子收好,立马起身带著莲心往前厅去了。 前厅里,宇文玥没穿平日里的公主朝服,只著一身月白色的世家小姐常服,发间也只簪了支素雅的玉簪,透著几分难得的嫻静。 她身边立著两个贴身丫头,自己则规规矩矩坐在椅上。 穆海棠的脚刚迈过门槛,便急著开口:“玥玥,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宇文玥见她进来,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去:“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昨日在宫里碰见萧世子,隨口问了句你的近况,他说你这两日身子不太舒服。我一听就放心不下,赶紧寻了机会出宫来看看你。” 她拉著穆海棠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你到底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有没有瞧过御医?” “不舒服?”穆海棠一愣,转念间便反应过来——萧景渊定是不好意思说她来月事的事,才找了身子不適这个藉口。 她顺著话头笑道:“没多大事,就是前几天染了风寒,歇两日就好,不用劳烦御医。你看我这不是好了?” 不等宇文玥接话,穆海棠就一把抓住她的手:“玥玥你先在这坐著等会儿,我去给你取些银票,你走的时候带著,你留著用。” 宇文玥见状,忙伸手拉住要转身的穆海棠,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又藏著点小雀跃:“海棠你先別忙,你上次给我的我还用完,而且我今日不急著回宫里,得等天黑了才走 —— 咱们今日有的是时间说话,不用这么赶。” “啊?你不急著走?” 穆海棠停下脚步,眼里满是惊喜,忍不住追问:“竟能在我这儿待上一整日?” 宇文玥笑著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轻鬆:“是啊!如今玉贵妃倒了,淑妃娘娘接管了后宫,我跟她素来交好,今早跟她知会了一声,便准了我出宫。以后我三不五时就能出来看你,不用总拘在宫里了。” 她拉著穆海棠的手晃了晃,眼里闪著期待:“对了,咱们一会儿不如一同去看看若音?好些日子没见她,正好趁今日有空,咱们仨好好说说话。” 穆海棠瞬间来了兴致:“行啊!若音如今怕是都显怀了,咱们先去药铺挑些上好的补品,再去绸缎庄看看料子 —— 她原先的衣服肯定不合身了,得给她做些宽鬆舒服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咱们再逛逛首饰铺或是点心铺,你回宫时给淑妃带些回去,虽说你们关係好,可面子上也得好看些。” “好,还是你想的周全,就这么办,那咱们这就走?” 宇文玥说著,已经起身理了理裙摆,眼里满是期待。 穆海棠笑著点头:“別急,你等我一下,我回屋拿些银票就来。对了,今儿晌午我做东,请你去逸仙楼的席面,你想吃什么隨你点。” 宇文玥眉眼弯弯,打趣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你不知道,御膳房那些菜我都吃的够够的了,今儿可算能换换样。” “好,你等著,我让人去备马车。” 穆海棠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哎对了,今儿咱们就俩人去 —— 都带著丫头,马车坐不下,再说人多了去若音那儿,反倒不便。” “成,那就让她俩留將军府。” 宇文玥说著,转头对身后两个宫婢吩咐,“你们在府里等著我,莫要乱跑。” 两个丫头忙恭恭敬敬点头:“奴婢知道了,公主。” 穆海棠看著她们,笑著添了句:“哎呀,难得出来一趟,这样吧,锦绣、莲心,你们一会儿带著她俩也去街上逛逛,多带些银票,喜欢什么就买些,就是务必注意安全。” 两个宫婢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满是欢喜,都把眼睛看向宇文玥。 宇文玥被她们这模样逗笑,语气温和:“既然穆小姐都这么说了,你们便也出去逛逛,喜欢什么就买些,不用拘谨。” “哎!谢公主,谢穆小姐。” 两个宫婢忙躬身应下,语气里同样满是雀跃。 第四百一十三章 你们俩认识? 马车里,宇文玥勾著车帘一角,眼睛盯著外头来往的人流,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转头朝著穆海棠晃晃手,语气里满是雀跃:“海棠你快看,这街上的人可真多啊,还有那边卖糖画的,围著好多小孩子呢。” “嗯,我知道,等咱们一会儿买完东西,我就带你到街上转转。” “咱们先去哪啊?”宇文玥放下车帘,迫不及待的语气让穆海棠忍不住发笑。 “先去药铺给若音挑补品。”穆海棠说著,忽然弯起嘴角,凑到宇文玥耳边压低声音耳语:“玥玥,一会儿我给你介绍个人——是个斯文又文雅的帅哥,人品好、气质佳,半点不输那些勛贵子弟。”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你眼看也快及笄了,如今没了玉贵妃,想来宫里也没人再拿你婚事做文章。” “可玥玥,这婚事终究是避免不了,与其等著你父皇赐婚,不如你自己先挑挑看,心里也好有个谱儿。” 在穆海棠的心里,宇文玥的婚事一日没著落,她这颗心就一日悬著。 虽说如今没了玉贵妃从中作梗,可穆海棠心里比谁都清楚 —— 不管哪朝哪代,公主的婚事向来牵扯甚多,和亲的,远嫁的,······总之,能嫁的好的,那是凤毛麟角。 她总盼著宇文玥能寻个真心待她、又能护她安稳的人,而非被皇权隨意左右,安排。 宇文玥听了她大胆的言语,惊得瞪大眼睛,忍不住开口:“海棠,你你方才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是带我去相看?” 宇文玥羞红了脸,虽然她也是个胆大的,可还是没有穆海棠胆大,此时此刻,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又捋了捋自己的鬢边的耳发,一脸的紧张。 穆海棠瞧著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当即笑得眉眼弯弯:“你紧张什么?算是相看吧,不过那个公子並不知情,先让你看看,若你满意,咱们再主动出击。” 自从北狄使臣来了东辰,穆海棠的心始终都不安稳,这也让她迫切的想要给宇文玥找个合適的人,哪怕是定下亲事,也好过如今,万一生变,也好应对。 她在心里把她知道的,上京城里適龄男子过了一遍,筛来筛去倒也挑出了那么几个合適的人选,而这里面,她最为满意的便是上官珩。 宇文玥听了她那句主动出击,嘴角抽了抽,眼底含笑,开口调侃道:“怎么个主动出击?是像你从前心悦我三哥时,天天跑去给他送点心,还是像后来追萧世子那样,直接上府里找人家?” 穆海棠一听这话,当即抬手在她胳膊上轻拍了下:“宇文玥!我在这儿一本正经跟你说你的终身大事,你倒好,还有閒心拿我打趣?” 宇文玥笑著往旁边躲了躲,避开她的手:“哈哈,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在跟你探討嘛 —— 毕竟主动出击这事儿,你经验可比我多多了。” “呵呵,我谢谢你,你是褒是贬你自己知道?”穆海棠努努嘴。 宇文玥抬眼道:“我自然是褒奖了,你且说说,你今日要带我去见谁?” 穆海棠一听,也不再与她玩笑,立马往前凑了凑,小声道:“玥玥我今日给你介绍的这位公子,我跟你说吧,我第一次见他时,真的觉得: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说的就是他。 穆海棠回忆著那日初见上官珩的场景,他从內室出来,一身月白长袍,他手里拿著本书,步履从容,沉稳,內敛,整个人虽然有股淡雅的书卷气,但斯文中却不显柔弱,反倒透著股坦荡磊落的正气,让人望之便觉安心。 宇文玥挑了挑眉:“哈哈,穆海棠你行不行啊?我可发现了,自从你放下了我三哥,眼里总算能看见旁人了。” 她顿了顿,又饶有兴致地往前凑了凑:“不过话说回来,能让你夸到这份上的人,我倒真有点好奇了,今日非得见见不可。” 广济堂里依旧人来人往,药香混著人声飘出门外,穆海棠扶著宇文玥下了马车,又替她理了理裙摆,才一同往里走。 刚跨进门槛,柜檯旁招呼客人的伙计就眼尖看见了她,立马笑著迎上来:“穆小姐?您来了,不知今日是来抓药,还是·····哪里不舒服,来看诊?” 伙计整日迎来送往,话说的很漂亮,一语双关。 穆海棠也不藏著掖著,开口道:“我找你家少爷,他这会儿可在?” 伙计连忙点头,脸上堆著笑:“在!在!少爷正在后院呢,您看用不用我去请少爷出来?” “不用,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穆海棠笑著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堂內往来的客人道:“这儿人多,你赶紧去招待別的客人,不用管我们。” 伙计一听,立马躬身应下:“好,那穆小姐、您二位这边请,后院的门在这边。” 穆海棠带著宇文玥轻车熟路的进入后院,绕过迴廊,眼前豁然开朗 —— 院子里那道忙碌的人影,一眼便落进了两人眼里。 上官珩依旧在捣鼓他的那些草药,他蹲在那,手里拿著个铲子,正对著盆里那株草药细细拨弄查看。 月白长袍下摆沾了点泥土,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衬得他周身的沉静气质,与这满院药香愈发相融。 “上官公子?”穆海棠出声喊道。 听见声音的上官珩拿著铲子的手一顿,他有些不敢相信,他原以为,自从她和萧景渊订婚后,两人大抵不会再有这样单独相见的时候。 直到他缓缓转过头,才看见她就站在迴廊下,衣袂轻扬,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正望著自己。 “穆、穆小姐。”上官珩搁下木铲,手无意识蹭了蹭衣摆,连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结巴。 穆海棠瞧著他这略显侷促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上官公子,有日子没见了,你近来可好? 上官珩抬手拢了拢衣襟,才抬眼看向穆海棠:“劳穆小姐掛心,我一切都好,除了看诊,就是看著这些草药。” 等他看见穆海棠身侧的宇文玥时,神色一凛,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语气带著难掩的惊讶:“小人上官珩参见公主殿下。” 这下换穆海棠震惊了,她偏头看向宇文玥:“你们俩认识?” 第四百一十四章 出诊 宇文玥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地开口:“这也不是在宫里,上官公子不必多礼。” 她红著脸看向穆海棠,解释道:“上官公子以前时常进宫给太子哥哥请平安脉,我们也算见过几面,只是未曾说过话。” 穆海棠一听这话,眼里掠过一丝诧异,隨即笑著道:“呵呵,原来你们早就认识,那倒省得我再多费口舌介绍了。” 上官珩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心底则是暗自诧异——穆海棠与昭寧公主私交竟这般好。 他敛眸,收回思绪,轻声开口:“不知穆姑娘与公主今日专程过来,是有何事要吩咐在下吗?” 穆海棠一听上官哼这见外的官方说辞,当即摆了摆手道:“上官公子你可別这般咬文嚼字的了,你也別把她当公主,就当是我寻常朋友,咱们自在些说话才好。” 上官玥挑眉笑著:“就是,这没什么公主,上官公子万万不要客气才好。” 穆海棠继续接过话茬,看著上官珩道:“我们今儿来没別的事,就是想找你开些滋补的药。” “你还记得吗?上次我来找你,给一位孕妇拿过补气血的补品。如今她月份大了,我想问问你,看再添些什么调理身子更合適。 上官珩一听,神色当即认真了几分,低声道:“若是月份大了,最好能让她过来一趟,我需给她诊诊脉,看看胎像是否平稳,气血运行如何,这样开的方子才能精准贴合她的体质,避免药性与身体状况相衝。” “这样啊?”穆海棠点点头,她觉得上官珩说的不错,虽说是补品,但也不能瞎吃,万一再给人吃坏了,那可不得了。 上官珩见她为难,略一思忖后道:“若是她实在不便前来,——我可以同你一起上门给她诊脉便是,这样既能瞧准胎像,也省得她来回奔波。” 穆海棠和昭寧公主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欣喜——她们本就打算去探望沈若音,如今上官珩肯主动上门诊脉,正好省得沈若音大著肚子来回折腾,简直再好不过。 穆海棠当即笑著应下:“那就有劳上官公子了,我们正打算去看她,你收拾收拾,咱们这就一同过去。” 上官珩抬手拍了拍手上沾的泥沙,低声应道:“好,那便劳烦公主和穆小姐稍等我片刻,我去內室取了诊箱就来。” “不著急,你慢慢收拾。”昭寧公主难得开口,语气也比先前温和了些。 没多会儿,上官珩便背著诊箱从屋里出来。 广济堂门口,穆海棠和昭寧公主重新坐上马车,上官珩则背著药箱翻身上马,一行人一前一后出了城东,朝著沈若音的城南小院赶去。 马车里昭寧公主忽然开口:“海棠,你是如何同上官公子认识的,看样子你们好像还很熟?” 穆海棠闻言一脸坦荡:“我跟他还能是怎么认识的?自然是看病认识的。” “你还记得上次我为徐老夫人出头那事儿不?就是那个哭著喊祖母的孩子,那日他祖母病得重,他小小年纪,挨家求诊, 我正好回府,瞧著可怜,就带著他去广济堂想请郎中出诊。结果当时店里的伙计说郎中都回家了,晚上不接诊。” “也是巧,正好上官公子从后院出来听见了,没多说什么就拎著诊箱跟我走了,一起去给老夫人看的诊,打那以后,我也就跟他熟络起来了。” 昭寧公主听著她这云淡风轻的语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著点哭笑不得:“海棠,你当真是心大。你可知,寻常能请动上官公子出诊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顿了顿,见穆海棠没接话,有些错愕,又接著道:“宫里的娘娘,还有朝中那些三品以上的大员,想请他上门瞧病都得提前递帖子等日子。” 你居然上门堵人?还真让你把他请动了。” 穆海棠眨了眨眼,一脸懵:“是吗?上官珩也不是太医,宫里的娘娘为何要找他瞧病?” 昭寧公主轻哼了一声,调侃道:“海棠,这几年,你眼睛里,心里,除了我三哥,你还知道什么?” 穆海棠尷尬的挠挠头,其实宇文玥说的也不算错,原主婚前那几年,真是睁眼宇文谨,闭眼还是宇文谨,她只关心跟宇文谨有关的事,旁的人和事根本没往心里去过。” “海棠,全上京怕是只有你不知道,上官珩並非普通郎中。他祖父曾是宫里太医院的院正,父亲早年也是御医,只可惜多年前隨军出征,返程途中染病离世了。” “他母亲本就身子弱,经此打击,伤心过度,撑了不到两年也走了。” “上官老爷子就这么一个儿子,身为医者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儿子、儿媳先后走在自己前头,黑髮人送白髮人,自是痛不欲生。” “儿子儿媳走了,还有孙子,这让上官老爷子不得不振作,听说上官公子从小就天资极高,医术又得他祖父亲传,甚至可以说是青出於蓝胜於蓝。“ “要是没有真才实学,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能为我太子哥哥调理身子。” “听说当年我父皇也看重他的医术,有意让他进太医院当差。可这事儿被上官老爷子拦了下来”—— 老爷子当年跪在宫门口,求我父皇开恩,说上官家就剩这么一根独苗,实在经不起风波了,只求我父皇能看在他尽心尽力伺候的份上,看在上官珩父亲早逝的份上,给他们上官家留条血脉。 “我父皇见他心意坚决,也不忍再勉强,最后便应了。” 上官老爷子不甚感激,所以对我太子哥哥的身子很是上心。 后来,老爷子便在这上京城开了广济堂,这广济堂说是上官老爷子开的,不如说是上官珩开的,他一直专心打理广济堂,——如今广济堂能稳坐上京第一药堂的位置,一半是靠老爷子的名声,一半是靠上官珩自己的医术撑起来的。” “广济堂里有不少坐堂的郎中,上官珩这两年已经很少出诊了,听说他把更多的心思放在研製草药上,只看寻常郎中看不了的疑难杂症。” “所以,你那日能请到他出诊,真是不知该说你运气好,还是那个孩子的运气好。” “还有此番去给若音诊治,怕是也是沾了你的光,不然,就算是沈太傅请他,也得给他递帖子。” 第四百一十五章 受气包 穆海棠听了宇文玥的话,心里又重新给上官珩定了个位。 原来上官珩早就不出诊了,自己不知不觉又欠了他一个人情,一时倒有些犯愁该怎么还。 她尷尬的笑了笑,同宇文玥道:“我还说给你介绍上官公子呢?真没想到,你了解他比我了解他还多。” 她抬手撩开车帘往外瞥了眼,见上官珩背著药箱,骑马跟在马车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又凑近宇文玥:“既然你这么了解他,那你觉得…… 上官公子这人怎么样啊?” 宇文玥指尖捻著袖口刺绣,漫不经心的道:“人怎么样?我哪知道。我不过是在宫里听了些零碎消息,不像你,那时候眼里心里只盯著我三哥。宫里人多嘴杂,谁家的事传得都快,这些消息想不知道都难,我可没特意去打听他。” 穆海棠听著她那句没特意打听,忍不住轻笑,“好好好,你没特意去打听,都是我打听的行了吧。” 宇文玥猛地回头,听著穆海棠那明显调侃的话,脸颊緋红:“我没有,真没有,你怎么不信呢?” “哈哈哈。”穆海棠笑得更大声:“我可没有不信啊,分明是你自己不自信,玥玥你为什么要解释这句话呢?你不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啊,你怎么能胡乱编排我呢,我让你胡说,让你胡说。”说著,她乾脆凑上前,伸手就去拧穆海棠腰间的软肉。 穆海棠笑著躲闪,两人在不大的马车里闹作一团,笑声裹著暖意,顺著半掀的车帘飘出去,恰好落在后面骑马的上官珩耳中。 他握著韁绳的手微顿,抬眼往马车方向望了望,一向沉稳的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隨即又垂眸稳住马速,依旧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在马车里笑闹不停,这般嬉闹著,倒没察觉时间,直到马车忽然放缓速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也轻了几分。 “哎?怎么停了?”穆海棠坐稳,掀开车帘往外瞧。 只见外头没了市井的喧闹,只剩窄窄的巷弄蜿蜒向前。 宇文玥也探头一看,隨即道:“到了,若音这院子在巷子里,马车进不去,咱们得下去告诉上官公子一声。” 车夫稳稳停住马车,车帘刚掀开,穆海棠便先一步跳了下来,转头看向翻身下马的上官珩,笑著提议:“上官公子,若音的宅子就在前面巷子里,马车进不去。不如你把马交给我家刘伯,让他去那边树下照看,咱们步行进去,你看如何?” “好。”上官珩应得乾脆,当即把韁绳递向一旁的车夫,语气温和,“那就有劳刘伯了。” 刘伯连忙上前接过韁绳,弓著身笑应:“上官公子太客气了,照看马匹本就是老奴分內的事,您放心同我们小姐进去便是。” 穆海棠和昭寧公主在前,上官珩背著药箱在后,三人顺著青石板路往里走。 巷子不深,走了不过数十步,便见一扇朱漆木门,上面浅褐色木牌刻著佟宅二字。 穆海棠与昭寧公主对视一眼,刚想敲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老妇人的声音又急又冲,犹如泼妇骂街,隔著门板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好你个沈若音,你不就是仗著你们家有权有势吗?不就是有两个银子吗?有银子怎么了?你家在有能耐,你爹门生再多,你不还是嫁给了我儿子?我告诉你,你就是天仙,如今也下了凡了,你进了我家门,就得过我家这日子。” “整日往床上一躺,连婆母都不侍奉了?你有了身子又如何,我当年有文轩得时候,还下地干活呢?” “你看看你,身骄肉贵的,一身的贱毛病,是这也干不了,那也干不得?” “你说说,你自己说说你到底能干什么?让你倒个茶你都倒不了,全洒在我身上了,你是想烫死我不成?” 老妇人的骂声还没歇,院子里突然传来沈若音压抑的啜泣声,紧接著,传来的是孔嬤嬤带著怒气的声音:“老夫人!您这话可太不讲理了!” “我家小姐自嫁进佟家,哪样不是尽心尽力?她如今怀著身孕,郎中再三叮嘱要静养,您偏要让她起身给您端茶倒水?” “我有没有说过,您若是有什么事儿,使唤下人便是,何苦非得折腾一个有了身子的人?我家小姐腹中怀的难道不是你儿子的骨肉?不是你的亲孙子?她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谁担待得起?” 孔嬤嬤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冷笑:“再说,表小姐在府里住了这些时日,也不算短了吧?您身边有她伺候,何苦非要折腾我家小姐?” “先前她来投奔时,您是怎么说的?您那时日日念叨身边没个贴心人,让她留下,还说日后我家小姐有了身孕,她正好能帮著分担。” “呵,当初话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结果呢?” “这住进来没几日,她倒先忘了自己的身份,真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把自己当主子了?整日对下人呼来喝去不算,还得让下人围著她伺候?” “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都敢这么摆谱?我们小姐正经佟家少夫人,在自己家里倒成了罪人——站著不对,坐著也不行,您到底要她怎样才满意?” 门口的穆海棠和宇文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上官珩站在几步外,眉头微蹙,显然也將院里的爭执听得一清二楚。 宇文玥气不过,抬手就要去叩门,却被穆海棠一把拉住。 她对著宇文玥轻轻摇头,又朝院內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她再听片刻 。—— 院子里响起一道带著哭腔的柔弱嗓音,正是那被点了名的表小姐。 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哽咽开口:“姨母,这、这是表嫂嫌弃我在家吃白食了吗?” 她抽噎著,一边哭一边说道:“若是我在这儿让姨母和表兄为难,那我今日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去,省得留在这儿碍了表嫂的眼,也让您和表兄左右为难?……” 第四百一十六章 我看她就是欠收拾 老妇一听这话,火气又旺了三分,她狠狠瞪了一眼沈若音身边的孔嬤嬤,硬声道:“回什么老家?你一个女子,爹娘都不在了,孤苦无依,如今就我这么一个亲人了,大老远的跑来投奔我们,我怎么忍心让你回去呢?” 说著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娇娘,你放心,这个家我说的算,有我和你表哥在,谁都不能撵你走。” “姨母,我是怕表哥为难,如今表嫂这般不待见我,连个下人都能指著我的鼻子骂,我真是待不下去了,您就让我回去吧。” 老妇冷哼一声,话锋一转,眼神扫向沈若音的方向:“娇娘,你不用怕这怕那的,只管安心在这儿住著,往后这就是你的家。” 老夫人越说越气,手指著沈若音的方向:“这宅子姓佟不姓沈,外头大门上写得明明白白,这是『佟宅』。 “有些人就是拎不清,忘了自己如今该姓什么?” “为人妇就得守本分,不想著替夫君分忧,整日只会窝在屋里偷懒。你娘家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帮你相公好好铺铺前程?” “別光顶著个好听的名声,还我儿高攀了?——依我看,到底是谁高攀谁,还不一定呢。” 沈若音擦了擦眼泪,忍无可忍的说道:“婆母,你说我就说我,別指桑骂槐说我爹?” 沈若音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声音虽带著颤,却多了几分硬气:“婆母,您要数落我,便直接说我,何必指桑骂槐牵扯我父亲?” “还有,我从未说过夫君是高攀,是您自己多心揣测。既然表妹今日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妨明说——您亲人已故、来投奔婆母,我们佟家既收留了你,也请您摆正自己的位置,別总在背后挑拨离间、无事生非。” 沈若音扶著腰,声音里满是疲惫:“婆母,我实在累了。近来身子越来越重,想好好服侍您,却总也周到不了。” 她目光掠过一旁的表小姐:“既然表妹得您心意,往后这些侍奉您的事,不如就让表妹多儘儘心,也好省得她总掛心自己是在这儿吃白食,落不著好名声。” 老夫人被沈若音的话噎得脸色铁青,手指著她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喊道:“你、你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我是你婆母,是你的长辈,你竟敢公然顶撞我?” “你如此不敬长辈、忤逆尊长,还太傅家的嫡女呢?你的规矩都是谁教的?连个乡下丫头都不如?” 她喘了口气,眼神扫过沈若音苍白的脸,什么难听说什么:“哦,你看看,我差点忘了——你没有娘,你娘早就死了,怪不得你这般没教养、不懂规矩,哼。” 这话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沈若音心口。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猛地晃了晃,险些栽倒。 一旁的孔嬤嬤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她:“小姐,小姐您可彆气坏了身子,咱们不理她,快回屋歇著去。”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扶著沈若音往屋里走,一边低声安慰:“您放心,等姑爷回来,老奴自会一五一十跟姑爷说清楚,绝不能让您受这份委屈。” 宇文玥在门外听得怒火中烧,抬手就要推门衝进去,可伸出的手腕却被穆海棠猛地攥住,穆海棠没说话,拽著她就朝著巷口走。 “你放开我!海棠你快放开。”宇文玥挣扎著,“你没听见那老虔婆怎么欺负若音吗?今日我非收拾她不可。” “咱们来这一回就撞见一回,可想而知若音平日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她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著她在火坑里熬著,不管她死活啊?” 两人刚到巷口,穆海棠便鬆开了她的手,脸色沉得厉害,声音却异常冷静:“怎么管?你方才推门进去,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僵,对沈若音半分好处都没有。” “別忘了,那老东西是她婆母,你再气,也不能真把她怎么样。” “只要她还在佟家一天,咱们今日替若音出了气,明日呢?后日呢?”穆海棠盯著她的眼睛,语气里带著无奈,“等咱们走了,若音没人撑腰,日子只会比现在更难过。” 宇文玥气得喘著气:“那你说怎么办?你倒是说啊?难道就看著她天天受那老虔婆的窝囊气,我们什么都不做?” “海棠,谁都能不管她,但是我们不能,小时候咱们仨那么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如今你回了將军府,我在宫里的日子也好了许多,唯独她过的不好,咱们不管?谁管?” 一旁的上官珩看著爭执起来的两人,刚想上前规劝,就听见穆海棠先对著宇文玥沉声道:“我没说不管,谁说不管她了?” 她语气稍缓,眼底却藏著冷意,“可她如今怀著身孕,半点气都受不得,咱们得先顾著她的身子,不能乱了分寸。” 说著,穆海棠看向佟家小院的方向,冷哼一声:“我看那老东西就是欠收拾,光靠吵嘴、发脾气有什么用?得让她实实在在吃点苦头,给她个警告。” 宇文玥也冷静下来,开口追问穆海棠:“那你说,怎么才能让她吃点苦头?你倒是说个法子出来啊。” 穆海棠扫了上官珩一眼,才转头对宇文玥道:“玥玥,我还没想好,这样,咱们今日先回去,等回了府,咱们再慢慢合计 —— 总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让那老夫人吃瘪,又不能连累若音。” 宇文玥眼神仍黏著佟家的院门:“回去?我不想回去,要不咱们现在进去,让上官公子先给若音把个脉也好啊,总不能白跑这一趟。” 穆海棠却摇了摇头:“今日咱们还是別进去了,若音性子素来好强,方才那般狼狈的模样,想必她並不想让咱们看见——咱们要是这会儿进去,反而会让她更难堪。” 她安抚好宇文玥,转头看向一旁静静等候的上官珩,语气里满是歉意:“上官公子,今日实在抱歉,劳烦你跟著我们白跑一趟。” “你也看到了,这会儿咱们进去確实不合適,等过两日,我带若音去广济堂找你问诊也是一样的。” 上官珩闻言,温和的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无妨,都隨你。若是里面那位夫人身子不便,改日你直接去找我,我也可以上门出诊,省得她多跑一趟。” “那就多谢上官公子了,看诊的事,怕是少不了要劳烦你。” 看著穆海棠同他如此客气,上官珩脸上虽然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半天才缓缓应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只是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著,闷得有些发慌。——他倒寧愿她像是从前那般,少些客套,多几分寻常相处的自在。 亲们,任天野的情节马上就到哈,爱你们 第四百一十七章 我要打女人,你也要跟著去? 穆海棠把宇文玥送上了马车,斟酌了好一会儿,又走向上官珩:“上官公子,我和玥玥一会儿打算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你今日也跟著跑了一趟,辛苦了,不如先回光济堂?” 上官珩看著她,知道她是想把他支走,脸上的笑容也没了,沉著脸低声道:“你要做什么就做,还防著我?” “啊?”穆海棠被他直白的话问得一怔,语气里多了丝不自然:“我没有防著你…… 只是想著你广济堂说不定还有事,总不好一直耽误你的功夫。” 看著他沉下来的脸,她又解释道:“而且我和玥玥就是隨便逛逛,买些女孩子家的东西,你跟著也不方便。” 上官珩抿著唇没吭声,他能怎么说?难道还能说,你一会儿干坏事,带我一个? 穆海棠看著上官珩杵在原地,不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可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早知道方才就不跟他客气了。” 她垂著眼帘,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我真不是防著你……再说也不是什么好事,你这般谦谦君子,我要是带你去干那些事,岂不是把好人拉下水。” 在穆海棠心里,如果对面是任天野,她肯定就不避讳了,因为任天野不但见过她低级趣味的一面,还见过她杀人呢,萧景渊都没见过。 所以,事实证明,被人发现不为人知的一面,可以很快拉近彼此的关係,上升友谊的程度,就像她也知道很多任天野的秘密一样。 这就好比,你跟朋友一起吃过饭的交情,和一起泡过妞的,那肯定是不同的。 她坏,任天野那廝更坏。 他俩一起去破庙收拾穆文川,几天后她去善后,又撞见了任天野。 她这才知道,任天野竟然夜夜去照顾他,给他吃加了料的食物,穆文川不但被那些乞丐折磨的不成人样,最后还被任天野挑了手筋脚筋,割了舌头,看著自己身上的伤口发脓,溃烂,直到生蛆,一点一点烂死。 “谁跟你说我是好人的?”上官珩忽然挑眉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嘲弄,瞬间打断了穆海棠的思绪。 她猛地回神,眼神还有些发怔,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接话。 上官珩见状,目光沉沉,又耐著性子重复了一遍:“我问你,谁同你说我是好人的?” 穆海棠刚要开口,就听见马车上的宇文玥探出头来喊:“你俩磨磨蹭蹭说什么呢?还走不走啊?再等会儿就晌午了。” 穆海棠朝著马车的方向回了句:“来了,来了。” 说完转过头直视著上官珩:“你要是想跟著也行,反正我话跟你说前头,我们一会儿要打女人,你行吗?” 这回换成上官珩愣了一下,他原本还在琢磨怎么找个什么藉口跟著,没成想穆海棠会直接挑明。 他定了定神,一本正经的道:“我可以帮你望风,若是你们打不过,我在帮忙。” “哈哈,望风?行吧,那走。”穆海棠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也没指望上官珩能帮干什么——在她看来,上官珩八成是平日里循规蹈矩惯了,这会儿跟叛逆少年似的,想找些新鲜乐子,才想跟著。 走了两步穆海棠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牵马的上官珩,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哎,这好孩子,怕是整日在家摆弄那些草药都摆弄傻了,行呀,带著就带著,只要他不捣乱,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的,也无所谓。 上了马车,穆海棠就对著刘伯道:“刘伯去綾罗坊。” 宇文玥一听就急了,连忙凑到她身边小声问:“不是说好先回去想办法吗?怎么突然要去綾罗坊?” “我现在没心思买东西了,咱们回去赶紧想想办法,怎么收拾那个老刁妇。” “玥玥你先別急,咱们先去綾罗坊。” 穆海棠见她急得眼眶都红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咱们去綾罗坊,耽误不了多久,收拾那老东西,总得先备点『东西』才行。” 马车刚停在綾罗坊门口,穆海棠便下了车。 她走到站在马旁的上官珩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上官珩听完,没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朝著街对面的走去。 穆海棠看著他走远,才回头拉上还在车里探头张望的宇文玥,径直进了綾罗坊。 綾罗坊扩了面积,店內人来人往,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正招待客人的左夫人一眼瞥见穆海棠,当即笑著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语气热络:“海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有事儿?” 穆海棠快步拉过左夫人,將她引到店铺角落:“心如姐,——前些日子咱们一起改良的那批女子情趣寢衣,卖的如何?店里还有经典款的吗?” 见左夫人挑眉,忙道:“哎呀,想哪去了,不是我自己要,是要送人。要是有的话,我便挑几件。” 左夫人笑著打趣:“你看看如今咱们店里的生意,我这个老板都亲自出来迎客了,可想而知咱们一日要卖出去多少成衣,海棠,今年咱们可有的赚了。” “你那个情趣款的寢衣,我告诉你,卖的好的很,起初我还以为,只能卖给红姐楼里的小姐,没想到有胆大的夫人,也买了回去,说效果好的不得了,就连多年不去她房里的老爷,现在夜夜宿在她那。” “好多世家夫人听说后,都纷纷私下里来找我,就为了让我给她们留一些好看的款式。” “正好,今日早间刚送来了几个经典款,你进去挑,说著便把穆海棠拉到了侧面喝茶的贵宾室,我这就让人给你拿。” “哎等会儿,姐姐!”穆海棠忽然拉住左夫人,“今日我还带了个人来,正好让你见见——” 她转头要喊宇文玥,话到嘴边却顿住了——身后压根没看见宇文玥的影子。 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难怪方才左夫人没跟宇文玥打招呼,竟是压根没见著人。 她赶紧往店里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终於在成衣区的角落找到了人——宇文玥正被一群小姐挤在中间,手里攥著件水绿色的成衣,竟也跟著凑在人群里抢得热闹。 第四百一十八章 偶遇 成衣区的爭执声顺著人群传过来,她循声挤过去,正撞见几个小姐围著一件杏色绣海棠的成衣爭得面红耳赤。 “我出二十两!你把这衣服让给我!”穿粉裙的小姐攥著衣角不肯放,语气带著急。 旁边穿青裙的小姐立刻抢话:“我出三十两!这衣服明明是我先指著要的,凭什么让给你?” 没等粉裙小姐反驳,另一个穿鹅黄裙的小姐直接抬高了声音:“你们都別爭了——我出四十两!你说你先看上的,可你给银子了吗?没付银子,这衣物就算不得你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宇文玥被挤在中间,手里还攥著件水绿衣裳,愣是插不上话,只能皱著眉看她们爭价。 穆海棠挤开人群,一把將宇文玥拉了出来,语气里带著点哭笑不得:“你刚才不还说没心情买东西吗?” 宇文玥耸耸肩,把手里的水绿色衣裙递到她眼前:“我就是好奇她们抢什么,凑过去看看而已。不过这铺子的衣裙是真好看,你瞧我选的这款,顏色多显白。” 穆海棠无奈地嘆口气:“行行行,喜欢就拿著。咱们別在这跟人挤,你要是真喜欢,下次你出宫,咱们再专门来挑。先跟我过来。” 说罢,她拽著宇文玥就往贵宾茶室走。 两人刚踏进茶室,里头等著的左夫人抬眼一看,待看清宇文玥的模样,当即惊得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昭昭寧公主?” 左长卿在朝中任四品官,按朝廷规矩,逢年节可携家眷入宫赴宴。左夫人作为正室,早就在宫宴上见过宇文玥,此刻自然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宇文玥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左夫人的胳膊:“夫人快坐下,莫要多礼。这外头哪有什么公主,我就是跟著海棠来逛逛铺子,您这般客气,倒让我不自在了。” 宇文玥知道,当年左夫人曾救过海棠的命,心里本就存著几分感激,此刻更不愿端著公主的架子。 见左夫人还微微僵著身子,又笑著补充:“您就当我是海棠的寻常朋友,隨意些就好,千万別拘著。” 穆海棠也跟著说:“没错,陈姐姐,现在也不是在宫里,不必讲究那么多礼数,咱们都隨意些就好。” 说完看向宇文玥:“陈姐姐这来了一些新款的寢衣,设计的都极其巧妙,一会儿伙计拿来了以后,你挑两套送给淑妃娘娘。” “啊?送寢衣?这…… 能行吗?” 宇文玥下意识觉得不妥,毕竟是宫里的娘娘,送这样贴身的物件总觉得有些冒失。 穆海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哼,淑妃娘娘是商氏女,什么珍奇物件没见过,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这寢衣的妙处……” 她故意顿住,凑到宇文玥耳边压低声音,飞快说了几句。 宇文玥听完,脸颊 “唰” 地一下红透,声音也弱了几分:“这、这真的能行吗?会不会太……” 穆海棠拍了拍她的手背,篤定道:“你就放一百个心,按我说的做,我保证淑妃娘娘见了,肯定会喜欢。” “玥玥,你在这儿坐著等会儿,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穆海棠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啊?我跟你一起吧。”宇文玥也跟著起身。 穆海棠把她按回椅子上:“不用,我就去街上给你买两串冰糖葫芦,你在这儿歇著,正好等陈姐姐让人把寢衣送来,我去去就回。” 綾罗坊开在上京最繁华的子午长街,街上人来人往,小商贩的叫卖声不断。 穆海棠从綾罗坊出来,就看见了街上卖糖葫芦的老人。 “老伯,给我来五串糖葫芦。” 她笑著伸出五个手指头。 “誒,好嘞小姐。” 老人麻利地取下五串糖葫芦递过去,“一共五文钱,您拿好。” 穆海棠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老伯,不用找了。剩下的糖葫芦我也都包了,您一会儿去那边街角,分给玩耍的孩子们吃吧。” 老伯拿著碎银子怔住,连声道谢:“谢谢小姐,谢谢小姐,我这就去,这就去。” 穆海棠刚要转身回去,眼角余光里,一道熟悉的人影正从街对面的茶馆出来,青灰色的衣袍衬的他身姿挺拔,“哎,”穆海棠刚要喊他,男人却转身拐进了一旁的小巷里。 她站在原地皱了皱眉,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搞什么?这个时辰他不是该当值吗?怎么没穿他那身骚包的红色飞鱼服啊? 穆海棠盯著那巷子口愣了两秒,又扫了眼街面——那方向也不是回镇抚司的路。 他这是打算去哪啊? 穆海棠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就跟了过去。 巷子里光线暗了些,任天野走著走著,肩背忽然绷紧,神色一凛,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他穿过一条热闹的侧街,又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墙缝里还沾著青苔。 没走几步,他脸上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脚步微顿 —— 已经確定,身后的人就是在跟著他。 任天野没回头,只继续拐进下一个岔口。 穆海棠跟在后面,手里攥著一把糖葫芦,心里忍不住嘀咕:什么情况这是,任天野这个二货,这是带著她在巷子里瞎转什么?绕得她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穆海棠加快脚步跟上去,刚一拐进巷子口,脚步就猛地顿住——眼前竟是个三面封死的死胡同,墙角还堆著些旧木箱。 “人呢?”她皱著眉嘀咕,明明方才看著任天野拐了进来,怎么眨眼就没了踪影?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沉沉的声音:“姑娘,你跟著我,到底所为何事?” 穆海棠猛地回头,就见任天野不知何时站在了巷口,青灰色衣袍的下摆还沾著点墙灰,眼神里满是审视,半点没有平日的散漫。 两人目光对上,任天野在她转过身的瞬间,瞳孔微缩,明显愣了一下,心里忍不住腹誹:“是她?” 穆海棠只当他在故意同她开玩笑,她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上前几步,含笑的眉眼,一开口却带著几分调侃:“我跟著公子,自然是因为公子生得俊美啊——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 第四百一十九章 心虚 面对女人的调侃,任天野彻底愣住了。······ 他盯著眼前这张笑靨如花的脸,听著她带著调笑的话,再想起那日在佛光寺,她瞪著眼睛、咬牙切齿说要把他眼珠子挖出来的模样,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他喉结动了动,依旧冷沉著脸,不知如何接话。 穆海棠见他半天不说话,只盯著自己看,以为任天野还在因为那晚的事儿生气。 於是她往前又凑了凑,说出的话带著点哄劝的意味:“哎呀,我说你能不能別这么小气。那晚我要是不把他拉走,依他那性子,指不定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就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一般计较了。” 任天野听著她没头没尾的话,心里很快断定:她不仅认识“任天野”,且两人的关係应该不错。 他蹙眉,心思翻涌。 这女人不是萧景渊的未婚妻吗?怎么会认识任天野? 而且外界不都说东辰国的女子大多害羞含蓄?都喜欢在家中绣花吗? 可眼前这女人,那日在佛光寺敢冒充萧景渊的妹妹,还在寺庙里就跟萧景渊搂搂抱抱,半点不见拘谨。 那天晚上回了镇抚司后,他画下了她的画像,特意让人查过她的身份。 谁知,她根本不是萧景渊的妹妹,而是前不久刚和萧景渊定下婚约的那个世家小姐。 穆海棠见他半天没反应,只皱著眉站在那儿,心里的那点耐心也快耗没了。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推了一下:“你还没完了?怎么不说话,哑巴了?我跟你说话呢,任天野。” “嗯。”任天野一时不知该接什么,只低低应了一声。眼神依旧在看著她。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穆海棠见他终於应声,语气也轻快起来:“这还差不多,早这样不就完了,你还跟我装什么?咱俩谁跟谁啊?是吧?” 穆海棠说著,就从手里的糖葫芦里挑了串糖霜最厚的,果最大的,递了过去。 见他没伸手接,又挑了挑眉:“拿著啊?刚买的,前些日子都没有卖的,还脆著呢,不吃可就化了。” 他尷尬的接过她递过来的糖葫芦,拿在手里,依旧看著她。 “吃啊,你傻了?”穆海棠见他光拿著不吃,忍不住扬了扬下巴,语气带著点没好气的催促,“刚买的最脆,你快吃,好吃。” 说著,她还故意咬了口自己手里的,脆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任天野不明白,情报里不是说“任天野” 性子冷硬,向来冷血无情,没有妻妾,身边更没亲近的女子,跟谁都只是表面交情,怎么会和眼前这女人这般熟稔?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情报里说的是,“任天野” 与萧家素来不对付,可这女人是萧景渊的未婚妻,按说该和他划清界限才对,为何两人不仅相识,还能毫无顾忌地说玩笑话,关係看著比寻常朋友还要近? 看著手里的糖葫芦,儘管不情愿,可还是抬手,试探著咬了一小口。 糖霜的甜混著山楂的微酸在舌尖散开,並没有想像中的那般难吃,只是比起他们的奶干,这东西味道很是奇怪。 许是中原的女子都偏爱甜食,才会喜欢这种奇怪的味道。 穆海棠看他皱眉的样子,低声笑道:“是不是很好吃?哎,你今日不当职,穿成这样,在这巷子里瞎转,是要去哪啊?” 酸意还在舌尖没散,任天野听见穆海棠的话,下意识攥紧了竹籤,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还行,没想像中腻。” 话落,他垂眼扫了眼自己这身便服,避开了她问的去哪,只含糊应道:“今日无事,出来隨便转转,总待在镇抚司也闷。” 说完,他还反问了一句:“你呢?你为何会跟著我?” 穆海棠听他问起,晃著手里的糖葫芦就凑了过去:“我去綾罗坊挑做新衣裳的料子,出来买糖葫芦时一抬头,就瞧见你往这边走了——你说这是不是巧?” “嗯,是很巧。”他低声应了句。 穆海棠正咬著糖葫芦,鼻尖却突然钻进一股陌生的味道 。—— 她下意识皱著眉,停下咀嚼,抬眼看向任天野,凑近他,用手在鼻尖扇了扇,然后一脸嫌弃地开口:“哎,你身上什么味儿啊?你这几日都没洗澡吧?” 任天野被她说得面色一僵,指尖攥著的糖葫芦签子都差点折断。 他心里暗惊——这几日他顶著“任天野”的身份行事,镇抚司朝夕相处的手下都没察觉半分异样,偏偏被眼前这丫头一句话点破了不妥。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口,他身上有味儿吗?她竟然敢如此嫌弃他?在漠北,那些女人哪个不是在他的身下极尽討好,可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敢嫌弃他? 怪不得,以前总听那些探子说,—— 中原女人是生得標致,可事儿也是真多。 他使劲嗅了嗅自己的袖口,除了布料和尘土味什么也没闻见,反倒被一缕甜软的香气勾了神,他低头看著穆海棠,那味道是她身上的,想来该是中原女子常用的香粉味。 他盯著她白嫩的小脸出神,她的脸可真是白皙,像是刚挤出来的羊奶 —— 北地女子多是眉眼带英气,身上只有奶味和草原风的气息,哪像她这样,连皱眉嫌弃时,都透著股娇养出来的媚態,让人忍不住想要。········ “你老盯著我看什么?” 穆海棠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抹了把嘴角,以为糖霜沾多了,“你以前不挺讲究的吗?现在连香也不熏了?” 女人的话,瞬间拉回了他的理智,他猛地收回目光,咳了声,含糊岔开话题:“没什么,刚想起镇抚司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转身就往巷口走。 穆海棠手里拿著一把糖葫芦站在原地,看著任天野匆匆离去的背影,完全没反应过来。 嘴里忍不住嘀咕:“怎么回事儿啊?小哭包,竟也这么爱生气,不就是说他身上有味儿吗?”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的糖葫芦,撇了撇嘴,“那本来就有味儿啊,还不让人说啊?真是小心眼。” 说著,她咬了一大口糖葫芦,只是嚼著山楂时,总觉得刚才任天野的反应怪怪的 —— 以前她跟他开玩笑,他要么是笑,要么懟她,小嘴叭叭的,从没像今天这样,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急著走。 第四百二十章 乔装打扮 穆海棠从巷子里出来,重新回到了綾罗坊。 结果她刚一进来,正好碰见了要出去找她的宇文玥。 宇文玥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著点急:“海棠,你怎么才回来?我都要出去找你了。” 穆海棠被她拉著往铺子里走,目光扫过货架上堆得满噹噹的綾罗绸缎,隨口解释道:“方才在街上碰见个熟人,过去多说了两句话。” 说著她话锋一转,看著宇文玥手问道,“怎么样,寢衣挑好了?” 宇文玥无奈地嘆口气:“还没定呢,你走了我拿不定主意 —— 那些衣服·······哎呀,你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穆海棠被重新拉回了那间茶室。 一进去,穆海棠的目光瞬间被衣架吸住——她閒来无事只出了十几张设计图,没想到成品竟然做的这么好。 宇文玥小声的看著穆海棠道:“海棠,你瞧瞧这些衣物,领口开的都快到腰了,这能往身上穿吗?” 穆海棠转头看了宇文玥一眼,声音压得低了些:“怎么不能挑?这些款式本就不是给你我这样未出阁的姑娘穿的,是专门做给已婚妇人的,所以我才让你给淑妃娘娘挑两件,你懂了吗?” 看著宇文玥那依旧等著她解释的眼神,穆海棠也懒得在同她说细节,推了推她:“哎呀,你可真是,不懂算了,等你日后成了婚你就懂了。” “这寢衣我来挑,你只管送。” 说完,她就走过去,看著架子上掛著的十几件寢衣。 宇文玥也走过去,拿起一件,海棠,你看看这领口开得这么低,还有这件藕粉色的,侧面竟开著,就用几根绳子繫著? “这……这是寢衣?” 穆海棠看著她大惊小怪的样子,伸手碰了碰衣料,忍不住咋舌,看著左夫人道:“陈姐姐,这个料子真不错,柔软轻薄,穿在身上,跟没穿似的。” 左夫人笑著上前,拿起那件藕粉色的递到她面前:“海棠,这料子,是用蚕丝混了细麻织的,贴身穿软得很,还透气。” 穆海棠接过寢衣往身上比了比,丝纱轻轻贴在胸前,薄得能透见她衣物的纹路。 这料子若贴身穿,定然是那种勾人的若隱若现,对男人来说,绝对是十足的视觉衝击。 穆海棠隨手从衣架上挑了两件寢衣——一件月白绣兰草,一件浅碧缀银线,都是素雅又显质感的款式,转手递给左夫人:“陈姐姐,劳烦你让人把这两件精心包装起来,再让伙计给我拿两套合身的男装来,要利落些的样式。” “我和玥玥去后面的暖阁收拾一下,等下直接换了男装出门,省得再跑一趟。” 左夫人接过寢衣,笑著应下:“好,这就去安排。” 穆海棠点点头,又转头拉过宇文玥的手,指了指铺子后院的方向:“咱们俩去后面换衣服。” 两人刚踏进暖阁,宇文玥就凑到穆海棠身边,看著她拿起男装,忍不住追问:“好好的,咱们换男装做什么?” 穆海棠正解著自己的襦裙系带,闻言头也没抬:“你不是说要帮若音出气,找那老妇算帐。那老妇见过我模样,不乔装一下,岂不是一露面就被认出来?” 她把外裙往屏风上一掛,拿起男装往身上套:“你別光看我呀,快点换,別磨蹭。” 宇文玥没急著换衣服,而是凑过来又问道:“你的意思是?” 穆海棠停下手上的动作,冷笑一声道:“对,这次给她们点顏色,一会儿动手的时候,记住別打脸,就往身上招呼。” “等佟文轩回去,难道还能脱了他老娘的衣服看不成。” 她伸手理了理男装的衣襟,开始动手整理头髮。 宇文玥听了这话,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可万一咱们把她打得动不了了,她会不会逼著若音贴身照顾啊?” 穆海棠回头看了她一眼:“当然不能打到半身不遂,这次让她皮肉受些苦,你放心,我明日一早就让锦绣给若音送些贵重补品过去,顺便让她知会孔嬤嬤一声。” “那老妇眼皮子浅,哼怕是巴不得哄著若音把东西给她。” “再说,孔嬤嬤在佟家待了那么久,什么门道不懂?她自然会想办法拦著,绝不会让那老妇把主意打到若音身上。” 一炷香后,綾罗坊的门口,穆海棠率先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男装,腰间束著墨色腰带,將原本纤细的腰身衬得利落挺拔,长发也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少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柔,多了股少年人的清朗。 身后的宇文玥也换了身浅青色男装,虽不及穆海棠那般自然,却也显得靦腆俊雅,走在穆海棠身侧时,两人一个俊雅一个清秀。 宇文玥跟在穆海棠身后,一个劲夸讚:“海棠,你可真厉害,你这脸是怎么画的?我刚才都差点没认出你。” 穆海棠勾了勾唇角:“呵呵,就是些粗浅的易容术罢了。我现在这脸碰不得水,一碰水就原形毕露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你先上车等我,我去对麵茶楼找上官公子。” 宇文玥一愣,脚步顿住:“上官公子?他还没回去吗?” 穆海棠摇摇头:“没回去,非要跟著咱们去,我也没办法。跟著就跟著吧,他说要给咱们望风。” 宇文玥有些迟疑:“呃……可是海棠,一会儿咱们动手,岂不是要被他瞧见?” 穆海棠回头看她一眼:“哎呀,你先上车,瞧见就瞧见唄,怎么?你还怕他看见你粗鲁的一面?没事,你要是怕,到时候就跟他一起待在马车上望风,我自己动手就行。” “別啊,你都不怕我怕什么?我车上等你,你去吧。” 茶楼里,二楼的雅间,木窗支开半扇,任天野斜倚在窗边,手臂搭著窗沿,目光落在对面綾罗坊。 “那女人进去那么久,竟还没出来?” 他眉梢拧起几分不耐,又像是在自嘲般轻嗤:“中原的女人,都如她那般美吗?萧景渊的未婚妻·····” 他正想著,隔壁竟然传来了熟悉的女声:“上官公子,让你久等了,咱们可以走了。” 而隔壁的上官珩,此刻正盯著眼前的白衣少年发愣,眼前人束著玉冠,眉眼间透著少年人的俊朗,若不是这开口的声音,他绝认不出这竟是平日里娇俏的穆海棠。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一起干坏事 城南小巷口,一个孩童衝到了佟家大门前,伸手用力拍著门板。 “来了,来了,谁呀?”下人开门时还带著几分不耐烦。 一开门,见门外站著的是个半大孩子,便皱著眉追问:“谁家的娃?跑到这儿来瞎闹什么?” 孩童却仰著小脸:“我要见佟老夫人,有急事。” 下人上下打量他两眼,见他穿著寒酸,便撇撇嘴道:“见老夫人,行吧,那你在门外等著,我这就去通报一声。” 不多时,娇娘扶著佟老夫人慢慢走出来。 佟老夫人瞥见孩童身上沾著的泥点,眉头微蹙,一开口便满是嫌弃:“哪里来的小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孩童攥紧了衣角,想起方才那公子说,只要按他说的做,便给他一两银子呢。 孩童心里虽慌,却还是牢牢记著那人的叮嘱,规规矩矩回道:“您就是佟老夫人吧?是您儿子佟大人让我来传话的——他让我同您说,今日在四海楼订了宴席,本想请友人同聚,可友人临时有事来不了。菜都已经上齐,扔了可惜,便让我来请您和表姑娘过去,一同用这午膳。” “说是一会儿便有马车停在巷子口,前来接您,让你们快些收拾。” 佟老夫人本就爱占小便宜,如今听了孩童的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娇娘,快!赶紧去把我那件湖蓝色的褙子找出来,再给你也挑件体面的衣裳,咱们今日也去四海楼那样的地方用膳,瞧瞧那些文人雅士都吃些什么。” 娇娘一听竟也带著自己,忙凑上前搀扶著老夫人,嘴甜得像抹了蜜:“姨母您真是好福气,表哥如今出人头地,还这般惦记著您,连午膳都想著请您去好地方,日后啊,您定能跟著表哥享尽荣华,我也能沾著您的光,多见见世面呢。” 老夫人被这话哄得眉开眼笑,伸手拍了拍娇娘的手背:“就你这张嘴会说话,你放心,你这般贴心懂事,將来定是个有福气的,姨母少不了你的好处。” 娇娘趁机挽紧她的胳膊,状似无意地问:“姨母,咱们这去四海楼,要不要跟表嫂说一声啊?好歹是表哥的心意。” 老夫人脸色瞬间沉了沉,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告诉她干什么?人家是上京来的小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四海楼的席面在她眼里,怕是连家常便饭都不如。” 她顿了顿,在她看来,沈若音惯会装模做样,看不起她是乡下来的粗人,吃个饭,这规矩,那规矩,想想都觉得晦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於是,语气更添几分不满,“她如今怀著身孕,文轩想来就是体恤她身子,咱们何必凑上去討人嫌?別到时候她又摆著那副冷脸,扫了咱们的兴。” 娇娘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连忙点头附和:“姨母说得太对了,表嫂毕竟是名门之后,是这上京城里娇养长大的大家闺秀,咱们跟她凑不到一块儿,怕是也不稀罕四海楼的席面。” 说著便半扶半搀著老夫人往內院走,脚下的步子比平日里轻快了不少。 穆海棠和宇文玥,站在巷子口,假装在等人。 不多时,佟家大门 “吱呀” 打开,佟老夫人被娇娘扶著走出来,穿的十分光鲜,头上还簪了两支金釵。 两人一眼就看见巷子口停著的那辆青布马车,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穆海棠和宇文玥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了巷子口,宽大的衣袖里,一人手里拿著个浆洗衣物用的大棒子。 佟老夫人正跟娇娘谈论著四海楼,二人才刚踏出巷口,还没看清马车的模样 —— 穆海棠和宇文玥便同时动了手,两根木棒带著风声落下,一人一下,精准敲在两人后颈。 佟老夫人和娇娘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青石板路发出两声闷响。 宽大的马车把巷子口堵了个严实,巷子里一番利落的拳脚后,穆海棠和宇文玥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了马车,隨即马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巷子里,被打得躺在地上衣衫凌乱,如死猪般的二人。 马车里,俩人笑得前仰后合,就连一向严谨的上官珩,脸上也满是笑意。 宇文玥一边笑,一边同穆海棠说:“海棠,我方才踹了那老妇好几脚,她之前欺负若音时多囂张,今天总算解气了,真是太过癮了。” 穆海棠靠在车壁上,忍著笑说道:“过癮吧,不过咱们也没下死手,顶多让她们疼上几天,长个教训罢了。” 说著,穆海棠把方才从二人身上搜刮下来的首饰拿了出来。 一看,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玥玥你看,这些全都是若音的陪嫁,我说什么来著,佟家就是个填不满的穷坑。” “一家子,吃沈若音的,喝沈若音的,还人人都欺负她,若音也是,挨欺负不说,自己的东西都看不住。” 宇文玥瞥见一旁默不作声的上官珩,连忙伸手拽了拽穆海棠的袖子,示意她別再往下说了今日她们拦路打人本就不合规矩,若是再把若音的家事往外说,万一传出去,不仅会坏了若音的名声,连她们俩的名声也得受影响。 穆海棠一脸不在乎,指尖还晃著那支金步摇:“没事,上官公子不会往外说的。”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上官珩:“毕竟今日这事,又不是咱俩单独乾的,他不也跟著来了?这『坏事』他也有份,他宣扬对他有什么好处?” 说罢还衝上官珩挑了挑眉。 上官珩轻咳一声,小声道:“放心,我绝不会往外说。” 他抬眼看向二人:“下次……你们若是还做『坏事』,记得也带上我。”说完怕两人误会,又补充道,“多个人手,也能多些照应。” ”哈哈哈,“·······一句做坏事,三人同时笑出声。 因著方才的事儿,穆海棠和宇文玥二人皆是心情大好,穆海棠带著她和上官珩去逸仙楼吃了饭,然后二人又去街上閒逛,直到天色渐暗,穆海棠才把宇文玥送回了宫。 亲们,最近白天都有事,所以两更,等忙完,就恢復三更哈,大家体谅一下 第四百二十二章 你就带我一起去吗? 穆海棠刚把宇文玥送进宫门,转身正要登上自家马车回去,就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与车驾軲轆声——太子的车架正从宫道上驶来,明黄色的帷幔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穆海棠一秒没犹豫,立马上了马车。 太子掀著车帘,目光无意间扫过宫门口停著的马车,忽然对著身侧的萧景渊道:“景渊,你看——不是將军府的马车吗?” “你家那丫头,今日进宫了?” 萧景渊闻言,当即侧过头顺著太子的视线望去,还真是將军府的马车。 “停车。” 见车驾缓缓停下,他看向太子道,“我下去看看,你等我片刻。” 说罢便起身,动作乾脆地撩开车帘,大步朝將军府的马车走去。 穆海棠本想著等太子的车驾走远些再动,假装没看见,省得还得问安行礼。 没成想,车外忽然传来刘伯的声音:“世子。” 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萧景渊不是出城了吗,怎么会在太子的车驾上,完了,方才他八成是看见她了。 “刘伯,你家小姐呢?” 刘伯没直接回话,只是朝著马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自家小姐就在车里。 马车车帘被掀开一角,穆海棠那张带著明显討好的脸映入眼帘。 “你不是出城了吗?为何在这?”穆海棠先一步发问。 萧景渊心中毫无波澜,他太熟悉她的伎俩了,只要被他撞见她瞎跑,她就会这样,无理也要辩上三分。 看著她一身男装,还易了容,他没说一个字,抬步便上了马车。 穆海棠见他不说话,声音放得软软的:“怎么了呀,又生我气了?” 萧景渊享受著她的示好,抬眼看著她,笑著道:“我为何要生气?你瞎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要我不在,你定是不肯在家老实待著的。”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要是为这事生气,我不知要被你气死多少回,哪还能在这跟你说话?” “你都在府里闷了两三日了,依你的性子,若是安安静静待著不出去,我反倒觉得不是你了。” 穆海棠凑到他跟前,趁著他没反应过来,在他脸颊上飞快印下一个软乎乎的吻:“夫君你真好,你今早不是说,今晚你都不回来了吗?为何这会儿又从宫里出来?” 穆海棠一声 “夫君” 出口,萧景渊瞬间没了半分脾气,近来两人情意渐浓,关係更是一日比一日亲近。 如今雍王自顾不暇,任天野也识趣地不来打扰,萧景渊的日子过的很是不错,只要得了空,便整日赖在穆海棠的海棠院,哪儿也不去。 穆海棠刚坐好,手腕却被萧景渊一把攥住,他稍一用力,便將人拽进怀里,手臂牢牢圈著她的腰: “亲完就想走啊?” “嘘!”穆海棠一听他这话,手伸过去捂住他的嘴,指尖触到他温热的唇瓣。 她用力瞪了萧景渊一眼——低声道:“別胡说,刘伯还在外面。” 萧景渊轻吻著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腕,低声道,“我今日会突然回来,是因为今晚北狄七皇子在同福楼设了宴,说是给三公主庆生,邀了不少人。太子要去,我自然得作陪。” 低头看著怀里人,语气里多了几分叮嘱:“你快些回府,白日出去也就罢了,晚间天凉,就別再往外跑了,知道吗?” “给三公主庆生?” 穆海棠抬眼看向他,嘴角瞬间垮下来,一脸的不高兴。 “三公主不就是呼延翎吗?她的生辰关你什么事儿啊?太子去就去唄,你不许去,她八成就是再打你的主意,你还往坑里跳?” 萧景渊搂著她腰的手又紧了紧,指尖轻轻颳了下她的鼻子,安抚道:“別胡说,我心里有数,自会小心。” 他垂眼看向她皱起的眉头,小声解释道:如今太子暂时用不了內力。这种场合,他身边需得有人照应,我总不能让他独自去。” “他怎么会是独自去呢?”穆海棠伸手戳了戳萧景渊的胸口:“你若不跟著,太子还真就哪都去不了了?” “他身边不是有暗卫吗?那些人可都是他的心腹,个个都是以一抵十的好手,护著他去赴个宴还不够?” 说到最后,她又垮下脸,拽著他的衣襟晃了晃,“反正我就是不乐意你去。”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藏著点小算计,沉默片刻才小声开口,故意装出妥协的模样:“除非……除非你带我一起去。” “不行。”萧景渊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不行?”穆海棠瞬间从他怀里退出来,像只被惹毛的小兽。 穆海棠瞪著大眼睛看著他:“你为何就是不让我跟著去?萧景渊,你该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你是不是就想见那个北狄公主,觉得我跟去了,会碍著你们?” “萧景渊,当初你跟呼延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跟我说实话?” “她一个北狄公主,大老远从北狄追你追到东辰国,你俩之间能是什么都没有?” “別无理取闹。” 萧景渊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质问,嘆了口气,语气又软了些,伸手想去拉她的手,指尖刚碰到她的袖口就被她轻轻甩开。 即便如此,他还是耐著性子解释:“我心里能有什么鬼?我若是真有私心,方才根本不必告诉你,我要去同福楼赴宴,更不必跟你解释缘由。” “那你为何就是不让我去?你方才都说了,呼延凛宴请了不少宾客,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场合,你带著我去,又有何不可?” 萧景渊伸手想去揉她的头髮,又被她偏头躲开。 “你快说,带不带我去?”穆海棠才不信,呼延翎过什么生辰呢,她什么时候生辰鬼知道啊,还不是她说哪日久哪日。 这怕是场鸿门宴,萧景渊就算再谨慎,也未必禁得住別人挖空心思的算计。 见她依旧不高兴,萧景渊继续耐著性子哄道:“听话,回府去等著我,我答应你,一会儿应酬完不管多晚,都一定会去找你,好不好?” “你说来说去就是不想带我去是吗?萧景渊,你今日不带我去,你以后都別来將军府找我了。” “你就带我去吗?”穆海棠搂著他的胳膊,不停的摇晃著。 萧景渊被她缠的没办法,转头掀开车帘,对著外面的刘伯低声吩咐道:“刘伯,你过去回太子一声,让他先去,就说我把你们小姐送回府后,就过去。” “是,世子。” 刘伯连忙应下,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朝著太子的车驾走去。 第四百二十三章 被人利用 太子在车驾里等了好一会儿,没等来萧景渊,倒等来了刘伯的回话。 听完那句“世子说要先送我们小姐回府,隨后再去同福楼”。 他指尖摩挲著车帘的金线,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呵呵,”太子低笑一声,忍不住摇了摇头,也没再多等,对著侍卫吩咐道:“走吧,先去同福楼。” 等太子的车驾彻底消失在暮色里,萧景渊才对著车外扬声吩咐:“刘伯,咱们回將军府。” 穆海棠一听这话,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说来说去,这个狗男人还是不肯带她去。 切,不就是赴宴吗,不就是同福楼吗,他不带她去,她有的是办法,反正同福楼又不是什么禁地,又不像现代,连个门禁卡都没有,她乔装一下,总能混进去。 想到这,她別过脸盯著车帘,心里把萧景渊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完全没注意到身侧人正望著她紧绷的侧脸,眼底藏著无奈的笑意。 萧景渊要是知道,方才还软著嗓子喊他“夫君”的小女人,转脸就在心里骂他狗男人,怕是得当场心梗,说不定还得气笑:这丫头,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穆海棠推开萧景渊的手,身子往车厢角落挪了挪,刻意离他远远的。 连眼神都不肯往他那边飘,小声嘟囔:“你还真要送我回去?合著方才跟我磨了半天,你就没打算鬆口带我去?” 见萧景渊没说话,她又赌气似的別过脸,声音闷闷的:“早知道你这么油盐不进,我方才就不该跟你废话这么久。” “真不去了?”萧景渊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忍不住浮出笑意,语气放得格外轻:“真不跟著去了?” 穆海棠,把脸转过去,看著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十分有骨气的道:“不去了,正好我今日我也累了,不如回家早点歇著。” 萧景渊挑眉,他本来已经妥协了,不过是没同她明说,不然也不会让太子先走。 回將军府是想让她回去换身衣服,收拾一番,谁知这小丫头一听回將军府,立马就翻了脸,方才还搂著他胳膊撒娇的模样全没了,此刻缩在角落不肯理人,想来是真生气了。 萧景渊清了清嗓子,又哄道:”你真不去了?若是想去。我……” 后半句刚到嘴边,就被穆海棠截了话头。 她別过脸,声音带著赌气的硬气:“你烦不烦啊?我都说了不去了,听不懂吗?別搞得好像我多稀罕去似的。” 萧景渊被堵的哑口无言,:“你不去就不去,犯不著生气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跟我较上劲了?” “没较劲,我就是累了,不想去了。”穆海棠的声音闷闷的,明显是同他闹彆扭,她依旧背对著他,手指头扣著车厢的木纹。 他见她依旧不肯回头,只能妥协,主动往她身边凑了凑:“彆气了,我带著你还不行吗?” 话落,穆海棠半点回应都没有,连方才偶尔动一动的指尖,都彻底停住了。 同一时间,卫国公府的芸兮院里,烛火將屋子照得暖亮。 芸姨娘望著镜前盛装打扮的萧云珠,鎏金步摇在她发间晃出细碎光影,可芸姨娘心里却像那只步摇,左右摇摆 —— 她到现在都没底,自己帮女儿走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那日卫国公夫人拿自己女儿的婚事要挟,她也是以命相胁闹了那么一通。 虽然最终萧景渊出面压下了风波,可芸姨娘总觉得心里悬著块石头。 第二日天,她就去了镇抚司,因为除了自己儿子,她在这上京再无可以依靠之人。 她原以为,儿子还会像从前那样,连面都不肯同她见,毕竟当年她弃他而去的事,是横在两人之间的刺。 可当她在镇抚司门口哭著求见时,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虽然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却还是耐著性子问她:“找他何事?” 她攥著袖口,哭著把萧云珠的心思说了 —— 说云珠想入东宫,她怎么劝都劝不住。” “她实在没別的办法了,只能来求他…… 求他给自己妹妹找个可靠的人,就一个要求 —— 人品好,有正事儿,而且必须得让自己女儿做正室夫人。” 可儿子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彻底愣住了。 她原以为,因著当年的事,自己儿子最听不得 “攀附” 二字,可他只是沉默片刻,竟淡淡反问:“嫁给太子,又有什么不好?” 他依旧冷著张脸,却明確的告诉她,萧云珠入东宫的事,他会想办法。 还说,既有心要谋,就谋太子正妃之位,不然,还不如不谋。 接著他又同她分析利弊,分析她们在卫国公府的处境,自己儿子的话,让她心绪久久难平,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回来同自己女儿商议。 没想到,兄妹二人一拍即合,就在今日,两人还在茶楼碰了面,回来后,萧云珠告诉她说,机会来了。 芸姨娘越想心里越不踏实,目光落在萧云珠精心打理的髮髻上,忍不住拉著她的手开口:“珠儿,你是真的都想好了?非要去走这条路不可?” 萧云珠愣了一下,隨即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姨娘,有什么好怕的?” “哥哥说得对,咱们这种人,唯有爭,才能改命。” “你想啊,哥哥要是不爭,怎能年纪轻轻就成了圣上的心腹,成了那让满朝文武都忌惮的镇抚司指挥使?要是他当年甘心认命,现在不还是任家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庶子?” “可……” 芸姨娘攥著她的手,指腹都在发颤,声音里满是担忧,“若是今晚这事真成了,后面的事儿,都得靠你大哥萧景渊,你哥哥可就半点都帮不上你了。” “万一…… 我是说万一,你大哥萧景渊不肯帮你,那可怎么办?” 萧云珠眼中透著孤注一掷的狠劲儿:“他肯定会帮,我虽不是萧知意,可到底也是他的亲妹妹,一笔写不出两个萧字,他就算不为我,也得为卫国公府考虑。” 第四百二十四章 鸿门宴 “姨娘,爹爹本就不愿萧家女儿做太子妃,以我的身份,就算走正途,去选秀,顶多也只能爭个侧妃之位。” “可若是用下作手段上位,不仅会让萧家蒙羞,太子心里也定然会对我存著芥蒂,往后日子更难。” “天野哥哥不愧是圣上的心腹,他给我想的主意,虽然惊险,却是最好走的一条路。” “若是我今晚以命相搏,真能救了太子,情况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我便是心悦他、不顾自身安危,冒死替他挡刀的救命恩人,他念著这份情,还有萧家的顏面,也会把正妃之位给我的。” 萧云珠挺直了脊背,脸上是掩不住的野心:“姨娘,您就等著吧,等我当上太子妃,到时候咱们在国公府就能抬头挺胸,看谁还敢用旁的眼光看咱们。” “我就是要让孟氏知道,她一直瞧不上的庶女,偏偏能比她宝贝的嫡女萧知意强,萧知意是卫国公府的嫡女又如何?她又能嫁什么好人家?难道还能有太子尊贵不成?” “可…… 可今日这场宴席,你大哥萧景渊怕是也会去啊?到时候他要是看见了你,你要怎么跟他说?” 萧云珠却轻嗤一声,眼底满是不以为然:“哼,我能怎么说?实话实说便是。” “就说顾云曦拉著我陪她去,她一番盛情,我不好推辞,便应下来了。他难道还能不准我跟朋友一起赴宴?” 芸姨娘眉头拧得更紧,脸上的担忧半点没减:“可顾云曦不是已经跟姜家定了亲事了吗?她这个时候去同福楼,怕也是別有用心。” “咱们家跟顾家向来不对付,她突然对你这般热络,怕不是没安什么好心?” 萧云珠放下手里的胭脂,有些不耐烦的道:“姨娘,您怎么就是想不通呢?今日顾云曦又不是只约了我一个,说不定萧知意早就得了消息。” “她去不去咱们管不著,可眼下要是没有顾云曦这个邀约,我连个名正言顺进同福楼的理由都没有,还怎么谈后面的事?” “时辰快到了,你雇的马车怕是已经在后巷候著了。” 萧云珠凑到铜镜前,细细描完最后一笔眉,镜中的女子瞬间鲜活起来。 柳叶眉下一双杏眼含情,鼻樑小巧挺直,唇上点的胭脂恰到好处,一身素雅又不失精致的衣裙,將她温婉秀美的气质衬得淋漓尽致。 她抬手抚了抚发间的珠饰,心里暗自得意:论容貌,她还是十分有自信的,只要她能入得了东宫,定然能得太子的亲睞,今日她定要让太子记住自己。 萧云珠从梳妆檯前站起身,走到芸姨娘身边,压低声音叮嘱:“姨娘,后门看门的那些侍卫,你得多给些银子打点。往后我要时常出府,还得靠他们多周旋遮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一会儿你送我出了后门就行,剩下的事你別插手,也別多问。到了同福楼我自有办法应对,你就在家安心等我消息。” 马车稳稳停在將军府门前,刘伯的声音隔著车帘传进来:“世子,小姐,將军府到了。” 车內,萧景渊早在半路就服软了,话里话外都透著妥协,可穆海棠却始终別著脸,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不管他说什么,都只当没听见,半点不肯搭理。 如今一颗心都在小媳妇身上的萧世子还不知道,自己的妹妹竟然惦记上了太子,她和云姨娘阴差阳错之下,被人给將计就计了。 萧景渊看著一路上都没搭理他的小媳妇,小声道:“到家了,你进去换衣服,我在车上等你。” 穆海棠是真生气了,她本是好心,怕他被人算计,才非要跟著去,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既如此,她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上赶著討他嫌弃? 穆海棠没再看萧景渊一眼,起身掀开车帘的瞬间,冷声道:“我说了我不去,你也別等我。” 说完,没再看车厢里的萧景渊一眼,利落掀帘下了车:“刘伯,劳烦你送世子去同福楼,路上慢些。” 萧景渊在车里听得真切,眼底的无奈又深了几分。 他望著穆海棠消失在府门后的背影,沉默片刻,才对著外面的刘伯低声道:“走吧。”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格外清晰。 萧景渊靠在车厢壁上—— 他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可眼下,他们一日没成亲,他是半点都不想让她在同雍王扯上关係,不去就不去吧,呼延凛老实了这么多天,今晚突然组局,怕是没那么简单。 夜幕渐临,同福楼外早已被各式镶金嵌银的马车挤满。 整个同福楼被烛火照得亮如白昼,薰香的清雅、酒香的醇厚,还有后厨飘来的菜餚香气混在一起,连空气都透著富贵热闹的味儿。 往来穿梭的店小二穿著短打,脚步轻快却不敢有半分慌乱,手里的托盘稳得像长在手上——毕竟今晚来的都是京城里数得著的勛贵,別说洒了酒,就是多问一句话都可能惹祸,谁也不敢怠慢。 萧云珠刚从马车上下来,裙摆还没理顺,就见顾云曦站在同福楼门口的灯笼下冲她招手。 顾云曦穿著一身淡绿色衣裙,发间簪著支珍珠簪子,笑起来时眼尾弯著,看著格外热络:“云珠,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萧云珠走上前,脸上也掛著笑,手却悄悄攥紧了袖角:“路上耽搁了些,让你久等了。” 她目光扫过顾云曦身后,没看见其他人,心里悄悄鬆了口气——还好萧知意没来,省得节外生枝。 顾云曦却像是没察觉她的打量,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就往楼里走:“咱们快进去吧,里面好多姐妹都到了,方才还问起你呢。” 萧云珠一边往里走,一边应付著顾云曦的话,悄悄观察著今日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今日的同福楼怕是被北狄七皇子包场了,进来的都是达官显贵。 原本二楼隔出雅间的屏风全被撤走了,整个楼层显得格外宽敞,鎏金烛台一字排开,將场面照得亮堂堂的。 她一眼就瞥见太子坐在主位,玄色锦袍上绣著暗纹,正端著茶盏听人说话。 再往旁看,一旁的下首位置坐著北狄七皇子,和雍王殿下,还有几位穿异族服饰的男子围坐,腰间掛著弯刀,一看便是北狄的使者。 第四百二十五章 鸿门宴(二) 两人刚踏上二楼,呼延翎就迎了上来。 今日的她,一身明丽的北狄服饰,火红的长袍上绣著精美的图腾,腰间束著嵌玉黑带,走动时袍角绣著的银线图腾微微晃动,格外亮眼。 最惹眼的是她那张脸 —— 独有的高挺鼻樑將眉眼衬得愈发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立体的五官透著股中原女子少有的异域风情,既英气又明艷。 萧云珠站在顾云曦身旁,一改往日小心翼翼,变得落落大方,往日里总带著几分怯意的眼神,此刻也变得坦然。 她知道,最近自己和顾云曦走得很近,而顾云曦和呼延翎两人的关係也处得很是热络,三人此时聚在一起,关係略显微妙。 呼延翎笑著看向萧云珠和顾云曦,一脸热络的说道:“云曦,萧小姐,谢谢你们来给我庆生。” 顾云曦也笑著回应道:“三公主说的是哪里的话,你从北狄远道而来,本应我们尽地主之谊,改日,改日我做东,请你们去棲霞山赏枫。” “好,那就多谢顾小姐了。”呼延翎伸手拉住顾云曦的手,又看了看萧云珠,“云珠妹妹来了,怎么不见你大哥?” “今日这同福楼,可是被我七皇兄全都包下了,整个二楼的屏风也都给拆了,一楼也架起了戏台,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尽情地玩乐,一会儿,我亲自给你们舞上一曲。” 萧云珠指尖悄悄攥了下帕子,笑著回呼延翎:“劳公主惦记,我大哥今日一早去府衙处理公务了,说是有桩要紧事得盯著,想必一会儿他就会来。” “是吗?他能来可就太好了,来,你们同我先入座。”说落,呼延翎便引著萧云珠和顾云曦往女客的方向走去。 萧云珠一边走,一边悄悄观察著呼延翎。 她发现,这北狄三公主果然名不虚传,都说她们北狄女子豪放,与中原女子的温婉含蓄截然不同,明知自己大哥已经同穆家小姐有了婚约,竟还这般直接问她大哥的行踪,毫不避讳男女之別 —— 换做上京城里的闺秀,羞都羞死了。 萧云珠和顾云曦跟著呼延翎走到女宾席时,发现除了相熟的寧如兰、姜家姐妹,还有吏部尚书家的小姐、礼部侍郎家的嫡女,都是上京城里数得著的闺秀。 剩下的则多是官家夫人,像是齐国公的夫人、寧远侯夫人,顾夫人等人正围坐在一起低声说著话。 寧如兰见她过来,笑著招手:“云珠快过来坐,知意怎么没来?” 萧云珠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小声回了句:“她前几日著了凉,今早还说头晕得厉害,母亲让她在家歇著,今日便没来。” 索性寧如兰也没再多问,便被姜家三小姐喊了过去。 等萧景渊来时,厅內早已坐得满满当当,歌舞也已经开场。 他刚在太子身侧坐下,还没来得及同太子说话,就觉对面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身上,抬眼望去,正好与对面的宇文谨四目相对。 宇文谨指尖捏著酒杯,眸光沉沉,直接开口嘲讽道:“萧世子真是好大的架子,这整场的宾客都在等你一人?” 此话一出,周围的谈笑顿时轻了几分,眾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萧景渊身上。 萧景渊挑眉,笑著开口:“雍王有所不知,如今我也是没办法,未婚妻同我闹脾气,我也只能哄好她才能前来。” 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呼延凛:“七皇子,我接到的帖子上分明写著戌时开宴,如今刚到戌初,我並未来晚吧?” 呼延凛为人十分圆滑,立刻笑著打圆场:“萧世子说的哪里话,帖子上確实是戌时,你这时间来得正好,不算早也不算晚,咱们也是刚刚开场。” 他语气热络,紧接著又对著太子和雍王微微躬身:“今日是舍妹生辰,没想到太子殿下与雍王殿下竟肯屈尊前来,愿东辰与北狄世代交好,两国百姓亲如一家,来我们干一杯。” 眾人举杯,喝了杯中酒后,呼延凛又客气道:“太子殿下,雍王殿下,为了感谢各位前来,我特意请了上京最好的歌姬、舞娘,还寻了些擅长杂耍的艺人来助兴。” “二位殿下平日里政务繁忙,今日难得清閒,务必多饮几杯,好好赏玩一番,尽兴才好!” 说罢,他又侧身对著周围官员勛贵们拱了拱手:“今日不分主客,大家隨意些,若是有什么需要,儘管跟侍从说,千万別拘束,咱们今晚就图个热闹。” 几句话下来,既捧了太子和雍王,又照顾了在场眾人,不得不说,北狄让呼延凛来东辰当使臣,算是选对人了。 自从萧景渊进来,呼延翎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她指尖无意识绞著裙摆,眼尾那点异域风情的弧度都染了痴意,连身旁的顾云曦跟她说话,都只含糊应著 —— 满厅烛火明明灭灭,她眼里却只有那道玄色身影。 可萧景渊像是没察觉这份灼热的目光,只在太子身侧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酒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偶尔抬眼,视线也只在男宾席扫过,別说往女宾那边看,连眼角余光都没往呼延翎的方向偏过半分。 坐在呼延翎身旁的顾云曦將这一幕看在眼里,悄悄用帕子掩著唇,凑到她耳边低语:“三公主,萧世子今日特意来给你庆生,想必你方才说的舞,怕也是要跳给萧世子看的吧。” “您若想跟他说话,不如待会儿宴席间隙再找机会?” 呼延翎却没接话,只望著萧景渊的方向,指尖攥得更紧了些,连耳尖都泛著红。 楼下后厨里,蒸汽裹著饭菜的香气四处瀰漫,穆海棠套著一身灰布短打,学著跑堂小二的模样,端起摞得半人高的食盘,却半点不显狼狈。 “快,动作麻利点!” 掌柜的手叉著腰朝伙计们喊:“哎呦喂,当心点,当心点,都给我当心点,今日楼上可都是些贵人,你们都给我机灵点,酒菜稳著点,传菜快著点,別给老子惹麻烦,不然仔细你们的皮!” 穆海棠把盘子刚放下,正好听见:“楼上客人的酒,谁给送,还有没有跑堂的?快点。” 她忙接过旁边伙计递来的乾净布巾擦了擦手,急忙喊道:“我送,我送,哪桌的啊?” 第四百二十六章 起疑 “主桌的都送了,就剩西边角落里那几桌了。”伙计擦著汗跟穆海棠说道。 “好,知道了。”穆海棠应著,端起托盘酒,压低了头巾往楼上走。 宽大的灰布衣衫遮住了她的身形,刚踏上二楼,就见台上的舞娘们正旋著裙摆起舞。 她们穿著北狄特色的织金舞裙,腰间缀著的银铃隨著动作叮噹作响,惹得席间原本低声交谈的宾客,都忍不住抬眼朝台上望去。 穆海棠不敢多看,借著人群的遮挡往西边角落走,眼角余光却下意识扫过主桌——萧景渊坐在主桌,冷厉的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俊美。 狗男人,让你不带著我,哼,没有你姑奶奶还不是照样来。她在心里小声嘀咕,隨后瞪了他一眼后便收回目光,往西边的角落处走。 刚走到半道,就见几个北狄使者並肩从对面过来,身上穿著北狄人特有的服饰,嘴里嘰里咕嚕说著她听不懂的北狄语。 穆海棠怕撞上他们,赶紧端著托盘往墙边靠了靠,侧身站定,打算等几人先过去。 谁知那几个北狄使者看见她,脚步突然顿住。 其中一个高个子指著她托盘上的酒壶,嘴里嘰里哇啦地说著北狄语,手还朝她这边伸了伸,明摆著是要先拿酒。 穆海棠心里素质过硬,並没有慌乱,——她听不懂北狄语,不明白那个男人是要酒,还是说也想让她送酒,只能硬著头皮学跑堂小儿的模样,朝几人拱了拱手,又指了指西边角落,再比了个“送完就来”的手势。 可那几人像是也没看懂,矮胖的使者往前两步,伸手要去抓酒壶。瞬间一股刺鼻的味道窜进穆海棠鼻腔,充斥著她的大脑 —— 穆海棠屏住呼吸,心里却忍不住腹誹:我的天,这味真是让人上头,简直熏死人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也可以理解:北狄人常年以放牧为生,牛羊肉为食、又善骑射,再加上一些环境因素和气候原因,他们並不像中原人那般讲究,日日洗澡,所以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特殊的体味。 穆海棠想要把酒给他们,大不了她在下去拿几壶便是。 可就在她准备递出酒时,一道清亮的男声插了进来,用流利的北狄语跟几人说了几句。 那几人听后,先是愣了愣,隨即笑著拍了拍侍从的肩,没再纠缠穆海棠,转身往主桌方向去了。 穆海棠鬆了口气,对著那人弯了弯腰,赶紧端著托盘往西边角落走。 可刚走两步,她却猛地顿住 —— 方才那些人离得近,他们身上那股味道,她好像在哪闻到过。 在哪儿闻过呢?穆海棠蹙著眉,她敢肯定,这味道她曾在哪里闻到过,可偏偏又一时想不起。 她端著托盘,垂手快步走到西边角落,躬身给席位上的那些大人上酒。 直到看到角落里的任天野,她才终於想起来,方才那味道,自己在任天野身上也闻到过。 她看著角落里的任天野,他坐在那,依旧没穿那身標誌性的红色飞鱼服,还是白日里她看见他时穿的那套衣物。 穆海棠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 ——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她敢確定方才北狄使者身上的味道,就是今日她调侃任天野身上的那股味, —— 只是任天野身上的味道淡些,不像使者那般冲鼻。 任天野身上,怎么会和北狄使者有相似的味道?是巧合,还是说今日他去茶楼,其实是见了北狄人? 不对啊,任天野是圣上身边的人,是圣上安插在朝堂上的眼睛,专门监察百官动向的,按规矩他根本不应该和外邦使者有私下来往,这要是被人撞见,可是掉脑袋的罪名。 再说抓细作、查北狄异动,那是萧景渊管的事。 任天野向来是个 “各扫门前雪” 的性子,再加上他做事一向谨慎,连朝臣他都不算太走动,怎么会突然跟北狄人有了牵扯? 穆海棠的目光落在任天野垂著的手上,手里的托盘攥得更紧了——有些事她不敢往深了想,越想心越沉。 她怕,怕任天野还记著当年的旧怨,想借著北狄人的手报復萧景渊,反倒被人当枪使,最后落得万劫不復的下场。 毕竟任天野的性子她多少还是了解些的,他看似冷淡寡言,实则心思比谁都深。 当年卫国公和他娘的事儿,他是最直接的受害者,虽然后来他凭藉自己得到圣上重用,可那笔帐真的就翻篇了吗? 若是真的翻篇了,那他为何放著別处不去,偏偏选了镇抚司? 穆海棠越想心越乱,全然没了方才来时的心思,直到任天野似有察觉,抬眼朝她看过来时,她才猛地回神,赶紧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哎,你傻站在这干什么?赶紧把这热茶,给那边的客人送过去。” 伙计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瞬间打断了穆海棠所有的思绪。 她赶紧胡乱应了声 “好嘞”,转身就从伙计手里接过装著热茶的托盘,脚步有些慌乱地往指定的席位走。 路过任天野身边时,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却没敢再抬头。 直到走出几步,才敢用眼角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 任天野还维持著方才的姿势,指尖搭在杯沿上,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动静,可穆海棠心里却莫名发紧,总觉得方才那一眼,他其实什么都看见了。 穆海棠端著茶壶站在任天野身后,与他隔著几步远的距离,恰好能看清他侧面的轮廓 ——而他的视线则一直都在台下的舞姬身上。 她抬眼扫了圈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刚想借著添茶的动作靠近些,就听见任天野忽然轻声开口:“给我添杯热茶。” 穆海棠淡定上前,拿著茶壶,给他续了茶。 任天野的目光依旧落在台下舞姬身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握著杯柄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 那动作极轻,若不是穆海棠一直留意著,根本不会察觉。 她面上却依旧是一副 “跑堂小儿” 的木訥模样,续了茶后,还往后退了半步,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后。 看著任天野的背影,穆海棠心思百转千回,她觉得她有必要好好跟任天野谈一谈,至少不能让他钻牛角尖,对付萧景渊。 虽然她的话对他来说不一定管用,但是她真的不能让他为了报私怨,而选择跟敌国联手。 那可是通敌的罪名,一旦踏上,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穆海棠看见萧云珠 穆海棠的心思这会儿全在任天野身上了,连台下舞姬何时停下动作都没察觉,直到舞台上的灯火“唰”地一下全灭了,整座同福楼瞬间陷入半暗,她才猛地回神。 原本谈笑风生的宾客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低呼,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的佩剑,有人则高声喊著“怎么回事”,太子和雍王身边的侍卫,也都严阵以待。 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就在眾人不知所措时,舞台中央的灯火重新亮起时,一道身影隨即跃入眾人视线 。—— 女人赤著双足踩在地毯上,脚踝繫著银铃,身上穿著件靛青色的短款皮甲,裸露在外的手臂线条紧实,不纤弱,很有力量感。 饱满的胸部,纤细的小蛮腰,腰间束著一根红绳,同样串著银铃,隨著她扭动的动作,晃动出声响。 女人下身穿的是一条同色系的薄纱裤子,有点类似现代的灯笼裤。 那两条笔直的大长腿,在薄纱里面若隱若现,很是勾人。 台下的抽气声几乎是跟著女人的旋身一同响起的 —— 不少男子的目光黏在她若隱似现的大长腿与小蛮腰上。 而台上的女人,全然没在意在场宾客们诧异的目光,只踩著鼓点的节奏翩翩起舞,直到灯火重新燃起,她抬起头,眾人这才看清,台上这跳舞的绝色女人,並不是北狄来的舞姬,而是北狄的三公主呼延翎。 穆海棠挑了挑眉,刚才看著她利落的舞姿、和惹眼的身段时,心里还忍不住赞了句 “確实跳得不错”,可她方才一抬头,穆海棠这才看清:台上跳舞的女人竟然是她情敌呼延翎。 正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穆海棠也是女人,自然也免不了俗。 所以在看清是呼延翎后,她便不自觉地撇了撇嘴,默默在心里把方才的评价彻底推翻,变成了:“跳的什么玩意啊,长得五大三粗,胸下垂,屁股还那么大,差评。” 舞台上,女人忽而旋身,忽而屈膝下沉,腰肢微微后折,露出纤细的腰腹与精致的腰线,连垂落的髮丝扫过腰侧时,都像是在勾勒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明明跳的是充满力量感的草原舞姿,却因这截腰肢的灵动,增添了几分勾人的柔媚,鼓点越敲越急,舞蹈也渐渐推到高潮 —— 可萧景渊面上依旧没半分波澜,手里把玩著酒杯,目光根本没往她身上落。 呼延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没退开,反而往前又凑了凑,腰间银铃隨著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萧景渊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淡淡抬眼看向主位的太子。 太子同他的目光对上,忍著笑,明显在说:“你小子艷福不浅啊,人家北狄公主就差没上你怀里跳了。” 萧景渊瞪了他一眼:明显在说,我对她没兴趣,你若是喜欢,可以让她入你的东宫。 太子冷笑一声,垂眸,不再看向跳舞的女人。 穆海棠在呼延翎靠近萧景渊的时候,就端著茶壶,往主桌方向挪,在路过女宾席位时,正好看见了顾云曦,和萧云珠。 奇怪,怎么萧云珠会和她在一起呢? 问题是,今日这场合,卫国公夫人和萧知意都没来,连萧景煜都没来,明摆著卫国公府是不想和北狄公主扯上关係,那萧云珠一个庶女怎么来了? 不但来了,竟然还和顾云曦热络的坐在一起,小声说著话,难道她不知道,她们萧家,和顾家本就是死对头,上辈子,整个贵女圈子里,敢跟顾云曦叫囂的贵女,就剩下萧知意了。 她和顾云曦一向不和,却不似原主那般只知道隱忍,动不动就和顾云曦生出齟齬。 起初顾云曦拿她没办法,因为虽然她爹是丞相,可萧知意却是卫国公的嫡女,再加上萧景渊的关係,她轻易不敢招惹萧知意。 风水轮流转,上辈子的风转著转著,就转垮了萧家 ——自从萧知意的两个哥哥接连战死沙场,没了顶樑柱的萧家一夜败落,而顾云曦却风风光光坐上了太子妃的位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那时萧知意已嫁作他人妇,丈夫是新科榜眼、范阳卢氏的嫡次子卢文彬。 可卢文彬娶了萧知意,就等於也是太子一派,后来太子失势,他也受了牵连被外放。 临走前,卢文彬非要带著萧知意去东宫拜別太子,萧知意不愿去,却拧不过丈夫,只能在御花园的迴廊下等著。 没等多久,顾云曦就带著一眾宫女走了过来。 得知萧知意要跟著卢文彬去外放,一向记仇的顾云曦,就想趁著萧知意还没离开,狠狠收拾她一顿,一解多年心头之恨。 顾云曦脸上笑著,可三言两语就给萧知意扣了个 “衝撞太子妃” 的罪名,没等萧知意辩解,就挥手让身边的宫女动手。 三十几个巴掌落在脸上,萧知意从站著到被打到跪下,脸颊肿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直到身下渗出温热的血,染红了她的裙摆,周围的宫女才慌了神,等太子宣了御医,眾人才得知—— 萧知意已经怀了身孕,这一顿打,直接让她小產了。 听说,那是太子唯一一次同她发火,说是萧知意是萧景渊的妹妹,就是他妹妹,如今在东宫小產,他定要给她个交代。 可怒气再盛,也敌不过现实 —— 那时候顾家早已权倾朝野,朝堂上半数官员都是顾相的门生,连皇上都要让顾家三分。 太子就算想治顾云曦的罪,也是有心无力,最后这事儿,也只能不了了之。 穆海棠没想到,今晚她不过就是跟萧景渊赌气,才来的这同福楼。 可今晚还真就没白来,萧云珠突然跟顾云曦走得这么近,绝非好事。 在她看来,要么是顾云曦有意拉拢萧云珠,想借著她,挑拨萧家自己人內訌,亦或者是针对她,知道她要嫁进萧家,想用萧云珠来打探她在卫国公府的消息。 除了这些,还有一种就是萧云珠主动凑上去找顾云曦,可她一个庶女,联络顾云曦是想干什么? 萧云珠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四百二十八章 公开承认惧內 一舞终了,呼延翎还维持著收尾的姿势,目光依旧在萧景渊身上,连呼吸都带著几分急切的痴缠。 她心里清楚,今晚是皇兄给她的最后机会—— 这支融合了草原力量与柔媚的舞,是她特意为萧景渊准备的。 她不信,一年前的那场相遇,他对她没有动心。 萧景渊对她的冷淡,不过是忌惮她的身份,也没能好好看清她的美。 她到底哪里比那个女人差?在北狄多少勇士將军抢著要娶她,自己的父王都不肯鬆口,无非就是想让她发挥更大的作用。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动父皇,说动自己的那些兄长,她不能半途而废,哪怕是不择手段。 呼延翎就那样站在萧景渊面前,维持著舞蹈收尾的姿势 —— 一手高抬,银带还悬在半空,赤著的足尖微微踮起,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美是真的美。 台下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两人身上,连太子都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萧景渊。 穆海棠端著茶壶站在那,看著呼延翎摆了个美美的姿势,看著萧景渊的眼神都能拉丝了,她气的差点把手里的茶壶甩过去。 心里更是不停的冒著酸泡:还公主呢?跳完了还不下去,看看看,是你的男人吗?你就看? 目光从呼延翎身上掠过,扫过背对著她的萧景渊,心里忍不住腹誹:萧景渊,你今晚要是敢当著我的面跟她眉来眼去,你就等著回去,我把你那俩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吧。 呼延凛坐在席间,將这尷尬的一幕尽收眼底。 见萧景渊始终面无表情,半分动容都没有,他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让北狄失了顏面,只好清了清嗓子开口解围:“皇妹,既然舞已经跳完了,就先下去把衣服换了吧,仔细著凉。” 这话既给了呼延翎台阶,也暗里提醒她別再纠缠。 呼延翎听见兄长的声音,才猛地回过神,脸上的痴缠瞬间转为羞恼,可当著满殿人的面又不能发作。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羞恼与不甘,往前又迈了一步,目光直视萧景渊,当眾问道:“萧世子,我方才的舞跳的美不美?” 这话一出口,厅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 等著看萧景渊如何回应。 穆海棠听见呼延翎这话,当场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也真是服了: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 人家萧景渊都说对她没那意思了,还没完没了的纠缠? 真搞不明白,萧景渊到底哪里好,值得她这么死追著不放?真是无语死了。 呼延翎见萧景渊半天不接话,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忍著怒气又上前一步,看著萧景渊一字一句重复道:“萧世子,我方才的舞跳的美不美?” 呼延凛脸色已经有些难看,却又不好当眾再拦 —— 毕竟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打断只会更失顏面。 见萧景渊终於抬了眼,呼延翎喜不自胜,可很快,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艷,只有一片冷得像冰的疏离。 在眾人的注视下,萧景渊终於开口。 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清晰地落在眾人耳中:“三公主,是这样,方才我同雍王也解释过了,我公事繁忙,今日本是答应了小未婚妻,陪她一同用晚膳,没成想临时有了这场应酬,小未婚妻为此很是不高兴。” “我哄了她好半天,她才堪堪让我前来,我走时还特意叮嘱我,说来了以后要『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呼延翎身上,態度依旧疏离:“所以三公主,別说你,今晚谁跳的舞,我都没有看半分。” “所以,实在不敢妄自点评,还请公主见谅。” 厅堂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连太子都不可思议的看著萧景渊,怀疑他傻了。 在这个以夫为天的时代,“惧內” 从来都是贬义词,更是男人最没面子的事。 就连平头百姓在外都要爭几分脸面,更遑论有头有脸的勛贵公子? 萧景渊,东辰国的战神世子,是旁人眼里杀人不眨眼的 “活阎王”。 他这样的身份,竟在这种公开的场合,眾目睽睽之下,主动承认自己要听未婚妻的话?连多看別的女人一眼都要受约束?? 別说男人们交头接耳,就连女人堆里也炸开了锅。 世家夫人眼睛里充满羡慕,可说出的话却全是带著酸意的指责。 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穆海棠是妒妇的。 有说穆家这小姐还没过门,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跟自己未婚夫婿提这种无理的要求的。 她们以为穆海棠不让萧世子纳妾已经算是天方夜谭了,如今连看一眼別的女人,她都不准? 这简直就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果然,嫉妒使人面目全非,顾云曦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搅烂了。 她气的要死,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得认命,嫁给姜炎那个整日只知道寻花问柳的姜家庶子? 而穆海棠呢?明明出身和她差不了多少,却能嫁给萧景渊,还这般得他得宠爱? 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她不能认命,更不能嫁给姜炎,若是她真的嫁给了姜炎,岂不是这辈子都得被穆海棠压一头? 而被她作为攀比对象的穆海棠,这会儿根本就听不见人群里那群鄙夷她的声音。 她已经被方才萧景渊的话哄成了翘嘴。 她已经开始检討自己,为什么自己方才要同他赌气,她的小未婚夫这么好,怪不得呼延翎不远千里的从北狄一路追到了东辰。 宇文谨死死攥著酒杯,目光盯著萧景渊,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要溢出来:“三公主对世子一片真心,为博世子青睞特意献舞,没想到萧世子不但不怜香惜玉,反倒…… 因为惧內,连份夸讚都不敢说出口?” 萧景渊闻言,非但没动怒,而是对著宇文谨道:“雍王此言差矣,本世子並非惧內,是我那小未婚妻实在是太过在意我。” “正因为在意,才不喜我与別的女子来往,她確实善妒,不似雍王府里的姬妾,那般大度。” 末了,他还淡淡补了句:“雍王放心,你將来的王妃,定然是个心胸宽广、体贴大度的,定然不会如她一般,恨不能日日把我拴在腰带上,走哪都带著,生怕別人也看上我。” 第四百二十九章 前有豺狼后有虎 萧景渊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戳在了宇文谨肺管子上。 宇文谨一脸阴鬱,不停喘著粗气,桌子底下的手攥的嘎嘎直响,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 萧景渊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的王妃?他的雍王妃不就是穆海棠那个死女人吗? 宇文谨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的回忆著上辈子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他甚至开始怀疑,穆海棠那个死女人,或许上辈子就是一直在骗他。 口口声声说爱他,却把清白的身子给了別人? 那些书信上,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痴缠,可她却从未像如今同萧景渊这般,甚至她跟他从未提过任何要求。 她们新婚不久,他甚至为了气她,不止一次当著她的面与別的女人同房,她却从来没说过一句怨懟的话,更没跟他红过一次脸。 他的雍王妃不仅貌美,且端庄,大气,贤良,淑德。 好的就如同那庙里的菩萨,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越是这样,她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她真的爱他吗?如果她真的爱他,为何从不在意他到底留宿在谁的院子? 她们夫妻多年,欢好过后,他不宿在她房里,她从未挽留过他一次,一次都没有。 穆婉青刁难她,府里的下人也不拿她当回事,他等著她来找自己告状,让他替她撑腰,可惜没有,一次都没有。 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小心翼翼,永远都是做小扶低,无论他如何冷落她,折磨她,她从来都是逆来顺受。 可她对萧景渊呢?她会撒娇,会使性子,也会发脾气。 甚至还当著所有人的面说,这辈子她都不许萧景渊纳妾,这辈子萧景渊只能有她一个。 她在意萧景渊,在意到他看一眼別的女人她都会生气?那他呢?上辈子,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不光宇文谨憋了一肚子火,萧景渊面前的呼延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本还想纠缠,却被呼延凛的眼神嚇退。 满腔的怒意没处撒,呼延翎只能狠狠瞪了萧景渊一眼,转身退下了舞台。 萧景渊看著呼延翎的背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侧过头,与主位上的太子对视了一眼。 太子见萧景渊看过来,立马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戏謔的神情,调侃道:“景渊,那丫头方才在宫门口,真和你闹了?什么场合啊?你就算真怕她,你也不能当眾说出来啊?” “她不让你纳妾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你看別的女人一眼,她都要管?別说整个上京,就是整个东辰国都找不出她这么善妒的。” “幸亏商闕那斯出门了,他若是在,听到今日之事,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再说了,不就是逢场作戏吗?她又没跟著你来这儿,想必也只是拿话嚇唬嚇唬你,你何必这么较真呢?你就算在这说了什么,她也不知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萧景渊闻言只是淡淡勾了下嘴角,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端起酒杯朝太子举了举,算是回应。 只有女人了解女人,隨著呼延翎走下台前看向萧景渊的那一眼,穆海棠就知道,今晚这事还没完,呼延翎肯定还有后招。 看来她今晚是来对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壶,与其在这傻站著给人家端茶倒水,还不如去盯著呼延翎,万一她想算计萧景渊,自己也好隨机应变。 想到这,穆海棠又往萧景渊的方向快速瞟了一眼,见他正和太子说话,便趁著没人注意,端著茶壶,低著头朝著呼延翎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呼延翎一走,楼里的气氛很快又热闹起来。 乐师重新奏响乐曲,舞姬们提著裙摆上前,舞姿轻盈,身姿如燕,瞬间將之前的小插曲彻底盖了过去。 官员们又开始新一轮的举杯换盏,谈笑风生,整个楼里丝竹声、说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景象。 宇文谨盯著不远处和太子谈笑风生的萧景渊,嫉妒的火在胸腔里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心里暗骂:什么狗屁三皇子,若不是这辈子要重新布局,他何至於屈居於此? 上辈子,他手里握著生杀大权,太子又如何,不照样是他的手下败將。 萧景渊更是早早就入了土。 最近他忙著暗中筹谋,懒得跟他计较,没想到啊,反倒让萧景渊变本加厉,在他面前这般得意忘形,半点不把他放在眼里。 听他方才那意思,怕是如今又夜夜跑去將军府同穆海棠那个死女人半夜廝混。 他越想越憋屈,端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阴狠——穆海棠你是在报復我对不对? 你知道新婚夜我在乎你不是处子之身,所以,这辈子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个男人和你廝混。 我哪里疼,你就戳哪?你是恨毒了我,可是穆海棠,没有爱又哪来的恨呢? 宇文谨在心里冷笑:你不是在乎萧景渊吗?不是连他纳妾都不许吗?若是他今晚跟別的女人睡在了一张床上,我看你还嫁不嫁给他?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眼底的杀意,再睁开时已恢復了几分平静,只是低声唤了句:“棋生。” 候在身后的侍从棋生立刻上前,躬身应道:“主子。” 他跟在宇文谨身边多年,这段时间以来,他是越来越看不透自己的主子了。 宇文谨用杯沿挡住嘴角的阴狠,声音压得更低:“去 ,上那边女宾席,把表小姐约到三楼的雅间,就说我一会儿有话要同她说。” 棋生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便躬身后退,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朝著女宾席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找到了正低头喝茶的顾云曦。 顾云曦看见棋生明显一愣,隨即起身对著一旁的萧云珠道:“云珠,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得去方便一下,你在这等著我便好,我去去就回。” 萧云珠正在和寧如嵐说话,听到顾云曦这么说,並未多想,只是小声应了句:“用不用我陪你去?” 顾云曦赶紧摇摇头:“不用,你难得出来,在这同她们说话吧,我去去就回。” 第四百三十章 前有豺狼后有虎(二) 顾云曦快步走出喧闹的人群,刻意往人少的角落走,刚到迴廊拐角,就看到等候在那里的棋生。 她又警惕地四下扫了一圈,確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棋生,你特意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她知道,棋生是宇文谨的人,此刻找她,定是宇文谨有吩咐。 棋生依旧是那副恭谨的模样,微微躬身:“表小姐,主子在三楼雅间等您,烦请您跟我来。” 说完便转身引路,脚步不快不慢,刚好能让顾云曦跟上。 顾云曦也没多问,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默默跟著棋生往三楼去。 两人走到三楼尽头的雅间门口,棋生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宇文谨冷淡的声音:“进来”。 顾云曦推门进去,就见宇文谨正背对著她站在窗边,手里还把玩著一枚玉佩? “表哥,你唤我来有何事?还这般神神秘秘的?” 她刻意放软语气,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 在宇文谨面前,她向来知道如何装出温顺的模样。 宇文谨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审视的意味,却没立刻回答。 反而先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茶水入杯的声音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看著自己表哥那冷沉的俊顏,顾云曦心里越发没底,站在原地不敢坐。 直到茶盏放下,宇文谨才抬眼看向她,声音比茶水还凉:“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件事,只有你去做最合適。” 顾云曦立刻往前凑了两步,殷勤的说道:“有什么事儿?表哥儘管吩咐!只要是云曦能做的,別说是一件,就是十件,我也肯定帮表哥办得妥妥帖帖的,绝不让你操心。” 顾云曦就是这副样子 ——在女人堆里会装,在男人面前会演。 她心肠歹毒,算计起人来毫不手软,偏偏长了张会说甜言蜜语的嘴,三两句就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 可惜,现在的宇文谨早已不是当年十九岁的宇文谨了,他歷经一世沉浮,心思深如寒潭,如今顾云曦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他可以利用的棋子。 宇文谨知道,要说现在谁最记恨穆海棠,那非顾云曦莫属。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没立刻说事,反倒抬了抬下巴,低声道:“不急,你先坐,坐下慢慢说。” 说著,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棋生:“你下去守著,若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喝多了,上楼歇一会儿。” 棋生立马躬身应声:“是,属下明白。” 说完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顺手带好了雅间的门,將楼下的喧闹彻底隔绝在外。 雅间里只剩他们两人,顾云曦坐下,手指反覆摩挲著帕子,却没敢先开口。 宇文谨见状,才悠悠开口:“云曦,我前日听舅父说,你已经同姜家那个庶子定下了?” 这话一出,顾云曦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她拧著手里的帕子,低声道:“表哥怎么突然提这个?我同姜炎,要不是我爹非要应下,我才不嫁?” 她这几日最忌讳旁人提她的这门亲事,可偏偏宇文谨哪壶不开提哪壶。 宇文谨將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继续道:“曦儿,你也別怪舅父,他也是为了你的名声著想。” “我听说那日姜炎两次跳下荷花池救你,与你有了肌肤之亲,你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顾云曦这几日已经听够了这几句话。 所有人都在不停的告诉她,姜炎救了她。这些话她早就听够了,所以下意识的就开口反驳道:“能不能別再提了?” “表哥,我不傻,我知道姜炎那日確实救了我,可那又怎么样?他救了我,我堂堂相府嫡女,就得下嫁给他一个既无权,又无势、还到处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 她说著说著,眼眶就红了——表哥,你那日没去,別听她们胡说,那日分明就是穆海棠把我推下了荷花池,才有了我和姜炎的婚事。” “都怪她,要不是她,我怎能到如今这地步?” 宇文谨轻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穆海棠如今嫁的是如意郎君,眼下你还在相府,瞧著差別不大,再过一年,你和她的日子会是云泥之別。” “你好好想想,她嫁的是战功赫赫的战神萧景渊,往后是世子妃,风光无限。” “你呢?你嫁的是什么?那姜炎,你等他考科举入仕,最少还得等三年,可若是三年不中,甚至五年、十年都不中呢?” “文路走不通,让他当武將?” “姜家是文官出身,人脉都在朝堂,让他当武將,那也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別看姜炎是姜家庶子,可姜家子嗣单薄,就算是庶子,也绝不会让他去从军冒险,毕竟还得靠他传宗接代。” “就算舅父可以给你撑腰,日后你嫁到姜家,凭藉身份,公婆会高看你一眼,可你也该想明白 —— 女人在夫家的依靠,终归还是自己的夫君。” “你那个夫君,跟人家穆海棠的夫君怎么比?他就是骑上八匹快马,也追不上人家半分。” “日后皇庭夜宴,穆海棠能陪著萧景渊坐在前排,听到的都是阿諛奉承。” “而你呢?或许只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连跟人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甚至哪天姜家失了势,你还会受到牵连。” 宇文谨的话,可谓是字字诛心,也让顾云曦的脸色越来越白。 顾云曦攥紧手里的帕子,突然她起身,跪在了宇文谨的面前:“表哥,我求你帮帮我,我不想嫁给姜炎,我不甘心!” 宇文谨见她彻底被说动,才又开口:“你呀,求我也是白求。你如今的处境,我如何帮你?” 顾云曦已经此时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她语无伦次的道:“表哥,穆海棠都能嫁给萧景渊,那我…… 我可以嫁给太子啊!若是我成了太子妃,那將来,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你。” “休要胡说!” 宇文谨立刻打断她,“曦儿,你能不能有点脑子?太子的婚事,得父皇和朝臣商议定夺,你以为是隨隨便便选个人就行的?那背后全是权和利的权衡。” “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太子也不是傻子,你如今已经和姜炎定了亲,他怎么可能让你当太子妃?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放?” 第四百三十一章 前有豺狼后又虎(三) 顾云曦抓著宇文谨的衣袖,指尖都在发颤:“表哥,你得帮我啊?” “如今姑母在宫里失宠,淑妃那个贱人反倒坐收渔翁之利,掌了凤印,如今这局势对你本就不利。” “淑妃不过是商家女,她虽没儿子,可商家暗地里支持的是太子。” “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先丟了苏家这个助力,又没了姑母在后宫帮衬,这就等於断了你的左膀右臂。” “表哥,若是我能成太子妃,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嫁去东宫,就算不能立刻帮你扳倒太子,也能帮你盯著东宫的动静,给你递消息啊。——” 宇文谨看著她,並未言明。 只是心里冷笑 —— 顾云曦啊顾云曦,你以为就你聪明,別人都是傻子?你哪里是想帮我,不过是想借我的力,攀附东宫罢了。 想到这些,宇文谨抽回被攥住的衣袖,嘲讽道:“顾云曦,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 我帮你嫁进东宫,你转头帮我扳倒太子?” 他往前倾身,盯著她,句句戳破她的心思:“你以为太子是那么好扳倒的?” “再说,你真嫁了太子,他就是你往后的依靠。到那时你成了东辰国的太子妃,你说说,你是会帮我扳倒太子,还是会回家游说舅父,反过来帮太子对付我?” “毕竟对顾家来说,我能给的,太子一样能给,甚至能给得更多。” “与其帮我这个外甥,倒不如扶持你这个亲女儿 —— 將来你若是给太子生下了嫡子,那可是舅父的亲外孙,有著顾家血脉的皇嗣,你说舅父会如何选?” 顾云曦被说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张了张嘴,却又无力反驳。 她攥紧帕子,只能放低姿態:“表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宇文谨抬手打断她的话:“你不是那个意思?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如你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带著十足的压迫感:“顾云曦,我劝你还是少自作聪明。你们顾家就算有些底蕴,在皇权面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 “別以为靠著算计就能攀上太子,即便你们顾家手里有些筹码,可这些筹码到了关键时刻也未必都听舅父的。” 宇文谨的话很直白,顾云曦自然是听懂了。 他是在明著告诫她,她们顾家和他,早就绑在了一条船上,谁也別想独善其身。 与其说顾家的那些门生是顾家的筹码,不如说是他宇文谨的势力,毕竟那些人投靠的,从来都是有皇位继承权的他,而非仅仅是丞相府。 顾云曦知道,自己並没有资格跟他谈条件,眼下她能抓住的,只有宇文谨愿意递过来的 “机会 ”。 想明白的她,更加放低了姿態,带著哭腔求宇文谨 :“表哥,你给我指条明路吧,只要能不嫁姜炎,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哦?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宇文谨看著她。 顾云曦,眼神里满是急切:“表哥,我说到做到,只要不让我嫁给姜炎,我干什么都行。你就给我指条明路,我这辈子,绝对不能让穆海棠那个贱人踩在我头上。” 听到她的这些话,宇文谨也不再遮掩,直言道:“你以为我就不恨穆海棠吗?她不仅让我成了整个上京的笑话,还替太子搞垮了苏家 —— 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她?” 顾云曦听见这话,瞬间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宇文谨:“表、表哥的意思是…… 想让我对付穆海棠?” 宇文谨点点头:“算是吧,怎么?你不敢?” 顾云曦此时心里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宇文谨竟也恨穆海棠,喜的是终於有机会能出口恶气,还能藉此摆脱姜炎。 她格外激动:“表哥,你还真是会小看人,不就是对付穆海棠吗,我有什么不敢?不知表哥想要怎么收拾她?” 宇文谨沉默,不再开口。 顾云曦见宇文谨不肯直接说,急得追问:“表哥您就別卖关子了,到底要怎么对付她?” 宇文谨却依旧不急不缓,指尖在茶盏沿轻轻划著名圈,好半天才抬眼:“打蛇打七寸,你先想想,穆海棠的七寸在哪?” 他的话让顾云曦愣了愣,她喃喃道:“穆海棠的七寸?表哥是说?…… 萧景渊?” “哼,你总算没蠢透顶。” 宇文谨淡淡瞥她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却还是接著说,“你与穆海棠论身份,她是镇国將军的嫡女,你是丞相的千金,本就不相上下。” “你俩如今差在哪?差的就是她有一桩好姻缘,而你没有。” “你方才在楼下不也看见了?她十分在意萧景渊。” “穆海棠可比你聪明多了,她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捏住了你的命门 —— 知道你想嫁太子,她却偏不让你如愿。” “你自己不也说了?是她把你推进荷花池的,结果好巧不巧,那日在场的人谁都不会水,偏只有姜炎跳下去把你救了上来。” “这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儿啊?若是没有这件事做筏子,你一个相府千金,婚事还不是隨便挑,可再怎么挑,也轮不到姜炎那个不学无术的庶子。” “单就这一点,穆海棠就比你有脑子 —— 她不仅敢算计你,还真让她算计成了。” 看著顾云曦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冷笑一声:“你如今跟姜炎定下了亲事,她也跟萧景渊订了婚。” “可將来要过的日子,那是天壤之別啊。” “你嫁进了姜家,这辈子,你都別想再翻身了,姜家是子嗣单薄,可姜炎到底是庶出,再如何,他也大不过嫡子去。” “你有相府做靠山,你那个婆母自然是不敢刁难你,可不刁难和对你好却是两码事,人家有自己的亲儿子,亲儿媳,你想在姜家翻出风浪?那姜夫人还不得说上一句:“你算那根葱啊?” 顾云曦听后,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穆海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穆海棠了。 宇文谨说的对,穆海棠装傻充愣,如今她一出手,就轻而易举的断送了她的下半辈子。 她若是还如以前那般,只是一味的让她在人前出丑,败坏她的名声,那些小孩子的把戏,都是人家玩剩下的。 第四百三十二章 你到底敢不敢 顾云曦想是想明白了,可话到嘴边又卡了壳,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表哥,我自是知道要断她的依仗,可穆海棠和萧景渊的婚事是陛下亲口定下的,如何能拆散啊? 宇文谨如今听不得这话,顾云曦的话刚落,就听见 “哐” 的一声脆响,茶盏被宇文谨狠狠砸在桌面上,应声碎裂。 “怎么就拆不散?” 他眼神骤然冷厉,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戾气。 “本王告诉你,这世上就没有拆不散的姻缘。” “陛下赐婚又如何?萧景渊又如何?你跟姜炎闹了那么一出,再不愿,不也照样定下了婚约?要是萧景渊喝多了,误上了你的榻,与你有了夫妻之实——就算是陛下,也得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夫、夫妻之实?我?和萧景渊?”顾云曦话都不会说了。 她现在光是想一下萧景渊那张冷脸,都觉得后背发凉,如何还能跟他…… 跟他上榻? 顾云曦满眼牴触,声音又弱了些:“表哥,萧景渊那个人,杀人不眨眼,听说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那人身上煞气重得很,旁人都说,离他近点都会倒霉,更何况,更何况跟他……” 她越说声音越小:万一,万一要是被他发现了,萧景渊发起火来,会不会一伸手把我掐死啊?” 宇文谨见她要打退堂鼓,立刻冷了脸:“怎么?方才不还说,只要不嫁给姜炎,做任何事都行吗?” “现在还没做,就怕了?” “哼,隨你吧,要么按我说的做,摆脱姜炎;要么就等著嫁去姜家,一辈子看著穆海棠风光——你自己选吧。” “我?”·····顾云曦沉默了,是啊,她如今还有別的路吗?与其等著嫁给姜炎,还不如搏一搏,抢了穆海棠的这桩亲事。 今日的同福楼格外热闹,北狄七皇子为宴请上京贵客,直接包下了整栋楼。 一楼原本的雅间全被腾了出来,成了歌妓、舞姬换衣梳妆的地方,后厨还在忙著备菜,走廊里时不时能听见釵环碰撞的脆响,或是女子调笑的声音。 雅间外,穆海棠弓著身子,耳朵贴著门板,听著里面的动静。 门板不算厚实,里面舞姬们閒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无非是说些胭脂水粉、哪家公子给的赏钱多,穆海棠眼神一暗,这间又不是。 她从二楼下来,听了五六间房了,里面都不是呼延翎。 穆海棠蹙眉,正犹豫著,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隨著丫鬟的说话声:库狄大人,公主下了台,就在更衣间里一直在哭,我们谁都劝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两人进了房间,穆海棠从角落里出来,挑眉:“这不是方才在楼上,替她解围的那个北狄使者吗?” 她正想趁机靠近听听里面的动静,没成想刚往前挪了两步,就见方才跟著进去的丫鬟又退了出来,规规矩矩站在门口。 穆海棠心里暗叫一声 “糟糕”,只能又缩回角落。 这门口有人盯著,別说靠近,就是在这多站一会儿都容易被发现,可就这么走了,又实在不甘心。 她悄悄探出头,往走廊尽头那间房望了一眼 —— 忽然想起这种临街的楼,尽头的房间通常会多开一扇边窗,用来通风。 她眼睛一亮,没再多犹豫,转身绕出了同福楼,快步来到了后院。 后院堆著不少备菜用的食材,还能听见后厨传来的切菜声。 好在呼延翎所在的那间房正好在院子角落,窗边还堆著一大垛晒乾的柴火。 穆海棠看著那柴垛,忍不住在心里暗笑:她正愁没地方借力呢,这是哪个大聪明给柴放在这了,真是会选地方。 她放轻脚步来到柴垛旁,先侧耳听了听窗边的动静,確认里面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踩著柴禾往上爬了两步,用手捅开窗纸一角,往房间里望去。 屋里,呼延翎还是方才上台穿的那套舞衣,她坐在桌边,一改之前的强势,小声啜泣,不停擦著眼泪。 而站在她面前的那男人,则是一脸心疼的衝著她喊道:“公主!那萧景渊到底哪里值得你这般死心塌地?你不远千里从北狄赶来,难道还没看清吗?他根本不喜欢你?” “既然他无心娶你,你就该跟我们一道回北狄。” “咱们北狄的好男儿遍地都是,隨便你挑,哪一个不比那个姓萧的强?你为何非要留在这东辰,留在那个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的人身边?” 呼延翎被他说得眼泪掉得更凶,嘴硬道:“我不回,我来都来了,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他只是现在没看到我的好,库狄,你信我,只要他爱上了我,將来定然不会再成为北狄的威胁!” 男人闭了闭眼,压下心中不甘,低声道:“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女人听后,站起身,看著他道:“库狄,你帮我把他约到三楼的右侧的雅间,別的你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萧景渊又不是傻子?你凭什么认为他会来?”男人看著她,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失望。 呼延翎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袖子:“库狄,一年前,太子哥哥抓了漠北大营的一个探子,他的下落,想必萧景渊肯定想知道。” 库狄猛地甩开呼延翎的手:“三公主,你疯了吧?太子的事儿你也敢跟著掺和?” “这事儿若是让太子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放过你我吗?你別忘了,太子向来只认利益不认人,他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他的亲妹妹。” 呼延翎被他吼得一愣,却还是咬著牙不肯鬆口:“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七皇兄已经说了,今晚就是他给我的最后一个机会。要是不能让萧景渊对我动心,我就得去雍王的府邸做他的侧妃,库狄,你就当可怜我,帮帮我吧?” 窗外的穆海棠听得心头一阵—— 这怎么还牵扯到北狄太子了,哼,这个男人八成是喜欢呼延翎,所以心甘情愿被她利用。 她誆萧景渊上楼,无非就是想和他有点什么,然后让眾人撞破,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不管萧景渊愿不愿意,碍於名声和北狄的顏面,都別想再甩掉她。 穆海棠在窗外狠狠瞪了屋里的呼延翎一眼:“就知道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幸好我跟著来了,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场。” 第四百三十三章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穆海棠悄悄从柴火垛上下来,又回到了楼里,准备去呼延翎说的三楼那个雅间去守株待兔。 她一边上楼,一边想著方才呼延翎说过的那句话:今晚是呼延凛给她的最后机会,她要是抱不上萧景渊的大腿,就得去给雍王当侧妃。 呃,去给宇文谨当侧妃吗,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现在的老公她肯定是不会给她了,前夫那个死渣男,貌似跟她很是相配呢。 於是,穆海棠的脑子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前夫哥自从玉贵妃那件事儿后,再没来找过她,他吃了这么个大亏,绝不可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圣上虽没因玉贵妃的事迁怒他,但没了玉贵妃这个助力,他在朝堂上的底气必然弱了几分。 以她对前夫哥的了解,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若是能轻易认输,那他就不是宇文谨了。 在他心里,权势、帝位比什么都重要。 宇文谨这个人非常有意思,心思深沉,还极其记仇,手段够阴,心也够狠。 所以他现在的按兵不动,绝不是自乱阵脚,反而大概率是在暗中布更大的局,就等著找个机会,把之前的亏连本带利地给找回来。 与其等著他找上门,还不如她也在这浑水里搅上一搅。 哎呀,说真的,她这个前妻也该儘儘本分,给他好好张罗张罗,省的他总是半夜发神经,往她的海棠院跑。 话说这北狄公主还真是不错,一身腱子肉,她们二人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哈哈哈,穆海棠捂著嘴,差点笑出声: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前夫哥上辈子,就喜欢虐原主,逼著她看他和別的女人恩爱,这变態的示好,她想想当时那画面,都忍不住想吐。 宇文谨,你不是喜欢浪吗,这北狄大妞,定是合你口味的。 穆海棠刚到三楼,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从雅间里一前一后走出来,她下的赶谨退了回去。 乖乖,这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方才那不就是有些日子没见的前夫哥,和顾云曦吗? 穆海棠脑细胞都快转不过来:宇文谨,顾云曦,雅间,私会??? 啊?宇文谨竟然和顾云曦勾搭在一起了?这古人可真是无知啊,也不怕將来生出来的孩子有毛病。 她赶紧又往后退了几步,下到了二楼转弯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呃,本来还以为前夫哥爱的是原主,但是原主的怀疑也不无可能,宇文谨可能確实是对顾云曦有点意思。 真是可惜了,上辈子原主窝囊,从来不敢忤逆前夫哥,所以她到死也不知道宇文谨和顾云曦之间是不是早就有了姦情。 毕竟依照前夫哥那深沉的性子,就算他不爱顾云曦,只要顾云曦有利用价值,能帮他达成目的,他也会虚与委蛇,把人牢牢攥在手里当棋子用。 穆海棠退到了二楼,隱在人群中,看著顾云曦提著裙摆先下了楼,又耐著性子等了好半天,却始终没见宇文谨的身影。 她正纳闷这人怎么迟迟不下来,转身往席间主位扫了一眼,却猛地愣住 —— 宇文谨竟已经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手里还端著酒杯,神色淡然得像从没离开过。 穆海棠诧异,哎呀,这同福楼不就中间这一个大旋转楼梯吗? 他没从楼梯下来,竟凭空出现在了席位上?” 她下意识往宴会厅两侧看了看,目光扫过墙角那道不起眼的雕花木门,忽然反应过来 —— 这同福楼八成是有別的楼梯,说不定是雅间连通的侧梯,专门给贵客用的。 穆海棠靠在二楼栏杆后,看著眼前喧囂的场景——丝竹声混著宾客的笑谈,从一楼直飘到三楼,连空气里都裹著酒气和脂粉香。 台上的舞姬换了一批又一批,刚下去一队甩著水袖的,又上来几个穿胡服的。 台上,嫵媚的女人们腰肢轻晃,席间的男客们更是放得开,有的举著酒杯互相劝酒,还有几位官员,怀里已经搂著陪酒的姑娘了。 怪不得萧景渊不让她来,真是乌烟瘴气,都什么玩意儿啊。 穆海棠蹙眉,转头就上了三楼。 嘴里小声嘟囔著:“三楼右侧的雅间?” 靠,等她上来才发现,三楼右侧一共有六间房?都是雅间,到底呼延翎说的是哪一间啊? 她站在走廊中间,正犹豫要不要冒险推门挨个看看,就见倒数第二间的房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一个穿著北狄衣裙的侍女端著空托盘走了出来。 穆海棠立刻往旁边的柱子后躲了躲—— 这套衣裙的纹样和配色,跟跟在呼延翎身边那个丫鬟的一模一样! 等那北狄侍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穆海棠才轻手轻脚来到那间雅间门前。 她侧著身子趴在门板上,可里面静悄悄的,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呼延翎还没上来。 她正犹豫著要不要进去,指尖无意间碰到了门,竟发现这门並未关好,只是虚掩著一条缝。 穆海棠神色一凛,屏住呼吸,一个闪身就进了屋。—— 屋里果然没人,她快速扫过整个房间,发现这雅间布置得极其雅致 —— 墙上掛著水墨山水图,窗边摆著小几和软垫,桌上的桌布竟然是粉红色,整个屋子都骚里骚气的,连空气中都飘著淡淡的勾人香。 当她的目光落到里间那张青丝软帐,宽大的拔步床时,她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这同福楼也不是个单纯的酒楼? 瞧这床的规格,再想想楼下那些陪酒的姑娘,哼,无非就是给那些一时兴起的公子哥们准备的 “安乐窝”。 要是席间喝得兴起,或是看中了哪个姑娘,就能直接上楼留宿,隱蔽又方便。 穆海棠看了又看,这个雅间里能躲人的地方屈指可数,唯一不容易被发现的,只有那张拔步床的床底。 她看著那张床,沿板上鸳鸯雕得露骨,大红锦被堆在床头,连空气都裹著股曖昧劲儿,心里虽膈应,却也没別的办法,弯腰就往床底钻。 第四百三十四章 他一定会来 穆海棠刚蜷进床底,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接著是“咔嗒”一声开门响。 她缩在床底,视线被床沿挡住,只能看见两道垂在地上的身影——应该是呼延翎和方才那个男人。 两人刚站定,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一个侍女的声音传来:“公主。” “进来。”呼延翎的声音带著几分不耐烦。 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进来,正是之前端托盘的那个侍女。 “公主,这是你要的笔墨纸砚。” “嗯,放下吧。”呼延翎的声音顿了顿,又道,“你出去候著,一会儿月奴回来,让她直接进来便是。” “是,公主。”侍女应了声,轻手轻脚放下东西,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床底的穆海棠抻著脖子想往上看,奈何床设在內室,两人只在外室走动,她视线被床板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四条腿来回移动。—— 好在声音能清晰传进来,她屏住呼吸听著,先是听见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接著是呼延翎的声音:“库狄,两炷香后,你把这封信,让人递给萧景渊,他看了这信上的內容,一定会来。” “你確定萧景渊会来?要是他不来呢?”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从言语中就能听出来,他很难过,且並十分不愿送这封信。 呼延翎像是没听出他的情绪,又或是故意忽略了,只轻嗤一声:“他肯定会来?” “萧景渊这个人,看著冷冰冰的,传言说他残忍嗜血,可他却十分讲义气,他明知道那人可能已经落在了太子哥哥手里,可是却一直没放弃寻找他的下落。 “所以,只要他看见了信,就算知道有风险,也定会来见我。” 最终男人长嘆了口气:“这封信我可以给你送出去,但你可得想清楚——若是今晚你真和他闹出什么,恐怕就再也回不去北狄,得永远留在东辰国了。” “为了个不爱你的男人,这么赌,你到底值不值得?” 呼延翎闻言,连半分迟疑都没有,应了句:“值得,从我在战场上见到他的第一眼,他就像是长在了我的心上,再也忘不掉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为了他,別说留在东辰国,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呕。····· 床底的穆海棠疯狂在心底吐槽:真是不害臊啊,他明明就是我的人,是我的未婚夫,怎么就长在了你心上了?还看一眼就喜欢,你喜欢也是白喜欢,反正他不喜欢你。 男人没再多说,一把拿过桌上的信,转身就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他却又顿住脚步,背对著呼延翎,沉声道了句:“公主今后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他没等呼延翎回应,便推门快步走了出去,关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重。 男人刚走,呼延翎就起身走到门边,扬声问:“弦奴?月奴回来了吗?” “公主,奴婢刚刚上来。”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正是月奴。 话音刚落,两个侍女就推门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捧著叠衣裙。 月奴走上前,把衣裙托盘递到呼延翎面前:“公主,这是您那日准备的东辰国女子穿的衣衫,您是怎么知道萧世子的未婚妻,平时常去那家铺子做衣服的?” 旁边的弦奴也凑过来,看著托盘上轻薄的料子,笑著附和:“公主,她们中原女子,看著到是一本正经的,可这晚上竟穿的这般暴露,你看这衣料如烟似雾的,这穿在身上,还不跟没穿一样,而且,而且还。······ “好了,別废话了。”呼延翎接过衣裙,目光看向月奴:“让你准备的另一样东西呢?” “公主放心,奴婢都备妥了。”月奴连忙应著,从衣袖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白瓷瓶,双手递了过去。 “公主,这是眼下能找到最好的,是从花楼里弄来的。”月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听说药性烈得很,一旦中了招,必须得男女欢好才能解毒。” 呼延翎接过瓷瓶,指尖转了两圈,隨手把瓷瓶放在了桌边。 一旁的弦奴却皱著眉,小声询问道:“公主,那萧世子一向谨慎。方才奴婢去楼下打探,见他和太子入口的东西,都是专人查验、传送的,想在吃食里动手脚,根本没机会。” 呼延翎低低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算计:“谁告诉你我要下在吃食里?这药烈得很,只要我算好时间,把药混在香里。” “他进来后,哪怕只待片刻,只要他喘气,就会中招,哼,他今晚只要进来,就別想走出这个房间了。” 床底的穆海棠听得后背一凉——原来呼延翎打的是这个主意! “水备好了吗?还有些时间,一会儿我沐浴更衣后,在点香也不迟。”呼延翎沉声吩咐。 弦奴立刻躬身回话:“公主,浴桶里的水方才奴婢已经让人备妥,就放在內室屏风后面,您这会儿就能过去沐浴。” ”好。”呼延翎点点头:“你们俩去楼下盯著,一会儿见萧景渊上来,就按之前说的做——记住,动静要闹得大些,让楼里的人都听见。” “是,公主。” 月奴和弦奴双手交叉,躬身行了礼,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屏风后的水声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穆海棠趴在床底,脑子转得飞快。 两炷香的时间,要破局就得让宇文谨比萧景渊先一步到这间房,可北狄公主搞来的药到底好不好使,她心里也没底——万一宇文谨进来,闻见了香,药没立刻发作,事情可就全乱了。 万一要是宇文谨也忌惮北狄公主的身份,不想沾这北狄公主,他大可以直接跑出去,找个別的女人当解药。 如果真是那般,那这场戏可就彻底演不下去了。 所以,她必须在宇文谨进这房间前,就让他先中了药。 等他到了这儿,再闻见香,药性一叠正好发作,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这中间的时间差必须得掐准,一步走错,就全白费了功夫,到时候萧景渊要是进来,没准真的会中招。 可她如何能让宇文谨掉进这圈套呢?宇文谨那人八百个心眼子,她怎么才能让宇文谨在一炷香內主动来这儿? 第四百三十五章 亲笔信 时间不等人,穆海棠趁著呼延翎在浴桶里泡澡的功夫,悄悄从床底爬了出来。 她敛去了玩闹的神色,一身杀伐之气,目光扫过桌面,看见呼延翎没收拾的笔墨纸砚,眉头一挑,瞬间有了主意。 她转身走向屏风——从缝隙里往里扫了一眼,浴桶里烟雾繚绕,水汽裹著奶香飘出来,只能隱约看见一截白皙的香肩,呼延翎似乎正闭著眼泡澡,没察觉外面的动静。 鼻尖闻到的淡淡的奶香,让穆海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怪不得呼延翎看著不像其他北狄女子那般粗糙,原来竟是用羊奶泡澡,她倒是把自己养得精细。 又等了半刻钟,她才听见浴桶水被搅动的哗啦声,接著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响,应该是呼延翎从浴桶里出来了。 穆海棠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屏息侧身藏在屏风处,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呼延翎,擦乾了身子,把从綾罗坊买来的一套情趣寢衣穿在了身上,这些寢衣都是穆海棠设计的,此刻穿在她身上,也很是勾人。 料子虽轻薄,却能贴在身上不鬆散,不仅能稳稳托住胸型,又能將纤细的腰肢、身形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呼延翎看著铜镜中的自己,指尖划过衣领处的锁骨,嘴角勾起抹得意的笑:除非萧景渊不是正常男人,否则別说中了媚药,就算清醒著,见了自己这模样、这姿色,就算他不动心,身体也定会动意。 等真到了床上,男人哪里会管身下的女人是谁,有的都是最原始的反应。 到时候別说他只有一个未婚妻,就是有十个,也照样忍不住 —— 这局,她稳贏。 穆海棠等了半天,没听见呼延翎出来的动静,忍不住又往屏风缝里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瞬间僵住 —— 呼延翎竟正抬手顺著自己的脖颈往下滑,指尖轻轻蹭过衣襟,动作带著说不出的曖昧,竟是在自己抚摸自己。 穆海棠赶紧收回目光,忍不住心里腹誹—— 我的老天奶,她这是得多渴?难不成北狄就没有男人了,至於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 她默默算了算时间,在这么磨蹭下去,怕是时间不够用了。 思及此,她趁著呼延翎此时还闭著眼沉浸在自己的意念里、她几步就绕到了屏风后。 没等呼延翎反应过来,就抬手对准她的后颈,乾脆利落地落下一个手刀。 “咚” 的一声轻响,呼延翎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穆海棠赶紧扶住她,半拖半扶地把人从屏风后挪了出来,想了想將她安置在桌边的凳子上,让她俯身趴在桌前,看起来像是睡著了一般。 刚鬆了口气,穆海棠立刻退到桌子另一侧,拿起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小字。 穆海棠拿著写好的字条看了看,呵呵她也敢篤定,宇文谨看了以后,一定会来。 穆海棠將刚写好的字条搁在一旁,伸手拿起一旁呼延翎准备的那只白色瓷瓶。 她打开瓶塞,看到里面的东西,眉梢微微一挑 —— 难怪方才她的那个丫头说是从花楼里弄出来的。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这药药性烈得很,沾到皮肤上都可能有麻烦。 穆海棠从脚踝处取出她的匕首,又拿出个帕子,小心翼翼地將瓷瓶里的药丸倒了出来。 她一只手用帕子垫著手,拿著那个药丸,另一只手用匕首尖端轻轻將其刮成细细的粉末,白色的粉末簌簌落在方才写好的字条上,堆起薄薄一层。 等药丸彻底刮成粉末,穆海棠拿起信纸轻轻晃动,让粉末均匀地铺散开,確保每一处字跡都能沾染上药粉。 隨后,她將信纸对摺,塞进一旁的信封里,又用蜡油快速封了口 —— 这样既能防止药粉泄露,也能让宇文谨在拆信时,毫无防备地接触到药效。 做完这一切,她將信封放在一旁,目光扫过趴在桌上的呼延翎,把方才剩下的药丸餵进了她的嘴里。 紧接著,穆海棠拿起桌上的信封,转身出了房间。 这次她也学聪明了,特意绕开中间的大楼梯,避开呼延翎守在附近的侍女,从侧边的小楼梯,快步下了楼。 等她回到二楼,场面依旧喧囂,划拳声、丝竹声裹著酒气扑面而来。 令她意外的是,主位的那几人,桌子竟都拼在了一起。 太子和雍王还有萧景渊,都被呼延凛拉去身边陪酒,桌子上也被换上了北狄独有的烈性酒, 再一看,几人皆是面色潮红,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她立刻低下头,理了理身上的伙计衣衫,重新换上低眉顺眼的模样,端起一旁桌上的空茶盘,熟练地走向后厨,仿佛刚才去三楼的人根本不是她。 穆海棠刚走到后厨门口,就听见两个伙计靠在墙角议论,言语十分轻佻:“哎呀,今晚来的北狄舞姬可真够劲儿,方才在东边雅间,我瞅见两个正候著,穿的那叫一个少!” 说著还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喏,这儿都露出来一半,呵呵晃得人眼晕。” 另一个伙计跟著起鬨:“可不是嘛,你说她们可真是敢穿,听说等会儿还要去主桌给太子、萧世子他们献舞呢,咱们一会儿上去,也能一饱眼福。” 穆海棠没说话,从一旁拿起一壶热茶放在了托盘上,立马又折返回了二楼。 她绕开眾人,往主位方向走,果然,在宇文谨身后不远处,看见了候在那里的棋生。 他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衫,站在角落,眼神始终留意著主桌动静。 穆海棠对棋生还算了解,这人对宇文谨极为忠心,宇文谨的饮食起居、甚至私下的行踪,他都是第一个知晓,算得上是宇文谨的心腹。 而且上辈子,哪怕原主娘家败落、失去庇护,棋生对她也始终保持著不冷不热的恭敬,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落井下石。 穆海棠端著茶盘,慢慢往棋生那边靠。 她心里很清楚,主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有专人查验的,所以她只能把这封信交给棋生。 第四百三十六章 囡囡是你吗 穆海棠低著头,慢慢挪到棋生跟前,压低声音道:“小哥,楼下方才有位小姐,说是让我把这封信交给雍王殿下,您看……” 她说著,悄悄將信封往棋生手边递了递,眼神却瞟向主桌方向,故意露出几分为难—— 棋生听见声音,先是一愣,並未立刻接信,反而先扫了眼四周,见並没有什么异常,才看著穆海棠问道:“小姐?什么小姐?长什么样?” 穆海棠赶紧哈著腰,假装在回忆:“呃…… 长得可美了,跟仙女似的,大眼睛,还穿著身红色衣裙,看著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她说著,又把信封往棋生手边递了递,眼神里带著我也不清楚,只负责传话的表情。 棋生盯著她看了两秒,见她神色自然,不像说谎的样子,便伸手接过了那封信。 穆海棠见棋生接过信封,她没再多说一个字,端起手里的托盘,低著头,转身往女宾那边走去,全程没敢再看主桌一眼,生怕露出破绽。 等到了人多的地方,她才止住脚步,躲在人群里,继续观察。 另一边,棋生握著手里的信,指尖摩挲著没有署名的信封边缘,眉头微蹙:“长得美,大眼睛,红裙子…… 呃,难道是穆小姐?” 棋生知道,如果真是穆海棠的信,他定是要给自家王爷看的。 他又不是傻子,上次装信件的匣子在书房不翼而飞,王爷差点没气疯了,那段时间,自家王爷整个人都透著股子不正常。 尤其是后来穆家小姐和萧世子定下婚约,王爷的性子就更阴沉难测了,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都不出来,连他进去送茶,都能感觉到满室的低气压。 棋生哪能不明白,自家王爷心里,从来就没放下过穆家小姐。 他攥紧手里的信封,没再犹豫,趁著舞姬献舞、眾人目光都被吸引的空档,悄悄绕到主桌后方,碰了碰宇文谨的胳膊,低声道:“王爷。” 宇文谨回眸,虽带著几分酒意,可一开口却仍是惯有的沉稳:“何事?” 棋生立刻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宇文谨听完,指尖摩挲著酒杯的动作顿了顿,不著痕跡地抬眼扫了萧景渊一眼 。 萧景渊正被呼延凛缠著,他侧脸线条紧绷,显然对劝酒有些不耐。 宇文谨没再多问,起身朝著楼梯口走去。 棋生紧隨其后,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两人走到僻静的走廊拐角,確认没人后,宇文谨才停下脚步,冷声道:“信呢。” 棋生不敢耽搁,立刻双手將信封递了过去。 宇文谨接过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信封边缘,目光落在封口处 —— 只一眼,他就断定这封信確实是穆海棠写的。 从前穆海棠给他写过很多信,她有个小习惯:每次封信封时,总会把右边的边角轻轻折起一点,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眼前这封信的封口,恰好有这么一个熟悉的折角。 他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转身问棋生:“信是谁送的?” “回王爷,是这楼里的一个送茶水的伙计。” 棋生末了,还补充了一句,“那伙计说,是一位长的美,大眼睛,穿著一身红裙的小姐托他转交的,看模样…… 不像有诈。” 宇文谨点头,对著棋生道:“你先回去,仔细听著七皇子和太子都说些什么。” “萧景渊方才已经喝了不少,该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一会儿等我回去,便按计划行事。” 棋生立刻躬身应道:“是,王爷。” 说完他没多停留,转身便往席间走去。 棋生走后,宇文谨四下看了看,確认无人,才伸手挑开信封封口,指尖探进去,將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 他展开信纸一看—— 果然是穆海棠的字跡。 信里什么都没说,只有短短几个字。 宇文谨捏著信纸的手指紧了紧,冷哼一声:有话同他说,那个死女人,背著他同別人乱搞,他们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宇文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喝了酒的缘故,他又开始疯狂的想她,天知道,他们之间为何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难不成,是她觉察到了什么? 应该不会啊,他做事很小心,她怕是还不曾察觉。 宇文谨拿著信,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穆海棠,並未注意信纸上有什么不妥,也未曾注意自己的手上沾染上的那细碎粉末。 因为在他心里,依然还是认为,穆海棠不会害他。 宇文谨攥著信,想也没想就往三楼走,刚上三楼,指尖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发烫感。 可他现在就如同当年的小伙子,满脑子都是一会见了穆海棠,她到底想要跟他说什么? 他不信,他不信她真的就不再爱他了,这一世,她的父母兄长都还好好的活著,她们之间完全可以重新开始。 只要她给他机会。······ 穆海棠从刚才角落里的小楼梯上来,偷偷探出头,看著已经站在雅间门口的宇文谨。 她知道,宇文谨看了她的信,一定会来。 她清楚宇文谨的性格,他这个人只有算计別人的份,从不容许自己栽在谁手里。 若是明早他清醒过来,让他知道,自己借著他的真心设局,把他送上了另一个女人的床,怕是杀了他的心都有。 如今他对原主的心是真的,所以,今晚这一步棋走下去,他们之间就再无转圜余地。 他或许会从此恨她入骨,或许会將她视作死敌,总之他是再也不会再纠缠他。 宇文谨刚想敲门,手放上去,才发现门竟然是虚掩著的。 他一边推门,一边尝试著喊了一声:“海棠?” 里面自然是无人应答,宇文谨已经迈步进了雅间,此时的他心跳加快,脸颊也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指尖酥酥麻麻。 就连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 宇文谨並未察觉,还以为是方才自己喝了北狄烈酒的缘故,他有些急切的扫过屋內,桌前並没有人,一张梨花木凳翻倒在地上,笔墨,宣纸散了一地。 他忍不住蹙眉,又喊了声:“囡囡。” “····啊···”一声女人的低吟声传来。 宇文谨抬头,只见里间的床榻前掛著层青丝软帐,暖黄的烛火透过薄纱,在帐內映出一道蜷缩的人影。 “囡囡?是你吗?”他往床边走。 此时,床上的呼延翎已经完全意识不清,她蜷缩著,浑身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第四百三十七章 想跑?门在我手里 呼延翎指甲深深掐进被褥里,却仍挡不住那股从骨缝里钻出来的痒意 —— 像是有无数只细脚的蚂蚁,正顺著血管爬遍全身,每爬过一处,就带起一阵灼烧般的燥热,让她忍不住发出细碎的低吟。 “嗯。”~~~ 宇文谨已经走到了內室,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望著床幔里那团蜷缩的人影,心里也不禁警惕起来,可想到方才那封信,他下意识又喊了一声:“囡囡?” 男人的嗓音撞进耳中,让早已被媚药搅得失去理智的呼延翎猛地一僵。 她费力地掀开眼,模糊的视线透过朦朧的纱幔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个高大身影,却根本辨不清是谁。 或许是药效催得意识彻底乱了,也或许是心底那点残存的念想在作祟,她竟生出了几分幻觉,下意识觉得 —— 那人就是萧景渊。 宇文谨此时隱隱感觉到了不对,他没再犹豫,两步跨到床边,伸手猛地撩开了那层碍事的青丝软帐 。 帐子滑落的瞬间,床上喘息的女人撞进他眼里。 女人身上只裹著件轻纱绢衣,料子薄得几乎透明,贴在身上,將她的身形曲线看的是一清二楚,就连肌肤上泛著的薄红都看得分明。 “呼延翎?”宇文谨满眼诧异。 可下一秒,那袭薄纱下的曲线若隱若现,强烈的感官刺激让他小腹处窜起一股火苗,呼吸也是越来越粗重。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想凭意志力压下这股异样,可越克制,那股燥热就越强烈,直到他视线都开始发飘,眼前只剩一团晃动的红色人影。 宇文谨就算再迟钝,此刻也彻底反应过来了。 身上那股不受控的燥热、呼延翎衣衫半裸的模样、穆海棠约他来此的目的,像无数根针扎进了他的心,也让他不得不信 —— 他被穆海棠算计了。 一股怒火直衝宇文谨的天灵盖,这个死女人,竟然用她自己做饵,把他骗来跟別的女人········他攥著拳,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整个人都在发颤。···· 宇文谨的思绪还停留在被穆海棠算计的滔天怒火里,心痛到他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就在这个间隙,床上的女人像是终於等到了猎物,突然从床榻上一跃而起,带著满身灼热的气息朝他扑来。 宇文谨还没从震怒中回神,只觉胸前一沉,两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穆海棠贴著门缝,將屋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看到呼延翎扑到了宇文谨,她忍不住微微咋舌:“嚯,这北狄女人是真够勇的,上来就生扑,这哪个男人能扛得住啊?” 本来她还有点担心前夫哥上来的太快,万一那药发作的慢,怕他发现不对劲,再跑了。 可现在看著屋里那一幕,她忍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哈哈哈,小乖乖,这下看你往哪儿跑。等著吧,一会儿就让这位北狄公主把你当马骑,看你明日如何见人。” 宇文谨被呼延翎压在地上,她浑身滚烫,在他身上胡乱蹭著,那灼热的触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让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一点点崩塌。 他用力推搡著身上的人,沙哑的嗓音带著怒意的嘶吼:“滚开,別碰我。” 可呼延翎早已被药效冲昏了头,完全把他当成了心心念念的人,半点不肯撒手。 她本就不是上京城里那些柔弱的规格女子,她常年练武,骑射,力气远胜常人,感受到身下人的挣扎,她非但没鬆劲,反而更认定,他就是萧景渊。 她眼神更加痴迷,在她看来,既然他不主动,那就別怪她硬来了。 药效带来的燥热让宇文谨眼前发晕,可他还在拼命维持著最后一丝清醒,看著呼延翎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你放开本王,鬆手,你再敢纠缠,本王杀了······。” 宇文谨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突如其来的触感打断。 呼延翎几乎是贴著他的唇压了下来,唇瓣滚烫,蛮横地堵住了他所有声音。 这个吻彻底衝破了宇文谨的底线,他只觉得一股屈辱和怒火直衝头顶,理智瞬间崩塌。 挣扎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房门,正好和门缝中的那双大眼睛对上。 穆海棠看的正起劲,刚才宇文谨嘶吼著让呼延翎鬆手时,她还紧张得攥紧了衣角,生怕宇文谨跑了,可万万没想到呼延翎竟然这么猛,直接要跟他来硬的。 “强吻?我的天,这也太激烈了吧!” 穆海棠捂著嘴,激动得小心臟怦怦直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突然和屋里的人撞个正著 —— 宇文谨那双淬了毒、恨不得要杀人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门这边。 穆海棠瞬间僵住,完了,完了,被发现了,但她也就慌了两秒,便立刻镇定下来:怕什么?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她慌个毛线。 宇文谨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他无比確定,方才门缝后那双眼睛,就是穆海棠。 她就是化成灰他都认识。 他是他年少时就爱上的姑娘,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最后却还是弄丟的人,是刻在他骨子里、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执念。 他气疯了,她不仅处心积虑算计他,竟然还敢躲在门口偷看,眼睁睁看著他和別的女人纠缠、每想一分,他心里的火气就更盛一分。 身上的女人还在不停蹭著,手指甚至已经勾住了他腰间的腰带。 腰间传来的拉扯感,加上身上人的纠缠,让本就怒火中烧的宇文谨彻底失控。 他双眼猩红,浑身的戾气集於一身,两人挣扎间,一脚就踹飞了身上的女人。 只听 “砰” 的一声,呼延翎被宇文谨踹得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床板上,瞬间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不动了。 挣脱束缚的瞬间,宇文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地上弹起。 胸腔里的怒火已达顶峰,可药效的晕眩让他忍不住晃了晃头,然后跌跌撞撞往门口走。 宇文谨使劲拽著门,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 穆海棠同样死拽著门,她没想到宇文谨自制力竟然这么好,中了药,现成的女人不要,还要往外跑? 该死,没准是药下少了,如果一整颗都给他吃了,现在八成早就跟呼延翎巫山云雨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脱离掌控 穆海棠脚蹬著门槛,死死拽著门。 任凭门內怎么拉扯,都死拽著不肯松。 “穆海棠,开门。”宇文谨一边拽门,一边咬牙切齿的对著门外喊。 穆海棠一声不吭,权当听不见,依旧死拽著门,心里却把宇文谨骂了个遍:“开个鬼的门啊?你当我傻,还是当我白痴,开门让你抓著我算帐啊?” 门內,宇文谨拽门的力道越来越大,胸腔里的怒火让他理智全无,连 “本王” 的尊称都忘了,只一遍遍地喊著:“穆海棠,你给我开门。” “穆海棠,你个疯女人,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开门,给我开门?” 就不开,宇文谨,我看你能忍多久。 穆海棠是真没想到,在她的意识里,前夫哥虽然说不上花心,但是绝对不是一个肯委屈自己的人。 他上辈子的鶯鶯燕燕也不少,虽然他对原主有些感情,不过这也不影响他找別的女人。 她是真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他明明中了药,却寧愿硬扛也不要呼延翎,反而要出来? “穆海棠,你敢给我下药,你给我等著,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门內的吼声刚落,穆海棠猛地愣住,手上的力道都鬆了半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击中她的脑子—— 记忆里那个红著眼、对原主说过无数次的 “穆海棠,你给我等著,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完美重叠在一起。 那是原主的记忆,前夫哥生气时最常说的话,带著相同的咬牙切齿,相同的狠劲。 瞬间,穆海棠有些恍惚,她甚至有些分不清此刻到底是前世还是今生,门里面的是宇文谨,还是原主的前夫哥。 宇文谨现在已经让她气的昏了头了,自从重生醒来,他满心以为是上天垂怜,给了他弥补过往、留住她的机会,那份失而復得的惊喜,他至今都刻骨铭心。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 惊喜瞬间变成惊嚇。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止他一个人带著记忆回来,穆海棠竟然也重生了。 宇文谨鬆了手,靠在门后,犹如万箭穿心,怒火渐渐退去,剩下的只有刺骨寒意。 重生后,他满心都是弥补,想著这一世一定要好好待她,他不爭了,就当个閒散王爷,和她夫妻恩爱,和她生儿育女,把前世她们的遗憾全补上。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重生后的穆海棠不仅没了从前的爱意,反而把他当成仇人,处心积虑的设局害他。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之间竟然会走到互相算计的地步 —— 曾经哪怕吵得再凶,也从没有过害对方的念头,上辈子,知道了穆家满门被灭的真相,她明明有杀他的机会,却偏偏选了最蠢的方式。 可这个傻女人,一杯一杯的毒酒,都让她自己喝了,她寧愿自己死,也没对他下杀手。 她死在了他怀里,也要了他半条命,从那日起,他的心也跟著她一起死了。 他不过是具活著的尸体,一具没了心的行尸走肉。 他麻木地往前走,一步步爬上权力的顶峰。 他曾天真地以为,只要坐上皇位,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就能抹平失去她的痛。 可等他站在金鑾殿的顶端,接受百官朝拜,直到那时他才彻底明白,没有了她,这万里江山、无上权力,全都是空的,连半点温度都没有,根本填不满他冰冷的心。 他宇文谨贏了天下,却输给了穆海棠。 “啊!啊~ 啊~~~” 宇文谨的叫喊声带著绝望,他捂著头蹲下身,后背抵著门板,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身上的燥热让他难受,可生理上的不適在心理的创伤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重生后的期待、被她算计的愤怒、前世失去她的悔恨……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宇文谨心里的创伤像决堤的洪水,彻底將他淹没。 他已经彻底陷在了情绪里,他曾以为重生后能掌控一切,能挽回所有,可现在却只能任由痛苦吞噬自己。 眼泪更是不受控制,一滴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 从前他是高高在上的王者,可此刻,被过往的回忆反覆凌迟的他,终於破防。 宇文谨把脸贴在门板上,对著仅有一门之隔的穆海棠喊道:“穆海棠,我知道你恨我,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他猛地直起身,一只手抓著门,另一只手用力指向自己的心口:“要是还不满意,你开门,拿著刀,往这捅。” 他几乎是吼著说完后半句,眼圈通红,眼泪还掛在脸上:“穆海棠,你杀了我吧,我求求你!” 前世失去她的痛、今生的爱而不得,让他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绝望 —— 楼下,萧景渊垂著眼看著手中的信,面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信是谁给他的?信上的消息到底有几分是真的?会不会是个陷阱?自己要不要去? 萧景渊知道,这肯定是个圈套,可是他暗中查了一年多,都没有任何消息,如今突然有了消息,他难道就这么生生错过吗? 三楼雅间?到底这事儿是衝著谁来的。 舞台上,舞姬的一舞终了,伴奏的曲子也戛然而止,原本热闹的大堂骤然安静。 也正是这片刻的安静,楼上雅间传来的模糊声响 —— 清晰地传了下来,萧景渊握著信纸的手一顿,沉著眼望向了楼上的方向。 除了萧景渊,二楼有內力的高手也都竖起了耳朵 —— 楼上雅间传来的嘶吼声,根本瞒不过他们,有人已经下意识地看向了楼梯口。 门外的穆海棠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事情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宇文谨简直是疯了!他这么大声喊,楼下的人一准会上来查看。 她不能再跟他耗下去了。 在这么下去,一会儿楼下上来人,岂不是把她堵个正著? 第四百三十九章 你追,我跑 宇文谨又开始疯狂拽门,嘴里依旧不停的在喊:“穆海棠?你开门让我出去,听见没有?” “你不是恨我吗,我出去,你一刀捅死我,也省的你这般费尽心机的算计我?” 穆海棠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到底在喊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这么大的动静,就算现在没人上来,可迟早有人会听见,於是,穆海棠想也没想,直接鬆了手,扭头就往楼下跑。 结果她这一鬆手,让门里面的失力的宇文谨毫无防备地往后踉蹌了几步,重心不稳撞在了桌子上。 手肘传来一阵刺痛,他顾不上別的,意识到她鬆了手,他才反应过来 —— 她是要跑。 此刻什么场合,什么规矩、什么脸面,他全都顾不上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立刻追上她,把话说清楚。 她要是真恨他入骨,那就乾脆点,一刀捅死他,省得他日夜煎熬,受这份活罪强。 楼下,女宾席上,诸位小姐各自寻了伴儿,三三两两围坐。 她们素手纤纤搭在膝头,裙摆压得没有半分褶皱,纵有话说,也从不敢高声,只將帕子半掩著唇,小声窃窃私语。 即便一些有家室的夫人,看到自己丈夫在男宾席上,正与陪酒女子笑谈甚欢,一个个的也权当没看见。 穆海棠匆匆下楼,她得赶紧离开,不然,混在人群中,谁知道宇文谨那个疯子会不会认出她。 本来她还很淡定,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穆海棠脊背一僵,直接开跑,心里更是忍不住疯狂吐槽: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神经病,宇文谨就是个十足的疯子。 “穆海棠,你给我回来。” 宇文谨红著眼,不管不顾的大喊著,方才呼延翎那个强行的吻,像根刺扎进他心里,也彻底衝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不是没有过其他女人,可那些女人於他而言,不过是用来和穆海棠赌气的筹码,是他用来掩饰真心的幌子。 他宇文谨这颗心,唯一真正装过、真正爱过的女人,只有穆海棠,他的吻也只给过穆海棠一个人。 “我出来了,你不是算计我吗?你跑什么?有种你就杀了我?” 他踉蹌追著他往楼下跑,衣衫凌乱,满脸通红 —— 他现在只想抓住那个女人,问问她,是不是真的这么恨他? 宇文谨这一嗓子吼得震耳欲聋,刚起调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男宾席上那几个本就竖著耳朵留意动静的高手,瞬间停了手中动作,目光齐刷刷地往楼梯口看过去。 就连女宾那边也没了动静,一个个探头探脑,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景渊在听见穆海棠三个字时,脸就已经黑的不能在黑了,一群人就看见一个小伙计匆匆跑下来楼。 而追著穆海棠的宇文谨,不知是药性发作,他眼睛看不清,还是腿无力,眼看要到二楼,他却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王爷。”棋生在听见动静的时候,就已经朝著楼梯口跑了过去,此时正好扶住了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宇文谨。 宇文谨摔在棋生脚下,整个人还带著滚落的惯性,挣扎著想要站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他脸上透著不正常的红晕,髮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外袍的领口被扯开,露出的脖颈都泛著红,额头青筋浮现,连维持清醒都费力气。 棋生连忙稳住他:“王爷,您没事吧?怎么会突然从楼梯上摔下来?是有刺客吗?” 周围的目光都聚在这边,宇文谨却顾不上旁人的打量 —— 他看著楼下的台阶,那里早已经没了穆海棠的身影,他脸颊又红又烫,衣衫凌乱,额角青筋跳得厉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不停喘著粗气。 棋生扶著宇文谨时,接触到他发烫的身体,和紊乱急促的呼吸 —— 显然不止是摔的。 他不动声色地加重扶著的力道,声音压得更低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身子怎么这般烫?” 不远处的太子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先瞥了眼身旁脸色阴沉的萧景渊,才慢悠悠开口:“三皇弟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宇文谨整个人被药物折磨的都有些神志不清了,他强忍著,整个人都有些抽搐。 他现在不禁怀疑,会不会是,他方才联合顾云曦算计萧景渊的事儿被穆海棠听见了,所以她才会先他一步出手,以同样的方式,算计他。 一想到她竟然为了萧景渊而出手对付他,宇文谨的心碎成了一块块的,那女人到底是变心了,还是说,前世今生,她心里爱的一直都是另一个人? 太子也不是傻子,他也看出来了宇文谨的不对劲,只好又问了一句:“三皇弟,要不要给你请御医啊?” 宇文谨现在看不见穆海棠,多少恢復了一些理智,他是恨那女人算计他,可如今,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因为她算计他,他就丝毫不顾及她的名声,毕竟,她恨他,也是因为他欠了她。 所以,宇文谨只能硬著头皮回了一句:“皇兄放心,本王无碍,就是方才酒喝多了,言语有些无状,扫了大伙的兴,实属不该,我今日实在是有些不適,就先回府了。” “棋生,送本王回府。” “是,王爷。属下这就让人备车,片刻便好。” 萧景渊盯著宇文谨,半句不再提穆海棠,那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反倒让他心里的猜测愈发清晰。 他朝三楼的方向扫了一眼,终究还是压下了上楼的念头,只沉著脸静静立在原地。 棋生让手底下的人去备车,宇文谨靠在他身上,觉得自己现在心火肆虐,五臟俱焚,整个人燥的都快冒烟了。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试图压下那股燥热,“棋生,快,快去给本王准备茶水。” “快,本王要茶水,有冰最好。” “好,好。”棋生立刻对著手底下的人道:“没听见吗?王爷要茶水,凉的,你们去亲自准备。” 第四百四十章 春风一度 席上坐著的都是人精,又都是男人,瞧著雍王那副坐立难安、脸色涨红的模样, —— 这分明是著了旁人的道啊。 可令人不解的是,雍王这身份,这席间的吃食酒水都是有专人查验,太子一行人,都没事儿,怎么偏就雍王中了招了。” 二楼的喧闹还没散,一个贼眉鼠目的伙计,趁乱上了三楼。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方才穆海棠下去端茶水,遇见调侃胡姬的两个男人中的其中一个。 此人名唤胡来,许是名字起的不好,三十好几没成家,也没个正经营生,整日除了吃喝,就是在街上閒逛,遇上那来回走商的客商,他便趁机下手,偷些银两回去度日。 他这次也是听说同福楼在急著招伙计。 他听说后,就想著来试试,他倒不是真的喜欢这楼里伺候人的营生,而是听说同福楼里往来都是些有身份的达官贵人,他来也是想借著伙计的身份,趁机捞些好处。 哪想到那人说的竟是真的,他才做了几天,兜里就攒下不少银子。 那些来吃饭的公子哥,隨手赏钱就是一两,有时他只是帮著添了碗茶,银子就递过来了。 这钱来得太容易,比他从前在街上偷鸡摸狗强百倍,让他心里越发贪念四起。 一两银子啊,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没想到,在这当伙计能捞到这么多的好处。 方才楼下闹哄哄的,他挤在角落打听,才知道是雍王殿下喝多了脚滑了一下,踩空,摔倒了在了二楼。 眾人都围著伺候,他立马就觉得是个机会,於是悄摸溜上三楼,想找找有没有客人落下的值钱物件。 可他上来以后,就看到,一个雅间的门,四敞大开著。 他挑眉,很自然就把这间房当成了方才雍王殿下歇脚的雅间。 他看了看,四下无人,於是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一进去,回身就把门关了个严实,看著地上散落的笔墨宣纸,他却半点不在意 —— 眼里只盯著值钱东西。 隨手把歪倒的凳子扶起来,眼睛却是四处张望,想著说不定有落下的玉佩、荷包之类的好东西。” 他心里打著算盘,一边打量一边往里走。 可进了內室,一低头,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 地上竟躺著个衣衫半透的女人,凌乱的秀髮刚好遮住了脸。 他愣了愣,顿时笑得一脸不正经:“怪不得雍王腿软,原来是跟小美人玩累了。” 他来同福楼虽然也才几日,却早摸清了这里的门道 ——这同福楼说是酒楼,实则养著不少陪酒的姑娘,明著是陪酒,暗地里什么都做。 那些公子哥之所以出手阔绰,多半是家里有了亲事的,无非是想用银子堵他们这些伙计的嘴,免得私事传出去丟了脸面。 他低头看著地上昏死过去的女人,那胸前饱满的风光,此时一览无遗。 胡来盯著床上的女人,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了,有权势就是好,出来玩女人,都是这般绝色。 不像他们这些糙汉子,出去找乐子,也只能去下九流的勾栏院。 里面那些稍有姿色的姑娘,他们根本付不起银子,每次只能凑活找些半老徐娘。 就算那样,也得凑够钱才能解解馋。 他又往前凑了凑,心臟 “砰砰” 直跳,忍不住嘟囔道:“我的娘啊,这辈子头回见这么美的女人。” 呼吸变得急促,他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偷东西的。 胡来的视线黏在女人身上,口水咽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他攥了攥拳头,又鬆开,反覆给自己找藉口:“就轻轻摸一下,她不一定能感觉到,应该没事儿吧?” 欲望压过了理智,他早忘了自己是来偷东西的,满脑子都是女人那纤细的腰身。 他一点点靠近床边,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朝著女人的胸口伸了过去。 胡来摸了又摸,见女人依旧毫无反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 他咧开嘴笑了笑,手直接伸到女人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就把人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 没一会儿,床上的女人就被扒了个乾净,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他喘著粗气骂了句:“文人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能跟这样的绝色春风一度,也是不枉此生了。” 说完,便猴急的脱了身上的衣服上了床。········ 楼下,呼延凛看著雍王府里的人来来回回,给宇文谨端茶递水,棋生还拿了些带冰的帕子缓解他的不適。 他一时间也有些搞不清楚情况,自己妹妹不是非萧景渊不可吗? 难道是她把药放到了吃食里,让雍王误食了?不然怎么会是雍王著了道? 看著宇文谨那强撑的模样。他却十分不解。 他们东辰国怎么这么多讲究?人都这样了,明明一个女人就可以解决的事儿,他一个王爷,为何非要这般强忍著? 很明显,他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是喝不喝茶水的事儿? 思及此,他起身走到宇文谨面前,小声询问道:“雍王殿下,我看您这状况,不如先去楼上雅间歇息歇息?” 宇文谨靠在椅背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药效在四肢百骸里蔓延,天知道,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他才刚喝了一口茶水,听到呼延凛那暗含深意的话,就又让他想起,方才在楼上雅间里呼延翎强行硬来的那个吻。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理作用,那个吻,非但没让他体验到同別的女人的新鲜感,反倒让他觉得无比噁心。 还没等呼延凛把话说完,宇文谨胃里一阵翻搅。 他来不及侧身,一口茶水已夺口而出,径直朝著身前的呼延凛喷去。 呼延凛下意识想躲,却终究是慢了,胸前衣料瞬间被打湿,连带著袖口都沾了些茶渍。 宇文谨自己也愣住了,“咳咳咳,”看著呼延凛,忙开口道歉:“七皇子,真是对不住,我一时没忍住,棋生,还不快让人给七皇子收拾一下。” 太子和萧景渊对视一眼,都强忍著笑意,谁都没想到,一向讲究的宇文谨,竟然会有如此狼狈的一面。 “呃,无碍,无碍。”呼延凛笑的一脸勉强,赶紧拿出帕子擦拭著。”······· 第四百四十一章 我送你 片刻后,雍王府的护卫匆匆返回,对著棋生躬身稟报:“马车已备好,已派人回府筹备,御医想必正在赶来,王爷隨时可以回府。” 棋生点头应下,隨即转向太子,恭敬道:“太子殿下,属下先护送王爷回府,先行告退。” 此时的宇文谨,身上青筋根根分明,脸色铁青,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 太子也沉著脸,—— 他和宇文谨虽有隔阂,可毕竟是手足,若他真出事,他这个太子首当其衝会被怀疑。 於是他对著棋生吩咐道:“快些送王爷回府,不光要备著御医,还要让王府的姬妾准备侍寢,不能再让王爷出任何差错。” “是。属下明白。”棋生说完,就命人將宇文谨抬了出去。 萧景渊见状,立马同太子耳语了几句,隨著也大步离开。 呼延凛看著萧景渊离开,想要继续上前招呼太子,却被太子冷著脸打断:“本太子多谢七皇子好意,孤也有些累了,不多留了,你们玩的尽兴些。” 说完便带著自己的人转身往楼下走。 他脚步急促,显然还在琢磨宇文谨的事,没心思再留在这是非之地。 豪华的车驾停在门前,太子刚踏上马车,还没来得及放下车帘,就听见一道焦急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太子殿下!” 太子身边的侍卫瞬间警惕,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刀,目光锐利地看向衝过来的人。 太子回头,看清车前站著的女人是萧云珠时,眼底满是诧异。—— “萧大姑娘?”他掀著车帘,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示意侍卫不用紧张。 萧云珠对著太子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言语里带著几分窘迫:“太子殿下,今日知意妹妹身子不適,没能来赴宴,母亲留府照顾她,也没过来。” “我来的时候,家里的车夫送我到门口就回去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太子:“天这般晚了,车夫一直没来接我。我想著大哥也在,所以斗胆追过来,想问问太子殿下,我大哥呢?我想跟他一起回府。” 太子闻言,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他总不能说,你大哥去找你那不省心的大嫂去了吧。 但看这么晚了,萧云珠孤身一人,到底是萧景渊的妹妹,他也不能坐视不管,只能沉吟道:“你大哥有些事,方才已经离开了。” “你若没人接,孤可让人找辆马车先送你回府。” 萧云珠一听太子要派人送她,连忙摆手推辞:“不,不用,不麻烦太子殿下了。” “既然我大哥已经走了,我也不急这一时。一会儿在门口看看,哪家的马车顺路,跟人家打声招呼,坐一段路回去便是,实在不用劳烦殿下的人。” 太子看著萧云珠反覆推辞的模样,没再多说:“上来吧,孤送你回国公府。” 萧云珠等的就是这句话,袖子里的手悄悄攥成了拳,连呼吸都跟著有些发颤,却还在假意推辞:“不,不用了,我……” 可话没说完,就被太子打断。 “上来。” 太子懒得跟她绕圈子,说完便直接放下车帘,转身进了马车。 萧云珠看了看侍卫,也不再装模作样,提著裙摆往前两步,踩著车边的条凳,上了太子的马车。 刚掀开车帘进去,马车很大,她坐在离太子不远的地方,一坐下,鼻尖就立刻縈绕开太子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 那是只有皇室贵胄才常用的薰香,清冽又带著压迫感。 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和陌生男子同坐一处。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不敢有半分逾矩。 “走吧,先去卫国公府。”太子淡淡开口。 车內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动的 “軲轆” 声。 太子靠在车壁上,闭著眼似在闭目养神,並未开口说话。萧云珠也不敢先开口,只悄悄用余光扫了眼太子的神色。······· 同福楼內,太子带著侍从离开后,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他们心里都清楚,太子一走,这局再继续下去也没意义,毕竟,跟別国皇子过於亲近,对自己没什么好处,搞不好,还可能被牵扯进雍王的事里,实在不划算。 於是,留下的人也心照不宣地开始找理由脱身。 一位官员对著呼延凛拱手:“七皇子,下官府中还有公文要批,就不陪您了,改日再聚。” “哎,下官也是,老母亲病了有些日子了,我日日守在身边尽孝,我也得今早回府。” 对呀,对呀,“方才,我家家僕来报,说是孩子不舒服,我同夫人得赶紧回去看看”。 几个公子哥也跟著起身:“我们也想起还有约,先告辞了,七皇子莫怪。” 没一会儿,大堂里就只剩下呼延凛和几个心腹,显得格外冷清。 看著大堂里空荡荡的景象,呼延凛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收敛,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他侧过身,对著身边的亲信用北狄语快速交代了几句,亲信听完后立刻点头应下。 隨后,呼延凛不再停留,带著一行人也匆匆离开同福楼。 呼延翎身旁的月奴,见眾人散去,萧景渊也不知去向,顿时慌了神。 她回头拉著弦奴的衣袖,声音里带著急意:“这怎么办啊?萧世子好似走了?” 弦奴也没了主意,只能皱著眉摇头:“不知,咱们还是先上去,把这事告诉公主一声吧。” 月奴却更急了,目光扫过四周,压低声音道:“那万一公主已经点了香,可如何是好?公主若是知道,咱们没把事情办好,会打死咱们的。” 两人瞬间都没了分寸,正在这时,库狄的声音突然传来:“別等了,萧景渊已经走了,你们上去回公主一声吧。” 两人心里咯噔一下,月奴立刻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祈求:“库狄大人,劳烦您跟我们上去一趟吧?公主的脾气您最清楚,萧世子就这么走了,她肯定会把火都撒到我们身上。” “您说的话公主肯听,求您救救我们!” 说著,就差没跪下给库狄磕头了。 库狄看著两人满脸的恳求,却没再鬆口:“上去吧,想必公主此时已经知道了。” 月奴还想再说些什么,弦奴却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 库狄的態度已经很明显,他不愿再插手这事。 第四百四十二章 失了清白 雅间內的大床还在微微晃动,锦被滑落半边,露出床榻上的凌乱,显然刚经歷过一番折腾。 男人闷吭还没断,轻佻的言语飘入耳中:“嗯,~~~小美人,小可真是……勾人的妖精。” 呼延翎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意识也在逐渐回笼。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茫然,直到看清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 对方长著一双三角眼,皮肤粗糙得有些磨人,年纪看著起码四十开外。 许是太过享受,男人闭著眼,动作丝毫没停,嘴里还哼著细碎的调子。 呼延翎浑身的血液直衝大脑,等她反应过来,立马怒吼出声:“你是谁?你不是萧景渊?” 她挣扎著想推开男人,可浑身酸软,连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眼睁睁看著对方的动作。 男人瞥见呼延翎睁眼,看清那张带著惊恐却更显娇媚的脸,强烈的刺激让他瞬间失控,动作猛地一顿,隨即浑身放鬆下来,重重地趴在了呼延翎身上。 男人瞥见呼延翎睁眼,看清那张带著惊恐却更显娇媚的脸,强烈的刺激让他瞬间失控,动作猛地一顿,隨即浑身放鬆下来,重重地趴在了呼延翎身上。 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呼延翎脖颈间,呼延翎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噁心,浑身僵硬,眼眶瞬间湿润 —— 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恐惧。 趴在她身上的男人还在哼唧,完全没在意身下女人的僵硬,甚至伸手想摸她的脸。 呼延翎猛地偏头躲开,手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萧景渊在哪?她为什么会和这样一个男人在一起? “滚开,你给我滚开。”呼延翎大喊。 月奴和弦奴刚到门口,正不知怎么跟呼延翎解释。 听到屋里的动静,心里咯噔一下,直接撞开了房门。 可看清屋內的景象时,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 床幔被扯落,男人趴在呼延翎身上,而自家公主满脸泪痕,眼神空洞地望著帐顶。 “公主!” 月奴最先反应过来,抄起桌边的凳子就往男人背上砸。 弦奴快步绕到床边,伸手去拽男人的胳膊:“你这个畜生,快放开公主。” 凳子砸在胡来的背上,男人吃痛,猛地抬起头,三角眼里满是震惊:“公~~~公主。” 天啊,他万万没想到,他方才睡得女人不是胡姬,而是北狄公主。 呼延翎看著自己的两个侍女,她依旧是浑身无力,不然她早就一掌拍死这个男人了。 她看著月奴:“杀了他…… 给我杀了这个畜生。” 胡来听到 “杀了他” 的吼声,哪里还顾得上穿衣服。 他猛地推开拦在身前的月奴,光著身子就往门外冲 —— 此刻什么脸面、什么便宜都不重要,保住小命才是最要紧的。 “別追了。” 呼延翎对著要抬脚追出去的两个侍女沉声喊道。 “可是公主……” 月奴脚步顿住,满脸不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呼延翎此刻神智已经恢復了七分,她靠在床头,眼神冷得像冰,低声道:“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弄死他,只是早一时,晚一时而已。” “还有,今晚的事儿,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懂吗?” “这事若是传出去,丟的不止是我的脸,更是北狄的脸面。知道吗?” 两丫头相互对视一眼,赶紧点点头:“公主放心,我们明白,绝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呼延翎听后,这才稍稍鬆了口气,抬手擦了擦脸上残留的眼泪,言语虽疲惫却依旧带著冷意:“去,给我打洗澡水,本公主要好好清洗一下,再也不想沾染上半点那个男人的气息。” 她闭上眼,显然还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是谁打晕了她?她明明记得萧景渊来过房间,自己还尝试强行与他亲近,甚至还吻了他,谁知道,他都那般主动了,他还是不肯要她。 呼延翎气的咬牙切齿,低声道:“穆海棠,又是穆海棠,她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她当时昏过去了,可她隱约听见,他一直在喊穆海棠。 將军府外,穆海棠脚步匆匆,她专挑僻静的近道往家赶,她想想今晚就觉得丧,前夫哥脑子真是有病,想著方才宇文谨那么大声的叫喊她名字,除非萧景渊耳朵聋了,不然铁定是听见了。······ 穆海棠脚步不停,心里全是今晚同福楼的那些破事,丝毫没察觉她身后始终跟著一道影子。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古代高手辈出,她没有半点內力,对方只要刻意收敛气息,哪怕跟得再近,她也完全察觉不到。 假任天野远远跟著,看著她利落地助跑、抬手攀住高墙,三两下就翻了进去,动作乾脆利落,半点没有女子的娇弱。 他忍不住眉心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低声自语:“还真是个有趣的女人。” 他没急著离开,反而往后退了两步,隱在街角的阴影里,目光依旧落在將军府的方向。 果然不出他所料,也就过了一刻钟左右,萧景渊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街角。 更让他意外的是,萧景渊竟也没走正门,动作自然地一个纵身,利落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进了院子 —— 假任天野隱在阴影里,看著那道消失在墙头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方才在同福楼里,那个女扮男装的伙计,果然就是他的那个小未婚妻。 他冷笑一声,没再久留,转身融入夜色。 萧景渊推不开门,怕惊动东厢房的两个丫头,只好绕到一边翻窗进了屋子。 屋內只留了一盏角灯,灯火昏黄,將整个房间衬得格外安静。 他冷著脸,看著床上睡著的女人,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穆海棠,你还装?” 床上的人闻言,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依旧没睁开眼,打算继续装下去。 萧景渊见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穆海棠的后脑勺上,淡淡开口:“雍王殿下方才从三楼下来,结果一脚踩空,滚下楼梯,头撞到了楼梯角,血流了一地,人怕是不行了。” “啊?人不行了?不行了是什么意思啊?” 第四百四十三章 有点憋屈 萧景渊看著犹如诈尸般猛地坐起身的穆海棠,眼里多了一丝无奈。 穆海棠还处于震惊中。······ “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搞什么?一脚踩空?····摔倒昏迷不醒? ····好小眾的词哎。····· 靠,她就说嘛,前夫哥就是个神经病,明明可以在里面享受,他非要疯了一样的拽门。 非要出来,你说你出来就出来,还非要追著她不放,追就追吧,还追不明白? 她跑的也不快啊? 一脚踩空???是瞎了吗?还是傻了?········ 那么大个人了,路都走不明白?摔就摔了吧,竟然还摔的那么严重? 靠,他是真的想搞死她啊。······ 穆海棠真是无语望天,她不明白,人家穿越,不是生意顺风顺水,就是能迷倒万千,她穿过来不过就是想过两天自在日子,怎么就不能配合她一下呢? 她做错了什么?她不过就是来了个顺水推舟,移花接木,怎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了? 她是真的衰·····大概率重生用光了她所有的运气。 萧景渊瞪了她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嘲讽:“你慌什么?怕他死啊?” 穆海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是怕他不死!” 话一出口,两人都顿了下。 穆海棠话音刚落就察觉不对,连忙乾笑两声往回找补:“呵呵…… 瞧我,其实是想说,你们今晚这局还挺热闹。” 她话锋一转,看著萧景渊,故作隨意地追问,“哎,你说这雍王也太不小心了,从三楼滚下去…… 他该不会真就这么没了吧?” 萧景渊正解著外袍的玉带,动作一顿,指尖勾著玉扣沉声道:“那可不一定。” 他將外袍隨手搭在桁架上,露出里面白色里衣,“若是雍王真死了,那给他下药的人,肯定脱不了干係。” 穆海棠听著这话,忍不住皱了皱眉:“不是,这跟別人有什么关係?明明是他自己踩空摔下去的,难不成他摔死了还要赖上旁人?” 萧景渊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床边,抬手就將床幔放了下来。 他上了床榻,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他国皇子设宴,咱们的亲王却死在这儿,朝廷能不管不问?” “当今圣上膝下拢共就三个儿子,如今平白死了一个,你觉得他能不闻不问?” 穆海棠觉得,宇文谨真的是天生克她,连死都要拉上她一起。·····真的是···· 穆海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萧景渊已经在她身侧躺了下来,被子还被他不动声色地拽过去一角。 她低头瞪著身旁的人,心里只剩满屏的无语 —— 呵,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的寢室、他的床榻呢? 这傢伙现在上她的床,竟跟回自己家一样隨意? 连句招呼都不打,说留宿就留宿,也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她刚想开口质问,又怕动静太大惊动锦绣她们,最后只能憋出一句:“萧景渊,你有没有搞错?谁让你睡这的?” “方才在马车上,不是早就说好了?” 萧景渊侧过身,声音带著几分酒后的低哑,“我说了,应酬完就回来陪你。” 他一开口,穆海棠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顿时没了好脸色:“今晚不行,你回你的卫国公府去。” 萧景渊却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为何不行?你撵我走,是想趁著夜里去雍王府,杀人灭口?” 穆海棠被戳中心思,脸色微变,猛地甩开他的手:“杀谁灭口?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我看你不仅听懂了,还又有了计划。”他坐起身,眼神沉沉地盯著她:“穆海棠,你就不能跟我说句实话是吗?” “今晚你去同福楼我不怪你,可你为什么要去招惹雍王?那药是不是你下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宇文谨的武功比你高多少你不清楚?” “万一你没跑掉,或者跟他动手吃了亏,你让我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他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萧景渊?你怪我?我为了谁啊?我说我和你一起去,你非得不带我,我不放心你,才去的同福楼,结果可倒好,你都不问什么原因,上来就劈头盖脸就是数落我?” 萧景渊皱紧眉:“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么大个人,难道还需要你盯著?你倒是说说,你不放心我什么?” “我没怪你去同福楼。” “我是怪你不该给宇文谨下药!”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平缓些:“穆海棠,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你和他的那些过去都是过去了,从你点头跟我订婚那日起,你和他之间就没任何关係了,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你是女人,你根本就不了解男人,他巴不得跟你发生点什么呢?你若是被他拽进屋里,若是让人看见,就算你浑身是嘴,也別想同他撇清关係了。” “好,你怪我不问你缘由,那你现在说,你到底为什么要给他下药?” 穆海棠被问得一噎,她没法跟萧景渊解释清楚她和宇文谨的纠葛。 她总不能跟他说,说她上辈子跟宇文谨是夫妻,太过了解宇文谨的性子,他根本不会轻易放弃,只是暂时蛰伏,想要玩把更大的。 她没法把还未发生的事儿,来跟萧景渊说。 太子和萧景渊上辈子为何会输,就是因为没宇文谨够狠;他们不屑做的阴私勾当,宇文谨从来都做得毫不犹豫。 太子念著兄弟情分,可在宇文谨的眼里,从来都只有那把龙椅。 穆海棠的目光落在萧景渊脸上,她没法否认,她也有了软肋,她是真的怕了—— 怕宇文谨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更怕萧景渊会像上辈子那样,没栽在敌人手里,最后却死在了自己人的算计里。 她没有什么金手指,只能儘量给宇文谨製造麻烦,多设些绊脚石,一点点把事情的走嚮往好的方向拉。 现在站在萧景渊的角度,她就是没事找事,穆海棠有些憋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第四百四十四章 开心无比的萧世子 萧景渊看著她又闷不吭声,忍不住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到底不放心我什么?要是真不放心,好好盯著我就是,跑去招惹雍王做什么?” 穆海棠本就憋著气,被他这么一问更烦了,没好气地回懟:“萧景渊你自己怎么回事儿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了?”萧景渊不解。 穆海棠冷哼一声,阴阳道:“你怎么了?你没接到什么密信吗?上面不是说了,她在三楼雅间等你。” “若不是雍王的事岔了过去,你是不是就上去赴约了?” “嗯,我就不该多管閒事,更不该搞什么移花接木,让雍王替你去了雅间。” “我真是吃饱了撑的,合该让你上去,去赴那美人的约,中了她的圈套,跟她再睡一觉才好。” “等你们睡醒了,咱俩就退婚,你娶她多好啊,正好遂了你的意。” 萧景渊挑了挑眉,眼底藏著几分笑意,不等穆海棠再说下去,手臂一伸就將她牢牢抱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你是在呷醋吗。” 穆海棠被他抱得一僵,抬头就见他嘴角噙著笑,她挣扎著道:“谁呷醋了?我才没有,你快放开我。”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瞪著他:“你方才不还振振有词的数落我吗?怎么?现在知道我是为你,就立马换了副面孔?” “我告诉你萧景渊,晚了,就算你现在说再多好话也没用,以后你的破事我再也不管了。” 说著她又开始推他:“你快放开我,別在我床上躺著,也別碰我!你走,你现在就走!” 萧景渊非但没撒手,反而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牢,下巴抵著她低笑出声:“我不放,你不管我,谁管我?” 他故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后背:“方才是我急糊涂了,不该没问清楚就说你。可我也是怕你出事 —— 你彆气了?” “你是如何知道,那信是呼延翎写的?”萧景渊低头看著怀里的人。 果然,再厉害的人,在心爱的人面前也愿意放低姿態。 这副温声哄人的模样,要是被他那些常年见他冷脸的下属看见,怕是要以为自家主子被掉了包。 此时此刻,雍王府里。····· 棋生和一眾手下,还有三几个御医齐跪在地。 內间的浴房里,宇文谨泡在装满冰水的浴桶中,冷水没过他的胸口,寒气几乎要冻僵四肢,可他脸上却依旧无半分波澜,只眼神阴鷙地盯著水面 。 棋生悄悄抬眼瞥了眼屏风后的人影,又赶紧低下头,双手撑在地上,祈求道:“王爷,您快从冰水里出来吧!瑶姬姑娘她们已经安置妥当,隨时可以侍寢,哪用得著您这么遭罪?” 他话刚落,一个老御医便往前膝行两步,开口道:“王爷,您玉体金贵,这冰水刺骨,您要是冻出病根,或是伤了元气,奴才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啊。” 说著,他的肩膀还控制不住地轻颤,显然是怕极了。 屏风后传来宇文谨的声音,带著刚如冰水般的凉意:“都出去,本王並无大碍。” 他动了动身体,水声隱约传来:“眼下本王身子已经舒服些了,去让人再搬些冰来添进桶里。” “再有多半个时辰,这药性大抵就能散了。” 他语气平静,可落在眾人耳里,却没人再敢多嘴,一个个只能躬身退下,棋生出去后,悄悄把门带上。 老御医凑到棋生身边,言语里满是不解:“棋生公子,您跟在王爷身边最久,可知王爷这是何意?” 他顿了顿,眼神又往殿內瞟了瞟:“王府里明明有瑶姬姑娘她们这些姬妾,眼下正好能解王爷的燃眉之急,可王爷偏偏不用,非要泡在冰水里硬扛,这要是伤了根基可如何是好?” 棋生听后,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李御医,王爷的心思岂是咱们能猜的 —— 他既选了用冰水,自然有他的考量。咱们做下属的,照做就是,別多问,更別外传。” 李御医被棋生一提醒,连忙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声音都弱了几分:“是是是,是老臣糊涂了,不该乱猜王爷的心思。” 他躬了躬身:“多亏公子提醒,老臣这就去盯著冰鉴,保证半点差错都不出,一会儿我再开些滋补的方子,绝不让王爷的身子因此受损。” 说著,他又往寢殿方向小心翼翼看了眼,才轻手轻脚地退开,显然是被方才的失言惊到了。 浴房里只剩冰水轻晃的声音。 宇文谨將两只手搭在浴桶边缘,仰头靠在桶壁上,满脑子都是穆海棠的模样。 他真的好想她。···· 她不信她没爱过他,明明,她就爱过,可现在,她眼里只有萧景渊了。 宇文谨闭上眼,喉结滚了滚,心底那点翻涌的燥热早被冰水压下,只剩密密麻麻的空落 —— 他真的好想她,想她们耳鬢廝磨的那些夜晚。 可如今呢?她眼里只有萧景渊,甚至为了护著那个男人,不惜算计他,想把他亲手送到陌生女子的床榻上! 宇文谨闭上眼,脑海里反覆闪过穆海棠和萧景渊交缠的模样,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手臂狠狠拍在浴桶上。 “穆海棠,你明明是我的妻,是我的王妃,夜夜和你同床共枕的也该是我。” “我不能没有你,你知不知道?” 穆海棠把今晚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给了萧景渊。 萧景渊听完,心里像被灌了蜜似的,甜得发胀。 他家小女人为了护他,竟愿意费这么多心思去算计宇文谨 —— 那岂不是说,现如今,他萧景渊在她的心里,已经取代了宇文谨那个小白脸。她更在意的是他。 萧景渊高兴坏了。 穆海棠则是有些忧心的问他:“萧景渊,你说万一宇文谨死不了,醒过来,说是我给他下的药怎么办?” 萧景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半分慌乱,他捏了捏她的下巴,轻声道:“他说是就是啊?你今晚去过同福楼吗?谁看见了?” “你分明就在將军府,將军府这么多人,人人都可为你作证。” “还有,我方才是诈你的,他是摔了一下,不过人没大碍,被那些侍卫抬回去了,这会儿怕是早就就跟他的那些小妾共赴云雨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没经受住考验 “好啊,萧景渊,你敢骗我?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亏我还信了你的话,以为真惹了麻烦了。” 穆海棠气的一边推他,一边捶他。 她就说嘛,她怎么会那么倒霉,原来是他故意诈她的。 萧景渊顺势攥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两个人闹在一起:“我不诈你,你还得躺在床上装睡,想听你一句实话,就得跟你斗智斗勇。” 穆海棠一边跟他闹,一边调侃他:“你合该好好谢谢我才对,要不是我,你一准被那个北狄公主给誆上楼,然后,就中了她的美人计,你没上去,你是不知道,那房间里,好大一张床。” 萧景渊一听,手上的动作顿住,不再跟她闹。 他侧过身,用手支著头,垂眸看著怀里的人:“怎么?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好色之徒,什么美人计?我要是真没分寸,早被人算计了,美人计,也不是第一次。” 穆海棠撇了撇嘴,伸手拍开他的手:“呦,听你这意思,你还挺有经验的?” “有分寸?切,你有什么分寸?你难道不是男人?雍王也不是傻子,不还是照样著了道,你若是上去了,怕是今晚都別想回来了。” 萧景渊看著她撇嘴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我今晚要是不回来,你怕不是要把同福楼给拆了?挖地三尺,也要把我找出来?” “我才不找你,我费那劲儿呢。”穆海棠口是心非的道。 萧景渊挑眉,故意逗她:“哦?是吗?不过你放心,我可比雍王有定力多了,旁人可勾不走我。” 他话刚落,穆海棠就斜睨著他,眼神扫过他腰腹,忍不住笑出声:“哦?是吗?萧景渊你要不要脸?这也能叫有定力?” 萧景渊被她那戏謔的目光盯得脸颊发烫,连耳尖都染了红,他没在说话,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从榻上坐起身,三两下就脱了里衣,露出他线条流畅的肩颈,精壮的胸膛,和让穆海棠著迷的八块腹肌。 穆海棠看著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明显愣在了原地。 男人半靠在床头,宽肩窄腰的身形本就惹眼,再配上那张俊美的脸,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確实偏爱萧景渊这一款。 可愣神不过片刻,她就忍不住捂著嘴 “哈哈哈” 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打趣:“萧景渊,你这是干嘛?” 萧景渊嘴角勾著笑,眼神灼灼地盯著她,一脸的痞气:“我在干嘛,你还看不出来?自然是拿我的诚意,好好谢你今晚的『救命之恩』。” 他往前凑了凑,眼神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喘著粗气:“你不就是喜欢我这身子?你看,我都主动送上门了,这份诚意,总该够了吧?” 穆海棠止住笑坐直身子,抬手,指尖勾住他的下巴,她俯身贴上他的唇,只轻轻一啄:“萧世子这是想让我试试你的定力吗?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她便跨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吻从他的唇瓣慢慢下移,在他性感的喉结上。 萧景渊的呼吸瞬间乱了,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床幔里格外清晰,连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的腰。 穆海棠的吻变成了轻轻的啃咬。 喉间传来的轻痒与微麻,让萧景渊浑身一僵,隨即那点克制便彻底崩了。 他攥著她腰的手骤然收紧,指腹陷入柔软的衣料,將人更紧地往自己怀里按 —— 隔著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还有自己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 穆海棠被他勒得轻哼一声,吻却没停,舌尖还在他喉结上轻轻打了个转。 可下一秒,手腕就被他攥住,强势的將她的手从脖颈处拉下,按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还敢撩?” 萧景渊的声音哑得厉害,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耳尖。 “我这不是看看萧世子引以为傲的定力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景渊低头,看著那双令他著迷的眼睛,隨即反客为主。 强势又窒息的吻,让穆海棠的身子瞬间软了半截,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腹肌上划过,惹得他又是一阵闷哼。 他扣著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另一只手顺著她的脊背慢慢下滑,停在她的腰后轻轻摩挲,然后扯下了她的里衣,露出女人白皙莹润的肩头,精致的锁骨。 吻从耳垂移到脸颊,再到唇瓣,不再是她方才的浅尝輒止,而是带著十足的占有欲,辗转廝磨。 穆海棠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双手不自觉地揪住他的肩背,指甲轻轻掐进肌里。 萧景渊却像是受了鼓励,吻得更深,连呼吸都与她交缠在一起。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与唇齿相碰的细碎声响,灯火的光透过床幔落在交叠的身影上,连空气都变得黏腻滚烫。 直到穆海棠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萧景渊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著她的,眼神里满是未散的情慾。 穆海棠喘著粗气:“萧景渊你不说你有定力吗?还说美人计对你无用?这才多久,你就这定力?” 萧景渊看著她,拇指蹭过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声音沙哑又宠溺,“旁人的美人计自然没用,可你 —— 我哪能扛得住?” 穆海棠別过脸,声音软了些:“別闹了,再闹下去,我怕你真控制不住。”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那灼人的欲望。 “方才不是挺会撩?” 他声音哑得厉害,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腕:“现在怕了?” 他看著她眼底的水光,俯身吻了吻她的眉梢,动作比刚才温柔了许多:“乖,不动,一会儿就好。” 片刻后,穆海棠盯著帐顶绣著的缠枝莲纹,指尖无意识地攥著身下的锦被。 耳边是萧景渊温热的呼吸,身上传来的重量让她连动都不敢多动,心里只剩懊恼 —— 什么一会儿就好,根本是骗人的! 早知道他一被撩就没了分寸,当初就该忍住不逗他,现在受罪的还不是自己。 帐內曖昧的气息又缠绵了片刻,直到外面忽然传来几声 “咕咕 ”声,萧景渊的动作猛地一顿,覆在穆海棠腿上的手瞬间鬆了劲,被扰了兴致的他,脸色黑的堪比包公。 第四百四十六章 挡刀 “怎么了?” 穆海棠撑著胳膊坐起身,看著萧景渊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萧景渊没立刻应声,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在努力压下残存的情慾和被打断的怒火。 他起身,把一旁的锦被给穆海棠盖在身上,动作里还带著未褪的亲昵。 可转身去拿榻边的里衣时,力道就沉了些 —— 一边是对她的软语温存,一边是被扰了兴致的不耐,两种情绪混在动作里,格外分明。 “咕咕。”声又传来,这次格外清晰,穆海棠也听得真切。 她撑著身子坐起些,看向正繫著衣带的萧景渊,又追问了一句:“到底是谁啊?” “是风隱。” 萧景渊的动作没停,指尖飞快系好里衣带子,转头时语气软了些,“你睡吧,我去看看,不用等我了。” 萧景渊知道,都这个时辰了,风隱若不是有要紧事,是断然不会来將军府找他的。 穆海棠一听,立马坐起身,伸手就去够榻边的衣物。 萧景渊刚系好外袍腰带,转头见她这架势,低声问她:“怎么了?你这是作何?” 穆海棠一边往身上套著外袍,一边低头说著:“有什么急事,我同你一起去。” “听话,我去去就回,你在家等著就好。” 萧景渊上前一步,想帮她理好歪掉的衣领,语气又软了些,“都没弄清楚是何事,大半夜的你跟著去多有不便。” 穆海棠却偏过头,避开他的手,依旧专注地繫著腰带,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 她不管,今晚呼延翎的算计落空,宇文谨那边也没了消息,都这会儿了,萧景渊又有了非去不可得急事,別在是局中局,不管怎样,今晚她都要跟著他去。 萧景渊看她执意要跟著,知道劝不动,只能伸手按住她正在整理衣袖的手:“好好好,拗不过你,这样,你先在房里等著,我先出去见风隱,问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穆海棠点点头。 萧景渊穿戴整齐,开门走了出去,门外廊下掛著的灯笼摇曳,光线下,风隱的身影格外显眼。 —— “出什么事了?” 萧景渊走近,见风隱这模样,便知事情不小。 风隱立马躬身,声音里满是急促:“世子,出大事了!方才太子殿下从同福楼出来,就被不明身份的人刺杀。” “太子遇刺?” 萧景渊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沉声道:“太子现在情况如何?是否脱险?” “回世子,太子无事,只是,只是。····”风隱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萧景渊眉峰猛地一挑,眼神骤然凌厉:“只是什么?你第一日当差?说个事情都吞吞吐吐,说不明白。” “只是……” 风隱的头压得更低,声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太子身边的玄一亲自来通报,说太子没伤著,可大小姐当时正好在太子身边,见刺客动手,便扑上去替太子挡了一刀,如今人在东宫,太医正在救治。太子让属下务必请您即刻过去。” “大小姐?哪家的大小姐?”萧景渊有些懵。 也不怪萧景渊,今日他特意让风戟回去告诉自己母亲,萧家今日谁都不许去同福楼。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萧云珠竟然自己去了,再加上萧云珠今晚有意躲著他,萧景渊到现在也不知道今晚萧云珠也在同福楼。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风隱垂著头,低声应道:“是咱们家的大小姐,属下听说后,特意去芸兮院问了云姨娘,她说大小姐傍晚藉口去见闺友,实际上是去了同福楼赴宴。” “你是说…… 是云珠帮太子挡了一刀?” 萧景渊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 风隱闻言,立刻道:“玄一是这么说的,到底怎么回事,您还得问太子,属下也不是很清楚。” “走,进宫。” 话音刚落,他已抬脚往院外走,周身还裹著因萧云珠之事而起的焦灼。 可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穆海棠的声音:“我也去。” 他猛地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 见穆海棠已穿戴整齐,站在门口。 萧景渊见她非要跟著,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隨后朝她伸出手:“走吧。” 东宫偏殿外,烛火通明。 五六个御医在殿外跪成一排,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子宇文翊急的在偏殿里来回踱步。 “殿下,上官公子到了。”玄一的声音打破沉寂,他引著一身素色长衫的上官珩快步进来。 太子猛地转身,看到上官珩的瞬间,似乎终於看见了希望。 他快步迎上去,语气里满是焦灼:“上官你可算来了!快,快进去看看!里面是萧家的大姑娘,她替我挡了一刀,情况不容乐观啊,你说,她若是有个好歹,让我如何跟景渊交代。” 太子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不过就是顺路想要送她回去,谁想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上官珩见太子如此心焦,放下药箱,躬身对著太子道:“太子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 说完,起身又问了句:“通知景渊了吗?” 太子点点头:“玄一已经让风隱去將军府找他了,算算时间,这会怕是正在来的路上。” 上官珩诧异:“將?將军府?” 几人是多年好友,太子见他如此诧异,也並未瞒他,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哎呀,他去找他那个小未婚妻了,夜里怕是宿在將军府了。” 上官珩听后,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脑海里全是太子方才那句,他去找他的小未婚妻了,夜里怕是宿在將军府了。 她们竟然没成婚,就睡在了一起?上官珩袖子里的手紧攥成拳,他,她们竟然—— 没成婚就同处一室过夜? 这要是传出去,穆海棠的名声岂不是全都毁了,他怎么也不敢信,一向沉稳自持的萧景渊,会做出这般衝动的事。 太子见上官珩还傻站在原地,心里的焦灼又添了几分,上前一步推了推他:“上官,你想什么呢?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进去看看她的伤势啊?” “哦,好,好。”上官珩敛了心神,拿起药箱,脚步匆匆地进了內室。 第四百四十七章 生死未卜 上官珩掀帘走进內室。 內室烛火昏沉,映得锦被上的血跡愈发刺目。 萧云珠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唇瓣毫无血色,连呼吸都细若游丝,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中刀的左胸,刀还未拔,为了止血,一旁缠著厚厚的白布,暗红的血渍正一点点往外渗,將白布染透,顺著床沿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跡。 偶尔她睫毛轻颤,像是想睁开眼,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沉浮,整个人透著一股隨时会消散的脆弱。 此时床前站著几个女侍医时不时的给床榻上的萧云珠擦汗,边上的宫女连大气都不敢出,而屋里主事的正是太子最宠爱的姜良媛。 姜良媛站在一旁,一身烟霞色宫装衬得她身姿嫻雅,领口袖边绣著细密的缠枝莲纹,是东宫妃嬪特有的规制,让她在慌乱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她指尖轻捻著一方素色绢帕,虽未言语,周身却透著沉静的威仪。 听闻门口传来声响,她缓缓转身,见是背著药箱的上官珩,隨即上前两步道:“上官公子您可算来了,您来得正好,快些瞧瞧萧家姑娘 —— 方才太医们诊过,都说这一刀凶险得很,太子知道您对外伤最是有研究,便立马就让人去请您了。”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口,又问了句:“对了,萧世子还没到吗?” 上官珩一边打开药箱拿器具,一边低声开口:“还没有,想来应是在来的路上了。” 姜良媛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这萧大姑娘毕竟是萧家人,眼下情况不明,身边总得有个人拿主意才是。” 上官珩没在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他一声不吭的准备著一会儿要用的东西。 萧景渊和穆海棠匆匆走进偏殿,穆海棠跟在他身后,刻意放缓了脚步。 太子见他竟带了穆海棠来,明显愣了一下, —— 两人虽有婚约,可毕竟没有成婚,这夜深一同前来,也太不避嫌了? 萧景渊这是半点不顾及规矩,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方才是从將军府过来的? 不过眼下救人心切,太子也没空跟他说这些,见萧景渊来了,立马迎上去:“景渊,你可算来了,你妹妹的情况一直没好转,我都快急死了。” 萧景渊没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地问:“云珠现在怎么样?还有意识吗?” “上官已经进去了,正在里面诊治。” 太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伤在左胸口,那把刀还在,太医们都不敢动,说拔刀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就会失血过多没了气息,只能等上官进去,看能不能拔。” 里面,上官珩准备好所有外伤要用的东西,净过手后,就来到了床边打算查看萧云珠的伤势。 几个女侍医纷纷退后,上官珩上前,挽起衣袖,俯身时儘量放轻动作,避免牵动床榻。 隨后他的目光移到伤口处,左手轻轻托起萧云珠的左肩,让她的身体微微倾斜,以便更好地查看伤口角度。 右手手指轻轻拂过伤口周围,又用指腹轻轻按压伤口边缘,判断匕首刺入的深度。 当看到匕首刺入的方向是斜向下,且刀並未触及心脉时,他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 隨即又伸手摸了摸萧云珠的颈侧动脉,感受著那微弱的搏动,眉头再次蹙起 —— 即便没伤到要害,可她失血过多,身体早已虚弱到极致,拔刀时必须万分谨慎。 上官珩收回搭在萧云珠颈侧的手,目光转向一旁候著的女侍医:“速去准备参汤,要十年生的园参,切片后用文火慢熬,务必浓些 —— 她此刻气虚到极致,需先借参汤吊住元气。” 女侍医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话:“上官公子放心,参汤早已备好。殿下怕萧小姐气虚,特意让人备了三种 —— 七年的园参、十年的山参,连二十年的老参也都备下了,此刻都温在膳房,隨时能端过来给萧小姐服用。” 上官珩闻言,点头道:“既已备好,便快些端来。用银勺慢慢喂,务必让她咽下去,先把人唤醒才是首要的。” “只有她意识清醒,能配合稳住气息,拔刀时才能最大限度化险为夷。否则一旦失了心神,怕是撑不过拔刃的瞬间。” 姜良媛一听,立马吩咐道身边的宫女:“快去,把熬好的参汤端过来,赶紧给萧小姐用上。” 上官珩重新净了手,用布巾仔细擦乾,转头对守在一旁的姜良媛温声道:“姜良媛,接下来劳烦您在此照看。萧姑娘服下参汤后,若有甦醒的跡象,或是气息有任何变化,您即刻派人去外殿叫我。” “我先出去跟太子和萧世子回稟下伤势情况,也好让他们安心。” 姜良媛点点头,柔声道:“上官公子放心,这里交给我,一会儿萧姑娘醒了,我便去殿外唤你。” 外间,太子压低声音对著萧景渊將今晚的事大致捋了一遍:“宴席散后,我刚要上马车,云珠突然追出来拦在车前,说找你半天没见著,想跟你一道回府。” 说到这儿,他下意识抬眼扫了穆海棠一眼:“我总不能说你去了將军府,只能含糊说你有事先走了。想著她一个姑娘家夜里独自回府不安全,我就说顺路送她,哪知道走到西街巷口,突然就衝出来一些刺客。” “那些人明显是冲我来的,我拽著她下了马车,跟对方交手,其中一人拿著个匕首,趁我不备要伤我,没想到云珠竟直接扑过来替我挡了一刀,那刀就扎在她左胸口……” 萧景渊听著,眉头越蹙越紧,没等太子说完,就问:“刺客可还有活口?” 太子摇摇头:“都是死士,玄一带著人赶过来时,他们见势头不对,不少人直接往暗处逃了,追去的人说追了两条街他们就没了踪跡。” “剩下几个受伤的,没等我们问话,当场服毒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萧景渊沉声追问道:“那刺客的尸体可还在?” 太子连忙点头:“放心,玄一知道这事要紧,没敢耽搁,已经让人把尸体都抬去镇抚司了,派了人守著,你要是想查验,隨时过去就行,我已经跟任指挥使那边打过招呼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心有不甘 上官珩从內室走出来,刚要开口跟太子回话,视线却不经意落在萧景渊身后的穆海棠身上,一时间不禁有些错愕,竟忘了先回话。 太子和萧景渊本就等得焦躁,见他出来却不吭声,连忙上前追问。 “上官!里面到底怎么样?人没事吧?” 萧景渊也沉声道:“她的伤势,你可有定论?何时能拔刀?” 两人的追问也让上官珩瞬间回过神,他压下心头情绪,看向太子和萧景渊道:“萧姑娘左胸被刀刺入,深度约三寸,万幸避开了心脉,眼下最棘手的是刀还嵌在皮肉里,没敢贸然拔出。” “我已经让人餵了参汤,先吊住她的元气,等她意识清醒能配合稳住呼吸,才能动手拔刀。” 说完对著萧景渊道:“景渊,拔刀也是有风险的,她现在失血过多,元气已经亏到了底,就算我拼尽全力,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若是有个万一,你心里也要有个准备。” 萧景渊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沉默片刻后深吸一口气,朝著殿外沉声道:“风隱。” 风隱应声而入。 萧景渊看著他,语气沉缓:“你立刻回府,把云姨娘接过来。若是…… 若是真有不测,她们母女俩也好见上最后一面。” “对了,你回去后,若是云姨娘问起,你先別跟她说太多,就说大小姐受了些伤,需要她过来照顾,別让她先慌了神。” “是,世子。” 穆海棠安静的站在萧景渊身后,没吭声,可脑子却是一刻都没閒著。 萧云珠怎么会出现在太子的车驾上,还替太子挡了刀? 看刚才萧景渊的神情就知道,他並不知道萧云珠今晚就在同福楼的事儿。 出去会朋友?哪个朋友?顾云曦吗? 这也太巧了,太子遇刺,她偏偏在场。 穆海棠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萧云珠 —— 也是个厉害角色,那时太子失势、卫国公府被打压,她一个小庶女竟能攀附上朝廷新贵裴元明,最后成了裴夫人。 对比安分的萧知意,萧云珠的心思显然深得多。 穆海棠记得,原主也是听穆婉青说过,萧云珠最初看上的是萧知意的未婚夫卢文彬,可范阳卢氏嫌弃她庶女的身份,定下了萧知意。 她私下见卢文斌的事儿,还让卫国公夫人知道了,她动了大怒,一气之下,打了她十个板子。 萧云珠不服气,不知怎么就攀上了裴元明。 穆海棠不知道的是,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上辈子,萧云珠真正想攀附的,是雍王宇文谨。 那时候太子已失势,人人都看得出雍王迟早上位。 可偏偏赶上镇国將军府出事,穆海棠一夜之间没了所有至亲,她犹如一个活死人般,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句话都不说。 宇文谨本就心烦,萧云珠这时候凑上来,换作平时,他或许还会留著她刺激穆海棠。 可看著心如死灰的穆海棠,宇文谨既心疼,又无奈,除了每日忙正事,其余时间他的心思都在跟他赌气的穆海棠身上,对那些投怀送抱的鶯鶯燕燕半点兴趣都没有,於是直接顺手推舟把萧云珠给了裴元明。 穆海棠垂著眼,——萧云珠的事儿绝没有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可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觉得萧云珠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太可能暗中勾结刺客。 她顶多就是靠著自己的那点姿色,——誒,等等,会不会是萧云珠想要图谋太子,结果正好遇上刺杀,於是她一不做二不休,决定赌上一把。 穆海棠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倒是很大。 厅內静下来后,太子和萧景渊各有心思,没人说话,只有烛火晃动著映得人影忽明忽暗。 上官珩悄悄抬眼,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 。 萧景渊將他的打量尽收眼底,隨即开口:“上官,我还没给你正式介绍。她是穆家小姐,穆海棠,也是我的未婚妻。” 闻言,穆海棠和上官珩都愣了一下。 最后还是穆海棠先反应过来,对著萧景渊道:“呵呵,不用你介绍了,我和上官公子早就认识,你上次没在,苏光耀的事儿,要不是上官公子帮我,我可能非但搬不倒苏家,还可能惹上麻烦。” “你们认识?”这次换萧景渊意外了。 上官珩迎著他的目光,先清了清嗓子,才低声应道:“嗯,我和穆小姐认识。”他没在看穆海棠,没说认识的时间,也没提具体事由,只做了最简单的回应。 没等萧景渊再问,內室突然传来姜良媛的声音:“太子,萧世子,上官公子,萧小姐醒了。” “刚才餵完参汤,我就见她眼皮动了动,这不才一会儿功夫,她就已经醒过来了。” 穆海棠不动声色的打量著从內室出来的这个女人,这女人她也认识,正是太子十分宠爱的姜良媛,也是姜家的二小姐姜若微。 姜良媛跟太子说完萧云珠的情况,转头就瞥见了萧景渊身后的穆海棠:“呦,这是穆小姐吗?这么晚了,你也过来了?” 穆海棠一听,这明摆著说她不该来啊。 结果没等她说话,就见萧景渊挡在了她身前,应了句:“海棠也是担心云珠,所以跟过来看看。” 姜良媛顿了顿,笑著看向两人:“应该的,应该的。” 话落又看向太子道:“殿下,上官公子之前说要等她醒了再拔刀,现在人醒了,你们要不要先进来看看?” 此时,內室里刚刚醒过来的萧云珠,脑子还是懵的。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她盯著帐顶的绣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 方才那些刀光剑影的刺客不是走过场,而是真的下了死手。 她动了动手指,胸口剧痛传来,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里一阵忍不住一阵发慌:早知道刺客来真的,她就算想攀附太子,也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豁出性命挡刀。 要是她死了,那她谋划的那些事儿一切不都成了镜花水月。 萧云珠咬著下唇,强忍著胸口的剧痛,眼泪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 不是怕疼,是不甘心。 她死死攥著身下的锦被: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连命都快搭进去了,挨了这一刀,流了这么多血,要是最后连东宫的门都进不去,那她这罪岂不是白受了? 想到这儿,她眼底的脆弱褪去,多了几分狠劲:只要能活下来,就算用尽手段,也一定要留在太子身边,进这东宫。 第四百四十九章 是机缘,也是天意 太子和萧景渊几人,刚走进內室,就看到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萧云珠。 穆海棠跟在后面,看到床榻上的萧云珠也不由的眉梢一挑,她不得不承认,萧云珠是真的敢赌,也真的对自己够狠。 我的亲娘,就算为了攀上太子,也不至於真豁出命去吧——她就不怕赌输了,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去见了阎王哥哥啊? 萧云珠看到太子和萧景渊进来,嘴角动了动,眼泪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滚落,浸湿了鬢边的碎发。 她气息微弱,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大哥…… 我好疼…… 我会不会死啊?” 萧景渊看著她奄奄一息的模样,眼底的冷硬瞬间软了几分 —— 再怎么说她毕竟是他的妹妹。 “他俯身,声音放得极轻:“不会死。” 萧景渊的嗓音沉稳,天生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已经让风隱去接云姨娘了,她很快就来陪你。” “等云姨娘到了,上官公子就动手给你拔刀,你再撑一会儿,一切都会好的。” “上、上官公子给我拔刀?” 萧云珠的目光转向太子身边的上官珩,声音带著虚弱的颤音。 太子见状,连忙安抚道:“对,就是上官公子。方才御医已经看过了,你这刀伤位置刁钻,他们都没把握贸然拔刀,唯有上官公子,把我能大些,你放心,他定会保你平安。” “可,可他是个男人?”萧云珠愕然,她伤的位置是胸口,若是拔了刀,岂不是要脱掉衣衫,那她的身子不等於被別的男人给看了? 绝对不行!女子清白大於天,她若是被外男瞧了身子,就算活下来,別说太子殿下,就是一般人家的官宦子弟,怕是都会嫌弃她。 萧云珠的话让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尤其上官珩,他更是一脸的不自在,沉默片刻后,才硬著头皮开口:“景渊,萧小姐考虑的也不无道理。” “一会儿若是要动手拔刀,须剪开伤口周围的衣物。” “不行,不可,我不同意。”萧云珠瞬间激动起来。 穆海棠低头忍不住撇了撇嘴:哎呀,古代的女人真的是迂腐,这都命悬一线了,刀还嵌在胸口淌血呢,不想著怎么保命,反倒纠结大夫是男是女、会不会看了她的身子? 姜良媛一看萧云珠如此激动,立马到床前安抚道:“萧小姐,你先別激动,“宫里是有女侍医,可平日里多是给各宫娘娘看些妇人病症,调理调理身子还行,你这般凶险的刀伤,她们真没把握。” “上官公子虽是男子,可眼下还是保命要紧啊!” 姜良媛的话一出,不但没能安抚萧云珠的情绪,反倒让她更激动了。 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往下掉,看著姜若微道:“姜良媛?你也是女子,你该懂的?今日这事若是换做你,你真的会无所谓吗?” 萧云珠的话瞬间让姜良媛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她心里暗嘆 —— 萧云珠说得没错,女子名节本就大於天。 她虽然贵为太子良媛,可若她也有那天,她自己也说的不算,因为她的身子是太子的,除了太子,若是被外男窥见,別说太子会介怀,就是她自己,也觉得不如一死了之。 屋內一时静的只剩萧云珠的哭声,眾人面面相覷,谁都想不出两全的法子。 片刻后,就听萧景渊沉声开口:“云珠,你莫要哭了。“ 看著妹妹泪痕交错的脸,和胸口插著的那把刀,萧景渊看著她道:“大哥知道你顾虑什么,女子名节重於天,现下也就只剩下一个法子了。”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上官珩:“上官公子是大哥多年至交,人品端方,医术高明,且尚未婚配。” “我对他的为人绝对信得过,今日之事既是机缘,也是天意。” “虽父亲不在,我这个做兄长的便做主,將你许配给上官公子。这样一来,他为你拔刀疗伤名正言顺,你也不必再忧心名节受损,日后更有良人相伴,你觉得如何?” 萧景渊的话音刚落,还没等萧云珠从惊愕中回过神,太子便大笑起来:“妙啊,景渊,你这主意真是绝妙。” “甚好!甚好啊!这既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也打消你妹妹的顾虑,还能让上官抱得美人归,简直是一举三得啊。” “不可,我绝不同意。 ” 上官珩反应过来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言辞拒绝。 声音之大,震得內室的烛火都晃了晃。 眾人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惊住,看向他的目光满是错愕。 他攥紧了拳头,脸气的涨得通红,看向萧景渊的眼神带著明显的质问:“萧景渊,你做谁的主?” “我的婚事,你凭什么擅自替我做主?” 萧景渊被上官珩吼的一愣,声音也弱了几分:“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上官,你本就尚未婚配,我妹妹也没许配人家,她人温婉漂亮、又知书达理,虽说是庶出,可也是我们国公府娇养长大的小姐,你若是介意,我也可以將她记在我娘名下?” “论家世、论样貌、论品性,她怎么也比你祖父给你物色的王御医家的小女儿要强的多吧?” “我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还急了?” 上官珩气得胸口发闷,猛地一甩袖子,语气决绝道:“我不用你为我好,此事万万不可,休要再提。” 他脸色依旧涨红,显然是真的动了怒。 萧景渊被他这强硬的態度堵得说不出话,屋內瞬间陷入沉默。 一旁的太子满脸不解,看著上官珩劝道:“为何不可啊?上官,你与景渊相交多年,情同兄弟,他是全然信得过你,才肯把亲妹妹许配给你,你为何动怒?” “莫不是不好意思?哎呀,咱们都是自己人,你也尚未婚配,还有什么可推脱的?云珠姑娘品貌皆佳,是难得一遇的佳人,这是好事啊。” 上官珩被太子问的心头一急,脑子没来得及细想,话已脱口而出:“谁说我尚未婚配?” 第四百五十章 不拔刀就等死 “你、你有婚约?” 太子的声音里满是诧异,“同谁有婚约?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从未提过?” 一旁的萧景渊盯著上官珩道:“上官,你我相交多年,你若有婚约,我怎么会一无所知?” 上官珩被两人追问得脸颊发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情急之下开口道:“我、我…… 哎呀,总之我不能应下这门亲事。” 他看向萧景渊,语气强硬了几分:“你妹妹拔不拔刀,你自己看著办吧。反正你方才说的那事,我定然是不同意的,绝无可能。” 床榻上的萧云珠听得真切,差点又气晕过去。 她原本也没打算应下这门突如其来的婚事,可从头到尾,竟没插上半句话。 她死死咬著下唇,胸口的疼都压不住心头的羞愤:他上官珩一个无官无职的白身,连御医都算不上,竟敢嫌弃她? 论家世,她是国公府的小姐;论样貌,她也绝不输於人。 要嫌弃,也该是她嫌弃他配不上自己,怎么反倒轮著他这般轻视。 萧景渊刚要开口,穆海棠便先他一步开口道:“萧景渊,你別说了。” “人家上官公子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强扭的瓜不甜,人家的终身大事,自然得自己说了算。” “你一个做兄长的,再疼妹妹也不能越界。” “你和上官公子是交好,可兄弟也不能替对方定终身啊。” “別说你是兄弟,就算是亲生父母,定下婚约前也得问问儿女的意思,你这般自作主张,既为难了上官公子,也未必是为你妹妹好。” 萧景渊垂眸,无奈的道:“我不是故意要为难谁,也不是想替上官做主。” 他抬眼看向穆海棠,又飞快瞥了眼怒气未消的上官珩,眼底满是焦灼:“云珠的伤有多凶险,你们都看见了,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她又纠结名节,不肯让上官动手,我实在想不出別的两全之策,才急著定下这门亲事。” 萧景渊眼神微动,他忽然就想起一事 —— 那日他去找上官珩,对方曾同他提起过一个姑娘,还认真问他,人家姑娘送了自己东西,该回什么礼才得体。 真是急昏头了,现在想来,怕是上官珩心里早就有了心仪的姑娘。 想到这,萧景渊看著上官珩道:“上官,你若是不愿就算了,我也是为了救我妹妹的命,一时急糊涂了,没顾得上问你的意思,並非有意要做你的主,更不是想勉强谁。” 上官珩见萧景渊这么说,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妹妹的安危,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並非是我有意推辞,只是家父在世时曾经给我定下过一门亲事,所以,我实在不能应。” 他转头看向床榻上的萧云珠,语气带著几分歉意:“萧小姐,並非我有意冒犯,只是我本身有婚约在身,不敢耽误你。” “但你放心,疗伤之事我绝不会推諉,我会让女侍医在旁协助,绝不多看半分。” “不可,我不用你拔刀。” 萧云珠猛地拔高声音,她本就介怀上官珩是男子,如今又被他当眾拒婚,这份屈辱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让他动手。 上官珩还想再劝几句 —— 可话未出口,就被一旁的穆海棠冷声打断:“上官公子,你莫要说了。” “刀插在她自己身上,她爱拔不拔。” 穆海棠目光扫过萧云珠苍白如纸的脸,直接开口道:“你矫情什么?现在上官公子是救你的命,怎么搞得好似他要要你命似的?” “救你命还得求著你是吗?” “上官公子是医者,在他眼里,只有救治的伤患,哪有什么男女之分?” “我真是不懂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上官珩他是男人不假,那外面站著的那些御医不也是男人吗?他们若是有本事,你也不至於躺在这里等死。” “萧云珠,你能否先搞清楚一件事,如今对你而言,只有生和死两个选择。” “你要是想活,就只能让上官公子给你拔刀;可你若是害怕上官公子看了你身子,一心求死,那我们也没办法了,只能让你大哥给你准备后事了。” 穆海棠这番话一出口,屋內几人都被她的惊得愣在原地。 太子下意识转头看向萧景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这么说话,你也不管管。 床上的萧云珠气得浑身发颤,嘴唇更是哆嗦个不停:“穆小姐,你方才胡说什么?你竟咒我死?” “我胡说,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萧景渊用手碰了她一下,穆海棠看著他道:“你少拦我,她若不是你的妹妹,爱死不死,关我何事啊?” “好赖话听不懂啊?你也是的,你说人家上官公子来出诊,你为了保全你妹妹的名声,竟然让他把你妹妹娶了?” “呵呵,真有意思,那要都遇见你们兄妹这样的,这病也別治了,人也別救了。” “若是救下了病人,就得娶回家,那上官家怕是得人满为患。”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谁身上啊?萧景渊,你妹妹再这般耽搁下去,刀也不用拔了,她身上的血,流也流干了。” “这会儿能撑著,不过是参汤吊住了一口气,不然,她早就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床榻上的萧云珠:“別拔,就这么耗著,反正刀插在你身上,看谁死。” 萧云珠说不过穆海棠,转头看著萧景渊道:“大哥,你听听,她这是说的什么话啊?一心咒我死?” 萧景渊轻轻嘆了口气,言语里满是无奈:“云珠,莫要任性了。” “你大嫂说得没错,如今生死关头,再纠结那些俗礼,只会耽误自己。” “你听大哥的话,上官的为人我清楚,你只管放心,他定会保全你的体面,绝不会有半分逾矩。” 萧云珠胸口疼的已经没了知觉,她现在只觉得浑身无力,没了主意的她,心底乱极了。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响动:“云珠,云珠,娘来了。” 云姨娘来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以命相搏 “姨娘,姨娘。”····· 萧云珠像是用尽全力在喊,可惜,她气若游丝,甚至稍一用力眼前已经天旋地转了。 “云珠。”······云姨娘匆匆跑进內室,身后还跟著萧景煜。 “云珠,我的云珠。” 云姨娘几乎是扑到床前的,她身后的萧景煜伸手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栽倒。 云姨娘心里跟明镜似的 —— 她等了许久都没见女儿回来,就知道事情怕是成了,可越是这样,她心底的不安就越重。 果然,没过多久,萧景渊身边的风隱就来找她,问起萧云珠是否在府中。 她不敢隱瞒,只能如实回话。 风隱一走,她便只能满心惶恐去求国孟氏。 孟氏都睡下了,听说萧云珠竟私去同福楼了,还闹出了乱子,当即对著她冷嘲热讽。 可她顾不上这些了,女儿现在定是需要她的,就算闹得整个国公府鸡犬不寧,她也必须进宫去看女儿。 好在她苦苦哀求时,被从外头听曲回来的萧景煜正好撞见。 她求了半天,孟氏也骂够了,才鬆口让萧景煜带她入宫。 谁知刚出府门,就遇上了专程回来接她的风隱。 云姨娘看著女儿胸口插著的那把刀,殷红的血触目惊心。 “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要对你下此毒手?” 云姨娘握著女儿冰凉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心疼得声音都在发颤。 太子闻言连忙上前,言语里难掩愧疚,对著云姨娘低声解释:“萧姑娘是为了保护孤,才替孤受了这一刀。” “此事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放心,孤定然会竭尽全力施救,还有萧姑娘的救命之恩,孤,日后定会好好报答。” 太子话音刚落,床榻上的萧云珠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太子殿下…… 云珠为您挡刀,是我心甘情愿,我…… 我不敢奢望什么。···” “若是我…… 我有个万一,我就只求您一件事,希望您能答应我。” “你说。”太子沉声开口。 “太子殿下,我姨娘身份低微,因著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旧事,这些年在国公府,为了护著我,受了数不清的委屈。” “我父亲常年驻守漠北,我若真的不在了,求殿下…… 求殿下赐我娘平妻之位,让她能名正言顺地去漠北找我爹爹,往后不必再看人脸色过日子。” 云姨娘一听,心都快碎了,整个人趴在床榻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云珠,娘不能没有你啊,你是娘唯一的指望,你要是出了事,娘活著还有什么意思?你不能丟下娘一个人。” 她一遍遍抚摸著女儿苍白的脸颊。 可萧云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凝望著太子。 太子看著她虚弱却执拗的模样,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云姨娘,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孤应下了,萧姑娘放心,你的託付,孤自会记在心上,绝不食言。” 接著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急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伤势凶险,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风险,赶紧让上官贤弟为你拔刀疗伤才是首要之事。” 萧云珠听了太子的话,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决绝:“太子殿下,臣女这刀,不拔了。” “名节於我,重於性命。” 她望著太子,眼神淒淒:“还请殿下一定信守承诺,护我姨娘周全。” 这话一出,屋內眾人都惊得说不出话 —— 谁也没想到,她竟真的要为了名节放弃性命。 萧云珠一心求死,这让穆海棠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会吧,萧云珠不像是那种迂腐不知变通的人啊? 不等旁人开口,云姨娘先绷不住了,她抓著女儿的手:“为何啊?云珠,为何突然不拔刀了?你这不拔刀,不就是等死吗?娘不能没有你啊。” 萧云珠看著悲痛欲绝的母亲,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姨娘,上官公子是男子,我这伤在胸口,这般私密的位置,如何能让他施救?” 她看著母亲,眼底满是悵然:“姨娘,女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当年您逼不得已,走错一步,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在国公府里您背负了多少非议,受了多少旁人多少冷眼?” “我萧云珠发誓,我绝不能重蹈你的覆辙。” “女子名节,一旦有损,便再难洗刷。” 萧云珠看著云姨娘,“我与其坏了名声,將来只能將就婚配,在夫家一辈子抬不起头,倒不如今日死在这东宫,来得乾净,也免得往后受那些无尽的非议与委屈。” 听到这,穆海棠挑眉,呵呵,果然,绕来绕去,萧云珠终究是把话头又绕了回来。 她倒是厉害,借著自己娘当年名声尽毁的事儿,明著是寧死保名节,实则句句都在给太子施压。 若是太子不给她个能保全名节的身份,那她便只能死在这东宫。 萧云珠心里门儿清,太子与萧景渊绝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她死 —— 毕竟她是为救太子而伤,真要是死了,太子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不说,萧景渊那里也交代不过去。 所以,她哪里是真的求死?分明是逼著太子当眾表態,给她一个身份。 果然,萧云珠的话刚落,屋內眾人便纷纷开口劝解。 尤其是姜良媛,急得往前凑了凑:“萧姑娘,你万万不可这般想,名声固然重要,可与性命相比,终究是性命要紧啊?” 穆海棠都快笑了,姜良媛怕是这会儿还没转过弯来,等她知道萧云珠的目的,她怕是恨不得自己咬掉自己的舌头。 萧景渊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眉峰拧成一道深痕,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急切:“云珠!不可任性!” “你听话,先让上官治伤,等你养好了身子,你的亲事,大哥自然会为你寻个可靠之人,保你风光体面的出嫁,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可萧云珠只是摇著头:“大哥,不必了…… 不劳你费心了。我这名声若是保不住,再好的亲事也轮不到我。我活著也是煎熬,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一旁焦急的太子,这会儿却沉默了,因为他听明白了。 萧云珠今日入了东宫,这是没打算在回去。 可这名分一旦给了,便是牵一髮而动全身,太子妃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若是萧云珠非要名分,他顶多只能给她个侧妃之位 —— 这已经是看在萧景渊以及国公府的面子了。 再多的,他给不了,也不愿给。 亲们,萧云珠和太子的写完,马上就写任天野哈。 第四百五十二章 我不同意 “云珠,娘求你了,求你別再犟了!” 云姨娘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在床前,被一旁的萧景渊连忙扶住。 她抓著萧云珠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活不成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娘,让上官公子动手替你拔刀吧。” 萧云珠始终沉默著,没有回应母亲的哀求,也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定定地望著太子。 屋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与太子之间来回打转。 太子依旧站在原地,周身透著一股疏离的清冷,俊美得如同画中仙,让人望之失神。 这才是她萧云珠想要嫁的男人。 她今日就用这条命来赌,赌太子並非铁石心肠,赌他顾念著她捨身挡刀的恩情,更赌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名分,落下 “见死不救” 的骂名 —— 这一局,她赌自己能贏。 云姨娘顺著女儿的视线望过去,落在太子身上的那一刻,她懂了 —— 自己女儿这是铁了心要一个名分,却不好意思自己开口。 她这个做娘的,就算被人耻笑,就算丟尽顏面,也要替女儿把话说出来。 她推开萧景渊的搀扶,一步步走到太子面前,没有丝毫犹豫,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也瞬间让在场眾人都愣住了。 “太子殿下,贱妾身份低微,本不该僭越,可云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声音哽咽,泪水不停地往下掉,“求您给她一个名分吧,只要她成了您的人,您就能做主让上官公子拔刀,她就能活下来了。” “太子殿下,求您发发善心,別让她白白送了性命,求您救救她。” 这次换萧景渊愣住了,他错愕的看著跪在太子面前的云姨娘,又看了看气若游丝的萧云珠,一时间,不知要说些什么。 穆海棠把一切看在眼里,却始终保持著沉默。 哼,搞来搞去,原来萧云珠还真是图谋太子。 说什么也不要的,却要了。说不该僭越的也僭越了。 这哪是施恩不图报了啊,这分明就是既要,又要,还要啊? 此时,同样呆住的还有姜良媛,待她回过神,猛地看向萧云珠 —— 原来她之前的所有坚持,都是为了这一刻? 她根本不是怕坏了名声不好婚配,而是从一开始就奔著太子来的,想成为这东宫的主子。 太子先是皱著眉看了眼哭求的云姨娘,又转头看向萧景渊,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问询—— 他知道,萧景渊此刻心里定然不好受,一边是亲妹妹的性命,一边他,左右为难。 他还能如何?萧云珠是为救他才伤成这样,若是真让她死在东宫,不仅落个 “忘恩负义” 的骂名,还会寒了卫国公的心,萧云珠虽然是个庶女,可卫国公却是十分疼她。 他沉默片刻,心里渐渐有了决断:他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萧云珠死,真出了人命,麻烦只会更多。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罢了,不过是给个侧妃之位,又不是让她当正妃,算不上多大的让步。 他这东宫,平日里也不缺女人伺候,多一个她不多,少一个她不少, 她又是萧景渊的妹妹,就算是看在萧景渊的面子上,他也不能见死不救。 萧云珠看著太子,用尽全身力气,半撑著起身,眼巴巴的等著太子开口。 就在太子即將开口的瞬间 —— “不行。” 萧景渊清冷的声音,瞬间贯穿整个內室。 这两个字不仅让在场眾人愣住,更是直接击碎了萧云珠眼中的光亮,她撑著身子的手猛地一颤,跌回床榻。 “世子?为何不行?”·····云姨娘回头,一脸不解的看著萧景渊。 在她看来,太子愿意给名分已是天大的恩典,能让女儿活下来,还能留在东宫,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她实在想不通萧景渊为何要阻拦。 萧景渊沉著脸,目光扫过屋內眾人,最终落在云姨娘身上:“云姨娘,萧家虽不比顶级勛贵,却也有萧家的体面。” “府里一共就三位小姐,无论嫡庶,皆是萧家的姑娘,断然没有与人做妾的道理。” 萧云珠气的死死抓著锦被,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哀求,可胸口的剧痛竟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世子!” 云姨娘见状,急得衝到萧景渊面前,带著哭腔质问道:“云珠是你的亲妹妹啊?你怎能眼睁睁看著她死?难道萧家的体面,比你妹妹的性命还重要吗?” 萧景渊的脸色瞬间更沉,他最恨的就是別人要挟。 他盯著云姨娘,冷声开口:“正因为她是我亲妹妹,我才不能让她往火坑里跳。” “你以为这东宫是什么好去处?我管她,是不想让她將来后悔。” “云姨娘,我以为你该懂的。你在国公府这么多年,妾氏的难处你不清楚吗?” “什么是对云珠好?非要我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吗?” “这东宫迟早会有太子妃,你既然体会到了做人妾室的卑微,难道还让你女儿也走你的老路吗?” “可云珠她救了太子啊?就凭这份恩,她难道不能……” “不能。” 萧景渊厉声打断,“君臣有別,云珠救太子是本分,太子记恩是情分,情分不能当筹码。 太子念恩,愿意保她平安、给她补偿,已是难得。 但若萧家借著这份恩跟太子提条见,就是失了君臣分寸。 “可你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妹妹丟了性命啊。” 云姨娘被萧景渊逼得红了眼。 “她现在就等著一个名分才能疗伤,你拦著她,不就是把她往死路上推吗?” “谁同你们说的非得有名分才能治伤啊?” 萧景渊没有再回应云姨娘,目光看向一旁的上官珩:“上官,你现在即刻准备拔刀。” 说完转头看向床榻上的萧云珠:“给她用麻沸散,不必等她同意 —— 今日这刀,拔也得拔,不拔也得拔。” 说完看向一旁的萧景煜道:“景煜去准备马车,往里面多加些软垫,等会上官拔了刀,处理好了伤口,立刻带著她回国公府,一刻也別耽搁。” 第四百五十三章 见招拆招 萧景渊雷厉风行,当即对上官珩点头:“动手吧。” 上官珩取出麻沸散,在女侍医的协助下给萧云珠服下。 待药效发作,萧云珠彻底昏睡过去。 没用上一个时辰便把刀顺利拔出,萧云珠虽仍在昏睡,但呼吸已平稳了许多,胸口的血也彻底止住,不再有性命之忧。 上官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著萧景渊开口交代道:“这一刀看著凶险,万幸没伤到要害,人已经无碍了。” “只是记住,伤口切不可沾水,三日需换一次药,方才我已经把换药的手法和药量,细细告诉旁边的女侍医了。” “这伤看著不浅,少说也得养两个月才能痊癒。” “吃食上也要清淡些,不过每日可以多燉些滋补的汤水,比如人参鸡汤、帮著补补气血,恢復得能快些。” “嗯,有劳你了,这大半夜的还辛苦你跑一趟。” 萧景渊看著收拾妥当的上官珩,出口道谢。 “无妨。” 上官珩抬头看他一眼,一如往常那般沉稳自持,“医者本分便是救死扶伤,深夜出诊算不上什么,更何况她还是你妹妹。” “萧姑娘的伤,若是后续照拂得当便能恢復如初,你也无需太过掛心。这几日若有突发状况,可隨时派人去广济堂寻我。” 说罢,他便提著药箱,转身准备告辞,只不过在出去前,很隱晦的看了穆海棠一眼。 萧景渊看了眼候在外间的萧景煜,知道马车该是准备好了。 便转头对云姨娘低声嘱咐:“云姨娘,等会儿就出发回国公府,回府以后,云珠还需你小心照顾。” “路上我让女侍医跟著,换药的法子她们也会,但日常照料,还是你更细心。” “这两个月静养最是关键,劳你多费心,有什么需要,直接让人跟我说便是。” 萧景渊对云姨娘叮嘱完,便转身去到外间叫上萧景煜,两人正准备安排人抬萧云珠上车,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景渊,这么晚了,不如今夜就先留在东宫,明日再回国公府?” 萧景渊闻言回头:“不了,多谢太子好意。云珠是个没出阁的姑娘,深夜留在东宫多有不妥,还是让她回府静养更为妥当。” 穆海棠一直立在角落,將屋內的动静尽收眼底。 听太子开口挽留,她知道这不过是场面话罢了,就是客气客气。 萧云珠图谋太子,本质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 她把攀附储君当成捷径,却没看清萧家的处境与东宫的隱患,对萧家而言,她这层关係不仅无用,反而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若是今夜萧景渊没有出面阻拦,太子迫於舆论,只能应下那侧妃之位。 可即便她真入了东宫,太子心里多少也会存著芥蒂 。 他是储君,萧云珠虽然替他挡了一刀,可这救命之恩里嵌入了条件,那份 “捨身相救” 的初心,便彻底变了味,难免令人生疑。 另一边,姜良媛紧绷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眼底的焦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鬆弛。 她偷偷舒了口气,指尖也不再死死攥著帕子。 她自己便是庶出,靠著姜家和多年侍奉太子的情分,才走到良媛之位。 若是萧云珠凭著 “救驾之功” 成了侧妃,又有卫国公府和萧景渊撑腰,往后在东宫,她的宠爱、她的地位,恐怕都会岌岌可危。 如今危机解除,姜良媛自然是最高兴的。 镇抚司后院。 屋內烛火摇曳,假任天野处理完那几具尸体,便一直坐在书案前翻看镇抚司歷年的卷宗。 他拿著卷宗,指尖摩挲著卷宗边角,心里渐渐起了疑:难道萧景渊今晚不来了? 不该啊,以萧景渊的谨慎性子,必然会来查验那几具尸体才对。 正失神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进到屋內。 假任天野立刻收敛心神,放下卷宗,抬眼看著进来的黑衣人,沉声道:“何事?” 黑影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將方才东宫发生的一切 —— 萧云珠以命逼要名分、萧景渊强势阻拦、最终送其回国公府的事,一五一十稟报清楚。 “另外,您吩咐查的雍王今晚中药的事儿,属下已有眉目。” 假任天野皱了皱眉:“哦?说来听听。” “据酒楼暗线回报,七皇子走后不久,有个衣衫不整的伙计,光著身子从三楼雅间仓皇跑出。” “巧的是,三公主今晚也在三楼,具体內情属下还未查清,但三公主身边的两个侍女必然知晓一二。” “明日属下便將她们严刑拷打一番,不怕她们不招。” 男人沉默,片刻后开口道:“蠢货,全是蠢货。” “去告诉七皇子,別等明日了,立刻让人严刑拷打公主身边那两个侍女,若她真失了清白,就把那个男人找出来,让他永远消失,一点痕跡都不能留,懂吗?” “是!” 黑影领命,躬身退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屋內只剩任天野一人,烛火被风一吹,屋內顿时猛地一黑,后又逐渐有了光亮。 他盯著空荡荡的门口,猛地扬起手臂,將案几上的卷宗狠狠一扫 —— 哗啦啦一阵乱响,厚厚一叠卷宗散落了满地,纸张纷飞。 “全是蠢货。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戾气,为了今晚的局,折损了好几个死士,结果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卫国公府门口,萧景渊掀开车帘,对著车外的萧景煜吩咐道:“景煜,你带人手把云珠平稳抬回房,仔细交代下人按上官的嘱咐照料。” “跟过来的女侍医也安置妥当,让她们今夜轮流守著。” “这些事办妥你再休息,我得去镇抚司 —— 那几具尸体,我必须亲自去查验。” 萧景煜点头:“明白,哥你放心去,府里有我。” 穆海棠坐在萧景渊的身侧,见只剩两人,她才开口问道:“今晚的事儿,你怀疑你妹妹是吗?” 她了解萧景渊,今晚萧云珠的事儿真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他怕是从来没想过,萧云珠竟然敢图谋太子。 第四百五十四章 察觉 萧景渊目光沉了沉,没有直接点头,只是低声道:“现在还不好说。” “我这些年和父亲也不怎么在家,她很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萧景渊的眼神锐利了几分,“至於背后是谁,还得查查她最近都接触了什么人,同谁来往密切,才能断定。”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萧景渊看著穆海棠:“我先送你回去睡觉,镇抚司那边晦气,你別去了。” “送完你,我得立刻过去,看看那几个死士有没有留下线索。” “我不,” 穆海棠圈著他的手臂不肯鬆手,声音软了下来,“我来都来了,你就带著我唄?我不添乱,就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等你忙完,行不行?” 萧景渊侧头,看著靠在自己肩头的小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 这是在同他撒娇? 不得不说,他很受用。 可是,他並不想让她见任天野,一点都不想。 不过,让任天野看见他们俩这么晚了还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他垂眸,指尖轻轻颳了下她的鼻尖,声音带著几分戏謔:“那我带你去镇抚司,待会儿忙完,我去哪啊?” 穆海棠挑眉,仰头冲他笑:“怎么?萧世子去一趟镇抚司,就连自己家都找不到了?” “呵呵,那倒不至於,你想同我去也行。” 他搂著她纤细的腰身,凑近她耳朵,耳语道:“你待会儿让我跟你回府,我就带你去。” 穆海棠伸手拍开他缠在自己腰上的爪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么?萧世子这会儿不跟我说名声,也不一口一个不合规矩了?” 谁知他非但没收回手,反而顺势把她揽入怀里:“名声规矩自然要讲,但得分对谁,我是你未婚夫君,自然不用讲那些礼数。” “萧景渊你正经点吧,快把你的手拿开。” 穆海棠真是服了,太子都遇刺了,他还有心情跟她在马车里····· 萧景渊却没应声,低头便吻上了她的唇,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著她,他声音含糊又带著几分蛊惑:“別说话,风隱都能听见。”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穆海棠彻底愣住,脑子瞬间空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拦腰一抱,稳稳落在了他的腿上。 马车平稳前行,风隱坐在车辕上,如坐针毡。 车厢內的低语清晰地传进耳中,尤其是自家主子那句 “別说话,风隱都能听见”,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啊,早知道就该跟风戟换职,那小子愣头青一个,说不定啥都听不见,哪像自己,听得一清二楚,还得装作毫无察觉,这罪受的。 他真怀疑里面那个黏著穆小姐、举止亲昵的男人,还是不是自家那个素来清冷自持、连笑都少有的世子爷吗? 没多久,马车便停在了镇抚司门前。 夜色如墨,唯有门前两盏灯笼那昏黄的光,映得朱红大门愈发沉肃。 萧景渊先下车,转身伸手將穆海棠扶了下来:“待在我身边,別乱走。” 穆海棠点点头。 几人刚踏入镇抚司的大门,就见任天野一袭红色飞鱼服,从正厅迎了出来:“世子深夜到访,可是为了那几具尸体?”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穆海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却很快掩去。 萧景渊不动声色地將穆海棠往身后护了护,语气淡淡:“正是,辛苦任大人深夜等候。” 他刻意避开任天野的视线,径直往停尸的偏院走去,“尸体在哪?我亲自查验。” 任天野心头一凛,却不敢多拦,只得跟上:“已按太子吩咐,妥善安置在西跨院,有人守著,不曾移动分毫。” 他一边走,一边暗自观察萧景渊的神色,试图从中看出些端倪,却见对方始终面色沉凝,看不出情绪。 穆海棠跟在萧景渊身后,不动声色的看著任天野,方才在正厅初见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多心,可此刻看著他亦步亦趋跟在萧景渊身侧,她突然发现,今晚的任天野有些不一样。 以往他见了萧景渊,不是嘲讽,就是沉默。 就是不会这么······跟在他身后客气的打官腔,完全没了往日里那份桀驁不驯的锐利。 萧景渊脚步未停,意识到穆海棠在偷偷看任天野,他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捏了一下。 穆海棠垂眸,心想:“这狗男人,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了,她明明走在他身后,他也能瞧见她的一举一动?” 还未进西跨院,就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远远就看见几具尸体被白布盖著,整齐排列在地上。 萧景渊对穆海棠小声道:“你在这等著,我很快就好。”停尸之地阴气重,又满是血腥,他实在不愿让她沾染这些。 穆海棠却没动,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又是那句:“我不,我不怕。我也进去看看,没准我还能帮你找到线索呢?” 萧景渊无奈地嘆了口气,看著她那双大眼睛,言语里有宠溺,亦有纵容:“真是拿你没办法,进去后別乱碰,若是感到不適就同我说。” 说著,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任天野,淡淡道:“任大人,劳烦你在此等候,我们进去看看。” 假任天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没说话,却停了脚步。 看著萧景渊牵著穆海棠的背影,他眼底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 他还真是没想到,素来清冷自持、以铁血手腕闻名於漠北的萧景渊,竟然会对一个女子这般纵容 —— 他更没想到,萧景渊竟然这般喜欢他的这个未婚妻。 呵呵有意思,既如此,那是不是也可以说,以前那个无坚不摧的萧世子如今也有了软肋,而这个软肋,就是他这个小未婚妻。 萧景渊啊萧景渊,以往你我交锋,你总是步步为营、无论我用什么手段,都难以撼动你半分,可如今,咱们之间的较量似乎可以换一种玩法。 穆海棠站在萧景渊身侧,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月洞门处的任天野身上。 他站在灯笼的光晕下,灯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陌生。 她忽然想起两人之间的过往 —— 以前他总爱同她拌嘴,那晚他知道萧景渊看出了他们之间认识,他大半夜跑到她的院子,问她:“穆海棠,你说要是萧景渊知道咱们认识,你会不会躲著我?” 她说不会。因为她知道被人丟下,和不被选择的滋味。 他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她知道,他其实心里很开心。 可是她怎么突然觉得,现在是他有意在疏远她呢? 第四百五十五章 又踩到了世子那脆弱的神经 萧景渊蹲下身,掀开第一具尸体的白布。 尸体看不出什么,胸口有一处致命刀伤,伤口整齐,显然是被利器一击毙命。 他指尖轻轻按压尸体的皮肉,又翻看死者的指甲,眉头微蹙:“这些人都是死士。” 五具尸体查完,无论是那三个一刀毙命的,还是这两个中毒身亡的,他们身上都找不到半点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连衣物的针脚都普通得隨处可见。 等於说,这些尸体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萧景渊站起身,拿出帕子仔细擦著手,眉目间更是不见波澜,显然早已预判到这样的结果。 “什么都没找到?”穆海棠凑近他,往尸体的方向瞟。 “嗯,都是死士,身上不会留下破绽。” 萧景渊收起帕子,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走吧,再待著也没意义。” 二人走到月洞门,萧景渊看了任天野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尸体处理了吧。” “嗯。”任天野也並未多问,低声应了句。 萧景渊转身,带著穆海棠往外走。 直到临上马车前,穆海棠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假任天野,那一眼看得极深,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得假任天野心头莫名一紧,却只能强装镇定。 一直到目送他们的马车驶远,他才渐渐鬆了口气。 马车上,萧景渊看著穆海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心头莫名窜起一股酸意,冷不丁开口:“不如別回府了?” “啊?”穆海棠像是突然回过神,下意识开口问道:“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乾脆掉头回镇抚司,省的你盯著他看了一眼又一眼,如今上了马车看不见了,还跟丟了魂似的 。”—— “你胡说什么?我盯著谁看了?”穆海棠多少有些心虚,眼神不自觉有些飘。 萧景渊猛地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穆海棠一看,萧大帅哥又变回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川脸,就忍不住逗他:“你干嘛啊?好端端的,又生什么气,那会儿不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又摆上臭脸了。” “哼,我才没有生气。” 萧景渊转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彆扭。 见穆海棠竟然也转过去不再理他,他气的一把攥住她的手道:“穆海棠,你別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只要我不纳妾,你就会守好你的妇道。” “你说你是如何守的?你非要跟著来这镇抚司,我还只当你是想陪我,没想到,你一看见任天野,魂都飞了。” “你今晚当著我的面,一直不停的在看他,是何意啊?” 穆海棠听见萧景渊这些浑话,脸一红,急忙上手捂住了他的嘴,急声道:“祖宗,你別胡说了行不行?你不都说了,风隱什么都能听见,你这些话让他听见像什么样子啊?” “谁让你看他的,我还没死呢?你当著我的面就敢这般,穆海棠,你·······” “別说了,別说了!” 穆海棠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还按住他扒拉的手腕,“风隱就在外面,你说这些话要是被他听见,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不许说了,有什么话一会儿回家再说。” 萧景渊挣扎著,整个人被穆海棠按在车壁上,声音被捂得闷闷的,却依旧控诉道:“凭什么不让我说?你是不是觉得你在我后面走,我看不见?” “我告诉你,我看见了,你偷看他的每一眼我都看见了。” 穆海棠瞪著眼睛,完了,他这是又跟自己闹上了,她就奇了怪了,他明明就走在她前面,是怎么看见她看任天野的。 “我没看!” 穆海棠梗著脖子,硬著头皮死不认帐,“你肯定看错了,纯属你自己心理作用,我就是没看他。” 萧景渊一听这话,手开始不停推著身上的穆海棠:“你鬆手,你快从我身上下去,都被我抓现行还敢嘴硬?你看没看自己心里没数吗?” 穆海棠喘著粗气,被他磨得没了脾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按在他胸口,將萧景渊死死抵在车壁上:“你还有完没完啊,我都说了,一会儿回家再说。” “就现在说。” 萧景渊话音未落,他突然一抬腿,穆海棠本就跨坐在他身上,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 唇瓣毫无预兆地撞上他的,软乎乎的触感带著点猝不及防的温热,让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车厢里只剩彼此急促的呼吸。 穆海棠胸口紧贴著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错愕过后,她刚想撑起身子,就被他伸手揽住腰,往怀里带得更紧,这下两人彻底贴在了一起。 萧景渊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穆海棠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耳边传来他带著喘息的低语:“你说,现在就说,我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明白,我便放过你。解释不明白,一会儿回家你可就得挨罚。” 穆海棠和他呼吸交缠,感受到他的异常,她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了:狗男人,一边生气,一边还这般不要脸,碰他两下,他就这样? 她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我…… 我就是觉得他今天太奇怪了,才多看了他两眼,真没別的意思……” “太奇怪了?是何意?” 萧景渊双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著自己,眼底多了点认真,却依旧醋味十足。 穆海棠皱著眉,仔细回想:“哎呀,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就觉得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他见了我,就算不说话,也不会这么生疏,今天,他看见我跟看见陌生人似的,我俩没有以前的默契了你懂吗?” 萧景渊闻言,指尖稍一用力,掐在她腰间:“穆海棠,到底是人家奇怪,还是你奇怪?” “你是我未婚妻,他跟你保持距离再正常不过,你们到底熟到什么程度?让你一见到他,就能察觉到他再疏远你?” “默契?什么默契?就像是上次在相府,当著我的面,他跟你眉来眼去的默契吗?” 第四百五十六章 被气疯的雍王殿下(一) “什么眉来眼去的!压根没有的事儿,別胡说八道!” 穆海棠伸手推著他的胸膛想挣脱。 萧景渊依旧紧紧搂著她的腰,將她镶在身上:“穆海棠,你就死不承认吧?我都亲眼看见了,还想狡辩?” “本来就没有的事,你让我怎么承认啊?” 穆海棠挣扎著想起来,“你放开我,別闹了,我懒得理你。” “我闹?你懒得理我?” 萧景渊被她这话气的肝疼,索性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不容分说將她的头重新按向自己。 唇瓣再次相撞,没有了之前的意外,只剩他带著点惩罚意味的强势。 他霸道地掠夺著她口中的气息,舌尖辗转廝磨,將所有的不满、在意与隱忍都融进这个吻里。 他的吻强势又缠绵,让穆海棠所有情绪都烟消云散,只剩急促的呼吸与失控的心跳。 车里曖昧的气息,冲淡了两人之前所有的不快,只剩彼此交织的喘息声。 车外,风隱握著韁绳。 车厢里传来的细碎声响清晰入耳,他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 这穆小姐也太厉害了,自家世子自从遇上穆小姐,就像是变了个人——会吃醋,会闹脾气,会为了一点小事就跟她较真。 把向来高冷的世子弄得神经兮兮,真所谓是一物降一物啊。 风隱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手上却下意识放慢了车速,儘量让马车行驶得更平稳些。 將军府外,宇文谨冷著一张脸站在树下,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深秋的夜风微凉,吹得他髮丝微动,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定定地望著將军府的方向。 棋生捧著披风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王爷,这深秋的风格外凉,您快別跟自己过不去了。” “刚刚在冰水里泡了近两个时辰,大半夜的您又跑到这来,就是铁人也扛不住您这般折腾啊?” “王爷,您就听句劝吧,您就算是在將军府门前站到天亮,穆小姐也不会知晓,反倒是伤了身子。” 宇文谨抬手接过披风,却没往身上披,隨手搭在臂弯处,隨口问道:“今晚的事儿,查得如何了?” 棋生听后,言语恭敬道:“王爷放心,从三公主雅间里出来的那名男子,已经被属下关进了地牢。还有她身边的那两个丫头,也一併迷晕带回,没让任何人察觉。” 想必一会儿回去,就会有眉目了。 “是吗?给本王好好招呼她们,问清楚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宇文谨脸色有些苍白,仔细看嘴唇都有些青紫:“哼,想往本王头上扣屎盆子,真以为本王是泥捏的?” “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是本王玩剩下的,也敢用来算计本王。” “给我继续盯著呼延凛,弄清楚他为何突然冒险刺杀太子。” 棋生连忙应道:“是,属下明白。王爷,咱们回吧。” 宇文谨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將军府的大门,眼底的冷意中多了几分深沉。 他今晚就是想亲口来问问她。 问问那个被他伤得彻底,如今弃他而去的姑娘。 —— 如果,他知道错了,愿意放下所有身段低头认错,愿意用往后余生,去弥补曾经犯下的那些错,她还会不会回头?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疯长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让他辗转反侧。 他內心无比纠结, —— 不敢轻易告诉她,他也同她一样,带著前世的记忆重生了。 他怕,他怕把她越推越远。 前世,他是她的夫君,却亲手將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伤得体无完肤,直到失去后,他才知道什么是锥心刺骨之痛。 老天垂怜,给了他们重新来过的机会,可她却转身走向了萧景渊。 他忍不住呢喃道:“囡囡,既然老天都肯给我们一次重来的机会,为何你却偏偏不肯回头?” 他攥紧了拳头,知道都是自己的错,可他也是真的想弥补,想把前世欠她的加倍还给她。 可又怕他一旦出口,说出真相,她会更加放不下前世的恩怨,届时他们就会困在前世的因果里出不来。 所以,他才像傻子一样的站在这,不敢进去,更不知道如何同她说。 “王爷,夜露重,再不走怕是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棋生在一旁低声劝著。 宇文谨披上披风,还没来得及转身。 街角处,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的 “噠噠” 声由远及近。 “王爷?” 棋生的声音刚起,就被宇文谨抬手打断。 宇文谨没再多言,身形一晃,隱入树后。 棋生见状,也立刻敛了呼吸,后退半步,与自家王爷一同藏在阴影里。 马车里,萧景渊已经被穆海棠哄好,他搂著她,不停的问她:“你刚刚说的可都是真的?” 穆海棠被他问得哭笑不得,“哎呀,別说了,你烦不烦,没完没了的。” 她靠在车壁上,看著眼前这个褪去清冷、满是幼稚的男人,忽然觉得萧景渊有时候真像个討糖吃的孩子,一句话能翻来覆去问个不停。 “你再说一遍,我还想听?” 穆海棠刚要开口,马车忽的停了,车外传来风隱如释重负的声音:“世子,將军府到了。” 风隱的话让穆海棠如释重负,她立刻推开萧景渊的手:“別闹了,到了,下车吧。” 说著就想自己掀帘。 萧景渊却快她一步,利落地下了马车,转身便伸手掀开车帘,不等穆海棠反应,就將她打横抱了下来。 “你干嘛呀,我能自己下来,风隱还在一旁呢?” 萧景渊却不在意:“怕什么,风隱也不是外人,再说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抱你天经地义。” 说完,便转身对著一旁的风隱道:“你回去吧,明日一早,我再回府。” “是,世子。” 风隱恭敬应下,忍著笑意利落地上了马车,马蹄声渐渐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萧景渊拉著穆海棠往侧边院墙走,夜色里他脚步轻快,缠著穆海棠:“这会儿没人了,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穆海棠见四下寂静,也不禁放鬆下来,忍著笑故意拖长语调:“行,行,行,我说还不行吗。”—— 穆海棠捂著嘴,对著他喊道:“穆海棠爱萧景渊。” 话音刚落,穆海棠便惊呼一声:“啊,萧景渊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不放。” 萧景渊抱著她转著圈。 穆海棠笑个不停,“哈哈哈,快放我下来,你都把我转晕了。” “你叫夫君,我就放你下来。” 第四百五十七章 被气疯的雍王殿下(二) “我才不叫呢。”穆海棠被转得头晕目眩,髮丝都跟著晃散了几缕,却死死搂著他的脖子。 “啊,萧景渊,你快停下,我真的要晕了。” 萧景渊听著她带著笑意的求饶,脚步渐渐稳住,却依旧稳稳抱著她不肯鬆手:“现在叫不叫夫君?这会儿乖乖叫了,我就放你下来;要是不叫,等会儿回了房,你再怎么叫,我也不依了。” 穆海棠晕乎乎地靠在他肩头,瞪了他一眼:“你威胁我?” “你叫不叫,叫不叫。”萧景渊不停捏著她腰间的痒痒肉。 “哈哈哈,別,哈哈,好,我叫,我叫,夫君,夫君快放我下来。” 一声夫君听得萧景渊心尖都颤了颤,却也击碎了宇文谨的心。 树后的宇文谨,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看著她脸上那抹他从未见过的明媚笑意,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老天终究是不公的,给了他重来的机会,却没给她回头的可能。 “放我下来啊?”穆海棠那带著笑意的声音传来。 萧景渊忍不住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別下来了,夫君带你飞啊?” 话音未落,萧景渊手臂一紧,抱著她纵身一跃进了海棠院。 “王爷……” 棋生察觉到他周身骤然变冷的气息,小心翼翼地低唤了一声。 宇文谨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几近窒息。 他不停喘息著,指尖死死攥著披风的系带,连带著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 那是极致的嫉妒与不甘,跨越两世的执念几乎要將他吞噬。 直到眼底再次翻涌著猩红的偏执。 一字一顿地嘶吼道:“穆海棠,你是我宇文谨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就算是过一万年,就算重生千百次,你的夫君,也只能是我。” 他靠著树缓缓滑坐下来,深秋的寒意浸透衣衫,却远不及他心头的万分之一。 前世的红烛喜堂,她凤冠霞帔的模样,与方才她依偎在萧景渊怀里的笑靨,在脑海中反覆交织,疼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绝不会放手。 就算她现在满心都是萧景渊,就算老天都偏向那两人,他也要夺回属於自己的一切 —— 他的妻。 宇文谨急火攻心,胸闷痛难忍,眼前猛地一黑。 “誒,王爷!” 镇抚司。 卷宗摞了半个屋子,这会儿屋內只点著一盏灯,烛火的光晕將任天野的影子拉得頎长。 他刚沐浴完,发梢还滴著水,顺著脖颈滑入肌理分明的胸膛。 转头从榻边拿起一件素色中衣,隨意往身上一披,领口大敞著,系带压根没系。 露在外的胸膛线条冷硬流畅,肌理间还带著未散的湿气,配上他眼底沉凝的光,像一头刚蛰伏完、蓄势待发的凶兽,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凛冽。 他靠在床头,指尖夹著那枚平安扣,玉佩冰凉,他拇指反覆摩挲著玉佩边缘,目光深邃。 那日,他试探过任天野的母亲,发现,她似乎並不识得这个玉佩。 那任天野隨身佩戴的玉佩会是谁给他的? 那日看他的反应就不难猜测,他很在乎这个玉佩,所以不太像是他自己的,应该是別人送给他的。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他这几日也看了,任天野都是独来独往,身边並没有这般亲近的人。 会是谁呢? 瞬间,他的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白日里那个追著他给他糖葫芦的女子。 还有那句:“任天野,你身上什么味儿啊?” 他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身上只有沐浴后的清爽皂角味,没什么特別的 ——可她今晚为什么总是盯著他?任天野和萧景渊的未婚妻,到底是何渊源? 他忽的起身坐起,听说他们东辰国的人,无论男子还是女子皆爱薰香,难道是任天野身上有专用的香料。 他看向一旁的衣柜,自己住在此处不过是为了查阅卷宗、暂且歇脚,身上穿的衣物都是新换的,从未碰过任天野留下的东西。 那任天野留下的那些旧衣物上,会不会残留著他原本的味道? 哼,男人忍不住嗤笑一声,低声道:“一个女子,熟悉另一个男子身上的味道,这说明什么,这岂不是说,她同这个男人走的很近,甚至单独独处过。” “这可真是有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讥誚,“难道说,萧景渊的未婚妻同任天野有私情?” 这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下一刻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应当是不会。 萧景渊大半夜还特意带著她外出,那般亲昵呵护,连抱带哄的模样,分明是情根深种、护得紧的样子。 以他的性子,他的女人岂会容得下旁人覬覦?若是二人真有私情,萧景渊又不傻,岂会容的下。 他起身走向衣柜,打开后,发现里面的东西虽不多,却摆放得规整有序。 两套官服,几套里衣,还有两套日常便服,皆是低调无华的款式,倒是符合任天野的性子。 他伸手在衣物间细细翻看,低头闻了闻,只嗅到衣物晾晒后的乾爽气息,並无预想中的特殊香料味,不过仔细闻,却有一股草木香的味道。 原来如此,呵呵,萧景渊到底知不知道,他的未婚妻,和任天野相熟,甚至私下怕是经常在一起。 那任天野会不会是因为那个穆家小姐是萧景渊的未婚妻,才接近她的。 毕竟他们两家有私怨。 难道他是想要抢萧景渊的女人?还是要诚心找他的不痛快? 就在他翻到最底层时,忽然摸到一个方形硬物,他低头仔细看,发现竟然是个箱子。 他不动声色地將箱子取出,放在外间的桌子上。 木箱不大,通体是深沉的乌木质地,表面打磨得光润,没有一丝多余纹饰,线条冷硬利落,一看便知是男子所用之物。 “呵呵。” 他低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会是什么宝贝,藏得这般隱秘? 可你说隱秘吧,这箱子上並未上锁,显然,任天野篤定,他的房间轻易不会有人进来。 他轻掀箱盖,待看清內里物事的瞬间,眉心微微一挑。 他以为里面是什么值钱的物件,或者是什么公文密函。 可打开后,这箱子里的东西,真是太让他意外了。········· 大家不妨猜一猜任天野的箱子里放的是啥。哈哈哈,前面有伏笔,看谁能猜对 第四百五十八章 怀疑他俩有私情 木箱不大,內里舖著一层柔软的月白锦缎,锦缎之上,一套素白衣裙叠得整整齐齐。 衣料是上好的云锦,触感细腻,边角绣著几缕极淡的银线暗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领口缀著一圈极窄的素色滚边,一眼便能看出是女子衣物。 衣衫上,还放著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 他抬手將玉佩拿起,对著烛光仔细看查看,那玉质莹润通透,指尖刚一触及,便觉一阵沁凉的温润顺著指尖蔓延开。 这玉佩的质地,绝非凡品。可看这玉的轮廓大小,分明是女子贴身佩戴之物。 任天野捏著那块羊脂白玉佩,一脸的若有所思。 “又是玉佩……” 他低低嗤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中原人大都偏爱这些珠宝玉器,这下可好,那个玉佩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这箱子又放了个女子用的玉佩。 难不成,这两个玉佩是一对? 他心头一动,脚步匆匆来到床前,俯身从枕下摸出先前任天野的那枚平安扣,转身便快步折回桌前。 將两块玉佩並排放在烛光之下,差异一目了然 —— 羊脂白玉佩是纯粹的莹白,质地细腻得无一丝杂瑕,触手温润。 而那枚平安扣却是青白色,玉质稍显內敛,內里还隱著淡淡的棉絮纹路。 两块玉佩不仅成色、质地截然不同,连纹路样式、雕琢工艺也毫无关联,显然並非出自同一块玉料,更谈不上是什么成对的信物。 他將玉佩隨手搁在一旁,目光重新落回木箱。 伸手拎起叠得整齐的素白衣衫,刚一抬手,便觉底下藏著硬物 ,定睛一看—— 竟是一双女子绣鞋。 那绣鞋做工精巧,鞋面是同色软缎,鞋头绣著几簇淡雅的兰草,银线勾勒的叶脉细如髮丝,鞋底纳得细密平整,一看便是精心定製的样式。 他隨手將衣衫往旁一放,不料一方素色绢帕从衣衫侧边滑落。 帕子也是素白底色,因顏色相近,方才竟一时未曾察觉。 他弯腰拾起绢帕,发现帕角绣著一个极小的花,他鬼使神差的拿著帕子凑近鼻尖轻嗅,一缕熟悉的香气瞬间让他一怔。 “她?竟然是她?” 他似是不信,目光流转间,又俯身拎起那套衣裙闻了闻——就是这个味道,白日里她靠近时,他隱约闻到的。 他虽不懂中原女子用的薰香,但这箱子里的衣物、帕子、绣鞋,还有那块羊脂玉佩,上面的气息与今日她靠近他时散发出的味道分毫不差 ——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些全是那位穆家小姐的私物。 他低低笑了一声,指尖敲击著桌案,“任天野啊任天野,世人都说你是疯狗般的性子,冷血寡情,半点不近女色。真没想到,你和她竟然还有这层见不得光的关係。” 他將衣物、绣鞋、玉佩一一归位,叠得与原先別无二致,唯独那方绣著海棠花的素色绢帕,被他捏在了掌心。 他重新躺回床上,指尖却依旧攥著那方素色绢帕,还有那缕挥之不去的香,薄唇轻启,低低念出那个名字:“穆——海——棠。” 天光大亮,驛馆里,一夜未眠的呼延翎坐在床边揉了揉发紧的眉心,眼底满是疲惫。 她起身唤了声:“月奴。” 却半天无人应声。 “人呢?”她喃喃自语眉头一拧,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匆匆穿好衣衫,快步走出房门,在驛馆院內四处找寻,可最后,她把庭院角落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俩丫头。 她心下大惊,立马去外院找库狄,结果却发现连库狄也不在房里。 “奇怪,这么早,人都去了哪?” 呼延翎没找到人,心事重重的往回走。刚迈进进房门,就看到桌前坐著的呼延凛。 “七哥,你怎么这般早?” “七哥,昨晚·····”呼延翎的话音未落,就听“啪”的一声,呼延凛猛地起身,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力道之大,竟將呼延翎扇倒在几步开外。 脸颊火辣辣地疼,呼延翎捂著脸,抬头望著面前的人,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七,七哥?你打我?” 往日里,呼延凛素来是谦谦君子模样示人,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可此刻的他,脸上早已没了半分温和,眼神如冰,直直刺向地上的呼延翎。 “你个蠢货。” 呼延凛咬牙切齿,言语里是压不住的怒火:“我让你去勾引萧景渊,你竟敢背著我对雍王下手?” 呼延翎被打得懵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早就告诉过你,雍王那人城府极深,不是你能招惹的。” 呼延凛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望著她,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狠戾,“我先前让你入雍王府,你偏不听,非要死缠烂打跟萧景渊耗著。” “谁让你私自对雍王下手了?”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知不知道这是东辰国?是他宇文谨的一亩三分地?” “你以为就你会玩阴的?宇文谨的心思,手段比谁都阴。你在他的地盘上,也敢算计他?” 呼延翎捂著脸,嘴角尝到一丝腥甜,她被呼延凛吼的一头雾水,委屈的道:“我没有对雍王下手…… 七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还有我的侍女,她们不见了……” “误会?” 呼延凛冷笑一声,你告诉我昨晚的事儿是误会? “宇文谨衣衫不整的从你房里跑出来,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中了药。你告诉我是误会?” “你想进雍王府你早说啊?你想去不过就是东辰皇上一句话的事儿,我让你去,你不去,如今这又算什么?” “自作聪明的蠢货。” “七哥,你听我解释,我昨晚本要约见的是萧景渊,压根不是雍王,我沐浴的时候,不知被谁给打晕了,醒来,醒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我送的信是给萧景渊的,我也依稀记得萧景渊来了我房里,我真的记得。 呼延凛听了她的话,都气笑了,他再房里来回走了两圈,才忍住没有一掌拍死她的衝动。 “呼延翎,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说昨晚萧景渊去了你房里?” “谁看见了?谁又能给你作证?”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救不了 “哭哭哭,你还有脸哭?你知不知道,库狄被你害惨了?”呼延凛紧握著拳,他当初就不该相信她的鬼话,带著她来东辰。 “果然,女人就是女人,一旦陷到情爱里,就会蠢得无可救药。” 呼延翎一脸不解的看著面前居高临下看著她的男人,小声问道:“库狄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呼延凛气的一脚踹在旁边的矮凳上,凳子腿应声断裂。 突来的巨响又嚇了呼延翎一跳。 她脑子本来就很乱,昨晚和那个老男人的事儿,让她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 本就心神不寧的她,这会儿看著不停朝她发火的呼延凛,已经彻底乱了方寸,一时间,她根本就听不明白,库狄到底怎么了。 呼延凛看著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冷笑道:“你昨晚用什么去誆的萧景渊?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把关押细作的消息,透露给萧景渊?” 呼延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我…… 我没有……” “没有?” 呼延凛冷笑一声,眼底满是震怒,“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你来东辰,是帮我们来牵制萧景渊,搅乱东辰的局面的?” “可如今?你非但没牵制住他,反倒把北狄的机密泄露给了敌人?” “是库狄说的?” 呼延翎瘫坐在地,声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的呢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昨晚那封写给萧景渊的信,从头到尾只有库狄看过。 皇兄能这么快知晓昨晚的事,甚至摸清来龙去脉,除了库狄出卖她,再无第二个可能。 “哼,库狄出卖你?哈哈——”呼延凛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失望,“你倒说说,库狄到底是出卖你,还是在拿他的命救你?” 他蹲下身,指尖捏住呼延翎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著自己:“呼延翎,我该如何说你好啊?以前的你,也没有这么蠢啊?” “遇到萧景渊。你脑子让狗吃了?” “你一心痴想著嫁给萧景渊,可人家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寧愿把真心捧出去给別人践踏,也不珍惜眼前真心实意待你好的人?” “库狄昨晚见萧景渊没上当,思来想去,觉得你这步自以为是的棋,根本半点用都没有,反而会把你自己拖进死局。”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是怕萧景渊察觉端倪,转头回漠北杀个回马枪,更怕皇兄追究下来,第一个拿你开刀——所以才主动站出来,把所有事情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却以为他是在卖你?” 呼延凛嗤笑一声,指尖力道加重,“他是真心在帮你,替你扛下了罪责,可你呢?你从头到尾,不过是把他当成一枚隨时可弃的棋子,连半分信任都没有。” “你做事都不想后果是吗?那地牢里关著的,可不是什么寻常死囚,全是別国安插进来的细作,是皇兄费了多大功夫才找出来的?” 他猛地鬆开手,站起身道:“若那些人真被萧景渊救了回去,你猜皇兄会不会把你剁成肉泥?” “库狄替你抗下了所有罪责,现在怕是已经被皇兄的人带走审问了。你这条命,是他用自己的前途和性命换回来的——你最好记住这份情,更別再像个蠢货一样,毁了自己,也拖累別人。” 一句他替你扛下了所有,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呼延翎的心口。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连呼吸都带著颤抖 ——“不,我不信,不可能,他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傻?” 她摇著头,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呼延凛脚下,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七皇兄,我没想到…… 我真的没想到…… 这事儿不怪他,全是我的错,我求求你,求你救救他。” “七皇兄,太子皇兄远在北狄,只要你肯出手,收拢住他的那些手下,就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太子皇兄根本不会知道。” “你放心,我写给萧景渊的信里,根本没提地牢具体的位置,就算他回了漠北,也不会轻易就把人救出去。” “再说,再说,他就是要救,也只会救他自己的人,別国的那些细作,他救回去也没用啊?”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哀求道:“七皇兄,只要你救下库狄,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听你的话入雍王府蛰伏,我为北狄卖命,我甚至可以去拉拢那些朝中权臣,为你打探有价值的消息。” “皇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蠢,从头到尾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啊。” 她重重给呼延凛磕了个头。 “七皇兄我求求你,救救库狄吧!他若是落在太子皇兄手里,那就是必死无疑啊。” 呼延凛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的弧度渐渐平復,看著跪在脚下的呼延翎:“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救不了。” 他避开呼延翎哀求的目光,看向窗外:“太子皇兄的人,直属於北狄王室亲卫,我无权干涉。库狄现在被他们带走,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你既然了解太子皇兄的性子,就该清楚叛国之罪意味著什么。” “你做的事儿,等同於卖国。库狄今日能豁出自己保下你,不代表明日还能。” “太子皇兄生性多疑,一旦他查到真相,就算有库狄顶著,你也难逃罪责。” 呼延翎浑身冰凉,指尖死死抠著地面,指甲都要断裂。 “你最好还是做些什么,让太子皇兄看到你的价值。不然,我看库狄就算拼了性命,也未必能保下你。” “那月奴她们呢?也被太子皇兄的人带走了是吗?”呼延翎问。 呼延凛却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诧异:“並没有,太子皇兄的人只带走了库狄,没提你的侍女。” 他顿了顿,反问一句:“你的意思是,月奴和弦奴不见了?” “我不知道,她们…… 她们昨晚还在我房门口守著,今早我醒来就找不到人了,她们房里的东西都没动……” 呼延凛脸色沉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什么?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平白不见?” 第四百六十章 真假任天野 “我。·······”呼延翎被问的又是一噎。 呼延凛俯身,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你说昨晚萧景渊去了,人家还说没去呢,你空口白牙,让人如何能信啊?” “你说?你是不是让人给糟蹋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昨晚去你房里的人是谁?” 呼延翎嚇了一跳,本能的开口道:“七哥,昨晚真的是萧景渊来的我的房里,但是后来如何,我记不清了。” “那雍王又是怎么回事?” 呼延翎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雍王殿下是怎么回事?我没见过他。” “你没见过他?呵呵 ——” 呼延凛一声冷笑,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那后来从你房里光著身子出去的那个男人,你总该见过吧?” 呼延翎脸色一白:“男人?什、什么男人?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怎么能承认?她是堂堂北狄公主,金枝玉叶,昨晚晕过去后,竟是被一个看著像酒楼跑堂的老男人占了便宜。 “你?”呼延凛刚要继续发火,就见一名身著北狄侍卫服饰的汉子匆匆走进来,对著呼延凛躬身道:“七皇子,雍王殿下来了,此刻已在驛馆前厅等候。” 呼延凛一听这话,眉心一蹙,沉声道:“知道了。”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沉稳:“给雍王殿下奉茶,务必客气周全,不许有半分失礼。” “是!” 侍卫领命,刚要转身,又被呼延凛叫住。 “等等?是雍王一人来的吗?隨行的还有多少人?” 侍卫想了片刻,如实回话:“回七皇子,那倒不是。雍王殿下只带了一个手下进驛馆,其余人都守在门外,约莫有二十人。” “好,你先去吧,好好招待。” 侍卫走后,呼延凛看著地上的呼延翎,嘆了口气:“雍王怕是为了昨晚的事儿来的?” “你这惹祸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大,现在看来昨晚去你房里的並非是萧景渊,而是雍王。” 呼延翎此时完全懵了,她抬头看著呼延凛:“雍王?怎么会是雍王?” “我怎么会知道?还不是你自己蠢,连人都认不清。”呼延凛抬手揉了揉眉心。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你呀你,能搭上雍王本是好事,他是皇子,难道还不比萧景渊那个武將要强吗?你若能靠上他,我们或许可以用他来对付萧景渊。” “还有,昨晚的事儿坏就坏在你让人钻了空子,但愿雍王不知情,我已经让人去找昨晚那个男人了,找到他,就杀了永绝后患。” “东辰国向来讲究男女大防,昨晚的事即便咱们不说,他也害怕我们直接去找东辰陛下,要不然,也不会一早就来了。” “若是他想利用我们,自然也得给我们些好处,若是到时候,他同意让你入王府,你就给我放聪明点,別再坏了我的事儿。” 呼延翎没办法,只能含著泪点点头:“我知道了。” 同一时间,城郊佛光寺的深处。 一间隱秘石室里烛火摇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火油味。 假任天野绕过两道石门,一身与真任天野別无二致的红色飞鱼服,连身形步態都模仿得九成相似。 他走到密室中央的石牢前,目光落在里面蜷缩著的人影,沉声道:“他怎么样了?” 一名黑衣人紧隨其后,躬身立於他身后:“还是不肯吃东西,这几日他水米不进,若不是我们每日强行给他灌些米粥维持性命,怕是人早就撑不住了。” 石牢內,被铁链锁在墙壁上的正是真正的任天野。 他头髮凌乱,闭著眼,嘴角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假任天野抬手示意黑衣人打开牢门,缓步走了进去。 他打量著真任天野毫无生气的模样,冷笑道:“任天野,你也有今天。东辰陛下那般信任你,你却落得如此下场,不觉得可惜吗?” 任天野听见动静,指尖动了动,却始终没有抬头。 凌乱的髮丝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乾裂的下頜,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你能听见。” “怎么?以为不吃不喝,就能一死了之是吗?” 他蹲下身,目光死死盯著蜷缩的人影,语气里满是嘲弄。 “难道任大人就不奇怪吗?堂堂镇抚司指挥使,失踪了这么多天,东辰朝堂上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任天野依旧一动不动,像是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假任天野见状,眼中一股阴鷙之气一闪而过,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 他耐著性子,缓缓站起身,突然换了一副语调 —— 与真任天野本人几乎一模一样。 “任大人,你看看,我这个镇抚司指挥使,当得怎么样?” “这些日子,我替你处理公务,替你上朝,替你掌管镇抚司上下…… 竟没有一个人看出破绽。”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露出的那张脸,与任天野长得一模一样,眉眼、轮廓,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任天野听见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浑身一震,起初只当是濒死的幻听。 可当 “另一个自己” 出现在眼前,摘下面具的那一刻,他凌乱的髮丝下,原本死寂的眼神瞬间被震惊填满,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乾裂的嘴唇,沙哑的嗓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你…… 你是谁?” 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未想过,世上竟有一个人与自己长得如此相像,连声音都能模仿得毫无破绽。 可仅仅是一瞬间,他便冷静下来,又缓缓把头低了下去,语气也恢復了之前的淡漠:“隨便你,既然你愿意当镇抚司的指挥使,那你便当。” “哦?” 假任天野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不怕我是別国的细作,借著你的身份,在东辰兴风作浪?” 任天野干哑著嗓音,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隨便。” “你当得了一日两日,当不了一辈子。” “你顶著我的身份,必然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可镇抚司牵扯甚广,你想要成事,势必会暴露身份,到那时,旁人自然知道我清白。” 第四百六十一章 软肋,拿捏 假任天野沉默,他不得不承认,任天野这脑子是真够用,一句话就点了他死穴 —— 他確实不可能顶著他这张脸,当一辈子的镇抚司指挥使。 这几日,他翻看了镇抚司歷年的卷宗,越看越是心惊 —— 任天野年纪轻轻就能坐到正三品指挥使的位置,的確不是靠运气,而是实打实的能力。 镇抚司本是个吃力不討好的差事,管的是朝堂暗事、江湖异动。 上要应付圣意,下要安抚人心。 这人狗都嫌的差事,自从任天野接管后,却干得极为出色。 对上,他能揣摩圣意,案子办得又快又稳,既不越权也不敷衍,让圣上挑不出半分错处。 对下,他为人虽寡淡,却从不吝嗇银钱,赏赐从不剋扣,遇有伤亡,抚恤金也给得格外丰厚,所以镇抚司上下虽怕他,却也服他。 “他除了性子冷,人情寡淡,不擅交际,这任天野倒真是个办大事的料。” 假任天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哼,这么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主,想要拿捏住,还真是不容易。 可他偏偏就是喜欢啃这种硬骨头,他倒要看看,一会儿他的骨头,还有没有这么硬。 隨即,他朝著外面喊了一声:“把东西端上来。” 外面的黑衣人,应声而入,手里端著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不是刑具也不是什么特別的吃食,而是两串冰糖葫芦。 他拿起一串冰糖葫芦,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任天野:“任指挥使,都说你薄情冷性,我偽装成你这几日,算是真切感觉到了。” “你独来独往,连个真正关心你的人都没有。所以我顶替你,才能这么顺利,连那些整日跟著你的手下,都没人察觉出什么异样。 任天野看著面前的冰糖葫芦,眉头微蹙,完全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他沉默片刻,才沙哑著嗓音缓缓开口:“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面郎君,据说他擅易容、通人心,能模仿他人言行举止毫无破绽。”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一出,假任天野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没想到,任天野竟然知道千面郎君? “你……你知道千面郎君?” 千面郎君隱退江湖多年,现在江湖上知道他的人少之又少,可任天野竟然知道。” 任天野那双標誌性的桃花眼微微一眯,缓缓开口:“你是他亲传弟子吧?千面郎君成名於四十多年前,若是活著,怕是已经年过七旬。” “你倒是有些眼光。”假任天野很快敛去诧异,重新勾起一抹冷笑。 “哼。”任天野冷哼一声,懒得跟他继续废话,又垂下了头不再说话。 假任天野看著他一副不愿意同他多说的模样,心头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他拿著冰糖葫芦,往他嘴边递了递:“任指挥使,这冰糖葫芦是穆小姐给你的,不过我替你尝过了,味道很是不错。” 任天野猛地抬眸,那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满是刺骨的杀意,恨不得要將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任指挥使,我知道你不在乎我代替了你的位置,身败名裂你也不在乎,甚至连你这条命你也都无所谓。”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顶著你这张脸,可以接近她,你们之间的关係,怕不止只是相识那么简单吧。” “呵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像穆小姐那样貌若天仙的美人,又有哪个男人能不动心?” “真是不巧,我也是个男人呢。” 他故意拖长语调,字字诛心,你说我以你的名义约见她,然后往她喝的茶里放些东西,成功的机会会有多大?” “你敢?” 他眼尾因极致的愤怒而泛红,瞳孔里翻涌著滔天的杀意。 他死死盯著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再也不能淡定,像是被攻击了的兽,不断挣脱著锁链。 手腕和脚踝被铁链勒出的旧伤裂开,鲜血顺著铁链往下淌,可他却浑然不觉疼,铁链依旧被拽得“哐当”作响。 假任天野看著眼前疯狂的任天野,忽然大笑出声:“我有何不敢的?我不敢?你会被我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吗?” “让你死不过就是我抬抬手的事儿,我既然能扣下你不被人发现,只要我想,照样能无声无息的带走她。” “你放我出去!你要我帮你做什么都行,但你不准动她——一根手指头都不准碰。” 他的桃花眼里的杀意褪去大半,只剩下近乎哀求的决绝。 任天野彻底绝望了。 官职、性命、一身傲骨,这些曾被他视作安身立命的东西,他通通都可以不要。 可他唯独不能赌,不能拿穆海棠的安危去赌。 方才还挺得笔直的脊樑,此刻像被抽去了所有筋骨,一寸寸颓软下去。 “扑通” 一声闷响,他重重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跪在了那个男人的面前。 曾经那双盛满锋芒的桃花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屈辱:“我求求你……” “我可以给你当狗,当什么都行,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照做,只要你放过她。” 假任天野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他太享受此刻的画面了,享受著任天野这头骄傲的狼彻底臣服在自己脚下的模样。 假任天野看著跪地不起的任天野,突然收了笑,言语是胜券在握的凉薄:“任指挥使,有句话说得是真对 —— 任何人,只要有了软肋,那就註定会被人拿捏。”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想用你自己换她平安?那得看你值还是不值。” 伸手抚上腰间的那枚平安扣,看著任天野道:“这个你唯一佩戴的玉佩,想必是穆小姐送给你的吧。” “起先我还以为,你接近她是另有目的,毕竟她是萧景渊的未婚妻。” “直到我看到了你屋子里的那个箱子,我才恍然大悟,一个男人,留著一个女子的私物,怕是不仅仅只是逢场作戏那么简单。” “果然,她才是你任天野的软肋,你骨头再硬,不还是为她低了头。” 第四百六十二章 呼延翎想要攀附,却遭拒绝 “你放我出去,你要什么,我都帮你办。” 任天野又重复了一遍,眼底是压不住的焦灼。 假任天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怎么?急著出去给穆小姐报信?你当我是傻子?放你出去,让你坏了我的事儿?” 他上前一步,手捏在他的伤口处,冷汗顺著任天野的额角流下,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咬著牙,却硬是没哼出一声,只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直到看到任天野的嘴唇都咬出了血,假任天野才慢悠悠鬆了松力道:“不想让我碰她,你就得乖乖听话。” “不然,今晚的月色这么好,她说不定就会躺在我的床上,喊著你的名字,做我的女人了。” “你说,等她醒过来,她会不会恨你一辈子?” “住口!” 任天野像是疯了一样的大喊:“我跟你说了,我听话……我任你驱使,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別碰她,一个手指头都別碰她。” 喊完之后,他的头缓缓垂下去,额前的碎发都遮不住他眼底的绝望。 “你到底要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发誓,绝不能动她,哪怕一根髮丝都不行。” 假任天野终於鬆开了手,看著他血淋淋的手腕,开口道:“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我说过,不想让我动她,你得让我看见你的价值才行。” 说完,对著一旁的黑衣人开口:“给他上药,別让他死了。” 交代完他又转头看向任天野:“好好吃饭,你若是一滩烂泥,我要你何用啊?” 脚步声渐远,密室里只剩下任天野粗重的喘息。 驛馆里,宇文谨和呼延凛相视而坐。 紫檀木桌案上,一套茶具摆放得整齐,蒸腾的水汽早已消散,只余下杯底沉凝的碧色。 两人谁也不扯正题。 呼延凛端著茶盏,指腹反覆摩挲著杯沿的纹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他在等宇文谨先开口,毕竟昨晚那桩事,他也没闹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妹妹一直说是萧景渊,可昨晚匆忙从楼上衣衫不整跑下来的却是雍王殿下。 而宇文谨一大清早来是为了探探他的口风,毕竟昨晚的事,他既不想牵连穆海棠,也没法解释他为何会去呼延翎的房间。 最最关键的是,他並没有碰呼延翎,这盆脏水,谁也別想硬泼在他身上。 两人绕来绕去,从漠北的风沙谈到江南的烟雨,茶都添了三回,那层窗户纸还是没人捅破。 宇文谨手放在桌沿上,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呼延凛:“七皇子是通透人,本王便不与你兜圈子了。” “昨晚宴上我多饮了几杯,本想去楼上雅间醒醒酒,没成想却被令妹半路拦下,硬是不由分说的把我拽进了她的雅间。” “万幸我尚有几分清醒,並未做出什么逾矩的事 —— 后来的事儿你昨晚也亲眼见了,只是不知令妹今日是怎么跟你说的。” 见呼延凛没说话,他又道:“本王今日来,不为別的,就怕你听了片面之词心生误会,特地过来跟你说清楚。” 呼延凛脸上没什么波澜,一副刚刚知道的样子:“是吗?我竟毫不知情。今早琐事多,还没顾上去见三妹妹。” “雍王殿下,我三妹妹身份特殊,既是来东辰和亲,名声就如同性命。这事儿若是处置不当,传出去不仅她没法立足,连我北狄的顏面都要受损,到时候我实在不好向父王交代。” “不如我把三妹妹请出来,你们二人当面对质可好。” 宇文谨心里嗤笑一声——打死他都不信呼延凛对此事毫不知情。 若是真不知道,方才他进门时,呼延凛就该追问他的来意,而非陪著绕了这么半天的圈子。 他这会儿装作不知道,无非就是已经同呼延翎商量好了对策,两人准备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实在不行,呼延凛大不了把所有事都推在呼延翎的身上。 可宇文谨毕竟是活过两辈子的人,即便呼延凛城府深沉、手段厉害,他也並未把他放在眼里。 他淡定的点点头:“没问题。七皇子只管去请三公主过来,今日咱们正好把话说开,省得往后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呼延凛对著手下吩咐道:“去请三公主,同她说,雍王殿下来了,让她速来前厅相见。”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呼延翎便从外走了进来。 她今日未施粉黛,穿著得体,眼神里已经没了方才那份慌乱。 “七皇兄,你找我?”呼延翎一边问自己兄长,一边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雍王。 “嗯,我也是方才才听雍王说,说是昨晚他喝多了,本打算去三楼歇息,却没想到被你给拽进了雅间,不过雍王也说了,你们二人並无什么逾矩的事。” “是这么回事吗?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何回来不同我说起,你知不知道你是北狄来东辰和亲的公主,你的一言一行,不单单是你自己,还有北狄皇室。” “你为何要把雍王拉进你房里?”呼延凛语气发沉,也是在提醒呼延翎小心说话。 呼延翎想起方才二人的话,她现在也没有別的办法,萧景渊那压根就不给她任何机会。 七皇兄方才也说了,昨晚的事儿若是太子皇兄知道了,她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所以,北狄她是回不去了,只要她不回北狄,留在东辰她尚有利用价值,太子再恼,也不会真的置她於死地。 呼延翎咬了咬唇,索性把心一横,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赌一把。 宇文谨今日肯主动上门,便足以证明,昨晚在她房里的男人,確实是他。 虽然昨晚的事儿她也记不太清了,但是记不清归记不清,却也绝对不 是他说的那般。 宇文谨也在撒谎。 呵呵,既然他能睁著眼睛说瞎话,那她索性也胡言乱语一番,又有何妨? 反正她早已没了退路,北狄回不去,不如赌这一把。 思及此,她再抬头,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顺著脸颊一滴滴往下掉。 “雍王殿下,您可不能血口喷人啊?我昨晚跳完舞,那时刚好在房里换衣衫,是您突然就闯了进来,抱著我,一直在喊穆小姐的名字。” “您怕不是吃多了酒,记不住了,故意同我皇兄说,是我拉您进屋的?” 她昨晚虽然晕过去了,但是她听见那个男人不停的在喊著穆海棠,所以她才更加篤定昨晚的男人是萧景渊。 可她却没想到,那男人竟是雍王,瞬间呼延翎心里就生出一股无名火,原来,他也心悦穆海棠那个贱人。 第四百六十三章 你也配 宇文谨沉下脸,目光沉沉地盯著呼延翎,缓声道:“三公主的意思,是本王主动去你房里,意图对你图谋不轨?” 呼延翎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髮紧,却只能咬著牙反驳:“昨夜殿下喝醉了,想来是把不该忘的都忘了。” “本王若真醉到失了神智,又怎会从你房里跑出来?” “三公主,是你执意拉我进去,还是我一时走错,这些都不重要。” “关键在於,你我之间,並未发生任何越界之事 —— 这点,你我心里都清楚,不是吗?” 呼延翎一听就明白了,宇文谨这是想要跟她撇清关係。 她气的胸口一阵钝痛,萧景渊喜欢那个穆海棠,现在连宇文谨也嫌弃自己,在北狄多少勇士为了博她一笑,献尽殷勤。 可怎么来了东辰,她就成了人人嫌弃的存在,她不明白,比起那个穆海棠,她到底差在哪了? 她低著头,却压不住心里不断翻涌的情绪,直到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没让自己失態。 萧景渊痴迷穆海棠也就算了,如今连宇文谨也这般明著嫌弃她。 她是金枝玉叶,是北狄的公主,自小受尽尊崇,她为何要受昨晚那样的屈辱,让那么噁心的人占了便宜。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穆海棠。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不是她,萧景渊就不会连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如果不是她,她又怎么会急於算计萧景渊而搭上了自己。 穆海棠,你毁了我,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她沉默著转过身,“扑通” 一声,跪在了呼延凛面前,流著泪道:“皇兄,我以为他一早来是来接我回府、给我一个名分的,可他…… 他竟说出这等绝情的话来。” “我已委身於他,如今他却不认帐,是要將我弃之不顾吗?此事若被別人知晓,我还有何顏面存活於世?不如一死了之。” “什么?你是说你们?”呼延凛状似惊讶的起身,一脸的不可置信。 宇文谨冷眼看著这对兄妹一唱一和,在他面前演著拙劣的双簧,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他目光直逼呼延翎,语气带著三分嘲弄:“三公主,有些话还是三思而后言的好。你真当本王是任人拿捏的傻子?” “昨晚我上楼,下楼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这片刻功夫,够我做什么?” “七皇子?你莫不是忘了,你自己也是男人?” 宇文谨眼神一冷,语气沉了下来,“昨晚在楼下,我是何情况你不是一清二楚。” “本王是顾及双方顏面,才给公主留够了面子。可我万万没想到,三公主今日竟能说出这般顛倒黑白的话来?” “本王只是中了药,又不是失了忆。” 宇文谨语气陡然加重,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呼延翎:“公主费尽心机,到底想算计谁?昨夜又是和谁春风一度,难道公主自己心里没数?” “你,你胡说?皇兄,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呼延翎跪在地上,伸手拽著呼延凛的衣角。 呼延凛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转向宇文谨,语气带著几分施压:“雍王殿下,昨晚的事儿,我看是说不清了,当初东辰陛下就说过,太子的东宫和您的府邸,舍妹都可选。” “所以不管昨晚是误会还是天意,这不恰恰说明你们二人有缘分?难道雍王殿下希望舍妹弃你而选太子?” 宇文谨与呼延凛四目相对,对方的施压毫不掩饰,意思也很明显:若他接纳呼延翎,便可得他呼延凛的助力,共同对付太子。 如果是上辈子的宇文谨,向来只懂权衡利弊。 女人於他无足轻重,即便知晓她並非完璧,只要有利可图,便会毫不犹豫纳她入府。 左不过是个女人,没用了便搁置,於他而言不算什么损失。 可如今的宇文谨才不想管他们之间这些糟烂事呢? 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他上辈子已经坐够了,根本就不稀罕,他唯一想要的,就是穆海棠那个死女人。 所以此刻的宇文谨,只当呼延凛的话是放屁。 他抬手便將面前的茶盏扫落在地,“啪” 的一声脆响刺耳,把跪在地上的呼延翎嚇了一跳。 紧接著,宇文谨凉薄的语调不带半分温度:“七皇子此言差矣。昨晚的事,何来说不清一说?” “本王知晓,你们北狄在男女之事上向来放纵隨意。但这里是东辰国,本王乃堂堂东辰亲王,再如何,也绝不会要一个早已被人破了身的女子。” 既然公主自己都不顾及脸面,那我也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宇文谨冷笑一声,显然已没了同他们周旋的耐心。 “棋生,去,把外面马车里的人给我带上来。” 棋圣躬身应了声:“是,王爷。” 呼延凛满脸错愕地与地上跪著的呼延翎交换了个眼神 —— 他实在想不通,宇文谨早就与他们暗中有往来。 呼延翎入府,更能拉近他们彼此的关係。 且方才他已把话挑明,只要他肯鬆口让步,他便会助其共同对抗太子。 可眼下这阵仗,他又是何用意? 不过片刻,棋声便带著几个侍卫,把两个血淋淋的人,扔在了呼延凛的面前。 呼延凛尚未开口,地上的呼延翎在看清两人后,忍不住失声尖叫:“月奴?弦奴?” 地上的月奴听到她的声音后,挣扎伸手,气若游丝的喊道:“公主救命……” 呼延凛沉著脸—— 难怪呼延翎说找不到这两个丫头,原来竟是被宇文谨给带走了。 他脸色铁青,状似不解的开口:“不知雍王殿下,这是何意?” 宇文谨没了半分周旋的心思,对呼延凛直言道:“七皇子,她们二人是谁想必你比我清楚。”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儿,我想你比我也清楚。” “本王最恨人算计,三公主在北狄怎样我不管也管不著,可在东辰,敢算计到我头上,我昨晚没掐死她,已经是给了北狄天大的顏面。” “谁知她竟敢敬酒不吃吃罚酒。” “呼延翎,我实话告诉你,昨晚的事儿,本王全都知晓了,而且,跟你廝混的那人是同福楼跑堂的伙计,人也在我手里。” “你一个让人玩弄过的破烂货,还想入本王的王府,哼,我多瞧你一眼都嫌噁心。” “你若是再敢胡说,胡乱攀咬我,那就休要怪我翻脸无情了。” 说完,便站起身,对著一旁的呼延凛说道:“七皇子,人我给你送回来了,若是还有不明白的,你一问便知。” “本王府里还有不少事,就先回府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雍王找上门 穆海棠又偷得两日清閒,只是萧景渊这两日確是忙得脚不沾地。 从前再晚,他也总赶著回来同她一起用晚膳。 可这两日他回来时,已是深夜,她早已睡熟。 待她翌日醒来,都已经过了辰时,萧景渊早就走了,所以一连两日两人竟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清晨,穆海棠一醒就摸了摸身侧——空的。 她懊恼地捶了下锦被,小声嘟囔道:“哎呀,又睡著了,怎么又睡著了呢!” 正鬱闷著,转头便见枕边放著个小巧的食盒,下面还压著张字条。 她赶紧坐起身,拿起字条一看,是萧景渊的字:“这两日忙於公务,回来的晚,你以后莫要等我了,听说上京新开了家点心铺子,昨儿让风戟给你去挑了些,你试试看合不合你口味。” 穆海棠没有立刻打开食盒,而是把字条放在了胸前,懊恼自己每日都起不来,竟是一句话都没同他说上。 她昨晚本是想等他回来的,可等著等著,竟趴在桌前睡了过去 —— 想来是萧景渊回来后,见她睡了,把她抱到了床榻上。 穆海棠 “哐” 地一声直挺挺躺回去,双眼失神地望著绣著流云纹的帐顶。 天啊,不过才两日没见萧景渊,她竟觉得这般煎熬。 两人如今跟热恋中的小情侣一般,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 她忽然烦躁地翻了个身——要是古代也有手机就好了!如果有手机,就算见不著面,能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也是好的。 “吱呀 ——” 门被轻轻推开,隨即就传来锦绣的声音:“小姐,您醒了没?” “嗯,醒了,进来吧。” “哎,我这就去备洗脸水。”说著,锦绣又走了出去。 穆海棠坐起身,拢了拢衣襟便下床换衣。 她刚套上外衫,莲心就端著洗脸水进来了:“小姐,您醒了?” “嗯。” 莲心放下铜盆,快步走到穆海棠身边,伸手帮她理了理衣襟,顺便帮她系好盘扣。 穆海棠正梳洗著,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莲心问道:“莲心,前几日我让你做的荷包,可做好了?” 莲心忙点头应道:“小姐,前儿就绣好了。喏,就放在您梳妆檯的匣子里。” “哦,是吗。”穆海棠擦了擦脸,放下手里的帛巾快步走了过去,打开她妆檯上的匣子,一眼就看见了她让莲心给她绣的荷包。 入眼的荷包很是精致,月白色缎面,边缘滚著一圈银灰绣线,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痕跡。 正面以浅灰绒线绣几竿疏竹,背面绣的是简洁的流云纹,收口处用铜製扁圆扣,扣面刻回纹,配玄色或朝服皆可。 穆海棠捧著荷包很是满意。 莲心刚要开口打趣,院外就传来锦绣连声的呼喊:“小姐,小姐!” 两人同时抬眼,正见锦绣快步跑了进来。 “这是慌什么?” 穆海棠问道。 锦绣一进门便压低声音:“小姐,我刚去小厨房给您备膳,瞧见院子里进来个人。” 进来了一个人?从哪进来的?是谁?没叫护院吗?” 穆海棠皱著眉追问,完全没明白锦绣的意思 —— 好好的海棠院,怎么会隨便进人。 锦绣连忙摇头,凑到她跟前说:“小姐,来的是雍王殿下身边的棋生。” 锦绣自然认得棋生,说起来,她和莲心对雍王府下人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以前的穆家,纵不敢说个个都叫得上名,却大半都认识。 从前自家小姐日日都打发她们去打探雍王府的动静,她俩整日围著雍王府的人套话。 棋生是宇文谨身边的贴身护卫,锦绣自然一眼就认得出。 “你说谁?” 穆海棠疑心自己听岔了,又追问锦绣一遍。 “小姐,是雍王殿下身边的棋生,他说有事要见您。” 穆海棠顿了两秒,隨即吩咐道:“你出去回话,让他稍等,我收拾妥当就来。” “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锦绣应声退了出去。 棋生站在海棠院的海棠树下,满心都是无语。 自家王爷真是任性,放著好好的大门不让他走,偏叫他翻墙进將军府。 方才自己进来时,还嚇著个小丫头。 谁让他只是个护卫呢,自家王爷亲自吩咐的差事,就算再离谱,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应下来,乖乖在这儿候著。 锦绣看著树下站著的棋生,脆生生的开口道:“你在那等著吧,我家小姐说了,她一会儿出来。” 棋生连忙拱手:“好,劳烦姑娘了。” 穆海棠梳洗好,出门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棋生。 穆海棠看棋生站的那个位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知道宇文谨就是故意的,因为棋生落脚的那片墙根,正是萧景渊每晚翻墙进来的地方。 “穆小姐。”棋生看见穆海棠立马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棋生,算的上宇文谨身边的心腹了,他这个人,在礼数上一向周全,周全到挑不出半分错处。 眼前的棋生, 这称呼、这躬身的弧度,一瞬间让穆海棠恍如隔世。 上辈子宇文谨只要喝多了,棋生来找她时,也是这般恭敬的行礼后,低声同她道:“王妃,王爷喝多了,非闹著要请您过去。” 结果原主去了他书房,十次十次都是·······闹到天快亮了才被他抱回房歇息。 后来宇文谨索性重新翻修了书房,將旁边一间屋子打通,特意隔出个里间来 —— 就是为了省去来回折腾。 “穆小姐?” 见穆海棠望著自己出神,棋生连忙低下头,又轻声唤了一句。 “嗯,说吧,找我什么事。” 穆海棠回过神,语气平静。 棋生应声,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上前:“穆小姐,这是我家王爷吩咐交给您的,说务必请您过目。” “另外,他还交代,会在信中提及的地方候著您。” 穆海棠盯著棋生手中的信,指尖微蜷,有些犹豫该不该接。 她实在摸不透宇文谨的心思 —— 自己明明已经数次和他撕破脸。 他那人素来內敛深沉,心思从不轻易外露。 那晚明明是她算计他,他既已知道,却並未来找她麻烦。 想到这,她便在心里忍不住吐槽道:呸呸呸,谁说没来?这不人家明摆著找上门来了?” 还给她送信,天知道今日这事儿若是被萧景渊知道,他怕是又会炸毛,反正她现在是不担心她的腿了。 因为她就是让他打折,他自己都得捨不得。 宇文谨找她能有什么事儿?想来,多半还是为了前两日同福楼的事。 第四百六十五章 摊牌 穆海棠並未伸手接过那封信, 而是看著棋生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家王爷,我同他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信我也不看了。” “还有,你別怪我没告诫你,你若是在敢翻墙进来,下一次,你怕是得站著进来 ,躺著出去。” 棋生低著头······· 他现在別的话都没听进去,就纠结那句:“信我不看了。” 呃,不看了?不看怎么行啊? 他来时,自家王爷的原话是:“这信你若是送不出去,就別回来了。” 他太难了,自家王爷的心思他也猜不透啊,这是一个非要写,自己还不来送,一个说不看,还扬言下次他若在敢翻墙,就把他的腿打断。 老天爷啊,那墙是他要翻的吗?分明是自家王爷让他翻的。 穆海棠话一说完,冷著脸看了棋生一眼,转身就要回去。 棋生一看,立马两步绕到了穆海棠身前,躬身时腰弯得更低,一脸为难的道:“穆小姐,还请您能过目。” “我们王爷说了,这信我若是送不出去,就不让我回去了。” 穆海棠听后,一脸的无所谓,她挑眉看向棋声:“哦?他既说不让你回去,那你留下便是,放心,你们王爷给你多少餉银,我出双份,你考虑考虑。” 她的这一系列骚操作,彻底打了棋生一个措手不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愣在当场,张了张嘴 —— 天啊,自己到底要说什么?竟全都忘了。 穆海棠没再理他,径直越过他往屋里走。 就在她即將跨进门槛时,棋生猛地回神,急忙喊出声:“穆小姐,我家王爷说了,您若不肯看这信,便让我给萧世子送去。他还说,萧世子一看这信,定会立刻与您退婚。” 他的话越说越轻,棋生心里只剩无奈 —— 他算是服了自家王爷,他的命就不是命吗?这信使是什么好差事吗? 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怎么偏就落他头上了? 若棋生知晓,他上辈子不光是两人的信使,更是他们之间的传话筒、黏合剂,不知要作何感想。 上辈子的宇文谨,心思深沉,明明把穆海棠放在心尖上,却偏不肯露出半分情意。 他每日忙完正事回府,头一件事就是把棋生叫进书房——棋生得把王妃这一日在王府的饮食起居、言行举止,从头到尾细细说一遍。 光说还不算完,宇文谨会不停的追问:“她午时可歇下了?” “王妃今日在花园撞见谁了?” “有没有人让她不痛快?”······· 穆海棠听见这话,猛地回头,——原主以前写给宇文谨的那些信,都被萧景渊拿回来了,全都被她烧了,宇文谨又能拿什么要挟她? 她盯著,垂首捧著信的棋生,几步走回,伸手夺过信。 她倒要看看,宇文谨到底哪来的底气能说出方才那番话。 同福楼三楼雅间內,宇文谨身著月白色锦袍,安坐桌前品茶。 可他的心神半点没在茶上,只静静听著门外的声响。 他就不信,穆海棠那个死女人看了信会不来。 果然,他才等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听 “砰” 的一声,穆海棠一脚踹开了雅间的门。 身后的锦绣嚇了一跳, —— 方才自家小姐看了雍王的信,不知为何就带著她跟著棋生来了这同福楼。 宇文谨看著怒气冲冲的穆海棠,端著茶盏的手明显一顿,她如今真是全然不拘著了,整日想如何就如何,比起上辈子的温婉,脾气大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棋生把门关上。”宇文谨放下茶盏,沉声开口。 棋生不敢耽搁,快步上前轻合木门,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力道,只发出一丝极淡的“吱呀”声。 穆海棠衣著容貌续写 宇文谨看著站在门口的穆海棠,一身石榴红的衣裙装衬得她肌肤格外白皙,她未戴过多饰件,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斜插在髮髻上。 本就倾国倾城的容貌,此刻因怒气更添了三分娇艷—— 她再也没了前世的温婉小意,可依旧还是让他移不开眼。 他知道,不管过去多少年,几辈子,宇文谨的心里,只有她。······· 宇文谨喉结微动,收回目光时,指尖在茶盏上多了半分力道:“进来说话。” 穆海棠却站在那没动,冷著一张脸道:“不必了,既然我来了,那有什么话,雍王殿下今日就一次都说清楚。” “毕竟,我已许了人家,也有未婚夫。” 宇文谨本来是想著好好同她说的,却没想到穆海棠一上来就踩了他那根敏感的神经。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衝著她喊道:“未婚夫,未婚夫,见鬼的未婚夫。” “穆海棠,你心里清楚,那晚呼延翎算计的是萧景渊,可你为了护著他,竟转头来算计我,亲手把我推给了別的女人,是不是?” “对,你说的没错,就是我乾的。”穆海棠迎上他的视线,半分没闪躲,大大方方承认了那晚的事儿。 在她看来,二人早已经撕破脸了,她也不必再同他虚与委蛇。 “你当真如此爱他?” 宇文谨的声音低沉,字字带著质问。 他站在那浑身紧绷,根本压不住自己翻涌的情绪,大口喘著气,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穆海棠嗤笑一声,抬眼望著他,一字一句道:“他是我未来的夫君,我自然爱他。我……” 话未说完,宇文谨两步走到她身前,带著几分失控的嘶吼:“他是你夫君?穆海棠,他是你夫君,那我是谁?” 穆海棠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门板上,手背后,隨时准备跑路:“你是谁?你自然是高高在上的雍王殿下,还能是谁?” “哼。”宇文谨冷笑出声。 “穆海棠,你跟我装什么傻?你忘了你身著凤冠霞披,与我拜了天地、结为了夫妻?” “你忘了,我们喝了合卺酒,入了洞房,多少个夜晚,你在我身下承欢,还是你忘了,床榻间我们是如何抵死纠缠、难分难捨的?” “你是我宇文谨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雍王妃,他萧景渊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娶你?你嫁给他,是准备守寡吗?” 第四百六十六章 离间 宇文谨的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得穆海棠脑子一片空白。 屏风后之人亦是浑身一僵,彻底愣在原地。 她盯著宇文谨,只觉荒诞至极,可转念一想,自己都能重生,他人为何不能? 这个世上,本就有太多匪夷所思的事。 就算在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也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儿。 宇文谨看著她失神的模样,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 可很快,他的笑声慢慢变成了哽咽:“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怎么不跟我说萧景渊是你的未婚夫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穆海棠下意识开口否认,话一出口却没半分底气。 她心里乱极了,完全没想到,前夫哥竟然也重生了,那岂不是说他和自己一样,拥有前世所有的记忆? 这下该如何是好?两人已然彻底明牌,彼此都知道对方手里的底牌。 更要命的是,宇文谨掌握的信息量远比她多。 原主前世早逝,又深陷后宅,很多事她只晓得最终结果,具体內情全然不知。 但宇文谨就不一样了,他完全能凭藉完整的前世记忆重新布局。 如此一来,即便她联合太子和萧景渊,也未必能斗得过他。 宇文谨睨著她,低嗤出声:“是吗?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好,那不如我说点你能听懂的?” “这些日子,萧景渊又开始夜夜去將军府,留宿海棠院。怎么?想用你的身子拴住他啊?” “哈哈哈哈,穆海棠,你说萧景渊若是知道,你选他不过是为了报復我,你同他说的那些情话,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利用他,把他当棋子,你说他还会不会娶你啊?” “囡囡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说如果萧景渊知道你用在他身上的那些床上功夫,从前都是用来討好我的,你说他还会不会再碰你?” 屏风后,萧景渊整个人都石化了。 今日下了早朝,宇文谨拦住他,说有话要同他说,接著就带著他来了这同福楼。 两人坐下后,宇文谨坦言也约了穆海棠,还要同他打个赌 —— 赌他的未婚妻会不会来赴他的约。 他方才还在信誓旦旦的说著不会。 可宇文谨却说,她一定会来,还道若是自己赌贏了,便让他见一见真正的穆海棠是何模样。 他虽摸不透宇文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 说到底,他也想亲眼看看,穆海棠究竟会不会来。 萧景渊站在屏风后红了眼,他在等,等穆海棠开口。 穆海棠此刻已渐渐镇定下来,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今日这局就是宇文谨专门给她挖的坑,设的套。 他找她摊牌是真的,借著这事离间她与萧景渊也是真。 不可否认,宇文谨確实厉害。 他善於谋略,工於心计,重生后他一心想挽回她,从未真正出手对付过她。 可当他知道,穆海棠是真的变了心,爱上了萧景渊,他所有隱忍和理智彻底土崩瓦解。 他彻底疯了,再也没了顾忌 —— 让她知晓自己也重生了又何妨?她们的过去纵然不堪,可再不堪,也是只属於她们两人的过往。 宇文谨也同样红著眼,字字句句往萧景渊心上扎:“怎么了囡囡,还跟我装是吗?” “萧景渊怕是还不知道,你一个闺阁小姐之所以这般放的开,是因为你压根不是什么不经人事的姑娘,而是跟我成过亲,圆过房,还有过孩子的已婚妇人。” “床榻之欢,於你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毕竟,上辈子,你夜夜成宠於我,萧景渊才偷偷跟你睡过几回?这世间还有谁能比本王更熟悉你的身子。” 宇文谨的目光落在她的腰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灼热:“你说我若是告诉他,你后腰那两处浅浅的腰窝,只需指尖轻轻一碰,你便会忍不住动情 —— 就像从前,你趴在书房的桌案上……” “够了!” 穆海棠被他的露骨话语气的满脸通红,厉声喊道:“宇文谨,你混蛋。” “你有种现在就去找萧景渊说!儘管去说,只要我不承认,你就是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重生?呵呵,你怕不是疯魔了吧,你去说,你看看谁会信你这些鬼话。” 宇文谨看著她,非但没恼,反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囡囡,你怎么就这般自信?”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你和本王,从前有过一个孩子,难道你也忘了?” 提到那个孩子,穆海棠突然嗤笑出声,眼底满是嘲讽:“那是你的孩子吗?你当初不一口咬定,他是野种吗?” “你忘了?你让穆婉青给我灌下了墮胎药,生生打掉了那个野种。” “你想知道为何后来,你夜夜宠幸我,我却再也没有怀过孕,因为你给我的那碗墮胎药里,还有绝子药。” “什么?你说什么?” 穆海棠的话如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宇文谨心上。 那些年,他一直以为是当年她年纪太小,流產伤了根本,却从未想过,她后来多年未能再孕,竟是有人在那碗药里动了手脚。 “哈哈哈,看来你一直都不知道啊,不过我还真是要好好感谢穆婉青,因为我一点都不想生下你的子嗣。” 穆海棠此时也忍不住替原主抱不平——其实,那孩子就是宇文谨的。 原主当年没辩解,只因那时她年纪尚小,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新婚第一个月便怀了身孕。 她满心欢喜,只因深爱宇文谨,满心期盼著能生下他们的孩子。 可宇文谨却不清楚她究竟何时失了清白,他既怕自己戴了绿帽子、又替別人养孩子。 更怕万一这孩子真不是他的,日后有人藉机发难,穆海棠便会彻底万劫不復。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狠下心,决定打掉这个孩子。 “宇文谨,你想不到吧,你打掉的是你自己的亲骨肉。”穆海棠现在只想替原主出气,既然渣男也重生了,那原主上辈子为他受的那些委屈,她得让他好好知道知道。 第四百六十七章 前尘往事 “我的骨肉?”宇文谨仰头大笑,眼泪终究还是不受控地滚落。 他红著眼,拳头死死攥紧,哽咽著质问:“穆海棠,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我当初一遍遍问你,那个男人是谁?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你除了哭,一句实话都不肯跟我说。” “我是没办法才打掉了孩子,你现在告诉我,我亲手打掉的,是我自己的骨肉?” “你说话呀?” “穆海棠,算你狠,他是我的骨肉,难道就不是你的骨肉吗?” “你要是早跟我说清楚,我怎么可能会不要自己的亲骨肉?” 宇文谨彻底被气疯了! 上辈子,他坐拥天下,身为帝王,后宫美人无数,却没有一人给他生下子嗣。 说到底,在他心底,能为他生儿育女,孕育子嗣的只有穆海棠,其余女人皆不够格。 后宫那些妃嬪,不过是他用来平衡前朝势力的棋子,全是无关紧要的工具。 大臣敢劝諫,他便直接杀之;自己母妃想干预朝政,他二话不说將人送到老四的封地,勒令她出宫养老。 上辈子失去了穆海棠的宇文谨,实则早就疯了。 他冷酷无情,暴虐嗜杀,却凭著铁血手腕创下斐然政绩。 舅舅倚仗权势想牵制他,他也毫不顾忌,直接清剿了顾氏一脉。 待他真正登临权力之巔,再也没人能撼动他半分。 他当了一辈子高高在上的帝王,终究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如今穆海棠却告诉他,当年他狠心打掉的是他自己的亲骨肉。 “你为何不早说?你若当初把你跟那个男人的事儿跟我说清楚,我怎么会狠下心打掉孩子?” 他红著眼嘶吼,几近崩溃:“是我不想要孩子吗?穆海棠,这事儿到底该怪谁?” “我若是不想同你有孩子,会跟你成婚这么多年,夜夜都留宿在你房里吗?” “哈哈哈!穆海棠,你摸著良心说,我对你不够好吗?” 宇文谨几乎是咆哮出声。 穆海棠瞬间红了眼,衝著他歇斯底里地喊:“你对我好?你是怎么对我好的?你永远是高高在上的雍王殿下,我在你面前活得小心翼翼,卑微到尘埃里,这就是你的好?” “你跟我好好说过一句话吗?婚后我见过你一次笑脸吗?没有,一次都没有。” “你对我好?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 “你对我真好啊 —— 好到让我看著你跟別的女人床上寻欢,好到把她们的落红帕子扔我脸上,践踏我的尊严。” “宇文谨,你忘了你当初怎么骂我的?你说穆海棠,婊子都比你乾净!” “你对我真好!好到我爹不帮你,你就杀了我全家。好到夺我王妃之位,赶走我所有亲近的人,让你的小妾们日日来羞辱我。” 宇文谨被她的控诉逼得双目赤红,攥紧拳头嘶吼:“你还好意思说我?” “若不是你婚前失贞,我会这么对你吗?穆海棠,你这个骗子,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给我写信,给我送点心,你把我的心骗的死死的,却把自己的身子给了別的男人?” “我对你不好?我不爱你?我不爱你我爱谁啊?” “我若不爱你,新婚夜得知你並非完璧,会咽下那等奇耻大辱,为你偽造落红喜帕?” “我若不爱你,会一次次替你圆谎,瞒过所有人?” “我若不爱你,会像疯了一样嫉妒那个曾经占有过你的男人?” “穆海棠,我的心都疼死了你知不知道?娶你那天,我高兴的一夜没睡,我当时就想,我宇文谨终於娶到了我心心念念的姑娘。” “明日你就是我的王妃了,我再也不用顾及旁人的眼光,能光明正大地牵著你的手逛遍街巷,让所有人都看看 —— 当初追著雍王跑的傻丫头,终於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我恨不能把我的所有都给你,你知不知道?” “成亲那日,我满心欢喜的接了我的新娘子,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我小心翼翼地呵护著你,疼惜你是初次,生怕弄疼了你 —— 可结果呢?结果你早就跟別的男人好过了?” 他声音颤抖,眼底一片猩红:“穆海棠,我当时的心都碎成渣了,你让我怎么好好对你?” “我情愿我从来都没爱过你,我只要把那雪白的喜帕交上去,第二日你便身败名裂,你们將军府也得跟著蒙羞。” “我情愿我能少爱你一点,至少这样,我的心也不会那么痛……” “穆海棠,你知不知道,你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小意討好的模样,每一次都像是拿著刀,割我的心。” “你越是一副低眉顺眼、像是欠了我的模样,我就越恨你 —— 我恨你为何要这般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 “新婚一个月你就有了身孕,我当时高兴得快要疯了,可下一秒,我的心就彻底凉了。” “我怎么追问,你都不肯吐露半个字,我是真的没了办法才打掉的孩子,因为我怕,怕那孩子真不是我的,若是將来有一天,他的身世一旦暴露,你还有活路吗?” “我以为你是吃不准,也许你也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可时至今日,你却告诉我,那是我的亲生骨肉?” “穆海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是吗?他也是你的亲骨肉,你寧愿打掉孩子,也不肯说出那个男人到底是······。” “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你满意了吧?” 穆海棠红著眼嘶吼,也终於替原主说出了二人之间的心结。 “那晚我在房里绣嫁衣,突然被人打晕,等我醒来,才知道自己被人欺负了。”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你叫我怎么告诉你啊?” “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拿起剪刀的那一刻,我瞥见了那件红嫁衣,想到了你,我又犹豫了。” “宇文谨,你关心过我吗?你知道我在穆家过的什么日子吗?” “那时候,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嫁给你是我一生的期许。” “我当时就想,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怀里,哪怕只做你一天的妻,我也心满意足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你听我解释 宇文谨整个人都僵住了,震惊得说不出一个字。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像是被这真相击得不知如何开口,许久才颤著声音道:“你…… 你说什么?” 穆海棠泪眼婆娑地望著他,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我说,我是被人欺负了,那个人是谁,我根本不知道。” “从那天起,那个整日追著你跑、给你写信的穆海棠,就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所以成亲那晚,你偽造落红保住我的名声、救下我的命,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真的领你的情,也记你的好,所以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是言听计从、逆来顺受。” “我拼命討好你,哪怕你从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 —— 那时候我总觉得,我死了的心,又活过来了,只要能看见你,我活著就有了意义。” “至於那个孩子…… 我当时年纪小,根本不懂。从出事到咱们成亲,我已经来过两次月事,所以得知我有了身孕,我高兴坏了。” “我想,有了这个孩子,我就圆满了。” “哪怕你以后厌弃我,至少我还有孩子陪著。”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会狠心把孩子打掉……孩子没了,我的心也跟著死了。······” “你从来不会主动跟我说一句话,我对你的心意、对你的感情,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早就一点点耗尽了。” 穆海棠红著眼,语气冰冷又决绝,“所以,宇文谨,穆海棠对你,只剩恨了。” “不不,囡囡,你是爱我的,你说过你爱我的。” 宇文谨慌了神,抓住她的衣袖急切辩解,“连老天都被我们的感情打动,才给了我们重来的机会。” “这辈子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我们成亲,生好多好多孩子,说不定上辈子我们的那个孩子也会回来。” “囡囡,我发誓,上辈子对你所有的亏欠,这辈子我一定全都弥补回来,我就想跟你一起好好过日子。” “我不需要,宇文谨,你说重来就重来?你灭了我们穆家满门,我们之间只剩血海深仇,再也回不去了。” “囡囡,你听我说,我说了你或许不信,我当年从来没想过要杀你爹 —— 他是我岳父,我怎么可能会杀他?我······” “可我们全家都死了。” 穆海棠厉声打断他,眼底满是恨意,“是你亲口说的,不听话的狗,留著也没用。” “宇文谨在你心里,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不管是谁,都得为你的宏图大业让路。” “不是的,囡囡你听我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不解释了!” 宇文谨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抗拒,死死將她抱住,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求求你了!” “你放开我,宇文谨,你別碰我。” 穆海棠挣扎著想要挣脱。 “我不放!我不能放!” 宇文谨的语气偏执又疯狂,脸颊贴著她的髮丝,声音哽咽:“囡囡,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是我爱了两辈子的女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放开我!穆海棠已经死了,早就死了。你快鬆手 —— 你……” 穆海棠的挣扎戛然而止,抬头的瞬间,她瞥见了不远处的人,四目相对的剎那,她彻底忘了挣扎,瞳孔猛地收缩。 “萧、萧景渊…… ” 萧景渊浑身麻木,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抱在一起的两人,刚才那些匪夷所思的对话还在耳边迴响,他几乎要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成亲、夫妻、洞房、怀孕、孩子”,这些字眼一个个砸在他心上,疯狂衝击著他的脑神经,让他完全不知所措。 穆海棠回过神,猛地瞪向宇文谨,衝著他歇斯底里地喊:“是你让他来的?你故意的?” “啪!” 一声脆响,宇文谨来不及躲闪,结结实实地挨了穆海棠一记耳光。 萧景渊不愿再看见两人纠缠,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转身就往门外走。 穆海棠用力推开宇文谨,快步上前想抓住萧景渊的手,却被他下意识地避开。 她的手悬在半空,心里清楚,现在不管她怎么解释,都只会越描越黑,可她还是急切的开口:“萧景渊,你听我给你解释,我们回去,我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不好!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萧景渊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让开。” 穆海棠双手张开,死死挡在门前,泪水一滴滴往下掉,哽咽著说道:“萧景渊,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景渊尚未出声,宇文谨便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不是哪样?他耳朵又不聋,我们方才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怎么?你还想骗他,你要跟他说什么?说他是个短命的,所以你才会选他。” “你闭嘴!” 穆海棠衝著宇文谨嘶吼,下一秒,她只觉一股力道袭来,被萧景渊推开。 宇文谨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险些栽倒的她。 等穆海棠回头时,早已看不见萧景渊的踪跡。 “你滚开,放手。” 她抬腿踹向宇文谨,宇文谨侧身躲开,手臂却依旧紧紧攥著她。 “你追他也没用。” 宇文谨语气凉薄,眼底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嘲弄,“萧景渊那人,清高又傲娇。穆海棠,我是男人,最懂男人 —— 他越是爱你、越是在意你,就越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如今,你和我有过这么多纠葛,他不可能再接纳你,更不会娶你,你別再自討没趣了。” “轮不到你多管閒事,放手。” 穆海棠眼底满是戾气,抬脚又是一脚踹向宇文谨。 这一脚结结实实落在他身上,宇文谨却没再躲闪,只是定定看著她满心满眼都是萧景渊的模样。 他鬆了手,让她去追 —— 萧景渊此刻怕是气疯了,会给她什么好听的,更不会听她解释? 他想想就知道,两人最后定然是闹得不欢而散。 最好,萧景渊能一气之下跟她退婚,这样才好让她彻底断了念想。 第四百六十九章 你回去吧 宇文谨一鬆手,穆海棠立刻转身往外冲。 楼里早已被棋生清了场,他正和锦绣守在一楼。 锦绣瞥见萧景渊冷著脸快步出来,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 不是自家小姐来见雍王殿下吗?怎么反倒世子先从里面出来了? 天啊,该不会是世子发现小姐私下见雍王,所以动怒了吧? 锦绣还望著萧景渊匆匆离去的背影发怔,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穆海棠飞快地衝下楼。 锦绣转过头,看见匆匆下来的穆海棠,下意识喃喃唤道:“小姐。” 穆海棠一把抓住她:“锦绣,你看到世子了吗?他往哪去了?” 锦绣连忙点头,伸手朝门外指去:“世子刚才比你先一步出去了,走得挺急的。” 穆海棠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门口跑,等跑到门口,往外一看,正好看见街道尽头,萧景渊骑马离去的背影。 穆海棠瞥见方才来时棋生拴在路边的马,立刻衝过去解开韁绳,翻身上马,朝著萧景渊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此刻她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甚至不知道追上后该怎么跟萧景渊解释。 重生后,她设想过无数种生活,想过怎么对付宇文谨,怎么帮原主护住她在意的那些人。 甚至想过给太子铺好路,就和萧景渊去漠北,过天高皇帝远、无拘无束的日子。 她什么都想过,唯独没料到宇文谨竟然也会重生,还突然给她来这么一出,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她承认,方才看见萧景渊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慌了 —— 那种慌乱,是她多年来从未有过的。 宇文谨確实心思縝密,他看透了人性,也知道对手的长处与弱点。 从上辈子的交锋他就明白,萧景渊比太子难对付的多,所以他才会先出手对付萧景渊。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萧景渊是那种既有真本事,又不会轻易被人拿捏的人。 他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到顶尖。 就像宇文谨说的,萧景渊既自信又傲娇。 他心里清楚,萧景渊从不是畏惧权势、会轻易向他低头的人,更不可能把她拱手相让 —— 除非,是萧景渊自己心甘情愿放手。 穆海棠骑著马往国公府的方向追,可心里却是一点底都没有。 萧景渊就算思想在超前,也终究是个古人,宇文谨今日这么做,就是想让她知道:就算她这辈子选了萧景渊又如何,同样的事,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在乎。 萧景渊也是男人,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现在是男尊女卑的古代,以萧景渊的身份地位,本就可以三妻四妾、妻妾成群。 可她现在既无法否认原主与宇文谨的过往,更没法跟萧景渊说 —— 她其实不是真正的穆海棠。 倒不是不能说,只是不能现在说,若是在今日之事发生前,她说出真相,萧景渊或许会相信,甚至会试著接受。 可如今这般局面,她要是再说自己来自未来世界、並非真正的穆海棠,萧景渊铁定会觉得,她跟他一句实话没有,只会编造荒诞的谎言骗他。 卫国公府。 萧景煜一脸不耐的站在大门口,朝里嚷嚷:“娘,你们到底好没好啊?再不出门,我可就不陪你们去了。” “来了来了!” 隨著一声应答,孟氏在婆子们的搀扶下款款走出,一身綾罗华服衬得她气度雍容,身后跟著的萧知意,一袭粉色襦裙,模样很是娇俏动人。 今日,国公夫人要带著一双儿女,赴长公主府的赏菊宴。 这是场贵妇圈子里的私宴,赴宴的都是京中各家夫人,身边跟著的也都是尚未婚配的公子小姐。 名义上是赏菊品茗,实则就是给这些未婚男女创造相看的机会。 如今大儿子的婚事已定下,可自家这个小儿子,她前前后后给他看了不下几十幅各家闺秀的画像,他却横挑眉毛竖挑眼,竟是一个都没瞧上。 这次索性把他也带著,万一有哪家小姐瞧上了他这副好皮囊,这亲事兴许就成了呢。 国公夫人一行人刚下了台阶,还没来得及上马车,就见萧景渊骑著马疾驰而来,停在门口。 几人正好奇他怎么这个时辰突然回府,就见他气冲冲翻身下马,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戾气。 萧景渊此刻脑子乱成一团麻,抬头瞥见孟氏几人都站在门前,还是强压著心绪,规规矩矩给孟氏行了一礼:“母亲。” 孟氏已有几日没见到儿子了。 萧景渊白日里忙於正事,稍有空閒便往穆海棠那去,整日不著家。 此刻冷不丁见到儿子,孟氏格外关切地问道:“景渊,你怎么这个时辰回府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景渊垂下眼,语气平淡:“无事,我只是这两日有些累了,想回来歇著。” 孟氏一听这话,心疼的不行,这会儿连长公主府的赏菊宴都顾不上了,转头就吩咐身边的婆子:“你今日別跟著去了,快回府转告小厨房,给世子燉上一锅滋补的汤水。” “再让他们单独做几个世子合口的菜,清淡些的。” 婆子连忙应著:“哎哎,老奴知道了!这就去。” 萧景渊没心思理会这些,正要转身回府,还没上台阶,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他回头望去,穆海棠已然骑著马衝到了府门口。 萧景渊脸色一沉,扭头就往府里走。 穆海棠翻身下马,一边喊:“萧景渊,萧景渊。” 见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也顾不上国公府门口还有旁人,几步就衝上台阶,硬生生挡在了萧景渊身前。 孟氏和萧景煜等人站在台阶下,望著上面僵持的两人,任谁都能看出俩人是闹了彆扭。 穆海棠抬头看著萧景渊,攥了攥衣角,小声说:“我知道你在气头上,可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我跟你好好解释,好不好?” 萧景渊听完她的话,眸色沉沉地看著她,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与失望:“又是这套说辞。穆海棠,你每次都是如此。你回去吧,没什么可解释的,该听的我都听清了。我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第四百七十章 你还爱他吗 “你想静静?静静是谁?静个鬼啊静。” 穆海棠看著萧景渊那副急於和她撇清关係的模样,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什么叫该听的你都听了?让我回去是什么意思?” 她胸口起伏,声音都有些发颤:“萧景渊,杀人不过头点地吧?” “我从看见你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跟你道歉,一路追著你跑,我说了我能解释,你这是压根不想听,是吧?” “好!你不听就算了,我还懒得说了呢。” “萧景渊,你的意思我懂了,你放心,我这人从不强人所难,正好你娘也在,那咱们就退婚。” “穆海棠,你说什么?你要跟我退婚?” 萧景渊本只是憋著一口气想先冷静冷静,没曾想她竟然张口就说要和他退婚。 隨即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穆海棠望著他,在她看来 —— 萧景渊现在这反应,本质上就是接受不了这件事。 既然他无法释怀,那她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她可不想像原主一样,因为那些糟心事,成亲以后被自己心爱的人,整日揪著不放,然后明明相爱却要互相折磨。 她不怪萧景渊,人嘛,都有自己的底线和认知,他终究是个古人,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所处的生存环境,本就和她天差地別。 她確实对他动了心,也承认自己爱上了他,但这並不代表,明知道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她还要厚著脸皮赖著他。 萧景渊见穆海棠真要走,心头一紧,伸手就拽住她的胳膊,转身拉著她往府里带。 孟氏见状想跟进去,却被身边的萧景煜一把拉住:“娘,咱们还得去公主府呢,再晚就来不及了,快走吧。” 孟氏看著两人的背影,一脸不放心的道:“你大哥。”·····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哎呀娘,大哥都多大的人了,他自己的事儿他自会解决。你进去也没用,他哪次听你的了?” “我是他娘,他怎么就不能听我的?你方才没听见吗?穆家那丫头说要跟你大哥退婚。” “景煜,我进去看看,怎么能退婚呢?你大哥年纪不小了,早先姜家那丫头退婚,就闹得满城风雨,如今要是穆家这丫头再退婚,那些烂舌根的肯定又要传他身子不行。” “到时你大哥回了漠北,这一耽误又是好几年。” 萧景煜一边拽著孟氏往马车那边走,一边隨口安抚:“哎呀娘,退什么婚呀,那丫头明摆著就是嚇唬我大哥呢,你没瞧见吗?她刚一提退婚,大哥立马就把她拽进去了。” 他扶著孟氏上马车,语气轻鬆:“人家俩人的事儿,你进去插一脚算怎么回事?走吧走吧,咱们赶紧去公主府。” 萧知意也跟著道:“就是,娘,我二哥说的对,大哥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让你操过心,他定然会解决好的。” 承华院 萧景渊靠坐在屋內的椅子上,看著杵在门口的穆海棠:“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啊?” 他抬了抬下巴,沉声道:“过来。” 穆海棠脚跟都没挪一下,头扭向一旁,小声道:“不了,话说完我就走。” 让她过去干什么,明知他嫌弃她,她何苦往上凑,自討没趣? 萧景渊揉了揉眉心:“穆海棠你是不是就跟我有能耐?我让你过来,你不过来,別人约你,你就真敢去?” “你站那么远?是故意想让外面的人都听见?” 穆海棠撇了撇嘴,语气淡淡的:“我又不瞎,方才你进来的时候,不是把院子里的人都打发了吗,这会儿怕是你院子里连个鸟都没有,鬼会听到啊。” 穆海棠说完,便低下头,慢吞吞地往他跟前挪了几步,最后停在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不再靠近。 萧景渊见她总算过来,语气好了不少:“说吧,你想说什么?” 穆海棠垂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沉默了好半天,才小声问了句:“你是不是…… 很介意今日发生的事儿?” “嗯。” 萧景渊低低应了一声。 穆海棠下意识抬头看他,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心口还是一涩,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圈里打转,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她吸了吸鼻子,强压著鼻尖的酸意问道:“所以你是不是打算跟我退婚?” 萧景渊抬眼看向她,沉声道:“没有,没想过。” “是还没来得及想,还是压根就不想?”穆海棠红著眼睛追问。 萧景渊蹙眉,反问她:“穆海棠?你说呢?现在我们之间是退婚的问题吗?” 见她不说话,萧景渊声音又沉了几分:“我问你,如果不是今日宇文谨设下这个局,你还打算瞒著我多久?” 穆海棠紧抿著唇,这让她怎么答啊?她要说一辈子,会不会气的他跳起来。 “你说话啊?” 萧景渊气得猛地站起身,往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你说话!你心里是不是还装著他?是不是就如他说的那般,你找我、跟我定亲,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报復他?” 他呼吸都带著颤:“穆海棠,你张口就提退婚,你把咱们的婚约当成什么了?把我又当成什么了?” “我说你整日神神秘秘,一天到晚的不著家,一问你,就说我管著你,一问你,你就找藉口糊弄我。” “怎么?现在看事情暴露了,觉得用不上我了,就立马要跟我退婚是吧?” 穆海棠看著不停质问她的萧景渊无语极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是那个意思吗?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语气恳切道:“萧景渊,我们都冷静点,我之所以没告诉你这些事,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 我要是说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你怕是只会觉得我疯魔了,根本不会信。” 萧景渊听完,手上猛地一用力,將她紧紧搂进怀里。 他低头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穆海棠,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还爱著他吗?” 他指尖扣著她的后脖颈,目光灼灼:“那我呢?我们之间呢?你明明说过你爱我 —— 所以你到底是为了利用我报仇,还是真的对我动了情?” 第四百七十一章 异世的一缕魂魄 穆海棠被他问得有些懵,只怔怔地看著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景渊见她又不说话,心里的焦灼更甚,攥著她脖颈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说话啊穆海棠?你当初接近我,是为了利用我报復他,是不是?” 穆海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没法否认 —— 一开始,她確实是想借著萧景渊的身份,来逃脱玉贵妃的算计,然后一步步改变前世的结局。” “可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真真切切的动心了。今日这事闹开,她心里反倒想看看萧景渊对她的感情又有多少?”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著他泛红的眼眶:“我不想骗你,一开始,我確实想过利用你。” 萧景渊脖颈后的手一僵,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你知道的,玉贵妃对我志在必得,我在穆家孤立无援,我要想摆脱前世嫁给宇文谨、最后家破人亡的命运,就必须打破成为雍王妃的结局。” “可满朝勛贵,我就是想嫁,又有几人敢明著跟雍王抢人?” “直到你出现。” 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眉眼,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东宫那场意外纠葛,我本是无心之举,谁知你却当了真。” “你说你要娶我,我当时就想,这或许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我索性將计就计,应下了和你的婚事 —— 一开始我確实是想给自己找个靠山,想借你的势避开死局,可后来……” “后来如何?”萧景渊看著她,语气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他不信,她对他全是利用,半分真情都无。 穆海棠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后来啊,我慢慢发现,你並非传言中那般冷酷无情,不可靠近。” “你对我好,事事包容我——知道我在穆家日子不好过,立马设法帮我回了將军府,让我不用再看人脸色。” “你会买我爱吃的点心,知道我手头不宽裕,给我银子花。” “我当初隨口提的那些奇葩要求,换了別人早不耐烦了,你却不仅一一答应,还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硬拒了北狄来和亲的公主。” “咱俩还未成婚,你知我喜欢银子,就把自己攒了多年的家底都给了我。” 她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湿意,嘴角带著笑:“萧景渊,你对我的好,从不是口头说说,都是真真切切的付出,相比之下,我却从未为你做过什么。 萧景渊抬手,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脸,指腹摩挲著她泛红的眼角,哽咽著打断她的话:“穆海棠,这些都不重要,你知不知道?我为你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眼底翻涌著滚烫的情意,言语近乎卑微的渴求道:“我不要你感我的恩、念我的好,更不要你觉得欠了我。” “我只要你爱我 —— 穆海棠,我只要你爱我。” 他俯身,额头抵著她的额头:“我求你,忘了前世好不好?忘了你和宇文谨之间的那些纠葛,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或许我给不了你至高无上的尊荣,可我能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穆海棠把头埋进他怀里,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鼻尖闻著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让她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低声道:“可你不是说你很介意今日的发生的事情吗?” 她仰头,望著他的眼睛追问:“为何又愿意跟我重新开始?” 萧景渊低头睨著她,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我介意的不是你和他之间的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是你今日私下见他,却半句都没跟我提过。” “我介意的是你总跟我隔著心,有事寧愿自己扛著,也不肯对我说实话。” “我总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你就像是抓不住的风,无论我如何想要靠近,都好似跟你隔著一层。”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信任我。” “可方才,我站在屏风后,听到你说的那些话,我震惊的同时,心痛的快要不能喘气了。” “我终於知道为何你对谁都防备,也终於懂了,你为何放著位高权重的雍王不要,而选择我。” “穆海棠,我从不信命的,可此刻我却第一次怨恨老天 —— 为何上辈子,我们没能早点相遇,没能在一起?让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苦。” “我恨我当时为何没把穆文川那个畜生碎尸万段。” 穆海棠抬手轻轻拍著他紧绷的脊背,冷笑道:“你別难过了,他,和穆家的那些人,这辈子都是死在我手上的。” 她望著他满是戾气的眼,轻声道:“萧景渊,你知道为何前世我们从未相遇,这辈子却偏偏相爱了吗?” 萧景渊闻言一怔,眼底的怒意褪去大半,不解的摇了摇头。 穆海棠的目光郑重,声音带著一丝縹緲,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不是真正的穆海棠。” 萧景渊愣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显然没听懂穆海棠这话的意思。 穆海棠笑了笑,开口问道:“萧景渊,你值得我信任吗?如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 一个连宇文谨都不知道的秘密,你会替我守一辈子吗?” “这秘密一旦被人知晓,我大概率会被当成邪祟抓起来,大概率会被烧死。” “什么秘密?” 萧景渊下意识追问出口,隨即又意识到不妥,鬆开她,起身走向门口。 打开房门,对著空旷的院子沉声道:“风离,带人在院子外守著,任何人不准靠近。” 关上门的瞬间,他回头望向穆海棠:“好了,你说吧,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对你如何。” 穆海棠看著萧景渊,心一横,开口道:“萧景渊,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一会儿说的话有可能会顛覆你的认知。” “嗯,你说。” 萧景渊頷首,很是认真。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坦诚道:“我说了你可別慌,也別怕,我並非真正的穆海棠,而是来自异世的一缕魂魄。” 结果她才刚说完,就被萧景渊手指头戳了一下头,他有些无奈:“穆海棠,你还有没有点正经的,闹什么?还一缕魂魄,你就真是女鬼,我也不怕。” 第四百七十二章 异世的一缕魂魄(二) 穆海棠神色郑重了几分:“萧景渊,我並未跟你说笑。” “我虽然有穆海棠上一世的记忆,但我並非是真正的穆海棠。” “我叫姜依,来自千年以后。”她顿了顿,斟酌著措辞:“简单说,我来的地方和你这儿,是完全不同的时空。” “我们那儿的史书没提过你们这个朝代,但凭著冷兵器时代的朝代进行推算的话,到我生活的现代,至少也要两千年。” —— 穆海棠看著萧景渊呆愣的神情,完全能理解他的反应。 这一上午的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都太过匪夷所思,反覆顛覆著他二十多年来的认知极限,萧景渊还能这么冷静已经算是好的了。 “你说真的。”好半天,萧景渊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嗯。” 穆海棠轻轻点头,神色坦然,“现在我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省得你总说我跟你隔著心。” 萧景渊按了按眉心,试图平復自己的心绪,可穆海棠方才那些匪夷所思的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盯著她看了许久,却发现千头万绪涌上来,一时间要问的太多,不知先问什么才好。 沉吟片刻,萧景渊开口问了一个他现在最在意的问题:“你的意思是,你也是借尸还魂?那真正的穆海棠呢?她还会不会回来?” 穆海棠一听,当即撇了撇嘴道:“怎么?萧景渊,你还想让她回来啊?” “当然不是。”萧景渊急忙反驳,眼底掠过一丝惶恐,“我是怕她回来 —— 我怕她万一回来,把你挤走了,我上哪找你去啊?” “哈哈哈哈哈哈······穆海棠笑得前仰后合,靠在他怀里直不起腰,“萧景渊,你这个样子…… 也太可爱了吧,哈哈哈……” 萧景渊满脸无奈地看著笑个不停的穆海棠,认真的道:“这有什么好笑的?这事儿很重要知道吗?” 见她还在笑,他又加重了几分语气:“好了,別笑了。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 这么大的秘密,你早就该跟我说的。” 穆海棠看著他依旧紧绷的下頜线,收敛了笑意,一字一句道:“你放心,她不会回来了。” “真正的穆海棠,用她自己的九世轮迴开了往生镜,换我替她重活一世。” “她唯一的请求,就是让我改变她上辈子的结局 —— 別再让她的亲人,因为她而枉死。” “你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不会回来了?”萧景渊明显鬆了口气。 得知她再也不会被取代,萧景渊悬著的心才彻底落了地。 他拉著穆海棠的手,將人带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当即开启了灵魂拷问:“你方才说,你叫什么名字?刚才我听得太过震惊,脑子一乱,竟给忘了。” “我叫姜依。” “姜?依?” 萧景渊重复了一遍,隨即问道,“是哪两个字?” 穆海棠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浮起一抹尷尬的笑,语气带著点无奈:“就是你前未婚妻那个姜姓,然后是小鸟依人的依 —— 说起来,还挺巧的。” 萧景渊像是並不在意,轻轻哦了一声,紧接著他又问:“那你多大?在你的那个现代,可曾婚配?” “呃········”穆海棠尷尬的笑了笑,她执行任务死的时候已经二十六岁了,比萧景渊还大四岁。······ “我十八。”哈哈,管他呢,反正谁也不知道,她就是十八。 “哦,那你可曾婚配?”萧景渊又问了一遍。 穆海棠摇摇头:“没有,我们那个时代,女人地位可高了,能和男子一样读书、科考、入仕,还能自己开店做生意赚银子,不用非得成婚依附於男人。” “而且女子成亲有法定年龄,得满二十岁才行,年龄不够根本不给登记,不算正式夫妻。” 萧景渊像是听到了笑话:“你们那里女子竟然可以科考入仕?” “对呀?我们那讲究人人平等,男女平等。” “在我们那,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妻子,这也是我当初执意提出不让你纳妾的原因 —— 我从骨子里就接受不了一夫多妻,更没法忍受和別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那样的日子,我是一天也忍受不了。” 萧景渊看著侃侃而谈的她,会心一笑,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会提出那些奇奇怪怪的要求,原来竟是她们家乡的规矩。 萧景渊问来问去,就又绕了回去:“那你没有成婚,可曾和谁有过婚约?亦或是可曾有什么心仪之人?” 穆海棠那根粗线条的脑神经终于归了位,也明白了萧景渊一直这样问的原因。 她缓缓站起身,仰头望著他,眼神里没有半分遮掩:“我未曾婚配,也没有什么心仪之人。” “上辈子我是个孤儿,一出生就被父母拋弃了,后来进了福利院。” “没想到我非但不傻,还天生比別人脑子好用 —— 只要是我看过一遍的东西,就能一字不差地復刻下来,就是你们古人说的过目不忘。” “也正因这份过目不忘的本事,我四岁就被国家选中,培养成了特工。” 她看著他疑惑的神情,同他解释道:“就和你们从小训练的死士差不多。” “我们专门执行一些常规人完成不了的特殊任务,比如暗杀、营救,还有搜集情报之类的。” 她勾起唇,带著点小骄傲,“我的身手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只是我们那个时代没有內力,我们执行任务,用的更多的,是各种先进的武器。” “我说了你可能不信,你们口中的千里传音,日行万里,在我们那个时代並非什么稀奇事。” “你比如说手机。”她伸出手比了个巴掌大的尺寸。 “就这么小一个物件,我们人手一个,它就可以千里传音。” “比如我此刻想昭寧公主了,我不用进宫去找她,只需要给她打个电话,她的手机就会响,按了通话键,我们就能直接说话。不光能听声音,还能开视频哦 —— 我这边做什么,画面都会出现在手机里,玥玥能看到我,而她在做什么,我同样也能看到。” “还有你们最厉害的千里马,去漠北马不停蹄也得跑一个多月吧?” “在我们那个时代,有很多种交通工具,最快的就是飞机,萧景渊你敢相信吗?人是可以上天的,你们的马是在地下跑,而我们的飞机却是在天上飞的。” “人坐在飞机上,早上还在上京吃早膳,晚上就能到漠北吃晚膳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前世我是如何死的 萧景渊觉得穆海棠是在誆他 —— 隔空说话、日行万里,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可看她讲起家乡时,那滔滔不绝的模样,又不像是在撒谎。 他脑子里怎么也勾勒不出那样的王朝,那些听起来如同神话的事,真的能在她的家乡成真吗? 萧景渊凝视著她眼里对家乡的嚮往,心头莫名一紧,轻声问道:“那你是不是很想回去?” “啊?” 穆海棠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犹豫地伸手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小声道:“不回去了。现代再好,可那里没有你。” 萧景渊心头一热,抬手紧紧回抱住她,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语气郑重的叮嘱道:“海棠,从今日起,你要牢牢记住 —— 你就是镇国將军的嫡女穆海棠。” “你方才说的那些关於现代、和你不是穆海棠的话,绝对不能再跟任何人提起,不管是谁都不行。” 穆海棠点点头,从他怀里抬起脸,隨即神色一沉:我知道轻重,不会跟任何人透露半个字的。” “可是萧景渊,宇文谨怎么办?如今他也重生了,现在来看,我们的麻烦大了,他上辈子比我活的时间长,知道的事儿自然也比我要多。” 萧景渊按住她的手,神色沉稳:“不怕,事在人为。对了,上辈子我是何时死的?” “啊?你何时死的?” 穆海棠嘴角狠狠一抽,反问道:“你怎么就篤定自己上辈子死了?” “哼,我如何知道,方才宇文谨不是说了,你嫁於我也是守寡。” “再者,我若是不死,也轮不到他这般猖狂,你说上辈子你们穆家满门被灭,圣上与太子素来倚重穆將军,断断不会行此狠辣之事。” “如此一来,便只剩一种可能 —— 我死了,太子也失了势。圣上子嗣本就不多,能与太子一爭储位的,放眼朝野,唯有雍王殿下了。” 萧景渊蹙眉:“可我若身死,太子失了卫国公府的支撑,势力定然受损。但他毕竟经营多年,怎会如此不堪一击,让雍王这么快就占了上风?” “若是太子自身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呢?他手里的筹码再多,又有何用?”穆海棠嘆了口气。 又道:“那些攀附太子的人,他们也不是傻子,一旦有一日,风向一变,他们可以是你们的势力,也可以是別人的。” “正所谓墙倒眾人推,树倒猢猻散,一个身体残缺的人,如何能登临皇位?” “上一世,你死在承元二十六年春,我只知道,先是南疆蛮族进犯,圣上颁下旨意,命你率领五万精锐前往南疆支援四皇子。” “你带著人到了南疆之后才知道,此次南疆大举进犯,皆因四皇子中了敌军埋伏,重伤昏迷不醒。” “主帅出事,眾將士没了主心骨,由驃骑將军薛亮接管帅印,可薛亮这个人,你也知道,他没什么真本事,不过是仗著自己是四皇子的心腹,才在军中说一不二罢了。” “一个根本没有带过兵的驃骑將军,领兵作战,结果可想而知。” “好在南疆军里,还有不少是我爹当年西北军的旧部组建起来的,底子还算扎实。” “可蛮族见我军群龙无首,便愈发肆无忌惮,屡次前来挑衅。偏偏薛亮那草包,打一次输一次,屡战屡败,军心本就不稳,再加上数次吃败仗,將士们的士气都快磨没了。” “等你赶到时,南疆原本的二十万大军,已然死伤过半,处境岌岌可危。” “然后呢?”萧景渊忍不住继续追问穆海棠,关於他上一世的命数。 穆海棠眼里闪过一丝敬佩:“你带去了隨行军医,不仅治好了四皇子的重伤,更亲自坐镇指挥,接连打了好几场胜仗。” “南疆蛮族亦是损失惨重,知道对手是你,又摸不清你到底带来了多少援军,一时间竟也鸣金收兵不敢再轻易来犯。” “你好不容易稳住南疆局面,又见四皇子身子渐渐好转,便想著启程回漠北。” “可四皇子却说,他伤势並未彻底痊癒,要是让南疆蛮族知道援军要走,你前脚刚离开,他们必定又会趁机生事。” “再加上,南疆大军死伤过半的惨痛代价,他便提议,让你把带去的几万精锐留下,也好让那些受伤的將士们安心养伤、以便休养生息。” “后来不知是不是圣上下了旨意,还是宇文澈说通了你,最终你带去的那些精锐都留在了南疆,只你一人独自折返回了漠北。” “可你人还没到漠北,北狄太子便亲自领兵出征,跟你爹打起来了。” “西北军的那几万精锐都被你带走了,所以,仗打得很是吃力,这些都是后来我听我爹说的,说是北狄太子很是驍勇,没了你的压制,你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没等你到,你爹带兵出去迎战,就被北狄一个年轻的將领给踢下了马。” “眾人营救未果,你爹被北狄太子给活捉了。” “等你回去,北狄太子把你爹悬於城楼之上,用於要挟你,你爹骨头也是个硬的,看到你,当即就喊话,你若是为了他,不顾漠北將士的死活,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后来,具体你是如何把你爹救回去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爹说他也不是很清楚,就知道,你把你爹给救回去了。” “不过你爹伤的很严重,再后来,就是你和北狄太子陷入了激战,你越战越勇,北狄確是节节败退。” 穆海棠垂下眼:“可谁也没想到,最后一战里,你虽重创了北狄,斩杀了北狄三个將领,却不慎中了他们设下的致命埋伏 —— 被万箭穿心。 “你爹本就受了重伤,得知你的死讯,遭受不了丧子之痛的打击,急火攻心之下,吐血身亡。” “太子听说你父子俩出事,也是大受打击,执意让漠北军务必把你们的尸身送回来。” “当年你们父子归京,圣上和太子亲自出城迎接,沿途百姓站了几十里,太子更是亲自扶著棺槨,进的上京。” 第四百七十四章 我不许你再见他 萧景渊听完,沉默了半晌才抬眼看向穆海棠:“你方才提及太子身体残缺,这话是何意思?后来又出了何变故?” “哎呀,你別急呀,我话还没说完呢。” 穆海棠拉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將他按在一旁椅子上,两人相对而坐:“萧景渊,你猜当年你们父子俩离世后,萧家军的帅印,最终是落到了谁手里了?” 萧景渊略一思忖,语气篤定:“你大哥。” 在他看来,穆沉驍无疑是最合適的人选。 “不是,是一个你想都想不到的人。”穆海棠就知道萧景渊一准猜不到。 萧景渊挑了挑:“哦?那是谁?” “萧家军是我祖父打下的基业,在镇守漠北多年,漠北军则是我耗费多年心血一手带出来的,我实在想不出,年轻一辈的將领里,除了你大哥穆沉驍,还有谁能掌萧家军的帅印?” “是你弟弟,萧景煜。” 穆海棠看著萧景渊那吃惊的表情,笑著道:“没想到吧,你们父子俩死后,你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走马章台的弟弟,一夜之间长大,扛起了你们卫国公府的门楣。” 萧景渊站起身,满眼震惊,他谁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会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他还是有些不信,看著穆海棠又问了一遍:“你是说景煜去了漠北?接了萧家军的帅印?这怎么可能?他什么都不懂,如何能带兵?” 穆海棠轻笑一声:“怎么就不行?合著全天下就你会领兵?” “你弟弟是什么都不懂,可他是萧家的人,他姓萧!单凭著这一点,就没人比他更有资格接萧家军的帅印。” “他虽说一开始什么都不懂,可胜在肯学。去了漠北没多久,很快就能独当一面,扛起漠北的防务了。” 萧景渊听后,心猛地一沉,沉声道:“所以,景煜也战死了?” 穆海棠望著他骤然沉下去的脸色,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虽然是上一世的事儿,但是萧景渊猜到了弟弟的结局,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穆海棠点了点头,算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萧景渊嘆了口气,言语里满是悵然:“他就不该去,他不懂,这世上什么都不及人重要 —— 有人在,才有一切。” “我知他不爱读书,从前他总吵著要跟我去漠北,可我心里清楚,萧家总得留一个人传承香火,人在,根基才在。” “我的死,怕是没那么简单。景煜去了漠北,不过是替我继续挡著那人的路。” “若是他留在上京,继续当他的紈絝,反倒能安枕无忧。” 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不该让他爭那一时之气,他这一死,萧家是真的彻底绝后了。” “哎,总之,你们萧家满门忠烈,都死在了漠北。”你母亲接连失去两子也是深受打击,你们萧家自然也就没落了。 穆海棠把自己前世知道的,都仔仔细细的告诉给了萧景渊:从太子围猎突遭意外、险些丧命虎口,最后失去一条腿。再到裴元明因萧景煜那个外室和太子心生嫌隙、最终倒戈。 她说的很细,不管是原主知道的,还是她的猜测,通通都告诉给了萧景渊。 现在宇文谨也重生了,穆海棠更不敢大意,她们如今等於是从主动变为了被动,宇文谨怕是比前世更难对付。 萧景渊沉著脸,听完穆海棠的话,指尖不自觉攥紧成拳。 看来,他和太子上辈子当真是轻敌了 —— 谁能料到宇文谨心思藏得如此之深,一出手,便必定要达成目的,半点不留余地。 穆海棠继续分析:“如今看来,上辈子南疆那一战也有猫腻,你若是那几万精锐在手,怕是不会轻易就送了命。” “还有,萧景渊你必须得多留个心眼 —— 你的身边,或是漠北军、亦或是萧家军之中,一定藏著內鬼,定是有人暗中出卖了你,才会让你有了万劫不復的结局。” 萧景渊点点头,儘管他不想相信自己一手带出的来的人会出卖他,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穆海棠说的不无道理。 “誒,对了。”穆海棠突然开口,看著萧景渊道:“萧景渊,你们萧家还有一个不可小覷的人才,你猜是谁?” “我们家?不可小覷的人才?谁?”萧景渊反问道。 穆海棠也不绕弯子,直言道:“这个人就是你的大妹妹,萧云珠。” 她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萧景渊脸上,见他神色平静,並无半分诧异,便笑著打趣:“呦?看来你心里早有谱,倒不像我以为的那样,会大吃一惊啊。” 萧景渊抬眼望进她的眉眼,大手一伸便揽过她的脖颈,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吻过之后,他没有移开目光,依旧看著她:“既然你提到了云珠,我也有件事,想要同你说。” 穆海棠拍开他的手,小声道:“哎呀,说话就说话,別老是动手动脚的,说吧,什么事儿?” 结果萧景渊接下来的话,让她当场黑了脸。 “今日之后,我不准你单独再见任天野。”萧景渊淡淡开口。 “为什么?”萧景渊这突如其来的话,让穆海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萧景渊看著她骤然变黑的脸,心里的醋意翻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让你见就別见,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怎么?你还非得见他才行?” 萧景渊算是看出来了—— 她对宇文谨並不在意,可对任天野,却多了几分不同,这份在意,让他莫名心烦。 穆海棠冷哼一声:“你不让我见,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原由吧?平白无故的,这是干什么?” 萧景渊又瞪了她一眼:“原由就是他接近你,目的不纯。” 他盯著她的眼睛,生怕她不当回事,“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离他远点,他对你根本没安好心。” 穆海棠一听,急声反驳:“怎么就没安好心啊?萧景渊你就是个小气鬼,是不是只要是个男的接近我,你都说人家不安好心?” “就你安好心,人家不安好心也没跟你似的,夜夜来將军府。” “你?”萧景渊见劝不动她,开口道:“太子遇刺的事儿你不是知道吗?” “你知我这几日为何忙?太子出事第二日我去问过云珠,可她死活不肯说实话。” “后来我派人跟著云姨娘,结果发现,她竟暗中去见了任天野。”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这么说,你该懂了吧?在云珠身后挑唆、搅弄是非的,就是任天野。” 第四百七十五章 他不是那种人 “任天野?” 穆海棠满脸诧异,下意识追问:“你是说,你妹妹覬覦太子,是任天野在背后攛掇的?” “嗯。” 萧景渊沉声应下,语气不带半分波澜。 “绝不可能。” 穆海棠猛地站起身,看著萧景渊道:“他绝不是这种人。” 萧景渊看著她炸毛的模样,耐著性子说道:“什么叫他不是这种人?他究竟是哪种人,你真的清楚?这次你怕是看走了眼。” “海棠,人皆多面,任天野能有今日的地位,岂是简单角色?他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两面三刀是他最基本的处事之道,在你面前是一副模样,转头对著別人,便是另一副嘴脸。” “他恨国公府我可以理解,可云珠做错什么了?说到底,云珠也是他的妹妹,他竟然为了他的一己私慾,要搭上云珠的一生?” “这样的人,他接近你会没有目的?” 还没等萧景渊说完,就被穆海棠出声打断:“你停,你別说了萧景渊,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妹妹的事儿是他攛掇的?” “他见云姨娘怎么了?那本就是他亲娘,儿子见亲娘有什么问题?再正常不过了。” “你不能仅凭他见了云姨娘,就断定是他在从中作梗吧?这也太牵强了!” “你要搞清楚,任天野见云姨娘,和你妹妹想要攀附太子,是两码事?” “也许是云姨娘去找他呢?人家云姨娘想儿子,去看看他怎么了?” “再说萧云珠多大了?她自己没长脑子吗?分明是她自己想要攀高枝,怎么还赖上任天野了?” 萧景渊揉了揉眉心:“你能不能別这么衝动?行,云珠的事先放一放。我只提醒你,离任天野远些。” “还有,我实话告诉你,风隱最近一直再盯著长年留在东辰的北狄细作,前几日,就在那人出现得地点,任天野也在。” “哼,萧景渊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你的意思是任天野通敌?”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可面上却依旧向著任天野说话。 “不是,萧景渊,这话是谁说的?简直就是胡说八道?通敌对他有什么好处啊?” “是,任天野是跟你们家有过节,可他是东辰国的人,还是东辰正三品的朝廷官员?他疯了才会通敌?” “还有,你说的话前后都矛盾,你一会儿说他不简单,人精明,哪个精明人会干这种两边不落好的事儿啊?” “再说他出卖东辰国对他有什么好处?萧景渊,他不是你,他能有今天不容易,他谁都靠不上,他是靠自己才有的今天。” “说他通敌,他为什么要通敌?他又不缺银子?他干的那个差事,虽说是个三品,可却直属於陛下调遣?上京城那个官员不矮他三分?” “他没有通敌的理由啊?你不能凭著一点捕风捉影的猜测,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毁了他?” “我没说他一定是。” 萧景渊沉声反驳:“所有跟细作有接触的人我们都会查?不是只查任天野?” “你怎么说的好像我在针对他似的?我就是觉得,云珠的事儿,跟他脱不了关係。” “你说的对,他这些年他经歷了很多,也熬得辛苦,可恰恰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经歷,让他变得偏执又疯狂。” “不信你去上京城隨便打听,旁人都是怎么说他的?” “我才不去!” 穆海棠別过脸,语气带著几分赌气:“我不去打听,我为什么要去听別人如何说他?我又不傻,他是好是坏,我分得清楚。” “你……” 萧景渊噎了一下,终是妥协般嘆口气,“行,不跟你爭了。走,送你回將军府,我得出去一趟。” 顿了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缓和下来:“对了,昨儿给你带的点心,你早上起来吃了没?” “还没呢。” 穆海棠隨口应著,脚步已往外挪,“等会儿回去空了就吃。” 她转头看向萧景渊,语气多了几分急切:“走吧,是得赶紧回去 —— 方才把锦绣一个人扔在同福楼了,我得看看她到家没,要是人没在家,我就去接她。” 萧景渊点点头,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往外走:“放心,就算锦绣自己没回去,雍王也会让人把她好好送回去的。” 他瞥了她一眼,眼底藏著笑意:“他现在啊,恨不得把你身边的人都一併討好周全了。” 两人出了院子,就见风戟正守在门口。 风戟瞥见穆海棠,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恭敬:“穆小姐。” 穆海棠刚要应声,身旁的萧景渊已率先开口:“怎么是你?风离呢?” 风戟挠挠头,看著萧景渊道:“回世子,风离出去办事了,您有吩咐儘管说,属下这就去办。” 萧景渊不假思索:“去备车,送穆小姐回將军府。” 穆海棠转头看向他,摆了摆手:“哎呀,你要是有要事就去忙吧,你家到將军府就两条街的距离,我走著回去就行,刚好活动活动。” “我送你回去。” 萧景渊坚持。 穆海棠笑了笑,转身往外走:“不用不用,小路近得很,我一会儿就到了,你赶紧去忙你的吧。” 萧景渊送她到府门口,从袖袋里抽出两张银票,塞到了她手上:“就知道你出来就不想回府,一会去街上,喜欢什么就买些,早些回去,我今晚若是赶得及,就回去一起陪你用晚膳,若是回不来,你莫要像昨晚那般等我。” 穆海棠瞥见掌心两张百两银票,嘴角止不住上扬,连忙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我逛一会儿就会回府,你放心。” 她將银票揣进怀里,衝著萧景渊和风戟摆手:“我走了。” 穆海棠走后,萧景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眉峰紧蹙,他回头看向风戟:“风离去了何处?” “回世子,方才夫人与二公子一行人刚离府,云姨娘便悄悄从西侧角门出府了。” “风离已经跟去了。” “大小姐的伤怎么样了?” 萧景渊眉头未松,语气依旧沉冷。 “回世子,大小姐伤说不上好,主要是她醒过来一直不肯好好用膳,所以伤势好的慢了些。” “继续盯著云姨娘,看看她除了去见任天野,还见没见过其他人,” 穆海棠一出卫国公府,就直奔城西镇抚司。 第四百七十六章 你怎么进来的 穆海棠其实就是嘴上跟萧景渊逞强,实际上心却悬了起来,上次在同福楼,她就觉得他奇怪。 她现在怕就怕是那晚在佛光寺,萧景渊那些气头上的话,刺激了任天野。 任天野想不想对付萧景渊她吃不准,但是他一定想对付卫国公。 一路上穆海棠都是心事重重,她穿街过巷一路到了城西,来到了镇抚司门口。 穆海棠略一思忖,抬步走了进去。 萧景渊近来几乎夜夜都歇在將军府,她夜里根本没机会出来,只能趁白天过来找他。 自己来找他的事,恐怕到不了晚上,就会传到萧景渊耳朵里。 不管了,她本不是爱管閒事的性子,可任天野的事,她管定了。 哪怕萧景渊知道了会生气,或许还会跟她闹脾气,她也绝不能袖手旁观。 在她心里,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人坏人,只有对她好的人,和对她坏的人。 任天野帮过她很多,她绝不会因为旁人的看法就疏远他。 再说,佛光寺那晚,要不是她说没意思,他也不会带她出去散心。 她们俩若是不出去,就不会在佛光寺碰见萧景渊,总之要不是因为她,萧景渊那晚也不会气的说那么多过头的话。 穆海棠心里不是滋味,她那晚之所以先拉著萧景渊走,就是知道——任天野確实被那些话伤到了。 他只是在强撑罢了,若是他真不在乎云姨娘,就不会每次在她离开后,都情绪波动那么大。 人往往就是这样,表面越不在乎,心里越难释怀。 这么多年过去,任天野依旧是当年那个被云姨娘拋下的孩子,他比谁都渴望一个家。 他如今拥有的一切,来得何其不易,她不信他会蠢到联合北狄。 若真有这个可能,怕也是因为想要报復镇守漠北的卫国公。 她不能看著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为了报復卫国公,搭上自己的前程甚至一辈子。 “小姐?您找谁?”穆海棠刚走进镇抚司,就被迎面看守的司卫拦住。 “我找你们任大人,他在吗?” 司卫愣了愣,神情诧异不已,又问了一遍:“小姐,您说您要找谁?” “我找你们任大人。” 穆海棠语气未变。 司卫这才连忙回道:“哦,您说我们指挥使啊?实在不巧,大人方才出去办事了,没在府衙。您看要不要留下姓名,或者有什么话我们帮您转达?” 穆海棠一听,摇摇头:“没在就算了,不用帮我转达什么。” 出了镇抚司,穆海棠站在门口的树下等了许久,始终没见任天野回来。 於是,不死心的她,转身绕到了镇抚司的后院的墙外。 离墙三米开外,她就开始助跑,然后借力纵身一跃,就翻墙进了镇抚司。 翻墙进了后院,穆海棠拍了拍手,熟门熟路地朝著任天野的屋子走去。 “吱呀” 一声轻响,她推门而入,反手便关上了门。 靠著门板,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愣—— 满屋狼藉,东西堆得乱七八糟。 书案上全是卷宗,地下也有不少,更奇怪的是,本该摆在案前的椅子被推到了一旁,地上却留著块压平的软垫。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搞什么?这都堆的什么呀,乱成这样。” 以前来的时候,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井井有条,如今怎么弄的跟战场似的?这小书房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蹙著眉走到书案前,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卷卷宗,隨手展开一看……。 “承元二十四年······”搞什么,这不是一年前的卷宗吗? 会不会是圣上又让彻查什么案子了,需要大量查卷宗? 她笑著翻了两页,隨手放在一边,小声嘟囔道:“哈哈,最近倒是勤快。以前还跟她说,手底下的人不用白不用,他只管等著结果就行,如今倒好,居然亲自在这儿翻卷宗了。” 穆海棠瞧著这乱糟糟的屋子,反正待著也是无聊,索性挽起衣袖动手帮他整理起来。 她先把地上散落的卷宗一一拾起,按年份归拢到书案一角,又將被推到一旁的椅子挪回案前,接著把案上杂乱的笔墨归置好,捡起身旁掉落的镇纸,顺带將地上的碎纸屑扫到角落,很快屋里渐渐有了些条理。 穆海棠正整理的起劲,指尖擦过案几的动作不停,压根没留意屋外的脚步声。 直到 “吱呀” 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她才下意识抬头 —— 只见任天野一只脚踏进门內,另一只还停在门外,身影半掩在光影里。 她当即弯起眉眼,给他递去一个大大的笑容,明媚得晃眼。 假任天野借著门外斜照进来的日光,將那张倾国倾城的笑顏看得真切,穆海棠这没心没肺的模样格外有感染力,竟让他一时有些失神,脚步都顿在了原地。 “你回来了?” 假任天野看了看身后,又看向她沉声道:“你怎么进来的?” 穆海棠一听,隨即指著自己笑著道:“我怎么进来的?你傻了吧?你说我怎么进来的?” 说完,她就继续低头干著手里的活,一边收拾一边道:“哎呀,你快进来,把门关上,那光晃我眼睛。” 假任天野没说话,但是另一只脚却进了屋,听见她说晃眼睛,立马把门给关上了。 穆海棠挽著袖子,一边擦拭著他的桌案,一边隨口道:“怎么?圣上又让你查大案子了,这屋子让你造的,都没法下脚了。” “这幸亏我来了,我想著我坐著等也是等,不如帮你归置归置。” 假任天野的目光扫过屋內,地上散落的卷宗已被码得整整齐齐,案几边还摞著几叠放不下的,屋里已然清爽了不少。 他看向那个挽著袖子、低头忙活的小女人,心里满是诧异 —— 她不是將军府的小姐吗?东辰国的这些贵女向来讲究体面,怎会亲自动手做这些下人干的粗活? 假任天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疏离:“不用你收拾。” 他扫过案几上码好的卷宗,“你放的顺序,我回头可能要找上半天,反倒耽误功夫。” 第四百七十七章 冒牌货 “怎么可能?这些我全按年份排好了呀,你只需按著年份翻找就行。” “搞定。” 穆海棠拍了拍手,这才抬眼看向他。 男人猝不及防,没能收回目光,正好与她的视线对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不著调,反倒透著股冷冽的陌生。 穆海棠心猛地一顿,此时此刻,对面站著的就像是一个陌生人 —— 明明是同一张脸,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却陌生得让她有些恍惚,连带著刚才的鬆散都淡了几分。 她下意识顿住,原本到了嘴边的调侃,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男人似是察觉到她的异样,率先移开视线,声音压得更低:“你还没说,你到底是如何进来的?” 穆海棠看著他刻意避开的眼神,听著这句追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还能从哪进?不就是你以前带我进来的那条老路吗?” 假任天野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话听著是回应了,实则等於什么都没说,什么老路,他压根一无所知。 他也不敢再往下问,生怕多问一句就露了破绽。 穆海棠看著站在远处的任天野,脸上瞧不出半分波澜,身侧袖子里的手却悄悄攥紧,直到指节泛白。 “他不是任天野,他是谁?真正的任天野呢?”此时的穆海棠內心已经翻江倒海。 萧景渊说的没错,一个人无论样貌怎么变,但是眼神不会。 刚才他和任天野不经意对视的那一眼,让她在那一个瞬间 ,有就知道他不是任天野,儘管他们长著一模一样的脸,可他眼神里的戒备与凉薄,是她认识的任天野从未有过的。 假任天野心里比穆海棠慌上十倍不止,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女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 这可是任天野的寢居,她这般毫无顾忌地出入,难道不怕旁人撞见? “你…… 方才去哪儿了?” 穆海棠唇边噙著笑,脚步轻快地朝他走近,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从未有过疏离,“我等了你好久?” 假任天野看著靠近的她,仓促间扯了个谎:“哦,我看卷宗看得累了,便去街上走了走,透透气。” 穆海棠站在他身前,目光看似隨意落在他脸上,心里却暗惊,这张脸仿得真够完美。 没有半分刻意修饰的痕跡,眉眼、轮廓,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难道这世上,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她垂下眼,小声道:“哦,我还以为你又出去办案子了呢?” 假任天野闻言,顺著她的话往下接:“没有,哪有那么多案子,你不都看见了吗,这些天我都在整理卷宗。” 他刻意放缓语气,努力模仿著任天野平日的隨性,这也是他第一次敢直视穆海棠的眼睛。 他低头看著眼前的女人,享受著以任天野的身份与她独处的片刻 —— 空气里浮著她惯用的香,就如他那日在佛光寺第一次见到她时,让他移不开眼。 他大著胆子上前一步,和她挨得极近,周身都染上了她的气息:“你今日来找我,怎么没有给我带糖葫芦?” “糖葫芦?” 穆海棠看著他大胆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里却无半分笑意,也更加確定他並非真正的任天野。 她微微侧身拉开一丝距离,笑著道:“我那天看你吃的勉强,以为你並不喜吃。” “滋味甚好,你买给我的,我都喜欢。”不等她再开口,假任天野便上前半步重新將距离拉近。 穆海棠却站著未动,她抬眼迎上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现下她已经可以確认,任天野出事了。 但是此刻,她不能慌,非但不能慌,还要儘量把他当成真的任天野,以免打草惊蛇。 她笑了笑,有些没心没肺的道:“哎呀,你早说啊?你若早说,我不就给你买了吗?” 嘴上这般轻快的说著,心底却已掀起惊涛 —— 原来那日巷子里的人是他,怪不得他那日那么奇怪,在巷子里绕了许久,想必那时候他並不知道她和任天野认识。 穆海棠暗自攥紧了袖中指尖,一遍遍告诫自己:莫慌,穆海棠,你万不能慌。此刻唯有沉住气与他周旋,才能知道真正的任天野是否还活著。 而此时的假任天野,也是心思百转,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除了毡床之上的逢迎,敢这般毫无怯意地靠他这般近。 关键是,对於她的靠近,他非但不反感,反倒生出一种莫名的掌控欲。 萧景渊的未婚妻?他眼底掠过几分玩味的暗芒 ——既然她与任天野早有私情,那此刻他顶著任天野的皮囊,不就等同於是任天野? 既如此,那这份送上门的旖旎,他没道理推开。 穆海棠指尖无意识地反覆扣著,她满心焦灼,她现在就想知道任天野是否还活著。 可到底要如何,才能从这人嘴里,套出她想要的? 她看著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欲,那是上位者独有的掌控欲,也让她愈发篤定,眼前这人,绝非等閒之辈。 两人对视片刻,周遭的静謐几乎要让人窒息。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今日特意来找我,所谓何事?” 语气听著隨意,实则字字带著试探。 果然,他这话一出口,穆海棠便愣了愣 —— 一时间,她还真就想不出个像样的理由。 她是来找任天野的,原本要问的那些话,也是要对任天野说的。 但是现在看来是没那个必要了,那些想不通的事,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萧景渊怀疑他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没想过他是个冒牌货。 这个人顶著任天野的脸,接触云姨娘,攛掇萧云珠,也不是没可能。 男人的头又低下一分,鼻尖几乎要撞上她的,温热的气息裹著他身上的草木香,將两人距离拉的十分曖昧。 他盯著她的唇,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刻意的蛊惑:“你怎么不说话?” 穆海棠只觉得一阵生理性不適,噁心感直窜喉咙。 什么腌臢货色,也敢顶著任天野的脸对她耍流氓?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嫌恶,硬生生压下了即刻翻脸的衝动。 暂且忍他一时,等摸清了任天野的下落,再让这狗东西知道,敢跟她犯贱,到底是什么下场。 第四百七十八章 是否活著 “我来干什么?” 穆海棠猛地抬手推开他,力道不算轻,一脸的不高兴:“任天野,你还好意思问我来找你干什么?” “你说我来干什么?你忘了?上次你亲口答应我的,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你是提也不提?我都亲自找上门来了,你竟然还反问我来找你何事?” 话音落,她白嫩的小手直直伸到他跟前:“拿来。” 假任天野被她推得微退半步,目光落在那白皙的小手上,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他根本不知,她要的是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索要,竟让向来掌控全局的他一时语塞,脸色沉了几分。 任天野到底许了她什么? 懊恼涌上心头。他本想以言语牵制,占得先机,却不想反被她將了一军,落得这般被动的境地。 他顶著任天野的身份,却对他们之间的过往一无所知,这无疑是致命的破绽。 理智告诉他,必须儘快脱身,远离这个女人。 她与真任天野怕是相识已久,他现在跟她相处越久,破绽便越多,暴露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可看著她那副灵动狡黠的模样,他心底那股占有欲却愈发强烈。 瞧著男人被她问得语塞、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的吃瘪模样,无中生有的穆海棠突然就受到了一丝启发。 她自然不能让这话就这么落了地,知道他答不上来,隨即叉著腰气鼓鼓的质问:“好你个任天野,你竟是真忘了?你忘了上回你亲口答应我的,说要给我三万两银票,还说要给我过生辰的? “这才几日功夫,银子银子看不到,人也不来了?还有三日就是我生辰了,我都来找你了,你还跟我装傻?” 男人眸色微沉,他还以为他应了她什么,原来竟是银票。 他抬手捏住她叉腰的手腕:“怎么,怕我赖帐?” 话落,他故意拖长语调,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到她面前:“我不知你今日会突然找来,身上只有一万两,你先拿去用。剩下的两万两,明日再来取。” 穆海棠伸手拿过银票,看了一眼,都是千两面额,大概有十张,她笑著揣进袖中,神色故作隨意的看向他:“行。不过我明日不一定有空过来,今儿也是借著买首饰的由头,特意过来跟你说一声生辰的事。” “你別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我生辰那日,咱们还是去我给你过生辰地方。” “你听见了吗?你可別忙忘了 —— 我生辰那日,咱们老地方不见不散。” “老地方?” 假任天野下意识重复,指尖悄悄攥紧 —— 任天野和她的过往他一无所知,他哪知道她口中的老地方是哪? 穆海棠抬眼瞪著他:“任天野,你傻了?你忘了上个月你生辰,我们一起去那给你庆生,你当时亲口许诺我,说我生辰时也去那儿。怎么,这才多久,你就又忘了?” 假任天野心头一凛 —— 他现下说的越多,错的便越多。 这女人想来跟任天野关係不一般,他若是再胡乱接话,迟早要露馅。 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她与真任天野之间的细枝末节,否则这般被她问下去,还不等他的计划成事儿,怕是就被这小女人察觉出破绽了。 假任天野正琢磨著怎么找个由头脱身,把老地方的事儿先混过去,门外突然传来司卫恭敬的声音:“大人,您在吗?”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和穆海棠下意识对视一眼,假任天野迅速敛去眼底的思忖,沉声道:“何事?” “回大人,大理寺的顾大人亲自来了,说您前几日托他查找的卷宗,已经给您寻到了。”司卫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 “知道了。”假任天野应著,又吩咐道,“你先引顾大人到外厅奉茶,我这便过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司卫应声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內静了一瞬,假任天野转头看向穆海棠:“我得出去见他,你……” 穆海棠抬眸看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笑著道:“哦,你去忙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就是。” 男人没在说话,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那一刻,穆海棠脸上的笑容,立马降到了冰点。 她快步贴上门板,听著脚步声渐远,回身扫过屋內 —— 陈设依旧,唯有桌案上多了那些卷宗,她走过去隨手翻了四五卷,竟全是镇抚司歷年经办的案子。 放下手里的卷宗,又转身进了內室,床上除了被褥什么都没有,衣柜里也只有几套换洗的衣衫。 整个房间找了一圈,结果什么线索都没有,穆海棠颓然的坐在桌前,双手捂住脸,她现在真的有些崩溃:任天野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事儿?人是否还活著?那个假扮他的人又是谁? 若是给他冰糖葫芦那日,就是这个人,那她见任天野最后一次,岂不就是那天晚上? 穆海棠猛地站起身,她把整个事儿串联在一起,很快便有了猜测。 真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念头刚落,她便不再迟疑,快步衝到门口。 抬手拉开房门,左右看了看,確认四下无人,她便循著来时的路,匆匆往外走。 谁知穆海棠刚翻过院墙,假任天野便从一旁的树后缓步走出。 他原以为,任天野要么给她留了密道,要么是跟守门司卫打过招呼,可怎么也没料到,这丫头竟是翻墙进来的 —— 看她方才那利落的模样,显然是惯犯了。 哼,不都说东辰国的女子最是恭谨守礼,端庄持重吗?就她这样的?长得倒是端庄,可眉眼间却藏著不服管的野气。 不知萧景渊见了她这一面,会作何感想。背著自己的未婚夫,偷偷跑来跟別的男人私会,萧景渊知道了怕不是要气的吐血。 冷笑过后,他收回目光,快步折回房內。 一推开门,她方才留下的淡淡气息还縈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假任天野望著屋內整洁的陈设,唇角不自觉向上扬,眼神中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这边的出了镇抚司的穆海棠,便一刻不停的回了將军府。 她才刚一进海棠院,锦绣见是她,便急匆匆迎了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您追上萧世子了吗?” ”嗯,”穆海棠轻点了下头,小声应著。 “小姐,”锦绣瞧著她那难看的脸色,又担心的说道:“小姐,既然您追上世子了,想必也跟世子解释过了,你们没吵架吧?” 第四百七十九章 都怪她 “没有,我没同世子吵架。” “对了锦绣,你即刻去西院寻霍擎大哥,就说我有要事找他,让他过来一趟。” “啊?霍大哥?是,奴婢这就去。” 锦绣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提著裙摆快步往西院走去。 穆海棠脚步匆匆进了屋直奔衣柜,双手拽开柜门便开始翻找,很快原本整齐的衣物被她翻得乱七八糟。 莲心端著茶水进来,就见穆海棠半个身子陷在衣柜里,她连忙放下茶盘上前询问:“小姐,您这是在找什么?我来帮您找便是。” 穆海棠扒拉衣物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莲心,急声道:“莲心,我那几套男装呢?锦绣之前给我收起来了,你知道她放在哪儿了吗?” “男装?” 莲心恍然,连忙道:“哎呀小姐,您找错地方了,这柜子里都是你的衣裙,那几套男装,您也不常穿,锦绣熏了香,收在隔间的储物柜里了,您要穿,我这就去给您拿。” “好,快去。” 莲心一听,立马点头应声:“哎!奴婢这就去,小姐稍候。” 待莲心脚步匆匆消失在门外,穆海棠转身步入小书房。 她径直走到桌前,从怀中取出假任天野给她的那些银票。 隨后將银票逐一摊开在案上,这些银票都来自商闕的匯通钱庄,她连忙又从一旁的匣子里拿出自己的银票,放在一旁,反覆进行对比,朱红印记,纸质、纹样,都与寻常流通的银票別无二致。 穆海棠对著桌上的银票轻轻嘆了口气,眉宇间笼著几分郁色。 这个假冒之人当真是厉害,如今除了他这个人,竟几乎没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小姐,霍大哥来了。” 锦绣掀帘而入,一眼就瞧见穆海棠立在桌前出神,指尖还捻著几张银票。 霍擎就跟在她身后,却极有分寸地停在门外。 穆海棠闻言回过神,立马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抬手掀帘便看见了立在门边的霍擎。 “小姐,您找我?” 霍擎见状,当即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礼,声音不大却不失稳重。 穆海棠点头,也不绕弯子,吩咐道:“霍大哥,你隨我出去一趟。这样你先去马厩挑两匹马,然后在將军府后门等著我,切记不要声张。” 霍擎本就愁著整日在府中閒著无事,如今有了事儿干,当即朗声应道:“好,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办。” 霍擎走后,莲心便提著个青布包袱快步进屋:“小姐,您要的衣裳拿来了。” 锦绣一眼瞥见包袱,连忙凑上前:“小姐,您拿男装做什么?这是要去哪儿呀?” 穆海棠接过包袱放在桌案上,转头对两人道:“这几日不论是谁来寻我,都只说我身子不適,在房內静养,不许透露半句我外出的消息,知道吗?” “知道了,小姐。” 锦绣和莲心对视一眼,连忙齐声应道,他们已经习惯了,自家小姐不说的事儿,她们也不敢多问。 一炷香的时间刚过,穆海棠已换好男装,出现在將军府后门。 霍擎早已牵著马等候在那里,见来人一身男装,眉目清秀,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霍大哥,是我。马匹都备好了?那咱们动身吧。” 霍擎听见穆海棠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他家小姐此刻这张脸,顶多算是清秀,和她本来的面貌差距不是一般的大,他结结巴巴的喊了声:“小姐?” “嗯,这般装扮出门方便行事。” 穆海棠解释完,目光落在霍擎牵来的那匹白色骏马身上。 霍擎这才彻底回过神,连忙將韁绳递到她手边:“小姐,这匹马性子温顺,您慢些上马。” 穆海棠接过韁绳,她忽然就想起了,那晚她和任天野一起出去,他也给自己选了一匹性格温顺的马。 原本那马是他送给她的,可那晚萧景渊同她生气,她也忘了马的事儿。 她握著韁绳的手,渐渐收紧,利落的翻身上马,坐稳后,转头对仍有些拘谨的霍擎笑道:“霍大哥,你不必这般拘谨,隨意些就好,走吧。” 霍擎闻言,连忙应声:“是,公子,咱们走。” 说罢也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与穆海棠並肩朝著城外的方向而去。 两匹骏马出了城,在官道上一路疾驰,耳畔风声呼啸,捲起穆海棠月白色的衣袂。 她挺直脊背坐在马背上,面上虽依旧维持著镇定,可心里早已经急疯了。 她不敢深想,如果任天野真的是那晚在佛光寺出的事儿,那一切的根源都在她身上。 若不是她跟他提起佛光寺的藏经楼,什么狗屁的武功秘籍,任天野也不会记在心上,更不会大半夜带著她来佛光寺。 若是那晚她没有因为萧景渊把他丟下,他就不会落单,如果不落单,也许他就不会有事。 內疚几乎吞噬了她所有理智。 穆海棠微微偏过头,任由呼啸的风颳过脸颊,心里想的却是:任天野,你一定要活著。求你,一定要活著。不然,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佛光寺的后山上,穆海棠按著记忆中的位置,果然看见了任天野的追风和流云。 马儿依旧被拴在树上,韁绳已被挣得有些鬆散,周遭能触及的野草早已被啃食殆尽,想来前几天下过一场小雨,树下积著一汪浅浅的水坑,正是这点水源,才让它们勉强支撑到现在。 穆海棠快步上前,见两匹马虽有些消瘦,却依旧精神尚可,可一想到任天野至今下落不明,又瞬间提紧了心。 她伸手抚过追风乾涩的鬃毛,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 果然,那晚他们一同进去,她平安离开,他却没能出来。 穆海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日面对假任天野时,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 绝非真正的任天野会有的眼神。 且他今日能眼都不眨的就给了她一万两银票,足以说明他的身份並不简单。 而她故意顺著他的话,编造出所谓的生辰之约,就是想知道,真正的任天野是否还活著。 第四百八十章 唇枪舌战 穆海棠,抬眼看了一眼佛光寺,她知道,如果任天野还活著,很可能就在佛光寺,可她终究还是压下了想要进去的衝动。 她跟任天野交过手,任天野的武功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了,他都没能出来,那只能说明,对手比他强大了不止一点半点。 这是古代,不是现代,没有现代那些高精尖的信息化武器,她就算再有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单打独斗肯定是不行,万一她进去,救不出任天野,再把自己搭进去,那才是真的蠢。 在这种摸不清对方真正实力的情况下,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穆海棠知道,这个事儿,她必须得跟萧景渊说,单靠她自己想救出任天野,几乎不可能。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她手里能用的人寥寥无几,可萧景渊就不一样了,他手下眾多、还有暗卫,她不能拿任天野的命去赌。 霍擎看著自家小姐对著匹马出神,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小姐?这马看著品相极好,不知是谁的?……” 穆海棠收回目光,轻轻嘆了口气:“霍大哥,將这两匹马带回府,交予马厩好生照料。” “啊?小姐,这怕是不妥吧?” 霍擎面露难色,指了指马儿身上精致的配饰,“这马一看就不是凡品,绝非无主之物,我们贸然带走,会不会惹来麻烦?” 穆海棠眸色微动:“別问了,按我说的做。” “是。” 霍擎不敢再多言,当即上前解韁绳。 可他的手指刚触到韁绳,追风便猛地嘶鸣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盯著他,不让他再靠近。 霍擎无奈,只能转头对穆海棠道:“小姐,这马认主,属下根本近不了它的身,怕是没法顺利带它回去。” 穆海棠见状,上前伸出手顺著它的毛髮缓缓摩挲,出乎意料的是,追风竟没有方才对霍擎那般抗拒,反而低下了头,鼻息间的戾气也淡了几分。 这一刻,穆海棠瞬间破防,红了眼眶。 任天野失踪了,他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就连他的亲娘,都被那冒牌货蒙蔽。 追风虽然只是一匹马,但是她相信,它一定能认出他。 “追风,我知道你在等他,也知道你认得我。你放心,他一定会好好回来,我保证。”····· 话落,穆海棠抬手解开追风的韁绳。 先前还桀驁不驯的烈马,此刻竟乖顺得不像话,全无半分抗拒之意。 她將韁绳交到霍擎手中:“好生牵著它。” 这一次,追风没有再反抗,而是与流云一起跟著穆海棠回了將军府。 入夜,將军府外。···· 萧景渊悄然现身海棠院墙外,正要翻墙而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萧景渊,你还来做什么?” 宇文谨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双手抱胸,面色阴沉地看著他。 萧景渊身形一顿,转过身来,脸上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冷笑:“这么晚了,雍王殿下不好好在你的雍王府待著,管我做什么?” 宇文谨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哼道:“萧景渊,今日之事你难道忘了?她穆海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们早已拜过天地,你又算什么东西?” 萧景渊眉梢一挑,轻笑出声:“哦?雍王殿下可真会说笑,你与她拜过天地?不知是哪年哪月,哪日哪时啊?” 宇文谨被他问得一噎,咬牙道:“你说呢?…… 自然是前世。前世我们不仅拜过天地,还入了洞房,更是做了多年的恩爱夫妻。” 萧景渊闻言,眼底透著一丝不屑:“恩爱夫妻?哈哈,雍王殿下怕是对这几字的含义有所误解吧?” 宇文谨面色涨红,额角青筋隱现:“萧景渊,轮得到你来教训本王?” “本王不妨直言告诉你,你前世便是个短命的,你与她根本就没可能,如今整日这般纠缠不休 —— 你根本不是爱她,而是在耽误她,害她。” 萧景非但未怒,反而勾唇一笑:“嗯,雍王殿下说的是。” 他上前几步,看著他道:“我前世因何短命?想必殿下心里,应当是一清二楚。” 宇文谨脸色微变。 萧景渊隨即瞪了他一眼,继续道:“您能重生归来,不也恰恰印证了,这世间万事,皆有因果轮迴。” “我前世因谁而死,那便是谁欠了我。如今连老天都看不过去,觉得我死得太冤 —— 年纪轻轻,大好年华,未婚无子,甚至连儿女情长都未曾沾染,便殞命漠北。” “所以这辈子,老天才会把你的女人,当作补偿,赔给我。” “而我,欣然接受这命运的馈赠。” 宇文谨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萧景渊的鼻子厉声怒斥:“你胡说八道,纯粹是一派胡言。” “萧景渊,你能给她什么?安稳的日子?还是富贵荣华?你什么都给不了她,既如此,你还敢来纠缠她,难道是想害她再次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萧景渊冷笑一声:“你怎么就知道我给不了?我上辈子输,不代表你这辈子就能贏?” “我害她万劫不復?简直可笑,自始至终,处心积虑算计她、將她推入深渊的人,从来都只有你宇文谨。” “你娶了她,可曾有过半分珍惜?你没有,你只会羞辱她、折磨她,將她的真心踩在脚下!等到彻底失去了,才醒悟,才后悔 。” “宇文谨,你如今这副惺惺作態的深情模样,真让人作呕。我若是你,我就离她远远的,因为你只要眼睛没瞎,就该看得清楚,她现下活得有多好。” “什么狗屁荣华富贵,你真以为她稀罕当你的雍王妃?” “宇文谨,別自欺欺人了,这辈子,纵使你们都带著前世的记忆又如何?” “穆海棠,她有重新选择的权力 —— 而这个选择,绝不会是你。” 宇文谨被他气的差点七窍生烟,抖著嗓子道:“荣华富贵她不稀罕?雍王妃之位她也不在乎?” “可是囡囡心里爱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萧景渊,你才是自欺欺人?她跟著你不过是为了气我,你能给她什么?给她你战死漠北的噩耗?还是孤苦无依的余生?”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能给她的,是滔天权势,是一世安稳。” “你说的对,她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可她的命,她的前世今生,早就和我绑在一起了。”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萧景渊,你不过是她生命里的过客,而我,才是她註定的归宿。” “这一世,我绝不会放手,就算是抢,我也要把她抢回来。” 第四百八十一章 你到底是谁 “哼,既如此,你儘管放马过来抢便是——我萧景渊,奉陪到底。” 说完,他抬眼看了宇文谨一眼,接著转过身,纵身一跃,便进了海棠院。 宇文谨被他气的气血翻涌,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掌心积聚內力,猛地回身,——“咔嚓”一声巨响,碗口粗的树干竟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萧景渊,你给我等著。” 屋里,穆海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在心里反覆掂量著,待会儿该如何同萧景渊开口才好。 思绪正乱,门口便传来开门的动静。 萧景渊迈步进屋,回身关房门时,目光下意识扫过墙外——宇文谨在外面闹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於他而言这些事都无关痛痒,他爱疯便疯去, 反手轻掩上门,落了閂,他才转身走向床榻。 穆海棠正背对著他蜷著,乌髮散在枕上,但是萧景渊知道,她並没睡。 他走过去,脱了外袍,抬手放下了床幔,著里衣上了榻。 萧景渊一靠近,一股清冽的皂角香便钻入穆海棠鼻尖,带著刚沐浴后的水汽,让她紧绷的后背,不自觉地僵了僵。 “我知道你没睡。怎么?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竟连回头看我的勇气都没了?” 穆海棠一听,猛地转过身来:“谁做亏心事了?” 萧景渊半倚在床头,低头睨了她一眼,伸手拽过她身上的锦被,轻声道:“难道不是吗?怪不得不让我送你回府,我今日不过是与你提了他一嘴,你出了门就立马跑去了镇抚司。” 他顿了顿,问道:“见到他了?” “嗯。”穆海棠小声应道。 “既见了,想必你也侧面提点了他,任天野是个聪明人,知道我盯上了他,不会蠢到以卵击石,你放心,只要他及时收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自然不会追究。” 穆海棠猛地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大半,她迎著萧景渊的目光:“我並没有提点他。” 萧景渊闻言,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意外,原本半倚的身子微微坐直,言语里满是不解:“为何?我原以为你火急火燎跑去镇抚司,便是怕他不知收敛,再干出些蠢事来。” 穆海棠垂眸抿了抿唇,语气带著几分复杂:“我原本確实是这么打算的,可我到了镇抚司之后,发生了些事儿,那些话我也未能说出口。” 萧景渊闻言,心头莫名一紧,先前的漫不经心瞬间消散,忙坐直身子追问:“发生了何事?他对你做了什么?” 穆海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哎呀,你瞎想什么呢?他能对我做什么?” 话音一落,她脸上的笑意褪去,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萧景渊,我认真跟你说 —— 我今日去镇抚司见他,才发现不对劲,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任天野。” “不是任天野?你是如何发现的?”萧景渊神色变也变的认真起来。 “我自然是从他的神態举止,还有那双眼睛发现的。” “就如你说的,皮囊能换,习性能仿,可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穆海棠越说越急:“萧景渊,你知道吗,我今日从镇抚司出来,推算他可能出事的地方,想到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是在佛光寺那晚。” “我回府以后,立马带著霍大哥去了佛光寺,果然,在后山的林子里,发现了我俩上山时骑的那两匹马?” “所以那晚,咱们走后,你撤了你的人,任天野也许正好撞上他们,才出了事儿。” 萧景渊见她急得眼眶泛红,连忙握紧她的手:“別急,慢慢说,我听著。” 穆海棠眼眶一热,语气里满是自责:“我能不急吗?我们明明是一起去的佛光寺,我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他却没能下山。这都多少天了,他人下落不明,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穆海棠越说越崩溃,哽咽道:“我了解他,任天野就是个寧折不弯的性子,骨子里傲得很,他绝不会轻易受人摆布。” “那人为何要冒险扮成他的模样?那只能说明 —— 任天野不肯为他们所用,他们才会出此下策。” “萧景渊,你说?如果不是我那日先拉著你走了,如果我们一起下山,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事儿了。” 同一时间,城外佛光寺。 夜色如墨,掩去了寺庙里白日的清净庄严,唯有地牢深处透出一丝微弱的烛火。 假任天野翘著二郎腿斜倚在木椅上,指尖一边把玩著那枚玉佩,一边轻蔑地扫过被铁链缚在刑架上的任天野:“怎么?都这副模样了,还是不肯说?” 任天野浑身是血,衣衫早已被血渍浸透,却依旧挺直脊背,他眼底燃著怒火,嘶哑著嗓子怒斥:“你混蛋!你明明答应过我,绝不会动她分毫。” “我是绝不会说的,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呵呵,任指挥使,你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本座只是问你和她的一些过往,並非是要害她,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 后日本座若赴不了她的约,或是言行间露了破绽,她岂会不对我起疑心?”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鷙,看著任天野道:“你可別怪我没提醒你,一旦她起了疑心,那她…… 便会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任天野咬紧牙关,强撑著剧痛挺直脊背,“你敢?她不是一个人,她有未婚夫,萧景渊也不是吃素的,他自会护著她,除非你不想完成你的计划,不然,你动她一下试试?” “你看萧景渊会不会轻易放过你?” 假任天野嗤笑一声,眼角眉梢满是不屑:“呵呵呵…… 任指挥使,你以为搬出萧景渊,本座就会怕了?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实话告诉你,不出三日,漠北必有紧急军情传至上京城。” “萧景渊身为漠北將领,肩负边疆安危,他总不能为了儿女情长,弃数十万將士於不顾,放任漠北丟掉三座城池?” “到时候,他自会急著赶回漠北,哪里还会顾的上他的小未婚妻啊?” 任天野听后,猛地睁大眼睛,他咬著牙逼退喉间的腥甜,一字一句问道:“你到底是谁?” 第四百八十二章 说还是不说 任天野盯著他阴鷙的眉眼,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此人竟能操控漠北军情,用计誆走萧景渊,那他扮成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男人被他问的有些不耐烦:“哼,任指挥使,你操的心太多了,本座是谁,你无需知道。你只需知道,本座为了给你擦屁股,是既费心,又费银子。” “本座是真没想到,任指挥使看似冷心冷情,倒是很会哄女子欢心。更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镇抚司指挥使,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两百余两,竟对心爱的姑娘,一出手就是三万两?” “怪不得那穆家小姐,明明已经跟萧景渊定了亲,却依旧暗中与你来往,我听闻她幼时寄养在別家,日子过得並不宽裕,也就是近期回了自己府上,日子才算是好过一些。” 任天野满脸茫然,被他的这一番话说的云里雾里,什么银子,什么三万两,他根本就听不懂。 “你查她?你查她的身世做什么?她不过是个女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任天野后悔死了,那晚他就不该一时衝动进了密室。 结果害了自己不说,若是连累了穆海棠,那他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假任天野一脸玩味,冷声道:“本座不想干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能让萧景渊和任指挥使都心仪的女子,到底有何特別?” “呵呵,这可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这穆小姐还真是个妙人,听说先前她不顾脸面的追了雍王殿下好几年,谁知,人家雍王殿下都不拿正眼瞧她。萧景渊回京养伤,她不知怎么又成了萧景渊的未婚妻?” 他凑近任天野,带著挑拨离间的调调:“你说她若是对萧景渊是真心,又为何暗地里与你往来?这般水性杨花、脚踩数只船的女子,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这般爭抢的?” 不等任天野说话,他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懂了,想来是任指挥使出手比萧景渊那个榆木疙瘩大方,人长的又这般俊美,你除了家世上差点,別的,也不输他萧景渊啊?” “单就说你为了博穆小姐一笑,一出手就是三万两白银,这般俊美多情、挥金如土的人物,又有几个女子能不动心啊?” “不过,任指挥使啊,你这三万两,可是本座替你付的。既然本座出了银子,自然没有做亏本买卖的道理 —— 你说,这笔帐,该怎么还?” “你是说穆海棠跟你要了三万两银子?”任天野有些愕然。 假任天野摇摇头,纠正道:“不是跟我,是跟你,或许你当时为了哄她,隨口那么一说,可人家却当了真,说你应了她的事儿,却不给她银子?” “本座不忍让你在她面前失了顏面,便替你掏了银子,果然,拿了银子的她立马眉开眼笑,说是约你去老地方给她庆生。” 话落,他眼神骤然变得阴狠,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你说,三日后我若是不去赴她的约,她会不会对我生疑?若是她敢多管閒事,坏了我的计划,那任指挥使可就別怪我对她不客气了。” “所以与其这般,还不如你把你们之间的事儿告知於我,我应付完她,她自然不会对我起疑,她不生疑,我自然也不会閒的没事干,非要对付她。” “你说呢?任指挥使?” 任天野不傻,从他说出穆海棠跟他要了三万两银子开始,他就知道,穆海棠那个臭丫头,怕是已经看出眼前这人並非是他了。 他垂著头,掩去眼底的焦灼与一丝欣慰,心里却忍不住开始担心:蠢女人,真是胆大包天。 既然察觉了不对劲,不赶紧抽身离开,还敢跟这奸人虚与委蛇。 什么生辰,什么老地方,这不是明晃晃地把自己置於险境吗? 他猛地眸光一闪,心头顿时清明:不对,那丫头这是要借著这个人的嘴,来问他的话。 她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著?若是这人三日后,去了棲霞山,那就说明,他还活著。 那日去棲霞山,是他当时一时兴起隨口提议的,没有第三人知晓,纯属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只要这假货能说清棲霞山的位置,或是三日后真的去了那里,穆海棠便会瞬间明白 —— 他还活著。 任天野又好气,又好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暖意:这死女人,还真是阴险狡诈得很,这种兵行险招的主意,也就她能想得出来。 这一刻,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以为,那晚被萧景渊撞见后,她或许不会刻意疏远,但是也不会在向之前那般,肆无忌惮的来找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意识到不对的人会是她;更没想到,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竟还有人这般费尽心思地打探他的生死。 被抓的这些日子,他早已心如死灰。 他没什么朋友,那些所谓的亲人更是对他避之不及,这世上本就没人在乎他的死活。 所以,他从未想过挣扎,或许这就是命,死对他而言,不过是解脱罢了。 可如今,他又该如何是好?任天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铁链缚著的手腕被勒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煎熬。 他若是咬紧牙关,死活不说,这假货自然不知道棲霞山的事儿,三日后定然无法赴约。 那丫头见不到人,会不会就以为他已经死了? 会不会就此死心,不再掺和这趟浑水。 可转念一想 —— 眼前这人心狠手辣,根本就是个疯子。 若是他真的被惹急了,又察觉出是那丫头在试探他,会不会真的对她下毒手? 一想到穆海棠可能因此遭遇不测,任天野的心就像是被凌迟,疼得喘不过气。 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出不去,死不了,如今还要连累她。 说,还是不说? 一边是希望她远离危险的私心,一边是怕她被害的恐惧,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激烈交锋,让他几乎崩溃。 假任天野见他始终低著头,依旧不肯开口,眼底的耐心也在一点点耗尽。 他转身,背对著任天野,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既然任指挥使执意要她陪你一起死,那本座也不必再费心周旋了。” “毕竟,除掉她,可比费心应付她、提防她起疑,省事儿多了 —— 你说呢任指挥使?” 第四百八十三章 和盘托出,气坏未婚夫 任天野终究还是没开口。 男人冷笑一声,抬腿就往外走。 临跨出地牢石门时,他忽然顿住脚步,缓缓回过头,对任天野道:“任指挥使,不妨告诉你 —— 本座这辈子,从来没在女人身上吃过亏。” 他舔了舔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既然穆海棠拿了我三万两银子,我自然会从她身上,討回同等价值的东西。” “不 —— 你別伤害她。” 任天野猛地抬头,那双桃花眼赤红如血,铁链被他挣扎得 “哐当” 作响。 急火攻心之下,喉间陡然涌上一股腥甜,他再也忍不住,“噗” 地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血溅在冰冷的石地上,刺目惊心。 “是棲霞山。”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她给我庆生的地方,是棲霞山。” 话一出口,任天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垂下头 —— 他真是没用,他就是个废物。 他为什么不死了——他就不该痴心妄想,他本就该是一个人,无牵无掛,自生自灭,何苦去招惹她、连累她? 將军府內,海棠院。······ 萧景渊听著穆海棠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穆海棠被他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绞著锦被,压根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说完了?” 萧景渊的声音低沉,言语间还隱约带著一丝怒气。 “嗯?” 穆海棠十分心虚,含糊应了一声,眼神依旧躲闪。 萧景渊看著她,又问了一句:“我有些没听明白你方才是什么意思?你所说的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 可如何智取?穆海棠,你口中的智取,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穆海棠没说话。······ 萧景渊看她低著头,忍不住衝著她喊道:“穆海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任天野的事儿,我知道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你就別跟著掺和了。” 穆海棠被他这话说的心头火起,抬眼狠狠瞪著萧景渊:“萧景渊,合著我方才说了半天,全是白费口舌是吧?” “我们如今对对方的实力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连他手下有多少人手都不清楚。” “且那个冒牌货,绝不是个简单人。” “一旦我们轻举妄动,打草惊了蛇,他必定会立刻抽身,到时候任天野在他手里,还不是死路一条?” 萧景渊面色未改,声音依旧低沉:“不会的。他易容成任天野,这般鋌而走险,必然有所图谋,绝不会轻易抽身。” “还有,他不会是一个人,这群人蛰伏至今,废了这么大的心思,定然会有大动作 —— 若是我没猜错,十日后的秋猎,想来应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我们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以免打草惊蛇。” “等秋猎之日他们有所动作,我们在將他们一网打尽,届时任天野自然也能安全获救。” “我不同意。” 穆海棠的话,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她有些执拗的直视萧景渊:“萧景渊,我知道你此次回京,就是为了追查那些北狄细作;我也清楚,你知晓的定然比我多 —— 你既已盯上佛光寺,必然是掌握了关键线索。” 她深吸口气,语速放缓了些许:“我明白你想將他们一网打尽的心思,也知道你这几日忙到深夜,多半是在暗中部署秋猎之事。” “萧景渊,若是没有任天野这档子事,我绝不会干涉你的布局。”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任天野生死不明,距离秋猎还有十日,这十日里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更何况,任天野已经失踪小十日了,这十日他在哪?遭遇了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十日太长了,变数太多了,我真的一日都等不了了,別说十日。”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十日后即便你布下天罗地网,也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那个假任天野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十日后,那些人未必会让他亲自涉险。” “万一他提前撤了呢?对方绝非傻子,怎会坐以待毙?他比我们想像的更阴险、更狡诈。” “若是十日后让他逃了,即便我们抓住那些漏网之鱼,也无济於事 —— 他们定然都是些训练有素的死士,就算有人鬆口,也未必能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既如此,我的方法又有什么不好?我们与其费尽心机去抓那些虾兵蟹將,倒不如来个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到时候,抓他一个,比抓十个细作都顶用。” “那也不行,你那是什么计策啊?我不同意。”萧景渊仍旧不肯让步。 “什么计策,自然是能出奇制胜的好计策了,我这一计,是三十六计里面的美人计。 “萧景渊,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只是去引诱他,又不是真跟他好,你看看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至於吗?” 穆海棠真是无语了,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告诉他,自己单干了。 萧景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今日怕是他二十多年来最倒霉的一日。 从清晨起,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件件震惊离谱,桩桩都超出他的预料,简直不可理喻到令人髮指。 好不容易挨到夜里,他本想搂著她好好睡一觉,可谁知他才刚上榻,就又出了任天野的事儿。 为了十日后的秋猎,他与太子暗中布局多日,耗费了多少心力,眼看就要收网,偏偏半路杀出个假冒的任天野,搅得全盘计划都要生变。 萧景渊看著穆海棠,胸腔里的火起起落落,可一开口明显妥协:“你听话。” “我都跟你保证过了,任天野的事我绝不会不管,定会想办法救他。” “总之,我不许你再去找那个假任天野,不为別的,就是不能让你涉险。更不能用你那个什么所谓的美人计。” “穆海棠,你到底能不能守好你的妇道?” 他越说越气,眼底翻涌著醋意与委屈:“你看看你方才跟我说话的样子?你还有理了?你背著我跟任天野私下出去,你还有理了是吗?” “你不光跟他出去,你还给他庆生?穆海棠,你搞搞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未婚夫啊?你都没同我出去过?我什么时候生辰你知道吗?” 第四百八十四章 生闷气 穆海棠听见萧景渊的话,立马反驳道:“我怎么就不守妇道了?我不过就是给他过了个生辰,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萧景渊冷哼一声:“是啊?有何不能说的?既然没什么不能说的,为何你今日才说?” “若不是现下为了救他,你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同我说?” 穆海棠现在脑子乱,心更乱。 她知道自己理亏,也清楚在这古代,她一个有未婚夫的女子,跟任天野这个外男私下出去,是极不合规矩的。 可她就是忘不了那天 —— 他生辰,却一个人躲在房里,那样难过。 那一刻,她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在福利院里,永远等不到妈妈的小女孩。 她没別的意思,就想给他点温暖,让他开心些,仅此而已。 穆海棠看著萧景渊那拉的比驴脸还长的脸,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行了,她也別犟了,还是先服软吧,不管如何,现在要紧的是救任天野,所以,她得先把世子爷给哄好才行。” 想通后,穆海棠乾笑两声,伸手拉住萧景渊的手,语气软了下来:“你別生气啦,是我不好,当时没多想。”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带著几分討好:“你什么时候生辰,告诉我唄,到时候我亲手给你做长寿麵,好不好?” 看他依旧沉著脸,她又往前靠了靠:“萧景渊,你別冷著一张脸了好不好,你说我不给你过生辰,这会儿我问你什么时候生辰,你又不说?” “咱俩都没合过八字,你不说,我哪知道你什么时候生辰啊?” 萧景渊抬手推开她的手,声音听不出喜怒:“我生辰是二月十八,今年的生辰,早就过了。” 穆海棠脸上一僵,尷尬地乾笑两声,又厚著脸皮把爪子搭了回去,继续討好道:“没事没事,今年过了,不是还有明年嘛。” “再说这都深秋了,等过了年,不就很快到你生辰了?到时候我提前准备,亲手给你做长寿麵。” 她抬头望著他,语气带著几分小心翼翼:“是我不好,你別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萧景渊看著她眼底的討好,喉结微动,紧绷的下頜线稍稍柔和,终究是没再冷著脸,只低声说了句:“夜深了,睡吧。” 两人各怀心事地躺下,谁都在没开口,帐內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穆海棠盯著萧景渊的后背,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堵得慌 —— 这还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头一回背对著她睡。 她心里不是滋味,却也清楚是自己做得过分了。 反过来想想,若是萧景渊偷偷给別的女子庆生,她怕是早把屋顶都掀了,更別说跟他躺在一张床上了。 穆海棠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了一通,竟发现自己实在挑不出萧景渊半点不好。 他简直就是无可挑剔的三好男友,出手阔绰从不缺她银子,她受了委屈总能第一时间给她情绪安抚,事事都把她放在心上。 再想想自己,真是罪过。 虽说她只把任天野当朋友,可萧景渊是个古人,不理解她的做法也实属正常。 这些日子,他已经包容了她太多逾矩的行为,对她的好更是细致到无可挑剔,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想到这儿,穆海棠心头一软,忍不住悄悄伸出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也知道他没睡。 萧景渊確实没睡,躺在那生闷气。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若不是任天野突然下落不明,他至今都不知道她和任天野之间竟还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牵扯。 他人还在京都,她就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跟任天野私会,不仅给他庆生,还一起出去游山玩水。 难怪那日任天野敢大半夜带著她出去,想来两人出去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么一想,瞬间让他心头的醋意与怒意更甚。 察觉到腰间的搭上来的手,萧景渊心头的火气没消半分,反而更盛。 她这算是什么?每次都这般,打一巴掌,给他个甜枣。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偏他每次还都吃这一套,每每都是任她拿捏。 他气的往床边挪了挪,刻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后背依旧挺得笔直。 穆海棠的手一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都已经放低姿態,一次次服软討好,他怎么还没完没了? 这还没成亲呢,就这般拿捏人? 不高兴就直说,大不了和她大吵一架,也痛快啊。 可他倒好,这是在跟她玩冷暴力吗? —— 穆海棠真是搞不懂,他明明生气,却半个字不肯说,只拉著张比驴脸还长的脸,没完没了的给她甩脸子。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 有情绪就发泄,哪怕两人吵得面红耳赤都好,吵过之后给个台阶,彼此各退一步也就翻篇了。 像现在这样,不声不响地冷战、疏远,算什么事儿? 穆海棠愣了片刻,隨即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 ——她像是终於抓住了萧景渊的缺点,也有了发飆的理由,於是刚才的三好男友,变成了神经病,小心眼,醋精转世的狗男人。 跟她来这套?哼,来就来,谁怕谁啊? 行,这回看谁先服软,谁先服软谁是狗。 她猛地一掀被子,也往前挪了挪,紧紧贴在床的另一侧,把大半床被子都甩给了萧景渊。 萧景渊听见动静,回头看向她,低声道:“大晚上的你这是作何?” 穆海棠见他转身,冷哼一声,背过身,不再理他。 萧景渊看著她缩在床角,里衣单薄,他眉心微蹙,心头的火气莫名消了些。 他没吭声,默默將身上的锦被掀起来,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確保她没露著寒气,之后才转回身,依旧背对著她,却没再往床边挪,只静静躺著。 谁知他刚闭上眼,穆海棠就猛地一脚,把盖在身上的锦被狠狠踢到了他身上。 萧景渊转头睨了她一眼,自然看穿了她的心思 —— 她就是故意找事。 他没说话,也没再把被子递迴去,索性也不盖被子,將锦被往一旁一推,重新躺了回去,后背却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 第四百八十五章 再次拿捏 穆海棠见他又转过身背对著自己,她越看越气,索性坐起身,开始脱里衣。 她动作又快又急,带著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脱下里衣后抓在手里,穆海棠想也没想就朝萧景渊头上扔去 —— 眼不见为净,她才不想再看他的后脑勺。 萧景渊刚躺下,就听见她起身的窸窣声,刚转过头,一件白色里衣就迎面罩了下来。 里衣软乎乎的,还带著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那香气是他熟悉的味道。 萧景渊僵在原地,脸上的冷意竟不自觉地淡了些,连带著心头的火气都消了大半。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里衣,刚要开口,可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穆海棠身上只剩一件粉红肚兜和贴身褻裤,乌黑的长髮,雪白的肩头、纤细的腰身。······· 他喉结骤然滚动,心里却忍不住想:这是想对他用美人计? 哼,真是小看他,他萧景渊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又如何能统领三军、镇守漠北? 萧景渊强压下心头的躁动,重新躺好。 这一回,他没有再背对著她,却也不敢直视,目光死死盯著帐顶,不敢再往她那边瞥半分。 他越是告诫自己不要想,不要看,可越是压抑,越是失控 —— 方才她那妖嬈的身段,那抹粉红太过灼眼,勾得他心跳愈发紊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粗重了些。 身侧那件被他丟在一旁的里衣,那股清浅的茉莉香,霸道地占据了他所有感官,想忽略都难。 深秋夜凉,穆海棠只著肚兜褻裤,缩在床角没一会儿,便觉的冷。 可被子是她踢开的,她可不好意思再厚著脸皮拽回来,再说她也不想服软?她才不想当狗。 正咬著牙硬扛,鼻尖忽然一阵发痒,“阿嚏 ——” 穆海棠下意识捂住嘴,眼底闪过一丝窘迫,心里暗自吐槽:这身子也太娇弱了,深秋的夜是凉,可也不至於这么一会儿就扛不住冻得打喷嚏吧? 真是要多丟脸有多丟脸。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眼身侧的萧景渊,见他依旧躺著没动,心里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她往床角又缩了缩,蜷缩成一团,闭上眼, 心里默默数著羊,强迫自己入睡:快点睡,快点睡,睡著了就不冷了,也不用再跟他置气了。 不等她数到第十只羊,一旁的锦被便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穆海棠愣了愣,头顶传来萧景渊冷沉的嗓音,听不出喜怒:“夜里凉,仔细染了风寒。” 她心头莫名一堵,嘴上却不肯服软,赌气似的抬脚一踹,又把锦被踢到了一边,硬声道:“冻死才好,不用你管。” 萧景渊看著被踢到一旁的锦被,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只是低声开口:“行。你不嫌冷,明日若是染了风寒,便乖乖待在府里养病。” “我正好不想管任天野的死活呢。他要是真死了,我倒省心了,省的我过些日子回漠北,心都不踏实。” 穆海棠闻言,回过头道:“萧景渊你是在威胁我是吗?你放心,不用你救,我自己救。” 萧景渊嗤笑一声,酸溜溜的道:“你自己救?你怎么救?” 他挑眉看著她,声音里带著他独有的占有欲:“你那美人计,也就对我管用,你敢用在別人身上,你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 “神经病,懒得理你。”穆海棠转过身,蜷著身子,不再吭声。 “你…… 你说谁神经病?” 萧景渊瞪著她的后脑勺,气的要死 —— 他的心里只有她,夏天怕她热、冬天怕她冷,不让她去,也是怕她出事,她倒好,不仅不领情,还骂他神经病? “好,穆海棠,你贏了,我是神经病,行了吧?” 萧景渊胸口憋著一股无处发泄的火,说完,猛地掀过锦被裹在自己身上,下一秒,不等穆海棠反应过来,他便翻身一压,將她牢牢按在了身下。 穆海棠惊呼一声,抬头便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气、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让她到了嘴边的狠话瞬间噎住。 萧景渊俯身盯著她,声音沙哑得近乎蛊惑:“穆海棠,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大半夜的不睡觉,瞎折腾什么?你要是不困,那就干点別的。” 穆海棠身上仅著肚兜褻裤,被他压得动弹不得,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又霸道的龙涎香,她又不傻,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脸颊瞬间爆红,挣扎道:“萧景渊,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他低笑一声,带著几分军痞的无赖样:“我干什么,你心里不清楚?方才你不是还一直说要补偿我?可我今年的生辰已经过了,不如…… 你换一种补偿方式?” 穆海棠又气又窘:“萧景渊,你还要不要脸?” “脸哪有你重要?” 他低语著,不等她再反驳,便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带著他一贯的强势,將她所有的抗议都堵在了唇齿间。 很快,穆海棠也不再抗拒,她紧绷的身子缓缓鬆弛,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伸进了他的里衣里。······· 萧景渊虽夜夜都来,但是他最近真的是很忙,回来的时候大都深夜了,穆海棠早就睡了,算起来,他已有多日未曾这般与她亲近了。 这般唇齿相依的温热与柔软,对於他这血气方刚的年纪而言,本就是最难抵御的致命诱惑。 不消片刻,穆海棠便喘著粗气,浑身发软地靠在他怀里。 望著他眼底未散的炽热,她心一横,带著几分羞怯与试探,轻声道:“夫君,我今晚…… 补偿了你,你往后,就別再同我生气了,好不好?” 一个时辰后,帐內的温度依旧灼热。 萧景渊仰面躺著,眼帘微闔,浑身脱力般酸软,却偏生觉得五臟六腑都被熨帖得无比舒坦。 方才的极致欢愉如潮水般一遍遍冲刷著他的感官,让他彻底明白了何为 “食髓知味”—— 男女间的情爱,竟是这般让人慾罢不能的东西,足以让人拋掉所有理智与克制,心甘情愿地沉沦,哪怕代价是他的所有,也甘之如飴。 穆海棠也羞的要死,今天,她们之间不再有秘密,她本想著把自己给他当补偿,她一个现代人,婚前在一起,也不是不行,省的萧景渊整天想东想西的。 不过,萧景渊却说什么都不肯。 她没了办法,才不得已,用了原主上辈子在红姐那学来的房中术。 第四百八十六章 妥协 相较於萧景渊眉眼间的疏懒畅快,穆海棠已经彻底累瘫了。 她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上,胳膊软得像没了骨头,手酸到连揪一下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脸颊埋在枕间,方才那般主动已是她的极限,此刻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榨乾,连开口说话的兴致都无。 心里更是暗自叫苦:他也太行了,这要是成亲以后来真的,她这身子骨哪里经得住他折腾?” 穆海棠正趴在枕上胡思乱想,心想下次可別再逞这个能了,她真是伺候不了一点。 一旁的萧景渊长臂一伸,將她轻轻圈进怀里,沙哑的嗓音带著些许炽热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还想?”······ 穆海棠听后简直要气笑了 —— 他到底是不是人?她都累成一滩烂泥了,他居然还没够? 萧景渊圈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捉过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地帮她揉捏著。 “谁要你揉。” 穆海棠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紧紧的,只能她闷闷地说:“你安分点躺会儿行不行?我都快累散架了,经不起你再折腾了!” 萧景渊脸一红,方才情动之时,他確实太过放纵,忘了她身子娇弱,想来此刻定然是累坏了。 穆海棠缓了口气,小声道:“还有,你別忘了你方才答应我的事儿。” 萧景渊看著她那执拗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故意装傻:“我方才应了你什么了?我记不住了?” “你说什么?” 穆海棠闻言,猛地从他怀里挣扎起身,抬头看著他道:“萧景渊,你好意思吗?我方才那般…… 那般卖力伺候你?你好意思说忘了?” 萧景渊忍著笑,反驳道:“你是很卖力,伺候的也確实不错,可你在关键时刻提条件?那分明是趁人之危,哪里作得数。” 穆海棠冷哼一声:“我趁谁之危了?你危在哪了?你就说你答应没答应吧?” 萧景渊被她说的又是面色一红:“你?我。”······哎,算了,想他一世英名,今日都毁在她的手上了。 穆海棠瞧著他那副又羞又恼、却偏生无可奈何的模样,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不仅如此,还故意对著他做了个鬼脸,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 萧景渊一身傲骨,从未跟任何人服过软,也没被任何人拿捏过。 可谁都不知道,他浑身上下唯一的软骨被穆海棠牢牢拿捏著,这一拿捏就拿捏了一辈子。 萧景渊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把锦被给她盖好:“好了,你又贏了,我听你的行了吧。” 他掖了掖她身侧的锦被,在她身旁躺下,“快睡吧,方才不还说累。” 穆海棠知道萧景渊又妥协了,她也知道,这次他做了很大的让步,因为他应了她,那就意味著,他先前那些天为了秋猎做的准备,都白费了。 不仅如此,怕是明日还少不了要同太子解释。 她知道,萧景渊与任天野私底下並无私交,且任天野亦非太子的人。 假任天野的事他就算知晓,暗中监视便是,本也碍不著大局。 后续若任天野还活著,他们自会设法相救;可若他丟了性命,那便是天意。 如今,她强行打乱他的计划,他终究还是让了步。 穆海棠知道,萧景渊拿她没办法,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不同意,她还是会救任天野。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萧景渊,谢谢你,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萧景渊闻言,圈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紧:“谢什么?记住,没人的时候,该叫夫君。” “你明日去了万事小心,若是发觉什么不对,万不可衝动行事,我会让风隱在镇抚司附近接应你。” “嗯,知道了,你放心吧。” 穆海棠是真的累了,说完话没一会儿,她就在萧景渊的怀里睡了过去。 萧景渊见她睡著,给她裹好被子,又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隨即便倚著床头想著方才的种种:这丫头,方才是真的想跟他来真的。 她怕是因著今日雍王和任天野的这些事,怕他多想,想给他吃颗定心丸,全然没想过往后的种种。 可他不能糊涂。 无媒无聘,若是今日真的破了她的身子,往后倘若婚事有了变数 ——她便是彻底没了退路。 更何况,他今日得知了自己前世的结局,算算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便会战死在漠北。 若是他终究无法改命,届时她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此处,萧景渊眼底的柔情渐渐褪去,添了几分深沉。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熟睡的眉眼,语气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再等等…… 等我扫清了障碍,定以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这一世,他断不能让她重蹈前世的覆辙,也不许她受半分委屈。 若是他给不了她幸福,那就换別人来给,总之,她这辈子,定要顺遂如意,一世安稳。 穆海棠睡得沉,等醒来时,日头已爬得老高,身侧没人,萧景渊显然早就走了。 想起今天还有正事,她慌忙坐起身。 低头一看,不由得暗自叫苦:他可真是属狗的,自己身上红痕叠著吻痕,怕是要好几日才能消去。 穆海棠顾不上这些,匆匆穿好衣裳,趿拉著绣鞋走到房门口,开门喊著:“锦绣,锦绣。” 锦绣正在院子里浇花,听见自家小姐在叫她,立刻放下水壶应道:“来了来了。” “小姐,你醒了?”莲心端著一盆水从耳房走出,跟著锦绣一同进了屋,轻声道:“小姐快些洗漱,小厨房给您温著早膳呢。” 穆海棠看向锦绣:“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锦绣愣了下,笑著道:“小姐,巳时已过半啦。” 穆海棠一听,暗自咋舌,小声道:“竟这么晚了?锦绣,快帮我梳头,利落些。” “莲心,你去把我前几日新做的那套红裙取来,就要那件最鲜亮惹眼的。” “衣衫拿来后,你再去大厨房说一声,让他们做几道拿手菜,嗯,要有清蒸鱸鱼,剩下的让他们看著做,做好以后让他们装好食盒,我待会儿要用。” “对了,让刘伯备车,就说我一会儿要出去。” 莲心一一应下,点头道:“好,小姐,我先去给您找衣裙。” 第四百八十七章 试探 穆海棠换上那身新做的緋红色衣裙,裙摆曳地,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顏娇艷。 她对著身后正整理妆奩的锦绣吩咐道:“锦绣,今日不用往日那般素净,给我上个精致些的妆容,要衬得这衣裳才好。” 锦绣笑著应道:“好嘞,小姐。” 她一边打开妆奩,取出螺子黛与胭脂,一边忍不住打趣:“您今日这般精心打扮,莫不是要和世子出去?” “其实呀,您生的这般美,穿什么都好看,世子眼里心里全是您,您什么样他都喜欢?” 穆海棠闻言,回头睨了她一眼,眼底带著笑意:“你这丫头,今日嘴是抹了蜜了?竟这般会说话。” 穆海棠並没有告诉锦绣她要去做什么,只是含著浅浅笑意,端坐镜前任她摆弄。 锦绣一阵忙活,最后把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簪在了她的髮髻上。 “好了,小姐。” 锦绣捧著铜镜让她细看,忍不住开口夸讚道:“小姐,您今日可真美!这身緋红衣裙配著这妆容,简直比画里的仙子还要夺目。” 穆海棠抬眼,镜中的少女眉眼明艷,唇色嫣然,緋红裙摆衬得身姿窈窕,往日里的娇俏灵动中多了几分端庄大气。 穆海棠看著镜中那张足以让世人惊艷的脸,已经免疫。 不可否认,原主的容貌確实无可挑剔,其实这还不是她的顏值巔峰,等再过上几年,二十岁时,她褪去如今的青涩,比现在还要美上几分。 她轻轻勾起唇角,看著锦绣:“你如今这手艺也是越来越好。” 说罢起身理了理裙摆,开口道:“走吧,去看看莲心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晌午前,穆海棠的马车停在了镇抚司门前。 车夫老刘停稳车后,转头对著车內道:“小姐,到了。” 穆海棠掀开车帘下了马车,今日她没有翻墙,而是光明正大的进了镇抚司。 切,萧景渊什么都知道了,她还翻的哪门子墙啊。 穆海棠刚一进来,值守的司卫看见她,眼睛都直了。 穆海棠认出他便是昨日值守的小哥,立马开口问道:“小哥,今日你们大人可在?” 司卫猛地回过神,耳尖泛红,低头道:“是、是姑娘您啊?” “呃,大人在后院,昨日小人跟大人说起您,大人特意吩咐,您来不必通报,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穆海棠眉梢微扬,她没想到这个假任天野胆子还真是大,这镇抚司的指挥使他倒是当的有模有样。 她轻咳一声,对著司卫开口道:“既然他在,我自己过去就行,小哥我的马车停在外面,里面有两个大食盒,我拎不动,您过去,让我的车夫帮我把饭菜送进来。” 司卫摆手:“小姐客气,那您先进去,小人这就出去给您拿。” 说罢侧身,示意穆海棠往里走。 穆海棠穿过厅堂,从一旁的角门进了后院。 屋里,假任天野端坐椅上,手中拿著一卷卷宗,心思確实半点没在卷宗上。 他瞥向桌案上那叠银票,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 那女人看似是个爱財的,这两万两银子,不知她今日会不会来取。 穆海棠进了后院,稳了稳心绪,一步步走向门前。 假任天野抬头,从穆海棠一进院子,他就听见了,他看著房门,嘴角扬起:“她果然来了。” 穆海棠站在门口,两人仅仅一门之隔,心思却是南辕北辙。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何事?” 假任天野看向门口,声音轻淡。 她没应声,指尖又叩了叩门板。 “进来吧。” 他语气未变,门口却依旧没动静,紧接著,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假任天野眉梢微挑,心中瞭然 —— 这女人,是要他亲自去开门。 看来从前的任天野,对她当真是百般討好,至少比起萧景渊那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不知周全了多少。 有意思,他將手中卷宗 “啪” 地扔在桌案上,起身朝门口走去。 吱呀一声,房门开启。四目相对的剎那,假任天野身形明显一滯,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艷。 门口的女人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似凡人。 她那双大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勾魂摄魄,比起初见她时的碧色青衫,今日的緋红更显张扬热烈。 如果那日她不施脂粉的美,是清泉溪水,那今日精心打扮过的她便是灼灼骄阳,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穆海棠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她看著愣神的男人,笑著开口:“你看什么?不认得我了?还要让我在门口站多久?” 假任天野回过神,轻咳一声,侧身邀她进屋,语气带著几分试探:“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呢。” 穆海棠抬脚便进了屋,头也没回的道:“我今日也没什么事儿,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假任天野顺势关上门,非但没有半分紧张,还很自然的拿话点她:“哦?是吗?你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惦记那两万两银票?” 穆海棠闻言回头,眉眼弯弯,半点都没觉不好意思,直言道:“我当然是来看你,嘿嘿,顺便来拿那两万两银子。” 男人继续往屋里走,只是轻笑著,並未戳破。 穆海棠看著他整齐的桌面,心想:今日倒是会装,昨天还乱的像个狗窝,今日就有了人样了。 她拿起桌面上的卷宗,隨意开口:“你又在看卷宗啊?这都快晌午了,你用午膳了吗?” 假任天野看著在他屋里隨意走动的女人,更加认定,她定然是常来跟任天野私会,不然不会这般隨意。 穆海棠见他没应声,转过身来,挑眉道:“我问你话呢?午膳用过了吗?” “哦,尚未。” 男人回神,下意识道:“要不我带你出去吃?” “出去吃?为何要出去吃?你以前从来不会带我出去吃饭的?” 假任天野心头猛地一跳—— 意识到他说错话了,他们的关係见不得光,任天野怎会明目张胆带她出门? 穆海棠瞧著他眼底的慌乱,暗自憋笑:嚇死你。 第四百八十八章 都是逢场作戏的高手 可慌乱不过一瞬,他当即镇定下来,笑著挑眉:“怎么?怕了?既怕,又何必来我这儿?” 穆海棠看著他那副从容的样子,心里越发好奇:这人到底是谁?临场应变能力也太强了。 任天野虽说是三品的指挥使,但镇抚司的人都是各地挑来的顶尖好手,他若是真没点本事,手下人就算再不济,也定会生疑。 可这么些日子,他上朝下朝、处理公务,竟没露出半分破绽。 显然,这个人绝不止是个死士或暗卫那么简单。 不就是逢场作戏吗?搞得好像谁不会似的。 穆海棠听了他的话,脸瞬间冷了下来:“怎么?听你这意思,是不愿意让我来?既如此,那我走便是。” 说罢,她转身就往门口迈步。 假任天野又被她这反应噎了一下 ——这脾气未免也太大了,他不过隨口说一句,她竟真要走? 不过,她方才冷脸的样子,忽然让他记起佛光寺初见时,她也是这般泼辣模样,瞪著那双勾人的大眼睛,咬牙切齿地说再敢瞧她,就挖了他的眼睛。 穆海棠擦著他身边往外走,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 假任天野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笑著道:“怎么?那两万两银票,不要了?” 穆海棠转头看向他,语气淡淡:“你若给,我便要,你若不给,我也不强求。”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擦了胭脂的小脸上,那抹艷色衬得她眉眼更俏,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我也没说不给你。” 他话音刚落,就见方才还冷著脸要走的女人,立马眉开眼笑,这变脸速度快得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穆海棠一边笑,一边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这还差不多。不过你放心,我也不白拿你银子。还是老规矩,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沉默著没接话,心里已泛起丝怒意。 任天野这小子果然不老实,她们之间,显然还有许多隱情是他没透露的。 就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门口:“大人,您在吗?” “何事?” 假任天野先瞥了眼穆海棠,才扬声朝门外应道。 穆海棠立刻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向门口:“定是给我送食盒的。”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她拉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司卫手里拎著两个沉甸甸的食盒,见开门的是她,连忙道:“小姐,这是您马车上的食盒。” 穆海棠忙伸手接过,笑著道谢:“麻烦你了,小哥。” “不敢当,小姐客气了。” 司卫说完话,朝著屋內的假任天野躬身一揖:“大人,若无其他事,属下便退下了。” “嗯。” 假任天野淡淡应了一声。 待司卫退下,他反手关上房门,转头便见穆海棠正费力地拎著两个大食盒,一步步挪到桌前。 他不敢再轻易开口,生怕又像方才那般说错话,只沉默地立在原地,等著她开口。 穆海棠把食盒放在桌上,往外摆放著饭菜。 不经意间回头,瞧见他还站在门口没动,笑著道:“你在门口傻站著作何?快进来,午膳我都都备好了。” “哎,我昨日来啊,瞧见你这书房乱七八糟的,想来这几日你一直在忙,定是没有好好用膳,今日我索性亲自下厨,给你做了些合口的菜。” “用膳?” 假任天野迈步走过来,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眉梢微挑:“你做的?” 穆海棠点点头,睁著那双大眼睛一本正经地扯谎:“对啊,方才不就说了嘛,我不白拿你银票。你给我银子,我给你做吃食,以前不一直都是这样?” 他盯著饭菜看了片刻,语气没什么起伏:“哦,我今日没太饿,先放那儿吧,等我饿了再吃。” 穆海棠拿碗筷的手一顿,心里暗道:“这王八蛋警惕性还挺高啊,呵呵,可惜她还没蠢到在吃食里下药。” 听见他的话,她的小脸唰地就垮了下来,低下头,指尖轻轻抠著桌布,小声嘟囔:“你不饿呀…… 那我这饭菜,岂不是白做了。” 假任天野瞧著穆海棠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却忍不住冷笑:怪不得她能在任天野和萧景渊之间游刃有余。 那日在佛光寺,他看得清楚,她在萧景渊面前,娇得连路都走不动,最后还是萧景渊小心翼翼抱著她离开的。 如今对著从小吃尽苦头的任天野,知道他缺什么,想要什么,所以又换了这般温柔体贴、呵护备至的模样,倒是会看人下菜碟。 哼,她怕是不会想到,他早见过她的真面目 —— 那日在佛光寺,她凶悍得像个女山匪,阴著脸,上下打量他,张嘴就要挖人眼珠子的,那才是真的她。 假任天野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险些没憋住笑 —— 这女人还真胆子够大,这满桌菜色讲究、香气醇厚,哪里是她能做出来的? 这鬼话,怕是也只有任天野那个蠢货才会信。 穆海棠没再搭理他,她自顾自拿起碗筷,夹了一筷子青菜,就吃了起来。 假任天野站在一旁,多少有些意外。 他以为他说不饿,她定然会娇著嗓子劝他多少吃点。 可她不仅没劝,反倒自顾自吃了起来。 穆海棠夹起一块鱼肉,入口后忍不住眯起眼道:“嗯,好吃!任天野你真是没口福,这鱸鱼蒸得刚刚好,鲜得很。” 假任天野瞧著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好笑 ——她可真是会装。 他迈步走过去坐在桌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三万两一桌的席面,味道自然差不了,更何况还是你亲手做的。” 穆海棠闻言,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神里带著点小心翼翼:“任天野,你今日怎么了?怎么说话怪怪的?你是不是缺银子了?要是缺银子了,那银票我就不要了。” 假任天野对上她眼里毫不掺假的关切,忽然有些恍惚 —— 或许,她对任天野,也不全是算计。 穆海棠见他半天没吭声,伸手就往他额头上探去 ——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假任天野一跳,下意识就想往后躲,可转念一想,若是躲开,难免会让她起疑,只能硬生生忍住,僵著身子任由她的手覆上来。 第四百八十九章 套话 穆海棠的手刚抚上他的额头,便顺势站起身,身子往前凑了凑,离他更近了些。 另一只手自然地抬起,用衣袖挡住他向上看的视线,语气带著点担忧:“也没发烧啊,那你怎么蔫蔫的?” 假任天野能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混著脂粉味,额头上的触感温温软软,整个人都紧绷著,生怕自己露出半点破绽。 穆海棠的手贴著他的额头,掌心能清晰感受到皮肤的温热,还有触碰时自然的弹性,完全不像她预想中人皮面具的僵硬质感。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额头上,仔细打量著,连一丝缝隙、一点不自然的纹路都没找到 —— 根本看不出有半分易容的痕跡? 可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眼前这个 “任天野”,定然是假的。 可这易容术未免也太出神入化了,他这张脸仿得这般逼真,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做到毫无破绽? “你摸够了吗?” 男人的声音冷硬,裹著一股按捺不住的隱忍。 假任天野桌下的手死死攥著, —— 真是奇怪,自己就是是怎么忍住没一掌拍死这个女人的。 这些年,別说摸他的脸,便是敢离他这么近的,都是活腻了想见阎王的。 可下一秒,穆海棠非但没收回手,反倒伸出两只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脸颊,嘴角还扬著笑:“你凶什么凶?你这么凶一点都不討喜,快点给我笑一个。” “嘶 ——” 假任天野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女人疯了不成?她到底在干什么? 穆海棠手上没鬆劲,使劲捏了捏他的脸,指尖感受著真实的皮肤纹理和温度,心里却越发纳闷:真的不是人皮面具,那这张脸怎么会跟任天野一模一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他忍无可忍,准备伸手將她推开时,穆海棠却猛地鬆了手,迅速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拿起一旁的空碗,盛了一碗饭递给了他。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语气更是十分自然:“任天野,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奇奇怪怪的,是不是你娘又来找你了?” 假任天野盯著她递过来的那碗饭,又看了看她脸上的关切,伸手接了过来。 穆海棠见他接过了饭,一边给他往碗里夹菜,一边开口道:“你娘若是再来找你,你不想见,就不见。省的你见了,又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你也別难过,她无非就是看著你现在混得人模狗样了,又想起你这个儿子了。这次来找你,多半是为了萧云珠的婚事 。 说到这儿,她忽然放下筷子,小声道:“我告诉你,你可別多管閒事啊。萧云珠姓萧,她的婚事自有萧家人做主,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你若是一时心软横插一槓子,回头让萧景渊知道了,八成会来找你麻烦。” “所以,这里外不是人的事儿你可別管。”说完,又很自然的给他往碗里夹菜:“这鱼好吃,你尝尝。” 假任天野拿著筷子的手,指尖发紧。 他没想到穆海棠竟对任天野的过往了解的这般清楚,这些难道都是任天野告诉她的吗? 不过她方才那些细碎的叮嘱里,藏著的关心不似作假。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刻意压低声音:“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穆海棠见他听进去了,脸上露出笑意,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来,多吃点。” “你一个人,別总不把吃饭当回事,我看你最近都瘦了。”说著就又夹进去一块排骨。” “快吃啊?” 穆海棠见他只慢吞吞扒著碗里的饭,没怎么动菜,索性又给他夹了一大块鱸鱼,“这鱼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吃。” 说完她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吃的很香,可眼角余光却悄悄瞟著他。 假任天野握著筷子的手顿了顿,感受到她的目光,只能依著她的话,夹起那块鱸鱼送进嘴里。 鱼肉確实鲜嫩,他含糊应了声 “嗯”,又低头扒了口饭,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他虽会用中原人的筷子,可却仅仅只是会用,並不十分嫻熟。 幸好没被她看出异样。 其实从他不主动夹菜,穆海棠就已经注意到了,方才故意给他夹鱼夹肉,就是想看看,是否如她猜想的那般。 果不其然,瞧他握筷的姿势虽刻意模仿得像模像样,可夹起鱸鱼时,哪像平时用惯了筷子的样子。 她越发篤定,他不是东辰国的人。 东辰人打小就用筷子,便是粗人也不会这般笨拙。 可她面上半点没露声色,依旧低头吃著饭,嘴里还隨口找著话聊:“对了,我过生辰,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啊? 男人並未抬头,只是淡淡开口:“你想要什么?” 穆海棠当即放下碗筷,直勾勾看著他:“你这话问的,是不是压根不想给我过生辰啊?要是不想给我过,那我就不过了,省得麻烦。” 假任天野这才抬起头,眼底满是不解 —— 他什么时候说过不想给她过生辰了?她方才问他送她什么,他又不清楚任天野往常会送她些什么,问她想要什么难道不对吗? 穆海棠低下头,筷子在碗里一下下戳著,隨口抱怨道:“任天野,上次你过生辰的时候,我也问过你想要什么,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主动要来的礼物没半点新意,只有用心准备的,才是惊喜。怎么如今轮到我过生辰,你反倒问我想要什么?你还说你不是在敷衍我?” 我没有。” 话一出口,假任天野就愣住了。 他为何要跟她解释?她误会与否,与他有何干係?他只需扮演好任天野,熬过这段时间便是,可方才那瞬间,他竟下意识想想解释,这感觉让他莫名烦躁,眉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 穆海棠抬眼瞪著他,筷子往碗上轻轻一磕,“那你倒是说说,我生辰你打算带我去哪?” “去哪?”你昨儿不还说去给我过生辰的地儿吗? 穆海棠点点头:“嗯,然后呢?去了以后呢?你怎么安排的?” 假任天野觉得他现在脑子都被她问乱了,这女人怎么这么多的问题啊? 去山上,能干什么? 於是他试探著开口:“棲霞山上这会儿应是能打猎,要不我带你去打猎?” 直到从他嘴里听见棲霞山三个字,穆海棠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第四百九十章 不如今日就去 假任天野见她半天没吭声,心里没底,又试探著问道:“你不喜欢打猎?若是你不喜,那就……” 话还没说完,穆海棠突然往前一凑,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一脸欢喜的道:“你说你要带我去打猎?” 她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真的呀?那可太好了,也就你懂我,知道我就喜欢出去玩。” 她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好天色,看著他道:“你看今日天气多好,不冷不热的,不如我们一会儿就去吧?別等生辰了,今日就去。” 假任天野怔了怔,他没料到她会这么高兴,—— 这女人的心思也变得太快了。 可看著她拉著自己胳膊、笑靨如花的模样,他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窃喜:还好方才没说错话,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圆。 他故作从容地开口:“今日就去?" “对啊对啊!” 穆海棠连连点头,看著他道:“你可別跟我说你去不了啊?走嘛,你这些日子看卷宗看得人都快傻了,咱们出去打猎多好,这叫劳逸结合,既能放鬆又能活动筋骨,有利於你的身心康健。” 假任天野看著她那明媚张扬的笑 ———听著她那些文邹邹的词,眼底不自觉多了几分失神 。——不过是出去打猎,还能高兴成这样? 穆海棠看著他始终不鬆口,心里暗忖:这假货果然猾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既然任天野还活著,那她就只能跟他周旋了,不然万一他有所察觉趁乱跑了,那任天野就彻底没救了。 她想动手,前提得是他放鬆警惕。 如现在这般,吃个饭,他都只吃她吃过的菜,其它的碰都不碰,可见他心思多縝密,这人远比她想像中难对付。 所以,她只能耐著性子,儘可能跟他拉近关係,让他放下戒备,这样后续才有胜算。 “你说话啊?今日到底能不能去啊?”穆海棠眨著眼睛,语气里带著点小小的催促。 假任天野被她看得有些没法拒绝,清了清嗓子小声道:“今日啊?倒也未尝不可。” “真的呀?太好了。” 穆海棠怕他反悔,站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喊:“我回去换身衣衫,半个时辰后咱俩城门口,不见不散哦。” “哎?”······假任天野还没来得及应声,她就已经跑出了门,等他起身走到门口,连她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穆海棠回了將军府,一路上脑子是一刻都没閒著 —— 心想这两日可得抓住机会,探探他是什么路子,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下手,也好早点救出任天野。 穆海棠思绪正乱,刚踏进海棠院,就见锦绣正站在廊下张望,一看见她,立马快步迎上前:“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嗯。” 穆海棠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脚步都没停。 “小姐,等等····” 锦绣刚伸手想拉住她,就被穆海棠反手打断:“锦绣,快把我那套男装拿出来,我要用。” “啊?小姐,您这才刚回来,怎么又要出门?” “嗯,你先別问了,快去。” 穆海棠脚步没停,继续往屋里走。 锦绣迟疑著:“可是,世子他……” “別管什么世子了” 穆海棠打断她:“你先去给我找衣服。”····· 话音刚落,她抬头就看见—— 萧景渊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此刻正看著她。 锦绣赶紧凑到她耳边,小声解释:“小姐,世子早就回来了,一直在等您,我刚才想告诉您,您忙著催我找衣服,没听我说完。” 萧景渊抱臂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你这前脚刚进门,就又急著往外跑,又是要去哪啊?” 穆海棠连忙乾笑两声:“哈哈,那个…… 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往常不都要晚上吗?” 萧景渊没理会她的问话,目光在她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去哪了?你穿成这样,脸抹得跟猴屁股似的,给谁看啊?” 穆海棠听著萧景渊这酸溜溜的语气,都快被他气笑了——明明昨晚她都已经跟他报备过了,他这又是抽的哪门子疯啊? 她才不信他会不知道她去了哪,肯定是风隱告诉他了,不然他那么忙,哪有功夫回来查她的岗。 穆海棠无奈,行行行你们都是祖宗,就我一个人是孙子。 她连忙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你看你,说什么呢!什么猴屁股,我不过是擦了点胭脂提提气色。” “再说,我昨晚不都跟你说了吗?你不都答应了吗?若是今日有了眉目,我这几日,日日都会去。” 萧景渊被她的话堵的一噎:“我,我让你去见他,没让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去见他。” “行行行,听你的?我这就换衣服,行了吧。” 穆海棠拉著他往屋里走。 萧景渊坐下后,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口:“怎么样?今日可有发现?” 穆海棠摇摇头:“他很谨慎,说话办事都及其小心,这人不好对付。不过我今日特意试探了下,他没戴人皮面具,脸的触感跟正常人没区別。” “咳咳咳——” 萧景渊站起身看著她,喊道:“你、你居然摸他的脸了?…… ” 穆海棠看著他那炸毛的样,立马伸手把他按回了椅子上:“萧景渊,你別一惊一乍的。先听我说 —— 今日最大的收穫,是我敢断定,任天野他没死。” 萧景渊刚要说话,就见风戟站在了门外,面色凝重地唤了声:“世子。” “什么事,这般急匆匆的?” 风戟连忙稟报:“世子,太子殿下身边的玄一来了,说太子让您立马进宫议事 —— 具体事宜他也不清楚。” “知道了。” 萧景渊眉头一蹙,起身整理了下衣袍,对门外吩咐道,“你告诉玄一,我这就去。” 风戟应声退下后,他转头看向穆海棠,语气带著几分叮嘱:“我得进宫一趟,你这边风隱会盯著。你自己也机灵点,別光顾著查他破绽,反倒被他看出你別有用心,实在不行,我们就想別的办法。” 穆海棠点点头:“知道啦知道啦,你赶紧进宫吧,別耽误了正事。我这边你不用操心,我自己有数。” 第四百九十一章 是不是你乾的 勤政殿····· 崇明帝半靠在铺著明黄锦缎的龙椅上,眉峰紧拧。 太子端坐於左首第一位,雍王坐在他下首。 大殿里以顾丞相为首的几位大臣站在殿內,兵部的赵尚书最是焦躁,时不时的往殿门口偷瞄。 “都说说吧。”崇明帝终於开了口,“漠北十日內倒下將近两千將士,折损千匹战马,你们告诉朕,这若是敌人趁虚而入,这仗还怎么打?” 顾丞相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即刻令萧世子火速带著军医、药材赶往漠北军营。 萧世子治军严明,由他亲自坐镇,定能稳住军心、遏制疫病蔓延。 “臣附议。”兵部赵尚书也跪下道:“圣上,我一会就命人去筹备草药,嗯,再调拨生石灰、烈酒等物,一併带去漠北。” 他的话刚说完,殿外就有內侍通传:“陛下,萧世子来了,在殿外候著呢。” 崇明帝立马坐起身,摆手道:“快传。”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的身影已大步跨进殿门,正是刚从將军府赶来的萧景渊。 “臣,叩见陛下。” 崇明帝立马挥手道:“免礼,景渊,你可来了,漠北的八百里急报,你看看吧。” 萧景渊伸手从赵尚书手中接过摺子,打开一看,正是他父亲的亲笔。 摺子上写得明白:大概十日前,军营里先是有战马染了怪病,没成想短短几日就波及到人,如今已有近两千將士病倒,单是发热病死的就有上百人之多。 他攥紧了手里的军报,下意识看向了太子身侧的宇文谨。 宇文谨坐在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心里清楚得很—— 萧景渊定是疑心漠北这场疫病来得蹊蹺,多半以为这事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没等萧景渊开口,崇明帝已然作出安排:“景渊,你也看到了,形势可不容乐观啊?” “一会儿你便和赵尚书一起去筹备军需和草药,明日一早,朕让上官老爷子带著三名御医,跟你一块儿走,记住,务必儘快稳住漠北的局势。” 萧景渊跪地领命,“臣领旨,明日定准时启程。” 额头触地的瞬间,他明白 —— 这事他没得选。 他本就是漠北的主將,如今军营疫病蔓延、外敌环伺,这节骨眼上,他必须回漠北主持大局。 城门外的官道旁,假任天野骑在马上,背上的弓箭衬得他愈发英武。 只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视线每隔片刻就会扫向城门方向,虽带著几分不耐,却又藏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他暗自皱眉 —— 这还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等女人。 就在假任天野耐心耗尽,以为自己被她耍了时,穆海棠骑著马,已经到了城门口。 她一袭月白锦袍,头髮高高竖起,少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柔,多了几分英气,背上那把量身打造的女子弓箭格外惹眼。 假任天野眸色微动,她以为她不会来了,没想到,她不但来了,竟还是自己骑马来的。 他看著她骑马的嫻熟模样,此前只当她是个娇小纤细的千金小姐,瞧著她那小模样,似乎自己说话稍用些气力,都能把她吹走。 都说中原女子规矩多,上京城的贵女更是金贵,大多都在闺阁里娇养著,连路都少走,没想到她居然会骑马,还骑得这般好。 方才他一直留意著是否有马车驶出,没想到她竟是骑马来的。 假任天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穆海棠也正借著调整马韁的动作,偷偷打量著他。 眼前的男人一身紧身黑色劲装,將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利落,这么一看,他实际上要比任天野壮实些 —— 肩背更宽。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就那样淡淡看著她,可那目光里透著上位者的压迫感,他可能自己都感受不到。 穆海棠心头一凛 —— 这才是真正的他? 所以假的就是假的,只要多相处,观察,总能从他身上发现更多破绽 —— 毕竟偽装得再像,骨子里的习性、不经意的小动作,还有那藏不住的气场,都在说明,他就是个假货。 穆海棠率先打破沉默,看著他,语气自然地问道:“你来多久了?” 假任天野勒著马韁,目光在她脸上淡淡一扫,说了句:“没多久。” “那咱们走吧。” 穆海棠说罢,手腕微微一扬,同时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骏马疾驰而出。······ 太子等人刚出勤政殿。 萧景渊便快步上前,一把喊住了正要离去的宇文谨:“雍王殿下留步,借一步说话。” 宇文谨挑眉看向他,见萧景渊脸色铁青,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心里別提多畅快了。 这些日子在萧景渊面前屡屡吃瘪,如今见他如此失態,他心里就俩字,痛快。 闻言,太子只淡淡瞥了两人一眼,便与顾相等人继续往前走。 等几人走后,宇文谨看向萧景渊,挑衅道:“不知萧世子叫住我所为何事?我又不是御医,对疫病可没什么研究,不过萧世子放心,等你走后,本王会让护国寺的人日日上香,给漠北的將士祈福的。” 萧景渊一听,怒火直窜脑门,他也不管是不是在宫里,有没有圣上的眼线,上前一把揪住宇文谨的衣领。 怒斥道:“宇文谨?是不是你乾的?你还有没有心?你有什么你冲我来便是,你知不知道,若是疫病控制不住,整个漠北军都可能毁於一旦。” “那不光是数万將士的性命,更是东辰镇守漠北的屏障。 宇文谨脸色沉了下来,冷声喝道:“萧景渊,你放肆,给本王放开。” 他抬眼迎上萧景渊:“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疯话,什么人命?漠北的事儿,关本王何事啊?你若在不鬆手,那就別怪我让人处置了你。” 萧景渊不等他说完,上去就是一拳。 “嘭” 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的挨了他这一拳,宇文谨被打得踉蹌半步,嘴角渗血。 他没想到,如今他人还在宫里,萧景渊竟敢对他这个亲王说动手就动手。 哼,真当他宇文谨这辈子是吃素的。 怒火攻心之下,他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体面,反手就是一拳回敬了回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 走出去不远的太子等人,听见动静,纷纷回头,见二人竟然在勤政殿外打起来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偏向 太子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实在没料到,向来沉稳內敛、处事有度的萧景渊,竟也有这般热血上头、不管不顾的时候。 一旁的顾丞相见状,脸色骤变,猛地大吼一声:“放肆!简直放肆至极。” 说罢,快步转身往回走,指著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目光冷厉地落在萧景渊身上:“萧世子,这是勤政殿外,圣上眼前,你竟敢以下犯上,与亲王当眾动手,眼里还有半点宫规王法吗?” 萧景渊把顾丞相的怒斥当成耳旁风,非但没停手,拳头上的力道反倒更沉了几分。 宇文谨自然不肯吃亏,缠斗间眼角余光瞥见大殿门口那抹明黄身影,当即拔高声音道:“萧景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无缘无故殴打本王?本王看你是得了失心疯·······” “住手!”崇明帝正由魏公公扶著踏出勤政殿,刚要登輦离去,便撞见门口的乱象。 萧景渊与宇文谨闻声,不得不停了手—— 两人脸上都掛了彩,喘著粗气,全然没了往日的体面。 崇明帝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萧景渊素来沉稳持重,处事极有分寸,而自己这个儿子,也绝非不知轻重之人,他们俩居然能当眾打起来,还真是让他意外。 他甩开魏公公的手,沉声道:“说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在殿外大打出手?” 宇文谨当即对著崇明帝躬身,隨即侧头瞥了眼萧景渊:“父皇,儿臣当真不知缘由。” “方才太子殿下与舅父都在,他们皆可作证,是萧世子主动喊住儿臣。儿臣正要问他有何事,他却二话不说,上来就对儿臣拳脚相加。” 说罢,他指著自己嘴角的淤青道:“父皇,萧景渊身为臣子,竟敢以下犯上殴打於我,儿子好歹是亲王,他都敢说动手就动手,如此狂妄放肆,怕是如今连您也不放在眼里,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太子闻言,对著崇明帝躬身一揖:“父皇,您应了解景渊的性子,他绝非无的放矢、肆意妄为之人。” “只是他久在漠北军营,日日与將士们相处,行事难免带著几分的粗率少了些文人的委婉,今日定是事出有因,才会一时失了分寸。还望父皇体谅。” 崇明帝的脸色好了不少,看著萧景渊道:“景渊你说,你因何跟雍王动手?” 萧景渊没想到宇文谨竟然这么卑鄙,为了让他回漠北,这么阴损的招都使的出来。 他心里一边担心漠北兵营,一边又放心不下穆海棠独自在京,所以方才一衝动,才出手打了他。 可如今圣上过问,他无凭无据,定然不会说漠北疫情的事与他有关,宇文谨也是拿住了他这点,所以才有恃无恐的让圣上治他的大不敬之罪。 他沉著脸看向宇文谨,冷声道:“我为何打你,雍王殿下心里清楚。” 说完,不等宇文谨反驳,便跪地朝著崇明帝一拜:“圣上,臣无话可说,甘愿领罚,还请陛下治罪。” 在场眾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 圣上压根不会真的治萧景渊的罪。 如今漠北军营突发疫病,数万將士的性命繫於他一身,正是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的时候,別说只是打了个亲王,便是今日打了太子,也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崇明帝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年轻气盛,行事不知轻重。” “谨儿,他动了手,你也没站著挨打,不也反手还了回去?真要论罪,你二人谁也跑不了。” 宇文谨站在那,拳头握的嘎嘎直响,还想爭辩,却被崇明帝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在心里不禁冷笑:又是如此,哼,上辈子就是这般,明明他才是他的亲儿子,可是他的心都偏到天边去了。 太子是正宫嫡出,他看重也变罢了,可萧景渊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外姓妻侄,他也是百般维护,待他比他这个亲儿子,好了不知多少? 在他的眼里,从来看不到他这个儿子,不管他做什么、怎么做,都换不来他的半分肯定。 呵呵,真是报应! 上辈子,唯一对他掏心掏肺、真心待他的人,被他日日磋磨、肆意践踏,结果他机关算尽,坐拥天下,身边却无一人真心待他。 崇明帝见雍王不再言语,转头看向萧景渊:“景渊,別的事儿都先放一放,漠北的事儿如今迫在眉睫、你即刻便和赵尚书去抓紧筹备这些,明日一早你就启程回漠北。” “臣遵旨。”说完萧景远也不再看向宇文谨,转身大步朝宫外走。赵尚书见状,立马小跑著跟了上去。······· 秋高气爽,此时的棲霞山漫山红叶与黄叶交织,景致格外宜人。 確实是打猎的好时节。 穆海棠和假任天野骑著马缓行在山道上,她手里虽握著一把轻便的牛角弓,可她握著弓的手却有些僵硬,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位娇俏的闺阁小姐,压根就不会拉弓射箭。 突然,一只野兔从树林里窜出,停在前方的杂草边,低头啃食著什么。 穆海棠不动声色地看了假任天野一眼,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慢悠悠拿起弓,装作半会半不会的模样,慌忙地搭上箭,结果,拉弓时力道不足,弓弦只拉开半分便鬆了手。 那箭受力飞出去,別说射到了兔子了,那箭远到那只兔子都没察觉。 穆海棠脸都红了,立刻露出懊恼的神情,跺了跺马鐙,小声道:“怎么会这样?明明都对准了,怎么就射不准呢?” 假任天野看著她一脸懊恼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下一瞬,他抬手取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嗖 ——” 利箭破空而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穆海棠听见利箭破空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见那只野兔应声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躺在了杂草丛中。 她转头看向男人,乾笑两声,討好道:“任天野,你也太厉害了吧,简直神了?可我怎么就射不到呢?明明看著那么近。” 第四百九十三章 这不科学,绝对不科学 假任天野从容下马,走到杂草边,单手拎起那只已经没了气息的野兔,转身放进捕猎袋中。 隨后他看向穆海棠,嘴角噙著一抹浅笑,显然心情很是不错,话也多了起来:“你方才那哪里是拉弓打猎,你连弓都拉不开,能射到才真是稀奇。” 穆海棠脸一红,低著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父兄都在边关,我在穆家这些年,也没人教过我拉弓射箭。” 假任天野看著她,问了句:“那你整日在府里都做些什么?” 穆海棠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可面上却是一脸天真的道:“做什么?还能做什么,自然是读书,写字,刺绣啊这些。······” 他听后淡淡一笑,语气隨意地说了句:“那这么说来,你射箭不行,刺绣定然是很好?” 穆海棠一听,几步走到他身边,抬脚就踢了他的腿:“任天野,你故意取笑我是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刺绣什么样,针脚歪歪扭扭不说,还总扎到手,你还故意这么说,诚心是吧?” 假任天野没想到又说错话了,怔愣间,他没有躲开那一脚,反而低下头,不再说话,只静静看著她。 他本来是想说,她射箭不行,整日练习的刺绣必然会十分出色,谁能想到,合著她是射箭不行,刺绣也不济? 他低著头忍不住想笑。 就在这时,一旁的人抓著他袖子喊道:“快看,快看,那是什么?是苍鹰吗?” “誒,快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苍鹰呢?它飞的好高啊。” 男人闻言,视线投向高空那只苍鹰,黑眸深邃,没发一言。 指尖一挑,一支利箭已搭在弓上,很快,弓弦被拉至极致,对准了天上的那个黑点。 穆海棠看他竟然想射鹰,心里暗道:“开什么玩笑,这苍鹰飞的那么高,少说距离地面也有一千多米,若是有把狙击枪还差不多,弓箭?怎么可能?” “切,还真以为自己是郭靖呢?” 穆海棠压根不信他能射中 —— 一千多米的高空,目標不过是个小黑点,一支箭,怎么可能呢? 所以他那一箭射出去后,她仰头就等著看他的笑话,结果,那个黑点还真就被射了下来。 穆海棠嘴巴已经成了哦字形,她回头看了看一旁的男人,他自然也看到了,所以此刻他脸上的神情,是胸有成竹,是志在必得。 说不震撼是假的,他他他竟然真的用弓箭,把千米高空的苍鹰给射下来了?这也太离谱了,这,这不科学啊,绝对不科学啊? 穆海棠这一瞬间有些颓,望著男人深沉的侧脸,心头暗忖:想拿下他,果然没那么容易。就凭方才那一箭,箭法精准、力道惊人,他必然是个顶尖高手。 穆海棠下意识按了按腰间的暗器,看来今日怕是不好下手了。 看来她的暗器还需改良啊,不然,现在看来想要对付他还真没有十分把握。 如今要么不出手,要么就一击必中,像他这样身手不凡,心思縝密的人,一旦让他察觉,绝对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男人似乎对射下猎物並不意外,他低头看向她,淡淡道:“走吧,这下你可以亲自去看看真的苍鹰了。” 穆海棠回过神,乾笑两声,连忙摇摇头,心想:这人怕不是有病吧?一只死了的鹰有什么好看的? 假任天野见她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你方才明明说第一次见苍鹰,怎么现在我把它射下来了,你倒不想去看了?” 穆海棠陪著笑脸:“嗯~~~我怕血,它中了箭,又从那么高摔下来,肯定流了不少血,怕是不那么好看了。” “若是死的太惨,我看了,晚上容易做噩梦。” 假任天野眉峰微蹙,他真是搞不懂这女人,明明方才还一脸新奇说没见过苍鹰,缠著让他看,现在他把鹰射下来了,她反倒怕血不肯去看了? 难不成他不射下来,还能飞上天去给她抓只活的? 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却未显露半分,只淡淡頷首,收回望向山头的目光:“怕血,那就不去看了。” 他重新翻身上马,扯了扯韁绳道:“走吧,再去打点別的猎物。” “方才那只兔子不过是探路的,前面定然还有不少。” “好啊。” 穆海棠应声的同时利落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紧隨其后往山林深处行去。 俩人没走多远,前方草丛中,几只灰扑扑的野兔子受惊躥出,圆滚滚的身子在林间蹦跳 —— 果然如他所言,並非只有一只。 穆海棠放慢马速,看了身后的男人一眼,他不仅箭法惊人,连猎物习性都这般清楚。 假任天野勒住马韁,翻身下马,他回头看向马背上的穆海棠,扬声喊了句:“拿著箭,下来。” 穆海棠虽满心疑惑,还是依言攥著箭囊滑下马背,走到他身边道:“好好的为何要下马?”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正低头啃草的兔子:“这个距离刚刚好,不远不近,你试试射它。” “我?” 穆海棠指著自己的鼻尖—— 心想,这人可真是有病。 方才她拉弓的鬼样子他看得一清二楚,明知道她连弓都拉不利索,还让她射? 射个鬼啊,她在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射射射:老娘要是这会儿有把巴雷特,哪还用在这儿跟你装娇弱,演大戏?一枪就打残废你。” “我射不到。” 穆海棠乾脆摆烂。 可男人却並未做罢,反而绕到她身后,双手虚虚扶著她的胳膊,声音低沉:“拿起弓,握柄要稳,对,就是这般,好,把箭搭在弦上。” 他这个危险人物站在身后,穆海棠有些紧张。 “別紧张,看著那只兔子,不要用眼睛,试著静下心,用心去对准它。” 他耐心地引导著,“好,別紧张,不要大喘气,对,保持这个姿势,用力把弓拉满。” 穆海棠被他带著,慢慢將弓拉开。 “放。” 隨著他的声音,她鬆开手,箭支带著破空声朝著兔子的方向飞去。 噗的一声,那兔子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哎,我射到了,我真的射到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任指挥使?你说任天野 男人看著她雀跃的模样,没说什么夸讚的话,他抬手指向不远处树梢,上面落著一只山雀:“这次,你射它。” 穆海棠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看清树梢上的山雀,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带著几分犹豫:“射鸟啊?这真的不行吧,鸟儿那么小,还飞得快,比兔子难射多了。” 男人不置可否,直接上前架住她的胳膊,让她的弓对准树梢,沉声道:“对准它。” “射箭的精髓从不是猎物是什么,而是你是否掌握了要领。只要手稳、心定,想射什么,便能射中什么。” “手稳住,別晃 —— 对,沉肩发力,把弓拉满!好,鬆手放箭。” “嗖”,手上的箭破空而出,山雀来不及反应,就从枝头坠落。 “哎!真射中了,我居然又射中了。” 穆海棠兴奋地拍手大叫,脸上笑开了花,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自己:好累啊,脸都要笑木了,这么下去可不行啊,这戏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呃·····速战速决,今天先忍了。 穆海棠强压下心里的不耐,脸上依旧掛著雀跃的笑:任天野啊任天野,为了救你,我也是豁出去了,我容易吗我。” 宫门口,宇文谨一身戾气出来。 棋生见他脸上有伤,下意识问道:“王爷,您的脸?” “滚。”······· 棋生浑身一僵不敢在多言,低眉顺眼地紧隨其后。 谁知刚走出去几步,宇文谨便猛地停下转过身,棋生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他怀里。······ 回过神的他,慌忙跪地叩首:“王、王爷,属下不是有意衝撞您、您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属下?” “她呢?这会儿在何处?” “啊?谁?” 棋生还没从方才的惊嚇中回神,被问得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家王爷问的是谁。 宇文谨眼神骤厉,怒斥道:“棋生?你傻了?你说本王问的是谁?” 棋生连忙伏在地上,颤声道:“哦哦,属下明白了,属下明白了!王爷问的是穆小姐。” “她此刻可在將军府?”宇文谨脸色稍缓,萧景渊终於要走了,他的机会来了。 他这一去,起码也要小半年,若是明年开春有战事,没准便要入冬才能回来。 哼,萧景渊,让你狂,如今连老天都不帮你,呵呵,真没想到,还没等本王出手,事儿就找上你了。 等你走了,本王有的是时间好好跟囡囡相处,用不了多久,囡囡就会知道本王的心里只有她。 见棋生只低著头不回话,宇文谨的脸色愈发阴沉:“本王的话你没听见?她此刻在何处?” “王爷,穆小姐她…… 她……” 棋生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如今王爷把穆小姐当心尖子,暗卫刚才传回的话,让他如何跟王爷说啊? “她怎么了?” 宇文谨蹙眉,“你倒是说啊?她出什么事了?” 棋生心一横,索性全盘托出:“王爷,穆小姐没出事儿,就是暗卫方才回稟,说是今日穆小姐先去了趟镇抚司,接著回府没多久就换了男装,骑马出了城。” “出城?” 宇文谨追问道,“她出城做什么?就她一人吗?” “嗯…… 也不是。” 棋生头埋得更低,“暗卫说,任指挥使在城门口等著她,穆小姐…… 穆小姐是和任指挥使一起去了棲霞山。” “任指挥使?任天野?” 宇文谨有些不信,又问了一遍,“你是说,她和任天野一起去了棲霞山?” 棋生已经不敢回话了,只点了点头。 他指尖攥紧:她又是何时与任天野有了交集?孤男寡女,同入深山,简直岂有此理。 “棋生,立刻给本王备马。” 棲霞山。···· 溪边青石旁,男人半蹲著处理兔子,动作乾净利落,不过一会儿功夫已將兔毛褪了大半。 穆海棠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的姿势,眉心一挑。 这半蹲著的姿態 —— 不是游牧民族最擅长的警戒姿势吗,这种姿势,既能隨时观察四周风吹草动,又能保持瞬间起身的爆发力。 “你在看什么?” 男人手上没停,刀刃贴著兔骨轻巧游走,声音淡淡的,却瞬间打断了她的打量。 穆海棠收回目光,笑著道:“我是看你这处理兔子的手法,真是不错,又快又乾净。” 嘴上恭维,心里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死了,她刚才就是不想装了,也不想陪著他射鸟,所以才找藉口说饿了,拉不动弓了。 可没想到,他不提回去,反倒带著她来了这溪边处理猎物。还有,她明明就站在他身后,他怎么就知道自己在看他? “你不是说饿了?” 男人將处理乾净的猎物码在一旁,语气自然:“一会儿生火烤了,这些猎物足够饱腹。” “啊?烤了?” 穆海棠看著面前男人,暗暗在心里佩服他,他胆子是真的大,这是得多自信,多自以为是? 她原以为,他顶著任天野那张脸,心里总该有几分顾忌。 估计跟她出来,也是怕她看出什么破绽,才不得不应付她。 可如今瞧著,他哪里害怕?简直是自大到了骨子里 —— 觉得即便顶著別人的皮囊,凭著他的手段,也绝不会有人能看出半分破绽。 “对啊,烤了。” 男人拿著兔肉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你不喜欢?” 穆海棠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哦,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要烤,你早说啊,我去捡柴。”说完转身就往林子里走。 直到穆海棠走远,一丝极淡的笑容出现在男人脸上,弧度轻得几乎看不见,隨后他半蹲著继续收拾手里的兔子。 穆海棠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晃著,一边走一边烦躁地踢著地上的枯草,嘴里忍不住碎碎念:“捡柴?捡你奶奶个腿啊。” “真当我是来陪你野餐的?” “射箭?我需要你教?” 话音刚落,又忍不住垮了脸:“好吧…… 他是有些真本事的,至少那只鹰,她確实射不下来。” “切,”穆海棠轻嗤一声,又嘆了口气,没再多抱怨。 她看了看四周,开始捡散落在地的乾柴。没一会儿,怀里就堆了不少。 “差不多了吧。”她抱著柴刚要往回走,下一秒,脚步瞬间顿住。 穆海棠抱著柴—— 看著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那双泛著幽光的眼睛,差点爆粗口。······· 第四百九十五章 被狼群围攻 “造孽啊。”······· “靠,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是吧。” “没事,没事,慌个毛线啊,不就是只狼吗,她手里的暗器,別说一只,十只都不在话下。” 来一个她灭一个,来一双她杀一双。 可惜,下一秒,穆海棠看著越来越多的眼睛,忍不住道:“老天奶,你要不要这么整我,我招谁惹谁了我?” “呵呵,狼大哥,饶了我吧,我这小身子骨,都不够你塞牙缝的。” 狼群越来越近,穆海棠眼神一冷,刚想要拿出腿间的匕首,可转念一想,她忽然笑了。 呵呵,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对付那个假货呢? 此时,如果她把狼群引过去,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下一刻,穆海棠把怀里的乾柴往狼群方向一扔,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喊:“救命啊。任天野,——任天野,救我。”······· 溪边的男人已將猎物收拾得乾乾净净,兔肉分割整齐码在青石上,刚拿起火石正要生火,林子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救声。 他动作一顿,立马放下手里的火石,眼神骤然锐利,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穆海棠的声音听起来狼狈又绝望,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留意著身后狼群,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没乱。······· “救命啊。——救我。” 假任天野衝进林子,一眼便瞧见穆海棠被一群饿狼紧追不捨,她髮丝凌乱、跑得十分狼狈。 穆海棠瞥见他的身影,心头一喜,绷紧的神经瞬间鬆了大半。 刚想喊他,脚下却突然被枯枝绊倒,接著,整个人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大马趴,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她暗骂自己蠢,这种时候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她顾不上喊假任天野,回身一看——身后的狼已经朝著她扑了上来。······· 拼了,穆海棠一边惊慌大叫,可双手却攥紧成拳,食指骨节出尖,她不敢闭眼 —— 谁知道那男人会不会出手? 若他见死不救,自己闭眼就是等死。 就在狼扑过来的一瞬间,她身前闪过一道身影,一脚就把方才扑过来的狼踢飞了出去。 “快起来。”男人伸手攥住她的胳膊,將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顺势將她护在了身后。 紧接著,所有的狼都朝他扑了过来。 穆海棠刚站稳,便见男人身形丝毫不乱,面对蜂拥而至的狼,他眼神冷冽,竟徒手迎了上去。 他侧身避开扑上来的狼,顺势抬手,一拳砸在狼的天灵盖上,“咔嚓”一声脆响,那狼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摔在地上没了气息——竟是一拳毙命。 穆海棠挑眉,愣怔间,男人又解决两只。 男人没有多余动作,每一招都直击要害,不给任何群狼反扑的机会,显然对付狼群极有经验,赤手空拳竟比持兵器还要凶悍。 不过眨眼功夫,跟过来的七八只狼,尽数横尸在地。 “小心!” 穆海棠声音发颤,故意装出柔弱无措的模样,双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角。 结果她不喊还好,她一喊,本来攻击男人的几只狼,全红著眼朝著她扑过来了。 男人抓住一只狼的腿,刚要甩出去,没料狼趁机反口,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臂。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光是看著,穆海棠都觉得疼。 可他好似毫无痛感,顾不上咬住自己的狼,侧身挡在穆海棠身前,另一只手攥成拳朝著最前面的狼狠狠砸去。 穆海棠望著地上横七竖八狼的尸体,不禁感嘆,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她瞥了眼男人染血的衣袖,方才若不是她,他赤手空拳对付狼群,压根就不会受伤。 “噢呜 ——” 剩下的两只狼不再上前,发出的吼声悽厉又绵长,在林间久久迴荡。 “快走。”没等穆海棠反应,男人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拉著她便往山的另一边跑。 两人一路疯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穆海棠觉得自己两眼发黑,肺都要炸了,已经到了这副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她喘著气,拽住男人的手:“停…… 別跑了…… 我真的跑不动了……” 男人回头,见她浑身脱力、他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四周,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丝毫不敢放鬆:“不能停,我们现在还没有脱险,一会儿狼群追上来,再想跑就晚了。” 穆海棠鬆开他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道:“你自己跑吧…… 別管我了…… 一会儿狼来了,大不了我就上树。” 男人看著她,一改之前的谨慎,勾唇笑了笑:“就你这样跑都跑不动的,你还知道上树?就算你真爬上去了,就你这体力,能在树上待几日?” 穆海棠白了他一眼:“大哥,你死脑筋啊,你先跑啊,你跑出去报个信,回头再来救我唄,我就不拖累你了。” “真跑不动了?” 假任天野低头看著瘫坐在地的穆海棠,语气听不出情绪。 穆海棠点点头:“跑不动了,真的一步都跑不动了…… 你不用管我,快走吧。你下山以后,去·····” 没等她说完,男人直接將她扛到了肩上。 “誒,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穆海棠头朝下,刚才跑的太急,这会头朝下,一张嘴,差点吐出来。 男人扛著她,恍若未闻,一直往前走,穿过茂密的树林,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停下 。 穆海棠听见水声,抬眼望去,就见一道瀑布从山崖上方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水潭里,水雾氤氳,溅起阵阵清凉。 他將她放下,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让她磕碰著。 “在这休整一下。” 他目光掠过瀑布周围的草木,確认没有隱患后,又道,“侧面有条隱蔽的下山路,等你缓过来,我们从那走,隔著瀑布能避开狼群的追踪。” 说完,他便靠著一棵树坐下,手臂的伤口,一直在往外渗血。 穆海棠挨著他不远处坐下,一边揉著腿,一边忍不住抱怨道:“好好的狩猎怎么会遇上狼呢?真是出门没看黄历!上次咱们来,摸鱼摘果玩了大半天,別提多开心了,怎么这次就这么倒霉,平白遭了狼群围攻,差点把命搭上。”······ 第四百九十六章 哪有人跟禽兽比的 “你是说,跟我一起出来,才这么倒霉?” 假任天野的声音冷了几分,显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嫌弃,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快气死了 —— 早知道她这么没心,方才就该任由她被狼追著,眼睁睁看著她被狼吃了才好,也省得现在救了她,还得听她抱怨。 他赤手空拳杀退狼群,手臂还淌著血,没等来一句道谢,反倒是换来了一通指责。 真是放肆,从来只有他嫌弃別人的份,何时轮得到旁人这般嫌弃他? 穆海棠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怒,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 她方才那话確实带著几分抱怨,可眼下还没摸清他的底细,也不好撕破脸。 但让她服软也不可能,於是便挑眉反驳:“我是那意思吗?我是说你生辰那日是个好日子,今儿不是个好日子,平白撞上这些糟心事。” “今儿怎么就不是好日子了?” 假任天野脸色更沉,眼神锐利地盯著她,“是遇上了狼,可我让你受伤了吗?若不是我,你现在早成了狼的腹中餐了。” 这话懟得穆海棠一噎,却依旧嘴硬道:“你这话是何意?我让你救我了吗?就算你不救我,我自己也能想办法脱身。” 他听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不用我救?那方才是谁在林子里喊救命?又是谁跑都跑不动?现在救了你,你倒是会说大话了。” 穆海棠没想到,他今日竟然这么多话,立马坐直身子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救我不是应该的吗?” “现在想来,应是你方才射下的那只鹰,它的血腥味太重,才招来了狼群。” “鹰是不是你射的?狼是不是你招来的?现在想来,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个?被狼追著跑,差点被狼吃了。” 假任天野听她不过几句话,就又把事儿都赖到了他身上,她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著实了得,心里暗嘆,自己如今是任天野,居然跟这么个伶牙俐齿的女人较真,真是自討没趣。 他不再言语,自顾自的把受伤部位的衣袖扯开,露出被狼撕咬的伤口。 穆海棠见他突然闭了嘴,不再跟自己爭辩,心里暗自嘀咕:戏还得接著演,总不能真把人得罪狠了。 她不过就是隨口抱怨了两句,这假任天野倒还闹起了脾气。 她悄悄瞥了眼他手臂上那狰狞的伤口——后天的约定才是重头戏,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让他真动了气。 哎呀,再忍忍,万一他气不过,后天不肯来了,那她之前的功夫不就全白费了? 这么一想,穆海棠便压下了心里的那点不耐,慢吞吞地站起身,朝著他走了过去。 男人低著头看著手臂上的伤口,似乎在查看伤口深浅。 穆海棠站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见他始终垂著头,未曾抬眼,周边静得只剩瀑布的水声。 她沉默片刻,终是放软了姿態,轻手轻脚蹲到他身旁。 目光落在那处伤口上时,她忍不住蹙了眉 —— 撕裂开的口子又深又大,外侧的皮肉翻卷著,渗血的地方甚至能隱约看见白骨。 穆海棠嘴角抽了一下:这人莫不是没有痛觉?伤成这样,竟还有閒心跟她拌嘴。真是脑子有病,还是治不好的那种。 心里虽是这般想,但表面上,她却立刻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伸手攥住他的手臂,眼眶微红:“你別动,这伤口怎么这么大?完了,任天野你这块肉怕不是要掉下来了?” 她一副要哭了的模样,拉著他的手臂,看了又看。 穆海棠看著眼前的手臂,呃,这人跟任天野那廝比可真是差远了。 任天野就是那种天生的小白脸,一身冷白皮,那张比女人还精致的脸,如果真这么黑,倒真成了上京城的一景了。 男人將她那副快要落泪的模样尽收眼底,她拉著他手臂时的轻柔,让他紧绷的神经鬆了些。 可一想到,她刚才喊的是任天野,就让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他斜睨著她,心里想的却是——她心疼的並非是他,而是这张脸的主人而已。 “你不说你怕血吗?” 男人的声音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我这伤口瞧著这般狰狞,又流了这么多血,你非但没躲开,反倒凑这么近看?” “你骗我?” 穆海棠又是一愣,假笑了两声道:“我骗你什么?苍鹰是苍鹰,你是你,哪有人跟禽兽比的?” 闻言,男人也是一愣,他看著她,明明知道她在狡辩,却又让人无法辩驳。 他唇角扬了扬:歪理也是理?她说的对,人確实不能跟禽兽比。 想到这,他挣开她的手,没理会她的错愕,径直走向溪边。 高处的瀑布落下,溪水在石间流淌,他俯身,想要清洗手臂上的伤口。 “別动!” 穆海棠大喊出声,她几步衝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的动作:“你要作何?这生水不能清洗伤口。” 假任天野不解,他直起身,转头看向她。 穆海棠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解释道:“你这伤口是狼撕咬的,深可见骨,还沾著狼的口水,这生水万万不能用。” “这水看著乾净,可里头有看不见的秽物,若是用这水清洗,伤口定会溃烂,到时候你轻则少个胳膊,若是严重你小命都得没了。” 这话穆海棠还真不是胡说,她是现代人,自然知道伤口感染的严重性,古代没有抗生素,如果感染,那麻烦可就大了。 任天野如今下落不明,就他这么一个线索,他一旦感染,高热不退,人很快就会不清醒。 假任天野看著她,小声问了一句:“你懂医?” 穆海棠先是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她总不能说这是常识,那只会解释的更多。 为了让他信服,她只能道:“不算真懂,就是小时候看过一些医书。这些都是最基本的,野兽咬伤最是凶险,非但溪水碰不得,一会儿回城后,还要找个医术好的郎中,看看你的伤口,万不可大意。” 第四百九十七章 半路杀出来的雍王殿下 说著,穆海棠不再多言,从自己里衣的衣摆上,扯下一块布料。 她將布料一分为二,拿起其中一块,找准他手臂上的大动脉位置,紧紧缠绕几圈后用力繫紧,接著打了个死结,防止血再往外涌。 另一块布料则被她简单折了几下,覆在了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对他说:“好了,暂时先这样了。” “扎住大动脉会有点勒,你的手可能会麻木一阵子,你可別再隨意动这只胳膊了。” “等一会儿回城,你再去广济堂找上官公子去处理一下,他是上京城里看外伤看的最好的郎中了。” “大动脉?” 男人下意识地重复著这陌生的字眼,语气里带著几分诧异。 穆海棠心头一跳,连忙补救道:“哦,就是医者经常说的大脉,主脉。”一个意思。 他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然开口:“你读过不少书吧?”他很喜欢听她说话,文邹邹的。 “还行吧,读过些书。”穆海棠显然不愿多说。 她现在只想著赶紧下山,不然回去晚了,她家那个醋罈子怕是又要打翻了,到时候她家世子指不定怎么阴阳怪气的呢。 一想到萧景渊那张冷硬的俊脸说著酸溜溜的话,她就忍不住想笑。 说真的,她还挺喜欢看他家世子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比平日里的冰山模样可爱多了。 假任天野见她半晌没有动静,只是独自出神,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啊?”穆海棠回过神,立马笑著道:“我在想你的伤,走吧,咱们快些下山,你这伤得要赶紧去看郎中才行。”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下山小径,语速加快了些:“幸好方才拴马时选了远些的地方,没在狼群出没的那个方向。咱们赶紧下去,抓紧时间回城才好。” 男人看著她急匆匆往山下走的背影,那副生怕耽搁片刻的样子,让他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 他缓步跟上,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 —— 还算她有些良心,知道著急他的伤势,没枉费他方才护著她一场。 两人步履匆匆,山间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不多时,就到了之前拴马的地方。 穆海棠瞧见马,不由的鬆了口气,转头对著身后的人笑道:“太好了,方才我还在担心,咱们的马会不会遭了殃,没想到它们还在。” 男人没应声,径直走向那两匹马,伸手就想去牵韁绳。 “哎,你別动,你手受伤了,我来解韁绳。”她说著,便伸手去够系在树干上的韁绳。 假任天野站在一旁,看著她忙前忙后的殷勤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半晌才小声开口:“我今日,是不是扫了你的兴?” 穆海棠闻言,转头看向他,笑得一脸討好:“没有呀,哪能呢!我还得谢谢你呢。” “要说扫兴?也是我连累了你。” “方才要不是你护著我,我哪能躲过那些狼?早成了它们的腹中餐了。还有,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说完,她又催促道:“咱们別在这儿耽搁了,快些回去,赶紧找个郎中给你好好看看伤。” 她这般放低姿態、满心愧疚的模样,显然取悦了这个向来冷漠的男人。 他定定地看著她,眼底的疏离淡去几分,缓缓开口道:“等后日你生辰,我们还来,打不了猎,来看看风景也好。” “嗯!” 穆海棠心头一喜,连忙用力点头。 她刚要回话,一道带著怒意的嗓音骤然响起:“任指挥使近来倒是悠閒啊?怎么,镇抚司的差事都办完了?竟有閒情逸致跑到棲霞山来游山玩水?” 两人闻言同时转头,目光落在从树后缓步走出的人影上。 宇文谨一身锦袍沾了些草叶尘土,显然在棲霞山里折腾了许久。 他为了找穆海棠,漫山遍野地转了一个多时辰,可这棲霞山地界广,岔路又多,饶是他带著人四处搜寻,也迟迟没能寻到她们二人的踪跡。 直到棋生说,林中空地上拴著两匹马,他才算是有了目標,在这耐著性子死等。 谁知这一等又是大半个时辰,如今太阳都快落山了,才看见两人从山上下来。 宇文谨一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眼神就又冷了几分。 一下山,穆海棠那个傻女人,就忙前忙后的照顾任天野,那小意討好的模样,让他一下就想起——多年前,她也曾这般温柔小意的討好过自己,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如今竟全都给了旁人。 先是萧景渊,后有任天野,此时,他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看著错愕的穆海棠,伸手就拽住了她牵马的手,像个冤种丈夫似的,质问道:“什么生辰?什么再来?穆海棠,你倒是说说,你们俩孤男寡女,跑到这荒山野岭的棲霞山来做什么?” 此时別说穆海棠,看见他,假任天野一时间也有些愣怔。 他看著拉扯的两人,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却是忍不住开始猜想二人之间的关係。 她不是萧景渊的未婚妻吗?要质问也该是萧景渊来质问,这雍王怎么来了?不说她追著雍王的马车跑了三年,雍王都对她视而不见吗? 如今,这怎么还当著他的面与她拉扯起来了? “你放开我。”穆海棠想要甩开他的手,可任天野站在一旁,她又不能动手。 “我不放,我问你话呢,你为何要同任天野来这棲霞山?是不是萧景渊那个混蛋嫌弃你了?是不是他待你不好?” 他看著穆海棠的眼睛,语气陡然软了下来,卑微的恳求:“海棠,他若是真的嫌弃你,你就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也没人比我更爱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穆海棠看著他那副自作深情的模样,十分无语,差点没把白眼翻出来。 她都不知道,宇文谨这个疯子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怎么就像是个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不定时的出现,搅的她不得安寧。 切,他这副死样子,她看腻了,也受够了。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她气的朝著他大喊:“你鬆手,雍王殿下,你醒醒吧,我与你早已毫无瓜葛,你这般不分场合、与我拉拉扯扯,实在有失身份,也让我噁心。” 第四百九十八章 死缠烂打,自作多情 “穆海棠,你说什么?” 宇文谨怒喝一声,额角青筋直跳,他像是被刺痛了逆鳞,低低地笑了起来:“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本王哪里噁心了?当年你哭著说爱我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模样?” 穆海棠看著他偏执的样子,无语的道:“宇文谨,你少在我面前装深情,你的真心,我穆海棠不稀罕。” “你凭什么不稀罕?我偏要你稀罕,本王就要你稀罕,我们年少相识,我把你放在心里那么多年,我的真心,你凭什么不稀罕?” “你不稀罕我的真心,你稀罕谁的?萧景渊的吗?” “穆海棠,你同他才认识几天啊?你了解男人吗?他对你真心?哈哈狗屁的真心?” “他不过就是图你的美貌,贪恋你的身子,等他新鲜劲儿过了,他答应你的那些话,都会变成一堆空话。” 穆海棠真的是无语,宇文谨竟然张嘴就把她的世子,说成了贪图美色的混蛋? 真是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 她的男人,她说可以,別人说,就是不行。 於是,穆海棠开启了她的千年毒舌,一脸嘲讽的回击道:“宇文谨,你给我听好了,我穆海棠爱稀罕谁,就稀罕谁,你,管,不,著?” “你说的对,萧景渊他就是图我貌美,我呢图他乾净,他再不好,也只有我一个,不像你,跟头猪一样,跟谁都能睡。” 说完,她使劲掰著他的手指,满脸厌恶道:“快把你的脏手拿走,別碰我,我噁心。” 宇文谨听完,不怒反笑道:“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怪我宠幸那些女人吗?都多久的事儿了,我都忘了她们长什么样了?你竟还记得?” “我当时会宠幸她们,不过就是为了气你,没想到你到如今都没忘。” “你还说你不在乎我?” 穆海棠一脸的不可置信,这都哪跟哪啊?她哪句话说在乎他了?真是脑子有病,她是这个意思吗? 假任天野望著眼前拉扯不休的两人,耳边全是他们的爭执,他现下只觉得脑子很乱,怎么也理不清他们之间的关係。 原来京中流传的,穆家嫡女心悦雍王宇文谨的那些传言,並非是她自作多情—— 听这架势,两人之前分明是有过一段情。 然后雍王宠幸了別的女子,这女人一气之下,找了萧景渊来报復雍王殿下? 誒,不对啊?那任天野呢?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就听宇文谨道:“你不喜我碰她们,我不碰就是。” 穆海棠觉得她俩可能就是纯粹的沟通不了,於是放弃了爭执,妥协道:“王爷,您爱跟谁跟谁,您的事儿跟我无关,殿下,我求求你,放过我吧,別整日阴魂不散的盯著我。” 宇文谨的心猛地一揪,声音低了不少:“本王都跟你保证了,往后我只你一人,再不会宠幸別人。” “你也莫要再同我置气了,萧景渊如今厌弃了你,你大可不必急著找下家。” 说著,他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假任天野,眼神冷厉如刀:“不是本王说你,你这挑男人的眼光,真是一次不如一次,不过想来也是,放眼整个东辰国,除了太子,谁的权势能及得上本王?” “萧景渊再不济,好歹还占个出身,勉勉强强算是过得去;可他任天野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三品指挥使,小门小户没什么根基不说,还是个庶子。” “他除了长著一张阴柔的脸,还有什么能拿出手的?” “就凭他,哼,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你有没有脑子啊?跟著他,你將来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不过是自降身份罢了。” 假任天野依旧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反而一直看著被雍王紧紧抓著的穆海棠。 “穆海棠,你我的情谊,我们彼此都清楚,本王不会计较你和萧景渊的这一段,毕竟是本王对不起你在先·······。” “你闭嘴,给我鬆手。” 穆海棠恨不能给他一巴掌,好让他清醒清醒:“你別再跟我说以前,以前的穆海棠把真心捧到你面前,任你践踏,你知道的,她早就死了。” “宇文谨,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世上,没有谁会站在原地等谁。” “从前那个真心对你的穆海棠已经死了,活著的穆海棠是另一个人,我的人生,我的一切,都不会再和你再有任何瓜葛。” “你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如今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 “那我们就不要从前,我们从新开始。”宇文谨捏著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囡囡,你说的对,我们忘了从前那些不开心的事儿,我发誓只要你回心转意,你永远是我唯一的雍王妃,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声音发颤,眼中却是从没有过的真挚:“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我知你厌烦上京城的尔虞我诈,你想去江南,我们即刻便可动身,往后余生,我陪著你,在江南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穆海棠实在忍无可忍,趁著宇文谨说话的间隙,抬脚对著他腰腹就踹了过去。 宇文谨猝不及防,下意识侧身躲闪,攥著她手腕的手也鬆了,踉蹌著后退两步:“穆海棠?你往哪踹啊?” 假任天野眉头一挑,他没想到,这丫头看著柔柔弱弱,竟是个会功夫的,方才那一脚又快又狠,力道看著也不轻,若是雍王不躲,后果不堪设想,怕是这辈子都和女人无缘了。 “我踢哪你自己心里清楚。” 穆海棠语气依旧硬气十足。 “没办法啊,我跟你说人话你听不懂,让你鬆手你不松 —— 我不踢你踢谁?” “最后告诉你一次,从前的穆海棠已经死了。” “你若是想找她,”她指著后面的树:“倒不如一头撞死在这,能快些。” “此时此刻的穆海棠,也就是我,对你,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你也用不著再自作多情。” “还有,如今我有未婚夫,你最好离我远点,今日你纠缠我的事,若是被他知晓,怕是踹你的就不是我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他要去漠北,怎么你不知道 宇文谨眼神赤红,语气偏执:“穆海棠,你心里就这么恨我?” “呵呵,恨便恨吧。”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不管什么从前,还是当下,从前你软声细语、满眼是我,我爱。如今你冷心冷肺、对我刀剑相向,我也爱。” “你別以为说两句狠话、对我动动手,就能逼我放手?” “我告诉你,想都別想,只要我活著一天,就绝不会轻易放手,你这辈子,休想摆脱我! “萧景渊也好,任天野也罢,本王从来都不惧对手。” 穆海棠懒得再同他废话,只淡淡道:“你我多说无益。我的未婚夫是萧景渊,並且,我俩的婚事乃陛下亲赐,你有能耐,便去御前理论,不必在我这儿白费口舌。” 说完,穆海棠不再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马,伸手去解韁绳。 “未婚夫?”宇文谨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怎么,他没告诉你?明日一早,他就要启程回漠北了?” “你们俩感情也不怎么样吗?他如今忙的晕头转向,你倒是清閒,还有心思在这儿跟任指挥使游山玩水?” 穆海棠本来已经懒得再同这疯子多费口舌,可听见他的话,还是忍不住回头,追问道:“你说什么?谁要回漠北?” 宇文谨见她追问,眼底掠过一丝暗喜:“哼,还能是谁?自然是该回去的人。” 穆海棠一听这话,心头咯噔一下 —— 漠北定是出了急事!她得赶紧回去。 她不再同他废话,甚至忘了身旁还站著假任天野,她拽住韁绳利落地翻身上马往回赶。 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宇文谨立马变了脸,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任天野,两步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往她跟前凑?”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动的是什么齷齪心思,你有本事,衝著卫国公府,衝著萧景渊去,实在不行,萧景渊还有个亲妹妹,你怎么不去勾搭她?” “若是让本王知晓,你再敢打她的主意,本王会让你知道,生不如死,是个什么滋味?” “我想任指挥使,是个聪明人,以卵击石的蠢事儿,你不会去做吧?” 说完,宇文谨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给假任天野,隨手將他推到一旁。 他从袖中摸出一方绣金帕子,嫌恶地擦了擦方才触碰过他的手,边走边冷嗤:“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她穆海棠,岂是你能覬覦的?” 等宇文谨走后,一直低著头的任天野,才抬了眼,他看著宇文谨的方向,也冷嗤一声:“本座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驾,”穆海棠骑著马一路飞奔。 她满心都是萧景渊突然要回漠北的事,宇文谨的话绝非空穴来风,甚至这事儿没准就是他暗中搞的鬼。 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这般仓促? “驾!”······· 將军府外····· 穆海棠翻身下马,將马韁丟给看门小廝,便急匆匆进了府。 一进海棠院,她便高声唤道:“锦绣,锦绣。” 锦绣闻声连忙从屋里跑出来,见她神色慌张,连忙上前:“小姐,您回来了?” 穆海棠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世子在吗?他回来了没有?” 锦绣摇了摇头:“小姐,世子晌午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过,也没派人来传过话。” “哦。” 穆海棠压下心头的焦灼 —— 萧景渊今晚必定会回来,此刻著急也无济於事。 她转向锦绣,语气平静了些:“去厨房传话,今晚加几道菜,拣些精致合口的,世子爱吃的那几样都备上。” 隨后又道:“让莲心赶紧备水,我要沐浴。” 锦绣连忙应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天色渐晚,庭院里已亮起了灯笼,晚膳的时辰早就过了。 穆海棠望著桌上冷透的饭菜,良久,才缓缓开口:“锦绣,先撤了吧。都这个时辰了,世子想来是已经在外用过晚膳了。” 锦绣和莲心不敢多问,小心將桌上的饭菜撤了下去。 此时的上官府內。 “祖父,我去同太子说,实在不行,我进宫亲自去覲见,您都这般岁数了,漠北的疫病,我代您去。” 上官老爷子看著自己的孙子,知道他是担心他的身体,温声道:“傻孩子,圣旨都下了,你莫要去为难太子殿下了。” “再说,你並非御医,朝廷自有安排,轮不到你去蹚这浑水。” “你给我老实在家待著,把广济堂照料好 —— 那里日日都有求诊的百姓,少了你怎么行?” “身为医者,救死扶伤是本分,万不能因自家的事,误了旁人的性命,这个道理还需我告诉你吗?” 上官珩却眉头紧蹙道:“祖父,您莫要拿广济堂当藉口。” “堂中有十几位坐堂郎中,个个都是经验老道的好手,应付日常看诊绰绰有余,哪里就离不得我了?” “我去漠北比您合適,您年岁大了,我不替您分担谁替您分担?” “傻孩子,祖父如今身体硬朗,好著呢?你莫要担心。” “再说,此次去漠北,是与景渊那孩子同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自然会关照我的。” 上官珩上前一步,跪在了上官老爷子跟前:“祖父,这绝非关不关照的事。” “论医术,我早已大成;论身子,我年轻力壮,此番去漠北,我比您合適。” 他眼眶微红,声音带上几分哽咽:“您怎能让我眼睁睁看著您去涉险?您若有半分差池,您让我如何向早亡的父亲交代?” “祖父,我自幼父母双亡,是您一手將我拉扯大,教我做人、授我医术。” “您不让我科考求功名,不让我入仕涉官场,我继承了您的衣钵,成为一名医者,您又不许我进太医院任职 —— 这些年,无论您说什么,我都听您的,从没违逆过。” “可今日这事,孙儿绝不能听您的。” “我不能让您一把年纪以身犯险,您放心,我替您去漠北,凭我的医术,定能控制住疫病。” “至於圣上那里您不必忧心,我一会儿便去找景渊,他与太子殿下定会在圣上面前周旋。” “您就安安心心留在家中,等我平安回来便是。” 第五百章 你不能去,我去 “不行,你绝不能去漠北。” 上官老爷子俯身,扶起跪在地上的上官珩,语气坚决。 “珩儿,你糊涂啊。正因为漠北凶险万分,疫病横行,我才万万不能让你去。” 他嘆了口气,眼神沉了下去,缓缓道:“咱们上官家,祖上传下的规矩:家中男儿,这一生只能娶妻,不能纳妾。” “若是正妻十年无所出,方能纳妾,可即便纳妾,妾也不许进门,等生下孩子,给一笔银子让她自谋出路。” “就因著这规矩,咱们家远不如那些大家族那般子嗣成群、枝繁叶茂,反倒一直人丁不旺,子嗣不丰。” “你知道的,从你曾祖父起,咱家世代都是御医,或许是祖上行医时,无意间做了些有损阴德的事…… 我上官义这辈子,命苦啊!年轻时丧妻,中年丧子,你祖母走得早,我就你父亲这么一个儿子。” “你母亲身子不好,和你父亲成亲好几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你。” “本以为咱们家的好日子要来了,谁知你五岁那年,圣上下旨,让你父亲隨军去西北,可这一去,便再也没能回来……” 你父亲这一走,你母亲思念成疾,没多长时间也撒手人寰,最后就剩咱们祖孙俩相依为命了。” 上官老爷子满脸沧桑,沉声道:“丧子之痛几乎把我压垮,可我知我不能倒下 —— 我得把你拉扯大、教养成人。” “幸而你从小就懂事听话,性子沉稳不浮躁,人又聪明,学什么都一点就透,没让我多操半点心。” 上官老爷子眼底带著几分欣慰,轻轻拍了拍上官珩的手背。 “祖父,我·····”上官珩一开口,就被上官老爷子出声打断。 “孩子,你先听祖父把话说完。” “我知我的孙儿有大才,我毫不夸大的说,你若是不承袭医术,转头去读书,去科考入仕,凭著你的本事,也定会有一番了不起的作为。” “你说的对,我不让你求取功名,不让你入仕为官,原因有二。” “一来是,你是咱们上官家如今的独苗,咱家世代行医的衣钵,绝不能到你这儿就断了。” “二来是,官场黑暗,人心叵测。你一旦涉足,就会明白,什么是身不由己,什么叫言不由心。” “为官者,当为民。” “哪个读书人,刚刚入仕不是意气风发,奔著为国为民去的,可结果呢?一年又一年下来,那些还能在官场立足的官员,又有几个还守著初心啊?” “珩儿,你的医术如今早已超过我,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我不让你进太医院,缘由也和不让你入仕一样。” “孩子,一旦当了官,就会被责任绑住了手脚,再也没法隨心所欲做自己。” “同理,为官当为民,我们身为医者,当有大爱。” “太医院里的御医,都是各地数一数二的好手,大多和咱们家一样,家里都是世代行医。” “可你想想,进了太医院,你给谁看病?” “你是给圣上,给王孙贵族,给朝中高官看诊的。” “你好好想想,若是天下好的医者都挤著入宫,只为权贵折腰,那老百姓呢?百姓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正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这话半点不假啊。” 上官老爷子眼神黯淡,沉声道:“你当皇宫是什么?哎,那红墙一进一出,咱们这些本该德高望重、悬壶济世的医者,到头来都得变成失了医德的庸医。” “你隨便拉出来个御医问问,他们哪个人手上是乾净的?哪个人手上没有沾染过人命?” “什么悬壶济世,什么医者仁心,全是笑话。在权贵面前,救人的手,不过是毁人的刀罢了。” “我们这些御医救过多少人?又毁过多少人?” “救人和杀人,不过是贵人们的一句话呀,贵人让她活,你便可以医治,贵人让她死,她便是无病,经你手,也绝活不过三更。” “这就是身不由己啊,你不做,你不做你的家人怎么办?你不做,贵人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你爹当年若不是御医身份,怎会被派去西北?” 上官老爷子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我並非自私,別人家的儿子能战死沙场,我家儿郎凭什么不能?” “哎,可我就你爹这一个儿子啊。” “当年,你爹走的时候也如你这般同我说,说让我放心,说他不是去前方廝杀,只是在后方治疗受伤的兵士,並不会有危险,可谁曾想,你爹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圣上后来给了封赏,还说等你长大了,要么直接入仕为官,要么就进太医院接我的差事。” 上官老爷子声音发颤,“可那些赏赐是我儿用命换来的,让我如何要啊?” “我一样都没要,就跪在圣上面前求了一道旨意 —— 我只求你这辈子就做个小小的郎中,给城中的百姓看看病,能平安到老,足矣。” “圣上体谅我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苦楚,也知道上官家就剩你这一根独苗,终究是应了我的请求。” “珩儿,我知道,你对穆家那丫头,有些心思。” “可缘分这个事,就是这般说不清,道不明啊。” “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穆家那个丫头也已经和景渊那孩子定下了婚约,我本想著等你穆伯伯回来,咱们两家坐下来,把这事儿说开,也了却一桩牵掛。” “可如今看来,等你穆伯伯回来,我还能不能从漠北平安回来,都不好说了。” “若是万一 —— 我是说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也莫要太过难过。人终有一死,如今你已长大成人,本性纯善,人也稳重,本没什么可让我牵掛的,只是你至今未曾成家,和穆家丫头的婚事,如今看来也怕是保不住了。” 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劝道:“孩子,缘分这事儿,强求不来。” “景渊那孩子也是个可靠的,想来定会好好待穆家丫头。” “至於你,我瞧著太医院王御医家的小女儿就不错,性格温顺,知书达理,你不妨考虑考虑这门亲事。” 第五百零一章 我明日得走 “祖父,都什么时候了,您能不能先別提这事儿了。”上官珩显然不愿多谈。 上官老爷子沉声道:“什么时候了?正因为是这个时候,我才跟你提。” 他看著自己孙子,满眼疼惜:“你別以为我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 自打那丫头跟景渊定下婚约后,你整日茶饭不思,夜里熬到深更半夜也不睡。” “你看看你,人都瘦了一圈。” “我当时就说,不行咱们就去找圣上说明白,咱们手上有你穆伯伯的书信,那也是凭证。” “圣上赐婚又如何,圣上赐婚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啊。” “可你偏不让,我知道你是不愿为难穆家丫头。行,咱们上官家自然不会做强娶的事,可你不愿为难她,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啊。” 老爷子加重语气,带著医者的郑重:“你自己就是医者,难道不清楚这么糟践身子,是行医之人的大忌吗?” 上官珩脸色一僵 —— 他从没想过,自己刻意掩藏的心思,竟被自己祖父看得一清二楚。 他强装镇定地冷下脸来道:“定是阿吉多嘴,祖父您莫要听他胡说八道,我哪有什么茶饭不思。” “夜里睡得晚,也是一直在研读医书、您若是担心,我以后都早些睡就是了。” 上官老爷子嘆了口气,无奈的开口:“你別跟我东拉西扯打岔,我可不是在跟你说笑。” “珩儿,你若是真不甘心,咱们就拿著你穆伯伯的书信去爭取一把。你若是真能放下,那就彻底断了念想。” “哎,大男人顶天立地,莫要这般优柔寡断。” “等你穆伯父回来,定然会给咱们一个说法,我相信,就算我有个万一,有你穆伯父在一天,他也定然会照拂你一二的。” “珩儿,你本就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可情之一事,最是伤人。你和那丫头若是做不成夫妻,便做兄妹吧,也算是全了这份缘分。” “祖父今日许是话多了些,不过该说的都得跟你交代清楚。” “別的方面,祖父都无甚担心,你给太子调理身子,他如今比从前康健了不少,再过一年定能彻底痊癒。有了这份情分,圣上和太子都念著你。” “你虽无官职在身,但凭著这身医术,上京城里没人敢为难你 —— 毕竟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谁也不会愚蠢到去得罪一个能救命的大夫。” “广济堂在,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祖父这一去,若是真回不来了,我只有一个心愿:珩儿,不管你將来娶谁为妻,一定要为上官家延续香火,守住这一脉传承。” “你可记住了?” 上官珩望著祖父鬢边的白髮,鼻尖一酸,最终缓缓点头:“祖父,珩儿记住了。” 穆海棠这一等,便从黄昏等到了入夜,直到月上中天,萧景渊才一身风尘地回来。 瞥见屋里的烛火依旧亮著,萧景渊眉心一蹙,脚步放轻,推门走了进去。 你回来了。” 穆海棠听见开门声,连忙从床边起身迎过去。 萧景渊见她还没歇息,低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 穆海棠轻声说著,快步走到桌边,给他斟了杯热茶。 萧景渊接过茶,却没喝,只是轻轻放回桌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穆海棠脸上:“正好,你过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话到嘴边,他却又顿住 —— 从前回漠北,他向来是说走就走,从无半分牵绊,可如今有了她,这离別之事,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我明日一早就要回漠北去。” 萧景渊眼神复杂,望著她缓缓开口,跟著便將漠北的紧急军情、疫病突发的情况一五一十道来,没有半分隱瞒,声音难掩沉重。 穆海棠听后,也是一脸严肃,她知道,萧景渊定然是要回去的,別说他是漠北主將,就算不是,圣旨一下,他也必须得走。 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小声道:“你走你的,不用担心我,我应付的过来。” 萧景渊看著她,眸中满是歉意,下一秒便伸手將她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海棠。” “说好要陪你一起救任天野的,可如今,我却只能把你一个人丟下了。你放心,风隱他们四个我都留下了,太子那边我也已经打好招呼了,任天野的事儿也同他说了,他会帮你。” “记住,不要做没把握的事儿,尽力就好。”萧景渊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穆海棠点点头,手环上他的腰:“漠北军突发疫病,这是大事儿,你是主將,自然得回去,你记住,回去后一定要处处小心,千万照顾好自己。” “我的事儿,你无需掛心,这么晚了,你用过晚膳了吗?” “用过了。” 萧景渊揉了揉她的头髮,解释道:“我先回了趟国公府,明日要走,母亲那里也需交代一下,还收拾了些行李和伤药,所以来晚了些。” 穆海棠闻言,在他耳边小声道:“你明日一早就出发,今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才好赶路。” “我去给你收拾些路上用的东西,你先歇著,不用等我了。” 穆海棠说著便要起身,却被萧景渊一把拽了怀里:“你要去哪?我明日就走了,你不同我说会话吗?” 穆海棠伸手搂住他,抬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去漠北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就是缠著你说一晚上的话,你明日一早还是得走。” “我在房里,你休息不好。” “你听话,快去睡。” 她怎会不知萧景渊的忧心 —— 今日得知漠北军疫病蔓延的消息,他面上虽强装镇定,眼底的焦灼却藏不住。 那么多將士的性命繫於一身,万一疫病失控,不知要平添多少伤亡。 那可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估计萧景渊如今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漠北。 穆海棠拉著他走到床边,抬手给他褪去外衫,將其叠好放在床尾。 待萧景渊躺平,她缓步走到灯旁,灭了主烛,只留一盏角灯燃著,淡淡的光线下,屋內的瞬间变的昏暗。 “你快些睡,我去给你在准备些东西。” 第五百零二章 商量对策 穆海棠刚要走,又被床榻上的萧景渊叫住:“你去哪?我等你回来睡。” 穆海棠见他一副非等她不可的样子,只好实话实说:“漠北军闹了疫病,你准备的那些草药,能不能派上用场还很难说。” 她顿了顿,斟酌著措辞:“在疫病防控上,我们那个朝代的法子比现在要先进许多,不少防范的措施都经过验证,我恰好知晓一些,虽不清楚漠北军那边的具体病情,但首要的就是控制感染人数。” 她望著萧景渊,“我方才听你提及,上官老爷子也要和你一同前往漠北,我想去一趟上官府拜见老爷子,把这些防疫的关键事宜跟他说说。” 萧景渊闻言,立马从床上坐起:“是吗,那我陪你一同去上官府。” 说罢,他不等穆海棠回应,便急著起身穿衣。 穆海棠原本想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养养精神,可瞧著他这副著急的样子,知道他就算是躺下也是睡不著。 “行,那你赶紧收拾,咱们一同过去。” 穆海棠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到小书房的案前坐下,隨手拿起一支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勾勒起来。 萧景渊利落地理好衣袍,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纸上,不由问道:“这是何物?衣衫?” 穆海棠笔尖不停,一边细细描画领口的系带,一边沉声解释:“这叫防护服。” “我方才听你说,除了上官老爷子,圣上还派了三名御医同行,算下来也不过才四人。” “漠北军將士眾多,疫病蔓延之下,这四位医者怕是连片刻歇息的功夫都没有,日日要近距离接触病患,若是自身都难保,如何救治他人?“ “所以,他们必须先保护好自己。” “这个防护服,选厚实的棉布来做,因为越厚实的布料,越能阻隔病原侵入。” 穆海棠低头完善著防护服的细节,语气郑重,“萧景渊,你也得穿。你是主將,每日要巡查疫区、安抚將士,必然要近距离接触病患,防护绝不能少。” 画好之后,她在旁边另一张纸上又画了个小图,是个带著两根系带的方形布片,“这是口罩,戴在口鼻处,能挡住飞沫和空气中的秽气。你和御医们每日接触病患,这东西必须隨身带著,一刻也不能摘。” 穆海棠拿起两张草,拽著萧景渊便往外走。 出了房门,她扬声喊道:“锦绣,莲心,你们睡了吗?” 锦绣和莲心闻言,连忙从屋里出来:“小姐,我们没睡,我俩想著若是世子回来,没用晚膳,我们再去热一热。” “哦,那正好, 锦绣,你马上叫刘伯套好马车,你去左府。” “你到左府见到左夫人后,就说我急需厚棉布,綾罗坊里现存的,不管多少匹,全都要了,让她儘快让人送过来。” 说完又看向莲心:“莲心,你去通知府里所有女眷,即刻起身,把针线都备好。但凡府中会做针线活的,全都到前厅集合待命,越快越好。” “对了,你去把秦夫人母子也请过来。” 锦绣和莲心对视一眼,连忙点头:“小姐放心,我们这就去办,绝不耽搁。” 两人匆匆离去后,萧景渊看向穆海棠:“你是打算连夜让她们赶製你说的防护服?” 穆海棠頷首,拉著他便往后院走去。 萧景渊脚步一顿,提议道:“国公府里也有几位手艺精湛的绣娘,不如我让风戟回去一趟,把她们接过来帮忙,能多些人手。” 穆海棠闻言停下脚步,抬眼望著他,神色郑重:“你们府里的人可靠吗?这事儿说到底牵扯军情,若是人心不牢,把消息传扬出去,可就麻烦了。” “万一走漏了风声,南疆和西凉趁机生事,岂不是雪上加霜?” “再说,你別忘了,北狄的使团还在上京城呢?若是呼延凛得到消息,暗中报信,北狄此时趁虚而入,你又当如何?” 萧景渊沉默,片刻后开口:“你说的这些,我今日已经想到了。” 穆海棠看著他道:“我觉得这事儿瞒不了多久,毕竟呼延凛人就在京都,你们今日筹备粮草物资,徵收草药,动静虽不大,百姓们自然不会察觉,可他们不是普通百姓。” “萧景渊,事情有些棘手啊,你说,万一你赶不回去,北狄倘若真的得到消息,趁乱起兵,你要如何应对?” “不会,不日前我就收到了消息,北狄太子现下並不在北狄王庭,说是去了北狄边境的贺兰部,此行是为迎娶部落首领的女儿为正妃。” 穆海棠闻言,挑眉道:“可他不在还有別人,他们怎么会放过如此大好时机?” 萧景渊听后,解释道:“你不知道,呼延烈这个人疑心极重,北狄王儿子眾多,他能当上太子,除了有呼延凛这个军师,其次就是他如今已经把北狄的兵权握在了手里。” 现如今,他要娶贺兰部的女儿为正妃,就是在为他下一步继承王位做打算。 “贺兰部背靠贺兰山脉,乃是北狄四大部落之首。虽地处边境边缘,但其部落领域辽阔,草场丰美,更把控著草原与西域的通商要道,实力雄厚。” “他若能与贺兰部联姻,等於將这股势力纳入自己麾下。” “原本他就稳坐太子之位,此番联姻,更是如虎添翼,往后北狄王庭之中,再也无人敢对他的储君之位心存覬覦。” “如今他不在,就算北狄想要出兵,没有他的虎符,连军营的大门都进不去。” “不过虽然他不在北狄王庭,但我们也不得不防。” “我已与太子想好对策,北狄使团口口声声说要议和,若他们敢背信弃义、趁人之危挑起战事,那咱们也不必再讲什么情面。” “呼延凛在上京城,不就等於在我们手里一样,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他再想脱身,也得看他能不能走得了。” “真有你们的,你的意思是把呼延凛和三公主做人质?能行吗?”穆海棠没想到,萧景渊他俩能想出这损招。 萧景渊冷笑一声:“呼延翎自然是不行,她是公主,不掌实权,呼延烈不会为她妥协。” “但呼延凛一定可以。” “呼延烈对这个弟弟极为看重,他亦是他的左膀右臂,他若有事儿,呼延烈绝不会坐视不理。” 第五百零三章 应对之法 两人正说话间,莲心的声音便从院外传来:“小姐,秦公子和秦夫人来了。” 穆海棠转头望去,就见秦釗正扶著自己母亲匆匆走来。 秦釗走到近前,瞥见穆海棠身边的萧景渊,眼中闪过几分意外。 他回过神,连忙拱手作揖,语气恭敬有礼:“萧世子。” 萧景渊抬眸打量著眼前人,见他身姿頎长,眉目清俊,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书卷气十足,周身都透著文人身上的儒雅谦和。 他倒是知道穆海棠先前从外面捡回了个书生,安置在府中。 却不知道这书生竟长的这么俊。 穆海棠看见秦釗,立马道:“秦公子你来的正好,我想了半天,有件事要交代给你。” 秦釗闻言隨即应道:“小姐您有事儘管吩咐。” “好,隨我来。” 穆海棠说罢,转身便往自己房中走去。 推门进屋,她又回头对身后的莲心吩咐:“去把屋里的灯都点上。” 待莲心过去点灯,她才转向秦夫人:“秦姨,今夜怕是要委屈您一同受累了。” 秦夫人连忙摆手:“小姐说的哪里话。如今我身子已然大好,能为小姐分忧,我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好,莲心,你也过来。” 穆海棠一边將桌上的草图铺开,一边扬声唤道。 “哎,来了,小姐。” 莲心快步应声,手里拿著刚点好的烛台,快步走到桌前,瞬间照亮了桌上的图纸。 “是这样,你们看这个图,穆海棠给秦釗他们仔细讲著怎么缝製这个防护服。·······” “大致要点就是这些了。”穆海棠望著三人,神色郑重,“秦姨,莲心,接下来就拜託你们带著府里所有女眷,连夜赶工缝製。不必追求完美,只求儘快,天亮之前能赶出多少算多少。 半个时辰后,上官珩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上官老爷子与上官珩相对而坐,案几上堆满了医书、脉案与草药样本,两人正围绕著军报上传回的有限线索 —— 高热不退、胸闷气短,细细商討著药方的加减。 忽然,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少爷,萧世子到访。” 上官珩放下手中的笔,他知道萧景渊定然也是为了漠北的事儿而来,於是抬头吩咐道:“快请萧世子进来。” 萧景渊与穆海棠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只见上官老爷子与上官珩各执一卷医书,正凑在案前低声商討著药方,案几上摊满了写满字跡的笺纸与零散的草药样本,烛火摇曳间,映得二人神色格外专注。 上官珩听见动静,回头道:“景渊,这么晚了你来。·····”待看清萧景渊身后的穆海棠,他怔住,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上官老爷子察觉上官珩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他放下手中的药草,抬眼望向门口,当看到萧景渊与身后的穆海棠时,眼里也闪过一丝意外,下意识喊了句:“丫头。” “景渊,这么晚过来,莫不是漠北那边有了新变故?” 上官老爷子看向门口二人询问道。 萧景渊躬身行礼,恭敬唤了声:“並没有,老爷子您莫要担心。” 上官珩也反应了过来,对著穆海棠开口:“穆小姐也来了,快请坐。” 说著就衝著门外喊:“阿吉,给贵客上茶。” 穆海棠一听上官珩这么客气,立马道:“什么贵客啊,几日不见,上官公子竟同我这般客气。” 说完就上前,对著上官老爷子敛衽屈膝,恭敬行礼:“晚辈穆海棠,深夜叨扰,还望您海涵。” “丫头啊,快坐,快坐!” 上官老爷子笑著抬手虚扶了一把,目光温和地打量著她。 穆海棠望著眼前的老人,一身藏蓝色长袍衬得他气度沉稳,许是平日里保养得宜,瞧著身子骨十分健朗,他看著她笑容慈爱,像是看自己孙女似的,莫名让她生出几分亲切感。 “我们就不坐了,时间不等人。” 穆海棠直奔主题,“我听景渊说,您要一同前往漠北?” 上官老爷子闻言,点点头:“对,我同他一同去。” 此时上官珩却忍不住,对著萧景渊开口道:“景渊,我祖父年事已高,长途跋涉,恐难承受,不如让我替他去?” “行了,別说那些没用的。” 上官老爷子挥了挥手,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温和道,“丫头,你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穆海棠迎著上官老爷子的目光,语气谦逊:“哦,是这样的,老爷子我算不上懂医,只是私下里看过不少医书,偏巧其中一本就有专门论术疫病的,里面记载了些防治的法子。” “我想著跟景渊说,他不懂,怕他记不住,所以就想来同您说说,就算未必能用,多一个参考也是好的,万一能帮上忙呢?” 上官老爷子闻言,连忙頷首:“哦?是吗?老朽洗耳恭听。不管这法子是否对症,多些思路便多些希望,总归是有益的。” “老爷子,医书中言,疫病根治的关键,在於找到其传染源,也就是病根所在。” “如今漠北疫病的诱因尚未可知,但依我所知,有几类情况最易引发疫病。” 她看向萧景渊:“您应该也知道,首要便是水源。” “景渊,你可以先写信给你父亲,让他立刻派人彻查军营的饮水之源,还有水源周边,是否有腐烂的大型野兽尸体、无人掩埋的骸骨,或是其他污秽之物污染了水源。” “若是眼下排查无果,找不到污染源头,不妨派人去更远的地方探寻洁净水源,设法运回来更换现有水源,看看能否遏制疫病蔓延。” “还有一点,务必再三告知將士们,所有饮用水都要煮沸后方可饮用,万万不可图省事喝生水。” “第二点,我听你说,此次疫病竟是马匹先染了病症?” “若是如此,那马匹的排泄物 —— 也就是粪便,万万不可大意。” “马匹排泄以后,务必让人收集起来,用足量石灰拌匀后,深挖坑穴彻底掩埋。” “这样一来可阻断病菌隨秽气扩散,二来也能防止雨水冲刷,再次污染水源或营地,免得疫病进一步蔓延。” 第五百零四章 越看越般配 “第三点,也是现下最关键的,萧景渊,你写信的时候,一定要让你爹,即刻將所有出现发热、呕吐等症状的將士,按病情轻重,与康健的將士分开居住,严禁他们隨意走动接触。” “还有,让你爹先就近採购一些布料,给每个將士弄个面巾,把口鼻遮挡上,让他们日夜佩戴,遮挡口鼻 —— 这样能阻断飞沫传播,减少交叉感染。” “若是条件允许,面巾最好每日更换,不过我也知道,毕竟是军营,人太多,实在做不到的话,两日一换也可,但绝不能不换。” “换下来的面巾,要统一回收,然后用桐油焚烧乾净。” “另外,让你父亲暂且停止操练。” “將士们以十人为一营帐居住,除了必要的轮岗兵士,其他人都留在自己营帐內,不许隨意串门聚集。” “吃饭时也务必分散开,按营帐送餐,各自在帐中进食,绝不能再扎堆用餐,这也是阻断传播的重要一环。” “现下最重要的就是,在你们赶回去前,控制好疫病的传播速度,减少感染人数,给你们爭取更多得时间。” 上官老爷子听得连连頷首,待穆海棠说完,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满是讚许:“好,说得好,丫头。你这一番话,真是让老朽茅塞顿开,醍醐灌顶啊。” 他捻著鬍鬚,神色难掩激动:感慨道:“我方才还和珩儿研究方子,一门心思只想找对症的药材,可听了你的话,才惊觉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扼住疫病的源头,阻止更多的將士染病,这比什么药方都管用。” 穆海棠点点头道:“老爷子,方才上官公子的顾虑也不无道理,您年事已高,此次去漠北,定要格外谨慎。” “我按照书上的说法,连夜让家里的女眷们,赶製了一批防护服,你们明日带上,先紧著隨行的御医们穿。” “穿戴的方法我会告知景渊,到了漠北让他告诉你们。” “老爷子,您身为医者,日日与病患接触,风险很大,一定要小心防范,万不可大意。” “那个防护服是消耗品,必须每日更换,换下的立刻焚毁,切勿节省。” 穆海棠怕他们觉得浪费,又道:“我明日会再找些信得过的人接著赶製,每两日便安排些人送往漠北。” “如此一来,你们在漠北,不出意外得情况下,每两日便能收到补给,足够支撑日常使用。” 听完穆海棠的这番话,上官老爷子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孙子,却见上官珩目光灼灼,眼神一直都落在穆海棠身上。 上官老爷子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这臭小子,分明是对这丫头动了心。人家景渊都知爭取,他却跟个闷葫芦似的就是不说。 你不说,人家姑娘上哪知道去啊。 哎,没想到穆家这丫头不仅品性大方,竟还对医术有这般见解,若是真能进了他们上官家的门,与珩儿这般志同道合,往后定是有说不完的话。 他这孙儿向来稳重內敛,这丫头却性子爽朗不扭捏,一静一动,这般般配,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上官老爷子轻咳一声,看向上官珩道:“你这傻小子,穆小姐这般关心我,你愣著做什么?还不替我好好谢过人家。” “啊?哦。” 上官珩脸上泛起一丝红,连忙收回目光,对著穆海棠拱手行礼:“多谢穆小姐掛心祖父,此番费心安排,上官珩感激不尽。” 见上官珩这般郑重地向自己道谢,穆海棠暗自思忖:古人的礼数当真周全,这点小事也值得他如此客气。 她正要摆手说 “无妨”,身后的萧景渊已先一步开口:“上官,你不必多礼,你放心,有我在,一路上,定然会好好替你照顾你祖父的。” 上官珩闻言,对著萧景渊又是深深一揖:“景渊,深谢你,你和穆小姐快坐,坐下喝茶。” 穆海棠懒得看他俩客气,隨手拿起桌上,上官珩写好的方子,头都没回的道:“萧景渊你在这也没什么用,要不你先回国公府,你不说还得给你爹写信吗?”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写啊,对了,能不能飞鸽传书?哎,最好再加个你说的军驛递,双保险才踏实,別半路出岔子耽误了。” 萧景渊一听,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早一点把信送出去,父亲便能早一日按法子布防。 他抬眼望向桌边专注看方子的穆海棠,小声问道:“那你呢?” “我啊,我和上官老爷子他们看看上官公子开的这些方子,你走你的,不用管我,明日一早我去送你。” 穆海棠低头扫著药方上的药材名,转头喊著上官珩:“誒,上官公子,你来,这里面为什么会用这味药?” “啊?哪味药?我瞧瞧。” 上官珩应著,几步走到穆海棠身边,与她並肩而立,目光落在方子上,神情专注。 上官老爷子看著两人站在一起,转头对萧景渊温声道:“景渊,丫头愿意留下来正好,方才她所说的那些疫病防治之策,还有些地方我得细细请教。” 他笑著承诺:“你儘管放心回去写信,待会儿让珩儿送她回府便是。” 萧景渊闻言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多谢老爷子好意,不必麻烦上官了。我写完信便过来接她,劳烦二位照看她片刻。” “无碍无碍。” 上官老爷子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穆海棠与上官珩探討药方的身影上,眼底满是讚许。 “景渊,你快回去忙你的吧,这丫头在医术上颇有天分,见解独到,悟性也好,老朽好久没见过这般好的苗子了。” 萧景渊深深一揖:“那晚辈先回去写信,稍后便来接她。” 上官老爷子笑道:“好,我送你出去。” “哦,不必了老爷子。” 萧景渊连忙推辞,“您留步,我又不是头一回来您府上,我自己出去便是。告辞。” 萧景渊说罢,目光看向正专注研究药方的穆海棠,见她眉眼间满是认真,便没再多言,抬脚向外走去。 穆海棠一边看药方,一边比对自己所知的一些抗疫的药方,碰到陌生的药材,她便主动开口问上官珩。 而上官珩也很有耐心,从药材的性味、功效、药理,为何会用它入药,一一给她详细的讲解。 第五百零五章 各凭本事 上官珩正为穆海棠讲解药材的用法,不经意间抬眼,没看见萧景渊,他看向一旁的上官老爷子,开口问道:“祖父,景渊呢?” 上官老爷子闻言,气的翻了个白眼,心想:他这个孙子还真是一根筋,抬手虚点了他一下:“他回国公府写信去了,说处理完就回来接穆丫头。” 说著伸手揉了揉腰,语气染上几分疲惫,“我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明日还要赶路,先回房歇著了。” “你在这儿好生照看这丫头,別怠慢了人家。” 上官珩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祖父,我先送您回房歇息。”说罢便伸手要去扶上官老爷子的胳膊。 可手刚碰到衣袖,就被老爷子甩开了。 上官老爷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瞪著他:“上官珩,我方才的话你是没听见?你该陪著的人是谁?” 说著,还朝穆海棠的方向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丫头既喜好医术,你们定能聊到一处去,快去。” 上官珩一愣,下意识看向正背对著他们低头写药方的穆海棠,他连忙凑近自己祖父,耳语道:“祖父,您胡说什么呢,景渊他……” “行了,別提景渊了。” 老爷子打断他,语气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都是我把你教得太过规矩,一根筋,他俩是有婚约,可你与她不也有婚约在身?她一日不成亲,这花落谁家,自然是各凭本事。” “快去,我不用你扶,真是·······”上官老爷子一甩袖子,摇著头,恨铁不成钢的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嘆气:自己孙子哪都好,就是太过刻板,什么事儿都一 板一眼,循规蹈矩,就连萧景渊那个臭小子,都知道哄喜欢的姑娘开心,他明明喜欢的紧,却是跟人家姑娘站的近点都脸红。 哎呀,就是这般的没出息,怪不得爭不过人家。 上官珩目送自己祖父走远,脑海中都是祖父方才的话,那句 “各凭本事” 让他心绪难平,愣在原地许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直到穆海棠的声音接连传来:“上官公子,上官公子,你快来。” 他才回过神,看向她,快步走上前。 穆海棠立刻將手中的纸递到他眼前:“你看看,我画的这种草药,你可有见过?” 穆海棠指著纸上画的草药,抬头问上官珩:“上官公子,你看我画的这种 —— 叶片对生、开白色小花,花蜜有清香,你知道吗?” 上官珩俯身细看,小声道:“这像是忍冬花。穆小姐为何突然提及此花?” 穆海棠听他说完,才明白:原来在这个时代,忍冬花(金银花)的药用价值尚未被世人熟知,也並未用它入药。 她立马来了精神,她可以復刻莲花清瘟啊,虽然做不成胶囊,熬成汤药照样能发挥功效。 还有伤寒论,千金方里面的一些防疫古方,只要药材能凑齐,都可以復刻啊。 对呀,想到这,她一激动就拉住上官珩的胳膊,急声道:“上官公子,你过来,你看,是这样。······” 卫国公府。······ 萧景渊刚回府,下人看到他,立马上前说道:“世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这般晚了,何事如此慌张?” 小廝立马道:“誒呦,世子,您快去前厅看看吧,您方才走后,没一会儿,二公子和国公夫人就起了爭执。” “方才,二公子一气之下,把前厅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气的国公夫人也背过气去了。” “您说就这般不凑巧。正好赶上府医这几日回乡省亲,我只好派人去外面请郎中了,所以此刻小人正等著他们回来呢?” 萧景渊一听,立马道:“你在这候著郎中,郎中一来,立马带著她去前厅。” 交代完小廝,他便大步朝著前厅走去。 等他迈步进了前厅,入眼皆是一片狼藉。 数张梨花木凳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博古架塌了半边,上面的古玩珍器碎得满地都是,连墙上的字画都被扯得不成样子。 主位附近围了一屋人,丫鬟婆子们乱作一团,场面混乱。 萧知意半跪在地上,將国公夫人搂在怀中,不停的喊著:“娘,娘你醒醒。” 萧景煜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听见脚步声便厉声喝道:“郎中呢?请个郎中要这么久?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怎么回事?” 萧景渊声音冷冽,瞬间压过了前厅的混乱嘈杂。 萧知意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看到是他,哽咽著道:“大哥,大哥你快来,娘她、娘她昏迷好一会儿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萧景渊上前,俯身蹲在孟氏身边,指尖翻开她的眼皮,又探了探鼻息与脉搏,神色稍缓,沉声道:“无碍,只是急火攻心,气血上涌导致的昏迷,休息一会儿便会醒来。” 话音落,萧景渊俯身,將孟氏打横抱起,无视脚下的狼藉,出了门,径直朝著孟氏的院子走去,丫鬟们急忙端灯紧隨其后,廊下的灯火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长。 萧知意与萧景煜紧隨其后,安顿好孟氏,萧景渊嘱咐萧知意:“这般晚了,你在这待一会儿便回你院子吧,母亲这有人照看,夜里凉,回去的时候,让丫头给你拿个披风。” “知道了,大哥。”萧知意应了一声,却没抬头,拉著孟氏的手,坐在床边。 萧景渊说完,又看向一旁站著的萧景煜,冷声道:“你跟我来书房。”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萧景渊反手將房门关上,接著看向萧景煜:“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景煜手攥紧,低著头小声辩解:“我收拾行李,想去漠北,可娘就是不同意,还跟我吵了起来……” “你要去漠北?” 萧景渊听后,重重嘆了口气,“景煜,我以为你长大了,能分清楚是非轻重,没想到你还是这般不懂事。” “漠北苦寒,战事不断,我与爹在那儿,就行了?” “你留在上京城,照看好母亲、妹妹和国公府,才是你该做的事。” 萧景煜抬头,看著自己的大哥,第一次开口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去上阵杀敌?去建功立业,我就要在这上京城里,当个游手好閒被人嫌弃的紈絝啊?” “大哥,我就不能有我自己的想法?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要按照你们的想法活?” 第五百零六章 兄弟隔阂 萧景渊沉默了,萧景煜的质问字字戳心,让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方才的怒火也渐渐平息。 过了片刻,他放缓语气道:“景煜,建功立业的途径有很多,並非只有去漠北这一条路。” 他看著弟弟,眼神复杂,“再者,你也该懂事了,母亲身子本就不好,你怎能把她气成这样?身为儿子,这难道是你该做的?” 萧景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委屈:“大哥,母亲不理解我的抱负,你也不理解吗?我们都是男人,我今年都十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想为自己的人生拼一次,难道错了吗?” “大哥,你就让我去吧,我向你保证,我不依仗国公府的名头,也不沾你和父亲的光,就从一个最普通的兵士做起。” “我谁也不靠,就跟你当年一样,凭著自己的本事在战场上拼杀,靠实打实的军功说话。” 就在这时,“砰” 的一声,书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不行。” 萧景渊与萧景煜同时一怔,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萧知意扶著自己母亲,孟氏的另一只手撑著门框,因走得太急,气息不稳,她望著屋內的萧景煜急声道:“景煜,这事娘绝不同意。” 孟氏进来,不顾自身虚弱,一把攥住萧景煜的手,哭求道:“景煜,算娘求你了,往后万不可再动这心思。咱们家有你爹、你大哥在沙场拼杀就够了,娘再也承受不起半点风险。” 她声音发颤,泪水一滴滴落在萧景煜的手上:“儿啊,娘寧愿你一辈子游手好閒,做个旁人眼中的紈絝子弟,也不想让你成为一名武將。” “自从你大哥和你爹去了漠北,娘的心就没一日安稳过,日夜提心弔胆,生怕收到半点不好的消息。” “你若再执意要去,这家里的天就真要塌了,你还让不让娘活啊?” 萧景煜见孟氏哭得肝肠寸断,方才的执拗瞬间褪去大半,语气也软了下来:“母亲,您別这样,快別哭了。” “漠北哪有您想的那般凶险?战场之上也不是个个都要殞命,您看爹和大哥,在漠北守了这么多年,不都好好的?” “我此番去了也会万般小心,定会护好自己,绝不会让您担心。” “再说还有大哥照拂,我定然能平平安安的,等挣了军功,就回来给您报喜。” “不行。”这次说话的是萧景渊。 “景煜,此事没得商量,你听话,好好在上京待著。” “母亲前些日子还跟我念叨,说近来要给你寻门合適的亲事,趁这段时日,你多上心些,母亲给你的那些闺秀图册,你再仔细翻一翻,挑个合心意的。” 萧景渊缓了缓语气,看著萧景煜一字一句道:“正所谓先成家,后立业,你先安心把亲事定下,等成了亲,我便让太子给你在京中安排个体面差事,不比你去漠北强?” 萧景煜一听,立马放开孟氏,回头看著萧景渊道:“亲事?什么亲事?我现下不想成亲。” “大哥,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非要事事安排我的一切?我就想跟你去漠北歷练,靠自己的双手挣前程,这有什么不对?” 萧景渊揉了揉眉心,语气里的不耐再也掩饰不住:“萧景煜,你別再添乱了行不行?你根本不知道现在漠北有多凶险。” “军营里爆发了疫病日日都有人死,你告诉我你要去漠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如何能让你去?眼睁睁看你去送死吗?” 萧景渊想起穆海棠跟他说起的,上辈子,他们父子战死之后,自己的弟弟接过他的兵符,去了漠北,最后也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如今他又要闹著去漠北,他如何能应? 萧景煜和孟氏皆是一惊,几乎同时失声问出口:“疫病?” 孟氏推开还在怔愣的萧景煜,扑到萧景渊面前:“景渊,你说的是真的?军营里真的闹了疫病?那你爹呢?你快告诉娘,你爹他有没有事?” 萧景渊连忙反手扶住母亲的手,温声安抚:“母亲,別急。父亲一切安好,军中防护得当,疫病才刚起苗头,还远没到不可控的地步,您放心。” 萧景渊望著弟弟泛红的眼眶,心头既有兄长的无奈,更有难以言说的后怕。 他不管他能不能理解自己的苦心,他都不能让自己唯一的弟弟去冒险。 要拼命,他身为兄长,自然该冲在最前;要送死,也该是他这个当大哥的去扛。 但凡有一分凶险,都该由他挡在前面。 他不管景煜此刻有多怨他、多不理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他去漠北。 “萧景煜,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漠北那地方,有我和爹在就够了。” “你给我记住,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更是母亲的、是这个家的,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送死。” 萧景渊目光重新落在萧景煜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兄长的期许:“景煜,漠北的凶险远非你能想像,你不必去承担那份风险。” “好好留在上京,侍奉母亲左右,把心思放在娶妻成家上,早日为咱们家开枝散叶,这才是你眼下最该尽的本分,也是我和父亲最希望看到的。” 萧景煜抬头,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激动,只剩一片寒凉:“娶妻成家,开枝散叶 —— 这就是你们对我的全部期望?多可笑啊。”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著彻骨的失望,“怪不得我平日里胡闹,母亲从不多管,我在外惹了祸,哪怕大哥不在,太子也会出面帮我收拾烂摊子。” “我以为母亲只是过於疼爱我,我以为父亲和大哥只是忙於军务,没时间管我?” “可到了今日我才明白,原来你们从来都不指望我建功立业,更不指望我光耀门楣,只盼著我別死在外面,能留著这条命好给卫国公府传宗接代。” “呵呵,你们对我的要求真是够高的?” 萧景煜脸上的嘲讽敛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垂下眼睫,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行,不就是让我当个混吃等死的紈絝吗?我知道了。” 他抬眼看向萧景渊,目光里没了先前的执拗,只剩几分疏离的淡漠:“大哥,你放心,漠北我不去了。此番你返程,一路珍重。”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著门外走去,虽背影挺得笔直,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第五百零七章 北狄太子 “景煜。”······萧景渊揉了揉眉心,没在追出去。 孟氏现在无暇顾及小儿子,她抓住萧景渊,急切的问道:“景渊?漠北真的有疫病了?” “你父亲真的没事儿?” 萧景渊摇摇头,小声道:“母亲莫要慌,我方才的那些话,都是誆他的,漠北没有什么疫病,父亲也一切都好,我回京这么久了,早就该回去。” 孟氏一听,立马就鬆了口气:“真有你的,还得是你,你都不知道,方才在前厅,我苦口婆心的同他说了半天,他非但没听进去,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你也看见了,把东西都砸了。” 萧景渊听后,温声劝道:“母亲,你莫要同景煜一般见识,他就是小孩子心性,方才瞧见你昏倒了,急得不行,就是嘴上不说罢了。” 孟氏点了点头:“罢了,不理他便是,这孩子向来如此,三两日闹够了,气消了,自然就安分了。” 话锋一转,孟氏看向萧景渊:“渊儿,你方才还好意思说你弟弟?你今年都多大了?” “被姜家小姐耽误了三年,如今总算又定下了一门妥当的,你可得抓紧了,別再出什么岔子。” “为国公府开枝散叶,可不是你弟弟一个人的事儿,你身为长子,更该以身作则,早日成家生子,了却我和你爹的心愿。” “知道了,母亲,我扶您回去歇著。” “你看,我一说这些,你就不爱听,你方才可是去找那丫头了,景渊你说你这一走,你们俩的婚事,就又搁下了。” “我原本还想著,他爹娘从西北回来,咱们两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你们的婚事呢?” “如今可好,也不知你入冬以后能不能回来,若是回不来,这一耽搁又是一年。” 萧景渊沉默,他並非不上心,只是这门婚事,想成怕是並不容易—— 他给未来岳父大人写了不下五封书信,字里行间皆是诚意,可每一封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萧知意瞧著大哥不再开口,连忙上前打圆场:“娘,您快別再念叨大哥了。” “大哥明日天不亮就要启程,有什么事儿,等大哥下次回来再说也不迟。” 说著,她便半扶半搀著孟氏往门外走,“时辰不早了,我扶您回去歇著。” 临出门时,还跟萧景渊眨了眨眼睛。 孟氏走后,萧景渊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给自己父亲写信。 此时,翠红楼里依旧是丝竹声起,琵琶拨弦。 不过楼上的雅间隔音极好,门一关,瞬间隔绝了所有喧囂。 呼延凛坐在椅子上吃著葡萄,眼神时不时扫过对面男人胳膊上的伤,挑眉问道:“你今日到底去了何处?这胳膊上的伤,看著可不轻?” 男人脸色一沉,没好气的道:“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抬眼看向呼延凛:“我让你打听的事儿,你打听的怎么样了?” 呼延凛咧嘴一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没想到你居然会打听她,她是萧景渊的未婚妻,你不都知道吗?” “你为何要打听她?那个穆小姐的確会功夫,而且身手很好,你来的晚,所以不知道,三妹妹都不是她的对手。” 男人眸色暗了暗:“哦?是吗?” “嗯,来的那日,她们俩在接风宴上就为了萧景渊大打出手,结果,三妹妹输了。” “不是皇兄,你不去贺兰部迎娶贺兰家的那个小公主了吗?怎么又秘密来了东辰,还易容成了任天野?” “你说你来都来了,竟连我都瞒著?” “还有啊,你不肯亲自去迎娶贺兰朵顏,就不怕贺兰部反悔,不同你联姻了?” 呼延凛眉头未松,语气里满是担忧:”皇兄,你不该大意,毕竟这门婚事关乎部族联盟,也是你的一大助力,不容有失。” 假任天野嗤笑出声:“谁告诉你我没去?” “哼,不过是娶个女人回来罢了,太子自是亲自去迎娶的,我已经是给足了他们面子了。” 呼延凛一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皇兄,你又是让阿大替你去的?” “不是,贺兰朵顏好歹是你娶的正妃,是贺兰部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你若是亲自去,回来的一路上,不也能同她培养培养感情吗?”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况且我可是听说,这贺兰家的小公主压根不愿嫁你 —— 传言她先前在部落里,早与一个年轻的小头领情投意合,暗许终身了。” 假任天野闻言只嗤笑一声,神色间满是不以为意,抬手端起茶盏,將茶一饮而尽。 “感情?她也配?” “不过是贺兰部送来的一个物件,夜晚毡床上用一用而已。” “她愿不愿意,与我何干?我要的既不是她的心,也不是她的人,是贺兰部的铁骑与草场——还有那条商路。” “至於那个小头领—— 不过是草原上一只碍眼的螻蚁,哼,等那女人进了我北狄王庭,隨手碾死便是,到时看谁还敢说那些閒言碎语?” 呼延凛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连忙劝道:“皇兄,要我说,这事儿你犯不著亲自出手。” “贺兰朵顏本就不愿嫁你,若是让她知道你对那小头领下手,难免记恨在心,反倒麻烦。” “这事儿交给她爹便是 —— 一个小头领,还敢覬覦首领的女儿,想要坏了部族联姻的大事,不用咱们说,他自然有法子悄悄处置乾净。” “这点小事他若是都办不妥,那贺兰部也不配与咱们结盟了?” 呼延凛见他不愿再提贺兰部的事,便顺著话头岔开,目光又落在他包扎著的手臂上:“皇兄,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能伤了你的人,整个东辰也没几个,你別告诉我,你遇上萧景渊了?” 假任天野眼神一沉,看著他语气冷硬:“不该问的別打听。” “对了老七,萧景渊明日一早便要回漠北,这场秋猎,咱们不必过多纠缠,速战速决即可。” “等贺兰部的铁骑彻底归顺,粮草与草场也尽数到手。 三年了,咱们与萧景渊之间,迟早有一场对决 —— 当年黑水河一战,他夺走的那两座城池,必须给我吐出来。” 第五百零八章 我走了 上官珩从祖父的书房出来,手里攥著的本医书,快步走回自己的院落。 “穆小姐,我找到你说的那味雪绒参了,书籍里记载它生在极寒之地的岩缝中,祖父年轻时曾採过一株···——” 没等来回应,上官珩抬眼望去,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桌案上的烛火还燃著,穆海棠伏在案上睡得安稳,侧脸被烛光浸得柔和,比起平时的她,多了几分稚气。 上官珩近前几步,才发现她手里还拿著笔,宣纸上也晕出了一小团墨跡。 他轻手轻脚將笔从她指中取出,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尖上,想將她抱去旁边小榻,可刚弯下腰,又想起萧景渊可能隨时会来,这般亲近终究不妥。 他想了想,嘆了口气,隨即走向靠墙的柜子,取了件厚披风,俯身盖在她身上。 然后,素来严谨周正、半分错处也容不得的上官公子,此刻却反常地搬了张椅子,静静坐在她身侧。 他手托下頜,就这般怔怔的看著她的侧脸,若是穆海棠此刻睁眼,定会被他眼底那溢满的情愫惊到 —— 那是藏不住、掩不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欢。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伸出的一瞬间,立马又收了回来:“上官珩,你怎如此齷齪,人家一个姑娘,你竟然心生妄念,这与登徒子有何分別,枉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 一股热意从脖颈漫到耳根,他鬆了松衣领仍觉烦闷,乾脆起身,拿起案上的茶盏,仰头將半盏凉茶灌了下去。 他还是出去透透气吧。 萧景渊忙完,就立马来上官府接穆海棠,谁知刚到门口,便与从屋里出来的上官珩撞个正著。 “上官,海棠呢?我来接她回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上官珩一愣,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她许是累了,趴在案上睡著了。” 萧景渊闻言,抬脚便进了屋。 一进来,就看见穆海棠伏在桌案上,撅著小嘴,睡得正沉,他眼底瞬间漫上笑意 ——在人家府上,能睡得这般没心没肺的大家闺秀,怕是整个上京都找不出第二个。 上官珩见状走上前,看著窗外提议道:“景渊,夜深露重,不如你们就在我府中將就一晚,我这就让人去收拾两间客房。” 萧景渊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多谢好意,风戟在门外等著呢。我们並未成婚,还是回府稳妥。” 晨光初露,萧景渊就已收拾妥当。 他站在床榻前,看著床上熟睡的人,很想跟她说说话,却又不忍叫醒她,迟疑片刻,他俯身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小声呢喃道:“海棠,我走了。” 天光大亮时,穆海棠伸著懒腰翻了个身,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猛地坐起身。 身旁没人,她下意识撩开床幔,见窗外的天已大亮,心头不由一紧:“锦绣,锦绣。”······· 见没人应声,穆海棠急忙从床上爬起来,——天啊,昨晚她不是在上官府,跟上官珩討论抗疫的方子吗? 然后聊到一味 “雪绒参”,上官珩说他祖父的书房里有本医书载得详尽,便匆匆去取,留她一个人整理方子。 后来,呃·····她竟趴在桌案上睡著了。 哎,不赖她好吗?她昨下午出去骑马本来就够累的了,结果还点背,遇见了狼群,被狼追了一路不说,接著又被那个神经病拉著跑了许久,不累才怪。 “萧景渊……”穆海棠喃喃自语,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裙,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 她抬头就喊:“锦绣?这会儿什么时辰了?你怎么不早叫我?世子呢?” 锦绣捧著洗漱的铜盆进屋,见自家小姐赤著脚在找鞋,忙上前道:“小姐,都辰时啦。世子一早特意吩咐,说您昨儿累了,不让我们叫您,还说让您好好吃饭,等他回来。” “世子是何时动身的?” 穆海棠慌著穿鞋,可踩了半天也没踩进去。 锦绣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脚踝,帮著把鞋穿好,小声道:“小姐,世子天一亮就往京西大营去了,算算时辰,这会儿,大军怕是早都走出十几里地了。” “坏了,你怎么能不喊我呢?昨晚连夜赶製的那些防护服,世子可带走了。” “带走了,昨夜一共赶出来五十多件,世子都带走了。” 穆海棠一听,立马道:“带走了?可我还没教他怎么穿啊?” 锦绣见状忙安抚:“小姐您放心,世子昨晚一夜没合眼。秦公子照著您给的图样,早就陪世子把那衣衫的穿法试明白了。” 她抿嘴一笑,又添了句:“小姐,世子对您可真好,今早走之前,还嘱咐我,说你太瘦了,让我们每日给你燉汤好好补补身子。” 穆海棠听完,心里不是滋味:“锦绣,赶紧给我梳头,让刘伯给我备马,我要出城。” 城外十里长亭。 旌旗如林,猎猎作响。 支援漠北的一万大军,声势浩荡,连空气中都带著股肃杀之气。 长亭旁,太子与雍王骑著马带著人,亲自相送。 太子目光扫过阵列整齐的將士,高声道:“將士们,今日你等披甲出征,当牢记肩头之责,守疆土、护黎民。” “陛下与我等在京中盼著你们旗开得胜,早日班师。” “吾皇万岁,太子千岁。”万余將士齐声高呼,声浪直衝云霄。 太子骑马上前,看著萧景渊朗声道:“景渊,此次漠北之行,军中诸事皆由你调度,务必小心珍重,待你凯旋,孤亲自为你斟酒庆功。” 萧景渊一勒马韁,一身甲冑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闻言,他抬手抱拳:“谢太子殿下,谢雍王殿下。末將定不辱使命。” 他坐在马上,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场,与身后的大军融为一体,明明只是一人一马,却似比千军万马更令人心折。 一名將领策马至萧景渊身侧,低声稟报:“世子,诸事齐备,可即刻开拔。” “开拔。” 一万大军浩浩荡荡,尘土飞扬间,身影渐远。 太子望著远去的大军良久,才侧眸扫向雍王:“皇弟,你瞧这万千將士,皆是我东辰的铁血儿郎。你我身为皇嗣,当以家国为重,什么事该为、什么事不该为,心里该有个数才行。” 宇文谨何等精明,瞬间听出太子话里的敲打之意。 他连眼角都没扫太子一下,只冷嗤一声道:“你少听萧景渊胡说八道,我疯了,才会拿別人的拐子,打自己的腿。” 亲们,马上就救天野哈,用不了一百章,最近没互动,主要是更的不多,也没有脸说话。 爱你们,没给我评分的,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第五百零九章 別离 太子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传来。 二人同时转头,就见一身红衣的穆海棠骑著匹白马疾驰而来,到近前时猛地勒住韁绳,马儿立身而起,嘶鸣一声才稳住。 太子见是她,一脸不解。 而宇文谨则冷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穆海棠压根没理会他,目光看向太子,言语里满是急切,连尊称都忘了:“萧景渊呢?” 太子朝远方的大军努了努嘴,道:“走了,他没同你说?” 穆海棠抬眼望去,只见大军绵延向前,直到看到队伍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便追了过去。 萧景渊走在军阵最前,胯下战马稳步前行。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都这个时辰了,那丫头想来这会也该醒了。 知道他不告而別,会不会撅著嘴生闷气? 其实他何尝捨得这样离开,他放不下她,却又不得不走。 与其面对分別时的不舍,倒不如这般悄悄走,至少不用看著她难过,自己心里也能好受点。 “哎,”一声低嘆混在马蹄声里。 萧景渊不禁在心里感慨:到底不是孑然一身,说走就走的时候了,他没想到,自己竟也有了不舍,有了牵绊,有了那个一直让他惦记的人。 穆海棠一身红衣,策马疾驰在大军侧后方。 队伍里的將士们见状,纷纷侧目,目光里满是诧异 —— 窃窃私语间,目光都看向这位突然骑著马出现的红衣女子。 “这是谁啊?” “不知道啊,会不会是谁的家眷啊?” “不是吧,一看就是个小丫头,梳的是姑娘家的飞天髻,分明还未出阁,哪能是家眷?” “哎,你听她在喊谁?” “呃,好像是在喊萧將军。” “萧景渊,萧景渊。”穆海棠大声喊著,生怕追不上他。 萧景渊正出神,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他猛地勒住马韁,回头望去。 阳光下,穆海棠一身红衣踏马而来,眉眼间满是焦急,萧景渊瞳孔微缩,一时竟有些恍惚,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產生了幻觉。 穆海棠见他停下,立刻翻身下马,不顾眾人眼光,朝著他不顾一切地奔了过去。 萧景渊看著朝著自己跑过来的身影,终於確认真是穆海棠追了来,他心头又惊又喜,也顾不上什么军仪风度,火速翻身下马,大步朝著她迎了上去。 穆海棠扑进萧景渊怀里,红裙抵著他冰冷的甲冑,却一点都不觉得凉。 她把脸紧紧贴在他胸口,手臂环著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將自己嵌进去。 萧景渊僵了一瞬,隨即用尽全力回抱她,掌心按在她的后背,將她牢牢圈在怀里,仿佛怕一鬆手她就会消失。 甲冑的稜角硌著她的脸,她却浑然不觉,想到今早的不告而別,穆海棠委屈极了。 她猛地推开他,抬手就往萧景渊胸前捶了几下,哽咽道:“谁让你今早不叫我的?谁准你一声不吭就走的?你知不知道,我醒来看不见你,心里有多慌、有多难过?” 萧景渊闻言,伸手便將她用力拽进怀中,也哽咽道:“是我不好,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偷偷走,还让你追来,都是我的错。” 穆海棠知道,她不该掉泪,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许哭,她最烦那种哭哭啼啼的病娇女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却是一滴一滴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鎧甲上。”······ 太子与雍王立在山坡上,望著下方那对不顾周遭目光相拥的男女,转身看向身侧的宇文谨。 他的视线同样在下方那对身影上,眼神阴鷙得嚇人,双手紧握成拳,指骨都泛了青,连手背的青筋都突突跳著。 太子轻嘆一声,低声劝道:“皇弟,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哎,莫要再执著了,你若是真的对她有情,原该是希望她好才是。” 穆海棠擦了擦脸,不再流泪,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荷包,递到萧景渊面前:“这是我在佛光寺为你求的平安符,你拿著。” “虽然寺里那些和尚可能是骗人的,但佛祖是真的,我祈求你平安的心也是真的,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萧景渊接过荷包,紧紧攥在手里,—— 这是她第一次送他东西。 “是你亲手绣的吗?” “啊?” 穆海棠愣住了。 他低头,目光落在荷包上,又轻声问了一遍:“我问,这荷包,是你亲手绣的吗?” 穆海棠看著他手里精致的荷包,不想撒谎骗他,只能轻轻摇头,小声道:“不是我。” 怕他难过,她又道:“萧景渊,我保证,你走以后,我一定好好学刺绣,等你回来,我就把亲手绣的荷包送给你。” 萧景渊抬手,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低声应了句:“好。” 穆海棠抬眸望著他,紧紧攥著他方才为自己擦泪的手:“你这一路千万要小心,到了漠北,记得日日都把防护服穿好,莫要嫌麻烦。若是得了空閒,一定要给我写信,哪怕只言片语也好,让我知道你平安。” 萧景渊將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哽咽道:“好,我一定日日给你写信,字字都是平安,你一定要等著我。” 他贪恋地吸了吸她发间的清香,终是狠下心,轻声道:“我走了。” 话落,他缓缓推开她,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穆海棠看著他翻身上马,看著他离开。 眼看他越走越远,她再也按捺不住,抬腿就往他的方向跑,对著他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萧景渊 —— 我等你,我一直都等你。”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用八抬大轿娶我,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却尽数飘进萧景渊耳中。 他攥著韁绳的手猛地一僵,那一句我等你八抬大轿娶我,像烙印般烫在他心上。 可他却不敢回头 —— 只能將那份翻涌的情愫与不舍,尽数压进眼底深处,勒紧韁绳,催马前行。 第五百一十章 里外不是人 直到萧景渊走远,彻底看不见,官道上只剩下穆海棠,她站在那依旧看著他离去的方向,就那么站著。 山坡上,太子轻嘆一声,转头对宇文谨道:“皇弟,別再看了,父皇还在勤政殿等著我们回话,我方才的话,你也好好想想,有些事强求也未必就会有结果。” “从前她的心在你身上,整日追著你、围著你转,你只当是寻常。” “可如今,她和景渊虽未成婚,却已经是景渊的人了,我这般说,你该明白吧?” “別再心有执念了,一个女子,她就算心里曾经有过別人,也抵不过她日日睡在另一个人身边。” “够了。” 宇文谨怒喝一声,硬生生打断太子的话。 他转身看著太子,冷声道:“皇兄,你要不要搞搞清楚,到底我和萧景渊谁才是你亲兄弟?” “你不去劝萧景渊,让他別来抢我的人,反倒一次次来劝我放手?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当兄长的。” “哼。”宇文谨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大步朝坡下走去,看都没看太子一眼,便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太子立在原地,风拂动他的锦袍,俊美的脸上满是无奈:自己到底说什么了? 他不过是好心劝他放下执念,別再钻牛角尖,怎么就成了向著萧景渊? 他是想委婉的告诉他,那丫头已经和景渊有了夫妻之实,成亲是早晚的事儿,即便他惦记也是白惦记,谁让萧景渊下手早呢。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冲他发的哪门子的邪火啊?敢情到头来,他倒成了里外不是人的那个? 太子眉宇间都是鬱气,也没好气地甩了甩袖子。 他瞥了一眼仍站在官道上、望著远处出神的穆海棠,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著自己的马走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崖壁的阴影里,呼延凛凝视著官道上那道倔强的身影,转头对身旁的人轻笑道:“皇兄,萧景渊这小子可真是好福气。” “你瞧他这小未婚妻,人长得美不说,对他还真是上心,竟骑著马追著大军跑了这么远,如今人都走了,她还在那傻站著呢?” “他们中原有句古语,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从前咱们只当萧景渊是块捂不热的寒冰,铁血无情,咱们派出去多少细作,费了多少心思,都没能撼动他分毫。” “原以为他天生不喜女色,没想到啊,他也有给女人擦眼泪的这天。” “你说?下次战场上浴血廝杀时,这份牵掛,会不会成为萧景渊的软肋?” “哎,这人啊,一旦有了软肋,就註定会被人拿捏。你说呢?” 呼延凛说了半天,身旁的人却始终一言不发,应都没应一声。 他转头看去,才发现他竟还在目不转睛地盯著官道上那抹红色身影,神色莫名。 呼延凛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皇兄?皇兄?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呼延烈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打断,本就鬱积烦躁的他瞬间爆发。 他猛地回头,眼神凌厉:“你做什么?” 不等呼延凛辩解,他又冷声道:“还愣著做什么?人都走了,还不回去,看什么看?” “我?” 呼延凛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嚇了一跳,不禁错愕 —— 自己好端端跟他说话,他没听,反倒还来怪他? 呼延烈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官道上仍傻站著的那抹红衣身影,隨即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去。 丝毫没有要等呼延凛的意思。 穆海棠一站便是许久,久到她两腿发麻、几乎挪不动步,才终於不舍地转过身往回走。 离开时,她又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萧景渊离去的方向。 穆海棠自己都觉得好笑,她从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可是人生第一次,她为萧景渊破了例。 回到將军府,已是晌午。 穆海棠刚走到门口,就见秦釗一袭青衫,正从府內出来,恰好与她迎面遇上。 “小姐,您回来了。” 秦釗见她回来,连忙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 穆海棠頷首应道:“嗯,秦公子这是要出去?” 想到昨晚,她又添了句:“昨晚熬了一夜,怎么不多睡片刻养养精神?” 秦釗闻言,连忙直起身:“小姐您莫要掛心,我一个大男人,熬一晚上夜算不得什么。想我从前,熬夜读书是常事,便是连著熬上几晚,也丝毫不碍事的。” “你这是要去哪?要不让刘伯套车送你去?”穆海棠顺嘴问了句。 秦釗连忙摆手道:“不用,小姐,不用麻烦刘伯,我就去街上,不远。” “昨晚连夜赶製出您要的防护服,今早我和世子、上官大人一起研究了穿戴的法子,上官大人说这衣衫太有用了,世子说,今日让您多找些人,继续赶製。” “这不,府里的女眷们今早歇了会儿,这会儿都起来用午膳了,打算用过午膳接著赶製。” “只是昨晚您要得急,布料倒是还有不少,可府里的针线都用得差不多了,我娘让我再去街上採买些回来。” 穆海棠一听,是啊,她还有这么多事儿,与其多愁善感,不如多为萧景渊做些实事儿。 於是,她略一思忖,看著秦釗吩咐道:“你身上带够银子了吗?” “这样,你多买些针线回来,买回来后,你再带几个人去城南,找些针线活利索的妇人来府里帮忙。” “咱们这防护服,不用多么精湛的手艺,会些针线活就行。与其花大价钱请绣娘,不如照顾些市井妇人,也让她们能贴补些家用。” 秦釗看了一眼穆海棠,隨即低下头道:“回小姐,银子我已从帐房支好了。您交代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一会儿买完针线即刻就去办,您放心,绝不误事。” 穆海棠点点头,又特意叮嘱:“记住,兵士的家眷要优先选用。带著银子去,但凡愿意来的,先预付二两银子定金,剩下的工钱等出府时再一併结算。” 第五百一十一章 今日她还会来吗 穆海棠交代完秦釗,转身回了將军府。 刚踏入海棠院,抬眼就看见了锦绣。 “小姐,你回来了?追上世子了吗?”锦绣看见穆海棠,立马迎了上来。 “嗯。”穆海棠点头应了声,显然情绪不高。 锦绣一看,立马出声安慰:“小姐,別难过,世子过些日子就回来了,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把午膳给端过来。” 听著锦绣的宽慰,穆海棠瞬间敛去了眼底的阴霾。 是啊,萧景渊是个武將,等同於是个军人,领兵作战是他的职责所在。 她不能再消沉下去。任天野还在等著她营救,她哪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患得患失? 想到这,穆海棠点头应道:“好,我简单吃两口就行,一会儿还有事,得出去一趟。”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莲心呢?怎么没见她?” 锦绣刚走出两步,闻言转头回道:“小姐,莲心在秦夫人那边呢。您也知道她针线活精湛,秦夫人赶製防护服人手紧,她过去帮忙。” “哦,这样啊,也好,对了,一会儿把饭菜送来,你在让穆管家和霍大哥来一趟,就说我有事儿找他们。” “好,知道了小姐,我这就去。” 一炷香后,穆海棠坐在桌前,看著一桌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是她確实饿了,勉强端起碗,夹了两筷子菜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吃了没两口,就想著萧景渊这会儿,八成还没吃饭,昨日忙了一天,晚上又一夜没合眼,今日天不亮就走了。 想到这,她放下碗筷,手托腮,看著饭菜怔怔出神。 一边想他,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鄙夷自己:天啊,穆海棠,才半天,他才走了半天,你至於吗? 难道这就是爱情?爱情?穆海棠想著想著傻笑出声。 锦绣领著穆管家和霍擎进来,就瞧见自家小姐单手托著下巴,对著满桌饭菜傻笑。 三人对视一眼,锦绣轻声提醒:“小姐,穆管家和霍大哥来了。” “啊?哦。” 穆海棠定了定神,镇定如常。 穆管家先躬身开口道:“小姐,不知您找我和霍擎来,可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 “穆爷爷不必拘礼。是这样,我方才进门时遇上秦公子,他正要去採买针线。” “昨晚我跟你提过,咱们赶製防护服的事,务必低调,不可宣扬。” “再者,这东西是消耗品 —— 就是不管是否完好,为了安全,穿上的人每日都得换新的。” “所以需要大量人手,我已让秦公子去城南招募会针线活的市井妇人进府帮忙。为了方便管理,穆爷爷你在府里收拾出一处院落,供她们居住。” “她们入府后,吃喝住行都在府內解决,切记不可向她们透露这衣衫的用途。军中疫病之事,事关重大,不便宣扬,你懂我的意思吗?” “老奴明白,小姐,我即刻去安排。” 穆管家恭敬应道,依旧垂手侍立在侧。 穆海棠抬手轻叩桌面:“哎对了,切记,所有妇人进府后,都要重新核查底细,確保没有问题。” “她们的活动范围仅限於干活的偏院和指定区域,无事不得在府內閒逛。还有大厨房那边,也得让管事多留心,如今多了外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是,小姐放心,老奴会吩咐下去,府里会安排巡守的人,院落之间也会安排人值守。” “好,您办事我放心。” 穆海棠说完,又转头看向霍擎:“霍大哥,我听说您进府之前,在老家的码头做过工,想必对航运之事有些了解。” “我有一事请教:咱们这防护服,需要每两日往漠北运一批,走水路的话,会不会比走陆路更快捷更稳妥?” 霍擎想了想,开口道:“小姐,往漠北运送货物,走水路確实比陆路快不少。” “只是有个顾虑 —— 若是雇民间的货船,不仅船速慢,沿途还可能遇上关卡盘查,耽误事儿。” “但若是能设法弄到官船,或是联繫上常年跑北地的大商船就不一样了。他们不仅有固定的船支,沿途的关卡、水匪都不敢轻易招惹,如此一来既快又稳妥,到了边关,让萧世子的人接应便可。” 穆海棠敲著桌子的手一顿:“这么说来,还真的得走水路,既快,也能节省人力物力,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样,船的事儿我来解决,你把府里的人手统计一下,留守一部分,剩下的分出来,六人一伍,隨船北上护送物资,抵达后与世子的人对接,万不可出差错。” “是,小姐。”霍擎拱手应下。 “哎,真是人到用时方恨少啊。”好了你们去安排吧,有什么事儿若是不妥,就来报我,知道吗?” 镇抚司。 假任天野瘫坐在椅子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实在弄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心绪不寧。 他看著手上的伤,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可他知道的是,那个女人骗了他。 她分明会功夫,且身手不弱,可在自己面前,却装得那般柔弱,被狼撵得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难道…… 她看出来了? 不该啊,他的易容术向来天衣无缝,从未失手过。 她今日骑马去追萧景渊,不顾眾人,跑向他,抱住他,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她对萧景渊情根深种。 可既如此,她为何还要私下与任天野暗中往来? 还有,她与雍王之间,似乎也非寻常交情? 任天野对她的心思,自是不必说了—— 他把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不然也不会硬生生扛了那么久的酷刑,最后为了她,情愿给自己当狗。 雍王对她,听著也不像假的。 哼,真是费脑子,中原的女子果真都狡猾,这个女人到底有几副面孔?一个女子,同三个男子牵扯不清,有点意思。 今日她还会来吗?昨日把他丟下,他倒要看看,她来了要如何同他解释。 若是她来了,他要不要试探试探,她是否是发觉了什么,不然她为何要在他面前隱瞒自己会伸手的事儿? 若是万一她看出来了,那她明知他不是真正的任天野,为何还要跟他逢场作戏,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难道是想自己送死不成? 第五百一十二章 求见商闕 穆海棠吃完饭,一出门,就看见风隱和风戟站在门口。 她这才想起来,萧景渊说把他们几个留下来保护她的事儿。 风隱率先上前一步,躬身稟道:“穆小姐,世子吩咐过,让我们护您周全。您要出去办事,不如让风戟隨您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穆海棠沉吟片刻,开口问道:“风隱,你知道商公子的住处吗?” “商公子?” 风隱闻言先是一愣,隨即道:“穆小姐,商公子若是在上京,都住在城外的绿柳山庄。” “不过这个时辰,我听世子说,他近来都在匯通钱庄看上半年各地送过来的帐册。” “那行,你骑马先去匯通钱庄,看看商公子在不在,若是他在,你就同他说我要见他,你在那等著我就行,我稍后就过去。” 穆海棠没再多说什么,萧景渊的面子,她不用白不用。 “是,属下这就去匯通钱庄。” “嗯,走吧,我也过去。”穆海棠也隨著风戟往外走。 风戟看著两人往外走,立马快走两步拦住穆海棠:“穆小姐,你们都去匯通钱庄,那我呢?” 穆海棠看著他,小声叮嘱:“我这边暂时用不了这么多人,你这张脸太过惹眼,跟在我身边不合適。” “那个,你就先委屈委屈,和锦绣在海棠院等著,我办完事就回来。” 风戟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锦绣,又回头喊:“穆小姐,穆小姐。······” “穆····” 刚喊出一个字,就被锦绣冷声打断。 “喊什么喊?” 锦绣走上前,双手抱胸道,“小姐都吩咐了,让你在海棠院等著,你还追著喊个没完。怎么,怕我把你吃了?” 风戟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对锦绣道:“锦绣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个,海棠院里有没有我能干的活啊?我帮你干?” 锦绣一看他那挠头的傻气模样,当即笑出声来,打趣道:“你真是个傻大个,誒,你別说还真有个活,正好,小厨房的水缸空了,你去帮忙打满水,怎么样?” “成,” 风戟爽快应声,转身就往小厨房方向走,边走边道:“我这就去打水,锦绣姑娘,你看看还有什么活,打完水,我就干。” 匯通钱庄的后院。 一个穿著蓝衫的小伙计抱著一摞帐册,往后面的院落里走。 过了垂花门,又到了一处栽满了青竹的院子。 院子极其讲究,入目便是满眼的翠色,高矮错落青竹玉立。 院中的小径铺著鹅卵石,一看石头的成色,纹理天成,便知是千里挑一的上品,价值不菲。 小伙计抱著帐册,低头循著鹅卵石小路往前走,很快便到了侧边的屋子。 门口的小廝见他来,二话不说便推开了门,抬手引著他將怀里的帐册抱了进去。 书房內,商闕一身白色云纹锦袍,坐在桌案前,拿著笔,翻看著帐册。 面前的桌案早已被几摞帐册占去大半,他闻声抬头,瞧见小伙计又抱著一摞新的帐册走进来,商闕顿时觉得眼前阵阵发晕。 他指尖按著眉心,抱怨道:“连重,你是嫌我命长,想把我埋在这堆帐册里不成?” 连重赶紧进门,小心翼翼地劝道:“公子,您这都快忙了一整天了,要不下午偷个懒,出去走走?” 商闕摇了摇头,伸手扯过刚送来的帐册:“算了吧,挨刀不当死,今日不看,明日岂不是更多,早看晚看都一样,还不是都是我的活。” 正说著,门外的小伙计推门而入,躬身道:“公子,萧世子身边的风护卫来了,说要见您。” 商闕闻言抬眸,手中的笔隨手搁在砚台上:“让他进来。” 另一边,匯通钱庄的前堂里,穆海棠正细细打量著这里的布局。 高大气派的门庭下,青石板地面一尘不染,屋里有几个茶台,侧面还有珠帘垂掛的雅间。 厅中站著的,多是面带精明之色的货商,正低声交谈著生意。 这古代的钱庄,本就不像现代银行那般普惠眾人,它服务的主体大多都是这些有大宗银钱往来的客商,以及养尊处优的权贵。 百姓们辛苦一年,也存不下多少银子,就算能存下几两碎银,也不捨得送进钱庄。 很快,先前进去通报的伙计快步走了出来,对著风隱拱手道:“风侍卫,我家公子有请,您隨我来。” 穆海棠和风隱,一同隨那伙计往钱庄后院走去。 刚踏入二进的院子,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便扑面而来,穆海棠停下脚步,踮著脚尖往里面望了望 —— 只见一排屋子整齐排列,每间屋里都坐满了拨弄算盘的帐房先生。 穆海棠心里忍不住腹誹:果然是第一皇商,真是名不虚传!这一眼望过去,少说也有十几间房,里头全是算帐的人,商闕这廝,还真是个实打实的狗大户。 这不就是古代的办公室吗? 穆海棠扫了一眼,继续往里走。 踏入三进的院子,她不由眼前一亮,这院落比方才那个更为讲究,果然,有钱的人都是及会享受的。 穆海棠带著风隱进了书房,一眼便瞧见商闕正埋首案前,拿著笔,看帐本看得专注。 商闕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低声问道:“你家世子不是已经赶回漠北了吗?特意让你过来,是有什么事?” 穆海棠扬声打断他的话:“商公子,不是他找你,是我找你。” 商闕闻声,放下笔,下意识抬眼,这才看见风隱身前站著的穆海棠。 他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呦,今儿这是吹的什么风,把穆小姐给吹来了?” 穆海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商闕怎么茶里茶气的,搞得好像他们多熟似的。 罢了,人在屋檐下,该装还得装。 她敛了敛神色,侧身福了一礼,语气温婉道:“商公子,今日唐突造访,实在是叨扰了。” 商闕看著眼前温婉得体的穆海棠,眼底笑意藏不住,淡声道:“穆小姐何必这般见外,这后院就我们几人,你自在些就好。” “坐。” 紧跟著便朝门外喊,“连重,给穆小姐上茶,要最好的。” 亲们別急,马上救小野哈 第五百一十三章 你这有没有麻沸散 很快,连重便端著托盘走了进来。 商闕也从堆满帐册的桌案前起身,缓步走到会客的梨花木桌旁,在穆海棠对面落座。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穆小姐,喝茶,尝尝这江南刚送来的雨前龙井,今年的新茶。” 穆海棠端著茶盏,浅抿了一口,茶香瞬间漫过舌尖,她頷首赞道:“嗯,好茶,清冽回甘。” 商闕看著她一直端著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不知穆小姐今日专程登门,找我是有何事?” 穆海棠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商闕,也不绕弯子:“商公子,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我曾听景渊说过,你在漠北也有不少產业,往来商船不断。” “是这样,我想借你北上的商船,帮我带些东西去漠北。” 商闕挑了挑眉,面上神色未变,只淡淡点头:“北上的船我自然是有的,不算难事。只是,不知穆小姐要带的是什么东西?” “嗯,漠北军的事儿想来你是知道的,我给景渊他们赶製了一批防护服,那东西是消耗品,御医每日换下后,都要销毁,所以我只能在府里让人日夜赶工,得两日便往漠北送一批,才能勉强跟上消耗。” “你也知道,若是走陆路,山路崎嶇不说,还容易遇上匪患或是关卡耽搁,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商闕听了这话,低头啜了口茶,不紧不慢道:“穆小姐,你这事儿,完全可以去找太子啊,太子可以给你调度官船,可能比我的商船还要快上几分。” 穆海棠眼神一挑,脸上那点客气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商公子的意思是,这船,你是不打算借嘍?” 商闕瞧著她这说变就变的脸色,忍不住低笑出声:“你看你,穆小姐,我可没说不借。” “我就是想知道,穆小姐为何放著太子不找,却想到了我?” 穆海棠瞥了他一眼,直言道:“这事儿我去找太子確实可以办妥,可如今漠北的局势,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从上京到漠北,就算走水路,少说也得十日。” “若是有人得了消息,在这批防护服上动了手脚,那漠北的处境岂不是雪上加霜?” “可用你的商船就不同了,商船往来本就寻常,上面又有其他货物做掩护,我的东西混在里头,不显山不露水,到了地方直接交接就行。” 商闕听完,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讚许:“成,穆小姐既肯信我,我岂能不给你这个面子。” 他抬手呷了口茶,接著道,“巧得很,今晚就有一艘商船要启程去漠北,你若赶时间,今晚便可以把货物送过来。” 穆海棠闻言,立刻道谢:“那就多谢商公子仗义相助了。” 商闕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穆小姐,不必客气。我与景渊自幼就相识,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说起来,景渊那傢伙倒真是好福气,等来等去,等到了你。” “別家姑娘听说未婚夫要上战场,不是求神保佑平安,就是日日以泪洗面,像你这样实打实帮著解决难题的,还真是少见。” 穆海棠站起身,搞定了船的事儿,她也高兴,於是嘿嘿一笑,赶紧拍商闕的马屁:“哎呀,商公子,萧景渊有什么福气啊,他是没办法了,才將就的我。” “若说福气,还是商公子有福气,红顏知己遍天下,享尽齐人之福,你不知道,萧景渊都羡慕死你了。” 商闕听了这话,明显怔住了,愣了半晌才开口:“穆小姐说什么?什么红顏知己遍天下?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啊?不是这样的吗?” 穆海棠也是一愣,有些尷尬。 “当然不是。” 商闕摇了摇头,“景渊没同你提过我的事?我小时候生了场怪病,身子一直不好,算命的曾说我活不过二十三。我想著,自己这身子,別耽误了人家姑娘,便和父亲约定,若是能平安活到二十三,再谈议亲的事。” 穆海棠尷尬的笑了笑:“哦…… 那许是我弄混了,外头传的不是你。” 嘴上这般说,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萧景渊你个老六,你好兄弟的谣你也造,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害我在这儿闹笑话。” 穆海棠整理了下裙摆,开口道:“商公子,事儿既说定了,我就不多叨扰了。” “您忙,我晚上让风戟带著人手,把货物送进码头登船。” 商闕起身:“我送你出去。” “別麻烦了,” 穆海棠连忙拦住他,“商公子,我自己出去就行,您留步,真的不用送。” 商闕没言语,只是陪著穆海棠一路走到门口,见她上了马车离开,他才转身回去。 刘伯一边稳稳赶车,一边轻声询问:“小姐,咱们这是直接回府吗?” “不回府,你送我去广济堂。” 刚踏入广济堂的门,一个穿青布短褂的伙计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认出穆海棠,立刻放低声音:“穆小姐来了?可是要找我家公子?” 穆海棠微微点头:“他在吗?” “在呢!” 伙计忙应著,伸手往堂后示意,“公子在后院呢,您跟我来,我带您过去。” 后院,上官珩坐在桌案前,面前摊著的正是昨夜与穆海棠一同推敲出来的药方,他眉头微蹙,正反覆琢磨著药材配伍的剂量。” “听见动静抬头,瞧见是穆海棠,当即起身道:“你怎么过来了?” 穆海棠走近:“怎么?我不能来?我又不是头一回来你这儿。上官公子,我怎么觉著,你如今跟我说话,倒是有些生分了?” 上官珩连忙解释:“没有的事。” “我只是想著,今日景渊回了漠北,你心里怕是不好受,没料到你竟会过来。” 穆海棠闻言,语气淡然:“他是武將,保家卫国本就是肩上的责任,我会慢慢习惯的。” 上官珩沉默,看著她,轻声问:“你今日来找我,是想问昨晚那些方子的事?” 穆海棠摇摇头,径直走到桌前:“方子的事先放放,我问你,你这儿还有没有麻沸散?” 第五百一十四章 不行,我不同意你去 “麻沸散?”上官珩有些意外,低声问道:“你要麻沸散作何?” “哎呀,你就说你这有没有?”穆海棠看著上官珩,她没有多少时间了,任天野的事儿必须速战速决。 虽然她知道,佛光寺一定有问题,可萧景渊不在,虽说留下了人手,也说过关键时刻太子会出手相助,可这般贸然闯进去,她还真就没有十足的把握。 地下有多少密道,她们不知道。 里面有多少机关?多少人马?她们也不知道。 这种情况,即便她们个个都是高手,可一旦进去,不也照样跟任天野一样,让人家瓮中捉了鱉。 所以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从假任天野下手。 经过这两次的相处,她也並非一无所获。 穆海棠敢断定,这个假天野绝不止是个死士那么简单 —— 能將苍鹰从数千米高空一箭射落,此人绝非等閒之辈。 她不是没猜想过他的身份,如果他真是北狄人,那整个北狄王庭里,能有这般箭术的也不过两人。 一个是当年被萧景渊斩杀的北狄名將乌孙赤的孙子,大將军乌孙晏,另一个便是手握北狄兵权的太子呼延烈。 也可能还有她不知道的,但是总而言之,他是个一顶一的高手,既然是人才,北狄便不会轻易就让他成为弃子。 那她一命换一命,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上官珩见她不愿多说,只好开口:“你且在这儿等著,我这就去前堂药柜里给你取来。” 穆海棠点点头,上官珩隨即转身快步去了前堂。 她低头望著桌案,满桌都是二人合力擬定的疫病方子,看著眼前这些方子,更加深了她速战速决的想法。 先前她本想著,明日將那假天野誆去棲霞山,再与萧景渊联手,將他一举拿下。 可如今萧景渊去了漠北,说句实话,昨日亲眼见他一箭射落苍鹰,又徒手毙狼的狠戾生猛,她就知道,若是没了萧景渊坐镇,单凭她带著人引他去棲霞山,想要將其拿下,怕是难於登天。 棲霞山地广林密,他若侥倖逃了,自己此前所有谋划,岂不是全部前功尽弃? 她眯著眼睛,从怀里拿出一个绢帕,与其兀自纠结、举棋不定,那就择日不如撞日,速战速决。 毕竟拖得越久,破绽便越多 —— 不止是他,她这边也是一样,一旦打草惊蛇,纵虎归山,那任天野,可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上官珩很快折返,进来后,走到穆海棠身边,把手里取来的药粉包递给了她。 穆海棠伸手正要接,他却驀地缩回了手。 “誒,你干什么?”穆海棠抬眸,满脸不解地看向他,却见上官珩也正垂眸望著自己:“你要这麻沸散,到底是用来做什么?你若不肯明说,这药,我断不能给你。” 两人对视半晌,穆海棠见上官珩一脸正色,丝毫没有鬆口的意思,只得无奈妥协:“哎呀,算我怕了你,我信得过你,告诉你也行,不过你可別同別人说?” “嗯,你说吧。”上官珩应声。 穆海棠用眼神示意他去把门关上,上官珩却面露迟疑,轻咳一声道:“穆小姐,这不合適吧,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不妥,若是在关了房门,我怕····。” 穆海棠看著一本正经,高她许多的上官珩,没好气的打断他:“怕你就別多问。” 上官珩听后,只好转身走到门口,把门给关好。 回身时才道:“好了,这下可以说了吧,到底何事?这般神神秘秘的?” 穆海棠勾勾手,示意他过来。 上官珩无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才迈步走到她身边。 穆海棠见他过来,立马凑近他耳畔,低声把假任天野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上官珩听后,和那日萧景渊的反应一样,冷著脸甩下一句:“不行,你不能去。” 啊?”穆海棠听了他的话,整个人有些懵? 什么情况,她就是告诉他一下大致的情况,又没徵求他的意见,他方才说什么?他不同意她去? 呃,他凭什么不同意啊? 穆海棠深吸口气,继续跟他解释:“上官珩,你是不是没懂,我的意思是用最小的代价,利益最大化。” “况且任天野如今生死未卜,多耽搁一日,他就要多受一日的苦。”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他现在受了伤,我有七分把握。” “若是再这般犹豫不决,等他对我生了疑心,那我可就真的没机会了,你懂吗?” 上官珩一脸沉凝:“那也不可,太危险了,救人也不能搭上自己,这样,你说他手臂受了伤,不如你带我去,就说我是来给他治伤的郎中。” “我去试试?” “你去?”穆海棠看著眼前斯斯文文的上官珩,忍俊不禁,委婉劝道:“还是算了吧,你去了怕是帮不上忙,反倒要我分心。” “不行,反正你不能一个人去。”上官珩坚持。 穆海棠只觉无语至极,一著急连 “上官公子” 的称呼都忘了,急声道:“上官珩,你听我说!我独自一人进去,成功的机会远比你我二人同行要大得多。” “你不知道,他那个人,谨慎多疑,若是咱们俩都进去,他的防备心更甚,万一露出破绽,別说咱俩,除非萧景渊在,不然,加一起也未必是他对手。” “不行,你一人去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不如我们从长计议,在想想別的法子。” 穆海棠翻了个白眼,她没法跟上官珩解释,这种事,她前世干多了,並非他想的那般。 自己真是嘴欠,好好的,告诉他做什么,这下可好,帮不上忙不说,还要应付他。 她耐下性子,继续同他解释:“上官珩你放心,我不可能拿我自己的命开玩笑,我只是一人进去,可並不代表就我一人。” “我来之前,已经让风隱去找太子了,太子的影卫,加上景渊的四个贴身侍卫,个个都是高手。” “我原本是打算把他誆到棲霞山的,可经过昨日之事,我觉得越是空旷的地方,他的实力越是深不可测。” “所以我们必须扬长避短,今晚就在镇抚司动手,我若是成了,那就皆大欢喜,我若是用计不成,跟他动了手,那我们这些高手,合力围攻他一个受了伤的人,胜算也很大。” 第五百一十五章 维护 “可是这般行事,终究太过冒险……” 上官珩还想再劝,穆海棠已上前一步:“哎呀,上官公子,別可是了。” “眼下多耽搁一刻,任天野就多一分危险,当务之急是救他。” “行了,你快来给我看看。”说著穆海棠把锦帕放在桌上,打开后,上官珩就看到一排排银针。 “你精通药理,快帮我想想办法,把这些银针都染上麻沸散的药性。” 上官珩盯著桌上的银针,沉吟片刻开口:“这麻沸散,取少许,用烈酒或是温热的蜜水调开,届时只消用针尖轻轻蘸上些许药糊,静置一炷香的时间,等药液半干,药性便能附在针上。” “好,那咱们快弄。”穆海棠催促道。 上官珩却没急著动手,反而捻起一枚银针,沉声道:“你是打算把这银针当暗器使?想法是不错,可针上附著的麻沸散太少了,只凭皮肉刺入那点药量,根本没法叫他立刻陷入昏迷。” 他將银针放回锦帕:“这麻沸散的药性,还是得入口,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可即便是入口,用酒送服,最快也需一炷香的时间,人才会彻底无意识。 “啊?这么久?”穆海棠愕然。 “你以为呢?”上官珩看她呆愣的样子,不禁想笑。 穆海棠一屁股坐在上官珩的椅子上,抬著头问他:“那你手里有没有什么什么软筋散之类的 ?” 见她不说话,穆海棠忍不住抱怨道:“哎呀,上官珩,不是我说你,你不要总是想著治病救人,想著医者仁心,这人啊,他不光分男人和女人,他也分好人跟坏人。” “你有的时候脑筋也要转一转,常言道,医毒不分家,你瞧瞧,眼下急著要用,抓瞎了吧。” 上官珩看著她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他靠在桌案上,低声问她:“你说的对,人不光分男人和女人,也分好人和坏人。” “那任指挥使,算不得什么良善之辈吧?你为何非要执意救他?” 穆海棠闻言,看向上官珩,一字一句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若经他人苦,未必有他善。”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任天野,觉得他不择手段,觉得他心狠手辣。” “可他不像你,任天野身后空无一人,他是一没家世傍身,二没人脉撑腰。可以说是要什么没什么。” “就拿你来说,你家虽算不上高门显贵,却是世代行医的杏林世家。” “你祖父是太医院院正,父亲也曾是御医。家里开著医馆,声名远扬。” “再说你,你是家中独子,自幼一言一行便被悉心教养,饱读诗书礼仪,你从未尝过寄人篱下,遭人毒打的滋味。” “你同太子交好,虽无官身,可却有一身医术傍身,在这上京城谁敢小瞧你,无论你去哪,別说一般官宦人家,就是达官显贵都对你礼遇有加,称呼你一声上官公子。” “可任天野呢?他家早年和卫国公府的事儿上京城谁人不知,他是个庶子,身份本就尷尬,偏姨娘还跟著卫国公跑了?” “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半分善待?” “他周遭的人,对他全是满满的恶意,欺辱、毒打、唾骂,从未断过。” “一个从未被爱过的人,你能指望他温良恭俭让吗?” “他能熬到今日,何其不易。我这人就这样,不看他对人,只看他对我,再说,任天野不傻,谁对他好,他心里清楚的很。” “若上官公子是这般定义好人坏人的,那我不妨明明白白告诉你 —— 我与任天野,本就是一路人。” “旁人待我一分好,我便还他十分情,可谁要是敢欺我辱我,我定会百倍千倍地討回来。” “我们不在乎別人如何看我们,我答应过他,不管別人怎么看,我都不会因为旁人的看法而疏远他。” “罢了,上官公子,我瞧著今日上门便是多余。” “你既无心救他,我也绝不强求。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还请你把嘴闭严实些。任天野被俘的消息,绝不能外传。” “这事儿要是让圣上知晓,他多年来步步为营挣来的一切,可就全都毁於一旦了。” 上官珩望著眼前气急败坏的穆海棠,声音依旧沉缓,不见半分波澜:“我不过就是隨口评了他一句,你便这般疾言厉色,至於吗?” 他盯著她紧绷的侧脸:“怎么?为了任天野,要同我翻脸?” 穆海棠低著头,盯著脚下的青砖,小声回道:“那倒不至於。” “你同任天野这般算什么?景渊知道吗?”上官珩又追问了句。 听见这话,穆海棠低著的头猛地抬起,看著上官珩道:“那我们现在这般又算什么?” 上官珩很想说他和任天野不同,更不能相提並论,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这些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穆海棠见他语,冷哼一声道:“你別那么想我,我同任天野我们之间,就跟咱俩之间一样,是朋友,光明正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还有,我知道萧景渊是你兄弟,你別觉得我是背著萧景渊跟任天野来往,萧景渊他都知道。” “景渊知道?”上官珩还是挺诧异的。 隨即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景渊就没说什么?” 上官珩垂著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谁也不知道,这段日子他是如何熬过来的,夜夜辗转难眠,闭上眼全是她。 自打得知她与萧景渊定亲的消息,他便吃不下,也睡不好。 昨夜祖父的话还縈绕在耳边 ——那句,“她一日未出阁,这姻缘便尚有变数,各凭本事便是。” 可他能去爭吗?他连靠近她都觉得心虚,生怕负了兄弟情谊。可他管的住自己的人,却管不住自己的心。 他实在忍不住,哪怕只是远远望她一眼,也好。 穆海棠虽有些心虚,却不得不往萧景渊的脸上贴金:“他能说什么?萧景渊那人看著冷冰冰的,但是到底是年长我几岁,心性沉稳,待我也好,从不似旁人那般幼稚,喜欢拈酸吃醋,我家萧世子最是大度,从不管我结交朋友。” 第五百一十六章 心思深沉的上官珩 “那照你这么说,景渊还真是大度。”上官珩说完,便起身走向身后的药柜。 穆海棠转过身看他,就听他低低唤了声:“你过来。” “做什么?没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穆海棠说著便要起身。 上官珩回头看她,眉峰微挑:“怎么?任指挥使你不救了?” 穆海棠想也没想的就说:“救,能不救吗?我若是再不救他,他怕是只能等死了。” 上官珩听后,沉声道:“既然要救,那你就过来。” 不等她说话,便见他转身走到柜子旁,取下上头格子里的古董花瓶,递到她手里。 穆海棠一脸不解,伸手接过。 就见他踮脚把手伸到柜子后,隨即,便开始推面前的柜子,很快一个一人多高的入口就出现在她眼前。 穆海棠没想到,上官珩一个小小郎中,房里竟然有密室? 她抬眼看著上官珩,上官珩却是面无表情,接过她手里的花瓶重新放好,然后低声说了句:“进去。” “啊?你让我进去?”穆海棠伸手指著自己鼻子。 “不然呢?” 上官珩淡淡瞥她一眼,“眼下这屋里,除了你我,难不成还有旁人?” “呵呵。” 穆海棠乾笑两声,往后缩了缩脚,訕訕道:“那个…… 要不你自己进去,我在外头给你放风?” 上官珩瞧著她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不由得嗤笑一声:“怎么?穆小姐这是不敢进去?这可一点儿都不像你。你身手那般好,难不成还怕你口中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也对。”哎呀,她在想什么?最近都是让那个假货给害的,看谁都不像好人。 她定了定神,嘴上硬气道:“切,我怕什么?难不成你还能吃了我?” 说著,便抬脚径直走了进去。 穆海棠进了密室,才发觉里面竟十分明亮。 她看向关门进来的上官珩,开口便问:“哎,你这密室里用烛火,难道就不怕走水吗?还是说,我来之前你一直待在这里面?” 上官珩淡淡扫了她一眼,低声道:“此处並非烛火。” “啊?不是烛火?” 穆海棠顺著台阶往下走了几步,一眼便瞧见墙上嵌著的物件,当下便愣住了。 她快步走上前,指著那颗珠子惊道:“上官珩,这是夜明珠吧?你可以啊!真没看出来,你们家居然这么有钱?” 穆海棠用手抚摸著夜明珠,心里想的却是:“靠,真是倒霉,穿得这么莫名其妙,人家小说里的主角哪个不是带著系统开掛?” “结果轮到她,怎么就剩光禿禿一个人了?” “哎呀,这么大的夜明珠,她扣下来,若是有一日能回去,那她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干,就直接当她的小富婆了,到时候吃喝不愁,美男无数,岂不是美滋滋?” 上官珩见她目光黏在夜明珠上挪不开,脚步稍顿,低声问她:“你喜欢这颗夜明珠?” 穆海棠猛地回神,连忙摆手否认:“啊不,我就是隨便看看,看看而已。” 说罢,赶紧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往里走。 里面的空间比想像中开阔,四面皆是到顶的乌木药柜,和外面厅堂里的药柜制式相同,每个柜格都配著刻有药材名的小木牌,许是这里不通风,里面瀰漫著醇厚的药味。 穆海棠一边走,一边看著桌案上放著的东西。 紫檀木案上摆著一尊三足青铜药炉,旁边搁著一柄薄刃银刀,刀刃上凝著一点未乾的暗红汁液。 案角放著琉璃盏,里面还剩了点透明液体。 穆海棠看著架上那些形態奇特的草药,下意识便伸出手想去翻看。 谁知指尖还未碰到草叶,手腕就被人紧紧攥住。 “別动,你在这等著。” 上官珩说完,隨即鬆开了攥著她手腕的手,转身走向一旁的矮柜,从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 他拿著药瓶走过来,递给了穆海棠:“这是麻沸散和曼陀罗提炼出来的药粉,一会儿咱们把它涂在你方才带来的暗器上。” ”这个药粉只要服下,或者涂抹上,便会在几息之间,浑身发软,头晕目眩,任凭他在是高手,对你也造不成什么威胁。 “这么厉害?”穆海棠拿著瓷瓶,心想,她还真是小看上官珩这个小郎中了。 上官珩点点头,看著她道:”嗯,几斤草药才提炼出这么一点,你用的时候千万小心,切不可沾到自己身上。” “对了,你不是说他被狼咬伤了么?等下我再取些伤药来,你將这药粉兑进伤药里,瞧瞧他会不会用。” “好,你別说,这个主意真是不错。”穆海棠顿时来了兴致,凑近上官珩道:“上官公子,你这密室里药材这么多,有没有那种专门折磨人的药,就是不会死人,却时不时就会难受的药。” “你又要做什么?”上官珩虽有些无奈,但是眼底却带著些纵容。 穆海棠嘿嘿一笑,扯了扯他的袖子道:“我意思,以后,我说以后,我若是有时间,能不能来找你。” “你只管研究你那些救人的济世良药,我呢,就研究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药,省的以后我被她们欺负了,只能躲回家里生闷气。” 她抬头,看上官珩不说话,立马又道:“我知道你心善,你放心,我不会害人性命的,顶多就是让她们难受难受。” 上官珩看著她,忽然低笑出声:“谁跟你说我心善的?” “啊?” 穆海棠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没懂他怎么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她抬手挠了挠头,恭维道:“你整日给人看诊,救死扶伤的,你的心不善,谁善啊?” “治病医人就是心善?” 上官珩挑眉反问,“那照你这么说,所有的大夫岂不都是良善之辈了?” “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 医者之手,既能救人,亦能杀人。” “就像上次,我去给苏光耀治腿,其实我是可以医治好他的,不说恢復如初,只要日后不提重物,不练武,正常行走还是可以的。” “可结果就是,我接骨的时候,故意动了手脚,让断骨错了位,若是他不死,往后日日都要受这病腿的磋磨,每逢阴天下雨,怕是疼得连死的心都有。” 你们为啥都爱小野??世子不好吗?上官不好吗? 第五百一十七章 他到底在气什么 穆海棠满脸诧异:“啊?你竟给苏光耀治过腿伤?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官珩轻咳一声,声音低了几分:“罢了,不提了。” 他刚要转身就被穆海棠拽住:“哎,哎,怎么回事啊?干嘛说一半又不说了?” “你为什么会去给苏光耀那个人渣治伤?” 上官珩垂眸看著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手,眼中多了一丝认真:“你说我为何给他治伤?” “我哪知道啊?苏家给的银子多啊?”穆海棠胡乱猜著。 上官珩听了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挑眉睨她:“哼,你觉得我是那种会为了银子,去给那等人渣治伤的人?” “那你·······”穆海棠愣住,怔怔地看著他,没再往下说。 她不傻,会是她猜的那样吗? 那天在街上,上官珩拦住她说,想让他死,有很多种方法,当街杀他是最不理智的一种。 穆海棠不傻,当日,苏光耀在街上不仅杀了徐老夫人,还侮辱了上官老爷子,上官珩为什么会给他治疗腿伤,那定然是苏家答应了他开出的条件。 “你为了我?去给他治疗腿伤?”穆海棠拽过上官珩。 上官珩本不想让她知道,方才不过就是隨口提起,没想到,穆海棠很快就把事情的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 上官珩凝视著穆海棠,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说来惭愧,是苏老爷找我,说只要我能保住苏光耀的腿,便不再追究你先前打伤他的事。” “可我没想到,苏家竟然那般不要脸,明明答应的好好的,等我给他接了腿,第二日他就翻脸了,把你告上了御前,万幸你早有准备,才没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穆海棠没想到,上官珩竟然为她做了这么多,她望著上官珩,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谢谢你,上官公子。” 穆海棠神情郑重,说著便要屈膝行礼。 上官珩连忙伸手扶住她,语气带著几分侷促:“別这样,我终究没帮上什么忙,你不必如此客气。” “別这么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哎,你方才这么一说,反倒提醒我了,我问你,你这有没有什么药,吃了以后对人没伤害,脉象上也看不出来,但是却定期腹痛,这种药。” 见上官珩不说话,穆海棠解释道:“你放心我不害人,你想啊,如今北狄的七皇子在京,我估计他和那假货怕是一伙的,我想要用假任天野跟他换回真的,万一人给他了,他们在跟苏家一样,跟咱们耍花招,怎么办?” 穆海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到时候咱们就给那假货餵点药,这叫防小人不防君子。” “他们若是老实把任天野换回来,便给他解药,若是敢同咱们耍花招,咱们也不至於没有后手。” 上官珩听后,又转过身走到柜子旁,不知道从哪个抽屉里又拿出一只青釉小瓶,递给了穆海棠。 “这是我早年配著玩的,叫『七日牵』。” “用的都是些平和的药材,吃了不伤臟腑,把脉也瞧不出问题。” “服了这药,每七日发作一次腹痛,一次半炷香的时间,就算发作时把脉,也找不出根源。” 穆海棠看著手中的药瓶,小声问道:“那这药,要怎么解?” “简单,” 上官珩道,“只需用温水送服一勺蜂蜜,很快便能止痛。” “好,那咱们赶紧准备, 今晚,必须拿下那个假货。” 雍王府。····· 棋生端著托盘立在书房门口,犹豫再三,他还是硬著头皮开口:“王爷,用些膳食吧。午膳您就没动,空腹喝酒,伤身子啊。” 屋內,榻上的宇文谨恍若未闻,他一手环著酒罈,一手兀自往嘴里灌著烈酒。 许是醉了,酒液顺著下巴往下淌,沾湿了衣襟,他也浑然未觉。 他素来矜贵端方,此刻却醉得一塌糊涂,俊朗的眉眼覆著一层化不开的郁色,嘴里反覆念叨著:“囡囡…… 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呢?……” 天色渐暗,同一时间,穆海棠的马车停在了镇抚司的门前。 她提著食盒下了车,一抬眼,正好撞见要往外走的任天野。 她想也没想,喊道:“任天野你去哪啊?” 假任天野看著不远处的穆海棠,她已经换下了白日里去送萧景渊时穿的那身惹眼红裙,如今身上穿的,是他初次见她时的那件碧色青衫。 她拎著食盒,冲他笑的眉眼弯弯。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腹誹:“真会装,她也不嫌累,討好完那个,又来討好这个。” 此时的他,儼然已经忘了,他今日哪也没去,等了她一下午,就在方才,他还在屋里生气,本以为她不会来了,没想到,这眼看天就黑了,她却来了。 穆海棠看著他那副死样子,心里直犯嘀咕:这假货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跟她摆这么一张臭脸?” 她假装看不见,笑著朝他喊:“任天野,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傻站著干啥,快来帮我拎食盒啊。” 可假任天野像是没听见一般,既不吭声,也不上前,反倒衣袖一拂,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回走。 穆海棠一脸莫名,不知道他这是抽的哪门子疯,攥著食盒的手紧了又紧。 天啊,她到底造了什么孽了,走了个萧景渊,如今这个假货也敢跟她甩脸子? 行行行,她忍。 穆海棠攥紧食盒提手,小跑著追上去,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你倒是说句话啊,谁惹你了?” “走那么快做什么?你就不好奇我给你带了什么?哎,等等我?” 假任天野充耳不闻,脚下步子却不自觉缓了缓。 身后的脚步声杂乱又急促,还有些微喘,不过这片刻的功夫,他便瞭然 —— 这丫头半点內力都没有。 两人脚步匆匆,转眼便到了后院的住处。 假任天野闷著头往前走,到了房门前,抬手用那只完好的手推开门,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关门。 “哎,等等!” 穆海棠反应极快,脚一伸,抵在了门板和门框之间。 第五百一十八章 他看上她了 穆海棠以为脚会疼,心里还在想,真是出师不利,却没想到,门就在快要夹住她脚的时候,停住了。 “你走吧,以后別再来找我。”假任天野鬆开手,往屋里走。 穆海棠却像是没听见这话一般,麻利地收回脚,拎著食盒就挤了进去。 开玩笑,她今晚的大菜还没上呢?走?往哪走?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假货为什么会生气,不过,不就是哄一哄嘛,这事儿她在行,谁还能有她家世子难哄。 “你怎么了?谁惹你了?”穆海棠一边说话,一边看著他的表情,手里还不停的从食盒里拿著饭菜。 “胳膊的伤还疼不疼,我昨日让你回来,找上官公子去看伤,你怎么没有去啊?” 假任天野听到昨日二字,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昨日自己救了她,这个没良心的女人,竟然把他一个人扔下,自己回来找萧景渊了,还得他顶著任天野的脸,被宇文谨冷嘲热讽,他现在想想就忍不住生气。 “你还知道我手上有伤啊?”他语气里满是嘲讽,“昨日你一听见萧景渊要走,看都没看我一眼,就把我扔在一旁。” “既然你心里只有他,我的死活,又何必劳你费心?” 穆海棠正低头摆著最后一盘糖醋排骨,闻言动作一顿,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她抬起头,撞进假任天野那双满是郁色的眸子,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气这个。 昨日她听闻萧景渊离京的消息,一时心急,確实没顾上他的伤。 可他一个假货,生的哪门子气啊? 穆海棠想了想,隨即瞭然,他怕是故意借著这个引子,故意跟她撇清关係,他怕她发现他的破绽,发现他实际上是个假货。 “哼,还挺有心机的。”穆海棠放下筷子,摸了摸鼻子,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原来是为了这个啊。我昨日那不是急嘛,萧景渊他突然要走,……” 她顿了顿,没再往下说,转而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肉,“是我不对,没顾上你的伤。你彆气了,尝尝这个,逸仙楼的招牌菜,我特意给你带的。” 假任天野瞥了眼桌上的菜,又看向她,冷哼一声:“不必。我吃过了。” “啊?吃过了?”穆海棠脑子不停的转著,这假货是不是察觉什么了,不然怎么突然这么谨慎。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就在这时,门外司卫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进来:“大人,您既不出去用膳,要不要吩咐膳房给您备些吃的?” 假任天野斜睨了穆海棠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不用,滚远点。” 外头的人再没回话,片刻便没了踪影。 穆海棠待门外脚步声消失,才訕訕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好啦好啦,彆气了。” 她拿著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递到他嘴边,“你最爱吃的,你彆气了,要生气也得吃饱在生气。” 见他还是绷著脸不吭声,穆海棠声音软了几分:“尝尝嘛,你受伤了,拿不了筷子,来,我餵你。” 筷子递到唇边,假任天野垂眸看著她刻意装出来的温顺,只觉得无比刺眼。 只听 “啪” 的一声,筷子连带著那块排骨被打飞出去,“我说我不吃,你听不懂吗?” 穆海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股火气直衝天灵盖。 便是对萧景渊,她也从未这般迁就过。 这人真是有病,她握著空筷子的手紧了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方才的软语温言消失得无影无踪。 昨日明明还好好的,今日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假任天野將她骤变的脸色尽收眼底,心底冷笑连连。 看吧,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一点点耐心都没有,“她的真心,都给了萧景渊了,真不知道任天野是不是傻,还把她当作宝儿,切,他连真心和假意都分不出来。” 穆海棠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不生气,不生气,就当是以前,他只是自己完成任务的目標。 她垂下眼帘,“啪,”的一声,把饭碗重重摔在桌子上。 “既然你不想吃,那便算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食盒我放在这儿,什么时候想通了,热一热还能吃。” “你既然不想见我,以后我便隨了你的意,就不来了。” 穆海棠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 手刚搭上门板,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攥住,她踉蹌著撞在冰冷的门板上,假任天野已经欺身而上,將她牢牢困在他与门板之间。 逼仄的距离里,穆海棠非但没慌,反而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眸子清亮,半点惧色都没有,只是语气冷了几分:“放开我。” 假任天野的胸膛几乎贴著她的。 他垂眸看著她仰起的小脸,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丝不耐。 他忽然低笑一声,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我要是说不放呢?” 他承认,这么多年来,见过的女人形形色色,温顺的、娇媚的、狡黠的,却没有一个像她这样,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敢对著他甩脸子。 现在呼延烈可以確定,他就是在气她跟萧景渊柔情蜜意,也气他自己,他明明是借著任天野的身份来接近她,可如今看著她的脸,竟半点都不想再做这个替身。 平生第一次,他被一个女人牵动了情绪。 他想要了解一个女人,想知道她跟那几个男人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从那日在寺庙里,第一次见到她,她凶巴巴的骂他,他就看上她了。 哼,既然看上了,他才不管她是谁的未婚妻呢? 呼延烈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扰得他心头一阵燥热。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唇瓣上,身体里的某种衝动叫囂著,让他不由自主地慢慢低下头。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著他的唇就要贴上她的,——穆海棠有些懵,这假货神经病吧,她刚才以为他方才是在试探她,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想跟她来真的。 这个混蛋,王八蛋,敢顶著任天野的脸,占她便宜? 第五百一十九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他的唇快要碰上她的,穆海棠猛地推开他:“別这样。” 呼延烈被她推得踉蹌两步,手却依旧死死攥著她的手腕,他眼底翻涌著压抑的怒意:“萧景渊到底哪好?” 穆海棠挣了挣手腕,却没能挣脱,只觉得那力道勒得她骨头生疼。 “你放手?任天野你疯了?你的胳膊在流血。” 可呼延烈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面无情绪的一把拽过她:“我不准你喜欢他,更不准你嫁给他?” “你疯了?你放开我?”穆海棠用力推著他。 “你鬆手,任天野你的手在流血,我给你上药,你快放手。” 他全然不顾她的挣扎,反而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一手扣著她的后颈,一手揽著她的腰肢,感受著怀中人柔软的触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你好软,好香。” “任天野你放开我。” 男人指腹捏著穆海棠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脸,那双沉黑的眸子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別叫我任天野,我不喜欢” 话音未落,带著凉意的气息便再次覆了下来。 穆海棠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 她偏头躲闪,下巴却被他捏得更紧。 “他跟你有过吗?” 穆海棠无语了,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加了料的饭菜他也没吃,药也没来的及上。 不行不行,她得在努力努力。 “我在问你话。” 他加重了力道,眸色暗沉,“萧景渊同你,到底有没有过?” 她抬眼瞪他:“没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 我们还没成亲呢。” 她猛地挣开他的钳制,声音里带了点薄怒:“任天野,你疯够了没有?” 说著便去拉他的胳膊,头垂得低低的,语气软了几分,“別闹了,你看你这胳膊,血都渗出来了,你过来坐好,我给你上药。” 穆海棠拉著他,往一旁的椅子走去:“你听话,被狼咬伤的伤口,不似寻常的伤, 我今日特意问过上官公子了,若是不仔细处理伤口,搞不好,会感染的。” 呼延烈任由她拉著,他脑子现下乱极了。 穆海棠拉过他的胳膊,从一旁的食盒下面,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棉布,又拿出了个乌木小盒 —— 盒盖掀开时,一股清苦的草药香便漫了出来。 呼延烈回过神,看著她的侧脸,猛地抽回手:“不必了,我昨日已经上过药了。” “哎,你让我看看你的伤,我今日专门去上官公子那给你拿的伤药,上官公子说了,涂抹这个,十日就能好的七七八八了。” “不用。”呼延烈躲开她伸过来的手。 穆海棠本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眼看就可以给他换药了,谁知,他竟然这么谨慎,又把胳膊给抽回去了。 不用,不用,不用你个大头鬼啊,穆海棠攥著手上的伤药,气的想要垂死他。 她稳了稳心神,又拿起方才的饭碗,从食盒里面重新拿出一双筷子:“不上药,那就好好吃饭。” 说著她重新夹起一块排骨,递到了他嘴边。 呼延烈定定望著她,並没有张嘴,反而问了句:“你也这般餵过他吃饭吗?” “谁呀?”穆海棠假装没听懂。 “你的未婚夫,还能有谁?”呼延烈睨了她一眼,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在跟他装傻。 穆海棠抬眼,看著他道:“你到底吃不吃?吃个饭,怎么那么多话?” “张嘴啊?一会儿凉了该不好吃了。” 呼延烈没动,只用那只未受伤的手,反手把菜推到她唇边:“你先吃。” 穆海棠皮笑肉不笑,心底暗骂一声老狐狸。 果然,跟这等心思深沉的人周旋,半点马虎不得,还好,她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她也不忸怩作態,张嘴就把那块排骨吃了,边吃边感慨:“哇,逸仙楼的菜做的就是好,这排骨燉得酥烂脱骨,酱汁都渗到肉缝里去了,当真入味得很。” “某人若是不吃,那就饿著吧,一会儿等我走了,指不定会用手抓著吃也说不定。” 呼延烈看著眼前已有所指的女人,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可出口的话却带著几分赌气:“你餵我?” 穆海棠不说话,又从食盒里重新取出了一双筷子,夹了块排骨,递到他嘴边。 这次呼延烈没有推拒,微微低头张口接住。 排骨燉得烂,轻轻一抿,肉骨便分了家,滷汁的咸香混著一丝冰糖的清甜,在舌尖漫开。 他慢慢咀嚼著,竟真觉出几分滋味来 —— 他本是吃不惯中原这些精细吃食的,不过今日,他却觉得这些中原人做的菜,並不难吃。 穆海棠每换一个菜,呼延烈都会让她先吃。 就这样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著饭菜,此时满室的寂静里,竟透著几分说不出的繾綣。 忽然,低头吃饭的呼延烈,看著穆海棠开口:“你明日生辰,可有什么想要什么礼物?” 穆海棠听后,却隨意的说了句:“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我心心念念的东西,你还能不知道?” “不用给我费心准备什么礼物,你就直接给我银票就行。” 呼延烈一听,心想:他就没见过这么爱財的女人,张嘴银票,闭嘴银票,那日看见那三万两,眼睛都快黏住了。 他忍著笑,故意调侃:“怎么?你那个未婚夫不给你银子啊?” 穆海棠吃了一口饭菜,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淡:“好好的,你总是提他做什么?倒不是他不肯给,他一个武將,常年守在漠北那苦寒之地,挣的那点俸禄,够他自己用度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閒钱给我?” 呼延烈闻言,心里竟悄悄泛起一丝喜意。 如此说来,她和萧景渊之间,也並非那般亲昵无间。 穆海棠看气氛差不多了,立马拍了一下头,急声道:“你瞧瞧我,方才只顾著跟你置气,都给忘了 —— 我给你熬了汤呢。” “是我亲自燉的,足足花了两个时辰的鸡汤,里面还特意加了些补血的药材。” “你昨日刚受了伤,快趁热多喝两碗才好。” 第五百二十章 跑来大闹的前夫哥 穆海棠把燉得鸡汤盛入玉碗,瓷勺搅了两下,舀起一勺,递到呼延烈唇边。 空气有些许凝滯,她盯著那勺汤,又往前送了送,心里一遍遍默念:快喝啊,快喝啊。…… 见呼延烈不肯张嘴,穆海棠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她觉得自己今晚脸都快笑木了,不过眼看临门一脚,她还是耐著性子,轻声道:“快点,趁热喝啊?” 两人挨得极近,呼延烈看著眼前正餵他汤水的女人,她的那张小脸细腻得不见半分瑕疵。 他忽然想起中原话本里写的 “肤若凝脂”,从前只当是文人酸腐的夸张,此刻亲眼瞧著,才觉那四个字竟半点没有夸大。 呼延烈刚要凑近,就抬眼看著她说了句:“烫。” 穆海棠一秒没犹豫,立马把那勺汤放在自己唇边吹了两下,隨后又笑著递到了他嘴边:“来,这回不烫了。” 看著她的动作,此时的呼延烈很好奇,好奇任天野到底是给了她多少银子,才能让她这只炸毛的狐狸,变成了温顺的小猫。 见她这般小意討好,他的心情好了许多,刚要张嘴,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王爷,王爷您若是找我们大人,不如小人去给您通报。” “你给本王滚开。” 宇文谨一脚踹出去,却因醉意,脚步虚浮,一脚落了空,差点栽倒在地。 棋生跟在后面,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身子,急声劝道:“王爷,王爷您慢点,仔细摔著。” 宇文谨推开棋生的手,酒气熏得他双目赤红,—— 方才暗卫来报,说穆海棠竟来了镇抚司。 任天野那个狗东西,敢把他的话当放屁。 “哐!”宇文谨一脚踹开房门,戾气翻涌的目光直直看向屋內 ,屋里,穆海棠正端著汤碗,握著瓷勺,在餵任天野喝汤。 宇文谨看到屋內的情景,反应过来的他,眼底霎时漫上猩红。 他厉声暴喝:“你们在干什么?”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三两步就走到穆海棠的身边,一把拽起穆海棠:“我问你,穆海棠你给我解释解释,你刚刚在干什么?” 穆海棠看见洒在地上的汤,她已经气的快七窍生烟了,就差一点,她眼巴巴的看著他的唇都贴上勺子了,偏偏这关键时候被进来的宇文谨给搅了局。 穆海棠闻著他一身的酒气,就知道,他又让人盯她的梢了。 “宇文谨,你放开我?你跑这来撒什么酒疯?”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一边挣扎,一边朝著他,大喊道:“什么在干什么?你眼睛瞎了,看不见吗,他手臂受伤了,吃不了饭,我在餵他喝汤。” 宇文谨听后,更不得了,指著穆海棠的手都在抖:“穆海棠,你还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 “他手受伤了不能喝汤,你就餵他是吗?怎么?镇抚司里除了他都是死人啊?用你来献殷勤?” “你该关心谁,该给谁餵汤,你不知道吗?你放著自己的夫君不管,竟然跑来给这个小白脸餵汤?” “什么该关心谁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先放开我?” 穆海棠显然也气的不轻,她就搞不懂了,他都跟他说了她不是穆海棠,他竟然还来纠缠她。 此时若不是在镇抚司,穆海棠怕是已经跟他动手了,她不停的推著面前喝多了的宇文谨,见他不肯鬆手,更是气的使劲踩了他好几脚。 宇文谨看著面前的穆海棠,喝醉了的他,已经分不清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了。 下一瞬间,宇文谨哐的一声撞在了门板上,穆海棠只觉手腕一紧,整个人被呼延烈扯到了身后。 他冷著脸,看著门边的宇文谨,冷声道:“雍王殿下,这是镇抚司,不是你的雍王府,还请殿下自重。” 宇文谨扶著门框,猛地转身,意识到方才竟然是任天野推了他,他的心火直窜天灵盖,也让醉酒的他有了片刻的清醒。 他眯著眼,身上上位者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慄。 呵呵,真是反了天了,萧景渊仗著自己父皇的偏爱,敢跟他以下犯上,行,如今漠北正是用人之际,他忍了。 可任天野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他动手?今日他若是连任天野都处置不了,岂不是成了眾人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他站直身子,看著任天野身后的穆海棠,冷声道:“棋生,去,让门口的暗卫进来,再让镇抚司的人也都给本王滚过来,把这个敢以下犯上的指挥使,给本王就地拿下。” “是,王爷。” 穆海棠闻言,眸光一闪,—— 呃,闹了半天,这前夫哥不是来捣乱的, 是来帮忙的。 行行行,管他是来干嘛的,只要今日能把这假货拿下就行。 想到这,穆海棠赶紧在给前夫哥煽风点火。 她一把拽过呼延烈,把他护在了自己身后,看著宇文谨,冷声道:“雍王殿下,这是镇抚司,任天野是圣上亲封的正三品指挥使,只听令於当今圣上,你还真就无权处置他。” 宇文谨听后,冷嗤一声:“好啊,你看我今日敢不敢处置他。” “父皇那边我自会去说,我就不信,人死都死了,我父皇还能让我给这个小小的指挥使抵命不成。” 穆海棠一定,攥著呼延烈的衣袖,紧了紧,呼延烈自然是感受到了,他看向她,把她拽回了身后,看著宇文谨道:“雍王殿下好大的口气,朝廷的正三品官员,您说杀就杀,可我也不是颗白菜,站在这任由你砍。” 镇抚司值守的那些司卫还没摸清状况,便被棋生领著,稀里糊涂地全进了院子。 棋生看了一眼门外站著的几个暗卫,快步走进屋子,对著宇文谨躬身道:“王爷,暗卫和镇抚司的人都在院外候著了。 宇文谨看著假任天野,冷笑一声:“任天野,本王昨日是怎么告诫你的?你拿本王说的话当放屁是吧?”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招惹她?” “穆海棠,我数到三,你给我赶紧过来,站到我身边来,听见了吗?” 穆海棠却没说话,而是下意识的往任天野的身后躲了躲。 她的举动,无疑是往宇文谨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又狠狠浇了一勺油。 第五百二十一章 给本王把任天野拿下,生死不论。 镇抚司墙外,风隱看著里边的动静,忍不住低声问:“上官公子,我们现在要不要进去?” 上官珩只淡淡扫了一眼墙內,摇摇头:“穆小姐还没给出信號,可见里头的局面,她暂时还能应付。” 他转头吩咐:“你去,让玄一他们都警醒些。若是雍王那边压不住,那人真要逃出来,我们便来个黄雀在后,直接生擒了他便是。” 穆海棠看著门外站著的司卫,立马护在呼延烈身前:“宇文谨,你这是到底抽的哪门子的疯啊?我不准你动他。” 宇文谨望著穆海棠,她就这么明晃晃的把任天野护在了她身后。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寒意浸骨。 上辈子的她,从头到尾眼里只有他一人。 她会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会在他皱眉时慌慌张张地敛去所有情绪,生怕惹他不快。 可这辈子呢?重活一世,她可真是够忙的。 头午跑去和萧景渊依依不捨的送別,这会儿又跑来餵受伤的任天野喝汤? 好,真好。 他指尖收紧,骨节泛白,唇边却扯出一抹凉薄的笑。 穆海棠看著被气昏头的宇文谨,她生怕他清醒过来,於是,她又道:“雍王殿下,你回去吧,我都说了,咱们的事儿都过去了,你何必要如此纠缠不休?” “王爷,您別说您府上那些姿色绝美的姬妾,就是这上京城的名门闺秀,也隨著您挑,您说您何苦整日盯著我的一举一动呢?” 他盯著她,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情愫:“你说呢?你说我为何盯著你?” “穆海棠,我把你放在心上,你却揣著明白装糊涂?我上次有没有同你说过,只要你肯同我回去,我便把后院里的人都打发了,独宠你一人?” 穆海棠冷笑一声:“快收起来你那些没用的屁话吧,你爱宠谁宠谁,跟我又有何关係。” “好,跟你没关係是吧,你等著,等我收拾了任天野,我再好好跟你说。” 他抬眼,看向她身后的人:“任天野,你若还是个男人,就別躲在女人身后当缩头乌龟,有种,便出来与我一较高下。” 还没等呼延烈说话,就见穆海棠转过身,攥住他的衣袖急声道:“任天野你先跑吧,他喝多了,这会儿没有理智的,是真的会下杀手,你先走,明日他醒酒,便不会找你麻烦了。” 呼延烈听了她的话,见她一脸担心,便拉过她小声道:“你別慌,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任天野,拿开你的脏手!放开她。”宇文谨看著穆海棠护著他的样子,心里一酸,恨不能把任天野的那只好手也剁了。 “我叫你放开她,你是聋了不成?”宇文谨怒喝一声,旋身而起,脚裹著劲风,直逼假任天野面门。 呼延烈,抱著穆海棠,侧身一躲,便避开了这一脚。 靴底擦著他耳畔掠过,他把穆海棠推到一旁,瞬间跟宇文谨缠斗在一起。 穆海棠站在门边,看著打斗在一起的两人,急切的喊道:“別打了,你们俩別打了,赶快住手。” 嘴上虽这般喊著,心里想的却是:打吧打吧,你个冒牌货,我看你今晚往哪跑。 两人你来我往,不过瞬息便已过了二三十招。 呼延烈右臂虽伤,可对上宇文谨的凌厉攻势,竟半点不落下风。 宇文谨越打越是心精,他怎么也没料到,任天野这廝身手竟如此强悍,更奇的是对方的招式,路数诡譎刁钻,全然不循常理,招招都带著江湖气,次次都攻在他料想不到的破绽之上。 而此时,呼延烈也是万万没想到。 宇文谨生得温文尔雅,一身书卷气,他原本以为这人的身手不过尔尔,可真交上手才知道,对方不仅招式精妙,內力更是浑厚,竟能在他手下走过这么多招,丝毫不见颓势。 此前,他还真是小看他了。 “別打了,我让你们別打了?”穆海棠边喊,边眯著眼,看著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 心头暗惊:果然,这个假货还真是高手中的高手,单手带伤都能与宇文谨打得旗鼓相当,如果他那只手要是没受伤,宇文谨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穆海棠的一只手不知不觉的放到了腰间,摸著手里暗器,想要准备找个合適的机会,拿下那个冒牌货。 “哎,任天野小心。” 穆海棠惊呼出声。 宇文谨的掌风擦著假任天野的脸颊掠过,这一声喊,让缠斗的两人同时回头。 而站在一旁的棋生,也不著痕跡地看了穆海棠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海棠捂著心口:“幸好,幸好,若是方才宇文谨那一掌打在这假货头上,那不打死个屁的了。” 宇文谨睨著她满脸后怕的神情,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没背过气去。 方才交手,有好几招他都是险险避开,她看见了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方才他好不容易寻著还手的机会,没想到她对任天野却是另一个態度。 宇文谨看著她,咬著牙说了句:“穆海棠,你真是好样的。” “啊?什么?”穆海棠这会完全没明白宇文谨为什么突然对著她来了句这话? 而一旁的呼延烈则是趁著宇文谨分神的功夫,一脚踢飞了宇文谨。 几人只听“哐”的一声,宇文谨来不及躲闪,重重砸在了书房的案几上。 瞬间,桌上的纸张撒了一地,墨汁溅了他一身。 一旁的棋生见自家王爷真吃了亏,立马拿出剑,对著假任天野厉声喝道:“大胆,任天野,你竟敢以下犯上?” “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可惜,从外面进来的只有雍王府的人,镇抚司的人,全站在院子里集体装死。 而此时进来的四个暗卫一看倒在地上的宇文谨,立马拔刀,二话不说便和呼延烈打在了一起。 “王爷,王爷,您没事儿吧?” 棋生慌忙上前,想要去扶宇文谨。 结果刚一靠近,就听宇文谨低声喝道:“滚开,別管我,去,同他们一起,给本王把任天野拿下,生死不论。” 谢谢大家关心哈,已经吃过药了,爱你们。 第五百二十二章 生擒 “是。”棋生应声,转身便加入战局。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到底是雍王府暗卫,几人皆是以一敌百的好手,现下算上棋生,五人合围呼延烈。 穆海棠立在一旁观战,她原以为,这假货本就带伤在身,再加上,暗卫都是专门培养的,练的都是杀人绝技,他一对五,怕是並不容易。 可她没想到,这个假货竟然遇强则强,越战越勇,体力更是强悍得离谱。 宇文谨靠著桌案,一手捂著胸口,滑坐在地。 他垂著眼,看著穆海棠 —— 她连头都没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顺著她的视线看向任天野,此刻连他也不得不承认,以前还真是小看这个庶子了,怪不得自己父皇重用他,让他担纲镇抚司,没想到他还真是有两下子。 穆海棠看著眼前激战的几人,她不动声色地往呼延烈身后挪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 那就是一击必中。 穆海棠的小动作,终究没瞒过一直留意著她的宇文谨。 看著她鬼鬼祟祟地往棋生几人那边靠,宇文谨心头一紧 —— 当即认定,她是要帮任天野暗中偷袭棋生他们。 他想都没想就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住了她刚想拿暗器的手。 “穆海棠,你做什么?” 被抓包的穆海棠嚇了一跳,回头看著抓住她的宇文谨,气的恨不得给他一拳。 她看向那边,呼延烈听见动静明显分神,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穆海棠將计就计,立马开始跟宇文谨拉扯:“你放开我,我要去帮他?你们要不要脸,这么多人打他一个。” “你还敢去帮他?穆海棠,你不把我气死你不甘心是吧?”宇文谨扯著她,想要拽著她出去。 穆海棠此时儼然已经戏精上身,拽著宇文谨的衣袖,红著眼喊道:“我跟你走还不行吗?求求你,放过他吧,求你了。” 宇文谨有些错愕,他不懂,为什么穆海棠突然就服软了。 不过听到这话,他还是酸唧唧的道:“既然你肯为他低头,只要你······”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穆海棠就开始大喊:“你鬆手,你放开我,放开我。” 呼延烈背对著穆海棠,闻声他没半分迟疑,一记扫腿破空而出,踢飞了棋生和两个暗卫,眨眼间便挡在了她身前。 伸手就攥住了宇文谨抓著穆海棠的手腕,看著他道:“我让你放开她。” 宇文谨还在方才穆海棠大喊大叫的错愕里,没回过神。 而穆海棠,就在被呼延烈带著转身的那一瞬间,她藏在袖中的手借著他的力道——三根银针並作一束悬在指尖,狠狠刺入了呼延烈的前胸。 呼延烈神情一僵,他低头看著胸前的银针,隨即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穆海棠。 隨后反应过来的他,手腕一翻,借著那只没受伤的胳膊,反手抓向正要抽身退开的穆海棠。 结果,他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她,就被一旁回神的宇文谨,一脚踢开。 宇文谨的这一脚也不轻,呼延烈猝不及防,往后退了数步,后背 “砰” 地撞在了门板上。 他看都没看宇文谨,如刀的眼神落在被他护在身后的穆海棠身上。 他看著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扶著身后的门板,刚要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隨后,儘管他使劲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可谁知方才的眩晕感非但没好,反倒是让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宇文谨看著倒地的任天野,看向身侧的穆海棠,眼底满是不解。 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哗啦”一声,方才在外面一直装死的镇抚司司卫,都冲了进来,挡在了任天野面前。 宇文谨脸色一沉,看向为首之人,怒声喝道:“你们这是想要干什么?是要造反吗?” 领头的司卫忙上前一步,躬身垂首:“卑职万万不敢。” “王爷,这是镇抚司,您今日既无陛下的旨意,也不是为了公务登门,您和我们指挥使的私怨,属下们管不著,也实在不敢管。” “可您人也打了,气也该消了,求王爷您高抬贵手,就別再为难我们大人了吧。” “我们镇抚司经受的暗自,件件都需我们大人经受,您今日除非有圣旨,否则怕是带不走我们大人。” 宇文谨抬眼,看著眼前的人,低声嗤笑:“怎么?拿圣旨威胁我?” “真是没看出来啊,任天野別的本事没有,倒是把自己的狗,驯的服服帖帖?” 穆海棠站在一边,望著挡在假任天野身前的眾人,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欣慰。 他们虽没看穿任天野是旁人假扮,可这份维护却是实打实的。 要知道,对面站著的是亲王,他们今日就是不站出来,也没有任何错处。 可他们却在任天野昏迷后,甘愿为了他得罪宇文谨,这说明,任天野驭下,实际很有一套。 “行,本王今日就看看你们能不能护住他,棋生,去回王府······”宇文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穆海棠拽住。 他一怔,低头看向拽住他袖子的手,低头看向她的瞬间,宇文谨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像是又看到多年前,那个站在他身后,有事不敢同他说,总是喜欢拽他袖子的小女人。 他就那么看著她,下意识的开口:“做什么?” 穆海棠原本没打算把任天野的事儿告诉给宇文谨,可现在这情况,不说清楚,等真正的任天野回来,怕是宇文谨也不会轻易放过。 於是,她把他拉到一旁,在他耳边,大概的说了一下任天野的事儿。 结果她才刚说完,就听见头顶传来宇文谨的怒吼声:“穆海棠,你到底长没长脑子?任天野这事儿和你有什么关係?你竟敢不顾自身安危,跑来和这个假货周旋?” “若是我今晚不来,你怎么办?他方才的身手你也看见了,你是等著给他当下酒菜吗?” 穆海棠撇嘴反驳:“你快歇著吧,你要是不来,我哪用这么麻烦?他早躺下了。” “你以为我閒得慌?跑镇抚司来给他餵饭?” “那也不行,”宇文谨黑著脸,压著嗓子:“你还有理了?往后这种事,你只管来找我,我自然会处理。不许你再这般鲁莽。” 第五百二十三章 你让谁走 “行了,打住,你可省省吧,我自己的事儿,我心里有数,你若是没事儿,就好好在你的王府待著,莫要操心我了。” 穆海棠说完,不等宇文谨说话,就看向挡在任天野身前的那个手下:“你出来,我有话同你说。” 那人瞥了穆海棠一眼,眼神沉沉辨不出情绪,却还是依言跟著她走到了门外。 门外,穆海棠迎上他的目光,低声道:“知道我方才为何暗算你们指挥使吗?” “不知。”那司卫也是乾脆,半点不绕弯子。 穆海棠也不恼,继续道:“方才你们能为了你们大人站出来硬刚雍王殿下,是我没想到的。” “我原以为,你们指挥使那人,素来冷心冷清,对谁都是疏疏淡淡的,我想著,你们对他,大抵也只有敬畏,並无什么真心。” 司卫听后却说:“穆小姐,您误会我们大人了。” “大人他虽素来寡言,对谁都算不上热络,却绝非那等嘴上一套、背后一套的偽君子。 “还记得他没当指挥使的时候,我们这些人的日子,过得有多难。” “我们大多是从各地调来的外乡人,在京中没什么门路,更没家世撑腰。” “那时候,我们就是最不值钱的棋子,—— 说白了,若是哪日我们在差事上折了,镇抚司给点抚恤银子,便能把这事儿平了。” “呵呵,没人会记得我们是谁。” “以前的指挥使,从来不管兄弟们的死活,只知道攥著我们拿命换来的功劳,跑到圣上面前邀功请赏。” “可我们大人不一样,他纵然不善言辞,不会说什么笼络人心的话,可待我们这些弟兄,却是实打实的好。” “也是託了大人的福,我们这些人才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上京,有了自己的宅子,娶了妻,生了子。” “穆小姐,方才您的举动,是您和我们大人的私事,小人不便多言。只是雍王殿下那边,还请您稍后进去,为我家大人周全一二。” “倘若王爷当真要强行带走我们大人,我等也只能连夜求见圣上。毕竟,我镇抚司,只听命於当今陛下。” 穆海棠见镇抚司上下都是任天野的自己人,便也不绕弯子,直接道破屋里是个冒牌货。 司卫听后大惊,怔愣一瞬后,转身便进了屋。 他走向地上昏迷的 “任天野”,蹲下身,一把扯开了他的衣襟,见那胸膛光洁一片,这才回头看向跟进门的穆海棠。 穆海棠立在门口,知道司卫是在验证她方才那句话的真假。 那夜任天野误闯进了佛光寺的密室,一人独战数百高手,被擒时已是伤痕累累,后来又遭连日酷刑,浑身上下血污模糊。 呼延烈只看到他那时的惨状,哪里晓得真正的任天野?身上都是常年受虐留下的各种疤。 虽然呼延烈那张脸仿的確实是能以假乱真,可如今这一身完好的皮肉,反倒成了他最大的破绽。 “穆小姐,这?”司卫现下已经懵了,询问著穆海棠的意思。 穆海棠抬眸瞥了宇文谨一眼,见他没说话,她这才开口:“去,先把人关进你们镇抚司大牢。” “记住,上好玄铁锁链,把他绑在刑架上,別让他跑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司卫不敢耽搁,小声跟后面的几人交代著。 穆海棠想起风隱还在外面,就想著先出去告诉他们一声。 谁知她前脚才出门,宇文谨立刻顛顛地跟了上来,腆著脸问:“你要去哪儿啊?” 穆海棠听见动静,回头见他跟著,没好气道:“去哪?去哪?我去茅房,去如厕。怎么?雍王殿下是打算跟我同去,还是要在门口候著?” 宇文谨憋了半天,说了句:“我去大牢等你。” 穆海棠一听,立马拉住了他:“不是,你去大牢做什么?任天野的事儿,跟你没关係,你別再插手。” 宇文谨是谁?穆海棠这点心思,他岂会看不穿。 他倏然回身,看著她:“我去大牢做什么?自然是去审那个犯人。任天野的事与我无关,难道就与你有关了?” “ 穆海棠,你利用完本王,转头就想把本王甩了是吗?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儿。” “任天野是谁?他是朝廷命官,他被人冒名顶替了,那这里面的事儿可就多了,你一个还未出阁的小姐,不好好在府里待著,跑来插手这些朝政之事,说不过去吧。” “我看,你一会儿也別去大牢了,那犯人你也用不著见了。” “此事既然本王知道了,你就莫要在管了,一会我派人把你送回將军府。” “你?”穆海棠气的瞪著眼睛,宇文谨这个老狐狸,三言两语反倒是把她踢出局了。 他分明是故意的。 宇文谨低著头,將她这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重生醒来,他日日跟她都是生不完的气,今儿还是头一次,觉得气出的如此顺畅。 他睨著穆海棠,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什么你,我什么我?” “本王方才是怕你回府没意思,想著既然这个细作已经捉住,就带你去大牢里开开眼。” “真是没想到,有些人就是这般不知好歹,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这儿没本王的事儿了?” “本王涉猎官场,任天野是东辰的朝廷命官,此事儿不归本王管,难道还归你一个闺阁小丫头管?” 穆海棠看著他那张欠扁的脸,嘲讽道:“你抓住的刺客?” “雍王殿下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方才都快让人家打得满地找牙了,你还好意思说你抓住的?” 宇文谨的笑僵在脸上:“穆海棠,你说谁?本王方才若不是顾著你,早就把那廝打得落花流水了,再者,怎么就不是我抓住的?今晚我若是不来,你怕是这会儿都让人家打包带走了。” 穆海棠轻嗤一声:“我用你多管閒事?你若是不来捣乱,这会儿我早就审问上了。” “王爷说的不错,任天野是朝廷命官,今晚的事儿,太子殿下知情,並且亲自下令,交予我全权处置,所以,还请王爷迴避。莫要耽误了我的正事儿。” 第五百二十四章 能屈能伸 宇文谨听了穆海棠的话,语气陡然转厉:“是吗?太子知道?” “好啊,既然皇兄知道,那我明日上朝,当著父皇与满朝文武的面,好好问问他 —— 这般关乎性命的大事,內卫与京畿卫的人手閒置不用,偏偏要交给你一个黄毛丫头,他究竟安的什么心?” “我倒要问问,若今夜我未曾赶来,那刺客被你识破身份后恼羞成怒,一刀抹了你的脖子,他要拿什么,去跟远在边关的穆將军交代?” 穆海棠心一沉,完了,这算是完了,让宇文谨这廝抓住小辫子了。 她知道—— 若她在同他对著干,让他回去,明日早朝,他怕是真敢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把这事捅到圣上跟前去。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覆告诫自己:彆气,千万彆气,当务之急是救任天野,哪有閒工夫和他逞口舌之快。 宇文谨见她半晌不语,心里顿时也有些没底。 他並非,非要管这閒事,而是他想要同她多相处片刻,哪怕能多见她几面,也是好的。 穆海棠冷著脸,直视著他:“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宇文谨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方才心头那点忐忑霎时烟消云散。 他篤定这次自己已然捏住了她的七寸,索性眉眼沉下来,慢条斯理地给穆海棠施压:“本王不想怎么样。” “只是 ——他话锋一转,某些人若还想在今晚见到方才那个犯人,就应好好掂量掂量,该用什么態度来同本王说话。” 宇文谨你个王八蛋。·······穆海棠在心里骂了宇文谨九九八十一遍以后,脸色终於自然了:“行,既然王爷有雅兴,那就一起。” “不过我有三点要求:第一,牢里那犯人是我亲手抓的,他的生死,自然由我说了算。眼下我也不瞒你,我要拿他,换回真正的任天野。” “第二……”她话音未落,便被宇文谨轻飘飘打断。 “等等,囡囡,你怕不是弄错了?这件事,从本王接手的这刻起,就该由本王说了算。” “你那些打算,我也不是不能依。但依不依,全看我心情。” “我若心情好,那便万事好说;我若心情不好 ——” 他慢条斯理地扫过她紧绷的脸,眼底淬著几分戏謔,“那个任天野,死活与我何干?” “就像此刻,你瞧瞧你这张脸,冷得都能刮下霜来。你说,我看了能高兴吗?” 穆海棠攥紧了袖角,她知道,如今萧景渊一走,她便没了依仗。 今日,若是萧景渊在,宇文谨就是想插手,也插不上。 如今,她就是纵有万般不愿,也得先稳住他。 想通后,她对著他的脸色也好了几分:“行,都听王爷的,不过现下麻烦王爷您先让让,我憋不住了。” “你…… 穆海棠,你如今怎的这般粗俗。” “呦,不好意思啊王爷,您若是喜欢雅的,麻烦您出门左拐,城东相府,找您那表妹顾云曦,她够雅,在你面前,她雅致到连个屁都不敢放。” 宇文谨听到这话,非但没生气,反倒是有些开心。 他低头看著她,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以前都是听谁胡说八道,本王对她从来就没有那个意思,不然正妻之位又怎会给······。” “让开。”穆海棠手臂一推,將宇文谨搡得踉蹌两步。“都跟你说快忍不住了,还挡在这,诚心吧你。” 宇文谨看著穆海棠匆匆走出院子,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转身对著不远处的棋生摆摆手。 棋生不敢怠慢,忙趋步上前,躬身垂首:“王爷。” “棋生,方才是谁来通传的镇抚司这事儿,给本王重赏,今日跟著来的几人,一会儿回去都给本王重重的赏。” “是王爷。” 棋生听著重赏俩字,心里忐忑,最近这差事是真不好干,王爷的心思也越发让人琢磨不透。 风一阵,雨一阵的。 今日从城外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里,喝了个烂醉,接著,接到暗卫的消息,爬起来就衝来了镇抚司。 他还以为要出大事,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雨过天晴了。 穆海棠看宇文谨没跟来,立马往墙根走去,结果她才刚到阴影处,身旁就落下来俩人。 穆海棠看见风隱身边站著的人,很是诧异:“上官公子,你怎么来了?” 上官珩听见她没心没肺的话,忍不住想:她一个女人要跟歹人周旋,他在家能坐的住才怪。 “不是,你怎么跟风隱在一起啊?”穆海棠还是没明白,上官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见她一直追问,上官珩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我自然是不放心你,景渊今日才走,我自然得帮著他照看你才是。” 这理由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行了,说正事吧,雍王为何来了?那歹人可抓住了?” 穆海棠点点头:“抓住了,我让他们把人关进镇抚司大牢了,这样不出镇抚司,他的同伙自然不会察觉。”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用了。” “至於雍王,还真是麻烦,他找人盯著我,然后跟著来了镇抚司,这下假货的事儿他也知道了,你们一会儿进来,怕是不方便。” “风隱,你听著,我们兵分两路。” “你让风刃、风离带人,继续盯紧佛光寺,我虽没有十成把握,但是任天野就是在那失踪的,佛光寺里定有猫腻。“ “至於你,立马回將军府,叫上风戟,你们二人去驛馆盯著北狄七皇子,务必留意所有出入驛馆的人。” 风隱闻言,躬身抱拳:“穆小姐,驛馆之事,交给风戟一人足矣。” “我留在您身边,不然您万一有什么事儿,我们没法跟世子交代。” 穆海棠摇摇头:“还是算了,雍王在里面,我怕是少不了要同他周旋,你们不用管我,雍王府里今日也来了不少人,那人走不了啦。” 风隱还想说话,就听上官珩道:“你去吧,我今晚就在镇抚司外,穆小姐若是有事,就来寻我。” 正说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穆海棠心头一紧:“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 等人走后,穆海棠从阴影处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来寻她的宇文谨。 第五百二十五章 说点有用的 宇文谨看著从暗处出来的穆海棠,蹙眉道:“你不是说去如厕吗?跑这儿来作何?方才是在同谁说话?” 穆海棠翻了个白眼,绕过他,直接往镇抚司大牢走。 宇文谨看著从他身边走过,根本就不搭理她的女人,虽然生气,却还是巴巴地跟上去,一路念叨:“穆海棠,本王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 “你等等我,你这是又要去哪啊?” “你。”····· 穆海棠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上辈子,这个前夫哥明明是要多高冷有多高冷,对原主別说主动搭话,连个正眼都吝嗇给,两人唯一的沟通方式一直都是肢体语言。 这怎么重生了,性子还变了?这是重生之话癆前夫吗? 他到底哪来的那么多话啊,而且全是废话。 “本王跟你说话呢?你知不知道方才我等了你半天,你没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宇文谨拽住她手腕,不让她继续往前走。 穆海棠垂眸看著那只扣在腕间的手,语气有些无奈:“王爷,您到底要做什么?” “我方才如厕出来,园子里岔路多,迷了方向,才会走去那个角落,放心,我这么大人了,丟不了。” 宇文谨见她愿意解释,也不再发脾气,小声叮嘱:“你一个人莫要在瞎跑,万一那人有同伙,把你绑了,到时候,別说救任天野,你自身都难保。” 穆海棠挣脱被他攥著的手腕:“行了,別耽搁了,走,咱们这就去大牢会会那人。” 大牢深处,天字號牢房终年不见天日。 除了湿冷的潮气混著铁锈与血腥气,还有一股呛人的霉味。 穆海棠跟著宇文谨往里走。 宇文谨垂眸瞥向身侧的小女人,昏沉光影里,她眉眼平静,既无半分嫌恶,也不见丝毫惧色。 他心头驀地一沉,竟有些恍惚 ——她真的不是上辈子那个,受了委屈只知道自己偷偷哭的小姑娘了。 两人来到了牢房门口,就见门口站著雍王府的那几个暗卫。 棋生率先上前,將牢门推开,侧身道:“王爷,穆小姐里边请。” 宇文谨淡淡瞥了眼牢中,语气不带波澜:“人可醒了?” “回王爷的话,还没醒。” 二人一进去,就见,呼延烈被玄铁铁链绑在刑架上,头低垂著,显然还未醒。 听见动静,呼延烈却依旧维持著那副颓败姿態,唯有指尖极轻微地颤了颤,——没人知道他实际已经醒了。 不过,他也仅仅只是有了意识而已,身体绵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一身內力更是无法聚集。 他被人像是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任凭那些人把他绑在了刑架上。 这也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体会到任人宰割的滋味。 呵呵,多可笑。 呼延烈啊呼延烈,你没想到吧,你这辈子,竟然栽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穆海棠敛了裙摆,走下台阶,径直来到刑架前。 她的目光落在呼延烈的脖颈处,她反覆看了半天,始终瞧不出半分异样。 刑架上的呼延烈嗅到熟悉的茉莉香,骤然睁眼,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將人噬骨 —— 他恨,恨不得將凑近的女人生吞活剥。 他突然睁眼,自然是嚇了穆海棠一跳,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看著他那嗜血的眼神,说实话,穆海棠多少也有些心虚。 想起那日他替她赶走群狼,虽然她是试探,但是,他確实是为了救她,才受了伤。 两人目光胶著,穆海棠僵在原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抓他之前,她其实心里挺坦然的,可此刻对上他那嗜血的眼神,搞得好像她才是那个坏人。 不等穆海棠回神,“啪,”的一声。 宇文谨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延烈的头被扇得猛地偏过一侧,他冷声骂道:“混帐东西,你还敢看她,你也配?” 宇文谨还想动手,却被穆海棠拉开了:“你干什么?別打了,一会儿再打晕了,还得费劲儿弄醒他。” 呼延烈低垂著头,想要攥紧拳头,却发现自己竟然连攥拳的力气都没有。 宇文谨做梦也没想到,今日他的这一巴掌,来日险些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穆海棠看著架子上垂首不语的男人,又转回头望向宇文谨,压低声音道:“王爷,要不你先出去,我单独跟他说几句话。” 宇文谨脸色一沉,挑眉冷笑:“穆海棠,方才我在外面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 “你让本王出去?呵呵,你和他之间,还有什么是本王不能听的?” “本王不出去,本王凭什么出去。”他气得来回踱了几步,隨即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翘著二郎腿道:“穆海棠,你別白费心思了,本王今儿就不出去。” 穆海棠看著宇文谨,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她低头,对著呼延烈直奔主题:“我知道任天野在你手里。你放心,只要你听话,我自然不会伤你性命,一人换一人,对你而言,不吃亏。” 呼延烈听穆海棠说完,沉默片刻,方才抬眸看她:“你究竟是何时发现,我不是任天野的?” 穆海棠眉眼淡淡,显然不愿多提,避开他的问题,冷声道:“你与其说这些没用的,倒不如好好想想,一会让我联络谁,能將任天野放出来。” 呼延烈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胸口剧烈起伏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给我送饭,约我去棲霞山,还有那群狼,也是你故意引来对付我的?是吗?” “穆海棠,我问你话呢?是还是不是?”呼延烈气炸了,他从未想过,他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心软,结果,从头到尾都是她围猎他的局。 “砰!” 宇文谨怒喝著一脚踹翻画押的桌案,案上笔墨纸砚哗啦啦散了一地,“你吼什么?一个冒牌货,也配质问她?” “她不同你虚与委蛇,难道要任你摆布?” “她是天上皎皎月,你是个什么身份,也敢借著任天野的身份接近她?狗东西,她也是你能肖想的。” 第五百二十六章 谁的皮 穆海棠始终抿著唇一言不发,呼延烈的脸色沉了又沉,最后他也不再看她,索性低下了头,可那不断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压在心底的滔天火气。 宇文谨瞧著穆海棠久久未动,他也不再多言。 谁知,穆海棠竟然走过去,抬手抚上了呼延烈的脸。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呼延烈猛地抬头,怔怔地望著近在咫尺的她。 穆海棠眼神锐利,一寸寸审视著他的眉眼,手在他的脸上摸了又摸——这张脸太过完美,完美得让她心惊。 方才她细看过他的脖颈,竟无一丝异样,更没没找到半分拼接的痕跡。 可越是如此,她心底的不安便越是疯长。 一个惊悚的猜想陡然出现在脑海,穆海棠想到那个可能,瞬间破防了。 她揪著呼延烈的脖领,疯狂的摇晃著他:“你把任天野怎么了?你说?你到底把他怎么了?告诉我,这不是他的皮,对不对?” “你这个魔鬼,混蛋,王八蛋,我告诉你,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而穆海棠的这些话,等同於往呼延烈正在淌血的心上又重重捅了一刀。 他用力甩开她附在自己脸的手,言语里满是刻意的漠然:“对,你猜的没错,这就是任天野的脸皮,哼,是他自寻死路,怪得了谁?” 听见他亲口承认,穆海棠如遭雷击,整个人定在原地。 那句就是他的脸皮,让她想都不敢想任天野到底经歷了什么?遭了多大的罪。 她更不敢想,就算任天野还活著,他会是什么样儿。 眼泪一滴滴的掉,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 后悔充斥著她的內心,如果那日,她没有丟下他,而是等他一起下山,会不会今日的事儿就不会发生。 內疚像是一把尖刀,將穆海棠的心剜得鲜血淋漓。 她疯了似的撕扯呼延烈,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身上,指尖却又发颤地抚过他的脸:“不,不,你把脸还给他,他不能没有这张脸,他失去了那么多,没了这张脸,你让他怎么活?” 回过神来的宇文谨,伸手拉住穆海棠:“囡囡,你別哭了,他诈你的。” 宇文谨不愧是老奸巨猾,穆海棠是关心则乱,他此时反而是最清醒的那个。 “诈我的?”穆海棠擦了擦眼泪,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不管任天野现在到底怎么样,都得把他救出来。 宇文谨低头安抚著穆海棠:“別哭了,我还当你如今长进了,怎的还是这般,动不动就掉眼泪。” 宇文谨一边说,一边拿出帕子,给穆海棠擦著脸。 虽然他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想的却是:“活该,任天野那个小白脸也不知道给他的囡囡灌了什么迷魂汤,依他看,没了那副骚气的皮囊更好,省的整日顶著他那张比女人还惹眼的脸,四处招摇。” 穆海棠渐渐冷静下来,若二人此刻回头,便能窥见呼延烈眼底翻涌的狠戾之中,正夹杂著一抹稍纵即逝的难过,快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穆海棠整理好心情,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这才看见面前的宇文谨,她挥开他拿著帕子的手,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然后不由分说的捏住了呼延烈的下頜,迫使他仰头。 “我看你也別活了。若是任天野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给他陪葬。” 话音未落,那药已被她强行餵下。 “穆海棠,你给我吃的什么?”呼延烈大惊,想要把药抠出来,可惜手脚却被束缚著。 穆海棠看他那惊慌的样子,笑著道:“自然是好东西了,我劝你,识相点乖乖听话,赶紧把任天野的消息告诉我。” “不然,我可就不光是给你餵毒药了,我的手段,比镇抚司有过之,而无不及。” 呼延烈听完,却是一声嗤笑:“穆海棠,有本事就杀了我 ,我不妨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別想再见到任天野。” “哼,你一心想著找他,可曾想过,任天野他未必想让你找到?” “你真以为任天野有多在乎你?真是可笑。” “我见你的第一天,就去问过他。跟他提起你的时候,你猜他是怎么说的?” “那些话,你怕是做梦都想不到。” 这次穆海棠的神情並没有多大的变化,她眨著眼睛,看著呼延烈:“是吗?他到底说了什么,你同我说说,我洗耳恭听。” 呼延烈被她问的一愣,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这么快就恢復了,好似方才哭的方寸大乱的不是她。 “你倒是说啊?怎么?哑巴了?我可还等著听呢。” 穆海棠挑眉,指尖轻轻点著下巴,眼底满是戏謔,似笑非笑地睨著呼延烈。 呼延烈被她这副模样堵得心头一股无名火,他冷哼一声,別开脸,没了半分开口的兴致。 穆海棠见他耍起了无赖,也不恼,伸手就攥住他的下頜,硬生生將他偏过去的脸拧了回来。 她指尖微微用力,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还不肯说,那我只好勉为其难,给你松松筋骨,让你舒服舒服。” 呼延烈看著她,眉眼桀驁:“穆海棠,有本事你就儘管动手,今日你要么打死我,要么就直接杀了我,总之你別想从我嘴里知道任天野的任何事。” “哦,是吗?”穆海棠勾著他的下巴,笑著道:“哎,我就喜欢你现在这桀驁不驯的样子。” “一会儿,无论如何,你一定要保持这个態度。” “实话跟你说吧,我並非,非要从你嘴里知道任天野的下落,我只是想给彼此一个机会,既然给你脸你不要,那你也就別怪我了。” 说完,她就走向了一旁的刑具。 那刑具架看著斑驳陈旧,可架上的物什却是一应俱全。 最上层掛著几条拇指粗的铁链,旁边是几副夹棍,中层摆著烙铁,旁边还搁著一叠浸过盐水的麻鞭。 穆海棠取下鞭子,又来到呼延烈身前,她看著他,低声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说还是不说?” 呼延烈也很强硬:“我不说。” 第五百二十七章 嘴硬还是鞭子硬 穆海棠看呼延烈比她喊得还理直气壮,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知道,他人都被她抓了,他还牛什么牛。 她用手一下下的戳著他的头:“好好好,我也看了,你浑身上下,就是这个嘴硬是吧。” “你以为我真不敢打你?” “还是你以为我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女子啊?你还教本小姐拉弓射箭,本小姐用你教?” “切,別说射苍鹰,就是射大雕本小姐也照样能给你射下来。” 说完,还在心里默念:穆海棠吹牛不犯法,也不上税,更不会死,使劲吹,总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谁知她话一说完,呼延烈有一瞬间的怔愣,她刚想继续吹,就听见:“哈哈哈哈哈。” 穆海棠回头,就见宇文谨已经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笑什么?” “哈哈哈没,没什么。”宇文谨捂著肚子,笑得连话都说不连贯,“我就是····哈哈哈哈哈。” 连宇文谨自己都很意外,多少年了,上辈子从她死后,他就再没这般肆意笑过。 此时就连门口的棋生和那几个暗卫,听见里面的动静,也都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那是他们家王爷?那个素来冷冽矜贵的雍王殿下? 外人都觉得他们王爷温文尔雅,端方清正,可只有他们知道,他们家温文尔雅的王爷,私底下到底有多狠。 穆海棠脸有些黑,她知道宇文谨是在笑她说的大话,她本想著杀一杀这冒牌货的威风,没想到全都被宇文谨这个大傻子给破坏了。 她冷著脸,看著宇文谨。 宇文谨却像是没察觉一般,唇边带笑,语气也多了几分討好:“你是不是渴了?我这就去给你泡壶茶,再让人做些你爱吃的点心来。” 说罢,不等她回应,抬脚便往外走,此时的宇文谨高兴到,已经忘了方才自己那句:“本王不出去,本王就不出去。” 宇文谨走后,穆海棠回头,正对上呼延烈沉沉的目光。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了。”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到牢门口,扒著铁栏往外望。 直到確认宇文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又匆匆折返。 此刻的大牢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穆海棠也不再像方才有所克制,抬手就抚上呼延烈的脸。 “疯女人,你做什么?”呼延烈感觉著她的小手不停的在他脸上摩挲,甚至用指甲抠他脖子上的肉。 穆海棠不死心,她就不信,这张脸明明就是假的,怎么会没有破绽?不,破绽一定是有,只不过是她还没有找到罢了。 “你別碰我。”呼延烈是半点都不配合,拼命摇晃著自己的头。 穆海棠见他不配合,伸手揪住他的头髮,轻嗤一声:“你以为我稀罕碰你,若不是为了任天野,我会忍著噁心,跟你虚与委蛇?” “穆海棠,你说谁噁心?你竟敢嫌弃我?”呼延烈差点没气死,这么多年,所有在他身边出现过的女人,哪个对他不是几近討好,俯首帖耳,百般逢迎,唯有她也只有她敢这么说他。 他吼完,定定的看著穆海棠,任由她的手不停的在他脸上摩挲。 其实呼延烈一点都不怕,他脸上的这层麵皮,是鬼面用特殊药水泡过的,若是想拿下来,也得用南疆秘药细细擦拭才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寻常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所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识破过。 穆海棠沉著脸,理都不理呼延烈,可她折腾了半天,脖子和下顎处都用指甲抠了好几遍,却还是一无所获。 见她鬆了手,呼延烈冷笑一声:“穆海棠你別白费功夫了,我劝你最好把我放了,否则,用不了多久,我的人就会知道我在哪。” 穆海棠听了他的话,站直了身子,用鞭子抬起了呼延烈的脸,小声道:“是吗?你的人会知道?那我便等著,看他们有没有胆子找上门来。” “我呢,也劝你一句,这是东辰,不是你们北狄,別真当我对你的底细一无所知。” 呼延烈闻言骤惊,猛地抬眼看向穆海棠。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识破他北狄人的身份。 那他的底细,她到底知道多少? 震惊过后,他很快便开始言语试探:“穆海棠,你既已知晓我的身份,还不放了我?” 而一旁的穆海棠闻言,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她乾笑两声道:“放了你?你在这做什么白日梦呢?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你抓到手?你说放就放啊?” 她用力掐住他的下巴,低声道,“放了你?我今儿也把话撂在这儿,见不到任天野,你想走?门都没有。” “说,任天野到底在哪?” 呼延烈猛地侧过脸,挣开她掐著自己下巴的手。 他垂著头,额前的碎发遮了眉眼,陷入沉默,显然没有开口的打算。 穆海棠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攥著鞭子的力道一寸寸加重,出口的话很轻,却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狠戾:“好啊,犟骨头我见得多了,不过都是嘴硬罢了。” “等鞭子打在身上,你就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啪!” 一鞭破空而下,狠狠抽在呼延烈胸口。 一道血痕瞬间透过他的衣襟,血渗出来,很快濡湿了大片素色里衣。 他闷哼一声,神色未变,好像方才打的並不是他。 “啪!”又是一鞭子落下,跟著传来的是穆海棠的呵斥声:“你说不说,不说我打到你说为止。” 呼延烈依旧一声不吭,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穆海棠转了转手腕,接著攥紧手中的鞭子,这一次她不再留手,鞭梢破空,一鞭接著一鞭狠狠抽打。 “我让你不说,说不说?到底说不说?” “有本事你今晚就打死我。” 呼延烈啐了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却透著股狠劲,“我告诉你穆海棠,你这辈子都別想再见到任天野那个小白脸。” 呼延烈浑身是血,却感受不到疼,他现在就是后悔,后悔没把任天野那张脸给毁了。 后悔没把任天野给废了,也省的这女人这般惦记。 第五百二十八章 太子亲临 一鞭叠著一鞭,抽得空气都似在震颤。 穆海棠咬著牙,手腕翻飞间,鞭影重重,可挨打的呼延烈,一声不吭,只是那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甩鞭子的女人,好像鞭子不是抽在自己身上。 直到宇文谨拎著食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穆海棠才停手。 宇文谨进来,淡淡扫了架子上的人一眼,没急著开口。只是走过去俯身將方才被自己一脚踹翻的桌案扶起,又將食盒与茶壶搁在案上,这才转过身看著穆海棠道:“囡囡,打累了吧?” “来喝口茶,吃些点心,我特意让王府的方嬤嬤做了你最爱的桂花糕,刚蒸好的,还热乎著。” “你不是最爱吃她做的桂花糕吗?过来吃两口。” 穆海棠揉揉眉心,她现在哪里吃得下去糕点,她都快急死了,看著一身是血的呼延烈,穆海棠知道,——在跟他耗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与其这样,她还不如去找那个说的算的人。 打定主意,她从腰间掏出上官珩给她的迷药,不等呼延烈反应,她伸手捏住他的下頜,逼著他仰头,將药粉一股脑倒了进去。 “咳咳咳…… 你、你又给我吃了什么?呼延烈想要吐出来,却发现那些药粉都化在了他嘴里。 不过须臾,药性便开始发作。······ “穆,穆海棠····”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沉沉垂下,彻底陷入了昏迷。 “你给他吃的什么?”宇文谨手端著一盏热茶,站在穆海棠身后,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落在她耳侧。 穆海棠闻声回头,语气明显带著不悦:“怎么?雍王殿下也想吃?正好,这儿还剩点,你若是想吃,我给你也来点?” 宇文谨哪会听不出她话里的调侃,挑眉將手中的茶盏递过去,一脸曖昧的道:“本王何须用药?我正值盛年,筋骨强健,你不是最清楚吗?” 穆海棠怔怔地望著他,半天没回过神,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上辈子,宇文谨与原主纠葛数年,误会深种,性子內敛得近乎刻板,是典型的闷骚城府型。这辈子倒好,不装了?这是跟她明著骚了? 切,真当她是原主那个软弱性子呢? 宇文谨篤定,这般直白又浅显的情话,定会闹穆海棠个大红脸,只可惜,此海棠非彼海棠,他这些话,对於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来说,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穆海棠见宇文谨红著脸靠近,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王爷,从前,我也以为你身体不错,不过如今看来,倒是臣女看走了眼。王爷万金之躯,还是该多注重,御医院的滋补之物,您该进补就进补。” 宇文谨闻言一愣,红著脸道:“囡囡,你又不是什么小姑娘,你当真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吗?” “咱俩之间,那么多个耳鬢廝磨的夜晚,你说本王用得著进补吗?” 穆海棠嗤地笑出声,声音压得极低:“王爷既肯同臣女这般坦诚敘旧,那臣女也说句掏心窝的实话,王爷听了可別生气才好?” “什么实话?” 宇文谨几乎是下意识接话。 穆海棠抬眼瞧著他,嘴角噙著笑,故意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王爷,臣女从前年幼无知,总以为天下男人都一个模样。” “可如今比过了才晓得,文人和武將,那差別可不是一点半点。王爷若不信,不如去问问御医,瞧瞧有没有什么法子,从根本上再加强加强?” 穆海棠的话,恰似惊雷落在宇文谨耳畔,震得他周身气血翻涌。 “啪。”的一声轻响,手中茶盏脱手坠地,白瓷碎裂,茶汤撒了一地。 宇文谨气的,指著穆海棠的手都在抖:“穆海棠?你方才说什么?你在给本王说一遍?” 穆海棠呵呵乾笑两声:“王爷,您別这么大声,我不聋,能听见,方才我不都说了,不让您生气吗?” “您看,方才是您非要问的,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您至於气成这样吗?” “这样,您也別生气了,就当我没说,还不行吗?” 宇文谨气的一连喘了好几口气,才喊道:“穆海棠,什么叫当你没说?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本王夜里不如萧景渊那个匹夫?”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你才跟他几天,你就把我们之前都忘了?” “看来,本王合该是跟你找一找之前的感觉才是。” 穆海棠见他越说越离谱,立马不再嬉笑,看著宇文谨道:“行了,是谁先跟我不正经的?” “怎么?这才一个回合,王爷就气成这样?若是再说下去,我怕王爷气的怕是得当场暴毙,若真如此,那萧景渊在漠北收到消息,岂不是要笑死。” “你,穆海棠,你说,本王和萧景渊到底谁更厉害?” “我劝你想好再说,不然本王一剑把这个假货给捅死,看你还找不找任天野那个小白脸。” 穆海棠一听,哈哈哈的大笑出声,她有的时候真的不懂宇文谨的脑迴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穆海棠笑得停不下来。 “穆海棠你笑什么?本王问你话呢?我和他到底谁更厉害?” 两人正闹著,就听门口传来了棋生的声音:“太子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太子没说话,直接让人推开了牢门,他走进去,扫了一眼里面的两人,开口道:“呦,什么谁厉害?孤竟不知,一向风轻云淡,对什么都不慎在意的三皇弟也有要跟人攀比的一天?” “太子殿下。”穆海棠脸上的笑意霎时敛去,俯身,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眉眼间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恭谨。 宇文谨抬眼,目光落在一身素色便服的太子身上,脸上满是被人打扰的不悦,不过他还是按照礼数,拱手给太子行了个礼:“皇兄,这般晚了,是谁的嘴这么不把门,竟扰了你,还劳烦你亲自跑这镇抚司一趟?” 第五百二十九章 到底是谁 太子闻言,慢条斯理地挽起云纹锦袖往台阶下走,后面跟著进来的还有上官珩。 “三皇弟,镇抚司今夜这般热闹,你都来了,孤便是想掩耳不闻,怕是也难。” 他目光掠过刑架上浑身是血的男人,看向穆海棠道:“招了吗?他是何人?为何要冒充任指挥使?任指挥…… 现下又在何处?” 穆海棠趋前一步,垂首敛眉:“回太子殿下,臣女已经严刑审问许久,他都不曾吐露半句,依臣女看,怕是难从他嘴里问出什么了。” 太子闻言並未应声,目光越过穆海棠,落在她身后的宇文谨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知皇弟今日来这镇抚司,所为何事?” “如今,孤既已来了,这里便无需皇弟再费心。夜深露重,皇弟还是早些回府安置吧。” 宇文谨冷著脸,听见太子一来就要撵他走,他一甩袖子回了句:“皇兄来到是来了,只可惜来的有点晚。怎么?传信的人没告诉你?今晚这歹人,是本王擒下的?” “皇兄,不是臣弟说你,这般要命的事儿,你敢让穆海棠这个小丫头涉险?东宫暗卫、京畿卫、內卫,朝廷养著这么多人,难道都是摆设?” “今日,若不是我带人来,她一个女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皇兄也不想想,若是她出了事儿,你要如何跟远在边关的穆將军交代?又如何同父皇交代?” 宇文谨的声音越扬越高,他一想到穆海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他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穆海棠看著朝著太子狂喊的宇文谨,她觉得他上辈子铁定是个暴君,一言堂习惯了,如今怕是一时转换不过来。 上辈子,他多会藏拙,就如太子说的那般,谦谦君子,一副不爭不抢的性子,所以太子和萧景渊都被他骗了,他哪是不爭不抢,他是又爭又抢,既要,又要,还要。······· 这幸亏太子脾气好,不然,今日这事儿若是传到圣上耳中,又够宇文谨喝一壶的。 穆海棠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此事不怪太子,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且整件事並非你所想的那般—— 实际上我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今晚,玄一他们带著人一直就在墙外,只要我给出暗號,他们就会进来。” 听见穆海棠的话,太子也附和道:“没错,三皇弟。景渊临行前特意嘱咐过我,今夜之事,全凭穆小姐做主。” 宇文谨闻言,眸色一沉,看向穆海棠:“萧景渊也知道?他竟也由著你,陪一个假货周旋至此?穆海棠,你不要命了?真是好得很。” 穆海棠被他翻来覆去的几句话磨得心头火起,扬声喝道:“够了,你有完没完?” “你要是累了,便回你的王府去。我方才也与你说过?太子如今也到了,人手充裕得很,你留在此处,反倒添乱,不如先回去。” 宇文谨脸色更黑,胸口起伏著,厉声反问:“穆海棠,你说谁添乱?你方才怎么求本王的,转眼就忘了?如今太子来了,你便想一脚將我踢开,是不是?” “不然如何?” 穆海棠的耐心已经耗光了。 “你看看你,在这不是吵就是闹,半分忙都帮不上不说,还一直在製造问题?” “你知不知道,我们就只剩今晚这一夜的时间了?我光是应付你,就已经筋疲力尽,你还要我怎么同你解释?” “今晚的事儿,你愿意帮忙就待著,不愿就立马走人,不要再跟我说没用的废话,我谢谢你。” 穆海棠说完,瞥见宇文谨沉著一张冷脸,既不言语,也无离去之意。 她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便转身看向太子身旁的上官珩:“上官公子,方才我已给他餵过大量的迷药,此刻已然是昏迷不醒了。” “你精通药理,麻烦你上前看看,他的那张脸,到底是怎么弄的?为何就跟长在他自己的皮肉上一般,半点衔接的痕跡都看不出来?” 上官珩闻言,缓步上前。 穆海棠先一步俯身,手勾住呼延烈的下頜,將他低著的脸抬了起来。 上官珩亦如她一般,两只手循著他的眉骨、颧骨、下頜线的轮廓,一寸寸细细查看。 “如何?” 穆海棠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上官公子,你瞧这麵皮的肌理,竟与真人毫无二致 —— 难不成…… 难不成这是任天野自己的脸?” 牢里的几人听后,神情凝重,又都齐齐看向了上官珩。 上官珩蹙著眉,看了一眼穆海棠,解释道:“不好说,这样高深的易容术,我也是第一次见。” 穆海棠一听,本就悬著的心又沉了下去,连上官珩都说第一次见,那这上京怕是没人能识破这人的身份了。 上官珩说完,几人皆是一脸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再度开口:“不过,这般登峰造极的易容术,倒叫我想起一个人。” “是祖父早年提及的一桩旧事。说是多年前江湖上有位奇人,擅易容,通人心,能將旁人的声音笑貌、言行举止仿的毫无破绽。” “后来人送绰號,千面郎君。” “没人知道他是谁,只听说他並非东辰本土人,好像是南疆人,他的出现一直就是个谜,后来没多久,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跡了。” “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否和他有关。” 穆海棠听后,小声嘟囔:“千面郎君?南疆人?这怎么又扯到南疆去了,难道他不是北狄人?” 穆海棠揉了揉眉心,该死,她只想到了北狄,没想到南疆,他若不是北狄人,那她所有谋划不都白谋划了? 他不是北狄人,自己贸然去找呼延凛,岂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多此一举,呼延凛才不会管他国细作的死活呢? 那这个办法看来是行不通了。 想到这,穆海棠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满脸焦灼。 上官珩看著她,小声道:“別慌,都说了,这些事儿都是听说,没有人知道千面郎君是谁?甚至更没有人见过他,他到底是南疆人,还是北狄人,也都未可知。” “你別急,咱们这么多人一起想办法,定然会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穆海棠对著上官珩,一著急,脱口而出:“万全之策?现在我们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等到我们想到了万全之策,任天野怕是······” 第五百三十章 管他是谁 穆海棠没再说下去。······ 她知道自己有些衝动,毕竟任天野的事儿,根本就是怪她,关人家上官珩什么事儿,人家也是来帮忙的,还耐著性子宽慰她,她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人发火。 这叫什么事儿啊。 意识到自己的失態,穆海棠连忙对上官珩道:“上官公子,对不起,我方才就是著急。······” 上官珩本就没放在心上,听到她给自己道歉,不待她把话说完,便温声打断:“穆小姐不必如此,我没放在心上,我知你心焦,你说的对,我们等的起,任指挥使却等不起。” 就在这时太子忽然出声,他看向穆海棠:“我方才听你说,是想確认眼前这个假任指挥使,到底是不是北狄人是吗?” 穆海棠挑眉,看著太子:“太子殿下,你有办法?” “若只是证明他是否是北狄人,而非他的身份,其实並不难。” “孤以前听景渊说过,北狄没有建立王庭以前,四分五裂,数十部族各据一方,迁徙无常,彼此攻伐不断。” “故而族中男儿自降生那日起,便由萨满以烧红的狼骨针,蘸著松烟与兽血,在肩胛或胸口刺上本部图腾 —— 这图腾是烙印,亦是身份。” “是以,想知道他是不是北狄人,只需脱了他衣衫,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图腾便可。” 穆海棠一听,那还犹豫什么啊,转身就开始脱呼延烈的衣服。 “誒,你干什么?”最先说话的是宇文谨,而上官珩因著离她近,虽未说话,却直接攥住了穆海棠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太子面色一红,拿著手中的帕子,轻咳了两声缓解尷尬,心想:这丫头,还真是大胆,也就景渊纵的她没边儿。” 其实也不怪太子多想,萧景渊走前,特意来找他说任天野的事儿。 他听后都懵了,他不懂,萧景渊这次专程从北狄回来,就是为了调查北狄细作的事儿。 佛光寺的事儿,他已然查出了不少东西,如今却来同他说,任天野可能被困在佛光寺,现下別的先放一放,得先救任天野。 他先前还不懂,萧家与任天野的关係也算不上多好,为何这次萧景渊要不计后果的救他。 后来他才知道,是因著穆海棠跟任天野的关係,也是穆海棠发现了不对劲,想要先救人。 既然,萧景渊开口求他,这个面子他自然会给,毕竟上次萧云珠的事儿,若不是萧景渊在,怕是只能让她入东宫了。” 穆海棠看著上官珩,开口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拘这些俗礼?不过是脱衣查看,谁来还不都一样。” 上官珩跨步挡在她身前:“怎能一样?这牢里除了你,皆是男子。这样,你同太子先出去,这大牢里阴气重,太子若是久待会身子不適。” “你放心,有我在,自会细致查看的。” 穆海棠自然是信得过上官珩的,所以,她也不再纠结,跟著太子和雍王一同出了大牢。 片刻后,镇抚司前厅。 上官珩才刚走到门口,穆海棠立马就迎了上去:“怎么样?有没有?” “有,在他后腰处。”我已经让玄一他们看著他了,我给他诊过脉了,他短时间內醒不了。 此刻,穆海棠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宇文谨望向上官珩,略一思忖,方才开口:“那人的图腾究竟是何纹样?依我看,或许能借这图腾的端倪,推测出他的来路。” “我瞧著像是个猛虎。”上官珩也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太子闻言,直言道:“北狄以虎为尊,虎被视为力量和权力的象徵,且是皇室独有的图腾。这般看来,他莫非是北狄王室之人?” “北狄王室?”想到之前的猜测,穆海棠忍不住分析道:“以他的身手,我早前猜想过他的身份,我以为,他是北狄名將乌孙赤的孙子。” “没想到他竟然不是那个什么乌孙宴,皇室?那岂不是说他也是北狄皇子?” 太子听完,眸色一沉:“若真是这般,麻烦可就大了。” “如若他只是个普通的敌国细作,那我们抓了也就抓了,想如何处置便可如何处置?” “可他若是他国皇子,此事便牵扯到两国邦交。眼下北狄求和的使者还在上京,再加上漠北如今局势不明,这事儿还真不是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宇文谨指尖无意识地叩击著案几,一室沉寂中,他忽然开口:“皇子?会是谁呢?北狄怎会让他们的皇子冒这种风险?” “何况此番出使东辰的是七皇子呼延凛,此人与诸兄弟向来势同水火。 “这人来东辰,呼延凛知道吗?” “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北狄太子?”穆海棠对著几人,说出了自己大胆的猜想。 “不会。”太子几乎是脱口而出。 殿內几人面面相覷,他这才解释:“漠北异动,景渊疑心是呼延烈在暗中捣鬼,便去查他行踪。可探子传回的密报里说得清楚 —— 呼延烈此刻正在贺兰部,说是要迎娶贺兰部的小公主为正妃。” “这么说,不是乌孙宴,也不是北狄太子,那还真是怪了,真没想到北狄的高手还挺多?”穆海棠想起他的身手,绝对算上可以跟萧景渊媲美的高手了。 宇文谨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管他是谁呢?皇室子,也不一定就是皇子。” 说不定是北狄王那几个兄弟的儿子,还没准是北狄王的私生子,藏著不敢见人罢了。 那老傢伙风流债一堆,当年连自己的寡嫂都惦记,他大哥刚走,那些腌臢事儿就传遍了整个草原……” 穆海棠听后,难得的赞同宇文谨的话:“依我看,雍王的话不无道理,管他是谁,既然他栽在了我们手里,我们就得拿他好好做做文章。” 说完,她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我看从这个人的嘴里怕是问不出什么了,现下就两条路,一个是交换人质,另一个是直接进去救人。” “想必景渊走时已经告诉您了,他一直跟的那条线,和细作的事儿,我有九成把握,任天野就在里面。” 第五百三十一章 分析利弊 太子也是一脸若有所思,看著穆海棠:“你是说?任天野在?······” 他话音拖得极长,说到最后三个字时,他特意顿住,视线扫过一旁的宇文谨,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眾人顺著太子的目光望去,就见宇文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个彻底。 他岂会不懂,太子这是防著他。 穆海棠自然也不傻,她当然明白太子的意思,自从这事儿告诉萧景渊后,穆海棠就想到了结果。 萧景渊在京虽有自己的人,可他是太子的人,他要做什么,自然不会背著太子。 任天野更是个精明的,太子与雍王之间的爭斗,他冷眼旁观,不站队、不表態,始终保持中立。 可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穆海棠也知道萧景渊为难,毕竟先救任天野定然会打草惊蛇,对於太子来说,没好处的事儿,谁愿意做。 所以她思来想去,只好让萧景渊同太子说,若是太子肯出手搭救,那任天野出来,自然就是太子的人。 反正她也想好了,她和萧景渊成亲,这辈子自然是要帮太子上位的。 宇文谨重生,他上辈子本就是夺嫡之爭的贏家,再加上前世记忆,她们若是想要贏,人马自然是不能少。 现在多一个,便能多一分胜算。 穆海棠的目光落在宇文谨身上,正想著寻个什么由头將他支开,却猝不及防对上他望过来的眼:“连你…… 也不信本王是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信。”穆海棠一锤定音,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在畏首畏尾,在意这个,避讳那个,这一夜也別想理出个头绪。 果然,穆海棠的话一出口,宇文谨的脸色立马雨过天晴。 太子知道穆海棠是急了,眼下这情况,他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索性也不再开口。 穆海棠见太子不再开口,知道他是同意了,她清了清嗓子,理清思路后道:“是这样,现下我有九成的把握任天野就在佛光寺里。” “佛光寺,大家应该都知道,现下看,它很有可能是別国设在东辰国的一个地下情报点。” “任天野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他才会落在他们手里。” “方才我也说了,现下我们有两条路,一是交换人质,就是用里面那个人把真正的任天野给换回来。” “另一个是,直接进去救人,顺便把他们老巢一窝端了。” 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眼前侃侃而谈的少女。 她明明才十五岁,可半点小姑娘的娇怯都没有,反倒像个能领兵作战的女將军。 太子原以为,穆海棠救任天野,顶多也就想到方才提的交换人质的法子,可他万万没料到,这女人一开口,竟是 “进去救人,把对方一锅端了” 的豪言壮语。 今夜,他唯恐生出事端,出了乱子,才连夜出宫,亲自过来主持大局。 没想到,他这个来主持大局的,倒成了给她出谋划策的了。 穆海棠说完,上官珩就接了一句:“杀进去,怕是不妥吧?” “確实不妥。”穆海棠继续分析:“眼下我们只知道任天野被关在佛光寺下面的密室里。” “至於这个密室到底多大?里面有多少机关,又有多少人,通往哪里,有多少出口,全都不知。” “在这种,局势完全不明朗的情况下,若是我们贸然闯入,虽不至於全军覆没,怕是也討不到什么便宜。” “再说,任天野已经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了,他进去,都没能出来,即便我们是为了救人,也得想个两全的计策,不能人没救到,反倒损兵折將,这绝非明智之举。” 太子听后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穆海棠嘆了口气:“所以我们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採用交换人质的方法。” 说完,她抬眸看向太子,小声道:“可交换人质的这法子,不论可不可行,都意味著会打草惊蛇。” “也就是说,地下的那些细作很有可能一夜之间销声匿跡,你和萧景渊早先做的那些努力,一夕间都会付诸东流。” 太子看著穆海棠,经过上次苏家的事儿,还有今日,他不得不承认,穆海棠確实是有过人之处,也难怪萧景渊会对她另眼相看,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毕竟,世间貌美女子比比皆是,可玲瓏通透、有勇有谋的,却是凤毛麟角。 像穆海棠这般,容貌与心智皆为上上之选的,更是难得一见。 穆海棠看著太子迟迟不肯言语,只好直接了当的问他:“太子殿下,我方才说的,您可是听懂了?” “嗯,孤自然明白穆小姐的意思,既然决定了救人,其余便不必顾虑。细作之事,后面再说。” 穆海棠听后,鬆了口气,默默在心里给太子加了一分,萧景渊看人还是很准的,太子虽不够狠,但是未必將来就不是位明君。 得了太子应允,穆海棠连忙趁热打铁,立马从腰间取出一图纸,铺在案上:“殿下且看。” “我昨日,根据佛光寺的建造图纸,扩大范围,方圆五十里內,四个方向,我都给出了標识。” “我觉得他们一定不止佛光寺一个出口,不然,万一走有人漏了风声,岂不是等著让我们一网打尽?” “所以,他们自然不会那么蠢。” “来,你们看,佛光寺占地广,可它建在莲台山上,周边没有人家,很可能里面被他们建造了不少密道。” “我曾问过萧景渊,佛光寺的香火钱属於自行支配,无需上交户部。” “我这么说,你们应该明白了吧,那些人为何会选择佛光寺,成为他们在京的暗庄。” “不得不承认,对方著实心智过人,也极其有头脑。” “要知道,护国寺与佛光寺同处上京,皆由朝廷拨付俸银供养,可论及香火之鼎盛,佛光寺更是远胜前者。” “护国寺是专为皇家祭祀而设,平日里门禁森严,从不接待寻常香客。反观佛光寺就不一样了,它广纳八方信眾,日日前去烧香拜佛的上到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哪个人是空手去的?” “这么多年,这源源不断的香火钱都去了哪?” 亲们,都上车,我们一起去救小野。····· 第五百三十二章 你们等消息,我去 穆海棠將三人凝重的神色尽收眼底,接著缓声道:“这些年,他们借著香客间人来人往,暗自传递消息,不仅如此,经年累月的香火钱怕是也进了他们的钱袋子。” 说完,穆海棠指尖落在图纸上,指著那几处用硃砂圈定的方位:“我看了,这几个地方,都是密道出口最有可能出现的所在。” “你们看——这里,和这里,人烟稀少是其一,其二,翻过山头便是官道。” “他们若是想要运送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只需假扮成商队,从这里上路,便可直接绕开京都城第一道关卡,后由陆路改成水路,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东西运出去了。” “还有这里,这里早年是官窑旧址,后来窑塌了,便成了荒僻之地,断不会有人閒来无事往这儿跑。” “更妙的是,这里离官道不过三里地,这么好的位置,我猜他们一定会好好利用。” 等咱们救了任天野,估计还能捞他们一笔。 “嗤,”宇文谨嗤笑一声,打断了穆海棠的话。 穆海棠抬眼看向他,没好气的道:“你嗤什么?说正事儿呢,你干什么阴阳怪气的?” 宇文谨斜睨她一眼,不紧不慢道:“我嗤你太过天真,你还要捞他们一笔,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哭都没地儿哭。” “若是如你所言,佛光寺地下当真有密室,那这等规模的布置,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他们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藏匿多年,又岂会是坐以待毙之辈?你当他们是傻子不成?难不成他们还会杵在那儿,等著你带人去堵门?” “依我看,你说了这么多,终究还是没有十成的把握,任天野就在佛光寺,或许佛光寺有猫腻,但这会不会只是凑巧?未必就和任天野是一回事。” 穆海棠一听,好似宇文谨这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当即追问:“那你说,眼下该如何?” 宇文谨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却带著几分揶揄:“现在知道问我了?方才是谁左一句让我走,右一句人手充足用不著我的?” 穆海棠哪能看不出他这是等著听软话,无奈之下只得放低了身段,低声道:“方才是我不知好歹了,你要是有什么好法子,就別卖关子了。” 宇文谨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服软了,他好奇她与任天野之间到底是何关係,竟会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 他敛了神色,看著穆海棠道:“依我看,你如今若是想救人,第一,把牢里那个人质好好看牢,莫要让人钻了空子。” “如今我们不知他身份,也不知道他对於呼延凛来说,有没有用,就算如我们猜测那般,他是北狄皇子,可他若不是跟呼延凛一路的,那死活跟他又有什么关係?” “他巴不得咱们弄死他,倒还省了他的事儿了。” 穆海棠一听,看著他:“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么说来,我们费了那么大劲抓他,反倒成了鸡肋?一点用都没有了。” 宇文谨蹙眉:“你急什么?”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关心则乱?你如今的心乱了,我知道你著急,可有些事就是欲速则不达。” “我並非说此人无用,只是尚未摸清他於呼延凛而言,究竟有无利用价值。” “当务之急是设法试探呼延凛的態度,但切记,佛光寺一事半句也不能提。” “任天野和佛光寺的事儿、呼延凛究竟知晓多少,我们尚未可知。” “既如此,没有把握的事,就先不要混为一谈,既然决定先救人,那便先解决任天野的事。” “如今局势本就对我们不利,若再自乱阵脚,主动泄露消息,那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宇文谨说完,太子便开口:“皇弟说的不无道理,既如此,那就由孤出面,去会一会呼延凛。” “皇兄,你去不合適,驛馆那边,本王去。” 说完看向穆海棠:“你们都在镇抚司等我消息。” “切记,太子的人,我的人,再加上镇抚司的人,內紧,外松,把里面的人看好了,才是要紧。” 穆海棠听后,有些诧异的开口:“你去?为何是你去?我看你去也不合適,这事儿合该我去。” 太子也忍不住追问:“孤也想知道,为何孤去不合適,皇弟去却合適?” 宇文谨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去,是因为人是我抓的,我在那假货面前已经露过面了,出面解决这个事儿,也是合情合理。” “如今局势尚未明朗,呼延凛到底是个什么態度也未可知,皇兄方才进来时,那假货已经昏迷了,你如今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若是计划有变,你也好应对不是。” “那要你那么说,我也在他面前露过脸了,我也要去。”穆海棠小声嘟囔著。 宇文谨睨了她一眼,冷声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在镇抚司待著等消息,一个闺阁女子,大半夜的跑去驛馆,求见邻国皇子?” “怎么?你名声不要了?你敢去,人家呼延凛还怕惹人非议,未必肯见你。” 说完,宇文谨站起身,对著门外的棋生道:“棋生,备马,你隨我去驛馆。” 宇文谨出去后,穆海棠原地转了两圈。 太子端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小声安抚道:“穆小姐,你急也没用,咱们就安心等消息吧。” 一直没说话的上官珩,端了杯茶水走到穆海棠面前:“晚间天凉,喝杯茶暖暖身子。” 穆海棠刚要伸手接过,就嘶的一声:“哎哟,我肚子疼,我得去如厕。” “咳咳 ——” 太子差点把茶喷出来,抬眼看向她的目光满是错愕。 这丫头…… 到底还有没有点女儿家的矜持?竟然当著他们两个大男人面说要去如厕? 等上官珩反应过来,穆海棠都已经跑出门了。 镇抚司门前,棋生把韁绳递到宇文谨手里,宇文谨刚要上马,就见穆海棠从里面跑出去。 “等等,王爷等一下。” 第五百三十三章 约见呼延凛 宇文谨回头,看著小跑出来的穆海棠:“你又怎么了?” 穆海棠乾笑两声,凑过去,一脸討好的说了句:“我也想去,你就带我去吧。” “不行。”宇文谨就知道她是这个心思,拒绝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行?”嘿嘿,“我帮你牵马。” “不用,”宇文谨拉著韁绳的手一躲,看著她沉声道:“你莫要闹了,不让你去是为了你好,我还能害你不成?” “呼延凛那个人,绝非表面看到的那般,手段阴著呢,我去,碍著身份,就算他在不高兴,也得给我三分顏面。” “你跟著去,他面上自不会说什么,可背地里呢?你听话,安稳留在这等消息。” 穆海棠低著头,不再说话,可宇文谨走一步,她就跟一步。 棋生站在后面,看著两人,心想:王爷呀王爷,你可算是开窍了,你若是早对穆姑娘这么好,还有萧世子什么事儿啊。 宇文谨看著跟在他身后的穆海棠,他不懂为何她现在这般任性,从前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罢了,谁让他欠了她的。 於是,宇文谨头也没回的吩咐棋生:“去,给穆小姐找套小廝的衣裳,让她换上。” 说完便看向穆海棠,警告道:“我可告诉你,跟著去,你就老老实实站在我身后,若不然,你若是不听话,我可不管任天野的死活。” 穆海棠听后,立马伸出手跟他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轻举妄动的。” 两刻钟后,穆海棠一身小廝装束,跟棋生一道,跟在宇文谨身后,来到了北狄使者下榻的驛馆。 谁知等他们来了驛馆却扑了个空,出来接待的是北狄的两位使者,拱手作揖间,语气还算客气:“实在对不住,雍王殿下,不知您会突然来访,我们七皇子这会儿不在馆中,这样您稍等片刻,我们这就派人去请殿下回来。” 宇文谨端著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梗,眼角余光却扫了身旁的棋生一眼。 棋生面上不动声色,当即站起身,对著宇文谨道:“王爷,方才光顾著进门,我那匹马还得去重新拴牢些。” 说罢,转身就走了出去。 百花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三楼雅间静悄悄的,呼延凛斜倚在楠木小榻上,眉眼微闔,似寐非寐。 迷濛间,他嗓音带著几分刚醒的沙哑,漫不经心地问了句:“鬼面,几时了?” 立在一旁的中年汉子,小声开口:“回殿下,亥时刚过。” “亥时?” 呼延凛猛地睁眼,手撑著榻沿,瞬间坐直了身子。 他目光扫过桌上已然凉透的酒菜,眉头微蹙:“怪了。昨日明明约好今晚一同用膳,皇兄就算不过来用膳,他胳膊上的伤,也该过来换药才是。……” “怎么都这时辰了,还没过来?” 中年男人依旧低著头,回了句:“七殿下,许是太子殿下是有什么事儿绊住了,您莫要太过担心。” 呼延凛点点头,看著桌上的饭菜道:“让人把这些菜撤了吧。” 他摆了摆手:“本殿下今儿个乏了,今晚便歇在此处,皇兄既没来,你也早些回去,不必候著了。” 谁知中年男人还未回话,就听门外传来了呼延凛贴身护卫的声音:“殿下,方才驛馆来人,说是,雍王殿下突然造访,说要见您,与您有要事相谈。” 呼延凛掀了掀眼皮,眸色沉了沉:宇文谨来找他?这大半夜的,有什么要紧事不能明日说? 不过,转瞬间他便想明白了,於是嗤笑一声道:“这萧景渊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坐不住了。 “也罢,本殿便回去看看,他到底有何要紧事要与本殿下商议。” 驛馆內,宇文谨已经等了有半个时辰,棋生也已经回来,与穆海棠一起,站在宇文谨身后,等著迟迟未到的呼延凛。 北狄负责接待的那两位使者,也是时不时的望向门外。 片刻后,一道温润含笑的嗓音传来:“呦,这是哪阵风把雍王殿下给吹来了?也是不凑巧,偏我今日閒来无事,出去找找乐子,倒是错过了。” 话音落定,呼延凛缓步而入。 他身著月白色锦袍,步履从容,眉眼间笑意温和,让人瞧不透半分心思。 宇文谨放下茶盏,缓缓起身:“七殿下说笑了。原是本王今日不请自来,扰了殿下的閒情,听说醉红楼新出了曲子,风头正盛,到时咱们一道去凑个热闹,听听新鲜。” 呼延凛唇角噙著一抹淡笑,拱手躬身,语气谦和:“让雍王殿下见笑了,怎好让你破费,殿下今夜在此久候,本就是我的不是,自然该由我做东,给殿下赔罪才是。” “坐,快坐。” 两人在正厅主位坐定,呼延凛隨即吩咐內侍重沏了一壶云雾贡茶。 许是入了夜,殿內极静,衬得气氛愈发沉凝。 二人隨口周旋了几句,呼延凛便借著斟茶的动作,漫不经心地抬眼打量著座上之人,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语气听不出喜怒:“雍王殿下这时候登门,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不妨说来听听。” 宇文谨把玩著手上的玉扳指,抬眼看著呼延凛道 :“既然七殿下是个痛快人,那本王也不卖关子。” “本王今夜前来寻你,確有要紧事。” “镇抚司的任指挥使,想必七殿下应是认识吧?” 呼延凛端著茶盏的手一顿,垂眉敛目,不动声色道:“任指挥使?你是说镇抚司那个任指挥使?” 宇文谨瞧著他,淡笑不语,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呼延凛轻啜了口茶,隨口道:“任指挥使?我与他不过两面之缘,谈不上相熟。殿下忽然问及此人,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宇文谨挑眉:“哦?不熟啊?这样啊,那看来是本王误会了?” “其实本王今晚来便是想同七殿下通个气,如今看,他既不是你的人,那本王回去便处置了他,还望七殿下可要领本王这情才是。” 第五百三十四章 人质换人质 呼延凛闻言,眸光微凝,转头望向宇文谨,沉声道:“雍王殿下说的『卖本殿一个人情』,究竟是何意?恕凛愚钝,竟未能参透。” 他嘴上说的云淡风轻,实则心里却有些吃不准,他不懂宇文谨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自己皇兄露出了什么破绽,被他识破了? 不会吧,皇兄的易容术,这么多年,从未失手过,他该不会是故意来诈他的吧。 宇文谨一脸瞭然的神情,笑著道:“原来七殿下你还真不知道?” “凛愚钝,还请雍王殿下明示。”呼延凛又重新绕回了那个话题。 宇文谨神色从容,又像是閒话家常,看著呼延凛,隨口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前两日父皇召我入宫,说是镇抚司里有人递了密报,察觉任指挥使行事有些反常,便命本王暗中彻查。” “结果,没想到,本王查来查去,还真查到了些东西。” “查任指挥使?不知雍王殿下查到了什么?”呼延凛追问。 “哼,说来话长,本王便长话短说,七殿下怕是想不到,如今镇抚司里的那个任指挥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假货。” “本王已经將他拿下了,原以为他是你的人,就想著先过来跟你通个气。” “没想到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这般想来,那人多半是你那几位野心勃勃的皇兄,暗中派来的棋子。” 一句,本王已经將他拿下,让呼延凛整个人都怔住,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幻听了。 拿下了?拿下谁?他皇兄吗? 穆海棠垂著眸,却將呼延凛的神色瞧得分毫不差,心底暗忖:前夫哥果然有两把刷子,不过三言两语,就叫呼延凛漏了底。 呼延凛端起桌上茶盏,垂眸呷了口茶,將喉间那股惊悸压了下去。 在抬眼时,面上已是一派沉凝。 他看向宇文谨沉声开口:“殿下,凛有一事不解。不知殿下为何一口咬定,那假的任指挥使是我北狄人?” “如今我们两国邦交初定,正是互信睦邻之际,我北狄断无理由行此卑劣之事。” “依凛看,此事蹊蹺,说不定是西凉,亦或是南疆蛮夷从中作梗,故意栽赃嫁祸,妄图挑动我们两国不和。” “还请殿下明察。” 呼延凛话音刚落,宇文谨便欺身凑近,压低了嗓音:“七殿下,就別跟我装模作样了。” “我今日登门,可是真心实意来帮你擦屁股的,你何苦还端著那副架子?” “如何知晓?哼,那冒牌货受刑时,后腰袒露,那图腾印记,乃是北狄男儿与生来的標识,都到这份上了,殿下还想跟我绕圈子不成?” “哦?是吗?”一向淡定的呼延凛內心狂跳,语气虽听不出半分波澜,可垂在袖中的手已悄然攥紧。 他现在跟做梦似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皇兄竟然落到了宇文谨手里,还被用了刑。 他端起茶盏,仰头呷了口茶,喉结滚动间,神情恢復如常。 他隨即抬眼看向宇文谨,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雍王殿下,你既如此言之凿凿,不如现下就带我去见那人。他若真是我北狄人,我断不会姑息,也自然会给东辰国一个交代。” 宇文谨闻言,神色未变,只淡淡抬眼看向对面人:“七殿下,並非我不让你见,实在是此事如今已由不得我一人做主,我方才来时,东宫的人刚走不久。我若真领你去见了,回头太子跟前,我也没法交代。” “太子?太子为何会突然过问?”呼延凛似是不信,以为宇文谨故意推脱。 宇文谨嗤笑一声,看著呼延凛道:“七皇子,这还用我说吗?自然是任天野是太子的人,如今他出了事儿,太子能坐视不管吗?” 呼延凛一听,他简直是急昏头了,竟然问宇文谨这么痴傻的问题。 他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如此。” “可即便太子过问,我也得亲自去看看,既然雍王殿下来了,一口咬定他是北狄人,那这事儿我就绝不能置身事外。” 宇文谨一听,就知道,鱼儿已经上鉤。 於是他也不装了,看著呼延凛道:“七殿下,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恕我直言,你想把你的人接回去,这也是人之常情,可说了半天,我们的人你是绝口不提?” “雍王殿下是说,任指挥使?”呼延凛承认他如今的脑子都是乱的,也是到此刻,他才明白宇文谨来找他的目的。 “对,我父皇下了旨,说是让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任指挥使。” “我跟殿下私下也是有些交情的,也罢,既为两国邦交,我便卖你三分顏面。你將任指挥使交出来,大牢里那人,你自可带走。” 呼延凛闻言心头一震,沉声道:“雍王殿下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宇文谨唇角的笑意未达眼底,只淡淡道:“若非如此,七殿下觉得,我三更半夜造访,是閒来无事与你閒话不成?” “可我並不知道任指挥使的下落啊?” 呼延凛瞥了宇文谨一眼,语气平淡,却硬生生將了他一军。 宇文谨没再与他废话,直接站起身道:“那就是七殿下自己的事儿了,你早一时交出任天野,里面那人便少受一刻罪。” “同样,明早,我若是还见不到真正的任指挥使,那你也別怪我,没提前知会你。” “棋生,我们走。” 宇文谨带著棋生和穆海棠往外走,穆海棠跟在二人身后,看著宇文谨的背影,她不得不佩服前夫哥,论拿捏人心,他绝对是行家。 宇文谨走后,呼延凛一脸阴鬱,他猛地抬脚,——青瓷茶盏碎裂一地,恰似他此刻翻涌的戾气。 “鬼面?任天野在哪?” 鬼面从外面进来,躬身道:“回殿下,人在地宫。” “可知皇兄为何要抓他?” “据属下所知,此事並非太子授意。是任天野私闯密道,潜入了地宫,太子这才把他抓了起来。” “哦?那抓就抓了,为何皇兄要扮作他的样子去镇抚司,即便要去,也用不著他去,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第五百三十五章 夜长,梦自然就多 鬼面听后,不明白为何呼延凛会发那么大的火,解释道:“先前太子殿下並未想要自己亲自去,是属下说任天野那副骨相万里挑一,仓促之间,怕是找不到那么合適的。” “太子殿下当时只说—— 用心去找,总能找到的。” “那怎么如今是他去了?”呼延凛大吼出声,嚇了鬼面一跳。 他一把揪起鬼面的衣领:“你当时为何不劝住他,这是东辰,不是北狄?” 鬼面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见呼延凛发了这么大的火,只能囁嚅著开口:“那日萧世子带著他妹妹来寺里上香,太子殿下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说他要亲自易容成任指挥使。” “殿下…… 太子殿下他…… 到底出了何事?” 呼延凛听后,瘫坐在椅子上:“这下麻烦大了,我说了你可能都不信,怪不得他今晚没来百花楼,——他怕是落在宇文谨手里了。” 鬼面闻言,眼中满是错愕:“七殿下,这消息可靠吗?太子殿下何等身手,怎会栽在宇文谨手里?” “依属下看,殿下莫慌,先沉住气,此事怕有蹊蹺。” “宇文谨那廝素来狡诈,说不定是故意跑来誆骗您的,想让咱们自乱阵脚。” “您想想,萧景渊都走了,放眼整个东辰,能与太子殿下比肩的高手屈指可数,他怎么可能轻易被擒?” 呼延凛依旧沉默,片刻后,朝著他无力开口:“我看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宇文谨怕是还不知皇兄的真实身份,以为他是个细作。” “鬼面,现下我连想都不敢想,若是让他知道了皇兄的真实身份,会是什么后果?” “若是,若是皇兄有个万一,那我们这么多年和那几位的明爭暗斗,如今爭来了一切,可就全都毁於一旦了。” “所以,趁著宇文谨现在还没察觉皇兄的真实身份,也趁著他还未朝那方面想,別说要用任天野换,就是拿本皇子去换,也得先把皇兄换出来。” 一个时辰后——佛光寺的密室里······ 呼延凛覆手而立,站在密室里,透过墙壁,看著里面被铁链拴在地上的任天野,半晌才缓缓开口:“鬼面,你说他是如何进了这地宫的?” “会不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此时,鬼面也有些吃不准,低声道:“应该不会,谁都不知那晚他为何会一人从密道进来。”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太子对他用了刑,百般折磨下来,他却是个硬骨头,一句有用的都没说。” “听说,这些日子,他几乎都不吃东西,这些天,若不是让人强行给他餵了些米粥,他怕是撑不到现在。” 呼延凛冷笑一声,眉眼间儘是凉薄:“幸好还有口气,不然如今人家要人,我们上哪去给他们弄去啊。” “可是七殿下,属下实在忧心 —— 若当真將人交出去,这地宫的秘密,怕是再也捂不住了。” “届时,咱们付出的代价,会不会太大了?” 呼延凛闻言,回头看向他:“那你说怎么办?”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誚,“你不肯把人交出去,事情拖来拖去,难道你不知,夜长了,梦自然就多的道理?” “你也不想想,他们手里的人质是谁?咱们的手里又是谁?如今他们是被蒙在鼓里不知情,以为抓住的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细作。” “若是让宇文谨得知了皇兄的身份,你別说一个任天野,就是十个,也换不回皇兄。” “至於你方才的担心,简直就是多余,你脑子让狗吃了,对方说要人,我们给他们便是。” 说完,呼延凛抬手从腰间取出一只白瓷小瓶,递了过去:“本殿下不便进去,你进去,將这药餵他服下,你的顾虑,根本就不会存在。” 鬼面一听,接过他手里的药瓶,眉心一挑:“殿下,这是。······” “是什么你不知道吗?本殿下来东辰,岂会不做准备,这东西是临行前鬼医给的,本想著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如今还真派上用场了。” “是,殿下放心,属下这就进去。” “去吧。叫人好生替他收拾一番,莫要露了破绽,连夜带回去,省的夜长梦多,生了变数。” 镇抚司。······ 宇文谨睨著厅中来回踱步的穆海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太子並未回宫,与下首的上官珩静啜著茶,一语不发。 穆海棠时不时的往门口张望,恨不能將门板望穿。 若不是方才宇文谨硬把她拽回来,她这会儿就等在镇抚司门口了。 穆海棠看了又看,也不见来人,她看向宇文谨:“哎,你说,这都什么时辰了,为何呼延凛还不来?你说他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宇文谨睨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道:“你能不能別转了?本王被你转的头都晕了。” “真不知你急什么?他去找人,不也需要时间?” “再说,任天野又不是你爹,至於让你这般上心?” 穆海棠停下,也狠狠剜了宇文谨一眼,小声嘟囔:“方才也不知是谁说的,让我等著瞧,要不了天亮,呼延凛就会把人带过来。” “人呢?现在过去两个多时辰了,再等会儿天都亮了,人呢?” 穆海棠见宇文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 她又想转圈,可想到宇文谨方才的话,又小声嘟囔:“懒得理你,我转的你头晕,好,惹不起你,我躲得起,我走行了吧。” 宇文谨望著她气冲冲往外走的背影,眉峰微挑,唤了声:“你去哪?別瞎跑。” 穆海棠头也不回,丟下一句:“如厕。” 这边,穆海棠刚在院子里透了口气,深秋的冷风吹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也让她的心绪稍稍平復了些许。 抬头,瞧见匆匆赶来的风隱,她立马喊了句:“风隱,出什么事儿了?” 风隱回头见是她,立马上前道:“穆小姐,大牢里那人醒了,一醒过来就大喊大叫,说要见你。” “见我?”穆海棠一脸讶异的指著自己。 “嗯。”风隱点点头。 穆海棠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醒了,见她?见她干嘛?难道是要求饶? “走,去看看。”穆海棠正愁等的心焦,既然人醒了,自己就再去试试,看看还能不能问出点东西。 第五百三十六章 在叫,把你的小老虎给剜掉 穆海棠刚一进大牢,就听见呼延烈在发疯:“穆海棠,你给我回来,你这个骗子,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呼延烈双目赤红,铁链被他挣得哐当作响,一身鞭痕纵横交错,皮肉翻卷。 虽然他没有喊疼,可身上时不时抽搐的肌肉,证明著他现在不是不疼,是疼到抽搐。 可这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呼延烈气疯了,那个死女人竟然真的为了任天野,抽了她上百鞭子。 他那日就不该心软,就该让她被狼吃了才好。 “你喊什么喊?本姑娘的芳名也是你能叫的?”穆海棠穿著小廝的衣衫走下台阶。 呼延烈瞧著她一步步走近,方才的暴跳如雷竟尽数敛去,只剩一双眸子,沉沉地望著她。 穆海棠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漫开一抹淡笑。 知道呼延凛会拿任天野来换这个假货。先前的焦灼便散了大半,连带著心情都好了起来。 “怎么不喊了?方才不还一口一个穆海棠喊得起劲儿吗?” “怎么?鞭子没挨够?” 白皙的指尖猛地扣住他的下巴,“还是你喜欢挨打?亦或是鞭子抽在身上,你感觉不到疼?” 话落,她的手径直下移,死死攥住他胸口的鞭伤处,指腹狠狠摁在那血淋淋的皮肉上。 “疼不疼?你方才不是说我骗你吗?我就骗你,你能拿我怎么著啊?” “还吃我餵的饭,本姑娘长这么大都没这么伺候过人。所以收你点利息,也是应该的,你说是吧?” 穆海棠手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脸上却是笑的张扬:“疼不疼,你只要求我,我便放了你。” 男人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直跳,却依旧咬著牙,半点不肯示弱。 穆海棠见他依旧咬牙硬抗,嗤的笑出声:“你还真是有被虐倾向,怎么?喜欢我打你啊?” “关键打你也没意思啊,你也不喊疼,打的我都累了,你吭都不吭一声,无趣极了。” 穆海棠瞧他半晌不语,唯有胸腔剧烈起伏,显然已是气怒攻心,只差没当场爆发。 她缓缓收回手,看著手上那刺目的鲜红,眉峰微蹙,嫌恶的朝著他的脸上擦了两下。 她眼中的嫌恶再一次刺痛呼延烈,他垂下眼不再看她,只低声说了句:“说吧,你的条件。” 见他开口,穆海棠很是意外。 她还以为他会跟她强硬到底呢,却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开了口。 “穆小姐,你耳朵聋了,你不是说我只要开口求饶,你便放了我吗?” 呼延烈猛地抬头,狠戾的目光对上她的那双大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我求你,放过我。” 呼延烈突然来这么一出,反倒让穆海棠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就那么对视著,大牢里一时间没了声响。 “怎么?穆小姐自己说出口的话,这么快就不记得了?我都已经服软了,也求饶了,穆小姐这是不打算放过我?” 穆海棠低低笑了两声,她抱臂而立,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人:“真是扫兴,还以为你的骨头有多硬?没想到,这么不抗打,才揍了你一顿,你就求饶了?” “男子汉大丈夫,你不能这么软骨头,你这样我会看不起你的?” “呵,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中原女子,当真都生了你这般蛇蝎心肠? “我就是软骨头,也不用你看得起,废话少说,趁我没改变主意,你赶紧说条件,不然·····” “不然如何啊?”穆海棠冷笑一声:“如今是你落在我手里,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真当我不知你的底细?我们中原女子都蛇蝎心肠,你们北狄女子就都是好的,既那般好,又何必巴巴地跑到我们东辰来和亲?” “怎么?你们北狄没男人了?要靠女子来维繫邦交?” 呼延烈並未接话,只目光微凝,落在穆海棠脸上,半晌才缓缓开口:“你知道我是谁?” 穆海棠闻言,冷哼一声,半点回应的意思都没有。 “穆海棠,我问你话呢?你既知晓我的身份,还敢將我困在此处?莫非你真要为一己之私,挑起两国刀兵相见,让万千將士血染疆场吗?” 穆海棠还是没说话,起身走到一旁的邢架上,取下了一把匕首。 然后拿著匕首站在他身前,看著他道:“別觉得你很重要,那都是你的自以为是,我今天就免费给你上一课,谁死了,都一样,一个时辰以后,天一样会亮,日头照样东边升起,西边落。” “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任天野的命,和你的命,在我看来没有任何区別。” “你是细作也好,皇子也罢,我想让你死,一刀死不了,那便两刀,两刀死不了,那便捅到你死透为止。” 说著,便拿著匕首,走到他身后,用匕首抵著他的后腰,在他耳边道:“怎么?怕了?” “我听说,你们北狄男人,生下来就会让萨满在身上刺上记號,这记號亦是身份的象徵。” “你说,我要是把你的记號给你剜了,把你的脸给你化了,甚至我想让你死,骨头渣我都能给你化了。” “谁挑起两国爭端?杀谁了?谁杀的?谁又能说的清啊?” “穆海棠撩开他的衣衫,並没有看到上官珩所说的那个图腾。” “穆海棠你个疯女人,你干什么?”呼延烈拼命转头,看向身后的穆海棠。 “放肆,穆海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穆海棠往下拽了拽他的裤子,直到看见图腾,心想:还真是个猛虎的图案。 上官珩真是的,这哪是什么后腰处,这不是眼看就到屁股上了吗? 若是萧景渊在,只需瞥见这图腾,再看这图腾所在的位置,便会瞬间知晓呼延烈的真实身份 —— 北狄王族的印记,向来与血脉尊卑掛鉤,越是尊贵的血脉,图腾便越是纹在隱秘之处,不会轻易示人。 呼延烈额角青筋暴起,怒声斥道:“穆海棠!你还要不要脸?你在做什么?竟敢扒我的裤子 ?——” “没扒,你喊什么喊,裤子这不是好好穿著呢吗?” “我不过就是往下拽了拽而已,你在大喊大叫,信不信,我给你这小老虎给剜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叫姐姐 “你敢?”呼延烈没想到,自己有一日竟会这么狼狈,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不说,还被她打得遍体鳞伤,此刻更是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任她肆意折辱。 “哎呦喂,你小子都自身难保了,还敢跟我叫囂?” 穆海棠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謔,“我不敢?哈哈 —— 我好怕哦。” “怎么办,怎么办,你生气了?哈哈,我就喜欢你现在这副,看不上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你。·····” 呼延烈看著他那满脸戏謔的神情,气的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我什么我啊?我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你怕是不知道我爹给我起的乳名叫什么?” “哼,我又不是你爹,不知道,有何奇怪。”呼延烈其实知道,—— 那日宇文谨同她纠缠时,唤她囡囡。 “呦呦呦,又厉害上了,我跟你说,我爹给我起的乳名叫——穆什么都敢。” 呼延烈听后,瞪了她一眼:“骗子,鬼话连篇,你嘴里就没半句能信的。” 他只要一想到这丫头从头到尾都是在骗他,他就气的恨不得掐死她。 亏她一直信她,甚至还特意跑去问任天野棲霞山的事,如今想来,他到成了给他们二人传递消息的信使了。 任天野那时应该就已经知道,穆海棠识破了他並非真正的任天野。 “该死,自己为什么这么蠢。” 不得不说穆海棠就是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听见呼延烈说她是骗子,她非但不恼,反倒弯了眉眼:“骗你又如何?就是骗你,谁让你这般蠢笨,偏偏就这么好骗呢?” 呼延烈眉峰一蹙,听完她那些混不吝的言辞,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沉声道:“少废话,还不快把我的裤子提上。” 穆海棠看他那羞愤的样子,似乎终於找到了呼延烈的弱点。 这人真是奇怪,抽他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好像鞭子打的不是他。 方才,她不过就是拽了他一下裤子,看把他急得。····· 反正呼延凛这会儿还没来,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好好捉弄捉弄他,解解闷。 穆海棠捏著匕首,用刀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快叫姐姐,姐姐就不为难你了。不然的话,今儿个非得让你吃点苦头不可。” “你是不是疯了?胡说八道些什么。” 呼延烈现在都有些怀疑,眼前的女人到底是不是正常人,他又气又急,说话都带了点颤音。 “你真的是好不听话哦。”下一刻,穆海棠拿著匕首,又站到了他身后。 看不见她的人,呼延烈的心里慌的一批:“你做什么?穆海棠,我劝你放聪明点····~” “你说什么?你让谁放聪明点?”话音未落,穆海棠腕间寒光一闪,匕首已然抵住他腰侧,刀尖贴著他的肉,透出刺骨凉意。 “你可知,男人最要紧的地方是哪儿?” 她手腕用力,匕首又往皮肉里送了半分,语气轻慢如戏耍:是肾,一个人有两颗肾,挖出来一个,也能活,只不过活著的质量会差点。” “要说具体差在哪?” “嗯,比如,本来你可以三妻四妾,以后也就顶多娶一个正妻了。还有,子嗣上也略微艰难了点,呵呵,至於房事上,別看你就娶了一个,可就这一个,你也会力不从心。” “除此之外,你往后拉不开弓,射不了箭。莫说苍鹰,便是一只飞鸟,你也未必能射中。” “你不让我剜你的小老虎,不如,我剜你一个肾可好?” “你別碰我?”呼延烈用力扭著身子,回身看著穆海棠。 穆海棠像是没听见,笑著道:“放心,不会特別疼的,你要是真的怕疼,要不我在给你吃点刚才的迷药,吃了它,你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放 ,不就是任天野吗?你放了我,我这就叫人把他给你送回来。” 呼延烈憋屈地鬆了口。 真是得不偿失,早知如此,他何必跟她赌气,跟她犟? 白挨顿打不说,这女人如今是越来越疯,再跟她耗下去,指不定要吃更大的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得先想办法出去,等他出去了,收拾她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哈哈哈,”穆海棠笑得花枝乱颤:“方才让你说,你不说,现在又要说了,晚了。” “你就等著变成半个太监吧,任天野的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他是死是活全看他的命了。” 太监这个词差点让呼延烈破功:“你不救他了?” 呼延烈嗓音沉了几分,眸中满是不解。 他不明白方才她还再三逼问任天野的踪跡,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她竟能这般云淡风轻地说,不救了。 “嗯,不救了。”穆海棠无所谓的耸耸肩。 呼延烈听后,又立马改口:“好,不救便不救,那不如你开別的条件,如何?” “你不是喜欢银票吗,我可以给你银票,只要你放了我。” “啊?银票啊?”穆海棠挑眉,隨即又撇撇嘴:“你少骗我了,你现在身上除了肉,什么都没有,还跟我说银票,耍我啊?” “银票?比起银票,和服软,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方才那副桀驁不驯的样子。” 呼延烈终於忍无可忍,朝著穆海棠大吼:“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不说话,你说服软放过我,我服软,你又说你喜欢我桀驁不驯的样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 穆海棠把刀抵在他的脸上:“你喊什么喊,什么我想怎么样,我不想怎么样,我劝你还是別做白日梦了,这辈子,你也別想走出这个大牢。” “真是懒的听你废话。”她从腰间拿出瓷瓶,凑近呼延烈,眼尾上挑,笑得一脸欠揍:“来,叫姐姐,叫声姐姐,姐姐心一软,说不定就放了你。” 呼延烈被锁链束缚住的手紧了又紧,几乎要將掌心掐出血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种女人,让他一个大男人,叫她一个小丫头姐姐?他怎么能叫的出口。 “你叫不叫,不叫算了。”说著就要上前捏他的下巴。 呼延烈死死盯著她,看著她手里的迷药,喉结滚了滚,四肢挣得铁链哗哗作响,终究是泄了气,哑声妥协:“我叫…… 我叫还不行吗。” 第五百三十八章 强买强卖 穆海棠忍著笑,看著他道:“你倒是叫啊?” 呼延烈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叫出口。 穆海棠看他那副为难,不知所措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敛去,眉眼一沉,语气也冷了几分:“不叫?那便算了。” 话音未落,她反手便抓起一旁的迷药瓷瓶, 扣住他的下頜,作势便要往他嘴里灌。 呼延烈开始挣扎,脖颈青筋暴起,不断的扭著自己的脸:“穆海棠,你放开我。” “就不放。” 她掐著他的下頜,两人对视著,“谁让你不肯喊我一声姐姐的?” “乖,听话,把药吃了。” “吃了药,一会儿就不疼了。” “放心,虽然我是第一次割別人的腰子,但是动刀的时候会小心的,方才不都说了,一个肾也能活,你怕什么?” 就在穆海棠拿著药准备硬灌的时候,呼延烈死死盯著她,脸颊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 他喉结滚动数下,终究还是咽下那口傲气,低声唤了声:“姐姐…… ” 穆海棠先是一怔,隨即放声大笑,她睨著呼延烈,挑眉道:“好弟弟,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 呼延烈看著眼前笑的明艷动人的女人,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又喊了一声:“姐姐,我把你哄得这般开心,这次,能放过我了吧?” “好好好,姐姐知道,腰子对於男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其实,姐姐也不想你这么年轻,就成了半个太监。” “呵呵,你方才说姐姐喜欢银票 —— 还真没想到,弟弟竟然这么懂我。” “亲兄弟都明算帐,何况咱们姐弟?你说是吧?” “哎呀,其实我细想想,我割了你腰子也没用,顶多就是餵后院里的狗。” “你呢?银子多的又花不完,我呢,也跟著干著急。” “要不你看,你呢,花点银子把你的腰子买回去,这样,我得了我喜欢的银票,你买回了你需要的腰子。” “咱俩这不就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吗?” 呼延烈听著她那些话,不知怎么竟有些想笑,说来说去,还是要银子。 他自己都弄不明白,那点转瞬即逝的轻鬆,到底是因为她没打算要他的命,还是因为,在她心里,其实任天野並没有那么重要,至少没有银子重要。 穆海棠见他半天没说话,又问了句:“怎么样,想好没,到底买不买你的腰子?” 呼延烈想都没想就说道:“姐姐,只要你放我走,我给你一辈子花不完的银票。” 穆海棠被他这声丝滑的 “姐姐” 逗得乾笑两声:“倒也不用那么多,这样,看在咱们姐弟的情分上,我给你算个亲情价?” “好。” 呼延烈看著她,答得十分痛快,“姐姐说多少,就是多少。” “这样啊……” 穆海棠犯了难,小声嘟囔,“可你现在没银子,我放了你,你不给我银子,我岂不是赔了个腰子?” 呼延烈嘴角抽了抽,他真想剖开她的脑子瞧瞧,她整日都在琢磨些什么。 这世上怎会有她这般会顛倒黑白的女人。 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別人的说成是自己的? 赔一个腰子?亏她说得出口,说的好像真是她的腰子一样。 呼延烈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於是他硬是挤出几分笑意,语气满是討好:“姐姐,你还信不过我吗?银票我现在確实拿不出来,不如姐姐说个数,等我出去,我立刻把银子给你送来,保证一两都不会少你的。” 这次换穆海棠无语了,呵呵,敢给她画大饼?他怕是不知道,她是大饼的祖宗。 她笑得一脸天真,看著呼延烈道:“弟弟的意思是你出去以后,再把银票给我送来?” “哈哈,看来,弟弟真是把银子看的比腰子重呢?” “也对,女人嘛,天生都是麻烦。” “弟弟一看就是搞事业的男人,你一个腰子足够用了,放心,姐姐自然会给你扫清麻烦的。” 呼延烈看著她又要拿药,立马慌了,他可不想在像个死狗似的,任人为所欲为。 於是,他立马朝著穆海棠喊道:“姐姐,我现在真的没有银票,这样,不如你一会儿让人来拿银票赎我,这样可好?” “这样啊?弟弟要是这么说,也不是不行,只可惜,万一你不值那么多银子,来的人不赎你,那可就······” 没等穆海棠说完,呼延烈就道:“不会的,不会的姐姐,他们定然会赎我回去的。” “这么有把握啊,那我也不多要,弟弟腰子值钱啊,你是不知道它的市场价,我不骗你,很多年以后,它很是值钱呢?” 穆海棠笑著朝呼延烈伸出两根手指头:“这个数,弟弟觉得合理吧?” “这是······?”呼延烈觉得有点不敢置信,这女人那么爱钱,送顿饭,一开口就是三万两,她这两根手指头到底是多少?” 穆海棠也不兜圈子,晃了晃手指头:“二十万两,好弟弟,姐姐告诉你,这给你的已是实打实的亲情价了。 “我也是没办法,腰子的行情一直持续走高,这就是当年黑市的起步价。” “我绝对够意思,你说呢?” 呼延烈就知道这个死女人会狮子大张口,哼,他连手都没碰她一下,就花了三万两。 那日为了救她,手臂受了那么重的伤,肉都差点掉了一块。 她是半点心都没有,骗他不说,还把他打成这样,如今还敢讹他二十万两银子? 可他明知她是故意讹他,如今也是没有办法。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根本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呼延烈垂眸掩去眼底的厉色,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静,他缓缓开口:“好,姐姐说多少,就是多少。” 穆海棠笑得一脸得瑟,掐著他的脸道:“弟弟还真是財大气粗,姐姐就知道,二十万两对於弟弟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弟弟,姐姐这就去立个字据,你待会儿画个押便成。” 不过片刻功夫,穆海棠便拿著墨跡未乾的字据回来。 呼延烈盯著纸上那枚刺眼的红手印,又看向正低头细细端详字据的女人,冷声道:“姐姐,字据立也好了,这下,总可以放了我了吧?” 第五百三十九章 越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穆海棠理都没理呼延烈,目光落在字据上,转身又到桌边,在纸张上又写上了:“卖身契”三个字。 她拿起纸,笑著吹乾上面的墨跡,然后看了又看,才把字据揣进怀里。 又有钱了,又有钱了,这下萧景渊那边的物资暂时不用担心,这眼看冬天就要来了,还可以购置一批棉,给將士们赶製些御寒的衣物。 呼延烈见她不搭理自己,反倒折返桌边摆弄那张纸,脸色不由沉了沉。 他不懂,她不是將军府的小姐吗?难道將军府穷的吃不起饭了,她一个世家小姐,谁的银子她都要? “姐姐你放心,就算没有那张字据,只要你放了我,我定然不会少你一两银子的。” 穆海棠抬眼,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几步凑到他面前:“姐姐放心?姐姐放一百个心呢。” 她重新掏出那个迷药瓶,在他眼前晃了晃:“弟弟乖,张嘴把药吃了,睡一觉,保准醒了啥事没有。” 呼延烈盯著那瓶子,脸色瞬间铁青,哪还顾得上喊姐姐,直接朝她吼道:“穆海棠,你有完没完?是你说的,我喊你姐姐,你就放我走?” “我喊了,你又跟我要银子?行,字据立了,银子我也答应给你了,你居然还要餵我吃药?” 穆海棠见他气成这样,连忙道:“弟弟別生气呀?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单纯呢?姐姐说什么你都信?” “你这样怎么能行呢?” “难道你娘小时候没教过你吗?越是好看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你说姐姐美不美?” 她抬手抚上呼延烈的脸,朝著他吹了口气,嘲讽道:“你別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你不也借著任天野的这张脸想要接近我,占我便宜吗?” 话音未落,她便狠狠捏住呼延烈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直视她:“你之所以如此气急败坏,不就是因为,你想玩我,反倒让我玩了吗?” “切,姐姐今儿就好好教教你 —— 技不如人,就得认。” 呼延烈死死攥著拳,粗重的喘息声在牢房里迴荡,他被穆海棠气的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他想挣脱铁链,却发现自己仍然是四肢无力,半点內力都聚不起来,儘管铁链被他挣的咔咔直响,可终究是无法逃脱。 “穆海棠,你这个骗子,你快放了我,不然那二十万两银子你一两都別想拿到?” 呼延烈气疯了,他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女人? 真是该死,这个女人竟然敢如此戏耍他,一次又一次的把他当傻子玩弄。 穆海棠闻言笑著道:“是吗?弟弟,你怎么不喊姐姐了?你真的很不乖哦?” “我一两银子都拿不到?” “怎么可能?你怎么还是不信姐姐的实力呢?放心吧弟弟,你这二十万两银子,姐姐要定了呢。” “你干什么?我不吃药,穆海棠,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说了我不想吃药。”呼延烈继续挣扎。 穆海棠笑得一脸邪恶:“好弟弟,不吃药怎么行呢?不吃药一会儿割腰子的时候,会很疼的,还有你屁股上的小老虎,姐姐一点都不喜欢呢?” 穆海棠捏著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放心,吃了药,你就什么感觉都没了。” “我不吃,穆海棠你这个骗子,我若再信你,我就是狗。”呼延烈梗著脖子拼命挣扎,奈何这次,穆海棠非但没放过他,还甩了他一巴掌:“让你听话,你非要这样,就想挨打是吧?” “啪。”巴掌落下去的瞬间,呼延烈彻底怔住了。 他忘了挣扎,忘了怒,只觉得脸颊上腾起一阵灼痛,那火辣辣的灼烧感,证明著穆海棠用了十分力。 穆海棠见他不再挣扎,强行把药都倒进了他的嘴里, 嘴里还嘟囔道:“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放心,姐姐说到做到,就要你一个腰子,不会两个都给你割了的。” 她的身影在他视线里渐渐模糊,他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自己的意识在不受控制的消散。 这一刻,呼延烈想了很多,过往种种在他脑海中翻江倒海。 最后他想,若真被她磋磨成一个不男不女的病秧子太监,——那他索性不活了。 到时,他定要找到这个狠心的女人,拉著她一起,共赴黄泉。······· 穆海棠见他失去意识,她嗤的一声笑出声,捏著他的脸道:“嚇死你。” “你说说,你这么坏,你娘知道吗?”穆海棠看著他那张脸,小声嘟囔:“你真是沾了这张脸皮的光了,若不是怕毁了这副皮囊,我定然要画花你的狗脸。” “哎,真是不甘心啊,费了这么大劲抓到你,脸不能毁,腰子不能割,光要你二十万两银子,想想真是太便宜你了。” 穆海棠想著想著,目光就忍不住往下看。 接著便一脸坏笑的走向桌前,拿著砚台重新回到了架子前。 她蹲下身,往下拽了拽他的裤子,看著上面的猛虎图案。 这个萨满刺青的技术真的是不怎样,既然这个图腾代表你的身份,那我就给你改一改,不知道你回去会不会被逐出家族。 哎呀,老虎的图案怎么改呢? 穆海棠托著下巴,想了想道:“看在你叫我一声姐姐的份上,又给了我二十万两银子,姐姐给你改个寓意好点的。” 说著就从腰间拿出针,蘸著墨,不过片刻,就把呼延烈身上的图腾给改了。 看著自己改好的图案,她一高兴,又在上面纹了一串英文字母。 “完美。” 穆海棠还没来得及欣赏,一道冷冽的男声就自身后传来:“你怎么在这?” 穆海棠回头,见是宇文翊,她立马扔下手里的针,一本正经的道:“哦,方才风隱说他醒了,我就过来看看,再给他餵点迷药。” “太子殿下,您怎么过来了?他们呢?” 宇文翊看著架子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人,对著穆海棠道:“找你半天了,呼延凛来了,把任天野带来了。” “老三和上官在那支应著,他的意思是说不让你我出面,他自会处理。” 穆海棠听闻宇文翊的话,一脸焦急的问他:“你是说他把任天野带来了?” “任天野怎么样?不行,我得去,万一他们再送来一个假货怎么办?” “我得去,我必须得去。” 第五百四十章 活著就好 太子闻言,面上不见丝毫意外,只是提醒她:“你若是进去,那就等於是公开对上呼延凛了,老三不让你去,也是为你考虑。” 穆海棠笑了笑道:“我若是怕呼延凛,就根本没有今日的事儿,他呼延凛厉害,我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太子殿下,我看你就莫要进去了,里面有我和雍王殿下就行了。” “再说,任天野的事儿也是我要管的,现下雍王已经挡在前面了,我万万没有退缩的道理。” 说罢,她冷笑一声道:“谁行谁不行,那也得碰一碰才能知晓。” 穆海棠刚要出去,想想又折返回来,她从怀中摸出个青瓷小瓶,倒出两粒药丸,直接塞进了呼延烈嘴里。 太子眉峰微挑,低声道:“给他吃的什么?” “大力丸。” 穆海棠淡淡应了一声,隨即看著太子道,“让风隱他们都进来看好他,我去会一会呼延凛。” 镇抚司前厅。 呼延凛捻著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抬眸看向对面的宇文谨,开门见山道:“雍王殿下,我既已登门,咱们便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方才你走后,我立马吩咐下去彻查此事,没过多久,还真查到了任指挥使的下落。” “只是这背后主谋是谁,那些动手的又是何人指使,我一时间还理不清头绪。 “殿下既急著要人,我便先將人给您送来了。” “如此一来,也正好如殿下所言,还请您將那冒名顶替之人交给我。凛带回去必定严加审讯,待审出幕后主使之人,定然会给你们东辰一个交代。” 呼延凛目光扫过被人抬进来的任天野,见上官珩还在给他诊脉,便也不著急,回了句:“七殿下莫要急。” “我们任指挥使,好好一个大活人,让你们抬著进来的,如今怕是就剩下了一口气,怎么?我当时说的话,七殿下没听懂?我说的是要活人,没说要死人?” “你们北狄当然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既然里面的人知道內情,七殿下又问不出什么,那不如把他交给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呼延凛听了这话,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笑意温和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扫过正在诊脉的上官珩,徐徐开口:“雍王殿下莫要动气,我想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任指挥使所受的都是皮肉伤,並未伤及根本,断无性命之忧。殿下若是不信,尽可以问问您的这位御医,便知我所言非虚。” 宇文谨正要开口,就见穆海棠从院中走来。 他见她换回女装,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来,当即皱著眉迎了出去:“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穆海棠哪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看著他道:“你让开, 任天野呢?” 宇文谨急忙拦住她,一脸无奈:“你別进去了,任天野在里头呢,上官珩正给他诊脉。” “这事儿我来搞定,你先去厢房待著。” 屋內的呼延凛自然也瞥见了穆海棠。 他目光落在门口那对正推搡的身影上,心中暗自纳闷:这都入夜了,萧景渊的未婚妻,怎么会跑到镇抚司来? 你让我进去!我要见他!” 穆海棠用力推著宇文谨,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宇文谨拦著她,小声劝道:“里头有上官珩在,他自会诊治。你又不是大夫,进去也帮不上忙。” “听话,去厢房等著。” 穆海棠踮著脚拼命往里头张望,一颗心突突地跳得厉害。 按常理,任天野绝不会听不见她的声音,可眼下竟半点动静都无。 她猛地攥住宇文谨的衣袖:“你不让我进去,是不是他……” “没有,你別瞎想,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给我让开。”没等宇文谨说完,穆海棠一把推开了他,急匆匆的往屋里走。 “任天野,任天野。”穆海棠进了正厅,一眼就看见了地下的任天野。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 只见任天野衣衫齐整,嘴角,额头都有伤,但是那张脸却完好无损。 穆海棠心头一松,顾不上其它,颤抖著伸手抚上他的脸,一遍遍地轻唤:“任天野,你醒醒,快醒醒……” 见任天野毫无反应,穆海棠立刻看向上官珩,急声道:“他怎么了这是?” 上官珩眸光微沉,看了她一眼,又扫过不紧不慢走过来的呼延凛,冷声道:“任指挥使断了两根肋骨,左腿骨裂,身上受的是重刑。” “鞭伤深可见骨,后背更是被烙铁烙得一片血肉模糊。” 穆海棠听完,衝著呼延凛喊道:“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呼延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厉喝,惊得一怔,旋即轻咳两声,状似无辜的解释道:“穆小姐,今日事发突然,我也是几个时辰前,雍王殿下找上我,才知晓此事。” “我听闻后,当即派人彻查。” “可等我的人找到关著任指挥使的宅子,里面人得到消息,扔下他便跑了。” “也好在任指挥使太过虚弱,他们嫌他累赘,才丟下了他。” “仓促下,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一找到人,立马就给雍王殿下送回来了。” “不过穆小姐放心,来之前我也让隨行的医官看过了,任指挥使是受了刑,可也都是些皮外伤,无碍性命。” “往后只需好生静养些时日,定能痊癒如初。” 穆海棠听后,没接话,她看向上官珩:“上官公子,你好好给任天野把把脉,看看他如今昏迷不醒,到底是为何?” 其实,早在穆海棠赶来之前,上官珩就已经给任天野反覆把过脉了。 此刻见她著急,他只能如实相告:“你別急,他脉象还算平稳,无性命之忧,如今醒不过来,怕是因为多日不进食,身子太过虚弱导致。” “一会儿想法子给他餵点汤水,想来人很快就能醒。” “真的?” 穆海棠看著上官珩,见他点头,她紧绷的肩头才鬆了下来。 她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任天野脸上的青肿,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没事就好,活著就好。” 第五百四十一章 一唱一和 穆海棠又摸了摸任天野的脸,確认就是任天野后,她看著上官珩道:“若真的只是皮肉伤,那就先把他抬回房,让人给做些米粥,好好照顾著。” 呼延凛静立一旁,始终未发一言。 並非他不想说,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穆家小姐与任天野的关係,他並不知底细,贸然插话,反倒是不妥。 见镇抚司的人把任天野抬走,才对著一旁的宇文谨道:“既然任指挥使並无大碍,雍王殿下,此时已是半夜,我等也就不便叨扰了。” “你要的人我连夜给你送回来了,那个冒充任指挥使的傢伙,还请殿下交给凛,凛回去还得严刑拷问,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雍王放心,那人既是我北狄人,那凛绝不姑息,三日之內,必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宇文谨闻言,並未接话,而是看向一旁站著的穆海棠。 罢了,横竖她都进来了,任天野也平安救回来了。 方才她没跟著任天野走,留下来,怕是有话要说,左右不过是由著她胡闹,纵是说错了什么,自有他替她兜著、往回找补便是。 反正这是东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自己说的不算,难道还能让他们北狄人说的算吗? 宇文谨下頜微扬,递过一个眼神。 穆海棠心领神会,转眸看向呼延凛,唇角噙著一抹浅笑道:“七皇子急什么?” “你说的对,那个假货的確是可恶,像他这种明摆著破坏我们两国邦交,意图挑起两国干戈的罪魁祸首,我们也是恨得牙痒痒。” “说来,今晚真是多亏了有七皇子帮忙,任指挥使才能平安回来,来,坐,坐下喝茶。” 宇文谨忍著笑,上前帮著她打圆场:“是,多亏了七皇子帮忙,才能这么快找到任指挥使,来来来,咱们坐下慢慢聊。” 呼延凛一时没反应过来,已被宇文谨拽著胳膊,半拉半劝地將人按回了方才的椅子上。 任天野回来了,穆海棠自然高兴,不等呼延凛开口,便笑著搭话:“七皇子来东辰也有些日子了,不知住的可还习惯?” 呼延凛眸光微转,瞥了身侧的宇文谨一眼,才压著心底的几分不耐,缓声道:“穆小姐多虑了。” “东辰物阜民丰,上京更是锦绣繁华,凛居於驛馆之中,一应所需皆是齐备,並无半分不便。” 穆海棠连连点头,笑意不减:“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三公主近来可好?有些日子没见她了,不知她看上哪家公子了?” “咳咳咳 ——”呼延凛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喷出来,心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宇文谨也是奇怪,竟然让这穆家小姐留下来了,当著个女子的面,他们还怎么谈正事? 穆海棠见呼延凛不搭话,状似关切地道:“哎?七殿下这是怎么了?怎的半晌不言语?莫不是…… 三公主近来身子不大爽利?” “说起来,我前些日子倒听人提过,说是上次三公主在同福楼设宴庆生,那日在三楼雅间里,好像……” “绝无此事。”呼延凛陡然出声打断,皱著眉看向穆海棠道:“舍妹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一直在驛馆歇著,穆小姐自然见不到她。” 穆海棠也不闹,陪著笑,小声道:“哦,原来如此,染了风寒,是该好好养著。” 呼延凛没再搭话,直接看向宇文谨道:“我就不打扰雍王殿下和穆小姐说话了。” “还请雍王殿下把那冒充之人交给我,我也好早些回驛馆才是。” 宇文谨点点头,看向穆海棠道:“海棠,七皇子既把任指挥使送回来了,你就让人把那假货交给七皇子带回去吧。” 穆海棠装作浑然不知,满脸诧异道:“哦?把那假货给七皇子带回去?” “我看不必这么麻烦吧,方才七皇子不是说了,带回去也是要严刑逼供。” “那何必费那二遍事?这种受累的活儿,我来做就好。” 她转头看向一脸懵的呼延凛,语气很是轻描淡写:“七殿下你不知道,那假货嘴硬得很,怎么打都不肯说实话。” “我一气之下,就让人拔了他的舌头。你现在带回去,怕是也问不出什么了。” “什么?”呼延凛惊得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满眼震骇。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看著穆海棠:“你方才说什么?” 穆海棠忍著笑,一脸无辜地摊手:“我说,那假货嘴硬得很,怎么问都不肯说。既然他长著嘴不说话,留著舌头也没用,不如拔了一了百了。” “胡闹!谁准你们这么干的?” 呼延凛霍然转身,双目赤红地瞪著宇文谨,扬手便將身前小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哐当 ——” 紧接而来就是他暴怒的声音:“宇文谨,再怎么样,那人也是我北狄的人,说好的人质换人质,你是准备出尔反尔是吗?” 宇文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自己的茶盏啜了口茶,淡声道:“七皇子这是做什么?” “怎么能是本王出尔反尔呢?本王是去驛馆找了你,可你当时也没说不让本王对他用刑啊?” “再说,你怎么能赖本王呢?你若是早来些时候,他不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你…… 你们?”呼延凛看著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 —— 是自己轻敌了,小覷了宇文谨的手段。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他不该一来就把任天野交出去,如今可好,只能任由他们拿捏。 他看向穆海棠,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又不傻,哪里还看不明白?並非是雍王从中阻拦,而是眼前这个女人在跟他耍手段。 穆海棠方才就是想试探试探,看看那二十万两银子好不好要,没想到呼延凛竟这般沉不住气。 她又不禁开始怀疑,大牢里那人的身份。 不是说七皇子是跟太子一伙的吗? 听说北狄王的几个儿子,当时为了太子之位,也是爭得头破血流,最后都被这哥俩收拾了。 那大牢里的人,会不会也是他们的同党?说不定是他们安插在其他皇子身边的细作,专门帮他们打探消息的? 第五百四十二章 阴险狡诈的中原女人 穆海棠想到那二十万两银子,笑著道:“七皇子,你看你,急什么?我听雍王说了,他不是你的人。” “既不是你的人,你带回去也少不了要严刑拷打,一番逼问,才能撬开他的嘴。” “那谁打不是打?我替殿下审了,岂不省了你不少麻烦?” 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直让呼延凛怒火攻心,只觉一拳砸在棉花上,浑身力气都无处发泄。 呼延凛咬著牙,额角青筋浮动,急声道:“穆小姐,话虽如此,可此人终究是我北狄人,我今日必须將他带走。” 说完他看向一旁跟没事儿人似的宇文谨:“雍王殿下,你倒是说句话啊?” “人换人是你提的,这事儿我跟穆小姐说不著,任指挥使我已经给你连夜找到,送了回来。” “怎么?到了你兑现承诺的时候,反倒要这般推諉刁难於我,这说不过去吧?” 宇文谨闻言,也是颇有些无奈的道:“七皇子,本王实在不知你到底在气什么?” “海棠也说了,那人舌头都没了,你就是带回去,他也说不了话,废人一个,反倒污了你的眼·····” “雍王殿下,別的无需多说,我就问你一句,人你给还是不给?”呼延凛攥紧拳,儼然已经变了脸色。 僵持下,穆海棠率先鬆了口:“给给给,七殿下何必急赤白脸的?一个冒牌货罢了,我们留著也当不得银子花。” “你要带人走,倒也无妨 —— 只是,人想领走,得先把欠下的债,结清了。” 呼延凛眸色微冷,语气里更是添了几分锐利:“穆小姐此言何意?” “本皇子自问不曾与你有过纠葛。我问的是雍王殿下,你这般从中作梗,又是何道理?” “七皇子,我没有从中作梗啊,是里面的那假货,为了少受些皮肉之苦,说只要我肯放过他,他便给我二十万两银子。” “本来我是要把他手脚都砍了的,他怕了,哭著喊著要拿银子跟我换。” “既然七皇子非要带他走,那也简单,这二十万两银子,你给便是?” 穆海棠的话唬的呼延凛和他身后的人,一愣一愣的。 呼延烈若是听见,知道穆海棠如此败坏他的名声,他怕是要气的当场吐血。 等呼延凛回过神,他也冷静了下来,看著穆海棠道:“穆小姐说的好生可笑,二十万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我与雍王殿下说好的,以人换人,如今,我把任指挥使送回来了,你们却扣著我的人不放?还要讹我二十万两,简直就是笑话。” “你们这些中原人,连女人都是这般阴险狡诈,让我如何能信你们?” “穆小姐,凡事有度,莫要欺人太甚,把路走绝了对谁都没好处。” “人换人是你们提出来的,如今,你们的人我给你们了,而我的人我连人影都没见到不说,你又同我要二十万两银子?” “穆小姐,实话告诉你,此地虽是东辰,可我等是他国使臣,今晚我已经一让再让,若你还是这般胡搅蛮缠,不肯把我的人交出来,那我便连夜进宫覲见,我看看,今日之事儿你们东辰陛下怎么说?” “啪啪啪,”穆海棠笑著道:“七皇子果真是好口才,三言两语间,把我们说成了言而无信,故意刁难你的小人了?” “可事儿不是这样说的吧?拿陛下嚇唬谁呢?你不怕,我穆海棠也不是让人嚇大的。” “这事儿若是说,也该从头说。” “你们北狄人打著和亲的幌子,来了上京,可和亲的公主却是挑三拣四,这个不行,那个不愿,拖到如今连个联姻的人选都定不下来。” “可巧的是,趁著这空档,你们的人,悄无声息的换了我们东辰正三品的朝廷命官?” “这事儿往大了说,你们北狄来东辰的目的是什么?说到底也该是你们给我们东辰一个交代?” “这事儿往小了说,任指挥使让你们打成这样,你连个屁都没放?就三句话,不清楚,不知道,人也没找到?” “你当我们傻吗?到底是谁给谁面子,谁一让再让,我看七皇子还是想好了再说。” 呼延凛眸光一凛,狭长的眼缝里带著几分寒意:“穆小姐若是这么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任指挥使被换之事,我確实毫不知情。” “我得知消息后,便立刻遣了所有亲信去找人,半点不敢耽搁。” “我就怕你们误会,更不想让一桩误会闹得无法收场。” “ 你也不想想,若真是我乾的?我会把任指挥使给你们活著送回来吗?” 穆海棠听后,冷笑一声:“七皇子这嘴真是厉害,死人都能让你说活了,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那你也別怪我把话挑明。” “你为何会把任指挥使送回来? —— 不过是因为里头那个冒牌货,比起任天野来,重要得多罢了。” “七皇子,雍王先前说过人换人,这话作数,我也没打算扣著人不放。” “可那二十万两的字据,是他自己落笔签字、也是他自己亲口许诺的,这有他签字画押的卖身契。就算闹到陛下面前,这笔银子我要的也理直气壮。” “你?” 呼延凛气得额角青筋暴跳,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宇文谨:“雍王殿下,难不成这镇抚司,如今已是女人当家做主了?” “今日这桩事,你倒是给本王说句公道话啊?” 宇文谨指尖狠狠按著眉心:“都別吵了,本王的脑子都快被你们吵成一团浆糊了。” “哎呀不行,本王的头风怕是犯了,海棠,你快过来给本王捏一捏。” 穆海棠看著他,还真是会装,让她捏?想的美。 穆海棠权当没听见,她抬眼看向呼延凛,笑著道:“行了,七皇子,我看不如这样,你也別觉得你给二十万两银子吃亏,银子呢,我也不要了,我这就让人砍了他的手脚,你把人带走便是。” 呼延凛看著瘫在椅子上,装聋作哑的宇文谨,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 他攥紧拳头,逼著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沉声说了句:“穆小姐,別的暂且不谈,我先见见人 —— 这总不算过分吧?” 第五百四十三章 银票到手 “见不了。” “他这会儿正挨鞭子呢,七皇子若是再磨蹭下去,他能不能挺到天亮都两说。” 穆海棠斜倚在太师椅上,一条腿閒適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半分鬆口的余地都没有。 “穆小姐,你未免欺人太甚。”呼延凛就算再冷静自持,此刻也几乎破功:“你拦著不让我见,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誆我?” “怕我誆你,那你走便是。” 穆海棠掀了掀眼皮,朝著守在门口的司卫道:“去,传话给牢里的人。就说,来赎他的主儿不肯拿那二十万两银子赎他,我也没法子。” “还有,让底下人继续抽,別停手,好好招呼他。” “哦,对了,把炭烧上,七皇子不是说他的那些同伙都跑了吗?那任指挥使受的皮肉之苦,他也只能受著了。” 呼延凛看向一旁闭眼假寢的宇文谨,厉声质问:“雍王殿下,你就任由这她在此胡闹?” “她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你到底管不管?” 宇文谨缓缓睁开眼,眼底透著一丝无奈:“七皇子,本王实在费解,一个区区细作,值得你这般失態?” “你若真心要保那人,倒不如乾脆些,把穆小姐要的银子拿出来。” 他转头看向穆海棠,小声道:“海棠,这细作於你我而言也无用,七皇子若是肯出银子,你便抬抬手,让他把人带走吧。” 穆海棠无所谓的耸耸肩:“王爷,我没说不放人啊,方才不都说了吗,放与不放,就看七皇子的诚意了。” “七皇子,我可是告诉你,你在这磨蹭一刻,他在里头便多遭一刻罪。” “还有啊,我也乏了,若是出了这个门,七皇子在回过头找我,那便不是二十万两银子了,穆海棠比了个ok的姿势,三十万两银子,少一两,你也別想把人带走。” 延凛眸色沉沉,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她只是知道他非要里面那人不可,所以才狮子大开口,宇文谨摆明纵容她,跟著她一起把他当猴耍。 “好,二十万两,就二十万两。”呼延凛扫过身后站著的人道:“去,立马回驛馆,给她拿银票。” “是。”其中一个侍从,应声离开。 呼延凛目光落回穆海棠身上:“穆小姐,让人停手。稍后还望你言而有信,银票到手,便立刻放人。” 穆海棠执茶盏的手微顿,浅呷一口茶道:“那是自然。” 两炷香后,离去的护卫折返。 他脚步未歇,径直走到呼延凛面前,將两张折好的银票双手奉上。 呼延凛接过银票,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手里的银票,抬眼看向宇文谨:“雍王殿下,银票就在我手中,这次殿下是否能让我也看看殿下的诚意。” 宇文谨这才睁了眼,狭长的凤眸半眯著看向穆海棠。 见她点头,他才扬了扬下巴:“棋声,去把人带上来。” 呼延烈被几个人抬著上来。 他上身赤著,仅著一条长裤,浑身血肉模糊,伤口还在渗著血。 呼延凛见此情形,忙示意身后的鬼面上前查看。 鬼面蹲下身,先掰开呼延烈的嘴看了看舌头,確认舌头完好无损,他才暗暗鬆了口气。 等替呼延烈號了脉,便起身凑到呼延凛耳边耳语了几句。 呼延凛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二话不说便將手里攥著的银票递到穆海棠面前。 穆海抬手正要去接,呼延凛却手腕一撤,將银票往后收了半分。 她抬眼望去,正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只听呼延凛笑道:“穆小姐果真是女中豪杰,这般手段,凛,甘拜下风。” 穆海棠唇角弯起,利落的从他手中抽走银票:“彼此彼此,七皇子財大气粗,这二十万两银子,於你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呼延凛没再开口,只意味深长地瞥了穆海棠一眼,隨即朝身后的人扬声道:“我们走。” 镇抚司后院厢房,药香混著淡淡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 穆海棠凑在床边,盯著任天野苍白的脸,低声问上官珩:“他要睡到什么时候?” 上官珩半蹲在榻边,正给任天野的伤腿缠缚夹板,麻绳勒得紧实,也没抬头,小声应著:“刚灌了碗米粥垫肚子,到天亮,应是能醒过来。” “那他这条腿呢?镇抚司后院厢房,药香混著淡淡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 穆海棠凑在床边,盯著任天野苍白的脸,压低声音问:“他这一觉,要睡到什么时候?” 上官珩半蹲在榻边,正给伤腿缠缚夹板,麻绳勒得紧实,他头也不抬:“刚灌了碗热粥垫肚子,约莫天亮时分,该能醒转。” “那他这条腿,会不会落下病根?” 上官珩一边缠著夹板,一边道:“放心,任指挥使是习武之人,根骨本就出眾,骨裂听著厉害,实则不算大碍,只需静心养上半月二十天,便能如常行走。” 穆海棠还想再问,就听宇文谨道:“都说了他死不了,不过是些皮肉伤,你都问多少遍了?” “行了,人都救回来了,你在这儿守著也没用,又不是大夫,半点忙帮不上,赶紧回府去。” 穆海棠充耳不闻,只当他的话是耳旁风,依旧立在床边,不再言语,却没走的意思。 宇文谨看她又不搭理自己,又要开口,一旁的太子忽然抬手止住了他,淡声道:“行了,既然人已无大碍,她愿意待著,就待著吧。” 他转头看向宇文谨:“皇弟,你也別在此处耗著了。眼看天就要亮了,回府收拾收拾,用过早膳还要去上早朝,莫要误了时辰。” 说罢,他又看向穆海棠:“孤也该回宫了,你若有什么事,让风隱给我传话就行。” 穆海棠闻言,屈膝行礼:“今日多谢太子殿下前来,海棠恭送殿下。” 太子頷首:“无需多礼。你是姑娘家,留在此处不便。等任指挥使醒了,便回府吧,我让上官留下照看。” “海棠知晓。” 穆海棠起身。 “走了,皇弟。” 太子转身向外。宇文谨瞥了穆海棠一眼,没再言语,径直跟了上去。 第五百四十四章 噬魂蛊 驛馆內,鬼面拿著浸了药水的棉布,敷在了呼延烈脸上。 片刻后,他抽回手,指尖轻轻一捻,便將那层薄薄的麵皮整张揭了下来。 麵皮之下,是一张比任天野更显妖孽的脸。 谁能想到,北狄蛮荒之地,竟有如此妖冶容色?这般一对比,虽是兄弟,呼延凛那副模样,顶多也就算英俊罢了。 呼延凛站在一旁,语气焦灼:“怎么还不醒?” “七殿下莫要慌。” 鬼面放下那张麵皮,转身就从身后托盘里拿了张新的,抬手便敷在了呼延烈脸上。 那张妖孽横生的脸瞬间被掩去,露出的模样与呼延凛有五分相像,一样的俊朗,却少了几分妖异,多了几分端正。 麵皮敷好以后,鬼面重新净了手,隨即从腰间摸出一节细香,指尖微捻,凑到呼延烈鼻尖之下。 不过须臾,昏迷不醒的呼延烈,眼睫便轻轻颤了两下。 呼延烈有了知觉,便睁开了眼,入眼的是绣著缠枝莲纹的蓝色帐顶。 恍惚间呼延烈以为自己还陷在梦魘里,他费力地偏过头,正对上呼延凛关切的目光。 “皇兄,你醒了?” 呼延烈仍有些恍惚,他晃了晃头,反应过来后,他想坐起,却发现身上依旧浑身无力,竟是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我怎么在这?”呼延烈有气无力的开口。 “皇兄,你没事就好。身上的伤,慢慢养著总会好的。” 呼延烈听见身上的伤,眼睛睁得老大,想起穆海棠的话,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挣扎著就要起身,鬼面却道:“太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我···我的手?”呼延烈尝试了半天,发现还是抬不起手。 鬼面闻言,赶紧解释:“殿下,您的右手本就伤的重,如今更是伤了筋骨,这次可得好好调养,万万不可再用力了,不然,您这只手,怕是再难恢復如前了。” 呼延凛不知情况,想问问怎么回事,小声道:“皇兄,怎么回事儿啊?你怎么会落在宇文谨手里了?你····” “出去,都给我出去。”呼延烈用尽全力喊出声。 呼延凛听后,一脸关切:“皇兄,你倒是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啊?他们是怎么知道你······” “滚出去,全都滚!” 呼延凛无奈嘆气,连忙应声:“好好好,我们这就出去,你別动气。” 他自然明白,自家皇兄心高气傲,此番受挫,定然是羞愤难当,一时接受不了。 等呼延凛和鬼面出去,听到关门声,呼延烈立刻用左手摸向腰间两侧。 没有刀疤。 他刚鬆了口气,又猛地反应过来,指尖慌忙往裤子里探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手收回的那一刻,他死死盯著帐顶,咬著牙,一字一句道:“穆海棠,你这个骗子。” “鬼面,鬼面。”······呼延烈看著门外。 门外的鬼面闻声,与呼延凛对视一眼,二人当即推门而入。 “太子殿下?您可是哪里不適?” 鬼面来到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呼延烈没有看他,只冷冷开口:“本座除了胳膊,身上还有何处受了伤?” 鬼面闻言,垂首据实回道:“回殿下,您除了右臂伤及筋骨,余下不过是些皮肉伤,静养几日便能无碍,不打紧的。” 听到这话,呼延烈才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地落在呼延凛身上:“你们究竟是怎么把我从镇抚司带回来的?” 呼延凛把宇文谨来找他的事儿,一直到方才接他回来,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呼延烈听完,神色未变,只看著他缓缓开口:“你把任天野交出去了?” “嗯,不把他交出去,也换不回你啊?”呼延凛一想到方才受的窝囊气就气不打一处来。 呼延烈沉默片刻,看著呼延凛:“让地宫里的人都撤出来,要快。” “皇兄,大可不必。” 呼延凛急忙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得意。 方才忘了跟你说,这事儿我留了后手,任天野那边,绝不会泄露半点风声。” 呼延烈闻言看著他,明显等著他解释。 “我给他下了噬魂蛊,他醒后神智就跟几岁孩童一般,过往种种,什么都记不得了。” 呼延烈眉梢微挑,语气里带著几分讶异:“鬼医並未隨行,这噬魂蛊,你从何处弄来的?” “哎呀,我来东辰之前,跟鬼医要的,他给了我不少东西,说是以备不时之需,谁曾想这不就用上了。” “我当时就想,若是下毒,怕是宇文谨那里不好交代,所以才用了蛊,果然,那个御医什么都没查出来。” 呼延烈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呼延凛:“还是让地宫里的人撤出来吧。”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任天野既然能进来,便足以说明,地宫並非安全之地。” “这次是我大意了,东陵渡口的人手已经折损殆尽,若是此番地宫被他们发现,我们的损失,將是无法估量的。” 天亮了。 任天野依旧没醒,还发了高热。 穆海棠站在床前,看著上官珩道:“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热啊?” 上官珩一边施针一边开口道:“现在情况还不明,可能是他身上的有些伤口已经溃烂,这才引起了高热。” “那怎么办?”穆海棠也明白上官珩的意思,大概意思就是任天野的伤势长时间得不到处理,结果溃烂,发炎了。 可是古代没有抗生素,这么高热下去,怎么得了。 “你別急,我先给他施针,看看能不能先把高热降下去。”上官珩蹙眉,他没敢告诉穆海棠事情有些棘手。 穆海棠没说话,起身往外走。 没过多久,她端著一盆温水回来了。 上官珩刚刚施完针,看著她端著水盆进来,立马接过:“你去外面等著,我来吧。” 穆海棠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急声道:“我来吧。” “上官公子,你赶紧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把腐肉挖了呢?我们不保守治疗了,少块肉就少块肉,不然,这般高热下去,我怕他。······” 上官珩嘆了口气:“好,我试试吧,高热真的得看他自己能不能挺过去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你们是谁? 穆海棠手中的帕子投洗,拧至半干后,便小心翼翼地为任天野擦拭额头渗出的冷汗。 另一边,上官珩重新撕开了刚上过药的伤口,用小刀一点一点清理著伤口上的腐肉。 而昏迷中的任天野,不知道是烧的,还是疼的,出了一身冷汗,嘴里断断续续,儘是些不著边际的囈语。 “別伤害她·····別碰她。” “假的····快走,海棠····別管我····你快走。” “我求求你,求你·····我求你別伤害她·····” 穆海棠听不清他口中断断续续的话,於是她拿著帕子,蹲在床边侧耳细听。 “海棠,——不要去,·····不要····棲霞山···假的。” 这次,穆海棠听懂了。 她拿著帕子的手轻颤,不住的给他擦著冷汗,哽咽著道:“我在,我没事儿,你別担心我,我不信他,我知道他是假的,我把你救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那晚我不敢扔下你一个人,若是我等你一起下山,就不会有今日的事儿。” 穆海棠眼泪一滴滴的掉,愧疚击溃了她所有理智:“你別嚇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找武功秘籍了,我也不贪玩了,只要你醒过来,我再也不让你带我出去了。” “你醒醒,好不好。” “呜呜呜,任天野,你快醒醒,你醒醒看看我。” “別哭了,哭也没用。”一方素帕递到眼前,穆海棠哽咽著抬头,正撞上上官珩那沉静的眼眸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穆海棠一把抓住上官珩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追问:“上官公子,腐肉都清理乾净了,他会没事的对不对?” “还有別的办法吗?但凡需要什么药材,你只管说,我立刻就去想办法,不管多难,我都会弄来。” 上官珩看著她,沉声安抚:“海棠,你別急,再等等,等他高热退了,就没事了。” 没等穆海棠说话,任天野便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满是惶恐的哭腔里全是绝望:“不要,爹爹不要打我,天儿听话,天儿哪里都不去,你不要打天儿好不好。” “不要打天儿,天儿好疼,爹爹,天儿不会跟人走的。” 穆海棠嚇了一跳,立马按住了抽搐的他,回头看著上官珩道:“他怎么了?” “我不是野种,不要打我,我只是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偷吃了。” 穆海棠按不住他,看著他眼角的泪,快要急死了。 “你按著他,我给他施针。”上官珩转身去桌上的药箱拿银针。 任天野的思绪不受控地倒退回到幼时,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回,那些不愿触碰的往事,不断衝击著他的脑神经。 “姨娘,你別走,你不要丟下天儿,天儿以后都听话,姨娘,天儿求你,求求你不要走。” “姨娘,姨娘。” 穆海棠听著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心都揪在一起了,一边擦著他的眼泪一边安抚道:“姨娘在,姨娘不走,姨娘不会丟下天儿的。” “天儿乖,不喊了。” 任天野下意识的抓住了她的手,像是听见她的声音,有了片刻的清醒:“你不是姨娘,你是海棠?” 穆海棠心头一喜,忙不迭应声:“对,我是海棠,你醒醒,任天野你快醒醒。” “你先起来,我给他施针。” 上官珩將银针排开,准备给任天野施针。 穆海棠立刻起身让开位置,急切地朝他道:“上官公子,他刚刚认出我了,他能听见我说话了。” 上官珩没应声,只凝眉盯著任天野的面色,指尖捻起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他头顶的穴位。 不过片刻,任天野便止住了抽搐,再度昏睡过去。 上官珩收好银针,对穆海棠道:“你在这儿看著他,我去熬药,等会儿熬好了就餵他服下。” 穆海棠点头应下,拿起帕子,重新在床边坐下。 等上官珩端著药回到房间,发现穆海棠半坐在脚榻上,趴在任天野身边睡著了。 他把药放在桌上,上前用手背贴了贴任天野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了。 上官珩长舒口气,心放下不少。 这时,穆海棠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问:“怎么样?还热不热?” 上官珩摇摇头:“放心,高热已经退了,一会儿他醒过来吃些东西,想来就没事了。” “哦,是吗?那太好了。”穆海棠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上官珩见她高兴,脸上也有了笑容,看著她小声道:“这会儿,我把他扶起来,你把桌子上的药端过来,餵他喝下去。” “好!” 穆海棠应了一声,立刻起身去桌前端药。 上官珩將任天野扶起身,坐在他身后。 穆海棠拿著汤匙,一勺一勺把药餵进去。 刚餵了没几口,任天野的指尖忽然轻轻动了动,像是有了意识,眼睛渐渐睁开了。 穆海棠见他醒了,语气难掩雀跃:“你醒了?” 可惜下一秒,她唇边的笑意便僵在脸上。 因为,任天野看见她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发白,竟是一副被嚇坏了的模样。 他慌忙往后缩,察觉到身后有人,他惊得差点跳起来,转头对上上官珩的目光,眼神里满是惊惧:“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他死死缩在床角,浑身的痛感钻心蚀骨,他低低地哼出声,带著哭腔:“好疼…… 爹爹又打我了……” “你们是谁?我爹爹呢?” “啪!” 一声响,穆海棠手中的药碗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怔怔地看向身侧的上官珩,上官珩皱著眉,伸手便要去给任天野把脉。 谁知他的手才刚伸过去,任天野就捂著头大喊:“別打我,別打我,我不敢偷吃了,再也不敢了。” 他缩在床角,整个人抖得厉害,满眼都是惊惧。 穆海棠猛地回过神,快步衝上前想去拉他:“任天野,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海棠啊,你好好看看我,看看我。” “你別嚇我啊?你到底怎么了?” 任天野见她伸手来抓自己,嚇得魂飞魄散,死死捂著头哭喊:“別打我,別打我。” “別过去。” 上官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穆海棠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怎么回事啊?他到底是怎么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气疯了 “海棠,他的状况,必须诊脉才能知晓。” 上官珩看向她解释道。 穆海棠看向任天野,心头一软,耐下性子小声轻哄道:“天儿,你过来好不好,我们不会伤害你。” 抱著头的任天野,听见穆海棠的声音,肩头微耸,终是缓缓抬头,一双眸子茫然地望向她。 接著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姐姐…… 你…… 你是在与我说话么?” “嗯。”穆海棠点点头,又往前伸了伸手:“你过来好不好,没人会打你,我保证,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眼中那怯生生的神情,猝不及防地刺疼了穆海棠。 记忆里,这双桃花眼总是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冷傲,何曾有过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像是一只连自保都不敢的幼兽。 任天野看著穆海棠伸过来的手,犹豫了许久,才慢吞吞地將手递过去:“姐姐,我信你…… 因为你没有像那些人一样,喊我杂种。” 穆海棠把他从角落拉出来,指著一旁的上官珩道:“你別怕,他是我特意为你请来的郎中,是来给你治伤的。” “你乖乖把手伸出来,让他给你把把脉,身上哪里疼、哪里不舒服,都只管同他说,別怕。” 谁知任天野瞥见上官珩的瞬间,立刻拼命摇头,身子猛地往后缩,脑袋埋得更低,浑身止不住地抖个不停,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惧意。 “你別怕,你闭上眼睛,把手伸出来,我保证,他不会伤害你好不好。” 穆海棠见他始终怯怯地不肯出声,便放轻了动作,尝试著牵过他的手,抬眼朝上官珩递去一个眼神。 上官珩早就在一旁静静观察著任天野的状態,此刻见他终於不再抗拒,便顺势上前,指尖搭上他的腕脉。 片刻之后,他缓缓收回手。 “怎么样?他是不是中毒了?” 穆海棠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厉色,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翻涌的火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 上官珩摇了摇头:“脉象平稳,並无中毒跡象。” “那他这到底是怎么了?是方才·····”穆海棠最终没有说出口。 上官珩轻嘆一声,解释道:“方才我留意到他额角有伤,想来是之前头部受过伤,再加上方才那场高热,双重之下,怕是…… 忘了些事情。” 穆海棠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颤,小声道:“还有希望吗?”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上官珩看著她眼底的焦灼,不忍將话说得太绝:“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 “或许哪一日,他会突然想起所有过往,也或许…… 这辈子都只能像个几岁稚童一样,什么都记不起来。” 穆海棠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望著又把头埋进臂弯的任天野,仰头,硬生生將眼眶里的湿意逼了回去,吸了吸鼻子道:“没事儿,这样…… 其实也挺好的。”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一旁的上官珩:“上官公子,昨晚辛苦你了。劳烦你在此照看他片刻,我去让人送些早膳过来。” 没等上官珩应声,穆海棠便抬脚快步走了出去。 殊不知,她出了后院,竟是直接出了镇抚司,骑著昨晚的马扬长而去。 驛馆內,呼延烈刚用过早膳。 他端起茶盏漱了漱口,抬眸看向一旁侍立的鬼面:“去把那个隨从的人皮面具取来。这驛馆里人多眼杂,若是让那些使臣瞧见,都是麻烦。” 鬼面闻言,躬身应了句:“属下明白,这就去准备。” 呼延凛闻言,挑眉轻笑:“皇兄这般天人之姿的好皮囊,竟数十年被人皮面具掩去,当真是暴殄天物。” “你今日的话,未免太多了。” 呼延烈倚在床头,眸光冷沉地睨著他。 呼延凛往椅背上一靠,满脸玩味地道:“皇兄,如今鬼面既已出去,这屋里就只剩你我二人。我昨晚前后问了你好几遍,你都避而不答 ” “不是,你倒是跟我说说啊?怎么就落在宇文谨手里了?” “还有,那个穆小姐又是怎么回事啊?” “她一个女人,大半夜的居然待在镇抚司。昨夜宇文谨装死装了一整晚,真正从中搅局的人,就是她。” “一开始我以为,她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后来听著听著才觉出不对,没想到这穆小姐竟是想趁机讹银子。” “更离谱的是,她还说这二十万两银子是你答应给她的。” “皇兄你不知道,那女人鬼精得很,当时她说割了你舌头,我一听,当时真的就慌了。” “现在想想,她那会儿就是在故意试探我。” “还不是你自己蠢?三言两语就让人套了话,半点底都兜不住?” 呼延烈瞥他一眼,对昨夜的事依旧绝口不提。 “这怎么能怪我呢?谁能想到,咱们刀光剑戟里闯了这么多年,你说栽就栽?” “昨晚,宇文谨找上我的时候,我都懵了。” “皇兄,这次真是太险了,你下次可得小心点,万幸他们没查清你的身份,不然就麻烦大了。” “你有完没完?我的事你少插手。今日你很閒?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別在这儿杵著。” “我?……” 呼延凛怔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不满,“皇兄,不是我说你,你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 “你还好意思数落我?我都懒得说你,你说你扮任天野做什么?” “好,就算他闯入地宫,你不打算让他回去,那便由著他失踪好了。” “过去的事了,能不能別再提了?” 呼延烈冷声打断他未出口的话。 正好这时,鬼面端著托盘走了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二人谁都没在开口,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门口,穆海棠猛地勒住韁绳,利落翻身下马,手上拿著马鞭便进了驛馆。 谁料她刚踏入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似是正要出门的呼延翎。 呼延翎本是约了顾云曦的,万万没想到,竟会这般不巧地遇上穆海棠。 穆海棠无心跟她爭吵,绕过她便向里走。 可呼延翎却没打算放过她,上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阴阳怪气的道:“呦,这不是穆家大小姐吗?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是我北狄使臣下榻的驛馆,你来干什么?” 第五百四十七章 大闹驛馆(一) 穆海棠看著挡在她面前的呼延翎,手里的鞭子微微收紧,语气沉得厉害:“你给我让开。” 呼延翎正愁不知怎么找穆海棠的麻烦,如今见她送上门来,当即冷哼一声,叉腰喝道:“你让我让开我就让开?穆海棠,你算老几啊?” “这可不是你们將军府,还轮不到你在这撒野。” 呼延翎手也攥紧拳头,眼底掠过一抹狠色:这满驛馆都是她们自己人,她就不信,今日还能让她占了便宜。 谁知穆海棠听见她的话,冷笑一声,大声道:“我算老几?我算你祖宗。” 说完抬手朝著她就是一鞭子。 呼延翎没料到她话不过三句就直接动手,仓促间侧身闪躲,多少有些狼狈的退了好几步,脚还差点崴了。 等她站稳,却见穆海棠已经进了院子。 她心头火起,想到自己耻辱的那一夜,朝著她的背影喊道:“穆海棠,今儿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没了萧景渊我看你还如何囂张。” 隨即,她目光阴鷙地扫向身旁两个婢女,冷喝一声:“还愣著做什么?去把驛馆的大门给我閂死。” 说罢,她擼起袖子,气势汹汹地也跟著衝进了院子。 此时,院子里也有不少北狄人,他们都才刚用过早膳,因为习惯,他们並不喜欢和中原人一样待在屋舍里,反倒是三三两两的站在院子里,晒著太阳。 穆海棠刚走没几步,便被身后追来的呼延翎再度拦下。 她叉著腰,手指直指穆海棠,嗓门洪亮地嚷道:“你这个女人,真是好生无礼,一点教养都没有,不仅辱骂我,还敢动手,真当以为我们北狄人都好欺负?” “你方才说是谁祖宗,你再说一遍,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穆海棠心头的火已经压制不住,她睨著呼延翎,眼神里满是轻蔑,仿佛在看一个上躥下跳的跳樑小丑。 语气更是带著十足的挑衅:“好啊,有本事你就来撕一个试试?” “呼延翎,正所谓好狗不挡道,我今日不是来找你的,更没閒功夫与你在此磨牙。” “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滚开。” “你骂谁是狗,我看你真是活腻了,区区一个將军之女,也敢跟我一国公主叫囂,当真是不知死活。” 穆海棠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神经病,既然她不让开,那她更加无所谓。 她站在院子里,大声喊道:“呼延凛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你个王八羔子,少给我当缩头乌龟,快给我滚出来。” 她这一嗓子喊落,满院的北狄人俱是一愣,连身前的呼延翎都怔住了。 任谁也无法將方才那股市井泼妇般的粗鄙腔调,与眼前这容色倾城、貌若天仙的女子联繫到一起。 二楼厢房里的,呼延烈才刚换上另一副人皮面具,院子里吵闹声,他们自然都听见了。 呼延凛嘴角抽了抽,笑著道:“真没想到,她竟找上门来了,我二十万两银票都给她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呼延烈瞥了眼铜镜里自己的面容,抬手將镜子递给鬼面,声音沉得像冰:“想必,任天野已经醒了。” “看来,你把她气的不轻啊?”呼延烈听著院外传来的粗俗叫骂,唇角勾了勾。 他根本不必亲眼去看, —— 就知道今日这般模样,才是真正的穆海棠。 她其实半点没有名门闺秀的做派,是既不端庄,也不嫻雅,更不屑於矫揉造作。 她就是只狐狸,阴险,狡诈,还爱记仇,半点亏都不肯吃。 任天野醒来,落得个痴傻的下场,以她的脾性,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呼延烈著实没想到,她竟会如此沉不住气,这般快便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来就来,我还怕她不成。皇兄你好生躺著,我下去看看。”呼延凛刚想出去,却被呼延烈出声拦下,只听他不紧不慢道:“急什么?由著她闹去便是。闹得越大越好,我倒要瞧瞧,这一回宇文谨还能不能替她收拾这烂摊子。” “鬼面,扶本座起来。” “是,”鬼面扶起了床榻上的呼延烈,两兄弟一左一右侧著身,隔著窗欞,看著院中大闹的穆海棠,眼底皆是难辨的深意。 等穆海棠骂够了,呼延翎这才反应过来,敢情穆海棠是衝著呼延凛来的,还骂得这般难听。 她管她是来找谁的,今日既然进了这个门,就別想能轻而易举的出去。 她挑起眉梢,语气里满是戏謔:“呦,闹了半天,穆小姐当真不是来找我的?是来寻我兄长的啊。” “怎么?萧景渊前脚刚走,你就耐不住寂寞缺男人了?这般骂我七皇兄,莫不是…… 他占了你什么便宜不成?” 穆海棠见呼延凛没出来,知道他是故意想躲,他这般,反倒让她愈发篤定,任天野的事绝非什么意外。 她不信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会听不见。 就算他真没听见,院子里这么多双眼睛盯著,也早该有人跑去通风报信了。 穆海棠的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偏偏呼延翎还故意找茬。 她看著呼延翎,冷笑出声:好啊,他不肯出来,她倒要看看他能当多久的缩头乌龟。 呼延翎见她不说话,气焰愈发囂张:“怎么?穆小姐还真是博爱啊,先是追著雍王献殷勤,后又缠著萧景渊,这萧景渊才走了一日,你又跑来找我七皇兄?” “呵呵,你们东辰的女子难道都如穆小姐这般,不知廉耻为何物,四处勾引男人的吗?” 话音刚落,四周便是一片嗤笑,满院子的北狄人都在看著她的笑话。 穆海棠瞧著呼延翎,不怒反笑,往前两步,鼻子凑到她跟前闻了两下,隨即猛地后退,拿手使劲扇著风:“嚯,什么味儿啊,这么骚?” “公主你是不是羊肉吃多了,膻气都渗到骨子里了?还是大清早的忘了刷牙,满嘴的腥臭味儿?这一开口,简直能把人熏晕,真是太上头了。” “你,你说谁有味儿?”呼延翎气的差点跳起来。 “谁有味儿我就说谁?”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差点就忘了你们北狄那等蛮荒之地,洗澡都费劲,更別说讲究什么晨起刷牙、洁净口齿的规矩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大闹驛馆(二) 呼延翎听著她那些话,气的指著穆海棠道:“你,你敢羞辱我?我从小到大日日都用牛乳沐浴,难道我一国公主,还没有你个官家小姐讲究吗?” “哦,是吗?那公主当真是讲究。” “只是可惜啊,你这么用心呵护的身子,没给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却白白便宜了一个跟你爹差不多的酒楼跑堂的,嘖嘖嘖,公主这样的口味,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你这样的都敢出去招摇过市,我跟你比又算得了什么啊?” 呼延翎脸色霎时一白,只觉脑袋 “嗡” 的一声炸开,脑子更是不受控制的想起那晚被人凌辱的荒唐事儿,可穆海棠为什么会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穆海棠看她那样,忍不住想,就她这样的也敢来她面前蹦躂。 她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又道:“公主这气色看著真的是不错呢?这粉面桃花的,该不会是怀了吧?” “牙尖嘴利。” 二楼窗前,呼延烈望著楼下被堵得哑口无言的呼延翎,薄唇轻启,低声吐出这几个字,眼底淬著几分凉薄。 身侧的呼延凛心头一跳,诧异地转头看他,——见他一直盯著窗外,他忍不住低声问了句:“皇兄,你身上这些伤,当真…… 是她下的手?” 其实呼延凛早就想问了,可呼延烈却是只字不提,半个字都不愿多说。 没等呼延烈出声,楼下便传来呼延翎一声尖叫:“啊 ——!” “穆海棠,你竟敢如此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声,我今日定要杀了你。” 穆海棠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出发,听著呼延翎的话,她冷笑一声:“杀了我,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呼延翎双目赤红,猛地扑向穆海棠,招式又猛又急,拳拳直逼要害,显然是动了杀心。 穆海棠一连两个侧身避开她的拳头,反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呼延翎偏过脸去,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她来不及抬手擦拭,穆海棠就已欺身而上。 这次穆海棠也不再留手,把心里憋的那口怨气,统统发泄在了呼延翎的身上。 没办法,谁让她也姓呼延呢,姓呼延的没一个好东西,这口气今天出不了,她就得慪死。 楼上,呼延烈看著穆海棠那利落的招数,眉头越皱越紧。 他没想到,她明明没有丝毫內力,却有这么好的身手,而且她的招式很杂,並非出自一派。 他脸色越来越黑,这个女人,可真是会装,那日看见狼,她嚇得连哭带喊,拉不开弓,射不了箭,柔柔弱弱,全是演的。 哼,把狼引来对付他,亏她想得出来。 楼下,二人你来我往间,拳脚碰撞声此起彼伏,呼延翎虽然自小练武,可若论近身搏击,她自然不是穆海棠的对手。 不过十几个回合,穆海棠便已彻底压制住呼延翎。 她手腕轻扬,手中的鞭子带著凌厉风声抽过,呼延翎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抽中脊背。 她只觉一股剧痛钻心而入,身子一软,便摔在地上。 穆海棠却依旧没停手,又一鞭子甩过去。 冷声喊道:“呼延凛,你个缩头乌龟,今日你若敢躲著不出来,我就活活抽死你妹妹,让你呼延家顏面扫地。” 几鞭子上去,呼延翎被抽的嗷嗷直叫。 院子里的北狄人,眼见自家公主吃了亏,便再也站不住了,纷纷上前劝阻。 两名护卫模样的人自人群中走出,护在呼延翎身前。 其中一人面色铁青,厉声喝道:“这位小姐,你好生无礼。” “辱骂我们七皇子不说,还敢对公主动手,另一人也跟著沉声附和,目光如炬地盯著穆海棠:“快放开我们公主,不然,可就別怪我等欺负你一个弱女子了。” 穆海棠看著她,没等他继续废话,手里的鞭子就抽了上去。 院子里的几人一看,同时对上了穆海棠,穆海棠不退反进,鞭子甩的呼呼作响。 打了一会儿,穆海棠甚至嫌弃鞭子碍手,抽不死人,她不耐地嘖了一声,將鞭子缠在腰间束紧,而后抬眸看向围上来的眾人,她不再躲闪,开始正面跟这些人,徒手搏击。 这次一上来,左手就扣住一人腕骨,右手扼住其咽喉,猛地发力,竟生生將人掐毙。 另一人看到后,惊呼著后退,被她两步向前,一个锁喉。 “咔嚓。”一声,气息断绝。 穆海棠杀疯了,现在唯有发泄才能让她的心稍微好受一点,只有杀人才能让她寻到一丝喘息的余地。 任天野招谁惹谁了? 世人皆言先苦后甜,熬过寒冬便是暖春,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几乎磨碎了他半条命。 他明明已经吃过那么多的苦了,好不容易才长大,好不容易才从沼泽地里挣扎出来,他甚至还没有尝到一点甜,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她就是太善良,才会只要了银子,没对那个假货下狠手。 可惜,对方比她狠,也没有给她一点后悔的机会。 任天野如果真的再也好不了,那她就去漠北,这辈子她跟呼延凛不死不休。 楼上的呼延烈看得心头剧震,他万万没想到,穆海棠竟真的敢动手杀人,而且是杀得眼睛都不眨一下,那般狠戾的模样,与那日山中哭哭啼啼的弱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看她这架势,呼延凛再不出去,怕是这些人都得死在她手里。 “你下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呼延烈对著一旁的呼延凛小声吩咐:“记住別跟她动手,万一伤了她,今儿这事儿,咱们有理也变没理了。” 楼下的一眾兵士见穆海棠来真的,早已红了眼。 看著地上同伴的尸体,让他们杀心暴涨,出手间儘是同归於尽的狠戾招式。 就在穆海棠眼中戾气翻涌,再次伸手要扼住那兵士咽喉的剎那,呼延凛一个扫堂腿,踢开了她的手,救下了那个兵士。 穆海棠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定后,看见呼延凛,她的怒火已经直衝天灵盖,下一秒拿下腰间的鞭子:“呼延凛,你终於肯出来了?” “快点把解药给我交出来?要不然,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第五百四十九章 大闹驛馆(三) “什么解药,凛听不懂穆小姐在说什么?”呼延凛也毫不示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迎著穆海棠冷沉的脸色,心头却是一阵快意。 昨晚她那般步步紧逼、拿捏於他,今日正好叫她体会体会,这秀才遇到兵,有口难言的憋屈。 穆海棠看著他那副无辜的样子,拿著鞭子指著他道:“你敢跟我装傻?呼延凛,我真是没想到,一个大男人,竟然如此下作,你敢跟我玩阴的。” “穆小姐,你说话客气些,凛实在是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 呼延凛的目光扫过地上躺著的人,沉声道:“不知,穆小姐可知我等乃是北狄使臣,身负两国邦交之责,居於这驛馆之內,本是客卿之身。” “你一介官家女,却在此地肆意逞凶伤人,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一次次这般轻辱我北狄,无视邦交礼法?” 呼延凛话音刚落,穆海棠手中长鞭便狠狠抽了过去。 他躲闪不及,仓促间只能伸手死死拽住鞭梢,两人力道相抗,四目相对,皆是凛冽。 “呼延凛,你少在这给我打官腔。” “是谁先挑起的事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念在你是北狄使臣的身份,才没有跟那个假货计较,可你们呢?真是给脸不要。” 呼延凛面色沉凝,眸中寒芒毕露,盯著穆海棠道:“穆小姐,你这般欺上门来大闹,究竟是何道理?” “昨夜,我念你一介女流,处处忍让。今日,你若不將此事说个明白,给我一个交代,这驛馆,你怕是走不出去了。” 呼延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身,髮髻散乱,却依旧梗著脖子高声叫嚷:“就是,七皇兄,你可千万別轻易放过她。” “她也太不把我们北狄人放在眼里了,真当咱们是好欺负的不成?” “闭嘴,站一边去。”呼延凛呵斥完呼延翎,就又看向了穆海棠。 “你让我给你一个交代?” 穆海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那谁给我一个交代?” “任指挥使今早醒来,失去了所有记忆,整个人痴痴傻傻,如同几岁孩童,呼延凛,你倒是说说,到底谁该给谁一个交代?” 呼延凛听后,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穆小姐,你可真是好生奇怪。” “昨晚我把任指挥使送回去时,你们的御医就在眼跟前亲自诊的脉,也亲口证实过,他不过是些皮肉伤,好生休养些日子便无大碍,你不也听见吗?” “如今他醒过来,你却说他傻了 —— 这事儿,同我有什么关係?” 穆海棠也不肯示弱,盯著他道:“他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怎么会轻易的就成了傻子?” “解药,你趁早交出来。不然的话,谁都別想有好日子过。” 呼延凛当即嗤笑一声,眉眼间儘是讥讽:“穆小姐,你嚇唬谁呢?——借用你昨晚的话,我呼延凛,也不是被人嚇大的。” “你的意思,是我给任指挥使下了毒?哼,你说下毒就下毒?你有什么凭证?” “我今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送回任指挥使时,你们的御医亲自诊治过,这就是铁证。” “你如今就是跑来胡闹,也得拿出真凭实据,我说我没做,你听明白了吗,穆小姐?” “我不明白。” “呼延凛,你也別得意,別以为就你聪明,就你留了后手,呵呵,有本事你別交解药,昨晚让你救回去的人,也好过不了。” “你就好好等著吧,三个月,你若是不交出解药,他必死无疑。” 二楼的呼延烈一听,眉心一跳,手不自觉的又摸向腰腹两侧,他如今身上哪都疼,会不会是他漏掉了什么?还是这个女人又使诈,哼,骗子,她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再信。 可惜,呼延烈嗤之以鼻,呼延凛却已然信了。 他双眼眯起,语气冷冽:“穆小姐,事已至此,你方才的话该换我说了 —— 你今日若不將解药交出来,这个门你也別想出了。” “不出就不出,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穆海棠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转。 呼延凛本还攥著鞭梢,冷不防鞭子竟朝著自己脖颈缠来,他反应极快地鬆了手。 可他这边刚脱手,穆海棠的第二鞭又狠狠甩了过来。 呼延凛侧身躲过后,只觉一股怒气直衝头顶:“我看你是个女人,不跟你计较,没想到,你这般咄咄逼人。” 既如此,我也来领教领教穆小姐的功夫,说完,当即沉肩摆臂,与她拳脚相向,缠斗在一处。 太子下了早朝,刚进东宫,就听人来稟,说商闕来了。 他闻言,径直迈步去了书房。 商闕见太子进门,当即起身,一边拱手行礼,一边朗声调侃:“呦,太子殿下昨晚怕是睡得极晚吧?瞧这一脸倦容,可真是让人看了堪忧啊!” “怎么,昨儿是十五,殿下这是又折腾到半夜?” 太子睨了他一眼,矜贵的眉眼间掩不住的倦意。 他看著满脸促狭笑意的商闕,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本太子昨晚一夜没合眼,你若有要事便直言,若无要事便退下,莫要在此聒噪,扰我歇息。” 商闕听后,连连咋舌:“什么?什么?一夜未眠?” “真的假的?太子殿下,您別怪我多嘴,凡事当有度,需知节制二字。有些事儿实在挨不住,大不了一个月多来两回,也犯不著可著一日折腾。” “您这熬了一整夜,若是让上官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对著您絮叨半天。” “你到底有事儿没事儿?” 太子狠狠瞪了他一眼,眉宇间的已显不耐。 商闕訕訕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同你说一声,景渊那小未婚妻的事儿。” 太子一听,抬手揉了揉眉心:“她又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就是我发现,景渊这次还真是捡到宝了。” “原来我以为,那丫头是想借著景渊同雍王殿下赌气,可经过昨日,我不这么看了,她对景渊,想来是存著几分真心实意的。” “哦?怎么说?”太子凝眸睨著他,不明白商闕这是突然抽的哪门子疯,—— 好端端的,竟跑来议论起旁人的私事。 第五百五十章 大闹驛馆(四) 商闕把昨日穆海棠找他借船的事儿,告诉给了太子。 太子听后,挑了挑眉梢:“她为何不来找孤?孤可以给她调派一艘官船,岂不方便?” 商闕看著太子,摊了摊手:“我当时也这般问过她。她说官船太过扎眼,如今漠北的局势尚且不明朗,若是送去的物资出了什么差池,那便是雪上加霜。” “用我的船就不一样了 —— 我的船常年往来漠北,船上本就载著各色货物,她的东西混在里头,不显山不露水,只需派几个人跟著押送即可,省心又省力。” “哈哈,这丫头倒是鬼精得很。” 太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也是后来从宇文谨口中得知,昨晚这丫头竟讹了呼延凛二十万两银子,他就说,昨晚她为何非要去前厅,闹了半天,竟是为了银子。 当时听完,他都气笑了 —— 真有她的。 “你笑什么?”商闕不解,看著太子一脸莫名其妙。 太子脸上笑意未减,摇著头道:“孤笑景渊挑来挑去,挑了个活宝,孤就没见过哪家的闺秀跟她似的,一会儿一出。” “哦?” 商闕顿时来了兴致,挑眉追问,“她这又是闹出了什么新鲜事儿?竟然连殿下都惊动了?” 太子朗声一笑,卖了个关子:“哈哈,商子言,你就等著吧,不出两日,她定会揣著银票,到你钱庄去存银子。” 商闕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哦?殿下是说,穆家小姐?” “嗯,”还没等太子跟商闕细说,就见玄一急匆匆的进来,急声道:“太子殿下,风隱来了,说是,上官公子让您快些去北狄使臣下榻的驛馆,说是穆小姐一个人去找北狄七皇子算帐去了。” 太子闻言霍然起身:“她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找呼延凛?” “属下不知內情,殿下不如出去问问风隱?” 玄一躬身回道。 “走,去看看。” 太子说完,就起身往外走去。 商闕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连忙起身追上去,嚷嚷道:“殿下等等我,我也去。” 风隱候在门口,见太子快步出来,立刻躬身迎上前去:“太子殿下。” 太子看向他,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她为何要去找呼延凛?” “回殿下,” 风隱语气也透著焦灼,“自打您和雍王殿下离开后,任指挥使就发起了高热。结果天亮醒来,人竟…… 竟痴傻了,像个孩童般,谁都不认得了。” “穆小姐认定是北狄人暗中动了手脚,竟独自一人闯去驛馆找那北狄七皇子算帐了。” “上官公子寻不到穆小姐,怕她一个人去了吃亏,便让属下速速来请殿下。” “他自己已经先一步赶去驛馆了,还特意嘱咐,见了殿下您,务必请您儘快过去。” 太子脸色一沉,当即吩咐玄一,“走,备车,隨孤去驛馆。” 驛馆內··· 穆海棠跟呼延凛过了上百招,起初,呼延凛被她那些杂乱的招式搅得头疼不已 ——不得章法,却胜在出其不意。 穆海棠也是扬长避短,打著打著,就收了鞭子,依旧选择近身搏击。 这次就连二楼的呼延烈,也陷入沉思,穆海棠的这身功夫到底是哪里学来的,又是师承何处? 看著全然不似名门正派的路数,反倒像是將各路招式拆解揉碎,再凭著自身悟性灵活运用。 一个女子,能与呼延凛过了上百招而不落下风,已是极为难得。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的打法堪称不要命,招式利落狠辣,皆是杀招,半分花哨的虚式都没有。 且她属於遇强则强,现下对上呼延凛,比方才和呼延翎交手时还要强悍几分。 若她是男子,定然也是个人物。 呼延凛也是万万没想到,穆海棠一介女子,竟有如此身手。 不知不觉间,交手已过百招,打著打著,他也渐渐回过味来,—— 她为何执意弃鞭近身? 原是她並无內力傍身。 若拉开距离,他以內力相辅,她便再无半分胜算,唯有近身缠斗,方能扬长避短。 想到这,呼延凛施展轻功一跃而起,然后內力灌於掌心,对著穆海棠劈去。 呼延烈心下一惊,穆海棠没有內力,这一掌打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他想出手,却已是迟了一步。 穆海棠瞳孔骤缩,看著那携著內力的掌风扑面而来,哪里还敢硬抗,拼了命地往后急退。 她心里清楚,即便退避也是徒劳,自己这点速度,根本躲不开这含著內力的一掌,最终怕还是要被掌风震飞出去,落得个筋断骨裂的下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预想中的剧痛並未袭来。 上官珩一把扶住了差点摔倒的穆海棠,带著她一个转身,硬生生扛下了呼延凛的这一掌,掌风激盪间,他衣袂微动,却不见半分狼狈。 呼延凛踉蹌著退了两步,满眼诧异地盯著眼前之人 —— 这不是昨夜为任天野诊脉的那个御医吗?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小御医,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穆海棠望著挡在身前的上官珩,嘴巴惊得张成了 “o” 字形。 天啊,她看到了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上官珩一直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可此刻,他竟硬生生替自己接下了呼延凛的一掌。 原来,他根本不是她想像中那般弱不禁风。 上官珩沉著脸,把穆海棠护在身后,看著呼延凛冷声道:“本以为七皇子光明磊落,竟不料殿下身为男子,竟对一女子下死手?” “如此行径,算什么大丈夫所为?” 呼延凛上下打量著上官珩,发出一声嗤笑,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质问本皇子?” 不等上官珩开口,就听 “哐当” 一声巨响 ,院门被人从外推开。 紧接著,一眾身影簇拥著一人阔步踏入庭院,太子的声音带著几分冷冽,清晰传来:“七皇子,他不配,那不知道,本太子能不能问上一问?” 第五百五十一章 死不承认 呼延凛看著闯进来的一群人,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袖,淡声开口:“太子殿下来得可真是时候,本皇子正好要问问,难不成纵容人上门撒野,就是你们东辰国的待客之道?” 太子一身朝服未卸,玄色绣金龙纹的衣料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却也更显清贵逼人。 他望著呼延凛,脸上笑意温和:“哦?不知殿下口中所指的撒野之人是谁?本太子定当严惩。” 呼延凛听后,嗤笑一声道:“太子殿下还会说笑,一早,穆小姐,像是疯了一样,跑来我北狄使臣下榻的驛馆,逞凶杀人。” “凛,敢问太子殿下,到底是穆小姐一个官家女不把我们北狄放在眼里,还是你们东辰国,以为我们北狄软弱可欺?” “她一个小小的官家女,竟敢跑到我北狄驛馆撒野,张口就辱骂本皇子,还动手杀了我两个隨从。” “今日若是太子殿下不能给凛一个说法,那凛稍后便以临国使臣的身份,覲见东辰天子,当面討个说法。” 太子听后,不动声色地与商闕对视一眼,目光隨即扫过地上早已断气的两个北狄人。 他心头暗嘆,这丫头可真是能惹事。 景渊临走前,对他是再三叮嘱,务必看好他的小未婚妻。 可谁家的未婚妻跟他家的似的,没个消停,害得他隔三差五就得跑来,给这丫头收拾残局。 太子收回思绪,转头看向穆海棠:“穆小姐,七皇子说你擅闯驛馆、行凶杀人,此事你可认?” 穆海棠从上官珩身后出来,走到太子近前,一脸委屈地开口:“冤枉啊太子殿下,七殿下不愧是姓呼延的,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臣女是为了任指挥使的事而来,不过是想向他討要一剂解药罢了。” “我进来时,这驛馆的大门四敞大开,臣女是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来的,何来『擅闯』一说?” 太子强忍著嘴角的笑意,又慢悠悠追问了一句:“那人家北狄七皇子说你杀了他两个隨从,这事可有?” 穆海棠头摇成了拨浪鼓:“自然是没有。” “太子殿下明鑑,臣女不过区区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杀人呢?” 呼延凛看著穆海棠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跟刚才那个追著他打的疯丫头判若两人,当场就愣住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呼延翎已是按捺不住,指著穆海棠的鼻子骂道:“穆海棠,你少在这睁眼说瞎话!你敢说这两个人不是你杀的?” 说完看著宇文翊道:“太子殿下,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她竟然还敢狡辩?” 穆海棠抬手 “啪”地一声,打开呼延翎的手,嘲讽道:“公主殿下此言,未免太过荒唐。” “你说这两人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谁看见了?又有多少双眼睛?还请公主殿下说个明白?” “穆海棠,今日在场之人,个个看得真切,你纵是巧舌如簧,也休想抵赖。” 呼延翎也不甘示弱,一口咬定这俩人就是穆海棠杀的。 穆海棠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宇文翊:“太子殿下,您听听,您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 “您可是听见了, —— 连公主自己都承认,这些所谓的证人,全是她北狄使团的自己人。” “哈哈,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自己人还能当人证的。” “要是自己人都能当人证,那这世间还有什么公道天理可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院中眾人听了穆海棠这番话,神色各异。 商闕忍俊不禁,悄悄朝著穆海棠的方向,不动声色地竖了个大拇指。 二楼的呼延烈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当即发出一声冷笑,忍不住冷哼一声:哼,若论顛倒黑白、巧舌如簧的本事,这丫头若敢称第二,这世上怕是没人敢爭第一了。 太子瞥了呼延翎一眼,缓缓开口:“三公主,穆小姐这话说的也不算错,这自己人,確实当不得证人。” “不知除了你们北狄使团的自己人,公主可还能寻的到旁的人,证明地上这两人是穆小姐所杀?” 这次不等呼延翎开口,呼延凛就道:“那太子殿下的意思,这两人不是穆小姐杀的?难道还是我们自己人杀的吗?” 太子闻言,淡淡挑眉:“七皇子这是在问孤吗?孤哪里知道前因后果?” “再说方才不是你求著孤给你做主?既要孤主持公道,那便拿出真凭实据来。只要你们能拿出证据,说这两人是死於穆小姐之手,孤定然不会轻饶。” “七皇子,非是孤有意偏袒,此事即便你闹到父皇面前,父皇也定会以证据论处,没凭没据的,谁也没法替你说话。” 呼延凛脸都气绿了,—— 他的人不算证据,还得找別的证据?这是北狄使臣的驛馆,又不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他上哪儿找旁的证人去? 他这边气得肝疼,话还没憋出来,穆海棠就抢先一步,眼眶泛红的道:“太子殿下明鑑,今日幸亏是殿下及时赶到,不然海棠怕是要命丧这驛馆之中了。” 太子转头看向黑著脸的呼延凛,似调侃似认真道:“哦?这话怎么说?你们双方各执一词,一个比一个说得像真的,孤都听糊涂了,不知到底该信谁的好?” “穆小姐,你既然是来同七皇子要解药的,不知解药可要到了?” 穆海棠垂眸,轻声回道:“回稟殿下,並未。七皇子矢口否认,称任指挥使之事,与他毫无干係。” “本来就同本皇子没关係。”呼延凛有些气急败坏:“穆小姐,你还让本皇子跟你说多少遍,你才肯信?” “再说,昨晚本皇子送他回去的时候,你们御医已给他诊过脉,且当时就说了他只是些皮肉伤,並无大碍。” “这不,他人就站在你身后,你与其来找本皇子的麻烦,不如好好问问他,任天野到底中没中毒?” “他若是不行,你再去宫里请別的太医,只要有哪个太医敢拍著胸脯说,任指挥使是中了我北狄的毒,那我立马给你找解药。” 亲们,上官一直都是有武力值的,前面他当街拦住穆海棠杀人那,就有一段,是他一只手就拦住了盛怒之下的穆海棠哈。 第五百五十二章 另作打算 穆海棠看著呼延凛信誓旦旦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碎了个彻底。 难道…… 真的只是意外?是那场高热,烧坏了任天野的脑子? 想到这穆海棠心中憋著的那口气彻底爆发,她猛地抱住头,朝著呼延凛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別说了,別说了,我叫你別再说了。” “是你,是你们北狄人害了他,为什么你们要来东辰?为什么你们要把他关起来?为什么你们要毒打他?” “为什么会是他?” “呼延凛,我知道,我一时的心软,让你们全身而退了,如今我手里没了筹码,无论我再怎么闹,於你而言,也是不痛不痒。” “呵呵,我知道即便你真的下了毒,也不会轻易交出解药了。” “行,这一局,算——我——输。” “不过我穆海棠今日把话放在这,咱们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七皇子,我会让你尝到后悔是什么滋味?” 说完,穆海棠也不再纠缠,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谁知她刚走到门口,就和火急火燎赶来的宇文谨撞了个满怀。 宇文谨一把抓住她,上下打量著:“你怎么样?可曾吃亏?” 穆海棠现在內心如烈火烹油,她猛地甩开宇文谨:“別管我,你们谁都別管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哎,你去哪?”宇文谨朝驛馆里匆匆瞥了一眼,来不及多言,便转身去追穆海棠。 太子望著穆海棠头也不回的背影,这才將目光转回火气未消的呼延凛身上,笑著打圆场:“七皇子堂堂七尺男儿,你大人有大量,便莫要与一个女子一般见识了。” “孤尚有要务在身,先行一步。改日得閒,再与七皇子煮茶对坐,共话风月。” 说完,太子转身带著一行人朝外走去,不消片刻,人便走了个乾净。 呼延翎气得跺了跺脚,拽著呼延凛的衣袖急声道:“七皇兄,那穆海棠当眾辱骂你,还杀了咱们两个隨从,你就这么眼睁睁放她走了?” 呼延凛面色冷峻,眸光沉沉地扫了她一眼,低声告诫道:“不然呢?你还能杀了她不成?” “这里是东辰,就算咱们再不想承认,也要明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呼延凛瞥了她一眼,语气带著几分不耐,又不得不提点,“不是我说你,怎么就是沉不住气?” “你不是她的对手,记住,没有十足的把握,千万不要贸然出手。” “你若真想留在东辰,不妨多去那些王公贵族、权臣將相的府邸走动走动,好好掂量掂量你自己的事儿。” 说完,呼延凛抬眼看向二楼,发现二楼的窗户已经关上。 镇抚司后院。 太子、商闕和宇文谨,看著窝在床脚跟只受惊兔子似的任天野,谁都没吭声,屋里的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穆海棠蹲在床边,小声问他:“你怎么没吃东西?我让人重新送了热粥和小菜过来,你下来吃点儿,好不好?” 任天野缩在角落,眼珠警惕地盯著他们几人,半天没敢吱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蚊子似的嘟囔:“天儿不敢…… 天儿不配上桌吃饭,会被打的…… 会被狠狠打的……” 穆海棠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依旧耐著性子柔声道:“肯定不会的,姐姐保证,以后再也没人敢打天儿。” 任天野还是没敢下床,只眼巴巴瞧著穆海棠,小声嘀咕著:“姐姐…… 是不是我爹爹把我卖给你啦?天儿不白吃你的饭,天儿会干活的,扫院子、擦桌子,劈柴,烧火,什么都能干。” “好,那你乖乖下来吃饭。等你吃饱饭,养好身上的伤,到时候就能帮姐姐干活啦。” 他还是没敢挪地方,一双眼睛又怯生生地往太子几人身上瞟。 穆海棠瞬间明白了,他是怕生。 她站起身:“天儿乖,姐姐让他们都出去,姐姐也出去,留你一个人在这儿。你饿了,桌上有饭菜。” “等你吃完,就躺在床上好好养伤,一会儿会有郎中来给你送药,你一定要喝,喝了药身上的伤就不疼了。” 说完,穆海棠见他眼里的怯意淡了几分,知道他听懂了,於是转身对著太子几人,轻声道:“走吧,咱们先出去。” 前厅里,太子和雍王坐在主位上,穆海棠跟商闕坐在下首。 正说著话,原本在后头熬药的上官珩走了进来了,他先是对著太子和宇文谨拱了拱手,然后转头看向穆海棠道:“风隱说你找我?” 穆海棠点点头,看著他道:“上官公子,任天野他真的没中毒吗?” “有没有可能,他中的毒把脉根本把不出来?” 上官珩见太子他们都看著自己,无奈地笑了笑:“这事儿真不好说,毕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不过,但凡是毒,就算把脉诊不出,验血也多半能发现异常。可我昨晚就给任指挥使验过血了,並无不妥之处。” “我之前跟你说了,他这情况很可能是高热引起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任指挥使的头,曾经受过严重的撞击,或者殴打,这种情况也会造成他短时间失去记忆。” “你也別太著急,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恢復的可能。说不定过段时间,他就能慢慢想起点什么。” 穆海棠点点头,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站起身,目光望向太子:“太子殿下,任天野的事,还望您多费心。” “他如今成了这个样子,圣上那边怕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无妨,孤自会稟明父皇。” 太子淡淡应道。 话音落,他又看向穆海棠,温声提议:“任指挥使的事,是谁都不愿见到的。” “依孤看,不如让他先回自己的府邸安心静养,没准真如上官所言,过上些时日,他便能自己想起过往的事了。” 穆海棠想也没想就道:“不用,我把他带回將军府。” “不妥。” “不行。” 太子和雍王同时开口。 太子先行开口,好言相劝:“穆小姐,你將他带回將军府,此事怕是不甚妥当。” “你一个有未婚夫的姑娘家,与外男同处一府,传扬出去恐生流言蜚语,有损你的清誉。” 第五百五十三章 去处 穆海棠抬眸看向太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执拗:“太子殿下,並非是海棠执意要管,你们也都看见了,任指挥使如今这样 ,他虽有自己的府邸,可一个神智不清的主子,府里的下人又怎会真心实意地待他好?” “纵是如此,此事也不该由你来管。”太子尚未出声,宇文谨已先一步开口。 穆海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懟道:“雍王殿下,您还是先管好您自己吧,任天野没有亲人,他的事儿我管定了。” “他怎么就没亲人了?” 宇文谨立马反驳,“任府那么些人,难不成全死光了?” “再说了,他亲娘不还活著呢吗?那可是她亲儿子,她能眼睁睁看著不管?” 穆海棠闻言,霍然起身道:“雍王殿下这是成心抬槓不成?” “他亲娘如今不过是卫国公府的一介妾室,妾室哪有做主的份,连隨意出府都不能够,难不成殿下是想让我把任指挥使送到卫国公府去不成。” “本王怎么抬槓了?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亲娘不管?” “她是妾,也可以不是,她若愿意出府照顾,本王便可以给卫国公去信,不过是个妾罢了。” “再说,他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心智退回了稚童时候,这时候,他不需要你,怕是更需要他自己的亲娘。” “你若是为他好,就应为他考虑才是。” 穆海棠没再开口,厅堂里一时静了下来。 商闕端著茶盏慢条斯理地啜著,目光却时不时在宇文谨和穆海棠身上打转,心底暗忖:自己兄弟才刚离开一日,这位雍王殿下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挖墙脚不成? 太子看著冷著脸的穆海棠,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劝道:“穆小姐,皇弟的话也並非全无道理。何况景渊才刚离京,你如今的身份,將任指挥使接入將军府安置,终究於礼不合。” “不如这样,孤可遣东宫属官前往任府照看,你且放心,孤定会严令他们悉心照料,断不会让府中下人苛待了他。” 穆海棠依旧没有应声。 她知道,太子已是给足了她面子,更清楚以太子的性子,加之他与萧景渊的交情,断然不会允许她將任天野接到將军府。 她也知道自己多少有些不识好歹。可她实在放心不下,將这样的任天野託付给旁人照看。 要不是因为自己,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有责任照顾他。 果然,太子见自己都递了台阶,穆海棠却这般不识好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著茶盏的手微微用力,“砰” 的一声重重搁在了桌上。 商闕瞅见太子冷下来的脸,刚要张嘴打圆场,就被上官珩的声音打断了。 上官珩见穆海棠为难,斟酌片刻开口道:“穆小姐,你的顾虑我懂,无非是放心不下任指挥使。” “但太子殿下也是为你好,你將任指挥使接入將军府,確实不妥。” “纵使你不惧流言蜚语,奈何人言可畏,终究会累及你的清誉。” “你看不如这样,我的为人,你应当是信得过的吧?我將任指挥使接回广济堂安置照看。” “你也知晓,广济堂后院素来清净,平日里只有我和阿吉两人,断不会有人苛待於他。” “如此一来,我既能隨时观察他的病情、给他调理身子,二来,你若想来看他,有广济堂在外遮掩,也不会传出什么閒话,岂不是两全其美?” 不得不说,上官珩这番话,当真是解了穆海棠的燃眉之急。 说实话,任天野这情况,她託付给谁都不放心,可若是交给上官珩,她却是一万个愿意的 —— 只因上官珩,是她来到这古代,为数不多能真正信得过的人。 穆海棠对著上官珩深深一揖:“如此,便有劳上官公子费心了。” 言毕,她又转向太子,躬身行礼道:“海棠亦谢过太子殿下体恤。” 太子轻嘆一声,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淡淡开口:“不必谢孤,要谢,便谢你有个好未婚夫。” “是他临行前千叮万嘱,让孤多照拂你一二。不然,孤与任指挥使本无甚交情,他的事,素来都是父皇亲自过问的。” 穆海棠自然听出了太子话里的深意,连忙应声:“是,是海棠有福气。” “太子殿下与上官公子肯出手相帮,说到底,都是看在景渊的面子上,殿下放心,海棠定会恪守本分,在家好好等景渊回来。” 宇文谨听了穆海棠的这些话,心里不是滋味,合著她感谢来,感谢去,连没出现的人都感谢了,就是不把他当回事。 亏他一听她跑去找呼延凛,怕她吃亏,立马就过去了。 他看著穆海棠,冷笑一声,嘲讽道:“当真是好笑,萧世子真是好本事,人都没露面,倒把这头功给领了。” “就不知,本王昨晚若是不来,你怕是就被那细作活捉了去,若真如此,看看你那手眼通天的未婚夫,会不会回来救你。” “棋生,回府。” “本王从昨日到现在,饭倒是没吃上,反倒是吃了一肚子气。”话落,他看都没看穆海棠一眼,拂袖起身,径直朝外走去。 宇文谨刚踏出院子,便撞见了迎面而来的玄一。 玄一见状赶忙躬身行礼,他却连脚步未停,径直拂袖出了镇抚司。 屋里,太子几人被宇文谨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噎得一愣,穆海棠也有些无奈,只得尷尬地打圆场:“呵呵,他走了正好,咱们不用管他。” 玄一快步走了进来,径直奔向太子,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太子听罢,沉声应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候著,让他们即刻准备。” “是。” 玄一躬身隨即退了出去。 太子抬眼扫了一圈,见殿內已无外人,这才转向穆海棠,缓声开口:“佛光寺那边传回消息了,你昨日提及的那几处出口,其中一处已经发现了异动。” 穆海棠闻言,立马看向太子:“不知太子有何打算?” “佛光寺的这些事儿,一直都是景渊盯著,如今那边的人也都是他的心腹,原本,我们是想著放长线钓大鱼,可现在来看,已然是打草惊蛇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 一锅端 穆海棠追问:“既是打草惊了蛇,那太子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太子敛了往日的温润神色,眼底倏地闪过一丝冷厉:“自然是提前收网了,难道还能让他们都跑了不成?” “太子英明。不知殿下打算如何部署?”穆海棠深吸一口气,没想到报復呼延凛的机会来的这么快。 太子站起身,说了句:“走吧,咱们一起去。” “景渊走之前说过,一旦打草惊蛇,若是贸然攻入,怕是少不了损兵折將,与其这样,不如一把火烧了佛光寺,咱们等在出口处,守株待兔。记住,一个活口不留。” “好。” 穆海棠应声跟上太子的脚步,又道:“殿下,我与你分守出口,各管一处。” 上官珩没多言语,只默默跟在了穆海棠身后。 商闕见他们都去,立马也跟在后面扬声道:“本公子今日也凑个热闹,同你们一道去。” 马车上,太子他们几个瞅著旁边闷头磨刀的穆海棠,半天没吭声。 最后还是商闕先忍不住开口:“穆小姐,今早那两个北狄人真的是你杀的?” “商公子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穆海棠头也没抬,手里的磨刀动作依旧未停。 太子凝眸望著她,忽然轻声开口:“穆小姐,你可知晓,孤为何要將佛光寺的事,说与你听?” 穆海棠磨刀的手一顿,终於抬了眼:“为何?” 太子看著她,淡淡道:“是景渊,他了解你,所以临走时同我说,若是任天野出了事儿,你出不了心里这口气,怕是会跟著呼延凛去北狄。” 所以让我收网的时候,带著你,好让你把心里这口气出了。 这次,佛光寺之行若是顺利,那么北狄留在东辰的细作,不说全军覆没,至少也得死一多半。” “这对前线战事而言,亦是极大的助力。没了这些耳目,北狄王庭就成了瞎子和聋子,再加上北狄一入冬便粮草匱乏,他们自顾不暇,定不敢来招惹咱们。” “这么一来,边关至少能太平两年。” 穆海棠听完,便不再言语,垂眸继续打磨手中的匕首。 原来这一切都是萧景渊的安排。 她先前竟还以为,萧景渊不会真心救任天野,现在看来,完全是她想错了。 他人虽然走了,却早就给她安排好了足够的人手。 他太懂她了,知道任天野要是真出了事,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那些北狄人,肯定会跟他们死磕到底。 太子见她不吭声,只顾著低头磨匕首,便小声劝道:“其实待会儿到了那儿,人手够用,不用你亲自动手,你在旁边看著就行。” 穆海棠却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看著有什么意思?有些债,就得用血来还。” 任天野在里面遭了多少罪,这些从里面跑出来的人,肯定都有份,找不到那个假货,动不了呼延凛,她若是在不杀几个嘍囉,让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商闕不敢在开口,他听的云里雾里,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穆海棠什么时候同任天野认识的。 且两人关係一听就非同一般,这穆家小姐为了他都跑去北狄驛管杀人了,这能是一般关係吗? 他更好奇的是,萧景渊眼里一向不揉沙子,行事最是涇渭分明,如今竟会纵容他的小媳妇到这般地步。 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半个时辰后,风刃已带人遣散了上山祭拜的香客,並且將寺中僧人尽数控制起来。 另一边,风离潜入寺內,顺利寻到了大雄宝殿下的密室入口。 穆海棠则是让风隱带人去了藏经楼。她猜想,藏经楼一定有问题,或许任天野就是在那出的事儿。 等都安排好,她与太子则兵分两路,守在离官道最近的两个出口。 她和上官珩在东边,太子和商闕在西边,风刃和风离分別带著人在南北位置。 所有部署全部到位,太子一声令下,玄一立刻將备好的烟攻和火攻的燃料,裹著铁球,上面浸入火油,从大雄宝殿的密室入口扔了进去。 不过片刻,上百个浸了火油的火球都被扔进了密室,玄一立马带著人在寺里搜起来,盯著墙上和地上有没有冒烟的地方,只要发现一处,就赶紧命人蹲守。 而另一边,穆海棠几人驻守的出口也很快有了动静。 接连不断有黑影从里面窜出,可惜这些人刚一出来,便被等在一旁的穆海棠手起刀落,一刀毙命。 穆海棠走后,呼延烈隨意用了些吃食,便又合衣睡下。 他睡得正沉,就听 “砰” 的一声巨响,房门竟被人猛地撞开。 呼延烈猛地睁眼,转头望去,只见呼延凛满脸惊惶,踉蹌著冲了进来。 “皇兄!” 呼延凛声音发颤,“东辰太子的人,竟一把火烧了地宫。” “咱,咱们的人…… 只有从最远的那条秘道逃出来的,传了消息回来,其余的…… 全都没了音信。” “什么?”呼延烈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几步走到呼延凛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大声吼道:“我昨夜不是吩咐过你,让你把人先撤出来,你敢不照著我的话去做?” 呼延凛抖著嗓子:“我,我不是想著今晚,趁著天黑,让人把剩下的那些金银给运出来,我就想,不差这一日,可谁成想,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皇兄对不起,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东辰的人早就盯上咱们的地宫了。” 呼延烈听后,一拳打在他脸上:“糊涂,我昨晚怎么说的?任天野能进去,那就足以说明地宫已经不安全了?” “你竟还敢心存侥倖,你知不知道,地宫里的那些探子对咱们来说意味著什么?” “我们花了多少年?多少心血,才养了他们这群人,他们经年潜在东辰,不曾有一人暴露,呼延凛,你脑子一向比我清明,为何会做如此蠢事?” “留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还需我同你说吗?” 呼延烈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他眼睛剜著呼延凛,冷声道:“出来多少人?” 呼延凛闭了闭眼,头垂得更低,结结巴巴道:“没,没多少…… 不到二十人。” 第五百五十五章 我想回家 “不到二十人?”········ 呼延烈闻言只觉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呼延凛慌忙伸手扶住他。 他却猛地一把甩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指著他道:“呼延凛,此番教训,够你记一辈子。” 呼延凛低著头杵在那儿,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他也没脸说。 憋了好半天,才小声问道:“皇兄,那秋猎…… 还搞不搞了?” 冷静下来的呼延烈几步走到桌边坐下,没好气地道:“搞什么秋猎?如今逃回来的这些人,谁知道底细乾净不乾净?” “去告诉他们,最近都给我安分点,別瞎折腾,先好好养著,留著条命再说。” “好,我这就去。” 呼延凛应声转身,才走了两步,便被呼延烈叫住。“算了,你不必露面了,让底下人去办吧。” “是我们太大意了。以为把萧景渊支走,便能高枕无忧,谁曾想他不过回来短短两三个月,竟能循著蛛丝马跡,將我们布下的暗桩连根拔起。” “咱们如今,还是按兵不动为好。如若不然,怕是……” 呼延凛攥著拳,他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皇兄,不如你修书一封给宇文谨,探探他对这次事端的口风,再设法挑唆他去对付东辰太子。” “真是搞不懂,当初明明是他主动提议,要与咱们联手除掉萧景渊,可事到如今,他竟半点力都不肯出,只想坐收渔翁之利。” “哼,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呼延烈一想起宇文谨,脸色便愈发阴沉。 他瞪著呼延凛,厉声道:“我真是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办的事?” “萧景渊你们对付不了也就罢了,那晚宇文谨明明中了药,呼延翎那个废物,竟硬生生让他从房里跑了?” “最后反倒叫旁人捡了现成的便宜。” “你去告诉她,她那日竟敢利用库狄,把我关人质的地方泄露给萧景渊,我还没找她算帐,你让她赶紧想办法將功补过。不然的话,此番若是无功而返,回到王庭,我不介意把她重新打包,送去给西凉王。” 呼延凛点头:应了句:“知道了皇兄,我会去同她说的。“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开口:“皇兄,萧景渊返回漠北,你说,他得到了消息,会不会真的为了那两个人,冒险来救?” “若他真敢来,那咱们可就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了。” 呼延烈闻言,反倒轻笑一声:“不急,漠北军营里那场疫病,已然够萧景渊焦头烂额了。” “疫病一日不除,他便一日腾不出手来顾旁的事。” “那皇兄,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呼延凛又问。 呼延烈垂眸,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臂,淡淡道:“不急。等我胳膊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再说。” “如今佛光寺下的地宫已然毁了,我们此次来东辰,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收点利息,怎么走?” 他另一只手,指尖轻叩桌案,语气意味深长:“老老实实的待著,南疆那边得到消息,他们断不会坐视我们与东辰结盟,更不会坐以待毙,等著吧,用不了多久就又有好戏看了。” 见呼延凛垂首不语,呼延烈终是轻嘆一声:“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过介怀。” “记住,胜败乃兵家常事,谁也不是常胜將军。等那老东西咽了气,北狄真正落到咱们兄弟手里……” 他话锋一顿,眼底闪过一抹锐光,“哼,届时便是另一番局面了。” 三日后···· 广济堂的后院,穆海棠望著屋內缩在床角不肯露面的任天野,声音放得极轻:“我给你买的冰糖葫芦,怎么不见你吃?” 屋內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她顿了顿,又放软了语气:“是不喜欢吃吗?那你想吃些什么?姐姐这就去给你买,好不好?” 他还是像没听见,不肯应声。 立在她身后的上官珩轻嘆一声,小声解释:“不知为何,自前日我將他带回来后,他便一句话也不肯说。” “一日只肯用一餐饭,余下的时辰,就这么缩在床角坐著,任谁来搭话,都不理睬。” 穆海棠將手中的冰糖葫芦放下,转头看向身侧的上官珩:“上官公子,你先去忙吧,我在这儿陪他一会儿。” 上官珩目光落在任天野的身上,又看了看穆海棠:行,我就在隔壁待著,你有事的话直接喊我。” “好。” 待上官珩走后,穆海棠便走到床边,挨著任天野坐下。 她不再开口哄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著,一室寂静里,唯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没过一会儿,穆海棠就感觉身边人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扭头一看,任天野正低著头掉眼泪,泪珠一滴一滴往下砸,连衣襟都湿了一小块。 穆海棠没吭声,假装没看见,由著他哭。 又等了好一阵子,旁边的人才小声开口,带著哭腔问道:“姐姐,你们买我,花了多少银子啊?” 穆海棠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还未开口,就又听见他带著哭腔的声音:“姐姐,要是你们买我回来,只是想让我干活的话…… 能不能等我挣够了银子,就放我回家?”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未乾,一双眸子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祈求。 穆海棠抬手摸出帕子,一下一下给他擦著眼泪,小声说道:“那个家有什么好回的?你爹一喝醉就打你,府里的下人对你也是非打即骂,我以为只要你出来,你这辈子都不愿再踏进去一步了。” 任天野还是没说话,又把头低了下去,抿著嘴唇,再也不肯吭一声。 穆海棠嘆了口气,她知道,他不是想回家,而是在等那个拋弃他的女人。 就如同多年前的她,明明有人愿意收养她,可她却倔强的不愿意走。守在孤儿院里日復一日,等著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穆海棠看了他好久,才缓缓开口:“別总闷在屋里,上官哥哥的院子里种著好些草药,这会儿日头暖融融的,你去院里晒晒太阳也好。” 说完,她替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姐姐明日再来看你。” 第五百五十六章 我要纳妾 卫国公府。 两个小廝一左一右,架著还没完全醒酒的萧景煜,跌跌撞撞地进了府门。 廊下洒扫的下人见了,连忙敛声屏息,见人走了,纷纷凑到一处窃窃私语。 “哎哟,你瞧瞧,世子爷才刚走几日,咱们这位二公子,就又开始彻夜不归了。” “可不是嘛,听说昨儿夜里,国公夫人等到三更天,还特意打发人出去寻了好几趟呢。” “誒,我方才出去採买的时候,听他们说,二少爷这几日晚上都是宿在教坊司的。” “哎,要说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这性子就差得这么远?” “世子爷那是端方持重,太过一本正经,二公子呢,却是个爱惹事生非的混世魔王,整日里胡闹不休,这怕不是又看上楼里哪个姑娘了。” 没等萧景煜回自己院子,就被等在二门的孟氏给拦了下来。 孟氏看著被下人架著回来的萧景煜,气的怒斥一声:“萧景煜,你还有没有半点规矩?真是出息了,如今连家都不肯回了?” 萧景煜看见孟氏,把手从小廝的身上拿了下来,刚要说话,就打了个酒嗝:“母亲,你怎么在这?正好,我有事要与你说。” 孟氏闻著他身上的酒气,蹙眉道:“你瞧瞧你这副醉醺醺的样子,成何体统?” “煜儿,我在这等你,是来告诉你,从今日起我不许你晚上再出去,待秋猎过了,便开始给你相看。” 萧景煜听完,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自嘲:“相看?相看谁啊?母亲您就別开玩笑了,上京城的名门闺秀,哪个眼瞎了,能瞧得上我这么个混吃等死的紈絝?” 孟氏被他这番话堵得心口发疼,捂著胸口,恨声道:“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你说,当初你大哥的婚事已然够我愁肠百结,如今轮到你,竟也是步步磕绊,半点不让我省心。” “哎,罢了罢了,咱们家也不求什么高门显贵,只要姑娘品行端方、容貌周正,家世寻常些也无妨。” 说完,她看著萧景煜那副吊儿郎当样,戳著他的胸口道:“依我看,偏得挑个厉害泼辣的,进门后也好好好管管你,看你往后还敢不敢夜不归宿、在外胡闹。” 萧景煜一听这话,藏在宽袖里的手悄然攥紧,隨即又是一声自嘲的轻笑:“母亲,您还是別白费功夫了。” “京中好姑娘早就被人挑走了,如今剩下的这些,您还当是什么宝贝不成?” 他晃了晃身子,酒意上涌,语气里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我看您也別烦心了,不就是个女人吗?儿子身边从不缺的。” “说起来,母亲,我正有件事要同您说 —— 儿子前日在教坊司那边,看中了一个弹琵琶的姑娘,那曲子弹得,当真是妙不可言。” “依我看,相看就不必了,她就最合我心意。您若是点头应允,儿子就去给她赎身,让她入府来伺候您,您看如何?” 孟氏听完这话,方才放下的手,又捂上了心口,另一只手指著萧景煜,气得浑身发颤:“混帐,你简直就是个混帐东西。” “萧景煜,你是疯魔了不成?咱们卫国公府是什么门第?岂容你將那种地方出来的娼妓纳入府中?” “儿啊,教坊司是什么腌臢去处?” “我问你,那里面的女子,哪个不是罪臣家眷,身陷贱籍?你说赎身便赎身?东辰律法明明白白写著,凡官吏娶乐人为妻妾者,杖六十,罢官免职。” “你是要將国公府的脸面,尽数丟尽吗?” 萧景煜听后,满不在乎的道:“母亲,您方才也都说了是官吏,可惜您儿子我既非官,也非吏,我若是想要赎她,无非就是多花些银子便可,没您说的那般严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至於你说的国公府的脸面,呵呵,咱们国公府还有什么脸面啊?” “母亲怕不是忘了,教坊司出身的妾室,咱们府里不就活生生摆著一位吗?” “当年父亲身为卫国公,尚且能纳她入府,也未见触犯律法、丟了官职,如今到了儿子这里,又何来这般多的规矩束缚?” “啪,”孟氏狠狠甩了萧景煜一巴掌,恨铁不成钢的道:“萧景煜,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是不是我平日里太过纵著你了?让你如此不知轻重?不知好歹?” “景煜,你从前不是这般糊涂的啊?那种地方你也不是头一回去,里面的姑娘,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巴著男人往上爬?” “你要清楚,她並非只在你身上用心思,但凡踏进那门槛的男人,她都会百般逢迎。” “一个供人消遣的玩意儿,你竟动了给她赎身的念头?我看你是真的昏了头,让猪油蒙了心。” 萧景煜捂著被扇红的脸颊,眸色沉沉地看向孟氏:“母亲,儿子不过是想纳个妾室,这又有什么要紧的?” “不是您自己说的,只要我不去漠北,往后我做什么,您都由著我的。” “怎么?这才不过几日,你便忘了不成?” “不就是娶妻吗?什么相看不相看的,有什么可看的?” “正妻的人选,母亲您做主便是,正妻挑您看上的,我只求纳一个自己喜欢的妾进门,这难道过分吗?” “那也不行,我的儿子,绝不能让娼妓入门,便是妾也不行。” 孟氏话音刚落,看门的小廝便引著穆海棠和锦绣二人进了院。 入眼的,正是母子二人剑拔弩张、爭锋相对的场面。 穆海棠有些尷尬,不明白,这母子俩怎么在院子里就吵起来了。 虽然尷尬,可进都进来了,她现在就是想出去,也来不及了。 孟氏站在里面的位置,看著小廝身后的穆海棠,愣了一瞬,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穆海棠顾不上尷尬,心里清楚孟氏不待见自己,却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两步,屈膝行了个礼:“伯母,景渊走了几天了,我来看看您和知意妹妹。” 第五百五十七章 搞好关係 这一回,不止孟氏闻声怔住,就连刚扭过头来的萧景煜,也不由得愣了一瞬。 孟氏看著笑得大方又得体的穆海棠,想到以后毕竟是一家人,眉宇间的戾气顿时消散大半。 她瞥见穆海棠身后隨从们手里的各色礼盒,忙含笑开口:“你看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拿这么多东西。” “快,进屋说话吧。”孟氏说著,便转头吩咐身后的婆子,“你去知意小姐的院子里一趟,就说穆小姐来了,让她赶紧过来相见。”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 婆子应声,忙不迭地去了萧知意的院子。 孟氏引著穆海棠往內堂走,萧景煜暗自鬆了口气,刚想趁机溜回自己院子,就被孟氏一声喝住:“又往哪儿去?” 萧景煜脸颊倏地一红,抬手挠了挠头,訕訕道:“母亲,儿子哪也不去,就是回去换身衣裳。” “我才不信你,整整三日,若不是我今日在二门堵著你,怕是还见不著你的人影。” “你还想往哪跑?今日务必去我院中一趟,我稍后还有话要同你说。” 萧景煜瞬间敛了方才的散漫不羈,脊背挺得笔直。 见孟氏这么不给他面子,他耳根泛红,忍不住飞快瞥了穆海棠一眼。 穆海棠站在一旁,瞧著孟氏这般如同训孩童般数落他,嘴角噙著一丝浅浅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热闹。 “行行行,去你院子,去你院子还不行吗。 ” 萧景煜嘟囔完,便闷头跟在两人身后,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肯再说。 其实孟氏心里也揣著几分侷促 —— 这还是她头一回和自家准儿媳这般相处。 不过好在她平日里没少跟著京中那些誥命夫人们应酬周旋,客套话说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孟氏一面引著路往內院走,一面含笑同穆海棠客套:“穆小姐,你可真是有心了。景渊才离府几日,你便特意过来探望我。” “说起来,若是要论照应,也该是我多照拂你才是。” “毕竟你爹娘如今远在边关,尚未归来,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守著偌大的府邸,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差人来知会一声。” 穆海棠跟在身后应道:“谢谢伯母,您莫要担心我,我一切都好。”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著,没多久便走到了国公夫人的院子。 两人才刚坐下,萧知意就带著丫头走了进来。 她一掀帘子,看见穆海棠眼睛一亮,立马喊道:“穆姐姐,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穆海棠看著被丫鬟扶著进来的萧知意,一身鹅黄罗裙衬得她容色鲜活,眉宇间漾著飞扬的神采。 她虽无萧云珠那般夺目的艷色,却也是位雅致脱俗的佳人,性情更是温婉纯良,一看便知是被闔家捧在手心、不諳世事的名门闺秀。 她今日虽是为了任天野的事儿而来,却也想借著这个机会,和未来的婆母,小姑子拉近关係。 萧景渊事事包容她,迁就她,她也该为他做些什么。 孟氏终究是他的生母,倘若她们婆媳二人关係不睦,日后他夹在中间怕是也左右为难。 毕竟古语有云:家和才能万事兴。 若她不先把国公府这后院的关係捋顺了,岂不是平白给了小人可乘之机?上次表妹那桩事,便是最好的教训。 再加上,上次萧知意在丞相府,挺身而出为她说话,还狠懟了顾云曦,这事儿,她一直记在心里,却迟迟没机会表示。 如今小姑子主动递来了橄欖枝,她这个做嫂子的,自然没有不接著的道理。 见萧知意过来,穆海棠赶紧起身往前迎了两步,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笑的温婉:“我想著再有三日便是秋猎了,听你大哥说,你马骑的好,我特意去綾罗坊给你挑了一套时下最时兴的骑马装。” 她顿了顿,又添句:“我见她们店里的成衣有不少新款,便又给你挑了两套秋款衣裙,全是如今上京城最流行的样式,你瞧瞧合不合心意。” 说罢,便朝锦绣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將带来的礼物呈上来。 萧知意一听,目光落在那些衣物上,满脸惊诧地嚷道:“穆姐姐,这些都是给我的吗?你也太好了吧。” “如今綾罗坊可是上京勛贵圈里的新宠,从前多少夫人小姐都爱穿自家绣娘做的衣裳,如今她们都成了綾罗坊的常客。” “听说她们家那些新款衣裙,就是店里的会员也得提前半个月定製才有呢。” 穆海棠瞧著她欢喜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我与綾罗坊的左夫人有些交情,你往后若是有看中的款式,儘管同我说,我让你直接插队,不用等。” “真的吗?”萧知意更欢喜了,拿起那套艷色的骑马装道:“母亲,你看,这顏色,和款式,我都喜欢。” 孟氏看著穆海棠,心头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 从前,她或许真的对这姑娘抱有偏见。 想来儿子那句 “你不喜欢她,不过是因为你不了解她”,也许说的没错。 她原以为,她是个骄纵蛮横、惹是生非的性子,可今日这般相处下来才发觉,这姑娘,竟也没有她想像中那般难以相处。 孟氏正愣怔出神,穆海棠已含笑看向她,温声道:“伯母,这两套是特意给您挑的,也不知合不合您的心意。” 孟氏微微挑眉,颇有些意外:“竟还有我的份?” “自然有,人人都有份的。” 穆海棠笑著指了指一旁的礼盒,“这两套男装是给二公子的,另外那两套,是给云珠妹妹的。” “对了,我还特意给您备了些上好的血燕,还有些滋补的佳品,回头让小厨房给您燉上,也好补补身子。” 这下反倒轮到孟氏不好意思了,她连忙摆手,笑著招呼:“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快过来坐,今日便留下来用午膳吧。” “你爱吃什么口味,只管同我说,我让厨房给你做。” 孟氏瞧著穆海棠这般周到,又是定亲后第一次上门。 就算自家儿子不在,她这个当婆婆的,也不能让人家姑娘空著手回去,心里当下就决定,自己一会儿得赶紧找机会准备一份回礼才是。 第五百五十八章 真正目的 穆海棠听闻孟氏要留她用膳,连忙起身推辞:“伯母,我今日只是过来探望您,待一会儿我便回去了,您不必这般费心操劳。” “那怎么行?” 孟氏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怜惜,“真是委屈你了。” “景渊是个武將,不比那些文官能日日守在家里,真要是赶上战事,一去便是一年半载,我原本还想著,等你爹娘从边关回来,给你们把婚事办了,再让他动身去漠北。” “谁成想,他这才回来没多久,竟又匆匆走了。” 穆海棠柔声安慰孟氏:“伯母不必解释,我父亲也是武將,这些我都懂。我们的婚事不急,我安心等景渊回来便是。” “哎,哎,好孩子。” 孟氏连连点头,又转头吩咐萧知意,“知意,好好陪你穆姐姐,我去去就回。” 萧知意点点头:“好,母亲,我知道了,你去吧,我陪著穆姐姐说话。” 孟氏一走,萧景煜便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对著穆海棠拱了拱手:“穆小姐,你且与知意在此閒聊,我先回院换身衣裳。” 话音未落,萧知意已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道:“二哥,你这两日都跑去哪里了?你可知母亲昨夜等你到半夜,还打发了好几拨人出去寻你?” 没等萧景煜开口辩解,萧知意又蹙著眉问道:“我方才听下人说了,说你这两日都宿在教坊司,方才还说想纳楼里的姑娘为妾?” “二哥,不是我说你,母亲这几日身子本就不爽利,前几日为了你的事同你闹了一场,到现在都没好利索,你怎还这般气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最是厌烦那些歌姬舞妓之流,你当真要纳妾,也该寻个身家清白的良家女子才是……” 萧景煜脸色一沉,厉声打断她的话:“行了,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自会同母亲去说。” 说完,他下意识地看向穆海棠。 穆海棠听了萧知意这番话,亦是满脸诧异。 她方才进门时,確实隱约听见几句关於纳妾的閒话,她没当回事,毕竟,萧景煜纳妾也不关她的事儿,自然轮不到她来管。 可此刻听了萧知意的话,她才陡然惊觉,萧景煜要纳的妾,竟然是教坊司里的姑娘。 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呃,他要纳的,该不会是那个小琵琶精吧? 呵呵,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逃不过。萧景煜还和前世一样,要將那个小琵琶精纳入府中为妾。 穆海棠察觉到萧景煜的目光,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 她知道,萧景煜肆意妄为惯了,越是有人拦著,越是適得其反。 萧景煜见穆海棠看著他,却並未多言,他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或许在她眼里,自己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是沉迷风月的浪荡公子,和自己的大哥有著云泥之別。 他再也待不下去,只对著一旁的萧知意丟下一句:“知意,你们在这儿说话,我回院里换身衣裳。” 不等萧知意应声,便转身匆匆离去。 “哎,二哥哥!”萧知意望著他的背影,气得狠狠一跺脚,转头看向穆海棠时,脸上的慍怒又化作了笑意:“穆姐姐,你要是在这儿待著闷得慌,不如我带你去园子里逛逛?” 穆海棠一听,当即顺著话头道:“知意,你姐姐前些日子受了伤,我既来了,不如你陪我走一趟,把这两套衣衫给她送去。” 萧知意闻言,半点没多想,爽快应道:“好啊!那穆姐姐隨我来。” 她引著穆海棠,一路往云姨娘的院子走去。 自上次萧云珠受伤,便一直在云姨娘院儿里养著。 两人並肩而行,一路有说有笑,萧知意性子爽朗,又是个自来熟的,絮絮叨叨什么都同穆海棠讲。 穆海棠半点没觉得她聒噪,反倒觉得这般率真烂漫、心思纯澈的性子,实在难得。 对比萧云珠那个不省心的,她还是比较喜欢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子。 哎,人活一世,往往坏人比好人长命。 萧知意是国公府的嫡小姐,打小被捧在掌心疼宠长大,没半点心机城府,也正因这般不设防的性子,上辈子国公府没落,她才过得那般不尽人意。 反观萧云珠,虽是庶女出身,却打小便懂得察言观色,练就了一副人前温婉、人后算计的玲瓏心肠。 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为了目的,步步为营,处处筹谋。 故而,即便后来没了卫国公府这座靠山,她的日子,竟也比嫡出的萧知意过得顺遂许多。 云兮院在国公府后院的最西头,穆海棠原以为这般偏僻的位置,院子定是狭小简陋,不值一提。 可一进院子,她便眼前一亮 —— 院子比她想像的要大上很多,收拾得也是格外雅致清幽,院儿里各色花草错落有致,一眼便知主人是个喜好修身养性之人。 穆海棠看著院子里被主人精心打理过的一草一木,心头却泛起一阵难言的涩意。 她实在难以想像,一个对花草都有如此耐心的人,当年竟然会狠心拋下自己的骨肉。 可此刻她却是更想知道,如果再给云姨娘一次机会,她会不会选择当初那个被她狠心拋下的孩子。 会不会愿意拋下一切选择他,弥补他。 萧知意看著穆海棠在院中出神,便压低声音道:“穆姐姐是不是觉得奇怪?一个妾室的院子,竟能布置得与主母的院子不遑多让。” “哎,我母亲是个嘴硬的,也要强,我爹爹这些年,迎来送往的也有不少妾氏,可都不过是各家送来的物件罢了。 这些年有出府的,也有发卖了的,还有被当成物件转送出去做了人情的,没一个能在府里待长久的。” “可我娘心里清楚,这么多年,我爹唯独把云姨娘放在了心里。” “他在家时,虽说不上多宠爱云姨娘,也不常来她院子,可是云姨娘院子里用的东西,却是府里最好的,就连萧云珠这个庶女的吃穿用度,都跟我这个嫡女並无两样。” “当年爹爹执意要接她入府的事,闹得整个上京沸沸扬扬,我母亲也因此成了京中世家贵妇圈里的笑柄。” “她当年也是真的气急了,跟我爹吵过闹过,甚至不惜撕破脸。” “可到头来还是没用,爹爹全然不顾自己的官声清誉,不顾卫国公府的百年名声,更不顾我母亲的顏面,硬是顶著所有压力,把云姨娘接进了府里。” 2025年最后一天,我们一起跨年。 感谢大家喜欢我的小说,希望2026我们都暴富,变美,开开心心。 第五百五十九章 不知好歹 “当年若不是我娘以死相逼,我爹怕是早把云姨娘母女带去漠北了。” “这几年,我爹和大哥都在漠北戍边,我娘就算再看不惯云姨娘,也不过是冷言冷语敲打几句,或是让下人暗地里羞辱她一番,再过分的举动,却是万万不敢的。” “云姨娘也是个能忍的性子,她也算是安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可这些磋磨,却让从小被我爹捧在手心里的萧云珠受不住了。” “她总觉得,她也是国公府的小姐,凭什么爹爹在家时,她的日子过得比我这个嫡女还要体面滋润,爹爹一走,境遇就天差地別。” “自打我爹离府,府中大小事务全由我娘做主,她们母女的份例,便被削成了普通妾室的规制。” “萧云珠气不过,一封封书信往漠北寄,向我爹告我娘的黑状。” “可我爹又能如何?” “我娘毕竟是卫国公府的正室嫡妻,他不在京中,偌大的国公府,还得靠我娘撑著门面、打理內外。” “我爹山高水远,自是拿我娘没有办法,可他又实在不忍心亏待云姨娘母女,便只能悄悄从自己的私库里掏银子,贴补她们的用度。” “云姨娘很聪明,她手里明明握著我爹给的银钱,日子本该宽裕,偏生吃穿用度都过得十分节俭。” “就连萧云珠,这几年竟也跟著转了性子,日日陪著她娘缩在这院子里,闭门不出,半点风头都不肯出了。” 穆海棠听后,心中冷笑一声:萧云珠哪里是转了性子,分明是看清了形势 —— 卫国公远在漠北,纵使有心护著她们母女,也是鞭长莫及。 她若再敢处处挑衅孟氏,只会惹得孟氏撕破脸,变著法子磋磨她们。 云姨娘喜静,加之孟氏並未给她这院子留多少人手,以至於穆海棠几人在院中站了好一会儿,竟都没个下人上前通传。 就在萧知意引著她往屋里走时,两人刚踏上台阶,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打砸声。 瓷器碎裂声不绝於耳,紧接著,萧云珠歇斯底里的哭喊便跟著传来:“我不上药,都给我出去,我还不如死了乾净。” 穆海棠脚步一顿,与身旁的萧知意对视一眼。 萧知意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声道:“穆姐姐別理她,矫情得很。” “我听底下人说,自打她醒过来,发现大哥把她接回了府里,东宫那边又也没了动静,她便日日这般疯魔似的闹腾。” “这下可好,把她妄图攀附太子的事儿,弄得府里人尽皆知。” “听说东宫派来照看她的女侍医,没两日就被云姨娘寻了由头打发回去了。” “我估摸著是怕她这般哭闹不休,被外人听了去,坏了她的名声。” 屋里,云姨娘望著碎裂在地的药碗,无奈地嘆了口气:“云珠,你这又是何苦呢?你不肯喝药,也不肯上药,身上的伤何时才能痊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你这孩子,这般折腾,最后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若是胸口上留下疤痕,你这辈子可就难了。日后成了亲,哪个男人瞧见你身上的疤,能不心存芥蒂?” 萧云珠散著头髮,仅著里衣,光著脚站在满地狼藉的屋里,房里能砸的,都让她砸了个乾净。 听见云姨娘的话,她头也没抬,声音又低又冷:“姨娘,你莫要管我了。我名声尽毁,搭上半条命,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呵呵,姨娘,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人家的哥哥都是想方设法的帮扶自己的妹妹,可我的兄长,我却是半点都指望不上。” “我知道,他们都一样,见不得我好。” 云姨娘听完,一把拉著萧云珠的手,心疼的道:“云珠,都是姨娘不好,若不是因著我姨娘的身份,你也不用这么费尽心机,是姨娘连累了你,都是姨娘的错。” 萧云珠哽咽:“姨娘,你何错之有啊?” “那日在东宫,你那般为我爭取,本来,太子已经鬆口了,就算不是太子妃,侧妃之位,他是可以给我的。” “我就是想不明白,太子都鬆口了,为何我大哥非要跳出来阻拦?” “他萧景渊姓萧,我也姓萧,我是他妹妹,我若入了东宫,对他来说,只会是助力,可他呢?却是硬生生阻了我的登天路?” “凭什么?凭什么他的一句话,我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哼,说到底,还不是嫌我是个庶出的。” “若是那日在东宫受伤的是萧知意,你看他会不会把人接回府。” 门外的萧知意听的心头火起,“哐,”的一声,一脚踹开了房门,进了屋。 屋里云姨娘母女看到踢门进来的萧知意,和她身后跟著的穆海棠,明显一愣,脸色一阵发白。 没等云姨娘开口辩解,萧知意就冷声嘲讽:“没有哪个命,就別做那白日梦。” “我大哥分明是好心,念著兄妹情分,不想让你与人为妾,却没想到,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天生犯贱,为攀高枝,甘愿给人做小,当真厚顏。”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知意。”穆海棠叫住了她,奈何萧知意的话一出口,还是刺激了敏感的萧云珠。 她红著眼朝著萧知意大吼:“萧知意你骂我可以,但是你若是再敢羞辱我娘,我要你好看。” 穆海棠拉住萧知意,看著云姨娘,温声道:“知意不懂事,口无遮拦,我替她跟你赔个不是,还望云姨娘別往心里去。” 云姨娘闻言,看著穆海棠,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抬手理了理鬢边微乱的髮丝,许是因著萧云珠的事儿,连日的忧思操劳,让她面色憔悴,可穆海棠发现,她依旧很美。 都说儿子肖母,光是看任天野那张脸,就知道云姨娘当年,定是上京城里数的上的娇俏美人。 怪不得她都给別人生了孩子,卫国公却依旧割捨不下。 云姨娘回过神,连忙对著穆海棠敛衽躬身,低声道:“穆小姐哪里的话,妾身身份卑微,实在当不得您这般赔礼。” 第五百六十章 我就是来找你的 云姨娘说完,便將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轻声道:“不知穆小姐今日驾临寒院,所为何事?” 她唇角虽噙著笑,礼数周全,可那言语间的疏离,穆海棠如何听不出来。 她自然知晓云姨娘不喜自己的缘由 —— 因为那日阻止萧云珠入东宫的事儿,也有她一份。 穆海棠今日来也並非是想要亲近她,所以自然不会在乎她是什么態度。 她瞥了眼身后的锦绣,示意她將东西呈上来。 隨后才看向云姨娘:“我今日是特地来探望云珠妹妹的。綾罗坊近来新出了不少时兴样式,云珠妹妹与知意各有一份。” “方才知意说,云珠妹妹的伤还未痊癒,我便想著同她一道將衣物送来。想著等她身子好些,穿上这些新衣裳,定是合身又好看的。” 谁知不等云姨娘开口应声,萧云珠两步上前,扬手便打翻了锦绣手中的托盘。 只听 “哗啦” 一声,那两套精致的衣裙掉落在地。 萧云珠赤脚踩在衣物上,看著穆海棠道:“我用不著你来装模作样地假好心,更不稀罕你送来的这些破衣裳。” “你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吗?穆小姐,如今你想看的都看到了,萧知意骂也骂了,还请你们赶紧离开我的院子才是。” “云珠,不得无礼。” 云姨娘急忙拉住她,俯身就要去捡地上的衣物。 却被萧云珠一把拽了起来:“姨娘,你別捡,这东西我不要。” “你不要,你早说啊?扔地上算什么?” 萧知意冷哼一声,朝著她道,“萧云珠,穆姐姐好心好意来看你,还给你带礼物,你不稀罕不要紧,我们也不是非要给,你不领情,我们拿走就完了。” “哪有你这样的,说不稀罕还把东西踩在脚底下糟蹋的?” “行,既然你不稀罕,还把衣裳踩脏弄坏了,那你就照价赔银子给穆姐姐。” “萧知意,你少来这套。” “谁让你们来的?我又没求著你们来给我送衣裳,既然她说是送我的,那这东西就是我的,我想踩便踩,轮得著你来管?” “嘿,萧云珠,你当真是不识抬举。” “穆姐姐和大哥定了亲事,日后她过了门,就是大嫂。你竟敢如此轻慢她,一会儿我定要回稟母亲,让她好好惩治你,也让你知道知道,日后该如何对穆姐姐说话。” 萧知意甩开穆海棠的手,想要衝上前去理论,却被穆海棠拽住了手腕。 “好了知意,咱们礼已经送到了。她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置,全凭她自己做主。” “时辰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 “可是穆姐姐……” 萧知意跺了跺脚,脸上满是不甘,可她话未说完,便被穆海棠拽住胳膊,不由分说地往门外带:“走吧,別为了这点小事,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云姨娘深深看了萧云珠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穆小姐!穆小姐!” 穆海棠闻声回头,她连忙上前,满脸歉意地躬身道:“穆小姐,你千万莫要生云珠的气。” “她这是伤还没好利索,连日来心绪鬱结,脾气难免躁了些,绝非是有意针对你。还望你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她一个受了伤的小姑娘一般计较。” 穆海棠点点头,语气平淡:“你放心,云姨娘,今日是我冒昧造访,扰了清静。我自然不会与她计较,你不必这般多心。” 说完,她便拉著萧知意,顺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云姨娘独自立在院中,望著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光微动,看向穆海棠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难辨,带著几分审视。 这边萧知意一边走,一边还在愤愤不平地抱怨萧云珠的不知好歹。 谁知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穆海棠低呼一声:“哎?我身上的玉佩怎么不见了?” 萧知意连忙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她:“穆姐姐,什么玉佩?” “哎呀,就是我一直贴身戴著的那块,是我娘小时候给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 穆海棠满脸急切,让一旁的锦绣看得差点绷不住笑 —— 自家小姐这演技,演的跟真的一样。 “啊?那可怎么办!会不会是掉在哪儿了?” 萧知意也十分著急。 穆海棠却拽住她,急声道:“说不定真的是掉了。” “这样,知意,我折返回云姨娘的院子里去找,你带著丫头们,回国公夫人的院子里帮我找找看。” 萧知意想都没想便一口应下,匆匆领著丫鬟们回去找了。 等支走了萧知意,穆海棠脸上的焦灼瞬间敛去,立马折回了云姨娘的院子。 此时云姨娘正立在廊下浇花,见穆海棠去而復返,便放下手中花洒,迎了上来。 “穆小姐,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穆海棠看了她身后一眼,见此刻没有別人,便也不再绕弯子,直奔主题。 “云姨娘何须如此戒备?放心,我今日来没有別的目的,就是单纯来找你的。” “找我?”云姨娘显然不明白穆海棠话里的意思。 “没错。” 穆海棠目光扫过四下,“此处说话多有不便。午时过后,我在逸仙楼二楼西首最里面的雅间等你。” 云姨娘蹙紧了眉,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穆小姐,我实在不明白,你我之间,能有什么可谈的?” “想来穆小姐也该清楚,我不过是个妾室,平日里出门,都需稟明主母、经她应允才行。” “所以,穆小姐若是有什么话,不妨就在此处直言,不必避讳。” 穆海棠瞧著她这般谨慎的模样,缓步上前两步,附耳压低了声音:“我要同你说的是任指挥使的事。” “来与不来,全凭你心意,只是我言尽於此,过时不候。” 说完,穆海棠便不再停留,带著锦绣往外走。 云姨娘听见那声任指挥使,眸色深了深,终究没再说什么。 穆海棠快步往回走,刚拐进花园,就看到了先一步离开的萧知意。 她唇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扬声唤道:“知意,我那玉佩找到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你是他亲娘吗 就这样,穆海棠在卫国公府用了午膳。 临走的时候,孟氏还特意给她挑了好些东西,满满当当地装了两大箱,看得出来是真心实意地看重她。 她让锦绣把孟氏送的东西,都送回了將军府,自己一个人来了逸仙楼。 逸仙楼的雅间里。 穆海棠倚著窗,看著街上的热闹,等著云姨娘。也就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云姨娘的马车就停在了逸仙楼的门口。 穆海棠看著下了车的云姨娘,心道:她到底还是来了。 不过片刻功夫,云姨娘已经坐在了穆海棠的对面。 她出来时明显收拾过,比方才见她时得体了不少,一身淡蓝色襦裙,裙摆绣著几支兰草,素雅又別致。 发间只挽了一支碧玉簪,衬得她眉眼柔和,也褪去了方才在院中时的侷促,举手投足间少了几分妾室的恭谨,多了几分从容嫻雅。 “喝茶。” 穆海棠起身,执起茶壶为她斟了一盏热茶。 云姨娘看著她,低垂著眉眼道:“妾不敢,还请穆小姐有话直说,我身份低微,不便在外久留,坐得片刻便要回府。” 穆海棠並不理会她的推辞,依旧將茶盏轻轻放在她面前,淡淡开口:“既然云姨娘是痛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海棠想问问,在云姨娘心里,任指挥使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姨娘听后,一改之前的低眉顺眼,抬眸直视穆海棠:“我与任指挥使之间的事儿,怕是还轮不到穆小姐来管?” 穆海棠神色从容,迎著她的目光半点不躲闪:“云姨娘说的是,是轮不到我管。” “可你没种桃树,却想伸手摘桃,这便是你的不是了。” “我以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云姨娘为自己的女儿费尽心机,百般谋划,可同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就不为你的儿子,计上一计呢?” 云姨娘脸色微变,面上却强装镇定。她定了定神,开口道:“穆小姐到底想说什么?还请直言?” “我想说,上次太子遇刺一事,是你找的任指挥使吧?你知不知道后果?你女儿想入东宫,你没本事为她铺路,便求到他头上,是吗?” “他一个自幼被所有人都唾弃的庶子,能走到今日的位置,全凭他自己,半分不曾靠过你。你又是怎么有脸,去求他帮你做这等谋逆之事的?” “我没有,还请姑娘慎言?”云姨娘惊得起身,矢口否认。 穆海棠冷笑一声:“你找没找他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很好奇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萧云珠的婚事,自有萧家做主,她即便是庶出,也是国公府的小姐,何愁没有好姻缘?” “你无非是怕国公夫人因著你的关係,她动不了你,便把主意打到你女儿的婚事上,因为在你看来,她唯一能拿捏你的也只有这一件事儿。” “萧云珠虽是庶女,可卫国公在京时对她十分疼惜。” “也正因如此,她自小便摆不正自己的身份,处处都要与萧知意这个嫡女爭个高低。” “其实不止她,就连你自己都打心底里觉得,你的女儿论相貌、论才情,哪一样都不输萧知意。她唯一输的,不过是那庶出的身份罢了。” “你同样不甘心,因为你也认定,你的女儿配得上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子。” “所以,当她生出这不切实际的妄念时,你非但没有劝阻,反而想借著任天野的手,成全你们母女的野心。” 穆海棠看著对面怔愣的云姨娘,嘲讽一笑:“难道你就不好奇?他从前连面都不肯与你见,半句话都不愿同你多说,为何此番竟会破例,为你甘做这鋌而走险之事?” 云姨娘蹙眉,片刻后开口:“我到此刻也没明白,穆小姐既是世子的未婚妻,为何今日又坐在这同我说这些?” “你跟天儿到底是什么关係?他自己都没来找我,你跑来说这些,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吗?” 她梗著脖子,语气里满是牴触:“我们母子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好,就不用穆小姐多管閒事了。” 穆海棠忽然发觉,自己还真是小覷了云姨娘。 她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可欺,她瞧著温婉柔弱,实则心智沉稳老练,她说了这么多,她却並没有被情绪左右,言语间更是无懈可击。 想必,当年她与卫国公的那段情,云姨娘亦是动过心思、用过手段的。 而今她的女儿,境遇远胜於她当年,既有国公府小姐的身份,又怎会不愿放手一搏,为自己谋一个锦绣前程? 云姨娘见穆海棠半晌不语,便径直起身道:“穆小姐,你若是无旁的事,妾身便先回府了。至於天儿的事,你让他亲自来与我说。” “他来不了啦。” 穆海棠抬眸,盯著她的背影。 刚转过身的云姨娘浑身一僵,猛地回过身来,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我说,他来不了了。” 穆海棠垂下眼帘,指尖摩挲著杯盏边缘,又重复了一遍。 云姨娘快步转回桌边,双手按在桌面上,死死盯著她:“穆小姐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来不了了?” 穆海棠迎上她焦灼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就是字面意思啊。” “云姨娘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镇抚司当差,那是刀尖舔血的行当,可不是日日安坐朝堂的文官,他每一次出去,都有可能回不来,你当真不知吗?……” “你胡说,我不信,他前几日还来找过我,他。······”云姨娘有些激动,可话还未说完,就被穆海棠冷声打断。 “他前几日还找过你?云姨娘你也真好意思说出口?你是他亲娘吗?你若是他亲娘,怎会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认不出?” “我实话告诉你,你找上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任天野。这,便是他对你態度转变的最根本原由。” “你想要借著他达到自己的目的,却不想反倒被別人利用,差点酿成大祸?” “你以为太子是傻子?你以为你女儿替他挡了一刀,便能挟恩图报,换来东宫的一席之地?” 第五百六十二章 又是二选一 “你怎么那么天真啊?太子是一国储君,储君被刺乃是国事,任天野就算做的在乾净,也难保不被人发现?” “你女儿还大言不惭的说她若入了东宫,只会是萧景渊的助力,真是可笑,——这事儿,若不是萧景渊处理得当,事后又帮你们擦屁股,你以为你们如今还能好好的待在国公府吗?” “你以为,萧景渊当真没有查到任天野吗?” 云姨娘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攥紧衣袖,颤声道:“穆小姐,求你明说,我儿子到底怎么了?” “他受了重伤,伤了头,往后怕是余生都得需要人照顾。” 云姨娘听后急声道:“什么?怎么会这样?他在哪?我要见他。” 穆海棠嘆了口气,直言道:“见他可以,可你见他之前要做个决定,你是否能够一直照看他。” “云姨娘,你如今的身份,如果你不能照顾他,那你就见都不要见,省的让他在受刺激。” “穆小姐!他是我亲生儿子,我为何不能见他?你先让我见他,別的事,等我见了他再商议。” “云姨娘不必如此心急。他虽受了重伤,却有自己的府邸安身,太子亦已派人悉心照应。” “他有旁人照看,倒也並非非你不可。我今日来找你,不过是想问问 —— 当年的选择,你可曾后悔过?” “如今老天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否会选择那个,当年被你狠心拋下的孩子?” “我…… 穆小姐,我当年有我的苦衷啊。你也是女子,难道你就不想和自己心爱的人相守一生吗?” 穆海棠抬手打断她的话:“哎,你可別拿我跟你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是选择就有取捨,你取了你想要取得,自然就会失去你放弃的。” “若你当初是一个人,你怎么选都没有错。” “可你选到最后,不可否认的是,你当初的决定,不仅辜负了救你出教坊司的任大人,更伤透了你自己儿子的心。” “我不想评判你的对错,更没资格对你当初的选择说三道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若是后悔当年拋下他,想要弥补他,这或许是你此生唯一的机会。” 终究是自己儿子,云姨娘的眼泪一滴滴掉,哽咽著道:“他是我的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可能不心疼他?” “可你也知道,我如今的身份,不过是个仰人鼻息的妾氏,况且国公爷如今又不在京中,府里的事,哪里轮得到我说话?” 穆海棠看著她,小声道:“云姨娘先不必急著答覆我,我给你一日的时间,你回去好好想想。” “还是当年的二选一——你好好想想,你是选当年那个被你拋下的儿子,还是选择继续待在国公府里做妾。” “你若是想好,其它的你都不用管, 你方才也说了,你不过就是个妾,妾通买卖,你若是愿意去照顾他,卫国公那边自有人会去说。” “到时候,我会把你接出国公府,从此卫国公府再也没有云姨娘这个人。” “可…… 可我还有云珠啊。” 云姨娘声音发颤,泪水又涌了上来,“她上次受伤后,便一直不肯好好养伤,我若是出了府,那她怎么办?” 穆海棠看著她,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萧云珠是卫国公府的千金,自有国公府照拂。你若是肯去照顾任天野,我便答应你,萧云珠的亲事,由你亲自做主。” “云姨娘,容我最后再多说一句: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话不假,可萧云珠如今是个神智健全的正常人,往后的路还能自己走,而你的亲生儿子醒过来,他可能只有几岁孩童的心智,你是他的亲娘,熟重熟轻,就不需我在多数了。 “哎,要我说,这或许是老天爷在怜惜你 —— 毕竟,人生区区几十年,不是所有憾事,都有弥补的机会。” “你好好想想吧,明日还是这个时辰,这个雅间,我等你的答覆。” “茶钱我已经付过了,您请便。”穆海棠说完,没有在看云姨娘,转身出了雅间。 一个时辰后。 綾罗坊內依旧忙碌,穆海棠看著店里乌泱乌泱挤作一团的人群,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被身旁的陈心如拽著往茶室走,边走,边忍不住开口道:“不是吧陈姐姐?我头午过来的时候,店里就已经满是人了,怎么都这个时辰了,还是这么多人啊?” 陈心如听了这话,忍不住笑著凑近她耳边道:“海棠,咱们今年有了你坐镇,店里的生意比往年好了十倍不止。” “不瞒你说,现在不光是布料供不应求,就连店里的成衣,都得提前半个月预定。” “哈哈,为了赶工,我前阵子又新招了几十个绣娘。” 穆海棠一听,真心为她高兴:“陈姐姐发財,你瞧你现在这气色,红润得跟朵花似的,如今你这样子,才是女人最好的年纪。” “你快算了吧,我都是老黄花了,不像你,如今不过二八芳华,哎,海棠说真的,萧世子这一走,你就不想他?” “想有什么用啊,他一个大男人,有自己的事儿,也不能整日围著我转。” “哎,对了陈姐姐,我今日的帐,你算算,我给银子。” 陈心如一听,立马娇嗔道:“给什么银子,怎么样,今日去了,你那未来婆母没难为你吧?” 穆海棠摇摇头:“没有,她其实比想像中的好相处。” 陈心如一听,笑著道:“算她识货,你说你,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现如今,她怕是忘了那两年,她挨家打听別家女儿,结果,一听是萧世子,人家姑娘都不愿意。” “哎,我跟你说,因著那流言,你那未来婆母还跟姜夫人在我这铺子里吵了起来。” “是吗?”穆海棠挑眉:“看著她倒是不像会吵架的,行事一板一眼,我都怕成亲之后,那些规矩,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陈心如一听,拉著她的手道:“应该没事,你那未来婆母,其实为人不错,至少她从不苛待府中下人,卫国公府让她打理的也算是中规中矩。” “连下人她都能体谅三分,更別说你这个儿媳妇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 姜若雪 穆海棠闻言,笑著道:“陈姐姐,你该不会是为了我,刻意去打听卫国公夫人了吧?” 陈心如瞧了瞧外面,压低声音道:“那是自然,自打你跟萧世子定下了亲事,我自是有心打听过卫国公夫人。” “你啊,终归还小,不懂这婆媳相处的门道。” “萧世子纵然待你情深意重,可他母亲若是个难缠的,待你过门后,朝夕相处间,难免生出齟齬。 届时,纵使他有心偏袒你,可他终究是个男人,有自己的事要忙,不能时时照应你。” “故而我劝你,你今日就做的很好,即便略费些心思去討好她,也无妨,全当是为往后的安稳,早做铺垫。” 穆海棠听著,忍不住轻笑一声。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也会同旁人一般,需要刻意去討好未来的婆婆。 她可能会为了萧景渊儘量的去平衡婆媳之间的关係,但那也是建立在对方知道好歹的情况下,若是对方仗著身份,故意磋磨她,那就不好意思了——她可不是什么隨便捏的软柿子。 想到这,穆海棠又忍不住想起被婆婆百般刁难的沈若音。 正想著,就听陈心如碰了碰她的手,小声道:“哎,海棠快看,姜夫人来了。” 穆海棠闻言一愣,下意识脱口问道:“姜夫人?哪个姜夫人啊?” 她顺著陈心如的视线望过去,这一看才恍然,原来是那位缺心眼的姜夫人。 “娘,我真的不缺衣裙,方才您已经给我添了不少首饰,咱们早些回府吧。” 一道柔柔弱弱的女声响起,说话的女子一边嘟囔,一边被姜夫人半拉半拽地进了门。 姜夫人攥著女儿的手腕,压低声音道:“若雪,你大半年都没回京,你不知道,现下京里的贵女们,都喜欢这綾罗坊定製的成衣?” “等会儿进去,娘也给你量身做上几套,你在梧州那小地方,哪儿能寻得著这般精致的好东西。” 穆海棠看著跟著姜夫人进来的女子,她梳著妇人髮髻,一身素雅的湖色襦裙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温婉,那莹白似玉的肌肤,透著几分江南女子的柔婉秀气。 正当她看的出神,就听陈心如在她耳边道:“海棠,这就是你家世子从小定下婚约的那个未婚妻,以前和顾云曦齐名的姜大小姐。” “我知道?”穆海棠眸光微动。 她前世见过姜若雪,那时姜若雪的夫婿投靠了宇文谨,后来便因著这层关係自梧州回京任职,姜若雪自然也跟著他回了京。 只不过前世,她们之间也仅仅只是见过几面,並无交集。 听见她说知道,陈心如轻笑一声,促狭地睨著她道:“海棠,真没想到,你这般在乎你家世子。怎么?竟是特意去打听这位姜小姐的底细了?” “啊?” 穆海棠一怔,瞬间明白陈心如这是误会了。不过她也没解释,只淡淡笑了笑便转移了话题。 “陈姐姐,我这会儿过来,是有一事相托 —— 劳你从南边收一批棉,此番所需数量颇大,我料想姐姐有稳妥渠道,那些棉商断不敢以次充好,欺瞒於你。” 陈心如一听,小声询问:“你上午来得匆忙,我倒忘了问你 —— 那晚你急匆匆派人来府里寻我,要走不少棉布,是要做什么?” 穆海棠眸光扫过四周,见无人留意,便凑近她耳边,將漠北的境况简言概之,又把这批棉花的用途细细说了。 陈心如听罢,定定看向穆海棠:“海棠,你放心,这批货我亲自盯著,定然不会耽误你的事。” “好,那我就谢过陈姐姐了。” 两人正说著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陈心如与穆海棠对视一眼,齐齐循声望去。 就见姜夫人柳眉倒竖,满脸刻薄之色,指著门口的伙计厉声斥道:“不长眼的狗东西,我懒得与你废话,我与你们家夫人素来交好,今日特意来捧场,你竟敢让我等上一个月?” 小伙计嚇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得罪客人,只得弓著身子连连作揖,笑著赔罪:“夫人息怒,是小的有眼无珠,还请夫人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小的一般见识。” 姜夫人看都没看伙计,梗著脖子道:“去去去,离我远些,免得沾染上你身上的铜臭气。” ”还有,你少给我来这套,我方才定好的衣物,五日后,便会派人过来取,届时若是做不好,我便不会同今日这般好说话了。” 伙计一听要五日取货,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越发为难地躬身道:“夫人,五日当真做不出来啊。” “按著订单的先后顺序,您这些衣裳最快也得一个月才能完工,实在是排不出人手来赶工了。” “娘,算了吧,我本就不缺衣物,一个月便一个月好了。” 姜若雪红著脸拽住姜夫人的衣袖,显然是不想再闹下去,惹人围观。 “不行,” 姜夫人断然回绝,语气带著几分急切,“一个月后你都要回梧州了,我要这些衣裳还有什么用?” 说罢,她转头瞪著那伙计,颐指气使道:“去叫你家夫人来,我要亲自同她说。” 穆海棠看了陈心如一眼:“得,陈姐姐,麻烦找上门了,看来银子也並非那般好挣。” “你快去吧,可別让她难为小伙计了,正好我也该回去了。” 陈心如往门外剜了姜夫人一眼,转头看向穆海棠,关切道:“你是自己来的?我让人备辆马车送你回去。” 穆海棠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不用不用,我一会儿还得顺路买些东西呢,姐姐不必操心我。” 说罢,二人便相携走出了茶室。 “呦,今儿这是吹的什么风,竟把姜夫人和姜大小姐吹来了,小店还真是蓬蓽生辉啊。” 姜夫人闻声抬头,一眼就瞥见从內堂走出来的两人。 一旁的姜若雪,目光定定落在陈心如身侧的穆海棠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姜夫人见陈心如出来,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道:“左夫人,你可真是大忙人啊?” “前儿王夫人邀你一同喝茶,你都没露脸,真没想到,如今想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第五百六十四章 挑衅 陈心如听了姜夫人的话,似笑非笑道:“呵呵,姜夫人真是会说笑。” “我这不是怕我这一介商贾,身上的铜臭味,污了姜夫人的眼、自然是不敢靠得太近。” “你,” 姜夫人被噎得脸色发青,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万万没想到,陈心如竟把方才那些话听了去,非但听了,还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拿话来堵她的嘴!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左长卿不过是个区区四品官,他的夫人,竟也敢在她面前这般放肆,公然与她呛声。 要知道,她可是圣上亲赐誥命的誥命夫人。 穆海棠瞧著姜夫人那猪肝般的脸色,忍不住低笑一声,对陈心如道:“陈姐姐,你先忙著,我就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出去。” 陈心如应著,便挽了穆海棠的手往外走。 二人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开口道:“你就是穆小姐吧?” 穆海棠闻声回头,正撞进姜若雪沉静的目光里。 她微微挑眉,语气淡然:“对,我是穆海棠。不知姜大小姐有何指教?” “穆小姐,想必你也知道我是谁吧,指教不敢当,若雪就是想看看,能得景渊另眼相看的姑娘,到底长什么样?” 穆海棠本来不想跟姜若雪有什么交集,不过听著她方才的那一句景渊,她心底竟隱隱生出几分滯涩,无端觉得刺耳得很。 穆海棠望著姜若雪,心头满是不解 —— 她那是什么眼神?她又不是什么第三者插足,分明是姜若雪当年自己非要和萧景渊退婚,然后转头又另觅良缘。 从头到尾,她从未插足过他们之间的事儿,可她却来没事找事,果然母亲缺心眼,养出的女儿也不聪明。 既然她非要找她麻烦,她也不是没张嘴。 穆海棠转过身,眸光扫过周遭看热闹的人群,不紧不慢道:“杨夫人,连我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在人多的场合,都要规规矩矩称他一声萧世子。” “你既已嫁作人妇,身为人妻,还请谨言慎行些。” “若是这话传到杨大人耳中,让你们夫妻无端生出嫌隙,反倒不美。” 姜若雪一直没在京中,萧景渊和穆海棠定亲的事,还是不久前,杨明远的一个同窗去梧州,酒桌上同杨明远说起的。” 那日她听见萧景渊定下亲事,对方竟是镇国將军家的嫡女,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半夜她睡不著,翻来覆去的想著白日里听到的话:都说那穆家小姐,本是心悦雍王殿下的,奈何雍王殿下眼中根本没有她,她这才退而求其次,选了萧景渊。 更有人说,萧景渊非但不嫌弃她声名狼藉,反倒为了这位穆家嫡女,不惜公然回绝了北狄前来和亲的公主,甚至扬言:他这辈子,永不纳妾,此生唯她一人。 听了这话,她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他並非天生冷情、没有心,只是那份滚烫的情意,从来不曾给过她半分,更不曾把她这个未婚妻放在心上而已。 当年京中流言四起,都说他征战时重伤垂危,伤了根本。 母亲心疼她,不忍她將来嫁过去守一辈子活寡,为了替她求一纸退婚书,不惜和父亲大吵一场,闹得家宅不寧。 可他明明身体没事儿,却自始至终,未曾对她解释过半句。 她家前脚刚递上退婚的话,她还傻傻地以为,以为他会来挽留,却没想到,她等来的不是他的质问,而是退婚书,和当年定亲的信物。 后来她赌气嫁给了杨明远,却听说,他母亲几番给他议亲,亲事都没成。 她以为他看著冷情,实则心里有她,她又开始后悔,当初不该赌气,应该放下身段去找他。 若是她去找他,或许,她们之间,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她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竟然是他为了令一个姑娘放下的豪言壮语。 姜若雪看著穆海棠,她不得不承认,她確实很美,至少若论美貌,她比不上。 她从未想过,萧景渊那么冷心冷情,对谁都淡漠疏离的人,竟然也会为美色所迷。 她承认,她嫉妒,发了疯的嫉妒。 凭什么?她自问容貌才情样样不差,为何当年他不肯来找她? 若是那时他肯来,肯来问她一句,哪怕他真的伤了根本,不能行房事,就算往后余生她都要守活寡,她也会不顾一切,嫁给他为妻。 姜若雪收回目光,听著穆海棠那声不咸不淡的 “杨夫人”,轻声应道:“穆小姐说的是,我不过是叫顺了口,一时失言,还请穆小姐莫要见怪。” “呵呵,叫习惯了?” 穆海棠轻笑一声,眉眼间淬著几分凉意:“杨夫人,你虽和萧景渊自幼定亲,可萧景渊亲口同我说,他与你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不知杨夫人,是在何处叫习惯的?” 姜若雪闻言,袖子里的手攥的骨节发白,笑著道:“穆小姐到底还是年岁小,还真是天真,男人哄你的话你还真的当了真。” 一旁的陈心如听了她的话,蹙著眉,刚想要上前,就被穆海棠拉住。 穆海棠看著姜若雪,笑得一脸得意:“嗯,杨夫人说的是,萧景渊就是愿意花心思骗我,我自然乐的相信。” “怎么?杨夫人莫不是和杨大人和离了?这是又想吃萧景渊这个回头草了不成?”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儿和女婿恩爱有加,怎会和离?”姜夫人上前一步,挡在了姜若雪身前。 穆海棠看著姜夫人身后的姜若雪,笑著道:“嗯,杨夫人还真是好命,虽然以前眼神不好,但是上天厚待她,让她找了杨大人这个如意郎君。” 说完,看似不经意的又问了一句:“敢问姜夫人,既然姜大小姐,与杨大人恩爱有加,可为何成婚快三年,这肚子却是一直没动静啊?” 陈心如侧身看向穆海棠,差点笑出声:“海棠这嘴,怕不是有毒,哈哈哈,亏她还担心她嫁去卫国公府会吃亏。” 第五百六十五章 没心没肺 姜夫人刚要发作,却被姜若雪死死拽住了手腕。 姜若雪面上不见半分被戳中痛处的慌乱,反倒抬眸直视著穆海棠:“穆小姐说得是。” “我成亲两年多,腹中迟迟未有动静,原是我身子骨太过孱弱,夫君心疼我,便一直未曾强求子嗣。” 穆海棠闻言,脸上登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笑著应道:“原来如此,这般说来,姜大小姐当真是好福气。既得夫君这般疼惜,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姜若雪像是没听懂她这番话的深意,反倒说了句:“若雪哪及穆小姐福气深厚,生的这般倾城之貌,能得萧世子青睞有加,百般疼惜。” 穆海棠闻言,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姜若雪话里话外意思就是,萧景渊看中的是她的美貌,而並非是她这个人。 真是无语了,算了,她懒得跟傻子较真。 於是她看著姜若雪,乾笑两声道:“姜大小姐所言极是,萧景渊此人,就是这般肤浅。” “要不说还是姜小姐有先见之明,早早便看透他是个不堪託付的,转头就另觅了良缘。” “可惜啊,我就没你那么好命了。” “当初我是死活都不同意这门亲事,奈何他整日死皮赖脸的缠著我,最后更是闹到御前,请陛下赐婚,还扬言说非我不可。” “哎,看在他这般诚心的份上,我纵有千般不愿,也只得应下。” 她抬眸望进姜若雪眼底,笑意浅浅却带著几分逼视:“如此说来,姜大小姐可满意了?” 姜若雪那张素来风轻云淡的脸,终是裂开了一道缝隙。穆海棠的话,像是一根根针,刺得她一颗心,鲜血淋漓。 穆海棠不再看她,转头对陈心如温声道:“陈姐姐,你且忙吧,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好,我送你出去。” 等俩人到了门口,陈心如看了眼里面,凑近穆海棠道:“真没想到,姜大小姐竟然是这种人,当年全上京都知道,是她主动退了和萧世子的婚约。” “没想到,时隔三年,她嫁人都两年有余,如今见萧世子跟你定了亲,她又这副嘴脸,当真是厚顏无耻的很。” 穆海棠淡淡一笑,凑近陈心如道:“她哪里是听闻我们定亲后悔,她分明是知道萧景渊是个正常男人,破防了。” 陈心如听后,脸一红,捶了穆海棠一下:“你这丫头,什么都敢说。” “哈哈,陈姐姐,你都是过来人啊,我与你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必理会她这种人。我走了。” 穆海棠从綾罗坊离开后,又去了广济堂。 她一进后院,就见上官珩又蹲在地上鼓捣他的草药。 上官珩听见脚步声抬眼,瞧见是她来了,立马放下手上的活,站起身道:“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答应什么?”穆海棠挑眉看著他。 上官珩看了她一眼,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呀,就是口是心非,其实,你不必去求她,任指挥使,在我这只是一时的不適应,等他適应些时日,自然就不会在闹著离开了。” 穆海棠听后,弯著腰看著他,轻声问道:“上官公子莫不是除了医术精湛,还能洞察人心?你是如何知晓,我去找过她了?” 上官珩低头继续收拾著手边的工具,沉默著没有回应。 要他怎么说? 说他早已將她的事放在了心上,日日念著她的烦恼,忧著她的难处,她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他都暗自留意著? 这话,他若是说了,怕是他在想见她一面都难。 穆海棠见他不说话,就跟在他身后,想帮著收拾那些铲子。 上官珩见她伸手,下意识攥住了她的手腕,隨即又觉不妥赶紧收回手,蹙著眉问道:“你做什么?” 穆海棠看著他红著脸往后退了两步,暗自觉得古人讲究真多:她不过是想搭把手收拾东西,至於这么大反应吗? 她挑眉,摊了摊手道:“我能干什么,自然是帮你收拾这些东西啊。” 上官珩耳尖的红意还没褪去,连忙摆手,声音都透著几分不自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先进屋歇著吧。” 穆海棠也不勉强,顺势直起身,隨口问道:“他呢?还在屋里?方才可曾闹过?” 上官珩拎起收拾妥当的工具,看著她:“没有。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穆海棠进了屋,习惯性地先看向床角,却没看到任天野。 她又在屋里找了一圈,依旧没见人影。 穆海棠不由得心头一紧,转身看向跟进来的上官珩,急切地道:“他人呢?” “別急,在里间。” 上官珩说著,便引著她往里走。 穆海棠伸手撩开布帘,看清里间的布置后,愣了片刻,才回头看向身旁的上官珩。 上官珩道:“今日,他来找我,我正好在书房,他来了也不说话,也不肯走,只静静站在书架旁,望著那些书出神。” “我觉得他可能是喜欢书,便让阿吉去买了些有意思的画本子回来,给他收拾出了这么个小书房。 “他很喜欢,在里面待了一下午。” 穆海棠心底涌上一阵暖意,对上官珩满是感激,她甚至不知日后自己该怎么还上官珩这个人情。 她望著上官珩,语气恳切地道:“谢谢你,上官公子。” “你放心,若他亲娘执意不肯认他,等景渊回来,我们成了亲,我便让景渊做主,將他接回府照顾。” 上官珩温润的眉眼,听了穆海棠这番话,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淡。 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就算你们真的成了亲,景渊也点头同意,你觉得,任指挥使会甘愿跟你回卫国公府吗?” 穆海棠闻言,猛地愣住。 是啊,她嫁的是萧景渊,日后要住在卫国公府,即便萧景渊同意—— 任天野怕是死也不肯踏入卫国公府半步的。 她乾笑两声,神色有些窘迫:“那我总归要想个法子,总不能一直这般麻烦你。再说,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他总这么跟著你,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穆海棠丝毫没留意到上官珩骤然沉下来的脸色,反倒没心没肺地追问了一句:“哎,上官公子,你家世这般好,人也好,怎么你家里至今没给你相看啊?” 第五百六十六章 神秘的未婚妻 “谁同你说,我没议亲的,我有未婚妻。”上官珩沉著脸,陈述著事实。 “啊?你有未婚妻?”穆海棠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震惊过后,就开启了她万年八卦的模式。 她凑到上官珩身边,像是不信似的,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有未婚妻?我还以为那日在东宫,你是故意搪塞萧景渊的藉口呢?” 上官珩迎上穆海棠那双写满好奇的大眼睛,耳根悄悄泛起一丝薄红,轻咳一声,別开眼。 穆海棠瞧著上官珩一提及未婚妻就耳根泛红的模样,顿时来了兴致,又忍不住追问道:“上官公子,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这般有福气,竟能与你定下婚约?” 话刚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哎不对,这么大的事,我以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不等上官珩开口,她又自顾自点头道:“哦对对对,你素来谦逊內敛,自己的私事定然不肯同旁人说的,是我唐突了。”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上官公子,你未婚妻是上京人吗?你与她可曾见过?” “见过,她是上京本地人。”上官珩看著她,小声回著她的话。 穆海棠一听,更加好奇了:“啊?她竟然是上京本地人,你们见过,那上官公子,你心悦你的未婚妻吗?” 上官珩看著追著他问个不停的穆海棠,眸光微沉,沉默了片刻,才郑重其事地应了一声:“嗯。” 听到他肯定的答覆,穆海棠心里悄然泛起一阵失落。 她本是有心撮合上官珩与宇文玥的,上辈子昭寧公主的下场实在太过悲凉,她既应下原主要护好她在意的人,可没想到,人家上官珩真的有未婚妻。 她自然不能做那棒打鸳鸯之人,所以她也只能另寻契机,再为宇文玥留意良配了。 上官珩看著前一刻还问东问西的穆海棠,突然就没了声音,而且似乎还有些不高兴,他看著她,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了啦?不高兴?” “啊?” 穆海棠抬起头,对上上官珩不解的眼神,连忙敛去心头那点悵然,浅笑道:“没有呀,我怎么会不高兴?我是真心替你高兴呢,既然你对她有意,便早些把她娶过门才好。” 她顿了顿,又好奇地追问:“对了,你们的婚期定下了吗?” 上官珩被她问的一愣,然后低著头道:“没有,她不喜欢我,她心里有別人了。” “啊?”穆海棠没想到,上官珩的瓜竟然这么大,这急转直下的剧情走向,差点让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虽不爱挖人隱私,可瓜都吃了一半,剩下的要是不吃,她今晚怕是睡不著了。 穆海棠望著垂眸敛目的上官珩,心头那点惋惜瞬间化作愤愤不平,忍不住替他抱不平:“她不喜欢你?她怕不是眼睛瞎了?你这般好的人,她到底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她越说越气,看著上官珩道:“不是我说,她也太不识好歹了。” “你说,你长得一表人才,医术又高明,家世更是没得挑,更难得的是你人品好,待人真诚,你这样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夫婿人选,她都瞧不上,那她还想喜欢什么样的?” 上官珩听著她的话,她夸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他低头看著她,问了句:“你是这般看我的?你觉得我很好,是好的夫婿人选?” 穆海棠一听,立马给足他信心:“那是自然了。” “上官公子,你不必妄自菲薄。她瞧不见你的好,是她不识货,往后总有懂得珍惜你的人。” “你放心,世间好姑娘多的是,来日定然会有更合心意的女子,对你倾心相付的。” 上官珩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可是我就喜欢她,怎么办?” “啊?”穆海棠没想到,上官珩竟然这么执著他的未婚妻。 她本想著若是她俩成不了,她再把宇文玥介绍给他,成就一段美好姻缘。 可是上官珩竟然说他就喜欢那个未婚妻,这不得不让穆海棠在心里感慨,古人可真是纯情,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未婚妻,他竟然就把她放在了心里。 她在心里努力组织著语言,等措辞好,她清了清嗓子道:“上官公子,不是我要说你未婚妻的坏话,在我看来,她就是个渣女。” “嗯,渣女什么意思你可能不知道,我跟你解释一下,就是她明知道自己和你有婚约,还喜欢上了另一个男人,这就是渣。” “既然她都渣你了,你就不能硬气一点,也换一个,换个比她更好的。” 上官珩轻笑一声,小声道:“比她更好的?可是我就喜欢她,不喜欢比她更好的。” 穆海棠一听这话,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气呼呼的道:“上官珩,你真是没救了。” “她都心有所属喜欢上別人了,你在死心眼地喜欢她,又有什么用?” “不过,你要是真的喜欢,那就去爭,我就不信,她看上的人能比你好。” 说完,凑近他道:“挖墙脚你不行,但是我擅长啊,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回心转意。” “不是我说你,你喜欢她就要大胆的去追她,你光在心里喜欢有什么用啊,人家那姑娘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喜欢就要表现出来。” “怎么表现?”上官珩看著她,问的一脸认真。 穆海棠却是噗的一声笑出声:“那还用说吗?自然是去献殷勤了,比如多去找她,多在她面前晃悠,让她注意到你的存在。” “侧面打听她的喜好,製造跟她的偶遇,反正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不要脸。” “打听她的喜好,製造偶遇,多在她面前晃悠。”——上官珩重复著穆海棠的话,一脸的若有所思。 “对啊。你信我,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就没有挖不倒的墙角,反正她现在还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你去找她合情合理。” “等你跟她相处多了,自然会发现了你的好,届时她只要不是个傻子,自然会考虑你们之间的婚事。” “你放心,女子大多感性,谁真心待她好、护著她,她自然就会选择谁。” 第五百六十七章 谁让你们来的? “是吗?那好,我听你的,多在她面前晃悠晃悠。” 上官珩看著穆海棠,声音轻缓,若是仔细去瞧,便能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细碎笑意。 穆海棠一听,立刻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拍著胸脯道:“你放心,咱俩谁跟谁啊,我跟你保证,除非你那未婚妻当真眼睛不好使,不然日子久了,她定然能瞧见你的好。” 没等上官珩接话,阿吉便匆匆走了进来:“公子,逸仙楼的伙计来了,说是来送吃食的。” “逸仙楼?我並未在他家定过吃食啊?” 上官珩蹙眉低语,说著便抬脚要隨阿吉一同出去。 穆海棠一听,连忙开口:“是我定的。”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阿吉,“阿吉,快让他们把吃食送进来吧。” “你定的吃食?” 上官珩面露不解,“你今日去卫国公府,国公夫人没留你用膳吗?” 在他看来,孟氏素来好面子,就算是做做样子,也该留穆海棠用顿午膳才是。 “留了呀。” 穆海棠笑著指了指快要落山的日头,“这都什么时辰了,我饿了。你这儿又没个厨子,所以我特意定了一桌饭菜,我去叫里面那个臭小子,咱们一起用晚膳。” 上官珩见穆海棠去了里间,他看著阿吉道:“你去把饭菜拿进来,莫要让逸仙楼的人进来了。” “是,少爷,我这就去把吃食拿进来。” 穆海棠抬脚走进里间,目光落在正捧著画本子看得入神的任天野身上,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弯下腰道:“这本子好看吗?” 任天野闻声抬头,瞧见是穆海棠,连忙放下手里的书,抿著唇没出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书好看也不能填饱肚子呀,姐姐今天给你点了满满一桌好吃的,来,快出来吃饭啦。” 任天野没有动,穆海棠乾脆拉著他的胳膊把他从里间拉了出来。 饭桌上,上官珩看著穆海棠不停地给任天野夹菜,眉眼间满是柔和,还凑到他耳边小声叮嘱:“尝尝这个,这个味道最好了。” 他拿著筷子,想著方才穆海棠的话,破天荒的给穆海棠夹了菜。 穆海棠瞅见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菜,愣了一下,转头对上上官珩的目光,连忙道:“你別光顾著给我夹呀,你也快吃。” “好,”上官珩心情明显心情不错,低头吃饭的间隙,时不时的看看穆海棠。······ 此刻,暮色浸染的官道旁,风尘僕僕的漠北大军正就地休整。 篝火噼啪作响,將士们正在忙著安营扎寨。 不远处的高坡上,萧景渊独自坐在一块黝黑的巨石上。 他身著玄色劲装,肩甲上还沾著未拂去的沙尘,却丝毫不减周身凛冽清贵的气质。 他握著手里的平安符,指腹一遍遍摩挲著细腻的绣线。 自己不过才离开上京几日,可每当夜幕降临,或是白日里稍作停歇,脑海里便都是她那日追著他跑的模样。 萧景渊轻嘆一声,將平安符贴身收好,抬脚便朝营帐走去。 谁料他刚到帐前,瞧见大帐前站著的三人,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世子。” 风隱率先上前一步,躬身拱手,沉声行礼。 “谁准你们来的?” 萧景渊盯著风隱,声音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怒气。 风隱低著头,硬著头皮回道:“世子,是穆小姐的意思。她说任指挥使的事已经尘埃落定,漠北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便命属下三人星夜兼程赶来,追隨世子回漠北。” 萧景渊看著他们三个,气得怒吼道:“你倒是挺听话,她说让你来,你们就来?” “我若是想让你们来,走时带上你们,岂不是更省事?”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风隱身上,语气里满是失望:“风隱,我临行前是怎么嘱咐你的?” “我让你留下,是让你护著她,你自己说,你到底是我的护卫,还是她的?” 风隱站在那,一时语塞。 他可真是有苦难言。 穆海棠让他走的时候,他再三说世子让他留下保护她,可她却说,她一个闺阁小姐,又不上战场,让他们这些顶尖护卫保护,纯属大材小用。 再加上漠北现在情况不明,正是用人之际,他们不去,留在將军府里看著她这个闺阁小姐绣花吗?…… 风刃看著盛怒的萧景渊,连忙上前打圆场:“世子,您也別怪风隱了。我们来都来了,穆小姐那边您放心,有风戟守著,我们临走前也再三叮嘱过,但凡穆小姐出门,他定会寸步不离跟著的。” 萧景渊听罢,无奈地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嫌弃:“你们仨可真是会挑人,把风戟留下盯著?我都不用猜就知道,他八成整日在將军府里被支使著干杂活。” “就穆海棠那丫头的能耐,都不用亲自出手,只需她身边那个小丫鬟,就能把风戟指使的晕头转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他嗤笑一声,接著道,“不是我说,你们信不信?穆海棠就是出去晃悠一整天,他都未必能察觉。” 风离忍著笑道:“世子,你莫要把风戟说的如此不堪,我们走到时候他再三保证,定会好好照看穆小姐的。” 萧景渊冷哼一声:“罢了,来都来了,任天野那边如何了?” 风隱將任天野的近况大致稟明。 “你是说,他失忆了?” 萧景渊眉峰微蹙,沉声问道。 “是,世子。” 风隱垂首应道,“任指挥使高热退去之后,醒来便如稚童一般。” “穆小姐原本是想將任指挥使接回將军府亲自照看的,怎奈太子殿下与雍王殿下都极力反对。” “后来太子提议,由东宫派人来照看任指挥使。可穆小姐终究是不放心,当场便回绝了太子。” “殿下当时的脸色,很是难看。” “然后呢?” 萧景渊沉声追问。 “后来,上官公子也开口解围,他说任指挥使若是去了將军府,多有不便,他愿意代为照料。这样一来,他既能就近照看任指挥使的伤势,穆小姐若是想探望,也方便许多。” “穆小姐听了这话,思量片刻,便点头同意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母女爭吵 穆海棠用过晚膳,又陪著任天野说了半天的话。 任天野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没什么回应,可穆海棠知道,他在认认真真听著自己说的每一句。 走时,上官珩有心送她,却又顾虑著男女之防,怕落人口舌,只得悄悄跟在她身后。 直到看到她进了將军府,他才转身回去。 卫国公府,云曦院。······· 用过晚膳后,云姨娘坐在灯下,心里翻来覆去地思量,终究还是决定,把任天野的事情告诉萧云珠。 “姨娘,照你这么说,哥哥是真的伤得很重?那他以后,岂不是做不成镇抚司指挥使了?” 云姨娘点了点头,低声道:“太子殿下已经让他回家养伤了,现在一直派人在跟前伺候著。” 萧云珠听后,久久没有言语,脸上满是失落。 东宫去不了啦,她原本还想著借著任天野的权势,给自己挑个有权有势的好夫家,哪曾想,任天野竟这么快就失了势。 云姨娘见萧云珠半天没出声,只好轻声开口道:“云珠,你哥哥如今受了重伤,你也知道,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 说到这里,云姨娘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起来:“当初是娘对不住他。” “小小年纪,就把他一个人扔在了任家,事到如今,若是连我这个亲娘都不去照顾他,那他身边,可就真的没有旁人了。” 萧云珠听罢,眸光微沉,看向云姨娘缓缓开口:“姨娘,你说了这半天,到底是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要去照顾我哥哥?” 云姨娘轻轻頷首,看向她的目光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萧云珠听后,一脸诧异的道:“姨娘,你先別急,你想要去照顾哥哥也不是不行?可你的身份,若是想要去照顾,怕是得写信给爹爹,求得爹爹同意才行。” 云姨娘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如何跟萧云珠说。 可事情已然到了跟前,她再不想说,也得说。 想到这,云姨娘上前两步,拉过萧云珠的手道:“云珠,你说的对,以我如今在国公的身份,想要隨意出府,几乎没可能。” “可你哥哥这次的伤势,凶险得很,绝非一日两日能好,往后…… 怕是都离不开人照料了。” 萧云珠眉头紧锁,不耐烦地低声打断:“姨娘,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云姨娘迟疑片刻,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云珠,我想离开国公府,去照顾你哥哥。” 萧云珠闻言用力甩开她的手,急声道:“你是不是疯了?什么叫你想离开国公府?离开是何意?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姨娘,你想去照顾哥哥,我不反对;你想要弥补他,我也能理解。可你说你要离开国公府,我绝不同意!” “別说我不同意,这事若是让爹爹知道了,他又会怎么想?他定然也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萧云珠说完,许是气急攻心,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抬手紧紧捂住了胸口,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云姨娘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扶住她,声音里满是慌乱:“云珠,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娘这就去给你拿药,你乖乖等著,吃了药就不疼了。” “我不用。” 萧云珠一把推开她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带著哭腔,“姨娘,我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啊?” “你说你想出国公府,那我呢?你走了,我怎么办?” “如今东宫去不成,太子殿下我更是连见一面都难,爹爹就更不用说了,他一时半会也回不了上京,若是你也扔下我不管,那我在这偌大的国公府里,可就真的再也没有一丝依靠了。” 云姨娘看著怒火攻心的萧云珠,立刻安抚道:“云珠,你別这样,並非我扔下你不管,而是你哥哥现在更需要我。” “你放心,我若是离府,你爹知晓后,必定会把你安排好的。” “再说,穆小姐也答应了,她说,只要我去照顾你哥哥,你的婚事便由我说的算。” “女儿,你在坚持坚持,待我写信与你父亲商议,定然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咱们进门就是正妻,绝不做妾。” 萧云珠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看著她道:“你方才说谁?穆小姐?你说是穆海棠让你离开国公府的?” “姨娘,哥哥的事儿,也是她同你说的?” “那你可有亲眼见过哥哥?” 云姨娘轻轻摇头,低声道:“是穆小姐,她今日登门,实则就是为了你哥哥的事来的。” 萧云珠一听这话,脸色骤变,拔高了声音追问:“你是说,哥哥的事儿是穆海棠告诉你的?” “这么说来,也是穆海棠攛掇你,让你离开国公府,去照顾哥哥的?” 见云姨娘点头,萧云珠气的朝著她大喊:“姨娘,你到底长没长脑子,穆海棠是谁?她是萧景渊的未婚妻?她和哥哥又是什么关係,她凭什么来找你?她凭什么让你离开国公府?” “既然哥哥受了重伤,为何她不让你先见见哥哥,而是先逼著你做决定?” “姨娘,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离开了国公府,到那时,当年的事儿就会重演,爹爹会再一次因为你身败名裂,你懂吗?” “还有我,你的亲生女儿,也会因为这件事,永远在人前抬不起头,这是你想要的结果是吗?” “到那时候,就是孟氏不插手我的婚事,就算我的婚事让你做主,那又如何?” “我问你,我本就是个庶女,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的母亲曾经是別人府邸的妾,更可笑的是,兜兜转转十几年后她又回到了任家?” “你自己说,哪个勛贵人家会要我,让我当正妻,做主母?” “没有,一家都不会有。” “到时候,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就连我爹,也会成为別人口中的笑柄。” “云珠。·····” “你別喊我,我不想听,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你是我亲娘吗?你为了去照顾任天野,我和爹爹你都不要了是吗?” “姨娘,是不是你的心里,只有任天野,是不是你早就后悔当初的决定?是不是你早就不想再待在国公府里了?” “为什么?连你也要逼我?我都同你说了,你若在这儿待的不痛快,等我出嫁,我便让爹爹把你接到漠北去,届时你和爹爹在漠北廝守,恩爱到老,难道不好吗? “就一定非要闹到大家都不得好过吗?” 第五百六十九章 你若是出府,我便死在这 云姨娘哽咽:“可是你哥哥。”····· 萧云珠退后一步,歇斯底里的喊道:“他不是我哥哥,我姓萧,他姓任,他怎么会是我哥哥?” “姨娘,当年你早就做过选择了,难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你和他的母子情分,早在你踏出任府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断得乾乾净净了。” “这么多年,你总说他过得苦,可这又能怪谁?是他自己的爹爹不待见他,由著府里的人磋磨他!这些事,跟咱们有什么关係?跟你我又有什么相干!” “姨娘,你本和爹爹才是一对,当年你是不得已才委身给任天野的爹的。” “爹爹当年也是不得已才娶了孟氏的。” “当年你的一句话,爹爹就不顾留言,不顾官声迎你入府,你们能有今日多么的不易,他心里有你,他若是知道你为了任天野离开他,他该有多难过?”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离开国公府,那不是像全上京人都知道,你后悔了,你当年选错了?到时候爹爹的脸往哪儿搁?他又该怎么办?” “爹爹如今在漠北征战,我们帮不上他忙,难道还要给他添乱吗?” “云珠……你这是要让娘死啊?你哥哥他,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云姨娘泣不成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落下,打湿了衣襟。 云姨娘刚说完,萧云珠便伸手拔下头上唯一的簪子,抵在脖颈上,狠声道:“姨娘,你要是离开国公府,你前脚走,后脚就来给我收尸。” “不就是命吗?他任天野有,我萧云珠也有。你选他,我就死在这。” “不!云珠,你快放下,快把簪子放下。” 云姨娘嚇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在发颤,扑过去想夺下簪子,又怕动作太猛伤了她,只能伸著手,满眼惶恐地哀求,“別伤了自己,娘求你了。” 萧云珠望著云姨娘,终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簪子。 隨即一把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道:“姨娘,你莫要信穆海棠的话,哥哥不会有事的。” “即便他真受了伤,他如今也有自己的府邸,不必再回任府看人脸色。” “她是萧景渊的未婚妻,同孟氏是一伙的,她们无非就是把我们母女视作眼中钉,到时你离了府,她们便会隨便给我寻个人家嫁出去,到时候国公府,就是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了。 “姨娘,你信我吧,她没安好心。” “姨娘,你放心吧,哥哥即便受伤了也有人会照看,並非非你不可,可你若是真走了,那我这辈子都別想再有出头之日。” “若真到了那天,我还活著干什么,不如一死了之。” “云珠,你这是在胡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你放心,姨娘定然不会让旁人隨意左右了你的亲事。你是堂堂国公府的小姐,往后啊,咱们定要好好挑个才貌双全的好郎君,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做正妻。” 萧云珠紧紧抱著云姨娘,哭得梨花带雨,肩头不住地颤抖:“姨娘,求求你,千万不要丟下我。” “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若是真的走了,我在这偌大的国公府里,就真的活不成了啊。”······· 將军府······· 穆海棠站在院子里,望著里面忙碌的身影。 秦釗站在她身后,小声说道:“小姐,这些都是按您要求找来的妇人,优先选了將士家眷,还有些城里的妇人和穷苦人家的。” “也都照您说的,先给了三两银子,她们都很乐意进府做防护服。” “好,知道了。” 穆海棠淡淡应了一声,隨即转头看向身后的风戟:“风戟,我今日让你去兵部调取的东西,可办妥了?” 风戟闻言,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小姐,都已取回来了,那些册子我都交给锦绣姑娘了。” “好。” 穆海棠又看向秦釗,“秦公子,一会儿还要劳烦你,隨我去一趟,咱们把各地上报的军籍名册里,那些为国捐躯的將士家眷 —— 尚未改嫁的,还有父母皆亡的將士遗孤,都一一筛选出来。” “届时在让穆管家按著名单,安排人手,接到京城安置。” 秦釗一听,小声询问:“小姐,若是安置,我们何不跟朝廷申请些银两,或是些屋舍,若是安置在將军府,怕是不妥吧?” 穆海棠淡声道:“朝堂眼下粮餉本就吃紧,再者,咱们只能先紧著那些將士的遗孀,患有重病的父母,和遗孤先帮扶照顾。 “你要知道,人心有时就是如此,不患寡,而患不均。” “若是以朝廷的名义,那便会有官员从中钻空子,若是用朝廷的银子,那规则便不再由咱们说的算。” “你记住,我们今后若是想做事,便要靠自己。” “先挑那些地处偏远、家有老弱、处境格外艰难的人家接来。”不然,这一个寒冬过去,他们怕是有不少人挺不过去。 一旁的风戟听了穆海棠的话,激动不已。 他到此刻才明白,穆海棠今日让他借著世子的名头去兵部调取那些军籍名册的深意。 他常年跟著世子在军营里,最是清楚,那些將士们平日里不怕苦、更不怕死,唯独出征在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远在家乡的妻儿老小。 风戟望著穆海棠,心中满是动容:谁能料到,一位娇养在深闺的小姐,竟有这般胸襟,肯这般真心实意地照拂这些素昧平生的將士家眷。 他家世子当真是好眼光,穆小姐这般胸襟气度,与自家世子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想到这,他立马上前道:“小姐,有什么事儿是属下能做的?您儘管吩咐。” 穆海棠听了,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你別说,眼下还真有件事要劳烦你。” “你这就去一趟教坊司,瞧瞧你家二公子在那做什么,又和哪个姑娘廝混在一处。” “记住,亥时一过,务必催他回府。” “他若是追问,你千万別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说是你家世子临走前特意交代的。” “知道吗?” 穆海棠自然是不能放任萧景煜接近那个小琵琶精,等她忙完,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拆散她们才是。 第五百七十章 琵琶女 “啊?去教坊司?” 风戟下意识挠了挠头,一脸错愕,万万没料到穆海棠交代的差事竟是这个。 穆海棠已经带著秦釗走出两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回头挑眉看他:“对啊,怎么了?” 风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心里头一万个想回绝,却又怕惹得穆海棠不快,那副模样,活脱脱像个被主人点名的愣头青。 穆海棠瞧著他这副憨態,忍不住笑出声:“放心去吧,让锦绣给你拿些银子,去了那儿该吃吃,该喝喝,別杵在里头傻站著惹人眼。” 一旁的秦釗听了,忙抬手捂住嘴,嘴角翘得老高,分明是想笑,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哦。” 风戟耳根子都红了,闷声闷气应了一句。 等回过味儿来,在抬头,就见穆海棠已经带著秦釗出了院子。 他下意识伸出手,像是想喊住谁,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小声嘟囔道:“风隱啊风隱,你们可真不是人,非要留下我。” 想到这,风戟暗道自己真是点背,每次抓鬮自己都是运气最差的那个。” 去就去吧,反正有活干总比在府里无所事事强。 暮色沉沉。······· 教坊司门外,鎏金灯高悬,好几个伙计站在门口迎来送往。 萧景煜一袭絳紫暗绣缠枝锦袍,腰间月白嵌玉腰带束身,上面的羊脂白玉扣衬得他贵气雅致。 门口的伙计瞧见他,像是瞧见了財神爷,忙不迭点头哈腰迎上去:“萧二公子,您可算来了,快里边请,李公子他们等您可是有些时候了,小的这就给您引座。” 萧景煜漫不经心頷首,刚踏进门,便闻丝竹婉转,笛簫与琵琶声混著宾客笑语,裹挟脂粉香扑面而来。 正厅內梨花木桌案错落,华服宾客或听曲或与歌姬调笑。 两侧迴廊雅间纱帘轻垂,外间的丝竹笑语都淡了几分。 寧如风瞥见姍姍来迟的萧景煜,慢悠悠开口:“景煜,你可算来了,我还当你今日要被家里拘著出不来。” 李东阳端著酒杯笑出了声,语气戏謔:“你这三夜不归的胆子可真大,你母亲当真是好说话,没让你跪祠堂?若是换做你大哥在家,哪容得你这般放肆,怕不是要把你打个半死。” 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傻站著干嘛,快坐。” 说著就把空杯满上酒,递到萧景煜面前。 “景煜?今晚还敢留宿在教坊司吗?” 萧景煜才刚坐下,听见季如风的调侃,下意识就说一句:“滚,小爷有什么不敢。” 寧如风一听,当即大笑出声:“哈哈哈,景煜,你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今晚还敢在外留宿?” 李东阳闻言,立马抬眼看向他,小声问了句:“不对啊,你这几日是怎么了?以前不管玩到多晚,你都绝不会在外留宿,这几日怎么了这是?” 萧景煜听著两人的话,脑中闪过今日在穆海棠面前的窘迫,顿时难堪与挫败感席捲而来。 他没接话,抓起桌上的酒杯便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著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的烦躁 —— 他就是个废物,一个世人眼中混吃等死的废物。 他沉默著,酒是一杯接著一杯,任凭寧如风两人怎么打趣,都不肯开口说一个字。 三楼的雅间里,一桌精致的酒菜错落摆放。 裴元明杯中酒液晃动,他手托下巴,视线落在不远处,神色慵懒。 不远处柳丝丝抱著琵琶,弹的是她最拿手的江南小调,旋律柔婉缠绵,可她的视线却自始至终都在裴元明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曲终了,柳丝丝放下琵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对著裴元明福身一礼:“大人,曲已弹完,您若还有想听的曲子,我都能为您弹奏。” 裴元明自上次雍王约他对弈,他意外撞见这位琵琶女后,便动了心思。 向来洁身自好、从不涉足风月场的他,竟也成了这教坊司的常客。 “过来。” 裴元明朝柳丝丝抬了抬眼,指尖敲了敲身侧的空位。 柳丝丝闻言乖巧应了声,立马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身子微微前倾,柔声细语地问:“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裴元明抿了口酒,目光落在眼前女人温婉可人的小脸上,看著她乖巧的模样,恍惚间,这张脸竟渐渐与记忆深处的人影重叠在一起。 柳丝丝见他渐渐靠近,心下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前些日子,裴大人是她的常客,不仅出手阔绰,待她也很温和。 她早打探清楚,他是金科探花,更是得太子赏识,前途无量,故而渐渐动了攀附之心,想藉此寻个安稳归宿。 本来一切都顺理成章,眼看就要得偿所愿,可三日前,萧二公子萧景煜来了教坊司,听了她一曲琵琶后,竟一连三日包下了她的场子。 她的心动摇了——眼前的裴大人虽有官身,却是寒门出身,在上京毫无根基。 反观萧二公子,出身位高权重的卫国公府,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权衡之下,她自然要选更粗的“大腿”依靠。 酒意上涌,裴元明眼神灼热,借著酒劲,手臂一揽便牢牢抱住了身前的女人,不等她反应,低头就吻了下去。 柳丝丝身子一僵,慌忙推拒,声音带著几分慌乱:“大人,你別这样。” 裴元明全然不理会她的推拒,反手將她死死按在一旁的小榻上,呼吸灼热地喷在她颈间,喃喃低语:“我给你赎身,明日一早,你就跟我回府,做我的人。” 柳丝丝仍在奋力挣扎,心乱如麻。 若没有萧景煜出现,裴元明或许真是她脱离风尘的好归宿,可世上从无如果。 她如今沦落风尘,已是贱籍,身子便是她唯一的筹码,她绝不能这般草率地交出去。 犹豫的间隙,裴元明的吻已顺著她的唇一路滑落至脖颈,灼热的触感让她浑身发颤。 她一边拼命推搡著他,一边急声喊道:“大人,求您別这样,这不合规矩,我只卖艺不卖身,您不能逼我。” 第五百七十一章 你敢动我的女人 楼下雅间,萧景煜已喝得半醉,抬眼瞧见进来弹曲的不是柳丝丝,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他看向一旁正上酒的伙计,慵懒的语气中藏著几分不耐:“怎么回事?柳姑娘呢?” 伙计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方才司使特意交代的话,忙弓著腰道:“回二公子,柳小姐今日身子不適,不便前来伺候。” “这位是婉姑娘,她的琵琶也弹得极好,不如就让婉姑娘伺候公子一晚?” 萧景煜漫不经心地转著酒杯,琉璃杯壁映出他冷沉的眉眼。 看著伙计睁眼说瞎话的模样,他喉间溢出一声嗤笑:好,真是好得很, 如今连个跑腿的伙计都敢把他当傻子糊弄,真当他没来过这教坊司,不懂这里的弯弯绕绕? 没等伙计回过神,萧景煜猛地起身,伸手死死掐住了伙计的脖子,语气阴鷙得嚇人:“小爷看你是活腻了,敢这么耍弄小爷?怎么,小爷差你银子了不成?” 寧如风与李东阳俱是一惊,眼中皆是愕然。 谁不知道萧景煜是上京有名的紈絝?可凡是在这花楼里混的都清楚,他性子向来隨和,极好说话,从不会为这些小事较真。 今儿个他这般动怒较真,倒是头一回见。 萧景煜手上力道渐增,掐得伙计脸色涨红:“说,你们司使把柳姑娘叫去伺候谁了?” “小爷前几日就说了,包下柳姑娘,他是把我的话当放屁不成?” “哼,身子不適?你倒当真会找藉口,小爷告诉你,除非她死了,不然,就算爬,也得给小爷爬过来。” “饶——命。”伙计已经开始翻白眼,舌头都快吐出来了,连求饶的声音都细若游丝。 寧如风一看这架势,生怕出人命,急忙上前拉住萧景煜,劝道:“萧二,別衝动,咱们是出来找乐子的,不是来惹麻烦的,跟个伙计置气犯不上,快放手。” 李东阳也跟著上前,一边拉他的手一边道:“对,先鬆手,他就是个听吩咐的伙计,懂什么?有事儿咱们找他们司使说去,別跟他一般见识。” 萧景煜心里窝著一团火,看著快要窒息的伙计,冷声道:“说,她去伺候谁了?说了本公子便饶了你,不说,本公子今日就送你上西天。” “放···手,我说。”······伙计死攥著萧景煜的手,指甲都快嵌进他的皮肉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萧二,快放开他,你不放开他,他怎么说啊?”李东阳急声劝阻,伸手去掰萧景煜的手。 萧景煜脸色阴沉,猛地鬆了手,伙计瞬间失了力跌坐在地,捂著脖子剧烈咳嗽。 寧如风和李东阳赶紧拉住还想上前的萧景煜,朝著地上的伙计厉声道:“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让柳姑娘过来伺候。” “咳……咳咳……”伙计缓了好半天才顺过气,嚇得浑身发抖,对著萧景煜连连作揖:“萧二少饶命,小的不敢骗您,柳姑娘来不了啦,今晚,裴大人出了大价钱,把她的初夜包下了。” 他缩著脖子,小心翼翼地解释:“裴大人得圣上器重,朝中新贵,司使根本不敢驳他的面子。” “您要是不喜欢婉姑娘,小的马上给您换更好的,求您別再动气了。” 萧景煜眉心一蹙:“裴大人?哪个裴大人?” 伙计立马道:“就是新科探花郎裴元明裴大人。” 寧如风闻言,小声道:“怎么会是他?我听大哥说他为人清正,怎也会来这风月场消遣。” 萧景煜却是冷笑一声:“你们司使到时会见风使舵,裴大人是朝中新贵,我萧二少不过是个紈絝,我昨晚同他说包下柳姑娘,他满口答应,今夜竟敢让我的人去陪別人。” 他眼神一沉,厉声追问:“说,他们在哪个雅间?” 伙计满脸惶恐,神色为难,嘴唇动了动却只是支支吾吾,半天没敢吐露半个字。 萧景煜没了耐心,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起来:“我看你是想死?” 伙计被嚇得急忙哭喊著求饶:“不,不,我这就说,他们在三楼东侧的雅间里。” 三楼雅间。 裴元明对柳丝丝的推拒置若罔闻,將她按在小榻上不肯鬆开,强行吻著她。 柳丝丝被吻得喘不过气,面色潮红,身体也渐渐失了力气,直到察觉到男人的手开始解她的腰带,才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男人意识到她的抗拒,用力攥著她的手腕,语气带著醉后的执拗:“听话,我是真心喜欢你。你放心,我说会救你出去,就绝不会食言。” 说著,她便开始撕扯柳丝丝身上的衣物。 柳丝丝挣扎不过,渐渐失了力,眼看挣脱无望,准备认命时,便听“砰” 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萧景煜站在门口,身后跟著神色慌张的李东阳和寧如风。 他看著柳丝丝正被裴元明压在小榻上,衣衫凌乱。 怒火瞬间直衝头顶,指著裴元明道:“裴大人真是好兴致,敢动小爷的女人,你当小爷是死的吗?” “你的人?”裴元明被萧景煜的话唬住了,微醺的脸上满是懵然。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满眼惶恐的女人,又抬头看向气势汹汹的萧景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在他愣怔间,萧景煜已经大步冲了过来,俯身一把揪住裴元明的衣领,將他从柳丝丝身上拽了下来。 裴元明是个实打实的文弱书生,他自然认得萧景煜 —— 这位卫国公府的二公子,仗著家世,在上京无人敢惹。 他万万没料到,他竟然也看上了柳丝丝。 裴元明素来为人圆滑,懂得审时度势,若换做平时,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去招惹萧景煜。 可柳丝丝不同,他对这个女人动了真心,不愿轻易放手。 於是他与萧景煜撕扯起来:“萧二公子,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本官,这般拉拉扯扯的,实在有失身份。” 萧景煜闻言,当即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有失身份?裴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倒是教训起小爷来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结怨 萧景煜虽是上京出了名的紈絝,可出身武將世家,自幼习武,身手远超常人。 別说裴元明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便是寻常武將,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所以,任凭裴元明拼尽全力挣扎,脸涨得通红,也没能撼动萧景煜的钳制,反被被萧景煜反手按在了榻上。 他又急又怒,厉声喝道:“萧二公子,你快放开本官,殴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你就不怕我明日在圣上面前参卫国公一本,参他教子无方,治家不严,纵容你这等紈絝行凶伤人吗?” 萧景煜闻言,將裴元明翻了个身,攥紧拳头就朝他脸上招呼。 “砰” 的一声,裴元明疼得闷哼出声,他捂著脸,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他没料到萧景煜真敢跟他动手。 萧景煜看著他捂著脸,一脸怔愣的神情,勾唇冷笑:“你儘管去圣上面前参我,你既知我是紈絝,就该明白,我若事事循规蹈矩,岂不是辜负了我这上京第一紈絝的响亮名声?”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拳砸在裴元明脸上:“我就是个紈絝,还怕你参?我爹远在漠北,圣上难道还能为了你这点破事,把他从边关召回管教我不成?” “一个芝麻大的小官,也敢在我面前叫囂?不就是个探花郎吗,区区寒门出身,也配在我跟前大放厥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儘管去参,我是圣上看著长大的,还怕你不成?” 说完,他一脚將裴元明踹翻在地,脚踩在裴元明腰腹以下:“狗东西,小爷看上的女人,你也敢抢?” “我告诉你,你就算想要,也得捡小爷玩儿剩下的,敢跟小爷抢人,我便让你这辈子都再也碰不了女人。” “誒,萧二,差不多就行了。” 寧如风连忙上前拉住萧景煜,劝道:“裴大人怕是不知你和柳姑娘的情谊,你跟他好好分说清楚便是,犯不著闹到这地步。” “走走走,咱们带上柳姑娘,下楼听曲儿去。” 裴元明拳头攥的死紧,受了如此奇耻大辱,他突然就不明白自己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前他坚信,只要拼命读书,哪怕出身寒门,也能在万千学子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曾跪在父亲灵位前立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入仕为官,一定要做人上人,不再受他人轻视。 於是他埋首苦读数十载,终得金榜题名,殿前受封,如愿入仕为官,成了旁人口中的裴大人。 他曾以为,这条路虽然走的苦,可他终是走过来了。 可如今被人踩在脚下,他才明白,无论他多努力,都改变不了他出身寒门。 无论他將来当多大的官,在这些士族紈絝眼里,终究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寒门学子。 他们这些寒门子弟,在士族眼中,不过是任人践踏的螻蚁,只能在他们的手指缝里苟延残喘。 萧景煜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裴元明,看到他那骨子里不屑的眼神,踩在他小腹上的脚缓缓移到他脸上,隨后猛地用力碾压下去。 “怎么?裴大人不服啊?” 萧景煜踩著他脸颊的脚轻轻碾了碾,“裴大人若是不服气,就记住,下辈子挑个好人家投胎。” “你给我好好记住,如你这般没有家世,从下面爬上来的寒门子弟,就应该夹起尾巴做人,不然,便是拿著鸡蛋往石头上碰,都无需用力,便能把自己撞个粉身碎骨。” 萧景煜说完,刚要收回踩在裴元明脸上的脚,一道冷然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哦?是吗?萧二公子真是好大的口气。” “怎么,寒门子弟在你眼里,就都不配活著?” “便是本王,也不敢这般目中无人。你不过一个公府嫡子,竟敢为了个官妓,公然殴打朝廷命官?” “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觉得身份能凌驾於东辰律法之上?” 萧景煜抬眼看向宇文谨,又瞥了眼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裴元明,淡淡开口:“王爷倒是来得巧,这是赶著时辰为裴大人出头?” “看来,前不久苏光耀的前车之鑑,萧二公子非但没有引以为戒,反倒越发囂张跋扈了?” 话音落,就听宇文谨淡淡吩咐:“棋生,去,请萧二公子挪挪脚,再好好帮他醒醒酒。” 是,王爷。” 棋生身影一晃,一记旋身飞踢又快又狠,当即便与萧景煜交上了手。 萧景煜看著他踢过来的腿,来不及多想,只能抬腿接下这招。 两人身形交错,招式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缠斗间劲风四起,萧景煜面色沉凝,一声不吭地应对,身手確实不容小覷。 可棋生毕竟是宇文谨的贴身侍卫,当年还是玉贵妃特意从暗卫营为宇文谨挑选的顶尖高手。 暗卫营里出来的人,都是用血和人命餵出来的?是以棋生的招式相较萧景煜,更显狠戾刁钻。 寧如风和李东阳眼看著事情越闹越大,他们本以为劝住萧景煜今日这事儿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没成想,这个节骨眼上雍王殿下竟来了。 李东阳不能眼睁睁看著萧景煜吃亏。 於是他快步走到宇文谨身边,拱手求情:“殿下,您知道的,景煜就是这个脾气,他就是嚇唬嚇唬裴大人,並无恶意,还望您高抬贵手,饶了他这回。” 寧如风也赶紧上前附和:“殿下,今儿这事儿也並非全都怪景煜,是这教坊司的司使,先答应了景煜让柳姑娘伺候,可今晚他见景煜没来,便又让柳姑娘来伺候裴大人了。 景煜也是一时气不过,才说了过头话,还请王爷高抬贵手,看在萧世子的份上,饶他这一回。” 宇文谨闻言,冷著脸看著寧如风道:“本王倒是真小看了卫国公府,竟不知,你们卫国公府与寧远侯府的交情,已经深厚到了这等地步?” “还有,萧景渊怎么了?他的面子又值几两银子?本王凭什么要给他这个面子?” “棋生,给本王打,本王倒要看看他日后还敢不敢如此张狂。” 萧景煜听后,气的朝著宇文谨喊道:“宇文谨,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你看我······”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棋生一掌打在了胸口。 萧景煜猝不及防,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隨即喷出一口血。 隨后,他强撑著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被走过来的宇文谨,一脚踩回地上。 宇文谨俯身,嘲讽道:“胆敢直呼本王名讳,你的臭嘴,果真跟你大哥一样令人討厌。” 第五百七十三章 全都否认 “宇文谨,你放开我,我是我,我大哥是我大哥,你不配提他。” 萧景煜趴在地上,扭著脖子,朝著身后的宇文谨嘶吼出声。 宇文谨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抬脚,將萧景煜再次踢飞出去。 萧景煜重重摔落在地,疼得蜷缩起来。 宇文谨却只是甩了甩袖子,低声道:“哼,自不量力,你大哥跟本王囂张,我奈何不了他,难道还收拾不了你这个废物?” “王爷,求您手下留情。”寧如风见宇文谨仍不肯罢休,还要对萧景煜动手,急忙衝上前拦住他,“还请您高抬贵手放了景煜,他若是有个好歹,国公夫人那边,您也不好交代。” 宇文谨闻言,眼神一冷,扫过一旁狼狈的裴元明,对著寧如风冷声呵斥:“寧二少这是在威胁本王?” 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怎么?国公夫人管不好自己的儿子,本王好心替她管教,她合该好好谢谢本王才是。” 说著便走过去,看著地上的萧景煜道:“你若是起来给裴大人赔礼,我今日便饶了你,不然,你今日怕是要站著进来,躺著回国公府了。” 宇文谨的话刚落,萧景煜便抬手抹掉唇角的血渍,哪怕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眼神里的囂张却丝毫不减:“给他赔礼?王爷想多了。” 他盯著宇文谨,语气里满是破罐破摔的无所谓,“雍王殿下,你说我是废物,我认了——可王爷,你今日敢杀我这个废物吗?” “景煜,你是不是疯了?” 李东阳嚇得快步跑过去想扶他,却被萧景煜用力推开。 他仰著头,笑声癲狂又悲凉,眼角的泪混著嘴角的血珠往下淌:“我是疯了,若是换作你们,被家族视作弃子,从出生那天起,就只是个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你们能比我清醒多少?” “东阳,寧二,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做这个人人唾弃的紈絝,我累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整日一睁眼,无所事事,除了喝酒寻乐、风花雪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的人生没有方向,也从来没人对我抱有半点期待。” “我甚至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必须按著他们谋划好的路走,一步都不能错。” “他们总说为我好,可就是这三个字,一次次掐灭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他眼神空洞,语气里满是不甘:“我真羡慕那些寒门子弟,至少他们能为了自己的前程去拼、去闯,能为自己而活。” “而我,从一出生,就註定只能走別人安排好的路,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这样的人生,半点盼头都没有,没意思极了。” “倒不如被人一剑结果了性命,我这废物也好早点重新投胎,再也不做这笼中鸟般的国公府公子。” 柳丝丝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心臟怦怦直跳。 她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方才没一时糊涂凑到萧景煜身边,否则此刻定然要被牵连。 她抬眸看向宇文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尊贵威严,气场强大,身份更是远非萧二公子可比。 若是能借今日之机攀附上这位雍王,得他庇护,自己往后便是一步登天,再不用仰人鼻息。 “呦,今儿是什么好日子?竟让我撞著这么一出热闹——三男爭一女的戏码,可真是难得一见。” 穆海棠慵懒地倚著门框,眉眼带笑地扫过屋內眾人,语气里满是戏謔的调侃。 宇文谨闻声回头,瞧见门口的穆海棠,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这地方鱼龙混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穆海棠挑了挑眉:“怎么?我这一来,这是扰了王爷的兴致?” “自然不是。”宇文谨连忙摆手解释,语气急切了几分,“本王来这儿,可不是来寻欢作乐的,你別误会。” “王爷既不是来寻欢作乐的,那便是有別的算计了?让我猜猜?是为了裴大人?” 穆海棠看向一旁的裴元明,语气轻飘飘的,却满是嘲讽:“呦,京中都传裴大人清正廉明,是十成十的端方君子。” “怎么,今儿个这是转了性子?还是说裴大人就喜欢,白日当君子,晚上便是个沉迷酒色之徒,夜夜到这花楼里找姑娘来消遣?” 裴元明被穆海棠这番话懟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他深知自己名声要紧,绝不能因今日之事毁了自己的清誉,连忙开口辩解:“穆小姐言重了,在下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听柳姑娘的琵琶雅音,绝非小姐口中那般不堪。” 地上的萧景煜一听,立马出声嘲讽:“原还以为裴大人是个人物,没想到,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李东阳和寧如风,直接开口:“哎,东阳你们听听,裴大人说他是来听曲子的?” “当真是可笑?” “听曲子,裴大人花重金买柳姑娘的初夜?” 『听曲子,听到衣衫不整,听到榻上去的我还是第一次听闻?” “裴大人,我们几人若是不进来,你这会怕是。······” “你快闭嘴吧。”穆海棠冷著脸打断萧景煜的话。 “我。···”萧景煜一怔,看向穆海棠冷沉的脸,到了嘴边的嘲讽硬生生憋了回去,识趣地闭了嘴。 穆海棠没好气地睨著他:“你想说什么?人家裴大人乐意花银子寻个乐子,关你什么事?你急匆匆跑进来搅局,难不成是也瞧上这柳姑娘了,打算把她赎回去做小?” “没有的事,我没有看上她,我怎会看上她。”萧景煜头摇得飞快,一个劲儿地否认,全然忘了自己方才是如何嘲讽裴元明的。 果然,萧景煜话一出口,李东阳和寧如风都懵了,满脸错愕地看著他。 裴元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嘲讽的好机会,当即冷笑一声:“呦,萧二公子可真是『敢作敢当』啊!” “说你是孬种都抬举你了,也不知道方才是谁气焰囂张的闯进来,同我说,柳小姐是他的女人?” 第五百七十四章 我又不是傻 裴元明话音刚落,穆海棠便看向地上的萧景煜,挑眉问道:“这话你说的?” “我?” 萧景煜眼神闪烁,急忙辩解,“我就是同裴大人开个玩笑,哪里想到裴大人竟当真了?” 他心里一阵窘迫,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般厚顏无耻。 可他实在是没办法,他就是不想让穆海棠知道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哦,原来是这样啊。” 穆海棠转向裴元明,语气淡然,“裴大人,你可听清了?萧二公子不过是同你说笑,今晚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个误会。” 说罢,她又看向宇文谨:“是吧,王爷?” 宇文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抿著唇一言不发,他看出来了,穆海棠今日是为了萧景煜来的? 哼,他还真是小看他的小王妃了,上辈子她整日待在王府,心思单纯,没想到她却知道,裴元明之所以倒戈,就是因为眼前站著的柳姑娘。 穆海棠见宇文谨冷著一张脸不再言语,便又看向一旁的裴元明:“裴大人,既然误会已经澄清,这位柳姑娘,自然就还是裴大人的。” “这春宵苦短,我们便不打扰裴大人的好事了。” 屋子里的几个大男人,瞬间被穆海棠说的红了脸,神色各异。 裴元明看著穆海棠,一向精明圆滑的他,此刻也明白过来,原来穆家小姐,是为了萧二公子来的。 他只觉得自己被架在了火上,骑虎难下。 本以为自己来教坊司的事做得隱秘,毕竟他身为朝廷命官,这烟花柳巷之地本就不是他该踏足的地方。 可他自从那日见了柳丝丝,他无法忘记她那张脸,本想著今夜先与她成其好事,待过上些时日,再花些银钱和心思为她赎身,替她换个清白身份,悄悄纳入府中便是。 可他万万没料到,事情竟会闹到这般地步。 显然,他想给柳丝丝赎身的事,怕是暂时行不通了。 毕竟东辰律法写的明明白白,凡官员娶乐人为妻妾者,杖六十,罢官免职,这代价他实在担不起。 柳丝丝站在角落,望著门口那位容貌绝艷的女子,不过寥寥数语,便轻描淡写地將她重新推回到了裴元明身边。 她不甘心,於是就在裴元明开口想要拒绝时,柳丝丝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噗通” 一声跪倒在宇文谨脚边。 她伸手拽住他的衣摆,哽咽道:“王爷,今日之事,错全在我…… 裴大人和萧二公子待我的心意,我都懂,可我这身份,配不上他们任何一个人,若是答应了,只会害了他们。” “听闻雍王府中豢养著不少歌姬舞娘,丝丝愿意入王府,做一个不起眼的琵琶女,只求王爷能给我一条生路。” 裴元明望著柳丝丝紧紧拽著宇文谨衣摆、卑微示好的样子,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 原来,在这女人眼中,他竟这般不值一提,她寧愿去雍王府做个低贱的琵琶女,也不愿跟著自己。 “滚开!” 宇文谨眼神一厉,抬脚就將柳丝丝踹了出去。 他转头看向穆海棠:“本王根本就不认识她,我……” “王爷认识谁,与我有什么相干。” 穆海棠打断他的话,目光转向萧景煜,淡淡开口:“还能爬起来吗?若是爬不起来,我便让人把你抬回去。” 萧景煜脸色一红,撑著地面踉蹌著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穆海棠瞥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不耐,隨即朝门外示意了一下风戟。 风戟立刻应声上前,扶著脚步虚浮的萧景煜,往外走。 李东阳和寧如风见状,对视一眼,也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跟著快步走了出去。 “马车上,萧景煜低眉顺眼地坐著,眼角的余光却总不自觉地瞟向对面的穆海棠,满脸的不自在。 穆海棠瞧著他,眉梢掛著青紫,嘴角也肿著一块,原本张扬的模样荡然无存,反倒显得很滑稽。 穆海棠清了清嗓子,小声开口:“怎么?你大哥走了才没两天,你就不是你了?” “方才我站在门口听了半天,你大哥分明是一心护著你,不愿让你同他一样去战场拼命,怎么到了你这儿,反倒成了他强行安排你的人生?” 萧景煜没说话,依旧低著头,沉默著。 穆海棠见他不愿开口,便又问道:“你可知你大哥为何执意不让你去漠北?” 萧景煜抬眸看向穆海棠,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还能为什么?他向来独断专行,从来不肯听我的想法,我们全家都得围著他的安排转。” 穆海棠听著他满是怨气的话,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或许前世,萧景煜也是等到萧景渊不在了,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是他大哥替他挡下了所有风雨。 他虽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却能安安稳稳地活著,娶妻生子,平安顺遂的过完一生。 “你今日的想法,我听懂了,你不想当混吃等死的紈絝了,你这般想,也是好事。” “这样,你明日用过早膳便来將军府,我正愁没人用呢?” “去將军府?” 萧景煜一脸茫然,忍不住追问,“我去將军府做什么?” “明日来了,你便会知道。”穆海棠看著他,警告道:“萧景煜你给我离裴元明远些,他那个人,绝非你表面看到的那般清正君子。” “你不要仗著你的身份,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想要对付你,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景煜终於抬头,他看著穆海棠:“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用?我是喜欢玩,可我並不傻,从今日雍王一出现,我就知道,今晚这个局是他做的。” “不然,一个小小的教坊司司使,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为了裴元明得罪我。” “我是萧家人,这事儿即便闹大,太子也只会帮我,雍王殿下这是想借著我,拉拢裴元明。” 穆海棠一听,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萧二公子还真是聪明,只可惜,被人打的差点连亲娘都认不出。” “你。”····· 第五百七十五章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次日一早,穆海棠用过早膳,便与秦釗一同继续核对兵部的兵籍册子。 昨夜两人刚整理一点,她就被风戟叫去了教坊司,此刻望著秦釗整理好的名册,她忍不住开口:“才一晚的时间,你就整理出这么多了?” 秦釗垂下眼,轻声道:“我昨晚睡不著,想著这些册子还没整理完,就点著灯赶了些进度。” 他將整理好的名册呈上前,又道,“小姐且看看,这些人是否符合您定下的標准。” “好,我这就看。” 穆海棠点头,伸手便要翻看那本册子。 门外,锦绣端著茶水和点心进来,见穆海棠用过了早膳,进了小书房,便道:“小姐,萧二公子来了,就在前厅候著。” 穆海棠闻言,抬头看向锦绣,神色颇为意外。 他倒是准时,她还以为,昨晚那般奚落他,以他那性子,今日怕是不会来了,就是来,怕也不会太早。 锦绣把茶点摆放好,隨口道:“萧二公子来了有一会儿了,听说您在用早膳,便说莫要扰了你,他在前厅等著就是。” 穆海棠听后,想了想,才对锦绣道:“那你去把他叫进来吧。” 將军府前厅。 萧景煜今日倒是一改往日的张扬,穿得妥妥帖帖像个正经的世家贵公子。 他没再挑那些艷丽惹眼的骚包顏色,反倒选了件月白锦袍,若不是脸上的伤,倒也衬得他端方雅致。 他端坐在厅中,已经慢条斯理喝了两盏茶。 穆管家恭恭敬敬立在一旁陪著,两人时不时的说上两句。 相较於穆管家的沉稳恭敬,萧景煜反倒浑身不自在。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从踏入將军府大门起,除了门口的守卫,府內竟冷冷清清的,连个伺候的下人都少见,直到到了前厅,才见到这个穆管家。 这將军府跟他上次来时,似乎不大一样。 就在萧景煜等的无聊时,锦绣进来了,一进来,就对著萧景煜躬身道:“萧二公子,我家小姐用过早膳了,他让您这会儿就过去。” “过去?”萧景煜还以为穆海棠用过早膳会来见他,却没想到,他竟让丫头来请他过去。 萧景煜没起身,只是抬眼看向锦绣,又问了一遍:“你是说你家小姐让我过去?” “正是,萧二公子,请隨奴婢来。” 萧景煜这才起身,跟著锦绣穿过几道迴廊,一路走到了海棠院。 “小姐,萧二公子到了。”锦绣一边说著,一边引著萧景煜进了小书房。 萧景煜跟著锦绣迈步进了小书房,刚一进门,便瞧见屋內除了穆海棠,还站著一位书生模样的公子,那人一袭白衣,眉目清雅,浑身透著股书卷气。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就见穆海棠抬头看著他道:“你来了?” “嗯。” 萧景煜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穆海棠將手中的册子放在桌案上,对著秦釗介绍道:“秦公子,这位是萧世子的弟弟,国公府的二少爷。” 接著她转向萧景煜:“萧景煜,这位是我府上的教书先生,秦釗秦公子。” 秦釗闻言,对著萧景煜躬身一揖:“萧二公子。” 萧景煜也同样拱拱手道:“秦公子不必客气。” 介绍完了以后,穆海棠就继续看手里的册子。 萧景煜在一旁傻站著,他想问问她叫自己来干什么,可见她一直低头看手里的册子,他便没有开口,安静地站在一旁等著。 穆海棠细细翻看秦釗整理好的册子,只见每一页都工工整整记著阵亡將士的信息 。 上面详细的记录了,姓名、籍贯、家中妻儿老小的境况,那些家中没有壮劳力、只剩寡妇独自照料老人孩子,或是无田无地、缺乏收入来源的,都被逐一標记得明明白白。 穆海棠拿著厚厚的册子,看了几页,便头也没抬的开口问秦釗:“你昨晚记录在册的大概有多少人?” 秦釗闻言,应声回道:“这本册子上,一共记录了三十位將士的家世境况。 “他们大多是上有年迈双亲要奉养,下有年幼儿女要抚育的。也有一些,是將士们的遗孀改嫁,只留家中老人独自带著孙辈艰难过活的。” “再有就是子女多,家里又没个长辈帮衬,全靠遗孀一个人拉扯著孩子苦熬日子的。” “不过这册子上的记录,都只是按发放阵亡恤银时登记的粗略情况。” “若要探寻更细致的底细,怕是得去当地官府调取卷宗,再到村里寻访乡邻,才能摸清实情。” 穆海棠看著册子,陷入沉思,片刻后,她才道:“这册子整理的不错,后续如果再梳理,还需注意以下这种。” “其一,但凡老人双方都健在,可以彼此照应的,咱们便只给他们些御寒的衣物、棉被,外加五两银子即可。” “若是遇到孤寡,没人照应的,那就请官府出面作保,把他们接来安置。” “总之,我们还是要把重心放在那些拖家带口的守寡妇人,还有那些將士们留下的遗孤身上。” 秦釗听后,说出了跟昨日一样的顾虑。 “小姐,若是这般筛的话,符合条件的阵亡將士家眷不在少数。” “关键是他们並非孤身一人,往往是一家好几口相依为命。单就说这册子上登记的三十位將士家眷,粗略估算下来,恐有上百人之多。” “嗯,若是把她们都接进將军府,怕是不妥。” 穆海棠抬头看著他道:“谁说我要把她们都接进將军府了?我知道,安置这些人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我要的是让她们真正安顿下来, —— 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就算她们是阵亡將士的家眷,也不能总靠著旁人的救济过活。我们是要帮她们,却不是把这些人的包袱背在自己身上。” “她们现下日子过的艰难,无非就是没有田地,在乡下也没有什么营生,甚至许多將士遗孀改嫁,也是逼不得已。” “我拿银子,在城北买一块地,然后建房舍。” “等把她们接来后,我会求太子出面,协调江南织造局,把一些补给的军需织造活计,划给我们。 “这样,那些守寡的妇人就可以靠著做军需挣银子,按劳取酬。有了这份生计,她们就能撑起门户,过上和普通人一样的安稳日子。” 第五百七十六章 你在说教我 秦釗闻言,看向穆海棠,这才发觉自己的想法太过浅薄。 他本以为,她是念著唤儿和徐老夫人的遭遇,心生惻隱,想要对那些將士家眷多加照拂。 却不曾想,她根本不是那种不计后果的烂好心,反而是有著长远打算,想要帮这些人寻一条安稳度日的出路。 “可是小姐,你说的这些,都是日后的打算,现下光是眼前,若是买地建房舍,可是需要不少银子。” 穆海棠听后,看著秦釗道:“我知道,秦公子,你在城北生活过一段时日,这样,你去寻合適的地方,我出银子。” “好,知道了。”秦釗应声道。 穆海棠想到什么又叮嘱道:“对了,你一会儿告知穆管家一声,让他过两日去人伢子那里挑几个家世清白的二等丫头进府。” “我这海棠院一直没添人手,莲心如今日日去西院帮忙,我身边就锦绣一人,她实在忙不过来。” “好,知道了小姐。我一会儿就告诉穆管家。”秦釗拱手道。 嗯,那你先去忙。” 穆海棠挥了挥手,隨即唤道:“锦绣,来一下。” “哎。” 锦绣应声而入:“小姐,您唤我有什么事?” “你去取一千两银子给秦公子,他出去办事,手里得有些银两才是。” 秦釗听后忙推辞:“小姐,用不了这么多!我手头还有些银两,等看好地块谈妥价钱,再跟穆管家说也不迟。” 穆海棠把册子递给他,小声道:“不必找穆官家,关於帮扶阵亡將士家眷的事儿,所有花销,都走我的私帐。你去吧。” “秦公子,隨我来。”锦绣先一步出去,给秦釗拿银票去了。 秦釗与锦绣离去后,书房里便只剩萧景煜和穆海棠两人。 他看著穆海棠,想问方才她们两人商量的是何事? 却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问她这些,不该多嘴,只能在那继续傻站著,等她先开口。 穆海棠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萧景煜,淡淡开口:“坐啊,那儿有椅子。” 萧景煜没动,看著她小声道:“不了。你今日唤我来,所为何事?” 穆海棠放下手中的笔,看著他,也不再绕圈子:“你知道你大哥为何不让你去漠北吗?” 萧景煜闻言,不由得一怔,完全没料到穆海棠会问起此事。 他下意识以为,定是昨日在国公府,自己离开的那阵子,萧知意嘴快,把这事儿告诉她了。 他呼吸一滯,心想:知意这个死丫头,真是多嘴,什么都往外说。 穆海棠见他半天不吭声,眉梢轻挑:“你昨晚不还四处张扬,说自己不想再当紈絝吗?” “我听知意说,你大哥走的那晚,你非要跟著去漠北,他不答应,你就发了好大一通火,连国公夫人都被你气病了,有这回事吧?” 萧景煜面色一红,有些不自在地走到椅子边坐下,闷声道:“你莫要听知意那丫头胡说,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穆海棠笑著道:“嗯,她不懂事,你懂事?你懂事你故意同你大哥赌气,整日胡作非为,你懂事你明知雍王给你设局,拉拢裴元明,你还故意激怒他?” “你知不知道,朝中局势瞬息万变,一个不慎,牵一髮而动全身?” “你在说教我?”萧景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穆海棠瞪了他一眼:“我实话同你说,你大哥不让你去漠北,是因为如今漠北军生了疫病,每日都会死人,他让你去做什么?送死去吗?” “你说什么?”萧景煜惊的从椅子上起身,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穆海棠嘆了口气,缓声道:“你大哥不愿让你涉险,他曾说过,若是你和他只能有一人活,那一定是你,不为別的,就因为他是你大哥。” 萧景煜的手紧紧攥起,胸口剧烈起伏著,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往外走。 “哎,萧景煜,你站住,要去哪啊?” 穆海棠急忙起身,一把拉住了即將出门的他。 “鬆手,我要去漠北,我爹和我大哥都在那,我也是萧家的男人,萧家的男人就算是死,也该死在疆场上。” “不,我绝不能贪生怕死,缩在上京当个混吃等死的紈絝。” 穆海棠拽著他,急声道:“你给我回来?我说你能不能別这么衝动,谁说留在上京就是贪生怕死了,你大哥让你留下,自有他的用意,漠北有你爹和大哥在就够了。” “还有,你留在上京並非只能做个紈絝,你能做的事儿有很多,你要是个男人,就该想想,若是你们萧家的男人都战死,那卫国公府会如何?你娘和妹妹又会如何?” “可我爹和大哥怎么办?”萧景煜看著穆海棠语气焦灼:“我大哥才和你定亲,若是他在漠北有个三长两短,那岂不是,不行,我得去把他换回来。” 穆海棠无语,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这个当事人都没往这方面想,萧景煜倒是替她操心得不少。 “行了,別闹了,你大哥是漠北军的主帅,岂是你说替就替的?” “你给我老实在上京待著,你不是说你整日无所事事吗?来来来,你跟我过来。” 说著便转身,带著萧景煜往西院走。 萧景煜一头雾水地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开口问她:“你要带我去哪儿?” 穆海棠头也没回,只淡淡道:“你一会儿便知道了。” 两人一路行至西边的院子,刚推门进去,萧景煜便愣住了 —— 院子里都是人,女人们正埋著头缝製衣衫,男人们则在一旁剪裁布料。 莲心瞧见穆海棠,连忙站起身:“小姐,正想过去跟你说,你要的那种手套,我们做出来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穆海棠看著莲心手里的手套,质地轻薄柔软,隨即就听一旁的秦夫人道:“小姐,这是最好的桑蚕丝,按你说的方法,反覆蒸煮,用烈酒消毒,这般处理后,蚕丝更显柔软,这才做成了手套的样子。” 她点点头,看著眾人道:“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萧景煜看著满院子的人十分不解,走过来问她:“她们这是忙些什么?” “在赶製防护服。” 穆海棠言简意賅,“將士们穿上它,能降低感染疫病的概率,少死些人。” 她看向萧景煜道:“漠北疫病未除之前,这些防护用品日日都要供应。” “我已让风隱他们去支援你大哥,你不是整日喊著无事做,正好这些白日里做好的防护服,晚上便要装船运走,你跟著风戟一起护送。” “记住,管好自己的嘴,切莫张扬。” “哦,知道了。” 萧景煜看向穆海棠,又追问了一句,“那白日里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穆海棠瞧著他那满是期待的脸,活脱脱像个急於表现的孩子。 她忍住笑,隨意开口:“有啊,方才在书房你不是听见了?” “秦公子这几日会去寻合適的地块,他若是看好了,官府那边的手续怕是要跑上许久,或许还少不了要打点那些官员。” “这些事秦公子怕是办不来,可却难不倒你萧二公子。” “这些跑腿打点的活儿,就都交给你了。不过先说好,你打点用的银子,我可不负责。毕竟你那些閒钱,与其拿去喝花酒,不如干点正经事。” 萧景煜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低著头道:“哎呀,知道了,我那不是从前閒著无事,才跑去寻些消遣吗?” “如今既有正事要做,我自然不会再去那些地方了。” 穆海棠点点头,又叮嘱道:“还有,切莫去招惹雍王,也不许再跟人逞凶斗狠,好好护著你的这条小命,莫要让人算计了去,知道吗?” 说完她便转身往外走。 萧景煜听后怔愣了许久,明明自己比她大上几岁,为何每次她都像训孩子一样训他。 他见穆海棠往外走,连忙追著喊道:“你以为小爷是傻子不成?会平白无故让人算计了?” “小爷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家吃??????” 穆海棠闻声回头看他,他后半句话猛地噎了回去,硬生生闭了嘴。 她见他不吭声了,便继续抬脚往外走。 “你去哪儿啊?”萧景煜继续追著她问。 穆海棠头也没回的道:“我要出去,你今日白日若是没事儿,愿意待在將军府也行,回国公府也可。” “不是你说了半天,你到底去哪啊?不如我跟你出去如何?我知道不少好玩的地方,我。······” 萧景煜突然顿住,看著她的身影想的却是:天啊,他到底在做什么,她不光是穆家小姐,还是他的大嫂。 他突然停住脚,转身往回走。 穆海棠听著后面突然没了动静,等她回头,就见萧景煜已经重新进了西院。 她一脸无语,不明白他这是发的哪门子神经。 算了,只要他不惹祸,她也懒得管他。 回了海棠院,穆海棠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带著锦绣出了將军府。 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止,她先是买了几个肉包子,又买了几串糖葫芦,糖炒栗子,后来还特意拐进上京最有名的糕点铺子,挑了十几样精致的糕点。 锦绣跟在穆海棠身后,拎著东西,穆海棠走著走著,似是想起什么,隨即转身拐进另一条大街,去了一家书肆。 等穆海棠进了书肆,街口的那辆马车才停下。 呼延翎放下帘子,怒声道:“哼,萧景渊走了,她倒是自在,竟还有心思逛街买东西。你方才瞧见没有,她嘴巴都快要笑歪了?” 顾云曦显然也气得不轻,手里的帕子被她拧得皱成一团,心里更是翻江倒海: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嫁给姜炎那个废物,穆海棠却能嫁给萧景渊,还整日这般舒心快活?” “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抬眼看向呼延翎道:“公主,你前两日跟我说的那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穆海棠真的背著萧景渊,私下和任指挥使有来往?” 呼延翎一听这话,立刻攥住顾云曦的手腕,篤定道:“千真万確,我拿性命发誓,那日她来了驛馆,不管不顾的发疯,还打伤了我七哥,若不是太子殿下替她出头,我七哥那日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后来等她走后,我打听了我七哥身边的护卫,说她是为了给任指挥使要解药。” 顾云曦闻言,连忙追问:“太子?你是说太子殿下那日也去了驛馆?” “可不是。” 呼延翎咬牙道,“那日你们东辰太子赶到,亲眼瞧见她杀了我们的人,非但没怪罪,还当眾维护她,护她护得紧。” “我七哥见你们东辰太子都出面了,这才不得不卖个面子,放她从驛馆脱身。” 呼延翎捂著嘴,凑近顾云曦低声道:“依我看啊,怕是你们的太子殿下,也对她存了心思。” “他只不过碍於萧景渊的面子,才不得不克制著罢了。” “如今萧景渊一走,我还以为她没了靠山,却没想到,太子又站到了她身前,这般护著她。” 顾云曦听了呼延翎的话,差点气的失去理智。 她咬著牙,恨声道:“穆海棠真是个下贱坯子,不过是生了张狐媚脸,就敢四处勾搭男人。” “太子殿下何等尊贵,她也配?像她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也敢肖想太子殿下?” “走,咱们去弄点好东西,等明日秋猎,定要让她身败名裂,到时候,看看萧景渊还会不会要她这个让人破了身子的烂货。” 呼延翎一想起自己的遭遇,更是恨不得穆海棠立刻去死。 她阴惻惻地开口:“对,她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那就给她多找上几个,看萧景渊还会不会要她。” “不过就算计划不成,到时候猎场之上刀剑无眼,说不定谁一个失手,就把她给射死了,也未可知。” 顾云曦与呼延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志在必得的狠厉。 吃过穆海棠几次亏的顾云曦,又沉声叮嘱:“这次行事务必小心,她会些功夫,我们绝不能大意。” “此番定要吸取前几次的教训,趁她落单或是疏於防备时在动手,这次咱们万不能再失手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不是姐姐,是海棠 书肆里架阁林立,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分门別类地贴著签子,堂中几张长案上也摊著不少抄本和画册,墨香混著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穆海棠这翻翻那看看,满眼新奇 —— 这还是她头一回来古代的书店。 她正捧著一本杂记看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伙计的声音:“小姐,不知您想要买什么?若是想买精品或是孤品,小人还可以领您去內间看看。” 穆海棠回头,见是个眉目清秀,书生模样的伙计。 伙计瞧见她的容貌,也是明显一愣,眼神里闪过几分惊艷。 穆海棠把书拿在手里,隨口道:“我不要什么精品字画,请问你们店里有最新的话本子吗?” 伙计这才回过神,连忙低下头躬身道:“有有有,小姐请隨小人来。” 伙计引著穆海棠和锦绣,绕过堆得半人高的经史典籍,拐进书肆內侧的一个窄门。 门后竟是个小隔间,靠墙的矮架上摆满了各色话本子,还有些字跡潦草的坊间传奇,墨香里混著几分新纸的清爽气息。 “小姐您瞧,这些都是上月刚出的新本子,还有些是南边传来的话本,讲的是江湖侠客的故事,眼下正卖得火呢。” 伙计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从架上抽出几本递过来,“您要是喜欢看些热闹的,这本《江湖奇侠传》最是合適,里头的打斗场面写得精彩极了。” 穆海棠伸手接过,隨手翻了两页,见上面的字跡清晰,插图也算精致,不由弯了弯唇角:“好,这些都给我包起来。” 伙计见她满意,又笑著道:“小姐,我们这儿还有些手抄的孤本话本,是別家书肆没有的,小姐要不要也瞧瞧?” “不用瞧了,你挑几本卖的最好的,给我一起包起来就好。” 穆海棠付了银子,抱著装好话本子带著锦绣往广济堂走。 广济堂后院。··· 上官珩看著一早也不用早膳,在台阶上傻坐著的任天野,走上前道:“你连早膳都不吃,坐在这儿做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任天野头也没抬,既不看他,也不搭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著院门口。 上官珩见他这般无视自己,索性也蹲下身,碰了碰他的胳膊:“我前日特意给你买的那些话本子,难不成都白买了?” 任天野这才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画本子没意思。” 上官珩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没意思?那你昨日还捧著看了大半天,连饭都忘了吃?” “还有,你要叫我哥哥,知道吗?” 任天野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隨即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不叫。我前日照镜子,发现自己已经长大了,而且我也不想要什么哥哥。” 任天野这话,把上官珩噎得一愣,他好看的眉眼瞬间蹙了起来:“你是不是在这儿等姐姐?別等了,她也不会日日都来。” 任天野侧过头,认真地看著他反问:“她不是姐姐,你別想骗我。她叫海棠,我知道的。” 上官珩闻言心头一跳,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连忙拉过任天野的手腕给他把脉。 可惜,他把来把去,任天野的脉象却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依旧强劲有力,是个成年男子该有的正常脉搏。 可不知怎的,不过是睡了一觉的功夫,今日的任天野竟比往日难搞了太多,瞧著那模样,倒像是恢復了几分神智。 正在他愣怔间,穆海棠带著锦绣进了院子。 她刚要开口唤人,任天野已经看见了她,他猛地挣开上官珩把脉的手,小跑著衝过去,拉住她的手:“海棠,你来了。” 穆海棠闻言心头一震,手里的话本子险些脱手,她盯著任天野的眼睛问:“你认得我了?” “你想起以前的事了?你好了?” 任天野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茫然,他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嘟囔道:“我想起来了,你不是姐姐,你是海棠。” 穆海棠抬眼看向一旁的上官珩,眼神里带著几分询问。 上官珩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將穆海棠的手从任天野的掌心抽了出来,隨即转向她,语气自然道:“他很好,你莫要担心,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过来了,手里拿的什么?沉不沉?给我,我来拎著。” 说著,便接过穆海棠手里的画本子。 穆海棠腾出手,笑著道:“不沉,我给他买的画本子,还有一些吃食。” 说著,她转头从锦绣手里接过那些吃食,递到任天野面前,“你爱吃的桂花糕、枣泥饼,糖葫芦,还有刚炒好的糖炒栗子,都在这儿了。” “你跟上官哥哥一块儿吃,別光顾著自己。” 任天野接过吃食,抱在怀里,小声嘟囔道:“我不,这是你特意买给我的,我只想跟你一起吃,才不要分给別人。” 穆海棠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转头看向身旁的上官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官公子,你別跟他一般见识,他如今就跟个孩子似的不懂事。日后我买东西,买两份就是了。” 上官珩瞥了任天野一眼,缓缓开口道:“无碍,我怎会和他一般计较。” 院子里,穆海棠坐在竹凳上,拿著话本子给任天野讲话本,上官珩在一旁的石案上挑拣草药,锦绣和阿吉则在廊下守著炉子煮茶。 上官珩趁著穆海棠进屋挑选新话本的功夫,招招手把任天野叫到身边。 他凑近了他,叮嘱道:“一会儿记得留姐姐用午膳,知道吗?” 任天野立刻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姐姐,是海棠。” 上官珩无奈,瞥了眼屋內,只好顺著他的意思改口:“好好好,海棠。” “那你一会儿记得留海棠用午膳,知道吗?” 任天野先是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小声道:“不,我想和海棠一起出去吃。昨晚她带来的狮子头,可好吃了。” “不许去。”上官珩瞪著他。 “为何不许我去,你凶我?我要告诉海棠,你凶我。”说著,任天野就要进屋找穆海棠。 上官珩赶紧拉住他:“別去,谁欺负你了,你听话,我保证午膳有你爱吃的狮子头。” “真的?”任天野看著他。 上官珩点点头:“自然是真的,你要留她吃午膳知道吗?不然就没有狮子头,只有面。” 第五百七十九章 又一次放弃 穆海棠捧著新挑的话本子从屋里出来,瞧见任天野正站在上官珩身旁,便笑著走过去打趣:“怎么?你这是跟上官哥哥待久了,也开始对这些药材感兴趣了?” 任天野瞥了上官珩一眼,皱著眉道:“不喜欢,我討厌喝药。” 穆海棠闻言,晃了晃手里的话本:“不喜欢就不喜欢,走,我们去看话本子。” 说罢便转身往竹椅那边走。 上官珩见任天野抬脚要走,便不动声色地捏了下他的胳膊,又朝他递了个眼神。 任天野撅著嘴,一脸不情愿,却还是对著穆海棠的背影喊:“姐姐,你一会儿留下来用午膳吧。” 穆海棠脚步一顿,想起下午要赴云姨娘的约,便回头应道:“好啊,那让锦绣去逸仙楼定些饭菜送来。” 上官珩立刻接话:“不用麻烦锦绣姑娘了,让阿吉去就好。毕竟是送到广济堂来,他去更妥当些。” 说著便报了几个穆海棠爱吃的菜名,末了又补充道:“对了阿吉,再加一道狮子头,任指挥使爱吃这个。” “好,少爷,知道了,我这就去。”阿吉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午后的雅间里静悄悄的,穆海棠枯坐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夕阳西斜,暮色渐浓,也没见云姨娘的影子。 她虽然做好了云姨娘不会来的准备,却还是抱著一丝希望,想给这个名义上的亲生母亲最后一次机会。 她想只要日落之前,她来,她便会兑现所有承诺。 可到头来,云姨娘还是再一次捨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或许,任天野从前待她那般冷淡疏离,究其根本,是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是个何等自私凉薄之人。 她站起身,头也没回的离开了雅间。 晚间,丞相府。······· 浴房內香雾繚绕,昭华公主半浸在温热的花瓣浴汤里,闭目养神。 侍女轻步上前,细声回话:“公主,駙马那边传了话,说是今夜公务繁忙,就歇在书房了,让您不必等他,早些歇息。” 宇文惠听后,好看的眸色倏地一冷,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隨后又道:“駙马公务这般繁忙,你让小厨房燉些滋补的汤羹,我稍后亲自给駙马送去。” “是,公主,奴婢这就去吩咐。” 书房里,顾砚之的目光落在桌案的画像上。 画中女子容貌柔美,气质温婉,看得他眸光渐沉。他伸手取过一旁的酒罈,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今早下朝时,他无意间听得几位大人閒聊,说是王尚书的掌上明珠,也要去参加太子的选妃大典了。 顾砚之只觉心口堵得发慌,百般滋味,却无从言说。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惦念了数年的人啊,终究还是要嫁给旁人。 他再饮一口烈酒,眼底是迷茫亦是不甘。 明明他们两情相悦,家世也十分匹配,是人人称羡的一段好姻缘,可怎么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如今这步 —— 他做了駙马,而她,也要嫁与他人了。 他伸手,轻抚著画中女子含笑的眉眼,喃喃道:“箏儿,你可曾怪过我?我曾答应过你,会娶你过门,可终究是我食言了。” “箏儿,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院中风露微凉,宇文惠伸手接过身后婢女捧来的补品,轻声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公主。” 两名婢女躬身退了下去。 宇文惠端著托盘,踏上台阶,朝著书房走去。 她刚走到门边,抬手正要敲门,屋內却传来些许异样的声响。 她迟疑著將门推开一条缝隙。 这一看,只觉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她的心也跟她端过去的补品一样,碎了一地。 “谁?”顾砚之听见动静,慌忙提上裤子走到门口,刚要开口呵斥,看清来人是宇文惠,顿时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宇文惠猛地推开顾砚之,抬脚便进了书房,朝著桌案走去。 顾砚之反应过来,慌忙快步追过去,却见宇文惠已然站在案前,看见了画像上的人。 “我让你看,我让你想她,我让你犯贱。”宇文惠双目赤红,抓起案上的画像,瞬间撕得粉碎。 顾砚之睚眥欲裂,猛地衝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厉声喝道:“你疯了不成?谁准你闯我书房的?” 宇文惠手腕一用力,甩开他的钳制,声音尖利:“谁让我来的?你问我谁让我来的?顾砚之,成亲这么久,我对你处处忍让,百般迁就,忍到现在,你是不是连你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顾砚之一听,不知是否饮了酒的缘故,他嘲讽一笑:“我没忘,也不敢忘。可是公主,我都已经娶了你了,你还要我怎样?” “娶了我?顾砚之你也好意思说你娶了我?” 宇文惠声音发颤,眼泪一滴滴往下掉:“新婚之夜,你碰都不碰我一下,大婚三日,你便搬来了书房,我知道是我不好,你一时难以接受。” “我可以等,可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跟我好好过日子,更没把我当成过你的妻,你不肯来我房里,却在书房,对著她的画像做那种事。” “顾砚之,你齷齪,你不要脸,我明日就进宫,我要稟明父皇,我要同你和离。” 顾砚之闻言,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大声道:“好啊?公主说的对,我齷齪,我不要脸,不如你现在就连夜进宫,求来合离的圣旨,我跪谢公主成全。” “你?·····你就般厌恶我?”宇文惠看著他,心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顾砚之却道:“公主,我並非厌恶你,而是一直都拿你当妹妹,我对你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既然你方才都看到了,我也不满你,我和箏儿,我们早就两情相悦,若不是她祖母去世,我们这会儿怕是连孩子都有了。” “公主,你我之间的婚事,本就是你强求而来?你可曾问过我?” “事到如今,公主反倒来怪我?那我又该怪谁?自己的心上人眼睁睁的看著我背弃诺言,娶了你,她难道就不难过?” 第五百八十章 专戳痛处 “那你的意思是怪本公主了?顾砚之,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你想让本公主同你和离,那是做梦?” “本公主同你和离,好让你赶紧娶那个小狐狸精?顾砚之,你就別做梦了?” “只要本公主活著一日,你和那贱人,就休想成双成对。” 顾砚之一改隱忍的常態,对著宇文惠喊道:“你休要再骂她,她何错之有?错的是我,是我对她念念不忘。” “你要怪,便怪我,別用那些腌臢话糟践她。” 宇文惠一听,冷笑出声:“我说的话不堪入耳?顾砚之我的话再难听,也不如你做的事儿难看,你·····” “吵什么?怎么了这是?”一声呵斥陡然响起,打断了宇文惠的话。 她回头,只见顾云曦扶著顾夫人,从院子里走了进来。 夜露深重,二人的衣襟上都沾了些湿意,顾夫人一进来,便看见自己一向自持的儿子饮了不少酒,腰带也没系,再看一旁的宇文惠满面怒容,眉眼间儘是戾气。 她心头火气,下意识便认定,定是自家儿子跑到书房躲清静,偏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不依不饶,追来纠缠逼迫。 这般一想,顾夫人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看向宇文惠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耐与冷淡。 哼,公主又如何,自己儿子已经够委屈的了,堂堂新科状元郎,娶了她这个让人破了身子的烂货,那些勛贵表面上不会说什么,可是背地里谁不嘲笑他。 儿子不愿碰她,都躲到书房来了,日日歇在这,她还这么不知好歹的追来,真是脑子有病。 顾云曦本是在顾夫人的院子里,商量著怎么退了姜家的婚事,谁知自己哥哥身边的小廝却急匆匆来了,说是哥哥和公主在书房吵起来了。 两人听后,都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知道自己哥哥並不想娶公主,可就算再不愿,他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事以,自打两人成亲后,日子虽说不上琴瑟和鸣,却也相安无事,从未有过这般拂逆公主顏面的情形。 她上前,拉著昭华公主的手,低声劝道:“公主,你莫要哭了,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说。” 昭华公主泣不成声,攥著帕子直抹泪:“云曦,你大哥他欺人太甚,他,他对著王箏的画像,呜呜呜·····顾砚之你自己说,我实在羞於启齿。” 顾砚之面色一红,他没想到自己酒后一时失態,竟正好让昭华公主撞见了。 他自知理亏,也无从辩解,只能站在那一声不吭。······· 顾云曦毕竟是个没出阁的姑娘,一时间也没听懂昭华公主的意思。 可顾夫人是过来人,看著地上碎了一地的画像,和衣衫不整的顾砚之,瞬间便瞭然於心。 自己儿子她这个当娘的还不了解吗? 当初和王家的亲事,还是自己儿子亲自来求的她,让她去王家提亲的。 昭华公主见顾砚之始终低头不语,她双肩颤抖,泣声质问:“顾砚之,你倒是说话啊?你母亲和妹妹都在这儿,你为何不说啊?你都已经同我成亲了,竟还惦记著那个贱人?” “放肆!” 顾夫人脸色铁青,上前一步,目光冷厉地扫过昭华公主:“公主休得胡言,砚之是个男人,你身为他的妻,拴不住夫君的心,不思己过,反倒在此口出秽言,成何体统?” 昭华公主骄蛮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她望著顾夫人,眼眶通红 —— 自嫁入顾府,她便放下了公主的架子,日日晨昏定省,亲自奉茶,顾夫人待她虽不算亲近,却也从未这般疾言厉色。 今日…… 今日明明是她儿子有错,顾夫人竟当著这么多下人的面,將过错全推到她身上? 昭华公主眼眶通红,目光直直剜向顾夫人:“我拴不住夫君的心?你儿子日日將自己关在书房,对我不闻不问,这些你当真不知?如今整个相府上下,谁不在看本公主的笑话,你又何曾放在心上过?” 顾夫人冷笑一声,语气刻薄:“行了,我们相府娶了你,难道还不是笑话吗?” 昭华公主霎时怔住,连眼泪都忘了流。 泪眼朦朧间,她看向顾砚之,却见他依旧低著头,连眉峰都不曾动一下。 顾云曦皱著眉,脸上满是不耐,拉著她往外走:“公主,快回你自己的院子吧,哥哥许是公事繁忙,你应是该多多理解才是。” “明日秋猎,诸事繁杂,母亲明日一早便要忙活,今晚得早些安歇,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宇文惠没有挣扎,任由顾云曦拽著出了院子。 同一时间,將军府。 穆海棠沐浴过后,浑身浸著淡淡的香,拥著软衾躺在床榻上,不由想著,这秋夜当真是凉意渐浓,也不知萧景渊这会儿到了哪了?” 正想著,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轻响。 她立马坐起身,自萧景渊离去后,她夜夜睡前都会仔细拴好门,从不敢懈怠。 锦绣她们就算要进来,也会先低声唤她,断不会这般悄无声响地弄出动静。 她抬手掀开了床帐,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囡囡,你睡了吗?” 穆海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想:这些人把她这海棠院当成客栈了,想来便来? 她连床都没下,“哐”的一声重新躺回床上。 神经病,愿意喊就喊吧,他若是敢进来,那可就怨不得她了,这般想著,她的手已经摸向枕头底下,握住了那柄早就备好的匕首。 好半天没传来动静,就在穆海棠以为他走了的时候。 就听见:“囡囡,明日秋猎,你喜欢什么,我猎给你?”穆海棠听见后窗传来的声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掀开床帐,目光冷冷落在窗外那道模糊的黑影上。 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 过几日得寻个机会去见见太子,问问他有没有会武的女暗卫,借一个来用用也好。 可念头刚起,又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不妥,实在不妥。 太子与萧景渊好的穿一条裤子,上次为了任天野的事儿,已经敲打过她了,万一他转头给萧景渊写信,將宇文谨夜夜来此纠缠的事告诉他,那醋罈子怕是要当场气到吐血。 第五百八十一章 不愿也得愿 “囡囡,我那日去教坊司,真的不是去找乐子的,你信我?”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也知道,你不愿见我,可我就是忍不住想来找你,哪怕就是再你门外站一站。” “囡囡,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我夫妻一场,缘分未尽,方才有这重来一世的际遇。” “想来是月老垂怜,生怕我再错过你,才让我也得了这重生的机缘。” “我知道,以前是我伤你太深,我也知你恨我,怨我,我不敢奢求你原谅,只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能弥补过往、护你周全的机会。” 穆海棠躺在床上,听著宇文谨的这些话,心底却无半分波澜,只像个局外人,冷眼看著这场纠缠。 她忽然就懂了,世人为何会说 “孽缘” 二字。 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到最后,一个爱到心如死灰,一个悔到无法弥补。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若人生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她怔怔出神,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与萧景渊,应该不会走到这般地步吧? 夜色渐沉,寒意浸骨。 穆海棠不知宇文谨是何时走的,她却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小姐,小姐,快起了,人家別府的马车,都已经往西郊猎场去了。” 锦绣掀开床帐,瞧见缩进被子里的穆海堂,只得无奈地放缓了语调,软声劝道:“小姐,快些梳洗吧。您昨日还说,要赶早去猎场,挑一处乾爽敞亮的地段,搭建营帐吗?” 很快,被窝里传来穆海棠瓮声瓮气的嘟囔:“哎呀,锦绣,你放过我吧,现在天才刚亮,谁没事儿去这么早?” “没事儿,我听说都是自己人过去搭营帐,不行,你先找穆管家,让府里的人先过去操办著,等你家小姐我睡醒了,再去也不迟。” 锦绣一听,赶紧道:“小姐,你在说什么胡话,猎场到了规定时辰便会封场,到时閒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內,这是歷代传下的规矩。” “还有,我听说,此次围猎因有北狄使臣,一共三日,五品官员都可以携带妻女,三品官员以上,可携带家眷,庶出子女皆可同去,您还是快些起来吧。” 穆海棠听后,慢悠悠从锦被中伸出一只手臂,腕间肌肤胜雪,细腻如玉。 让锦绣忍不住夸讚道:“小姐,您最近用牛乳沐浴,果然效果不一般,看看您这肌肤,真是又白又嫩,就连奴婢这个女子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摸上两下。” 穆海棠听见,扑哧一声笑:“锦绣,你今日这嘴可是真甜,好好好,我起来就是了。” 北狄驛馆內,呼延凛看著对面之人,沉声道:“皇兄,当真要让咱们的人按兵不动?” 呼延烈点头,眸底掠过一丝冷光:“记住,今日带进去的人要精锐,咱们几人进去静观其变,雍王那廝野心勃勃,我猜他断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他若敢动手,我们也可以给扇扇风,点点火,借刀杀人岂不是比咱们自己动手更乾净?” 呼延凛应道:“知道了皇兄,只是……你手上的伤?” “无妨。”呼延烈语气淡然,“这几日药没断,已然大好。寻常拉弓射箭尚可,只要不拼尽全力便无妨,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放下手里的镜子问道:“呼延翎那边,你昨晚去说过了?” 呼延凛一听,神色有些迟疑:“说是说了,可她不肯应。” “皇兄,依我看,这事要不就罢了?东辰皇帝都那般年纪了,她既不愿……”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呼延烈骤然冷冽的目光逼得咽了回去。 “皇弟?何时起,你也变得这般妇人之仁了?”呼延烈看著他,又道:“她犯的错,我没取她性命,已是格外开恩,她如今竟敢不愿?当真是不知死活。” “你去告诉她,就说这是我的意思,若是这三日,她拿不下东辰皇帝,入不了后宫,那她的母妃,和妹妹,可就要吃些苦头了。” 呼延凛闻言,躬身道:“是,我会去同她说的,那皇兄,你一会混在人群里,千万要小心,我先去告诉三妹妹一声。“ “嗯,去吧。” 等呼延凛出去后,呼延烈擼起袖子看著手上的伤,咬牙道:“穆海棠,我算你狠,这次,萧景渊不在,我看谁还能护著你。” 那日穆海棠大闹,走了以后,他躺在床上,身上的伤疼的厉害,尤其是·······。 他咬牙褪下长裤,待瞧见那被损毁的图腾,只觉一股怒火攻心,险些气的背过气去。 臭丫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动他的图腾,这让他往后如何见人? 呼延烈忍不住抚了抚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怕自己一气之下,真的气过去。 另一边,呼延翎身著一袭湖蓝骑装,正对著菱花镜,涂抹著新买来的胭脂。 听见响动,待瞧见进来的人是呼延凛,她的脸色骤然一白,瞬间没了半分血色。 “七哥!我求你了。” 呼延翎 “咚” 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呼延凛面前,低声哀求。 “求你,別逼我去伺候那东辰皇帝,他都老得能当我爹了,我真的不愿。” “七哥,你上次不是还说,要送我去雍王府吗?我同意了,我现在就同意。” 她浑身发著抖,抬眼望向他。 呼延凛闻言,一声冷哼,眼底满是讥誚:“三妹妹,路都是你自己选的,如今沦落到这般境地,还想由著性子来?” “雍王府岂是你说去便能去的?上次宇文谨来,是怎么说的?你那晚做的那些荒唐事,人家早查得一清二楚,你以为,你还能去雍王府?” “那我。······” “行了,”呼延凛厉声打断她还未出口的话,然后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了她:“这是太子皇兄的意思,箇中缘由,你心里该比谁都清楚。” “他能留你一命,已是格外开恩,你若还敢忤逆他,他的手段,你该清楚。” “三妹妹,別光顾著自己,你可別忘了,王庭里有你的至亲,若是你不听话,太子皇兄定然是一起收拾。” 第五百八十二章 当眾戏耍 深秋的西郊猎场,景色宜人,天高云淡,雁阵南飞,林间鸟鸣清脆,衬得猎场愈发清幽辽阔。 等穆海棠来了以后,才知道,这里的营帐早已建好。 她站在昭寧公主身边,看著身后的营帐道:“玥玥,我还以为营帐都是自己来了在搭建呢?没想到都已经搭建好了。” 宇文玥看著她,笑著道:“海棠,你以前心里除了我三哥,旁的事儿你是半点不放在心上,以前狩猎,穆家都不让你跟来,你便也听话,不曾来过,当然不知道猎场什么样了。” “这是皇家狩猎,此次还有別国使臣,父皇为了彰显我东辰国大国风范,便早早让太子皇兄准备。” “要不怎么等了这么久,这里面有不少事儿呢?” “我听说,行围前,管围大臣、护军统领得先派人选定营地,届时隨围官兵、帐篷夫役按规制搭建御营。” “你看,中间是黄幔御帐,除了我父皇的御帐,还有三品以上官员,王孙贵族,公侯將相连帐一百七十五座、外有连帐 254 座。 除了三品以下官员,还有內阁六部等官帐、侍卫宿卫帐、茶膳房帐等,所有搭建由专人负责,按典制官职进行分配。 那边是北狄使臣的营帐,他们有自己的扈从负责膳食,跟咱们吃的都不一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看见了。”穆海棠看著跟太子周旋的呼延凛,眼中满是厌恶。 真是倒胃口,不过想想一会儿若是有机会,收拾一下他,也未曾不可,不然秋猎过后,他回了北狄,再想找他麻烦,可就难了。” “哎,海棠,你看,是顾云曦。” 宇文玥碰了碰穆海棠的胳膊,示意她望向太子所在的方向。 穆海棠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就见顾云曦並未穿猎场常见的劲装骑服,反倒著了一身云白色镶银边的长裙,裙裾隨著秋风轻轻拂动。 许是这些时日在家静心休养,她面色红润了不少,依旧是那副人淡如菊的模样,在满场劲装革带的猎场里,显得格外惹眼。 宇文玥看著顾云曦那副处处端著的模样,撇撇嘴道:“都和姜家定下了,还贼心不死。你就看吧,猎场里哪儿男人多,哪儿就有她。” 穆海棠眯眼看向顾云曦身边那个弱柳扶风的美人,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萧云珠前日还在家发疯,嚷嚷著伤没养好、今日竟也打扮得这般雅致来了围猎场,半点看不出前日的疯癲模样。 穆海棠打量二人的时候,顾云曦自然也看到了她。 人群里,穆海棠那身火红骑马装格外亮眼,將她衬得肤白胜玉,一张脸生得极为绝色,就是她的这张脸,让她从小见到她时,就厌极了她。 宇文玥盯著顾云曦的方向,又凑近穆海棠,掩著嘴调侃:“海棠,你瞧她看你的眼神,简直恨不得生吞了你。” “她再也装不成从前那副样子了,这柔弱小花的面具,总算是戴不住了。” 穆海棠闻言,转头看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怪我,让她这副偽善面孔彻底破功了?” 宇文玥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无奈道:“她就是嫉妒你生得比她貌美。” “你记不记得,从小到大,你艷,她就雅,不论如何折腾,她就是想处处压你一头,如今,她怕是因著跟姜炎那门亲事,彻底恨上你了。” “你今日在猎场可得多留个心眼,她那人看著柔柔弱弱,骨子里坏得很。” “我知道。”穆海棠冷笑一声,又道:“不光是我,你也要小心,莫要著了道。” 剎时,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身上,她心头一凛,猛地回头望去,猎场之上人来人往,却什么都没看到。 “见过昭寧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穆海棠闻声回头,就见顾云曦与萧云珠二人已然走到近前,敛衽躬身给宇文玥行礼。 宇文玥瞥著二人,淡淡抬手:“起来吧。” 穆海棠的目光落在顾云曦身上,正好与她投来的视线撞了个正著。 顾云曦眼角余光瞥见宇文谨正朝这边走来,故意扬高了声音道:“呦,穆小姐,今日这身打扮倒是英姿颯爽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要下场,同那些男儿一般骑马射箭呢。” 穆海棠看著她,上下打量了两眼道:“顾小姐说的是,我可不像顾小姐,走到哪儿都喜欢端著。” 说著,穆海棠就看向顾云曦身后,躬身道:“太子殿下万福?” 果然,顾云曦和萧云珠都是一怔,顾云曦立马收了方才那副盛气凌人的嘴脸,手拢了拢鬢边碎发,一脸娇羞的转过身,低著头道:“云曦见过太子殿下。” “萧云珠更是不敢抬头,躬身垂眸,跟著行礼。” 宇文玥先是一愣,下意识顺著顾云曦的视线往她身后望去 —— 哪有什么太子殿下,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看向不远处,太子一行人依旧站在那儿,看著並没有过来的意思。 她转头望向穆海棠,就见穆海棠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猎场的风里传得老远。 宇文玥看著笑得直不起腰、捂著肚子的穆海棠,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 她根本是故意耍弄顾云曦。 饶是宇文玥强忍著笑意,终究还是绷不住,跟著她笑作一团。 “穆海棠,你欺人太甚。” 顾云曦总算回过味来,一股怒火直衝头顶,先前那副知书达理、温柔雅致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她指著穆海棠,气得声音发颤:“你竟敢耍我?哪里有什么太子殿下?你就是故意的,我乃堂堂相府嫡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般戏耍於我。” “我这就去找太子殿下评理,定要让所有人都瞧瞧,你是个何等囂张跋扈的女人。” 顾云曦气得浑身发抖,一旁的萧云珠也是满脸通红,从小到大,她们何时丟过这种脸,这般被人嘲笑过。 太子那边站著的,皆是耳力过人的高手,她们两人这番爭执叫嚷,几人自然听得是一清二楚。 而穆海棠却像是没听见顾云曦的叫囂一般,依旧旁若无人地大笑著,笑得肆意又张扬,半点形象都不顾。 太子一行人遥遥望著那个捂著肚子笑个不停的红衣女子,神色各异。 第五百八十三章 將计就计 宇文谨立在不远处,將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驻足望著那个笑得张扬明艷的红衣女子,心头竟有些恍惚。 记忆里的穆海棠,从来都不是这般模样。 从前不管是谁欺到她头上,她大抵都是怯懦的、隱忍的,別说主动戏耍旁人,就算明晃晃的欺辱落在身上,她也只会装作听不懂,默默忍下。 有时候,明明知道她受了委屈,他却还是忍不住对她动怒 —— 他气她不爭,气她明明是雍王妃,却半点王妃的架子都端不起来,任人拿捏。 他自己可以对她冷言冷语,可旁人不行。 就像顾云曦,上辈子便不止一次在暗地里找她麻烦。 那些后宅的齷齪事,他其实都知道,当然在那个傻女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也悄悄警告过顾云曦几回。 不然,以那个傻女人的性子,怕是早就让人算计得骨头都不剩了。 可是如今,他也暗自观察过,顾云曦在她面前,是半点便宜都討不到。 別说顾云曦,就连他那日在同福楼也被她算计了去。 如果说这才是真的她,那上辈子,那个怯懦隱忍的傻女人,当真只是因为嫁给了他,为了他,才甘愿收起所有锋芒吗? 还是说,是因为穆家上辈子的结局,她才决定不再隱忍。 顾云曦死死盯著还在放声大笑的穆海棠,余光慌乱地四下一扫 —— 就瞧见不远处的太子一行人,正望著这边。 意识到自己竟在心上人跟前丟了这么大的脸,一股羞恼直衝头顶,顾云曦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几乎要气疯了。 见口舌之爭无用,顾云曦火气更盛,她上前猛地攥住穆海棠的手腕,扯著她就往太子那边走。 “走,你跟我过去,当著太子殿下的面,把你方才怎么戏耍我的,一五一十说清楚。” 穆海棠强忍著笑意,假意挣扎著,嘴里连声嚷嚷:“顾小姐,你快放开我,你拉著我做什么?我笑怎么了?难道我连笑也碍著你的眼了?” “穆海棠,你少同我装蒜,你方才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顾云曦一边死死攥著穆海棠的手腕,托著她往前走,一边扬著嗓子朝前方大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求您为云曦做主。” 太子那边的人不算少,除了北狄使臣和呼延凛,还有萧景煜、上官珩、卢文彬,外加寧阳侯世子寧如颂,一行人俱是神色各异地望著这边。 “何事?” 太子抬眸,目光落在爭执的几人身上,视线在顾云曦和穆海棠之间转了一圈,又扫过一旁的宇文玥。 “见过皇兄。” 宇文玥规规矩矩行礼问安。 穆海棠压下唇角的笑意,垂首道:“见过太子殿下。” 顾云曦强忍著心头的火气,躬身行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最后跟过来的萧云珠,亦是敛衽屈膝,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了句:“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吧,何事爭吵?” 太子目光落向顾云曦,沉声问道。 顾云曦当即瞪向身旁的穆海棠:“你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你耍我的那些伎俩,怎么不敢当著太子殿下的面使出来。” 穆海棠闻言,轻轻耸了耸肩,忍著笑福了福身道:“太子殿下,臣女愚钝,实在是听不懂顾小姐的话。” “臣女不明白她要让我说什么,更不清楚她方才急匆匆拉著我过来,究竟是何用意。” 说罢,她转头看向顾云曦,故作疑惑地问:“顾小姐到底是要做何?臣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你这般动怒?” 顾云曦气得胸口发闷,她活这么大,就没见过像她这般耍无赖的世家小姐。 她压下心头怒火,冷声道:“穆小姐,太子殿下分明一直站在这里,你方才为何要突然对著我身后给殿下行礼?” “害得我和云珠跟著你闹了一场笑话,当眾出丑,事到如今,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戏耍我和云珠?” 穆海棠听后,面露无奈,轻声辩解道:“顾小姐真是会顛倒黑白。” “我方才朝著你身后行礼,只因太子殿下就在那个方向,我见他目光扫过来,这才隔空致意。我实在不明白,为何什么事到了顾小姐嘴里,都成了別人的不是,成了我故意戏耍你?” “我可真是冤枉,分明是你自己没看清情形,对著空气自作多情,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是你自己不知道抬头,误以为太子殿下会过来,这跟我又有什么干係?” “再说,你自己没长眼睛吗?即便你没抬头,怎么?面前有没有人你也不知?” 她抬眸望向太子:“殿下,您来评评理,您说这事儿赖我吗?” “可不是嘛,太子哥哥,海棠明明什么都没说,就被顾云曦不由分说地扯了过来。” 宇文玥话音刚落,目光扫过穆海棠的手腕,顿时捂著嘴惊呼,“哎呀,海棠,你这手腕都红了一大片。” “哎呦,我的手好疼啊,公主,臣女的手疼得厉害。” 穆海棠皱紧眉,转头瞪向顾云曦,“顾小姐,你安的什么歹毒心思?是不是往我手上用了什么药?我这手现在疼得都动不了啦。” “你胡说八道。” 顾云曦看著她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不过就是拽著你过来,难不成你是纸糊的不成?说不能动就不能动了?” “顾小姐,我这手都被你拽得快要断了,你居然还有理了?莫不是仗著你爹爹是丞相,就能这般肆意欺凌旁人吗?” 她望向太子,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太子殿下,您评评理,顾小姐这般行径,何其囂张,何其跋扈。” “臣女素来安分守己,什么错事都没做,顾小姐却要置臣女於死地。” 话音未落,她便捂著心口轻咳两声,气息也跟著急促起来:“臣女觉得现下有些喘不过气,好难受。” 说著,穆海棠便身子一歪,朝著顾云曦倒去。 这一番变故来得太急,顾云曦根本没反应过来。 见穆海棠倒过来,慌忙想要躲开,却已是来不及,结果,整个人被穆海棠结结实实地压在地上,头更是狠狠磕在了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第五百八十四章 风雨欲来 见穆海棠和顾云曦双双摔在地上,昭寧公主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心里直呼好傢伙 —— 海棠这招,真是损得高明。 嘴上却装出焦急的模样,连忙快步上前,唤道:“海棠,你没事吧?快起来让我瞧瞧。” “啊 —— 疼死我了!” 顾云曦疼得大叫出声,脸色煞白。 昭寧公主故作惊慌地收回脚,连连摆手:“对不住对不住,顾小姐,我光顾著担心海棠,没留神脚下,竟踩著你了。” 顾云曦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想抬手揉一揉被踩的地方,奈何穆海棠的重量压得她动弹不得。 她又气又疼,衝著穆海棠尖叫道:“穆海棠,你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给我起来。” 穆海棠撑著地面站起身,低头瞥了眼还瘫在地上的顾云曦:“起来就起来,你喊什么喊?瞧瞧你这副样子,跟个市井泼妇似的,丟不丟人?” 萧景煜最是不给面子,当即大笑出声。 有他带头,旁人再也忍不住,纷纷笑出了声,直笑得顾云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海棠,你怎么样?” 昭寧公主几步走到她身边,悄悄递了个眼神。 穆海棠秒懂,立刻苦著脸,揉著发红的手腕道:“我这手疼得厉害,方才被她那么一拽,现在连抬都费劲了。” “哎呀,这还得了?” 昭寧公主一脸担忧,忙看著太子道:“皇兄,你也听到了,海棠疼的厉害,我便先带著她回去,找个女侍医仔细看看。” 太子瞧著眼前这两人一唱一和,演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眼底漫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打趣道:“哦?穆小姐既伤得这般严重,动弹不得,不如就让上官公子给你瞧瞧?他的医术,在京中可是数一数二的。” “不了。” 穆海棠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语速都快了几分,“太子殿下,淑妃娘娘那儿有隨行的女侍医,臣女去那看看便是。” 穆海棠说完,不等太子回话,急忙道:“太子殿下,臣女告退。” 说著转身便拉著昭寧公主,快步往另一侧走。 “穆海棠,你別走,你…… 嘶。” 顾云曦撑著地面,挣扎著想要起身去追,谁知刚一用力,手上的伤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她当即皱紧了眉头,忍不住抽气。 萧云珠等穆海棠和昭寧公主走后,才上前扶起顾云曦,温声道:“顾小姐,可是伤到哪里了?快起来。” 她一举一动皆是端庄的大家做派,比地上狼狈的顾云曦,不知体面多少倍。 可惜,萧云珠好心搀扶,顾云曦却並未起身,只是抬眸望向太子,哽咽道:“太子殿下,臣女的手疼得厉害。” 太子闻言,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温声道:“顾小姐,昭寧素来是小孩子心性,方才定然是无心之失。” “既然伤了手,万不能大意,还是赶紧去好好诊治一番,想必相府的隨行府医,此刻也该在附近候著。” 说罢,他不著痕跡地扫了萧云珠一眼,淡声吩咐:“有劳萧大姑娘,扶著顾小姐去寻医诊治。” 说完,太子便不再理会地上的顾云曦与萧云珠,转头朝著身后几人淡声道:“七皇子,我们过去吧,秋猎怕是快要开始了。” “好。” 呼延凛应声,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萧云珠,又落向地上狼狈不堪的顾云曦,眸色沉沉,他没再多言,率先迈步朝著圣上那边走去。 顾云曦看著太子一行人走远,气得眼前发黑,她从地上爬起来,怒声咒骂:“穆海棠,你这个小人,你以为攀上昭寧公主就敢这般欺辱我,你给我等著,我与你势不两立。” 远处,离开眾人视线的穆海棠和宇文玥躲在帐篷后,再也没了顾忌,相视一眼,隨即捂著肚子笑作一团。 “笑死我了,玥玥,你那一脚可真是神来之笔,踩得顾云曦怕是连哭都找不著调。” 穆海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宇文玥挑眉:“还不都是你,你说你费劲心思演了这么一出,我若是不配合著添点料,岂不可惜?” “这回她在太子哥哥面前丟尽了顏面,怕是回去得气个三天三夜,说不定还得大病一场!” 穆海棠冷笑一声:“她自找的,既然已经撕破脸,咱们便没必要再客气。一味忍让,只会让她得寸进尺。” “咱们再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她既然非要硬往上凑,不虐一虐她都对不起以前咱们受的气。” “可不是嘛。” 宇文玥撇撇嘴,“没了玉贵妃撑腰,顾云曦就是只没了依仗的家雀儿,偏还不知收敛,到处张扬,真是可笑。” “哎,我还听说一件事呢。” “听说顾云曦为了退掉和姜家的婚事,暗地里派人四处打探姜炎的把柄,想著抓著错处大作文章。” “只可惜,这次她算是碰到硬茬了 —— 姜炎自打和她定亲后,非但没出去花天酒地,反倒日日在家练武修身。” “更有意思的是,他借著和顾家联姻的机会,从姜老爷子那儿捞了不少好处,姜夫人就算心里气得冒烟,也只能憋在肚子里,半句怨言都不敢有。” 穆海棠挑眉问道:“还有这事?你是听谁说的?” 宇文玥小声道:“我还能听谁说?如今后宫淑妃娘娘做主,我在宫里的日子比以前好上许多。” “我宫里一个当差的宫女,和东宫姜侧妃手底下的心腹是同乡,消息就是她传出来的。” 穆海棠想了想道:“顾云曦和姜炎的事儿,她如今是骑虎难下了。” “正如你说的,姜炎十分聪明,那日他虽不愿娶顾云曦,可回过神便想清了这门婚事能给他带来的好处,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姜炎也不例外,他一个庶子,比谁都需要这样的机会。” “顾云曦抓不到姜炎的错处,除非她能攀附上比姜家更大的助力,否则这门婚事,怕是由不得她。” 宇文玥听后,冷声道:“管她呢,她想要攀高枝,也得问咱们答不答应。就衝著她以前那般对你,让她嫁给姜炎都是便宜了她。” 第五百八十五章 风雨欲来(二) “行了,不说她了,扫兴。” 穆海棠话头一转,对宇文玥道,“哎,玥玥,你回头让你宫里当差的那个宫女,再去打听打听姜大小姐的事,要是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姜若雪?” 宇文玥诧异地回头:“好端端的你打听她作甚?怎么?害怕你家世子吃回头草啊?不至於吧,人家都嫁人两年多了。” 穆海棠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摆摆手道:“吃什么回头草,净胡说,我家世子好著呢,哎呀,你先让人去打听著便是,如今我也说不准具体缘由,等回头理清楚了,再同你细说。” “好好好,我去差人打听还不行吗!”宇文玥爽快应下,刚要再打趣两句,眼角忽然瞥见前方人声渐沸,当即拉了拉穆海棠的衣袖,“哎,你快看,那边好像要举行开猎仪式了。” 穆海棠顺著她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猎场中央早已搭建起一座高台,台身以实木搭建,覆著明黄色的锦缎。 高台之下,整齐排列著几队身著鎧甲的禁军,周遭的王公贵族们也都纷纷往高台方向聚拢。 將军府营帐不远处,呼延翎缩著身子,鬼鬼祟祟地躲在营帐后。 她看著前方那匹马,小声道:“月奴,你当真確定,这就是穆海棠待会儿要骑的马?” 月奴凑近,同样小声回话:“公主放心,我方才已经看过了,將军府带来的所有马匹里,就这一匹是单独拴著的,还有专人贴身看管。” “再者,您瞧瞧这马的品相,分明是百年难遇的良驹。” “您想想,她们將军府就穆小姐一个正经主子,这马不是给她准备的,难道还能是给下人骑的不成?” 呼延翎闻言,觉得月奴的话也有些道理。 她四下看了看你,见周围没人,又问:“那看守马匹的人呢?” 月奴小声解释:“公主儘管放心。我早就在他方才喝的水里加了东西,他这会儿怕是根本顾不上这边。” “好。”呼延翎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粉,递给了身旁的小丫头:“你过去把这个打开,让那匹马闻一闻,要快,別被人看见。” “是,公主。” 月奴接过药粉,应了一声,便往那边去了。 高台这边。···· 穆海棠和宇文玥已经分开,昭寧公主坐在了皇家席位上,而穆海棠则在下方的位置站著。 她目光在高台上扫过,很快便看到了太子和宇文谨与北狄七皇子等人。 而方才离开的萧云珠,此刻也已扶著整理好仪容的顾云曦站在女眷队列中。 和长公主,还有顾相夫人,国公夫人她们站在一处。 顾云曦脸色依旧难看,想来是还没从方才的窘迫中缓过神来,她在人群中四处找寻,终於看见了穆海棠。 见她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站在那,一脸挑衅的看著她,气的她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搅碎。 “她就知道她是装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正在她怔愣间,乐师奏响鼓乐,崇明帝站起身,手持酒杯,对著台下眾人朗声道:“今日秋猎,意在歷练,彰显我朝勇武之风。” “朕保证,凡猎得猛兽者,无论是我们东辰的男儿,还是北狄的勇士,都必有重赏,望诸位各展其能,尽兴而归。” “吾皇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台下眾人齐齐跪拜行礼。 待眾人起身,司仪官拉长了语调,高声宣道:“开猎 ——” 话落,周遭的王公贵族们便纷纷朝著拴马处走去,个个摩拳擦掌,神色兴奋。 呼延凛的目光落在端坐不动的太子身上,小声道:“太子殿下,今日秋猎,不如你我好好切磋一番?久闻殿下骑射精湛,凛早就想討教一二了。” 太子端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抿了一口:“七皇子有心了。” “只是孤今日有些身体不適,便不隨你们进山了。” “七殿下若是想切磋,不妨找我三皇弟,他与景煜的骑射都颇为出色,你们一同进山,定不会扫了兴致。” “不进山了?” 呼延凛眉梢动了动,语气明显有些错愕。 各国狩猎皆是皇家歷练子弟、展示能力的重要场合。 这个东辰太子身为储君,本该藉此时机好好表现,稳固自身地位才是,他怎会平白放弃这个机会? 太子点头,语气里满是歉意,“孤这身子想必七皇子也有所耳闻,终年离不了药,这次还望七皇子海涵。” “等日后孤身子痊癒,必定主动邀约,与七殿下好好切磋骑射。” 太子说完,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 萧景渊临行前的再三叮嘱他:“他不在,秋猎切不可下场,有禁军在侧,方能防患於未然。” 一旁的宇文谨听了太子这番话,眼神不著痕跡地扫了太子一眼,面上神色未变,心里却是冷哼出声,他知道,太子忽然不肯下场,定是穆海棠把前世的事儿告诉给了萧景渊。 萧景渊害怕这次秋猎,他便要对太子动手,所以便叮嘱太子,莫要涉险。 他真是该好好谢谢那个小女人。 他是该夸她聪明,还是该夸她爱屋及乌,不但想要设法保下萧景渊,还要护住太子。 她也不想想,他就是在蠢,也知道同一个法子不会用两次。 他若是有心爭那个皇位,別说太子,就是萧景渊他也不怕,他上辈子能算计死他们,这辈子也一样。 这般想著,宇文谨上前一步,对著呼延凛朗声道:“七皇子,既然太子皇兄身子不適,不便进山,那今日,便由本王来陪你练练手,切磋一番骑射。” “请。” 话音落,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呼延凛先行上马。 呼延凛见状,也不再多言。 太子明显没有进山的打算,他再多说也无用。 当下,他不著痕跡地朝身后的隨从递了个眼色,隨即翻身上马,紧隨宇文谨与萧景煜之后,一同策马往猎场深处而去。 穆海棠见太子並没有去,才放心的往自己营帐走,准备回去骑马,也进山看看。 看看呼延凛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北狄非要狩猎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五百八十六章 半路折返的雍王殿下 “你说真的?” 顾云曦激动得手都在抖,眼中满是期待。 呼延翎点点头,凑近她耳侧低语:“等著吧,一会儿她坠马,就算摔不死,也得摔伤腿。” “等她一受伤,功夫再好也没用,只能躺在床上任人摆布。到时候,咱们在她的药里加点料,再找个男人进去,只要坏了她的名声,萧景渊还会要她吗?” 顾云曦听后,心里痛快极了,她拉著呼延翎的手,恭维道:“公主,我就知道穆海棠那个小贱人不是你的对手。” “真不知道萧世子是不是眼睛瞎了,才会放著你这样才智双全,身份又尊贵的公主不娶,非要娶她。” 呼延翎听了她的话后,並没有顾云曦想像中的开心得意,反而眼中的恨意更浓。 她不懂,她不远千里而来,就是为了嫁给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谁曾想竟被他嫌弃,结果自己的兄长却要让她嫁给一个能当她爹的老男人。 凭什么,这一切都是因为穆海棠那个女人,若不是她抢走了萧景渊,她也不会失了清白,总之她不好过,她也別想跟萧景渊双宿双棲。 两人正说著,顾云曦急忙拽了拽呼延翎的衣袖:“公主你瞧,穆海棠骑马往林子里去了,你快跟上去。” 她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又带著几分惋惜,“唉,只可惜我不会骑马,不然肯定跟你一起去,亲眼看著她栽跟头。” 呼延翎见穆海棠骑马往林子里行去,待看清她身下骑的马后,她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想到一会儿即將要发生的事儿,呼延翎隨即翻身上马,回头对顾云曦道:“顾小姐,等我好消息。” “驾!” 她轻喝一声,拉紧韁绳,朝著方才穆海棠的方向离去。 等呼延翎走后,顾云曦身后的丫头有些担忧的道:“小姐,穆海棠毕竟是將军府的嫡女,若是在猎场出了什么事儿,陛下定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就算是为了给穆將军一个交代,也必会彻查的。” “到时候,万一查到北狄三公主所为,她攀咬小姐,岂不是对小姐不利。” 顾云曦看著她,冷笑一声道:“怕什么?若是成了事儿,她就算是攀咬我?也没用。” “反正马匹是她动的手脚,药里的东西也是她找人放的,连男人都是她找的,这所有的一切,关本小姐什么事儿。” “她攀咬?难道本小姐没长嘴吗?” “本小姐可没她那么蠢,不过是动动嘴的事,她愿意衝锋陷阵,咱们就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小丫头连连点头,满眼钦佩:“小姐,您可真有远见。” 顾云曦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小声道:“走,杏儿,隨我去大嫂那儿坐坐。” “穆海棠能攀上昭寧公主当靠山,我难道就没有? 昭华公主可是我亲大嫂,即便姑母入了冷宫也无妨 —— 我这大嫂深得陛下宠爱,论起分量,可比昭寧公主那个不受宠的强多了。” 山林间,骏马飞驰,惊得树上雀鸟飞起。 呼延凛勒紧韁绳,骏马人立而起。 他扫过前方密林中晃动的草木,侧头对身侧的宇文谨扬声道:“雍王殿下,敢不敢赌一把?看今日谁猎的猎物更胜一筹?” 宇文谨唇角勾起一抹笑,抬手抚过腰间悬掛的弓箭:“有何不敢?若我贏了,不知七皇子可有什么好彩头?” 呼延凛闻言,挑眉道:“那要看雍王殿下想要什么了?” “可若是殿下输了,便也要应我一件事?可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呼延凛话音未落,忽然瞥见左前方灌木丛后闪过一抹棕黄色的身影。 他不及多言,迅速抬手抽箭、拉弓、搭弦,动作一气呵成,只听“咻”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出,精准射向那抹身影。 “好箭法。”宇文谨赞了一声,却也不甘示弱,目光紧追著林间另一处动静——一头雄鹿正踏著落叶逃窜,鹿角分叉遒劲,身形矫健。 他双腿轻夹马腹,循著雄鹿的踪跡疾驰而去。 同时反手抽出一支羽箭,凭藉马匹疾驰的惯性拉满弓,待距离拉近的瞬间鬆手,羽箭擦著树干飞过,直直钉在了雄鹿的肩胛处。 雄鹿吃痛,发出一声闷哼,踉蹌著向前奔了几步便栽倒在地。 呼延凛此时也已翻身下马,走到自己的猎物旁——那是一只肥硕的山鸡,羽箭正中心口,一箭毙命。 他抬头看向宇文谨,挑眉道:“雍王殿下倒会捡些上等猎物。” 宇文谨翻身下马,示意棋生上前处理雄鹿,回头笑道:“技不如人,才需挑些像样的猎物凑数。” 身后的萧景煜都快无聊死了,若不是太子让他跟著这两人,他才懒得听他们在这互相吹捧呢? 呼延凛见宇文谨猎了头大雄鹿,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他们北狄男人最擅骑射狩猎,他自小在马背上长大,怎么能输在这上面。 不行,他必须猎一个更像样的猎物,想到这便当即策马,往林子深处行去。 刚进去没多久,就听见宇文谨的喊声:“棋生,快看,那只白狐。” “快给本王追。” 呼延凛抬眼望去,见前方草丛中果然有一抹雪白的身影。 他回神对著宇文谨高声道:“雍王殿下,白狐难得一见,这东西鬼的很,怕是不好猎,呵呵咱们各凭本事的时候到了。” 说罢,便率先催马,朝著白狐追了过去。 待身后隨从尽数跟上后,宇文谨却悄悄调转马头,从林子另一侧绕了出来。 他望著一门心思追著白狐的呼延凛,低声嗤了句:“蠢货。” 隨即他收敛神色,转头看向身侧的棋生:“穆小姐呢?” 棋生听后,赶忙道:“回王爷,穆小姐在西边方向的林子里。” “就她自己吗?”宇文谨又问。 回王爷的话:“就穆小姐自己。” “嗯,知道了。” 宇文谨看著他,沉声吩咐:“去,在让人给他放几只大猎物,陪著他好好玩,莫要让他来烦本王。” “是,王爷,属下明白。”棋生应下后,骑著马去向了另一边。 第五百八十七章 惊马 穆海棠原想跟上去探个究竟,可等她进了林子,呼延凛与宇文谨等人早已没了踪跡。 穆海棠也不纠结,追不上便不追了。 难得出来,散散心也好,这般想著,她鬆了韁绳,任流云循著林间小径缓步前行。 她骑在马上,轻抚著流云的鬃毛,小声嘟囔著:“流云,你说我一骑上你,就想起你主子了,我还答应过你和追风,定会把他救出来,如今救是救出来了,可人却。······” 她话语未尽,却只剩一声轻嘆,消散在林间。 又往前走了会儿,穆海棠望著远方交错的枝椏,想起她和任天野出去的时候,她爬树摘果子,他虽然黑著一张脸,却还是把她扔下的果子都捡了起来。 穆海棠瞬间有些沮丧,又忍不住问身下的马儿:“流云,你说,若是你主人从未认识过我,是不是他就能一直好好的,循著自己的路,安稳走下去?” 这样的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住。 她忍不住回想,上辈子原主与任天野素不相识,那时的任天野,即便到了宇文谨掌权之时,依旧是那个冷心冷情、独善其身的任指挥使。 他从未捲入什么纷爭,也从未有过这般坎坷。 这么一想,穆海棠真的觉得她有些克任天野,好像真的是自己把他害成这样的。 满心的自责与无力感让她忍不住呼出一口浊气,接著她便跳下马,走到一旁的草丛边,对著草丛发泄著自己的情绪。 没一会儿,那些半人多高的草就被她踢倒一大片。 躲在暗处的呼延猎看著穆海棠对著草丛发脾气,他蹙眉,看向那匹马,不懂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穆海棠正踢著草发泄情绪,忽然就听见一阵马蹄声朝这边过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她没多想,立马躲到树后,打算等人走了再出去。 可看清来人是呼延翎时,穆海棠不由一愣。 呼延翎一路跟著她,却始终不敢靠近,见她进了这片林子半天没动静,才想著进来看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看到前面只有一匹马,不见穆海棠,她四下看了看,暗自猜想:莫非马匹方才发了疯,已经把穆海棠甩下去了? 她翻身下马,走到流云身边,又抬眼扫视四周,发现前方杂草有明显被踩踏过的痕跡,便循著痕跡往前去找。 “公主在找谁?” 穆海棠从树后走出,看著走到近前的呼延翎,突然开口。 呼延翎被嚇了一跳,脚步猛地停住。 她看向从树后出来的穆海棠,见对方好端端地站著,並没有受伤。 她满心诧异,下意识的瞥了瞥她那马。 见马也好好,她忍不住腹誹:不对啊,算算时间,应该是到时辰了才是。 难道被穆海棠发现了?所以她才从马上下来了? 一念及此,呼延翎不免急躁起来 ——她如今没在马上,马若是这时候发作,也伤不到她,这样一来,岂不是又平白让她躲过一劫? 慌乱间,呼延翎强装镇定,对著穆海棠道:“穆小姐,既然男人们都在林间比试狩猎,不如你我也较量一番?看看谁的箭法更胜一筹。” 穆海棠听后,像看傻子一样的看著呼延翎。 她冷笑一声,隨后道:“公主,这儿荒山野岭的,又没有旁人,你我之间,就不必装模作样了吧?” 呼延翎一听,立马道:“穆海棠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本公主?还是你不敢跟本公主比?” 穆海棠看著她又开始纠缠,有些无奈,好半天才道:“手下败將,也好意思上赶著丟人。” “公主,你爱同谁比就同谁比,本小姐今日可没心情在这跟你胡闹。” 说著,便要往出走。 可她才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呼延翎那满是刻意的挑衅:“看来穆小姐是不敢跟本公主比试了。” 见穆海棠脚步未停,呼延翎又追著喊道:“你不是总吹嘘自己厉害吗?怎么,如今连跟本公主较量一番的胆子都没有了?” 穆海棠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眼神冷冽:“知道我为何不跟你比吗?什么都不为,就只因我烦你。” “这个理由可以吗,公主?” 说完,她不再跟呼延翎纠缠,走过去,牵著流云,往溪边走去。 呼延翎看著她的背影,见她依旧没上马,心下急得不行。 念头一转,她迅速从髮髻上拔下一根簪子,紧紧握在手里,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呼延翎手腕一扬,手中的簪子瞬间破空而出,不偏不倚地扎在了流云的马屁股上。 流云受此剧痛,当即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瞬间受惊发狂,四蹄胡乱蹬踏著往前猛衝,力道大得惊人。 穆海棠只觉一股强力从韁绳传来,整个人被拖拽著踉蹌前行,被拖出好几米远。 穆海棠心头大惊,面上却未有半分慌乱,她俯身贴近马颈,对著狂奔的流云高声疾呼:“流云,停下,快停下。” 可此刻的流云早已受了惊,疯了似的往前疾驰,四蹄踏得落叶飞溅、尘土飞扬,那股失控的蛮力之大,任凭穆海棠拼尽全力攥紧韁绳,也根本拽不住它分毫,只能被它带著往前冲。 “流云,”她强压下身形的不稳,借著马匹奔跑的衝力,顺势躬身、旋身,翻上马背,双腿死死夹住马腹,试图安抚失控的坐骑。 呼延烈远远望见受惊狂奔的马,又看到穆海棠非但不鬆手避险,反倒死死攥著韁绳不肯放,急得低骂一声:“蠢女人,真是蠢死了,疯了吧,这般死撑,就不怕被马踏死吗?” 他见穆海棠竟凭著身手翻上了马背,心头一紧,怕马把她甩下马背,若是不小心被马踩上一脚,怕是会小命不保。 他还没找她算帐,她怎么能死? 对,不能轻易让她死了。 他顾不上想別的,当即就要上前阻拦,可刚动了一下,腹部便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那痛感瞬间席捲全身,疼的他身形猛地晃了晃,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第五百八十八章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呼延烈疼得抽搐,他弯腰捂著腹部,冷汗直冒,眼睁睁看著疯马带著穆海棠衝进了林子。 穆海棠拽著韁绳,趴在马背上,不停的安抚著发了疯的流云。 “流云,听话快停下。” 见马儿非但没有停下,而且还不停的嘶吼,穆海棠被沿途的树枝颳得满身是细小伤口,脸上也添了几道划痕。 流云眼看就要衝出林子,穆海棠心下焦灼更甚:一旦马儿衝进猎场,伤及无辜,內卫们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射杀流云。 “流云,快停下。” 宇文谨骑著马过来,看到的就是惊了的马带著穆海棠飞奔的一幕。 “海棠。”他惊呼,几乎是下意识的调转马头,打马追了上去。 穆海棠本就进了林子没多久,流云很快就带著她从林子里窜了出来,闯入了猎场腹地。 场中眾人猝不及防,见疯马狂奔而来,马背上的穆海棠摇摇欲坠,都嚇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奔逃,一时间呼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穆海棠咬牙拽紧韁绳,竭力想引著马儿绕圈避险,可流云狂躁不已,全然不受掌控,依旧四处衝撞。 高台上,太子正陪圣上还有长公主,等著前方狩猎的消息,见此状况皆是一惊。 圣上猛地站起身,沉声问太子:“马背上的,可是穆家那丫头?” 太子点头应道:“回父皇,儿臣看著像。” “还站著?” 圣上语气沉了下来,“快让人降服那疯马,把人救下来。” “是。儿臣这就去取弓箭。”太子急匆匆往下走。 跟上来的宇文谨,见那马已经不受控制,想也没想便拿起了手里的弓箭。 “海棠,俯身,放低身子。” 他急声大喊。 穆海棠听见叫喊声,回头,就见宇文谨拿著弓搭上了箭,她心臟猛然一缩,拼尽全力大吼:“別放箭,千万別放箭。” 宇文谨闻言,怔愣一瞬,明白她什么意思,他又急又气,对著她吼道:“不过一匹马,你不要命了?” “放心,我可以,千万別放箭。” 宇文谨蹙著眉,並没有听穆海棠的话,他搭著弓,正准备拉弓,就听一声口哨声响起。 流云听见口哨声,前蹄仰起,显然对这口哨声有著极强的反应。 紧接著它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直立而起。 穆海棠双手虽仍攥著韁绳,却险些从马背上跌落,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矫健的黑影凌空跃起,落在她身后的马背上。 穆海棠大惊失色,下意识转头望去,正好撞上任天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下一秒,任天野的手掌覆上她攥得发白的手,与她一同扣住韁绳,同时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按在流云颈侧的鬃毛上。 流云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直立的前蹄缓缓落地,狂奔的力道也肉眼可见地减弱,只是仍有些不安地甩著尾巴,鼻间发出轻微的喷气声。 任天野顺势放缓韁绳的力道,引导著它慢慢放慢脚步,从疯狂疾驰转为踉蹌踱步,沿途的顛簸也隨之减轻了不少。 感受到流云的变化,穆海棠紧绷的神经也终於鬆了几分,这才感到浑身的划痕在隱隱作痛。 任天野俯身低头,目光扫过穆海棠脸上深浅不一的划痕,低声对她道:“別怕,海棠。我懂驯马,我已经长大了,能保护你了。” 穆海棠望著他眼底的澄澈,心底掠过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方才他降服流云时,让她竟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他已经好了。 而此刻的流云,彻底感受到主人的气息与掌控力后,躁动的身形渐渐安稳,不再胡乱蹬踏,没多久便乖乖停了下来。 上官珩方才返回帐篷,没见著任天野,他正四处寻找,听见这边的动静,离得老远就见任天野已制服疯马,救下穆海棠,他便赶紧朝著这边跑来。 任天野扶著穆海棠刚下马,就听见宇文谨一声怒喝:“滚开!” 他一把將任天野推出去老远,任天野踉蹌著跌坐在地。 “哎!” 穆海棠想去扶他,手腕却被宇文谨狠狠拽住。 他盯著她脸上的划伤,气得大吼:“你疯了?不过是匹畜生,方才为何不让我一箭射死它?” 穆海棠一边用力挣脱他的手,一边冷著脸反驳:“我还在马背上,你射死它,我摔下来怎么办?岂不是要摔死?” “我就在你身后,我会让你摔著吗?”宇文谨紧攥她的手,力道丝毫不减。 “那可说不定,万一你施救不及时,万一力道太猛,万一我头朝下摔断脖子呢?” 宇文谨脸色铁青,沉声道:“哪来这么多万一?你不信我?” 穆海棠迎上他的目光,冷声道:“你值得我相信吗?鬆手,我只信我自己。” 她眼底的厌恶直白又刺眼,宇文谨的心像是被撕开一道大口子,又闷又痛。 所有的情绪瞬间崩塌,他猛地鬆了手,周身的戾气褪去,他站在那看著她转身的背影,只剩难以言说的狼狈与酸涩。 看著穆海棠扶起任天野,他似乎懂了,人会变,爱会消失,心悦也会耗尽。 总之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她们终究是回不到以前了。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穆海棠,在上辈子就死在了他怀里:亦如她死前所说的那句:“宇文谨,我不爱你了。”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她不爱他了,曾经她对他的爱有多热烈,如今她收回的就有多决绝。 宇文谨捂著隱隱作痛的心口,抬头望天,心底满是悲凉:难道老天让他重生,就是让他尝一尝被自己最爱的人,捨弃的滋味。 这滋味还真是让人生不如死。 曾经她等他无数次,有时甚至一回头,她永远都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可如今,她似乎连看他一眼,都是掩饰不了的厌恶。 他怨吗?他又有什么资格怨她。 正如她说的,没有因哪来的果。 终究是他对不住她,就算这辈子,他没有杀她全家,她也不会回头了。 他就算是跟萧景渊去爭,去抢,就算他抢到她这个人,可他要人有什么用?他想要的,是她的心,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穆海棠。 第五百八十九章 躲过一劫 “你没事吧?快起来。” 穆海棠连忙俯身,伸手想去扶任天野,可他却赖坐在地上不肯动,抬手指著不远处的宇文谨,语气带著几分孩童般的委屈:“海棠,他推我,是他把我推倒的。” 话音刚落,走过来的崇明帝和太子,恰好將任天野这句话听了个正著。 崇明帝的目光落在任天野身上,神色复杂 —— 这还是太子稟报任天野受伤以来,他第一次见到他人。 眼前这个举止孩童气、坐在地上告状的人,竟真是他从前手里最得力的那把刀? 哎,说不心痛是假的。 用趁手的东西,猛地一换,处处都是不合心意。 这才几日功夫,没了任天野坐镇的镇抚司,竟已乱成了一锅粥。 新上任的镇抚司指挥使,整日只顾著和手底下的人勾心斗角,底下的那些人则是想著怎么架空他,怎么让他出丑。 正事毫无建树,却先忙著来向他要银子,说什么镇抚司大牢破旧,需户部拨款修缮。 可户部那边却推諉扯皮,说从前这类事都是任天野直接奏请圣上定夺,镇抚司的事儿他们从不插手。 崇明帝暗自嘆气,想当初任天野在时,这般琐碎小事哪里用得著惊动他? 全是他自己摆平。 任天野执掌镇抚司这几年,手里从未缺过银子,更不曾为这点修缮费用来烦扰他。 还修缮大牢?他心里冷笑,能被关进镇抚司大牢的,都是犯了事儿的官吏,进去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个关押犯人的地方,又不是朝堂庙宇,有什么好费心修缮的? 难不成还要把牢舍修得精致舒適,让那些贪官污吏进去享福不成? 想到这儿便看向太子道:“任指挥使,派人好生照看,看看想想办法能否恢復一二,若是需要什么名贵药材,便差人来说一声,让太医院备上。 太子闻言,低头应了句:“谢父皇,如今任指挥使由上官亲自照看,想必对他的伤也是好事。 崇明帝轻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那就好。哎,平白折损了我一员得力猛將。” 说完,崇明帝看向穆海棠,温声问道:“丫头,可有受伤?” 穆海棠自从看见崇明帝和太子过来,便没在去扶任天野,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不敢有半分逾矩。 听见圣上的话,她连忙屈膝行礼:“劳陛下掛心,海棠无碍。” “还说无碍。” 崇明帝扫过她脸上的伤,“你瞧你这脸上的伤,快些去找御医诊治,上好伤药,莫要留了疤。” 景渊那小子,宝贝你的很,这些年他一直镇守漠北,婚事也是一再耽搁,难得你能入了他的眼,你若是有个万一,等他回来,朕如何同他交代? 说著,崇明帝又补了一句,“不光是景渊,就是你爹那儿,朕也没法交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穆海棠依旧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陛下放心,臣女一会儿便会去看御医。” “嗯。” 崇明帝隨意应了一句,便转身回了高台,不再多言。 崇明帝走后,太子看了她一眼,沉声道:“马怎么回事儿啊?你若是不会骑马,便不该逞强去骑,这可不是闹著玩的!今日你若真有个好歹,我如何向景渊交代?” 穆海棠低著头,听著太子的埋怨,她没法把呼延翎的事跟他说。 呼延翎再不济,也是北狄公主,这般场合下,即便她想当眾揭发,也必须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才行。 正所谓—— 空口无凭。 况且,当时林子里只有她们二人,这古代又无监控、无旁证。 如今就算她据实说是呼延翎所为,呼延翎也定然会矢口否认,非但如此,弄不好她还会反咬一口,倒打一耙说她故意栽赃、挑拨两国邦交关係。 她没工夫跟她磨嘴皮子。 不过呼延翎还真是给脸不要脸,既然她三番两次的挑衅她,她断然没有吃哑巴亏的道理。 人群里,顾云曦见穆海棠虽然受了些皮外伤,可却並未摔下马,气的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穆海棠啊穆海棠,你还真是命大,又让你躲过去了。” “我就不信,我不信你每次运气都这么好,次次有人救?” 太子见穆海棠不说话,低声说了句:“算了,以后注意些,莫要伤了哪里才是。” “一会儿让上官瞧瞧伤,我去把淑妃身边的女侍医给请过来,给你上药。” 等太子走后,上官珩才快步上前扶起任天野,转头看向穆海棠时,第一次沉了脸,显然是动了气。 穆海棠见状,立马收敛了神色:“好啦好啦,你就別凶我了,我方才已经被太子说了一顿,够惨的了。” 片刻后,她才听见上官珩说:“走吧,先去你將军府的营帐,我给你看看伤。” 穆海棠一听,立马无所谓的道:“不用了,我这小伤,都是树杈子刮的,你给我隨便弄点药,我涂抹上就好。” 上官珩看著穆海棠脸上的伤,碍於男女有別,他確实不便上手处置,便小声道:“你先回营帐等我,我回去取药给你送过去。” 话落,便拉著任天野转身往自己营帐走。 刚进营帐,上官珩就沉著眼看向任天野,语气带著几分慍怒:“乱跑什么?来时你答应得好好的,会待在帐篷里不出来。早知你这么能惹事,下次我绝不会带你出来。” 任天野不服气地瞪了上官珩一眼,鼓著腮帮子反驳道:“谁让你骗我?你明明说过,会带海棠来看我的,结果我在帐篷里等了好久,连海棠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顿了顿,又急忙辩解:“我实在等不及了,才出去找的。” “谁知我一出去,就看见海棠骑马有危险,我当然要过去救她了。” 上官珩一听,立马捂住他的嘴道:“记住,以后只有在小院里你才可以叫她海棠,不在小院儿,你要叫她穆小姐,知道吗?” “为什么?”任天野蹙眉,明显不满。 上官珩一听,无奈道:“什么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她的名声了,你这般叫她,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便会对她不利,知道吗?” 任天野看著他,好半天才一本正经的道:“我不叫,你也不许叫。” 第五百九十章 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上官珩无奈之下,只得敷衍道:“好好好,我也不叫她海棠,叫穆小姐,行了吧。” 说完便走向药箱,去给穆海棠找外伤药。 拿了伤药后,上官珩看著身后走一步跟一步的任大指挥使,又忍不住道:“你老是跟著我做什么?” 任天野看著他,小声道:“自然是跟你一起去看海棠 —— 哦不,穆小姐。” “且你既然不喜我跟著,我一会儿就去穆小姐帐里待著。我带了不少话本子,她上好药不能见风,我俩一起看,就不会无聊了。” “不行。” 上官珩想也不想,怒声回绝。“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在这儿等我回来。” “凭什么?你能去我就不能去?” 任天野气的跺脚,瞪著他道:“我就知道,你见海棠给我讲本子就不高兴,你非要我跟著你,根本就是你自己想见海棠。” “呜呜呜。”上官珩捂住他的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就说不带你来,让阿吉在小院照看你,是谁今日一早非要闹著跟来的?” 他鬆开手,沉声道:“来了又不听话,还想去她帐子里待著,你可真敢想,男子和女子不能同处营帐,这是规矩。” “谁的规矩?你定的规矩?”任天野一脸不服,看著上官珩。 “自然不是。” 上官珩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被他闹得没了脾气,声音也软了不少。 “那为何你不让我去找她?我就要去找海棠,我就要去找海棠。” 上官珩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伸手拦住他,无奈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种场合要喊她穆小姐,休得乱喊。” “我要去找穆小姐。” 任天野改口,看著上官珩手里的药道:“要么你把手里的药给我,我去送。” “闹什么?不都同你说了,你不能去见她,更不许靠近她的营帐,她是还未出阁的小姐,你总是去找她,若是被人瞧见,与她名声有损。” 任天野愣住,好半天后,他才道:“你骗我,话本子里说了,男子和女子是可以在一起的,不但可以一起吃饭,还可以一起睡觉。” 上官珩愕然,他有些后悔,给他买那些话本子的时候,没有好好看看里面都写得是些什么? 怪不得这几日他都怪怪的,原来全是看话本子看的。 算了,自己跟他计较什么。 上官珩知道跟他来硬的不行,便压下脾气,好声道:“话本里那些住在一起的男女都是夫妻,只有拜了堂,成了亲,结为夫妻,才能同吃同住。” 任天野听后红了脸,拉著上官珩的衣袖,认真道:“我喜欢海棠,想和她做夫妻。你去帮我跟海棠,哦不,穆小姐说说好不好。” 上官珩彻底无语,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头望向帐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哭笑不得,用力扒拉著被任天野攥紧的衣袖。 “不行,她已经有未婚夫了,轮不到你娶她,这事想都別想。” 將军府的营帐里。 昭寧公主看著床榻上的穆海棠,气得在帐內不停踱步:“呼延翎是不是疯了?萧景渊不娶她是他俩的纠葛,凭什么把气撒在你身上?” 她顿住脚步,越想越气:“光天化日之下,这般齷齪手段,她也做得出来?真有她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想了想,隨即凑到穆海棠跟前,低声道:“海棠,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个法子治治她,给她点顏色?” 穆海棠还未回应昭寧公主,营帐外便传来锦绣的声音:“小姐,萧二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帐帘便被掀开,萧知意提著裙摆急匆匆走了进来,口中还唤著:“穆姐姐。” 她抬眼瞧见帐內的昭寧公主,神色微怔,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敛去讶异,快步上前屈膝行了一礼:“知意见过昭寧公主。” 昭寧公主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萧知意看向床榻上的穆海棠,关切的道:“穆姐姐你怎么样了?我方才和母亲她们在营帐里,听她们说你的马惊了?” “母亲让我过来看看,你可有摔著?” 穆海棠坐起身,拍了拍床边:“我没事,坐。” “嚇死我了。” 萧知意没敢坐 —— 昭寧公主还站著,她哪敢逾矩,又追问,“请御医了吗?” “看了,一会儿太子身边的上官公子来给我送药,你放心。” 穆海棠温声回应。 “那就好,那就好。” 萧知意看了眼昭寧公主,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当即道:“穆姐姐既无事,我便回去回稟母亲,省得她担心。” “好,锦绣替我送送萧二小姐。” 昭寧公主见萧知意出去,便忍不住开口打趣道:“海棠,不是说卫国公夫人不喜你这个准儿媳吗?” “怎么如今,竟让自己女儿来关心你了?” 穆海棠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国公夫人终究是萧景渊的亲娘,先前不喜我,不过是护著她娘家侄女。” “如今因孟芙的事,她和娘家闹掰了,就算不待见我,为了她亲儿子,也不会再刻意针对我了。” 二人正说著,锦绣手里拿著药瓶走了进来:“小姐,这是上官公子刚送来的药。” “他吩咐说,这药一日涂抹三次,且不会留疤,让您放心。” 昭寧公主抬手接过锦绣手里的药道:“锦绣,你去门口守著,我给你家小姐上药。” 锦绣一顿,隨后躬身道:“是,公主,奴婢这就去帐外守著,有劳公主殿下了。” “嗯,去吧。”说完,昭寧公主便拿著药,坐在了床边。 穆海棠伸手去接药:“我自己来吧。” 昭寧公主躲开她的手:“行了,一会儿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来先把脸上的涂一下。” 昭寧公主,小心翼翼的给穆海棠上著药,看著她脸上的伤,又接上了方才的话题。 “海棠,给呼延翎个什么教训好呢?” 穆海棠却是冷笑一声道:“先不急,我才惊了马,这事儿我並未跟旁人提起,她也不傻,想来会有防备。” “她这些日子同顾云曦走的很近,我猜,这里面也有顾云曦的角色,她们没借著这事儿弄死我,也许还会有后招,我们只需静观其变,顺手推舟,岂不更妙。” 第五百九十一章 到底是毒还是蛊 “你是说是顾云曦攛掇的她?”昭寧公主上著药的手一顿,小声问著。 穆海棠嗤笑一声:“不然你以为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忘了,顾云曦那个人,一向是別人杀人,她递刀,让別人动手替她扫平障碍,她自己依旧是那个才情孤傲、不染尘埃的上京第一才女。” “借刀杀人让她使的是炉火纯青。” “你想想,她们俩憋了那么久,今日猎场人多,正是她们下手的好机会。” “放心吧,我猜这会儿,顾云曦知道我没事儿,八成已经去找呼延翎了。” 正如穆海棠所料,此刻顾云曦正待在呼延翎的营帐中。 她望著一旁暗自气闷的呼延翎,一开口便暗含挑拨:“公主莫要动气,穆海棠没摔下马,並非是你的计策不周,怪只怪她今日运气太好,侥倖躲过一劫罢了。” “既然咱们这一次没能得手,只需再好好谋划一番,我就不信她次次都那么好命。” 呼延翎没有应声,沉默片刻后,她看向顾云曦道:“你说,我用簪子扎她马屁股的事,她为何只字不提?” 顾云曦闻言,小声道:“公主,您不了解穆海棠,我跟她斗了多年,最是了解她,她这个人,能忍常人不能忍,除此之外,还最擅於偽装。” “您敢相信,一个人数十年如一日的忍气吞声,装傻充愣,只为自保吗?” “曾经她是上京城第一废物,是眾人眼中追著雍王殿下跑的花痴小姐。” “她从前在穆家的时候,年纪小,可以说是寄人篱下受尽委屈,不过她都一一忍下了,” “结果等她及笄,回了自己家,您猜怎么著?” “怎么了?”呼延翎被顾云曦彻底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催问道。 顾云曦冷笑,沉声道:“等她长大,有了能力后,一出手,就灭了穆家满门。” “所以,您懂了吗?” 呼延翎听的有些懵,她还是不明白,穆家被灭,跟今日穆海棠不揭穿她这其中有什么干係。 她看向顾云曦道:“我没懂,你说的这些过往,和她今日不拆穿我,到底有何关係?” 顾云曦轻嘆一声,装做无奈道:“哎呦,我的公主,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单纯?” 呼延翎一听,以为顾云曦是在嘲讽她没脑子,她当下便冷了脸。 蹙著眉道:“我们北狄的女子,可不像你们中原女子这般阴险狡诈。” “你有话,直说便是。” 顾云曦被呼延翎懟得一噎,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解释道:“公主,您莫要生气,依我看,她今日不揭穿你,就如同她以前一样,我们中原人有句古语叫,小不忍则乱大谋。” “您不妨想想,她要是当著眾人的面,说她在林子里与你生了齟齬,还用簪子伤了她的马,险些害她遇险。” “这般场合闹得人尽皆知,若是往后,您一旦有个什么闪失,您说,旁人第一个怀疑的,会是谁呢?” 呼延翎听后,看著顾云曦道:“照你这么说,她是故意的?” 顾云曦点点头道:“她越是这般,公主就越要小心,这说明,她八成已经有了打算,打算对你出手了。” “她敢?” 呼延翎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本公主是別国来和亲的公主,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父皇定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必定追究到底。” 顾云曦听了呼延翎的话,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个蠢货,真以为穆海棠不敢杀她?真是自以为是。 她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又忍不住想:算了,好赖她是个公主,还得继续让她为她所用,共同对付穆海棠才是。 此时,林子里。 呼延烈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身,浑身衣物沾满尘土,神情还带著未散的痛楚与狼狈。 方才他突然腹痛如绞,甚至一度疼到他在地上满地打滚,那种极致的煎熬,让他恨不得自己死了。 他扶著身旁的树,顾不上歇息,便翻身上马,骑著马回了北狄人的专属的营帐。 他急匆匆回来,一回到猎场,就忍不住跑回营帐,打探穆海棠的消息。 在得知她被任天野救下后,他才暗暗鬆了一口气。” 想到方才自己的情况,他立马让人唤了鬼面过来。 “主上,您找我?”鬼面躬身,见四下无人,恭恭敬敬的给呼延烈行了个礼。 呼延烈把方才在林子里腹痛难忍的事儿,跟他大致讲了一遍。 鬼面一听,神色微变,当即抓过他的手,认真替他把起脉来。 他蹙眉,一边把脉,一边忍不住询问呼延烈:“主上,您说方才突发腹痛,具体是怎么个疼法?是绞痛、胀痛,还是?” 呼延烈蹙眉,回想著方才的剧痛,开口道:“本座也说不清楚,就是毫无徵兆地突然就疼起来了。” “那痛感疼到极致时,本座连死的心都有了。” 话音刚落,他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就想起几日前,穆海棠打上门时放下的狠话,神色瞬间冷了几分。 “鬼面,你说本座该不会是被人给下了剧毒吧?” 鬼面沉默,又把了片刻后才缓缓收回手:“主上,属下已经为您仔细诊过脉,您的脉相平稳有力,气血调和,並无半点异常。” ”依属下看,您既无中毒之兆,也无臟腑失调的跡象,这突然而来的腹痛实在是蹊蹺。” 呼延烈一听,立马道:“这么说,是有人也给本座下了蛊了?” 鬼面摇摇头道:“主上您別急,是不是蛊毒,属下一会儿试过便知。” “那你还不快去准备?” “是,属下这就回去取东西。”鬼面说著便要往外走。 谁知他才刚走了两步,就被呼延烈叫住:“如今这围猎场怕是已经封了,这里到处都是东辰国的人把守。” “所以,依本座看,不如本座同你一同出去,等找到缘由,你我晚上在趁著夜色回来便是?” 鬼面听后,却道:“不可,殿下,七殿下狩猎还未归来,別人暂时都不知您的身份,若是你我都走了,七殿下一会儿回来找不到你,还不得急疯了?” “依属下看,您就在这等著吧,放心,不管您体內是毒还是蛊,既然方才都挺过来了,就说明它並非是即刻就要人命的东西。” 第五百九十二章 插翅难飞的小老虎 “你的意思,本座中的这毒无碍性命,只是腹痛?” 呼延烈语气深沉,带著几分质疑。 鬼面闻言,略一思索,应道:“回主上,若是单看脉象,您身体强健,並无什么不妥之处。” “主上,您说会不会是您早上吃错了东西,才。”······ 呼延烈冷笑两声:“鬼面,你当本座是傻子?本座是身子不適,不是脑子不適。” “是吃坏了肚子,还是中了毒,本座心里一清二楚。” “方才,在林子里,那腹痛绝非是吃错东西那么简单,那滋味,就算不是毒,也该是蛊。” “主上,恕属下直言,蛊毒是南疆皇室秘术,自东辰建国以来,便与南疆对峙多年,彼此隔阂极深,就连东辰后宫,也从未有过南疆皇室中人,是以懂蛊的人应是不多。” “不然他们也不会看不出任天野中了蛊,还来跟咱们要解药。” 呼延烈听后,沉声道:“照你这么说,本座中毒的可能性更大?” “这不好说,若是中毒,那这下毒之人想必是个医术极高的之人,若是我们不知是何毒,怕是不好解啊?”鬼面低著头,说著自己的担忧。 呼延烈沉默不语,心里却忍不住想:“医术极高之人?会是那个死丫头吗?哼,不是她还会有谁?” 想到那日她大闹驛馆,还扬言,说什么別以为她傻,她也留了后手。 起初他还以为,她是为了给任天野要解药,故意诈他。 如今想来,那日她给自己吃下迷药,他晕过去的那些时候,她是一点坏事都没少干,不但动了他的图腾,还给他餵下了毒药。 好,好,好,亏他方才还怕她摔下马。 怎么不摔死她呢? 一个女人竟有如此心思,这要是让她嫁给了萧景渊,那萧景渊岂不是等同如虎添翼。 想到这儿,呼延烈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在黑。 萧景渊如虎添翼?他凭什么如虎添翼?那个死女人,竟然在他的老虎图腾上添了一只翅膀? 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鬼画符。 他那日看到图腾差点没气死,她什么意思?她这不是明摆著在嘲讽他这只猛虎,插翅也难飞? “穆海棠,”呼延凛咬著牙,恨不得立刻去找她算帐。 “阿嚏。”营帐里正在上药的穆海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突来的动静,嚇了昭寧公主一跳,她停下手正在上药的手,笑著打趣道:“海棠,莫不是你家世子想你了?” “可能吧。”提起萧景渊,穆海棠心里莫名好了许多。 昭寧公主从她身后探出头,笑著追问:“海棠,萧世子走的这些天,你有没有想过他?” 穆海棠有些不好意思,低著头小声道:“想有什么用,想也不能把他想回来。” “这么说你是想他嘍。” 昭寧公主敛了笑意,语重心长的感慨道:“海棠,我起先还以为你和萧世子在一起是故意气我三皇兄,真没想到,兜兜转转你们却走在了一起。” “萧世子虽然是个武將,可好就好在,武將重情,不似文人那般喜欢花言巧语。” “你看若音嫁的那个佟文轩,就那张嘴会哄人,就如你说的,若音在家日子好不好过,难道他真的不知吗?” “想想我就为若音不值。” 穆海棠穿好里衣,转身握住昭寧公主的手,轻声道:“又想若音了?” “嗯,”昭寧公主反握著穆海棠的手,哽咽道:“海棠,你说如今,你回了將军府,又有了萧世子这份姻缘,我呢,自从玉贵妃失了势,在宫里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你说咱们的日子一点点的都好起来了,偏若音掉进那个虎狼窝里,大著个肚子,还整日受那老虔婆的气。” “我只要想想,我就堵心。” 穆海棠沉默片刻,沉声道:“放心,我们不会不管若音的,若是佟文轩死性不改,等若音平安生下孩子,我们在做打算。”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一起用过午膳后,昭寧公主才回了自己营帐。 公主走后,穆海棠也借著午后空閒,上床歇了一觉。 这一觉正睡得香甜,锦绣却进来將她唤醒:“小姐,小姐,淑妃娘娘身边的桂嬤嬤到了,说是淑妃娘娘邀您去她帐中品茗。” 穆海棠被人叫醒,心情差到了极点,她虽不爱凑热闹,可淑妃娘娘既然差人来请她,她自是不敢托大,只得捺著性子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锦绣,你先去回桂嬤嬤一声,就说我换套衣裳就过去。” “是。” 锦绣应声出去,回稟了桂嬤嬤,又回了营帐,替换好衣衫的穆海棠梳头。 穆海棠一进营帐,便见淑妃娘娘的营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上座坐著淑妃娘娘,和长公主。 次位坐著昭寧公主,和久也不见的昭华公主宇文惠。 再看下首则是坐著一眾命妇和各个府邸的千金,有丞相府的顾夫人,她未来的婆母卫国公夫人,以及寧阳侯夫人、姜夫人、尚书府王夫人等人。 穆海棠看著这乌泱泱一营帐的人,头疼得厉害。 还好贵妃娘娘的营帐规格比较大,这要是换个小地方,怕是连站的位置都没有。 “海棠来了,快坐。” 淑妃娘娘笑著招呼道。 穆海棠硬著头皮上前,先恭敬地给淑妃与长公主行了礼、问了安,又逐一向帐內诸位命妇见礼。 轮到昭华公主时,穆海棠悄然打量了她几分。 只见她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锦裙,不似之前张扬,反倒显得清雅端庄,她虽挽著妇人髮鬢,却依旧容貌出挑,沉著脸时,倒是像极了她的母妃。 自她嫁入相府,这还是头一回在眾人面前露面。 亦或是说,自打上次佛光寺一事后,昭华公主大受打击,后又逢玉贵妃出事,可令人没想到的是,玉贵妃失势,反倒让她重新振作了起来。 穆海棠挑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谁知她才刚坐下,就听昭华公主道:“真没想到,穆小姐的架子真不是一般的大,淑妃娘娘有请,也来的这般磨蹭?”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们这儿都已经喝了一盏茶了,满座人就单单等你一个?” 第五百九十三章 东宫太子妃 穆海棠起身,对著昭华公主重新敛衽行礼:“海棠实在不懂公主此言是何意。” 她抬眸扫过帐內眾人,不卑不亢道:“诸位皆是应淑妃娘娘之约前来品茗敘话,既然是赴娘娘的邀约,齐聚在此本就是各凭时辰,又何来等我一人之说?” 她目光重新落回昭华公主身上:“既然公主说眾人在等我,那如今我已然到了,敢问公主,这般特意等我一人,是有要事吩咐,还是另有安排?” 宇文惠都被穆海棠绕晕了,她方才不过是借著她来晚发难,本意是想给她难堪,如今她如此追问,她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 淑妃娘娘扫了宇文惠一眼,笑著打圆场:“不晚不晚,哪儿就晚了。我们不过是閒来无事,凑在一起说说话,喝喝茶打发时间罢了。” 长公主看著穆海棠,看似閒话家常的道:“穆小姐,前晌你惊马受了惊,我们原是想著让你好生静养,不打算叨扰你的。” “奈何淑妃娘娘记掛著你,才把你叫了过来,既然来了,那便坐吧。” “是。”海棠多谢娘娘惦记。 长公主见穆海棠如此不给面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得厉害。 穆海棠却毫不在意,坐在那里低著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方才长公主说那么多,不就是拐弯抹角地表示,她们一开始没打算叫她,是淑妃娘娘坚持请她来,她才有机会坐在这儿。 切,不就是玩心理战,想孤立她吗? 呵呵,真以为她是小孩子,遇到这种事只会巴结討好,被人欺负了也忍气吞声? 不好意思,她可不吃这一套。 孤立她?呵呵,她还懒得掺和她们那些破事呢? 淑妃娘娘见人都到齐了,自然也就步入了今日的正题。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著一旁的长公主道:“长公主,你家平阳,可是到了该议亲的年岁了?今日围场上来了这么多青年才俊,你可得好好替她相看相看,莫要错过了好姻缘。” 没等长公主开口,就听平阳县主冷著脸道:“淑妃娘娘可真是操心?” “混帐。”没等平阳县主说完,就被长公主厉声打断。 如今的淑妃可是今非昔比,若是自己女儿在大言不惭,惹恼了她,怕是今日不好收场。 淑妃娘娘也不急,笑著道:“你看看你,一个孩子,你同她计较做什么?”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娘娘哪里的话,”长公主赶紧往回圆:“不瞒你说,平阳如今却是到了议亲的年纪,您给留意著,若是有合適的,届时再说与我听。” “好好,我也给留意著。”淑妃笑得一脸温和,可那双好看的眸子却看向了平阳县主,她本想著借著她的事儿做个铺垫,没想到这丫头这般不知好歹。 念头一转,她的目光便落到了王夫人身后的王箏身上,见她眉眼端庄,举止嫻雅,容貌更是出挑。 她看向王夫人道:“说起来,王夫人,你家的女儿,去年就及笄了吧?不知可曾许了人家?” 王夫人闻言,连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一旁的顾夫人,隨即转向淑妃,躬身道:“回娘娘的话,小女此前为祖母守孝,今年盛夏才刚满一年孝期,故而至今尚未婚配。” “哦?原来如此,竟还未婚配?” 淑妃眼底笑意更浓,看著王夫人身后的王箏,温声道,“这孩子瞧著端庄大方,我打眼一看就喜欢。” “回头我同陛下提上一句,等太子选妃的时候,便让你家姑娘也来吧。” 王夫人一听这话,心头霎时涌上一股狂喜 —— 自家老爷本就存了让女儿参选太子妃的心思,正愁摸不透圣上的意思,如今淑妃娘娘竟在这眾人面前开了口,这岂不是给她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强压著激动,再次躬身行礼:“谢娘娘抬爱,这都是箏儿这孩子的福气,您放心,回去之后,臣妇定好好派人教她规矩礼数,务必將选秀的一应事宜准备妥当。” 王夫人款款落座,眼底却掩不住的得意。 她偏过头,向身旁的顾夫人,那眼神里是挑衅,亦是扬眉吐气。 总算是出了这口憋了许久的恶气。 想当初,顾家放下身段上门求娶,相府嫡子,又是新科状元郎,跟她的女儿倒也般配,这桩婚事女儿也是同意的。 她满心欢喜地给女儿备好了嫁妆,只差三书六礼定下婚事。 谁曾想,顾家竟转头甩了她的女儿,风风光光娶了公主进门。 她都快被那些夫人笑死了。 哼,这下好了,你顾家能娶公主又如何?她们王家的女儿也不差!东宫太子妃,那將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么一想,王夫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若不是顾家先背信弃义,她的女儿哪里能等到今日这泼天的福气?说起来,她们王家还得好好谢谢顾家才是。 顾云曦看著王箏,她一个尚书府的小姐,竟然能成为东宫太子妃?她咬著唇,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若是她和姜炎没有那个婚约,她这个相府嫡女比谁都有资格参选太子妃。 除了顾云曦,昭华公主更是恨不得在王箏身上戳个洞。 一想到那晚自己看到的场景,宇文惠便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他的丈夫娶了她,心里却偷偷喜欢著另一个女人,呵呵,不知道她的砚之哥哥知道她心上人要嫁人的消息,会怎么样呢? 穆海棠不动声色,將帐內眾人的一举一动、神色起伏都看在眼里。 她抬眸望向被眾人目光簇拥的王箏,心底暗道:这一世,王箏没嫁给顾砚之,可淑妃这番推举,分明是把她架在了风口浪尖上,这般一想,她的境遇,搞不好比前世还要难上几分。 想来是太子在一眾贵女里挑中了王箏。 这么一想,她才慢慢发现,原来太子喜欢的是性情温婉、端庄大气的女子。 王箏的性子和沈若音很像,当初太子怕是也看上了沈若音,可沈若音被人设计,最后嫁给了佟文轩。 同样的事情,如今又落到了王箏头上。 淑妃娘娘出面,想必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这是故意借著淑妃的嘴放出话,让那些想当太子妃的贵女都把矛头对准王箏。 梯子已经搭好了,能不能当上太子妃,就看王箏自己的能力了。 这一章补完了,没关係,大家该催催,该留言留言,我都会看的,看不到你们的留言,我反而不习惯。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