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途之寒门崛起》 第1章 私生子 </img> 胡步云永远也无法忘记母亲离家出走的时候,父亲那忧鬱而无奈的眼神。 胡步云十岁那年,母亲再也无法承受父亲的酗酒和滥赌,带著八岁的妹妹跟著一个外乡商人走了。他和父亲跪在母亲面前,央求她回心转意,求她留下来,留在这个虽然破败不堪却有血肉亲情的家里。 但是母亲无比决绝,看都不看泪流满面的父亲和胡步云,头也不回地走了。 胡步云追了好一段路,直到追到村口,眼睁睁地看著母亲和妹妹上了停在村口的一辆老式的北京吉普车。他看见车里的母亲在不停地抹眼泪,却没转头看他一眼。 他看见妹妹將稚嫩的小手伸出车窗外,不停地向他挥手,哭喊著:“哥哥,哥哥……” 最后,他只看见吉普车顛簸驶离之后留下的一路尘土飞扬。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母亲拋夫弃子跟著別的男人跑了,很快成了村里的笑柄,所有人都认为这是胡步云和他父亲的奇耻大辱。 胡步云在学校,被同学们追著骂:“胡步云不要脸,胡步云是个私生子,胡步云没爹没妈。” 胡步云满腹憋屈,却无法发泄,他的敌人太多太强大,他既打不过也骂不过。 他只能流著眼泪將欺负他的同学告到老师那里,老师將那些调皮捣蛋的同学叫来批评一顿,说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不要以多欺少。 可是一背著老师的面,他们又成群结队地欺负胡步云,老师也无计可施了,总不能將所有学生都开除吧。 母亲离家之后,父亲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戒了酒,戒了赌,还开了一个卖猪肉的铺子。 他知道,养活儿子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自己这辈子已经毁了,但必须让儿子活得像个人样。 那些年,村民都是自己养猪杀肉,自家的猪肉吃完了就憋著忍著,极少有富余的钱来买肉吃,没办法,大家都穷。 胡步云父亲的肉铺生意经营惨澹,也就够父子俩餬口而已。 胡步云一天天被同学耻笑和欺负,实在没辙了,便满腹委屈地问父亲:“爹,为什么同学们都骂我是私生子,骂我没爹没娘。” 父亲微笑著,摸了摸胡步云的头,说:“他们说得没错。” 胡步云呼啦一下站起来,握紧小小的拳头,冲父亲哭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私生子,我有妈,我妈虽然走了,但她会回来的。我也有爹,我爹就是你,胡大全!” 父亲將胡步云搂在怀里,轻声说:“你妈妈不会回来了,我不是你爹。但是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爹了,你就是我儿子,你不是私生子了。” 这在胡步云的记忆中,是父亲少有的这么温和地和他说话。 接著,父亲的讲述让胡步云瞠目结舌。 陈玉珍,也就是胡步云的母亲,本是外乡人,在老家的时候是十里八乡无人不知的大美人,要面子有面子,要身段有身段,不知有多少年轻小伙子倾慕於她,成年之后,上门提亲的可谓络绎不绝。 可陈玉珍一个也看不上,其父母知道女儿眼光高,他们也觉得自己的女儿不愁嫁,便不为女儿的婚事著急。 陈玉珍十八岁那年夏天,老是无缘无故地呕吐,起初父母没在意,以为是吃了什么不合適的东西引起了肠胃不適,可吃了药还是无济於事,父母是过来人,觉得事情不对,便逼问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起初陈玉珍什么都不说,可渐渐小腹就鼓起来了,瞒也瞒不住了,只得承认自己怀了孕。 这还得了。陈玉珍的父亲陈三民是生產大队的大队长,母亲胡五妹是大队的赤脚医生,在当地都是有面子的人,家里出了这样的丑事,天都要塌了,以后还怎么抬头? 父亲气急败坏地抄起一根扁担,没轻没重地打到陈玉珍身上,陈玉珍蹲在地上,护著自己的肚子,任由扁担落到身上,就是不求饶。母亲看不过去,夺了父亲手里的扁担,说:“別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最终陈玉珍即便自己被打死,也不愿意说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种下的,更不愿意去医院把孩子打掉。 父母实在没招了,只好將陈玉珍送到县城的亲戚家住著,不让回村里,对外声称陈玉珍在城里打工,工资挣得老高老高。 陈玉珍在城里生下一个儿子,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的胡步云。 为了掩人耳目,陈家先將孩子接回家里,对人说是有人半夜將这孩子丟在家门口的,他们没有办法,只好发善心收养了。 两个月之后,才让陈玉珍回家,说是城里打工的餐馆倒闭了,没有工作了,只能回村里来。 陈玉珍一回家,陈家又热闹起来,上门提亲的几乎要踏破门槛。 陈玉珍仍是老样子,对谁也不开脸,谁也看不上。 父母著了急,急著將女儿嫁出去,生怕女儿又闹出什么么蛾子来。 可陈玉珍死活不嫁,任凭父亲恶言恶语、棍棒上身,也是不嫁,还威胁父亲说:“你们再逼我,我就告诉村里人,这孩子是我生的。” 父亲气得胸口发闷,病倒在床,但也没办法,只能由了她。 因为他知道,这孩子的秘密是万万不可透露出去的。 第2章 天上掉下个女人来 </img>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只过了一年多,陈玉珍竟然又怀孕了。 这一次,父母没有再打骂陈玉珍,因为他们已经气得没有力气打骂,已经对这个女儿死心了,陈家出了这样一个女儿,简直把祖宗八代的脸都丟尽了。 他们对女儿说:“你走吧,永远不要再踏进陈家的门,你就是死在外面,也与陈家没有半点关係了。” 陈玉珍跪下给父母磕了三个响头,毅然决然地带著儿子走出了家门。 陈玉珍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反正就是坐了火车坐汽车,身上的钱光了,就步行,沿路乞討。最后到了青山县高岭乡的胡家村。 胡家村的胡大全,父母早亡,过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家里穷得叮噹响。三十多岁还没娶上媳妇儿,倒不是他不想娶,也不是他人太差劲,只因家里太穷。 不单单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就连两间破瓦房,也是天晴漏风,下雨漏水,別说有件像样的家具了,连床也是两只板凳搭上一块旧门板凑成的。 胡大全一年四季就一套衣服,破了就补,补了又破。 就这样一个家,只要女人不是瞎了眼,任谁也不会愿意嫁到这家来。 这一天半夜,胡大全睡得正香,呼嚕打得震天响,他正做著娶媳妇儿的美梦,梦见一个美妇成了他的女人,还哭著喊著要给他生孩子,梦得嘴角哈喇子直流。 忽然,门口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惊醒了胡大全。 他第一反应就是家里来贼了,於是躺在床上动都懒得动,气呼呼地大声说: “我家屁都没有,就我这个人还值点钱,你要觉得有用就把我偷走,要不然就赶紧滚,別打扰了老子的美梦!” 胡大全一发话,门口便没动静了,他料想贼已经走了,又放心睡去,准备继续他的美梦。可只过了一会儿,又听见门口有孩子的哭声。 胡大全心里一惊,哪有做贼还带著孩子的,不对劲。 於是起床,打开门,准备问问那贼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带著孩子来搞团购吗? 却见门口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怀里抱著一个孩子,惊惶失措地看著胡大全。女人说:“大哥,实在对不住,打扰你睡觉了。” 这女人正是陈玉珍。 一看女人的扮相,胡大全认定女人不是贼子,而是个叫子,便没好气地说:“你半夜三更跑我家来干什么,我自己都吃不饱,更没吃的给你们,赶紧走,赶紧走。” 女人给胡大全一膝盖跪下,有气无力地说:“大哥,求求你,行行好,救这孩子一命,他就要饿死了。” 胡大全虽然穷日子过怕了,但他也知道饿肚子的滋味,何况还是个幼小的孩子快要饿死。 怜悯之心上头,胡大全便没多想,说:“进来吧。” 胡大全把女人让进屋里,点亮了煤油灯,安置女人坐下。 自己生燃了灶膛的火,倒了一碗凉水到锅里,从一个破箱子里翻出一小袋玉米面,待锅里的水烧开,抓一把玉米面,调成玉米糊,端到女人面前。 就著煤油灯昏暗的灯光,竟见女人虽然蓬头垢面、破衣烂衫,却掩盖不住其有几分好看的姿色。 女人细心地给孩子餵食,边餵边说:“宝宝乖,谢谢好心的大伯伯救了你。” 家里第一次有了女人和孩子的味道,胡大全竟看得有些呆了。 孩子吃完玉米糊,很快就睡著了。陈玉珍站起身,对胡大全鞠了一躬,说:“谢谢大哥,孩子已经几天没吃饱过了,谢谢您救了他一命。” 说罢,就准备走。 胡大全忙说:“你等等,我看你也应该几天没吃饱过了,我给你也弄点吃的。” 说罢,又去为女人调了一碗玉米糊。 女人吃饭的时候,胡大全说:“孩子给我抱会儿吧,你安心吃饭。” 孩子温温软软地睡在胡大全怀里,轻轻地打著细鼾,胡大全看看孩子,又看看女人,心中竟是生出许多暖意来。 女人吃完饭,胡大全为女人拿来水和毛巾,让女人擦了一把脸。 再看女人,看得胡大全心里噗噗跳,他敢肯定,这是他活了三十多岁,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当然,平时他也没怎么敢看別的女人,但凡他多看別的女人一眼,女人们无不对他嗤之以鼻。搞得他看一眼女人,就像犯了多大错一样。 於是胡大全说:“反正你也没地方去,带个孩子到处跑也不方便,不如就住我这里吧,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一定有你和孩子一口吃的,如何?” 陈玉珍扫视一圈胡大全家徒四壁的房子,心想,这家穷是穷了点,好在眼前这个男人算得上是个好人,自己也没资格挑三拣四了,权当这里是个落脚的地方也不错。 於是说:“我不仅手里有个孩子,肚子里还怀著一个,如果你能接受,以后你就是他们的爹。” 胡大全说:“一只羊是一放,一群羊也是一放,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 陈玉珍被胡大全逗笑了。 思忖片刻,又说:“我还有一个条件,你若答应,我就不走了,跟著你搭伙过日子。” 胡大全心里乐开了,天上给他掉下个女人来,让他做美梦娶媳妇儿竟成了真。 连忙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一般,说:“快说,快说,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陈玉珍说:“永远不允许打听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胡大全为了留住女人,也不管那么多,拍著胸脯保证:“我才懒得管他们亲生父亲是谁,我胡大全就是他们的爹,亲爹。” 在那个漆黑的夜晚,在胡家村的两间破败的瓦房里,胡大全和陈玉珍糊里糊涂就议成一桩婚事,从此,胡步云有了他的名字,隨胡大全的姓。 不久,陈玉珍生下一个女儿,取名胡小云,也就是胡步云的妹妹。 胡家村的光棍多,胡大全有了女人,自然引起別的光棍的羡慕嫉妒恨,他们认为,最不该娶上媳妇儿的光棍胡大全却率先有了女人,这怎么能行?这是世间最大的不公道。 於是他们阴阳怪气地说:“胡大全,你真的会划算,別人帮你把儿女都生了,你自己倒省事。” 第3章 让自己强大 </img> 这话胡大全真不爱听,可人家本就是想给他添堵的,哪能是你不爱听人家就不说了。你不爱听人家就不说了,那人家不是失去了说这话的初心了吗? 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人家说得多了,胡大全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確实,胡大全一开始的確有一阵新鲜劲,家里有女人有孩子,有哭有笑有吵有闹好热闹,真的是像个家了。胡大全觉得生活有了奔头,拼命种田,死命挣钱,心心念念养家养老婆养孩子,虽然钱没挣多少,但总算还是混了个白天有热饭吃,夜里又暖被窝睡,好歹也算过上了正常日子。 新鲜劲过后,胡大全心里开始堵了。加上老光棍们坚持不懈、数年如一日地挑唆和起鬨,他就开始有想法了,觉得自己亏了。 无论如何,养著別人的孩子,肯定是有点亏。儘管两个孩子都跟著他姓胡,跟在他屁股后头叫爹,实际上跟他屁关係都没有。 心里堵归堵,但嘴上是绝对不能示弱的。 胡大全回呛老光棍们说:“我不仅白捡了两个孩子,告诉你们,我迟早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孩子,我让我老婆陈玉珍给我生一大堆孩子,气死你们这些老光棍。” 那些人便更不服气了:“就凭你?你女人能生,你能养得起吗?只怕一个都养不活吧?还养一大堆,牛都被你吹死了。” 胡大全说:“关你们屁事,只要我女人能生,我就能养,生八个我养八个,生十个我养十个。” 牛皮是吹出去了,可几年过去,眼见胡步云和胡小云兄妹都到了上学读书的年纪,陈玉珍的肚子还是瘪瘪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终究没能给胡大全生出一个孩子来。 胡大全偷偷跑到医院去做了检查,医生说他患了弱精症。胡大全不知道弱精症是个什么鬼,非要刨根问底,医生不耐烦了,说:“就是你家地是好地,但种子不行,长不出庄稼来。” 胡大全这下听懂了,听懂了也就彻底心灰意冷了,心想,或许这辈子就只有替別人养孩子的命。 再有別人讥讽胡大全,他不仅懒得搭理了,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心灰意冷,过去身上的懒散毛病就回来了。 地不愿意种,钱不愿意挣,成天就和那一帮老光棍混在一起,侃大山晒太阳捉虱子,要不然就是喝酒打牌摸村头寡妇的大屁股。 钱输光了,酒喝醉了,才摇摇晃晃回家,回到家里对陈玉珍也没个好脸色,非打即骂,打完了,骂完了,还得想法儿从陈玉珍身上套出钱来,以便他继续出去喝酒打牌混老光棍的圈子。 陈玉珍只能认命,指望胡大全来养家餬口是指望不上了。 她起早贪黑,除了打理家里的几亩地,还餵了好几只小猪仔,等猪仔长大一些,便送到集镇上去卖,费心费力地赚点辛苦钱。 卖了猪仔的钱,她是绞尽脑汁地藏著,可无论怎么藏,最终都会被胡大全翻出来,拿出去挥霍一空。 去过几次集镇之后,陈玉珍在集镇上找到一份工作,在一个小餐馆打零工。 她和餐馆老板商量,平时只领取基本的生活费,够给家里买粮食就行,剩余的工资就存在老板那里,需要用钱的时候找老板领用。 没想到,胡大全连家里的粮食也敢拿出去贱价卖掉,真的是没救了。 那段时间,一个外地来集镇开服装店的崔姓老板,名叫崔永兴,经常到小餐馆吃饭。 一来二去,陈玉珍和崔永兴熟络了。崔永兴看上了陈玉珍,他觉得陈玉珍不仅人很漂亮,还很勤劳,很能吃苦。陈玉珍也觉得崔永兴这人不错,不仅聪明能干,还体贴人,关心人。 这就是一个要补锅,一个锅要补,用不著左顾右盼,直接就对上眼了。 当崔永兴了解到陈玉珍的家庭状况和境遇之后,决心带陈玉珍走,回他的老家去。 陈玉珍要和胡大全离婚,胡大全哪里肯放人,他知道,陈玉珍一走,他再想有个女人,就是天方夜谭了。 陈玉珍给了胡大全一笔钱,虽然不多,但这是她在餐馆打工的所有积蓄了,只求胡大全同意离婚。 看在钱的份上,胡大全同意陈玉珍走,他心里也明白,即便能留住陈玉珍的人,也留不住陈玉珍的心了。何况,陈玉珍所说的离婚,只是一个说法而已,因为陈玉珍没有户口,他们连结婚证都没领,谁给他们办离婚?离个屁啊。如果陈玉珍铁了心要走,谁也留不住。 但胡大全提了一个令陈玉珍猝不及防的条件,那就是女儿胡小云可以跟陈玉珍走,但儿子胡步云他得留下,他不想孤独终老。 只要能留下儿子,陈玉珍的钱他都可以不要。 虽然胡大全平时很混蛋,但一直对儿子確实还是不错的。对老婆恶语相向,对儿子却是巴心巴肝地疼。 陈玉珍无可奈何,心知將儿子交给胡大全,还是可以放心的,为了早日脱离苦海,也就只能这般了。 胡步云十岁那年,母亲就这么走了,跟著崔永兴走了,不知去了何方。 当胡大全对胡步云说,以后我就是你爹,你以后就不是私生子了。 那一刻,胡步云心里的孤独、委屈、愤懣,有了一个释放的出口,他號啕大哭起来,哭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从此,他只有胡大全这个唯一的亲人了。 那些平时追著他笑骂的同学,依旧不愿意放过他。 但他学会了隱忍,不再搭理他们,只埋头读书,认真写作业。 他知道,他的家境、他的生活比不了別人,唯有拿学习成绩来和他们抗衡。 然而,那些同学不会因为胡步云的沉默就停止他们的恶作剧,胡步云不搭理他们,他们就更加愤怒和放肆,不仅动口,还动起手来。 一天,他们在放学的路上,將胡步云逼进一片玉米地里,对胡步云一顿拳打脚踢,胡步云不喊、不叫、不哭,抱著头在地上翻滚,任由他们打骂。 当胡步云鼻青脸肿地回到家里,胡大全一看就明白髮生了什么事。胡大全什么也没说,只细心地给儿子擦药。 胡步云问父亲:“你不准备给我报仇吗?” 胡大全將一把剔骨刀塞进胡步云的手里,缓缓说道:“你是男子汉,既要挨得了打,也要打得了人。別人打你,你就要打回去,別人对你狠,你就要对別人更狠。只有你自己强大了,別人才不敢在你面前放肆。” 第4章 金凤凰与癩蛤蟆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胡步云真就將胡大全给的剔骨刀装进书包里。 说来奇怪,那些同学就跟长了透视眼一样,好像已经看见了胡步云藏在书包里的剔骨刀,没有一个人敢再骚扰胡步云。 他们看胡步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畏惧中带著巴结,但又不敢靠近。 有几个胆子稍大点的同学,自觉把书包里的零食和玩具拿出来,分享给胡步云,还说此后愿意跟著胡步云混,甘愿当胡步云的小弟。 胡步云心想,真是见了鬼了,难道父亲赐的这把剔骨刀是一把神刀?藏在书包里也能散发出神奇的威力? 胡步云不知道的是,其实父亲已经在昨天晚上去他的同学家挨家挨户串门。 胡大全告诉同学们的父母,孩子们欺负胡步云的事,一律过往不究,既不要他们赔偿医药费,也不求补偿精神损失费。 但以后要管好自家的孩子,不要乱来,他胡大全父子穷是穷点儿,但也不是好欺负的,已经让儿子带上了一把刀,如果惹恼了他儿子,伤了人命,由他胡大全替儿子抵命。 胡大全当然知道,这把剔骨刀在儿子身上,根本就派不上用场,但它是儿子的胆,是为儿子壮胆,伴隨儿子成长的神器。 在胡步云和父亲相依为命的那些年,他除了偶尔因为母亲的出走而悵然若失以外,並不觉得自己生活中缺少什么。 反而觉得有父亲的守护,他特別有安全感。 同样,胡大全也把所有的期待和希望都倾注到儿子身上,儿子虽然少言寡语,但绝顶聪明,从小学到高中,儿子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胡大全坚信,儿子將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至於他们父子之间有没有血缘关係,一点都不重要了。他们都认为,有父子的名分,就足够了。 胡家村里和胡步云差不多大的那帮孩子,也就是那些曾经合伙欺负他,后来又和他和平相处甚至成为他的小跟班的小学同学,有的读完小学就輟学了,有的读完初中没考上高中,只有极少几个混到高中毕业。 他们或者在家务农,或者远离故土外出打工,各有各的生计。 长大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再次疏远了胡步云,这倒不再是因为他们觉得胡步云好欺负了,而是他们突然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被胡步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而且差距越来越远。 他们觉得,胡步云跟他们完全不是一类人了,他们自己只能靠挖泥刨土下苦力奔生活,而胡步云,註定將会远离胡家村,一飞冲天。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著胡步云,他们心中只剩下无奈和酸涩。曾经被他们轻视、嘲笑、欺凌的胡步云,已经是他们高攀不起的存在了。 因为,那个夏天,胡步云考上了大学,而且是全国重点大学北川大学。 胡步云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这在胡家村是一件足以引起轰动的大事件,人们奔走相告,胡家村这个山窝窝里,终於飞出了一只金凤凰。 乡政府为了表彰胡步云,给他发了二百元奖金,乡长亲自將奖金送到胡步云手里。 二百元,现在看来微不足道,而在当年,对於贫困的胡家来说,完全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要知道,在省城上学,国家给大学生发了生活补助,家里每月要供给的生活费只需要四、五十元。 但是,就这每月几十元的生活费,也是胡大全和胡步云难以迈过去的坎。 父子俩同时去了省城,胡大全在北川大学附近租了间廉价的房子,平时靠拉板车挣钱,以供胡步云上学读书。 可是每次胡大全给儿子钱,都被拒绝。 胡步云说他现在能够自己养活自己,再也不会需要家里的钱了,让胡大全把钱自己留著,吃好点,穿好点,日子过好点。 这倒不是胡步云矫情,他的確是能自己养活自己的,每天去食堂勤工俭学,周末的时候还要去校外做家教。 胡步云在学校不仅成绩优异,还加入了诗歌社团、篮球队、跆拳道协会,因为品学兼优,发展全面,大二的时候就入了党,每学期都能拿到奖学金。 胡步云自己挣的钱,除了支付学费生活费,还略有结余。当然也就不需要父亲的钱了。 胡步云在校外的家教工作,是系里的同学叶静嫻介绍的。 叶静嫻的家本就在省城,父母在省財政厅工作,不仅家境优渥,社会关係也硬得很,她想给人介绍个家教的工作,是手拿把掐的事。 她本想多给胡步云介绍几个学生,但胡步云谢绝了,他说只能带一个学生,带多了势必会在教学质量上打折扣,对不起家长付的工资。 叶静嫻是中文系的系,说是北川大学的校也不为过。 她是校园里的一道亮丽风景。 她的美丽犹如初升的阳光,温暖而耀眼。 她的身姿曼妙,犹如风中轻舞的杨柳,每一步都散发著青春的气息。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是两颗璀璨的星星,闪烁著智慧与灵动的光芒。 她的笑容,更是如同春天里的朵,绽放得灿烂而迷人,让人一见倾心。 平日里追她的男生排著队,其中不乏世家子弟和公子哥儿,她谁也看不上,反倒是对乡下来的穷小子胡步云高看一眼。 在北川大学中文系,胡步云个子不是最高的,长相不是最帅的,才华不是最突出的。 可把身高、长相、才华综合在一起,胡步云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他除了穷一点儿,除了出身平凡一点儿,在他身上似乎很难挑出毛病来。 於是乎,叶静嫻看胡步云,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欢喜。 起初,胡步云对叶静嫻保持敬而远之的心態,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人家父母是省直部门的官员,自己父亲却是个拉板车的苦工,两个家庭的差距有著云泥之別。 如果说叶静嫻是高高在上的白天鹅,自己只能算是趴在泥地里的癩蛤蟆。 天鹅肉,癩蛤蟆想不想吃? 肯定想吃,但是吃之前也得掂量掂量,嘴凑上去之前,会不会导致天雷滚滚,从而被雷给劈死。 胡步云给自己的评价是,一只有著自知之明的癩蛤蟆。 第5章 女追男,隔层纱 </img> 胡步云越是后退,叶静嫻便越是追得紧。 大三那年,她在系里上大课的时候,在阶梯教室当眾宣布:胡步云是一个乾净的人,是一个纯粹的人,是一个帅气的人,是一个可爱的人,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是一个有高级趣味的人,是一个有国民男神潜质的人。 叶静嫻说:“从今天开始,我叶静嫻要倒追胡步云了,请大家帮助我达成所愿,也请大家见证,不追到胡步云,我叶静嫻此生不嫁!” 这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 让本就受人瞩目的叶静嫻更是声名大噪。 也让一向低调的胡步云成功逆袭,从癩蛤蟆一跃登上北川大学校草榜榜首,引发怀春少女的回头率激增。 不知有多少恋爱中人用鲜血和泪水总结出来的一个经验,那就是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叶静嫻的高调示爱,让胡步云退无可退。 那么,退无可退,就无需再退。 不就是谈个恋爱么,又不是索命。 何况,杀人不过头点地。 更何况,叶静嫻这棵大白菜,自己的猪头不去拱,也会被別的猪去拱。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自己去拱。 於是乎,胡步云迎难而上,跳起来摘桃子,砥礪前行换得满载而归。 大学生活的最后两年,胡步云在与叶静嫻的浓情蜜意、耳鬢廝磨中度过。 两个人的恋爱,可谓轰轰烈烈、乾柴烈火,一路火带闪电。如果条件允许,他俩就差在学校大剧院举办一场免入场券的婚礼了。 叶静嫻爱得大开大合没心没肺,一看就是奔著两情长久的方向去的。 胡步云却不一样,他心里的忧鬱从未因叶静嫻的出现而消散过。 时下大学生毕业后国家不再包分配,而且也不像现在,可以通过国考省考或者各种专项招聘,进入体制內工作。 对於胡步云这样出身低微,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大学生来说,如果不是祖坟裂口突然冒出青烟,或是突然人品爆发感动上苍,毕业后想留在省城是不可能的。想在省城进入一个工作轻鬆收入又可观的单位工作,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隨著毕业的时间越来越近,胡步云的忧鬱已经从心里转移至脸上,想隱藏也隱藏不住了。 叶静嫻自然知道胡步云的心病所在,安慰他说:“你不要著急,没有迈不过去的坎,车到山前必有路。” 胡步云苦笑说:“我连车都搭不上,別人坐车我赶脚,还没抵达山前,就已经被开快车的人压死在路上了。” 叶静嫻说:“到时候实在找不到接收单位,我就去求我爸,他有的是路子,给叶家准女婿在省城找个工作不是难事。” 胡步云心说,他是你爸不是我爸,他肯帮你未必肯帮我。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叶静嫻积极给自己找路子,自己使不了劲也就算了,泼冷水的事还是別做了。 还有一个原因,叶静嫻最不愿意胡步云动輒就提及两人身份上的鸿沟,她觉得胡步云心里老是放不下身份差別的顾虑,是思想不纯粹的表现,磨磨唧唧的,不乾脆,不阳刚,不男人。 叶静嫻想当然地认为,相爱就是相爱,什么身份、背景、社会地位,通通都得为爱情让路,没有道理可讲。如果谁不为她的爱情让路,她就拿刀自己辟出一条路来。 为此,胡步云和叶静嫻没少辩论和爭吵。胡步云认为人是分了等级的,圈子是有闭环的,强行跨越等级,撕破別人的圈子,是要头破血流的。叶静嫻认为梦想是要有的,只要足够努力,梦想总是要实现的。 而吵架的结果无一例外,最终总是胡步云举手投降。 他不是心甘情愿认输,而是不想因此影响叶静嫻的心情和两人之间的感情。 眼见就要毕业了,叶静嫻回家和父母商量胡步云工作的事。 她是父母的独生女,父母一直视她为掌上明珠。也许是她从小到大在父母面前有求必应,让她產生了错觉,以为只要自己开口了,父母肯定会满口答应,把自己男朋友的工作给安排妥当。 可她高估了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分量,准確地说,是高估了自己男朋友胡步云在父母心中的分量。 父亲说:“我的关係要用在刀刃上,不可能为一个无谓的人浪费人情。” 叶静嫻的骄傲被父亲的话一击即溃,气愤地衝著父亲喊道:“什么叫无谓的人?胡步云是我的男朋友,是你的准女婿!” 父亲冷冷说道:“你在学校疯一疯也就罢了,想谈恋爱,就由著你的性子,让你谈,但现在要毕业了,你也该成家立业了,赶紧和那个叫胡步云的乡下小子分手,他什么人?怎么配得上做我们叶家的女婿?” 叶静嫻流著泪说:“我不会和他分手,你不管他,我就隨他去乡下,非他不嫁!” 父亲说:“小孩子的把戏,不知天高地厚。你不和他分手,我会让他走到哪里都没有立足之地,你自己考量吧。” 叶静嫻说:“我绝不会和他分手,我就不信你这个財政厅预算处处长的手能伸到北川省的每一个角落!一个处长,到基层唬唬人还可以,在省城,哪个部门不是处长一抓一大把,啥都不是。” 父亲冷哼一声,说:“你以为做上处长就这么容易?那行,不分手也可以,给他五年时间,他能在省城任何一个单位做到正处级,我就同意你嫁给那个乡下穷小子。” 叶静嫻说:“你都已经四十多岁了,不也才是个处长吗,你居然要他五年就做到正处级,你这是典型的双標,可笑至极!” 母亲在一边插话说:“孩子,你还是和胡步云分手吧,我们已经为你物色好了对象,他是周副省长的儿子,两家已经说好了,等你一毕业,就为你们举办婚礼!” 叶静嫻终於理解了胡步云心里为什么总有挥不去的忧鬱。 因为现实就是现实,现实永远是理想的克星和坟墓。她知道父亲一直在找路子,以求能够坐上財政厅副厅长的职位,周副省长就是父亲通关的必杀器。 叶静嫻衝著父亲冷笑道:“你是想当副厅长想疯了吧?居然拿自己女儿的幸福做交易!” 第6章 房子 </img> 大学毕业离校那天,叶静嫻一再叮嘱胡步云,让他在省城多待几天,千万不要急著回乡下去,工作的事她一定会想到办法,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他。 叶静嫻没敢把家里逼著她与周副省长的儿子结婚的事透露给胡步云,怕增加胡步云的心理负担,更怕胡步云一气之下就离开了省城。 从叶静嫻的表情和语气,胡步云已经感觉到这事根本没她说的这么简单。 很明显,叶静嫻的父母是不会为自己的工作帮忙的,让叶静嫻单独为他的事奔走,先不说会不会有效果,单就让叶静嫻四处去求人,他也於心不忍。 这跟吃软饭有什么区別。 叶静嫻被一辆宝马轿车接走了。当年,即便是在省城,宝马车也是极少见的。 开宝马车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帅气男子。宝马男子对站在叶静嫻身边的胡步云似笑非笑地点了一下头,胡步云也对他微笑著点了一下头。 胡步云以为这宝马男子是叶静嫻家什么亲戚,或是叶家的司机,被叶家派来接叶静嫻回家的。 谁也没想到,叶静嫻坐上宝马车之后,胡步云就再也没见到她。直到十几年后,叶国斌落难,带著女儿叶静嫻求到胡步云门上时候,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那天,叶静嫻被宝马男子接走后,胡步云独自提著一堆破烂行李,走出学校大门,从此,他以学生身份告別了北川大学。多年以后,他再回到北川大学时,同样也是物是人非…… 那天,他回头看一眼北川大学的校门,心中颇多感慨。 四年的大学时光,转瞬即逝。教室、寢室、食堂、图书馆、剧场、学术报告厅、草坪、枫林、竹苑、浩南湖、游泳馆、篮球场馆、足球场、田径场、跆拳道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曾留下他的足跡。 他在教室里秉烛夜读,在运动场上挥汗如雨,在食堂勤工俭学,在多功能大厅激昂演讲,在青春诗会上深情吟诵,在书画赛场挥毫泼墨…… 四年的时光,美丽而怒放的青春,捨我其谁的豪情万丈,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意气风发。 四年的时光,说短还长,这里留下了他数不清的欢笑、汗水,也留下了他甜美的爱情。 四年前进校之时,他还多显青涩,行事拘谨,小心翼翼。 四年之后,走出校门,他已经变得成熟、持重,阳光、刚毅。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不知道,前路將在何方…… 他心事重重地来到父亲租住的房子里,胡大全正在收拾东西。 “你来得正好,我们搬家吧。”胡大全说。 “搬去哪里?这里住著不挺好的吗?房租便宜,你出去拉活也方便。”胡步云问。 “不要多问,跟著我走就是了。”胡大全说罢,提著大包小包就出门。 胡步云只得亦步亦趋地跟上。 父子两人穿过几条大街,又在一个名叫“和平巷”的逼仄胡同里七弯八拐,终於到了一栋一层的小平房门前。 胡大全掏出钥匙打开门,笑著对胡步云说:“进屋吧,儿子,咱们到家了。” “这是你新租的房子?”胡步云诧异地问道。 “你猜。”胡大全像个孩子一样,故意卖著关子。 “这还用猜吗?明摆著的事。”胡步云说。 胡大全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红本,塞到胡步云手里,笑呵呵地说:“这房子是我买的,这是房產证,你看看,写的是你的名字,儿子,你以后在省城就有房子了。在浩南市和平巷里有房子了,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胡步云翻开小红本,真的是写了他名字的房產证。 他大吃一惊,赶紧用手捂住胡大全的嘴,厉声说道:“老实告诉我,你哪里来的钱买房子?是不是偷人家钱了,还是抢银行了?” 胡大全掰开胡步云的手,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你爹我就不能有钱买个房子?放心吧,这房子来路很正,绝非不义之財。” 原来,胡大全这几年在省城拉板车,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知道当年陈玉珍离他而去,就是因为他好吃懒做,酗酒烂赌,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陈玉珍对他是彻底失望了。 自从和胡步云相依为命生活,儿子就成了他生活的全部,而是他心中所有的希望。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活得像个人,活得顶天立地,活得有尊严,活得出彩。 儿子上了大学,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的骄傲是藏不住的。 为了让儿子不为上学的费用发愁,他才跟来省城,想著挣钱供儿子读书。 可儿子比胡大全想像的更爭气、更努力、更优秀。 儿子不他的钱,他就把钱一分一分存起来,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喝。 四年下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存摺上竟不知不觉有了十几万。 有一天,这个平房的主人要搬家,搬到另一个城市去。 搬家公司的货车无法开进胡同里来,便请来胡大全,用板车將东西转运到街面上,再装进货车。 等房主和搬家公司的人走了,胡大全才发现板车上遗漏了一只皮箱。 胡大全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失主,这只皮箱他又不敢擅自处理。便守在小平房门前等,他想,或许失主会回来找。 一直等了三天,失主真的回来了。 失主首先是去了派出所,警察说没有人来上交失物,等我们有消息了会通知你的。 他又去找搬家公司,搬家公司的经理拍著胸脯说,绝对没有昧下那只皮箱,搬家的时候,无论装车还是卸车,你们主人家都是清点了东西的,现在丟东西了来找我们扯皮,毫无道理。 失主心知,东西肯定是丟了,但是在哪个环节丟的,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抱著碰运气的態度,来到老房子里,想看看东西是不是遗落在这里了。 也是失主运气好。 他看见胡大全坐在小平房的门口,身边放著一只皮箱,正是他丟失的那只皮箱。 胡大全一见房主回来,连忙站起来,长吁一口气,说:“哎呀,老板你可算是回来了,我等了你三天,耽误了三天活,唉。” 第7章 买家抬价,卖家压价 </img> 失主看见皮箱完好无损,彻底放下心来。紧紧握住胡大全的手说:“谢谢你,大哥,给你添麻烦了。” 胡大全笑笑说:“你谢我干啥,该我谢谢你才是,幸亏你现在回来了,我可以把箱子还给你了。要是你还不回来,我还得继续等下去,那还不知道会耽误我多少活。” 失主心说,这人也太实诚了,好人啊好人。 “大哥,这箱子你打开看过没有?”失主问。 “又不是我的东西,我打开看啥,万一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弄坏了,我可赔不起。”胡大全咧咧嘴,憨笑著说道。 失主呵呵一笑,说:“那我现在打开,让你看看箱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失主將箱子打开,胡大全凑近一看,顿时就傻了眼。 里面是一摞摞的百元大钞,看起来足有二三十万,除此以外,还有户口本、房產证、护照,以及几份建筑施工合同。 失主说:“大哥,我是个生意人,这些证件和合同丟了可就麻烦了,可以说损失不可估量。谢谢你帮我这么大一个忙,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这些钱,你自己拿,想拿多少拿多少,全部拿走都行。” 胡大全嚇得连连摆手,说:“不不不,我一分钱不要,东西还给你我就放心了,我得赶紧拉活去了。” 失主连忙拉住胡大全,说:“大哥,你等了我几天,耽误了你拉活,我实在是过意不去,总得让我表示一下,请你吃顿饭总可以吧。” 胡大全想了想,憨憨一笑,说:“那行吧,让老板破费了。” 失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贴到房门上。 胡大全一看,纸上写著:“此房出售,价格面议。有意者电话联繫,非诚勿扰。” 失主领著胡大全去了一家菜馆,点了菜,要了酒。菜是硬菜,酒是好酒。 酒足饭饱,失主又拿出一摞钞票,硬塞到胡大全手里,说:“大哥,耽误了你几天拉活,这是我补偿给你的误工费,请一定收下,万万不要再推辞。” 胡大全仍是不收钱,將钱又还给了失主。“你胡同里的平房要卖?想卖多少钱?”胡大全问。 失主说:“房子窝在胡同里,交通不便,卖不上高价,我也不想赚钱,能有个二十五万到三十万,我就愿意出手。” 胡大全“哦”了一声,起身说:“谢谢你的好酒好菜,我得拉活去了。” 失主看出了端倪,一把拉住胡大全,问道:“你想要买那房子?” 胡大全尷尬地点了点头,说:“我儿子马上大学毕业了,在省城谈了个女朋友,我想给他置办个房子,可是钱不够。我就是问问而已。” 失主问:“你能拿出多少钱来?” 胡大全红著脸,尷尬地说:“十八万三千五百二十块。” 失主哈哈哈大笑,说:“说你实诚,你还真实诚,连存款的零头都说了。这样,你给我十五万,房子就是你的了,如何?” 胡大全又是连连摆手,说:“不可不可,十五万那你可太亏了,我不能占你这么大便宜。但房子我是真看中了,我给你十八万好不好,你少亏点。” 失主说:“我说十五万就十五万,一分钱不许加。现在就去办手续。” 胡大全轴起来也是不要不要的,他说:“就十八万,少一分我就不买了。” 失主不甘示弱,说:“就十五万,多一分我就不卖了。” 这样一桩交易,就因两个人寸步不让,竟成了僵局。 最后还是失主想到了破除僵局的办法。他说:“我们从头捋一捋,你捡到了我的皮箱,等了我几天,將东西还给我了,让我避免了很大的损失,你是我的恩人,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所以,这房子我就得十五万卖给你,这是我对你报恩。你给我十五万,房子归你了,你肯定觉得占了我的便宜,是不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这顿饭钱算你的,你请我吃这顿饭,就算感谢我了。这样,我们扯平,如何?” 失主绕来绕去,確实把胡大全绕糊涂了。可他也没傻到家,脑子里打了几个转,就知道失主是诚心诚意想把房子便宜卖给他,而且他也確实想给儿子留下一个房子,便很爽快地付了饭钱和房钱,与失主办了房子的过户手续。 听著胡大全的讲述,胡步云目瞪口呆。 没想到父亲在省城竟然还有这样的际遇,买家拼命抬价,卖家拼命压价,好像买家和卖家都觉得自己是理亏的一方,不按套路出牌却又合情合理。 这也算是父亲混跡省城四年的一段传奇了,说出去可能都没人相信。 胡大全面露羞怯,小声问胡步云:“儿子,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厚道?占了人家一个大便宜。” 胡步云笑笑说:“这是你心存善念换来的因果,失主觉得是在报恩,你觉得是在占便宜,扯平了。在这件事里,不存在谁占谁的便宜。” 父子俩將房子收拾乾净,安顿下来。胡大全说:“我该回胡家村去了。” 胡步云不解,问道:“刚搬进自家的房子,你就要走?在省城不是干活干得好好的吗?回去干啥?” 胡大全说:“这房子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你在省城谈了女朋友,结婚总要有个房子。我留下来也帮不上你什么了,还会打扰你的生活,我终归是要回去的,不如早点回去,把猪肉铺子重新开起来。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再来省城,喝你一杯喜酒。” 这一番话,让胡步云心里很不是滋味。 父亲好像是在跟他告別一样,好像父子俩相依为命的日子只能到此了,从此两个人的生活就要分割开来了。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说道:“结什么婚啊,我现在连正式工作都没有,还得先碰碰运气,找一找工作,万一不行,就只能先去沿海城市打工,村里那些人打工能养家餬口,我想我也是可以的。” 胡大全一听就急了:“你是堂堂大学生,名牌大学毕业的,怎么能出门打工呢?这政策变化也太快了,前几年读了大学就相当於有了铁饭碗,现在国家怎么就不包分配了呢,唉,我先不走了,你也別著急,工作慢慢找,我能养活你。” 第8章 惹不起的周公子 </img> 很久没有叶静嫻的消息,胡步云打电话联繫不到她,每次將电话打到叶静嫻家,接电话的人听见是胡步云的声音直接就给掛掉。 胡步云知道,叶家人可能已经採取措施,阻断了叶静嫻和他的联繫。 他最后只好写了一封信寄到叶静嫻家里,寄希望於叶静嫻能顺利看到这封信。 信中他只说了自己现在的居住地址,对於他对未来的打算和对叶静嫻的相思之情,只字未提。 儘管他许久未见到叶静嫻,魂都快丟了。 但他怕把心里想说的话写进去后,叶家人看到这封信,给叶静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胡步云的档案已经发回原籍,再想调回省城已然几无可能。除非他能在省城找到接收单位。 然而,行政机关、事业单位和国企他根本进不去。 各单位安置接收应届大学生的指標都是有限的,早已內定好了,哪里会空出一个指標给素不相识的胡步云。 胡步云便退而求其次,將就业目標定在民企和私企上面。 要说,当年的大学生还算是吃香的,尤其是北川大学这样的211、985 大学的毕业生。 有好几家企业看了胡步云的简歷之后,答应录用他。 他挑选了一家建筑机械製造公司去上班,经过考察,他发现这家公司管理规范,效益也不错。 公司老总谢克俊也是北川大学毕业的,见过胡步云的简歷之后,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胡步云的喜欢,直接让他担任公司行政办公室的副主任,负责文秘方面的工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总还开玩笑说:“学弟,和国企比较,你这个职位就是副处级了,可惜咱们的企业没有行政级別,我能做的就是在薪资方面不让你吃亏。” 胡步云说:“有行政级別的单位,我进都进不去,能在学长手里挣一份工资就知足了。” 在这家公司仅仅只上了两个月的班,谢总就把他叫到自己办公室,一脸歉意地说:“实在对不起,我不能留你了。” 胡步云一脸懵逼,大惑不解。 他工作兢兢业业,不仅没出任何紕漏,办公室里脏活累活他抢著干,別人完成不了的工作他也主动帮忙。 虽然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但和那些只上过初中、高中、中专的同事相比,他的高出他们一大截的工作能力很快就显示出来了。 胡步云问谢克俊:“为什么要赶我走?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谢总,你知道的,我没关係没背景,很需要这份工作。” 谢克俊先是沉默,在胡步云的一再追问下,才说:“学弟,我也是没办法了。不瞒你说,你被大人物盯上了,对方明確要求我们不能录用你,我当然捨不得你走,但我们是民企,在这个行业是弱势群体,我们的命脉被別人把控著,我惹不起啊。” 胡步云知道是叶家在搞鬼,他没想到,一个財政厅的处长竟有这样大的活动能量。 “是不是一个姓叶的人?”胡步云问。 谢克俊摇摇头,说:“不姓叶,姓周,浩南四少之一的周公子,你什么事得罪他了?让他点名道姓地针对你。” 周公子?还是什么浩南四少之一的周公子? 胡步云更是懵逼了,他听都没听说过什么周公子,更不知道什么浩南四少,自己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就上了周公子的黑名单? 谢克俊说:“周公子已经放话了,不会允许你在省城立足,谁家单位让你上班,他就会去找谁的麻烦。学弟,哥劝你一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离开省城回老家去吧。” 胡步云懨懨地回到家里,胡大全看到儿子脸色难看,忙问:“怎么没上班,是生病了吗?” 胡步云心里窝著火,不想將自己低落的情绪传染给父亲,於是强顏欢笑说:“没事,那家公司工作环境很差,工资也低,我辞职了,明天重新找工作。” 胡大全这才放下心了。他觉得儿子的决定是正確的,环境又差工资又低的单位,不去也罢。只有好的工作环境和高收入,才能匹配儿子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生。 第二天早上,胡步云刚走出胡同口,就见一辆宝马车上下来两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眼胡步云,问:“你就是纠缠我家静嫻的那个乡下穷小子胡步云吧?” 胡步云已然猜出对方的身份,微笑著说:“您是叶叔叔?” 中年男人冷冷说道:“我是叶国斌,叶静嫻的父亲,今天来就是告诉你,静嫻已经出国了,刚刚上了飞机,我们就是从机场直接过来找你的,这辈子你都不要指望再见到她了。” 胡步云愣住了,他脑子陷入一片空白。他想过无数种和叶静嫻分手的方式和场景,唯独没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远隔万里被迫分手的方式,而且不是叶静嫻亲口告诉他,而是她的父亲来代劳。 叶国斌又指了指身边的年轻男子说:“这是周副省长的儿子,过几天他也会去漂亮国,他和静嫻將在漂亮国举办婚礼。你回老家去吧,不要留在省城了,省得大家以后不好相见。” 胡步云这才注意叶国斌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他记得叶静嫻离校的那天,就是这人开宝马车接走她的。 想必谢克俊所说的浩南四少之一的周公子,也就是这姓周的男人了。 此情此景,胡步云也不再矫情,冷冷说道:“浩南四少之一的周公子,周副省长家的公子,我记住你了。” 周公子却是云淡风轻地一笑:“鄙人周庆生,谢谢你能记住我,而且希望你能永远记住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省城浩南一天,你就不要到浩南来。因为,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胡步云说:“我也希望你记住,浩南市不是你周家的,北川省更不是你周家的。我惹不起你,不等於所有人都惹不起你。我今天惹不起你,不等於將来也惹不起你。” 周庆生哈哈一笑,说: “以为上了几天学,天下就能任你驰骋了?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吃最软的饭,说最狠的话,吹最大的牛。我限你三天之內离开省城,三天之后你若还在这里,你和你那个拉板车做苦工的父亲,缺胳膊少腿了,可別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周庆生精准地击中了胡步云的软肋。父亲胡大全就是他的软肋。 第9章 落荒而逃 </img> 有软肋在身,还被人家死死拿捏,目前来看,胡步云確实惹不起周公子。 自己倒是无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正是血气方刚时,捨得一身剐,就敢把皇帝拉下马。 但若是因此连累了父亲,还是得不偿失的,他也不会原谅自己。 既然惹不起,那就走吧。 胡步云与胡大全相携坐上了由浩南开往青山县的绿皮火车。 到了青山县城,他们还將转乘一个半小时的客运班车,才能回到高岭乡胡家村。 一个躲在火车站站台柱子后面的人,直到亲眼看著胡步云和胡大全挤上了火车,这才转身离去,他要第一时间向他的主子周公子匯报胡步云的行踪。 听到匯报后,周庆生一改平日里满面笑容的本色,脸色阴沉到了极点,阴冷冷地说道:“我还以为那个穷小子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呢,竟然被叶静嫻看上。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只纸老虎,稍稍一嚇唬,不就落荒而逃了么?” 离开胡家村四年多,他们家的几间瓦房更是破败。 此时,时节已经到了冬天,这房里的寒风吹得比外面还大,潮湿的地面已经长了青苔,已然没法住人。 好在胡大全手里有了一点积蓄,立马找来工匠,修缮房屋。 村里的左邻右舍热心地送来粮食和蔬菜,帮助胡大全父子渡过难关。 胡大全心下感动,说:“待改天我重新支起了猪肉铺,一定给大傢伙打折。” 村支部书记胡明轩问胡大全:“你爷俩在省城干得好好的,怎的又要回到乡下来?” 胡大全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说:“我的根在胡家村,不回来难道死在外面?” 胡明轩被呛了一句,也不生气,笑笑说:“我还指望过几年步云在省城做了官,批一笔款子给我们,给村里打几口井,修一条公路呢。” 这话戳到了胡大全的痛处,他们父子俩是在省城混不下去了才回村里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偏偏村长不开眼,非要拿出来当笑话讲。这是打人指著痛处打。 其实胡明轩並无恶意,他纯粹就是开玩笑而已。他和胡大全是同辈,从小到大拿对方开涮已经成了习惯。见胡大全黑著脸不搭话,胡明轩也觉得自己这个玩笑开得不合时宜,便转头去找胡步云说正事。 胡步云是大学毕业生,在学校就入了党,胡明轩觉得是一棵好苗子,便一心想把他弄到村里去工作,培养培养,说不定几年后就可以接他的班。 有了这个想法后,胡明轩又有些犯嘀咕,他怕胡步云不乐意。 毕竟人家在省城上过大学,是见过世面的,是有大志向的,回到村里当个村干部,確实是大材小用了。 况且,村干部工资太低,那个年代,每月才两三百元,还没有五险一金,实在是不够看。 那时的村干部,除了要做好村里的行政管理和基层治理以外,最头疼的任务就徵收农特两税。 老百姓收入低,很多人都缴不起税,村干部便必须要配合收税的乡镇干部,把人家家里的腊肉或者其他值钱的东西搬走,拿到市场上去卖掉,充当税款。 搞得像鬼子进村一样,所以,村干部和村民的关係总是很紧张。 也有心软的村干部,不忍心对村民家里的財物下手,便拿了自己的工资为村民垫付税款。 有的村民讲诚信,手头活泛了就及时把钱还给村干部。 有的村民乾脆就耍无赖,谁让你给我垫钱的,我同意了吗,你爱垫钱你就垫,反正我是有钱没钱都不会还你。 如此一来,那些村干部自己那点微薄的工资,还没往家里拿,就没了影,有的甚至还要在家里倒拿钱给村民补贴。 所以,当村干部,吃力不討好,还得罪人,没人愿意干这个差事。 大多数年轻人都选择了外出打工,村支两委的干部基本是老人,有的干了几十年还无法脱身。 也有的村干部心一横,老子就是不干了,爱咋咋。 所以,就出现了有的村里既没有村支部书记,也没有村委会主任,村级组织陷入瘫痪。这样的村,便只能由乡镇派出干部到村里兼职。 胡明轩徵求胡步云的意见,问他愿不愿意去村里工作。 胡步云想都没想,直接说:“可以,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这一下,反倒给胡明轩整不会了。 他以为得费好一番口舌才会说动胡步云,甚至更有可能无论自己怎么做工作,胡步云都不会同意。 胡明轩问:“大侄子,你说的是真的?你可要想好了。” 胡步云说:“我说去就去,除非明轩叔並不是真的想我去,只是拿我开心而已。” 胡明轩忽地站起来,拔腿就走,破袄的衣角甚至带翻了茶凳上的茶水。 胡步云追出门去,问:“明轩叔,你咋了?你要不乐意,我不去就是,干嘛把您嚇成这样?” 胡明轩已经走出了老远,大声说:“步云,等我的消息,我这就去乡里匯报去。” 第二天,乡党委就来了人,是胡明轩陪著来的。 高岭乡组织干事黄之火让胡步云填了一张表,胡步云就此成为了北川省建安市青山县高岭乡的一名村干部,职务是村支部副书记兼村委会副主任。 这个职务说起来写起来都比较复杂,费笔墨费口舌,但它终究还是不属於体制內的干部,根本无法进入官员的级別序列。 黄之火看著胡步云填写的前湾乡村干部入职审核表,心中暗暗惊嘆。 他爱好书法,平时没事的时候喜欢铺开宣纸写几笔。 胡步云的钢笔字让黄之火佩服不已,既有细腻入微的笔触,又有大气磅礴的气势,既有规矩可循,又不失个性张扬。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力,实在少见。 黄之火与胡步云討论了一些书法上的观点,而后告辞,握著胡步云的手说:“恭喜你,胡步云同志,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在胡家村履职了。有空多去乡里,我请你喝酒。” 胡步云说:“一定一定,有机会一定多向黄干事当面请教。” 胡明轩心说,人比人气死人,老子当了十几年村支部书记,也没见哪个乡干部主动请老子喝酒。 第10章 贫困户 </img> 临近年关,乡政府通知村里要確定十户贫困户,县里领导將来进行慰问,发放慰问金和慰问品。 县里慰问贫困户是每年年底都要开展的一项活动。按照往年的惯例,一般都是十斤米、五斤油,还有一百元现金。这对普通农村家庭来说,具备足够的诱惑力,虽然不足以让他们脱贫致富,但至少能让他们过一个好年了。 过去都是按照乡里分给胡家村的慰问指標,胡明轩和几个村干部一合计,確定到哪几家慰问就成了。每年都有人扯皮,指著村干部的鼻子骂,说最穷的人户没人去慰问,倒是几个村干部的亲戚年年得好处,你们这就是吃独食,逼脸都不要了。 这一次,村里多了个村干部胡步云,胡明轩自然也要徵求一下胡步云的意见,问:“你有没有需要推荐的贫困户,报两户上来。我们早些把慰问名单確定下来,报到县里去。” 胡步云拿出村民名册,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说:“我觉得胡本寿、胡长生、姜二柱、杨梅菊、胡长久、胡青松、赵平安、胡建华、胡月娟、刘三水这十户人家相对而言,更符合条件,要我推荐的话,我就推荐他们。” 胡明轩一听,不由眉头紧锁。原本以为胡步云会推荐自家亲戚,或者推荐与自己关係好的人家,而且他要胡步云推荐两家,没想到胡步云直接在名册上点了十户人家,把其他村干部的指標都给占了。 你一个人就把这事大包大揽了,那別人还玩什么玩? 胡明轩说:“让你推荐两家,你倒是不客气,一下子点了十家。” 胡步云装傻,笑笑说:“我以为您要我推荐出几户人家来,大家一起商议了再確定的,所以就多推荐了几户。” “胡大森、张有权,你们俩也说说,还有哪几家符合条件。”胡明轩又对另外两名村干部说。 那两人就分別推荐了几户人家,胡步云一听,就知道全是他们家亲戚。隨后,胡明轩自己也推荐了四五户人家。 胡步云心想,你们也做得太明显了,难怪村民有意见。 於是又笑笑说:“我推荐的十户人家,有两家是五保户,有三家是残疾人,有三家久病臥床的,有一家今年家中失了火,还有一家是智障人士。 要说,村里的贫困人户太多了,只能说谁比谁更贫困了,但上面只给了十户指標,选谁不选谁,都不可能做到绝对公平。 但我们要有个原则,那就是不能只照顾自家亲戚,这样村民肯定会有意见,上面领导不一定不知情,只是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拆穿罢了。 我选的这十家,不一定是最贫困的,但是有一定的典型性和代表性,公布出去,给大傢伙解释一下,村民应该不会有太大意见。” 村委会主任胡大森冷笑说:“你念过大学,说话一套一套的,道理都在你那里了,那以后村里的事就都由你做主算了,还要我们干啥呀。” 纪检委员张有权也阴沉著脸说:“平日里,要不是我们选的这些人家支持,村里的工作能顺利推进吗?平时要出义务工,他们积极响应,捐钱修路修桥,他们最先掏腰包,有好处的时候,不先想著他们,难道先照顾那些动不动就和我们蹬鼻子上脸的人?” 胡步云心里在冷笑,为这点事就只想著谋私利,那有更大好处你们只怕就要明抢了,还能不能要点儿脸? 胡步云心里这样想,脸上却是仍然笑得如和煦春风一样,说:“我们办事公平一点,得到大多数村民的支持,工作推进不就更加顺利了吗?我们是胡家村的村干部,是胡家村所有人的村干部,不仅仅是自家亲戚那几户人家的村干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胡明轩虽然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暗暗佩服起胡步云来。这个年轻人很有气度,面对別人的蛮横无礼,他却不为所动,依旧笑脸对人,可每一句话都说得轻落得重,让人无法反驳。 关键是,胡步云没有私心。这是做为一名村干部十分难得的品质。 胡明轩觉得自己將胡步云定为自己接班人,是做了一个正確的决定。 看另外两个村干部没话说了,被胡步云懟得在一边生闷气,胡明轩只好出来打圆场,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確定几户贫困户吗,往年都听了你们的意见,今年就按步云的意见办吧,別到时候又被人家指著鼻子骂,我们脸上都不好看。” 胡步云说:“这当然不是大事,可也不是小事,关乎我们村干部办事是否公道的问题,关乎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要不然我们都不推荐了,把各小组的组长和党员代表、村民代表召集起来,让大家来推荐,如何?” 胡明轩觉得胡步云这就有点过分了,自己明明在帮你说话,你还不买帐,又懟我干什么呀,还要搞什么民主推荐,吃饱了撑的吧? 如果屁大个事都要民主议事,叫上一屋子人来开会,你一言我一语吵个半天,那以后就只需要成天开会了,工作还怎么办?效率怎么办? 於是便听胡明轩说:“小组组长、党员代表、村民代表加起来也有五六十人,大家意见如果不统一,在会上吵起来,到时候更加不好处理了。” 胡步云说:“我保证,这个会不超过二十分钟就可以结束,而且绝对不会吵架。” 胡明轩不再说什么了,他也想看看胡步云到底想干啥。 当各小组长、党员代表和村民代表坐进会议室,听说是要他们推荐今年县里慰问的贫困户时,好几人都笑了,说:“往年都是你们村干部就决定了,今年拉上我们来评选,不是成心让我们也跟著挨骂吗?” 胡步云说:“我给大家每人发一张纸,你们写上自己认为合適的十户人家就行,我们以得票多少来確定哪几户接受慰问。这是无记名投票,谁也不会知道你们写了哪几户。” 胡明轩把胡步云拉到一边,说:“你就不怕他们都写自家亲戚?这样的话投票就失败了。” 胡步云说:“我们应该相信大多数人的觉悟,我相信他们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计票结果出来,得票最多的十户人家,正是胡步云事先推荐的那十户。名单张榜公布,不仅没有招骂,不少人还对胡明轩竖大拇指说:“这回你们没只顾往自己碗里扒食,还算公道。” 胡明轩心说,胡步云这小子,不愧是念过大学的,脑瓜子就是好使。 第11章 一只羊的命运 </img> 腊月十五,胡家村的人家已经在开始准备年货了。有钱的就准备丰盛点,没钱的就准备简单点。 屋里屋外打扫一遍,擦去家具上一年以来积下的厚厚灰尘,一年没拆洗的被褥,也拆下来洗个乾净。 手头方便的,大人小孩置办一身新衣服。手头紧的,挤出钱来也要给孩子置办新衣服,大人就算了。 鞭炮是必须有的,吃团圆饭时放上一掛,祭祖时放上一掛,上坟扫墓时放上一掛,正月迎接拜年的亲戚放上一掛,只图有个响动,有响动才叫过年,才叫喜庆。 这在胡家村,叫做“忙年”。村民相见,互致问候,一般都会从平日里的“你吃了没”改为“你家的年忙完了没”。 两辆小车开到村口,一辆是县民政局局长的,一辆是陪同局长而来的乡政府副乡长的。村里本来已经通了公路,无奈是一条砂石路,坑坑洼洼,只能走摩托车和拖拉机,领导们的小车一般不开进村里来,怕被石头颳了底盘。 接到通知的胡明轩,率领几名村干部赶到村口,將车上的慰问品搬下来,送到十户贫困户家中。局长与贫困户主人家握手,送上装了慰问金的红包。只了一个上午,慰问贫困户的活动就结束了。 局长和副乡长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胡明轩心里明白,他早就有了准备,安排老婆准备了酒菜,燉了一大锅黄羊肉,酒是自家酿的米酒,比市面上那些勾兑酒要纯正得多。 这顿饭也是惯例,年年都是这样。来慰问的领导没谁讲过客气。 胡明轩让胡步云去陪客人,他有心让胡步云取代他担任村支部书记,与各级领导混个脸熟就很有必要。 看著一大桌酒菜,胡步云悄声问:“明轩叔,这酒菜的销,谁出?” 胡明轩说:“可不就是我出?村里哪有钱搞接待。你以后当了村里的家就会明白,当村干部只有吃亏的份儿,吃不了亏就当不好村干部。” 局长的司机要开车,不能喝酒,闷头吃肉扒饭,很快就放了碗筷。 局长使个眼色,司机就出了门去,到小车后备箱里拿出一把猎枪。当年还没禁猎枪,只要办个猎枪持枪证,谁都可以带著猎枪出门打猎。 司机走到一面山坡上,一群黄羊正在山坡的草地上悠閒地吃草。司机在进村不久就发现了这群黄羊。他將枪口对准最肥最大的一只黄羊。 “砰”的一声枪响,黄羊应声倒地,羊头上鲜血喷涌而出。吃草吃得好好的,一只羊的命运就被心怀鬼胎的司机决定了。 村支书胡明轩家中酒席终於散场,局长和副乡长带著几分醉意,向村口走去,胡明轩和胡步云热情相送。 还没到村口,就听见有人在大声吵嚷。局长一行紧走几步,赶到村口,见一群村民將局长的司机团团围住,司机脚下躺著一只流血的大黄羊。 村民胡建华揪著司机的衣领不放,大声说:“你凭什么开枪打死我的羊,赔钱!赔钱!” 胡建华正是今天局长慰问的贫困户之一,他家房子失了火,才被村里评选为贫困户的。胡建华也是胡步云的小学和初中同学,当年合起伙来欺负胡步云就有他,最先向胡步云靠拢,成为胡步云跟班的也是他。 胡步云见状,忙喝止胡建华:“建华,放手,有话好好说。” 胡建华放开了司机,愤愤说道:“这傢伙打死了我的羊,必须得赔钱!” 局长厉声问司机:“我不是让你去山里打点野味的吗,你怎么將人家的羊打死了?” 其实局长这是明知故问,本来就是他指使司机去打羊的。胡家村的黄羊远近闻名,肉质嫩滑,口感鲜香。从县城出发的时候,局长就让司机带上猎枪,要他到村里后悄悄打一只羊带回去。 原本还指望局长帮自己开脱一下,没想到局长在这里装傻。司机没办法了,只好也装傻,说:“我以为这是一只野山羊,才开枪的,哪知道是他家养的羊,哪有放羊无人看管的,这怪不得我。” 局长看著胡建华,顿了顿,说:“这位老乡,我们今天是慰问贫困户的,应该算是尊贵的客人吧?再说,你不也接受了我的慰问金和慰问品吗,换你这只羊足够了,我看就这样算了吧,不要计较了,好不好,不就是一只羊吗?” 胡步云恨不得上前给局长一耳刮子,慰问金慰问品是你自己掏的钱吗?凭什么你拿公家的东西卖脸,来换老百姓一只羊? 却听见胡建华说:“你放屁,你们来村里,的確是客人,但你们抢老百姓的东西,就是强盗!”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胡步云在心里给胡建华点了一连串的赞。 司机见胡建华开口骂人,不由怒火中烧,骂道:“狗杂种,给你脸了是吧?”说罢,一拳挥出去,打到胡建华的面门上。 胡建华瞬间鼻孔流血,踉踉蹌蹌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指著司机说:“你,你,你竟敢打人!” “老子打你又怎么了,不知好歹的东西!”司机上前,又是一脚,踢到胡家华腿上。 “太不像话了!不许打人!”胡步云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声呵斥道。 司机转头看看胡步云,见是刚刚还在一起吃饭的村干部,瞬间就轻视了。司机是县里下来的人,哪会把一个穷乡僻壤的村干部当成干部。於是冷冷说道:“关你屁事啊,奉劝你少管閒事,你们村的刁民敢骂我们局长,看我不打死他!” 司机说罢,又向胡建华挥起拳头。 说时迟那时快,胡步云飞身上前,一套拳脚组合闪电般使出。 司机当过兵,退伍后分配到县民政局当司机,自恃有点身手,根本没將胡步云放在眼里。没想到胡步云身手如此了得,分明就是个练家子。他哪里知道,胡步云在北川大学的跆拳道比赛,是拿过前三的。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胡步云一套拳脚组合干翻在地。 这一下,事情就闹大了。胡明轩本想阻止,可是他心中也有气,胡家村的村民被县里来的人欺负,他又不便出头,见有胡步云出头,就由他去了。 司机爬起来,想要还击。胡步云轻蔑地一笑,拉开格斗的架势,司机见状不对,心知论拳脚肯定不是胡步云的对手,便捡起地上的猎枪。可他的枪口还没抬起来,就被胡步云欺身而上,一推一拉,枪就到了胡步云的手里。 “妈的,敢拿枪打我儿子,今天老子一定要灭了你!”人群中的胡大全跑出来,扑到司机身上,又抓又挠,司机脸上瞬间就出现几道血痕。 好一个上阵父子兵! 第12章 羊不乐意 胡步云见状,也不阻拦,笑嘻嘻地退到一边,优哉游哉地看起热闹来。 胡明轩来到胡步云身边,轻声说:“悠著点,见好就收,別搞得不可收拾了。” 胡步云笑笑说:“我爹心疼儿子,想帮儿子出口气,给他个机会吧……” 胡步云话未说完,就见围观的村民个个摩拳擦掌,有几个人已经上手了,对著司机又是一顿暴揍。 再看局长和副乡长,早已经嚇傻了,远远地站著,瑟瑟发抖。 胡步云忙说:“明轩叔,您快阻止他们,別让他们把人打死了!” 胡明轩大喊道:“都给我住手!” 村民们看看胡明轩,见胡明轩满脸怒容,是真正的怒容,不像是假装的,便都住了手,纷纷退到一边去。 胡明轩看看胡步云,会心一笑。他知道,胡步云很好地把握了节奏,而且把这个立威的机会送给了自己。 司机愤怒地看了胡步云一眼,但他敢怒不敢言,生怕一开口又有拳脚加身。司机转身向车子走去。 胡步云喝道:“站住!” 司机没想那么多,立即听话地止住脚步。 他知道,这个年轻的村干部看起来温文尔雅,但是真的不好惹,他已经为自己刚才对对方的轻视追悔莫及了。现在人家说站住,那就赶紧站住,没啥好矫情的,做一个听话的人,不丟人。 但他心里却是无比懵逼的,我都被你们打得心理阴影无限大了,你还想咋地。难道还想继续打? 胡步云说:“就这么走了?赔钱啊,胡家村的村民不跟你计较,不等於被你打死的羊不跟你计较啊。” 司机战战兢兢地问:“赔多少钱?”他身上也没多少钱,每月发工资,第一时间就要上交给老婆。所以,钱对他来说,和命一样的重要。 胡步云转头问胡建华:“羊是你家的,你说,要他赔多少钱?” 胡建华心里一喜,他知道发財的机会来了,他很想狮子大开口,又不知道开多大算合適,开小了对不起乡亲们的无私援助,开大了自己良心上又过不去。咱毕竟是养羊的,不是炒羊的。咱毕竟是良民,不是刁民。 於是胡建华附在胡步云耳边,悄悄说:“要他赔八十块钱,行不行?” 胡步云点点头,微笑著对司机说:“赔一百五十块,羊值一百块,你打伤了人,加五十块钱的医药费。” 一万匹草泥马从司机心里奔腾而过,你们把我打成这样了,我都不敢提医药费,我就打他一拳,踢他一脚,却要我赔五十块医药费,你们是贩药的吗?还是开黑医院的? 司机哭丧著脸,求情说:“一百五太多了,能不能少点儿?” 胡步云笑笑说:“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咱们不是在討价还价吗,你说给多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司机挠挠头,说:“一百,行,行,还是不行?” 胡步云也挠挠头,说:“我脑子不好使,刚才竟然忘了算上一笔帐,我错了,我道歉。实际情况是这样的,这只羊怀孕了,年后就將会產下一窝羊宝宝,羊宝宝长大后,还將怀孕產子,子子孙孙无穷匱也,这帐实在算不过来了,那么,一口价,你就赔款三百吧。” 现场的人都沉默了。他们都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算帐的,真的是大开眼界。 胡步云,你无赖!司机在心里骂。 胡步云,你无赖!胡建华在心里骂。 胡步云,你无赖!胡明轩在心里骂。 胡步云,你无赖!胡大全在心里骂。 在场所有人都在心里骂胡步云无赖。 难道你四年名牌大学,就是修炼的这个?这无辜牺牲的明明就是一只公羊,谁告诉你公羊能怀孕的? 连我这个作者也是表示不服,简直欺人太甚,男人,何苦如此为难男人! 司机懵逼得不要不要的,也不管公羊怀孕的事是否合理合规合法了,他就差给伟大而彪悍的胡家村村民跪下了,带著哭腔说:“各位爷,饶了我吧,我身上就两百块了,多一分都没有了。” 胡步云大手一挥,说:“成交!胡建华,收钱!” 胡建华双手颤抖,数了好几遍,才把整票零票数个明白,果真是二百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那一瞬间,胡建华觉得自己被胡步云正义的外表矇骗了,原来,胡步云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司机驾著车,载著局长生无可恋地离去,扬起一路尘土。估计在他们有生之年里,再也不会愿意到胡家村做客了。 胡步云拖著地上的死羊,追了两步,望著车辆远去的方向,大声呼叫:“师傅,你的羊!师傅,你的羊!” 胡明轩笑骂道:“臭小子,人都走了,你演给谁看?” 人群中响起鬨笑声,接著又是一阵掌声。 曾几何时,老百姓在当官的面前卑躬屈膝、唯唯诺诺,似乎是理所当然、毫无道理可讲的。即便心中有再大的憋屈,但也只能忍著。 但今天,他们扬眉吐气了。是年轻的村干部胡步云挺身而出,让他们扬眉吐气了,不给点掌声怎么行。 胡步云问胡建华:“人家不要羊了,你看这只羊怎么处理合適?” 这是他出给胡建华的一道考题,他不知道胡建华会给自己一个怎样的答案。胡建华是当年第一个靠近他,做他小跟班的人,这份感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他在想,如果胡建华这次给他的答案让他满意,自己以后如果有了能力,就一定会帮衬胡建华。 胡建华说:“今天若是没有乡亲们帮忙,我就白白被人欺负了。这羊已经不属於我了,我已经拿它换钱了。这只羊最多值五六十块钱,我就留下五十。剩余的钱,买些年货,送到和我一样贫困的乡亲们家里去。另外,我还想再宰几只羊,免费送给全村的乡亲们,让大家过年都吃上羊肉。” 这个答案,让胡步云很满意。他又故意逗胡建华,说:“这样一来你不仅没赚到,还亏大了,难道你捨得?” 胡建华说:“反正羊也卖不出去,餵著浪费粮食,不如分给乡亲们吃了,我高兴,我乐意。” 胡步云哈哈一笑,说:“你乐意,你家的羊不一定乐意。把这只死羊给大家分了吧,活羊就不用宰了,你家也困难,用不著你当大户。” 第13章 英雄,干一碗 </img> 晚上,胡步云正在家里写工作日记。 写日记是他多年形成的习惯,他把每天看到的、经歷的,以及心里的所系所想,都记下来,过后有时间就翻开来看,重温自己的心路歷程和思想、情感的变化,总是別有一番滋味。 当了村干部,他记日记的方式就有了改变,基本上只记全村各家各户的基本状况,有几口人,收入门路,身体健康状况,孩子上学老人养老的情况,性格特徵,邻里关係,有何困难,近期和长远发展规划,等等,每走访一户,他都会详细记下来。 不仅记在本子上,还记在心里。 只要有上面领导下来调研视察,匯报村情的时候,胡明轩就把胡步云推到前面,村民方方面面的情况,就没有胡步云不知道的。 其实胡明轩自己也能匯报清楚,毕竟他当了十几年村支书,也不是光乾饭了。他把胡步云推上前,是在为自己抽身做准备。 胡步云知道老支书的用意,匯报起来落落大方,言简意賅,条理清楚,脉络清晰。 调研视察的领导都觉得胡步云这小伙子不错,不愧是大学生村官,理论水平高,更难得的是干群关係好,对群眾有著真挚的感情。 忽听得有人敲门,胡步云合上日记本,站起身,准备去开门。胡大全却率先开了门,就听胡建华问:“叔,我步云哥在家没?” 胡大全说:“在里屋呢,进来吧。” 胡建华进屋,胡步云见他手里提了两只米酒罈子,目测足有十多斤酒。胡步云皱了皱眉头,问:“你这是干嘛?今天得到的赔偿费全都买酒了?” 胡建华憨憨一笑,说:“找你喝酒来了。” 胡步云说:“大晚上的喝什么酒,再说我也没准备下酒菜啊。” 胡建华说:“不急不急,一会儿还有人来。” 胡步云不知道他想闹哪样。果然,家里又陆续来人,一共来了十几个,都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一批小伙伴。 他们就没一个人空手的,有的带菜,有的带酒,有的带了饮料,有的带了香菸,还有的甚至自备了碗筷。 胡大全將两张小方桌合在一块儿,十几人就围著坐了一圈。胡建华將胡步云推到主位坐下,为胡步云倒满一碗米酒,说:“这帮同学好些年没这么齐整的聚过了,趁著过年,大家都回到了村里,机会难得。” 无论是关係好的,还是曾经有过节的,还是曾经若即若离的,都在场了,胡步云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暖意。 看来他们都准备好了今天这个聚会,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待大家碗里都倒了酒,胡步云举起酒碗,说:“我们一个村住著,好些同学今天是第一次到我家来,说实话,我非常感动。到我家来聚会,我却啥都没准备,那我就借献佛,敬你们一碗,干了!” 大家一饮而尽。胡建华端著酒来到胡步云面前,对胡步云鞠了一躬,说:“步云哥,啥都不说了,我敬你!” 胡步云连忙站起身,说:“別別別,论年龄,你大我一岁,我得叫你一声哥才是。” 胡建华说:“不行,叫你一声步云哥,与年龄无关,是敬你的为人,敬你的气度,敬你的才华。”说罢,仰头喝了碗中的酒。 胡步云心说,看不出来啊,这小子还挺会整词儿,排比句都用上了。胡步云笑笑说:“都是一块儿长大的兄弟,以后也就別哥啊弟啊的,都叫名字,像小时候一样,直呼其名最为隨意。” 喝了胡建华敬的酒,又有一人端著酒碗走上前来。 这人名叫胡步年,与胡步云同辈。胡步年一直与胡步云关係不太好,小时候合伙欺负胡步云的时候,他是带头大哥,后来大家知道胡步云书包里带刀,不敢招惹胡步云了,他就一直与胡步云保持距离,没怎么和胡步云说过话。 再后来,胡步云考上县一中,又考上大学,胡步年觉得胡步云这人已经是他高攀不起的人了,就再没什么交集。 胡步年说:“步云哥,我敬你。” 胡步云打断他说:“说了不许再叫哥的,你怎么又叫?” 胡步年说:“曾经,我们都觉得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所以不敢与你走得太近。现在你回村里了,我们也知道你是因为啥回来的,一开始还想著要看你的笑话,但是看到你办事公道,为老百姓出头,不像別的村干部畏畏缩缩只想著自己,我们都服你。我必须得叫你一声哥,还请你原谅我们小时候做的那些荒唐事。” 胡步云哈哈一笑,说:“谁还没个少不更事的时候,我早就忘了,以后你们也不要再提,来,喝酒!” 又有一人前来敬酒,这人名叫杨冲。胡步云见杨冲脸上一道疤痕,便问:“你脸上怎么了?” 杨冲嘿嘿一笑说:“我在外地打工,谈了一个女朋友,都快要结婚了,结果当地一个小老板横插一桿子,把我女朋友抢走了。我气不过,找那人报仇,打断了他一条腿,坐了两年牢,不过我脸上也挨了一刀,就留下了这道刀疤。” 胡步云拍了拍杨冲的肩膀,说:“兄弟,佩服,你比我强,来,英雄,干下这一碗!” 桌上的人挨个来敬胡步云喝酒,胡步云来者不拒,喝了十几碗。胡步云看出来了,这帮傢伙是合计好了来灌自己的。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胡步云这也太能喝了,十几碗酒灌进去,怎么也不下三四斤吧。虽然米酒的酒精度数不如纯白酒度数高,但这毕竟也是三四斤酒啊,不是三四斤水。 即便是喝下三四斤水,那肚子也装不下了。 可喝了这么多,胡步云仍旧面不改色心不跳,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人肉酒罈子吗? 就连胡大全这个曾经老酒鬼也在边上看得心惊肉跳,他自从戒酒之后,家里就从来没放过酒,也从没见过儿子喝酒,今天这个场面,让他大开眼界。 他拉了拉胡步云的衣袖,轻声说:“你可得悠著点,喝酒不是你这样喝的。” 胡步云淡淡一笑,说:“无妨,今天大家都高兴,能喝就多喝,不能喝就少喝。” 胡步云自己心里有数,曾经在大学篮球队打比赛的时候,每打贏一场,兄弟们都要聚在一起庆祝,每打输一场,也要聚在一起总结教训,喝那种劣质的白酒,比胡家村的米酒味道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就这他也能喝上两斤,一桌子人都趴下了就他没事。 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能喝,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喝多少,反正从没喝醉过。 第14章 畅聊 能力有强有弱,酒量有大有小。 所有人都这么端著酒碗,豪气干云地敞开肚皮喝,肯定会出事。 胡步云提议,喝酒自愿,能喝多少喝多少,不许敬酒,不许罚酒,不许串位。 他开玩笑说,不控制一下,喝多了回家被老婆或者老娘打屁股,我可不负责。 其实他是想,要是谁大过年的喝酒喝进了医院,那就不划算了。 大傢伙已经见识了胡步云的酒量,知道跟胡步云硬刚的话,下场肯定有点惨,胡步云这个提议,正合大家心意。 胡步云又说:“我们也不能光顾著喝酒,聊聊天也挺好的。要不然大家都说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都干什么了,有什么收穫。” 其实,胡步云对所有人的现状都了解了七七八八,只是他想让大家彼此交流一下,增进一下感情。 大家都说好,可谁也不想先开口说自己的事。 胡步云明白大家心里的小心思,成年人的想法多,在別人面前,尤其是在所谓的髮小面前,只愿意表现出自己光鲜的一面,至於光鲜背后的心酸、艰辛,只愿意深藏在自己心里,怎能轻易展示给別人看呢。 可他们都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要么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要么是风餐露宿劳苦奔波的民工,在胡步云面前,哪有什么光鲜可言,於是都不说话。 胡步云说:“那我就先说我自己吧。你们以为我读个大学有多风光,其实我的艰辛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在学校是很突出的,不是別的,別人都穿光鲜亮丽的衣服,我一年四季就那两三套廉价的行头,不到换季就不换衣服,別人吃荤菜,想吃什么肉就吃什么肉,把吃素菜当做调剂胃口。 可我,一年四季只能吃素菜,偶尔吃顿肉,那是打牙祭。除了上课,平时我和你们一样,打工,挣钱,餬口,活下去,哪怕感觉活不下去了,也得硬撑著活下去。同学们朋友们都笑话我,我是大学里的农民工。 可是我从来不自卑,我一直在努力,我坚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一定能改变命运。可现实告诉我,没有身份没背景,不可能仅靠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不瞒你们说,我是被別人赶出省城的。我得罪了一个权势滔天的人物,人家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我,人家不许我呆在省城,没办法,我只能灰溜溜地回来了。 但我没觉得有什么可耻的,因为错的不是我,我相信恶人总会遭到报应。离恶人远一点,不是胆小,是避开晦气,免得他们遭雷劈的时候溅我们一身血。 我也没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好,现在能为村里做点事,能为胡家村的乡亲们做点事,我觉得值了,我的书也就没白读。” 胡步云这么一说,大家瞬间就觉得胡步云与他们的距离近了。 说白了,大家都是人,谁也不容易。反而,他们还对胡步云產生了一点同情和怜悯。原来,这傢伙过得也不比我们好啊,甚至还不如我们呢。这么一想,心理就平衡了,觉得胡步云与自己的距离没那么远了。 胡建华说:“谁愿意窝窝囊囊地过啊,我也准备出去打工的,毕竟打工比在家种地要划算得多。可我爹长期臥病在床,我娘身体也不好,我走不了啊,我走了家里的日子还怎么过?我养了十几只黄羊,可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没人来收购,羊肉的价格起不来,不亏本就算不错了。上半年家里失了火,好在有乡亲们帮衬,日子勉强能过下去。而且我相信,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杨冲接过话头说:“我也好不了多少,进了监狱后,身上就有了污点,別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无论在哪里打工,別人只要知道我的底细,一定会多只眼睛盯著我。我不想在外面混了,明年就不出去了,留在村里,种种地,总能活下去。” 胡步年说:“我出门打了几年工,什么建筑工地、搬家公司、工厂车间、门卫保安,能干的我全乾了,可都挣不到钱。后来我乾脆进了一家汽修厂,当上学徒,两年之后我学成了,成了汽修师傅。现在城里的汽车越来越多,汽修生意越来越好,我的工资也水涨船高,现在每月能有一两千块。” 胡步云心想,这些人里面,可能也就胡步年走的路子是对的。 话匣子一打开,大家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七嘴八舌说了开来。 能挣到钱的说挣钱的门路,有孩子的说孩子不听话不上进,有老婆的说老婆不贤惠是恶婆娘,没老婆的就说別人家的老婆又漂亮又温柔,说村里哪家的闺女漂亮还勾人。 没人嫉妒別人比自己过得好,也没人嫌弃別人比自己过得差。 大家心无芥蒂,畅所欲言,每个人的故事都被倾听,每个人的经歷都被尊重。 欢笑声、感慨声此起彼伏。这里没有攀比,没有虚荣,只有真诚的交流和相互的理解。 他们开始珍惜这份难得的友谊。他们相信,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 这就是胡步云想要的效果。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胡家村未来,一定离不开这些人。大家都坦诚相对了,心才能近。 胡步云说:“我希望我们这些人,无论今后身在何方,无论有钱没钱,无论干什么行业,都不要忘记我们是胡家村的人,胡家村是我们的根,村里谁家有困难了,要根据我们自己的能力,能帮就帮一把。” 大家都说:“没问题,应该这样。” 胡步云又说:“这样的聚会最好是每年都来一次,大家过年的时候,最好都回来,我们聚一聚,当然也不能强求,实在回不来的,报个平安就好。” “好!”大家为胡步云的这个提议鼓掌,表示同意。搞得像是拥护领导的指示一样。 没办法,在胡家村这个小场合里,胡步云要么不开口,一开口肯定就带了节奏。这是自带的气场,想藏也藏不住。 不过大家从胡步云的话里,倒是听出了一点玄机。 一是即便他胡步云现在落魄著,但他的心气还在,一旦有机会,他是要飞走的,绝不会一直困在这个小村子里。二是他胡步云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忘记胡家村,不会忘记这些小伙伴,不会忘记胡家村的乡亲们。 第15章 杀猪饭 </img> 腊月二十四,农历小年。 胡大全了五百块钱,买了一头大肥猪回来,请来杀猪佬宰杀。胡家村家家户户到年关的时候都要杀年猪。杀年猪是过年的一种很重要的仪式。 这仪式的关键点在於,主人家要准备一顿丰盛的杀猪饭,本地人称做吃刨汤。 离家四年后再回胡家村,胡大全家里啥都没有,全靠乡邻帮衬,胡大全才得以又把这个家立起来。既然要在胡家村重燃烟火,那么,年猪是必须要有的,杀猪饭也必须有。 至於请哪些人来吃杀猪饭,胡大全让胡步云定。胡步云也就不客气,叫来那些小伙伴,再加一个胡明轩,总计有十几人。 周边人家听见胡大全家里有猪在嚎叫,就知道他家在杀年猪。 杀猪佬的刀刺进猪的喉咙,猪发出最后而绝望的嚎叫,然后就停止了挣扎,只能任人宰割了。 杀猪刀拔出,一股鲜血从刀口中喷涌而出,胡大全不失时机地拿一只盆子接上。煮熟的猪血也是杀猪饭桌上一道必不可少的菜。 猪的鲜血一股股流到血盆里,直到流完最后几滴血。看著盆中鲜红的、带著腥味的、还冒著热气的小半盆猪血,胡大全的眼里闪出精光。 杀猪佬的眼睛也瞪大了。 只见猪血流到盆中之后,溅起的一滴滴猪血掛到盆沿,很快凝固,形成一圈有规律的精美图案,像极了一朵怒放著的鲜红的菊。 这叫“血掛盆”,极难见到。 杀猪佬说:“大全兄弟,好兆头啊,你家將有喜事发生,恭喜恭喜。” 老一辈人都知道“血掛盆”是大喜的徵兆,胡大全自然也知道。他假装不懂,笑问:“这算什么好兆头,你能掐会算不成?” 杀猪佬说:“我杀猪三十年,以前只见过一次『血掛盆』,那一年在三大爷家杀年猪的时候,出现了『血掛盆』,第二年他儿子就当了乡林业站的站长。今天在你家是我第二次见到,你家肯定会有喜事发生,说不定你家儿子也能去乡上当个站长所长什么的。” “谢你吉言!但愿有好事。”胡大全给杀猪佬敬了一支烟,付了杀猪的工钱,还另外包了一个红包。 杀猪佬也不客气,收了红包,说:“大全你放心,灵验得很,你家如果没好事发生,明年我把红包还你,还倒赔你一个红包。” 家里来吃杀猪饭的客人纷纷围上来看个究竟,见真的是血掛盆,皆是惊嘆不已。 胡明轩说:“我一心想让步云接手我的村支部书记,看来我的计划要落空了,他只怕要远走高飞了,胡家村留不住他了。” 胡大全笑嘻嘻地说:“你这话我爱听。” 几人正调侃著,门口大路上走来一男一女,光亮的皮鞋,笔挺的毛呢大衣,鲜红的围巾围脖,一看就是城里人的打扮。 胡明轩以为是县里哪个单位的领导来村里调研的,一想又不对,这日子了,都在忙年,应该不会是领导下乡,而且也没接到上级通知。 说话间,那两人已经走到屋门口。那女衝著胡大全大声喊:“全叔,我说你家今天咋这么热闹呢,原来是在杀年猪啊?” 胡大全一愣,觉得说话的女子好生面熟,定睛一看,这才认出来,忙说:“啊,是名姝啊?你今天咋过来了,叔可是有好几年没见著你了。” 那个叫名姝的女子说:“是啊,这不是忙吗,今天特意请了假,回来给我爷爷上坟。老远就见你家热闹得很,断定你家肯定有喜事,特意绕道过来看看的。” 胡大全说:“稀客稀客,快进屋坐会儿,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那两人进了屋,胡大全忙给胡步云介绍:“这是你名姝表姐,你小时候应该见过,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胡步云叫了一声:“表姐。”但他实在想不起来了,对这个表姐一点印象都没有。 名姝笑笑说:“这是步云表弟吧?长大了,好帅哟。表姐小时候抱你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二十二岁吧?我大你八岁。” 胡步云说:“表姐又漂亮又年轻,一点都看不出三十岁了,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 名姝笑得枝乱颤,说:“步云可別拿你表姐开心了,如果不是辈分在这里摆著,你该要叫我阿姨了。” 名姝说罢,又指著身边的男人说:“这是你表姐夫,黄胜利,现在是兰光县的城建局长。” 胡步云笑著对男人说:“表姐夫好,黄局长好。” 男人与胡步云握手,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黄胜利,叫我哥就行。” 胡大全听说名姝的男人是局长,不由拘谨起来,訕笑道:“早听说你嫁到兰光县去了,没想到嫁了个大官,好福气。” 名姝也笑了,说:“局长算啥大官呀,他是娶了我以后才当上局长的,结婚之前不过是个乡镇的小干部,应该是他好福气才对,因为我旺夫。” 黄胜利也说:“是是是,是我好福气,娶了个好老婆。” 要说,名姝家和胡大全家也算不上实在亲戚,胡大全和名姝的父亲韦九山不过是隔了几辈远的表亲,论辈分,胡步云確实应该叫韦名姝表姐,只不过一点血缘关係都没有了。 韦九山原本也是胡家村的人,在胡家村也就和胡大全家沾点亲戚,所以两家有来往。韦九山在乡工商所上班,后来调到县工商局去了,两家就再没来往过。 不过今天韦名姝和她男人上门了,也算是贵客,胡大全就得尽地主之谊,招待招待,留他们在家吃杀猪饭。 韦名姝也不客气,爽快答应留下来吃饭。他们本来也就是想来蹭饭的,从城里来上坟,兜兜转转大半天,肚子也的確是饿了。韦名姝想起村里还有胡大全这家亲戚,这才主动找上门来。 韦名姝指著已经被开肠破肚的年猪,说:“全叔,您家的年猪好肥哟,肥肉敦实,瘦肉精实,一看就是精粮食餵肥的。” 胡大全说:“乡下人餵年猪,不餵配方饲料的,餵饲料的猪没油水。等会儿割几斤肉给你爸带回去,尝尝鲜。” 韦名姝忙说:“好呀好呀,谢谢全叔。” 胡大全又將韦名姝夫妻给胡明轩做了介绍。胡明轩不认识韦名姝,却认识她爸。便问:“你爸还好吧?当年我们没少一起喝酒。” 胡明轩说的是一句客套话,他和韦九山没那么熟。反正现在说曾经经常一起喝酒,也没人核实真偽,套套近乎而已,谁还能当真。 韦名姝说:“我爸退休以后,就和我妈搬去兰光县了,我们在兰光县城给他们买了房子。我爸很想念胡家村,经常提起你们这帮老兄弟。” 这也明显是一句客套话,胡明轩心说,鬼才相信他韦九山会想念胡家村,几十年了,都没见他回来过一次。 第16章 半扇猪换一个馅饼 酒足饭饱,客人各自散去。 韦名姝夫妇也起身告辞,胡大全履行承诺,割了几斤猪肉,让他们带上。 韦名姝看了一眼胡步云,眼神有些迷离,问:“表弟大学毕业后,还没找著工作?” 胡步云说:“暂时在村委会上班,当个村干部也挺好,有事情做就行。” 韦名姝撇撇嘴说:“村干部有啥当头,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又苦又累不说,还工资低得可怜。” 胡步云淡淡说道:“先將就干著吧,以后看有没有机会出去,实在过不走日子了,就出门打工去。” 韦名姝看了看黄胜利,说:“你们局里不是要组建城管执法大队吗,正好缺人,不如让步云表弟去城管执法大队上班吧。” 黄胜利面露不悦,但这不悦很快就被他隱藏起来了。淡淡说道:“步云表弟是名牌大学毕业,是有大好前途的,我们城管队招的都是临时工,让他去,那是高射炮打蚊子,太委屈他了。” 韦名姝坚持说:“临时工也先干著唄,有机会就给他转正,反正转正指標捏在你这个局长手里,到时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黄胜利沉下脸说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转正指標都在县长手里,分管城管的副县长都做不了主,何况我只是个局长,你太高看我了。” 韦名姝却是不依不饶,说:“步云表弟可是我们家实在亲戚,你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反正我觉得我表弟文凭过硬,又一表人才,窝在胡家村当个村干部实在可惜,你如果不愿意帮这个忙,我就把他弄到我们教育系统去,先让他当民办老师,等时机成熟了,我去找县委李书记,给他转个正。” 黄胜利一听,脸色就更难看了,幽幽说道:“行,你说了算,先让他去我们城管大队吧。但转正的事我是真的做不了主,但我会放在心上,尽力而为。” 听著韦名姝夫妻俩的一番对话,胡大全得脸上一会儿阴,一会儿晴,最后心里乐开了。 没想到韦名姝夫妻今天到家里来,真是带来了好运气,看来“血掛盆”的传说是真的。这下好了,儿子终於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 胡大全一时不知道怎么感谢韦名姝夫妻才好,从身上摸来摸去,摸出一叠毛票,又去屋里翻箱倒柜,找出几张票子,一共五六百块,不由分说塞进黄胜利兜里,怯怯说道:“多谢他表姐夫,这点钱是我全部家底了,您拿去买几条烟抽,步云的前程就交给您了,千万千万请您多费点心。” 五六百块钱,確实够买好几条烟了。那时市面上最好的烟是阿诗玛和红塔山,八十块钱一条。 哪里像现在,送礼得送高档香菸,不上一千块钱一条的根本拿不出手,那还是限了价的。 黄胜利也不推辞,任由胡大全將钞票塞进自己裤兜里。还掂了掂手里几斤猪肉,笑笑说:“全叔家的猪肉,確实是好猪肉,比城里市场上那些注水肉好多了。” 胡大全愣了愣,刚才不是正说著给自家儿子安排工作的事吗,怎么好端端的说起猪肉来了? 胡大全虽然憨厚,却是不傻。脑子里打了几个转转,很快就明白过黄胜利的意思来,一脸堆笑地说:“懂了懂了,猪肉在我们乡下也不值钱,家里有的是。” 说罢,胡大全就將半扇猪的肉归置到两个大麻袋里,一共足足有一百五六十斤。他自己扛上一只麻袋,让胡步云也扛上一只麻袋,说:“名姝,黄局长,我送你们去村口。” 胡步云扛著一麻袋猪肉,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父亲身后。 他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去城里做一个临时工,也比在村里当个村干部好。只是黄胜利的吃相也太难看了一点,拿了钱不说,还讹诈自家半扇猪肉,这是实在亲戚能干出来的事吗?黄胜利的做派让他觉得很噁心。 胡步云在省城见过大街上的城管,无非就是將那些在街面上摆摊的菜农和商贩赶来赶去,或者直接將人家摊子掀了,把东西没收了。 胡步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职业。但对他来说,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关键是以后还有转正的机会,这才是真正的诱惑。 胡大全將两麻袋猪肉放进小车的后备箱里,还反覆叮嘱,回去赶紧拿盐醃製一下,然后用柴火熏成腊肉,不然就会坏了。 黄胜利说没事,他们家有个大冰柜,放这些猪肉不成问题,就是还来半扇猪也放得下。 胡大全便说:“那好那好,明年宰年猪了,我还给黄局长留半扇猪。” 韦名姝上车前拉著胡步云的手,使劲捏了一下,说:“弟弟,过完年你就去兰光县,咱们是亲戚嘛,我不照顾你还能照顾谁。” 胡步云觉得韦名姝的手温温软软,他脸上一下红了,连忙挣脱韦名姝的手,说:“那就谢谢表姐,谢谢表姐夫。” 韦名姝又压低音量,用只有她和胡步云能听见的声音说:“放心去,转正的事包在姐身上。” 说罢,韦名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胡步云,笑了笑,钻进车里。 走了一段,韦名姝对黄胜利说:“你可真行,不就安排一个临时工吗,收了人家几百块钱还不够,还要讹人家半扇猪。” 黄胜利阴沉著脸说:“虽说城管大队招的是临时工,可你知道现在就业有多难吗,有多少人想进城管大队吗?每天给我打招呼走后门的人,把我办公室的门槛都快踏烂了,都知道城管队员上街执法,是有油水捞的。要他几块猪肉,算是便宜他了。” 韦名姝撇撇嘴,说道:“那些领导、同事、同学、熟人塞进来的人,谁还会给你送礼?还不是说要进就能进,你还能拦著不成?再说,胡步云好歹也算咱们亲戚吧。” 黄胜利没好气地说:“屁亲戚,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你当我傻啊?上车前还拉著人家的手捨不得放,是不是看上他了,才硬要塞到我们城管大队去?” 韦名姝脸一沉,骂道:“黄胜利,你放屁,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不知廉耻!” 目送韦名姝他们的车走远了,胡大全才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出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胡步云淡淡说道:“好什么好,这馅饼是你拿几百块钱和半扇猪换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胡大全不高兴了,沉著脸说:“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做错了?我把整个家底都送出去了,我还不是为了让你有一个好的前程!” 胡步云连忙赔笑,说:“没错没错,您做得对。” 第17章 奔赴新生活 </img> 过完年,从正月初一开始,胡步云和胡建华、胡步年等儿时的小伙伴相互串门、拜年,每天都嗨得不亦乐乎。 他们都知道胡步云即將离开胡家村去兰光县上班,即將成为一名城管队员。他们看城管队员的眼光,就像看警察一样,敬畏、神秘、惹不起。 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但这一次他们除了羡慕,还有祝福。他们不再觉得胡步云与他们不是一类人,他们已经从心底把胡步云当成了兄弟。 他们明白,以胡步云的智慧和心性,绝无可能一辈子困在胡家村。胡步云离开胡家村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反而希望胡步云去了兰光县能够一飞冲天,胡步云爬得越高,他们就越高兴,因为他们从此有了吹牛的资本:你看,我的髮小,我的兄弟,某某某,现在有多了不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拿碗喝酒的。 胡步云专门去给胡明轩拜年,胡明轩对他的態度十分冷淡。胡步云把礼物放在桌子上,就那么站在胡明轩面前,脸上带著歉意。胡明轩既不让座,又不倒茶,甚至都不愿意看胡步云一眼。 还是胡明轩的老婆热情,连忙把胡步云拉到椅子上坐下,又给倒了茶水,埋怨自家老头子说:“你这是怎么了,步云一来,你就拉下脸子给谁看啊?谁欠了你的陈年老债还是怎么著?” 胡明轩冷哼一声说道:“人家马上就要去兰光县高就了,咱胡家村的村支书人家瞧不上眼。” 胡步云知道胡明轩心里有气,对於他的阴阳怪气也不计较,赔著笑说:“明轩叔,对不起。” 胡明轩对老婆说:“还愣著干嘛,快去燉只鸡,把我藏了几年的那瓶好酒也拿出来,等会儿我和步云喝几杯。” 老婆去厨房忙活去了,胡明轩的脸又冷下来,对胡步云说:“我老了,干不动了,对胡家村的发展实在无能为力了,你说我好不容易抓住你,指望把胡家村交给你的,可你,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走,你说你对得起我吗?” 胡步云说:“对不起,对不起。” 胡明轩说:“你这一走,我是真的心疼啊。” 胡步云想了想,笑著说:“要不我就不走了,留下来吧,还跟著你干一段时间,等你觉得放心了,就把胡家村交给我。” 胡明轩一听,大吃一惊,一下子站起身来,指著胡步云的鼻子骂道:“你!你胡说八道!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说不去又不去了呢,你赶紧给我滚出胡家村,有多远滚多远!” 胡步云说:“这可是你说的啊,別我一走你又埋怨我。” 胡明轩被胡步云气笑了,说:“臭小子,鬼精鬼精的,老子又上了你的当!” 正月初七,乡下人的年还没过完,可城里各单位已经开始上班了。胡步云提著行李出门,见门口停了几辆摩托车。每辆摩托车上都坐著两人,只有胡步年的摩托车上只有他自己。胡步年对胡步云勾了勾手,说:“兄弟,上车!” 胡步云不解,问道:“去哪里啊?我今天可是要去兰光县的。” 杨冲说:“我们送你去兰光县。” 胡步云连忙摆手,说:“这不行,去兰光要三个小时,一来一回就得六七个小时,你们太辛苦了,我还是去乡场上坐班车吧。再说,我去兰光也只是干一个临时工,这一大帮子人呼啦啦跑过去,搞得我们像是去攻占兰光县城一样。” 杨冲说:“临时工怎么了?我想去干那个临时工,还提著猪头找不到庙门呢。咱就是干个临时工,也得风风光光地去,你是咱胡家村的形象代表,我们不能让你孤孤单单去,快上车!” 胡步云也不再推辞,上了胡步年的摩托车,把手一挥,大声高呼:“出发,奔赴新生活!” 一行人威风凛凛、风驰电掣地向兰光县进发。 渐渐,胡家村的山水,草木,房屋,田舍,胡家村的一切就在胡步云的身后了。胡步云回头张望,胡家村在他眼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兰光县城,他们从未来过,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进城之后,不知道具体要去哪里,胡步云找到一个电话亭,给韦名姝家里打电话,电话是黄胜利接的,黄胜利说:“城管大队没有公用宿舍,你先去租个房子,把自己安顿好,明天直接去城管大队报到。” 没办法,他们只好先打听城管大队上班的地方,想在城管大队附近租个房子,方便胡步云上下班。 城管大队在城中心地段,那一带的房租都比较贵,还要交一笔押金,胡步云身上没那么多钱,大傢伙掏空腰包,终於把房租和押金凑齐了。胡步云说:“等我领了工资,就把钱还给你们。” 胡步年凑的钱最多,凑了差不多一百来块。听胡步云说以后要还钱,就不高兴了,说:“提钱就生分了,以后我们来兰光玩,就住在你家里,你別跟我们算房租就好了。” 租好房子,收拾妥当,已是华灯初上。这一整天还是早上从胡家村出发的时候吃了饭的,到现在大家的肚子都在抗议了,胡步云要给大家做饭。胡步年说:“你厨房里一粒米都没有,拿什么做饭?” 胡步云说:“行李包里有,出门的时候,我爹给我带了好多吃的。” 杨冲扒开胡步云的行李,真得有羊肉、猪肉,还有麵条。胡步年看了,摇摇头说:“算了,这些你留著自己吃吧,这都是胡家村的味道,我们一顿给你霍霍了,你以后再想吃就没那么容易了。咱们去街面上找个馆子,我请客。” 可是馆子並没那么容易找到,大多数餐馆要等到正月十五以后才开始营业。他们在兰光县城走街串巷转悠了好久,才找到一家麵馆。这家麵馆是一个青山人过来开的,卖正宗的青山羊肉麵,正合他们这些人口味。 胡步年请大家吃了麵条,与胡步云辞別。他们发动摩托车,走了一段,又停下来,对站在原地向他们挥手的胡步云说:“有空回胡家村去!我们还要和你大碗喝酒!” 胡步云没有说话,只是使劲地点头,使劲地挥手。他们终於走了,身影完全消失在胡步云的视线里。 胡步云在原地站了很久没动,此时,他已经泪流满面。 第18章 棋子 </img> 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將是什么样的命运。他现在孤身一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只有自己一个人来扛了。 去省城上大学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心態,但那时候父亲跟在他身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多苦多累,他只要一看见父亲,心里就踏实下来了。 而现在,他在兰光这个陌生的地方,真正是举目无亲。 哦,不对,他还有个表姐韦名姝。他就是得益於这个表姐的帮助才来到这个陌生的县城的。但他总觉得这个表姐韦名姝和表姐夫黄胜利对自己的关照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县城建局提交的关於组建成立县城市建设管理行政执法大队的请示,已经在春节前就得到了县委、县政府的批覆。只等春节上班之后,就可以招兵买马了。实际上,初期招收三十个城管队员的名额,早已被相关领导和城建局內部人员的七大姑八大姨瓜分了,其中就包括胡步云。 胡步云到城管大队报到的时候,其他人先於他办好了入职手续,他算是最后一个报到的。只不过是一个临时工,入职手续很简单,填一张表,写上姓名、性別、籍贯以及主要简歷就成了,也不需要经过什么笔试面试。 城建局办公室主任胡谦见胡步云是北川大学中文系毕业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特意问了一句:“你真的是这个学校毕业的?” 胡步云点点头,说:“是的,有毕业证,学位证,还有证明人,可以打电话核实的。” 胡谦嘴角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其实他是想说,上了这么好的大学,却来当个城管队员,还是个临时工,真是吃饱了撑得。但这话他却不敢说出口,虽说是临时工,可哪个没点关係,没关係根本就进不来。但是他又觉得蹊蹺,若这人真有点背景和关係,又何至於名牌大学毕业却没能进一个有编制的单位。 胡谦想了想,问道:“你是青山县的人,怎么会跑到我们兰光县来?谁介绍你来的?” 胡步云说:“我表姐夫介绍过来的,他是黄胜利。” 听说是局长的亲戚,胡谦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对胡步云说:“好,小胡,你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 胡步云忙说:“谢谢主任。” 胡谦笑笑说:“什么主任啊,我俩都姓胡,以后就叫我哥。” 胡步云一走,胡谦便拿著一叠城管队队员入职审批表去找局长黄胜利签字。他刻意把胡步云的审批表放到了最后,还刻意在胡步云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黄胜利看到胡步云的名字被画了圈,便问:“这怎么回事?” 胡谦说:“这个小胡,是北川大学中文系毕业的,我觉得放到城管队去,有点可惜,不如留在我们办公室吧,我们正在物色一个写材料的人,可整个城管系统也没找出一个笔桿子来,我想试试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胜利看了胡谦一眼,心说,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儿什么聊斋。便说:“那你去试试吧,不过话说在前面,如果他真的可用,你就留著,如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还让他上街执法去。” 当听说胡步云和局长黄胜利是亲戚之后,胡谦就动起了心思。局里一个副局长还有半年就退休了,几个有可能上位的中层干部中,胡谦算一个。 胡谦早就听说黄胜利与县委书记李鹏程的关係很好,当初黄胜利从乡镇副书记的职位上胜任县城建局局长,在县委常委会上是有爭议的,最后是县委书记李鹏程的力挺,黄胜利才有惊无险地担任了城建局一把手。 所以,最后谁能上位城建局副局长,局长黄胜利很有话语权,如果得到黄胜利的推荐,这事十有八九就能成。胡谦去黄胜利家里送了菸酒,也送了红包,但黄胜利说话一直模稜两可,让他心里没底。 现在正好有机会,妥善安置好胡步云,就算卖给了局长一个人情。不管局长愿不愿意领这个人情,但自己这个马屁是不声不响地拍了。 城管大队的办公地点设在城建局一楼和二楼,一楼是一个大厅,里面只有一排椅子,没有办公桌,这是一线队员平时休息的地方。除了大队长、副大队长、大队办公室、財务等行管和后勤岗位需要固定的办公室和办公桌以外,普通队员都是要上街执法的,不需要设置办公桌。而领导和行政、后勤办公室都在二楼。 胡步云去到城管大队一楼大厅的时候,大家都在试衣服,平时上班的时候,要求必须穿制服。胡步云也找来一套制服,准备试试是否合身。 这时,局办主任胡谦来到胡步云身边,说:“先不用试衣服,跟我去三楼。”从三楼开始,一直往上,就是城建局机关的办公地点了。 到了三楼局办,胡谦亲自给胡步云泡了一杯茶。局办主任亲自给他泡茶,一次性的塑料茶杯捏在胡步云手里,他觉得有些烫手。他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但知道胡谦一定有话说。 果然,胡谦坐到胡步云身边,拍拍胡步云的肩膀,说:“老弟,哥想请你帮个忙。” 胡步云心里一惊,我一个临时工,第一天上班,在这里还人生地不熟,能给你这个大主任帮上什么忙。胡步云怔怔地看著胡谦。 胡谦笑笑说:“別紧张,我这里有些资料你看看,看完之后帮我整理一个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与管理的经验典型材料出来,我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空搞这个事。” 一听说写材料,胡步云一个头两个大,忙说:“我没写过公文材料,怕误了主任的事,您还是请別人帮这个忙吧。” 胡谦本来只想做个样子,至於胡步云的材料究竟能写成什么样子,他並不期待。他只是要用这个由头把胡步云留下来,只有他胡步云留下来,他对黄胜利的人情才能卖得彻底。於是说:“你只管写,写完了我来改,不要有心理负担。” 胡步云不好再推辞,放下茶杯,开始看材料。他不知道,从踏进局办的这一刻开始,他就成为了一枚棋子。 第19章 人生不过三杯酒 </img> 胡步云了一上午的时间研究胡谦给的资料,资料太多,但难不住胡步云,他能考上北川大学,而且是文科,自然记忆力超强,不说过目不忘,却也能记住个大概。 看完一遍资料,胡步云脑子里就有了基本思路。 中午下班,他问胡谦:“主任,我能把这些资料带回家吗?” 胡谦说:『当然可以,这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胡步云说:“那我下午就在家写材料吧,主任帮我给大队长打个招呼。不然我上班第一天就翘班,影响不好。” 胡谦笑笑说:“放心,你们大队长是由局里执法股长兼任的,他跟我是哥们儿,我就说要用你几天,他屁都不敢放。再说,大队这几天也没什么具体业务,都是新招的队员,要开展一段时间的法律法规学习培训。” 胡步云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写材料,初稿一气呵成。晚上又边润色边誊写,到十一点多,一份四五千字的兰光县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与管理的经验典型材料就完成了。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这份材料交到胡谦手中,胡谦一看,就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一手钢笔字,简直美不胜收,不管材料的內容怎么样,仅仅看这字,就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再看內容,胡谦心里又是好一番惊嘆。材料不仅精准地总结了兰光县近年来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与管理的工作亮点,还提炼出了几条看起来浅显却又是別的地方难以复製的经验,更是对下一步的工作提出了建议和解决方案。 胡谦问胡步云:“你过去写过类似的材料?” 胡步云摇摇头说:“没有,这是第一次,完全是赶鸭子上架,请主任多批评,多指教。” 胡谦眉开眼笑,说:“语言简洁,观点鲜明,结构合理,格式规范。你真是个天才呀,哪里像是第一次写公文材料的,就你这水平,在县委办和县府办的那些笔桿子面前,也不遑多让。你就在办公室等著,別走,我现在就拿材料去给局长过目。” 胡谦屁顛屁顛地找到黄胜利,自然是对胡步云大加讚赏,极尽美誉之辞。“这个小胡还真是个人才,不愧是北川大学的高材生,放在城管大队確实是可惜了,这个人我想要。”胡谦说。 黄胜利漫不经心地接过材料,起初他只想隨便翻翻,没想到这一翻,眼睛就离不开了,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微微頷首,说:“没想到胡步云这傢伙还真有两下子,你要觉得他行,就留在办公室吧,给分管机关的副局长和城管大队打好招呼,说明一下,这不是我的意见,是你们办公室需要找个写材料的人。” 胡谦忙不迭地点头:“明白,明白。”他的理解是,局长不想让人觉得他任人唯亲,关照胡步云的事就只能由他这个办公室主任来办。 於是又说:“过段时间,可以任命小胡为办公室副主任,文字工作这一块就可以完全交给他,待时机成熟了,就让他做办公室主任。” 胡谦的言下之意是,等你推荐我当了副局长,就能让胡步云接替办公室主任。 黄胜利脸色一沉,说:“他还是一个临时工,当什么办公室副主任。” 胡谦陪著笑说:“局里还空著两个编制,不如就给小胡一个,让他转正算了,这样他在办公室工作就能名正言顺。” 黄胜利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你先出去吧,这事以后再说。” 胡谦觉得无论是提拔胡步云,还是给他转正,黄胜利都不想办得太明显,可能要等一个合適的时机才行。於是兴冲冲地回到办公室,对等在那里的胡步云说:“你不用去城管大队上班了,就留在办公室吧,局长同意了。” 胡步云心里高兴,虽然还没有正式编制,但自己现在也算机关工作人员了。当下就说要请胡谦吃饭,表示感谢。胡谦说那就一起吃个饭,但这顿饭不需要胡步云请,由办公室来请,叫上办公室另外两个人一起,欢迎胡步云这个新同事。 办公室一共六个人,除了胡谦这个主任负责全面工作,还有一个副主任,名叫董甜甜,二十七岁,主要是做办公室的具体工作。还有一个打字员,名叫李欣然,二十六岁,除了局机关的打字文印,还兼顾档案管理和清洁卫生。另外还有三个司机。 下午吃饭的时候,胡谦没通知那三个司机。司机平时都是跟著领导在跑,在办公室坐班的时候很少。胡谦和胡步云提前去了清水居的包厢,董甜甜和李欣然直到下班之后,关好水电门窗后才姍姍来迟。她们推开包厢门,见里面坐著胡谦和胡步云正在有说有笑,董甜甜嘻嘻一笑,说:“主任,谢谢你,太感谢了!” 胡谦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一头雾水地问:“好端端的谢我干什么呀?” 董甜甜说:“谢谢你给办公室淘来这么一个大帅哥,我们以后工作就有劲了。” 胡谦这才明白董甜甜的意思,哈哈大笑,说:“这確实得感谢我,免得你们成天对著我这张老脸,烦都烦死了。” 李欣然说:“主任可別这么说,我一天不看见你心里就欠欠的。” 胡谦笑笑说:“警告你们啊,你们可都是有老公的人了,可別打我这个弟弟的主意,他可还是个童男子。” 一帮人拿胡步云来说笑,胡步云也不好搭话,只在一边訕笑。 酒菜上齐,胡谦给几人相互做介绍。胡步云礼节性地与她们握手,与董甜甜握手的时候,董甜甜使劲地將胡步云的手捏了一下。李欣然倒是与胡步云一触即松,就像胡步云身上带电一样。 胡谦给桌上人挨个倒酒,董甜甜和李欣然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都说不能喝白的,女的喝得面红耳赤不好看,影响城建局的良好形象。胡步云打圆场说:“喝酒这件事讲究隨意,不要把压力搞大了,她们说不能喝酒,那就喝点饮料。” 董甜甜和李欣然看看胡步云,心说,这个小男人不错,还有点绅士风度。 胡谦笑笑说:“兰光县这地喝酒有个规矩,上桌必须端酒杯,你要给她们解围,那她们的酒就由你你来喝。”说罢,將董甜甜和李欣然的酒杯拿过来,摆到胡步云面前。 董甜甜说:“別信他的,兰光县哪有这规矩,是他自己定的规矩。” 胡步云笑笑,不说话。胡谦便给胡步云倒了三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胡步云这才说:“人生不过三杯酒,上了酒桌是朋友,喝就喝吧。” 第20章 材料组长 </img> 胡谦举起酒杯,说:“弟弟爽快!来,咱们走一个!”说罢,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胡步云也不扭捏,一连喝了三杯。 胡步云的这一番操作,让桌上几人都大开眼界。 胡谦心说,你这也太耿直了吧,我说喝三杯你就真喝三杯。而董甜甜和李欣然心里想的是,这人莫不是个傻子,哪有这么喝的。 吃了几口菜,胡步云举杯敬胡谦说:“谢谢主任收留我,感激不尽,敬你!” 胡步云喝了酒,胡谦也喝了酒。没想到这还没完,胡步云又抄起另外两只酒杯,仍是一连喝了三杯。这一下几人都愣住了,没人再逼著你喝三杯,你还喝? 胡步云说:“不管是兰光县的规矩,还是主任的规矩,只要主任把这规矩说出来了,我就得不折不扣地遵守。” 此话一出,胡谦心里很是舒坦,不由对胡步云更加高看了一眼。这小子不仅有才华,还很会来事,適合在办公室干。 办公室工作,不求某一方面能力特別突出,但综合素质不能太差,待人接物、察言观色,包括喝酒,都是综合素质的其中之一。 几巡酒喝下来,胡谦喝了六七两,胡步云差不多灌下去两斤。 几人反而坦然了,这小子是真能喝,怪不得那么气定神閒、四平八稳。 胡谦觉得自己差不多了,再喝下去,自己趴下,胡步云比他多喝三倍,却屁事没有,传出去自己的脸就丟大发了。於是主动说:“今天就喝这么多吧,再喝就把办公室的经费喝超支了。” 胡步云当然也就借坡下驴,说:“再喝的话我就得出洋相了,谢谢主任体恤。” 这马屁拍得,简直密不透风,哪像个初入职场的新人,根本就是个老油子的做派。 散场的时候,胡谦对董甜甜说:“你多带带步云同志,让他儘快熟悉办公室的工作。他写材料是把好手,重要的材料可交给他。” 董甜甜点点头说:“先下班的时候,我可听见別人议论了,说胡步云占了局长的关係,一来就进了办公室。” 胡谦脸色一沉,说道:“別听他们胡说八道,小胡是我费尽心力挖来的,与局长没半点关係。” 之后不久,黄胜利去建安市参加了全市城建工作会议,回到局里之后满面春风,召开班子会议,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说三个月之后,建安市將在兰光县召开全市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与管理现场会。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全市的现场会放在兰光县开,说明兰光县的工作非常出色,是全市的行业標杆。 兰光县委、县政府对这个会很支持,认为这是一次宣传兰光城市形象的绝好机会。县长王思远亲自主持召开了筹备现场会的协调会,要求县委办、县府办做好指导,县城建局牵头做好现场会的具体工作,政法、宣传、电力、交通、电信、工商、財政、环保、卫生等部门全力配合,哪个部门掉链子,就拿哪个部门的一把手是问。 胡谦拍拍胡步云的肩说:“小胡,你这次立大功了,黄局长在全市城建工作会议上的交流发言,就是你上次写的那个经验材料,一个字都没改。市局领导觉得那个材料很有特色,很有亮点,才决定將现场会放在兰光县来开。如果这次现场会开得成功,你就有机会转正了。” 胡步云说:“主要是我们的城建工作做得扎实,起了关键作用,一个文字材料能起到的作用很小。” 胡谦说:“你这个態度很好,不居功自傲。但是也要记住一点,该高调的时候就不要太低调,不然別人不会把你当回事。总之,你这次有功,黄局长已经记在心里了。” 胡步云笑笑说:“我那个材料也是在主任的指导下完成的,要记功也应该记在主任头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胡谦被胡步云恭维得心里乐开了,嘴里却是假装生气,说:“谦虚过度就等於骄傲了啊。” 为了有条不紊地组织好现场会,县城建局特地召开全系统干部职工动员大会,要求所有人全力以赴查漏补缺、补齐短板,把兰光县城市建设最光鲜的一面展示给全县乃至全市人民。 局里决定成立现场会筹备领导小组,局长黄胜利当仁不让,担任领导小组组长。三位副局长分別担任领导小组下设的后勤工作组组长、现场工作组组长、安保工作组组长,这还不够,黄胜利让办公室主任胡谦担任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兼任会务工作组组长。 胡谦建议,办公室要协调各工作组的工作,加上会务工作组的事情实在太多,忙不过来,可將材料组从会务工作组分离出来,由胡步云担任材料工作组组长,董甜甜和李欣然为材料工作组成员,负责会议议程、主持词、领导讲话的撰写,並对各参观现场的解说词进行把关。 黄胜利觉得胡谦这个建议有点过分,但又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便答应了,说:“行,就按你说的发文件,关键时刻,要不拘一格降人才,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把现场会开成功,一些条条框框就不讲了。” 现场会筹备领导小组的文件下发到城建局机关各股室和二级单位,立即引起轩然大波。 虽然这个领导小组只是个临时机构,但很多人在文件里看出了不寻常的地方。首先是这个领导小组只有组长没有副组长,几个副局长只是负责各专项工作组的工作,胡谦却是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兼会务组组长,不仅和几个副局长一样负责一块工作,还要协调其他工作组的工作,也就是说,副局长也要听他的安排。 这就不难看出,胡谦隨时有升任副局长的可能。 另一个不寻常之处,那就是胡步云担任材料组组长,这就看不懂了。一个临时工,材料写得再好,最多也就担任材料组的成员,怎么也不可能和几个副局长平起平坐,担任一个专项工作组组长。 但文件已经发出来了,黑纸、白字红头,大红印章,大家心里无论有多大疑问,也只能私下议论一下作罢。 第21章 我俩单独出来溜达 好在胡步云的工作没掉链子,他加班加点,很快就把各种文字材料撰写完毕。 董甜甜没心没肺,並不在意这个小男人临时成为她这个办公室副主任的领导,反而是尽心尽力给胡步云做好服务。茶水、零食、香菸摆到他桌子上,还时不时为他捏捏肩捶捶背。 李欣然也只是负责把胡步云的手写稿变成列印稿。除此之外,她们在材料组就没其他什么事了。虽然掛名材料组,但是主要工作精力放在了胡谦的会务组那边。 文字材料送到领导小组办公会上审核,大家反反覆覆看材料,竭尽全力想要挑出一些毛病来,一个个都像是很內行的样子。 最后的一致结论是,胡步云这傢伙还真有两把刷子,他以一己之力,让城建局的文字材料水平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不仅是突出了工作亮点,而且提升了城建工作的政治站位。 於是,对於胡步云这个临时工横空出世,担任一个专项工作组组长,也没什么意见了,反而觉得他是名至实归。 他们基本没提什么修改意见,实际上也提不出什么修改意见,同意报送县委办和县府办,请他们指导把关。 很快,两办就反馈了情况,说材料不需要修改了,可以定稿。 胡步云悬著的一颗心,终於放了下来。 他並不怀疑自己的文字水平,只是对於公文,他是个实实在在的新手,他知道两办对文字材料的要求很严格,但究竟严格到什么程度,標准高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没底。 县府办的魏明生副主任兼任政研室主任,分管文秘工作,他专门打电话到城建局,询问这些材料是谁写的,是不是在哪里请了外援高手。 当魏副主任得知,是城建局办公室新来的工作人员胡步云主笔之后,立即对胡步云產生了兴趣,说想將胡步云借调到县府办去,试用一段时间后,如果表现合格,就可以办理调动手续。 但听说胡步云只是个临时工之后,魏明生嘆了口气,说太遗憾了,可惜可惜。 胡步云早早完成了材料组的工作,只等確定具体参会人数后,最后装袋分发就万事大吉。一下子閒下来,他想决定去初步確定的几个参观现场转一圈,目的是看看现场解说词还是否需要完善。由於对县城还不太熟,胡步云便请董甜甜给他当嚮导。 董甜甜办公室的日常工作本来就多,还兼顾著会务组那边的工作,但胡步云一邀请她去现场,立即高兴得不得了,放下手头的事就走。胡步云说:“拉你的夫当嚮导,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董甜甜屁股一扭一扭,说:“快走快走,办公室的工作总也做不完,我俩出去透透气。” 李欣然眼尖,见胡步云和董甜甜要出去,便撅起嘴,气呼呼地说:“你俩出双入对,就不怕別人说閒话?” 董甜甜笑著说:“嘴长在別人身上,爱咋说咋说唄,我又堵不住別人嘴。” 李欣然说:“不行,我也要去。” 胡步云说:“你俩都跟著我出去,那別人可真要说閒话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欣然说:“嘴长在別人身上,爱咋说咋说唄,我又堵不住別人的嘴。我就要去,我要监督你俩,不能让你俩偷偷摸摸干坏事。” 胡步云心说,这个李欣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怎么什么都敢说。董甜甜撇撇嘴说:“切~,什么监督我俩,你是怕我独占了小胡帅吧?” 胡步云:“……” 他已经无语了。幸好这俩人已经是有妇之夫,要不然自己恐怕真的是难逃他们的魔爪了。 兰光县城有一个文化广场,广场分区域建设了篮球场、网球场、羽毛球场、大眾健身场所、儿童游乐场所以及群眾文艺匯演大舞台,还有更大面积的草坪和林荫道。这个文化广场也是现场会参观地之一。 董甜甜和李欣然一左一右走在两边,胡步云走在她俩中间,在文化广场转了一会儿,董甜甜问胡步云:“小胡帅,你怎么老不说话,你不说话,虽然看起来帅气逼人,但是少了些乐趣。” 李欣然说:“我们小胡帅是觉得被两个美妇人围著,不知道选哪个约会,犯了难,不敢轻易说话。” 董甜甜说:“他邀请的是我,你是自己腆著脸跟上来的。” 李欣然挽住胡步云胳膊,附在他耳边,故意压低声音却又得让董甜甜听的清楚:“下次我俩单独出来溜达,不带她。” 李欣然嘴里的热气喷到胡步云的脸上,他顿觉心跳加速。 他害怕她们一直这样口无遮拦地拿自己开涮,便打断她们的话,说:“我是在想,这个文化广场也算县城的標誌性建筑了,仅仅作为现场会的参观现场还不够,得加点佐料才行。” 回到局里之后,胡步云找胡谦匯报了他的想法。 现场会那天,在文化广场办一系列以“美丽兰光”为主题的文化活动,包括书画展、摄影展、中小学生诗歌朗诵会等。这样可以將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与地方文化元素有效结合起来,增加城市文化底蕴。 听完胡步云的设想,胡谦的眼睛一亮,连说这个想法很妙,立即去向黄胜利做了匯报。黄胜利也觉得这个点子不错,可以实施。 胡谦让胡步云先拿个方案出来,具体要多少经费也预算出来,他好向领导申请。胡步云说,这个组织起来难度有点大,你得多给我配几个人。胡谦笑笑说:“有董甜甜和李欣然还不够?自你来了办公室,她们都对我爱搭不理了,你要她们干啥,她们就屁顛屁顛地去干啥。” 胡步云解释说:“要跑文联,跑书画协会,摄影协会,还有县城的几所学校,组织作品,製作展板,搭建舞台,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摄影这一块,要表现出城市亮点和特点,可能很多图片还要重新组织拍摄。” 胡谦又就这事向黄胜利匯报,黄胜利说:“那就把城管大队的人拉几人过来帮忙,需要多少来多少,只要不耽误城管执法就行。” 局长发了话,谁也不敢怠慢。 城管大队的大队长、副大队长亲自带了几人来向胡步云报到。 这就尷尬了,胡步云本来就是城管大队的人,他的工资是城管大队发的,现在队里领导都要听他指挥,这让指挥的人和被指挥的人心里都觉得膈应。 第22章 扮猪吃老虎 </img> 好在这只是个临时的工作,等顺利开完现场会,大家就可以各归各位,井水不犯河水了。 胡步云便也没管那么多,让大队长、副大队长和董甜甜各负责一块工作,拿著县委宣传部和县城建局联合下发的《关於举办“城建杯”书画展、摄影展、诗歌朗诵会的通知》,分別去书画协会、摄影协会和中小学联繫。 胡步云则和李欣然负责协调,把握工作进度。 中小学倒还好说,毕竟孩子们能在这样大的活动上展示才艺,无论是学生、老师还是家长,都很支持。纷纷报名,难点在於报名的学生太多了,必须刷下来一部分。 董甜甜不知道怎么处理,一定要胡步云定夺。胡步云亲自审稿,定下一批稿子,又对参加朗诵的团队和个人进行了指导培训,这块的工作就完全交给董甜甜去做了。 书画协会和摄影协会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你。 城管大队的大队长和副大队长用在街面执法的那一套办法去做工作,以为拿著红头文件就能把事办成,没想到別人以艺术家自居,不是街上的小摊小贩,谁怕你的红头文件。 没办法,还是只能胡步云亲自出面。 胡步云说,这不仅是展示作品、推介艺术的机会,更是为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家园增光添彩的机会,是艺术服务於人民群眾的机会。“咱们县这些年的发展大家有目共睹,城市建设日新月异。但光有硬体还不行,文化建设也要跟上。这次活动,就是要给广大艺术家们搭建一个平台......” 胡步云还承诺,书画和摄影作品的装裱费、展板製作费,都由城建局出,不要协会出一分钱。 不仅如此,对於入选的作品,还给予丰厚的稿酬。不过胡步云又加了一个条件,说:“这些作品展出之后,原件和版权都必须归城建局所有,因为后期有可能將会印製成画册,城建局不会再次支付稿费,但可以免费给作者赠送画册。” 他说得天乱坠,口吐莲,艺术家们终於被说动,表示一定大力支持。其实胡步云前面的大道理,打动不了人,但后面的这个承诺起到了关键作用,县城里这些艺术家们大多是自娱自乐,他们的作品很少有卖成钱的,现在听说有稿费,就都跃跃欲试了。 什么是尊重?口头的尊重他们听得太多了,已经麻木了。只有像现在这样,真金白银拿出来,才是真正的尊重艺术。 加上李欣然也会来事,站在胡步云旁边,对艺术家们一口一个老师叫著,叫得那些艺术家一个个心怒放,纷纷说:“我们一定大力支持!” 在书画协会,胡步云与协会主席聊了会儿天,问主席:“我能不能加入你们协会?我在大学的时候练过书法。” 协会主席心说,一个大学里面能有几个研究书法的,何况胡步云只是个嘴上没毛的小伙子,哪个有成就的书法家不是几十年的磨礪,一笔一笔练出来的。 於是主席说:“这要看你有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如果作品过得去,我们还是欢迎的,如果你只是有这个爱好,想加入协会玩一玩,那我就无能为力了。” 有一种境界叫做坐井观天,说的就是兰光县书画协会主席这种人。他们总是先入为主,把自己的经验和对艺术的理解强加於年轻人身上,他们自己也曾年轻过,也曾为自己的天赋骄傲过,但一旦不再年轻,他们就忘了艺术离不开天赋这个道理。 他哪里知道,北川大学的文学艺术院里,全国顶级书画家就有好几个,胡步云的书法就是师从全国著名书法家欧阳松教授。 胡步云说:“作品確实没有,上大学的时候练习,写过就扔了,主要觉得还达不到收藏的水准。要不我现在写几个字,您要觉得行就行,不行就当我没说过。” 李欣然见状,也想看看胡步云到底还能带来多少惊喜,便帮著给胡步云铺宣纸,兑墨水。胡步云抄起大狼毫,稍作思忖,便笔走龙蛇,“美丽兰光”四个行草大字一气呵成,跃然纸上。 “好字!”协会主席惊叫道。“小胡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夫,太了不起了,老夫眼拙,先前有所怠慢,失敬失敬!”说罢,给胡步云深深鞠了一躬。 胡步云连忙搀扶起协会主席,说:“不敢不敢,献丑了,献丑了。” 从书画协会出来,李欣然看胡步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她对书法一窍不通,但对於协会主席的表现,就知道胡步云刚刚一定是干了一件扮猪吃老虎的事。她说:“小胡帅,你就是个怪胎,我太爱你了!” 胡步云已经习惯了李欣然和董甜甜的口无遮拦,他能做到的,就是不接这样的话茬。 搞定了书画协会和摄影协会,胡步云终於鬆了一口气。李欣然见天色尚早,便说:“这些天我陪你腿都跑断了,你得报答一下我。” 胡步云大惊失色,以为李欣然趁董甜甜不在,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颤声说:“你想干嘛,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李欣然嘿嘿一笑,说:“这么害怕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只不过想让你陪我看场电影而已。” 胡步云这才放下心来,看场电影,无伤大雅。不过他还是补了一句:“我俩单独去看电影,要是被董甜甜和你老公知道了,那就不好交代了。” 李欣然撇撇嘴说:“你到底是怕我老公知道还是怕董甜甜知道?你要向谁交代?” 胡步云说:“我都怕,本来没什么事,就怕没事也说不清。” 李欣然一挽胡步云胳膊,说:“放心吧,我老公是乡镇公务员,不到周末不会回来,至於董甜甜嘛,她爱咋咋,不管她。” 与李欣然看电影的事,天知地知李欣然知自己知,但偏偏董甜甜还是知道了。在办公室里看见胡步云和李欣然,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胡步云问:“董主任这是怎么了,谁欠你钱了?” 董甜甜愤愤说:“你到底还是被李欣然那个妖精勾搭去了,出双入对也就罢了,还跑去看电影!” 胡步云知道,这事肯定是李欣然故意透露给董甜甜的。他可不能轻易就让李欣然占了上风,如果不在这两个小美妇之间保持平衡,那自己往后的日子就难过了。於是胡步云说:“就为这事啊?下次我俩去看电影就是,不带李欣然。” 李欣然冷哼著说:“你们敢!你们去哪,我就去哪,想甩掉我,门儿都没有!” 第23章 比常委管用 建安市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与管理现场会,如期在兰光县召开。 市政府分管城建工作的副市长拨冗出席,市城建局领导班子和各科科长、二级单位负责人尽数来到兰光县,各县市分管副县市长和城建局局长、相关股室负责人参加。 兰光县这边,县委书记李鹏程、县长王思远亲自出席,各乡镇分別派出乡镇长、分管副乡镇长、城建所长、城管队长到会观摩。 真到了开会这一天,胡步云这个材料组长反而没什么事了。 所有的文字材料,已经提前装袋,在会议报到的时候,就分发到了领导和参会人员手里。 但他还是全程参加了会议,他想听听他写的县长的主题讲话、县委书记的欢迎致辞,领导们在讲话时有没有改动,讲出来的效果怎么样。 结果让他感到欣慰,领导都是照本宣科,完全按材料上来的,没有任何改动。 在参观现场时,效果就一般了,比他材料上的写的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是也没出现什么差池。 所有参会的人都明白,各县市的工作其实都差不多,只是总结经验的时候用心程度不一样,导致最后开现场会的地点不一样。 倒是在文化广场上的“美丽兰光”系列文化活动,给这次现场会增加了亮点。 副市长看了书画展、摄影展和中小学生的诗歌朗诵会,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频频点头说:“城建工作,就是要与文化发展、文明建设结合起来,与广大人民群眾的日常生活结合起来,兰光县的做法值得各县市借鑑学习。” 县委书记李鹏程听了副市长的话,很是高兴,吩咐身边人將副市长的话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掉,回去要在全县干部大会上传达学习。 县长王思远在书画展的第一幅字“美丽兰光”面前驻足了好一会儿,对他的联络员说:“这幅字没有落款,你去找黄胜利打听一下,这幅字是谁写的。” 没多一会儿,联络员就回来报告说:“是城建局办公室的一个年轻人写的,您在会议上的主题讲话也是他写的,听说是刚参加工作不久。” 王思远微微頷首,说:“有点意思。” 在整个现场参观的过程中,李欣然一直与胡步云保持著十几米的距离,却又一直跟著,没有被拉下。 胡步云看出不对劲,便问身边的董甜甜:“董主任,今天欣然姐是怎么了,是我什么地方得罪她了?” 董甜甜撇撇嘴说:“她老公是碧水乡的副乡长,今天也在会议现场,怎么可能敢靠你太近。” 胡步云笑笑说:“原来她胆子也不大嘛,董主任,你老公没在现场吗?” 董甜甜说:“他才没资格开这个会呢,他只是一个做生意的小老板。” 胡步云有心捉弄一下李欣然,便停下脚步,等李欣然走近她。 李欣然见实在躲不过去,只好走到胡步云身边。 胡步云说:“欣然姐,晚上我请你看电影去,看完电影,咱们还可以干点別的,不带甜甜姐一路,如何?” 董甜甜也在一边看著李欣然,哧哧地笑,说:“去吧,今晚我有事,不陪你们看电影了,隨便你们干啥,我都装作不知道。” 李欣然的脸瞬间就红了,压低声音说:“小胡帅,你给我记著,我不会放过你的。” 现场会顺利结束,筹备领导小组和各工作组自动解散,人员各归各位。 没有胡谦的安排,胡步云自觉写了一个现场会工作总结,详细总结了会议筹备的整个过程、县委县政府领导重视、局筹备领导小组和各工作组发挥的作用,以及各个环节的亮点和不足之处。 总结交到胡谦手里之后,胡谦很是满意,他笑笑说:“给你安排的工作你能圆满完成,没给你安排的你能主动去做,很好很好,我这个办公室主任的职位,迟早被你抢走。” 胡步云说:“我知道这个总结我不写,主任也会写,所以我乾脆主动点,帮主任减轻点负担。” 胡谦將总结交给黄胜利,黄胜利粗略看了一遍,表示满意,说这次大家都辛苦了,对工作突出的同志,我们內部表彰一下,发点奖金。 胡谦隨即草擬了一个擬表彰人员的名单,交给黄胜利定夺。名单上自然有胡步云的名字,黄胜利皱了皱眉头,说:“胡步云是一个临时工,表彰他,合適吗?” 胡谦忙赔著笑说:“这次现场会开得成功,小胡是有功的,被表彰是理所当然的。您要觉得他是临时工被表彰不合適,那就趁此机会,让他转正不就行了。” 黄胜利思忖了一下,他也觉得胡步云这人还有点能力,比机关大部分混日子的干部职工强多了,给他一个转正的指標,以后也就有了一个死心塌地跟著自己的人,不仅能卖老婆韦名姝一个人情,自己也不亏。 於是他说:“那行吧,我在班子会上提一提,看看大家的意见。另外,你升副局长的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你认识哪些县委常委,自己也跑一跑,有个常委帮你说话,你这事就容易办了。” 胡谦当了十年办公室主任,服侍了几任局长,他心里清楚,只有黄胜利在县领导面前说话有分量,便说:“黄局长,我哪认识县委常委啊,在我心里,您比常委还管用,我只能跟著您了,只要您能帮我这个忙,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別人谁在我面前说话都不好使。” 胡谦说罢,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塞进黄胜利办公桌的抽屉里。黄胜利满意地点点头,说:“你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的,尽力帮你办。但不能给你打包票,这事谁也打不了包票。办成了不要你感谢我,办不成你也別埋怨我。” 胡谦忙说:“明白,明白,谢谢局长。” 在局班子会上,黄胜利提出了让胡步云转正。几个副局长都没说话,不支持也不反对。一般出现这种情况,这事也就定了,一把手说怎么著那就怎么著,会议记录上留个痕跡备查就够了。 可即將討论下一个议题时,副局长刘国东突然说:“对於胡步云同志的转正问题,我还想说两句。” 刘国东一开口,到会做会议记录的胡谦就知道,坏菜了,刘国东这是要闹么蛾子了。 第24章 退回城管大队 </img> 在上一任局长因经济问题被查之后,刘国东本是有机会上位局长的,无论是能力还是资歷他都极具竞爭力。 而且他也得到了当时的县委组织部长、现在的县委副书记刘全林的支持,他是刘全林的堂弟。 可县委书记李鹏程否决了县委组织部的提议,力排眾议,提拔了新庄镇镇委副书记黄胜利到城建局当了局长。 刘国东打心眼里就看不上黄胜利。 从能力上来说,黄胜利除了耍嘴皮子厉害,城建业务方面被刘国东甩了几条街。 从资歷上来说,刘国东在副科的位置上已经耗了十年没动,而黄胜利在副科位置上只干了四年就被提拔,刘国东当然不服。 可是不服归不服,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平时,刘国东表面上对黄胜利言听计从,暗地里却没少给黄胜利使绊子。 刘国东知道,明面上与黄胜利硬刚,闹出个班子成员不团结的名声,那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黄胜利对刘国东心里的小九九了如指掌,他不想得罪刘国东,所以一直以来都对刘国东还算尊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这次黄胜利提出给胡步云转正,刘国东说他有话说,会场上的人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他们知道,这两人的矛盾终於要浮出水面了。 只要是不波及到自己,看別人撕逼就是一种享受,忠实地当一名吃瓜群眾,还能在別人的撕逼里吸取精华,学习经验,何乐而不为?这就是人性。 就听刘国东直截了当地说:“对於胡步云转正的事,我反对。” 黄胜利淡淡一笑,说: “我提出让胡步云转正,是办公室的提议,因为他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尤其是在这次现场会上,他做了很多工作,贡献了智慧和创意,市县领导都很满意,这样的人才,我们不用,说不过去嘛。既然刘局反对,那就肯定有反对的理由,我洗耳恭听。” 刘国东也不客气,冷冷说道:“胡步云到办公室上班这么久,我还不认识,至於他有什么能力,我没亲眼见过,也就不妄加评说了。我反对的理由是,他本是城管大队招来的临时工,可在城管大队一天班都没上,就进了局办公室,而且现在又绕过城管大队给他转正,这操作太不合理。而且据我了解,他和你黄局长是亲戚关係,你这样操作,那就是任人唯亲,这要城管大队另外几十个临时工怎么想?这就是我反对的理由,我说完了。” 刘国东一说完,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黄胜利。 他们期待黄胜利的反击,他们知道,论嘴皮子功夫,黄胜利完全可以碾压刘国东。 尤其是胡谦,他最希望黄胜利贏。 因为无论是在职场还是在別的什么地方,但凡发生两人亮剑,便有可能一步输步步输,一步贏步步贏。 黄胜利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他知道刘国东平时还好好的,为什么这次要急不可耐地站出来反对他。 就是因为在之前招收城管队员的时候,刘国东提前给黄胜利打了招呼,要介绍两个亲戚来城管大队,本来刘国东这个要求是很过分的,別人都只安排一个人进来,他刘国东一下子要安排两个。 黄胜利心里不爽,但碍於面子,还是答应了刘国东。 没想到年前陪老婆去青山县胡家村上坟的那天出了岔子,老婆韦名姝非要他把胡步云弄到城管大队来,还威胁说不然就把胡步云弄到教育系统去当民办老师,再找县委书记李鹏程解决个转正指標。 韦名姝和李鹏程的关係,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为什么能当上城建局长,同样也只有他自己清楚。没有办法,老婆他得罪不起,他只好把胡步云弄来,挤掉了刘国东的一个名额。 刘国东心里有气,黄胜利自然知道。现在提出给胡步云转正,刘国东跳出来反对,自然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实际上,胡步云转不转正,何时转正,对他黄胜利来说,都无关紧要。 只是胡谦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了,他何尝不明白胡谦是为了拍他的马屁,他不好驳胡谦的面子,加上自己也觉得胡步云可用,转正了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才顺水推舟在班子会上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了。既然刘国东现在出来反对,他也懒得和刘国东纠缠,爱咋地就咋地吧。 黄胜利风轻云淡地说:“刘局说得有道理,我也不能搞一言堂,这不符合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在这里我要自我批评,確实是任人唯亲了,我保证下不为例。至於胡步云同志的转正问题,就不再议了,同时我觉得他留在机关工作也不合適,既然是城管大队的人,那就退回城管大队去。” 懵了,懵了。所有人都懵逼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啊,为什么会这样?黄胜利这根本就不是以退为进,而是一下子退了好几步,那还进个屁啊。难道黄胜利和刘国东的第一次明面上的交锋,就以黄胜利的惨败而告终吗?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人看得懂。就连刘国东自己也看不懂。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黄局,你是坚持原则的典范,我要向你学习。” 黄胜利脸色陡变,笑容瞬间从脸上消失,冷冷说道:“进行下一个议题。” 散会之后,胡谦气嘟嘟地跟在黄胜利后面,去了局长办公室。胡谦反手把门关上,愤愤地说:“刘局他只怕是要疯了,明知小胡工作能力很强,他却假装不知道,还说不认识小胡,这不是装疯卖傻吗?” 黄胜利笑笑说:“你自己的事现在到了关键时候,不要得罪刘国东,组织考核的时候,他说你的好话或许不灵,但要说你的坏话,那就极有可能影响组织的决定。不过,也许他等不到那一天了。” 锣鼓听声,听话听音。胡谦心里一紧,忙问:“你说他等不到那一天了,什么意思?” 黄胜利淡淡说道:“本来胡步云是否转正我並不在意,但既然刘国东公开和我撕破脸了,那我就非要给胡步云转正,他安放到城管大队的亲戚,也別想呆下去了。” 看来,別人都以为黄胜利在向刘国东示弱的时候,黄胜利却在憋一个大招。 第25章 我想看你哭 </img> 胡步云懨懨地去二楼,找城管大队大队长孙强报到。 孙强一见胡步云无精打采的样子,极力想使劲憋住笑,但终究没憋住,哈哈哈哈,孙强笑得弯下腰去,眼泪都笑出来了,好像不这么夸张地大笑一场,他就会死掉一样。 胡步云冷冷地看著孙强表演,直到他笑完了,擦了眼泪,才说:“孙大队,我来报到。” 孙强翻脸比翻书还快,脸色一下子晴转阴。 冷冷说道:“哟哟,这不是我们无所不能的胡组长吗?你来报什么到?怎么了?舒適的机关工作干厌烦了?想回到大队来体验体验我们日晒夜露、风雨无阻的基层工作?” 这种变色龙的货色,胡步云打心眼里就瞧不上。 他本来就心里不舒服,也就不想再给孙强脸了,直接说:“孙大队,去机关办公室,不是我申请去的,现在回来,也不是我死皮赖脸要求你收留,你有意见,去找胡谦主任提。 你就说,让不让我报到,只要你说个不字,我立马转身走人,你要不敢说,那就別瞎逼逼。” 在城管大队,除了行政后勤岗位和带队执法的中队长,一线执法人员基本都是临时工,孙强这个大队长一向飞扬跋扈,从没遇到胡步云这样不开眼的人,有求於他还敢和他顶牛。 孙强指著胡步云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的找死是不是,敢跟老子耍横……” 嘴里还没骂完,胡步云一把薅住孙强的衣领,只轻轻一推,孙强就踉蹌几步,后背撞到墙上。 孙强心中大骇,没想到这小子如此刚猛,不打个招呼就动手,看样子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好在办公室门关著,要是被別人看见,那丟人就丟大发了,大队长被队员武力制服,还不够丟人么? 好汉不吃眼前亏,孙强自认为是好汉,那就別上赶著吃亏了。 他整理好凌乱的衣领,坐到办公桌前,將一本书扔给胡步云,说:“这本法律法规读本拿去学习,別人都是通过了学习和考试才能上岗,你也不能例外,三天后考试,考试不合格就继续学习,直到考试合格为止。” 胡步云拿著书,头也不回地去了一楼大厅。 大厅里有几个轮换休息的队员在聊天,见胡步云进去,都眼神怪异地看著他。 胡步云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开始看书。 不一会儿,董甜甜走进大厅。那些队员立马站起来,恭敬地打招呼:“董主任好。” 胡步云听见高跟鞋走路的声响,一抬头,董甜甜已经站在他面前,胡步云没好气地说:“怎么,你也来看我的笑话?” 董甜甜一把夺过胡步云手里的书,拉著胡步云就往外走,说:“这破书有什么好看的,走,咱们喝酒去。” 胡步云被董甜甜硬拉著出了城建局大院,李欣然在大门口等著,见二人出来,忙说:“已经定好地方了,在清水居,快走,现在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別让人看见。” 到了清水居,几人进了一个预定好的包厢。董甜甜忙著给胡步云倒茶,李欣然忙著招呼服务员点菜。 李欣然问胡步云:“今天喝什么酒?” 胡步云说:“你们又不能喝,我一个人喝多没劲,算了,就干吃饭吧。” 董甜甜说:“喝,我们也喝,最多喝醉了被你欺负,反正我们也不知道,你欺负完了,我们清醒了,你別告诉我们就行。” 胡步云无语了。 明知道我心情不好,你们能不能说句好听的,安慰的话不说也就罢了,还非要装女流氓撩汉子。 酒菜上齐,一共就点了一瓶酒,李欣然说:“今天就喝这一瓶酒,我可不想喝醉,即便是胡小帅想欺负,也得清醒著让你欺负。”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我也是个男人好吗?是个正常男人,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你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勾引我,就不怕我失控吗?” 董甜甜说:“哟,你还是个男人呀,我们一直以为你是个小孩子呢。可姐姐我就是喜欢小孩子,这可咋办,你逃不掉的。” 说是一瓶酒三个人喝,其实董甜甜和李欣然都只喝了小半杯,剩余的就被胡步云包圆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小美妇倒还规矩,没怎么说话。 她们一说话,胡步云就心惊胆战。 她们不说话,胡步云又疑神疑鬼,不知她们想闹什么么蛾子。 胡步云说:“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安慰一下我不行吗?” 董甜甜撇撇嘴说:“刚才不还炫耀自己是男人吗,遇到这么屁大点挫折,求什么安慰。好好吃饭,吃完了回家。” 既然都不说话,胡步云也懒得想那么多了,一阵风捲残云,將桌上饭菜消灭大半。李欣然说:“你悠著点,没人和你抢。” 董甜甜说:“你要觉得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胡步云被逗笑了,说:“哪有大男人一难受就掉眼泪的。” 李欣然说:“可我就想看你哭。” 董甜甜也帮腔说:“小胡帅,哭一个,哭一个。” 胡步云说:“哪天你们离婚了,我就哭给你们看。” 吃完饭,董甜甜去买单。李欣然突然在胡步云脸上亲了一口。 这一亲,让胡步云有了短暂的意乱情迷,但很快就清醒过来。嗔怪道:“胡闹,被董主任看见,又要被她数落。” 这时,董甜甜推门进来,看见胡步云脸上的唇形口红印,便带著哭腔对李欣然说:“你,你到底还是先下手了。不是,先下嘴了。” 李欣然说:“小胡帅反正是个单身狗,閒著也是閒著,这么好的资源,浪费了是罪过。” 胡步云这才知道自己脸上还留有李欣然的作案现场,赶紧拿纸巾將口红印擦拭乾净。 几人走出清水居,董甜甜对胡步云说:“回去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就是新的一天,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你的朋友。” 目送董甜甜和李欣然手挽手走远,胡步云想起半年前胡家村的小伙伴们送他到兰光县来,又离去的情景。 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暖意。 回去的路上,李欣然嘆了一口气说:“他看起来好可怜哦,我真的心疼了。” 董甜甜说:“別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李欣然横了一眼董甜甜,说:“別告诉我你没有喜欢他。” 董甜甜掐了一把李欣然的胳膊,说:“要你管!” 第26章 你是救世主吗? </img> 胡步云將那本城管法律法规读本粗略看了一遍,掌握里面的知识点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也知道,这样的考试,不过是走个形式,又不是考大学考职称,不会那么严格。加上那些年城管执法本来就是粗放型执法,根本不需要严格执行那些条条框框。 但是他想到孙强可能不会轻易让他通过考试,甚至说不定会让他闭卷考试。为此,他又將可能考试的地方精读一遍,確保孙强难不住他了,这才去二楼找孙强。 孙强的確是想为难他,只不过凭孙强的脑子,没想到用高级的方法为难他,而是简单粗暴地躲出去了。孙强知道胡步云会来找他,乾脆不在办公室待著,让胡步云一次次扑空。 胡谦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看见胡步云在里面呆坐著,很是不解,便问:“老弟,怎么回事,咋没去街面上巡查?” 胡步云扬了扬手中的书本,苦笑道:“孙大队让我先通过考试才能上岗,结果现在找不著他的人了。” 胡谦骂道:“这个孙猴子,他是想上天啊,就你胡步云的水平,还需要考试吗,他只怕是瞎了眼了。你等著,我找他去!” 胡谦怒气冲冲地在一个巷子的麻將馆里,將激战正酣的孙强薅了出来。孙强不耐烦地说:“你干嘛啊,我输了不少钱,你来拆我的台子,输的钱算谁的?” 胡谦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看胡步云现在落难了就敢拿他不当回事?我告诉你,赶快安排他上岗,不然有你后悔的。” 孙强不屑地说道:“一个小屁孩,我怕他?我就要晾著他,他还能反天不成?他是孙悟空吗?” 胡谦说:“他迟早会回机关去的,你爱信不信,劝你別太过分,我可是为你好。” 孙强说:“你干嘛这么护著他?难道他是你安插在城管大队的臥底?” 胡谦见孙强死不开窍,便著急得不行,附在孙强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孙强大惊失色,说道:“哎呀,怎么这么多弯弯绕,你干啥不早告诉我。都怪刘国东这狗日的,蛊惑老子整治胡步云,这不是害我吗?” 孙强说罢,转身就往单位跑。胡谦看著孙强狼狈的样子,轻轻地嘆息一声,说:“人啊,啥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脑子。” 孙强气喘吁吁地跑到大厅里,看见胡步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变脸太快,就显得太假了,於是依旧板著脸孔,语气却温和了许多,说:“小胡,你法律法规学完了吗?” 不用说什么,胡步云就已经知道了孙强为什么而来,他也不想让孙强太难堪,於是笑笑说:“学完了,孙大队,我等你出题考试呢。” 孙强说:“我当时说要通过考试,那只是个藉口,是怕你偷懒,所以故意说要考试,是想让你认真学习。我也是一番好心是不是,你得理解我的苦心。现在既然你已经学完了学透了,那就正式上岗吧。” 不知是流年不利还是怎么著,胡步云总是在关键时候出问题。这不,回到城管大队,上岗第一天就出了问题。 他和另外五名队员在一个中队长的带领下,组成一个巡逻队。主要是巡查人行道上的车辆乱停乱放和不在指定地点摆摊的小摊贩。 胡步云以前只见过城管队员粗暴驱赶小摊贩的情景,现在自己也竟然也阴差阳错的成为了一名驱赶者,那些小摊贩一看见他们,就像看见了瘟神一样,四处逃窜。 胡步云心里苦笑,我们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是的,真的有这么可怕,他上岗第一天就见证了自己人的可怕。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也许是巡逻了一天,又飢又渴,队友们的心情很不好。也许是这一整天都没遇到看得上的可供没收的东西,没捞著什么油水,导致队友们的心情很不好。 总之,队友们心情很不好。 说城管队员是街头霸王可能是过分了,但城管队员一旦心情不好,后果就可能很严重,这一定是真的。 在一个街角处,一个老菜农刚摆上摊子,胡步云他们的城管巡逻队就到了。一个叫刘二彪的队员冲老菜农吼道:“谁让你在这里摆摊的,赶紧滚!” 老菜农怯怯说道:“我这才刚摆上了,你们就让我走,我走哪里去啊,我也不晓得哪里可以摆摊啊。” 刘二彪骂道:“老子管你去哪里,赶紧滚,再不滚別怪老子掀了你摊子!” 老菜农说:“行,我走,我走。” 说罢,老菜农开始收拾他的蔬菜摊子。说是摊子,也不过就是地上铺一张塑料布,上面摆放了不多的白菜萝卜而已。 可能是嫌弃老菜农收拾得太慢,刘二彪等不及了,上前一脚,將几颗白菜踢飞了。 这下老菜农怒了,骂道:“你咋像个土匪?” 刘二彪立即怒火中烧,骂道:“老不死的,敢骂老子是土匪!”说罢,乾脆上前,將剩下蔬菜踩得稀烂。 老菜农这一下不依了,拉著刘二彪的衣服,要他赔钱。“我陪你妈!”刘二彪伸手一推,將老菜农推倒在地。 胡步云看在眼里,心里特別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就是帮凶,自己也是十恶不赦的土匪。看见老人倒在地上,胡步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对刘二彪怒吼叫道:“你干什么呀,不能文明点吗,打人干什么呀?” 那名叫刘二彪的队员,是副局长刘国东的侄子。 这么一说,各位看官就明白了。这个时候胡步云不出头还好,有可能这一天就会平安无事,他却偏偏不识时务,想要阻止刘二彪行凶,那刘二彪还能放过胡步云?你自己不识时务,非要往老子枪口上撞,那老子就不客气了。 刘二彪回头看著胡步云,冷声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救世主吗?再敢在老子面前瞎逼逼,我连你狗日的一起揍信不信!” 刘二彪他们这些人早就看胡步云不顺眼了,都他妈是临时工,凭什么我们在大街上日晒雨淋,你却在机关办公室里吹空调?现在既然已经发配回城管大队了,你就和我们是一路货色了,还他妈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胡步云说:“我让你不要打人,有什么不对?文明执法你不懂吗?如果你爹也在街上摆摊,你也这样打你爹吗?” 刘二彪被胡步云懟得一时语塞,憋得满脸通红,骂道:“闭上你的臭嘴,今天老子不教训教训你,你狗日的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罢,一拳就向胡步云挥来。 第27章 高人 </img> 胡步云一闪身,刘二彪的拳头落了空,胡步云一脚踢出,正中刘二彪小腹,刘二彪应声倒地。其他队员见两人打起来,立即前来拉架。 可他们拉的是偏架,几个人看似拉架,其实是將胡步云围起来,拉手的拉手,抱腰的抱腰,以方便刘二彪对胡步云出手。 这点小伎俩,胡步云岂能不知,他也不客气了,左右两脚踢出,拉手的人就弯腰趴在地上了,再一仰头,后脑勺就撞在抱腰的人的脸上。 带队的中队长倒是没动,他在一边看得呆了,敢情这个胡步云还是个武林高手,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一人干翻了五个人。 围观的群眾不明就里,怎么穿一样的制服,还能在大街上打起来?难道是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內訌?又或者,他们是在打表演赛,以娱乐群眾? 自己打自己人,这可是件大丑闻。孙强之前听了胡谦的话,要他不要惹胡步云,他好不容易想通了其中的道道,从刘国东给他挖的坑里跳了出来。 可谁能想到,胡步云上岗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孙强想睁只眼闭只眼也不可能了,那被打的几个人找孙强告状,队里出了大內奸大叛徒大恶霸,我们都被打了,组织得为我们做主啊。 不过孙强这次学乖了,他没敢轻举妄动,而是去找胡谦商量,这事该咋处理。 胡谦说:“五个人欺负一个人,被反揍了还好意思告家长?这是你们內部的事,该咋处理就咋处理。不过你要把握住一个原则,那就是不能闹到局里来。” 孙强一个头两个大,他是个粗獷之人,一直以来,他的工作就是开罚单、贴罚单、收罚款、掀摊子,做这些事他得心应手。但突然要他做思想工作,这就得讲智慧、讲谋略、讲感情,这些,他讲不来。 何况,手下那些队员,哪个没点后台没点背景,一个纯粹的平民子弟能进得了城管大队吗?对这些人,他可以严加管理,可以训斥,甚至可以责骂,但绝不可以打压,不可以拉偏架,要不然,自己会被架在火上烤,直到烤成肉乾。 可是这事没人能帮得了他,只能他自己上,硬著头皮上。他把胡步云叫到了二楼,让胡步云就在二楼办公室上几天班,帮忙把城管大队的文件资料整理一下,还说胡步云在局办工作过,干这些內务方面的工作有经验。他这是將胡步云保护起来了,不让胡步云与下边的队员有直接交集。说是不能拉偏架,他这还是拉起来了。 对刘二彪等人,他也是好话说尽,自掏腰包请他们吃饭喝酒,说是自掏腰包,自然是酒足饭饱就拍拍屁股走人,然后有人爭著给他买单。那几人也不想將事情闹大,被队长苦苦哀求几次之后,答应不再追究了,毕竟他们自己心里也有鬼,打了老菜农,人家若不追究也就罢了,真较起真来,他们谁也脱不了干係。更关键的是,他们几个人围殴胡步云,却被反揍,太他妈丟人。 只有刘二彪,认了死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说队里不公正处理就要去局里告状,局里不管就去县里告状。 刘二彪要求公正处理,可什么是公正?让自己满意就是公正,自己不满意就不公正,这就是二世祖们心中的普遍真理。 孙强知道,刘二彪並不是在威胁他,人家確实有这个底气,局里有副局长刘国东,县委有副书记刘全林,都是他的后台。这两人,孙强再修炼一世人也惹不起。 实在没辙了,孙强只得又去找胡谦出主意。胡谦笑眯眯地请孙强落座,又给他泡了一杯茶。孙强哭丧著脸说:“胡大主任,我现在正被架在火上烤,你给出个主意,怎么才能让刘家那位小爷消停下来,不再无理取闹?” 胡谦笑笑,不回答他,而是问:“胡步云现在在干什么?” 孙强心里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但又不敢发作。我问的是刘二彪,你却给我扯胡步云,典型的前门楼子和胯骨轴子。孙强知道胡步云才是胡谦关心的重点,刘二彪並不在胡谦心上,於是说:“放心吧,我安排胡步云在二楼办公室整理资料,不让他与刘二彪他们正面接触。我现在头大的是刘二彪,他一直揪著胡步云不放,还扬言要告到局里和县委,我已经兜不住了,这可咋办?” 胡谦点点头,说:“胡步云你安排得很好。” 胡谦心里嘴里还是只有胡步云,绝口不提刘二彪。孙强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他掏出一包烟丟到胡谦的桌子上,说:“你倒是给出个主意呀,我到底怎么办?” 胡谦说:“你一天到晚閒得没事是吧?这段时间打麻將手气怎么样?” 孙强心里那个火呀,恨不得喷出来把胡谦的办公室都给点著。忽然,他灵光一闪,立即笑逐顏开,说:“胡大主任,多谢指点。” 孙强下楼,直接去麻將馆上班去了。妈的,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既然惹不起,那就拖,拖一天算一天。 黄胜利让胡谦请刘国东到自己办公室来,说点工作上的事。自从上次在局长办公会上撕破脸之后,刘国东和黄胜利就没说过话,两人在单位打照面,也只是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现在黄胜利主动叫刘国东商量事情,这个面子不得不给,刘国东没多想,就去了局长办公室。 胡谦给两位领导泡了茶水,掩上门出去了。 “黄局找我什么事?”刘国东喝了一口茶,问。 “没其他事,就是找你聊聊天。要说,我俩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没什么过不去的,我平时有什么得罪你老哥的地方,你不要放在心上,今天我给你道个歉。”黄胜利笑笑说。 刘国东有点懵,不是叫我来说工作上的事情吗?无缘无故的,你一个局长给我这个副局长道歉,道什么歉?吃饱了撑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突然,刘国东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还没开口说话。黄胜利办公室的门开了,进来两个人,站到刘国东面前说:“你是刘国东吧?” 刘国东瞬间面如死灰,声音发涩,说:“我是刘国东,你们是干什么的。” 来人向刘国东出示了工作证说:“我们是县纪委的,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啪”的一声,刘国东手中的茶杯掉到地上,茶水撒了一地。 刘国东被纪委的人架著往外走,很多办公室里都有人探出头来看个究竟,可没有人说话。走到楼梯口了,刘国东就像发了疯一样,大声骂道:“黄胜利,你就是个小人!” 黄胜利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纪委的人和刘国东离开,脸上带著微笑。 虽然城建局的干部职工都知道局长黄胜利和副局长刘国东不和,但几年下来相处的相安无事。唯独这一次,刘国东公开与黄胜利撕破了脸,这才没几天,刘国东就被纪委带走了。 大家私下议论,黄胜利是个高人。 第28章 转正 刘国东被县纪委带走的第二天,胡谦就通知胡步云回城建局机关办公室上班。 胡谦让胡步云先去见见刘二彪,说这是黄局长的意思,给人家刘二彪道个歉,这个姿態必须要有。 孙强已经將刘二彪叫到他的办公室,胡步云推门进去,见刘二彪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孙强则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坐在他自己的办公桌前翻报纸。 胡步云一进门,孙强立即起身,笑著说:“小胡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说罢亲自搬了把椅子给胡步云,又忙不迭地给胡步云泡茶。 胡步云则也是笑著说:“孙大队別客气了,我是来给二彪兄弟道歉的,二彪兄弟,我做事莽撞,不应该不分场合,在大街上自己人打自己人。” 刘二彪心说,你这算哪门子道歉,一声对不起都不说,还假模假样的说没分场合,难道你分了场合就可以自己打自己人了吗? 刘二彪冷哼一声,將头扭到一边去,不搭理胡步云。 本来他心里就有气,自己来了半天,孙强对他理都不理,这胡步云一来,立马就又是搬椅子又是端茶递水,这不是明摆著欺负人吗? 孙强见刘二彪这个屁样子,便开口训斥:“刘二彪,小胡诚心诚意给你道歉,你这什么態度?” 刘二彪衝著孙强怒吼道:“老子就这態度,怎么了?不要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就是一伙的,我叔在局里的时候,你他妈跑出去躲著,我叔一落难,你立马出头当和事佬,想让老子就这么算了,门儿都没有!” 既然刘二彪不开眼,孙强也不再客气,怒道:“给你脸了是不是?你暴力执法,小胡制止你,你先动手打他,难道他不能还手?你还连累其他队友不好做人,追根溯源这件事是你的错,心里没点逼数吗?人家小胡放低姿態给你道歉,是人家素质高,你別给脸不要脸!” 胡步云见那两人为自己的事爭吵起来,心里过意不去,便劝孙强:“算了,別说了,今天二彪心情不好,我再找时间和他沟通。” 胡步云越是心平气和,刘二彪越是气不打一处来,便冲胡步云骂道:“胡步云,你他妈装什么高雅,老子就是不吃你这一套。” 胡步云也火了,指著刘二彪的鼻子说:“你再骂一句试试!” 刘二彪说:“老子就骂你了,你能怎么著?老子不仅要骂你,还要打你!” 刘二彪一拳打出,胡步云不躲不闪,刘二彪的拳头正好打在胡步云的鼻子上,胡步云顿时鲜血直流。 孙强连忙把胡步云往门外推,说:“小胡你快走,別在这里待著了。” 这是胡谦事先给胡步云和孙强交代好的,如果刘二彪动手,胡步云不要躲闪,孙强不要制止,而且胡步云不能还手。 胡步云一进局办公室,胡谦就拿出相机,给胡步云的脸上拍了照。 当天下午,分管副局长到城管大队开会,宣布刘二彪因无故殴打同事,被开除。 当日参与巡逻的那几名队员看到这一结果,倒吸一口凉气,顿觉脊背发凉。 他们暗想,幸好事后他们忍气吞声,没有跟著刘二彪继续犯浑,不然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县委组织部考核组来局里考核胡谦,是刘国东被县纪委带走之后第三天的事情。 事前黄胜利亲自出面,要求机关干部职工在考核组座谈的时候,多提胡谦的成绩,少提缺点,说从城建局內部提拔一个副科级干部,是局里的荣誉,是县委县政府对城建局工作的肯定,总比从外面派一个班子成员来更容易开展工作。 考核组到局里找干部职工单独座谈情况,干部职工对胡谦的评价极高,说他政治立场坚定、业务工作能力强、组织协调能力强、工作成绩非常突出。 当然,也有极少数人不买帐,说胡谦不適合当领导,因为他把主要精力放在拉帮结派、溜须拍马上去了,对办公室的管理一塌糊涂。 在大多数人的高度评价面前,极少数人的反对意见,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对胡谦的提拔考核顺利通过。 一个月后,县里的任职文件下来。胡谦毫无悬念地升任兰光县城建局副局长。 在胡谦履职副局长之后的第一次局长办公会上,他就提出了给临时工胡步云办理转正手续的建议。胡谦提出建议之后,没等其他人开口,局长黄胜利就发言表示同意。 其他班子成员有了刘国东这个前车之鑑,谁也不敢忤逆黄胜利了,纷纷表示同意胡步云转正。 不久,县编委下达了胡步云的財政编制指標,抄送到县城建局和县財政局。胡步云正式成为国家公务员。 胡谦顺水推舟,提出让胡步云担任局办主任。对此,黄胜利表示出疑虑,说刚一转正就担任中层干部,是不是太快了点,搞不好別人真的要说他任人唯亲了,传到县领导的耳朵里影响就不好了。 胡谦说自他升任副局长之后,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一直空缺,副主任董甜甜搞搞接待、上传下达还行,但要统筹办公室的全面工作还是差点火候,在全局上下再也难以找出比胡步云更合適的人了。 黄胜利说:“实在找不到合適的人接手,这个办公室主任暂时还是由你兼著,你先吹吹风,看看大家的反应,如果没大的意见,再让胡步云顶上。” 胡谦见黄胜利是真的不想急著让胡步云担任中层干部。 一个正科级的县直部门的中层干部没有行政级別,说白了在级別上和普通工作人员没什么两样,谁上谁不上,对一个单位的权力结构,並不存在根本性的影响。 胡谦的脑瓜子比猴子还精,他猜测黄胜利可能还有后手,想拿办公室主任这个职位做做文章,便不再坚持让胡步云担任办公室主任了。 但对於胡步云来说,能够转正得到一个財政编制,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因为从此,他就是一个拿財政工资,由国家管饭的人了。 至於办公室主任这个职位,他从来就没考虑过。 他转正之后,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叶静嫻。可是,自从大学毕业之后,他再也没有得到叶静嫻的任何消息。 叶静嫻,你现在在哪里? 第29章 介绍女朋友 </img> 胡步云的工作状態依旧,並不因为转了正就有所懈怠。反而是更加勤奋、更加积极了。 他的心態和其他初入职场的年轻人没有两样,那就是期望以积极勤奋的工作状態和超过他人的工作能力,来证明自己完全是胜任本职工作的,领导將这个岗位交给自己是可以放心的。 胡步云知道,能迅速转正,当然与自身的努力工作和能力才华有关,更重要的是黄胜利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所以他更想证明自己,以堵住別人的嘴。 胡谦虽然仍旧兼任著办公室主任,但人已经搬走了,去了四楼单独的副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工作是比较复杂的,机关运转中,大事小情都会匯总到办公室,又由办公室根据不同情况上联领导班子,下接各业务股室和二级单位。 办公室既是单位的神经中枢,又是事无巨细的杂务中心、信息收集和扩散中心。 一般情况下,办公室的工作效率决定了一个机关单位的运转效率。 胡谦去了四楼上班,对办公室的运转还是有一定影响的,因为董甜甜总是在三楼四楼之间来回跑,所有工作都要去四楼让胡谦安排合適了再回到三楼落实。 不仅董甜甜心里烦,搞得胡谦也很烦,他现在是领导了,按理说发號施令就可以了,却还要兼顾办公室的具体工作,任谁都不乐意。胡谦说:“重要的工作来告诉我一声就行了,一般性的工作,你和胡步云商量著办,没必要事事都来找我。” 按理说,董甜甜是办公室副主任,胡谦不在,办公室很多事情由她去安排就好了,可胡谦让她和新兵蛋子胡步云商量。 董甜甜也不是傻子,胡谦的言下之意她听了个明明白白,那就是领导层有让胡步云上位的打算。 对於这一点,董甜甜倒是没有任何不舒服。她巴不得胡步云早点上位成为办公室主任,她就不用这样累了,每天楼上楼下跑无数趟,高跟鞋的鞋跟都快跑断了。 她只想工作清閒,每个月能按时领到工资,能少操心就少操心,何况和胡步云一起共事,本身就是一件身心愉悦的事情,每天不仅能相见,还能朝夕相处,太美妙了。 谁说不是呢,好男人最终是谁的根本就不重要,谁现在在使用谁就是女王,哪怕是个地下女王也无所谓。 放下占有欲,享受使用权,聪明的女人,需要有这个格局。 这一天,胡谦从四楼来到三楼办公室,胡步云赶紧给他让座泡茶,胡谦制止了他,神神秘秘地说:“小胡你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赶紧去局长办公室,黄局长找你谈话。” 黄胜利要找胡步云谈话,这可是破天荒的。虽然同在一栋楼里上班,而且两人经常打照面,但每次见面,黄胜利都没拿正眼看过胡步云,就好像不认识胡步云一样。 別人都以为黄胜利是为了避嫌,不让大家认为他这个小舅子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胡步云倒是觉得黄胜利这样对待自己是正常的,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自己跟黄胜利不是一路人。尤其是仅仅为一个临时工指標,他收了父亲几百块血汗钱,又讹了自己家半扇猪肉,他对黄胜利的观感就很差了。 现在黄胜利给自己转正,却没讹一分钱一斤猪肉,倒是又给胡步云整糊涂了。 这是黄胜利第一次与胡步云正式谈话。搞得胡步云心里也很忐忑,他本应该主动去找黄胜利表达谢意的,他能有今天,毫无疑问是黄胜利一手达成。 他甚至在举手敲门的时候都犹豫不决,他不知道进门之后是该叫黄胜利表姐夫还是黄局长,叫表姐夫的话,显得亲近却有失尊重,叫黄局长的话,够尊重却不够亲近。 胡步云轻轻地敲了敲门,就听见黄胜利说:“进来吧。” 胡步云推开门,走进局长宽大豪华的办公室,见黄胜利面露笑容,端正地坐在一张大办公桌后面,但胡步云的余光扫见会客沙发上还坐著一个人。 胡步云忙说:“黄局长,您找我?” 黄胜利起身,走到胡步云跟前,攀著胡步云的肩往沙发走去,边走边说:“关上门就是私下场合,叫什么局长嘛,叫黄哥,咱们怎么说也是亲戚嘛,不用这么中规中矩的。” 黄胜利自己坐到单人沙发上,指指对面的双人沙发对胡步云说:“坐,坐。” 这一下胡步云很懵逼,黄胜利今天完全是变了一个人,平时不苟言笑,就跟谁都欠了他钱似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跟自己这么亲近。 胡步云挨著另一个人坐下,这才看了看身边的人,竟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看了一眼胡步云,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脸上忽地就泛起了红晕。 胡步云对女子点点头,礼貌地说:“您好。” 这女子算不上大美女,仅从相貌上看,与董甜甜不相上下,比李欣然差了一点。但是还算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皮肤细嫩,身材也算上乘,前凸后翘大长腿,妥妥的邻家小姐姐气质,如果娶来做媳妇,还是很理想的。 只是,这小姐姐胡步云从未见过,他確定肯定不是城建局的人。 见胡步云的眼神在那女子身上扫过一遍,黄胜利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问:“步云,办公室的工作还適应吧?” 胡步云说:“適应,跟著胡主任和董主任学到了很多东西,多谢黄局……哥的关照,没有您,就不会有我的今天,您的恩情我不会忘记。” 黄胜利笑笑说:“自家兄弟,说什么恩情,自家人的事情我都办不好的话,那我这个局长就白当了。我准备下一步让你任办公室主任,你有什么想法?” 刚才还说是私下场合,现在又谈起工作,胡步云觉得黄胜利的思路跳跃性太大了,自己有点跟不上。便说:“谢谢您的赏识,可我觉得自己太年轻,经验不足,怕是无法胜任。” 黄胜利说:“这事不急,下一步再说,你好好想想,我也得考察考察你,但我相信你能行。今天找你来,是说另外一件事。” 黄胜利看看那女子,又说:“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弟胡步云,这位是新庄镇的组织干事龚晓月,我在乡镇工作的时候,就是我的下属。特意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我觉得你俩郎才女貌,挺合適的。就是晓月比步云大了三四岁,这不是问题,女大三抱金砖嘛,女的大一点,更懂得疼人,是不是?” 第30章 渣男 </img> 胡步云这才明白,黄胜利绕了一大圈,都是在为这个事做铺垫。原来,他是想干一桩保媒拉縴的活儿。 胡步云心想,我和人家龚晓月素不相识,今天第一次见面就说我和人家挺合適,还郎才女貌,这对象搞得是不是太急了点?你是想当潘金莲的好街坊王婆啊?城建局的福利这么好吗?组织还发对象? 咱这个表姐夫,还真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啊。 就听黄胜利对龚晓月说:“步云是我的表弟,也是我的下属,你也曾是我的下属,一个新下属一个老下属,我对你们都知根知底,都是我放心的人,我今天腆著脸给你们拉郎配,你没意见吧?” 龚晓月点点头说:“我没意见,都听你的。” 黄胜利又问胡步云:“步云,你呢?表个態吧,人家晓月可是已经点头了啊,你可不要让我没面子。” 这是要我表態吗,分明是逼婚嘛。胡步云没法表这个態,说没意见吧,自己確实对龚晓月没啥感觉,说不同意吧,既怕驳了黄胜利的面子,也怕伤了人家女孩子的自尊心。 胡步云只能含糊其辞:“我……我……我没心理准备,我太激动了……我太感谢了……我……我先想想……” 黄胜利笑著打断了胡步云的话,说:“我什么我,你什么你,这么优柔寡断,我怎么放心提拔你当我的办公室主任?你就別想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乾脆点,我的意见是,你俩先处著,合適的话皆大欢喜,不合適的话以后再说。私下里我也算你们的家长了,就替你们做主了。” 这已经是在拿胡步云的前途来当筹码了,赤裸裸的威胁呀。我对自己的婚姻大事谨慎一点,多考虑考虑不行吗?这就没资格当办公室主任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胡步云心一横,说:“行,我听哥的。” 这下不犹豫了,直接叫哥,不叫局长了。你不是要当家长吗,我就让你当,当了家长,你就得罩著我,我要当办公室主任,你这个家长给,还是不给? 黄胜利笑了,说:“这才干脆嘛,男子汉嘛,就得有点气度才行。择日不如撞日,等会儿下班了,步云你请晓月吃个饭看场电影,男人要主动一点,谈恋爱就该有个谈恋爱的样子,感情就是谈出来的,不是试试探探试出来的。” 胡步云还是说:“行,我听哥的。” 不就是谈个恋爱吗?又不是索命。当初面对叶静嫻的时候,胡步云也是这么想的。胡步云挠了挠头,该死,在这关键时刻,怎么能把心思转到叶静嫻身上去。 胡步云和龚晓月走出了黄胜利的办公室,龚晓月下楼,胡步云回自己的办公室。 胡步云对龚晓月挥挥手说:“再见。” 龚晓月对胡步云笑了一下,款款走了。比起在黄胜利办公室对胡步云笑的时候面带羞涩,龚晓月这一次的笑,脸上全是嫵媚,笑得那叫一个桃春风。 胡步云回到办公室之后才想起来,他和龚晓月连联繫方式都没交换,怎么请人家吃饭看电影? 先不管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下班之后,胡步云和董甜甜、李欣然三人有说有笑地下楼,李欣然说:“小胡帅转正这么久,还不说请我们吃个饭,太小气了,亏你落难之时,两个姐姐那么心疼你。” 胡步云想想也是,確实得请一请她俩才像话。生命中不止有临时工转正,还得有点人情世故。於是说:“今天下午请你们吃饭,地点你们选。” 可刚走出城建局大院,就见龚晓月站在大门口,笑吟吟地和他打招呼:“步云,你下班了?” 臥槽,人生何处不相逢,都是江湖儿女,哪需要什么联繫方式,不知在哪一个路口,就会有惊喜等著你。 龚晓月一声温软的步云,瞬间就让董甜甜和李欣然觉得不对劲。这傢伙,居然背著她们在外面勾搭妖精。 龚晓月疑似没看见董甜甜和李欣然杀人的目光,主动向她们伸出手,笑著说:“你们好!” 董甜甜皱眉问道:“你是谁?” 龚晓月仍是一脸甜甜地笑,她的笑比董甜甜的名字还甜,自我介绍说:“我叫龚晓月,是胡步云的女朋友,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和步云约好一起吃饭看电影的,两位美女要不要一起?” 董甜甜扭头对李欣然说:“完了完了,有人抢占了山头。” 李欣然一脸黑线,质问胡步云:“你刚刚还说,晚上我俩一起吃饭,还去我家见我父母的,你都有女朋友了,干嘛还玩弄我的感情?你个渣男!” 胡步云被问得像个傻子一样,写小说编故事也不带这么反转的吧?这不是要人命吗?胡步云说:“我……我……” 胡步云嘴巴里还只结结巴巴地说出两个“我”,李欣然就打断了他辩解的机会,拉著董甜甜的手说:“姐,我们走,找我哥去,让我哥召集他的兄弟来,將这个渣男的腿打断!” 李欣然说罢,狠狠地剜了胡步云一眼,拉著董甜甜快步走开了。 走了一段,董甜甜才说:“我们这样在胡步云的感情大道上挖坑栽刺,他会不会恨我们?如果给他俩拆散了,说不定我们朋友都没得做了。” 李欣然撇撇嘴说:“就这么点小坑,就能给他俩拆散,说明那个龚晓月就不是真心喜欢胡步云,散了更好。” 看著李欣然和董甜甜离去的身影,一万匹草里马从胡步云心中奔腾而过。口口声声说心疼我,敢情你们就是这么心疼的,这心疼我的方式也太特別了点,这是想把我心疼死啊。 龚晓月凑到胡步云跟前问:“我们去哪里吃饭啊?” 胡步云訕笑道:“你也不问问她们俩是咋回事?” 龚晓月说:“问这个干嘛,哪个优秀的男人身边没几个鶯鶯燕燕。” 胡步云心说,大姐,你的心可真大啊。 “我到兰光县的时间不长,对这里不太熟,要不你挑个地方吧,我请你吃饭。”胡步云说。 龚晓月说:“我一直在新庄镇工作,对县城也不太熟,依我说咱们就不去下馆子了,去你家吧,我做饭给你吃,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龚晓月说罢,也不管胡步云愿不愿意,伸手挽住胡步云的胳膊就走。龚晓月的体香一下子衝进胡步云的鼻孔,直入肺腑,胡步云瞬间觉得自己头很晕。 第31章 我身体不方便 </img> 两人先是去了菜市场,荤菜素菜买了一大堆,还买了两瓶红酒。 当然,是龚晓月付帐,去一百多块,可不比去馆子搓一顿便宜。龚晓月说自己比胡步云工作时间长,工资比胡步云高,心甘情愿让胡步云吃软饭。 胡步云负责提菜,龚晓月负责挽胡步云的胳膊。胡步云总觉得这个样子被人看见不好。 他象徵性地挣扎了几下,没成想他越想挣脱,龚晓月挽得越紧。 胡步云心想,大姐,你不仅心大,胆子更大。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秀恩爱,不怕我將计就计耍流氓? 还別说,龚晓月的厨艺还真不是吹的,確实有两把刷子。 她在厨房忙活,就连洗菜的活儿也不让胡步云沾手。 胡步云就站在厨房门口看著龚晓月忙碌的背影。龚晓月繫著围裙,身姿婀娜,煎炒烹炸,很是麻利。胡步云一时觉得很恍惚,这才是家的样子。 往后时光,自己就要跟这个女子如此相守一生?若真是如此,倒也不错。 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就跟办酒席一样奢华。 胡步云皱皱眉说:“我们是两个人吃饭,又不是两头猪吃饭,这太浪费了。” 龚晓月边给胡步云碗里夹菜边说:“第一次约会,得有仪式感不是?敞开吃,我就喜欢看我男人胡吃海喝的样子。” 此话一出,胡步云刚吃进一块醋排骨,差点噎死过去。男人?我还啥都没干,就成你男人了?你非要说是,那也是个有名无份的男人。 如此丰盛的晚餐,酒是必须要有的。龚晓月给胡步云倒了一满杯,自己也不甘示弱,同样倒一满杯。胡步云说:“红酒不是这么喝的,得慢慢品。” 龚晓月说:“嫌弃我是乡巴佬是不?我们乡镇干部喝酒都这样,大杯大杯的喝。来,庆祝我们在茫茫人海中有缘相识,寻找到彼此。干了!” 龚晓月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一滴不剩。 胡步云第一次见喝酒如此豪横的女人,心说,我们哪里是在茫茫人海中寻到了彼此,明明是黄胜利將素不相识的两人生拉硬拽到一起的。 人家女人都干了,自己也不能耍无赖,於是胡步云也干了。 干了一杯,自然还得干第二杯。干了第二杯,自然还有第三杯。三杯下肚,龚晓月就已经面若桃,对著胡步云莞尔一笑,说:“我好看吗?” 胡步云说:“好看。” 龚晓月说:“那我比你那两个同事好看吗?” 胡步云说:“比她们好看。” 龚晓月说:“那你喜欢我吗?” 胡步云:“……” 不等胡步云说话,龚晓月又说:“你要喜欢,我就是你的人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胡步云这个酒罈子,今天只喝了三杯红酒,竟发现自己醉了。不是喝酒喝醉了,是被龚晓月撩醉了。 胡步云说:“我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得吐了。” 龚晓月也说:“我也不能再喝了,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今天是因为和你喝,才没控制住。不行了不行了,我头疼,先去床上躺会儿,桌子上你別管,明天早上我再收拾,你也早点休息。” 龚晓月说罢,也不顾胡步云惊愕的目光,逕自去了胡步云的臥室。 这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龚晓月已经决定今晚和胡步云睡在一起。明天早上再收拾饭桌,那就是说她今晚就不走了。屋子里就一张床,喊胡步云早点休息,他还能去哪休息?守著一桌子剩饭剩菜休息吗? 胡步云去臥室,龚晓月已经躺在床上了,还盖上了被子。胡步云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龚晓月说:“愣著干嘛,快睡啊,我一个人睡冷得很。” 胡步云说:“这不好吧?我们今天才认识,我不能欺负你。” 看他这话说得,还不知道谁欺负谁呢。 龚晓月说:“我刚刚说了,我是你的人,你还客气啥?” 胡步云说:“你家住哪?晚上不回家,家里人会著急的,我送你回去吧。” 龚晓月说:“我住新庄镇,大晚上的已经没班车了,你走著送我回去?那等你送我到家,已经是明天这时候了。” 胡步云说:“那我开个旅馆,送你过去住。” 龚晓月说:“旅馆哪有家里温馨,我不去。非要我去也行,你陪我住旅馆。” 看来龚晓月今晚是铁了心要在自己家过夜,胡步云便不再多说,转身出了臥室,关上了臥室门。 他默默地將饭桌收拾乾净,然后趴在桌子上睡觉。他想,明天一定去买个沙发。万一再遇到这种不可抗力的因素,自己还能在沙发上对付一晚。 他刚刚迷糊过去,就被龚晓月从身后把他抱住了。胡步云惊醒,回头一看,龚晓月光著身子,胸前两只反扣的大碗紧紧地抵在他背上。 胡步云的身体瞬间热浪滚滚,鼻血都差点流出来。 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血气方刚、需求正常的男人。面对如此春景,他怎能没反应? 可他心里一直住著的女人,是叶静嫻。从和叶静嫻分开之后,在他生活中出现的任何女人,他都要拿来和叶静嫻比较。 他站起身来,面对面与龚晓月站著。此时此刻,他又在不知廉耻地想著叶静嫻。他觉得,论美貌,龚晓月比叶静嫻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论身材,龚晓月更让他热血沸腾。 “渣男!”胡步云心里暗骂了一声自己。 短暂的心猿意马之后,胡步云终於让理性战胜了感性,让高尚战胜了无耻。他告诉自己,挺住,一定要挺住,阵地绝不能就这样轻易地丟掉了。 胡步云將龚晓月推进臥室,为她披上衣服,满怀歉意地说道:“实在对不起,我今天身体不方便。” 臥槽,一个大男人,活蹦乱跳的,身体有什么不方便的,未必你也有亲戚定期来访?除非是局部无能,但看他那身体反应,不仅不是局部无能,应该还是能力超强的那种。 龚晓月终於被胡步云这个蹩脚的理由激怒了,她带著哭腔说:“你真不是个男人,我都这样不要脸了,你还装什么清高。” 龚晓月穿好衣服,提上小坤包离开了胡步云家。胡步云不放心,追出去说:“我还是送你去旅馆吧。” 龚晓月冷冷说道:“不劳你胡大才子费心,我家就在县城,我回家去。” 龚晓月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仅仅只是两步,两步而已,龚晓月脸上就换成了笑脸,说:“老黄还说你胆子大,敢一个人打几个人,没想到你是个胆小鬼。你放心,我还会来找你的,我就不信你不会喜欢上我。” 老黄?黄胜利?这是一个下属对领导该有的称谓吗? 胡步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32章 蒙头拍砖 </img> 不对劲就不对劲吧,管不了那么多了,终於把这位主动、勇敢、迎难而上的姑奶奶打发走了,胡步云心中总算鬆了一口气。 但一想到龚晓月说她还会来找自己,胡步云的身体好一阵发紧。 胡步云回屋睡觉,却怎么也睡不著。他总觉得龚晓月的体温还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浑身不由就麻酥酥的。 尤其是想到那两只倒扣的大碗在他眼前晃荡,胡步云更是心烦意乱,在床上辗转反侧,直至天明。 胡步云不由暗暗佩服自己,面对如此香艷的诱惑,他竟然扛过去了。说出去估计都不会有人相信。 胡步云洗了个冷水澡,终於將身体里此起彼伏的原始躁动给压了下来。 上班过后,办公室里出奇的清静。 董甜甜躲进李欣然的打字文印室里,两个小美妇都不到眼前来晃悠,这很反常啊。胡步云知道自己肯定把她俩得罪透了。 但自己又没做错什么,我一个大活人,又不是你俩餵养的宠物,搞个对象不行吗? 胡步云下楼去一楼大厅,想看看有没有中用的东西,顺一点出来,討好一下董甜甜和李欣然。 正好有几名城管队员回大厅轮休,他们带回来几只筐子,里面全是新鲜水果。不用说,一定是他们没收了几个摊子。 胡步云往水果筐子前面一站,什么也不说,立即就有人会意,挑了一袋子品相最好的水果给胡步云。胡步云提著水果袋子去到打字文印室。 董甜甜和李欣然鼻子朝天,看都不看胡步云一眼。胡步云使劲咳嗽几声,那两人也不搭理他。 胡步云掂了掂手里的袋子,覥著脸,笑笑说:“两位姐姐好呀,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我刚刚去树上摘的水果,你们看,露水都还没有干。” 李欣然冷哼道:“別人吃剩下的东西,我没兴趣!” 胡步云知道李欣然话里有话,连忙拍著胸脯说:“我保证没被別人吃过。” 李欣然这才看了胡步云一眼,可一看见胡步云的黑眼圈和一张倦脸,就断定胡步云在撒谎。“你这个渣男,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你昨晚没干啥好事,还说没被別人吃过!” 胡步云知道自己在这两人面前的渣男形象是翻不了案了,心里便是委屈得不行,只好耐心解释:“我……我……我昨晚没睡踏实……”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已经是妥妥的渣男了。你没睡踏实,一定是和龚晓月鬼混去了,绝不会是因为別的事。 董甜甜柳眉横竖,骂道:“滚!” 李欣然也气呼呼地骂:“滚!” 胡步云苦笑一下,嘆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忙工作。他以为这一天就这样安静地过去了,心说,也好,难得清静。有些事终究是没法解释的,那就乾脆不解释了。 没想到到下班的时候,董甜甜和李欣然手挽手来到胡步云办公室,就那么怔怔地看著他。胡步云嚇了一跳,心说,这两人魔怔了吗?这是要在自己面前演生化危机吗? 胡步云小心翼翼地说:“你们想干嘛,有话就说,別这么看著我,我害怕。” 董甜甜说:“那个女人,不是,你那个女朋友,今天会不会又在门口堵你?” 胡步云知道,完了完了,算帐的人来了,於是装作惊恐无比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应该……应该不……不会了吧?” 董甜甜说:“那好,你今天请我们吃饭,给我们赔罪。” 这什么逻辑?我搞个对象还搞出罪过来了?你们两个有夫之妇,凭什么干涉我的私生活?凭什么让我赔罪? 胡步云心里一肚子火,脸上却是一脸諂媚地笑。“行,两位小姐姐,我请吃饭,我赔罪。” 胡步云知道,惹恼了这两个女人,自己在办公室的日子就別想安生。 下楼之后,李欣然让胡步云和董甜甜在院子里等著,她自己则是先出去侦察敌情。李欣然在大门口探头探脑,没见著龚晓月,这才对胡步云和董甜甜招手,说:“平安无事。” 胡步云憋住笑,说:“你们这又是何必,搞得像是在做地下工作一样。” 董甜甜撇撇嘴说:“防火防盗防狐狸精。” 胡步云心说,你俩不就是妥妥的狐狸精么,你俩比狐狸精还狐狸精,真不知道胡谦以前在办公室是怎么熬出来的。 一到了饭桌上,两个女人立即变了脸,爭相给胡步云夹菜,给胡步云倒酒。那叫一个亲热,就差把胡步云抱在怀里餵饭餵酒了。 胡步云已经做好了被她们轮番轰炸、刨根问底的准备,可这两人偏偏不按套路出牌,啥都不问。 这反倒让胡步云心虚起来,一顿饭吃得心惊胆颤。 直到要散场了,那两人还是对赔罪的事只字不提,就跟没事人一样,和胡步云有说有笑。 她们好像已经忘了和胡步云吃这顿饭的初心。 不把这事捋清楚了,胡步云心里怎能踏实?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嘛。於是小心翼翼地问:“不是让我赔罪的吗,我连赔罪的词都想好了,已经在心里倒背如流了,你们咋就不提了呢?” 胡步云不问还好,这一问,两个女人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李欣然眼泪巴巴地说:“我们害怕,怕你有了女朋友就不搭理我们了。” 胡步云心里忽然有些感动,笑笑说道:“怎么会,我不会忘了我落难的时候,你们俩不仅没像其他人一样落井下石,还一如既往地对我好。” 李欣然破涕为笑:“那就好,那就好。” 董甜甜说:“我们觉得那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但你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了。找个合適的机会,我们出面给你女朋友解释一下,就说我们俩是你乾姐姐,让她不要误会。 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她对你不好,或者想对你耍什么心眼,我们一定会修理她。” 胡步云心说,你们这叫太平洋的警察,管得宽。 胡步云回到家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他正掏钥匙开门,被事先埋伏在周围的几个人围上,隨即一只麻袋套在他头上。就在他奋力反抗的时候,只感觉到头上遭受了重重一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胡步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上包裹著一层厚厚的纱布。 龚晓月守护在病房里,见胡步云醒来,立即长嘘一口气,拉著胡步云的手说:“谢天谢地,你终於醒了,可把我急死了。” 胡步云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龚晓月说:“你昨晚被人蒙头拍了黑砖,脑袋都开了,我去找你的时候看见你倒在家门口,差点给我嚇死。 是我把你叫了救护车,还报了警。医生给你缝了六针,还好脑子没被打坏,不然我就得嫁给一个傻子了。” 胡步云说:“我成傻子了你还愿意跟我?” 龚晓月想都没想就说:“愿意。” 胡步云使劲捏了捏龚晓月的手,说:“我看你才是个傻子。” 第33章 新鲜玩意儿 </img> 听说胡步云住院了,胡谦第一个赶到医院来探望。 他先是一番嘘寒问暖,然后和胡步云深入分析了案情,都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刘二彪乾的。 除了黄胜利,局机关的人也纷纷来探望胡步云。就连几个二级单位的负责人也来了。 这些人中,有的胡步云根本就不熟悉,平时也从来没什么交集。 搞得医生护士都在私下里议论,这个病人年轻轻的就好大的来头,这么多人来巴结他。 胡步云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具备这样的人格魅力,这些人都是看了黄胜利的面子。 局长的小舅子住院了,不来探望一下,以后见了局长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胡步云也不含糊,別人送红包送营养品甚至送菸酒茶,他一开始是谢绝的,但是人家已经送来了,又怎么可能带回去,再说,自己过於固执,坚决不收的话,就显得太不会做人了。 於是他让龚晓月帮忙记帐,谁送了多少红包,送了什么东西,都一笔一笔记清楚,等出院了,他会全部送到黄胜利家里去。 人家既然是为了討好黄胜利,那自己的位置就要摆正,当一个合格的中间人。 没几天,就有消息传到病房里,打人的一帮小混混被派出所抓了,唯有主谋刘二彪在逃。 胡步云倒不太在意这个,他反而觉得这是因果报应,是自己害刘二彪被开除,那么自己挨刘二彪一顿打也是应该的。 逃就逃了吧,这是刘二彪最好的结局了。 他想起自己被周公子逼得在省城无法立足时,心里的愤怒、愤恨、无奈、茫然,只有自己能体会。 现在,刘二彪因为自己,被迫离开兰光县,想必他心里也是充满恨的。 恍惚之间,胡步云厌恶起自己来,他觉得自己虽然在刘国东和刘二彪命运的变故中,只是一枚棋子,但却是一枚作恶的棋子。 他觉得自己比周公子更可恶。所以,胡步云希望刘二彪逃得远远的,永远不要被抓到。 龚晓月给单位请了假,在医院照顾胡步云,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就连胡步云吃饭喝水都不让胡步云自己动手,由她来伺候。 胡步云说:“我伤的是头,又不是手脚,別搞得我像四肢瘫痪了一样。” 龚晓月说:“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养得白白胖胖的,照顾你是我的义务和责任。” 每有探病的人来访,龚晓月又是搬椅子又是端茶递水,那样子,她就是女主人,就是胡步云的贤妻,没跑了。 同事跟胡步云开玩笑说:“你可真有福气啊,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女朋友。” 胡步云不置可否,只以微笑应对,算是默认。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龚晓月也笑,笑得嫵媚而得意。 唯有韦名姝来医院的时候,龚晓月啥也没说,直接就出去了。 韦名姝看著龚晓月的背影,问胡步云:“她怎么会在这里?” 胡步云说:“她是我女朋友,黄局长介绍的。” 韦名姝冷哼一声,咕嚕道:“这个黄胜利,真的是好算计!” 胡步云没听清韦名姝的话,便问:“姐,您说啥?” 韦名姝说:“没说啥,可能是这几天感冒了,喉咙有点不舒服。” 韦名姝说罢,从包里拿出一部新手机,说:“这是最新上市的诺基亚6210,专门给你买的。” 对於胡步云来说,手机还是个新鲜玩意儿。 尤其是在小县城,起初是有人手里拿个砖块一样的大哥大,那就不得了了,一定是非富即贵。 再后来,出了模擬机,实际上是在本地有线电话號段的基础上推出的无线电话机,同样,也只有有钱人和到了一定级別的体制內官员才养得起一个手机。 因为不仅手机贵,电话费更贵,一般人的收入,还不够交电话费的。 模擬机只风靡了短暂的两三年,数字行动电话就上市了,这才可真正称为手机,因为数字电话是可以漫游的,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移动信號,就可以打电话。 数字行动电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迫模擬机退出了歷史舞台。 移动通讯业务被电信、联通、移动三大巨头瓜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市场份额被他们占据。 当然后来又出现了铁通、广电等移动通讯公司,但只能捡一点別人的残羹剩饭,已无法撼动三大通讯寡头的地位。 到2000年左右,手机已经在城乡普及,普通人也用得起手机了。 但胡步云不是普通人,他用不起。 因为他刚转正不久,工资並不高,上千元买个手机还是比较吃力的。 他在办公室工作,即便私人有什么事也可以用公家的电话,不用自己掏钱。 同时,他每月的工资除了吃饭、房租和日常的基本开销,都寄给父亲胡大全了,自己身上少有余粮。 所以手机对他来说就是个奢侈品。 当韦名姝给他送手机,尤其是一部新款诺基亚6210,著实让他受了一点惊嚇,这手机市场价要两千多,得他三个月的工资。 胡步云忙说:“这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韦名姝摸了摸胡步云的头说:“咱俩谁跟谁啊,我是你姐,你来兰光后我也没照看到你,送你一部手机而已,你就收著吧。 再说,现在年轻人都用上手机了,你身上没个手机,说出去,姐都跟著丟人。” 韦名姝走的时候,特意叮嘱胡步云说:“步云,你谈恋爱是好事,按理说,別人不应该说三道四,更不应该横加干涉,你自己觉得合適就行。 可姐是过来人,听得多也见得多,感情的事,还是要谨慎一点,多想多看多了解。” 胡步云说:“谢谢姐的关心,我不会一时衝动的。” 韦名姝走后,胡步云拿著这部手机,就像拿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这手机他是不敢用的,在城建局,只有局长黄胜利用了这款诺基亚6210,自己怎么能与局长平起平坐呢。 让胡步云疑惑的是,自己已经住了好几天医院了,董甜甜和李欣然却没来看过他一眼。 最应该来的人却没来,胡步云不知道那两人在搞什么鬼。 胡步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直到他出院的前一天,董甜甜和李欣然终於露面了。 龚晓月还是以女主人的姿態招待客人,董甜甜不客气地说:“你出去一下,我们和步云弟弟谈点私事。” 客人居然要赶女主人走,还是以和人家男朋友谈私事的名义。 这操作,足够牛逼。 龚晓月倒是没说什么,笑了笑,就出去了。 接下来,董甜甜说的一句话,將胡步云惊呆了。 董甜甜说:“刘二彪被抓了。” “被抓住了?怎么抓住的?”胡步云问。 李欣然说:“我哥是在街上混的,手下有好几个兄弟。听说你被打了,刘二彪又逃走了,我心里那个气呀,发誓要为你报仇,就缠著我哥,让他一定要把刘二彪找到。 我哥就我这一个妹妹,可心疼我了,被我缠得没办法,就將手下小弟尽数派出去打探消息,听说刘二彪跑到省城去了,我哥亲自带人去省城,將刘二彪打得鼻青脸肿,带回来后,用麻袋装著,丟到了派出所门口。” 第34章 终於得手 </img> 胡步云一出院,没来得及回家,就直接去了法院。 让所有人大惑不解的是,胡步云主动要求和解。法官认为,刘二彪一伙人故意伤人,是要判刑的,如果胡步云主动要求和解,就表示即便以后反悔了,也不能再追究刘二彪等人的刑事责任。 法官问胡步云想得到多少民事赔偿,胡步云说把医药费赔了就行,多一分钱都不要了。 法官很懵逼,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当事人,脑袋瓜子都给人开瓢了,还不追究行凶者的责任,还不要人家赔钱。但刘二彪等人虽然免除了刑事责任,却还是按照社会治安处罚条例,被关了二十来天才放出来。 对於韦名姝强行送给他的手机,胡步云苦思冥想,终於想到了一个妥帖的办法。他將诺基亚6210 拿去手机店卖了,再买了一个几百块的便宜手机,这样的手机在单位就不至於太招眼。 剩余的钱他要还给韦名姝,说:“我这个手机也算是你送我的,人情我领了,但多余的钱我不能要。” 韦名姝生气了,说:“你这哪里是將我当姐,分明就是当成了外人。” 胡步云只好把钱揣进兜里,打算以后找个机会,买个合適的礼物送给韦名姝。 龚晓月借著照顾胡步云的机会,搬进了胡步云家里。胡步云说:“你住我这里,不用上班的吗?” 龚晓月说:“我请了长假,照顾你一段时间再说。” 胡步云一阵头大,说:“我已经完全康復了,用不著你照顾。你还是回镇里上班去吧。” 龚晓月死活不愿意,噘著嘴撒娇,“假都请了,还怎么退?” 胡步云只能由了她。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让龚晓月睡臥室,自己睡客厅沙发。 上次龚晓月走后,他就未雨绸繆,买了一个可以当床的沙发回来,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龚晓月眼泪汪汪地说:“我就这么差劲吗,一点都入不了你的眼?” 胡步云说:“不是,你很好,但是结婚之前就睡在一起,传出去就把你的名声毁了,我是为你好。” 第一晚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去了。到了第二天晚上,龚晓月已经铁了心不放过胡步云,等胡步云在沙发上睡下之后,她脱光了衣服,挤到沙发上来,抱著胡步云就是一顿啃一顿摸。 胡步云只觉得自己即將坠入万丈深渊,他死死地抱著她,喘著粗气说:“不可以,我爸说没结婚之前就那个,会影响一生的运气。” 龚晓月都快被他气笑了,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难道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还能影响运气? 龚晓月气呼呼地说:“那你和那个叶静嫻结婚了吗?你和她在一起怎么就不怕影响运气?” 胡步云:“……” 就在胡步云语塞的当口,龚晓月又是一阵疾风暴雨似的进攻。 胡步云哪还受得了这个,他的防线土崩瓦解,浑身汗如雨下,抱著龚晓月就往臥室冲,嘴里急吼吼地大叫著:“去他的叶静嫻,来吧!来吧!来呀来呀!” 之后的事情不可描述…… 翌日清晨,龚晓月先於胡步云醒来,自顾去了洗手间沐浴。一夜攻坚战,可谓酣畅淋漓,弄得身上黏糊糊的,醒来之后自然就得先清洗清洗。 胡步云被一阵电话铃吵醒,他嘀咕著说:“大清早的,谁他妈这么不开眼打电话,还让不让人愉快地睡一觉了。” 自他有了手机之后,基本没接到过什么电话,因为没几个人知道他的號码。他摸索著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发现他的手机静悄悄的,和他一样在酣睡。 但是手机铃声仍在持续不停地响,他这才发现铃声来自龚晓月的坤包里。他打开龚晓月的包包,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根本就不是谁打来的电话,而是闹铃。 难怪响得如此不厌其烦。 说明一下,那时候的手机是很少有锁屏密码的,安全性很差劲。 所以,胡步云在关掉龚晓月手机闹铃的同时,也看见了有未读信息的提示。 说鬼使神差也好,说无心之举也罢,总之,胡步云打开了信息对话页面。信息內容如下(只说重点,非重点部分忽略): 黄胜利:你怎么这么笨,他不上鉤你不知道主动点吗? 龚晓月:你还要我怎么主动?我都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还是要赶我走。 黄胜利:总之你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和你上床,不然很快就要纸包不住火了。 …… 龚晓月:估计有戏了,我这段时间在医院照顾他,他很配合,看得出他很依赖我了。 黄胜利:加油!等你的好消息。 …… 龚晓月:他就是个榆木疙瘩,还说什么没结婚之前不能上床,是为了保护我的名声,我该怎么办?我实在没办法了。 黄胜利:无论如何,明天晚上要把事情搞定,真的没有时间了,再拖你的肚子就明显大了。 …… 龚晓月:好消息,得手了!刚刚结束,他在我旁边睡得像头猪一样,鼾声如雷,真受不了他! 黄胜利:真的得手了? 龚晓月:真的,这还能骗你?把他攻克下来,可费了老劲了。说好的事,你可別忘了,你去想办法,明年我就得成为镇里的组织委员。 黄胜利:谢天谢地!咱俩的孩子可以顺利生下来了,到时候他就是孩子的爹。明天你得找个藉口和他吵架,然后分手。为了感谢他的付出,我会儘快提拔他当办公室主任,至於你的事情,我去找李鹏程,他不敢不答应。 龚晓月:行,我得睡了,好累好累。 黄胜利:宝贝,晚安…… …… 胡步云头痛欲裂,他使劲薅住自己的头髮撕扯,想以此使自己保持著清醒。 直到此刻,他才如梦方醒,为什么黄胜利一开始不愿意搭理他,后来突然给他转正,还以提拔他当办公室主任为筹码,要挟他和龚晓月谈恋爱。为什么认识第一天,龚晓月就迫不及待要和他上床。 原来,答案都在这里。 有的仇恨可以原谅,比如和刘二彪的仇恨。都是为了爭一口气,明著来,可以贏也可以输还可以原谅,可以提醒自己不要把事情做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有的仇恨不可以原谅,比如黄胜利和龚晓月对他的算计。你不能把我卖了还要我帮你数钱,不能利用了我还把我当傻子,不能让我蒙受了奇耻大辱还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第35章 你找我报仇就行了 </img> 不能原谅,那就无须原谅。 你对我狠,我就得对你更狠。这是父亲胡大全教的。 龚晓月洗完澡走进臥室,见胡步云已经穿戴整齐。便说:“这么早起来干啥呀,怎么不多睡会儿。” 胡步云咧嘴笑了一下,继而冷冷地问道:“你怀孕了?” 龚晓月心里一惊,身上裹的浴巾差点滑落到地上。隨即她呵呵一笑,说:“你就这么自信?我俩才来了一次,哪有这么容易怀孕。即便是怀孕了,也得过段时间才知道啊。” 胡步云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黄胜利的吧?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我,急不可耐地和我上床,就是为了栽赃嫁祸给我,让我当孩子的父亲?” 龚晓月彻底懵了,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她脑子里飞速復盘和胡步云交往的每一个步骤,手机,她突然明白,胡步云一定是看到了她的手机信息。 她飞快地扑向自己的坤包,可包里面已经没有手机了。浴巾在她翻包包的时候就已经滑落,露出白皙而凹凸有致的极具诱惑力的身体。 可此时此刻,胡步云觉著这具身体是无比的丑陋,无比地令人厌恶。 胡步云扬了扬手中的手机说:“手机在我这里,里面的证据我已经复製了,所以你想销毁已经来不及了,你滚吧,马上滚,在我还没后悔的时候,赶紧在我面前消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龚晓月慌乱地穿著衣服,她也想儘快逃走,儘快逃离这个令她恐惧的男人。她从胡步云阴冷的目光中可以看出,这个男人要杀人了。 是的,胡步云要杀人了。 他將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插进腰间,去了黄胜利家。 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之后,韦名姝睡眼惺忪地打开了房门。她看见了胡步云眼中的怒火,忙问:“步云,你怎么了?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胡步云抽出水果刀,推开韦名姝,自顾衝进了屋子,在各个房间寻找黄胜利,他声嘶力竭地吼著:“黄胜利,你给老子滚出来!” 韦名姝知道事情不妙,便一把抱住胡步云,说:“黄胜利他昨晚一夜没回来,不知道死哪去鬼混去了,你有什么事,跟姐说,姐帮你。” 胡步云推开韦名姝,说:“你打电话让黄胜利滚回来,老子今天非要杀了他!” 韦名姝问:“那混蛋到底什么事情得罪你了,你倒是说呀,姐真的能帮你的。” 胡步云说:“他和龚晓月那个婊子合起伙来算计我,让我当他们孩子的爹!你说,他该不该死!” 胡步云说罢,竟蹲到地上,嚶嚶地哭起来。 韦名姝也愤怒了,问:“你说什么,龚晓月那婊子怀孕了?他们有了孩子?黄胜利这王八蛋,太过分了!我饶不了他!” 胡步云缓缓起身,眼睛直直地瞪著韦名姝,说:“你早就知道龚晓月这个人对不对?也知道黄胜利把龚晓月介绍给我是不怀好意对不对?” 韦名姝见胡步云眼神不对,心里一慌,又是一把抱住胡步云,將他手里的水果刀夺了,扔到地上。 韦名姝轻声说:“我真的不知道龚晓月怀孕了,我要知道的话,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就动手了,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那两个贱人,太卑鄙齷齪了。 可在医院的时候,我以为是黄胜利想甩掉龚晓月才把他介绍给你的,这是家丑啊,怎么好直接说破?我不是提醒你了吗,要你对待感情谨慎一点。” 胡步云心里还是有些怨恨韦名姝的,你既然知道龚晓月和黄胜利的苟且,为何不直接说破?现在再说这些还有屁用。 可他又找不出怨恨韦名姝的理由,人家確实间接提醒过你,是你自己不当回事。 胡步云愤愤地说:“我今天一定要把黄胜利找到,我一定要杀了他!” 韦名姝更加紧紧地抱著胡步云,说:“你傻啊,杀人是要偿命的,你和那个混蛋换命,划算吗?” 胡步云哽咽著说:“难道就这么算了吗?难道不应该让他受到惩罚吗?” 忽然,韦名姝的嘴对上了胡步云的嘴,一股幽香直衝胡步云的脑海和肺腑。 韦名姝只穿了一件丝质睡衣,里面內衣都没穿。韦名姝身体的柔软和温热与胡步云的身体大面积接触,不仅让胡步云有了强烈反应,韦名姝自己也有些意乱情迷了。 胡步云竟鬼使神差地將舌头伸进了韦名姝嘴里。这是一种精神受到强烈刺激后的本能反应。 此时此刻,他心里想的是,自己现在拥抱著的女人,並不是自己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亲戚和名义上的表姐,而是黄胜利的老婆,而且只是黄胜利的老婆。 韦名姝的主动迎合,让胡步云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快感,那是一种报復的快感。 韦名姝的呼吸急促起来,喃喃说道:“你要报仇,就找我报仇好了。我愿意让你报仇,我愿意让你报仇……” 胡步云將韦名姝抱进臥室,將其狠狠地摔到床上,粗暴地除去她身上的衣物,然后扑了上去。 风雨过后,没有彩虹,只有恍然若梦。好像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韦名姝慵懒地说:“小时候我就抱过你,印象中你一直是那个还在吃奶的孩子,那天在胡家村见到你,见你突然长大了,又高又帅,我竟被你迷住了。” 胡步云说:“难怪你那天使劲捏我的手。” 韦名姝说:“那天我只是想真切感受一下你的存在,没想到现在我竟又真实地抱著你了,真好。” 胡步云望著韦名姝熟透的身子,眼中仍然冒火,但已经不是怒火。 韦名姝问:“你还恨黄胜利吗?” 胡步云说:“恨!” 韦名姝莞尔一笑,捏了一下胡步云的鼻子说:“那你继续找我报仇吧。” 胡步云猛地扑到韦名姝身上,喘著粗气说:“好!我还要报仇!” 终於,几番折腾之后,他们耗尽了所有的激情,胡步云再也不想报仇了。或者说,他还想报仇,但已没有报仇的力气了。 胡步云奋力推开紧紧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韦名姝,开始穿衣服,他说:“我要走了。” 韦名姝心里顿生失落,问:“你要去哪里?” 胡步云幽幽说道:“既然不能干掉黄胜利,城建局我是不想去了,我想离开兰光这个鬼地方,去沿海打工去。” 韦名姝抱住胡步云:“你別走,你不用去城建局,而且能保住编制,相信姐,明天,最迟后天,一定有消息。” 第36章 辞职 </img> 龚晓月一出胡步云家的门,就想要联繫黄胜利,她把事情玩砸了,如果黄胜利不及时採取弥补措施,后果就严重了。 可她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在胡步云手里,只能去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黄胜利。 而此时,黄胜利还搂著一个娇艷的女子,睡在城乡结合处的一个旅馆里。他之所以选择一个偏僻的小旅馆,是因为城中心的宾馆根本就不敢去,熟人太多。 作为县城里一个手握大权的部门一把手,他认识的人多,认识他的人更多,还是偏僻的小旅馆安全。 城乡结合处的那些小旅馆,大多是本地村民利用自家的房屋开起来的,服务对象是小商小贩和民工,同时也为广大失足妇女提供工作平台。 黄胜利选择这样的旅馆,自然是將遇到熟人的概率降到了最低。 当一个陌生电话打到他的手机里的时候,他正在不急不缓地做著运动。他以为又是哪个下属或是老板求他办事的,毫不犹豫就掛掉了电话。 扰人好事,等於断人钱財、毁人前程、杀人父母。 可那个电话很是固执,黄胜利一掛掉,很快就又打进来,连续打到第四遍的时候,黄胜利终於泄气了,有气无力地“餵”了一声。 “老黄,出事了,胡步云什么都知道了!我的手机信息被他翻出来了!”龚晓月在电话里火急火燎地大声说道。 这个时候,龚晓月已经没有心思埋怨黄胜利一再掛她的电话,她也知道对方这个时候可能在和別的女人鬼混,她也管不了,甚至连吃醋都没资格。五十步笑百步,大家都是一丘之貉,自己昨晚不也跟胡步云鬼混了吗? 现在事情败露了,採取补救措施才是最重要的。 黄胜利的身体还处於半休克状態,他一听到龚晓月的电话,当时就火了,骂道:“你他妈怎么这么笨,你是吃屎把脑子吃傻了?这点事都办不好!” “你倒是想办法啊,现在怎么办?”龚晓月急得都哭出声了,也不计较黄胜利此刻的埋怨和咒骂。 黄胜利想了想,安慰龚晓月说:“你先別急,我们现在分头去市里,这两天就不要在县里露面了,到了市里我们再想办法。” 这个时候,黄胜利先要稳住龚晓月。 龚晓月肚子里的孩子是他黄胜利的第一个孩子,自己老婆韦名姝输卵管畸形,根本就怀不上孩子,所以,龚晓月肚子里的孩子必须要保下来。 同时黄胜利知道自己和龚晓月暂时都不能在兰光县露面,胡步云很可能会在他家里和单位堵他。家里的事他倒不担心,韦名姝自己也不乾净,也没有底气跟自己翻脸,相反,她还可能劝说胡步云平息怒气,不要把事情闹大。 单位就复杂了,一个小小的机关单位,看似平静如水,实则暗流涌动,不知道有多少人巴望著別人出事,即便不能获得利益,看看热闹也是挺愉快的。 他赶紧给胡谦打了电话,大致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如果胡步云在单位闹,一定要想办法稳住他,给出足够多的利益,无论是职位还是金钱。黄胜利相信,天下就没有谈不拢的交易,除非是筹码不够多。 黄胜利在去市里的路上,一直在想,如何把这件事的不良影响消除到最小的状態,瞒是瞒不住的,很快就会传遍城建局的每一个角落,是考验胡谦能力的时候到了。 黄胜利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胡步云,復仇计划已经结束了,是在黄胜利的老婆韦名姝身上实施了復仇行动。 胡步云的心情也平復了许多。说到底,在这件事中,他只被利用了,被龚晓月强推了,但是他也没损失什么呀,经济上没损失一分钱,身体上没少块肉,感情上嘛,就更没什么损失了,就当让身体免费放飞一次吧。 何况,龚晓月根本就算不上是自己的女朋友,而韦名姝,却是黄胜利实实在在的老婆。从这个角度看,自己还赚了,吃亏的反倒变成了黄胜利。 能从这样的角度思考问题,也是没谁了。 胡步云在“青山麵馆”里点了一碗麵条。他进入兰光县后,和村里小伙伴们第一次吃饭就是在这家麵馆。老板是青山县人,无论是配料还是做法,都是按青山县那边的口味来的,很对胡步云的胃口。 胡步云还点了一斤青山米酒,这可把老板看晕了,这年轻人分明就是个酒闷子啊,吃碗麵条,还得就一斤酒。 胡步云到城建局办公室的时候,看见胡谦已经在等著了。自他搬到四楼副局长办公室后,都是董甜甜上楼匯报工作,亲自回三楼来等人,还是第一次。 胡步云面色凝重,再加上一身酒气,让胡谦心里咯噔一下。忙说:“步云,你任职办公室主任的事,我们已经研究过了,马上就下文件。” 胡步云把一张纸“啪”一下拍到胡谦面前,说:“我不干了!” 胡谦拿起纸张一看,是一份辞职报告。 胡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件事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吗?到底是黄胜利运气好还是自己运气好? 当黄胜利交给自己这个任务的时候,胡谦的確是一个头两个大的。想要稳住胡步云,不让他在单位胡闹,还得让他保密,这事太难办了,就相当於要人家任人宰割还屁都不能放,这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而现在,人家啥都没说,直接辞职不干了,这也太他妈省事了吧? 如果一个单位,所有的职工都这样谦虚谨慎讲大局,遇到困难自己解决,不给领导添麻烦,多好啊。 胡谦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气场太强大了,把胡步云给镇住了,让他知难而退了。 但很快他就在臆想中清醒过来,事情不是这样的,人家来之前,就把辞职报告写好了,人家来並没打算干別的,就是来交辞职书的。 胡谦装出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说:“哎呀步云,你怎么能辞职呢,你知道得到一份体制內的工作有多难吗,为了你的转正,组织上是做了很多工作的,你別太衝动。” 胡谦想说的,其实是你的转正全靠局长黄胜利,可他知道这时候提黄胜利可能会激怒胡步云,便说是组织上做了很多工作。 同时,胡谦又对自己说这番话很后悔,万一胡步云听了自己的劝,反悔了,不辞职了,事情不就回到原点了吗?那接下来的难题不就又得自己来解决吗? 胡步云淡淡说道:“再见!”然后就出了办公室。 胡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抚摸了一下自己狂跳的胸口,拿著胡步云的辞职报告去了四楼。他需要马上打电话,第一时间向黄胜利匯报这个结果。 第37章 领导在等你 </img> 胡步云走出办公室,去了打字文印室。正好董甜甜也在,那他倒省事了,就打算跟两个人一起告个別。 见胡步云脸色很不好,董甜甜问:“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说罢,手就伸向胡步云的额头,胡步云这次没有躲闪,你想摸就摸吧,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了。难得在一起愉快地相处了这么久,更大的便宜都让龚晓月占了,让你占点小便宜也没什么了。 董甜甜温软的手掌在胡步云额头按了一会儿,说:“这也没发烧啊,是不是又熬夜了?看你这无精打采的。” 李欣然撇撇嘴说:“那还用问,人家现在肯定是夜夜笙歌,都不带换曲子的那种。” 这话说得,让胡步云无法接茬。 说没有吧,事实上確实是被龚晓月拿下了,不仅有个龚晓月,还有个韦名姝。 这么来回折腾,脸色还能有多好看?没爬著过来看你俩就不错了。 说有吧,那也不成,一旦坦白事实,只怕当场就要被这两人给撕了。 董甜甜说:“身体是自己的,得悠著点,別年轻轻的就给狐狸精掏空了。” 胡步云赔著笑说:“一定一定,悠著点,量力而行。” 李欣然却是不耐烦地说:“你量力而行个屁啊,我问你,我们淘神费力地帮你抓住刘二彪,你却装好人,跟人家去和解,你什么意思?嫌我们多事是不是?嫌我们格局没你大是不是?” 胡步云说:“这个事嘛,这个……这个……我真得好好跟你们解释一下,我和刘二彪並没有深仇大恨,我们的矛盾,根源並不在我们身上,而是刘国东和黄胜利,我们不过都是棋子而已。 那么,我何必对刘二彪落井下石呢,我这次不追究他,他这辈子都会背上我的人情,我很划算的。再说了,做人不要赶尽杀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李欣然被说服了。本来她也就纯粹是想帮帮胡步云的忙而已,至於刘二彪什么下场,並不是她考虑的重点。 李欣然噘著嘴说:“我的小胡帅就知道做烂好人,烂好人是会被欺负的,以后姐会罩著你的。” 董甜甜说:“那我们也要。” 胡步云一头雾水,问:“你要啥?” 董甜甜歪著头说:“我们也要那个……那个好相见……” 胡步云:“……” 这两人,不把胡步云往坑里带,好像就失去了生活的乐趣一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胡步云终究是没有说出告別的话,他本来心情就糟糕,不愿意將自己糟糕的情绪传染给这两个快乐的女人。 他想,等她们自己知道他已经辞职之后,再解释一下吧。 山高水长,终不负相识一场。 自己以后和她俩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不知道她俩又会去霍霍谁,这就不是自己能操心的事了。 离开城建局大院,胡步云没再回头看一眼这个地方。 他在这里工作了八个月,其中临时工身份六个月,机关干部身份两个月。 八个月里,他就像坐了一趟漫长的过山车,有起有落,身如浮萍。 而如今,他觉著自己这八个月,活成了一个笑话。 他回到出租屋,给房东打电话说要退租,房东说他回乡下了,得一个星期后才能回来退押金和剩余的房租。 可胡步云不想等了,他给房东报了一个银行帐號,让房东把钱直接打到帐户上。 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准备先回一趟青山县的老家胡家村,再去沿海城市打工。 至於韦名姝说最多三天,他的新工作就会有消息,胡步云並不看好,即便是真的有一份新的工作等著他,他也不想再靠韦名姝获得。 此时一个电话打进他的手机里,是个陌生號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是城建局的胡步云吗?我是县政府办公室的魏明生,你现在到白湖村来一下,领导在等你。”对方没有多话,直接说了打电话的意图。 胡步云快速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他所认识的人,確定不认识魏明生这个人。 根据他的经验判断,这个魏明生应该是县府办的工作人员,而那个所谓的领导,应该是县府办的哪个副主任,最多也就是个主任。 胡步云的名字是在县府办掛了號的,他们曾经想把胡步云借调到县府办去,只因当时他还是个临时工才作罢。 胡步云心想,难道又是想借调自己?可我已经辞职了,连临时工都不是了,你们现在找我有屁用。 但是出於礼貌,还是去一趟才合適,把自己的情况给人说清楚,免得他们找到城建局去。 白湖村就在城郊,离县城十来公里,可是没有直达公交车,胡步云打车到了白湖村,却不知道县府办的领导具体在什么地方,他按照手机上的来电號码拨通对方的电话,对方说他就在村口等著的。 胡步云下了计程车,果然看见村口有一个三十多岁、戴近视眼镜的男人在左顾右盼。胡步云快步走近那人,才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他隨即想起,在全市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与管理现场会那天,这人一直跟在县长身后,別人都叫他魏主任。难道,今天要见自己的领导,是县长王思远? 胡步云问:“请问,您是魏主任?我是胡步云。” 魏明生握了握胡步云的手,说:“我是魏明生,县政府办的副主任,跟我来吧。” 胡步云跟在魏明生的身后,两人的脚步,在乡村的午后显得格外轻快。走了差不多两公里的路程,他们终於抵达一家农户前。 这家农户的篱笆由竹子扎成,显得朴实而隨意。而院门则是普通木质的,顏色斑驳,略显破旧。 魏明生推开院门,带著胡步云进了院子,却没有直接进屋。他们绕过几间瓦房,来到了后院。 后院是一个不大的菜园,儘管面积有限,却种植了各式各样的蔬菜,辣椒的鲜红与小白菜的翠绿相互映衬,还有已经泛红的西红柿掛在枝头。 儘管这些蔬菜的长势谈不上有多好,但每一株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一个戴著草帽的中年男人正在浇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来人一眼。他对著胡步云微微一笑,说:“来了?稍微等一下,我这里马上就好。” 臥槽,果然是县长王思远。 第38章 谈书论道 </img> 一个大县长,搞得像个老农民。 胡步云心想,莫非这是当官当腻了,想要归隱田园?这就跟大鱼大肉吃腻了,想要吃点粗粮,糙一糙油腻的肠道一样。 想到这里,胡步云嘴角咧了咧,想笑,但憋住了,没笑出来。 王思远说:“你就是胡步云吧?想笑就笑出来。” 胡步云说:“王县长,您这是打算给县政府食堂建设一个直供蔬菜基地?” 王思远皱皱眉,问:“你认识我?” 胡步云说:“我在全市城建现场会上见过您,当然认识。” 胡步云说罢,挽起裤脚和衣袖,走到地里去帮王思远干活。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做这些那都不是事儿。 王思远却停了手,站在那里看著胡步云一个人干。胡步云说:“我给您搭把手,您自己却撂挑子了。” 王思远笑笑说:“小伙子,厉害啊,你干农活比我內行。” 胡步云也笑著说:“春耕秋收忙不休,汗水滴落润田畴。对我来说,种地比拿笔写材料更拿手。” 王思远说:“那你歇著吧,进屋喝杯茶去,既然种地你拿手,我不能拿自己的劣势和你的优势比。” 王思远在前,魏明生和胡步云在后,进了屋子。胡步云问魏明生:“这里是王县长的祖宅?” 魏明生摇摇头说:“不是,县长不是兰光县人,除非是少数民族自治地区或者其它特殊情况,党员干部是不能在原籍担任党政一把手的。这里是王县长一个书友的老宅子,主人全家搬到省城去了,王县长有空的时候就来这里种种菜、看看书。” 没想到在外面看著不起眼,这瓦房的室內却是別有洞天。 他们来到客厅,胡步云环顾整间屋子,顿觉环境幽静清雅。木桌木椅古朴典雅,桌上摆放著一套精致的茶具,瓷器白如玉,釉色温润。 墙角置一木架,架上陈列著不少书籍。 室內光线柔和,透过半开的窗户,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窗帘轻轻摇曳,带来一丝丝清凉与寧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魏明生对王思远说:“您们聊,我出去转转。”又对胡步云点点头,便出去了。 屋里只剩王思远和胡步云两人,胡步云看见一面墙上,掛著一幅字,上面写著“茶禪一味”,没有落款。胡步云的目光在这幅字上停留了十几秒钟才移开。 这自然没逃过王思远的眼睛,等胡步云的目光从那幅字上移开了,才说:“小胡,来,喝茶。” 王思远给胡步云递上一杯茶。这杯茶並非出自精致的茶具,而是直接用一个大玻璃杯冲泡而成。 玻璃杯中的茶水清澈透亮,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上下浮动。茶叶是大片的叶子,一看就不是什么高级茶叶。 胡步云接过茶杯,轻轻啜饮一口,只觉茶香浓郁,口感醇厚。他忍不住讚嘆道:“人不可貌相,茶亦如此。” 王思远问:“味道如何?” 胡步云没有直接回答,说:“回味悠长,心旷神怡。” 王思远微微一笑说:“茶也需要知己,这茶是我自己种的,却捨不得给別人喝,今天对你是破例了。我觉得吧,茶叶、泉水和品茶的人,三者能实现对话,这茶才喝得出味道。” 这话说得高深了点,胡步云觉得王思远有故弄玄虚的嫌疑。但他又不能说破,只好说:“我是何其有幸,竟是先品了茶,才得以与您的茶叶和泉水对话。” 王思远哈哈大笑,说:“你小子,故意让我难堪是不是?” 胡步云忙说:“不敢不敢,我纯粹是胡说八道。” 王思远指著那幅字,说:“说说这几个字。” 胡步云知道王思远肯定会问这个问题,因为先前他盯著这幅字看的时候,用余光看见王思远在盯著自己看。 “运笔精妙、气韵生动。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著书法家深厚的功力和独特的艺术风格。字体结构严谨,笔画流畅有力,重则力透纸背,柔则吴带当风。尤其在墨色的运用上,更是恰到好处,浓淡相宜,使得整幅作品既显得沉稳厚重,又不失灵动飘逸。”胡步云对这幅字大大地夸讚了一番。 “只可惜,没有落款,不知是哪位大家的手笔。”胡步云又说。 王思远淡淡一笑,说:“看字又不是看人,何必非要知道是谁写的。重要的是作品本身所传达出的意境和神韵,而不是作者的身份。有时候,无名之作反而更能引人深思,因为它们没有那些繁琐的標籤和身份,只有纯粹的艺术表达。就像你写的『美丽兰光』那几个字。” 胡步云连忙问:“您知道那幅字是我写的?” 王思远没有回答胡步云的问题,而是逕自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笔走龙蛇,一幅行草书法一气呵成,只见他写著:粗茶淡饭尤可乐,锦衣玉食不足荣。高山流水知音在,明月清风伴我行。 胡步云在一边扶著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没想到,这位县长大人的书法功力如此了得。他顿觉汗顏,先前还在王思远面前高谈阔论,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再看王思远,已经从这位县长的眼睛里看出了深邃和豁达。胡步云说:“我知道了,墙上那幅』茶禪一味』是您写的。” 王思远未置可否,將毛笔递给胡步云,说:“今天请你喝茶,不能白喝,你得留下几个字。” 胡步云接过毛笔,思忖片刻,写了“禪茶一味”四个字。 王思远先是眉头紧锁,接著抚掌大笑,连声说:“好,好,好!” 胡步云摸摸鼻子,说:“献丑了,你別怪责。我写字就跟我做人做事一样,隨著性子来的,没有章法。” 王思远说:“先不说你这字確实写得好,在你这年龄段,能有这般水准,已经是惊为天人了。我更佩服的是你的境界,我写茶禪一味,你写禪茶一味,你是由精神主导生活,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你的境界比我高啊。不过,你我都是红尘中人,哪能真的超然物外啊,能有清风明月伴我行,那就足够了。” 胡步云说:“谢谢您的教诲,我敬您一杯茶吧。” 胡步云倒了一杯茶,双手敬给王思远。王思远小饮一口,说:“我俩做个交换,你的这幅字,我留下。我这幅字,你要不嫌弃,就带走。” 胡步云忙说:“那我可占大便宜了。” 第39章 表面文章 </img> 胡步云和王思远聊到天黑,还意犹未尽。 期间,王思远还亲自下厨,做了三个人的晚饭。晚饭很简单,三个素菜,都是从自家菜园里採摘的新鲜蔬菜。 只不过王思远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把菜的鲜嫩都炒没了。 胡步云笑笑说:“如果再有机会,我来下厨做饭。” 王思远也不介意胡步云的嘲讽,哈哈大笑,说:“將就著吃吧,所有吃过我做的饭的人,只有你敢说实话。” 晚上,胡步云搭王思远的车进城。魏明生表情很复杂,他让胡步云陪王思远坐后排,自己则坐到副驾驶位置上。 王思远闭著眼睛养神,胡步云以为他累了,想休息会儿,便不敢打扰,將目光投向车窗之外。 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这位县长大人今天把自己叫到郊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仅仅就是討论一下书法? 正思忖著,却听见王思远说话了:“小胡,你的书法是师从全国著名书法家欧阳松教授吧?” 胡步云大惊,这个县长大人不得了啊,凭一幅字,就能把人家祖宗都刨出来。 胡步云说:“是的,我上大学时,欧阳松教授是我们文学艺术院的院长。” 王思远说:“我在城建现场会的书法展上看见『美丽兰光』几个字,就怀疑书家跟欧阳松教授有点关係,今天见你写了『禪茶一味』,就更確定了。你的字很有几分他的神韵。 我和欧阳松教授有过几次交集,还算谈得来。你能成为他的学生,是你的福气啊。我看好你的书法,潜心修习几年,必有大成。” 胡步云说:“谢谢您的教诲,我必铭记於心。” 王思远笑笑说:“我可没什么教你的,作为一个书友,给你一点建议而已。我既然给了你建议,礼尚往来,你也给我提提建议?” 胡步云:“我……您的书法,我再修习十年,也无法及您一二,可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王思远说:“那你说说,书法和做官有没有什么关係。” 这问题提得,让胡步云懵逼得不要不要的,我又没做过官,做过几天村支部书记兼村委会副主任,这算官吗?我哪知道书法和做官有什么狗屁关係?不是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你出题的人超纲了。 胡步云说:“这您可真为难我了,我一介草民,从没想过这么高深的问题。” 王思远说:“让你说你就说,我们是朋友间的聊天,又不是开会研究县里的发展大计,说错了没人打你的板子。” 胡步云暗想,有你这句话就行,你非让我说,反正我也不懂你们官圈是咋回事,不知者不为过,那我可就胡说八道了。 於是胡步云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书法与做官之间存在一定的歷史和文化联繫,但这种联繫並不是直接的、必然的。 首先,书法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被誉为“无言的诗,无行的舞,无图的画,无声的乐”,是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书法不仅是文字的书写艺术,更是个人修养和文化內涵的体现。因此,在古代社会,书法往往被视为文人墨客必备的技能之一。 其次,在古代中国的官僚体系中,做官往往需要具备一定的文化素养和书写能力。因为官员需要处理公文、批示文件等,而这些都需要有一定的书法基础。因此,一些书法技艺高超的人可能更容易在官场中脱颖而出,得到上级的赏识和提拔。 然而,需要指出的是,书法並不是做官的唯一条件或决定性因素。做官还需要具备其他多方面的素质和能力,如政治智慧、领导才能、道德品质等。同时,现代社会对官员的要求也越来越高,除了基本的文化素养和书写能力外,还需要具备专业知识、创新能力、组织协调能力等。 因此,虽然书法与做官之间存在一定的联繫,但这种联繫並不是必然的。一个人是否能够通过书法技艺在官场中获得成功,还需要看其是否具备其他必要的素质和能力。同时,现代社会对官员的要求也更加全面和多元化,不能仅仅依靠书法技艺来评判一个人的官运。 胡步云觉得既然王思远提出了这个问题,肯定是有他自己的答案的,他只不过是为了考一考自己而已。所以到了最后,胡步云觉得还是有必要拍一下王思远的马屁。 於是说:“当然,只有像王县长您这样的人,想把官做好,想做一个好官,才会考虑做官必须要与自身的个人修养和文化底蕴结合。事实上,现在很多官混子,那字写得还不如小学生,看著就难受,他们从来不会想著提升文化素养以匹配自身的职位,而是一味想著对下耍官威、对上极尽阿諛奉承,偏偏这样的人,做官做得顺畅,升得比谁都快。” 王思远眉头紧锁,脸上明显露出不悦。胡步云如此侃侃而谈,看似有条有理,实则只做了表面文章,他只是从做官的技术上做了分析,並未从人性和修养层面进行思考。 不过一想到胡步云只不过还是一个二十二、三岁的毛头小伙子,並未任过一官半职,能有这样的反应能力和分析思考能力,已实属难得。念及此,王思远的眉头就舒展了一些。 胡步云自然也注意到了王思远的表情变化,但他没时间去揣测王思远心里怎么想的,对自己的回答满不满意。 因为他已经到了家门口,该下车了,总不能继续赖在车上和王思远胡扯。 胡步云下了车,魏明生才说:“领导,我已经打听到了,胡步云今天早上已经向城建局提交了辞职报告。” 王思远大吃一惊,厉声问:“辞职,他为什么辞职?” 魏明生说:“具体原因城建局没说,他们支支吾吾的,大概是有什么隱情。城建局的辞职报告已经报到人事局去了,人事局的审批有个过程,应该还有几天才能批下来。您看要不要给人事局打个招呼,叫停胡步云的辞职审批,我们直接將他调到政府办来。” 王思远阴沉著脸,不搭理魏明生,魏明生也就不敢多说了。 小车一直开到县政府招待所的院子里,王思远在兰光县没有房子,就一直住在政府招待所。 第40章 就怕玩真的 </img> 王思远下车之前,突然说:“他要辞职就让他辞吧,他只適合做閒云野鹤,不適合涉足官场。他知道我是县长,看到我后却一点都不紧张,不管是种菜还是书法,都不时地在我面前显摆一下,这说明他对官场缺乏起码得敬畏。 或者说,他根本不懂敬畏,他这个性格,我很喜欢,但是硬要把他拉进官场,只会让他头破血流、体无完肤。唉,看来对於老朋友欧阳松的託付,我是无能为力了。” 胡步云哪里知道,他一天到晚不仅被黄胜利当棋子玩,同时还有更多的人,在想著替他决定命运。 这边他下了县长的车,回到出租屋,一上楼就见两个女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中等著他。不用说,就是董甜甜和李欣然。 胡步云知道,这俩是兴师问罪来了。也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躲终归不是办法。 胡步云訕笑著问:“你们都知道了?” 董甜甜冷冰冰地说:“全局都知道了,我们就不能知道?” 胡步云说:“我早上就是去与你们告別的,可一见到你们,我就没法开口了,不想搞得悲悲戚戚的。” 李欣然不由分说,上前就对胡步云又挠又打,那小粉爪子,挥舞得有模有样,虽然没真的下狠手,但架势做得很足。 胡步云围绕著董甜甜转圈,以躲避李欣然的追打。胡步云说:“停停停,杀人是要偿命的!” 李欣然边追边说:“打死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打死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直到董甜甜发话说,行了,进屋再说吧。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胡步云掏出钥匙打开门,安抚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又给她们沏了茶。李欣然看见屋里已经打包好的行李,明白胡步云是真的要走了,不由簌簌地流下眼泪来。 胡步云搬了把椅子,坐在她们对面,说:“你们咋就不问我为什么要辞职?” 他知道这是个绕不过去的问题,她们今天来,必定也就是为这事。那倒不如自己主动说,还可以占得先机,免得被他们逼问出来,肯定会一惊一乍。 董甜甜一直冷著脸,说:“我们就想听你解释,你说吧,为什么要辞职?” 胡步云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我不想在城建局上班了,无论我如何努力,別人都会认为我是沾了黄胜利的光。正好沿海有个老乡,给我介绍了一个工作,一过去就是公司高管,月薪五千,是我现在工资的五倍。这么好的事,我还有得选吗?当然就选择辞职了。” 这个理由是他早就编好了的,只要別人问,他就会这么回答。 从韦名姝家里出来后,他就彻底冷静下来了。把事情前前后后復盘了一遍,他觉得是自己太傻了,才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这事要怨,也就只能怨自己。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自己就是个有缝的蛋,才被黄胜利和龚晓月两只苍蝇叮上。 所以,真实情况他是不敢透露出半个字的,说出去,自己就成了一个笑话,而且这个笑话会很快传遍整个兰光县,还会传到青山县胡家村去。 看见李欣然在流泪,董甜甜心里也难受,竟也陪著簌簌地流泪。 她们见惯了机关那些老男人恨不得看穿她们衣服的眼神,见惯了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自作聪明,见惯了在利益面前把別人推下河而自己独自上岸的阴险。 只有胡步云愿意替他们喝酒,只有胡步云和她们交往时不带任何目的。 但现在,这个乾净、纯粹的小男人,却要走了。她们怎么能不心疼。 唯一让她们感到欣慰的是,胡步云是有了更好的去处才辞职的。 胡步云看著这两人流泪,心里立即升腾起无限感动。他很庆幸,自己在城建局短短八个月时间,就交到了两个知心朋友。 胡步云笑笑说:“行了,我不怕你们胡闹,就怕你们跟我玩真的。” 李欣然哭得更厉害了,说:“我们就是要跟你玩真的!” 胡步云说:“那好,你们商量一下,今晚谁留下陪我玩真的。如果两个人都愿意留下,我更乐意,我们来个比翼三飞。” “想得美,我走了,李欣然你留下陪他飞吧。”董甜甜说罢,站起身就走。 李欣然哪里还敢独自停留,也站起身,要去追董甜甜。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转过身来,抱住胡步云,在他唇上轻吻一下,这才跑出门去。边跑边说:“胡步云,到外边稳定下来了,给我们写信、打电话,我们找机会去看你。” 董甜甜和李欣然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胡步云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孤单和迷茫也在这一瞬间袭上身来,紧紧地包裹著他。 他喃喃自语道:“再见,我的朋友们。” 这一夜,他睡得很香。放下了心里的仇恨,放下了留恋和顾虑,他的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反而觉得一身轻鬆,睡得也就更踏实了。 第二天清早,天刚亮,他就拖著行李去了兰光县长途客运站。 去青山县方向的客运班车,每天只有三趟,上午一趟,下午两趟。上午那趟在十点半,胡步云买好了车票,看看时间还早,便坐在候车室的长条木椅上闭目养神。 他得好好想一下,回到胡家村之后,该怎么向父亲交代。 他已经和胡步年联繫好了,过些日子他就要去深圳,让胡步年帮他留意一下有没有適合的工作。 胡步云能求到胡步年身上,胡步年觉得自己在胡步云面前也有了可用之处,自然是愿意帮忙的,说他认识好多公司的老板,他们找他修车,让胡步云放心,找工作、租房子的事,都交给他了。 到了上午十点二十,胡步云要乘坐的那趟车即將发车,胡步云將行李搬到车顶的货架上,用绳子捆绑结实,然后进入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司机清点了乘客人数,不耐烦地大声问:“还有没有人没上车?有的话就快点。” 胡步云心说,你在这里气鼓鼓地问有屁用,人家没上车的人能听见吗? 第41章 哪来这么多领导扯閒篇 </img> 你还別说,还真有人没上车。 就听胡步云身后座位上有个女人说:“有有有,司机师傅稍等一下,我男人给我买晕车药去了,马上就来的,你稍等一会儿。” 司机冷哼一下,说:“要他搞快点,这么一整车人等他一个人,搞什么搞!” 女人赔著笑说:“很快的,很快的。” 等了四五分钟,女人的男人还没来上车,司机发动了车子,正准备起步。女人急了,忙说:“司机师傅,我男人还没上车,你就还等一会儿嘛,他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了。” 司机说:“老子还等个屁,已经到时间了,误了车由他自己负责!” 也不知道这个司机是家里著了火,还是老婆偷了人,火气这么大。或者是因为司机自以为的优越感,让他不把乘客放在眼里。 那个年代,开车的司机是一个很吃香、很风光的职业。 那时开车是一个技术活,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驾照,一个原因是考个驾照很贵很难,一般的家庭承担不起费用。另外一个原因是即便考上了驾照,也没有车开,那时候人们的思想意识里还没有私家车这个概念,车子是奢侈品里的奢侈品,既买不起,更养不起。 所以,有车开的司机们,都是自带优越感的。 胡步云看不下去了,於是冲司机说:“你就等几分钟又怎么了?这么著急,是要去救火吗?” 可能是司机平时对乘客们颐指气使成了习惯,从来没有人敢挑战他们的权威,今天突然有人敢当面懟他,那还得了,他怒火中烧,提著一根一米长的钢管,来到胡步云面前,用钢管指著胡步云说:“小子,你找死是不是,胆敢多管閒事,信不信老子让你脑袋开!” 胡步云心里冷笑,就好像我脑袋没开过似的,就凭你这虚张声势的样子,我也不信你能让我脑袋开。 胡步云说:“你说话小声点不行吗,这么激动,口水喷得到处都是,弄得车子里面臭烘烘的,別人还怎么坐你的车?哦,哦,我想起来了,这车也不是你的,你只不过是个开车的司机而已。” 这话说得,没带一个脏字,却是伤害性侮辱性都极强。 司机很是蒙头,一肚子骂人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句都吐不出来,握钢管的手不住地颤抖,他这是真的被气著了。骂又骂不过,打又不敢打,不仅气,他还急,气得说不出话,急得下不来台。 这时,胡步云身后的女人说:“你莫要打人哦,打人是犯法的,要坐牢的哦。” 要说,这个司机还是挺知趣的,知道自己嚇唬不住胡步云,就趁著那女人给的台阶,及时而安全地收了钢管,回到座位上,气呼呼地说:“老子……我就再等几分钟。” 这时,胡步云的手机响了,又是一个陌生號码。他心里纳闷,存了號码的那些人,没一个给他打电话,偶尔来个电话,却都是陌生號码。 他接通了电话,对方说:“胡步云吗,你到县委办来一下,领导在等你。” 臥槽,又是领导在等。 怎么有这么多领导喜欢找自己扯閒篇?上次县政府办打电话,是县长王思远在等,这次县委办打电话,难道是县委书记李鹏程在等? 胡步云懒洋洋地说:“我已经辞职了,现在已经在去青山县的路上了,不好意思啊,我没法过来了。” 对方却態度强硬,以命令的口吻说:“你的辞职报告人事局还没批准,你现在还是兰光县的干部,不管你现在在哪里,马上就地下车,赶到县委办来!” 胡步云说:“我的辞职报告已经交了,人事局批不批,什么时候批,都不关我的事。领导爱等就让他等,反正我是懒得来了。” 对方见胡步云態度也不好,立马换了语气,温和地说:“胡步云同志,不要有情绪嘛,领导在百忙之中等著见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你作为一名党员,服从组织的调遣和安排,是不能讲价钱的,对不对?” 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自己还端著,那就是不懂事了。反正已经辞了职,谁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了,回胡家村晚一天早一天也无所谓。 胡步云要下车,司机那是相当的配合,连忙打开车门,还亲自爬到车顶,帮胡步云把行李卸下来。司机说:“今天对不住了,领导您別介意。” 领导?我啥时候成领导了?胡步云明白,可能是司机听胡步云讲电话,听出了端倪。胡步云握了握司机的手,说:“刚才我的態度也不好,给你赔个不是。可能明天还要坐你的车呢,明天我们就是熟人了。” 司机忙说:“领导你明天提前来,我给你留个好位置。” 胡步云拿著车票去窗口退票,售票的小姑娘说:“都已经发车了,不能退了。” 胡步云指指停车场,说:“你看,车还没开走,应该可以退的。” 小姑娘果真走出售票室,向胡步云指的方向看了看,说:“车倒是还没开走,可是已经过了发车的时间了,退是退不了了,我给你换一张下午的票行不?” 胡步云忙说:“当然可以,谢谢你了,妹妹,你好漂亮。” 小姑娘莞尔一笑,脸上緋红,收了胡步云的车票,又换了一张下午的车票。胡步云接过车票,翻来覆去看了一下,说:“现在离发车还有大半天,妹妹,你帮我把这张票退了吧?” 谁见过胡步云这么卑鄙的人吗?我反正没见过。售票的小姑娘自然也没见过,胡步云这一番操作,给小姑娘整不会了,她噘著嘴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 胡步云说:“妹妹,你真的好漂亮。” 小姑娘的脸更红了,说:“哎呀,你別说了,我给你退票。” 胡步云拿了退票的钱,走出车站,想了想,在一家小商店里买了一袋大白兔奶和一个精美的发卡,放到售票小姑娘的柜檯上。 小姑娘回过神来,追出车站,胡步云早就已经没影了。 第42章 你可要负责 胡步云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来到县委大院,门卫大爷看他的样子,跟逃荒的差不多,以为他是来找领导上访的,死活不让他进。 胡步云说:“我本就不想来这个地方,是领导打电话让我来的。你不让我进我就不进,那我就走了,耽误了领导的事,你负责。” 这一下门卫大爷也不知怎么办了,让他进吧,又怕他真是上访的,不让进吧,又怕耽误了领导的正事。 大爷问:“哪个领导让你来的?” 胡步云摇摇头说:“不知道。” 大爷又问:“那领导让你来干啥,你总知道吧?” 胡步云摇摇头说:“不知道。” 大爷心里骂道,你个大傻叉,你但凡隨便回答一下,哪怕你说的是假话,我也有个理由放你进去了,你非得说啥也不知道,那你要你大爷我怎么办? 大爷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胡步云说:“我叫胡步云。” 大爷恍然大悟一样,说:“哦,你就是胡步云啊?那你登个记,快进去吧。” 胡步云一愣,心说我有这么出名吗?连从未照过面的县委大院门卫大爷都认识我。便问道:“你认识我?” 大爷摇摇头说:“不认识。” 胡步云又问:“那您知道我是干啥的吗?” 大爷摇摇头说:“不知道。” 胡步云问:“您又不认识我,又不知道我是干啥的,就敢让我进?万一我是敌特分子,来县委大院搞破坏的,怎么办?” 大爷从没遇见过这样一根筋的人,但凡来县委大院的人,被大爷拦住了,哪个不是对大爷点头哈腰,有烟的敬一支烟,没烟的说几句好话,大爷才会让人进。 今天你胡步云来了,不让你进,你威胁你大爷,让你进,你还是威胁你大爷,你真以为你大爷不是你大爷了?於是大爷威胁说:“你爱进不进,又不是我叫你来的,耽误了领导的正事,你负责。” 胡步云耸耸肩说:“那我可进了啊,要是我在里面出了事,你可要负责。” 大爷恨不得上前把胡步云给撕了,你怎么这么欠啊。 儘管大爷恨得牙痒痒,但也没再说话。因为大爷发现了一个问题,无论他怎么说,都是跟著胡步云的节奏在走,总是逃不出那小子挖的坑。 胡步云进了院子,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便转身问大爷:“县委办在哪栋楼?” 大爷看都不看胡步云,就跟没听到似的。 胡步云笑笑说:“你也是新来的门卫大爷吧?连县委办在哪栋楼都不知道,看来也是白瞎门卫大爷这个伟大而光荣的称谓了。” 大爷终於被激怒了,冷声说:“谁说我不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你能拿我怎么著?有本事你自己找去啊。” 胡步云还是笑著,笑得很是可爱,可爱得像极了大爷的孙子。他说:“行,您不告诉我我也不打听了,我就在这等著,领导等不及了自然要派人出来接我,我到时候就说门卫大爷不给我指路,我没找著地方。” 大爷忙说:“这位小爷,我叫您一声大爷好不好?您快去吧,就对面那栋楼。” 胡步云笑嘻嘻地走了,大爷在他背后低声埋怨道:“你跟我一个老人这么玩儿,有意思吗你!” 胡步云好像知道大爷要说什么一样,回头对大爷大声说:“我这不是閒得无聊嘛。” 胡步云走进县委办。 说是县委办公室,可是有好多个办公室,胡步云也不知道进哪个办公室好,就挨个问,第一个办公室是值班室,胡步云站在门口说;“我是胡步云。” 里面一个正在打电话的人转过头,问:“你找谁?” 胡步云又去第二个办公室,是信息科,胡步云站在门口说:“我是胡步云。” 里面一个正在整理文件的人抬头问:“你找谁?” 胡步云觉得这样一直找下去也不是个事,別人像看傻子一样地看著他,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於是他將行李朝地上一扔,站在走廊大声喊道: “我是胡步云,谁找我?” “我是胡步云,谁找我?” “我是胡步云,谁找我?” 连续喊了三声,各办公室都有人探出头来看个究竟,他们看胡步云的眼神,仍然是像看傻子一样。其中一个办公室的人训斥胡步云:“大呼小叫干什么?影响別人办公知不知道?” 这时走道尽头的综合科办公室里出来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就比胡步云大两三岁的样子。那人快步走到胡步云跟前,握住胡步云的手说:“你就是胡步云啊,是我给你打的电话,我叫孙晓军,领导等你半天了,跟我来吧。” 孙晓军帮胡步云把行李搬到综合科放好,又带著胡步云上二楼,敲开了一个办公室的门,对里面的人说:“侯主任,胡步云来了。” 孙晓军说罢,將胡步云让进办公室,又將门关了。 办公室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看一份材料,对胡步云说:“你先坐,我把这个材料看完。” 这个办公室里,除主人家的办公桌椅之外,还有一把空著的椅子,两座单人沙发,一张茶几。 主人家只说让胡步云坐,又没说让胡步云坐哪里,胡步云想都没想,就一屁股坐到了一座沙发上。提著几个行李包,从客运站走到县委大院,走了差不多四公里,也確实够累了。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那人终於看完了材料,拿起笔在材料上批了几行字。这才转头看了看胡步云,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漠,说:“你就是小胡啊,来来来,坐过来。” 胡步云心说,你那就一把椅子,让我坐过来,我坐哪里来?难不成要我坐你腿上啊?但胡步云很快就明白了主人家的意思,连忙起身,將另一把一起搬到主人家的办公桌边上,自己斜对著主人家坐下了。 主人家问:“小胡看起来还很年轻嘛,今年多大了?” 胡步云如实回答:“报告领导,我今年二十三岁。” 主人家笑笑说:“我可算不上什么领导,我叫侯宝成,县委办副主任,分管综合科、文书科、秘书科。” 胡步云心说,搞了半天是个副主任在等我,这么大派头,我还以为是多大领导呢,县长王思远等我的时候派头也没你这么大。 就听侯宝成又说:“今天叫你来,是关於你调到县委办工作的事,办公室的班子会已经通过了,你现在就去城建局开行政关係介绍信和组织关係介绍信,回来交给县委办的政工人员,他们会帮你办好调动手续。 你的岗位暂时安排在综合科,以后可能会有调整。办公桌椅直接找孙晓军,他会给你协调好。” 第43章 以后我天天来 侯宝成说完后,看著胡步云。 他以为胡步云会说几句感谢地话,或者巴结奉承他几句。 可是胡步云並没有。 胡步云像个傻瓜一样呆坐在那里。 他是个已经交了辞职报告的人,怎么糊里糊涂地被调到县委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说把他调到县政府办,他觉得还是比较合理的,因为他都帮县长浇过菜了,县长也给他做过饭了,这关係,算是很不一般了吧? 可是自己没被调到县府办,却是来了县委办,难道是县委哪位领导在大街上看见他胡步云是块金子,而且金光闪闪? 侯宝成见胡步云没说话,便冷冷说道:“找你就这事,你去忙吧。” 胡步云反应过来,站起来,想跟侯宝成握握手,说声谢谢,可侯宝成已经又在埋头看材料了。胡步云只好说:“谢谢侯主任,那我走了。” 直到胡步云走出这间办公室,侯宝成也没再抬头看胡步云一眼。 胡步云下楼,到了综合科,看见自己的行李还堆在角落里,不由笑了一下。这些行李被自己瞎折腾了一番,胡步云觉得挺对不起它们的。 综合科里有三张办公桌,孙晓军和一个女孩各用了一张,还有一张空著。不用说,这应该是留给自己的了。 见胡步云进门,孙晓军站起来,把胡步云拉到那张空办公桌前坐下,说:“你以后就坐这里。”又对那女孩说:“程璐,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新同事胡步云,这是程璐,你们相互认识一下。” 程璐面无表情地和胡步云握了握手,说:“欢迎。” 胡步云说:“请多关照。” 孙晓军对胡步云说:“你抓紧去把调动手续办好,然后就可以来上班了。综合科主要是写材料,很辛苦的,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加班加点是经常的事。” 胡步云说:“我啥也不懂,以后全靠孙哥和程璐姐关照了。” 孙晓军说:“以后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好说好说。” 程璐坐在她自己的位子上校对一份材料,冷冰冰地说:“我不是你姐,也关照不了你。” 胡步云很是尷尬,他確定自己从未与程璐有过交集,更不可能得罪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个態度。 这时他不由想起来董甜甜和李欣然,他第一次见到她们俩的时候,他还是个临时工,她们对自己多热情啊。 都是女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呢? 胡步云说:“孙哥,那我先去办手续。”说罢,就提起自己的行李,往外走去。 到了大门口,门卫大爷看胡步云心事重重的样子,咧嘴一笑,说:“小子,被轰出来了吧?” 胡步云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事情反转太快,他脑子里短时间还没转过弯来,一见门卫大爷幸灾乐祸、不怀好意地笑,便回答说:“嗯。” 大爷说:“活该,哪个叫你非要进去的。” 胡步云说:“以后我还会来的。” 大爷说:“你这样纠缠领导、无理取闹的人我见得多了,无论再来多少次,一样会被轰出来。” 胡步云说:“以后我天天来。” 大爷说:“快滚吧,你。” 胡步云给房东打了电话,说房子还要继续租著。房东当然乐意,说房租还是按原来的標准算。 胡步云行李搬回家,把房子收拾一遍,已经到了大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他想,下午去城建局办手续的时候肯定会嚇著董甜甜和李欣然,免不了又要与她们纠缠一番,那倒不如提前跟她们通个气,免得她们在办公室见到自己了大呼小叫。 於是他给董甜甜打电话,要她叫上李欣然,中午一起吃个饭。 他之所以给董甜甜打电话而不是给李欣然,是因为他之前在与两人的交往中,有意无意地与李欣然走得更近,如果自己走了也就无所谓了,现在既然留下来了,那就需要刻意的平衡一下,免得董甜甜多想。 接到胡步云的电话,董甜甜很是惊喜,问:“你不是走了吗?” 胡步云说:“不要多问,见面再说。” 董甜甜说:“可是这时候我们已经在食堂吃过午饭了呀。” 胡步云说:“吃了就不能陪我坐坐?到底来不来?” 董甜甜说:“来来来,马上来。” 董甜甜和李欣然推开清水居的包间门,见胡步云一个人悠閒地喝著茶,李欣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个小没良心的,不是走了吗,又死回来干嘛。” 董甜甜说:“不用说,肯定是捨不得我们两个大美人。” 胡步云把清早去车站,在即將出发的时候被一个电话叫到县委办,又被告知自己被调到县委办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他说自己跟她们俩一样,到现在脑子里还是懵的,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被县委办看上了。除了是因为自己长得帅以外,想不出还有其他理由。 李欣然噗嗤笑了,“滚吧,你。” “你適合到县委大院去看门。”胡步云说。 董甜甜思忖片刻,“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人家確实看上了你这个人才,虽然你在城建局很低调,但那一次现场会,无论是主笔写的材料还是主办的文化活动,都让你崭露头角了,县府办不是也想借调你的吗? 县委办这次调你,可能是基於这个原因。 另一种可能,是有高人在帮你操作,是不是咱们黄局长捨不得你走,帮你运作了,听说他和县委书记的关係很不一般。” 一提到黄胜利,胡步云心里一惊。黄胜利肯定是不会帮自己运作这事的,他巴不得自己滚,滚得越远越好。 但他由此想到了一个人,韦名姝。 韦名姝说过,她一定会帮自己,还让自己等消息。 虽然他不相信韦名姝有这样的能力,但事实就在眼前,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事就是韦名姝乾的。 董甜甜问:“县委办县府办可不是一般人进得去的,要么有过人的能力,要么有过硬的关係,而且后者的可能大於前者。 只要进了两办,就相当於一只脚踏进了仕途,只要不出现意外情况,一定会有一个好的前程。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到底是出门打工挣高工资,还是去县委办?” 第44章 有人养你 </img> 胡步云当然不能说自己出门打工是被逼无奈,能进县委办谁还出去打工啊,这不是吃饱了撑得吗。他假装做出难以抉择的样子,问董甜甜:“你的意见呢?” 董甜甜说:“我当然是希望你留下来啊,进县委办是多好的机会啊,对你对我都好。” 胡步云问:“我进县委办,对你有什么好的?与你有啥关係?” 董甜甜嫵媚一笑,说:“不用千里相思啊,虽然不能大宝天天见,但总有机会见嘛,你出门打工去了,想见你就难了。再说了,虽然挣钱也很重要,但到底挣多少才够,你只要不走,以后钱的方面你不用发愁,姐养著你。” 胡步云一口菜噎在喉咙里,差点给他噎死。 刚才还在正经聊天,话头一转就胡说八道了。他说:“你说得有道理,我不走了,去县委办吧,以后就指著你养我了。” 他看李欣然半天没说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便说:“你也给个意见啊,这事我是最先告诉你们的,可见你们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李欣然死死地盯著胡步云看,眼都不眨。那眼神如同两把锋利的剑,直刺胡步云的心房,仿佛要將他刺透一般。胡步云被盯得心里发毛,他感到自己仿佛成了被猎人锁定的猎物,无处可逃。 他知道此人又要出么蛾子了。 他试图用眼神回击,想要让她明白自己的不满和警告, 想要让她管住自己的嘴,別乱说话。但李欣然似乎完全不为所动,她的眼神依然锋利。 胡步云败下阵来,心虚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低著头,边吃饭边说:“你要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 李欣然这时候却说话了:“我想去见一个人。” 胡步云和董甜甜都不解地看著她,齐声问:“你想去见谁?” 李欣然说:“我想去见见车站那个卖票的小姑娘。” 语不惊人死不休,这话说的就是李欣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胡步云终於没忍住,一口饭从嘴里喷出来,不停地咳嗽。李欣然这个大美妞,该是有多复杂的脑迴路,才能把思考的重点放到车站售票的小姑娘身上来。 胡步云用纸巾擦了擦嘴,说:“你可真会想,这都是哪跟哪啊,我问你对我下一步去处的意见,你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跟那小姑娘素不相识,她姓什么叫什么多大岁数我都不知道,你去看她干啥,帮她卖车票啊?” 李欣然说:“我的意见还重要吗,你俩都决定好了才问我,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都有人要养你了,你就留下来吧。” “哈哈哈,这个李美人是吃醋了,瞧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小胡帅,你要真留下来,以后有你受的。”董甜甜笑著说。 董甜甜笑得枝乱颤,笑得胸前两只大白兔翩翩起舞。 李欣然看看董甜甜的,又看看自己的,更加生气了,说:“你就是故意的吧,瞎显摆什么呀。” 胡步云当然也看见了这美好的景色,但他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直视。 李欣然对胡步云的这个表现很满意,於是说:“其实你无论走还是留,都要隨你自己的心愿,不要委屈了自己。我生气是我觉得自己好没用,你要走了,我留不住,你要留下,以后我也帮不上你什么。” 胡步云心里一阵温暖,他没想到李欣然心里想了这么多。 他真想伸手去摸摸李欣然的脸,但董甜甜在场,想想也就只能想想了。同时他也在想,以后要离李欣然远点了。 他说过,不怕胡闹,就怕玩真的。这不是隨口说的,这是他的真心话。 一转眼就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董甜甜和李欣然回单位打卡,胡步云则要先去县人事局。 在县人事局公务员股,工作人员將胡步云的辞职报告从文件堆里找出来,交给了股长。股长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扫了胡步云一眼,看似不经意,眼中的疑虑却显露无疑。 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除了长得帅一点,也没啥特別的地方啊,气质也是普普通通的,甚至还略显文弱,怎么都不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怎么说辞职就辞职呢,太任性了吧。 股长说:“全县公务员队伍中,辞职的不是没有先例,但是入职才两个月就写辞职报告的,你是第一个。写了辞职报告,又被县委领导出面叫停的,你也是第一个。但是我们有我们的程序,一旦进入审批程序了,再想退回就有点难了。” 胡步云给股长和工作人员各敬了一包烟,恭敬地说:“给领导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烟是他在进人事局之前,就在一家小商店买了,新上市的芙蓉,十块钱一包,这是在那家商店里能买到的最好的烟了。 他知道在人事局不可能遇到大的麻烦,县委办要调人,谁也阻挡不了。 但小麻烦或许不可避免,一些无欲无求的普通工作人员,是很反感领导强行改变规则的,所以他们在坚持原则方面几乎达到了偏执的程度。 另外就是,如果找他们办事的人绕过领导,直接找上他们,说几句好话,他们会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便会尽心尽力为你提供便利,可有可无的门槛就都不存在了。 所以胡步云事先买了几包烟揣在兜里,希望遇到关口的时候,能帮助他通关。现在,是这两包香菸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股长不动声色地將香菸放进抽屉,胡步云心里的紧张一下子就烟消云散,这事成了。就听股长问胡步云:“既然已经进入审批程序了,现在又要退回你的辞职报告,我们得写一个情况说明,你倒是说说,到底什么原因辞职,又什么原因退回辞职报告。” 对於为什么要辞职,当然还是先前说的那一套,自己想去外面闯荡一下,被外面的高职位和高工资吸引了。 至於为什么又要退回辞职报告,胡步云说:“这我得感谢兰光县县委、县政府和县人事局领导对青年干部的重视和爱护,也要感谢县里的人才保护政策,更要感谢股长您这样呕心沥血、恪尽职守的人才工作的执行者。 我作为一名国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学生,作为一名有著坚定信仰的共產党员,对於自己辞职的衝动决定十分后悔,现在我决定坚决服从组织安排,继续留在兰光县工作,像您一样,在平凡的岗位上干出不平凡的业绩,为全县经济社会发展做出应有的贡献。” 胡步云bia唧bia唧说了一大堆,却又跟啥都没说一样。说出这一番话,说得胡步云自己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不知无数在体制內混日子的同志们看了胡步云端出的这盘菜,该如何感想。 其实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股长满意就够了。 股长写了一个情况说明,让胡步云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辞职报告就到了胡步云的手里,一走出人事局,胡步云就將辞职报告撕成了碎片。 第45章 狗屎运 </img> 胡谦对胡步云的去而復返,很是惊讶,昨天才辞职,今天又来开调动介绍信,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撞到鬼了。 但是他不敢多问,更不敢怠慢。很乾脆地给胡步云开具了行政关係介绍信和组织关係介绍信,当他写调入单位“兰光县委办公室”几个字的时候,心中更是泛起惊涛骇浪。 明明是在城建局混不下去了才辞职,一转身就去了许多年轻干部梦寐以求、想都不敢想的单位。不知道胡步云是走了狗屎运,还是本身就是个妖孽,一夜之间人生就开了掛。 开好介绍信,盖好公章,交到胡步云手里,胡谦訕訕说:“恭喜啊,老弟。” 胡步云微笑著看著他,却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胡谦估计胡步云要玩活了,调动手续都办了,他已经是县委办的人了,他还怕谁? 胡谦心里那个急呀,你倒是走啊,老这么不怀好意地看著我干嘛,你和黄胜利之间的狗血剧情又不是我导演的。 却见胡步云一脸真诚地说:“胡局长,麻烦你你转告黄胜利,让他別躲著了,回来上班吧。他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他和龚晓月知,我不会告诉別人的,我相信你也不会。 他不用怕,一个党员领导干部,老是忙自己的私事,不上班怎么行呢。我虽然是受害者,但他把情人送我睡了一晚上,我格外也没吃多大亏,所以,这事就这么算了,我不追究了。” 胡谦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堆笑,问:“老弟你说的是真的?我没听错吧?” 胡步云说:“当然是真的,我俩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不相信我?” 胡谦对胡步云竖起大拇指,说:“相信,相信,还是老弟你局气,够意思!” 胡步云心说,老子局气个屁,我说的是事实,我不仅睡了他情人,还睡了他老婆,仔细想想,自己不仅没吃亏,反而还赚了。 但他绝不敢提和韦名姝之间发生的事,这要让黄胜利知道,估计局长不当了,也会找自己拼个你死我活。 胡步云笑笑说:“老哥,实话实说,不管你是因为黄胜利,还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一直以来对我照顾有加,你的情谊我记在心里了。这次我和黄胜利之间的过节,与你没关係,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知道你夹在中间不好做人,难为你了。 以后我俩肯定还会有打交道的机会,我有什么不懂的,还想找你请教,希望你不要假装不认识我。” 胡谦心里一惊,不知道胡步云这是唱哪一出。忙问:“老弟,你说的是真的?” 胡步云爽朗一笑,说:“你怎么老是问我这个问题,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两面三刀的人吗?” 胡谦忙说:“不是不是,老弟不要误会,我真的是受宠若惊。老弟去了县委办,此后必定平步青云,前程远大。只要老弟不嫌弃,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绝无二话。” 胡步云说:“多谢老哥,那就一言为定。”说罢,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胡步云起身的时候,看见门口有一个身影躲闪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可是也就在这一瞬间,胡步云已经认出了,那人就是李欣然。 这时候,胡谦却又不想让胡步云走了,非要留他吃饭。胡步云也不推辞,爽快地答应了胡谦的邀请。他想,这饭吃了比不吃好,吃了就是给胡谦面子,会让胡谦心里踏实,也可以让他背叛黄胜利。 如果自己以后真的人生开掛了,想要弄弄黄胜利的话,胡谦是一枚不错的棋子。 胡谦当即让董甜甜在清水居定了包间,又叫上李欣然一块儿。这次喝酒,胡步云亲自为胡谦倒了一杯,又给董甜甜和李欣然斟了饮料。最后才给自己面前摆了三个杯子,他说:“胡局长定的规矩,我一刻也不敢忘,还是胡局长喝一杯,我三杯。” 胡谦嚇得不轻,连忙夺了胡步云手里的酒瓶子,给胡步云倒上一杯,撤掉了另外两个杯子。胡谦说:“什么破规矩,都是瞎胡闹的,老弟要当真的话,我可就不敢再在兰光县城混了。” 胡步云笑笑说:“我自己几斤几两,心中有数,没有你胡局长,哪有我的今天?我胡步云绝不是忘恩负义之徒,这是真话。” 胡谦对胡步云拱拱手说:“求求老弟,不要再叫胡局长了,行不行,你叫一声胡局长,我就觉得折寿一次,我们是兄弟,不要这么生分行不行?” 胡步云说:“行啊,老哥,这可是你说的啊,以后不许不承认我是你兄弟。” 胡谦这才放下心来,说:“来,兄弟,啥都不说了,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人都喝得高兴了,胡谦问:“老弟,黄局长那边,我可不敢把你的原话转告给他,这不是杀人诛心吗?我要真这么说了,我在局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了。你给老哥支支招,我到底怎么说才行。” 胡步云一听,就知道有戏了,胡谦先徵求自己的意见,就说明他和黄胜利並没有完全穿一条裤子。於是说:“老哥自己把握,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用问我的。” 胡谦笑笑说:“谢谢老弟体恤我的难处,我这就给黄局长打电话。” 胡谦拨通了黄胜利的电话,还按了免提,说:“黄局长,局里好多事等你回来拍板呢,那个,那个,胡步云说了,没多大事,他要赶著去县委办报到,让你不要放在心上。” 胡谦边讲电话边对胡步云眨眼,胡步云微笑著和董甜甜、李欣然碰杯,就好像这事与他毫无关係一样。 等胡谦掛了电话,董甜甜说:“你们搞什么鬼,这么神神秘秘的?” 胡谦脸一沉,说:“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知道多了对你们没好处,今天叫你们一起,是因为我知道你们和步云老弟的关係很好。 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今天聚会了,听到没有?” 董甜甜撇撇嘴,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而李欣然全程都没怎么说话,只顾自己吃喝,胡步云找她碰杯的时候,她才举一下杯子,算是与胡步云交流了,脸上却也没什么表情。 看著李欣然心事重重的样子,胡步云不禁有些心疼。 第46章 我不会吃了你 </img> 几人分手之后,胡步云给李欣然发了信息,问她今天是咋回事,状態明显不对。 李欣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自己心情不好,下午不想上班了,已经请了假,问胡步云能不能陪陪她。胡步云也不著急將介绍信交到县委办去,便答应了。 他原本是想请李欣然看个电影。那个年代,中国小县城里的娱乐场所就是电影院、大眾舞厅、卡拉ok歌厅,还有录像厅和撞球室。 大眾舞厅晚上才营业,而且胡步云从没进去过,虽然只需要两三元钱一张入场票,但里面的人太多了,乌泱泱的全是人头,曲子一响,大家爭先恐后地步入舞池,不是谁撞了谁的屁股,就是谁踩了谁的脚。 在斑斕闪烁的灯光下,不时有一只咸猪手伸出,就会听见女人的尖叫声。还有人为舞伴爭风吃醋,继而发展到打架斗殴。所以,这样的场所,胡步云是绝对不会去的。 卡拉ok歌厅就不一样了,可以自由地点歌唱。但不同於现在的ktv,客人们各有各的包间,那时候都是一个大厅,一溜烟摆了很多桌子,如果客人多,点歌就得按照桌位排序,轮著来。 只是唱歌是按首收费的,唱一首歌两三块钱,加上桌位费、小吃和酒水,一次消费下来,怎么也得一百多甚至几百块,妥妥的高消费了,这不是胡步云这样的人能玩得起的。 所以,胡步云跟著胡谦去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 至於录像厅,更是胡步云想都不敢想的。只要有人进去看,老板就营业,隨时可以去。门口的海报都是港台片,看起来也挺吸引人。 事实上是观眾进去后加点钱,自己挑选影片。所以录像厅里播放的都是欧美、日本、韩国的顏色片,听不懂却看得懂。 胡步云也不去撞球室,因为他本就不会打撞球。有人在自家门前搭一个简易的棚子,支起一张撞球桌,就成了对外营业的撞球室。五块钱打三局,不算贵,但也不便宜。 只是撞球室基本上都是街头小混混光临的地方,也不是胡步云这样的人能去的。 所以,胡步云下班了或者周末休息的时候,除了偶尔几块钱去看一场电影,更多的时候是在家看书。 当胡步云说去看电影的时候,李欣然拒绝了,她说没心情看电影,就不要浪费那个钱了。 胡步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除了电影院,他的確是想不出还有更好的去处。 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带著李欣然在大街上逛吧。 李欣然发信息说:“去你家吧,去你家坐一会儿。” 胡步云立即满头黑线,龚晓月带给他的心理阴影还没消散呢,李欣然又要求一个人去他家里。 他不知道这位大姐葫芦里卖的是老鼠药还是蒙汗药。 胡步云犹豫了好久,没回信息。 可李欣然的信息又过来了,说:“放心,我不会吃了你。” 胡步云心想,李欣然应该不是龚晓月那样的人,她要对自己下手的话,早就下手了,哪里需要等到今天。 想是这样想,但预防针还是要打的,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若真的李欣然要扑自己,自己拒绝了也不至於伤害到她。 於是胡步云在信息窗口上写了一行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到时候不许乱来。” 想了想,这样说还是太过直白了,李欣然心眼小,肯定受不了他这个態度,於是吧这行字刪了,重新发了一条信息,说:“好吧,我相信你。” 不同的表达方式,意思却是一样的,都能起到预防针的作用。你说只是来坐坐,你说不会吃了我,那就要说到做到。但胡步云说自己相信她,李欣然心里应该就舒服多了。 胡步云沏好了茶,等著李欣然上门。 过不多久,就听见敲门声,胡步云开门,果然是李欣然,仍旧是面无表情。 胡步云將李欣然让进屋子,却没將门关严实,而是虚掩著。 李欣然当然发现了这个细节,当然也明白胡步云的小心思。李欣然没拆穿胡步云,而是自顾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一口茶水,才坐到沙发上。 李欣然眼神呆呆的,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的意思。胡步云从未见过她如此魂不守舍地样子,知道她没撒谎,应该是真的心情不好,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胡步云想將气氛调解得轻鬆一点,便开起了玩笑,说:“欣然姐是不是失恋了?” 李欣然横了胡步云一眼,还是没说话,只是又端起杯子喝水,一口气就把杯中的茶水喝了个乾净。 胡步云说:“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我欣然姐不高兴,告诉我,我找他拼命去。” 李欣然嘴角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回了肚子里,但眼眶已经红了,眼角还渗出了泪水。 胡步云这下真的急了,忙问:“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即便是帮不上你,也能给你出出主意的。” 李欣然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眼泪终於簌簌而下,胡步云赶紧给她递过去一张纸巾,李欣然擦了眼泪,这才哽咽著说:“以后我俩儘量少见面吧,当然,我也不是说以后就不见了,只是能不见就不见,偶尔一起吃顿饭还是可以的,像看电影什么的就算了。” 胡步云心里一惊,看来让李欣然倍感委屈的事,肯定是与自己有关的。他自问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李欣然的事,甚至在她面前重话都没说过一句,为啥就不愿意和自己见面了呢? 胡步云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告诉我,我保证改正。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李欣然说:“赵光义知道我找我哥帮你抓刘二彪的事了,也知道我和你走得近,他很不满,昨晚找我大吵了一架,警告我让我离你远点,不然他就要找你闹。” “赵光义?赵光义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啊。”胡步云不解地问。 “难道还有別的哪个男人吃你的醋?你是不是傻?”李欣然说,“赵光义是我老公。” 胡步云终於了解到了事情的根源,心里不由產生了一丝失落。 他说:“对不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你好好跟你老公解释一下,我俩只是朋友。就按你说的办,以后儘量少见面。” 李欣然眼里生出些许落寞,说:“我俩是不是朋友我还不知道?我也懒得解释那么多。 只是,如果我们还能再见面,就不要叫上董甜甜了,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要叫我了。” 胡步云心里又是一惊,看来这里面还有剧中剧啊。他问:“你的意思是说,是董甜甜把我俩的事告诉你老公的?” 李欣然说:“抓刘二彪的事,只有你知我知董甜甜知,除了她,还有谁?” 李欣然说到做到,说完这件事,就没多作停留,起身走了。 胡步云害怕却又隱隱期待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 看著李欣然远去的背影,胡步云心想,以后真的要和这个女人保持一些距离才行了。 第47章 马尾辫 </img> 县委大院的门卫大爷真的是个恪尽职守的大爷。不可能出现意外,胡步云果然又被拦在了门外。 大爷一脸讥笑:“小子,不是吹牛天天来的吗?前两天咋没看见来呀?告诉你,今天你就是说破了天,大爷我也不能放你进去胡闹了。” 胡步云给大爷敬上一支香菸,又亲自给他点上,諂笑著说:“大爷,您就让我进去唄,我是进去办正事的,保证不给领导添麻烦。” 大爷深深吸了一口香菸,说:“好烟就是香,看不出来啊,小子,还会玩这一套,不过我不会吃你这一套,別以为给我点一支烟就能混进去,看你就不像个好人,扰乱了县委大院的公务秩序,我可负不了责。” 这时,门卫室里出来一个女孩,对门卫大爷说:“爷爷,我该走了,上班去了,给您带的排骨要趁热吃。” 胡步云一看那女孩,心里一怔。那不就是车站卖票的那小女孩吗? 女孩明显也认出了胡步云,脸上一下就红了,问:“怎么是你?你来这里干啥?” 胡步云笑笑说:“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我是来县委办上班的。”又指著门卫大爷问女孩:“他是你爷爷?” 女孩噘著嘴说:“他就是我爷爷,怎么了?你这样的坏人还能到县委办上班?骗鬼的吧?” 胡步云暴汗,心说,我是坏人?我怎么就是坏人了?就找你退了一张车票,就成坏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门卫大爷不干了,一把薅住胡步云的衣领,厉声道:“坏人!你把我孙女怎么了?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一万匹草里马从胡步云心里奔腾而过,这都哪跟哪啊,这爷孙俩也是没谁了。一个不分黑白,栽赃党的好干部是坏人,一个暴脾气,说干就干。 胡步云原本只想逗逗门卫大爷,现在他心里真的生气了,伸手將大爷的手腕一捏,大爷的手就从胡步云的衣领上鬆开了。 可他大爷还是他大爷,甩了一下疼痛的手腕,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女孩见势不对,连忙拉住爷爷,说:“爷爷您误会了,他没欺负我,他就是到了发车的时间,还死皮赖脸地找我退票,退票就退票吧,还死皮赖脸地给我买吃。” 大爷:“……” 我们这位大爷,此时此刻,该有多尷尬就有多尷尬,他横了自己孙女一眼,说:“你这个小妮子,话也不说清楚,害我误会了这位帅气的小哥。” 训完自家孙女,又马上转换成笑脸,对胡步云说:“小同志,你到底是去县委办办事的,还是去上班的?” “嗯,嗯,上著班办事。不办事还上什么班呀?”胡步云使劲地点头,趁机活动一下颈脖。 大爷忙说:“快进去,快进去,不用登记了。” 女孩对胡步云扮了个鬼脸,又挥挥手,转身走了。胡步云看著女孩的背影,只见漂亮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胡步云突然有了衝动,真想追上去,抓住马尾辫狠狠扯上几下,谁让你信口雌黄诬陷我是坏人,差点害我第一天上班就出洋相。 瞬间,胡步云又傻眼了。那马尾辫的根部,竟是他送给女孩的那只发卡。 综合科办公室里只有程璐一人,胡步云有心与程璐拉近关係,便主动打招呼:“璐姐好。” 程璐抬头一看,是胡步云,面无表情地说:“以后直接叫我名字,上次就说过了,我不是你姐。” 胡步云被杵了一鼻子灰,但又不敢表达出不满。 他心里明白,自己只是个初入职场的小白,別人哪怕只比自己早来一天,那也是老干部,老干部对你脸色再不好、態度再冷漠,你也只能受著,还得赔著笑脸受著。 偏偏胡步云嘴欠,还想討好一下程璐,便说:“璐姐今天的衣服好漂亮,不过,人比衣服更漂亮。” 程璐冷冷说道:“我天天都穿漂亮衣服,我天天都是这张脸,你是不是每天都要恭维我一次?” 胡步云笑笑说:“我可不是恭维璐姐,是真心讚美,璐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不讚美的话,就会寢食难安。” 程璐说:“你没事做吗?你没事我可有事,別跟这呱唧呱唧的,耽误我做事。” 胡步云说:“我第一天上班,孙科长又不在,我也不知道干啥。对了,孙科长哪去了?” 程璐说:“你给我发工资了?我有义务帮你看著孙科长吗?孙科长去哪有义务请示我吗?” 这一下,胡步云彻底被懟得无语了。 自己这是妥妥地拿热脸贴冷屁股,还是臭屁不断地那种冷屁股。 今后每天需要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怎么与这位灭绝师太打交道? 閒得无聊,胡步云坐在自己位子上发呆,思考怎么將程璐拿下。 当然,不是大家想像中的那种拿下,而是拿下正常的人际关係,两个人之间既无家仇又无国恨,何必这么冷冰冰的呢? 正在百无聊赖时,程璐过来,將一份材料扔到他桌子上,说:“没事做的话,就把这份材料校对了,別跟个大爷一样坐在这,你是来上班的,不是来疗养的。” 胡步云諂笑道:“好的好的,璐姐交代的任务,小的一定尽心尽力完成。” 你还別说,只要集中精力做事,时间就过得快。对於搞校对这样的简单工作,胡步云不用学就能上手。 他的几年大学不是白念的,何况还在城建局歷练了那么久。 一份两三千字的材料,胡步云也就了一个多小时就校对完了。 不仅修改了错別字和不適当的標点符號,还自以为是的把表述不当的语句和局部內容做了调整。 当然,那些所谓的错別字,並不是说写材料的人写错了,而是那个年代电脑还未完全普及,各单位的文字材料都是由列印室集中列印,打字员在打字的时候多用五笔输入法,难免会出现手误,导致错別字出现。 他恭恭敬敬地將校对完毕的材料放到程璐面前,程璐看了一眼胡步云,说:“这么快?该不是隨便糊弄一下就完事了吧?” 她就差说出是不是水平不够,校对的工作都搞不好这样的话了。 胡步云说:“我心里没底,璐姐还要把一下关。” 程璐把材料翻看了一遍,看出胡步云是用了心的,校对过后的材料明显精准了,无论是语句的通顺度、用词的准確度、条理的清晰度都提升了不少。 她不禁为自己对胡步云冰冷的態度產生了一丝后悔,心想,这个靠走后门进县委办的人,的確是有些本事的。 程璐看完材料,脸色缓和了些,对胡步云说:“这是领导过审了的材料,我们只需要校对,修改错別字和標点符號就行了,具体內容是不能修改的,不然就越界了。” 第48章 见谁都叫姐 </img> 胡步云觉得程璐的话很有道理,她並不是故意为难自己,於是说:“好的好的,我马上把自作主张修改的內容还原,对不住了,璐姐。” 程璐说:“你没有对不住我,其实我也觉得你修改的內容比原稿好多了。” 胡步云心中窃喜,心说,这才对嘛,挺正常的一个人,何必搞得像个冰美人,一说话就跟吃了枪药似的。 胡步云说:“那就麻烦璐姐给打字员交代一下,除了错別字改过来,別的地方都不要动了。” 程璐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说:“到饭点了,先去吃饭吧。” 胡步云说:“行,那璐姐你去吃饭。” 程璐奇怪地看了胡步云一眼:“你不吃饭吗?” 胡步云尷尬地笑了一笑。程璐上下打量了一番胡步云,这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胡步云,觉得这男人眉宇间很有几分英气,便更不觉得他有多討厌了,於是说:“跟我走!” 胡步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去吃饭,我跟你走什么呀,看著你吃啊?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程璐又说:“要你跟我走,没听见吗?到底走还是不走?” 胡步云忙说:“走,走走走。” 两人出了综合科办公室,程璐带著胡步云先去了行管科,向行管科的工作人员介绍了胡步云,又让胡步云登记,领了一个月的饭票。然后带著胡步云绕过办公楼,去到后院的一幢小楼里,这里是县委大院的食堂。除了县委办,县纪委、县委组织部、县委宣传部、县委政法委、县委统战部、县委老干部局的人都在这里就餐。 一路上,程璐走在前面,高跟鞋与地面有节奏地碰撞,发出篤篤的声音,粉色连衣裙的裙摆隨著脚步声不停地摆动,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胡步云跟在后面,眼神一时有些迷离,他觉得自己小腿有些发软,脚步轻飘飘的。 打好了饭菜,胡步云环视了一圈饭厅,除了程璐,他全都不认识。於是端著饭菜坐到程璐那一桌,与程璐面对面坐著。“谢谢你啊,璐姐。”胡步云说。 这声谢谢,是胡步云的心里话。他不知道县委大院还有食堂,而且还能白领饭票。当程璐说饭点到了的时候,他就开始为午饭发愁了,回家自己做吧,路程太远,来回跑一趟不划算。去街上小餐馆吃吧,又太贵,估计一个月下来,工资全都要交到餐馆里去了。 程璐沉著脸说:“你是不是每看到一个女的都要叫人家姐?” 胡步云的头皮麻了一下。他到兰光县以后,所接触的几个女的,董甜甜、李欣然、韦名姝、龚晓月,都比他大,他叫人家姐也没错,人家也乐呵呵地答应。怎么到你这里,感觉你就不乐意了呢? 程璐又问:“你多大了?” 胡步云说:“二十三,年底就满二十四了。” 程璐说:“我也二十三,但年后才满二十四。我比你小几个月,你一口一声璐姐,把我都叫老了。” 胡步云挠了挠头,訕笑说:“如此说来,確实不能叫你姐。那以后就叫你璐……璐……” 胡步云本来想说“璐妹”两个字,但猛然觉得这个称呼太拗口,而且噁心,便结巴了一下,连续说出了两个璐字。 程璐一听,脸色緋红,沉声道:“什么璐璐,璐璐是你叫的吗,我俩有这么亲密吗?警告你,以后不许乱叫,我有名字!” 胡步云这时候才觉得,对面这个小美女,自己惹不起,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非必要不接触,非必要不说话。 程璐吃饭细嚼慢咽,而胡步云属於狼吞虎咽那种,两人的进餐进度相差就比较大。胡步云先吃完了,坐在那里等程璐。程璐却说:“你吃完了就先走吧,我用不著你陪著。” 胡步云觉著无趣,便收拾自己的碗筷,准备离开。却又听见程璐说:“那个材料先按你修改的版本列印出来,我交到侯主任那里去,让他看看再说。” 胡步云先行回了办公室,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会儿,他正想眯一会儿,手机却响了起来。是韦名姝打来的,他不想接这个电话,於是毫不犹豫就掛掉了。 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这层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亲戚关係,已经到头了。 韦名姝从在胡家村见到胡步云开始,就盘算著要老牛吃嫩草,而胡步云也顺水推舟,將韦名姝作为自己报復黄胜利的工具。 现在,嫩草也啃了,报復也报復了,最好的结果就是,一对狗男女,从此是路人。 可韦名姝的电话很快又打了进来,胡步云再次掛掉。 韦名姝却是鍥而不捨、不厌其烦地继续打,胡步云不得不接了电话,语气冷淡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韦名姝却不生气,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说:“傻弟弟,你可真行,提上裤子就不认姐了。” 胡步云顿时觉得脸上发烫,如果此时程璐回到办公室,一定会以为胡步云往自个脸上涂了红油彩,这是要准备上台唱戏了。 胡步云心里在暗骂,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做了也就罢了,彼此心照不宣,保持沉默,就当从未发生过一样,才是正解。 可韦名姝偏偏还要拿出来说,还津津乐道的样子,你这是脑子被门夹了吗?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有事没有,有事说事,没事我就掛电话了!” 韦名姝忙说:“別掛別掛,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去县委办去报到了没有?姐可是为你的事操碎了心啊,你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韦名姝如此一说,又是让胡步云头痛欲裂。 之前他就隱隱觉得,自己调到县委办,有可能是韦名姝运作的,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一猜想,他根本就不认为韦名姝有这么大的能耐。 別说韦名姝了,就是黄胜利出面,这事也不一定能办成。 但现在韦名姝把话挑明了,是她把胡步云调到县委办的。我为你的事操碎了心,你要怎么感谢我,看著办吧。 这怎能不让胡步云头疼。他本以为自己和韦名姝一家已经画上了句號,可现在,因为自己的前程,又將他们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胡步云沉默著,没有说话。 韦名姝说:“好弟弟,你別生气了,还有什么比自己的前途重要?黄胜利去市里开会去了,你今晚来姐家里,姐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胡步云厉声说:“你就別想了,我不会来的。” 什么做好吃的,你是想吃人吧?胡步云就是再傻,也不会不明白的韦名姝的用意。 第49章 相互拿捏 </img> 没想到韦名姝仍然不依不饶,笑呵呵地说:“我知道你不愿意认我这个姐了,可姐不能忘了你这个弟弟呀。別任性了,姐等你来吃饭。” 这是要死死拿捏胡步云的节奏啊,把人家当成碗里的菜了。 胡步云迅速復盘了从他认识韦名姝到现在这大半年里,他们交往的每一个细节。 这是胡步云的本事,一根筋的时候容易钻牛角尖而无法自拔,当被逼上绝路,需要自保的时候,他反而会冷静下来,通过冷静分析,寻找求生的出路。 在有限地几次交往中,她一直对自己很好,一直表现得关心、体贴,这给胡步云带来了错觉,他以为韦名姝真的是一个古道热肠、心地善良的好大姐。 同时,她在自己丈夫黄胜利面前,却一直表现得很强势,黄胜利似乎很怕她。 猛然,一丝灵光从胡步云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根据自己的推理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韦名姝有著非常深厚的背景。 首先,她三十岁不到,就一名小学副校长一跃当上了县教育局副局长,成为副科级干部,別说在一个小县城的女性干部中是绝无仅有的了,就是和男性干部相比,也是少见的。 其次,她在胡家村显摆过,黄胜利当上局长,是因为娶了她,也就是说,黄胜利从新庄镇委副书记升任县城建局局长,是靠她来运作的。 还有,她曾威胁黄胜利,说如果不让胡步云去城管大队,她就让胡步云去当民办教师,等时机成熟了,就找县委书记李书记,给胡步云要一个转正的指標。 一通百通,原来,韦名姝背后的大树是县委书记李鹏程。 这也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韦名姝一出手,胡步云的辞职程序在关键的时候被叫停,而且能够以超常规的速度调到县委办,连考察考核的程序都给减免了。 那么,韦名姝和县委书记李鹏程到底什么关係? 从家庭渊源来看,韦名姝的父亲只不过是青山县工商局的一名普通干部,其母亲也只是一个农村妇女,而李鹏程是建安市人,一直在市委工作,后来空降到兰光县任县委书记,韦李两家应该不存在是重要亲戚或者其他亲近关係。 而韦名姝能轻易让自己和丈夫得到升迁,顺利运作胡步云到县委办工作,可见其与李鹏程的关係非同一般。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她极有可能是李鹏程的情人。 一想到这里,胡步云打了一个冷颤,隨即心里升起一个邪念,你韦名姝不是要拿捏我吗,那我也拿捏拿捏你。不管自己的推理和猜想是不是正確的,先诈一诈你再说。 於是胡步云淡淡说道:“你如果还当我是你表弟,那就请你自重点,不要再骚扰我。要不然,我就告诉李书记,说你睡了我之后,才让他把我调到县委办来,说你睡我一次还不够,还想继续睡我。不知道李书记知道我俩的关係之后会怎么想?我反正无所谓的,无非就是再辞职一次。而你呢,要陪我一起辞职吗?是不是该好好掂量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听见韦名姝急促的呼吸声。 胡步云断定,自己的推断是正確的,原来韦名姝和李鹏程真的有一腿。 胡步云不由暗自得意,你蹦躂呀,继续蹦躂呀,怎么不敢言语了,不是很囂张的吗?我看你还能蹦躂多高! 这下,轮到胡步云不依不饶了,笑呵呵地说:“姐,我饿了,我要来你家吃晚饭,你可要等我呀。说话呀,怎么不说话了?” 韦名姝忽地哈哈大笑,说:“步云弟弟,你真会说笑话。咱们姐弟俩的事是私事,何必去给领导添麻烦。你要今天实在没时间来吃饭,姐就不勉强你了,以后日子长著呢,你要想吃好的了,给姐说一声,姐隨时给你做。 这么大人了,还是县委办的干部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吃好喝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身体好了,前途才会好,知道吗?” 韦名姝说完,不等胡步云再说话,就掛了电话。 胡步云心说,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这个女人不简单啊,心理素质真好。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不再骚扰我,那咱俩就井水不犯河水,一切都好商量,和平相处才能共同进步。 开两朵,各表一枝。故事发展成了两个,咱们一个一个地说。 那天,胡步云离开韦名姝家里之后,韦名姝简单收拾一下,去市场买了鸡鸭鱼肉,就给李鹏程打电话。 李鹏程正准备下楼,司机和联络员已经在楼下等著他了,今天他准备下乡镇调研农业秋收工作的。看到韦名姝的来电,李鹏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心想,好些天没见到这个女人,还真想她的。 李鹏程接电话,笑问:“大天白日的,你想干啥?” 韦名姝嗲声嗲气地说:“黄胜利这几天不知道搞什么名堂,老也不归家,我刚打电话,他说去市里了,过几天才能回来。” 李鹏程说:“就为这事啊,那我派人查查看,他在市里干啥,把他给你找回来。” 韦名姝被李鹏程气笑了,说:“你在这装什么傻,我在做饭呢,你来家吃饭吧。” 李鹏程打电话给联络员说:“你们別等我了,我今天有点事情,不下乡了。” 他站在阳台上,看见县委一號车开出了县政府招待所,这才出门。他和县长王思远一样,都不是兰光县本地人,家属也不在兰光县,所以他们都住在县政府招待所,不过不是普通客房,而是各住一栋小別墅。 他到大街上打了一辆计程车,去了韦名姝家。 李鹏程对韦名姝家比对自己家还熟悉,只要黄胜利不在家,韦名姝就会约李鹏程来家里幽会。 宾馆肯定是不能去的,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警察扫黄扫进去了,那就是喜闻乐见的头条新闻了。 招待所更是不能去,里面熟人更多。 李鹏程到韦名姝家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李鹏程鼻子灵,屋子里除了饭菜的香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李鹏程说:“你家里今天味道特殊啊。” 韦名姝心知肚明,立即羞红了脸,说:“你就爱瞎琢磨,我抓了一只老鼠,然后给屋里洒了消毒水。” 这谎话说起来,眼都不带眨的。她这也是被逼的,总不能说这是胡步云留下的味道吧。 第50章 香艷之夜 两人吃了饭,还喝了酒,酒足饭饱之后,就开始饱暖思淫慾。光思是不够的,必须得动手动脚才行。 这本来也是此次隆重会面的目的所在。在此就不做过多描述了,我也不敢描述。 那就直接说重点吧。 云雨过后,韦名姝慵懒地躺在李鹏程的怀里,隆重向他推荐介绍一个人。 她说:“我表弟,胡步云,北川大学毕业,本来在城建局上班,有能力有才华,这个你可以核实的,不是我有意抬高他,上次的全市城建现场会在我们县里召开,他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 可因为我的缘故,黄胜利不待见他,还时不时给他穿小鞋,他觉得自己前途渺茫,便提出了辞职。” 韦名姝屁股一撅,李鹏程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拉什么屎。李鹏程是多么聪明的人,没点洞若观火把握时局的本事,怎么可能坐上县委书记的位置。 几年前,他从建安市委副秘书长的位置上,空降到兰光县担任县委书记,很多人都认为他是胡了一把好牌。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岂止是一把好牌,简直是一把海底捞的大牌。 按常理来说,县委书记这个位置应该是王思远的。 王思远担任县长已满一届,无论是政绩还是口碑,在兰光县都是无人能及的。在前任县委书记因经济问题被查之后,市委已经明確由县委副书记、县长王思远暂时主持兰光县委的工作,就差一纸县委书记的任命文件了。 此时,李鹏程的老丈人、建安市的老市委书记、现北川省人大副主任刘斌,已经病入膏肓,就差一命呜呼了。 在李鹏程的一再苦苦哀求下,並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不会嫌弃老婆刘翠敏,刘斌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拖著病体在省里四处活动。 最后在省委书记的办公室的沙发上半躺半坐了一个小时,似乎省委书记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会绝命於此一样。 最终,李鹏程成功截胡,来到了兰光县。 不久,老丈杆子刘斌去世,李鹏程也及时推翻了自己的錚錚誓言,强烈要求和老婆刘翠敏离婚,他早就受不了刘翠敏在他面前的飞扬跋扈、颐指气使。 老张杆子一死,自己终於能翻身农奴做主人了。 李鹏程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参加工作后一直默默无闻,和其貌不扬却性情乖张的刘翠敏结婚之后,这才背靠大树,仕途一帆风顺。 可以说,没有老丈杆子的帮助,他仅靠自己拼搏,就是拼搏到下辈子,也不可能做到正处级。 所以,刘翠敏具备在他面前飞扬跋扈、颐指气使的资本。 老丈人一死,他就迫不及待要和老婆离婚,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也是没谁了。 刘翠敏可不是吃素的,你要和我离婚,我不仅不会遂你的愿,还要让你身败名裂。 於是这个女人捏造了很多李鹏程贪污受贿的证据,一封封往省纪委、市纪委寄,不仅如此,还到市委领导办公室闹,控诉李鹏程是现实版的陈世美。 市委领导大为光火,下令彻查李鹏程的问题。 可李鹏程到兰光县之前,一直在市委机关工作,从未担任实权职务,贪污受贿的事,自然查无实据。 市委领导於是警告李鹏程,都四十多快五十岁的人了,还干出赶糟糠之妻下堂的事,还要不要点脸? 再不把家里的事安抚好,你这个县委书记就別想干了。 李鹏程被嚇得差点尿裤子,婚最终没离成,但两口子的感情是彻底破裂了。 一次,李鹏程到兰光县实验小学视察新校区建设情况,这个项目是当年全县重点建设项目之一。 本来晴日朗朗,忽地下起雨来。 一个人不失时机地为李鹏程撑起了雨伞,一开始李鹏程没在意,以为是身边哪个工作人员撑的雨伞,可隨即李鹏程闻到了一股女人的芳香。 他扭头一看,正和一个年轻而美丽的少妇的笑脸相遇。 少妇的笑脸,犹如阳春三月初绽的桃,明媚而动人。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如同珍珠般闪耀著光泽。 那笑容中透著一种成熟与温柔,仿佛春风拂面,让人心生暖意。 以李鹏程的聪明,自然不会相信,对他嫵媚而笑的少妇是衝著他的人格魅力来的,也不是衝著他帅气的外表来的。 一脱离老丈杆子的掌控就要和老婆离婚的人,能有什么人格魅力。 一个年近半百的糟老头子,能有什么帅气可言。 不管该美丽的女同志是出於什么目的接近自己,可李鹏程乐得享受这样心旷神怡、心情愉悦的时刻。 他甚至还想,如果天天都能看见这女人嫵媚的笑脸,自己的心情一定会很愉快,很愉快。 这个少妇就是兰光县实验小学副校长韦名姝。 视察结束之后,县教育局为李鹏程准备了丰盛的晚宴。 除了县教育局的领导班子,实验小学只有一个人作陪,那就是韦名姝。 酒酣耳热之后,李鹏程对教育局局长赵东阳说:“你们教育系统人才辈出,尤其是名姝同志这样的人才,更是难得。” 局长当然明白领导的意思,对韦名姝眨巴了几下眼睛,说:“韦名姝同志確实不错,应该让她多向领导匯报教育教学的情况,为全县教育事业发展贡献更大的力量。” 那时候韦名姝的丈夫还是新庄镇农业站站长,平时都住在镇里,周末才回县城。 当天晚上,李鹏程就应韦名姝的邀约,去她家里听取工作匯报,那种脱光了衣服,用身体匯报的匯报。 不久之后,韦名姝从县实验小学调到县教育局机关,担任成人教育股股长。仅仅两个月之后,又被提拔为教育局副局长。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纸就更是包不住火的。 黄胜利周末回家,年轻的夫妻久旱逢甘霖,应该迫不及待完成作业才对,可韦名姝却是冷冷淡淡,每次都像心不甘情不愿一样。 黄胜利看出不对劲,心知韦名姝肯定有问题。 於是暗暗留下心眼,想把事情搞明白。 终於,黄胜利在几次埋伏之后,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成功把韦名姝和李鹏程捉姦在床,並使用相机连拍功能,噗噗拉拉拍下一组香艷的人体美图。 有话说,成功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黄胜利就是有准备的人,他在不动声色中就做好了万全准备,你说他不成功谁成功。 第51章 有惊无险 拍完照片,黄胜利淡淡说道:“不好意思啊二位,打扰你们了。你们是继续开展娱乐活动,还是耽误一下你们的宝贵时间,起来咱们愉快地聊一聊?” 这两只野鸳鸯啊,真真是幸福而苦命,欢乐就这样被无情地打断了。但是他们来不及恼火,只能忙不迭地各自穿衣服。 韦名姝毕竟年轻,经验不足,无法掩饰惊恐的內心,衣服扣子怎么也扣不上,好不容易哆哆嗦嗦扣上了,却是上下错动,扣错了几颗。 还是李鹏程经验老到,一看就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 他临危不乱,有条不紊地穿上衣服裤子,还细心地顺了顺自己的髮型,確保自己的形象不至於太过猥琐粗鄙之后,这才对著黄胜利微微一笑,说:“小黄同志,那咱们就聊聊吧。” 就这气度,谁能不服?没有千锤百链,步久经沙场,绝无可能修炼得如此气定神閒。 李鹏程当然是有底气的,黄胜利一开口,他就从中觅得了谈判的可能性。 只要能谈判,就能解决问题。 只要筹码足够,就没有达不成的交易。 当黄胜利说要聊聊的时候,他就知道有戏,事情完全可控。 因为,但凡是个有血性的男人,当场抓住自己老婆跟別的男人苟且,而且还是在自己家里,占尽了天时地利,那还不得大开杀戒? 谁能咽下这口恶气? 不让狗男女缺胳膊少腿才怪。 但是现在,黄胜利不仅没闹,还很心平气和。 足可见他是另有目的的,而且对实现自己的目的胸有成竹。 因为他面对的是兰光县最有能力帮自己达到目的的人物,县委书记李鹏程。 接下来就是一场看似艰难,却结果已经可想而知的谈判了。 黄胜利搬了一把椅子,让李鹏程坐下,笑笑说:“李书记辛苦,您请坐,您累了,喝茶吗?我给您泡杯茶去?” 这种赤裸裸的讥讽,李鹏程並不在意,他也不敢在意,这是他应该承受的。 既然自己追求了身体上的快乐,精神上这点讥讽都不能承受,那怎么行。 李鹏程摆摆手,意思是你黄胜利別忙活了,有话直说吧。 李鹏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菸,塞进嘴里,黄胜利不失时机地打燃打火机,给李鹏程点著了烟。 怎么说来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就黄胜利点菸这反应,与韦名姝给李鹏程撑伞完全不遑多让。 李鹏程苦笑一下,说:“小黄同志,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这个结果,是我们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你说说看,怎么处理能让你满意。” 这是什么屁话,连在旁边瑟瑟发抖的韦名姝都要被气笑了。 你猴急猴急地睡人家老婆,却说这个结果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 你既然不愿意,还在別人家的床上睡什么睡,回家在自己床上睡不香吗? 要不是韦名姝心里害怕,怕激怒黄胜利,她真的就要笑出声来了。 黄胜利耐心地把玩著手里的相机,缓缓说道:“不需要怎么处理啊,李书记辛苦了,要不继续在这里休息,我走,要不你回家去休息,我送你。” 这小子,毛都还没长齐,在我这老狐狸面前玩什么欲擒故纵。 但李鹏程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只能继续保持耐心:“你看你这话说得,我给你道个歉,今天喝多了,酒后做了错事,保证下不为例,好不好?” 黄胜利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我虽然是个小角色,人微言轻,但我总归是县委领导下的干部,说话是算数的,李书记今晚可以留宿在我家,以后也可以继续来我家做客。 但是再来的时候给招呼一声,我就不回来了,毕竟这个房子和房子里的人,我还拥有主权,就怕我不知轻重,懵懵懂懂地回来,破坏了李书记的好事,我可担当不起啊。” 李鹏程终於耗尽了耐心,老子毕竟是县委书记,被你耍来耍去还像话吗? 他沉下脸来,说道:“你到底什么条件,提出来。” 这正是黄胜利想要的效果,甲乙双方都装聋作哑,这谈判还怎么继续下去。 可他不想就这么露出自己的底牌,自己提出过分的要求,那就可以被视为是敲诈勒索,结果可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於是黄胜利说:“李书记放心,我真的没有条件,我就是想把这相机里的照片,冲洗四份,一份寄给省纪委,一份寄给市纪委,一份留给李书记你,一份给我老婆韦名姝。 省市纪委怎么处理我管不著,你们自己拿著照片,偶尔欣赏一下,切磋一下姿势,下次拍照片的时候儘量拍好看点。 我真的不干涉你和我老婆的事,但是我告诉你,我不会离婚,我老婆永远是我老婆,人可以不是我的,但主权必须是我的。李书记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些照片对我没什么用,我不会留,只需要留著底片就行了。” 李鹏程再也无法淡定,他就差给黄胜利跪下了,抓住黄胜利的手说:“有事好商量嘛,你千万不要做出衝动的事来,把事情捅出去了,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对不对?” 有这句话就够了。 黄胜利微微一笑,说:“如果我不捅出去,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李鹏程想都没想,或者是他刚刚已经想好了,直接说道:“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把你提拔成正科级干部,至於到什么单位,你自己选。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的承诺了,因为再往上,我就无能为力了,副处级的干部任免,县里做不了主,我这个县委书记同样做不了主。” 黄胜利虽然脸上平静如水,但內心已经心潮澎湃了。 李鹏程开出的条件,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他想的是,要么你提拔我,进入新庄镇领导班子,担任一个副职。 要么你给我一笔钱,让我不要在乡镇过得苦哈哈的。 至於將来是否能坐到副处级的位子上,他根本从来就没想过。 他的预期就是一个副科,能做到副科,都算祖上积德了,给他赐了一个中用的老婆。 没想到李鹏程竟然说要提拔他到正科级岗位,还由自己选单位,这个县委书记,豪气! 成交! 一场有惊无险的谈判,就这么结束了。 李鹏程说话算数,很快就將黄胜利提拔为新庄镇副镇长,之后继续重用,让他担任了新庄镇委副书记。 两年之后,县里对县直部门主要领导进行了一次大规模调整。 李鹏程让黄胜利选一个单位,黄胜利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像什么財政、公安、发改、教育等更好的部门,他即使去了,也没能力齁住,於是便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城建局。 第52章 暗夜里的交易 在研究黄胜利担任城建局局长的县委常委会上,包括县委专职副书记刘全林和组织部长李明轩在內的多名常委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们一致认为黄胜利的升迁太快,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业绩,对其他踏踏实实兢兢业业干事的同志不公平,他们更倾向於提拔城建局的资深副局长刘国东。 他们说刘国东不仅够资歷,而且业务能力强。 但李鹏程毕竟是班长,话语权最大,权威不容挑战,他始终力挺黄胜利,並没有让常委们举手表决,而是直接使用了书记的一票否决权,终於让黄胜利上任城建局长。 这事一度让李鹏程的形象受到了影响,给人留下了独断专行印象。 甚至,还有人把这事捅到了市委,告他大搞一言堂,不听取班子成员的意见。 李鹏程被市委书记叫去训话,李鹏程解释说,他要进行干部任用的改革,大胆启用年轻干部,打破兰光县本地派长期以来形成的铁板一块的官场圈子。 李鹏程还说只要是改革,就会遇到阻力,但不能因为有阻力就停下来,因为妥协就意味著倒退,这对兰光的经济社会发展会非常不利。 李鹏程对黄胜利的升迁,突破了自己的原则底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自己先突破了身体底线了,让人家黄胜利手里握有一部价值连城的傻瓜相机。 以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黄胜利也说话算数,对李鹏程和韦名姝的苟合,真正做到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鹏程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在刘国东和黄胜利不对付的时候,及时出手,让纪委拿下刘国东,扫清了黄胜利的绊脚石。 而对於社会上流传的县委书记李鹏程极其信任黄胜利,两人之间情同兄弟,黄胜利在李鹏程面前说话很管用,等等。 黄胜利听到后总是不置可否地一笑。 他就是要给人造成这样的印象,他就是县委派到城建局的代言人。 城建局上上下下只能由他黄胜利一个人说了算,谁想唱反调,那下场就和刘国东一样,很惨。 我们现在把镜头切换回来。 当韦名姝向李鹏程推荐了胡步云之后,他就知道,怀里这个漂亮、温顺、给了他无限欢愉的女人,是在要求他出手相助了。 但他假装不懂韦名姝的意思,说:“这么好的年轻人,却要辞职,確实是可惜了。” 韦名姝横了李鹏程一眼说:“坏人,你又在装傻。” 李鹏程確实是在装傻,总不能你说要我出手我就赶紧出手吧,我这个县委书记这么不值钱吗? 要不你来做这个县委书记得了。 我拿捏不住黄胜利,还拿捏不住你? 李鹏程笑笑说:“是他自己要辞职的,我能阻止得了他? 难道让我去找黄胜利说,要他把你表弟接回去,以后对他好点?” 李鹏程鬆了口,韦名姝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成了,反而就不著急了。 於是继续诉苦说:“我可是在老家夸下了海口的,说表弟的工作交给我了,现在他要辞职回老家去,我以后就不用回老家了,回去脸也没地方搁了。” 李鹏程已经急不可耐,“快说吧,別磨嘰了,到底要我怎么帮你的表弟,说完了好抓紧时间办正事。” 韦名姝见火候已到,便说:“你给人事局打个招呼,不允许他们审批胡步云的辞职报告,然后你把他调到县委办去,放到你眼皮子底下,黄胜利鞭长莫及,就不能作妖了。” 韦名姝对胡步云的事如此上心,不能不让李鹏程心生疑虑,问:“该不是你把手伸向了你表弟,才引起黄胜利的不满吧?不然他跟一个小孩子置什么气,还给人家小鞋穿,至於这么小的气量吗?” 韦名姝噘著嘴说:“你还好意思怀疑我,还不就是因为我跟你好了,黄胜利不敢惹你,却敢惹我那些乡下亲戚。 只要是我娘家亲戚来家里,黄胜利总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害得我家亲戚都不愿意搭理我了,好不容易给表弟找到工作,捡回一点面子,哪里想到又被他逼得要辞职。 话说回来,事情的根源还是你引起的,这事你不管谁管,我除了指望你还能指望谁?” 李鹏程思忖一下,觉得韦名姝的话有道理,便点了头,说: “你尽给我找麻烦,我还准备下次干部调整的时候让你去文化局当局长的,现在你又要带上你的表弟,你当我是大力士啊,背著你还不够,还要背著你的表弟负重前行。” 韦名姝嫵媚一笑,说:“你有多大力气,我当然知道,你不仅是大力士,你简直是神力,有著让我神魂顛倒的神力。” 这话李鹏程爱听。 不止李鹏程,是个男人都爱听。 於是,胡步云的辞职被叫停,还被顺带著被李鹏程一炮轰到了县委办。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不是就皆大欢喜了? 在这场错综复杂的人际关係中,在这场来自暗夜里的交易中,李鹏程、黄胜利、韦名姝、胡步云,或者各取所需,或者各有所得,总之,没人吃亏。 重点的事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至於后续是否有精彩继续,亟待主角们能否继续演技上线。 话说程璐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见胡步云一身疲惫、无精打采地靠在椅子上,脸色很是难看,便关心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不舒服?” 胡步云幽幽说道:“我在想,是不是又辞职算了,县委办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程璐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上班第一天就想辞职,辞职上癮了是不是?仗著有县委书记撑腰,就能为所欲为?全县还有哪个单位比县委办更好? 除非你想上天。 程璐忽地又想,莫非是自己对他態度太冷漠,他就想辞职?这也太矫情了吧? 这种可能性更大。 一想到这里,程璐就不把胡步云说辞职的事当真了,那明显是气话。 等孙晓军来上班了就好了,两个男人之间交流交流,谈谈男人的话题,胡步云应该就不会过於在意自己对他的態度了。 第53章 也该懂点礼貌吧? 程璐把一份材料扔到胡步云面前,说:“这是你修改的材料。” 胡步云抄起材料一看,果然是他修改过的版本,不由疑惑地看著程璐,问:“侯主任看过了?” 程璐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屑,轻轻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淡淡地说道:“你不是想著辞职的么,还关心这份无关紧要的材料的命运?” 胡步云默默低下了头,他確实一直想著辞职。 但是,此刻却被程璐的话刺痛了。 他紧握著那份材料,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无奈。 “我......我只是想做好自己的工作。”胡步云轻声说道。 程璐冷笑一声,“做好自己的工作?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吗?別天真了! 谁都知道你是走后门进的县委办,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有一份赖以生存的工作而求助无门吗? 而你,想来就来,想辞职就辞职,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如果不是个绣枕头,那就留下来,证明自己。 如果没这个自信,那就辞职吧,没人拦著你。” 程璐一开始的確是很看不起胡步云,他是县委书记李鹏程钦点来到县委办的。 胡步云还没来县委办报到,县委办就传开了,说李鹏程钦点了一个年轻人到县委办来上班,大家就纷纷猜测,不知胡步云是哪路大神,居然走上了李鹏程的后门。 那些有著远大抱负和才华横溢的人,因为没有家庭背景和社会关係,可能一辈子只能默默无闻,只能无奈地承受被滚滚红尘埋没的命运。 偏偏有的人啥都不是,却能凭著过硬的社会关係弯道超车走上捷径,轻轻鬆鬆就步入了快车道,就像胡步云这样。 然而,当她看到胡步云修改的材料,这才知道胡步云並不是一无是处,是有点真本事的。 胡步云修改的那份材料,领导本来是交给她来校对的,她之所以交给胡步云,就是想看看胡步云能不能做好简单的校对工作,没想到胡步云给了她一个惊喜。 她把胡步云修改版本的材料交到县委办副主任侯宝成手里,侯宝成看了一遍,脸色很难看。 程璐知道侯宝成不高兴了,因为修改后的材料明显比侯宝成的原版好得多,这让侯宝成失了面子。 侯宝成淡淡问道:“这是你改的?” 程璐说:“我哪有这本事,这是胡步云改的。” 侯宝成的脸色更阴沉了,但他终究没有將內心的不满表达出来,只是冷冷说道:“行吧,就按这个版本定稿。” 程璐鬆了一口气,她知道,侯宝成即便是不满,也不好意思表达出口,这是他给他自己留著面子。要真是强行改回原来的版本,就显得他不仅水平不敢恭维,连心眼也小得可笑了。 能靠实力把自詡为县委办第一笔桿子的侯宝成逼到这个地步,程璐对胡步云多了几分佩服。 她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是一个不轻易佩服別人的人,唯一佩服的,就是能靠真本事吃饭的人。 她本来可以凭藉家里的关係,在省城获得一份更好的工作,她甚至不用工作,家里也能保障她优渥的生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是她拒绝了家里的帮助,一年前从北川省农业经济学院毕业后,通过学校推荐和自己投简歷,最终瞒著家人,孤身一人来到偏远的兰光县,成为一名县委办工作人员。 程璐懟完胡步云后,转身离开,留下胡步云独自坐在办公室,思考著自己的未来。 他终於知道,程璐为什么对他冷冰冰的了,这可以理解,別说程璐了,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很混蛋。 但他听得出来,程璐是不支持他辞职的,要想別人高看自己,那就得用实力来证明,这或许就是同龄人的惺惺相惜吧,他们的心里都燃著一团火,想要实现抱负和理想。 这份工作的確是来得不太光彩,但放弃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这时,孙晓军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此时办公室除了胡步云,再没別人,胡步云只好去接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侯宝成冷冰冰的声音:“我是侯宝成,让胡步云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胡步云说:“侯主任好,我就是胡……” 胡步云话还没说完,侯宝成就掛了电话,听著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胡步云愣了一下,心说,你即便是领导,也该懂点礼貌吧? 胡步云去二楼,敲了敲侯宝成办公室的门,然后推门进去。“侯主任,您找我?” 侯宝成仍旧是面无表情,指著桌子上的那份材料,冷冷问道:“这是你修改的?” 胡步云忙陪著笑说:“我就是閒的没事,程璐让我校对一下,我就瞎胡闹乱改一气,想看看改过之后是否效果好一点,结果一看,比您的原稿差太多了,我就想著要改回去,没想到还没改呢,程璐就报到您这里来了。” 侯宝成说:“改来改去也很麻烦,也要体谅一下列印室的同志,儘量少增加他们的工作量,这次就不改了。以后你要有自己的想法,先问问我,沟通一下,不要擅作主张,万一曲解了领导的意图怎么办?” 胡步云连连点头,“侯主任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侯宝成接著说:“你刚来,业务工作还不熟悉,要多学习多请教。” 直到三天后,孙晓军才在综合科办公室露面,一脸的憔悴,脸色很难看。胡步云说:“孙科长你可来了,我还等著你给我安排工作呢,我这一天閒著,无聊透了。” 孙晓军苦笑一下,说:“你看著有什么做的你就做吧,没事帮程璐搭把手也行。” 这什么话,你不明確我的工作职责,有什么做的自己去做,我哪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万一越界了,得罪人了,你替我给人赔罪? 无论是侯宝成还是程璐,这俩人我可一个都惹不起。 胡步云觉出孙晓军有点不对劲,他到县委办后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他,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他对自己露过笑脸。 胡步云还指著他帮助自己在县委办站住脚跟呢。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程璐看了一眼孙晓军,起身给孙晓军泡了一杯茶,说:“这世间除了生死,没什么大事,別把自己搞得太颓废了。” 孙晓军感激地看了程璐一眼,喝了口茶,但脸上的苦涩並未消失。说:“谢谢你。” 程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富有哲理的话,肯定是有原因的,虽然胡步云猜不出其中的缘由是什么,但这句话虽然是说给孙晓军听的,却是点醒了胡步云。 遇到点事就想辞职想逃跑,太矫情了,他决定留下来,证明自己不依靠任何人,也能在县委办立足。 於是胡步云也对程璐说:“谢谢你。” 程璐奇怪地看了胡步云一眼,心说,你这人,怕不是有病吧?无缘无故地,谢我干啥? 第54章 交代后事 每周一上午,县委办都要开一个例会,主要明確阶段性工作要点,各科室简要匯报上一周的工作完成情况。 例会时间一般都不长,有时候十几分钟,有时候会有半小时。 例会一般都是由县委办常务副主任侯宝成主持召开,县委办主任蒋华升是县委常委,属於县领导了,工作比较忙,例会就很少参加。 偶尔想要了解一下县委办的工作动態,也会出席一下,但基本不会发言,只是听一听。 有什么重要工作需要安排,他都是直接找相关的副主任,不需要在例会上作指示。 胡步云到县委办工作后参加的第一次例会,竟然是主任蒋华升主持召开的。 蒋华升进会议室之后,特意將综合科科长孙晓军叫到自己身边的位子坐下。 在听取各科室匯报工作的时候,明明孙晓军就坐在自己身边,蒋华升却点名要分管副主任侯宝成匯报综合科的工作。 按说,各科室匯报完了工作,这个例会就应该结束了。 可这一次,蒋华升却亲自领学起《兰光县党员干部廉洁从政实施办法》。 这个办法已经出台了三年多,各单位每年都在组织干部职工学习,现在蒋华升又在工作例会上组织学习,搞得大家一头雾水。 还只学到一半,会议室就进来几个人,他们是县纪委案件审理室的工作人员。 他们对蒋华升点点头,蒋华升也对他们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几个人直接走到孙晓军身边,对孙晓军出具了一份文书,孙晓军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样,苦笑了一下,拿起笔,从容地在文书上签了字。” 纪委的一个工作人员说:“孙科长,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眾人。 隨即,会议室热闹起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议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晓军怎么就被纪委给带走了呢? 蒋华升敲敲会议桌,脸色凝重地说:“安静,继续学习!” 直到蒋华升把《兰光县党员干部廉洁从政实施办法》领学完毕,才为大家解了密。 原来,县委办前任主任是孙晓军的舅舅,但前任主任不顾亲属迴避的原则,执意將孙晓军安排到县委办,而且多次收受贿赂都是通过孙晓军的手。 县委办不仅是县委的工作机构,也是县委的喉舌和脸面,竟然发生这样的腐败窝案,简直是太恶劣了。 蒋华升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严守廉洁底线,坚守纪律红线。 “希望大家不要受到孙晓军事件的影响,继续振奋精神、踏实工作,尤其是综合科的工作,不能因为暂时没有科长就放任自流、停滯不前。 侯宝成同志,你暂时负责综合科的工作,儘快提出新的科长人选。 另外,我会向县委、县纪委建议,近期在全县范围內开展一次警示教育活动,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县委办地位特殊,要做全县党风廉政建设的表率。”蒋华升环视了一圈会议室,严肃地说道。 散会之后,胡步云和程璐回到办公室,心情都很沉重。 胡步云意识到,县委办的工作並不像他想像中那么简单,这里处处暗流涌动。 看来,自己和孙晓军一样通过“特殊”渠道进了县委办,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有人怀疑自己就是县委书记李鹏程的亲戚,甚至是私生子。 想到这里,胡步云不由头皮发麻。 他暗想,自己以后必须要低调行事、处处小心,免得別人挥刀乱砍的时候,溅自己一身血。 而程璐心情沉重,是因为她早就对孙晓军的事有所耳闻,而且知道孙晓军会在今天的例会上被带走。 其实,孙晓军为人还是不错的,在县委办很低调,和同事们的关係也处得很好。可能是孙晓军出事,让程璐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伤感吧。 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孙晓军在两个星期之后,又出现在县委办。 不过这一次他不是来上班的,而是来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的。 他到各办公室转了转,跟大家笑著打了招呼。又到侯宝成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侯宝成给他点了一支烟,他们啥都没说,只是抽菸,直到整个屋子都烟雾繚绕,他才起身离开,笑笑说:“走了。” 侯宝成说:“保重。” 孙晓军最后才来到综合科。其实这里已经没有他需要收拾的东西。 他的个人物品前几天就被胡步云归置到一个大纸箱里,放到杂物间去了。 程璐给孙晓军泡了一杯茶,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孙晓军说:“本来我是可以回来上班的,我的事已经查清楚了,是被栽赃陷害的,但是陷害我的人,我惹不起,斗不过,我的辞职报告已经批下来了,这个班不上也罢,自己出去闯一闯,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程璐笑笑说:“你在外面风光了,可別忘了我们这些苦哈哈的老同事。” 孙晓军说:“这话说得有点早,我现在无依无靠,说不定以后要沿街乞討,你们若是碰见了,別忘了给我施捨一个馒头。” 胡步云傻傻地看著他们聊天,被他们搞得云山雾罩。这不应该是倍感伤感的时刻吗?你们却跟没事人一样,还在这里打著哈哈。 胡步云本来是想找几个词语,安慰一下孙晓军的,见他们这个样子,觉得也没那个必要了。 再说,人到伤心处,任何安慰和怜悯都是苍白无力的。胡步云自己就有过这样的感受。 孙晓军离开,胡步云想送送他,被程璐喝止了,说:“人家又不是不认识路,你是吃饱了撑的,送什么送?” 胡步云不解地看著程璐。臥槽,我是送人家孙晓军,又不是送你,关你啥事? 孙晓军拍拍胡步云的肩膀,说:“程璐面冷心热,她是为你好。你以后多帮帮她,別让一个女孩子那么辛苦,你能多干就多干点。 我看过你在城建局写的现场会材料,很好,好好干,我看好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多向侯主任请教。” 孙晓军囉里吧嗦说了一大通,胡步云觉得他像在给自己交代后事一样。 胡步云觉著,孙晓军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程璐和侯宝成都是值得自己信任的人。 可这两人,哪个不是对自己横眉冷对?我热脸贴冷屁股,人家都嫌弃你脸没洗乾净,真的是没劲。 第55章 有谁听见旧人哭 孙晓军囉嗦完毕,终於走了。 胡步云嘟囔道:“你们玩得太高深了,我云里雾里,既听不懂,更看不懂,贵单位还能有我一碗饭吃吗?” 程璐横了他一眼,说:“从来只见新人笑,有谁听见旧人哭?慢慢適应吧。实在適应不了,你就早点辞职。” 胡步云说:“你一会儿劝我不辞,一会儿劝我早点辞。我选择前者,不辞。以后我就跟著你混了,孙科长走了,论资排辈这个科长应该就是你的了。” 程璐没好气地说:“放心,这个科长轮错了也轮不到我,我也没兴趣。做好自己的工作吧,想多了容易得脑癌。” 胡步云笑著说:“我这不是为你著想吗,有人腾了位子,为什么不上去坐坐。” 程璐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肤浅,只想著当官?你要有兴趣,你可以当这个科长,而我不行,除非你是上面的领导,你发句话我就可以上了。” 胡步云知道程璐又在损自己了,讥讽自己是走后门来到县委办的,上面有人就好办事。 但是他不生气,因为一生气就著了程璐的道了。 於是胡步云嘿嘿一笑,说:“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你要是当了科长,我也能跟著沾光。” 程璐终於受不了胡步云这副嘴脸了,这时的胡步云,在她眼里就是一个俗不可耐的人。 胡步云不知道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在程璐心里留下的一点好印象,被自己这句话毁於一旦,他要知道的话,肯定会闭嘴,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就听程璐厉声道:“胡步云,你给我闭嘴,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脑子里就想著走关係,升官发財。 你要再给我灌输你的价值观,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程璐突然发火,嚇了胡步云一跳。还別怪你翻脸不认人,你这已经在翻脸了好吗?也不知道这小妮子真正翻脸是什么样子。 胡步云暗自思忖,自己说那些话,真的是为了程璐好,不就是憧憬一下她当科长吗,也不知道惹到她哪根筋了。 但胡步云还是很听话的,真的闭了嘴,伏在办公桌上假装忙工作。 他不敢再说话了,连解释一下都不敢了,他怕越解释越惹对方上火。 侯宝成来到综合科,见办公室里静得出奇,不由皱了皱眉。 他也是县委办的老人了,之前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他一闻味道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侯宝成是来安排工作的。 综合科急需完成两个材料,一个是全县农村公路建设的匯报材料,另一个是全县城市建设的匯报材料。 两个材料都是过几天县委书记李鹏程去省里跑项目的时候要用的。 目前综合科只有两个兵,自然就是胡步云和程璐一个人承担一个材料了。 侯宝成说,县交通局和县城建局各自报了个基础材料上来,完全不中用,尤其是政治站位不高,需要县委办重新组织撰写。 侯宝成让程璐和胡步云各自领一个任务,程璐说:“我写农村公路的吧,胡步云是从城建局过来的,他对城建方面的情况了解比我清楚。” 胡步云想了想,说:“还是我来写农村公路的吧,我也需要了解一下別的行业和部门的情况,不能老端著城建那碗现饭吃。” 侯宝成看看胡步云,微微点了一下头,说:“同事之间要多交流多沟通,现在综合科人手不足,你们就要多辛苦点了,平时要搞好团结,拧成一股绳,做事情也就能事半功倍。 小胡,程璐的工作经验比你丰富,你要多向程璐学习请教。” 胡步云心说,你们当领导的说得倒是一套一套,可你对综合科的实际情况真的了解吗? 我倒是想和她沟通啊,想向她请教啊,可也得人家愿意搭理我呀,不懟得我无路可退我就烧高香了,还指望人家指教我,痴人说梦吧。 想归想,不满归不满,但胡步云嘴里还是答应得比谁都爽快,说:“我到综合科这段时间,全靠璐姐帮助了,我一定多向璐姐学习。” 要说胡步云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人,还真没说错。 侯宝成前脚刚走,胡步云就腆著脸说:“璐姐,领导可是交代了啊,要你多教教我这个小白。” 程璐柳眉紧蹙,说:“说了不许叫姐,你的记性是被浆糊糊住了吗?” 胡步云说:“侯主任在的时候,我叫璐姐你都不反对,他一走你就不许叫了,这里边是有什么讲究?” 程璐瞪了他一眼,“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一边去,我要工作了。” 胡步云挠了挠头,“別啊璐姐,你就帮帮我唄。你看啊,我刚来县委办,很多东西都不懂。 你就给我讲讲写材料的要点啥的,比如这次的农村公路建设匯报材料,我该从哪儿下手啊?” 程璐嘆了口气,心想这人还真是脸皮厚,不过既然他这么诚恳,那就给他指点一二吧。 “你先去了解一下农村公路建设的现状、存在的问题以及未来的规划。收集相关的数据和案例,可以去交通局找一些资料。 然后根据这些內容,整理出一个清晰的框架,再填充具体的內容。 记住,要突出重点,省里各部门的领导不会对大眾化、同质化的工作感兴趣,他们更关注的是创新,是我有你无的新做法、新经验、新成效。” 胡步云连连点头,“谢谢璐姐,我明白了。那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程璐想了想,“还有就是要结合上级政策和县委的工作部署,把农村公路建设提升到改善民生、推进经济社会发展的大局上来。 体现出我们县在农村公路建设方面的特色和亮点。另外,多修改几遍,保证稿子的质量。” 胡步云笑著说,“我知道啦,谢谢璐姐。有你的指导,我就有底气了。” 程璐没功夫就胡步云继续死皮赖脸地叫她璐姐而纠结,她不再搭理胡步云。 自己认真看了会城建局送来的基础材料,然后就给城建局打电话,询问一些具体做法和数据的逻辑关係。 胡步云不知道城建局那边是谁接的电话,总之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程璐放下电话后,愤愤地说:“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混进干部队伍的,对自己的本职工作都说不清楚!” 第56章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胡步云见状,对程璐说:“不是他们不清楚,他们可能是擅长做具体工作,却不擅长从文字和理论方面进行归纳总结,所以你突然一问,他们又没什么准备,回答起来就没什么章法。” 程璐看了看胡步云,说:“看来,我得去城建局跑一趟了。” 胡步云挠了挠头,说:“璐姐,要不然我俩重新分一下工,两个材料的初稿都由我来写,你负责修改和把关。这样做的好处是,万一我搞砸了,还有你在后面补救。这是我到县委办后第一次主笔写材料,不能让领导把我看扁了。” 程璐瞪大眼睛看著胡步云,心说你小子莫不是有病吧?主动包揽了脏活累活,还搞得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但这个念头仅仅只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程璐就想明白了,胡步云这是在拐著弯的帮自己,可她並不想领胡步云这个人情。“还是算了吧,各写各的,我去城建局跑一趟就是。”程璐说。 胡步云说:“实际上你去城建局跑一趟,还不如问我,我对他们的情况了解得比较全面。你问的话,那还不如我自己来写,这样就更简单了。” 程璐一想,確实是这个道理。但如果真这么做了,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的,便说:“这样一来,时间上就很吃紧了,来得及吗,我觉得还是一人负责一个比较好。” 胡步云说:“我保证不耽误交稿,加两个夜班就差不多了。” 程璐说:“那行吧,我负责给你做好后勤,饭菜我给你打到办公室来。” 胡步云见程璐终於能和自己心平气和的沟通了,心里一阵轻鬆。 他笑著对程璐说:“那倒不用麻烦璐姐,去食堂吃个饭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你要真想帮我,就陪我去交通局跑一趟,交通局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我如果一个人去,他们可能把我当骗子赶出来。” 程璐想都没想就说:“这没问题,我先打电话跟他们联繫一下。” 胡步云心里就更高兴了,他觉得自己能不能在综合科愉快地工作,和程璐处理好关係,是最关键的一步,不然,自己啥也干不了。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何况是和这样一个大美女搭档,效率一定很高。 县交通局分管农村公路的副局长和局办主任接待胡步云二人,胡步云对照交通局提供的基础材料提了几个问题,副局长的解答,一听就是长期以来形成的一套隨意而夸张的说辞,夸夸其谈,一些数据的逻辑关係也对不上。 但胡步云並不是没有收穫,他边听边记,已经从副局长的夸夸其谈中整理出了几个关键词,他决定摒弃那些別的县市也会有的通用做法,而是將这几个关键词展开来写。 虽然成效还是那些成效,但整个匯报材料的新意就出来了。 胡步云又让局办主任找来近几年的农村公路建设与养护的工作总结,他需要从这些总结里整理出一套最接近现实的数据。 简单的调研结束,副局长非要留胡步云和程璐吃饭。 程璐不想吃这个饭,她素来不喜欢应酬的饭局,但这次来交通局,胡步云才是主角,她就没说话,看了看胡步云,意思是让胡步云决定。 胡步云自然是猜出了程璐的心思,便谢绝了副局长的挽留,说以后再找机会到交通局来蹭饭。 从交通局出来,程璐说:“其实你应该答应人家的邀请,在县委办工作,免不了要和各部门各乡镇的领导打交道,多和他们接触,对你是有好处的。” 胡步云撇撇嘴说:“那你为什么不答应留下来吃饭,你不也在县委办工作吗?” 程璐说:“对我来说,在县委办还是其他什么单位,都只是一份工作而已,能让我自食其力,不至於啃老就行,我又不想升官发財。” 这话让胡步云接不下去了,胡步云心说,你这人长得倒是很漂亮,怎么说话就这么不中听呢,你清高,你不想升官发財,难道別人都是奔著升官发財来的? 见胡步云脸色有点尷尬,程璐这才觉得自己这话有点不妥,毕竟胡步云这次主动包揽脏活累活,怎么说自己也得给人留点面子才是。 於是又补充说:“人各有志嘛,我也不是说升官发財就不好,只是我志不在此而已。” 如果两人就此结束谈话,也就啥事都没有了。 偏偏胡步云脑子进了水,非要將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问道:“都说进了县委办,就一只脚踏进了官场。 发不发財我不敢说,但你升官应该是没问题的,並不是你不想升官就可以不升了吧? 难道你愿意一辈子在综合科写材料?” 程璐瞪了胡步云一眼,说:“你以为进了县委办就人人都能得到重用,获得升迁?孙晓军的下场你没看见吗? 当然,你不一样,你背靠大树,纵观整个兰光县,谁有你的背景硬?” 胡步云这一下就不只是有点尷尬了,而是非常非常尷尬。 但这只能受著,谁让自己进县委办的路径確实不光彩呢? 总不能把自己到底什么原因进的县委办,对程璐和盘托出吧。 胡步云嘆口气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或许你只见到了强盗吃肉,没见过强盗挨打。 我俩都是外地人,外地人又何必为难外地人呢。” 程璐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便说:“我这个人说话有口无心,不太过脑子,你別多想。” 程璐口气一温软下来,胡步云马上又浆糊糊脑,问:“你爸妈是干啥的,听说你家在省城,怎么一个人跑到兰光县来了?” 程璐根本没想过有人会问她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才说:“你是克格勃吗?真是太平洋的警察管得宽。” 说有一种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胡步云认为这样形容程璐就太合適不过了,他突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俩在一起的时候,程璐可以信口胡说,想说什么都可以。而自己啥都不能说,不能问,一开口就是错。 於是胡步云訕訕说道:“你不想说就不说,当我没问就是。” 顿了一会儿,程璐说:“我爸妈都是下岗工人,我哪有资格啃他们的老,所以別说是兰光县了,就是更加山高水长的地方,只要有一份工作,我也得去呀。” 胡步云一下子就对程璐惺惺相惜起来,自己不也是这样的境况吗。 自己甚至还不如程璐,除了乡下的养父,已经没其他亲人了,除了依靠自己还能依靠谁,除了踏实工作,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第57章 弱势群体 本来胡步云还想程璐陪他一起去城建局的,但想想还是算了,一个大美女和自己一块儿,让董甜甜和李欣然看见,不是把自己撕了,就是把程璐撕了。 他下意识地认为,和董甜甜与李欣然相比,程璐就是个弱势群体,自己应该好好保护程璐。 想到这里,胡步云不觉苦笑了一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个自信。 他去城建局之前,提前给胡谦打了电话。 倒不是需要胡谦做什么接待准备,他只是去找几份资料,不需要听什么匯报。 仅靠过去掌握的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与管理的情况是远远不够的,因为这次是要写整个城市建设方面的材料。 他之所以打这个电话,是因为他知道胡谦肯定会把自己去城建局调研的事告诉黄胜利。 那么如果黄胜利在局里的话,那就应该躲一躲,免得碰见了,大家都尷尬。 胡步云一进城建局大院,就见胡谦已经在院子里等他了。 两人笑著打了招呼,胡谦便搂著胡步云的肩往楼上走,看起来比亲兄弟还亲。 他们直接去了四楼胡谦的办公室,胡谦边给胡步云泡茶边说:“老弟你打个电话吩咐一声,我让人把材料给你送到县委办去就好了,难为你还亲自跑一趟。 不过老弟回来,我是真高兴,咱们也是好久没见了,老哥怪想你的。” 要说,整个城建局,论语言表达能力,胡谦说排第二,就没人敢说排第一。如果程璐直接给胡谦打电话询问情况,说不定效果完全不一样。 胡步云並不在意胡谦的客套和亲近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反正在城建局的大半年时间里,如果没有胡谦的关照,自己可能已经被城管大队那些人玩残废了。 “哈哈,我这不是也想老哥了嘛。”胡步云笑道,“对了,黄局长今天不在局里吗?” “黄局啊,他早上过来了一趟,刚走不久。”胡谦给胡步云递过去一杯茶,“你要的资料我让董甜甜在找,找好了就送到我这里来。 下午就留下来吃饭,还是几个老朋友陪你。” 胡步云一听就知道,胡谦说的所谓的老朋友,无非就是董甜甜和李欣然。 他想到李欣然上次对自己的告诫,说有董甜甜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要叫她。 胡步云便说:“吃饭就免了,记在帐上,下次再来吃你的大户。 主要是材料要得急,我得赶紧回去研究资料,晚上还要加班,说不定要熬个通宵。” 说话间,董甜甜已经把资料送上四楼来了,见到胡步云,脸上自然露出藏不住的惊喜,说: “你还知道回来呀,我们都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胡步云訕訕一笑,心说你这人说话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当著胡谦的面就这样口无遮拦,別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著了呢。 胡步云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是真的想念我老哥了,所以借著找资料的藉口,回来看看他。” 胡步云这样一说,胡谦脸上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而董甜甜对胡步云的这句话是很不满意的。 怎么说也是要想念自己和李欣然才对,怎么就只想念了一个老爷们胡谦呢。 你俩又不是同性恋。 她隱约感觉到,胡步云去了县委办以后,对自己就渐渐疏远了。 胡步云拿了资料,就准备走。 胡谦说:“真的不吃饭了?不会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吧?” 胡步云说:“下次下次,下次我做东,好吧?” 董甜甜噘著嘴说:“人家现在嫁入豪门了,哪里还瞧得上咱们娘家的粗茶淡饭。” 胡步云也不再多话,对胡谦、董甜甜挥挥手,就向楼下走去。走到三楼,看见走道尽头的列印室门开著。 他知道李欣然在里面,他也知道李欣然必然会知道自己来了,却並没有露面。 胡步云停下了脚步,朝列印室看著。 但也只停留了几秒钟,就下楼离开了城建局。 回到县委办,胡步云还在想著李欣然,不知道她现在和老公的关係怎么样,还有,和董甜甜是如何相处的。 忽然,胡步云浑身一个冷颤。 他被自己的忧虑嚇了一跳。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李欣然了? 李欣然的一切,与自己有什么关係? 胡步云觉得身心疲惫,便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直到程璐敲了敲他的办公桌,他才回过神来,看见桌子上放著一杯热茶。 是他自己的杯子,他知道这是程璐给他泡的,不由受宠若惊,忙说: “璐姐,你这也太客气了,我如何敢当。” 程璐道:“我是看你很累了,接下来会更累,所以才给你泡杯茶。 我说了会给你做好后勤保证,泡杯茶也没什么。” 虽然程璐的语气仍然很冷淡,但胡步云已经看出,程璐已经在儘量克服心中的芥蒂,不让自己显得冷冰冰的。 或许真如孙晓军说的那样,她是个外冷內热的人。 “谢谢璐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其实我刚才去了趟城建局。” 他本不想告诉程璐,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就说了出来。 程璐微微皱眉,“去那里做什么?你不是说城建局的情况你很了解的吗?” “找一些资料。”胡步云解释道,“关於城市建设方面的,我想多了解一些,儘可能了解全面一点。” 程璐思忖片刻,说:“我对这材料也有一些思考,和你交流一下,你若觉得有用就用,如果觉得没用就当我没说。 我觉得不仅要写硬体设施的建设,也要关注软体方面,比如文化、教育、医疗卫生等。 要让哪怕没有来过兰光县的人,看了这份材料,也会觉得兰光是一个宜居之地,在这里生活会有舒適感、便捷感、幸福感。” 胡步云大喜,说:“你这个思路很好,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城建工作的最高政治站位,就是要让老百姓感到舒適、幸福。” 经过两个夜班之后,胡步云把两份写好的材料交到程璐手里。 “璐姐,接下来就靠你了,我可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程璐不动声色地翻看材料,看完之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胡步云心情忐忑地看著程璐,等著她宣判。 就见程璐眉头舒展,说:“写得真好。” 胡步云也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情放鬆下来,说:“这就过关了?” 感谢郭伯顿、叶知、红春等亲友送来的爱心发电,非常感谢!感谢药神宗等人的章节评论,非常感谢!我会坚持更新,大家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 第58章 下一句该怎么说 程璐说:“我的意思是说,你的字写得真好。” 胡步云的心情一下子就低沉了,说:“你的意思是说,字写得好,但內容不咋地,是不是?” 程璐说:“记不记得有一次你说我的衣服很漂亮?下一句是怎么说来著?” “你的人更漂亮。”胡步云脱口而出。 “那么,字很漂亮,下一句应该怎么说?”程璐问胡步云。 “该怎么说?我也不知道。” 胡步云挠著头,他不知道程璐到底想说什么。 猛地,胡步云猜到了程璐的言下之意,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字很漂亮,內容也很漂亮?” 程璐笑而不语。 这是胡步云第一次看见程璐对他笑, 他一下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春意盎然了。“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程璐说:“是吗?是看起来真好笑吧?” 胡步云说:“哎呀,你以后就別老是对我板著脸了。” 程璐收起笑容,说:“看你的表现吧。我们现在来谈谈这两份材料,確实写得好,观点很新颖,唯一不足之处就是过於文縐縐的,这是匯报材料,是公文,不是抒情散文,所以文字需要平实一些,同时要在平实中彰显气势。 下面就交给我了,要我写出你这样的文采,我是无能为力的,但是要改成工整规范的公文语言,我还是有办法的。” 胡步云以前只知道县委办、县府办对文字材料的要求很严格,到了几乎苛刻的地步。 现在他总算见识到了,逻辑思维能力、语言表达能力、法规政策掌握和理解能力、调查研究能力、格式规范掌握能力、沟通协调能力、创新思维能力,一样都不能少。 这让他想起自己在城建局写的那些材料,跟现在的要求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县委办、县府办打造出来的材料代表县委、县政府,要求自然更高。 而部门的材料只需要代表部门的水平就够了,即便是部门因工作需要代写的县领导讲话材料,比如城建现场会上的县长主题讲话,也只需要把相关部门的工作说清楚,不与全县的中心工作相悖就行了,文字水平差点也无所谓。 毕竟坐在台下听报告的人,都不是搞文字研究的,他们更关心的是主席台上坐的什么人,发表讲话的是什么人。 县委办、县府办在审核部门报送的材料时,只要政治方向没问题,意识形態没问题,没有背离全县中心工作和发展大局,基本就会通过。 至於文字水平就没那么严格的要求了,有时候明明看出材料存在这样那样的不足,也不会指出来要求修改。 毕竟,你部门的材料写得和我县委办、县府办一样好了,那我们还混个屁呀,还怎么体现水平差距。 所以,胡步云原本以为自己这两份材料已经写得非常成熟了,可程璐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可见,自己以后还有得学。 胡步云忙说:“那就辛苦璐姐了,那接下来我给你做后勤保障服务,你要我给你捏紧捶背都没问题。” 程璐横了胡步云一眼,说:“別蹬鼻子上脸啊,给你一个笑脸,你就觉得阳光灿烂了是吧?” 其实,程璐虽然嘴上仍旧不饶人,心里想的却是,胡步云这小子,文字功夫如此了得,已经妥妥地压住侯宝成一头了。 就他这水平,到县委办是理所当然的,哪还需要靠领导走后门。 只是,不靠走后门,即便是你有上天的本事,谁能进得来?或许走后门也不是胡步云的本意吧。 这一次,程璐是彻底改变了对胡步云的看法,不得不对他高看一眼。 程璐將两份材料呈送给侯宝成审核,並將材料產生的过程如实匯报。 尤其是胡步云自告奋勇,承担了两份材料的初稿撰写,併到交通局、城建局进行调研,重新组织素材、整理数据的事做了重点陈述。 侯宝成边看材料边说:“听说你没少让胡步云吃瘪,现在却主动到我这里来给他请功,看来你对胡步云的看法改变了。” 程璐说:“仅从写材料这方面来看,他还是挺有能力的,也挺有想法,思路打开得快,能够避开惯常的思维,另闢蹊径。我觉得,这方面他的能力是独特的。” 侯宝成淡淡说道:“独特?有多独特?你对他的评价也太高了吧?你是不是觉得他已经超过县委办所有的同志了,別人都很平庸,都人云亦云,就他文采飞扬,就他另闢蹊径,就他行。” 实际上程璐真的是这么想的,你侯宝成號称县委办第一笔桿子,可写的材料看起来工整规范,实际上是在刻意追求四平八稳和政治正確。 当然,一个单位的文字材料最终是什么水平、什么风格,操刀写材料的人並不能起决定作用,关键还得看领导尤其是主要领导的喜好和风格。 从这个角度来看,侯宝成也是没有办法,他和胡步云、程璐等人没有区別,他们都只是写材料的人,不是坐在主席台上读材料的人。 被侯宝成看穿了心思,程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她不想再面对侯宝成犀利的眼神,就准备离开。 可侯宝成却不让她走,又问:“你刚才只说了胡步云写材料的能力,对他別的方面,你怎么评价?” 別的方面?哪有什么別的方面,程璐仅仅听说过是县委书记李鹏程叫停了胡步云的辞职,直接把他要到办公室来的,甚至有传言,说胡步云就是李鹏程的私生子。 这也是她一直对胡步云很鄙夷的原因。至於对胡步云这个人,程璐一无所知。 程璐只好实话实说:“我对他並不了解,也没有刺探別人隱私的癖好,所以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只是……”程璐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有话直说。这里又没有外人,同志之间相互了解才能相互促进,这也没什么嘛。”侯宝成说道。 程璐抿了抿嘴唇,说:“只是他平时讲话,总是嬉皮笑脸的,不像是个好人。” 这话一说出口,程璐就后悔了。 实话实说,她確实不认为胡步云是个好人,但胡步云除了说话不太著调,平时对她还是挺好的,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背著胡步云这样评价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 倒是侯宝成听了程璐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平时侯宝成都是板著一副脸孔,极少看到他这样爽朗的大笑。 县委办有两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一个是程璐,无论对同事对领导,都是若即若离,不苟言笑,別人背地里都称她为冰美人,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她的朋友。 另一个就是侯宝成,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和人说话,只讲工作,言简意賅,没有一句废话,所以他在县委办人缘很差,不可思议的是,侯宝成偏偏深得领导赏识,在五六个副主任中间,排名第一。 侯宝成哈哈笑过,才说:“年轻就是好啊,我也想像他那样没心没肺的,可我已经回不去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和表达方式,不能仅凭表面现象就轻易判断一个人的好坏。 而且,我觉得胡步云的性格挺有趣的,能给办公室带来轻鬆和活力。” 第59章 囂张的样子 程璐有些惊讶地看著侯宝成,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说,这根本就不是侯宝成的风格呀。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隨和和宽容了? 侯宝成接著说:“不过,在工作中还是要注意言行举止,保持適当的严肃和专业。我相信胡步云也会明白这一点的。 现在综合科就你们两个人,工作肯定繁重,工作压力一大,势必会影响心情,所以团结就显得更加重要了,如果心不往一处想,劲不往一处使,不仅会影响工作效率,也会影响彼此的心情。” 程璐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她又何尝不明白,侯宝成这是在敲打自己,如果综合科出现了同事之间不团结甚至是吵架扯皮的现象,那主要就是她程璐的责任了。 因为很明显,胡步云一直在想著靠近程璐,而程璐一直在想著疏远胡步云。 程璐一回到办公室,胡步云就凑上来问:“怎么样,侯主任怎么说?” 程璐知道胡步云是想打听侯宝成对材料的態度,但侯宝成只顾敲打自己了,並没对材料发表意见。 程璐说:“侯主任说得可多了,但归根结底就一句话,要我別欺负你。” 胡步云咧嘴一笑:“英明伟大的侯主任。” 程璐说:“请问,我欺负你了吗?” 胡步云忙说:“没有没有,我璐姐对我可好了。我问的是侯主任看了材料后,有没有说什么。” 程璐说:“孩子,得沉住气。在县委办,材料交上去后,打回来修改,或者直接毙掉要求重新写,都是正常的。 反正老侯看了材料后,没说什么,估计是要交给大领导审。不管最后能不能通过,你这次都辛苦了,我跟在你后面享了清閒,得感谢你。 今天下午就不去食堂了,请你出去吃饭吧,地方由你选。” 胡步云受宠若惊,这个冰美人怎么去了一趟侯宝成的办公室回来,对自己的態度竟发生了如此之大的改变,难道侯宝成真的告诫了她不许欺负我? 胡步云忙说:“別別別,咱俩这是第一次合作,没拖你的后腿就万幸了,哪敢要你请我吃饭。 再说,你家庭条件也不好,別浪费钱了,我们还是去食堂吧。” 没想到程璐的脸色又沉下来了,说:“哪那么多废话,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从话牢里放出来的,要你选地方你就赶紧点。” 自己客气一下也能惹这个小姑奶奶生气,也是没谁了。胡步云哪里还敢多话,立即打电话到清水居定了个雅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到了清水居,胡步云毕恭毕敬地给程璐拉好座位,请她入座。点菜的时候,程璐也不说话,胡步云只好自作主张点了几个菜。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人一时无话。 胡步云为了打破沉默,没话找话道:“璐姐,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程璐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喜欢看书。” “看书好啊,我也喜欢看书。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呢?”胡步云赶紧附和道。 “文学类的吧,比如诗歌、小说之类的。”程璐答道。 “其实我也对文学很感兴趣,我上大学的时候还组织了一个文学社。”胡步云说道。 程璐说:“我知道你对文学感兴趣,写个匯报材料恨不得写成一篇散文。你本来就是学文学的吧?哪个大学毕业的?” “北川大学中文系。”胡步云说,“一个北川大学毕业的学生,沦落到兰光这个小县城里来,是不是很可笑?” 当胡步云说自己是北川大学毕业,程璐这个还算见过世面的人,心里也是暗暗吃惊了一下。 既然胡步云有县委书记李鹏程这样的后台,又有这么好的学校加持,去市里甚至省里的单位也是不成问题的,何至於要来到兰光这样一个偏僻的县城。 幸好胡步云没告诉她自己还在胡家村做过村干部,不然程璐真有可能惊掉下巴。 要知道,那个年代,大学生本来就少,北川大学这样的国家重点大学的学生,个个可都是天之骄子了。 像兰光这样的县城,各单位的大学生加在一起,不会超过百人,还包括很大一部分的工农兵大学文凭。 即便是县委办这种知识分子云集的单位,仍然是以中专生居多,还有很多高中生,在参加工作以后通过函授和自考等渠道取得了一个大专文凭。 程璐心想,总觉得这个胡步云看起来和別人不一样,原来是真有来头。 她开始怀疑单位里那些传言了,她不再觉得李鹏程特地把胡步云弄到县委办来,是以权谋私走后门,也不再觉得胡步云因此走了捷径占了便宜。 她甚至认为,李鹏程是爱才惜才,听说胡步云要从城建局辞职之后,觉得流失这样一个人才可惜了,才把他调到县委办来的。 可是程璐想归想,嘴上仍是不饶人的,白了胡步云一眼,说道:“兰光县怎么了,兰光县让你这个大才子委屈了吗?你的意思是小县城就只配我们这些平庸之辈唄,你要觉得委屈,仍然可以辞职啊。” 胡步云已经习惯了聊天聊得好好的,突然就被冰美人一顿懟。 他学乖了,只要程璐一开懟,他就闭嘴。 你不是要懟我吗,那就给你机会,让你懟个够。无论你怎么懟,我不搭理你,看你还懟个什么劲。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程璐看著桌上的菜,微微皱了皱眉。“你真当是吃大户吗?两个人吃得完五个菜?还有,什么蛇羹、螃蟹之类的高档菜你也敢点?” 胡步云挠挠头,嘿嘿一笑,说:“我本来就是想自己买单的,能请到璐姐吃饭,是在下的荣幸。” 程璐抄起筷子说:“吃吧,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只是看不惯你这个囂张的样子,不过是吃顿寻常的饭而已,被你搞得像招待外宾一样。” 胡步云说:“外宾哪有我璐姐尊贵,要我招待外宾的话,我最多给他们一碗小米饭加一个南瓜汤。” 程璐盛了半碗蛇羹,递给胡步云,又把胡步云的碗拿到自己面前,说:“快吃,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我这心真疼啊,半个月工资全在这顿饭里了。” 第60章 大娘是前女友 两人正吃著饭,几个人有说有笑进入清水居,往包间走。在路过大厅雅座的时候,他们看见了胡步云。 “哟,这不是步云老弟吗?”有人热情地打招呼。 胡步云抬头一看,竟是胡谦。 胡谦身后站著笑意盈盈的董甜甜,还有几人他不认识。 胡步云连忙起身,和胡谦、董甜甜握手,又和另外几人也握了手,“真巧啊,你们也来这里吃饭?”胡步云笑著说道。 胡谦正要说话,却被董甜甜抢了先,说道:“可不是巧吗?今天一来就碰见咱们小胡帅,带著一个大美女在这里共进晚餐,好浪漫好浪漫哦,羡慕死个人了。” 此话一出,本来面色如常的程璐,脸上瞬间就多了一份冷淡。 胡谦眼尖,自然看到程璐的表情变化,忙说:“我们局里今天招待几个客户,我先把客人安顿好了再过来和老弟聊天,你们慢用。” 胡谦说罢,拉了拉董甜甜,就带著客人向里边的包间走去。 胡步云心里暗暗感激胡谦,替他解了围,要不然接下来董甜甜那个大嘴巴,不定又要吐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胡步云有些尷尬地看向程璐,刚想解释两句,却见程璐冷著脸说道:“刚刚那位大娘倒是很有意思,是你前女友吧?” 胡步云心中暗暗叫苦。臥槽,嘴里都讥讽人家是大娘了,却还说是我前女友。 那我就只能理解为,你要么是故意噁心我,要么就是吃醋了。 幸好李欣然没在场,要不然那两只妖精唱起双簧来,就更不得了了。 李欣然没出现在这个场合,想必她和董甜甜之间的隔阂已经到了明面上了。 想到这里,胡步云又隱隱替李欣然担心了。 如果玩心眼,李欣然完全不是董甜甜的对手。 见胡步云发愣,程璐冷笑一声,说:“难道我猜对了,你和那个大娘有一腿?” 好吧,刚才还说是前女友,现在变成有一腿了。 虽然同是表达不满,话却是越来越难听,你乾脆说我和董大娘是一对狗男女得了。 胡步云赶紧陪笑解释:“璐姐,你別生气,董大娘,不是,董甜甜,是城建局办公室主任,也算是我曾经的领导吧。她就是那样的性格,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 程璐脸色缓和了些,但並不买帐,她淡漠地回应道:“我没生气,不过我跟你还没熟悉到可以互相开玩笑的程度,希望你和你的大娘们以后说话要注意分寸。” 程璐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胡步云见状,也顾不得程璐的明嘲暗讽了,急忙拉住程璐的手,诚恳地说道:“对不起,璐姐,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你別急著走,我们好好把这顿饭吃完行吗?” 程璐起初没在意,当她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胡步云拉住的时候,脸上忽地就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赶紧奋力摆脱,坐到椅子上,说道:“你给我坐好,这里是公眾场合,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胡步云笑笑说:“璐姐放心,即便不是在公眾场合,我也不敢对璐姐动手动脚。” 一见胡步云又开始嬉皮笑脸,程璐就更加生气了,正要开口训斥,却见胡谦出了包间,向他们这边走来,程璐马上闭嘴,低头吃饭。 胡谦来到胡步云他们桌边,问:“你们咋没喝酒啊,这么好的菜,没酒怎么成。” 胡步云见状,站起身来,拉著胡谦介绍说:“这是城建局副局长胡谦,也是我哥。 这是程璐,我的同事,也是我师傅。这几天我们加班,有点辛苦,完了过来犒劳一下自己。 璐姐不能喝酒,我们就只喝点饮料算了,在县委办上班,隨时有可能加班,不喝酒也好,免得误事。” 胡谦和程璐握了一下手,说:“那行,不喝就不喝吧,我就不劝了,这样,这顿饭我也不陪你们吃了,你们看见了,里边还有客人,你们吃完就自便,千万不要结帐,算我的。” 胡步云忙说:“那不行,怎么能要你替我们买单呢?你要买也得等下次我们多邀请几个同事,点一大桌子菜的时候,你再买单。” 胡谦说:“小看你老哥了是不是?这顿算我的,以后无论什么时候,老弟,程科长,只要你们有需要,我隨时买单。” 程璐笑笑说:“那就多谢胡局。” 胡步云一愣,程璐本就不是个喜欢应酬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了,冰美人肯定是在给自己挖坑。 胡步云拉过胡谦,把他往包间里推,说:“老哥先去陪客人,我们这里你就別操心了,我们是工作餐,回去能报销的。” 胡谦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忙说:“好吧,那我就不管了。” 胡步云先去服务台把饭钱结了,才回到餐桌上。 程璐问:“他要买单你就让他买唄,你以为他是自己掏钱啊,还不是吃的公款?再大的大款也比不过公款,放心吧,吃不垮他们。” 胡步云说:“公款私款的,都不重要。如果我请璐姐吃个饭,还要藉助別人的力量,我没面子事小,对不起璐姐的赏光才是不能承受之重。” 程璐对胡步云这套说辞很是满意。 嘴里却是轻哼一声,“少来,你们这些男人,就会言巧语。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寧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的一张破嘴。” 胡步云认真地看著程璐,“璐姐,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而且,我也不想让別人误会我们的关係。” 程璐微微一怔,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我们有什么关係?不过是普通同事罢了,只要你自己不误会,別人指定不会误会。” 胡步云笑了笑,“当然,我们现在只是普通同事的关係。 但我相信,我们之间的关係,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比如,可以成为朋友。” 程璐撇撇嘴,“谁跟你关係好了?別自作多情。” 胡步云嘿嘿一笑,不再言语。餐桌上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用餐结束的时候,服务员及时上了一道甜品。程璐一看见甜品,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问胡步云:“都已经吃撑了,你还点甜品干啥?” 胡步云说:“甜品配美女,吃了心情好,心情一好,就会美上加美。” 程璐撇撇嘴说:“你对那些大娘们也是这么献殷勤的吗?” 胡步云瞬间一头黑线。 这刚刚才缓和的关係,又回到了原点。 冰美人的脑迴路,非常人能懂。 第61章 可造之材 第二天一上班,胡步云就接到侯宝成打来的电话,让他去一趟二楼。 县委办公楼是一幢五层楼房,一楼是各业务工作科室办公的地方,二楼是县委办几位副主任的办公室以及政研室、督查室办公的地方,三楼则是县委书记、专职副书记和县委办主任三个常委领导的办公室和县委常委会议室,四楼是县委大会议室,五楼则是机要保密局、610办公室和档案室。 侯宝成只说了让胡步云去二楼,没说让他去二楼哪间办公室。胡步云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就向二楼走去。 他想,既然是侯宝成打的电话,那么就应该是去侯宝成的办公室。 胡步云刚在二楼冒头,就见侯宝成已经在楼梯口等著他了。侯宝成说:“跟我上三楼。”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三楼,不就是大佬们办公的地方吗。 他没敢多问,心情忐忑地跟在侯宝成后面。 侯宝成敲响了蒋华升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进来。” 侯宝成推开门,和胡步云走了进去。蒋华升正在桌案上批阅文件,头也没抬,只说了声:“请坐。” 侯宝成和胡步云自行在沙发上坐下,胡步云心里很紧张,不停地搓手,这是他到县委办上班之后,办公室大领导第一次召见他。 侯宝成倒是古井无波,他毕竟是副主任,早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磨练出来了。 几分钟后,蒋华升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老镜,咳嗽一声,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在胡步云看来,蒋华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有可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就见蒋华升微微笑了一下,问:“你就是胡步云?” 胡步云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回答:“报告领导,我就是胡步云。” 蒋华升伸出手,做了几个下压的手势,说:“不要紧张,坐下说。” 胡步云慌忙又坐下,动作生硬又笨拙,活像一个设置了固定模式的机器人。 蒋华升端详了一下桌上的材料,问道:“这两份匯报材料是你写的?” 胡步云这才明白,领导召见自己,並非其他缘由,仅是为了这两份材料。 他心情骤然放鬆,如实答道:“我只是写了一个初稿,很不成熟,幸好有程璐同志最后字斟句酌、精心修改。” 蒋华升嘴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说:“嗯,整体来看,这两个材料写得不错。 李书记也基本上算是认可了,明天他就要前往省城匯报工作,我想这两个材料大概率能派上用场。这段时间你们辛苦啦。” 胡步云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稳稳地落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说:“谢谢领导的关心,只要能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我们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 蒋华升又问:“在县委办工作,还適应吗?” 胡步云不忘在这个时候拍一下侯宝成的马屁,便说:“一开始还是诚惶诚恐的,害怕自己能力不足,把工作搞砸了,辜负了领导的信任。 好在有侯主任的悉心指导、不吝赐教,还有程璐同志的无私帮助,让我克服了困难,现在总算適应了。” 县委办里可谓藏龙臥虎,这里面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人精般的存在,而能够统领这群人精的人物,则可以说是人精中的人精了。 像蒋华升这样的官场老油条,又怎能看不透胡步云的小伎俩,他这並不是谦虚,而是故意说给侯宝成听的。 蒋华升不动声色地说:“適应了就好,你忙去吧。” 胡步云站起身,侯宝成却依旧纹丝不动地坐著,胡步云知道两个领导还有事情要谈,便对他们点了下头,自己走了。 胡步云顺手关门的时候,看见主任办公室对面的办公室没有掛牌子,里面好像传出了谈笑声。 胡步云知道,这应该就是县委书记李鹏程的办公室了。 他听程璐说过,主任办公室和书记办公室面对面,是因为书记有什么吩咐的时候,主任这个县委大管家能及时出现。 县一级的主官是不能配秘书的,县委书记、县长以及其他常委、不是常委的副县长,都配有一个联络员。 但是联络员不能完全履行秘书的职责,他们只能为领导做一些服务工作,比如接打电话、上传下达、送批文件,以及生活上的服务等等。 所以领导选联络员的要求並不如选秘书那么高,只需要老实本分却又机敏灵活就行。 而诸如领导工作日程的安排,工作上的建言献策等等,一般都交给了办公室主任或者联络分管领域的副主任,这些主任或者副主任也就承担了大部分的秘书职责。 胡步云不愿意在县委书记的办公室附近过多停留,如果给別人看见,还以为他又在走什么捷径。 县委办包括各科科长在內的普通工作人员是没资格直接面见县委书记的,因为他们上面还有副主任、主任,如果有什么重要工作,得逐级匯报,越级匯报是大忌。 也正是因为如此,胡步云到县委两个月后,还没真正意义上见到过县委书记李鹏程。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没见过,比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就见过,李鹏程偶尔也去食堂吃饭,但每次他去的时候,总会有主任或者几名副主任陪同,也不像胡步云他们那样坐在食堂大厅吃饭,而是去了领导专用的包间。 胡步云离开三楼之后,蒋华升扔了一支烟给侯宝成,问道:“据你观察,胡步云这人怎么样?” 侯宝成说:“实话实说,这人我看不透。” 蒋华升愣了一下,笑笑说:“侯大才子如此世事洞明,竟然还有你看不透的人?那他该有多高深啊。” 侯宝成说:“才能是有的,从他写的材料来看,心胸开阔,格局很大,应该是个可造之材。 他很年轻,却城府很深,看起来没心没肺,说话也不著调,但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即便是处处为难他,他也能忍辱负重,自我化解不利局面。 听说他在城建局就很邪门,还是一个临时工的时候,黄胜利並不待见他,他却能藉助黄胜利的手,把副局长刘国东拉下马了。 这可不是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能干出来的事。” 蒋华升笑笑说:“城建局刘国东的事,我知道內情,胡步云还没这么大能耐,不要听信那些谣言。胡步云还是先放在综合科吧,看看再说。” 第62章 尊重粮食和蔬菜 胡步云回到综合科办公室,抑制不住內心的兴奋,笑著对程璐说:“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多谢观世音菩萨保佑,我们的材料通过了!” 程璐脸上也露出轻鬆的神色,问:“老侯召见你了?” 胡步云说:“不是老侯,是蒋主任。蒋主任说的,大领导对我们的材料很认可,会带到省里去匯报。” 程璐思忖了一下,说:“居然是蒋主任亲自召见你,那说明你被领导盯上了。 这是好事,你从现在开始要低调点,不要给人抓到什么把柄,比如说话不要吊儿郎当,上班不要迟到早退,工作上要多请示多匯报,不要自作主张。” 胡步云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被蒋华升叫去谈了几句话,而且只是谈了材料的事,竟被程璐分析出这么多道道来。 胡步云瞬间明白,自己的道行和程璐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程璐又说:“当然,这只是我的分析,你自己斟酌,你要什么事还是按自己的性子来,那就隨便你。 你在县委办本来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你就是把办公室拆了,也没人敢拿你怎么样。” 本来程璐先前对胡步云的指点,胡步云心里还是很感激的,但程璐后边又跟上这么一句,让胡步云瞬间就情绪低落了。 看来,自己无论怎么做,给人留下背靠大树走后门的印象,都是不可改变了。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说:“谢谢璐姐的指点。” 程璐淡淡说道:“我以后能指点你的机会不多了。” 胡步云知道程璐的言下之意,他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纠结下去。 从大学毕业离开校门,回到胡家村,再到兰光县城建局,再到县委办,没有一步路是自己迈步的,没有一个结果是自己主动爭取的。 好像每一步都是被人推著在走,总是別人在决定著自己的命运。 以后到底怎么样,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那就听天由命吧。 周末,胡步云拒绝了董甜甜一起吃饭的邀约。 董甜甜没提李欣然参不参加,胡步云就兴味索然了。李欣然自从上次说两人要少见面之后,他俩就再没见过,也没联繫过。 胡步云心想,这样也好,时间总会让一切都变淡,生命中注定会有很多曾经心意相通的朋友,无法相伴而行。 自从到了县委办之后,他每天除了写材料就是文稿校对,工作单调而枯燥,还很费脑细胞。 说实话,搞文字工作比做体力劳动还累,胡步云有时候甚至在想,寧愿去工地搬砖,也不愿意整天面对永远都写不完的公文材料和永远也无法核实准確的数据。 好不容易有个可以不加班的周末,胡步云想好好休息一下,所以当董甜甜约他出去吃饭的时候,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不顾电话那头董甜甜的埋怨,直接就掛了电话。 周六,胡步云睡到中午,饿得飢肠轆轆了才起床,一看厨房里已经没有可做饭的食材了,就剩一包方便麵。 自从到了县委办之后,他除了少有的几次和同事下餐馆之外,平时都在食堂对付,所以基本不在家做饭,要在家吃也就吃方便麵。 他煮了一碗酸菜方便麵,囫圇吃下,躺在沙发上看了两个小时的书,补写了几篇日记,实在觉著无聊了,便下楼去菜市场,想买点食材回家,自己做饭吃。 那时候县城里没有生鲜超市,居民买菜都得去菜市场。 兰光县城有两个稍大的菜市场,城东、城西各一个。胡步云家离城西菜市场比较近,步行二十分钟即到。 菜市场最热闹的时间是上午,早上的蔬菜和鱼肉都很新鲜,家庭主妇和老头老太太们蜂拥而至,使整个菜市场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胡步云到菜市场的时候是下午,市场里已经很冷清了,大多数摊贩已经撤了摊子,到处是烂菜叶子,一片狼藉。 胡步云在菜市场逛了一圈,只有少数几处摊位还在营业。 有卖各种蔬菜水果的,也有卖乾菜、佐料和肉食的。 对於逛菜场,胡步云確实没什么经验,兴冲冲地来,真到了菜场,却不知道买什么好。 忽地听到有人喊:“胡步云!” 胡步云回头一看,一个小姑娘站在卖干辣椒摊位的柜檯前,笑嘻嘻地看著他。 胡步云的口味比较清淡,平常很少吃辣,所以看到这个干辣椒摊子直接就忽略了,自然也没注意到柜檯里面的人。 要是他刚刚往柜檯里看上一眼,一定会认出这个小姑娘来,是车站的那个售票员。 胡步云转身走到柜檯前,问:“你怎么在这里?” 小姑娘说:“这是我妈的摊子,今天我轮休,就过来帮帮忙。你一个县委办的干部,来这里干啥来了?视察民情吗?” 胡步云笑笑说:“我算啥干部,我就是一个坏人,坏人也要吃饭的,我来买点菜。” 胡步云一说自己是坏人,小姑娘脸上马上就红了,她心想,这个看起来帅气聪明的小伙子,怎么脑子一根筋,明明自己口中的坏人和你理解的坏人不是一个概念,你竟然还记仇了。 你爱记仇你就记吧,反正话已经收不回来了,难道非要我说自从看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你才满意? 小姑娘说:“看来你这个坏人对买菜做饭也不大內行,都这个点了,菜都蔫了。” 胡步云说:“对我来说,菜新不新鲜不重要,有没有菜下锅才重要。你忙吧,我转转去。” 小姑娘蹦蹦跳跳从柜檯里跑出来,说:“坏人,我陪你转吧,买菜我比你內行。” 两人在菜场里左转转右转转,如果此时胡步云回头,一定会发现他们身后不远还跟著另外一个熟人,那就是程璐。 可惜,他只顾看菜摊子了,没有回头。 胡步云和小姑娘蹲在一个菜摊前,胡步云负责看著,小姑娘负责精心挑选蔬菜,小姑娘说:“我就说吧,这时候的菜都不好了,要不別买了,咱们上別家看看去。” 胡步云说:“算了,这会儿哪个摊子都差不多,別看这些菜蔫了,但是也是菜,能吃。 你是城里人,没吃过我们乡下人的苦,我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別说还有这样的菜吃了。 小姑娘,要尊重粮食和蔬菜,还能吃就把它们吃了,浪费可耻,知道吗?” 小姑娘显然对胡步云这样云山雾罩的长篇大论一点兴趣都没有,自顾自地说:“坏人,下次买菜就早点来,你要没时间的话,给我打个电话,我让我妈先买好了,你下班后来取。” 第63章 未成年少女也是前女友 胡步云心说,我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哪知道你的电话。 你妈要知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坏人,不把我撕吧撕吧,扔干辣椒桶里醃製成香辣人肉乾就不错了,还指望她帮我买菜? 两人买好了菜,胡步云准备离开,小姑娘却拉住他,指著自己头上的发卡说:“我戴这个发卡好看吗?” 胡步云早就看见了这只发卡,这是他送给小姑娘的。但他却想逗逗小姑娘,说:“真好看,谁啊,这么有眼光,送你这么好看的发卡。” 小姑娘脸一红:“坏人,自己送我的发卡,这么快就忘了。” 小姑娘说罢,也不管胡步云愿不愿意,拉著胡步云的手就走,胡步云不知道她想干啥,想摆脱她的手,却没摆脱掉,索性就由著她了。 小姑娘把胡步云拉回到自己家的柜檯前,將自己的电话號码写到一张纸条上,交给了胡步云,说:“再要买菜,打我电话,我让我妈提前买好。” 胡步云没想到这小姑娘做事这么认真,自己一年到头也买不了几次菜,根本就用不著这个,但人家是一番好心,不好驳人家的面子,便將纸条揣进兜里,说:“谢谢了。” 胡步云走远了,小姑娘还在喊:“坏人,记得打电话。” 周一上班,胡步云找程璐讲话,程璐脸色阴沉,根本就不搭理。 胡步云对程璐的这种態度已经习以为常,也就没当回事,想著程璐冷落自己一会儿,应该就会好了。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程璐自顾向食堂走去,胡步云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 程璐终於忍无可忍了,回头站著不走了,胡步云也不走了。 程璐冷冷说道:“你去吧,我不吃了。” 胡步云说:“璐姐,我到底又是哪里得罪你了?你总得给个提示吧?” 程璐说:“我不想和你说一句话、一个字,一见到你就觉得噁心!” 这下胡步云不干了,你对我无论有多大意见,你说出来,我哪里做错了我改,我没做错我可以解释。 你连噁心这样的词语都用上了,这是把我当成杀父仇人了吗? 胡步云亦是冷冷说道:“程璐,我也是有尊严的,你別太过分了!” 胡步云瞪著程璐,眼中满是愤怒。 程璐却丝毫不为胡步云的愤怒所动,冷笑一声,说:“你连底线都不要了,还要尊严有个屁用!” 底线?老子一天到晚累得像条狗,办公室、食堂、家里三点一线,没有社交,没有朋友,违法乱纪的事別说干了,想都不敢想,我啥时候没底线了?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没底线了,怎么就不配有尊严了?”胡步云问。 “坏人,有事打电话啊,坏人,下次早点来啊,坏人,让我妈提前买好菜啊,坏人,你送我发卡真好看啊……胡步云,你连未成年少女都敢下手,还有什么底线可言?” 程璐看胡步云的眼神,都快喷出火来了。 我勒个去! 胡步云恍然大悟,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之前在菜市场跟那个小姑娘说的每一句话,都明白无误地落入了程璐的耳朵里。 这可如何是好?怎样才能向程璐解释清楚,让她相信自己真的是清白无辜的? 就在胡步云头皮发麻,想著怎么简单直接把事情解释清楚的时候,忽地,一道灵光闪过脑际,同时心里猛地一抽,程璐之所以如此愤怒,难道是...... “璐姐,你这是吃醋了吗?”胡步云笑著问。 被胡步云如此轻易地识破了心思,程璐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她觉得自己在这个討厌的男人面前,成了透明人,心里的秘密已经无所遁形。 此时此刻,她唯一的想法就是逃跑,逃跑才能免除尷尬和难堪。 她猛地转过身,匆匆向办公室走去。 胡步云哪里还敢怠慢,只好硬著头皮跟上去。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一回到办公室,程璐顺手就將门反锁上,指著胡步云的鼻子问:“那小姑娘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如果是你女朋友,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你好好对人家,別一天到晚在外面沾惹草。 如果不是你女朋友,那就別怪我低看了你,你真是个没底线的人。” 胡步云说:“如果我说我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你信吗?” 程璐说:“不信!你继续编。” 胡步云说:“她是门卫大爷的孙女。” 程璐冷笑道:“我说你怎么如此胆大包天,看人家是个卖菜的小姑娘,看人家爷爷是个门卫,没什么家庭背景,就敢拿一个廉价的发卡欺骗人家对不对? 人家一口一个坏人,你到底把人家怎么了? 你今天要不把这事说清楚,我就报警,说你欺骗未成年少女,我就不信天下没有公道!” 胡步云一头黑线,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这都哪跟哪啊,有你这么跳跃式想问题的吗?你还报警,关你屁事啊。 胡步云知道这事解释不清楚,只好说:“发卡確实是我送她的,但我没把她怎么样,她也不是我女朋友,你爱信不信。” 程璐觉得胡步云这人已经无可救药,这是典型的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啊。 “胡步云,这么说的话,你跟董大娘、李大娘等一眾大娘勾勾搭搭也就算了,未成年少女也成了你前女友,你可真厉害啊,老少通吃!” 程璐如此一说,胡步云反而轻鬆了,程璐心里怎么想的,他已经猜了个大概。 看来,这冰美人没少调查自己,竟然连她面都没见过的李欣然也调查到了,她其实根本就不是需要自己的一个合理解释,她就是想出口气,她就是想无理取闹而已。 反正就是一张一戳就破的纸,你既然要护著这张纸,那么我就来戳破这张纸。 胡步云不怀好意地一笑,说:“璐姐,你吃醋了就直说,別这么气鼓鼓的,虽然你生气的时候很好看,但生气会影响身体不是?” 程璐没好气地说:“你给我滚!” 胡步云腆著脸说:“要滚一起滚,咱们滚去食堂吃饭吧。” 程璐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脑袋扭到一边,看都不看胡步云。 胡步云看见程璐的胸脯气得一鼓一鼓,顿时眼神就迷离了,心里也慌乱起来。 忙说:“璐姐,我给你打饭到办公室来吃吧,跟我生气可以,可別跟饭生气,饭是无辜的。” 程璐抹了一把眼泪,说:“那你还不快去!” “得令!”胡步云飞也似的衝出了办公室。 第64章 组织考察 到综合科三个月,胡步云对这里的工作已经得心应手。 科长仍旧没配置到位,侯宝成偶尔来安排一下工作,平时主要靠胡步云和程璐自我分工,自行协调。 工作累是累了点,但对胡步云来说,无论是量度还是难度,那都不是事儿。 只是他觉得这样对程璐多少有点不公平,把一个貌美如的女孩子当男人用,不太厚道。 胡步云儘可能地为程璐多分担一些,他不想让程璐跟自己一样累成狗。 他开玩笑说:“你负责貌美如,我负责码字交差。” 程璐懒得搭理胡步云,你爱多干活你就多干,反正是你自愿的,我没求著你,也不会感激你。 胡步云心里总归还是有些膈应的。程璐一直是老样子,对自己忽冷忽热,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说她对自己不好吧,每天都给自己把办公桌收拾得整整齐齐,还时不时为自己泡杯茶,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总是把荤菜让给自己,说你饭量大,多吃点,养肥点。 说她对自己好吧,那也不对,成天死板著脸,无论怎么逗她,都是一副你离我远点、再不知趣我就会杀了你的架势。 好在胡步云对这一切都习惯了,习惯了就只在心里膈应,表面上也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你爱咋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县委组织部来了几个人,分別找程璐和胡步云谈话,谈话的主要內容是,对综合科的工作有什么体会和建议,对综合科的同事从德能勤绩廉五个方面进行评价。 程璐对胡步云的业务能力和工作表现给予了高度肯定,觉得胡步云哪哪都好,別说在综合科了,就在放在整个县委办来看,那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说起胡步云的表现的时候,程璐眼中放光,妥妥地一个小迷妹。 最后,程璐的眼神却黯淡了,囁喏著说:“胡步云这人,工作方面肯定是没得话说,但人品不咋样。” 带队考察的县委组织部组织科长刘倩,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对於同为女性干部的程璐突然说胡步云的人品有问题,刘倩的神经就敏感了,忙问:“说说,胡步云的人品不好,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 程璐红了脸,说:“我觉得他对女性不够尊重,成天嬉皮笑脸。还有他对感情也不够忠诚,和多名女性的关係不清不楚。” 这可不得了,这是生活作风出了问题。 刘倩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必须要调查清楚才行,於是问:“你有什么证据吗?” 程璐摇摇头,说:“没有证据,我……我就是看不惯他的德行。” 刘倩正准备记录程璐的话,程璐却是如此一说,刘倩放下手中的笔,沉著脸说:“程璐同志,既然没有证据,话可不能乱说。” 在和胡步云谈话的时候,胡步云把程璐夸成了一朵儿,顏值高美,工作能力、组织协调能力、理论水平、政治思想、道德品质,那都是一流的。 那口吻,程璐就是一个无可匹敌的巾幗英雄,即便是木兰转世,也无法和程璐媲美。 刘倩找了县委办其它科室的人了解了一下胡步云的情况。 大家普遍认为胡步云工作能力確实很强,为人也比较隨和,至於生活作风问题,他们都表示,並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刘倩在向蒋华升和侯宝成反馈关於程璐、胡步云考察情况的时候,说:“你们综合科的两个人,就是两朵奇葩,你们怎么把他俩凑一堆去了?” 蒋华升哈哈一笑,问:“说说看,他俩怎么奇葩了?” 於是,刘倩將她掌握的情况做了分析。 程璐觉得胡步云啥都好,就是看不惯他和异性关係的处理方式,甚至不惜詆毁胡步云的人品有问题。 而在胡步云眼里,程璐不仅仅是优秀,而是完美,完美无瑕。 刘倩认为,胡步云明显说的是假话,这世上哪有完美无瑕的人。除非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最后,刘倩说:“看来两位领导对下属的了解还不够啊,我敢肯定,程璐和胡步云在搞办公室恋情。” 蒋华升又是哈哈一笑,说:“年轻人嘛,郎才女貌,谈个恋爱也是正常的。” 一个月之后,侯宝成给综合科带来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从秘书科调来综合科的,另一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同时,侯宝成还宣布了县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任命程璐同志担任综合科科长。 县委办是正科级单位,但领导班子属於高配,主任是县委常委,自然就是副处级。 副主任是根据个人资歷享受待遇的,基本都是正科级,也有资歷浅的副主任是副科级。 至於各科科长,属於实职副科干部,所以不需要县委任命,由县委组织部任命就可以了。 和县委办一样,组织部、宣传部、政法委、统战部,都是县委的工作机构,属於正科级单位,但这些部委的领导班子是高配的,一把手由县委常委兼任,是副处级,副职则基本都是正科级干部。 至於各科室负责人,基本都是副科。但在县委组织部,也有科长是正科级干部,这主要是看个人资歷。 在县委大院的各部委里,纪委却是个例外,本来就是副处级单位,纪委书记当仁不让是副处级,副职及纪委常委都是正科,科室负责人也基本是正科。 所以,程璐这个县委办综合科新任科长,资歷明显不够,只能是副科级。 別看只是一个副科,但在县级及以下的行政区域,能做上副科,就表明正式步入了仕途。 但是程璐听到任命通知之后,並没表现出丝毫的惊喜,依旧是面无表情。 她確实是不想当什么官的,所以一个副科並不足以在她心中泛起波澜。 胡步云就不一样了,根本压抑不住喜悦的心情,对程璐说:“恭喜啊,璐姐。” 程璐说:“这有什么值得恭喜的,你要喜欢,这个科长让给你。” 胡步云已经习惯了程璐懟天懟地懟自己,而是转头对侯宝成说:“侯主任,我们办公室只有三张办公桌,孙晓军走了之后空著一张,现在来了两个人,桌椅不够啊。” 侯宝成说:“把你的桌子腾出来,让给他们。” 胡步云一愣,问:“那我坐哪儿?” 侯宝成说话的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地阴沉,说:“我管你坐哪儿,现在科长是陈璐,你跟我说不著,找她说去。” 第65章 县委副书记的联络员 侯宝成说罢,也不管一脸懵逼的胡步云了,自顾走出了综合科办公室。 胡步云哭丧著脸,对程璐说:“璐姐,不,程科长,你们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 程璐横了胡步云一眼,说:“磨嘰啥呢,还不快滚!” 胡步云说:“你要我滚去哪儿啊。” 程璐没好气地说:“你平时的聪明劲儿去哪了?怎么这会儿笨得像头猪,快追老侯去呀!” 胡步云也顾不得许多了,追出门去。侯宝成在走道里慢腾腾地走,明显是在等胡步云。看见胡步云追出来,这才加快了脚步。 胡步云追上侯宝成,说:“侯主任,你不能办公桌都不给我一个吧,我站著写材料也不成啊。” 侯宝成不搭理胡步云,直接往楼上走。 胡步云也就亦步亦趋地跟著,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侯宝成不给自己一个说法,他就一直缠著侯宝成。 侯宝成到了二楼,却没停留,直接往三楼走。 胡步云这下犹豫了,停下了脚步,不敢继续跟著了。 三楼都是大领导,自己总不能跟著侯宝成去大领导办公室闹吧。 见胡步云不走了,侯宝成也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走啊,怎么不走了?” 胡步云訕訕说道:“我不去了,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侯宝成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说:“一说见领导就认怂了,就觉得我好欺负是吧?” 胡步云慌忙解释说:“不……不是,侯主任你误会了,我真不是这意思。” 侯宝成懒得听胡步云囉里吧嗦解释,一把拉住胡步云,说:“走吧,跟我上去。” 他们去了蒋华升的办公室,侯宝成顺手把门关上。蒋华升指了指沙发,说:“坐吧。” 蒋华升自己也坐到沙发上,与侯宝成和胡步云面对面坐著。 他掏出一盒烟,给侯宝成发了一支,又要给胡步云也发一支,胡步云连忙摇了摇头,双手合十,说:“谢谢领导,我不抽菸。” 其实胡步云是抽菸的,以前在城建局的时候抽得少,到了县委办后,成天伏案码字,菸癮就渐渐大了。 偶尔桌子上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一条烟,他只知道那是程璐放的,也不客气,心安理得地享用。 但是现在在领导办公室,领导们抽菸,自己也跟著吞云吐雾,那就显得不懂事了,所以他说自己不抽菸。 蒋华升也不勉强他,自己叼了一支烟在嘴里。侯宝成不失时机打燃火机,给蒋华升点上。 蒋华升问侯宝成:“宣布任命后,程璐什么反应?” 侯宝成说:“还那样,不悲不喜,就像这个任命与她没啥关係一样。” 蒋华升说:“这个程璐,工作上倒是没得说,就是性格有些古怪。不知道她心里成天想些什么。” 侯宝成说:“她这个性格,我觉得不適合在县委办工作,去纪委倒很合適。” 蒋华升哈哈一笑,说:“那可不行,她去了纪委,不掌权不得势还好说,一旦让她掌握了一定的权利,那不知道多少人要倒霉了。” 蒋华升说罢,刻意看了胡步云一眼,想看看胡步云的反应。 而胡步云此时確实是很侷促的,他觉得领导们评论下属的时候,自己不適合听。 於是站起身来,说:“领导们有事要谈,我不打扰了,等侯主任有空的时候,我再找你匯报思想。” 他不说匯报工作,而是说匯报思想,这明显是在置气。 蒋华升和侯宝成这样的老油条,又岂能看不穿他心里那点小九九。 蒋华升笑笑说:“步云同志別著急走,我们还有事和你商量。” 胡步云一愣,心说,你们这些当领导的,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我一个小兵,你们跟我商量个屁啊,直接安排不就得了,哪次给我安排事情,我敢说半个不字? 就听见蒋华升说:“那我们就长话短说,鹏程书记的联络员升任了县委办副主任,全林书记的联络员去了城关镇任副镇长。 现在两位领导都没有联络员了,我和侯副主任商量了一下,觉得步云同志你是合適的接替人选。 现在你表个態,是愿意跟鹏程书记,还是愿意跟全林书记。” 胡步云瞬间又浆糊上头,脑子愣是没转过弯来。 你们都已经定下来了,让我从笔桿子转行当服务员,这是和我商量吗? 这只是通知我一声而已。 我要说我谁都不选谁都不跟,就想在综合科守著我璐姐,你们同意吗? 见胡步云坐在那里发呆,一直没吱声,侯宝成提醒道:“胡步云,你想什么啊,蒋主任问你话呢。” 胡步云这才说:“我必须要选吗?” 蒋华升说:“我们尊重你的意见,你选跟一个领导之后,我们才好安排另外一个联络员。” 看来,是必须要选一个了。 胡步云內心无比纠结,这两个领导,他是一个都不愿跟的。 李鹏程就不用说了,自己进县委办,是韦名姝逼著李鹏程给自己办成的,一旦李鹏程和韦名姝、黄胜利这种危险的三角关係出现变故,那自己倒霉的时候就到了,能不能留得全尸都不知道。 自己躲在综合科,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兵,不进入李鹏程的视线,那就彼此眼不见心不烦,相安无事。 一旦自己成了李鹏程的联络员,两个人心里都会膈应,李鹏程一不高兴,捏死自己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至於刘全林,胡步云自然也不想跟。 刘全林堂弟刘国东在黄胜利的办公室被纪委带走,这件事必然是李鹏程和黄胜利联手操作的,没有黄胜利的要求,李鹏程不会动刘国东。 但这件事的根源在於在自己的转正问题上,刘国东让黄胜利下不来台。最后导致刘国东出事,刘二彪也被城管大队开除。 所以,自己窜到刘全林眼皮子地下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即便是刘全林忌惮李鹏程,不敢把自己怎么著,但也绝对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蒋华升和侯宝成肯定是不知道的。 他们或许知道自己和刘全林的渊源,但绝对不知道自己和李鹏程的渊源。 他们肯定以为自己就是李鹏程的人。 他们也肯定认为自己会选李鹏程。 任谁都会选择跟著县委书记,谁会选择去跟县委副书记?除非脑子进水了。 何况胡步云还与县委副书记刘全林有“矛盾”。 但胡步云可能真的是脑子进水了,他说:“非要我选的话,我选择跟刘副书记。” 第66章 稳坐泰山 蒋华升看了一眼侯宝成,侯宝成还是那个死样子,就好像胡步云的话,他根本就没听见一样。 蒋华升问胡步云:“你確定?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胡步云说:“不考虑了,我就选刘副书记。” 蒋华升说:“那行,你去综合科办一下工作交接,然后去秘书科上班,主要任务就是给全林书记做好服务。” 胡步云离开之后,侯宝成才说:“我就说了,这小子看不透吧?他的想法总是出人意料,就像他写的那些材料一样,他抓的那些点,別人想都想不到。 还有,他能把程璐这个姑娘驯服,让程璐心甘情愿为他搞服务,这小子不是一般地邪门。 现在他搞上这么一出,县委大院就要热闹咯。” 蒋华升又扔给侯宝成一支烟,说:“我倒觉得他的选择是正常的,首先,他得避嫌,不是都说他是沾了鹏程书记的光吗,他得证明给人看啊,你看,我离开了鹏程书记也行。 另外,他还得证明,你看我主动要求跟著全林书记,说明传说中那些我和全林书记的隔阂和矛盾,都是假的。” “那么,全林书记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胡步云之所以这样选择,是鹏程书记提前给胡步云授意了,故意把胡步云安插到他身边的?”侯宝成说。 “这確实是个问题......如果全林书记真这么想,那胡步云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蒋华升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说: “不过,我想全林书记即使对那小子有所防范,但也不至於明面上跟他过不去,不至於让人一眼就看出,县委副书记欺负一个小孩子,这就显得太没有气度了。” 侯宝成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也许胡步云有他自己的打算,我们拭目以待吧。” 侯宝成说罢,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说:“你这还有烟没有,我那已经没了,自己钱买又心疼钱,你给支援点吧。” 蒋华升见侯宝成折返回来,以为他还有什么事,没想到竟是回来打秋风的,蒋华升白了侯宝成一眼说:“你把我当成你的摇钱树了是不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侯宝成撇撇嘴说:“骗鬼吧你,你肯定有余粮。” 蒋华升想逗一逗侯宝成,便说:“就我俩在的时候,你还板著脸给谁看啊,你先笑一个我看看。” 侯宝成马上咧嘴一笑,说:“行了吧?烟呢?” 蒋华升连连摆手说:“行了行了,你別笑了,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烟在柜子里,自己拿吧。” 侯宝成打开蒋华升背后的储物柜,里面真的放了两条芙蓉王,这已经是兰光市场上最好的烟了。侯宝成將两条烟拿出来,用报纸包裹严实。 蒋华升不满地说道:“你怎么全拿走了?不给我留两包,我抽啥?” 侯宝成说:“你一个县委常委,一说要抽菸,还不得有人整箱整箱地给你搬过来?哪像我,一天苦哈哈的。” 侯宝成心满意足地走了,看著侯宝成的背影,蒋华升轻轻嘆了口气。他对这个常务副主任,是又爱又恨。 一方面,他喜欢侯宝成工作作风扎实,才华和能力在县委办也是一流的,最重要的是,侯宝成不搞小圈子,不拉帮结派。 不像另外几个副主任,似乎不在单位发展几个死党和跟班,就不足以证明自己很有人格魅力一样。 要论资歷的话,侯宝成在几个副主任中间,只能往后排,但他却能坐上常务副主任的位置,別人都以为是李鹏程的意思,却不知道这是蒋华升在李鹏程那里极力爭取来的。 另一方面,蒋华升又很討厌侯宝成的死板,这个人总是一张苦瓜脸,像是从旧社会穿越过来的,不討喜也就算了,关键无论在领导面前还是在下属面前,说话不知道转弯,直来直去,搞得除了工作,没人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 侯宝成自己也觉得性格太直,不適合在县委办工作,更不適合经常在领导身边出现,提出过想外放出去,无论是县直部门还是乡镇,都可以,不求当主职领导,当个清閒的副职就行。 可蒋华升捨不得他,侯宝成提了几次,蒋华升就是不放人。 蒋华升在兰光县也算是老资格常委了,前任县委书记在任的时候,他就是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 前任县委书记出事了,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却安然无恙,新任县委书记李鹏程上任之后,也没想过將他换掉,说明他自身还是过得硬的。 蒋华升之所以能在更换了县委书记之后依旧在县委办稳坐泰山,不仅李鹏程信任他,刘全林也信任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靠常务副主任侯宝成帮他打外围,让县委办能高效运转。 侯宝成拿著从蒋华升办公室搜刮的两条烟走了,不多一会儿竟又回来了。 蒋华升没好气地说:“你又回来干啥,我都快被你搜刮成贫困户了,柜子里还剩一盒毛峰茶,你拿走吧。” 侯宝成却不说话,掏出手机,打开信息页面,递给蒋华升看。 蒋华升看了一眼,思忖片刻才说:“这小子心胸还算开阔,这个面子我得给,下班了我俩一起过去。” 蒋华升说罢,用座机给城关镇镇委书记周海军打了个电话,说:“实在对不住,今天下午临时有事,我得爽约了,嗯,嗯,確实是有急事,嗯,咱们兄弟好说,你的事我当然会全力支持,嗯,嗯,那咱们下次再约。” 蒋华升掛了电话,侯宝成说:“你给那小子的面子是给得真足,把已经约好的局都推了。” 蒋华升说:“无论如何,我对他还是有点愧疚的。” 下班之后,他们没有带司机,侯宝成亲自开车,去了城郊白湖村的一家农家乐。 孙晓军已经等候多时,为蒋华升开了车门,蒋华升拍拍孙晓军的肩膀,说:“这才多久没见,你就当上老板了,不错不错。” 孙晓军將二人带进院子后院的一个房间,说:“这里以后就是二位领导的自留地,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就这间包间,一直给二位留著,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对外开放。” 蒋华升笑笑说:“你该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生意,不必专门为我们留一个包间。” 侯宝成插话说:“孙老板,你的面子可真大呀,蒋主任把周海军的局都推了,跑这么远来看你。” 孙晓军一拍脑袋说:“哎呀,怪我怪我,是我不懂事,没事先了解领导的行程安排,耽误了领导的事,罪过罪过。” 第67章 摔死的野山羊 蒋华升皱皱眉说:“你小子也別在这里有的没的了,说吧,把我们叫过来啥事啊。” 孙晓军说:“我这不是离开县委办以后,就弄了这么个场子吗,討个生活嘛。 现在生活不愁了,就特別想念几位领导。正好今天收了一点好食材,捨不得给別人吃,把领导们请过来,尝尝鲜。 当然,我也是有私心,也是想请领导们帮我撑撑场子,这不,领导们一来,我这里就蓬蓽生辉了。” 蒋华升哈哈一笑,说:“你呀,尽捡好听的说,在你嘴里就听不到一句实话。” 孙晓军忙说:“领导们先喝喝茶聊聊天,我去厨房盯著点,別让他们给我把食材弄废了。等会儿我来陪领导们喝几杯。” 侯宝成说:“忙你的去吧,別在这里烦了,等会喝酒的时候你別偷奸耍滑就行。” 蒋华升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整个房间。这间屋子的布置简单而雅致,没有过多奢华的装饰,但却透露出一种別样的氛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古朴的小方桌,它被放置在房间的中央,显然是用来当做餐桌的。 这张桌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木质的表面已经磨损得微微发亮。然而正是这种古旧感,给人一种沉稳和踏实的感觉。 除此之外,包间里还摆放著沙发、茶几、茶具。所有的陈设看起来都是那么简约大方,与整体环境相得益彰。 墙壁上掛著几幅字画,为房间增添了几分文化气息。窗边摆放著一盆生机勃勃的文竹,为整个空间带来一丝清新之意。 蒋华升觉得,这个房间更像是一个供人品茶聊天的地方,而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餐厅包间。不禁心想,如果能在这样的环境中与朋友们相聚畅聊,心情一定会非常愉悦。 不多一会儿,菜就开始上桌。 孙晓军为蒋华升和侯宝成斟满酒,几个人碰了一杯,开始吃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蒋华升看著桌上有一个菜眼生,反正看纹路和顏色,就不是猪肉和牛羊肉之类的寻常菜品。蒋华升问:“你这是什么肉?咋看著眼生?” 孙晓军站起身来,拿起一双公筷,小心翼翼地將菜餚夹入蒋华升与侯宝成的碗中。 他面带微笑,轻声说道:“这道菜可是我精心为领导准备的,请两位领导品尝一下,看看是否合口味。” 蒋华升吃了那肉,感觉特別嫩滑,满口生香。但蒋华升马上脸色就阴沉下来了。 他山珍海味吃过不少,现在已经確切知晓,眼前这道佳肴正是麂子肉无疑。 儘管这锅麂子肉与传统的红烧做法有所不同,经过精心醃製后再以水煮方式呈现,並且显然加入了大量具有四川特色的调味料,使得肉质的色泽发生了变化,但其独特的风味依然无法掩盖。 麂子肉性味甘平,具有补气、暖身、化食、祛风的功效,还可以治疗五痔病。在中医中,麂肉被认为无毒,对五痔病的治疗特別有效,尤其是当与姜和醋一起食用时。此外,麂舌还可以治疗惊风。 无论是黄麂、黑麂、还是赤麂,对生长和繁殖环境要求很高,属於国家保护动物。 孙晓军居然能弄到这样的野味,也算是费心了,难怪他要亲自去后厨盯著。 侯宝成虽然不是什么美食家,但很快也品尝出这就是麂子肉,他一副无所谓的態度,只顾大快朵颐,反正有蒋华升这尊大佛兜底,他还怕啥,只管吃就是。 蒋华升冷冷问道:“孙晓军,你在搞什么名堂,弄这些东西来给我们吃,是什么意思?” 孙晓军忙说:“领导,这东西可难得呀,这是我老家山里的野山羊,可能是失足掉悬崖下摔死了,被我一个亲戚捡到,他们自己不喜欢吃野味,觉得丟了可惜,就给我送来了。” 侯宝成不失时机地说:“嗯,我吃出来了,確实是野山羊的味道。” 蒋华升岂能不知这两人是在唱双簧,便笑笑说:“这野山羊的味道还行,浪费了就可惜了,咱们使劲吃。” 蒋华升主动和孙晓军碰杯,孙晓军受宠若惊,说:“领导,该我敬您的。” 蒋华升说:“你心里应该对我还有怨恨吧,纪委当著大傢伙的面把你从会议室带走,后来你要离开县委办,我也没挽留。” 孙晓军苦笑了一下,“我这人智商情商都不高,但我还没傻到不分青红皂白,我知道这事与您没关係,有人要敲打我在监狱里的舅舅,让他不要乱说话,才闹了这么一出,我也只是大佬们之间斗爭的牺牲品。 我要是对您有怨恨的,哪里还有今天这个局呀。” 蒋华升又敬了孙晓军一杯,“借你的酒,再敬你一杯。就你这智商情商,我和侯副主任绑在一块儿都不如你。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儘管说话,我能帮肯定帮,即便是我无能为力帮不上,但我可以保证,绝不会落井下石。” 侯宝成突然插嘴说道:“实际上,早在两年之前,蒋主任就已经提议要让你担任县委办副主任一职了,但可惜的是,最终在常委会上並没有获得通过。” 蒋华升嘆了一口气说:“陈芝麻烂穀子的事,还提它干嘛。当时也怪我没坚持,我要一味坚持的话,办公室副主任的安排,我还是有话语权的,毕竟我是主任嘛,我推荐的人上不去,別人推荐的人也別想上去。” 孙晓军说:“您没坚持是对的,不坚持就是对我的保护。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现在也挺好的。” 蒋华升笑笑说:“我知道你小子能想明白,你是聪明人。今天把我和侯副主任叫过来,不会就为吃你一顿山羊肉吧?” 孙晓军尷尬一笑,“请领导们来,当然就是为了吃饭。” 蒋华升说:“你愿意藏著掖著,那我就不打听了。” 侯宝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水,冷哼一声,“我们可已经吃饱了,你要不想说,我们酒足饭饱,就该走了。” 孙晓军指著墙上一幅字,“这幅字写得怎么样?领导们给评价一下。” 第68章 绝密情报 蒋华升说:“那你问错人了,我和侯副主任都不是搞书法的,没法评价。 不过我先就看到这幅字了,禪茶一味,別人都写茶禪一味,他却写禪茶一味,有点奇怪。字確实写得好,只是不见落款,这字谁写的?” “这是您的兵写的,您看像谁的字?”孙晓军卖了个关子。 蒋华升想了想,没有什么头绪,他从未听说过县委办还有个书法家。 “胡步云写的吧?”侯宝成突然说,“除了他,县委办应该没其他人能写书法。” 孙晓军对侯宝成竖了个大拇指,“侯主任猜对了,还是侯主任对下属比较了解。” 蒋华升不满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不懂得体察民情?你啥时候和胡步云这么熟了,他还给你写一幅字?” 孙晓军赔著笑说:“我可没有说您不体察民情的意思啊,您是大领导,自然不会关注的小兵们的日常嘛。 这幅字也不是胡步云给我写的,我是从別的渠道拿到手的,但究竟怎么到我手里的,恕我不能说。” 蒋华升笑骂道:“你小子,一根肠子有九个弯转,有话就是不明说,老是在这里打哑谜。我想你也不是请我们来看这幅字的吧,究竟什么事,快说,我懒得猜了。” 侯宝成说:“我现在明白了,你今天请我们来的真实目的,肯定是与胡步云有关,对不对?” 侯宝成已经把话说到这一步,孙晓军就不得不和盘托出了。 他起身去门边观察一番,就將门反锁上,回到桌上,压低声音,“我听到一些关於胡步云的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们两位领导。” 这一下勾起了蒋华升的兴趣,忙问:“你听说什么了?” “前几天,我这里来了一桌客人,有教育局的,也有城建局的,他们在席间的谈话,被我无意间听到了一些。” 接下来,孙晓军把他听说的情况大致复述了一遍。 城建局局长黄胜利把胡步云招到城建局,还给他转正,並不是因为他们是亲戚关係,而是因为黄胜利想利用胡步云。 据说,因为给胡步云转正,副局长刘国东和黄胜利在会场上公开撕破脸,也因此导致了刘国东下课。 胡步云也因此和刘国东的侄子刘二彪结仇,把刘二彪打了一顿,胡步云啥事都没有,刘二彪却被城管大队开除了。 后来又遭到刘二彪的报復。 刘二彪跑路之后,胡步云不知道从哪里找的人,从省城把刘二彪抓回来,扭送到了公安机关。 大家猜测,胡步云是没这么大的能量,一定是黄胜利找人干的。 黄胜利把胡步云安顿好之后,胡步云对黄胜利感激不尽。 黄胜利藉机给胡步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名叫龚晓月。 这个女的是新庄镇的组织干事,以前只是辛庄镇农技站的一名临时工,黄胜利在新庄镇担任镇委副书记时,將龚晓月发展为自己的情人,还將龚晓月的编制给解决了,调到了镇政府工作。 可能是黄胜利到城建局之后,觉得龚晓月成了他的累赘,想甩又甩不掉,就拉胡步云当挡箭牌,把龚晓月介绍给他当女朋友。 这龚晓月也许是看胡步云年轻帅气,又有才,还是名牌大学毕业,比跟著黄胜利强多了,就顺水推舟,跟胡步云好了。 可是这事不知道怎么就被胡步云给知道了,也许是知情人替胡步云不平,將这事告了密也不一定。 总之胡步云很生气,觉得受到了侮辱,一怒之下就和龚晓月断了关係,还递交了辞职报告,准备一走了之。 听到这里,蒋华升觉得对胡步云究竟是怎么突然被李鹏程调到县委办来,终於找到了答案。 他笑笑说:“还別说,胡步云这小子还挺有骨气的,换我我也不干了。” 侯宝成说:“看来还是李书记慧眼识英才啊,及时发现了胡步云这个人才,把他调进了县委办,否则这个人才就从兰光县流失了。” 孙晓军摇摇头说:“哪有这么简单啊,我这还有下文呢。” 孙晓军继续將他听到的情况进行复述。 听说县教育局副局长韦名姝,也就是黄胜利的老婆,是胡步云的远房表姐。 韦名姝的確是很有几分姿色的,李书记一到兰光县,就被韦名姝勾搭上了,然后从实验小学调到了县教育局任副局长。 黄胜利能从新庄镇副书记的职位上空降到县城建局当局长,应该也是与韦名姝有关,是韦名姝吹枕头风的结果。 那么,胡步云在辞职的当口,被迅速调进县委办,极有可能也是韦名姝吹枕头风吹进来的。 如果有人知道內情,一定会发现孙晓军的讲述,有真有假,不完全真,也不完全假。 可惜,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所有的內情。 但是无论如何,胡步云是受害者的人设,就此被立起来了。 蒋华升点点头,说:“这就说得通了,一个县委书记,怎么可能对一个部门的普通工作人员的情况了如指掌,但是有亲近的人牵线搭桥,那就不一样了。 还有,组织已经在酝酿下一批干部的调整名单,韦名姝有可能去文化局任局长。 以她的能力,当个副局长都够呛,怎么能胜任局长呢,如此一说,也就说得通了。” 侯宝成此时倒没关心韦名姝和李鹏程的关係,他只关心胡步云,於是问道:“那胡步云有没有可能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原因进县委办的?” 孙晓军说:“他自己怎么可能知道,他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受害者。 韦名姝再傻,也不可能把自己和李鹏程的姦情告诉他,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蒋华升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直到侯宝成和孙晓军都以为他已经睡著了的时候,蒋华升忽然开口:“这既是绝密情报,又是重磅炸弹,这件事仅限於我们三人知道,如果传出去了,我拿你们是问!” 侯宝成对自己被无辜地牵涉成为知情人,非常恼火,他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毫无兴趣,现在轮到他有可能成为泄密人,都怪孙晓军这个大嘴巴。 於是对孙晓军说:“你一天吃饱了撑得,像个八卦婆,告诉我们这些干啥。” 孙晓军满腹委屈,“我也是受人之託,有人觉得胡步云这人不错,他是完全可以给二位领导助力的。 我告诉你们这些,就是不想你们像县委办其他人一样,用有色眼睛看他,其实过去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他因此背负了不少委屈。” 侯宝成一愣,“受人之託?谁托人托到你名下了?” “王县长啊,你们知道王县长的性格的,县委这边的事从不过问。正好我从县委办辞职了,他才托我给你二位带句话。”孙晓军压低声音说。 “这个胡步云,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也太妖孽了吧?居然让两个大老板都关註上了。”侯宝成大惑不解。 蒋华升对侯宝成说:“我们留点心就是了,確实要保护好胡步云,有时候流言蜚语能要人命。” 侯宝成说:“可是別人已经把这事拿到饭桌上说了,靠我们几个能守得住这个秘密?” 蒋华升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但这个秘密绝对不能从我们嘴里说出去。 至於社会上的传闻,传来传去就会出现很多版本,版本一多,可信度自然就低了。 就比如小孙今天对我们说的这些,有几分真,几分假,谁能知道?” 其实,此刻蒋华升的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他想保护胡步云是实话,但想得更多的是,这个重磅炸弹,只要运用得当,在关键时刻可能会起到不亚於核弹的作用。 第69章 只许州官放火 胡步云到秘书科报到。 他的工作任务之前就已经明確了,是作为县委副书记刘全林的联络员到岗秘书科。 在县委办,秘书科就像是一个微型的政治舞台。 县委大楼里的领导们的动態、想法,他们每天去了哪里,接见了谁,对谁態度好,对谁態度不好,批评了谁,肯定了谁,对哪个部门、哪个乡镇的工作有什么指示和评价,都在秘书们的掌握之中。 县域內的上层信息、工作大势、圈子关係,几乎都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在综合科办工作交接的时候,程璐面无表情地告诫胡步云,秘书科不比综合科,务必时刻小心谨慎,不可以懒散,不可以口无遮挡,要多听多看少说话,什么事情能做,什么话能说,要心中有数。 尤其是要懂得低头,不要以为自己的尊严有多重要。 如果还是像在综合科一样端著个大才子的做派,你就会被五马分尸,到头来连全尸都剩不下。 程璐如此语重心长,这完全是儿行千里母担忧的节奏啊。 胡步云觉得,这是自认识程璐以来,她和自己最耐心的一次谈话。 这也让胡步云感觉到,秘书科的水很深,而且很有可能是一池浑水。 胡步云皱著眉头,说道:“这么说的话我还是愿意继续呆在综合科,跟著璐姐混。” 程璐说:“要滚就早点滚,別在这里碍眼。难道你想一辈子写材料吗?那样还不到三十岁,就成一个小老头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那我以后还可以经常回来看你吗?”胡步云问。 “从秘书科到综合科,中间隔了三间办公室,途中行程不会超过一分钟,你想来谁还能拦你不成?”程璐白了胡步云一眼,说道。 有了程璐这句话,胡步云才心情愉快地办完了交接。 秘书科有三个人。 科长杨侠,二十九岁,是从文书科科长的位置上交流过来的,在胡步云选择做刘全林的联络员之后,杨侠自然而然就成了李鹏程的联络员。 科员除了胡步云,还有一个周自斌,二十七岁,已经当了蒋华升两年的联络员了。 从联络员岗位来看,周自斌绝对是一个老资格。 在周自斌眼里,这个胡步云不光是个愣头青,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此人竟然不愿意给县委大老板当联络员,而选择了二老板,这是脑子短路到了何种程度,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何况,胡步云是大老板的人,几乎已成了县委办公开的秘密,趁势成为大老板的秘书,岂不就有了一飞冲天的机会了吗? 周自斌甚至心想,如果自己提出跟胡步云换,自己去当二老板刘全林的联络员,让胡步云去当蒋华升的联络员,可能胡步云都会答应。 这个大傻子! 可是想归想,周自斌不会傻到真这么做,要真敢这么做的话,那他在县委办的日子也就混到头了。 倒是杨侠对胡步云客气有加,因为是胡步云自己选择了跟二老板,才让他有了跟大老板的机会,也可以说,这个机缘是胡步云送给他的。 所以,在周自斌被蒋华升叫走以后,杨侠给胡步云的抽屉里放了一条芙蓉王。 这让胡步云受宠若惊,科长给科员送礼,不按套路出牌啊。 杨侠的姿態放得很低,说:“老弟,老哥从来没做过服务领导的工作,还请你多多帮助,多多指教。” 胡步云当然知道杨侠是在跟自己假客气,你在县委办混跡了五六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我才是个小白好不好,我到县委办才几个月的时间,平时连门都不串的,哪知道领导的联络员怎么当? 胡步云忙说:“我啥也不懂,还得向杨科长多请教多学习才行,你是科长我是兵,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发指示就是。” 胡步云的这个態度,让杨侠很满意。 他觉得周自斌是个老油子了,不一定好驯服,这个胡步云就是自己第一个要团结和拉拢的对象。 秘书科的人主要工作任务是服务领导,所以一般情况下是领导去哪,自己就跟著去哪。 所以,周自斌和杨侠都只上午在办公室出现了一下就不见人影了。 但胡步云不知道这个啊,在办公室閒坐了一上午,下午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他閒得无聊,就去了综合科串门。 程璐一见他,就问:“你们秘书科这么閒的吗?还有空到处溜达。” 胡步云挠挠头,“別说了,一整天就我一个人上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程璐一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骂道:“你真是一头笨猪,你是领导的联络员,不主动去联络领导,难道等著领导来联络你吗? 別跟这待著了,快去找老侯,让他带你去见一见领导。” 程璐这么一说,胡步云才觉得自己真的是傻到家了。 他赶紧带上杨侠给的那条芙蓉王,去了侯宝成办公室。 侯宝成一见胡步云,本来还鬆弛的脸一下又紧绷了起来。让胡步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欠了侯宝成很多钱,忘记还了。 胡步云把烟放进侯宝成的柜子里,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侯主任,我……” 侯宝成摆摆手,打断了胡步云的话,他已经猜到了胡步云的来意,冷冷说道:“看来,你也还没笨到家。跟我走吧。” 两人走到三楼楼梯口,侯宝成忽然停下脚步,问:“你抽菸吗?” 胡步云如实回答:“抽,但是菸癮不大。” “记住,以后在领导面前,能少抽就少抽,儘量不要抽菸。” 胡步云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侯宝成这样叮嘱胡步云是有道理的,但他却没有完全把话说明白。 下属在领导面前儘量別抽菸,是因为下属抽菸不能只顾自己抽,你抽的时候得给领导发一支吧? 你给领导发烟,领导不好意思不接吧? 如果你的烟太次了,领导接了又不抽,就显得端了架子,如果抽的话,不仅不合口味,还掉了面子。 但是如果你的烟好,甚至比领导的烟更好,那就更不行了,你怎么如此不懂规矩,怎么能和领导一样奢侈,甚至比领导更奢侈? 胡步云是无法理解这么深的,任谁都不会想这么多,哪怕他的脑瓜子再好使。 胡步云就是简单地认为,不在领导面前抽菸是为了保持谦虚谨慎的形象,也是为了不把领导熏著了。 但凡当领导的,年纪都偏大,不能经常被烟燻,否则就熏成老腊肉了。 这就是位置不一样,思路就不一样。 胡步云还想,你老侯就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看你和蒋主任在一起的时候,你俩就像烧火灰一样,比著吞云吐雾,生怕自己少抽一口就会吃大亏一样。 难道蒋主任不是你领导? 胡步云哪里知道,蒋华升和侯宝成之间,早已超脱了领导和下属的关係。 第70章 心宽体胖 三楼的领导办公室以楼梯口为界,分布在东西两端。 县委书记李鹏程的办公室在东端,李鹏程办公室的对门就是蒋华升的办公室,他们之所以门对门,是因为蒋华升是县委的大管家,要確保大老板李鹏程隨时能找到他。 县委副书记刘全林和县委常委会议室则在西端,相对而言,西端这边平时要安静得多,因为常委们也不需要天天开会。 侯宝成带著胡步云来到刘全林办公室门口,见门关著,里面有人在说话。 侯宝成知道领导这会儿应该在会客,便拉著胡步云离开,在楼梯口站著等。 这样做的好处是,既不会打扰领导会客,也避免了偷听领导与客人交谈的嫌疑。 等了十几分钟,刘全林办公室的客人还没出来。 两个人尬站著,气氛有些怪异。 胡步云打破了沉默,没话找话说:“侯主任,您能不能跟蒋主任商量一下,换个人来给刘书记当联络员吧,我怕我干不好。” 侯宝成就像没听见胡步云的话一样,蹙了蹙鼻子,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这一看就是菸癮来了,胡步云赶紧掏出一支烟,准备敬给侯宝成,但一想到刚刚侯宝成交代过,在领导面前不要抽菸,递烟的手就犹豫了一下。 侯宝成却不客气,像抢劫一样,把烟拿过去,自己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胡步云心说,等会你自己叼著一支烟进领导办公室,引起领导反感,可別怪我。 这时,刘全林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出来,刘全林送他到门口,看见站在楼梯口的侯宝成和胡步云,便问:“小侯,有事?进来吧。” 侯宝成和胡步云在走道上与中年人擦肩而过,中年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这让胡步云觉得有点奇怪,兰光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还有侯宝成不认识的?见面了连招呼都不打。 刘全林的办公室是一个套间,外间是会客室,里间才是他办公的地方。 侯宝成不是客人,所以带著胡步云直接进了里间。 他们进去的时候,刘全林已经拿起一份文件在看了。 侯宝成叫了一声刘书记,胡步云也跟著叫了一声刘书记。刘全林指指沙发,说:“坐吧。” 侯宝成坐下,胡步云也跟著坐下。 这时侯宝成明白了,胡步云说他不会干联络员这个工作,是真心话,不是假谦虚。 他想提醒一下胡步云,你是联络员,我可以坐你不能坐,你到领导办公室来就是个服务员,你应该先给客人泡杯茶。 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人家是第一次到领导办公室来,不懂规矩也是正常的。 侯宝成正准备把手里正燃著的香菸摁灭在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刘全林笑笑说:“抽吧,在我这里没那么多讲究,你这个大笔桿子,我可不敢约束你。” 胡步云瞬间就觉得,自己今后要服侍的这位大佬,应该还是好相处的。 侯宝成就继续抽著烟,说:“我这个大笔桿子的名头要易主了,这个小胡比我厉害。” 刘全林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看了胡步云一眼,淡淡说道:“哦,是吗?你们先坐一会儿,我把手里这份文件看完。” 胡步云瞬间又觉得浑身发紧了,虽然刘全林仅仅只看了他一眼,但眼神犀利无比,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刘全林。 作为联络员的必修课,他之前看过刘全林的资料,知道刘全林当县领导之前,先后在三个乡镇工作过。 一开始是在新庄镇,先后任职水利站的工作人员、副站长和镇政府的组织干事。 之后被提拔到碧水乡,先后任副乡长、乡党委副书记。 后来又被提拔,先后任城关镇镇长、镇委书记。 离任城关镇镇委书记之后,又任了一届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才进入常委班子,担任县委组织部长。 在前任县委书记和副书记先后出事之后,他接替了副书记这一职位。 可以说,刘全林在仕途上是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既没有被破格提拔的经歷,也没有耽误他每一次升迁。 也正是因为如此,兰光县官场圈子里有一种言论,说刘全林是兰光官场本地派的带头大哥,其势力和影响力已经超过了外来的县委书记李鹏程和县长王思远。 只通过刘全林看自己的一个眼神,胡步云就断定,这个传言有可能是真的。 眼前的刘全林,刚满五十岁,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头髮半白,皮肤黝黑,身躯肥大。 刘全林身后的墙壁上掛了一幅字,上面写著:“心宽体胖”。 这字胡步云觉得很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是没有落款,他无法断定是谁的手笔。 胡步云觉得,这字不適合掛在领导办公室。 领导办公室不是应该掛诸如“清正廉洁”“海纳百川”“励精图治”“厚德载物”之类的字吗? 你在这里心宽体胖,搞得像看破了红尘一样,那你应该去寺庙修行,还当什么官呀。 不过,你確实很体胖,但再不能胖了,再胖的话,你屁股下的那把椅子,就承受不住了。 刘全林终於看完了文件,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將桌子上的烟盒拿起,给侯宝成扔了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支。却看也没看胡步云。 可惜这不是胡步云可以放肆的地方,要是可以放肆的话,胡步云真的有可能站起来指著刘全林的鼻子骂,你眼瞎啊,你没看见这里还有一个人吗,我就不是人吗,你这么无视我,合適吗?你给我一支烟,难道就会沦落成贫困户? 就听见刘全林说:“小侯,说吧,找我什么事?” 侯宝成拍了一下胡步云的肩,想了想,乾脆將手臂搭在胡步云的肩上。 胡步云知道,侯宝成做这个动作,是为了表示他对自己的亲近和信任,也可能是想以此影响刘全林对自己的看法。 侯宝成介绍说:“这是秘书科的小胡,胡步云,是办公室为您安排的联络员。” 刘全林再次看了胡步云一眼,眼神依旧无比犀利。 这一眼,看得胡步云额头上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就见刘全林又在文件堆里找出一份文件准备翻看,嘴里淡淡说道:“嗯,我知道了,你们去忙吧。”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侯宝成给胡步云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对刘全林说:“那就不打扰刘书记了。” 胡步云也站起身来,却不知道说什么合適,想了想,乾脆啥也没说,直接就跟著侯宝成走了。 第71章 属蛔虫的 出了刘全林办公室,胡步云却没回一楼秘书科,而是跟著侯宝成去了他二楼的办公室。 侯宝成没阻止他,却也没搭理他,既不下逐客令赶他走,也不招呼他坐。 胡步云自己气呼呼地坐下,说:“侯主任,我就说了这事我干不了,你还是让我回综合科啃纸码字去吧。” 侯宝成拿起一张报纸,边看头条新闻边说:“可以啊,你回去吧,看综合科谁不顺眼,就让他把桌子腾给你,把他赶走。” 这一下把胡步云给懟不会了,也不说话了,就坐那生闷气。 他算是明白了,侯宝成是一个天生就不会好好说话的人。 估计侯宝成是把头条新闻看完了,才放下报纸,缓缓说道:“做刘副书记的联络员,是你自己选的,现在还想怎么著,想做胆小鬼?想逃跑? 也行,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县委办的人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一个閒人,你看看县委办哪个岗位適合你,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 但是只能你自己去给人家说,说你看上人家位子了,让人滚开,你胡步云要坐那位子。” 胡步云恨不得爆粗口了,你他妈的这是在做思想工作吗?你这是在安抚下属受伤的心灵吗?你这是在杀人诛心好不好。 侯宝成看了一眼胡步云,说:“是不是想爆粗口?是不是想骂娘?骂吧,我受著。” 这一下,让胡步云尷尬得一批,暗想,你是属蛔虫的吗?我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看来以后还是离你远点,非必要不接触。 见胡步云不说话,侯宝成又说:“要么我给你一个建议,你跟杨侠换吧,你去跟李书记,让杨侠跟刘副书记。这个事我还是可以帮你说说的。” 胡步云脸上立马变成了猪肝色,忽地站起身来,说:“行了,我还是跟刘副书记。” 待胡步云走后,侯宝成脸上才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说:“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胡步云回到秘书科,独守办公室,独自生闷气。 他想,侯宝成这人也太坏了,你是我直接领导,又是常务副主任,我不找你找谁?给我调整一个岗位有那么难吗? 难道还要我去找蒋华升?他那样的大人物,我够得著吗? 孙晓军走的时候居然说,你侯宝成是可以信任的人,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向他请教。 现在,胡步云都已经怀疑,是不是孙晓军临走之前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还有,刘全林同样也太坏了。 你贵为县委副书记,在小人物面前摆摆谱不是不可以,但你总不能老是对我甩脸子吧? 我是来给你做小跟班的,做服务员的,你不想要我,直说就是,就这么把我晾著,你想干嘛? 看来,这糟老头子是记仇了,你心胸咋就这么狭隘?你堂弟刘国东和大侄子刘二彪倒霉,那能怪我吗? 你们搞帮派斗爭,关我屁事啊? 快要下班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一个精干而帅气的小伙子出现在门口,问:“请问哪位是胡步云?” 这不废话吗,你是来找胡步云的,这屋里就我一个孤魂野鬼,不是我还是谁? 胡步云问:“我就是,你有什么事?” 那小伙子走上前来,和胡步云握了手,自我介绍说:“认识一下,我是司机班的刘盛,开三號车。” 胡步云一听就明白了,一號车是县委书记李鹏程的专车,二號车是县长王思远的专车,三號车是县委副书记刘全林的专车,这个刘盛,应该就是刘全林的司机。 胡步云忙说:“刘哥,你好。” 刘盛说:“明天早上八点,我俩从县委办出发,去接老板。要不然你告诉我你住哪里,我先去接你也行,反正老板那边我们不能迟到,让老板等我们就不好了。” 胡步云说:“好的好的,我来县委办吧,不麻烦刘哥专门绕道去接我了。” 胡步云万万没想到,他履职新岗位之后的第一个工作任务,竟然是司机刘盛来给他安排的。 这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和刘全林搭上线就行,老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当留守青年也不是个事。 程璐下班,路过秘书科,看见里面只有胡步云一个人,便径直走了进去。 胡步云正在思考人生,忽地见程璐进来,竟然受了惊嚇,说话也结巴起来:“璐……璐姐……” 程璐问:“怎么样,见到你老板了吗?” 胡步云赶紧去把办公室门关上,这才小声说:“別说了,见是见著了,可我已经后悔去见他了,那傢伙,眼神能杀人。 他除了用眼神杀了我两次,全程就没搭理我,就好像我是一团空气一样。” 程璐也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对胡步云说:“走,我们去清水居,请你吃饭。” 胡步云笑笑说:“璐姐一说请我吃饭,我心里的鬱闷就烟消云散了。 你確实应该请我吃饭,不能当科长了啥表示都没有。” 程璐瞪了胡步云一眼说:“给你脸了是不是?再囉嗦的话我不请了。” 胡步云忙说:“走走走,我闭嘴,我闭嘴。” 胡步云像一个小跟班,亦步亦趋跟在程璐身后,走出县委大院。 车站售票的小姑娘正好今天给她爷爷送饭,待程璐和胡步云走出大门之后,从门卫室跑出来,看著那两人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程璐订了清水居的包间,他们都算是清水居的熟客了,大堂经理一看见他们,问都不问,就直接把他们往包间领。 胡步云说:“就咱们两个人,坐大厅雅座就好了,包间是有最低消费的,两个人用一个包间,有点浪费。” 程璐说:“姐虽然穷点,但还不缺这点饭钱。最主要是怕在大厅遇到你的大娘或者未成年少女,影响食慾。” 胡步云黑线上头,每遇到程璐说这个话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示弱,闭嘴。 他拿起菜单乱点一通,瞬间就点了四菜一汤,还没有要住手的意思,程璐赶紧把菜单夺过来,交给服务员,说:“先按这个上吧。” 在等菜的空档,胡步云埋怨道:“这一次我是被蒋侯二人给坑惨了,现在完全就是骑虎难下。” 程璐说:“你先说说今天去见你老板的全过程,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我好帮你分析分析。” 第72章 职业导师 胡步云把他从进入侯宝成办公室开始,直至从刘全林办公室出来,包括司机刘盛找他的经过,除了他给侯宝成柜子里放一条烟的事没说,其它所有的细节都讲了一遍。 程璐思忖了一会儿,说:“我大致知道癥结在哪里了。” 胡步云忙说:“神婆程,请你给我算一算,问题的癥结何在。” 程璐对胡步云这种嬉皮笑脸的鬼样子已经习以为常,你爱咋叫就咋叫,本宫就把我能想到的问题,分析给你听一听,让你长长见识也好。 程璐说:“你到侯宝成那里去求助,是对的,当然这是我给你的建议,即便是错了我也得说是对的。 这样侯宝成会觉得你向他求助,是把他当成了可信任的人,他也就乐意帮你。 但是,你在进你老板办公室后,第一步就错了。 因为你没摆正自己的位置,你不知道你是干啥去的。 你是联络员,是秘书,是搞服务的,虽然你是第一次见老板,但你是去候命的,不是去匯报工作的,更不是去做客拉家常的,你怎么能和老侯一样,大神在在地坐那儿不动呢? 你应该给老侯泡茶,给他摆好菸灰缸,然后到会客室来站著,等老侯和老板把你的事说完了,老侯叫你进去你再进去。 你却跟那坐著,等著老板来问候你关心你啊?等他问你吃没吃饱穿没穿暖?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胡步云接过话头说:“他没问,如果他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就说有,综合科的程璐科长就是我女朋友,她管我饱,管我暖。” 程璐恨不得一耳刮子扇呼到胡步云脸上去,怒声道:“我这正给你分析问题解决问题,你在这里撩妹子,该上道的你不上道,不该上道的你倒是积极得很。” 胡步云笑笑说:“璐姐你继续讲课,我保证不插嘴了,等听完了课,我再撩妹子。” 程璐说:“包括你离开老板办公室的时候,你怎么能不声不响就走了呢?你得跟他说一声,哪怕他不理你,你也得说,你应该说,老板,您有事就吩咐我,我隨叫隨到。” 胡步云忍不住问:“那他要是一直不理我怎么办,我不是自討没趣吗,而且还会招他烦。” 程璐撇撇嘴,说:“不要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小肚鸡肠,人家当领导的,没点襟怀能坐上那个位置吗? 他在办公室给你甩脸子,是在敲打你不懂规矩。 但也没真的怪罪你,他要是真不想要你,早让蒋主任退货了,还会让刘盛来通知你明天早上一起去接他?” 胡步云觉得程璐的分析很有道理,冰美人看起来一天谁也不搭理,不关心政治不关心经济,也不关心粮食,其实心里装著事呢。足以成为自己的职业导师了。 服务员上齐了菜品,两个人都不喝酒,於是直接开吃。胡步云边吃边问:“璐姐,老板对我肯定是有成见的,你帮我分析一下,他会不会成心为难我?” 程璐问:“那你对他有成见吗?” 胡步云摇摇头说:“没有,我和他无冤无仇的,对他能有什么成见。” 程璐说:“那不就得了,你既然对他没成见,那你就做好你该做的事,为他服好务,是你的本职本分。 具体该怎么做,我一下也说不上来,毕竟我一直在写材料,没做过你这个工作。 至於他对你有多深的成见,那就看你曾经对他做过什么。 如果你问心无愧,就不要想太多。如果你真的曾经做过对他不利的事情,那我劝你早点离开他,否则你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至於他怎么弄你,那就要看他的心情了。” 胡步云试探著问:“你都听说什么了?” 程璐淡淡地说:“我听说过什么不重要,你自己做过什么才重要。”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说:“如果我说我是无辜的,你相信吗?” 程璐说:“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不然我也不会找这么个地方,和你囉囉嗦嗦说这么多。” 胡步云正襟危坐,看著程璐,足足看了几秒钟。 程璐被看得很不自在,白了一眼胡步云,说:“我脸上写了你不认识的字吗?老盯著我看,小心我给你把眼珠子掏出来。” 胡步云说:“程璐,谢谢你。” 胡步云忽然这么一正经,程璐反而不习惯了。说:“叫璐姐。” 胡步云说:“程璐,我可比你大呢。” 程璐说:“叫璐姐!” 胡步云心说,以前我叫你璐姐,你不乐意,当我是流氓是耍贫嘴。 现在却逼著我叫你璐姐,真的是女人心海底针,看不透也搞不懂。 胡步云说:“璐姐,谢谢你的点拨,晚上请你看电影吧。” 程璐歪著头想了想,说:“看电影的事以后再说,你今晚得加班。” 胡步云一头雾水:“我又不用写材料了,还加什么班,我又不加班上癮。” 程璐说:“你老板让你明天早上去接他,肯定不是接他来到县委上班,只是到办公室的话,用不著你去接。 明天他肯定是要下去调研视察的,他除了协助大老板处理县委日常工作,还具体分管党建、组织、农业农村、財经、对外交流、群团、改革发展、双拥、安全生產等方面的工作,还联繫县人大、县政协、县人武部等相关单位。 而他明天的具体行程,刘盛並没有告诉你,那么你要做好万全准备,如果他明天去了哪里,需要什么数据或材料,你要及时提供给他。 所以今晚你不仅要儘可能把有关材料备齐,而且自己要大致把这些材料过一遍,免得他需要的时候你手忙脚乱。 当然,你可能做的是无用功,他明天什么都不需要,但是如果他需要的话,你不能没有准备。” 程璐这么一说,胡步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说:“这么多內容的材料,我哪找得齐。” 程璐说:“综合科的档案柜里应该大部分都有,列印室的电脑里应该也有。本宫就委屈一下自己,今晚陪你加个班。” 胡步云大喜过望,忙说:“谢天谢地,你是天上给我派来的大恩人。” 程璐冷冷说道:“先別急著谢天又谢地,我有一个条件。”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这不,条件就来了。 第73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程璐一说还有条件,胡步云心里顿时一紧,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太了解程璐了,深知对方绝不会轻易让自己过关。 然而,此刻形势逼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毕竟是自己有求於人家嘛。 无奈之下,胡步云只得咬紧牙关说道:“好吧,你说吧,什么条件?只要是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 其实,胡步云如此回答,摆明了是想给自己留有余地。 倘若程璐提出的条件尚在能力范围之內,那自然再好不过;可若是条件过於苛刻,超出了自身承受极限,那恐怕也就无能为力了。 程璐並非愚笨之人,如果连胡步云这点心机都瞧不破,那她就不是程璐了。 只见她嘴角轻扬,露出一抹嫵媚动人的笑容,轻声说道:“放心吧,我相信这个条件对你而言绝非难事。 除非……除非你压根儿就没想去做,那样的话,权当我没提过便是。” 平日里,胡步云早已习惯了程璐那副矜持淡漠、冷若冰霜的表情,如今猛地见到她这般风情万种的嫵媚笑容,不觉如痴如醉,仿佛置身於温暖和煦的春风之中。 於是,胡步云的警惕之心,只被程璐的这嫵媚一笑就给瓦解了。 忙不迭地说:“只要是璐姐提的条件,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绝无二话。” 程璐收起笑容,缓缓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以后不许和什么大娘、未成年少女眉来眼去。 如果你放不下她们,那你就离我远点,別再来我面前晃悠。” 胡步云心说,这条件苛刻是苛刻了点,但没啥难度,这明显就是你要独占魁嘛。 胡步云嘿嘿一笑,说:“保证做到,自觉接受你的监督。” 胡步云抢先买了单,两人准备回办公室加班,搜集资料。 可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他们竟然在清水居门口碰见了李欣然。 李欣然那边,男男女女四五个人,正往清水居里面走,看样子是在这里有一个饭局。 李欣然看见胡步云,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是眉开眼笑。 快步上前,拉著胡步云就给她的同伴介绍:“这是我原来的同事胡步云,大才子,大帅哥。” 接著又给胡步云介绍她身后的一个高大男人。“步云,这是我哥。” 那男人淡淡说道:“你上次缠著我去省城抓一个人,就是为了这小子?” 李欣然嗔怪道:“哥,你说这干嘛呀。” 这时,程璐上前一把將胡步云拽到自己身后,对那男人说:“你是李哥吧?谢谢你帮我们家步云,多谢多谢。” 男人剑眉紧蹙,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没有搭话,领著那几人径直往里面走去。 李欣然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程璐笑著和李欣然打招呼:“你好,你就是李大……姐吧?” 这称呼,要不是程璐刻意顿了一下,胡步云肯定她会叫出一声李大娘来。 李欣然愕然问道:“你谁呀,你认识我?” 程璐说:“我叫程璐,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我们家胡步云在兰光没几个朋友,为数不多的几个,他都告诉我了。” 胡步云见势不对,忙拉著程璐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对李欣然说:“对不起啊,耽误你时间了,你快吃饭去吧。” 胡步云拉著程璐走出清水居,又快步走了好一段路,胡步云才停下脚步,沉声说:“你这样有意思吗,我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人了?” 程璐冷哼一声,说:“叫你不要跟大娘们眉来眼去,这才多大会儿,你就忘了? 怎么,心疼你的李大娘了?是不是想爆粗口,想骂我太过分?告诉你,你要再不收敛,我会更过分!” 程璐的蛮横无理,將胡步云给整不会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程璐面前总是底气不足,总是搞得像自己犯了什么无法弥补的错误一样。 他委屈地说道:“就是碰巧碰见她了,这也怪我?又不是我专门约她来见面的。” 程璐说:“不怪你,难道怪我?要不是你自己无耻,一直跟人家眉来眼去,人家可能一见到你就像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吗? 如果不是有我这样正义感满满的人及时阻止,你们说不定就要洞房烛夜了。” 胡步云愤愤地说:“我跟你这样的人说不清楚。” 程璐说:“说不清楚就对了,只有心里有鬼,才不敢说清楚。” 胡步云忽然想起了什么来,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李大娘,不,你怎么知道她是李欣然,又怎么知道他哥帮过我?” 程璐狡黠一笑,说:“就你那点破事,我找人一打听不就知道了吗?” 胡步云满头黑线,说:“你没事老打听我的事干嘛呀,吃饱了撑得?” 程璐说:“千金难买我愿意,你管得著吗?” “那你还打听到了別的什么?”胡步云问。 “我还打听到你在上大学的时候有个女朋友叫叶静嫻,当然,现在已经是你的前女友了,人家现在已经跟一个姓周的公子洞房烛夜了。 我还打听到,你是被周公子逼出省城的,这才灰头土脸地回了老家。” 程璐歪著脑袋,一字一句地说道。 胡步云大吃一惊,他忽然间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程璐了,这人也太可怕了,怎么什么她都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胡步云问。 “你別忘了,我家也是省城的,我找个朋友去北川大学一打听,就啥都知道了,这很难吗? 谁叫你和叶静嫻曾经是北川大学的风云人物呢。” 程璐一脸坏笑地说,“我连你在胡家村怎么长大的我都知道,你还干过几个月村干部,对不对?” 胡步云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眼眸猩红,问道:“为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你心心念念把我的老底翻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程璐正色道:“你说为什么,你是被大娘们撩晕了头吗? 我告诉你为什么,我喜欢你!我不相信那些无聊的传言,但我必须保证我喜欢的人值得我喜欢。 这就是我翻你老底的原因,够吗?” “胡步云,你给我记住,別想在我面前玩什么活。 还有那个未成年少女,別让我看见你和她眉来眼去,要不然,我同样会让你俩难堪。”程璐接著说。 第74章 城头插上大王旗 胡步云终於愤怒了,大声吼道:“程璐,我警告你,你別太过分了! 我还没无耻到去勾搭一个未成年少女,何况她也不是未成年少女,她都已经工作了,是兰光客运站的售票员。 我和她一点都不熟,甚至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程璐也怒了,反唇相讥道:“不熟是吗?不熟你才好下手对吧?別告诉我你对她没想法,不然你送她发卡干啥,她给你留电话干啥? 你不知道她姓甚名谁是吧?那我来告诉你,她叫林晓芳,今年十八岁,你要记牢哦,別一转头又说不知道人家姓甚名谁了,那多不厚道。” 胡步云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指著程璐的鼻子说:“你……你……” 程璐一把拍开胡步云的手:“你什么你,你在大街上对我大吼大叫也就算了,难道还想对我动粗?你还有点绅士风度没有?你还配当我这个纯情青春美少女的男朋友吗?” 胡步云被气笑了,说:“我啥时候答应做你男朋友了?你这样强行变道,会酿成车祸的。” 程璐撇撇嘴说道:“瞧你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不想做我男朋友,你在这里一会儿暴怒一会儿傻笑个什么劲? 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不想做我男朋友,你就飞上天去我也不会拽你一下。 想做我男朋友,就给我老实本分点,脑子里一丝杂念都不允许滋生。” 程璐说罢,也不管一脸懵逼的胡步云,自顾转身走了。 看著程璐美丽的背影,胡步云突然觉得程璐特別陌生。 今天的程璐,怎么都与他曾经认识的程璐联繫不起来。 胡步云心想,程璐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一念头,也许就是真的像程璐自己说的那样,她是在乎自己,是喜欢自己,才將自己查了个底儿掉。 程璐走了好一会儿,胡步云才回过神来。 他懨懨地回到单位,程璐已经在风风火火地找资料了,资料柜、办公桌、甚至地板上,都被程璐霍霍得一片狼藉,胡步云想插手帮忙,却不知道从哪里入手了。 程璐空出手来,给胡步云泡了杯茶,双手递给胡步云,嗲声嗲气地说道:“胡先生请坐,好好歇著,粗活笨活由奴家来做就好。” 胡步云一头黑线,瓮声瓮气地说:“你还是像原来那样冷冰冰的,多好啊,又高冷又漂亮,你换了这个口气,让我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程璐继续嗲声嗲气地说:“那可不成,今儿个惹胡先生心里不痛快了,奴家心里好生惶恐。” 胡步云实在受不了程璐这个样子,便站起身来,说:“你先忙著,我去列印室看看去。” 说是去列印室,其实只是胡步云找的一个暂时逃离程璐的藉口,可当他出了综合科,竟见到列印室的门真的开著,里面还亮著灯。 胡步云走进列印室,见打字员小李正在装订材料,印表机还在冒出一张张a4纸。胡步云问:“小李,这么晚还加班啊?” 小李说:“是程科长打电话叫我来的,说有些资料明天刘副书记要用。” 胡步云心说,这个程璐,虽然发起疯来不靠谱,但在帮助自己这件事上,还真是让人挺感动的。 胡步云手里端著一杯茶,他还没来得及喝。便將茶杯递给小李,说:“程科长说你辛苦了,让我给你送杯茶来。” 小李接过茶杯,说:“谢谢程科长,谢谢胡小秘。” “胡……小秘?”胡步云一脸懵逼,问道,“你干啥叫我胡小秘?” 小李抿嘴一笑,说:“李书记的秘书是大秘,刘副书记的秘书就是小秘,都这么叫的,你不知道?” 胡步云尷尬一笑,“这称谓倒是挺別致。” 小李喝了一口茶,说:“胡小秘,你是不是在和程科长谈恋爱啊?” “啊?”胡步云心里一紧,这消息传得比无线电还快,难道自己和程璐在大街上吵架被小李看见了? 於是说道:“小李,话不可以乱说,你怎么確定我和程科长在谈恋爱?” 小李笑笑说:“谁都看得出来啊,程科长虽然冷冰冰的,但对谁都没说过什么难听的话,唯独经常和你胡小秘吵架,而且一见到你,脸色就变得温和许多。” 胡步云说:“她就是个冰美人,不仅外表冰冷,心也是冰冷的,我可没想和她谈恋爱,我怕被冻成冰棍了。 我倒是觉得你这姑娘不错,温柔,漂亮,適合做我女朋友。” 小李看了一眼门口,忍不住哧哧地笑起来。 胡步云背对著门口,不知道小李为何不说话,只是不怀好意地笑。 猛地,胡步云预感到大事不好,回过头去,果然,程璐怀里抱著一摞材料,正狠狠地盯著他。 小李非常机灵,在胡步云惊恐万状的时候,快速跑到程璐身边,挽著程璐的手,笑嘻嘻地问:“胡小秘,说说看,我和程科长谁更漂亮?” 胡步云忙说:“那当然是你……你怎么可能有我们家璐姐漂亮,是……是吧?” 程璐冷哼一声,对小李说:“我授权给你,如果这个臭流氓再在你面前嬉皮笑脸,你就大耳刮子抽他,他要敢耍横,我给你撑腰。” 小李说:“好勒,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不过话说回来,程科长,你家胡小秘太帅了,哪个怀春少女看见他不动心啊,你可得看紧点。” 这一晚,胡步云迟迟无法入眠。 他承认自己是喜欢程璐的,但喜欢归喜欢,两人之间的发展也太快了点,简直就是突飞猛进。 他总感觉自己已经走在了被逼嫁的不归之路上,他这座並不坚固的城堡,被程璐这个美丽的女土匪蛮横地占领了,並强行插上了宣示主权的旗帜。 城头插上大王旗。 有了小李的背书,估计明天早上县委办一开门营业,所有人都知道他胡步云是程璐的人了。 太他妈戏剧化了。 就连电影也不带这么演的。 事情为什么突然演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也许是因为李欣然吧,碰巧遇见了李欣然,让程璐找到出兵的藉口,霸气地挥舞快刀,一阵乱砍,三下五除二就斩断了乱麻。 这就叫乱拳打死老师傅。 我胡步云是讲道理的人,你程璐却让我无道理可讲。 那么,自己是不是应该感谢李欣然呢? 胡步云突然觉得自己是何其的不厚道,甚至何其无耻。 李欣然是真心对自己不错的,现在却成了他和程璐爱情的垫脚石。 头疼。 明天就要正式走马上任小秘之职了,不知又將是如何诡异的一天。 没有一件事是让自己省心的,那还睡得著个屁啊。 第75章 自求多福 第二天清早,胡步云到县委大院的时候,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七点五十。 刘盛告诉他八点从县委大院出发,他特地来早一点。 程璐已经告诉他,毕竟他不是领导,只是个小联络员,不能让车等他,只能他来等车。 可三號车已经停在县委大楼门口了,见胡步云到了,刘盛在驾驶座上摁了一下喇叭。 胡步云赶紧走到车窗前,和刘盛打招呼:“刘哥,你咋这么早?我还寻思早点来,没想到还是迟到了。” 刘盛笑笑说:“你没有迟到,是我来早了,这也是我的习惯,得把时间留充足。” 胡步云打开后座车门,屁股一歪,正准备上车,刘盛却说:“你得坐前面来,后面是领导的位子。” “啊?”胡步云大惑不解,领导不是都喜欢坐前面的吗,坐副驾驶,视线开阔,坐后面只能看到前座的椅背,有什么好的。 比如黄胜利,总是坐副驾驶。城建局的其他领导也是如此,级別高的坐前面,级別低的在后座上挤著。 胡步云进入体制內工作也快一年了,除了搭过县长王思远的一次便车之外,这是他第一次坐有自己位子的车。 他相信刘盛不会骗他,便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刘盛这才说:“领导都是坐后面的,后座的安全係数高一些。” 胡步云心说,看来程璐这个职业导师也不是啥都能教自己啊,就这坐车的规矩,她就没教。 幸好刘盛提醒得及时,要不然自己履职联络员的第一步就做错了。 胡步云说:“谢谢盛哥指点,我真的啥也不懂,以后还请盛哥多多教我。” 刘盛开著车出了县委大院,边打方向盘边说:“我就是一个司机,哪敢教你这个大才子啊,你以后发达了,我还指著你关照我呢。 今后我俩肯定要经常一起出门,我俩把关係处理好了,老板才省心。” 三號车开到城关镇宿舍区,门卫是认识这辆车的,一看见这车就赶紧开门。胡步云心里纳闷,一个县领导怎么和城关镇的干部们住在一起。 刘盛大概看出了胡步云心里的疑问,主动介绍说:“老板曾当过城关镇的书记,住房制度改革的时候在这里买了一套房子,工作调走以后却没搬家,这些年一直住在这里。” 刘盛在刘全林楼下停好车,胡步云看看时间,才八点十五分。 正常上班时间是八点半,胡步云估计老板还得有十几分钟才会下楼,便从包里掏出那一大摞材料,准备再次熟悉一下。 其实程璐已经提前在每一份材料上贴了標籤,为的就是方便胡步云找材料的时候简便快速。 胡步云也了一晚上的时间把这些材料粗略看了一遍,关键数据和主要內容他也记在心里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再次熟悉一下,儘可能地准备充分一点。 这时候刘全林已经下楼了,径直向车子走来。 等刘盛看见刘全林的时候,刘全林已经离车子只有十来步距离了。 刘盛想提醒胡步云已经来不及,只好自己下车,为刘全林打开车门。 刘全林上车之后,刘盛为刘全林关了车门,才回到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这时候胡步云才发现刘全林已经上了车,扭过头叫了一声刘书记。 刘全林就跟没听见似的,上车就说:“去开发区。” 胡步云心说,得,又是热脸贴冷屁股,你既然都不愿意看见我,那还叫上我一路干啥啊,让我留守秘书科办公室多好,咱们彼此都眼不见心不烦。 兰光县开发区位於城关镇和碧水乡的交界处,將这两个乡镇的土地各占了一部分。 因开发区是省里批准的副处级单位,所以刘全林这个县委副书记还兼任著开发区管委会的党工委书记。 但他也只是兼职,平时很少到开发区来。开发区的日常工作主要是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郭忠平负责。 刘全林的三號车到达开发区的时候,城关镇党委书记周海军、碧水乡党委书记赵辉、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郭忠平、城建局长黄胜利等人已经在管委会办公楼下候著了。 胡步云下车之后,等著刘全林下车。 当他和黄胜利对视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眼神都有些不自在了,於是都不约而同的將目光移开。 还是周海军眼尖,小跑几步,及时给刘全林开了车门。 刘全林对这些人点了点头,挨个握了手,算是打了招呼。 他们则是恭敬而热情地叫著刘书记。 一行人簇拥著刘全林往办公楼里走。 胡步云跟在后面,忽地被一个人拉住了,他回头一看,竟是刘盛。 刘盛神情显得有点紧张,胡步云问:“盛哥,怎么了?有事?” 刘盛急急地说:“哎呀,小胡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领导上车之前你就要在车边候著,看见领导来了要及时给领导开车门。 领导下车之前,你也要及时去给领导开车门,然后接过领导的包。 你看你,早上领导上车的时候你坐在车里纹丝不动,我想提醒你都来不及。 刚才下车的时候,你在一边傻站著,要不是周书记及时给领导开车门,领导就要一直坐在车里了。” 胡步云一拍脑袋,懊悔不已的样子,连声说:“哎呀哎呀,我真的不懂这些规矩,以前也没人教我,多谢多谢,多谢盛哥提点,下次我一定注意。” 刘盛嘆了一口气说:“唉,有没有下次还很难说,说不定明天领导就要换联络员了,你自求多福吧。” 胡步云心说,我自求个屁啊,还多福,我巴不得他把我给换了,我才是真的多福。 刘盛又说:“还有,领导有个习惯,他遇到拿不准的事情的时候就会摸额头,如果一看到他摸额头,你最好及时出现,帮助领导化解难题。 当然我只是一个开车的,这事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是领导的前任联络员告诉我的。你自己琢磨吧。” 胡步云握住刘盛的手说:“无论是不是真的,我都要感谢盛哥,改天请你吃饭,我先进去了,怕领导找我的时候见不著我的人,那我自己就得滚犊子了。” 第76章 赔个不是 兰光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小会议室里,人已经坐齐。 胡步云因和刘盛说话耽误了一下时间,他进会议室的时候,椭圆形的会议桌已经坐满了人。 胡步云很是尷尬,他不知道自己该坐哪里合適。 胡步云的尷尬自然所有人都看到了,包括刘全林和黄胜利。 刘全林还是老样子,看见了就跟没看见一样,脸色还很难看。 黄胜利的嘴角则是流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郭忠平忙將胡步云带到刘全林身后,靠墙有几把椅子。 胡步云坐下之后,郭忠平坐在他旁边,轻声说:“离领导近点,他有事好叫你。” 胡步云笑了笑,对郭忠平投去感激的目光。 他与郭忠平从未有过交集,这是他们第一次打交道,郭忠平及时帮他化解了尷尬,他瞬间就对郭忠平印象好了。 郭忠平拍拍胡步云的肩膀,就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胡步云將涉及到开发区的几份材料找出来,放到手边。然后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会议开始之后,胡步云才知道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是研究开发区物流综合体项目征地拆迁的问题。 刘全林让各单位匯报近来的工作进展情况。 胡步云昨晚已经从一份重点项目建设督查通报上看到,该项目征地拆迁进度十分缓慢,可以说是止步不前。 这个项目是年后就要开工的全县重点建设项目之一,但从目前的前期工作来看,根本无法如期开工。 作为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的刘全林,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 起初胡步云看见刘全林脸色难看,他以为是因为自己今天惹到这位大佬不高兴了,现在看来,更重要的是对会议桌边的这一圈人不满意。 当刘全林让大家匯报工作进展情况的时候,估计大家也才知道刘全林今天叫他们来开这个会的原因。 所有人都倍感压力,都不敢先发言。 刘全林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开口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谦虚,那就从国土局开始吧。” 国土局的局长清了清嗓子,开始匯报工作。 他主要说了一些土地规划和徵用的情况,以及遇到的一些问题。 接著,建设局、环保局、民政局、交通局等部门的负责人也依次匯报了工作。 胡步云一边听著,一边做著笔记。 他发现各个部门之间存在不少协调不畅的问题,从而导致工作进度缓慢,但这应该不是主要原因。 因为县直部门在物流综合体建设项目中虽然各有职责,但在具体到征地拆迁工作中,他们就是使再大的劲也发挥不了决定性的作用,他们所能做的只能是提供政策、资金和技术层面的支持。 果然,轮到郭忠平发言的时候,他说:“刘书记,我要做检討,开发区管委会对这项工作推进不力,拖了项目建设的后腿,我愿意接受组织处分。 但我们也存在客观原因,虽然征地拆迁办公室设在我们管委会,但是我们受到方方面面的限制,无法有效协调相关单位。” 如果在以前,胡步云一定听不懂郭忠平在说什么。 但在各单位开始匯报的时候,他又快速而仔细地研究了一遍那份督查通报,並在相关节点上划了横线。 他明白郭忠平的言外之意,主要问题出在两个乡镇,因为城关镇政府和碧水乡政府才是征地拆迁的责任主体,他们相互推諉,不愿意把矛盾揽到自己身上,这才导致工作进度缓慢。 虽然开发区管委会是副处级单位,但郭忠平只是从原城关镇镇长的位置上平调到管委会主任的位置上的,他根本就指挥不动两个乡镇。 两个乡镇也有自己的考量,物流综合体虽然是全县重点建设项目之一,但管理权限在开发区,建成了他们捞不著任何好处,反而要他们做征地拆迁这些脏活累活,这明显是拿他们当炮灰,自然也就消极怠工了。 周海军和赵辉发言的时候,大倒苦水、大诉苦衷,说他们没有政策解释权,只有按上面的政策执行,但县里给的补偿標准太低,很多老百姓不愿意配合。 儘管在工作难以推动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克服人手不足、资金技术支撑不足等困难,迎难而上,克难奋进,打破了工作僵局,签署了多少多少户的征地和拆迁补偿协议,完成了多少多少亩的征地工作,等等。 各单位匯报发言完毕,刘全林並没有及时做出指示。 他阴沉著脸,说:“你们都有困难,那这个项目是不是就不建了?给你们的工作增加难度了,你们受委屈了,县委、县政府是不是得给你们赔个不是?”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直视这位大佬,一个个粗气都不敢出。 刘全林看著他们,冷哼一声,然后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胡步云陡然想起刘盛的话,立即將一份督查报告和物流综合体规划建设方案放到刘全林面前。 刘全林拿起材料翻了翻,然后开始作指示。 国土部门、公安部门將征地拆迁政策法规装订成册,负责做好政策和法规解释工作,並做好征地拆迁的监督和服务工作。 財政、城建、规划、环保等相关部门也有责任参与征地拆迁工作,提供资金、技术指导等方面的支持。 例如,规划设计师负责绘製征地拆迁的规划图,確保项目的合理布局和规划;土地徵用人员负责与农民及土地所有者进行协商和谈判,並签订土地徵用合同;拆迁安置人员则负责被拆卸的房屋和设施的搬迁和安置工作。 无论人手多紧,各部门都要成立三个工作专班,分別进驻开发区管委会、城关镇和碧水乡。 再次明確城关镇和碧水乡是本区域內的征地拆迁责任主体,不仅要指挥工作专班高效工作,还要安排与县直相关部门对应的人员进入工作专班,开展具体工作。 管委会的工作专班则要做好协调和服务,及时发现问题,研究解决办法。 各工作专班的组长分別由所属乡镇党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担任,哪个专班出问题,我只问组长。 三个专班在工作中,要密切合作,確保遵循合法程序,保护拆迁户的合法权益,同时满足城市建设、农村发展、基础设施建设等公共利益的需要。 第77章 面冷心热 做完上述安排,刘全林忽然缓和了语气,脸上也有了一点淡淡的笑容。 他缓缓说道:“各位,你们都是县委任命的领导干部,当官当得愜意,日子过得舒坦,这也是我乐意看到的。 你们放心,我个人没有能力擼掉你们,但是想让你们日子过不安生,我还是能做到的。 我可以明確告诉你们,要是物流综合体项目拖了全县重点项目建设的后腿,我保证,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 尤其是郭忠平同志,你给我听好了,目前我还兼任著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对於让谁来干这个开发区主任,我还是有发言权的,你要觉得这工作不好干,我可以给你安排个更舒坦的地方,让你享享清福。” 听刘全林这么一说,所有人脸色大变。郭忠平连忙表態:“我……我保证,全力以赴,绝不拖后腿……” 这便是刘全林,传闻中的兰光县官场本地派带头大哥。 此刻,整个会议室都被他镇住了。似乎他说的每一句话,无论是正经八百的官腔,还是带著江湖味道的威胁,都横竖占著理儿,让人无从辩驳。 眾人即便心中有所不满,但却无一人敢將这种情绪流露於面上半分。 刘全林果断打断郭忠平的话,缓缓说道:“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的表態,我只看你们工作的效果。 从现在开始,三个专班每个星期都要向县委办书面报告工作进度,由胡步云同志转呈给我。” 听到刘全林点了自己的名字,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刘盛对自己的警告有点危言耸听了,自己还是得继续跟著这位老板干下去。 想到这里,胡步云不寒而慄。 胡步云站起身来,对大家点了点头,说:“我就是胡步云,在县委办秘书科工作,是刘书记的联络员,我把我的电话告诉各位领导,方便联繫……” 刘全林宣布散会,却没有人敢站起来离开,他们都在等刘全林先走。 胡步云学乖了,连忙去收拾刘全林面前的文件,將茶杯和文件材料装进公文包里,再提著刘全林的公文包,退到一边。 刘全林缓缓起身,走过胡步云面前时,看了胡步云一眼。 胡步云觉得,刘全林眼神里的犀利已经缓和了许多,不再让自己浑身不自在了。 这时不少人围上来,纷纷与胡步云交换联繫方式。 黄胜利也拿著手机站在人堆里,神情很是尷尬,他不知道到底需不需要和胡步云打个招呼。 胡步云却主动和他说话了,微笑著说:“表姐夫,我俩就不用留电话了吧,我还是原来的號码,你也应该没换號码吧?” 黄胜利说:“没换没换,老弟有空回城建局坐坐,咱们细聊。” 胡步云说:“一定一定,我对城建局还是很有感情的。” 现场的人都不知道胡步云与黄胜利之间的恩怨,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百思不得其解。 这两人明明就是实在亲戚嘛,怎么可能逼得胡步云要从城建局辞职? 郭忠平似乎已经忘了刘全林当眾给了他难堪,就跟没事人一样,神情轻鬆,满面红光。 似乎他受到的不是批评,而是表扬。 他陪著刘全林走出会议室,说:“刘书记,我们已经准备好午餐了,就在管委会食堂里,保证没有铺张浪费。” 刘全林淡淡说道:“你把他们留下吃饭吧,我就不吃了,还有事情要回去处理。” 郭忠平这才有点急了,忙说:“我专门从青山那边弄来的正宗米酒,您看……” 刘全林冷哼一声,说道:“你少给我搞这些里胡哨的事情,工作上你別给我掉链子,不比几瓶米酒更让我高兴?” 胡步云耳尖,听了他们的谈话,心里不由思忖,难道老板还喜好青山米酒? 其他人都被管委会的人招呼著去了食堂,郭忠平送刘全林到办公楼门口,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在下著瓢泼大雨。 郭忠平赶紧打了一个电话,说:“向主任,送一把伞来。 什么?没有就去找啊,一把伞都找不到,你这个办公室主任也別干了。” 胡步云见状,连忙冒著雨向刘全林的三號车跑去,敲开车窗,问:“车里有雨伞吗?” 刘盛说:“后备箱里有一把,但只有一把。” 胡步云从后备箱里取了雨伞,跑到刘全林跟前,为他撑上伞,刘全林这才迈开步子,向车子走去。 为了不让刘全林肥大的身躯淋到雨,胡步云將整个伞面都举到刘全林头上,自己则是完全暴露在雨中。 等刘全林上车,胡步云头髮已经湿透了,还好衣比较厚,里衬还没完全打湿。 刘盛发动了车子,问:“刘书记,您是回家还是回县委?” 刘全林淡淡说道:“先去找个地方买套衣服换了。” 刘盛不解,说:“我没淋著雨,不用换的。” 刘盛说完,这才明白刘全林不是对自己说的,他看了一眼胡步云。 大概胡步云也才反应过来,忙说:“没事的,我年轻,淋点雨没啥事。” 刘全林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没说话。 刘盛跟著刘全林的时间比较久了,明白刘全林不说话,就表明他的意思不容反驳。 於是给胡步云使了个眼色,开著车去了一家开发区內的商场。 胡步云买了一套新衣服换上,又买了两把雨伞和两双雨靴,放进后备箱里,对刘盛说:“盛哥,这雨伞和雨靴就放车上吧,以备不时之需。” 刘全林还是闭著眼睛,说:“去碧水乡王家湾村的征地拆迁现场看看。” 车子开到离王家湾村村委会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刘全林让刘盛靠边停车,说:“我在车上休息一下,你们俩去看看就成了。刘盛,你机灵点。” 胡步云和刘盛步行向村委会走去,胡步云问刘盛:“老板自己不去看,让我俩去看,我什么都不懂,能看出什么来?他还说让你机灵点,什么意思?” 刘盛说:“正因为我们都不懂,所以看到什么就回去匯报什么。 说要我机灵点,是因为这里民风彪悍,万一遇到点什么事,让我保护你。” 胡步云听著刘盛的一番解释,心中若有所思。 现在看来,自己选择跟著刘全林,是正確的,至少要比跟著李鹏程好。 或许,刘全林就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 第78章 你得保护我 胡步云笑笑说:“这么说,老板相信盛哥能保护我,说明老板对盛哥的能力很认可啊。” 刘盛说:“別的不敢说,如果赤手空拳打架,四五个人近不了我的身,我是武警特种兵退伍的。” 难怪胡步云第一眼见到刘盛的时候,就觉得这人除了看起来很精干之外,身上还有一种特別的气质。 他这一番自我介绍之后,胡步云就明白了,当过特种兵的,总会有一些异於常人的气质。 但是他有这个底子,不去当警察可惜了,怎么会成为一个司机呢? 胡步云说:“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老板的亲族之人吧?” 刘盛不置可否,说:“县委办的人都这么认为。” 实际上,这也是否定了胡步云的猜测。 胡步云说:“不好意思啊,盛哥,我眼拙,你別在意。我只是觉得,你更適合去公安局当一名特警。” 刘盛笑笑,没再说话。 他们路过一农户门前,见大门敞开,屋里传出大人训斥孩子的声音。胡步云对刘盛说:“我们进去看看。” 走进农户家中,见是一个农妇在监督孩子写作业。 胡步云说:“大嫂您好,我们是路过的,口有些渴了,能不能在您家討杯水喝?” 农妇很是热情,见胡步云他们不像是坏人,连忙给胡步云二人让座,倒了茶水。说:“我们乡下人家里乱糟糟的,你们別嫌弃就行,茶水隨便喝,又不值钱。”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拿著作业本跑过来,扯著农妇的衣袖,说:“娘,这些题我都不会做。” 农妇训斥道:“不会做也得做,你不会我就能会了?我要是会的话还让你上学干啥,我自己就去了。” 胡步云憋住没笑,说:“小朋友,你的作业给我看看,说不定我会。” 小男孩將信將疑,把作业本交给胡步云,胡步云耐心地给小男孩讲解了一遍,小男孩高高兴兴地做作业去了。 农妇也高兴,忙不迭地给胡步云道谢:“多谢这位大兄弟,要不是你帮忙,我今天恐怕要被小傢伙纠缠得啥事也做不成了。” 胡步云自我介绍说他和刘盛是做小工程的,在城里揽不到活儿,打听到王家湾村在搞拆迁,便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 胡步云特別强调,如果能在这里承包到一个小工程,以后还有机会再来帮小孩子辅导下作业。 农妇想了想说:“是听村里说我们这里要征地拆迁,据说是修建个什么物流什么体的,我们也没听太懂。 但这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你们现在来是包不到工程的。” 胡步云问道:“为什么?不是说早就开始拆迁了吗?听乡领导说已经签了十几户拆迁合同了。” 农妇愤愤地说:“狗屁,別听他们瞎忽悠。我们村还一户都没签,他们给我们的拆迁补偿根本就不够。” 胡步云一口喝完了杯中的茶水,將杯子递给农妇,说:“麻烦大嫂再帮我倒一杯,实在是太渴了。” 趁著农妇去拿开水瓶续水的机会,胡步云迅速对刘盛耳语了一句。 刘盛点点头,拿出手机假装翻看电话號码,实际已经打开了录音功能。 胡步云问农妇:“你们为什么觉得拆迁补偿费不够?是补偿標准太低了吗?” 农妇说:“补偿標准没有问题,工作队的人给我们看了县里的文件,確实是那个標准。 主要是他们测算房屋面积、土地面积、山林面积的时候搞鬼,缩水缩得太狠了,我们都不服气。” 胡步云说:“你们房屋多大面积,山林土地多大面积,村委会应该清楚吧?而且你们都有產权证的,证件上面把边界、面积写得清清楚楚,怎么能缩水呢?” 农妇说:“一开始我们不知道啊,村里把我们的房產证、林权证、土地使用证啥的都收走了,说是要换新证。 新证换回来了,大家也没注意上面变动了啥,直到说要征地了,测定面积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 胡步云说:“大嫂,你能確定全村一户拆迁协议都还没签?” 农妇说:“这还有假?无缘无故就给我们的征地面积缩水了,谁跟他们签呀。” 胡步云问:“乡里和村里的工作队在哪里,你们没找他们反映情况?” 农妇说:“反映了,但屁作用都没有,他们也不在村委会上班,成天就在村支书家里喝酒打牌。” 走出这家农户,胡步云对刘盛说:“等会到了村委会和村支书家,你还是要做好录音,但要小心点,別让他们发现了。” 刘盛笑笑说:“放心吧,我一个退伍的特种兵,干这点小事肯定没问题,保证不拖你的后腿。” 胡步云也笑笑说:“別忘了你还有一个责任,那就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记得保护我。” 刘盛脸色变了一下,没说话。 胡步云说:“盛哥心里是不是在想,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贪生怕死,是不是觉得和我一道出来,很丟人?” 刘盛笑了笑,笑得很尷尬。 胡步云说:“盛哥有这样的想法,是正常的,我能理解。” 王家湾村委会坐落在村子的中心地带,一排三间瓦房,和周边农户的平房相比,显得很寒酸。 村委会左边是一幢四层平房,外墙贴了白色瓷砖,在整个村子里都很是醒目。 右边是一排五间两层的瓦房,还有一个泥地大操场,一看就是村小学。 村委会大门紧闭,胡步云敲了半天,都不见有人开门。刘盛说:“里面应该没人,我们直接去村支书家吧。” 这时,靠边房间的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说:“你们找哪个?” 胡步云和刘盛走过去,胡步云掏出烟盒,取了一支烟从门缝里递进去,说:“我们找村干部办点事。” 里边的人接了烟,才把门打开半扇,一个头髮白的男人出现在胡步云面前。那人不耐烦地说:“村干部不在村委会,你们以后再来吧。” 胡步云问:“那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们?” 那人说:“不知道,看你们的运气。我只是一个会计,不知道他们啥时候来,啥时候不来。” 胡步云一听对方是会计,忙赔著笑说:“原来是会计呀,您贵姓?我从小就想当会计,可没这个水平。会计了不起啊,不仅是村干部,还是村里的財神爷。我们找您说说也行的呀。” 第79章 到底有几条狗 会计被胡步云恭维得一愣一愣的,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一个村会计竟有如此神圣的地位,竟是如此让人羡慕。 会计这才將一扇老旧的木门全部打开了,一侧身,说:“我免贵姓胡,你们进来说吧。” 胡步云说:“哎呀,您也姓胡,一笔写不出两个胡字,那我们还是本家呢,幸会幸会。没想到我们胡家也还有您这样的能人,能当上村里的会计,著实了不起。” 胡会计可能也觉察出胡步云恭维实在是过了一点,脸上竟现出一丝緋红,说:“一个村会计而已,就是管个帐目,村里又没什么钱,实际上就没啥可管的了。虽说也是村干部,但除了这几本破帐本,啥也关不了。” 胡步云听出这位本家会计心里有怨气,便把对农妇的那套说辞拿出来作了自我介绍。胡会计说:“那你们的事我帮不上忙,你们得找王自力和工作队的人说,啥时候开始动迁,谁也不知道。” “王自力是谁?”胡步云问。 “就是……”胡会计顿了一下说,“你们打听那么多干啥,我还有事要忙,你们请便吧。” 人家都下逐客令了,胡步云和刘盛也不好意思再赖在这里,毕竟这里也算是王家湾村的財务重地,確实不宜久留。 胡步云站起身来,將一包还没拆封的芙蓉王香菸给了胡会计,说:“打扰您了,如果以后能来村里包点小工程,再来与本家会计敘旧。” 胡会计把芙蓉王香菸在手里翻转著看了一下,眼里露出一丝亮光。他是个老菸民,但却只抽得起两三块钱一包的劣质烟,而且劣质烟还得自己买,和其他村干部相比,他这个会计啥都不是,自然也没人吃饱了撑得来给他送烟抽。 胡会计把芙蓉王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缓缓说道:“王自力就是王家湾村的支部书记,他家就是村委会旁边那幢四层楼房,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正好工作队的人天天吃住在他家。不过你们別抱太大希望,动迁和平整场地的前期工程,估计早就被他们內定了,只等时机一到就进场了。” 胡步云问:“听说你们村里还一份拆迁协议都没签,到时候他们怎么进场?” 胡会计撇撇嘴说:“他们就等安置房確定好之后,趁村民都回家过年的时候,把所有农户召集起来,集中籤协议,谁要不签,断水断电断路,取消一切惠农政策,谁敢说半个不字?” 胡步云再次对胡会计表达了感谢,走出村委会,看见村小学正好课间休息,一个中年老师在带著十几个孩子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胡步云快步上前,和老师打招呼:“您好,请问您是这所小学的老师吗?” 那人和胡步云握手,说:“我是王久源,是村小学校长,请问你们什么事?” 胡步云说:“我们是做教学设备和教辅材料销售的,公司有一个免费扶持乡村小学的项目,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们学校的情况,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王校长笑笑说:“那你们可能要白跑一趟了,我们学校规模小,一共才五六十个学生,而且很快就要搬迁了。” “准备搬到哪里去?隨便搬到哪里,学校不是还在吗?”胡步云给王校长敬了一支烟,问道。 “说实话,搬到哪里我也不知道,直接到上面的通知说,春节以后,学生要么去乡场上的学校上学,要么去別的村小学上学,总之王家湾小学是不会存在了。” 按照物流综合体项目建设方案,项目建成之后,不仅包括常温库、冷库、特种物品仓库在內的大型仓储中心,包括分拣、打包和配送平台在內的配送中心,包括辐射北川省中西部地区的公路、铁路运输中心办公楼、会议室、餐饮、娱乐服务在內的商务中心。 同时也包括文化、教育、卫生等在內的增值服务。其中就包括新建一所中学、一所小学和一家公立幼儿园。 胡步云就这个问题和王校长进行了交流。王校长说:“这些都是远景规划,当前的难题是王家湾村的孩子上学存在实际困难。而且在这次搬迁中,我们学校是吃了大亏的。” 胡步云不解,问道:“你们学校拆迁是公对公,不是应该积极支持地方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吗,怎么存在吃大亏的问题?” 王校长说:“我们確实要积极支持,老师们都没什么意见。但是学校財產不应该被肆意掠夺,你看,除了这几间教学楼,包括这个操场在內的其他土地和设施,都已经在搬迁政策出台之前划归到村委会去了。按说学校无偿搬迁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是国家建设嘛,学校又不是以牟利为目的。但是將学校的財產划归村委会是怎么回事,也没人给我们一个解释。” 胡步云留了王校长的电话,说这次不能合作很是遗憾,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合作。 胡步云和刘盛去到村支书王自力家里的时候,他们又变成了承包工程的小老板。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在麻將桌上激战正酣,想必他们就是征地拆迁工作队的人了。 当胡步云表明“身份”后,王自力直接就赶胡步云和刘盛走,说村里没有工程外包。胡步云说:“我不找你,我找工作队的人说。” 一个麻將桌上的人说:“我们这里王书记说了算,工作队的人也得听王书记的。” 刘盛听不下去了,冷著脸说:“那乡里的赵辉书记说了算吗?” 王自力冷哼一声说:“大工程赵书记说了算,小工程我说了算。你们要干大工程的话,去找赵书记,就你们这个逼样子,赵书记能搭理你们,我跟你们姓。快走快走,別跟我在这瞎逼逼。” 刘盛也是冷哼一声:“你一个村支部书记,有多了不起,你的门就这么难进?” 王自力不跟刘盛废话了,直接对里屋喊道:“三贵,放狗!” 话落,一间屋子里衝出五个彪形大汉,为首的人脸上还有一道刀疤,手里牵著一条齜牙咧嘴的狼狗。 刀疤脸恶狠狠地说:“谁他妈没长眼敢招惹我叔?看我王三贵不撕了他!” 刘盛轻蔑地一笑:“就凭几条狗?” 明明只有一条狗,刘盛偏偏说几条狗。王三贵愣了一下,他大约是在嘀咕为什么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识数。 胡步云微笑著拍了一下刘盛的肩膀,说:“盛哥,看来咱们只能看著別人吃肉,汤也別想喝上一口了。咱们也別惦记王家村的小工程了,走吧。” 说罢,拉著刘盛就走。 第80章 碾压 两人走了一段,到了先前討茶水喝的那家农户门口,却听见身后有狗吠声和嘈杂的脚步声。 他们回头一看,见王三贵带著人和狗追他们来了。 原来他们离开王自力家之后,王三贵才琢磨过味儿来,刘盛轻视的不是狗,而是人,把他们那五个人都当成王自力的狗了。 这口气还能忍吗?自然不能。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儿不可忍。 於是,他们便连人带狗追了上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胡步云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便对刘盛说:“盛哥不是说打起架来四五个人都近不了你的身吗,那你就对付那几个人,我负责对付那条大狼狗。” 刘盛咧嘴一笑,说:“你以为狗好对付啊,战斗力比人厉害。” 胡步云说:“那行,你对付狗,我对付人。” 刘盛说:“行了,你们文化人就知道耍嘴皮子,赶紧躲著去吧,都交给我了。” 刘盛说完,没听见胡步云有啥反应,扭头一看,才看见胡步云正往农户家跑,心说,遇见点事就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还是不是人啊? 胡步云跑到农户家里,对那妇人说:“看好孩子,別让他出来看热闹。” 说罢,替农妇从外面关上大门。 这时,五人一狗,已经对刘盛形成合围之势。 胡步云閒庭信步般溜达回到刘盛身边,两个人肩並肩站好。 刘盛说:“赶紧躲著去啊,又回来干啥,到时候打起来,我不一定顾得上你。” 胡步云说:“我就是给你当一下啦啦队,给你鼓一鼓劲。” 两人的对话,可把王三贵等人气得够呛,这是丝毫没把他们放进眼里啊。 王三贵大手一挥,厉声道:“上,乾死他们!” 话落,两个彪形大汉就边捏拳头,边气势汹汹地朝刘盛和胡步云走来。 刘盛和胡步云面带微笑看著他们,眼里满是轻蔑。 估计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轻视他们,那两人被彻底激怒了,眼里要喷出火来。 胡步云笑笑说:“两位大哥,你们也別傻站著了,回去吧,免得挨打了面子上掛不住。” 这就是明目张胆地拱火呀。 刘盛说:“你別看戏不怕台高了,要看戏一边看著去。” 那两人终於承受不住羞辱了,就像商量好似的,同时挥出硕大的拳头,砸向刘盛和胡步云。 胡步云头一歪,躲过这一拳,却没还手,他就想看看刘盛怎么处理。 但见刘盛一个闪转腾挪,避开了拳头,顺势猛击一肘,正中一人胸部,那人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几步,自己绊到自己脚上,一屁股坐到地上。 攻击胡步云的人有些发愣,他的拳速够快了,没想到竟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胡步云躲了过去。 他没来得及多想,接著又是一拳,直扑胡步云的面门,胡步云就像不经意似的,又是一低头,让对方带风的拳头落了空。 刘盛看得有些惊讶,心想,胡步云这小子该是挨了多少拳头,才练出了这么灵敏的反应,但是胡步云老是不还手,也著实让人著急,想必是他只会防守不会进攻。 刘盛飞起一脚,踢到那人准备再次挥出的右拳头。那人疼得嗷嗷直叫,左手握住疼痛的右手腕,连连后退。 观战的王三贵见势不对,大声说:“黑子,上!” 那条大黑狼狗听到命令,闪电一般扑向胡步云。 胡步云再也没法躲闪了,直接飞起一脚,正中狗头。 这一脚,他没有丝毫留力,打狗毕竟不是打人,打坏了也留不下多少后遗症,何况这是一条狗仗人势的恶狗。 狼狗被胡步云一脚踢得飞出去几米远,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囂张气焰一下子就消失了,也顾不得它的主人了,爬起来就跑,一溜烟就没影了。 这一下轮到刘盛愣神了,胡步云这小子,敢情一直是深藏不露,一直跟这在装啊。 刘盛指著胡步云说:“行啊你,你给我记著,我一定得找机会和你比划比划。” 胡步云笑笑说:“好啊,我也想找机会向盛哥討教几招。” 王三贵简直要气疯了,大敌当前不想著怎么迎敌,却在那说些有的没的,这也太不敬畏战场不尊重对手了。 王三贵歇斯底里地叫道:“一起上,乾死他们!” 狗已经跑了,但五个人还在。 五个人也不讲章法了,一拥而上,一顿乱拳。 胡步云和刘盛背靠背迎敌,刘盛说:“谢谢你的信任,敢把背后交给我。” 胡步云说:“別忘了切磋的约定。” 说话间,那五人的乱拳阵已经开始发挥威力了,但刘盛和胡步云显然没將他们当回事,连闪转腾挪都免了。 两人快速起脚,只听得一连串的闷响,王三贵等人无一人倖免,纷纷倒地,或捂著腹部,或抱著头,或撑著腰部鬼哭狼嚎,就像业余合唱团临时排练一样,你唱你的我唱我的。 面对对方的五人一狗,胡步云和刘盛取得了碾压式的胜利。 等王三贵等人狼狈逃窜了,胡步云说:“这一折腾,口也渴了,咱们还是去这家农户討杯茶水喝吧。” 两人去敲农户家的门,主人家却再也不给开门,农妇在里面战战兢兢地说:“你们快走吧,別让那帮人看见你们来过我家。” 胡步云摇头嘆息一声,对刘盛说:“看来还真留下后遗症了,咱们走吧,別给人添麻烦了。” 两人回到车上,刘盛发动了车子,刘全林似是睡了一觉刚刚醒来,睡眼惺忪地说:“你们回来了?走吧,回城。” 胡步云暗自思忖,自己这位老板的心可真大了,派我们出去查看情况,回来也不问问我们看到了什么,而且已经料定了我们会遇到危险,也不问问我们到底经歷了什么,倒是在车上睡觉还睡得挺香。 王家湾村离县城也就十多公里,不多一会儿车子就开到了县城。 胡步云已经飢肠轆轆,一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多。 想想车上三个人都还没吃午饭,便问刘全林:“老板,要不要给食堂师傅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点饭菜?” 刘全林慵懒地说:“这时候就不要麻烦食堂师傅了,別因为我们几人打乱了食堂师傅的工作节奏,你们俩合计一下,找个小饭馆,我们对付著吃点就行。” 说罢又闭上了眼睛。 胡步云心说,你是睡神吗?怎么老是睡不够。 …… 感谢大家的连续追更、催更、点讚和评论,作者抱拳作揖了,你们的鼓励就是我更新的动力…… 第81章 不要乱说 无论如何,这是刘全林第一次正儿八经和胡步云说话,不得不引起胡步云的重视,看来这顿迟到的午餐必须得慎重安排才行。 於是胡步云对刘盛说:“我对兰光县城不大熟悉,盛哥跟老板比较久了,你看哪里有合適的小饭馆?” 可刘盛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说:“我平时很少在外面吃的,不出差的时候,基本都是在食堂和家里吃,工资全给老婆搜颳走了,哪有钱下馆子。” 胡步云的真实意思是,自己不知道老板的口味,还是让刘盛选择一下比较合適,毕竟刘盛跟老板不是一天两天了,对老板的口味终归是有一些了解的。 可这位老哥不知道是真实诚还是故意为难胡步云,竟只顾说自己的境遇。 我主要是安排老板吃饭,又不是安排你,你跟这嘚吧嘚吧半天,是怎么个意思? 猛然,胡步云一拍脑袋,说:“我知道祥和巷有一家小麵馆,环境还不错,咱们去那吃点,垫吧一下肚子。” 按照胡步云的指引,刘盛把车开到祥和巷一家麵馆前停下。 几人下车,刘全林看到麵馆招牌上写著“青山麵馆”几个字,脸上的神色变了一下,瞬间又恢復如初。 胡步云是麵馆的熟客了,老板见到胡步云,热情地打招呼,连忙上了一壶茶。 胡步云既然是打定了主意才来的这家麵馆,也就不徵求刘全林的意见了。 直接对麵馆老板说:“煮三碗大份的羊肉麵,要正宗的青山羊肉,別拿兰光本地羊肉来糊弄。另外来一斤青山米酒。” 麵馆老板一听就不高兴了,嘟囔著说:“瞧你说得,你小胡同志来,哪一次不是用的正宗青山羊肉? 有时候青山羊肉卖光了,实在没办法才用本地羊肉,可都是明明白白告诉了你的。” 胡步云笑笑说:“知道了,相信你,快去忙吧。” 不多一会儿,面和酒都上了桌。可能是太饿了,胡步云瞬间就觉得饭桌上香气四溢。 胡步云给刘全林斟满一杯酒,问刘盛:“盛哥要不要来一点。” 刘盛笑笑,没说话。 刘全林说:“想喝就喝一点吧,到时候再叫个人来把车开回去。” 得到老板的许可,刘盛立即眉开眼笑,连声说好,胡步云给他也斟了一杯。 胡步云举起酒杯,说:“这麵馆是我老家的味道,尤其是这米酒,米是青山米,水是青山水,別的地方酿不出这味道来,我自作主张带你们来了,不知道合不合老板的口味。” 刘盛说:“味道確实地道,以后我得带我老婆来尝尝。” 说罢,和胡步云碰了一杯。 刘全林只顾埋头吃麵,却不端酒杯。 胡步云心说,难道情报有误?老板不喜欢喝青山米酒? 刘全林吧嗒吧嗒吃麵,就跟风捲残云一般,很快面碗就见了底。 胡步云心说,这架势,跟老农民差不多,哪还有个领导干部的风度,看来真的是饿极了。 刘全林说:“还得再来一碗。” 胡步云暗喜,你不爱喝我点的酒,爱吃麵也行,就算没白来。 胡步云赶紧招呼麵馆老板:“再来三碗大份羊肉麵。” 刘全林这时才端起酒杯看了看,冷哼一声,说:“小胡,你是不是在开发区管委会听到郭忠平的话了,才带我们来这个地方。” 胡步云想都没想,就说:“是的,我听郭主任说备了青山米酒,我就想也许您好这口,就记在心里了,正好也知道这么个地方,就自作主张带您来了。” 既然被戳穿了,那就不能在藏著掖著,否则一定会弄巧成拙。 虽然老板说话仍是冷冰冰的,但他叫了一声小胡,说明他对自己办这事並不反感。 果然,刘全林一仰头,一口乾完了杯中酒,还砸吧了几下,说:“味道还行,比市面上那些正宗多了。” 胡步云大喜,说:“只要您有空,我再陪您来。” 刘全林嘆口气说:“哪能只为了口腹之慾而活著呀,凡事不能做的太满,得留点念想才好。” 胡步云心里一暖,这位冷漠的老板,这是在点拨自己,做事得留有余地。 於是说:“谢谢您,我记下了。” 第二碗面上来,几人毫不犹豫开干,边吃边喝,很是愜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几个饿了几天没吃上饭的民工。 期间,胡步云几次想开口说话,但见到刘全林吃喝正带劲,便一直没开口。 终於,刘全林放下了碗筷,说:“刘盛,你吃饱了就去车里坐会儿。” 刘盛赶紧起身,出了麵馆。刘全林说:“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胡步云说:“老板,我得向您道个歉。” 刘全林缓缓说道:“是因为刘国东和刘二彪的事?” 胡步云心里一惊,他正是要说这事,却被刘全林一眼就看穿了。 胡步云怯怯地问:“您怎么知道是为这事?” 刘全林说:“你当我是傻子啊?如果是因为这事,你没什么可道歉的。 首先,这事虽然因你而起,但你在其中起不了什么作用。 其次,他们自身本就存在问题,事情发生之后,有人来找过我,我给挡回去了,这是他们应该承受的代价。 从你选择跟我而不是跟李书记,我就知道你小子也不算太傻。” 胡步云不能再说什么了,他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显得矫情。 既然人家都没当回事,自己老是装在心里磨,那就是小肚鸡肠了。 不知不觉,两人又干完了一瓶酒。 刘全林说:“你小子酒量还行啊,再遇到我撑不下去的酒局,你得帮我挡挡。” 胡步云心中又是一喜,老板还准备带自己参加应酬,这表示自己已经融入老板的圈子了吗? 胡步云看看时间,这才发现这顿酒已经喝了两个多小时,不知不觉已快到下午五点了。 麵馆里已经开始有人进来吃晚饭。 看来下午上班已经不现实了,自己和刘盛去王家湾村转了半天,回来还啥情况都没匯报,这会儿不抓紧时间匯报一下情况,今天就没时间了,拖到明天怕耽误事。 於是胡步云说:“老板,我把在王家湾村看到的情况给您说说吧。” 没想到胡步云一开口,刘全林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说:“你看到了就行,不用告诉我,你还得给刘盛交代一下,让他嘴巴紧一点,不要到处乱说。” …… 今天有点卡顿,身体略有不適,坚持写完两章,只为继续坚持下去……感谢朋友们的一路隨行,抱拳作揖感谢…… 第82章 疼痛的河流 刘全林说罢,起身就走,酒也不喝了,磕也不嘮了。 胡步云赶紧结了饭钱酒钱,追出去,见刘全林脸色还是很难看。 这一下又给胡步云整不会了,心说,你让我们去王家湾村里看看去,我们屁顛屁顛去看了,还差点被人殴了,还差点被狗啃了,我跟你说说我看到的情况,你咋还不高兴了呢? 难道这就是你告诫我的做事要留有余地? 既然你想给人留余地,你不想管这事,那你还让我们冒著被人殴被狗啃的风险去看啥看。 翻脸比翻书还快,领导的心思都这么难以琢磨吗?如果这是领导的特质,那么程璐倒是適合当领导。 刘盛一看见刘全林走出麵馆,麻溜从车里钻出来,说:“司机班的小王马上就到了。” 刘全林摆摆手说:“你们把车开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说罢,看了胡步云一眼。 胡步云连忙从车里把刘全林的公文包提上,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刘全林背著手在前面走,胡步云就在后面跟著,也不敢问他想去哪里。 走了一段,胡步云就判断出来,老板这是想去云水河。 云水河是横穿於兰光县城的一条河流。胡步云閒来无事的时候,去云水河边逛过两次。 那实在不是一个好去处。 河水浑浊不堪,河面上漂浮著各种垃圾,塑胶袋、空瓶子、废纸盒、枯枝烂叶等等,隨波逐流,仿佛是河流在哭泣,向人们诉说著它的疼痛。 河水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让人不禁捂住口鼻。 河岸杂草丛生,垃圾成堆,有些地方甚至成为了居民的垃圾倾倒场。 云水河上架了三座桥,两座是公路桥,车辆行人过河主要是走这两座桥。两座公路桥相距五公里,所以还在公路桥的中间架一座铁索桥,不能通车,主要是方便行人就近过河。 河岸两边各有一条小路。 河岸边本没有路,只因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是人们钓鱼、散步的时候自行走出来的路,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安全防护设施。 胡步云暗自嘀咕,这早不早晚不晚的,去云水河干啥呢? 正想著,只听刘全林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胡步云嚇了一跳,说:“確实有点,我爱瞎琢磨,老想猜测领导的意图。 可猜来猜去猜不明白,就不猜了,反正我这人脑子不好使,走不通的路就不再走了,这也是我大学毕业后离开省城回到老家,也是我从兰光城建局辞职的原因。” 刘全林笑了笑,嘆口气说:“步云啊,你还年轻,年轻就有试错的机会,有选择的余地。” 胡步云说:“有时候,选择是因为无法选择。”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云水河岸,沿河边小路走了两三公里,刘全林的眉头越皱越紧。 路面很窄,刘全林身躯肥大,胡步云总是担心他会一不小心就掉到河里去。 胡步云甚至怀疑自己,在刘全林掉进河里之后,自己会不会义无反顾地去救他,因为河水实在太脏了。 想到这里,胡步云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只是没笑出声而已。 刘全林停下脚步,在河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又拍了拍石头,示意胡步云也坐下。 刘全林看著波光粼粼的河水,缓缓说道:“你是青山县胡家村的人吧?” “是的,高岭乡胡家村。”胡步云补充说。 “我知道那个地方,当年我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候还叫青山县高岭公社。”刘全林顿了顿,又问,“现在胡家村的牛角河的河水还清澈吧?” 胡步云说:“还是清澈见底,我每年夏天都会下河游泳。而且水草丰茂,鱼虾成群,牛角河里的清水鱼是我迄今吃到的味道最鲜美的鱼……” 胡步云说著说著就闭了嘴,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和刘盛一样了,说话没抓住重点,说著说著就天马行空了。 刘全林问牛角河,但绝对不是想谈牛角河,也绝对不是想和他聊胡家村的美味。 因为此时此刻,牛角河也好,胡家村也好,和他刘全林半毛钱的关係都没有。 果然,刘全林缓缓说道:“我们眼前的云水河,很多年前也是清澈见底、水草丰茂。我是在这条河边长大的,也曾在每个夏天下河戏水。 工作以后,出差到外地,只要看见外面的河流,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云水河。 可以说,这里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当年我就是在这里对著河水大声呼喊,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时候我也会迷茫,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 也可能是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云水河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让我觉得梦想和现实有著巨大的落差,有时候,梦想甚至是虚无縹緲的。” 胡步云静静地听著,他能感受到刘全林內心的失落和无奈。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想,想留在省城,想和叶静嫻携手相伴,打拼一番事业。 可一切的期望和梦想,无不在现实的打磨中渐渐失去了光彩。 “也许可以尝试做点什么,让云水河恢復往日的生机。”胡步云轻声说道。 刘全林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你根本无法想像到將会遇到多大的困难。 云水河治理,不仅投资巨大,而且只能是公益性投资,县財政根本无力承受。 因为是在城区,沿河的征地拆迁难超乎想像。关键是造成河道污染的十几家企业如果全部关闭,会造成財政瘫痪。 儘管谁都知道,云水河治理迫在眉睫,而且其长远效益远不是几个物流园、工业园、科技园所能比擬的。 但是没有人愿意把耐心交给未来,无论哪一任县委、政府的领导,都不可能在兰光任职二十年、三十年。 包括我自己在內,不能不顾眼前的利益,因为大家都要把政绩做上去,把日子过下去,经济不发展不行。” “对那些企业进行整改和搬迁,不可行吗?”胡步云问。 刘全林嘆口气说:“不行,化工企业能搬走,你觉得矿山企业是能搬走的吗? 无论怎么治理,那些有毒的污水、废水总归会排入地下,进入地下水系统,不会凭空蒸发。” 胡步云想,刘全林不会无缘无故带自己来看这条污水河,也不会閒的没事向他这个小联络员吐槽遗憾和他的无能为力。 胡步云沉默片刻,说:“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总得有人去做。” 两人在河边一直坐到华灯初上,刘全林拍拍胡步云的肩,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说:“回去吧,做好眼前的事再说。” 眼前的事?胡步云又迷糊了。 王家湾的情况你听都不愿意听,眼前还能有什么事? 第83章 脑洞炸裂 胡步云把刘全林送到宿舍楼下,將公文包交还给刘全林,问:“明天早上还是八点半来接您?” 刘全林说:“我明天不出门,去县委处理一些事情,你不需要来接,让刘盛一个人来就行了。 我看你也不是一个合格的联络员,就不给你那么多约束了。” 胡步云一阵头大,我在你面前都低到尘埃里了,不就是早上没给你开车门吗,这就不是合格的联络员了? 你怎么这么矫情,敢情我处心积虑地带你吃羊肉麵喝米酒都是白忙活了,陪你聊半天河水也白聊了。 你不要我来接,我还巴不得,省事又省心。 胡步云的情绪瞬间就低落了。 这一天,他的心情时阴时晴,起起伏伏,他觉得自己都要被刘全林折磨成神经病了。 刘全林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胡步云说:“你给侯宝成说一下,我三楼办公室旁边有个杂物间,让他找人腾出来,你搬进去上班,我找你的时候也方便些。” 又是一个反转,你既然觉得我不合格,却又把我紧紧拴在你身边,这又是何苦来哉,玩儿呢? 胡步云走在回家的路上,脱离了刘全林的掌控,顿觉一身轻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愿意围著领导转,似乎一天不在领导眼前晃悠一下,就会得不治之症似的。让领导注意到自己,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胡步云给程璐打电话,问她在哪里。 程璐没好气地说:“我加著班呢,別烦我。” 从程璐的语气就能知道,冰美人心情也不好,或许是工作上遇到难题了。 於是,胡步云伸手打了一辆车,直奔县委大院而去。 胡步云推开综合科的门,看见程璐正在抓耳挠腮。 他极少看见她这个样子,看来是真的遇到难题了。 “怎么了?再抓头皮都要抓破了,你不疼我疼。”胡步云说。 “我抓我自己的头,你疼啥?”程璐横了一眼胡步云,说。 “我心疼。”胡步云说,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种毫无营养的弱智情话有点噁心。 程璐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能不能来点新鲜的?这么土的话也说得出来。” 胡步云走到程璐身后,伸出手帮她按摩头部,“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是不是领导为难你了?” “唉……”程璐嘆了口气,“还不是因为省环保厅暗访组今年上半年来兰光,发现了很多问题,尤其是云水河,是我们的硬伤,李书记和王县长分別被省里、市里叫去训了话。 更让人难堪的是,紧邻兰光的汉海省苍流市霞光县,修了两个水库,这两个水库是他们人畜生活用水的主要来源。 而这两个水库的水源就是云水河。 他们一直在告状,甚至已经告到京都去了,说他们水龙头里放出来的水,又脏又臭,全都赖兰光把水污染了。 目前的情况是,年前省环保厅的督察组又要来兰光,而我们的整改基本没有什么动作,挨批是肯定的,领导们这个年过不愉快也是肯定的。 但我们得拿出一个像样的近期和长远的整改方案,环保局搞了几个方案了,领导们都不满意,但又没提出具体的修改意见,这不,让我们综合科重新写一个。” “侯宝成怎么说?他总不能也撂挑子吧?”胡步云皱了皱眉头说。 “他就说让我们与环保局多沟通。而环保局提出那些整改措施,不疼不痒的,肯定通不过。”程璐嘆著气说。 胡步云想了想,说:“我觉得,领导们不是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也不是没有方案,只是他们不能提,也不敢提。 包括李鹏程、王思远和刘全林这三位兰光官场的铁三角,你以为他们不知道重疾需要下猛药吗? 最可气的是侯宝成,居然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到我们程科长柔弱的双肩上。 那么方案就只有你来提,因为你只是个写材料的,最坏的结果就是材料打回来,没別的影响。” 程璐撇了撇嘴,“我能有什么猛药?我既不是书记县长,也不是环保局长。” 胡步云笑笑说:“正因为你不是书记县长和环保局长,所以你可以大胆说,隨便说。” 程璐说:“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胡步云神情凝重,说了他的想法。 第一,从其它地区的成功的案例中吸取经验。看看別的地区是如何解决类似问题的,也许能给兰光的下一步工作带来一些启示。 第二,暂停兰光物流综合体建设,集中財力开展云水河河道治理。 河道治理要与城市建设结合起来,包括防洪工程,水资源工程,护岸工程,疏竣工程,裁弯工程及堵汊工程,生態环境工程等工程的建设,还包括雨污分流、黑臭水体消除、基础设施完善、环境景观提升等方面的能力提升。, 第三,对上游的十多家矿山企业、化工企业实行关停並转,彻底堵住污染源头、消除污染隱患。 这方面不要说得太细,不要点明到具体的企业,不要列时间表,不然肯定会炸锅。 程璐听得脑袋嗡嗡作响。 “要你说你的想法,你也太敢想太敢说了,简直是胆大包天。第一点无所谓,第二第三点,我敢写吗?这个方案要是交上去,我还不得被骂死?” 胡步云笑笑说:“我刚才说了,不是领导们没想到这些,而是他们谁也不先提出来,你只是个写材料的,你写出来了人家也不会把你拉出去梟首示眾,最多就是骂你一顿,然后材料发回来重新写。” 程璐恨恨地瞪了胡步云一眼,说:“不说这个问题了,我头都炸了,明天再写吧,我还没吃晚饭,你陪我出去吃点。” 胡步云又把程璐带去了青山麵馆,点了两碗羊肉麵。 程璐对胡步云的安排很满意,说:“终於知道勤俭节约了哈。” 胡步云沉默著没有说话。 程璐觉著胡步云有些奇怪,平时和自己嬉皮笑脸起来没完,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不说话了,这个小麵馆,难道勾起了他什么沉痛的回忆? 程璐將自己碗里的羊肉挑了一些放到胡步云的碗里,说:“你怎么回事?別搞得死气沉沉的,云水河的脏乱差又不是你造成的。 我倒是想听你说说,你怎么想出这些脑洞炸裂的点子的?” 胡步云一拳捶到桌子上,狠狠地说:“我今天被刘……,不是,被一个老小子算计了。 他没屁事拉著我到云水河边去坐了两个小时,和我谈什么狗屁梦想。 最后还说什么先做好眼前的事,搞来搞去,就是为了给我挖这个坑。 什么眼前的事?就是帮你写这个材料。 这老小子,太坏了,真的是太坏了,防不胜防啊!” 程璐被胡步云莫名其妙的光火嚇了一跳,但她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於是笑著说:“快吃快吃,吃完了我今晚就加班把材料写出来,这材料得好好写。” 第84章 是人是鬼 胡步云和陈璐同时走进了侯宝成的办公室。 侯宝成看了他们俩一眼,淡淡说道:“你们都已经出双入对了吗?” 胡步云和程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没有回答侯宝成的话。 但心里同时在说,老侯,你平时一本正经的,怎么在我们面前也说起废话来了,要说废话也得说句好听的吧? 这么直接而且不中听的废话,你也好意思说,难怪你没朋友。 程璐將云水河流域生態环境治理整改方案交给侯宝成审阅。 侯宝成粗略翻了一下,大惊失色道:“胡步云,你搞什么鬼?” 胡步云一头黑线,材料又不是老子写的,你不问写材料的人,倒问起我来了。 你哪怕是怀疑我为这材料出了力,旁敲侧击问一下不行吗,这么直接就问我,你要我怎么回答你? 我否认,你明显已经认定我就是凶手了,我承认,你肯定要骂我越界了,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胡步云訕訕笑了一下,说:“怎么了?侯主任啥意思啊?” 程璐接过话头说:“我熬了一个通宵才写出来的,脑子都憋出病来了,不关胡步云的事。” 侯宝成冷哼一声说:“程科长你也別护著他,我也不是傻子,这么惊悚的事只有他干得出来。这个材料不行,在我这里就通不过,拿回去重新写。” 胡步云和程璐早已经预料到,这个材料大概率会遭遇这样的命运,所以他们並不觉得意外。 程璐拿起材料,嘟囔著说:“行吧,那我就重新写一稿。” 侯宝成脸色铁青,待程璐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开口说:“材料放我这里吧,我亲自改一下。” 程璐和胡步云相视一笑。 侯宝成说的他亲自改一下,没说是推倒重来,这就有戏了。 程璐连忙將材料给侯宝成送了回来,委屈地说:“谢谢侯主任体恤,我的確是该想到的都想到了,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侯宝成冷冷说道:“我也是从综合科摸爬滚打出来的,知道你们的难处。” 待程璐走了,胡步云才说了刘全林让他搬到三楼上班的事。 侯宝成瞪大眼睛,表现出不亚於刚刚看到材料时的惊讶,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胡步云,你是人是鬼?” 侯宝成这个反应倒是出乎了胡步云的意料,不就是搬个办公室吗,又不是来抢你的位子,你至於这么大惊小怪吗? 胡步云说:“我当然是人啊,我可没胆子大天白日扮鬼来嚇唬你。” 侯宝成说:“刘老板不是那种轻易迁就下属的领导,你才跟他出去了一天而已,你是施展了什么魔法,就这么迅速地取得了他的信任?” 胡步云苦笑一下说道:“这是信任吗?他这是把我拉到他眼皮子底下控制起来,你都不知道,我才跟他出去一天,他就给我挖了好几个坑。” 侯宝成厉声道:“你和领导之间的事我不会打听,你也不要跟我说。但我警告你,刚才的话你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决不允许在別人面前也这么胡说八道!” 胡步云自然听得出,侯宝成虽然语气严厉,但这是为他好,於是连忙点头,说:“我记住了,也就敢在你面前倒倒苦水。 我想请你跟蒋主任商量一下,把我换到別的科室去吧,老板昨天明確跟我说了,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联络员。” 侯宝成冷哼一声,说道:“你小子,也不知哪里修来的福气,老板说你不合格,却生怕你跑了,还要紧紧把你拽在身边,你就偷著笑去吧。 行管科那边我去打招呼,让他们马上把三楼的房间给你腾出来。” 胡步云说了声谢谢侯主任,起身准备离开。 侯宝成扬了扬手,示意他坐下,接著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芙蓉王香菸,扔给胡步云,说:“你先坐会儿,抽抽菸,看看报纸,要喝茶自己泡,茶叶在柜子里。” 胡步云不知道他把自己留下来有何用意,但知道肯定是有事要和自己说,也就不多话了,去泡了一杯茶,又拿起一张建安日报翻看起来。 胡步云对这种政治属性大於社会属性的报纸没什么兴趣,看著看著就眼睛发涩,然后不知不觉就靠在沙发上睡著了,竟还轻轻地打起了呼嚕。 侯宝成正在埋头修改材料,听见胡步云的呼嚕声,不由苦笑一下,自言自语道:“这小子还真是没心没肺,兰光县很快就要电光石火了,甚至有可能要引发滚滚天雷,你竟然还睡得著觉。” 大约一个小时后,胡步云才被侯宝成叫醒。 胡步云睁开眼睛,见侯宝成面色沉重,拿著一份材料坐在他面前。 胡步云訕笑道:“不好意思,我竟然睡著了。” 侯宝成说:“你不仅睡著了,还说梦话了,不停地叫一个女人的名字。” 胡步云大惊失色,自己竟然在睡梦中叫一个女人的名字,如果是叫的程璐,那还好,反正他和程璐的关係已经在县委办人尽皆知了。 如果是叫了別的哪个女人的名字,那就坏菜了,传到程璐的耳朵里,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 胡步云哀求侯宝成说:“求求你了侯主任,这事千万为我保密,如果给程璐知道,我就死翘翘了。” 侯宝成再也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说:“胡步云啊胡步云,你也有软肋呀,看来以后除了程科长,没人镇得住你。放心吧,逗你玩儿的,我只听见了你的呼嚕声。” 胡步云拍拍胸脯,长吁一口气,说:“嚇死人要偿命的。” 侯宝成將手里的材料递给胡步云,“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要修改的。” 胡步云开始翻看材料,越看越吃惊。 经侯宝成修改过后的材料,不仅保留了原材料的关键部分,而且增加了云水河流域森林保护与修復、湿地保护与恢復、生物多样性保护等內容。 更为重要的是,侯宝成直接提出了要將兰光化肥厂搬迁到新庄镇,將洗煤厂、选矿厂搬迁到远离云水河的乡镇矿区,另外的高污染矿產开採企业如硫矿、煤矿等,全部关停。 胡步云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看著侯宝成,没有说话。 第85章 恆丰建设 侯宝成缓缓说道:“你如果没有修改意见,就交给程璐,让她亲自监督列印室列印成正式文本,列印室不允许留底稿。 然后你把材料交给刘副书记审阅。 如果领导不问材料是谁写的,你就不要多事了。 如果领导问了,你就说是我指导你和程璐完成的,如果需要有人背锅的话,这个锅我来背。 领导没有发表意见之前,这份材料的內容,除了刘副书记、你、我、程璐,决不允许有別的任何人知道。” 胡步云沉重地点了点头。 胡步云搬到三楼上班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云水河流域生態环境治理整改方案放到了刘全林的案头上。 材料並不长,只有四千多字,刘全林很快就看完了。 胡步云见刘全林表情凝重,便问:“您看是否需要发回综合科去重新修改?” 刘全林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胡步云知道这人睡神又上头了,正要退出去,不料刘全林开口说道:“你们辛苦了,材料你先拿走,就放你那里,你保管好。” 胡步云拿起材料,小心翼翼地替刘全林关上门,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与刘全林的办公室仅一墙之隔。 胡步云径直走向那张临窗摆放的办公桌。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桌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这样的布局是他刻意安排的,因为坐在这里,不仅可以享受充足的自然光线,还能清楚地观察到门外的动静。 任何前往刘全林办公室的人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找领导的访客都得先过秘书这一关,秘书就是领导的看门狗。 胡步云现在就是一个看门狗的角色。 整个三楼都极其安静。 之前胡步云已经习惯了一楼那种大办公室的热闹和嘈杂 ,现在他突然独享一个房间,反而有了一种形单影只的孤独感。 在胡步云发呆的时候,蒋华升走了进来,將一张纸交给胡步云,说:“这是刘副书记近几天的工作日常安排,你拿去和领导核定一下,如果有变动,及时告诉我,如果要书面材料,就让侯主任去安排。” 胡步云將日程表收好,说:“我马上去找老板核定。” 蒋华升说:“这个不急,有变动的话下午下班之前告诉我就行,没变动就不用告诉我了。 对了,刘书记办公室有客人没?我找他说点事。” 胡步云忙说:“这会儿没人来访,我送您过去。” 胡步云知道,蒋华升是县委的大管家,他要见领导,是不用通报的,便直接將蒋华升送到了刘全林的办公室,给蒋华升用一次性纸杯泡了一杯茶,又给刘全林的茶杯里续了水,正准备离开。 刘全林说:“小胡你去把那个材料拿来,让蒋主任帮忙把把关。” 胡步云听明白了,就这份材料目前的知情范围来看,蒋华升和侯宝成应该都是刘全林这条线上的人。 他没敢耽误,立即小跑著去取了材料过来,双手递交给蒋华升,蒋华升对胡步云点点头说:“你先去忙吧,有事再叫你。” 胡步云心说,我忙个屁呀,还不是只有继续回去发呆,你不过就是不愿意我听见你们的谈话而已,你不愿意我听,我还不愿意听呢。 电影里都是那么演的,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你们的秘密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胡步云回到办公室不一会儿,就见走道上走过去一个人,胡步云连忙追出去,问:“等一下,你找谁?” 那人愣了一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大约是他以前来来去去习惯了,没想到现在有人拦著他。 胡步云也认出来了,这人就是他和侯宝成第一次去老板办公室的时候,在走道里遇见的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那人冷冷说道:“我找刘副书记,你有事?” 见那人这个態度,胡步云心里很不舒服。 在县委办工作了这么久,兰光县副县级以上的领导干部他全都认识,虽然別人不一定认识他。 正科以上的干部他也能认出一多半。 但眼前这个人,他確定不是他认识的人。 於是胡步云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淡淡说道:“刘副书记现在正在会客,你到我这里坐会儿吧。” 说罢,自顾回到办公室。 那人跟了进来,在沙发上坐下,胡步云正准备给他泡杯茶,可见到那人自顾掏出烟来抽上了,也没给自己一支,便放下了茶杯,回到办公桌前坐下,说:“请问你是哪位,等会儿我好向老板通报。” 那人嘴角动了动,本来是不想告诉胡步云自己身份的,但看到胡步云的態度不冷不热,也没怎么將自己放在心上,便从皮夹子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到胡步云桌上。 胡步云扫了一眼名片,上面写著“浩南恆丰建设集团董事长:李恆丰”。 胡步云明白了,难怪这么大谱,原来是省城来的大公司老板。 但你身价再高,在我这样的小嘍囉面前摆个屁的谱啊,我就是討米要饭也要不到你家去。 胡步云之所以了解恆丰建设集团,是因为他刚大学毕业的时候,在省城的一家民营建筑机械公司上过两个月班。 这家叫皓宇的建筑机械公司,与恆丰建设集团有业务往来。 恆丰建设集团可以说是业界巨擘,实力之雄厚令人咋舌。 其业务涵盖甚广,不仅囊括了市政工程、房地產、公路桥樑工程等一系列与建筑业紧密相连的领域,更將触角伸向了酒店、餐饮、娱乐以及矿產开发等多个行业。 总而言之,但凡有利可图之处,皆可见恆丰建设集团活跃其中。 这家巨头企业犹如一头贪得无厌的巨兽,其影响力已渗透至社会的各个角落。 更为关键的是,李恆丰有一个儿子,名叫李一凡。 虽然名字里有一个凡字,可人家还真不平凡。 李一凡和周副省长家的公子周庆生一样,也是浩南四少之一。 连皓宇公司老板谢克俊这样的人物,听到浩南四少的名头,亦是谈虎色变,可见生来有一个好爹是多么的重要。 如果没有周副省长、李恆丰这样的爹,別说浩南四少了,就是浩南四虎,你飞扬跋扈一个试试看,早被人打出屎来了,乖乖变成浩南四鼠,老鼠的鼠。 看来,刘全林这老小子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啊,居然和李恆丰有往来。 开发区物流综合体项目一直停滯不前,不仅兰光高层著急,一眾想参与其中的企业老板更是著急。一段时间以来,一些企业老板纷纷来访刘全林的办公室。 李恆丰一次次来找刘全林,难道也是因为开发区的物流综合体项目? 第86章 上癮了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蒋华升从刘全林办公室出来,走到胡步云办公室门口,见里面还有一个人,便没进去,对胡步云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胡步云由此確定,蒋华升也和李恆丰不熟。 胡步云去刘全林办公室,说:“老板,浩南恆丰建设的李董来了,您要不要见一见?” 刘全林眉头紧蹙,说:“他倒是跑得勤便,来都来了,你让他过来吧。” 得到了老板的允许,胡步云回去请李恆丰,说:“老板请李董过去。” 李恆丰起身就走,按理说他应该走在胡步云后面,等胡步云带他过去。 可他却大踏步走到胡步云前面去了,门都没敲,直接就开了刘全林的门。 胡步云对其印象就更差了,也懒得陪著进去了,便关上门,直接去了蒋华升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胡步云见蒋华升並没有坐在办公椅上,而是靠在沙发上思考人生。 蒋华升招呼胡步云坐下,递给胡步云一支烟,自己嘴里也叼了一支。胡步云忙说:“谢谢领导,我不抽,咽喉不太舒服。” 蒋华升笑笑说:“你小子,在我这里不用讲那些规矩,想抽就抽。” 胡步云给蒋华升把烟点上,问:“那份材料您看过了?” 蒋华升把材料扔给胡步云,说:“你们胆子不小。” “这……”胡步云不知道怎么搭话了。 蒋华升又说:“就兰光当前的现状来看,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代价。但是,如果不下一剂猛药,上面看不到我们的决心,我们的书记县长可能要被摘帽子,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那您的意见是?”胡步云小心翼翼地问。 蒋华升苦笑一下,说:“我能有啥意见,还轮不到我说话。这份材料还是你先保管著,在上常委会討论之前,不要再给任何人看,也不要透露相关內容,这是绝密。” 此时,胡步云手里拿著这份材料,手都有些发抖了,他感觉就像拿著一个烫手的山芋。 一个个都说要保密,目前的知情人都是自己的领导,包括程璐也是副科级干部,万一哪个环节泄密了,那最先死无葬身之地的不就是自己吗? 胡步云懨懨地从蒋华升办公室出来,他觉得在县委办工作虽然风光愜意,但远不如在城建局当个临时工来得轻鬆。 正好李恆丰也从刘全林办公室出来,胡步云看见他脸上带著怒意。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搭理谁。 下午到了下班的时候,胡步云去刘全林办公室,刘全林还在批阅文件。胡步云提醒他该下班了,刘全林说:“我还加会儿班,你等会儿我。” 胡步云问:“要让食堂给您留饭吗?” 刘全林眼睛盯著文件,头也不抬,慢悠悠地说:“不用,你给刘盛也说一声,让他回去,不用等我。” 胡步云只想骂娘,你老小子加班不吃饭,我得吃啊,我又不加班,犯得著陪你挨饿吗? 胡步云回到自己办公室,给刘盛打了电话,又给程璐打电话,让她不用等自己吃饭了,自己还得发会儿呆。程璐说了两个字:“毛病!” 胡步云咧嘴笑了笑。这一天他最开心的事,就是逗程璐开心了。 一直等到华灯初上了,刘全林才从办公室出来,径直来到胡步云办公室。胡步云正靠在沙发上打瞌睡,被脚步声惊醒,睁开眼睛,看到刘全林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胡步云连忙站起来,说:“老板,您忙完了?” 刘全林冷冷说道:“我就说吧,你不是一个合格的联络员。” “对不起,老板,我不小心睡著了。”胡步云连忙道歉。 “年纪轻轻的,要精神点,別搞得比我这个糟老头子还嗜睡。”刘全林说罢,转身向外走去。 胡步云赶紧跟上去,接过刘全林手里的公文包。两人走出县委大院,胡步云说:“我给您打辆车吧?” 刘全林说:“不用,坐了一天,我们走走,去青山麵馆。” 臥槽,这老小子是上癮了。 无论他是惦记那里的羊肉麵,还是惦记那里的米酒,总之,是上癮了。 胡步云心说,那以后自己是不是要经常陪他去解馋了?早知如此,就不该带他去。 第87章 变脸 兰光县城城区面积本来就不大,方圆也就那么几公里。胡步云陪著刘全林走了小二十分钟,就从县委大院走到了祥和巷。 这个时候,晚饭的高峰期已经过了,麵馆里显得些许冷清。 麵馆角落里坐著一个人,正在吃麵。 从胡步云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但仅从这一个背影,胡步云就能判断出,那是一个绝色大美女。 因为,那个人是程璐。 一看见程璐在这里,胡步云就忍不住想笑。 他觉得再也不能带熟人来这里吃麵了,因为大概率都会上癮。 安顿刘全林落座,胡步云故意大声喊:“老板,青山米酒一斤,大份羊肉麵两碗,羊肉要青山的。” 程璐回头看见胡步云,胡步云也看著她,她就知道胡步云故意这么大声,是想和她取得联繫。 两人会心一笑,程璐继续吃麵。 胡步云这边面酒上桌,程璐那边也吃完了。程璐放下碗筷,来到胡步云这桌,叫了一声刘书记。 刘全林抬头,见是程璐,立即面带微笑,问:“小程啊,吃了没,没吃坐下一块儿吃。” 程璐挨著胡步云坐下,说:“谢谢刘书记关心,我已经吃过了。 您也够辛苦哈,这么晚了才吃完饭,胡步云也真是的,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不说早给您安排,还带您来这么个破地方,这哪能是您来的地儿啊。” 刘全林哈哈一笑,说:“你这小嘴呀,就是甜,难怪能把小胡拿捏住。” 程璐甜甜一笑,说:“我这还不是想巴结巴结您,想您对胡步云这根木头多点关照呀。” 刘全林笑得更开心,额头上的皱纹都笑出来了。“我喜欢这里的味道,你也是小胡带你来吃过的吧,看来我们都沾他的光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程璐说:“他呀,心倒是很细,不过也就对您这么细心,您可真的要关照他才行,不然他在县委办就没办法立足了。” 刘全林说:“谁的话我都可以不听,你的话我不能不听,放心吧,他要觉得在我身边待著合適,我不赶他走,他要想走,我也会给他安排好。” “谢谢您,我就知道在您这好说话,胡步云,你傻吗,还不敬你老板一杯酒?”程璐瞪了胡步云一眼,说。 胡步云在一边看著这两人对话,一愣一愣的。 他感觉自己像刚刚认识这两人一样。 程璐这个高冷的冰美人,竟然对刘全林好一番阿諛奉承。 刘全林这个高高在上的大佬,也是对程璐眉开眼笑,慈祥得像个父亲。 胡步云心说,这两人倒是挺合拍,让程璐去当刘全林的联络员不好吗,何必让自己一天跟三孙子似的,看了这个的脸色又看那个的脸色。 胡步云赶紧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说:“老板,谢谢您。” 刘全林和胡步云说话的时候,脸色又严肃起来了,他说:“你们俩弄出那个材料不容易,你们辛苦了。” 胡步云心里那个苦啊,怎么和我一开口脸色就变了呢,我欠你的啊? 他想起侯宝成的叮嘱,忙说:“我们不辛苦,主要是侯主任辛苦,没他的指导,我们弄不出来。” 刘全林说:“你给我闭嘴吧,我不把你带到河边走一遍,这个材料能出来吗? 侯宝成是想护著你们,我用得著他出头?那我成什么了? 放心吧,有我在,你们谁也不用担责。” 胡步云心说,我们当然不用担责,谁叫你给我挖个坑的。 刘全林又换了一副和蔼的面孔,对程璐说:“你啥时候回省城看过父母的?他们还好吧?” 程璐说:“还是春节时候回去过,我爸也忙,回去了也很少见著人,我妈吧,总是喜欢训我,我也懒得搭理她,所以平时也不想回去。” 刘全林笑笑说:“你这丫头,对父母这个態度是不行的,一年回去一次怎么行,平时节假日应该多回去看看。 这么地,过不久县委全会和人大、政协两会开完就没什么事了,我让蒋主任放你几天假,你早点回去过年。” 程璐看了一眼胡步云,眼神有些游离,又嘟著嘴对刘全林说:“哎呀,我爸妈下岗了摆地摊也挺忙的,我回去还得耽误他们的生计,您就別为我的事操心了,我就想拜託您好好带一带胡步云。” 刘全林脸上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又眉开眼笑,说:“你们年轻人的心思,我一点都不懂了,看来我是真的老咯,做不了多少事了,还得指望你们年轻人啊。” 第88章 插队的战友 胡步云完全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程璐和刘全林之间的关係一定非比寻常。 程璐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提过他们的关係,难道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不得不让他想起自己曾经与黄胜利、龚晓月之间的那段纠葛,胡步云不由气血喷头。 胡步云和程璐將刘全林送到楼下,刘全林停下脚步,对胡步云说:“你很聪明,不仅有想法,执行能力也很强,將来或可大有作为。 但我依然不认为你是一个合格的联络员,不適合做秘书工作,不是说你服务工作做得不好,而是你对官场缺乏应有的敬畏,不敬畏就不能適应规则,不適应规则就会被规则淘汰。 同时,你心里总是充满怀疑,怀疑一切。 这很不好,你毕竟已经走出校门了,你是公务员,做的不是学术工作,过多怀疑会影响工作节奏,也会消耗你对未来的激情。 我只能说这么多,能不能想明白,靠你自己的悟性了。 但我相信你是一个有悟性的人,好好干吧。” 刘全林说罢,拍了拍胡步云的肩。 程璐忙说:“谢谢您的教诲,他会想明白的,想不明白我就不要他了。” 回家的路上,胡步云一直阴沉著脸,一句话都不想说。 看胡步云这个样子,程璐也不高兴了,说:“你甩脸子给谁看啊,我又不知道你们会去那里吃饭,要知道的话,我就不去了,这还不是怪你?谁叫你不陪我吃饭。” 胡步云看著程璐,说:“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和那老小子怎么会那么熟?” 程璐噗嗤一笑,说:“你是不是吃醋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吃醋了?” 胡步云冷哼一声说:“我没吃醋,但我有权知道真相。我无法接受你是另一个龚晓月,更不会原谅另外一个黄胜利。” 程璐笑得更开心了,“还说没吃醋,你就是吃醋了!虚偽的男人!” “我就是吃醋了,怎么了?我要不喜欢你的话,我能吃醋吗?我没权利吃醋吗?我没权利知道真相吗?”胡步云几乎是怒吼著说道。 “哈哈哈,你早说是吃醋了,我不就告诉你了吗?我爸妈曾经在你老家青山县高岭乡插队,那时候他们和你口中的老小子是战友,按辈分来说,我应该叫老小子叔叔,所以关係熟一点不正常吗?”程璐缓缓说道。 这就说得通了。 程璐的说辞无懈可击,胡步云也相信她没有骗自己。 但他还是不想立即对程璐认错,继续冷著脸说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怎么今天对他极尽阿諛奉承,这没道理啊。” 程璐撇撇嘴说:“这还不是为了你?我父母下岗,自己孤身一人来到兰光,都从未请他关照过,今天为了你,尽捡好听的给他说,我啥时候这样低三下四过? 我不指望你领情,但也不至於遭埋怨吧? 而且他的意思也很明白,你不適合干一个小跟班,却必须先做好一个小跟班,因为你要適应规则。他要不看重你的话,早把你赶走了。”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说:“这么说的话,我这个小跟班还不知道要干多久。” 程璐撇撇嘴说:“要不然呢?你现在就想上天啊?” 胡步云把程璐送回家,再自己回家。 一上楼,就见家门口昏暗的灯光下站著一个人,嚇了胡步云一跳。 “步云哥。”那人甜甜地叫了一声。 胡步云仔细一看,才认出是车站售票的小姑娘,惊讶地问:“林晓芳?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晓芳指指脚边的两个塑胶袋,说:“总也没见过你去菜场买菜,也没给我打过电话,我就让我妈买了些精排和牛肉、羊肉,还有鱼,专门给你送来的。 快过年了,这些东西都不好买,你自己去买的话,也不识货,容易买到注水肉。” 胡步云忙將林晓芳让进屋里,说:“我平时不在家做饭的,这些东西都用不著,你带回去吧,我谢谢你了。” 林晓芳噘著嘴说:“你送我发卡我都收了,给你买点菜,你却要我带回去,这算啥呀。 你平时在单位食堂吃,周末和节假日总得自己做饭吧?” 胡步云心想,你到底会不会算帐啊,一个发卡菜几块钱,能换这几袋子肉? 胡步云说:“可我也不会做饭啊,周末都是吃几顿麵条就打发了,你这些东西放我这里白瞎了。” 林晓芳红著脸说:“那周末的时候,我来给你做饭。” 胡步云连忙说:“那可不行,不能给你添麻烦。你看都这么晚了,我留你也不合適,这些东西多少钱,我给你钱吧。” 在胡步云掏钱包的时候,林晓芳站起身就跑了,边跑边说:“不要钱,不要钱。” ………… 从今日起,每天更新三章,谢宝子们一路同行,望继续支持,在下抱拳作揖道谢了!!! 第89章 糊弄 根据刘全林的安排,物流综合体项目前期征地拆迁的三个工作专班给胡步云报来了工作进度表。 城关镇、碧水乡是安排工作人员报来的,他们放下报表就走了,对报表里的数据也没做任何解释和说明。 开发区是郭忠平亲自送来的。 胡步云看了看三份报表,不由暗暗咋舌。 报表上面的数字,和刘全林上次在开发区现场办公会上听匯报的数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胡步云暗想,这些人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工作一点都没推进,还敢煞有其事地把报表送上来,这不是为了报表而报表吗? 这是公然没把刘全林的指令当回事啊。 郭忠平从公文包里拿出两条烟,放进胡步云办公桌的抽屉里。 胡步云皱了皱眉,说:“郭主任,你这是干啥?” 郭忠平拍拍胡步云的肩,笑笑说:“自家兄弟,不计较这些。我级別比你高,不存在给你行贿,我就是觉得和你很是投缘。论起来,我还是你师哥。” “师哥?”胡步云不解地问。 “是啊,我也曾当过刘副书记的联络员,那是他当组织部长的时候。那几年,跟著他学了不少东西,你说我算不算你师哥?步云老弟,你命好,跟了一个好老板,好好珍惜吧。” 郭忠平说罢,又在胡步云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动作,是郭忠平在表明两个人之间的亲近关係。 可胡步云觉得很不舒服,心想,你既然跟过老板,而且老板在开发区当眾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你竟然还敢拿个什么都没有的报表来糊弄他,你对老板还有起码的敬畏和尊重吗? 见胡步云不冷不热的表情,郭忠平便猜到了胡步云心中所想,於是笑笑说:“放心吧,报表的事,老板心中有数。咱哥俩往后日子还长,你有空多去开发区转转,咱们聊聊天。” 胡步云说:“行,还请郭主任多多关照。” 郭忠平问:“老板这几天情绪咋样?心情还好吧?” 胡步云说:“你是老板的老下属了,应该知道的,他不是那种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所以很难猜到他心情好还是不好。” “我想匯报一下工作,不知道老板方不方便,拜託老弟帮我问一下唄。” “行,那郭主任稍坐一会儿,我去请示一下。”胡步云说罢,拿著三份报表去了刘全林办公室。 刘全林看了报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如果恆丰建设的李董再来,你给挡一下,我不想见他了。” 胡步云点点头,说:“开发区的郭主任来了,他说想给您匯报工作,您要不要见一见他?” “行,你让他过来吧。”刘全林说罢,端起茶杯。茶杯里的水已经喝乾了,胡步云给他换了茶叶,泡好茶水,这才去叫郭忠平。 郭忠平端起胡步云先前给他用纸杯泡的茶,说:“我自己过去就行,不麻烦老弟陪著了。” 胡步云觉得郭忠平这人还算爽快,知道自己送他去领导办公室,无非也就是让让座泡泡茶,他不让自己跟过去,確实免了自己的麻烦事。 十几分钟后,郭忠平从刘全林办公室出来,面带笑容,没有一点挨过批的跡象。 胡步云迎上去,说:“我送送郭主任。” 郭忠平握住胡步云的手,使劲捏了一下,说:“不麻烦老弟送,记住老哥说的话,有空去开发区,我一定热情招待。” 送走郭忠平,胡步云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他一接听,电话里传来刘全林的声音:“你过来一下。” 胡步云去到刘全林办公室,刘全林说:“有两件事,你去办一下。” 胡步云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刘全林说:“不用记,听著就行。第一件事,给蒋主任说一声,原本计划明天去碧水乡调研的事取消,我得去一趟市里,你跟我一起去。 第二件事,从市里回来后,你有空的时候,还得去开发区物流综合体项目的征地拆迁现场看看。” 下午在食堂吃饭,程璐见胡步云脸色难看,便问:“这位小爷,谁又不开眼,惹著你了?” 食堂就餐的人多,胡步云不敢说话,对程璐使了个眼色,又做出几个口型,程璐已经从他的口型中分辨出“老小子”三个字。 第90章 腻歪腻歪 胡步云送程璐回到家里,程璐从臥室拿出几个袋子,丟给胡步云,说:“试试看。” 胡步云打开袋子一看,是一件浅色羽绒服,一条黑色西裤,一双黑色皮鞋,都是崭新的。胡步云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这一套行头都是名牌,价格贵得嚇人,一整套办下来,至少得掉程璐一个多月的工资。 胡步云不解地看著程璐,说:“你个败家娘们儿,会不会过日子?” 程璐白了胡步云一眼,“这是我给我爸买的,准备过年回去孝敬他,给他打电话说了这事,可他不知好歹地骂了我一顿,说我自作主张还乱钱,他不要我的东西。 我气著了,不给他了,但是退又退不掉,你试试看,要穿著合適的话就给你了。” 胡步云心说,你爸为什么骂你你还不知道吗?他一摆地摊的,知道挣钱有多么不容易,你一套衣服这么多钱,他不骂你才怪。 胡步云试了试,合身合体合脚,合適得不能再合適了。 胡步云瞬间就明白,程璐他爸不仅没有骂她,而且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 因为程璐只是在找一个藉口给自己买衣服,便笑笑说:“你爸可真会长,长得跟我一样了。” 程璐揪住胡步云的耳朵,恶狠狠地说:“胡步云,有胆再说一遍!” 胡步云疼得齜牙咧嘴,唉哟两声,说:“姑奶奶快放手,我的意思是说你爸的身材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程璐把胡步云摁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问:“说说吧,你老板又怎么你了?” 胡步云笑笑说:“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心情就好了,老小子的事我早忘了,不说也罢。” 程璐冷哼一声,“爱说不说,你想说我还不想听了。”说罢,挥舞著精致的手爪子,又要来揪胡步云的耳朵。 胡步云赶紧闪开,“动不动就使用暴力,你安安静静做个贤良温顺的女朋友不好吗?” “我就是要使用暴力,最少是在你的小白脸上留下几道疤痕,免得那些大娘们和未成年少女惦记。” 一说大娘和未成年少女,胡步云心里就是一紧。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董甜甜、李欣然联繫过了。 或许她们已经觉得自己进了县委办就把她们给忘了,真真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还有那个林晓芳,自家冰箱里还放著人家送来的鱼肉。这要是给眼前的冰美人知道,那自己的命运就只有三个字:完犊子。 胡步云赶紧岔开话题,带著哭腔说:“我说给你听,亲爱的,老小子他又欺负我。” 程璐噗嗤一笑,“你给我好好说话,听见没,不然我又要爪子上身。” 胡步云这才一本正经地说:“他又让我去征地拆迁现场搞暗访,我既不是纪委的,又不是警察,老安排我去干这些事,你说他什么意思?” “领导有领导的思维,领导有领导意图,他如果能让你看明白,就不会安排你去了。 让你去你就去唄,完成他安排的工作,是你的本职,没啥价钱可讲。”程璐缓缓说道。 “可是他没专门给我安排时间,只说我有空的时候去。 这不是坑人吗?平时他去哪里我就得跟去哪里,他在机关办公,我也得守著,哪还有空余时间? 总不能等他晚上睡著了我半夜三更去暗访吧? 他摆明了就是要我周末去,可周末我不得跟你腻歪在一起啊?牺牲我跟你腻歪的时间,那还不如杀了我。”胡步云愤愤地说。 程璐白了胡步云一眼,“你有点出息行不行?脑子里成天想什么呢?” 胡步云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丝坏笑,说:“要不然,周末你陪我去?咱俩工作恋爱两不误。” 程璐说:“行啊,我陪你去。” 胡步云连忙又说:“还是算了吧,如果再遇到王三贵那样的流氓和大狼狗,你受到哪怕一丁点伤害,我都不会原谅自己。 还是让刘盛陪我去,他身手还真不错。” 程璐怔怔地看著胡步云,眼里满是温柔。 胡步云被程璐看得心怒放,一把搂住程璐,说:“周末没时间腻歪,咱俩现在腻歪腻歪唄。” 程璐使劲挣脱胡步云的手臂,脸上一片緋红,说:“谁跟你腻歪呀,赶紧把你脑子里乌七八糟的想法清理掉,滚回去睡觉,明天你不是要跟著老小……老板去市里吗,別耽误事儿。” 第91章 山高水长 看著程璐那副羞涩得如同初绽桃般娇艷欲滴的模样,胡步云心中愈发喜欢。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程璐完完全全勾住了,痒痒的,满是难以言喻的甜蜜。 但他只能强压雄性动物的原始衝动,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千万不能因为一时衝动而嚇坏了眼前的女孩。 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冒犯到她,他知道她还没做好准备。 他告诉自己,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因为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胡步云站起身来,拉著程璐的手,恋恋不捨地说:“那我就滚了?” 程璐將装有新衣服的袋子塞到胡步云手里,甜美一笑,“快滚吧,记得明天去市里的时候穿新衣服,领导代表的是兰光县委的形象,秘书代表的是兰光县委办的形象,別搞得邋里邋遢的。” 次日一早,胡步云就跟著刘全林直奔建安市。 直到出发前,刘全林才让胡步云把那份云水河流域的环境治理整改方案带上。 建安市是北川省最偏远的地级市,兰光县是建安市最偏远的区县,与汉海省霞光县交界。 兰光县到建安市城区之间没有通高速,只有一条省际二级公路,途中需要翻越数座大山,横跨几条河流,还要穿越青云县和龙石区,歷经三个多小时,才能到达市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兰光县的各级各部门,没必要都不愿意去市里出差,那可是个辛苦活儿。 尤其是晕车的人,一听说要去市里开会、培训、匯报啥的,立即比死了爹娘还难受。 老百姓想逛一逛稍微大一点的城市,寧愿去汉海省省城或者苍流市,因为他们乘车到汉海省城也只需要三个多小时,而到苍流市只需要两个多小时。 而市里的干部下派,也大多不愿意到兰光县来,因为他们都知道,兰光这个地方,不仅地理位置偏远,而且民风彪悍。 如果没有深厚的背景,能在兰光镀完金身就回到市里,那就乾脆不要去了。 也是因为如此,兰光干部队伍中,本地人占了绝大多数。这也是刘全林这个在兰光县委只能排到第三的专职副书记,却极具话语权的原因。 因为上到建安市委高层,下到兰光县的平民百姓,都认为刘全林是兰光本土人,又当过组织部长,兰光在职的副科以上领导干部,其升迁大多都与刘全林有关。 而胡步云却不这么认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周海军、赵辉、郭忠平这些人,还敢拿几张“空白”的报表来糊弄刘全林吗? 赵辉、郭忠平就不说了,他们的所作所为,可以理解为无欲无求,无欲则刚,我不想继续升迁的话,就没必要不折不扣执行你的指令。 而周海军怎么也能这样干?城关镇镇委书记的职位,是很敏感的。 担任了这个职务,就相当於一只脚踏进了副处级,不出意外的话最次也要升副县长,甚至有人在城关镇书记的任上就进入了县委常委班子。 但这些疑问,胡步云只能埋在心里。因为他无人可问,除了在面对程璐的时候,他可不敢把什么话都往外倒。 而程璐只不过是个上任不久的县委办综合科科长,不可能对兰光官场的事一清二楚。 刘全林还是一如既往,上车就闭眼睡觉,也不知道他是真睡著了还是在假寐,总之,睡神本色不改。 山高水长的三个多小时车程,胡步云想和他套套近乎的机会都没有。 刘盛忠实地履行司机的职责,全程不说话,谨慎驾驶,保持適中的车速,儘量不影响刘全林睡觉。 胡步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眼睛一直凝视著前方,仿佛要透过挡风玻璃看清自己的漫漫前路。 然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这一路上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 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各种混乱的场景和片段:一会儿是小时候和胡家村小伙伴们度过的难忘时光;一会儿又是工作中的种种压力和挑战;一会儿又是对自己与程璐未来的憧憬与担忧…… 他深感疲惫,几次瞌睡虫爬上眼皮,强烈地诱惑著他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但他只能强忍著保持清醒,因为一旦坚持不住睡著了,被后座那位深不可测的老小子察觉到的话,肯定又会毫不客气地指责自己不够专业,不是一个合格的联络员。 第92章 望海楼 车子终於驶入市区,刘盛减缓了车速,也终於开口说话了,问:“老板,我们直接去建安宾馆吗?” 刘全林打了一个哈欠,缓缓说道:“咱们用不著凑那个热闹,另外找个宾馆住下吧,离市委近点就行。” 建安宾馆是市委、市政府的定点接待宾馆,由市委接待处经营。建安市的对外接待、上级领导下来视察调研、下面各县市的领导到市里出差,都是住这个宾馆。 所以,建安宾馆虽然住著安全,但也容易碰见熟人。 想必是因为这个原因,刘全林才不愿意住建安宾馆。 他们选择了一家叫“星澜”的商务酒店登记入住,胡步云给刘全林开了个商务套间,自己则和刘盛住標准间。 胡步云迅速洗了一把脸,就自己先下楼了,让刘盛等刘全林一块儿。 他到前台打听哪里可以吃饭。 这件事必须儘快安排好,三个多小时的车坐下来,想必自己老板那大肚子里的脂肪,已经消耗了不老少,得儘快给他补回来,不然自己又不合格了。 不多一会儿,刘全林和刘盛从电梯走出来,胡步云快步迎上去,说:“老板,我打听了一下,酒店有自助餐,周边也有很多餐馆,听说有家叫『望海楼』的农家饭还不错,您看我们是就近在酒店吃,还是我去外面找好了餐馆再回来接您?” 刘全林说:“酒店的自助餐有什么吃头,都是大锅菜。反正时间还够,去外面吃吧。不用你来回跑,我们一块儿去找地方。” 本来胡步云一开始对刘全林的回答是很失望的,他觉得老小子又在闹么蛾子,有自助餐就隨便吃点唄,大家一块儿长途跋涉来的,谁不累啊,非得去外面找餐馆去,谁知道得找多久才能找合適啊。 可听完刘全林的后半句话,他心情就好多了。老小子还是知道体贴人的,知道让自己来回跑挺麻烦。他说一块儿去找地方,那还成。 他们出了酒店大门,也不知道往哪边走合適。胡步云纯粹对市里不熟悉,刘全林估计是第一次自己找饭馆,刘盛说:“往左边走,前行大约一百米,就是望海楼。” 刘全林问胡步云:“那咱们就別费劲找地方了,直接去望海楼?” 胡步云受宠若惊,这位可爱的老同志,这是在跟自己商量? 但他也不会傻到真的以为老同志是在跟自己商量,其实只是换了个语气通知自己而已。 於是说:“行,那我先去订餐,您稍后再过去就行。” 刘全林虎著脸说:“你小子,过了啊!难道我大老爷做派这么严重?你装个小心翼翼的样子给谁看啊,心里只怕已经骂了我千百遍了吧?走吧走吧,我们一起过去。” 胡步云诚惶诚恐地说:“老板您真的是误会我了,我做服务工作的嘛,只能把我能想到的做到,想不到的地方肯定很多,那是我愚笨,服务不周的地方您別怪罪我。” 刘盛在前面带路,刘全林走在中间,胡步云跟在后面。就听刘全林冷哼了一声说:“看来我说你不是合格的联络员,你小子还记仇了,那就更加证明我没说错,你真的不合格。” 胡步云懒得搭话了。这个糟老头子是真的坏。 我做是错,说也是错,不做不说更是错,合不合格都是你说了算,那我还搭理你个鬼啊。 果然,只走了几分钟,就看见瞭望海楼的招牌。 两个穿红色旗袍的服务员对胡步云他们鞠了一躬,齐声说:“欢迎光临!里边请!” 胡步云心说,这家老板也够坏的,大冷天的,让漂亮的小姑娘穿这么少,给人家冻坏了怎么办。 几人走进望海楼,生意果然火爆。 室內的服务员也是清一色的大红旗袍,但胡步云已经没有閒心欣赏这冬日里的春色美景了,因为他注意到大厅里已经没有空余的桌子了,胡步云去服务台问:“还有没有包间?” 服务台里一个年轻人苦著脸说:“不好意思啊,包间也满了,要不您几位稍等一会儿,等大厅里哪一桌客人吃完了,我马上给您安排。” 那人说罢,看著胡步云,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说:“步云?你是胡步云?” 胡步云这才觉得那人好生面熟,他脑子里迅速打了几个转,亦是惊喜地说道:“步文哥!怎么是你?” 胡步文笑著从吧檯里跑出来,与胡步云紧紧拥抱,激动得不得了,说:“兄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马上给我爸打个电话。” 胡步云连忙拉住他,小声说:“哥,咱们等会儿再敘旧,我和我领导早上才从兰光县过来的,一路舟车劳顿,饿坏了,你能不能先给找个地方,让我领导坐下歇歇气。” 胡步文忙说:“没问题,交给我了,一定让你满意。” 第93章 事业有成 胡步文说罢,招呼著胡步云几人往二楼走,胡步云问:“哥,你不是说包间都满了吗?” 胡步文说:“你別管,我自有安排,保证你们有包间坐。” 到了二楼,胡步文问二楼的领班:“还有没有哪个包间的客人没到?” 领班看了一下单子,说:“就203的客人还没到,但他们已经点好菜了。” 胡步文说:“你赶紧给203的客人打电话道歉,说他们订的包间里暖气坏了,暂时不能接待他们,如果他们愿意到大厅排队,我们免单。 如果他们不愿意去大厅,下次无论什么时候来,我们免一次单。” 刘全林说:“我们可以在大厅排队的,老板这样安排,弄得我们像搞特殊化一样,让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胡步文笑笑说:“您能屈就来我们小店就餐,是我们的荣幸。加上您是我弟弟的领导,我就更应该为你做好服务了。” 胡步云心说,几年不见,自己这个本家哥哥变化实在太大了,马屁拍得密不透风,他比自己更適合做老小子的联络员。 胡步云看了一下菜单,问:“哥,你这里咋没有我们老家的菜啊?” 胡步文说:“你看什么菜单啊,你领导来了,你直接点菜,只要我能做出来的一定做。” 胡步云说:“我们就三个人,吃不了多少,你就帮我们做一锅胡家村黄羊肉,配几个素菜,再来两瓶胡家村的米酒,行不行?” “你就要这些?这些东西我有倒是有,只是你拿这些土里吧唧的东西来招待领导,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胡步文一脸的疑惑。 胡步云看看刘全林,希望刘全林自己发句话。刘全林摆了摆手。 胡步云连忙將菜单放到刘全林面前,心说幸好胡步文提醒得及时,那就让老小子自己决定吃什么吧。 却听见刘全林笑笑说:“就按步云同志说的准备就好了。但我们不是三个人,是四个人,如果这位老板不嫌麻烦的话,我们一起吃,如何?” 胡步文忙不迭地说:“那太感谢了,能陪你吃饭是我的荣幸,更要感谢您提供机会让我和步云弟弟敘旧。” 胡步云也明白了刘全林的意思,忙说:“谢谢老板。” 趁著胡步文去后厨安排饭菜,胡步云给刘全林介绍说:“我这位胡家村的本家哥哥,叫胡步文,是我们村支书的儿子。我自从上大学以后就没见过他了,他读书不咋样,只考上了职业高中,后来听说在外面打了几年工,又学了厨师,没想到竟跑到建安市来开了这么大个餐馆。” 刘全林点点头,说:“今天得亏是你,不然我们还吃不上这顿饭。” 胡步云说:“哪里啊,这里吃不上,可以在別的地方吃。” 刘全林说:“別的地方能吃到你家乡的味道吗?” 胡步云笑笑,觉得刘全林的话有道理。隨即又想,我家乡的味道跟你有什么关係?就因为你在高岭乡插过队吗? 酒菜上桌之后,胡步文主动给刘全林敬酒,说:“感谢领导对我弟弟的关照,他这人性情直爽,肯定有很多时候不懂事,您多担待点。” 这口气,儼然是胡步云的家长了。 胡步云怕胡步文嘴上没个把门的,继续就这个问题说下去,那就尷尬了。连忙打断胡步文的话,说:“哥,领导对我挺好的,放心吧。” 刘全林缓缓说道:“胡家村年轻一代开始出人才了,这很好,不管从事何种行业,只要是能事业有成,就是好样的。胡步云、胡步文,你们兄弟俩都是好样的。” 胡步云看得出,刘全林这话说得很真诚,不像是在打官腔。 但他又不明白了,我不过是你的小跟班,这算个屁的事业有成啊?你是不是书念少了,对事业有成这个词语的理解有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瓶米酒很快见底。 胡步文要再上酒,被刘全林阻止了,他说下午还有工作,一身酒气不合適。 胡步文也就不再勉强。 刘全林突然说:“步文,听说你爸是胡家村的支部书记,他叫什么名字?” “胡明轩。”胡步文回答。 刘全林明显愣了一下,问:“你爸是胡明轩?” 胡步文肯定地点了点头。 刘全林说话都有些激动了:“步云,手机给我,我给胡明轩打个电话。” 胡步云心里一惊,马上就明白老小子和胡明轩肯定有点渊源,便说:“我手机上有明轩叔的电话,用我的手机拨过去吧?” 刘全林沉吟道:“用我自己的手机!” 第94章 背景调查 胡步云连忙將胡明轩的手机號码输入到刘全林的手机里,將电话拨了出去,电话接通之后,便將手机递给刘全林。 刘全林拿起手机,激动地大声喊道:“轩子哥,轩子哥,我是大林子,我是大林子……” 胡步云还没见过刘全林如此激动,平时端得老高的架子,这会儿全然不见,与在大街上挑著担子吆喝的小贩无异。 胡步云给刘盛和胡步文使了个眼色,示意都出去,別影响领导打电话。平时,但凡领导讲电话的时候,胡步云都会自觉迴避。 刘全林却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坐下,不要动。 “对,对,想起来了?我的轩子哥呀,我就是当年插队的时候在你家住了一年多的大林子……我怎么知道你电话的? 我今天在市里出差,碰见你儿子了,这不一聊就聊到你头上了吗,赶紧给你打电话,……嗯,嗯……好著呢,都好,孩子也大了……你儿子有出息呀,我替你高兴……是真高兴…… 你身体好不,那就好,那就好,得好好的,……嫂子好不,那就好,我高兴,嗯,嗯,我现在在兰光县委工作,……,哪里哪里,不也就是领一份工资嘛…… 我会回来的,回来看你,看望胡家村的老兄弟们,一定一定,……我跟你说,你有空的话,带著村里的那些个老伙计,到兰光来,我请你们喝酒……我知道,我知道,胡家村的米酒好喝,我这正喝著呢……” 刘全林的电话打起来没完,活像市井上的老大娘,絮絮叨叨没完。 胡步云也不管了,示意刘盛和胡步文继续吃菜,谁知道老小子的电话要讲到什么时候。 忽然,刘全林看向胡步云,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继续对著电话说:“啊?胡步云,你们胡大全的儿子胡步云?……哦,哦,他也在兰光县工作呀?…… 这个,我还不清楚,也不认识什么胡步云,我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这么个人…… 老哥呀,这事我可不能答应你……唉,唉,老哥你听我说嘛,咱们都是老党员了,做事要讲原则的嘛,你说要我关照他,那怎么行呢,得靠他自己踏实工作,是不是?…… 嗯,嗯,老哥得多多理解,等你到兰光来,掛了啊,电话费挺贵的,有空你给我打电话,我打给你也行……哎呀,哎呀,胡步云的事老哥就不要提了,掛了啊,掛了。 ” 刘全林终於讲完了电话,胡步云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傻子都听得出来,刘全林是在忽悠胡明轩。 刘全林也忍不住笑了,说:“我们老一辈有老一辈的玩法,让你们见笑了。” 胡步云忽然觉得,这老小子很是可爱。 刘全林又说:“步云,看来是瞒不住了,我今天给你交个底吧。 当你选择跟著我的时候,我就让人调查过你,都说你是李书记的人,我不得不对你做个背景调查。反馈回来的结果是,你虽然是他下令调进县委办的,但你根本不是他的人,我这才放心用你。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了你是胡家村的人,是胡大全的儿子,你爹从小是个孤儿,过得很苦,我走的时候他还没结婚,也就没有你,我也知道大全不是你亲爹。 所以,你在我面前使点小性子,我不计较,我觉得该点拨你的时候我就点拨,更多的是靠你自己去想,去悟,去做,胡家村是我的第二故乡,我看著你就亲切。 你以为程璐那小丫头平时冷冰冰的,自你俩好了以后,突然就对我热情了,我不知道她是为了你?但我不会给她这个面子,因为不需要,我看著你,就像看著我自己的孩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些,你不必懂,这是我们老一辈的感情。” 刘全林说著说著,眼眶竟红了。 胡步云更是已经热泪盈眶,站起身来,给刘全林鞠了一躬,说:“老板,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我给您道个歉,我曾经对您有很多误解,甚至在心里骂过您,对不起。 我向您保证,一定好好干,不让您失望。” 刘全林拍了一下胡步云脑袋,笑骂道:“你小子,过去的事不提了,再敢骂我,我就把你赶回胡家村,跟著你老子卖猪肉去。” 就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胡步文和刘盛的眼珠子都快惊掉了,尤其是刘盛,更是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严重不够用。 胡步云一天到晚在老板面前像个三孙子,还以为他们配合挺默契呢。敢情,这爷俩是面和心不和呀。 第95章 减负 刘全林咳嗽了一声,正色道:“步文,咱们两家的渊源我就不说了,你是我大侄子也没跑了,刘盛,你也不是外人,我同样把你当自家人待的,这你清楚。 所以,今天你们听到的,看到的,都给我烂到肚子里,不许说出去半个字。 我一个糟老头子无所谓了,但步云的仕途刚刚起步,甚至说还没起步,如果让別人知道我和步云的关係,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 另外,如果我以后有什么事,可能会连累到步云,希望你们到时候对步云能帮就帮一把。 步云,你啥时候想走了,不想在我身边呆著了,我会给你安排好。” 刘全林婆婆妈妈地说了这么一大通,让胡步云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刘全林肯定是遇到难题了,而且很可能是与云水河的治理整改有关。 於是胡步云说:“老板,无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会陪您一起过。” 这时候,刘全林的电话响了,他一看来电號码,赶紧接通电话:“齐主任,你好你好,终於等到你电话了。” 然后刘全林用手蒙住手机话题,给胡步云使了个眼色。胡步云立马会意,招呼胡步文和刘盛出了包间,胡步云顺手关上了门。 看来,这个电话的內容不是他们能听的。 胡步云几人在走道上聊天,几分钟之后,包间门开了,刘全林探出头来,说:“步云,你进来一下。” 胡步云对刘盛和胡步文点点头,意思是让他俩继续在外面待会儿。 胡步云进到包间,在刘全林身边坐下。 刘全林看起来脸色有点凝重。他缓缓说道:“计划有变,原本准备今天下午向市委钱书记匯报工作的,但钱书记临时有事,我们下午休息。” 胡步云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回酒店?” 刘全林说:“让刘盛陪我回去就行,你留下来和步文敘敘旧。 同时交给你一个任务,准备一桌饭菜,下午我在望海楼请钱书记的秘书齐俊成吃饭,这顿饭很重要,关係到我明天能不能见到钱书记。你和胡步文研究一下,配几个菜。” 胡步云原来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宴请,没想到一顿饭竟如此重要。但领导將这个任务交给自己,也是出於对自己的信任,便连忙点头:“老板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话是说出去了,但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刘全林站起身,准备离开,想了想又坐下来,缓缓说道:“听胡明轩的口气,你老家的人都还不知道你现在在兰光县委办工作吧?” 胡步云说:“他们都不知道,我平时很少和老家联繫,给我爸匯钱的时候也用不著说这些,说了他也不懂,可能老家的人都以为我还在兰光县城管大队干临时工。” 刘全林点点头,说:“你给胡步文说一声,暂时不要把你的现状告诉他爹和胡家村的人。 一旦胡家村的人知道了你现在真实的身份,很多事就会找到你头上来,以你现在的负重能力,还背不动整个胡家村,就像我背不动云水河一样,懂了吗? 等你真正有能力对胡家村和胡家村百姓的命运做出一些改变的时候,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胡步云这才明白,老小子对胡明轩说的那番话,不仅仅是为了忽悠老伙计,更重要的是想保护自己。 胡步云越发地觉得老小子可爱了。 胡步云把刘全林送出望海楼,门口穿旗袍的服务员又给他们鞠了一躬,齐声说:“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目送刘全林和刘盛走远了,胡步云拍拍胡步文的肩说:“哥,你行啊,几年不见,你就整了这么大个场子,富豪啊!” 胡步文深深嘆了一口气,说:“你看到的只是表象,首先这场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只是股东之一。 其次,为弄这个场子,积蓄光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本。我这哪里是富豪啊,是负豪还差不多。” 胡步云笑笑,“哥啊,你跟我哭穷屁用都没有,我比你还穷,一个月一千多块钱的工资,在你这吃两顿就没了。” “我才不管你每月多少工资,反正你以后来望海楼吃饭,没人敢找你要钱。”胡步文拉著胡步云往办公室走,“你把你的人脉资源介绍给我就行了。” “我只不过是下面县里的一个小干部,在市里一个朋友都没有,有屁的人脉资源。”胡步云苦笑一下,说道。 第96章 吃饭就是吃人 胡步文说:“县里的资源也是资源,我终归用得上。而且你这么年轻,已经做了县领导的秘书,前程远大,以后说不定会来市里工作,我相信你。 胡步云看见那些来回穿梭的服务员,说:“这大冷天的,你让他们穿这么单薄,冻坏了咋办。” 胡步文哈哈大笑:“老弟,你们领导干部都是这么体恤民情的吗?你想多了,人家都是在保暖內衣上面套的旗袍,就那长丝袜,也是保暖的,虽不如你身上的羽绒服暖和,但也不至於冻著。” 胡步云无语了。是对自己头髮短见识也短的无语,贫穷限制了他的想像力。 接下来研究下午的菜谱,胡步云很是头疼,虽然满口答应了刘全林,但是具体怎么弄,他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好在有胡步文在,他毕竟是望海楼的楼主之一,在接待应酬方面,自然要比胡步云见识多广、驾轻就熟。 望海楼號称是卖农家菜的,但胡步文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吃农家菜,所以农家菜只是一个噱头,真正要赚钱,还是要靠利润更丰厚的高档菜餚。 这也是望海楼生意火爆的原因,大多数人都能在这里吃到想要的味道。 胡步文说:“为了吃饭而吃饭,那就简单了,能填饱肚子就行。而有目的的宴请,那就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吃人。” 胡步云觉得这句话很有意味,知道胡步文还有下文,便看著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很明显,你老板下午要请这个人吃饭,是有目的的,所以你先要搞清楚这人的基本情况,性格特徵,口味爱好,这才好对人下菜,只有让他吃高兴了,你老板才能吃下他。” 胡步云一阵头大,老小子只说了下午请的是市委书记的秘书齐俊成。他对齐俊成这人一无所知,压根儿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这位市委大秘有所交集。 他首先想到的是向刘全林打听一下齐俊成的情况,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一念头。 领导把任务交给你,就是要试试你的成色,你现在回头去找领导挖情报,那还要你有屁用。那你就不仅仅是不合格的问题了,而是不折不扣的废柴了。 他第二个想到的是想找杨侠。杨侠是县委办的秘书科长,又是县委书记李鹏程的联络员,杨侠应该在工作上对接齐俊成的时候比较多,所以对齐俊成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但他很快也否定了这一念头。刘全林和李鹏程的关係之微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现在县委副书记越过县委书记,直接找市委书记匯报工作,这本身就很不寻常。刘全林本来是要今天下午面见钱书记的,但计划临时有变,胡步云甚至怀疑这其中是否有李鹏程在使绊子。 最后,胡步云给程璐打了一个电话,问她能否了解市委书记的秘书齐俊成的情况。程璐並没有问胡步云打听齐俊成干啥,而是直接说:“你等一下。” 在等程璐消息的空隙,胡步云和胡步文哥俩又拉起了家常。 胡步文说:“晚上有空的话,去我家里坐坐,见见你嫂子和大侄子。你侄子听说过有你这么个叔叔,却没见过你。” 胡步云嘆口气说:“我跟著领导出来,时间都不是我自己的,得看他的安排。如果晚上没工作任务,我就去看看我嫂子和侄子。” “我爸当初还想把你留在胡家村当村干部,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胡家村怎么能留得住你这尊大神,依我看呀,不仅胡家村留不住你,兰光县也留不住你,就我弟弟这气度,迟早会一飞冲天。”胡步文笑著说。 “哥,这话在这里当玩笑话说说也就罢了,千万別回胡家村说去。我现在看起来人模狗样,其实啥也不是。我都想跟著哥混了,生意红火,日进斗金,每天眼前美女如云,要多愜意有多愜意。”胡步云打趣道。 “哈哈哈,”胡步文被胡步云逗笑了,“你眼里看到的,觉著挺美好,真给你了,却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胡步云想想,觉得胡步文的话有点道理,看来这些年他在外面打拼,也是体味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哥,去年春节胡家村一帮哥们在我家喝酒,喝得老嗨了,可惜你没回去过年。” “听我爸说了,我爸还骂了我一顿,说我就知道在外面瞎混,过年都不回,连家都不要了。” “眼见又要过年了,那你今年过年回去吗?”胡步云问。 “唉,你也看到了,哥这个摊子铺开了,就身不由己了,恐怕很难脱身。”胡步文嘆了一口气,说。 第97章 生意经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程璐就发来了消息,对齐俊成的情况进行了介绍: 齐俊成,35岁,中共党员,本省圩河市欒溪县人,北川大学汉语言文学系毕业,后取得北川大学文学艺术院在职研究生学歷。 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圩河市政府办工作,后担任秘书科科长、兼任市长钱志强的专职秘书。 一年前,圩河市市长钱志强转任建安市市委书记,齐俊成隨其调入建安市委办公室,任秘书科科长、兼任钱志强机要秘书,正科级待遇。 一个月前,齐俊成升任建安市委办副主任,仍然兼任钱志强机要秘书,副处级待遇。 胡步云不由暗暗咋舌,程璐的效率让他惊嘆。 他原本只是指望程璐帮他打听一下齐俊成的籍贯、职位啥的,没想到她连人家的履歷、年龄都摸清楚了。 胡步云给程璐发信息,问她怎么这么快就能挖到如此详细的情报。程璐只回了三个字:你別管。 胡步云只能理解为程璐是通过县委办的机要渠道挖出来的,那个年代虽然网际网路已经开始介入社会生活,但还没有普及,人们也还没有形成网际网路意识,甚至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网际网路是个啥玩意儿。 不像现在,到了一定级別的干部,都会在网上进行任前公示,百度里面输入关键词,无论谁的履歷都会查到,除非他是从事特殊行业的。 胡步云心想,这个冰美人,对自己的事的確是够用心。 胡步云把齐俊成的情况对胡步文大致说了一下,胡步文拔腿就往后厨跑,搞得胡步云莫名其妙。 二十分钟后,胡步文才回到办公室,说他安排后厨加紧做鱼糕和鱼冻,这得点时间,必须提前准备。 胡步云暗暗称奇,这个胡步文不愧是做餐饮的,脑瓜子反应就是快。 圩河市是鱼米之乡,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鱼塘,尤其是欒溪县的鱼,更是全国闻名。 胡步文迅速列出了一个菜单,不仅能有鱼糕、鱼冻,还有清蒸鱼、红烧鱼。当然也还有黄羊肉。 但是黄羊肉已经换了做法,由清燉变成炭烤羊肉片和酸菜羊肉丝。 另外还有几个高档菜,比如龙虾和鲍鱼。 胡步文解释了这样配置的原因。 齐俊成是从鱼米之乡出来的,虽然在建安这个地方能吃到鱼,但不一定能吃到鱼糕和鱼冻,因为建安本地人喜欢吃猪牛羊肉,吃鱼的也有,但吃鱼糕鱼冻的基本没有,餐馆也就没有这些食材。 弄几个黄羊肉,是为了刘全林,刘全林在胡家村生活过一段时间,对黄羊肉和米酒有特殊的感情,变著法给他做,他肯定高兴。 在配酒方面,不清楚齐俊成的喜好。但圩河市有一家规模不小的酒厂,生產的“金粱”牌高粱酒,有些名气,档次不算高。 所以就把茅台、五粮液、金粱都上桌,让齐俊成自己挑选。 胡家村的米酒也必须有,因为刘全林大概率会挑选米酒。 胡步云眉开眼笑,对胡步文竖了一个大拇指,说:“哥,你真是个天才。” 胡步文笑笑说:“为了你的事,我不尽心不行啊。另外,饭吃完了,不管事办没办好,礼品必须要有。” 胡步云一惊,“还要送礼?搞不好会弄巧成拙,这个我得请示一下老板。” 胡步文说:“你请示是对的,但我这边先给你准备著。如果客人吃得高兴,那我就把鱼冻和鱼糕多准备几斤,这个他肯定会收,因为不值钱,他收了也没负担。 另外,我给两千块钱的望海楼消费券,五百一张,共四张,全部没有消费门槛,也不记名,而且永久有效。 两千块钱的消费券,不多不少,你送得出手,他拿著也没负担。如果他不来消费,直接撕了,那就是废纸,也不会出任何问题。” 胡步云点点头,“那就先这么准备吧。不过我没带那么多现金,得回去报销了才能把钱打到你帐上。” 胡步文连忙说:“要你打什么钱,今天的两顿饭,再加礼品,都算我的。” 胡步云急了,“那怎么行,你是开门做生意的,我这么连吃带拿,你不就亏大了。这事我干不出来,一定要把钱打给你,不然我心不安。” 胡步文微微一笑,说:“弟弟,你真是个厚道人,放心吧,我不仅没亏,还稳赚不赔。你们今天请的这位爷,不管他会不会用那几张消费券,但肯定会记住望海楼这个名字,这就够了。 如果他来消费,那我就赚得更多,他的资源可以说是无限大,请他吃饭的人不计其数,能有十分之一的人来这里,我就赚大发了。 另外,我给你免了单,如果还能帮助你把事办好,你老板肯定会给你加分,这样一来,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有好处。” 第98章 姍姍来迟 胡步文如此一番分析,让胡步云大开眼界。生意竟然还可以这么做,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没这位本家哥哥的十分之一好使。 胡步文说:“这是舍小本,逐大利,咱们谁都不亏。” 到了下午五点半,也是各机关单位下班的时间,刘全林和刘盛来到望海楼,胡步云已经在门口候著了,刘全林也就没进去,和胡步云一起站在门口等齐俊成。 等了半个多小时,眼见已经过了六点,齐俊成还没到。刘全林脸色凝重起来,胡步云问:“老板,要不要给齐主任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 刘全林点点头,掏出手机打电话,可刚一拨通就被掛掉了。 刘全林脸色骤变,胡步云也嚇了一跳,忙说:“可能齐主任这会儿正忙,不方便接电话,我们先到里面去等吧。” 刘全林没有说话,转身往望海楼里面走,刚到包间坐下,手机震动了一下,刘全林赶紧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给胡步云看,上面是齐俊成发来的简讯:“刚才不方便接电话,稍后联繫。” 刘全林的脸色並没有缓和,齐俊成没说来,还是不来,只说稍后联繫,这是几个意思? 胡步云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先弄点饭菜来,您垫补一下。” 刘全林嘆了一口气,说:“还是先等等吧。』” 期间刘全林的电话也响了几次,但都不是齐俊成打来的,刘全林无一例外都掛掉了,他怕万一正好齐俊成也打电话进来却打不通。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望海楼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刘全林才接到齐俊成的电话。 齐俊成在电话里说:“对不住,刘书记,实在对不住,先前您打电话的时候,我正送领导回家,不方便接电话。 之后在领导家里,又谈了半天事情,这时候才回电话,您千万別见怪呀。” 刘全林忙说:“理解理解,领导很忙,齐主任也忙,我怎么能见怪呢。” 齐俊成说:“刘书记,您看已经这么晚了,我是不是就不过来了?” 直到这时,刘全林脸上才露出笑容。 既然对方在徵求自己的意见,那就说明可以不来,也可以来。 刘全林爽朗一笑,“我也是好久没和老弟聚了,怪想你的,我这都等著呢,还望老弟千万给老哥一个面子,过来咱们聚一聚,说说话。” “那行,我马上到。” 刘全林站起身来,对胡步云说:“走,咱们下去迎一迎。” 刘全林脸色好看了,胡步云的精神也放鬆下来,连忙吩咐服务员上菜,然后和刘全林一起下楼。 到了门口,胡步云轻声说:“老板,待会儿您向齐主任介绍一下我,別的不用说,就说我是北川大学毕业的。” 刘全林愣了一下,“这里面有什么讲究?” “因为齐主任也是北川大学毕业的。” 刘全林眼睛一亮,“太好了,等他到了,你多敬他几杯。” 胡步云趁机说了准备礼品的事,刘全林笑著点点头,“步文这小子想得周到,你多向他学著点。 我本来也给齐主任准备了礼品的,还不確定他会不会收,正好等会儿试探一下,如果他收了步文的礼品,明天你把我们准备的也给他。” 不多一会儿,一辆的士停到望海楼门口。 胡步云赶紧去开了车门,齐俊成下车,见到胡步云,竟然露出吃惊的表情,问:“这位小兄弟,你……你是?” 胡步云也是觉得奇怪,我不就给你开个车门吗?至於这般大惊小怪? “齐主任好,我是兰光县委办的胡步云,跟著刘书记过来的。”胡步云连忙自我介绍。 齐俊成说:“哦,哦……胡步云,你好你好。” 齐俊成与等候在一边的刘全林紧紧握手,“对不起啊刘书记,让你久等了,我那边实在是走不开,您千万见谅,別跟老弟一般见识。” 刘全林哈哈一笑,“来了就好,齐主任一来,我老刘的面子就足了,回去也有了吹牛的资本。老弟怎么坐的士来的?早知道我让司机就去接你了。” 齐俊成说:“司机先回去了,坐的士更方便。” 听这两人对话,胡步云一愣一愣的。敢情刘老头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县委副书记,见到市里的领导,一波彩虹屁拍过去,也是如此丝丝滑滑。 和他们这些千年狐狸一比,自己的道行实在不够看。 几人落座,齐俊成和刘全林相互谦让,最后齐俊成被刘全林强拉著坐到主宾位,刘全林坐齐俊成的右侧,胡步云则坐到齐俊成的左侧。 齐俊成总是时不时地看胡步云一眼,眼神显得意味深长。 胡步云自然也感受到了齐俊成不一样的目光,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心说,我不就是长得帅点吗,第一次打交道,你就这么色眯眯地看著我,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第99章 都是戏精 隨著桌上酒菜上齐,齐俊成先是微微一怔,然后会心地笑了,“刘书记,费心了啊。” 刘全林指了指胡步云,“这些都是我的联络员小胡安排的,不知道是否对老弟你的口味,要不你先尝尝?” 齐俊成微笑著抄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糕送进嘴里,吞咽下去,说了声:“嗯,还不错。” 胡步云赶紧介绍:“因为一时弄不到欒溪县的鱼,我就让酒楼用我老家的清水鱼代替了,因为我老家的清水鱼柔嫩味鲜,味道很是接近欒溪县的鱼。” 齐俊成思忖片刻,问:“你老家?你老家在哪里?” 胡步云说:“青山县高岭乡胡家村,也算是建安本地人。” 齐俊成笑了笑,指著桌上的一瓶“金粱”酒,说:“我们今天就喝这个酒吧。” 胡步云便让服务员把茅台和五粮液撤了,又加了两瓶“金粱”。 刘全林说:“把米酒也撤了,我今天陪齐主任喝金粱。” 齐俊成指著金粱酒开玩笑说:“这酒不会也是拿你们老家的酒来装的瓶吧?” 胡步云忙说:“这当然不是,这是正宗的金粱,我和酒楼老板跑了好几家商店,才买到几瓶。” 齐俊成又问:“即便没有欒溪的鱼,这鱼冻鱼糕做起来虽然工序不复杂,但很耗费时间,一下午时间肯定不够,你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胡步云说:“调动了大半个酒楼的力量,最后还不得不藉助了冷冻设备,才勉强做出来,味道肯定不那么地道,只是为了让齐主任尝尝鲜。” 齐俊成温和地说:“我自然吃出了味道的差异,但我告诉你,味道已经非常不错了,我很喜欢。 我也是做秘书工作的,知道秘书的难处,你能把细节做到如此极致,我得向你学习呀。胡步云同志,你费心了,谢谢了啊。” 胡步云连忙举起酒杯:“只要齐主任不怪罪,我就觉得值了,敬您一杯,您隨意就行,我干了。” 他们用的是那种二两多容量的玻璃杯,齐俊成端起杯子,说了声谢谢,然后喝下一口,杯中的酒就少了大约四分之一。 而胡步云一仰头,一杯酒给干完了。 接著,刘全林也给齐俊成敬酒,两人都只喝了一口。 这是齐俊成提议的,他们说既然是老朋友了,就不必敬来敬去的,要喝大家一起喝,都隨意点,放鬆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齐俊成吃得很是愜意,胡步云悬著的一颗心完全放下。他几次与刘全林交流眼神,刘全林也很满意。 齐俊成忽然对刘全林说:“刘书记,你挺有眼光啊,挑了一个挺会办事的联络员。” 刘全林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不失时机地说:“小胡是北川大学毕业的,北川大学多牛啊,那可是在全国都能排到前列的一流大学,这样好的学校毕业的学生,素质自然是过得硬,没的说。” 齐俊成哈哈一笑:“老哥,你这是顺带著也表扬了我一把啊,我可也是北川大学毕业的,读的汉语言文学。” 刘全林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难怪难怪,老弟三十多岁就成为副处,我混了一辈子也才是个副处,老弟也是北川大学毕业,这就能理解了,真可谓青年才俊。” 齐俊成举起酒杯说:“我得敬老哥一杯,老哥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好多人都说我是靠了领导才升得快。” 刘全林和齐俊成碰了杯子,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说:“跟对领导確实重要,但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实力说话,老弟就是有实力的人。” 胡步云静坐一边,听他们二人的对话,心说,你俩继续演,都是老戏精,別演穿帮了就行。 直到他俩的谈兴淡了些,胡步云又恭恭敬敬地给齐俊成敬酒,说:“齐主任是我工作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学长,我敬学长一杯。” 这一次,两人都把酒干了。 胡步云知道,齐俊成这是真的喝高兴了。 於是胡步云趁热打铁,“学长,我在北川大学文学院荣誉室看见过您的照片,所以今天一见面就认出您来了,感觉特亲切特激动。” 胡步云之所以敢说这句话,是先前给留校的同学打了电话,问了齐俊成的情况,在歷届优秀校友的名单里,就有齐俊成。 齐俊成和胡步云聊了会北川大学的趣闻軼事,最后聊到他们共同认识的教授和导师,一下子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齐俊成还主动和胡步云交换了联繫方式,说:“在建安这个地方,北川的校友不多,要多联繫,啥时候一起回母校看看。” 这一顿饭吃到晚上十点多才散场。 齐俊成附在刘全林耳边说:“明天早上,我给老哥打电话,放心,放心,一定让您见到钱书记。” 刘全林紧紧握了一下齐俊成的手,坚持要刘盛送齐俊成回家,齐俊成谢绝了,说他家走个二十分钟就能到家,不用送。 隨即,齐俊成又说想和胡步云一起走走,聊一聊做秘书的心得。 刘全林便叮嘱胡步云,好好陪陪齐主任,千万不可怠慢。 第100章 把握机会 这个时候,自从齐俊成出现之后就开始隱身的胡步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將一个塑胶袋交给胡步云。 “把这个给领导。” 这自然没逃过齐俊成的眼睛,他皱了皱眉头,问:“这是啥?” 胡步云说:“这家酒楼是我本家哥哥开的,我让他准备了一些现做的鱼糕和鱼冻,给齐主任送过去。” 齐俊成说:『“这个好,谢谢了。” 说罢,接过塑胶袋,在袋子里翻了翻,翻出几张消费券,脸色就冷淡了,说:“这又是干啥?” 胡步云连忙解释:“您要觉得这里合口味,您就常来,这些消费券是永久有效的。您要不愿意再来,直接扔了就是。” 齐俊成將消费券翻来覆去看了看,思忖片刻,又將消费券放进袋子,说:“走吧。” 胡步云知道,齐俊成点名要自己陪著走一走,肯定是有话要说的,多半是要谈北川大学学校那些事,或是了解兰光县的有关情况。 然而,齐俊成一路上问的都是胡步云的个人情况。问他老家还有什么人,父母的名字,兄弟姐妹几个,有什么亲戚等等。 胡步云对此很是反感,他是极不愿意提起自己家庭情况的。 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对人说一次,就像伤口刚刚癒合又被扒开一次。 开心的是別人,疼痛的是自己。 但齐俊成既然问了,就不能不回答。 而且必须如实回答,说父母在他十岁的时候就离婚了,老家就剩父亲一人,没什么亲戚,但胡家村的人家大多姓胡,而且是同族同支,就跟亲戚没两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他也就只这样说了个大概,如果齐俊成核查的话,也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至於更具体的,他也就不想说了。齐俊成觉察出胡步云不愿意就这样的问题多说,也就不再多问。 好在齐俊成的家不远,说话就到。 到了市委家属院门口,齐俊成邀请胡步云去家里坐坐。 胡步云谢绝了,他知道这只是齐俊成客套一下,他俩还没熟到可以隨便串门的地步。 第二天早上十点,刘全林接到了齐俊成的电话:“领导半个小时以后有时间,但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你赶紧过来吧。” 刘全林哪里还敢怠慢,立即吩咐刘盛开车,去市委大院。 但紧赶慢赶,车子开进市委大院的时候,已经到了十点二十五分。 刘全林也顾不得一身肥肉了,小跑著上楼,胡步云紧紧地跟著。 他俩赶到齐俊成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十点半。齐俊成却不著急,指了指对面紧闭的办公室,告诉刘全林说,领导那边还有客人,老哥先坐坐。 齐俊成说罢,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茶叶,准备给刘全林和胡步云泡茶,胡步云赶紧接过齐俊成手里的茶叶,说:“哪能要学长泡茶,我来我来。” 齐俊成也不和他爭,胡步云泡了两杯茶,一杯给刘全林,一杯给齐俊成。 正好市委书记钱志强办公室的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两人,和齐俊成挥了挥手,笑著离开了。 齐俊成对刘全林说:“我过去向领导通报一声。” 齐俊成去了钱志强的办公室,很快就出来,笑著对刘全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全林握了一下齐俊成的手,“老弟,谢谢了。” 齐俊成微笑著说:“老哥,把握机会!我送您过去。” 齐俊成將刘全林送到钱志强办公室后再回来,胡步云便將一个鼓鼓的公文包放到其办公桌上。齐俊成皱了皱眉头,“步云,你又搞什么名堂?我俩之间,用得著来这个?” 胡步云忙说:“是刘书记特意交代的,就两条烟,不值钱,学长请放心。” 齐俊成这才笑著將公文包放进了柜子。 胡步云知道,包里確实是两条烟,是中华烟,按当时的市价至少也要七八百块。 但是比烟更值钱的是那个包,虽然胡步云並不知道这个包的价格,但仅从logo来看,价值至少是两条中华烟的两倍。 齐俊成亲自给胡步云泡了一杯茶,胡步云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憨憨一笑,“学长这么好的茶,给我喝可惜了。” 齐俊成笑笑:“这就是你不给自己泡茶的原因?你口口声声学长,那就不必这么拘束嘛。我昨晚回家后,打了一个电话,你猜猜,我打给谁了?” 胡步云思忖一下,“学长不会是打给欧阳松院长了吧?” “聪明,確实是打给欧阳松院长了,他可是对你好一阵夸呀,我还从没听到他这么夸过一个学生,我都吃醋了。” 齐俊成说罢,哈哈一笑。 第101章 重要的客人 不多久,齐俊成办公室就来了一个微胖的中年人,看年龄在五十岁上下。 齐俊成招呼那人坐下,又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时间,说:“赵局,您稍坐一下,领导那边还有客人。” 那个被称为赵局的人也看了一眼时间,问:“应该快了吧? 胡步云从赵局的这一动作,就看出这人来头不小。 齐俊成点点头说:“快了,五分钟左右。” 说罢就去给赵局泡茶,胡步云主动帮忙,接过茶杯茶叶,泡好茶,將茶杯恭敬地递给赵局。 赵局看了胡步云一眼,“这位小兄弟面生啊。” 齐俊成赶紧介绍:“这是我学弟胡步云,在兰光县委办工作。步云,这位是市財政局赵光明赵局长。” 胡步云忙说:“赵局好。” 赵光明却没搭理胡步云,而是笑著对齐俊成说:“齐主任,咱俩可好久没见了,你也不到財政局去视察视察,今天中午咱俩可得好好喝几杯。” 齐俊成也是笑容可掬,说:“我酒量可不行,陪不住赵局,咱领导今天中午也不能多喝,下午要接待省委组织部的一个考核组,赵局你可得悠著点,別老劝领导喝酒。” 赵光明说:“没问题,一定按齐主任的指示办。” 两人正扯著閒篇,齐俊成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齐俊成做了一个“嘘”的口型,说:“领导电话。” 赵光明停止说话,齐俊成接了电话,只说了一声“好的”,就去了钱志强的办公室。 片刻之后,齐俊成回来,满怀歉意地对赵光明说:“不好意思啊赵局,领导今天不能见你了,他让我向你转达歉意。” 赵光义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訕笑著说:“中午我都安排好了,在蓝湖酒店,要不然我先过去恭候著,等领导忙完了再过去?” 齐俊成笑笑说:“实在不好意思,领导中午要请一个重要的客人。赵局这边,只能再找机会了。” 赵光明无奈地摊了一下手:“那就不打扰了,我等齐主任的消息吧。” 赵光明转身离去。 胡步云看见,赵光明出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胡步云心想,怎么当领导的都这样,说变脸就变脸。 待赵光明走了,齐俊成摇了摇头,笑笑说:“这个赵局长,领导给他安排了几件事都没落实,以为摆个酒席就能找回面子。” 对於这个话题,胡步云没法接。就县委办那点关係,他都没处理清楚,何况市委高层的事,他更是摸头不知脑。 於是他就只能陪著笑了一下,没说话。 齐俊成可能也觉出和胡步云说这个不太合適,便换了话题,说:“欧阳院长说你心直口快,是个愣头青,不諳官场之事,说你不適合在官场混,让我多教教你。 我看他老人家也有看人不准的时候,你这个小秘书当得挺好嘛,机灵得很,比我强多了。” 胡步云知道齐俊成前半句是真话,因为欧阳松教授也这样亲口对自己说过,还让他不要急於工作,继续考研。 但胡步云当时的情况也就那样,叶静嫻四处帮他联繫工作,自己也不得早点帮父亲减负,便放弃了考研。 齐俊成的后半句,胡步云就不相信了,你不仅是大秘书,还是老秘书,做起这个工作得心应手,游刃有余,我怎么可能比你强,我是被逼的好吗?看著跟个三孙子似的,可我才不愿意当个三孙子。 胡步云笑笑说:“其实我啥也不懂,真的得请学长多教教我。”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著,转眼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半,刘全林在钱志强的办公室里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还没出来。 这时,齐俊成桌上的座机又响了,他接了电话,又去到钱志强的办公室。 片刻之后,齐俊成急匆匆地回来,对胡步云说:“快打电话问问你望海楼的本家哥哥,他那里能不能做汉海本帮菜,另外,昨天做的鱼糕和鱼冻还有没有,赶快问!” 胡步云也来不及多想,立即打了胡步文的电话,而且开了免提,“哥,你现在就去后厨,马上!”然后把齐俊成的话转述了一遍。 胡步文那边也很著急,说:“我马上去问,你別掛电话。” 只听得电话那头一阵急急地脚步声和胡步文喘粗气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再然后,就听见胡步文的声音传来:“步云,昨天的鱼糕鱼冻还有,今天吃的话味道就更好了,我这里有一个汉海来的厨师,但只会做红烧驴肉和油浇鱼两道汉海本帮菜。” 第102章 大人物 齐俊成拿过胡步云的电话,急急地说:“胡老板,我是市委办的齐俊成,昨天下午在你那吃过饭的,你现在无论如何要给我准备两个包间,要紧挨著的两个包间。 另外,除了刚才说的那两个汉海菜,昨天的那些菜全都上桌。如果食材不够,至少要保证一桌的菜上齐,另外一桌你隨便安排。酒就不上多了,一桌一瓶茅台。” 胡步文说:“齐主任放心,保证安排好,让齐主任满意!” 掛掉电话,齐俊成想了想,又对胡步云说:“中午钱书记要请你的老板吃饭,看来他们谈得很愉快,为了不出岔子,你先和你们的司机去望海楼,我等他们谈完了一起过去。” 市委书记推掉了本来已经约好的饭局,临时决定请下面一个县委副书记吃饭,这太反常了。 难怪齐俊成如此火急火燎。 胡步云同样意识到这顿饭的不寻常之处,丝毫不敢怠慢,连忙一路小跑下楼,边跑边给刘盛打电话。 等他下楼,刘盛已经从停车场把车开了出来。 胡步云上了车,说:“快去望海楼。” 刘盛边开车边问:“这时候才去安排,还来得及吗?” 胡步云笑笑说:“这顿饭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但齐主任很重视,所以我们也得跟著重视。” 刘盛说:“这话如果让老板知道了,你只怕会挨批。” 胡步云哈哈一笑,“只要盛哥不让他知道的话,他就不会知道。” 刘盛憨憨地笑笑,挠了挠头,说:“我俩是一伙的,我指定不让他知道。” 胡步云说:“我当然信你,你要会让他知道的话,我也就不会说了。 但我想即便他知道了,也不会批我的,因为我已经断定,咱们老板这一次不虚此行,这顿饭安排得再好,也只是锦上添,並不影响大局。” 胡步云赶到望海楼的时候,胡步文正在与两桌客人交涉,那两桌客人吃饭吃到一半,就被要求结束用餐。 这就捅了马蜂窝了,客人们指著胡步文的鼻子骂,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別人拿顾客当上帝,你们拿顾客当玩具,玩儿呢? 胡步文连连道歉,给了每桌客人三千块钱赔偿费,还承诺以后他们再来望海楼消费的话,永远八折优惠。 客人们这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收了钱还在骂,谁要你的八折优惠,老子再也不来了。 胡步文明明吃了亏,还得好言相劝,笑脸相送。胡步云心想,和胡步文的左右逢源相比,他这个联络员一点都不辛苦。 终於收拾出两个包间来,胡步云满怀歉意地对胡步文说:“哥,这样一闹,你望海楼的口碑肯定会受到影响,后面肯定会有更大损失。” “没事没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负面新闻也是一种宣传,很快全市人民都会知道望海楼一座难求。两相抵消,对生意影响不会很大。 对了,齐主任那么著急,你们是不是要请什么大人物吃饭?” 胡步文做了一个“嘘”的口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多问。我只能告诉你,是大人物做东,不是我们做东。” 从齐俊成的对菜品的安排来看,钱志强应该是汉海人,而且喜欢吃汉海本帮菜。 同时又要求昨天吃的几道圩河菜叶上桌,这也说得通,他肯定不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口味,而是因为钱志强在圩河任了一届市委副书记,又任了一届市长,在圩河生活了差不多十年时间,习惯了吃圩河菜。 那么他还要求黄羊肉也上桌,这是什么意思,仅仅是照顾刘全林的口味?不应该呀。 胡步云想不通其中的原因,那就乾脆不想了,叮嘱胡步文说:“至少保证一桌的菜品要上齐,没有问题吧?” 胡步文说:“其他的菜没有问题,红烧驴肉和炭烤羊肉只能保证一份。” 胡步云点点头,“行,大包间的服务不能出任何岔子,你安排有经验的服务员去大包间。小包间是我和司机们坐,隨便点不要紧,不用太关注。” 胡步文说:“放心,不管是大包间还是小包间,我保证都是最高规格的服务。” 大约中午一点左右,一辆黑色奥迪100轿车、两辆黑色桑塔纳2000轿车,一溜烟停在望海楼门口,如此气势,一看就是有大人物光临。 要知道,在2000年左右,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奥迪100和桑塔纳2000的,必须严格按行政级別配置座驾,兰光县的书记、县长、副书记,也只能配普通桑塔纳。 第103章 非常规操作 这阵势,胡步云从未见过,一瞬间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平台决定格局,圈子决定见识。 以前,胡步云见识过的最厉害的人物就是浩南四少之一的周公子,再之后见过的最大的领导就是李鹏程了。 可人家周公子再厉害,也没开一个车队过来呀。 就在胡步云愣神的那一会儿,几辆车已经停稳。 副座上的人快速下车,去开了后座车门。 中间的那辆奥迪100轿车副驾下来的是齐俊成,后座先下来的是刘全林,刘全林下车后,和齐俊成站成一排,等候另一个人下车。 隨后,一个头髮半白,看起来年龄和刘全林差不多大的男人下了车,不用说,这人就是建安市委书记钱志强了。 一看见钱志强,胡步云陡然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儘管他距离钱志强有几米远,而且钱志强也面带微笑,但他强烈地感受到钱志强身上散发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胡步文早已经集中了好几个服务员,在门口隔离出一条通道。 齐俊成半侧身在前面领路,一群人簇拥著钱志强进入望海楼。 接下来就是胡步文张罗了,胡步云反而没什么事了。 他坐在小包间里,和他同桌的几人,除了刘盛,其余人他都不认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步云首先作了自我介绍,另外几人也进行了自我介绍,一个是市委办综合科的工作人员,两个是市委办的司机,一个是市环保局的司机。 胡步云由此得出一个结论,除了钱志强之外,市委应该还来了一位领导,市环保局也应该来了领导。 一想到这里,胡步云心里不由一紧,刘全林此次来向市委书记匯报工作,是否与那份云水河流域环境治理的整改方案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刘全林就是在兰光县委高层还不知道有这个方案的情况下,就取得了市委的支持。 这是一种非常规的操作,刘全林毫无疑问承担了巨大的政治风险,如果一旦市委不支持他,他就是在未经县委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行动。 从而,他的政治对手趁机给他扣上一顶破坏安定团结、破坏兰光县经济社会发展大局的帽子就是顺带手的事了。 好在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刘全林无疑已经得到了市委的支持,这是一个利好的消息。 但是云水河的环境整治,不仅仅是靠市委支持就能完成的,更不可能仅靠刘全林的一己之力就能完成。最终的工作落实还要靠兰光县委的干部队伍,甚至要举全县之力。 胡步云断定,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刘全林已经无路可退了。 因为云水河的环境整治无法启动或者是半途而废,他没法向钱志强交代,没法向市委交代。而想要顺利推进这项浩大的工程,將要遇到的阻力和困难,胡步云想都不敢想。 胡步云心中暗自揣测著,眼神不时地飘向隔壁的包间,那边不时传来谈笑声。 胡步云无法想像,在这一场谈笑风生之后,刘全林將要承受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而胡步云自己,作为刘全林的跟班,也必然不可抗拒地被捲入这场风暴之中。 胡步云这一桌没有喝酒,司机们要开车,自然是不喝的。 市委办那名工作人员叫程军,他说下午还得给书记写个材料,怕喝酒误了事。 这种不喝酒的饭局,胡步云是很喜欢的,轻轻鬆鬆吃饭就行,不用说那些酒场上自己都不信的假话。 所以他们这一桌就吃得快,吃完了就坐在那里瞎聊天,胡步云有心事,加上与其他人不熟,就离席去走道上抽菸。 一支烟还只抽了一半,大包间的门开了,齐俊成出来,看见胡步云,便快步走上前来,附在胡步云耳边说:“步云,我长话短说。今天那一桌的领导除了钱书记,还是有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吴前,市环保局局长刘阳峰、副局长周倩。 钱书记吃了今天的菜很满意,尤其是对炭烤黄羊肉讚不绝口,他想了解一下黄羊的养殖情况,我现在带你进去,你给领导介绍一下。 钱书记是个很和蔼的人,你不要紧张。” 胡步云总算明白了齐俊成点名要安排黄羊肉的原因,因为汉海土帮菜和圩河鱼糕、鱼冻,钱志强是了解的,惟有黄羊肉,钱志强可能很陌生,如果他喜欢的话,肯定就要打听,这样,胡步云就有了接触钱志强的机会。 看来,这位学长是在实打实的帮自己。 第104章 坐我身边 然而,胡步云的心里没有丝毫的兴奋,相反,他对齐俊成这一安排有些抗拒。 因为他本来就没有接触钱志强的打算,甚至想都没想过,钱志强这样的大人物,如果他不是这才跟著刘全林来市里,这辈子都有可能不会打照面。 而今天在望海楼门口见到钱志强,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引起的心悸,感到非常不舒服,他就更不想见钱志强了。 另外,这样突然要他去介绍黄羊,他没有一点心里准备,万一领导提几个问题他答不上来,自己丟人不说,还可能影响到齐俊成在领导心中的印象,那就坏菜了。 只是胡步云不知道的是,齐俊成確实是有帮他的想法存在,更重要的是齐俊成有自己的盘算,昨天晚上和胡步云分开过后,齐俊成就一直在想怎么创造机会让胡步云与钱志强见上一面,今天中午钱志强说要请刘全林吃饭,齐俊成就趁势抓住了机会。 在胡步云犹豫不决的时候,齐俊成已经將他推到了大包间门口。胡步云没有办法,只能走了进去,站在门框边上,对著屋里的人微微一鞠躬,谦恭地说:“各位领导好!” 刘全林看出了胡步云的拘谨,忙说:“小胡,放轻鬆点,过来吧。” 齐俊成將胡步云拉到钱志强身边,介绍说:“这位就是兰光县委办的胡步云,他老家是青山的。步云同志,你给领导介绍一下,青山的黄羊养殖產业发展情况。” 胡步云暗骂,我靠,青山的黄羊养殖產业,我咋知道,我又不是青山县的畜牧局长。 胡步云不得不看了钱志强一眼,那种心悸瞬间又涌上心头。他又暗骂自己,胡步云,你怎么这么草包! 钱志强微笑著看了胡步云一眼,然而,他立即愣住了,比齐俊成看到胡步云的时候反应更加强烈。眼前这个小青年,太像一个人了。 钱志强的反应,让齐俊成心里泛起惊涛骇浪,他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自然,也让餐桌上的眾人心生疑竇,钱书记这是怎么了,经歷过大风大浪,被称为笑面虎的钱志强,怎么看见一个年轻人,是这样的反应? 齐俊成提醒了一下钱志强,“钱书记,这是兰光县委办的胡步云。” 钱志强梦若初醒,咳嗽一下,说:“哦,你就是小胡啊,坐,快坐。” 但现场哪有胡步云坐的空位呀,胡步云很是尷尬,扫视了一眼包间,见一个角落里有一把椅子,正要过去搬椅子,却听见钱志强说:“小齐,你去搬把椅子来,让小胡坐我身边。” 这个饭局上,原本的座次是这样的:钱志强坐主宾位,市委秘书长吴前坐在其右手侧,市环保局长刘阳峰坐在其左手侧,刘全林坐在吴前身边,市环保局副局长周倩坐在刘阳峰身边,齐俊成则坐在刘全林和周倩中间。 当钱志强说让胡步云坐在他身边的时候,刘阳峰立即站起来,对胡步云说:“小胡,你就坐我这里。”说罢,去接过齐俊成手里的椅子,挨著吴前和刘全林坐下了。 胡步云侷促地坐下,眼睛却不敢看钱志强。 他扫视了一圈桌上的人,周倩是唯一的女性,胡步云很容易就判断出她的身份,再根据座次位置,也判断出了吴前和刘阳峰的身份。 他与齐俊成的目光对视的时候,看出齐俊成和他一样紧张。 他的目光落在刘全林的脸上,刘全林面带微笑,目光柔和,似是在鼓励胡步云。 但大家谁也没有说话,都在等钱志强发问。 钱志强的心绪已经平静了些,脸色和语气都温和下来,说:“小胡,你给我说说,你们青山县黄羊养殖发展得怎么样?我来到建安不久,今天第一次吃到青山黄羊肉,勾起了我的兴趣。” 胡步云被逼得退无可退了,他不开口说话是不行了。於是横下一条心,决定实话实说。反正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就不说,你爱咋咋。 “钱书记,各位领导,我老家是青山县高岭乡胡家村的,从小在胡家村长大,在乡场读的初中,在县城读的高中,我实话实说,对青山县的整体情况不太清楚,对黄羊產业就更不清楚了。” 此话一出,眾人脸上露出了惋惜表情,刘全林和齐俊成甚至脸色有点难看。只有钱志强,仍是微笑著看著胡步云。 第105章 物以稀为贵 胡步云却是话锋一转,又说:“但我对高岭乡和胡家村的黄羊养殖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我们高岭乡养殖黄羊是一种传统,就像养猪养牛一样。尤其是胡家村,海拔相对较高,早晚温差大,所以胡家村的黄羊肉格外细嫩,臊味小,尤其腊羊肉,更是又香又嫩,回味悠长。 我老家的黄羊肉虽然好吃,价格也可以卖到普通羊肉的两倍以上,但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我们的黄羊肉少被他人所知。 这其中有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地理位置偏僻的原因,也有养殖规模太小,流入市场的羊肉太少,没有培育出更多消费群体的原因。 同时还因为黄羊体质特別,长到20至35公斤就不再长了,增加了养殖成本,不如养猪划算,所以现在老百姓基本不愿意养黄羊了。 据我所知,去年我们胡家村只有不到十家农户养了黄羊,总计出栏量不超过50只。高岭乡的其他村子,也和胡家村差不多。 我大学毕业后,当过小半年的村干部,觉得养黄羊只要形成规模,还是有经济效益的,准备带领村民发展黄羊產业,可是我经过调研之后,放弃了这一念头。 因为,规模养殖的话,会对生態环境產生很大影响,当然,其影响既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 说到这里,刘全林和齐俊成的脸色终於缓和下来,暗暗为胡步云鬆了一口气。钱志强微微点头,说:“难怪我是第一次吃到你们的黄羊肉,原来是太稀缺了,今天咱们大家可都是沾了小胡同志的光哟。” 而市环保局的两位领导的兴趣在黄羊对生態环境的影响上,刘阳峰说:“你具体说说,到底对生態环境有什么影响,正面的负面的都说一说。” 胡步云点点头,说:“先说正面的影响吧,黄羊作为一种草食性动物,其存在有助於维护草木生態系统的稳定,並可能通过採食行为间接促进某些植物种群的繁衍,从而丰富生物多样性。 相对於正面影响,负面影响就更多了。过度放牧会破坏植被,导致沙化问题出现,还会影响土壤结构,降低土壤肥力。 同时,过度养殖过程中可能会引入新的疾病或病原体,对当地野生动物和家畜构成威胁。 另外,大规模养殖可能会导致水源污染。黄羊的粪便和尿液可能直接排入水源,导致水质下降和生態系统破坏。” 周倩问道:“那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胡步云说:“有,除了合理规划养殖规模,避免过度放牧以外,还要学会科学饲养管理,加强疾病防控,建立健全疾病防控体系,及时发现和治疗疾病,防止疾病的传播和扩散。 更重要的是健全环保设施,如建设污水处理设施、固体废弃物处理设施等,以减少养殖过程中对环境的污染。 但这样无疑会大幅度增加养殖成本,而黄羊养殖的固有成本本来就高,老百姓无力承受,所以我就放弃了,想著等时机成熟我找相关部门支持一下,看能不能把村里的黄羊產业发展起来,但计划还没实施,我就到了兰光县。” 刘阳峰说:“难得啊小胡,现在像你这样有环保意识的干部太少了,你都快成半个环保专家了,全林书记,我都想挖你的墙脚了。” 刘全林笑笑说:“行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刘大局长要人,我肯定放。” 钱志强时不时看胡步云一眼,脸上一直带著微笑。 直到最后,他才说:“这顿饭我吃得高兴,听你们聊天,我也高兴。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今天这顿饭就到这吧,下午都还有工作。” 大家簇拥钱志强走出望海楼,钱志强上车时,看了胡步云一眼,对刘全林说:“老刘啊,你今天喝得有点多,休息一下,明天再走吧,难得来市里一趟,晚上可出去转转,放鬆一下,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刘全林说:“家里事情还多,还是早点回去吧。” 钱志强顿了顿,说:“工作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完的,还是住一晚吧。” 刘全林正要说话,齐俊成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刘全林会意,忙说:“谢谢钱书记关心,那我就休息一下,明天再回去。”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钱志强上了车,对齐俊成小声说:“你把那个胡步云的资料找来,我要看看。” 齐俊成说:“好的,我马上完成。” 等钱志强和吴前的车走了,周倩来到胡步云面前,和胡步云交换了电话號码,这才上车离去。 刘全林说:“步云,钱书记对你印象不错,市环保局也看上你了,你如果想到市里来,我就给刘阳峰说一下,不能让他光嘴上卖乖。” 胡步云说:“老板,您可別著急赶我走,我还想多跟您学学呢。” 刘全林笑笑说:“走吧,咱们也回酒店,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晚上还有事。” 第106章 密谋大事 胡步云倍感疲惫,回到酒店后就倒头大睡,刘全林的电话来了,才把他吵醒。 胡步云一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六点多,把他嚇了一跳,忙说:“老板,对不起,我睡过头了,这就安排晚饭去。” “晚饭简单点,你让步文给我们煮点羊肉麵就行,早点吃完,怕晚了耽误事情。”刘全林在电话里说。 胡步云赶紧给胡步文打了电话,简单洗漱一下,就和刘盛下楼等刘全林。 三人仍是步行,到瞭望海楼。 与昨天几人到望海楼时的大大方方、应对自如不同,这一次胡步文显得很是侷促,大概是他也被中午那个阵势唬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对刘全林说:“撇开您是步云的领导不说,您还是我叔吧,怎么能用一碗麵条打发您呢,我还是给您安排几个菜吧?” 刘全林说:“就一碗麵条就行了,其实我今天下午不用来你这里的,特意过来,就是想给你说一声,我那条线在市里的接待,以后就定在你这里,你多和步云保持联繫。” 这就是回报,是胡步文这两天为刘全林忙前忙后得到的回报。 胡步文感激涕零,连声道谢。刘全林笑笑说:“刚才还说我是你叔,不用你感谢。” 刘全林猜得没错,晚上果然有事。 他们的麵条刚刚吃完,刘全林的电话就响了,是齐俊成打来的,问他在哪里,刘全林说刚在望海楼吃完饭。 齐俊成又问胡步云在哪里,刘全林说跟他在一起。 齐俊成便说,你们俩就在那等著,我马上过来接你们。 齐俊成是坐的士过来的,解释说接下来是私人聚会,所以就让司机回去了。刘全林问:“私人聚会?都有哪些人?” 齐俊成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到地方您就知道了。” 胡步云坐上副驾位,刘全林和齐俊成坐后座。 车子几分钟后抵达市委家属院,齐俊成给门岗打了声招呼,车子又径直开进院內,七弯八拐之后,停在一幢別墅门口。 几人下车,胡步云懵懵懂懂,心说这是个什么地方,既不是餐馆也不是茶楼,怎么也不像是个私人聚会的场所。 刘全林看了一眼別墅,心里一震,问齐俊成:“这里……这里是钱书记的家?” 齐俊成笑而不语,前去按响了门铃。 一个衣著朴素、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开了门,齐俊成说:“王姐,这几位是老板的客人。” 那位叫王姐的女人说:“钱书记在书房等著你们。” 齐俊成带著刘全林和胡步云径直去了二楼书房,钱志强正戴著老镜,坐在沙发上看书,他身边放著一个相框,但相框倒扣在沙发上,只能看到相框的背面,而看不到相框里的照片。 见到刘全林和胡步云,立即起身让座。 刘全林诚惶诚恐,忙说:“钱书记您坐,您坐。” 胡步云这次见到钱志强,心里已经不那么紧张,心悸的感觉也减轻了不少。对钱志强点了点头,说了一声“钱书记好”,便挨著刘全林坐下。 齐俊成给他们沏茶,胡步云起身要帮忙,齐俊成说:“你坐著,我来就行,今天你是贵客,不用你搭手。” 齐俊成沏完茶水,掩上门出去了。 钱志强先是看了胡步云一眼,然后对刘全林说:“虽说是私人聚会,但工作的事还是要说,接下来的事,你有把握吗?” “没有,不仅没有把握,甚至一点信心都没有。”刘全林面色凝重。 “理解。”钱志强同样面色凝重,“不仅你没有,我也没有。但我已经上了你的船,无论如何,这条船得往前开,哪怕是遭遇滔天巨浪,也不能停下来。” “万一这条船翻了呢?我们就全军覆没了。钱书记,我不能拉你下水,你现在下船还来得及。”刘全林喝了一口茶水,说道。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有我在船上,他们或许还会有所顾忌。”钱志强缓缓说道。 胡步云心中大骇,这两个老傢伙明显是在密谋一件大事,一件极具风险、足以粉身碎骨的大事。 你们密谋就密谋唄,可你们捎上我干啥,这是我能听的吗? 刘全林说:“我有件私事,想请你帮帮忙。” “说。”钱志强爽朗一笑。 “我这个联络员小胡,那个材料是他搞出来的,当然,不是他一个人搞的,我想让他提前下船,他还年轻,不应该陪我冒险。 但不能让他去刘阳峰那里,市环保局也会被捲入漩涡之中。你在市里给他找个地方吧。” 胡步云这才明白,他们密谋的是云水河流域治理的事。 第107章 两难的问题 钱志强看了胡步云一眼,眼神非常复杂。 他却没有回答刘全林的问题,而是问:“你觉得李鹏程和王思远的状態怎么样?” 钱志强冷不丁地提出这样一个问题,让刘全林很是头疼,他不禁眉头紧锁。 钱志强所谓的“状態”究竟指代何物?是想问他们一天精神萎靡还是精神抖擞?亦或是关心对方的身体状况,是否健康无恙? 显而易见,钱志强所询问的重点並非在於他们当前的状况,而是聚焦於那两位兰光县党政一把手的执政能力和水平。 这看似是给刘全林挖了一个坑,刘全林暗暗叫苦。 上午咱俩在你办公室还聊得好好的,把那云水河的事掰开了揉碎了,聊了个透,晚上又把自己叫到你家里来,本来就是多此一举。 现在要自己评价李鹏程和王思远两位党政一把手,这应该才是钱志强把自己叫到家里来的真正目的。 自己虽然贵为县委副书记,但那两位是自己的上司,让下属评价上司,本来就是一个坑。 钱志强作为市委书记,儘管到建安市的时间不长,但总归也有大半年了,对下面四县三区的党政主官情况应该是已经很熟悉很了解的。 现在在这种私下场合问这个问题,確实让刘全林不好回答。 如果回答他们密切配合、殫精竭虑,一心扑在兰光的发展上,这不符合事实,若真是这样的话,哪里还会出现云水河的问题?如果这样回答,就是在敷衍领导,钱志强肯定不会满意。 如果回答他们为了政绩杀鸡取卵,搞圈子拉帮派,表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明爭暗斗相互捅刀子,这也不符合事实,事情还没这么严重。但以刘全林的身份,无论往重了说还是往轻了说,都不合適,都有自己想取而代之的嫌疑。 见刘全林面色尷尬,钱志强笑笑说:“这是私人场合,你隨便说,我隨便听。” 刘全林顿了顿,说:“那我就斗胆说几句,在我看来,李书记作风扎实,做事雷厉风行,兰光的事只要他发话,就好办得多。至於王县长嘛,身上有股子浓厚的书生习气,他有抱负有理想,但行事偏软,很多决策出不了县政府。” 钱志强听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老刘啊,你鬼精鬼精的。” 刘全林知道自己的心思被钱志强看穿了,也便只好配合钱志强呵呵一笑。 钱志强说:“你的意思就是说李鹏程独断专横搞一言堂,王思远只会说空话套话成不了大事唄。 其实啊,你没必要这么谨慎,尤其是对王思远的评价,没必要藏著掖著,我知道你和他的关係。” 刘全林脸色一下就尷尬了,訕笑著说:“钱书记,我可能表述不准確,但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思远同志之所以一反常態,变得很佛系,也应该是有顾虑吧。” 钱志强笑笑说:“我有言在先,你隨便说我隨便听,跟你开个玩笑至於把你嚇成这样嘛,你就別跟我演戏了,你要真胆小成这样的话,敢把云水河的治理方案拿到我这里来吗?” 钱志强说罢,拿起茶几上的一包中华烟,丟给刘全林一支,又要丟给胡步云一支,胡步云连连摆手说:“谢谢钱书记,我不抽菸。” 但钱志强仍是把香菸丟到了胡步云怀里,说:“抽吧,我看你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顏色就知道,你平时没少抽菸,应该都是写材料熬出来的菸癮吧?” 胡步云正思忖怎么回答,钱志强已经把打燃的打火机凑到了胡步云的嘴边,胡步云想谢绝都来不及了,只能诚惶诚恐地让钱志强帮他点燃了烟。 隨后钱志强又帮刘全林点菸,刘全林虽然没胡步云那么惶恐,但也能看出十分不自在。 胡步云心说,这老小子比刘全林还会演,你不就是想表现你的亲民吗?但你这么大一个官,也不至於要给我一个小老百姓点菸吧? 刘全林和胡步云在钱志强的书房里坐了一个多小时,钱志强打了一个哈欠,这个哈欠打得很勉强。 刘全林碰了碰胡步云,站起身来,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钱书记早点休息。” 钱志强也站起身来,“我送送你们。” 齐俊成正在一楼客厅和王姐聊著天,见钱志强送二人下楼,连忙起身迎接。 王姐看著胡步云和刘全林,眼神有些疑惑。 她是钱志强家的保姆,和齐俊成一样,是钱志强从圩河带过来的。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家里客人离开的时候,老板亲自相送。 第108章 没有资格相认 钱志强目送刘全林和胡步云走远,直至完全消失在自己视野里,才转身进屋。此时,他已经泪眼模糊。 齐俊成轻轻地叫了一声“钱书记”。 钱志强扭过头,这才发现齐俊成站在自己身边,“你怎么还没走?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呢,唉,我真的老了,老眼昏了。” “您刚过五十,正值壮年,怎么能说自己老了呢。您快进屋吧,外面冷。”齐俊成说。 钱志强缩了缩脖子,说:“这个冬天確实比往年更冷,你和秘书长商量一下,过几天我们下基层看看,了解一下群眾过冬的情况。” 钱志强转身往屋里走,又说:“俊成,你要不著急回家的话,进来陪我说说话。” 两人又进了书房,钱志强拿起沙发上的相框,端详著相框里已经发黄的照片,看著看著眼泪就流出来了,他轻声说:“玉珍,我终於找到他了,找到我们的儿子了。” 如果胡步云看到这张照片的话,一定会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他的母亲陈玉珍。 现在的胡步云,长相和他的母亲非常像,如果他是一个女孩儿的话,可以说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他是一个男的,除了和母亲的长相相似,还有男子的英武之气。 齐俊成跟了钱志强近六七年的时间,自然见过这张照片,所以他第一眼见到胡步云,就发现胡步云和照片里的人很像,同时又发现胡步云眉宇间的英武之气与自己的老板也相似。 所以,他在惊愕之余,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巧合。 但他不敢把这事直接告诉钱志强,哪怕胡步云到了他的办公室,也不敢唐突地让胡步云去见钱志强,因为这不符合规矩,他没有任何理由把一个下面县里的普通工作人员领到市委书记办公室去。 当钱志强要请刘全林吃饭的时候,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可以让钱志强和胡步云见上一面,藉此看看钱志强的反应。 所以才有了特意安排望海楼的炭烤羊肉等菜品的戏码。 钱志强在望海楼见到胡步云之后的反应,又让自己查一查胡步云的身份,让齐俊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没有通过兰光县委办来查,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而是让市人事局通知兰光县人事局,发了胡步云的履歷表和公务员入职表等相关资料的传真件。 但从这些表格的家庭成员栏里,只能看到胡步云父亲的名字,母亲一栏是空白。 他又亲自跑到市公安局,让市公安局通知青山县公安局,青山县公安局又通知高岭乡派出所,迅速上报胡家村胡步云的家庭情况,尤其是胡步云父亲和母亲的身份。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当年的户籍管理,全是纸质档案,没有联网,不得不一级一级地查。 结果是胡步云一直和父亲胡大全一起生活,其母亲陈玉珍早年就带著女儿离家出走,离开了胡家村。 另外一个情况是,陈玉珍更早的时候带著胡步云逃荒来到胡家村,嫁给了胡大全。 陈玉珍具体是哪里的人,没人知道。 也就是说,胡步云不是胡大全的亲生儿子,这在胡家村人尽皆知。 但村里无缘无故多了一个人,派出所不能不管。 於是当年的高岭乡派出所经过反覆核实调查,查出陈玉珍是汉海省曲中县人,这才为陈玉珍补办了户口。 但陈玉珍离开胡家村以后,一直没回来办理户口迁移手续。 所以对陈玉珍后来的去向,无人可知。 因为当年身份信息和户籍资料没有全国联网,从而查不到陈玉珍的去向,这个解释也是合理的。 但只要有陈玉珍这个名字存在,钱志强就能確定,胡步云是他的亲生儿子。 齐俊成看见钱志强老泪纵横,心里也不是滋味,劝慰道:“您现在能找到步云弟弟,是天大的好事,应该高兴才是。” 钱志强擦了眼泪,说:“我当然高兴,只是,不知道他母亲现在在哪里,是我害了她。” 齐俊成问:“刘全林同志说让您帮忙把步云调到市里来,您没表態,您是暂时不打算与步云相认吗?” 钱志强说:“我想让他继续留在兰光,留在老刘身边,让他经歷一些风浪,对他是有好处的。 至於相不相认,不急於这一时,我还没做好准备,他更没做好准备,太著急的话,有可能引起步云的反感,至少他在心理上肯定是一时无法接受的。 而且,急於相认的话,有可能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对步云今后的发展也不利,无论我帮不帮他,都会有人说他是在我的庇护下成长起来的。” “可是,父子面对面都不能相认,这对您和他都不公平。” “这不是公不公平的事,如果找不到他的母亲,我没有资格与他相认。”钱志强嘆了一口气,幽幽说道。 第109章 天生傲骨 钱志强本是根红苗正的红二代,他家老爷子钱振邦在抗日战爭期间带领一支二百余人的八路军游击队,在汉海省与北川省交界的大山中坚守了两年,神出鬼没地与鬼子周旋,成功阻止了一个日军联队经汉海进攻北川的计划。 为汉海、北川两地全面击溃日军立下赫赫战功。 钱振邦由此打出了自己的威名,人称钱豹子。 传说他的队伍全部是山民,在深山莽林中奔袭,如履平地。 他將游击战术运用得炉火纯青,两年时间里,生生把三千多人的日军联队撕扯得七零八落。 只要他看准时机,出手必然稳准狠,就像豹子捕猎一样,速战速决,绝不给敌人留下反击和逃跑的机会。 解放战爭时期,钱豹子的名声同样让数倍於自己的国民党军队闻风丧胆。 他虽然已经是解放军的师长,但仍旧坚持上前线指挥战斗。多次运用游击战术,诱敌深入,然后全歼敌军。 导致在解放战爭后期,敌军听说面对的是钱豹子的军队,要么是闻风而逃,要么是不战而降。 搞得钱振邦很是鬱闷,想正经打一次仗都没机会。 新中国成立之后,钱振邦成为汉海军区司令员。 在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次授军衔中,钱振邦被授予少將军衔。 几年之后调入京都军区,任副司令员。 但天有不测风云,再过几年之后,发生了眾所周知的某某大革命。 钱振邦在离休之前,和夫人一起被造反派关进监狱,但他坚决不认罪,哪怕脊梁骨被打成粉碎性骨折,也不向造反派低头,最终惨遭折磨而死。 其夫人也在狱中含冤自尽。 他们的独子钱志强,那时正在上大学,也被勒令退学,下放到汉海省曲中县福星乡桃源村接受劳动改造。 那是钱志强生命中最灰暗的几年,他失去至亲之人,却连祭拜父母都不被允许。 让钱志强感到欣慰的是,父亲的几位忠诚的老部下,利用他们特殊的关係和资源,歷经千辛万苦將父母的骨灰带回了汉海,埋葬在那座父亲曾浴血奋战的巍峨大山之上。 这片土地见证了父亲的英勇与荣光,也成为了他最终的归宿之地。 那些生活在深山之中的淳朴百姓们,並没有忘记这位曾经英勇无畏地与日本鬼子以及国民党军队展开激烈战斗的大英雄。 他们自发性地前往钱志强父母的坟前,举办了一场虔诚而庄重的祭奠仪式。每年到了春节或是清明时节,总会有很多山民手提香烛纸钱等祭品,到钱志强父母坟前祭奠。 然而,钱志强接受劳动改造的桃源村,並没有给他带来世外桃源般的美好生活。 相反,他在这里过著艰苦贫困的日子,经常面临著飢饿和寒冷的折磨。每一天,他都需要承受繁重无比的体力劳动。 耕种田地、收割庄稼甚至是开山伐木,让从小在父母庇护下长大的他精疲力竭。 更令钱志强痛苦不堪的是,村民们对他並不友好。 他遭受了许多人的白眼和冷嘲热讽,他们嘲笑他手无缚鸡之力,讥讽他是百无一用的书生。这种精神上的伤害比身体的疲惫更让人心碎。 钱志强默默地承受著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但是他不得不坚持下去,他的家被抄了,房子被收走了,除了在桃源村坚持活下去,他没有任何地方可去。 那时候桃源村还叫桃源生產大队,大队长陈三民是最看钱志强不顺眼的人,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扣钱志强的工分,还经常在公开场合辱骂钱志强。 钱志强一开始是住在大队的仓库里,不仅可以兼任仓库保管员多挣一份工分,还能有个遮风挡雨的棲身之地。 在和陈三民爆发一次激烈的衝突过后,钱志强被陈三民赶出了仓库,让他住进大队部旁边的一间茅草房里。 这间茅草房原本是一个五保户居住的,五保户死了之后,房子一直空著,钱志强住进去的时候,屋顶的茅草已经稀稀落落,可谓下雨漏雨,颳风漏风。 陈三民之所以如此对待钱志强,是因为他觉得钱志强没把他这个大队长放在眼里,不像別人一样对他低眉顺眼阿諛奉承。他处处给钱志强难堪,就是为了让钱志强向他低头。 可钱志强天生一副傲骨,吃软不吃硬,你越想让我低下头颅,我的头颅则是更加高贵,昂得更高。 钱志强非常聪明,看过几次匠人做手艺之后,便无师自通,摸索出了木匠、石匠的技艺。 於是他自己开石砌墙,伐木盖屋,开窑烧瓦,將茅草房改造成三间大瓦房。 气得陈三民破口大骂,却又无可奈何。 第110章 乡村爱情故事 村民们看出这个年轻小伙儿不简单,渐渐对其心生好感,並开始有意无意地与其拉近关係。 每当家中需要修缮房屋或是打造家具时,他们总会第一时间想到钱志强,请他前来相助。而面对乡亲们的请求,钱志强不仅从不推脱,相反,他总是热心帮忙,且分文不取、不求回报。 久而久之,钱志强声名远扬,成了桃源大队家喻户晓的名人和能人。 这期间,一个美丽的姑娘出现在钱志强的生活里,让他对生活重燃信心和希望。 这个姑娘就是陈三民的女儿陈玉珍。 钱志强来到桃源大队不久的时候,陈三民组织村民召开对钱志强的批斗会,在村民们纷纷痛批钱志强的时候,陈玉珍认识了钱志强。 钱志强来自大城市,又是大学生,身上有一种吸引陈玉珍的特彆气质。 陈玉珍是桃源大队仅有的一个读完了初中的女孩儿,她比一般的村民更懂得知识的重要,所以她和钱志强接触多了以后,渐渐被钱志强渊博的学识和帅气的外表所吸引。 同样,钱志强也被陈玉珍的美丽和温柔所吸引。 他总是寻找机会,假装不经意地与她擦肩而过,然后偷偷地回头注视著她的背影。 当陈玉珍发现他时,他会迅速转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 但她对钱志强的喜欢只能深深地藏在心里,因为自己的父亲陈三民和钱志强不对付,谁看谁都不顺眼,两个人之间就像结下了生死仇恨一样。 在钱志强最艰难的时候,陈玉珍总会偷偷地给钱志强送一些粮食和油盐蔬菜,趁钱志强不在家时,放到他屋檐下。 钱志强心知肚明这是陈玉珍送的,心中对陈玉珍除了爱慕,还有感激。 在钱志强一个人修缮房子的那段时间,陈玉珍也没閒著,总是在父母睡觉之后,自己点亮煤油灯,熬夜给钱志强织毛衣毛裤。 当她在一个漆黑的深夜,悄悄把织好的毛衣毛裤放到钱志强的家门口,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钱志强从身后抱住了她。 一面是对生活的长久积鬱,一面是对爱情的深深渴望,他们的身体一接触,就如同熊熊燃烧的乾柴烈火,再也无法冷却了,只能任由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 从此,陈玉珍总是深更半夜从家里溜出来,与钱志强幽会。 不多久,陈玉珍怀孕了。 两个人一开始都特別紧张,特別害怕,不知道如何处理。 將孩子打掉是不可能的,不仅要有结婚证和丈夫陪同,还要有大队开的证明。 两个人马上结婚也是不可能的,陈玉珍是贫下中农子女,而钱志强是反革命子女,两人的身份有著不可逾越的鸿沟,陈三民要知道钱志强祸害了自己的女儿,非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钱志强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两个人逃离,逃得远远地,生下孩子再说。 可是陈玉珍不同意,一旦逃了,陈三民肯定会报警,这样钱志强就成了强姦犯,成了拐卖妇女的人贩子,將永无翻身之日,甚至还有可能被枪毙。 陈玉珍说:“你放心,我绝不连累到你,我会想办法把孩子生下来。” 在父亲陈三民和母亲胡五妹发现女儿怀孕以后,无论怎样的打骂威逼,陈玉珍也没供出她和钱志强的事。 陈三民没有办法,只好將陈玉珍送到县城的亲戚家里,陈玉珍顺利產下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就是后来的胡步云。 当然,胡步云这个名字,是陈玉珍流浪到北川省青山县高岭乡胡家村之后,嫁给了胡大全,胡大全给取了这个名字。 陈三民后来把这个男孩接回家里,对外声称是捡的一个遗弃子,也没人表示怀疑。 只有钱志强知道这是自己的儿子,但知道了也没用,他没法与自己的儿子相认。 后来陈玉珍从县城回到家里,父母极尽威逼利诱,让她快快嫁人,她仍是死活不嫁。 因为她和钱志强早已经山盟海誓,只等钱志强有机会回城那一天,他们就结婚。 万一钱志强永远没有回城之日,那么就等陈三民死了,他们就生活在一起。 可是,事不凑巧,在他们的儿子一岁多的时候,陈玉珍再次怀孕了。 陈三民夫妻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晴天霹雳,狠心將陈玉珍和她的儿子赶出了家门。 而此时,钱志强正好被曲中县抽调到邻县去参加修建钢铁厂的大会战,两个月后才回到桃源大队,却再也见不到陈玉珍和他们的儿子了。 第111章 笑面虎 钱志强向乡亲们打听,没有人知道陈玉珍去了哪里。他去乡场上找,去县城找,找了一次又一次,无一例外,陈玉珍杳无音讯。 最后,他去了陈三民家,质问他把陈玉珍和孩子藏到哪里去了。 陈三民这才如梦初醒,原来女儿几次怀孕,竟是这个反革命兔崽子作的孽。 陈三民怒火中烧,钱志强也怒火中烧,两个怒火中烧的男人不由分说地扭打在一起。 钱志强年轻气盛,三两下就把陈三民打倒在地,还把陈三民的一只手臂打成了骨折。 毕竟是家里的丑闻,陈三民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没敢把事情声张出去。 但从此,钱志强和陈三民之间的仇恨就更加不共戴天了。 陈玉珍几经辗转,流浪到了北川省青山县胡家村,嫁给胡大全的时候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不允许打听孩子父亲是谁。 不久,陈玉珍为钱志强生下一个女儿,就是后来的胡小云。 一年之后,钱振邦夫妻得到平反昭雪,蒙冤者的名誉被恢復。 钱振邦有一个部下,时任北川省委组织部长。这位部长第一时间將钱志强接到北川省,安排在省委办公厅工作。 当一辆绿色吉普车来到桃源大队,说是要接钱志强去北川省委办公厅上班的时候,陈三民的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钱志强会有今天,他就不应该赶走女儿,也不应该仇视钱志强。 钱志强冷冷地看著陈三民,说:“以后我每年都会给你一笔钱,你帮我把房子看好。” 陈三民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 钱志强知道,如果陈玉珍有一天回到桃源大队,只要看到房子还在,就会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她。 从此,钱志强踏上仕途之路。 先是在北川省委办公厅工作了十几年,一路从科员、科长、副处长、处长,做到办公厅副主任。然后下派到圩河市,做了一届副市长、一届市长。 在圩河市深耕十年之后,来到建安市,担任市委书记。 年过五十的钱志强,因是根正苗红的红二代,又有父亲的一眾老部下加持,使得他在仕途上一帆风顺、平步青云。 建安市在北川省属於经济滯后地区,但地理位置特殊,治理难度偏大,幅员面积大,人口基数大。 所以建安市委书记这一职位显得尤其重要,只要任期届满,不出意外情况的话,基本会被提拔为副部级,最差也是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或是省政协副主席。 因此,钱志强由圩河市市长调任建安市委书记一职,无疑是一次重要的提拔任用。 这次职务变动意味著他向副部级迈出了关键一步,距离更高层次的领导岗位更近了一步。 对於钱志强个人而言,这不仅是对其过去工作成绩的肯定,也是对他能力和潜力的高度认可。 担任建安市委书记,在拥有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和更多发展机遇的同时,他也將面临更大的责任和挑战。 目前来看,最大的挑战就是兰光县云水河流域的生態环境整治问题,这牵动到整个建安市的经济能否成功转型。 在仕途方面,钱志强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升迁之路一帆风顺。 但命运总是公平的,职场得意情场失意这句话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製一般。在个人感情和家庭方面,钱志强始终抱有深深地遗憾。 多年以来,他一直孑然一身,过著独居生活。 每当夜深人静时,孤独感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无法入眠。 然而,在內心深处,他始终怀揣著一个隱秘而执著的期待——希望有一天陈玉珍能够带著他们的孩子回到自己身边。 在钱志强心里,陈玉珍是支撑著他度过人生的最为艰难的岁月的爱人,如果没有陈玉珍,就没有现在的钱志强。 所以这个期待就像一种无法改变的执念,陪伴著钱志强一路走来。 儘管岁月如梭,时光荏苒,但这份期待从未减退过半分。 长久以来,围绕在钱志强身旁的出色女性数不胜数。 其中有学识渊博的才女,家境殷实的富家女,青春靚丽的美女,更有甚者能够成为他官场上的得力臂助。 然而钱志强却始终不为所动,坚定地守护著內心那份执著,自觉抵御著无处不在的诱惑。 很多与钱志强共过事的人认为,钱志强看起来性格温和,隨时一脸笑容,实则行事果敢,手段狠辣,六亲不认,感情淡漠,不讲人情世故。 他就是个典型的笑面虎。 只有齐俊成不这么认为。 在钱志强担任圩河市副市长的后两年,齐俊成成为了钱志强的秘书。他是除了工作之外,在日常生活方面与钱志强接触最多的人,他知道钱志强也有喜怒哀乐,也有內心的柔软,回到家里,也是一个慈祥的小老头。 既然钱志强能把齐俊成从圩河带到建安,说明钱志强对齐俊成是信任的。就连家里的保姆王姐,也是齐俊成在圩河市欒溪县老家的亲戚。 在私下场合,钱志强是把齐俊成当自己家人待的。 第112章 猴年马月的事 开两朵,各表一枝。让我们回到现实中来。 周六,胡步云睡到十点才醒来。 陡然想起刘全林给他安排的工作,他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立即起床。他还得去物流產业园项目的征地拆迁现场,搞一搞特务工作。 有了王家湾村的教训,胡步云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一个人行动还是不太方便,万一出点什么事情,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他给刘盛打电话,问他能不能陪自己下个乡。没想到刘盛在电话里说:“我在你楼下等著的。” 胡步云急匆匆地下楼,果然,刘盛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辆越野车,正停在胡步云的楼下。 胡步云上了车,刘盛给他递过来一个纸包。胡步云拆开一看,是两个水煎包子,一杯豆浆。 胡步云心里一暖,拍拍刘盛的肩膀,说:“盛哥是神算子啊,居然知道我今天要找你,还知道我没吃早餐。” 刘盛靦腆一笑,“我哪有这本事,是老板告诉我,要我另外找辆车陪你下乡,说开三號车太扎眼了。他还特意叮嘱我,过来接你的时候给你带份早餐。” 胡步云心说,这老小子,明明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了,却还要对自己遮遮掩掩。 看来,自己就是个孙悟空,也翻不过他那座五指山了。 刘盛发动车子,问:“胡小秘,咱们去哪啊?” 胡步云尷尬地说:“其实我都还没想好要去哪里。” 刘盛也不再问了,直接把车子往开发区方向开去。胡步云拨通了郭忠平的电话,问:“师哥,你在哪里?” 郭忠平那边吵吵嚷嚷,还伴隨有鞭炮声,可能是胡步云的话那边根本就听不清楚,胡步云餵了几声,就把电话掛了。 “去城关镇月牙湾村吧。”胡步云对刘盛说。 不一会儿,郭忠平的电话回来了过来,胡步云按了接听键,就听对方连连道歉说:“哎呀,对不起,师弟,对不起,刚才我这边太吵了,听不清楚,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这下可以说话了,师弟,你刚刚打电话有何贵干?” 胡步云说:“我准备去开发区那边溜达溜达,想问问你在哪里,看来你在忙,不用管我了。” 郭忠平说:“今天还真不巧,我家老娘六十大寿,我们兄弟姐妹几个给她老人家做寿,实在走不开啊。” 胡步云忙说:“老人家过寿是大事,再说这大周末的,你也不用守在开发区。我也是没事想出去转转,又没个正经事,你不用管我,好好招待客人吧。” 城关镇月牙湾村和碧水乡王家湾村交界,物流综合体项目建设的规划用地主要在这两个村。 上次从开发区回去之后,胡步云就仔细研究过物流综合体项目的规划报告,他得出的结论是建设物流综合体项目,是一个具有多方面影响的决策。 首先是地理位置优势,两个村庄交界处的位置可能为物流综合体提供便捷的交通网络和良好的地理条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样的位置有助於实现货物的快速集散,提高物流效率。 其次是经济发展机遇,物流综合体项目不仅能丰富开发区的功能性,还將大力带动这两个村及周边地区的经济发展。 通过吸引更多的物流企业入驻,可以促进当地就业,提高居民收入水平。 同时,物流行业的发展还能带动相关產业的繁荣,如企业生產、仓储、运输、包装等。 还有基础设施建设,建设物流综合体需要投入大量资金用於基础设施建设,如道路、桥樑、仓储设施等。 这些基础设施的完善將提升当地的整体发展水平,为未来的经济发展奠定基础。 这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为什么项目推进如此缓慢,无论是开发区管委会,还是城关镇、碧水乡,都抱著拖沓敷衍的態度? 胡步云百思不得其解。 刘盛的车径直开到月牙湾村委会,因为是周末,征地拆迁工作队不在村里,村干部也没上班,这倒是在胡步云的预料之中。 经过村民们指点路线,他们去了村支部书记吴文彬的家里。 吴文彬正牵著牛在犁家门口的一块地。 胡步云说明来意,说自己是包揽工程的小老板,想来村里看看有没有平整工地、开挖水渠之类的小工程。 吴文彬放下手里的农活,回到家里给胡步云和刘盛沏茶。 胡步云问:“吴书记,您家这块地没在物流综合体项目规划区之內吗?” “在呀,正在规划区內。”吴文彬边沏茶边说。 “那您还犁它干啥,马上就要征地拆迁,您这不是白忙活吗?”胡步云又问。 第113章 礼尚往来 “您这不是白忙活吗?”胡步云又问。 “唉,別说了,征地拆迁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既然是没影的事,我还不如先把地犁了,开春之后该种啥就种啥。 上面的资金没下来,下面的干部已经张大嘴巴等不及了,真正落到老百姓口袋里还剩多少,谁也不知道。”吴文彬嘆口气说。 “吴书记为什么这么说?征地拆迁的补偿標准老百姓可能不清楚,你这个村干部难道也不清楚?”胡步云问道。 吴文彬笑笑说:“唉,我这人年纪大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在说,有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不合適,你们还是问问村里的老百姓吧。” 胡步云觉得这个吴文彬和王家湾村的村干部不一样,至少他心里还是装著村民的。 胡步云和刘盛又走访了几家农户,都是说房屋面积、土地山林面积在重新换证之后,大幅缩水,大家对此意见很大。 关键是,征地拆迁的政策宣传过了,房屋土地的面积也测量过了,却再也没见到工作队的人来找他们签协议。 胡步云觉得,这次到月牙湾村算是白来了,与上次去王家湾村了解到的情况大同小异。 不同的是,村干部比较好打交道,家里不仅没有打手,也没放狗咬人。 胡步云和刘盛打道回府,车刚驶离月牙湾村委会,胡步云的电话就响了。 是郭忠平打来的,问胡步云这会儿在哪里转悠。 胡步云说还在月牙湾村,正准备走。 郭忠平问:“你们一块儿有几个人?” 胡步云说:“我和盛哥,刘盛,就我们两人。” 郭忠平说:“那正好,你们回去的时候顺路到一下开发区管委会,停一下车就行,不耽误师弟你多少时间。” 胡步云以为郭忠平是要找他说什么事,便没再多问。 他们的车刚在开发区管委会大楼门口停下,楼里就跑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自称叫向羽,是开发区管委会综合办公室主任。 向羽把几个袋子往胡步云他们的车后座上放,胡步云皱了皱眉,说:“向主任,你这是干啥?” 向羽连忙解释:“这是郭主任特意安排的,郭主任今天家里有事,不能亲自来接待胡科长,特地让我代他表示歉意。 这些东西都是开发区企业的產品,不值钱的,请胡科长和刘师傅帮忙体验一下,多多给我们提意见。” 胡步云心说,这个向主任倒是很会说话,送礼就送礼唄,还非得说成是在请人帮忙,给人添了多大麻烦一样。 胡步云向向羽道谢,说有空去县委办喝茶,大家聊聊天,沟通一下感情。 他这也是句客套话,下面各级各部门的人,除了单位领导,一般没谁会閒得没事往县委办跑,即便是去县委办,也是有什么事办什么事,谁会去找你聊天喝茶。 车子驶离开发区管委会,走了一段,胡步云问:“盛哥,你知不知道郭忠平主任的家在哪里?” “他家就在县城,住县人民医院宿舍区,他老婆是县人民医院的医生。” 刘盛想了想,又说,“他今天应该不在自己家里,应该在新庄镇他弟弟家,他老娘跟他弟弟住在一起的。” 胡步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刘盛说:“胡小秘要想去的话,我送你去就是。” 胡步云扭头看著刘盛,“你咋知道我想去?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刘盛嘻嘻一笑,“人家一个开发区的大主任,对你这个小秘书客客气气的,听说你去开发区了,还专门给你准备礼物,这是把你当重要人物对待的。我今天不是也跟著你沾光了吗? 你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自然想著怎么才能还他这个人情,今天人家老娘六十大寿,正好是个机会。” 胡步云说:“难怪老板会把你当成心腹,你不仅身手不错,脑瓜子也好使。” 刘盛说:“你现在才是老板真正的心腹好吧?你胡小秘这才跟他几天啊,他前几任联络员,跟的时间可比你久多了,也没见他有对你这么好。” 胡步云一惊,问:“你说的是真的?该不是在骗我吧?我咋觉得他老给我挖坑,说不定啥时候就把我埋了。” 刘盛说:“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对你说了,你別忘了和我切磋拳脚的事。” 一个多小时以后,胡步云和刘盛到达辛庄镇。车子在集镇街边一栋三层平房前停下来,刘盛说:“到了,就是这里。” 胡步云正要下车,刘盛却拉住了他,问:“你准备包多大的红包?” 胡步云想了想,说:“五百吧,你觉得是多了还是少了?” “这个数额合適,五百块差不多是你半个月的工资了,算是重礼了。你给五百,我就给三百吧。”刘盛说。 第114章 一面之交的故人 “为什么你要比我少?那我也给三百。”胡步云说。 刘盛白了胡步云一眼,说:“今天我是陪你来的,你才是主客,我不能抢了你的风头。” 刘盛说罢,按了一声喇叭。 屋里立即有人迎出来,是一个和郭忠平长相有几分相似的人,胡步云估摸这就是郭忠平的弟弟,便问:“郭忠平主任是不是在这里?” 那人立即冲屋里喊:“哥,哥,有人找你。” 郭忠平出来一看,见是胡步云和刘盛,很是惊讶,但他已经知道了这两人的来意,便搂著胡步云的肩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师弟,你们俩舟车劳顿跑过来,要老哥心里如何过意得去啊。” 胡步云笑笑说:“伯母六十大寿,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不来看看的话,你要我还怎么做人?” 郭忠平也笑笑说:“都怪我,不该多一句嘴。师弟的情谊,老哥记在心里了。” 屋里来祝寿的客人並不多,零零散散约莫二三十人,可能都是郭家的亲戚。 胡步云心说,这郭忠平办事还是有点分寸,並没有大操大办,估计连开发区管委会的同事都不知道这事。 郭忠平直接將胡步云和刘盛带到二楼的客房,这房间里有一个火盆,刚一进去,就觉得屋里暖融融的。 屋里本来有两人在烤火聊天,见郭忠平带客人进去,他们都不认识,就自觉离开了。 郭忠平招呼胡步云和刘盛坐下,给他们沏了茶,问:“你们今天去开发区,是去暗访去了吧?” 胡步云说:“不瞒师哥,去了一趟月牙湾村。” “去看过了,有什么收穫和感受?” 胡步云看了一眼刘盛说:“没看懂。” 刘盛知道他们要谈工作,就站起身说:“你们聊,我出去转转。” 待刘盛出去了,郭忠平才说:“看不懂就对了。” 胡步云说:“此话何解?还请师哥指点迷津,你知道的,我今天来找你,给伯母祝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来求教的。” 郭忠平说:“我自然知道你的来意,但有些话我不能说,或者,不能现在说。” 胡步云思忖片刻,哈哈一笑,说:“那行,我就不为难师哥了。” 郭忠平嘆了一口气,说:“我应该很快就要离开开发区了。” 胡步云大吃一惊,“为什么?因为物流综合体项目拖了全县重点项目建设的后腿,需要你出来担责?” 郭忠平笑笑说:“老弟你就是聪明,看来,老板看中你,是有原因的。” “为什么是你来担责?据我掌握的情况来看,主要是城关镇和碧水乡在敷衍了事。”胡步云问。 “两会过后你就知道了,只有我来担责最合適。”郭忠平幽幽说道。 “那么,这应该也是老板的意思吧?” 郭忠平点了点头,“老板也是为了保护我。” “准备去哪里?地方確定了吗?”胡步云又问。 “还没有,但绝对是一个冷门单位。” 两人聊了会天,聊著聊著两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了。胡步云叫上刘盛,去给郭老太太说了几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吉利话,给了红包,就准备告辞。 郭忠平却不让走人,说这时候了,饿著肚子走怎么行,必须留下来吃饭。 胡步云想想也对,来都来了,凭啥要给你省一顿饭? 好巧不巧,在郭家坐席的时候,胡步云竟然遇见了故人龚晓月。 胡步云坐在餐椅上后,见桌上菜还没上齐,人也还没坐齐,便翻看了一会儿手机,再抬头的时候,看见对面一个女人正怔怔地看著自己,那人就是龚晓月。 两人对视之后,神情都不自然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胡步云问。 龚晓月连忙指著身边一个其貌不扬,看起来有些木訥的年轻人说:“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郭浩然,他是这家郭老太太的侄子,在我们镇里的广播站工作。这位是县委办的胡科长。” 胡步云站起来,绕到对面去,和郭浩然握了手,说:“你好。” 他看到龚晓月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便又说:“看样子,你这是快当爸爸了,老兄,恭喜恭喜。” 龚晓月的脸瞬间就红了,笑笑说:“还早呢,还有几个月。” 郭忠平过来陪胡步云吃饭,见胡步云和龚晓月拉著家常,便问:“师弟,你和我这位堂弟媳认识啊?” 胡步云笑笑说:“有过一……一面之交,算是故人了。” 他正在思忖这是不是又是黄胜利找的接盘侠,为差点把一面之交说成一夜之欢而懊恼不已,心里暗骂,这世界,真他妈小! 第115章 忌惮 胡步云和刘盛回到县城,已是下午五点,胡步云要找个小饭馆,准备请刘盛吃饭。 刘盛却说:“我得回去陪老婆,平时很少在家吃饭,周末儘量回家吃。” 胡步云有点不好意思了,刘盛不仅开车送他去新庄镇,还损失了三百块红包钱。 胡步云看了看后座上的礼品袋,两个袋子里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两条芙蓉王香菸,两瓶汾酒,另外就是开发区企业生產的皮鞋、食品。 胡步云只拿了一条烟,剩余的东西让刘盛全部带回家。 刘盛咧嘴一笑,“谢谢胡小秘,但是不能因为我占了你的便宜,就免掉切磋拳脚的事。” 胡步云白了他一眼,这位老兄心里老惦记打架,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胡步云给程璐打电话,程璐回答说在加班写材料,没事不要打扰她。 看来,晚饭又只能自己一个人解决了。 於是去了青山麵馆,让老板炒个羊肉丝,再弄一碗白米饭。 饭菜上桌的时候,却是多了一个三鲜火锅,胡步云问:“你怎么能隨便更改我的菜单?” 胡步云早已是店里的常客,跟老板也已经熟得不能再熟,老板看都不看胡步云,“你吃就是了,又没人要你付钱。” 胡步云得寸进尺地说:“那乾脆,你老人家好人做到底,再来半斤米酒。” 老板將一整瓶米酒放到胡步云面前,“你要半斤,我给你一斤,这才是好人做到底。” 胡步云也不客气,以他的酒量,这一斤酒仅够开胃的。 他自斟自饮,一顿饭吃得鬱鬱寡欢。 胡步云心里的那个结,一直没有解开,那就是刘全林几次让他去征地拆迁现场看情况,可自己想把看到的情况匯报,刘全林又不听。 这不成心折腾人吗?糟老头子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他一个人在大街上溜达,百无聊赖。 突然心中一个激灵,然后豁然开朗。 自己確实看到了征地拆迁的真实情况,却没找到问题的答案。 刘全林等的,应该是自己的答案。 但这个答案,无论是在王家湾村还是月牙湾村,都是找不到的。 从自己两次走访的情况来看,是不可能从村民和村干部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 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己家楼下,迎面过来一个人,胡步云觉得好生面熟,大概那人也觉得胡步云面熟,两人微笑著点点头,擦身而过。 胡步云上楼,还只上了几步楼梯,陡然想起,刚才那人是王家湾村小学的王久源校长。 胡步云转头就追,在王久源身后大声喊:“等一下,王校长,等一下。” 王久源回过头,狐疑地问:“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王校长,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上次去你们学校联繫教学设备援助项目的那个人。”胡步云说。 王久源恍然大悟,“哦,哦,想起来了,你是……对,你是胡总。” 胡步云握住王久源的手,“我就住那边那栋楼,能不能斗胆请王校长去我家坐坐,咱俩聊聊?” “胡总,我们学校昨天已经放寒假了,我今天是来县教育局培训的,春节后我们学校就会合併到別的村小去,你找我已经没用了。”王久源遗憾地说。 “我今天是想找您聊另外一件事,关於王家湾村小学征地拆迁的事情。” “上次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再说就不合適。上次你们走了之后,我还被村支书王自力反覆盘问,问我到底对你们说了啥,让我不要在外面乱说。 我家就是王家村的,我也不想自找麻烦不是?”王久源说罢,转身就走。 锣鼓听声,听话听音。胡步云已经听出王久源是知道內情的,只是他不敢说而已,显然,他和村里的老百姓都十分忌惮王自力。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解开真相的突破口,胡步云哪里肯轻易就放王久源走。 他一把拉住王久源,笑笑说:“不瞒王校长,我是县委办的工作人员,並不是推销教学设备和教辅材料的,更不是包揽工程的。现在你知道我找你的用意了吧?” 胡步云不亮明身份还好,这一亮明身份,王久源脸色陡变,像吃了屎一样难看,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那……那我更不敢和你说了,你別为难我了,我就是一个穷教书的,啥……啥都不知道的。” 说罢,就使劲挣扎,想摆脱胡步云,可无论怎么使劲,胡步云就是不放手。 这时,路过的行人看这两人有些不对劲,又不敢靠近,便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围观。 第116章 一身傲骨 看见有人围观,胡步云眼珠子提溜一转,故意大声说:“姓王的,想走?没那么容易!” “你放手!你这么抓著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抓坏人!”王久源愤怒了,低吼著说道。 胡步云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既然王校长也知道我们在大街上拉拉扯扯不好看,那就去我家坐坐唄。” “走走走,我跟你走就是,別让我在这里丟人现眼了!”王久源服软了,他已经看出,今天不遂了胡步云的心愿,胡步云是不可能轻易放过他的。 两人进了屋,胡步云將王久源让到沙发上坐下,王久源愤愤说道:“你无耻!你这是绑架!你们县委办的干部就是这种素质?简直不可理喻!” “我可是诚心诚意邀请您来家做客的啊,怎么能是绑架呢?王校长心绪放平和点嘛,咱俩好好聊聊。”胡步云边给王久源沏茶边说。 茶沏好了,恭敬地端到王久源面前。王久源看都不看,鼻子里一股一股地喷著粗气,愤愤地说:“姓胡的,你可以不放我走,但也別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 “我和县教育局的赵东阳局长、韦名姝副局长都很熟,要不要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劝劝你?” 胡步云笑著將茶杯放到王久源面前的茶几上,缓缓说道。 他这是在扯虎皮拉大旗,他和赵东阳根本就不熟。 和韦名姝倒是很熟,可他对韦名姝唯恐避之不及,怎么可能真的给人家打电话,这不是自找不堪吗? 好在王久源根本不理胡步云这一套,要是他真的让胡步云打电话,那可就尷尬了。 “赵东阳和韦名姝算个屁呀,別想著拿他们压我,我就是一个乡村教师,我教我的书,他们当官的管天管地,管不住我! 平时他们作威作福,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们乡村教师?这会儿就是他们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鸟他们!”王久源面露不屑,冷冷说道。 胡步云听出了王久源心里的怨气,思忖片刻,便问:“王校长,你王家湾村的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王久源拍案而起,指著胡步云的鼻子,怒道:“姓胡的,你想干嘛?我就贱命一条,有什么事冲我来,我家人惹你了吗?你要敢骚扰我的家人,我跟你没完!” 胡步云微微一笑,他知道王久源误会自己的意思了,连忙解释:“老哥子你误会了,我是县委办的干部,又不是黑社会,怎么会做下三滥的事。 你不是说,赵东阳他们这些当官的没关心乡村教师吗,我现在关心关心,问问你家里的情况,想看看你家里有没有什么困难,绝对没什么恶意。” 王久源可能也觉得自己太过于敏感了,顿了顿,才淡淡说道:“谢谢你的关心,我老婆在城里带孙子,家里除了我,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娘。” “那就好办了,我想办法把你调到县实验小学来,你老娘也可以跟著你进城居住,这样你就不会受制於王自力了。 你看,我这个条件能不能换你几句实话,你要还是不乐意说,那我就不勉强你,你现在就可以走了。”胡步云给王久源画了一个饼。 王久源怔怔地看著胡步云,胡步云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他依然不敢相信胡步云的话,全县的乡村教师少说也有一千多名,不知有多少人梦想著进城工作,可是这些人里,绝大多数没有关係,没有背景,想进城又何谈容易。 留在乡村的,都是求助无门,就是提著猪头上香也不知庙门往哪边开的人。 但凡有点门路的,即便是进不了城,也大多调到乡镇集镇的学校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即便如此,有门路调动的,去集镇学校,至少要一万元,差不多是一年的工资。而想要到县城的学校,怎么也得三万以上。 现在胡步云居然开出了这样一个让王久源想都不敢想的优厚条件,让他怎么敢轻易相信。 “那你先把我调到实验小学了,再找我谈吧。”王久源说。 “那可不行,你有时间等,我可没时间。你作为一名人民教师,作为一名知识分子,本来就有配合组织调查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的义务,本来就有和不法行为作斗爭的义务。”胡步云冷冷说道。 “你別给我扣帽子,我说过了,我只是一个乡村教师,我的义务就是教书育人,別的义务你別想强加到我头上。” 王久源软硬不吃,气得胡步云直牙痒痒。 把迂腐当傲骨是这些自詡知识分子的人的通病,但要真有一身傲骨的话,我说把你调到实验小学,你立即两眼放光,这就是你的傲骨吗? 第117章 胆大包天 胡步云实在没辙了,心一横,坐到王久源身边,拿出手机,调出一个电话號码,指著上面备註的名字,问:“这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当然知道,县委副书记刘全林嘛。”王久源看了一眼胡步云的手机,说道。 胡步云不再说话,直接拨通了刘全林的电话,而且还开著免提。 “步云,有事吗?”电话通了,刘全林说道。 “老板,碧水乡王家湾村小学的王校长,王久源,现在在我家里。” 刘全林明显愣了一下,半晌才说:“王家湾村?看来你小子是找著突破口了?” 胡步云没有回答刘全林的问题,直接说道:“我刚才给他表了一个態,说可以把他调到县实验小学来,如果您觉得不合適的话,我现在就让他走。” 刘全林那边没有了声音,但手机显示仍是在通话状態。 胡步云紧绷著神经,他已经准备承受刘全林的雷霆之怒,即便没有雷霆之怒,一顿严厉的批评是跑不了了。 一个小秘书,竟然胆大包天,擅作主张调动一个乡村教师进城,谁给你的胆子? 而此时的王久源,比胡步云更加紧张,他做梦都没想到,在大街上散个步,还能遇到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且这个机会具有极大的不確定性,就是对方电话里一句话的事,要么他滚到比王家湾村更偏远的一个村小去,要么风风光光进城,到全县最好的小学实验小学。 无论最终是什么结果,都足以让他的心臟狂跳。 他当然无比希望结果是美好的,这足以让他后半辈子不停地吹牛逼,没求任何人,县委领导却上赶著给他调动工作,这他妈也太诡异了。 刘全林一直没说话,但也没发脾气,胡步云只好主动开口,说:“要不然我就让他回去吧。” 王久源的那颗小心臟啊,几乎停止了跳动,心里一下子就拔凉拔凉了。 他从来就没想过有一天会进城工作,但今天突然凭空降临的希望,让他只激动了两分钟就破灭了,这让他心痛不已。 这就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他狠狠地瞪了胡步云一眼,起身就走,可只走到门口,就听见刘全林在电话里说:“行,让他等通知,下周就可以去教育局和人事局办理调动手续。 还有,你星期一早上上班之后,第一时间到我办公室。” 胡步云还没说话,手机里传来短促的嘟嘟声,刘全林已经掛了电话。 胡步云脸色凝重,默默地將手机揣进裤兜。 他现在恨不得將王久源提起来扔下楼去,他一句话给王久源把工作调动了,而自己的命运却被悬在钢丝上了。 王久源自然不理解胡步云的愤怒,他由喜转悲,由悲转喜,在悲喜之间不停地转换,最后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抓起胡步云的手直摇摆,“谢谢领导,我代表我全家谢谢领导,您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在下今生今世无以为报,我给您磕个头吧……” 胡步云不耐烦地甩开王久源的手,冷冷说道:“王大校长,您老人家现在可以开尊口了吗?” 王久源破涕为笑,忙说:“领导,您別说要我口述了,就是让我写下来,按上手印,我都干。 但是您得给我保密,千万別把我卖了,即便我搬出了王家湾村,就王自力那帮人,我还是惹不起,王自力上面的那些人,我更惹不起。” 胡步云靠在沙发上,抱起双手,翘起二郎腿,闭上了眼睛。这也是刘全林惯常的做派。这会儿却被胡步云现学现用了。 胡步云突然觉得,拿捏別人的感觉,真好,巨大的心理优势,感觉那叫一个爽歪歪。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要杀要剐由他去,这会儿先把姿势摆足了再说,先过过癮再说。 王久源这会儿不仅变得很乖巧,而且还很知趣。 他知道眼前这个手眼通天的年轻人不爱搭理他了,又或者是开始欲擒故纵了。 从此刻起,就靠自己自觉了,如果自己表现得好,接下来的调动手续就会很顺利,如果表现不让这个年轻人满意,那调动手续就不用办了。 无论是冠绝武林的绝世高手,还是撒泼打誑的江湖骗子,都有自己的命门。而王久源的命门就是摆脱乡村教师的身份,进城与儿子、老婆团聚。 胡步云在和王久源的几句对话中,就发现了对方的命门,从而死死抓住,为破解眼前的工作困局打开了一扇窗。 只是,让他没想到,兰光县的一场政治大戏从王久源的讲述开始拉开了帷幕。 兰光县的经济发展就此走上了另外一条痛苦、曲折却又不得不走的道路,很多人由此飞黄腾达,也有很多人由此下了地狱。 第118章 做假一条龙 王久源离开胡步云家之后,胡步云脑子里一直是乱糟糟的,一晚上没睡,一直在等到天明。 次日一早,胡步云提前一个小时去了办公室,他需要好好整理情绪和思路,希望儘可能简明扼要地把事情向刘全林匯报清楚,然后等著刘全林的雷霆之怒。 他知道,无论是对征地拆迁现场发生的齷齪,还是对自己擅作主张调动王久源,刘全林都不会轻饶。 走道上响起沉闷的脚步声,是刘全林上班来了。 胡步云却没出去迎接。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出去迎接,並护送刘全林进办公室。 直到走道上的脚步声消失了,胡步云才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拿著当天的工作日程安排表,向外走去。 在刘全林办公室门外停留了几秒钟,正要抬手敲门,忽听得刘全林在里面说:“別杵在门口了,进来吧。” 真的是鬱闷,老小子怎么就知道自己在门外站著?看来,他此刻也沉不住气了,比自己还著急。 胡步云恭恭敬敬地出现在刘全林面前,准备承受刘全林的愤怒和痛骂。 刘全林却面色如常,甚至眼神里还有几分亲和。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坏菜了。通过几个月的接触,他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刘全林的习性。 这老小子如果对你严厉批评甚至当眾表达特別不满,说明他是在爱护你,就像他对郭忠平那样。 如果明知他对你不满,却还笑脸相迎,说明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里,甚至已经放弃你了。 想到这里,胡步云反而不紧张了,要杀要剐隨你便,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了再说。 他见刘全林的茶杯里空空如也,便先给刘全林沏了茶,然后匯报这一天的工作日程安排。 上午有两个乡镇和一个县直部门的负责人来匯报工作,下午则要去县农机厂,调研下岗职工的安置情况。 “说说吧,你从那个王久源嘴里得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值得你开出那么优厚的条件,还把我这个老傢伙抬出来当你的工具。”刘全林淡淡说道。 终於到正题了。 胡步云坐在刘全林对面的椅子上,开始匯报。 在物流园综合体项目决定落地城关镇月牙湾村和碧水乡王家湾村之后,这两个乡镇迅速行动,给涉及到征地拆迁的相关村民更换了房產证、土地使用证、林权证等。 起初村民们並没在意,还以为这是上面要求的统一换证。 当征地拆迁工作队开始动员拆迁的时候,村民们这才发现不对劲,因为他们新证上的面积比老证差了不少。 於是都不愿意签订征地拆迁合同了,这是整个项目前期工作推进停滯不前的根本原因。 而根据王久源在县財政局工作的堂弟提供的消息,上报到县里申领拆迁补偿资金的面积和合同,都是以老证为依据。 由此可知,现在存在两套证件,村民手里拿的新证是面积小的一套,而上报到县里的是面积较大的老证。 而部分已经签订的征地补偿合同,都不是村民自己的签名,至於是谁代签的,没人知道。那些村民的印章和红手印,同样是假的。 显而易见,如此一条龙做假,是集团犯罪行为,不仅仅是靠村干部、部分乡镇干部和征地拆迁工作队就能完成的,多的不敢说,至少县房管局、土管局、林业局、城建局、经管局、財政局,一定有相关人员牵扯进去了。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向上套取財政补偿资金,向下侵吞老百姓的补偿费。 更为恶劣的是,碧水乡王家湾村存在一股以村支部书记王自力为首的黑恶势力,他们勾结乡党委书记赵辉,欺行霸市,老百姓对他们又恨又怕。 在征地拆迁工作还没启动的时候,赵辉、王自力等人就已经將大小工程包揽,只等启动之后就进场。 “那么,城关镇月牙湾村存在黑恶势力吗?”刘全林缓缓问道。 “这倒没有,城关镇月牙湾的村支书吴文彬看起来是个厚道人,村民们也没这方面的反映。 实际上,月牙湾村的征地拆迁根本就没有启动,工作队进村宣传了一次政策,就再没去过。”胡步云如实回答。 刘全林陷入了沉默。 半晌之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去一个电话號码,说:“东阳同志,我是县委的刘全林,碧水乡王家湾村小学的王久源,你认识吗?” 胡步云听出,刘全林这个电话是打给教育局局长赵东阳的。 第119章 白忙活了 刘全林这么无头无脑地一问,让赵东阳很是懵逼,眼珠子提溜乱转。 “王久源?我想想,王老师嘛,认识认识,刘书记怎么问起他来了?”赵东阳在电话里说。 很显然,他根本就不认识什么王久源,所以才把王校长说成了王老师。 想必是因为刘全林既然问起这个人,肯定是有原因的,他作为教育局长,怎敢说不认识。 “王久源存在实际的家庭困难,你能不能把他调到县实验小学去,如果这周就把调动手续办了,那就最好。 实在不行的话,你帮我给他做好解释工作,行吗?”刘全林慢条斯理地说。 这看起来是在和赵东阳商量。 然而,赵东阳又岂能不知,这事自己不能不办,而且还必须主动积极地办,兴高采烈地办,耐心细致地办。 別说是县委副书记了,就是其他的县委常委级別的领导,想从乡下调个人到城里的学校,他也得屁顛屁顛地去办。 不然大佬们隨便找个茬子,他这个教育局长的位子就悬了。 “没问题,再大的困难我都自己克服,刘书记放心,我马上就通知他到局里来办理调动手续。”赵东阳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 “那就给你添麻烦了,按理说,你们教育部门內部的人事调动,我是不应该干涉的,但我也是受人之託,谢谢你啊,东阳同志。”刘全林漫不经心地客气了一番。 “哎呀,刘书记,您这可就是折煞我了,怪我平时工作不仔细,没经常向您请示匯报工作,要知道您有人要调动的话,哪需要您开口呀,我早就办好了。 刘书记,您看您哪时候方便,我来您办公室匯报下工作?”赵东阳说。 “没问题,你先和我的联络员胡步云联繫,你东阳局长要来,他不敢拦你。”刘全林爽朗一笑,掛了电话。 刘全林这句话,让电话那头的赵东阳有点糊涂了。 他早听说刘全林换了个联络员,而且这个联络员是李鹏程的人,还与教育局副局长韦名姝有点亲戚关係。 现在谁要见刘全林,竟然要先过胡步云这一关,看来江湖传说的確不可信啊,谣言害死人。 胡步云亲眼看著刘全林和赵东阳沟通关於王久源的调动事宜,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让自己老板求到一个局长头上去,看来自己的確是做得很过分了。 但事已至此,想要挽回已经来不及了。 只是就这么便宜了那个王久源,让胡步云心里很不甘,思忖以后得找个机会,修理一下那个坐地起价的傢伙。 胡步云硬著头皮说:“对不起,老板,给您添麻烦了。” 刘全林摆摆手说:“不说这个了,王家湾和月牙湾征地拆迁的事,先放下,不要再管了,也不要对別人提起。” 胡步云怔怔地看著刘全林,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上次老小子根本不让自己匯报,这次听了匯报,又说要先放下,不用管了。 这叫什么事啊,自己好不容易查清真相,还差点被狗咬了,敢情是白忙活了。 也不完全算是白忙活,这不还给王久源那货调动了工作吗? 早知如此,自己费那劲干嘛呀。 好在是胡步云一直等待的老小子的雷霆之怒,终究是没有来临。总算让他心里平衡了一点。 见胡步云发愣,刘全林冷冷说道:“还杵在这干啥?不挨骂心里不舒服?” 胡步云腆著脸一笑,“老板,那我出去了。” 胡步云走的时候,特意看了刘全林身后墙壁上那幅字,“心宽体胖”,还真与这老小子的实际情况相符。 可胡步云还只走了两步,就听刘全林说:“你下午约周海军吃顿饭。” 周海军,城关镇党委书记。刘全林主动约他吃饭,难道是想摊牌? “那您看订在哪里吃饭合適?清水居行吗?”胡步云问。 刘全林头也没抬,淡淡说道:“是你和他吃饭,又不是我,我管你们去哪里,你爱去哪去哪。” 胡步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老小子又在给自己挖坑。 周海军在兰光县也算得上是一个人物了,听说马上就要升副县长了,自己和他见过几次,却没什么交集,你让我约他吃饭,有什么理由?人家能给面子? 关键是,即便约上了,对人家说什么?说我想你了,请你吃个饭?这不是閒得蛋疼吗? 我亲爱的老板呀,你到底想干嘛,给我明示一下,又不会死。 於是胡步云说:“我和周书记不太熟,他不一定爱搭理我。” “侯宝成和他熟,他俩关係好。”刘全林说。 第120章 我要休了你 胡步云心说,行,既然你把话都说这么明白了,那我就找侯宝成去。 如果真是一个坑,那就让侯大主任去跳。 反正自己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好了,事实上,自己也確实什么都不知道。 胡步云回到自己办公室,整理了几份文件,便屁顛屁顛地去二楼找侯宝成。 走到门口,听见侯宝成办公室里有人说话,他就没进去,返回了三楼,给侯宝成打了一个电话,直截了当地说:“侯主任,刘书记说要你下午约周海军吃饭,是你约,你吃,刘书记不参加。” 说完,也不等侯宝成回答,就掛了电话。 中午在食堂吃饭,侯宝成坐到胡步云身边,对对面的程璐说:“程科长,请你暂时迴避一下,我和胡小秘说点男人之间的事。” “行,你想霸占他我都没意见。”程璐白了侯宝成和胡步云一眼,然后端著盘子去了另外一桌。 胡步云看了侯宝成一眼,把屁股挪了挪,使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了一些。可侯宝成也將屁股挪了挪,两个人又挨得很近了。 “你老板到底是让你约周海军,还是让我约周海军?”侯宝成小声问。 “让你约。但他没说什么事,就是让你约他吃饭。”胡步云斩钉截铁地说。 “你放屁,肯定是让你约,又怕你约不上,就让你求助於我。”侯宝成一句话就戳穿了胡步云的阴谋。 这个死人精,只怕是长了八百个心眼子,居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但胡步云铁了心死不承认,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就是让你约的,不关我什么事,我也不会去参加,下午我还得陪老板去参加另一个饭局,不信你自己去问他。” 胡步云说得煞有其事,他断定侯宝成是不会去与老小子对质的。 既然你们这些老江湖都把老子当傻子,那我就乾脆装傻装到底,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侯宝成咧嘴一笑,说:“行,那我来约他。如果下午你没去別的饭局,看我不弄死你!” 侯宝成拍了拍胡步云的肩,不怀好意地笑笑,端著盘子走了。 侯宝成前脚走,程璐后脚就回到这边来,悄声问胡步云:“你俩神神秘秘地,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胡步云故意放大音量说:“他说他喜欢我,让我把你休了。” 周围几桌人听到胡步云的话,都转过头来看著他俩。程璐便也大声说:“行啊,那我去把他杀了!” 几个人连忙围到他们身边来,纷纷劝说。 “程科长可別衝动,冷静下来才好解决问题。” “胡小秘你也真是,程科长这么漂亮这么优秀,你干嘛还要吃著碗里看著锅里,不厚道啊。” 胡步云:“……” 此时此刻,他除了继续装傻充愣,已经別无他法来化解尷尬。 下午到了下班的时候,刘全林走出办公室,胡步云也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接过刘全林手里的公文包,送他下楼。 刘全林上了车,问站在车门边的胡步云:“人约好了吗?” “约好了。”胡步云点头说道。 车一溜烟开走了,胡步云的腿闪了一下,他恨不得追上去给人把尾灯一脚踢碎。 等三號车走得没影了,胡步云也迈步向食堂走去。可还只走了几步,就被人搂住了肩膀。 扭头一看,竟是侯宝成。 “你想干嘛?对人这么亲热,可不是你侯大主任的风格,不要让人误会好不好?”胡步云扭了几下肩膀,说道。 “走吧,吃饭去,周海军已经在清水居等著了,他请客,你可不能放人家鸽子。”侯宝成仍是一脸坏笑。 “不是你请人家吃饭吗,我去算怎么回事,边上坐个人肉灯泡,你们说话也不方便。”胡步云仍是在装傻。 侯宝成笑笑,拿出手机,说:“那我给周海军打电话,让他亲自来接你,我面子不够,请不动你。” 侯宝成说著就开始按电话號码,胡步云见他玩真的,连忙抢了他的手机,说:“好吧,我跟你去,但是有言在先,我只负责吃饭,至於你们聊什么,別捎上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侯宝成说:“胡大才子能拨冗参加吃饭就给足我们面子了,別的什么你都不用管。” “你可得说话算数,到时候不许耍官威,欺负我这个小老百姓,不许逼我说不想说的话,否则別怪我翻脸不认人,驳了你这个领导加老大哥的面子。” 胡步云这是在给侯宝成打预防针。 侯宝成被气笑了,一脚踢到胡步云的屁股上,“走吧,废话真多!” 第121章 对我有意见? 胡步云和侯宝成到清水居的时候,周海军果然已经在那儿等著了,开玩笑说:“我这个吃请的人来等你们请吃的人,可见我是多久没开荤了,都已经饿慌了。” 侯宝成说:“等两会一开,你当了县领导,我们县委办的小卒子再想约你就难了。” “瞧你这话说得,好像一个副县长就把我的朋友们都买走了一样,那我还是寧愿要你们这些朋友们,副县长的位子不要也罢。”周海军和侯宝成打著哈哈。 “不是说你当了领导就不要朋友了,而是你的担子重了,工作也就更忙了,时间也不是你自己的了。”侯宝成认真说道。 “是啊,你们县委办的人离领导近,大领导也见得多。所以应该知道,我没说假话,我寧愿在城关镇呆著,县委也好,县政府也好,都不是我想去的地方。”周海军嘆了一口气,说道。 这顿饭,胡步云吃得寡淡无味。 听那两人聊天,胡步云心里一直在冷笑。 听说这一年多,周海军没少往市里跑,当然也没少往李鹏程家里跑,为的就是能入县政府担任常委副县长一职。 县政府这边有三名县委常委,除了县长王思远和常务副县长郑思齐,还有一个常委副县长周亮,周亮五十八岁,一个月之前已经调到市政协任文史委主任,解决了正处级待遇,过两年就退休。 目前兰光县的常委副县长位置空缺,很多人都盯著这个位置,但周海军的希望最大。市纪委书记孙忠鑫是他的儿女亲家,他女儿是孙家的儿媳。 几年前周海军能从县接待办主任的位置上转任城关镇党委书记,就是得益於孙忠鑫的全力支持。 接待办主任的这个位置虽然也是正科级,但是与一个乡镇党委书记的正科级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何况是城关镇。 同时,周海军不仅和县委书记李鹏程的关係很好,和县委副书记刘全林也走得近,有了这些人的加持,他上位常委副县长,几乎是手拿把掐的事。 而他现在却口口声声说对副县长的官位不感兴趣,可能连他自己都不信。 胡步云和侯宝成就更不会信了。 不过周海军的这份淡定,倒是让胡步云很佩服。要是换了別人,知道自己要升官,只怕早就喜形於色了。 胡步云说到做到,只顾吃饭,全程没说什么话。 周海军和侯宝成找他喝酒,他就举一下杯子,不找他喝的话,他也不主动敬酒。 周海军忽然说:“步云老弟,我看你兴致不高呀,是不是对我有啥意见?” 这也问得太直接了,让胡步云更加反感。 胡步云心说,我俩又不熟,对你屁的意见啊,要不是侯宝成生拉硬拽,我根本就不会来。 胡步云还没说话,侯宝成抢先说道:“步云这个人,对谁都这样,就像谁都欠他钱似的。不过他这脾气,和我倒是很像,可能是写材料把脑子写短路了。” 既然侯宝成替他解释了,胡步云便觉得没必要再说啥了,於是笑了笑,表示认同侯宝成的说法。 周海军笑笑说:“我就开个玩笑而已,活跃一下气氛嘛。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写材料的確是既枯燥又辛苦,那真是烧脑,所以更不能老窝在办公室了,有时间多出来转转,咱们聚聚,喝喝酒聊聊天,放鬆一下。” “周书记说得有道理,可我哪有时间啊,每天写不完的材料,审不完的材料,加上掛个常务副主任的职务,被办公室的一摊子事困得死死的。 倒是步云,他可就比我舒服多了,跟著刘副书记,不用天天守办公室。这不,刚刚他还出去溜达了一天,跑到你们月牙湾村去搞调查研究。 据说前不久还去了碧水乡王家湾村搞调查研究,步云,是不是有这回事?”侯宝成看了胡步云一眼,缓缓说道。 臥槽,真他妈的是防不胜防。有句话怎么说来著?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在处处是陷阱的圈子里,老子不招谁不惹谁,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都不行。 胡步云以为只要自己不接他们的话茬,就不会掉进坑里,未成想侯宝成根本就没打算放过自己。看来,侯宝成和刘全林是穿一条裤子的,放屁的臭味都一样。 这一顿饭快结束的时候,侯宝成终於跳出来了。 好在周海军並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就像没听见侯宝成的话一样,而是將话题扯到了別处。 胡步云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第122章 不让你犯错误 吃罢饭,周海军去服务台买单,侯宝成象徵性地爭了一下,周海军说:“能和你们两位老弟一起聚一聚,我是真的高兴,哪能真要你们县委办出血啊,那我也太没面子了。” 周海军叫来司机,非要送侯宝成和胡步云回家,胡步云说自己离家近,走一会儿就到了,走路能锻链身体,吹吹风还能醒酒,一举两得。 侯宝成却不由分说地將胡步云推进了小车后座,自己也上了车,坐在胡步云身边。周海军则坐在副驾位上。 侯宝成嗔怪道:“步云你跟周书记客气啥啊,难得体验一次周书记的座驾,以后周书记高升了,再想坐他的车,就没这么容易了。” 周海军说:“瞧你这话说的,我给两位老弟表个態,只要你们觉著我这个老哥有用,以后別说用车了,无论什么事情,我能帮上忙的,只要你们开口,我一定不遗余力。” 司机捨近求远,先把侯宝成送回了家,再才送胡步云。 车子到了胡步云楼下,周海军快速下车,帮胡步云打开了车门,这让胡步云头皮一阵发麻,马上要当县领导的人来给啥也不是的自己开车门,这股风气要不得。 “谢谢周书记,您这么客气,让我很惶恐啊。您肯定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那现在就说,免得我诚惶诚恐的。”胡步云说。 周海军笑了笑,从后备箱里提出一个袋子,塞到胡步云手里。 胡步云心说,该来的终將会来。 他皱著眉头,当著周海军的面打开袋子,里面是两条中华香菸,两瓶茅台酒。 周海军知道胡步云的意图,也不阻止胡步云,笑笑说:“放心吧,没有放现金。” 胡步云沉著脸说:“周书记,虽然没有现金,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您这是逼著我犯错误啊,东西我肯定不能收。” 周海军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膀,哈哈一笑说:“老弟,这点东西还没达到让你犯错误的標准,我想让你犯错误的话,直接给你送钱就行了。 老弟你放心,我不会问你什么,你也不用对我说什么。今天谢谢你和我吃这顿饭,你的情谊,老哥我记下了。” 周海军说罢,抓住胡步云的手,使劲握了握,然后上车,绝尘而去。 胡步云无奈,提著东西上楼,却见门口站著一个人,就这昏暗的楼道灯光,胡步云仔细辨认了一下,才认出是王久源。 胡步云冷冷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他对王久源没有好印象,这个人胆小如鼠,面对邪恶和不公,屁都不敢放一个,却在足够的利益面前选择了妥协。 可以说毫无知识分子的责任和担当,就更谈不上尊严了。而这样一个人,却藉助了胡步云的力量,成为截至目前在物流综合体项目征地拆迁中最大的受益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他最终让胡步云了解到了事件的真相,但现在胡步云更愿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胡步云此时见到王久源,而且是在自己家门口,自然就对他没有好脸色好语气。 王久源见到胡步云,立即一脸諂笑,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在胡步云打开房门之后,更是不请自入,跟在胡步云屁股后面进了屋。 “你有什么事?”胡步云继续冷冷地问道。 王久源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我就是来看看您,实在是太感谢了,我今天接到了县教育局的电话通知,让我明天就去办理调动手续。” “那你得去教育局呀,跑我这里来干啥,我又不负责给你办手续。” 面对胡步云的冷漠,王久源终於拘谨起来,“我真的就是想来看看您,您是我的大恩人,是我全家的大恩人,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您把我调了到实验小学,我不能不懂规矩呀,寻思著要来告诉您一声。” “那行,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抓紧时间把调动手续办了吧,免得夜长梦多。”胡步云说。 “谢谢领导,谢谢恩人。”王久源站起身来,对胡步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开门离开了。 胡步云关了房门,回过身来,才发现沙发上有一个信封。 这信封肯定是王久源留下的,胡步云第一反应就是,应该是王久源给自己提供了新的线索,这才是那个傢伙今晚跑到自己家来的真正原因。 他拆开信封,然而当他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原来,信封里装著的竟然是厚厚的一叠百元大钞。他数了一下,足足有三十张。 胡步云的手有些颤抖,三千块钱,无论对他来说,还是对王久源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他拿著信封追了出去,可王久源早已没影了。 第123章 公报私仇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胡步云將周海军送的菸酒和王久源送的信封都带去了办公室。 这些东西就像隨时都可能引爆的炸弹,他必须向刘全林匯报。 胡步云特意详细描绘了他们送东西的场景,“菸酒是周海军书记硬塞到我手里的,然后他就开车走了,我追不上。信封是王久源偷偷放在我家里的,他走了我才发现。” 刘全林微微頷首,说:“菸酒是朋友间的礼尚往来,无可厚非,你找机会给周海军回点礼,意思一下就行。 王久源的钱不能收,这种人是靠不住的,一旦他有一天他说你收了钱替他办调动,你就有嘴都说不清了。你把钱交到纪委去,让他们给你打个收条。” “好,我这就去纪委。”胡步云说罢,转身就走。 “快去快回,我还要找你说事。”刘全林冲胡步云的背影说道。 可事情没有胡步云想像的那么简单,纪委的人反覆追问这钱是谁送的。胡步云说不知道,这是从沙发缝隙里找到的,家里这几天客人多,有老家来的,也有过去城管执法大队的同事,还有县委办的同事,真不知道是谁送的,什么时候送的。 见实在没法从胡步云嘴里得到更多信息,纪委的人才让他在登记表上签了字,给他开了收据。 胡步云心想,早知道这么麻烦的话,这钱就不应该交,想办法退给王久源就好了。 他再次去到刘全林的办公室,刘全林扔给他一包中华烟。 胡步云心里又犯起嘀咕,老板给下属发烟,而且是整包整包地发,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小子指定又要闹么蛾子了。 “老板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您这样我有点害怕。”胡步云笑笑说。 “你小子,这么风轻云淡,哪有半点害怕的样子。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意见,给你一包烟,让你心里消消气而已。”刘全林瞪了胡步云一眼,说道。 “那您就给我一包烟,是不是也太小气了点?” “告诉你啊,你小子別得寸进尺。我问你,有没有想离开我的念头?”刘全林神情严肃,缓缓问道。 “有,您说过,我不是合格的联络员,我自己也觉得不称职。跟著你,我感觉压力很大,我做事莽撞,这次因为王久源的事,给你惹了麻烦,是我不对。 而且,我不確定以后会不会给您惹下更大的麻烦。”胡步云实话实说。 “好啊,这么直接,你连装都不装一下,可见你是多想离开我。你就別做美梦了,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小官噹噹。”刘全林说。 给我一个小官噹噹?这个官有多小?难道老小子是想把杨侠的秘书科长给擼了,让我来当这个科长? 秘书科长是副科实职,再小的官也不会比副科再小了。 但是让自己挤掉杨侠,是不是不太厚道? 见胡步云发愣,刘全林说:“给你封一个图书馆的副馆长,如何?” “我不干!”胡步云脱口而出,脸色铁青。 图书馆是文化局的二级单位,连馆长都没有行政级別,何况一个副馆长。 这就是你给我的小官吗?这还算得上是小官吗? 这是把我当猴耍! 就因为一个王久源,你就这么整我,亏得我这么久鞍前马后的服侍你,你心眼子咋就这么小呢? 胡步云恨不得把刘全林身后那幅写了“心宽体胖”的书法从墙上扯下来,一把火点了。 就听刘全林冷冷说道:“这是组织安排,你不干也得干!” “行,你用组织的名义公报私仇,我胳膊拗不过大腿,我去图书馆,拜拜了,刘副书记!” 胡步云为了表达心中的愤怒,特意把称呼由老板换成了刘全林的职务,还精准地加上了一个副字。 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虽然我没法真正做出什么不义之事来,但我从嘴巴上让你不舒服还是可以的。 胡步云说罢,把那包中华烟扔回到刘全林的桌子上。 哈哈哈哈,刘全林一阵大笑。“王县长说你胡步云对官场缺乏敬畏,只適合做一个閒云野鹤,受不了束缚,我刘某人今天算是领教了。 就你这个狗脾气,现在让我给你一个更大的官,我也不敢呀,如果谁让你不满意了,你还不得给人把单位都拆了呀?” “王县长?他这样评价的我?”胡步云有些懵逼,自己跟王思远也就有过一次在白湖村的交集,没想到自己竟给他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而且,自己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角色,值得兰光县排名第二、第三的两位大佬背后討论吗? 难道把自己贬到图书馆去,背后还有那位县长大人的身影? 第124章 还要什么脸 “是的,我有必要骗你吗?”刘全林肯定地点点头,“王县长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那你背后墙上的这幅字,也是隔壁老王给你写的吧?” 既然你们说我对官场缺乏敬畏,那我就没必要装孙子了,我就是缺乏敬畏又怎么滴,於是胡步云把王县长变成了隔壁老王。 “是的,你眼力劲不错。”刘全林再次肯定地点点头。 “我的工作移交给谁?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图书馆了。”胡步云赌著气说。 刘全林又是哈哈大笑。“想离开我?別做美梦了,该让你离开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离开,但绝不会是现在。” 刘全林说著,从柜子里拿出一条中华烟,扔给胡步云,“你不是嫌我给你一包烟太小气吗,现在给你一条,別再把自己当成杨白劳,我也不是黄世仁,咱俩谁也不欠谁的,只是领导和下属的关係,更是同事关係。 我告诉你,敢敲诈勒索我的,你是第一个。连侯宝成那个一根筋的傢伙都没这么大胆子。” 这老小子,太让人费解了。胡步云把玩著手里的一条烟,“我……您……您到底想干嘛,让我当图书馆副馆长,又不让我离开县委办,究竟是几个意思?是打算给我找个兼职?” “想不通是吧?那就回自己办公室去慢慢想,別杵在我面前了,影响我工作。”刘全林下了逐客令。 下午下班,胡步云让程璐跟自己回家吃饭,有事商量。 程璐也没多问,直接就跟胡步云走了。 两人在路上顺便买了一把麵条,说是回家吃饭,可胡步云家里空空如也,只能煮碗麵条当晚餐了。 一进家门,门都没来得及关,胡步云就將程璐紧紧抱在怀里,自己的脸在程璐的脸上磨蹭,就像一头猪找到了挠痒痒的地方。 程璐紧张得不行,她知道胡步云肯定是遇见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她死死地拽著手里的麵条,生怕掉落到地上。 几分钟之后,觉得胡步云在自己身上拱得差不多了,程璐才轻轻推开那个猪头,却见胡步云眼泪汪汪的,连忙问:“猪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胡步云这才把刘全林发神经的事对程璐说了。 “他把我发配到图书馆去,又不让我离开他,你说他到底搞什么鬼?”胡步云怔怔地看著程璐,“你帮我分析分析,是不是因为我擅作主张给王久源调动工作,他这是想给我一个教训?断掉我进步的希望却还要继续折磨我?” 程璐说:“的確是有点奇怪,你让我琢磨琢磨。” 程璐把麵条放进厨房,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胡步云见程璐脸上白白净净,容光焕发,心里一热,把心事放一边去了,便又抱著程璐,不要脸的把嘴往程璐的脸上拱。 程璐说:“先就糊了我一脸的口水,刚洗乾净,你又来!” 胡步云耍无赖说:“就咱俩在一起,还要什么脸!” “哎呀,先听我帮你分析问题。”程璐使劲推开胡步云。 一听说要分析问题,胡步云立马就蔫了。“依你之见,老小子到底想干嘛?” 程璐缓缓说道:“你的老板应该是遭遇到了困境,而且这个困境大概率与你有关。他让你去图书馆,是在给你谋一条退路。 但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所以他让你继续留在身边,一旦他发现自己罩不住你了,就会立即把你赶走,让你躲到图书馆去遮风挡雨,这是对你的保护。” 果然,跟聪明的人在一起,总会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一重天。 “有这么严重吗?如果老板真是这么想的话,那他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他作为传说中本地派官圈的领头人,在兰光的势力范围应该不亚於李鹏程和王思远,谁还能撼动他的地位?”胡步云不解地问。 “你能想到的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难道你老板自己想不到这一点?但事实是怎么样的,谁又知道? 既然他对你这么安排,说明他已经未雨绸繆了,可能是在下一盘大棋,不仅是你,有可能连他自己都是这盘棋里的棋子。”程璐继续分析著说。 胡步云进入思考人生的状態,他发现程璐这人不简单,对官场態势的观察比自己要仔细得多,他在程璐面前,智商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完全不够看。 见胡步云愣神,程璐起身说:“饿了,我煮麵条去。” 胡步云继续处於神游状態,他在想明天要不要为自己的缺心眼给老板道个歉。 忽听得程璐在厨房大喝:“胡步云,你给我滚过来!” 胡步云惊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迅速往厨房衝去,他以为程璐在厨房摔著了。 就见程璐指著冰箱里的一堆猪牛鱼肉问:“混蛋,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第125章 肉是无辜的 前段时间,林晓芳送来了这些肉食,胡步云早给忘得一乾二净了。 现在冷不丁被程璐这么一问,他竟噎住了,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说:“这还用说?肯定是……是……我买的呀。” 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程璐清扫他身边鶯鶯燕燕的手段,他早领教过了,从实招来是不可能的,他还没这么傻。 程璐笑笑,一脸温柔,还故意抖动了几下胸部,让胡步云差点鼻血喷涌。 程璐嗲声嗲气地说:“你会买这些?你除了会买方便麵,还会买啥?你就给我说说唄,谁给你买的呀,我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又不会找你扯皮。” 胡步云一看程璐的样子,知道这只是她在使美人计,想迷惑自己而已,便更加打定主意不承认了。 “真的是我自己买的,我寻思冰箱里太空了,白费电不划算,总得塞点东西进去才行,所以就抽空去买了这些。” 此时的程璐,觉得智取已经不可能了,只剩下强攻这条路。 於是脸色骤变,忽地抄起砧板上的菜刀,一步步向胡步云逼近,嚇得胡步云拔腿就跑。 “死鬼!你给我站住,再跑我就把菜刀扔到你背上!”程璐喝道。 “我寧愿你把菜刀扔我背上,也不愿意被刀刃砍到头上,我警告你,谋杀亲夫也是需要偿命的!” 胡步云站住了,他知道程璐不可能真拿菜刀砍他,他要跑也只是假跑,只是配合一下程璐而已。 “放心,我不使用兵器。万一把你砍伤了,我没钱送你去医院。”程璐把菜刀放回砧板上,上前一把揪住胡步云的耳朵,冷冷说道,“但不代表我不使用拳脚。” “放放放,放手!”胡步云疼得齜牙咧嘴,“再揪耳朵就就要掉了,难道你想嫁给一个残疾人吗?” “我嫁个屁,说,哪个大娘给你买的?”程璐加大了手劲,愤愤说道。 “真……真的是我自己买的。”胡步云带著哭腔说道,“姑奶奶,求求你別揪了,我真的感觉耳朵要掉了。” 程璐果真放了手,胡步云咧嘴一笑,却见程璐去客厅,拿起自己包就准备走。 程璐已经拿捏死了胡步云,知道只有分手,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杀招。 胡步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追上去,死死抱住程璐。 程璐冷笑一声道:“胡步云,別当我是傻子好吗,你知道菜场的大门朝哪边开吗?你认识哪一块是猪肉,哪一块是牛羊肉吗? 你厨房里连盐都没有了,你不买包盐,却买一大堆肉,这话说出去只怕连你自己也不会相信吧? 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从此我俩形同陌路吧,你继续与你的大娘们蝇营狗苟,我不再干涉。” 胡步云知道自己再不坦白,这一关指定是过不去了。 便把程璐扶到沙发上坐下,边给程璐捶背捏肩边说:“我有罪,我坦白,我交代,这些东西不是大娘们买的,是未成年……不是,是林晓芳买的。” 程璐又伸出爪子,想薅胡步云的耳朵,狠狠地说:“你怎么还在跟人家未成年少女纠缠不清?你到底想干嘛呀?” “哎呀,我还没说完呢,你得听我坦白交代完呀。”胡步云死死抓住程璐的双手,生怕她又搞突然袭击,然后把林晓芳给他送肉的事情说了一遍。 “早坦白的话,何至於遭受皮肉之苦。还不滚出去买包盐回来!”程璐冷哼一声,又去了厨房。 胡步云打开冰箱,把那些肉翻出来。程璐问:“你要干嘛啊?是不是想你的林妹妹了,就这些肉翻出来看一眼,饱饱眼福?” “你不是要我出去买盐吗?我把这些玩意儿顺便拿出去扔了。我是名草有主的人了,谁也別想拿几斤破肉来收买我。” 程璐被胡步云气笑了,“那她们用啥来收买你合適?用她们自己身上的肉?快滚,这么好的肉,扔了可惜了。” 程璐在厨房忙活半天,终於煮好了两碗香喷喷的牛肉麵。胡步云看了一眼碗里的牛肉,又像看怪物一样看著程璐,“你……你怎么能吃林晓芳买的牛肉?” 程璐將一块牛肉餵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著,说:“我怎么就不能吃?虽然我不喜欢那个未成年少女,但肉又没惹我,肉是无辜的嘛。” 第二天早上上班,程璐首先去了门卫室,將三百块钱放到门卫大爷的桌子上,笑著说:“大爷,上次您孙女林晓芳帮我买了些猪肉、牛肉,还有鱼,一直没给她钱,您帮我转交给她,谢谢您,也谢谢她。” 门卫大爷满脸堆笑:“程科长客气了,再要买啥,我让小芳买好了送你家去。” 第126章 世態炎凉,唯有自渡 胡步云的人事关係从县委办转到了图书馆,隨即,县文化局下了任职文件,胡步云任图书馆副馆长。 这种没有任何行政级別的任职,主管部门发个任职文件,在县委宣传部备个案就可以了,连考核都不需要。 毫无疑问,这在县委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都知道胡步云进县委办是李鹏程亲自打了招呼的,而胡步云给刘全林当了两个月联络员后,就被赶到图书馆去了。 由此,引发了眾多吃瓜群眾对於李鹏程和刘全林关係微妙的许多猜想。 让大家奇怪的是,好几天过去了,胡步云仍然悠哉游哉地去县委三楼上班,仍然给刘全林当著联络员,这太他妈诡异了。 以至於县委办的同事再见到胡步云的时候,不知道是亲热好,还是疏远好,便都只好报以尷尬地一笑。 在县委办的工作例会上,侯宝成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个消息,让办公室的年轻人都表现积极一点,这次刘副书记要亲自挑选他认为放心的联络员。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胡步云是强装镇定,他终究是要离开县委办的,只是目前刘副书记还没有挑选到合適的联络员而已。 於是,大家便都觉得胡步云这人已经不重要了,再见到的时候,能不打招呼就不打招呼,实在避不过去,点点头都很不情愿。 不过,这反倒很对胡步云的胃口,他本来就不是个喜欢虚与委蛇的人。从此,上班就直接去三楼,下班直接走人,连秘书科也懒得去了。 那些来见刘全林的乡镇和部门负责人,见到胡步云也是木木然,胡步云跑前跑后替他们通报,给他们领路,给他们泡茶,他们不仅没有一个谢字,甚至连一个笑脸都没有。 好在胡步云有了心理准备,这全在他的意料之中,看著这些人对自己的態度急转直下,他心里就直想笑。 繁华落尽,方显真情,世態炎凉,唯有自渡。 有一天快下班的时候,郭忠平来到胡步云办公室。“郭主任来见刘书记?老板这会儿没有会客,我先去通报一下吧。”胡步云说。 “我不是来见老板的,我是来拉老弟你出去吃饭的。”郭忠平笑笑说。 胡步云苦笑一下,说:“郭主任大概是还不知道我的情况吧?大家现在看见我像见到瘟神一样,你还是离我远点的好,別不小心沾上我的霉气。” 郭忠平在胡步云的胸口擂了一拳,说:“说什么屁话,我就在这等你下班,今天你哪儿都不准去,必须跟我走。” 两人正说著话,刘全林的办公室那边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胡步云和郭忠平赶紧迎出去,刘全林见到郭忠平,皱了皱眉,问:“你这时候跑来干啥?閒得没事了?” 郭忠平諂笑著说:“这不已经下班了吗,下班了我还不能有点自由支配的时间呀?我来找步云一起吃个饭。” 刘全林眉头舒展了些,说:“哦,那你们去吧。我知道你们俩都对我意见大得很,你们少在背后骂我这个老傢伙就行。” 郭忠平嘿嘿一笑,“那可说不准。” 刘全林对郭忠平说:“你先去楼下等著,我和步云说几句话。” 郭忠平屁顛屁顛下楼去了,刘全林进了胡步云的办公室,胡步云关上了门,给刘全林让座,刘全林说:“你把上次那个材料明天带来给我,就这几天要用。” 胡步云点点头,说:“老板,谢谢您。” 刘全林一愣,隨后哈哈一笑,说:“看来你小子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嘛,行,我没看错人,你不傻。” “老板,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您,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陪您说说话、散散步还是可以的。”胡步云说。 刘全林站起身来,拍拍胡步云的肩膀,“快吃饭去吧,別让楼下那个傢伙等著急了。” 胡步云上了郭忠平的车,车子向白湖村驶去。 到了目的地,胡步云下车,总觉得这个地方好生熟悉。 脑子里打了几个转,立即想起他就是在这个地方与县长王思远进行了一番谈书论道。 只是,这里现在大变样了,当初的几间普通瓦房,经过整修,已经变成了“白湖人家”农家乐。 胡步云心想,难道是这房子的主人从省城回来,做起了农家乐的生意? 胡步云记得,县府办副主任魏明生对自己说过,这家房子的主人是王思远的书友,搬去省城后,王思远空閒的时候就来这里种种菜,喝喝茶。 第127章 谢谢关心 没有人出来迎接,郭忠平却是熟门熟路,带著胡步云去了后院。 后院的菜园子已经不见了,新建了几间木质瓦房。 郭忠平推开一个房间的门,胡步云吃了一惊,因他看见屋子里还坐著三个人,而且都是熟人,蒋华升、侯宝成、周海军。 胡步云看了郭忠平一眼,眼神里带著不满。 你说吃饭就吃饭吧,我还以为就我俩呢,你也没说有一大帮人在场呀,而且还有我的顶头上司。 郭忠平就跟没看见到胡步云的眼神一样,把胡步云往包间里一推,对那几人说:“就为了等这个爱磨蹭的小傢伙,耽误了时间,对不住啊各位。” 胡步云想退出去已经不可能了,只得硬著头皮和几人一一打招呼。 屋里的人都是领导,就胡步云一个小兵,所以大家也没站起来,但都是笑脸相迎,周海军还从茶壶里倒了一杯茶,通过餐桌转盘转到胡步云面前。 胡步云说:“蒋主任,侯主任,早知道你们也要来这里,我就跟你们走了,还麻烦郭主任跑过去接我。” 蒋华升笑笑,没说话。 侯宝成说:“这些天,县委办上上下下都对你胡步云另眼相看,我们也得陪你演戏呀,如果让大家看见蒋主任和我拉你一起出来吃饭,岂不就穿帮了,你的戏还怎么演下去?” 胡步云这下完全看明白了,这个屋子里的人,都是刘全林圈子里的。 再一琢磨,这几人毫无例外,都是兰光本地人,那么刘全林是本地派带头大哥的说法,就有可能是真的了。 也就难怪,在自己去了一趟月牙湾村之后,刘全林就逼著自己和周海军约饭。其实那是在替自己和周海军拉近关係,搞得他还以为周海军因为征地拆迁的事有求於自己。 一个个都是八百个心眼子的人精。 这一桌子全是领导,不管他们到底有几百个心眼子,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和他们比心眼子多,所以在领导们各提一杯酒之后,胡步云便打圈,挨个敬酒。 领导们可以隨意,但胡步云敬酒得先干为敬,一口一杯,一杯一口,几圈下来,喝得桌上几人目瞪口呆。 蒋华升说:“胡步云,你这是真人不露相啊,我都想称你一声酒仙了。如果你不是跟著刘副书记的话,我都想把你带在身边了。” 胡步云说:“我也想跟著蒋主任啊,跟著蒋主任的话,就不用去图书馆了。” 周海军插话说:“依我看,步云谁都不用跟,直接把他放到乡镇去锻链几年,必有大成。” 侯宝成说:“我倒觉得更可靠的办法是,等周书记去县政府之后,把步云调到政府办去。” 周海军说:“这是个办法,步云啊,如果哪天你真要去图书馆上班了,我就让你去政府办,估计到时候你的资格已经够了,顺便就可以把副科级给解决了。” 锣鼓听声,听话听音。胡步云已经听出,周海军升常委和副县长的事,肯定市里已经批了,就等县党代会和人大会走个选举的形式的了。 刘全林不可能看不到这一步,但他依然提前把自己安置到图书馆去,肯定有他的用意,县政府办应该不是自己能去的地方。 想到这里,胡步云谦恭地说:“谢谢领导们的关心,等刘副书记物色到合適的联络员,我就去图书馆,这样的安排挺好的,我很满意。” 听胡步云这么说,桌上几人会心一笑,便不再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侯宝成指指胡步云的身后,说:“你回头看看。” 胡步云回头一看,又是一惊,他心说,今天这是怎么了,处处有惊喜。 胡步云身后的墙上掛著一幅字,“禪茶一味”,正是胡步云当时在这个地方写的,然后被县长王思远给留下了。 可以肯定,这个农家乐不是王思远开的,一个县长绝对不至於弄个农家乐来挣外快。 那么王思远从这里搬走了,这幅字却留了下来,这说明王思远对自己並不看重,甚至有些轻视。 想到这里,胡步云心里隱隱有些失落。 虽然他和王思远仅仅有过一次交集,而且他也从未想过会在王思远身上捞到什么好处,但直接被人家轻视了,他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他低声问旁边的侯宝成:“侯主任,知不知道这家农家乐是谁开的?” 胡步云心里想的是,找到农家乐的老板,把自己这幅字要回去,毁了扔了都行,不能掛在这里。 侯宝成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128章 环保督察组 酒席散场,几人走出后院,孙晓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和他们一一握手打招呼,说些表示感谢、欢迎再来的话。 “孙科长,你是这家店的老板?”胡步云疑惑地问孙晓军。 “惭愧惭愧,我现在就是一个社会个体户,你就不要再叫科长了。离开县委办后,就回来开了这个小店,总要生存嘛。”孙晓军把胡步云拉回到他们刚刚吃饭的包间,指著墙上的字说,“那幅字看到了吗?” “我当然看到了,你和王县长什么关係?”胡步云直截了当地问。 “我爸和他是同学。”孙晓军笑著说。 “我明白了,这老房子是你家的,你回来开农家乐,王县长就不再来种菜喝茶了。”胡步云说。 “你猜对了一半,我父母去省城给我哥带孩子去了,我孤身一人在兰光,辞去了公职,总得有个生计,就回老宅子来,开了个农家乐。 王县长嘛,偶尔还是要来的,只是不那么勤便了。 他特意让我找机会邀请你过来,看看你自己的字。 他说,字虽然是你写的,但你还没完全明白其中奥义,要真正懂得的话,还得经受一些歷练。” 听孙晓军如此一说,胡步云先前低落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了。 看来王思远是在侧面敲打自己,提醒自己对生活、对社会的认知还过於浅薄。 也的確是,自己当初写这幅字的时候,確有在王思远面前显摆的意思,就是为了写字而写字,没想到王思远却固执地要通过字来读人心。 难道他是有意提醒自己要紧跟刘全林? 胡步云说:“孙哥,这幅字掛在这里不太合適,我得带走。” “这个不用你说,王县长知道你会这样做。这幅字你带走吧。”孙晓军笑笑说,“不过这幅字你不能白拿走,你得给我换一幅字来。因为王县长还说了,你的字以后会值大钱。当然,我不白要你的字,以后你来这里吃饭,单子全免。” 孙晓军让人把墙上的字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包装好,交给了胡步云。 胡步云再次走出后院,发现除了周海军和他的司机,其余人都已经走了。 “坐我的车。”周海军笑眯眯地说。 “除了坐您周书记的车,我好像也没得选择了。”胡步云说著,上了周海军的车。 周海军陪胡步云坐在后座。 “真的不打算去政府办?要愿意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打招呼,你提前过去,等两会之后,我去了县政府,你就跟著我,怎么样?”周海军表情严肃,缓缓说道。 “我还是不去了吧,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刘副书记不赶我走,我就不能主动说走,他赶我走的话,我就去图书馆,做一只閒云野鹤也挺好的。”胡步云说。 “步云老弟,难怪刘副书记如此看重你,他没看错你。一仆不侍二主,话糙理不糙。”周海军说,“你的选择是对的,而且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加欣赏你。我相信,我们以后肯定有机会合作的。” 合作?胡步云差点没笑出声来。 我一个小跟班,你们都是大领导,有事一招呼我就得屁顛屁顛去完成,这叫合作? 车到胡步云楼下,胡步云下车之前,周海军忽然说:“月牙湾村的事,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这也是我想让你看到的,放心,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 胡步云回到家,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在征地拆迁中一条龙造假,而且是集体参与的造假。 这都还只是表面现象,还只是想让我看到才能看到的,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不想让我看到的又是什么? 周海军这是飞机上吹喇叭,调子太高,地面上的人根本就听不清。胡步云心里一阵发紧,洪洞县里没好人啊。 就在兰光县紧锣密鼓筹备新一年两会的时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氛突然笼罩在兰光县的上空。 连续几天,都能听见李鹏程在办公室训人,他的脾气似乎一下子变坏了许多。据说在县政府那边,王思远也一直愁眉不展。 倒是刘全林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因为省环保督察组终於要来了。 与过去纯粹由省环保厅派出的督察组不同,此次督察组的人员很是特殊,省委督查室主任担任组长,省纪委监督检查一室的主任和省环保厅的一名副厅长任副组长,督察组的成员由省政法委、省委组织部、省政府办公厅和省环保厅、省安监局等部门人员组成。 这样一个督察组,所释放出的信號不言而喻。 別说兰光县了,就连建安市委、市政府和市环保局也头疼不已。如果兰光县在云水河生態环境整治上没有取得明显的进展或是达到预期的效果,肯定是有人要倒霉的。 第129章 各个击破 好巧不巧,邻省的汉海日报却在这个节点上发表了一系列重磅新闻报导,他们的记者和环境专家,联手对本省苍流市霞光县两座水库污染从而影响人畜饮水的原因进行了调查,矛头直指兰光县云水河上游的高污染工矿企业。 据说这一系列新闻报导被印成內参,捅到了京都,被多位院委部首长亲笔批示,一致要求务必严肃处理。 明眼人都知道,这哪是巧合啊,根本就是有人在背后捅兰光县的刀子。 於是,县委书记李鹏程主持召开县委常委会议,研究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怎么应付省环保督察组的问题。 李鹏程简单介绍了一下此次督察组的人员组成情况,然后敲敲桌子,面色阴沉地说:“很明显,督察组是带著目的带著任务来的,而他们的目的和任务,却不仅仅是督促环保,大家应该心中有数。 这一关要是过不去,我们在座的各位,这个年都別想过安生了。” “我同意鹏程书记的观点,別说今年的年过不安生,以后的年只怕也过不安生了,我们还能不能在现在的位置上过年都很难说。”王思远附和著说。 “那大家就各抒己见吧,有什么好的对策,先把督察组应付走了再说。”李鹏程说道。 县委一共十一名常委,除了县委书记李鹏程,县委副书记、县长王思远,县委专职副书记刘全林,其余八名常委是根据入常时间排序的,纪委书记王柏杨、宣传部长吴晓燕、常务副县长郑思齐、组织部长李明轩、政法委书记吴海涛、统战部长陈丽、人武部政委刘俊杰、县委办主任蒋华升。 当李鹏程要大家发言之后,会议室瞬间安静了,都沉默著,没有一个人主动说话。 环保工作是刘全林分管的,在刘全林发言之前,谁也不愿意多事。他们或端著杯子喝茶,或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也不知道他们的本子记录了什么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非得这个时候看。 总之,没有一个人抬头看李鹏程的脸色。 “既然都不愿意先发言,那我就点名了。华升同志,你先说说吧。”李鹏程点了蒋华升的名,別人都装傻,你蒋华升是县委办主任,是我县委的大管家,你跟著装什么傻。 蒋华升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李书记点名了,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这次督察组来头不小,想糊弄是糊弄不过去的,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都来人了,说明搞得不好就会处理干部。 我觉得要分头行动,对口接待,县委办负责接待好省委督查室的人,县纪委接待好省纪委的人,县委组织部接待好省委组织部的人,县政法委接待好省政法委的人,县政府那边组织相关部门接待好省政府办公厅和省环保局、省安监局的人。 只能各个击破了,该哭穷的要哭穷,该叫苦的要叫苦,该送礼的要不惜成本,不求全部拿下,能拿下一个是一个。督察组匯总材料的时候,有几个人能帮我们说说话,讲讲兰光县的实际困难,那就很好了。” 听蒋华升如此一说,李鹏程脸色缓和了一些。 蒋华升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目前云水河整治的盖子是不能揭开的,一旦揭开,后果比来十个督察组还严重。目前的燃眉之急,是把督察组高高兴兴地打发走。 “华升同志的这个办法不妥。”王思远笑笑说,“你刚刚还说不能糊弄,可你说的办法就是在糊弄。如果那么好糊弄的话,还要督察组跑到兰光来干嘛?我们自己去省里各部门跑跑关係不就好了? 依我看,现成的排污系统整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云水河的水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变清的,那就先让上游那些工矿企业停產整改吧,虽然短时间看不到效果,但是得让督察组看到我们的动作和决心。 他们要怪,最多怪我们行动迟缓、措施不力,而不会怪我们坐著不动、欺上瞒下。” 蒋华升忙说:“王县长说得有道理,是我把问题想简单了。” 李鹏程的脸色陡变,由晴转阴,“思远县长,我倒觉得华升同志的建议是很可行的,我们的燃眉之急是把督察组应付过去再说。 年前就这么几天了,我们要开县委全会、人代会、政协会,任务压头啊。 即便是马上关停工矿企业,让县城十来万人停止生炉子,停止吃喝拉撒,云水河的水还是一样的浑一样的臭。现在让工矿企业停產整改,於事无补。” 第130章 刮骨疗伤 按说,县委书记在常委会上这么说了,基本上就定了调子,別人想提反对意见的话,就得好好斟酌斟酌了。 即便是要发表意见,也最多就是说些同意和附议书记的意见之类的话。 却不料刘全林端起茶杯,缓缓地喝了一口茶,说:“我建议把县委全会和人大政协两会推迟到年后召开。 当前最紧要的问题是把云水河流域环境污染问题摆到桌面上来,该怎么整改就怎么整改,该怎么面对督察组就怎么面对督察组。 至於华升同志说的各个击破的办法,我认为不可取。 万一督察组铁了心要拿云水河开刀,我们却来搞什么各个击破,那就是弄巧成拙了,后果也就严重了。环保工作是我分管的,如果督察组要追究责任,我自然会主动担责。” 李鹏程的脸阴沉到了极点,“全林同志,你分管环保工作,自然应该知道,云水河流域的污染是顽疾,是不治之症,无论怎么整改都是治標不治本,这在督察组看来,同样是在糊弄。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採取成本更低、可行性更高的办法呢?这不是担不担责的问题,你分管领导要担责,我和思远同志是主要领导,难道就不用担责吗?” 刘全林说:“我让环保局配合县委办弄了个云水河流域生態环境治理整改方案,宝成同志,你把这个方案分发给大家看一看。” 做会议记录的侯宝成连忙把材料分发下去。 大家开始认真看材料,看著看著,会议室就出奇地安静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生怕呼吸的声音大了,引起別人的注意。 李鹏程猛地把茶杯顿到桌子上,茶水都洒出来了,嚇了大家一跳。 “全林同志,你搞这个方案是什么意思?你想把兰光县彻底玩死吗?你要暂停兰光物流综合体建设,集中財力开展云水河河道治理。 物流综合体项目是上年度党代会和人代会明確要建设的重点项目。你有什么理由推翻? 还要建防洪工程,水资源工程,护岸工程,疏竣工程,景观工程,还要重建包括雨污分流、黑臭水体消除在內的城市排污系统。这没个十几二十亿能拿的下来? 这也就算了,你还要对上游的十多家矿山企业、化工企业实行关停並转,你这是要掐断兰光县的財政源头啊,兰光几十万人都不用过日子了吗?”李鹏程厉声说道。 面对李鹏程的咄咄逼人,刘全林反而面带笑容,不急不缓地说:“我们兰光县该刮骨疗伤了,阵痛是暂时的,只要挺过这一关,实现了经济转型,往后一切都会顺利的,兰光的子子孙孙都会感谢我们。 至於物流综合体项目,我只是说暂停建设,没说以后也不建。现在物流综合体项目前期征地拆迁都没完成,工程尚未启动,现在停下来正合適。 我是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我建议县委成立调查组,对物流综合体项目推进不力的情况进行深入调查,如果是我的责任,我负荆请罪,引咎辞职!” 刘全林居然说要引咎辞职,这话的確是狠了点。但他破釜沉舟的气势已经显露无疑。 这让李鹏程一时也有些发懵,顿了一会儿才说:“我再说一遍,关停工矿企业是下下之策,万不可取。对这个方案,我明確表示,我不同意。 各位,那些企业还欠著財政矿產资源补偿费等各种税费近两亿元。我们还等著这笔钱发拖欠教师的工资,发全县干部职工的年终奖,还要结算重点项目建设的工程款。 思远同志,你是县长,你是管钱的,如果掐断了財政源头,县里的日子还怎么过,你说说。” 李鹏程自己明確表態反对刘全林的方案,还拉上县长王思远,逼著他也表態。只要班子一、二把手都反对,那刘全林这个方案完全就作废了。 没想到王思远说:“我觉得全林同志这个方案是可行的,实事求是的,我们確实应该刮骨疗伤了。至於財源问题,我觉得从以下几个方面解决,以助我们渡过难关。 一是我们勤快点,多往京都、省城和市里跑一跑,爭取更多的项目支持和转移支付资金。 二是设立重奖,开展全员招商,尤其是加强第三產业的招商引资,这可能不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我相信,只要我们的生態环境、营商环境建设好了,一定会有更多优质企业落户兰光。 三是推进新农村建设,推进一乡一品、一村一品、数村一品工程,调整农业產业结构,大力发展农村经济,夯实全县经济基础。 四是如实申报兰光县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爭取进入国家级贫困县的序列,可享受更多都扶贫项目支持和更多的转移支付政策。” 第131章 关键时刻叛变 王思远接著说:“至於云水河上游高污染的工矿企业关停並转之后,该政府补偿的一分不少,该企业復耕復垦、恢復植被的也绝不能含糊。 他们拖欠財政的税费,同样一分钱都別想赖掉,只要我们走法律程序,谁也別想跑。” 王思远这一番表態,是李鹏程始料未及的。 书记和县长的关係微妙,是很多地方都存在的问题,但公开撕破脸的还是不多见。 自李鹏程空降到兰光县,抢了王思远的县委书记职位之后,王思远就对县委这边的决策很少发表意见了。 李鹏程碍於面子,也很少直接找王思远过问政府的工作,常务副县长郑思齐就是李鹏程的耳目,时不时给王思远下个绊子,这对李鹏程来说就够了。 书记和县长不合是大忌,如果闹开了对谁都没好处,所以两人表面上基本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態。 没想到,王思远现在不装了,旗帜鲜明地和刘全林站在了一起,这两个人联手,让李鹏程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李鹏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儘量保持冷静。 他明白,作为县委书记,一定要在这个时候保持把控局面的能力。他冷冷说道:“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那就举手表决吧。同意全林同志的方案的,请举手。” 县委书记作为一把手,是有一票否决的权力的。但如果强行否决,那他就会背上一言堂的骂名,威信也就丧失殆尽了。 就他强行使用一票否决权力推黄胜利当城建局长那一次,就已经让他被市委骂了个狗血喷头,在县委班子里也被詬病。 所以,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提出举手表决。 人武部政委刘俊杰说:“我还是弃权吧,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发言权。” 刘俊杰说出这句话,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包括李鹏程和刘全林。 这也是刘俊杰的一贯做派。他虽然是县委常委,但身份是军队序列的干部,对於地方领导意见不统一需要举手表决的时候,他毫无例外会弃权。 李鹏程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除了王思远和刘全林面带微笑以外,其他人都低著头。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也许每个人都在思考著自己的立场,以及做出选择之后可能带来的后果。 刘全林首先举手,王思远紧隨其后也举起了手。 只有两个人举手,李鹏程差点就笑出声来了。 他正准备宣布表决结果,却听见纪委书记王柏杨缓缓说道:“我同意。”隨后,王柏杨举起了手。 王柏杨站在刘全林一边,也在李鹏程的预料之中。 在兰光官场,王柏杨算是一个另类,他几乎与所有人都保持著距离,包括与李鹏程和王思远。 没有人知道他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似乎除了办案,他对別的事都不感兴趣。所以,在这样需要站队的表决中,他无论支持哪一方,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让李鹏程不可接受的是,县委办主任蒋华升居然也在王柏杨之后举起了手。 李鹏程上任县委书记之后,之所以没有换掉县委办主任,就是看在蒋华升做事尽职尽责,把县委办治理得井井有条的份上,而且他自觉与王思远保持距离,对自己也还算忠诚。 没想到,蒋华升在这个关键时刻叛变了。 如此看来,蒋华升最先发言时讲的那番话,实则是在放烟幕弹,目的就是为了麻痹李鹏程,同时引出王思远和刘全林拋出他们的方案。 好在在蒋华升之后,再无人举手。十一个常委,一人弃权,四人同意刘全林的方案,六人反对。李鹏程以微弱的优势取胜,刘全林的方案未获通过。 刘全林依旧面带微笑,表情轻鬆,好像取胜的是他自己一样。 倒是李鹏程面色严峻,这是他第一次在常委会上嗅到了权力被挑战的危险。 “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全林同志的方案不予通过,由县委办和县环保局重新向督察组提交整改方案。同时各部门做好准备,拿出预案,对口接待督察组的同志。散会。” 李鹏程作了总结髮言,起身离去。王思远隨后也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人等两位主要领导走了,这才起身,纷纷离开。 包括王柏杨在內,离开的时候都没看刘全林一眼。 刘全林对收拾桌上文件的蒋华升说:“蒋主任,到我办公室去一下。” 胡步云已经等在刘全林办公室,他想第一时间知道常委会討论的结果。 但见到蒋华升也进了刘全林办公室,不便多问,给两位领导沏了茶,就正准备离开。 刘全林说:“步云你就在这坐会儿,不必著急走。” 胡步云坐下,就听刘全林对蒋华升说:“你呀,还是太著急了,你举个什么手呀。这个方案明显是没法通过的,你何必过早蹚这趟浑水。” 第132章 退路 蒋华升笑笑说:“实际上我已经没得选了,还不如早点表明態度。” “那你怎么向鹏程书记交代?你可是他的大管家,而你今天这么一闹,叛徒的標籤是贴实了。”刘全林笑笑说。 “他主动找我我再和他交流吧,但我想他绝不会主动找我说这事的。刘书记没其他的事我就先去忙了,周海军约了我。”蒋华升说。 “去吧。告诉周海军,要他这段时间低调点。”刘全林说。 蒋华升离开后,胡步云著急地问:“方案没通过,怎么向督察组交代?”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不通过是好事,如果通过了,我们这个年就真的过不安生了。狮子滚绣球,好戏在后头,慢慢看吧。县委全会、人代会和政协会可能要推到年后才开,等过完年,你就准备去图书馆吧。”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这一整天,胡步云都有些心不在焉。他预感到刘全林在下一盘大棋,而且是剑走偏锋。 一旦不按套路出牌的话,要么会取得出奇制胜的效果,要么就会被別人轻鬆偷袭,一掌拍死。 在云水河的环境治理整改方案还没上县委常委会討论的时候,刘全林去市里做了匯报,很明显,钱志强是支持刘全林的。 那么,钱志强可能就是刘全林的后手了。 但方案已经被县委常委会否决了,市委能勒令县委把否决的方案上报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刘全林逆风翻盘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胡步云不由得为刘全林隱隱担忧。而自己这枚棋子,也已经到了被废弃的边缘。 下午,有几个县直部门的负责人要见刘全林,全都被拒绝。 胡步云陪刘全林去了开发区,说是去调研企业生產情况。实际上去了就在郭忠平的办公室里閒聊了一下午,啥也没干。 胡步云觉得,刘全林根本就不是来调研工作的,而是来散心的,或者是躲避纷扰的。 晚餐就在开发区吃,郭忠平在食堂安排了一个包间,就刘全林、郭忠平和胡步云三人,没让开发区管委会其他班子成员陪同。 “把你上次准备的青山米酒拿出来。”刘全林对郭忠平说。 三个人喝得都不少,胡步云和刘全林一人喝了差不多一斤,郭忠平酒量差一些,喝了半斤左右。 酒喝得差不多了,刘全林说:“忠平,物流综合体那个项目让你受委屈了,时不时让你替我背个锅。明天县委的调查组就要进驻开发区了,你实话实说就是,是该我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郭忠平眼眶有些红了,“那不行,我不能干这样的事,我会对调查组说清楚,都是我的责任。” 胡步云这才明白,当初刘全林在会场上把郭忠平骂得体无完肤,原来他俩是在唱双簧。由此推论,开发区管委会、城关镇和碧水乡拿那些“空白”报表来“糊弄”,应该也是刘全林授意的。 “这个责任不能全部让你来担,你也担不起。接下来想去什么地方,想好了没有,我会尽力而为。”刘全林问。 郭忠平说:“还是去个清閒的单位吧,比如档案局、文化局、老乾局、人防办之类的,去当个副职就行。” 刘全林苦笑一下,说:“行,我会给你安排好。” 听著这两人的对话,胡步云便释然了。 郭忠平一个正科级干部,而且是在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他的退路都是去一个清閒的单位当个副职。 而自己啥级別都没有,去图书馆也就无可厚非了。 回家的时候,刘盛先送了刘全林。“我自己走走吧,你早点回家去陪嫂子。”胡步云说。 “一脚油门的事,也不必在乎早几分钟晚几分钟回家。”刘盛说,“郭主任安排人给后备箱里放了东西,我得给你送回家去。” “东西你带走吧,我不要了。我怕以后去了图书馆,没人送东西不习惯,得提前適应一下。”胡步云笑笑说。 “我也有一份的,我不能老打你的秋风,我也怕以后你去图书馆了,我打不著秋风了不习惯,也得提前適应一下。”刘盛说。 胡步云哈哈一笑,“那行吧,就麻烦你送送我。说好了,以后没烟抽了我就来找你要。” 刘盛一脚油门,车子向胡步云家驶去。 夜色渐浓。 兰光县城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街道两旁的店铺灯光闪烁,透过雾气散发出朦朧而温暖的光。老式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跳跃,红的、黄的、绿的,像是彩虹落入了人间。 第133章 殊死搏斗 胡步云和刘盛两人谈笑风生,不一会儿就到了离胡步云家不远的地方。 忽地,刘盛一个急剎车,胡步云差点一头撞到挡风玻璃上。 胡步云正要问刘盛怎么回事,刘盛却先开口说话了:“胡小秘,你看。” 胡步云顺著刘盛手指的方向看去,几个黑影正走进胡步云家那栋楼的楼洞。胡步云一惊,“好像是王三贵那伙人。” “他们还带著傢伙。”刘盛淡淡说道,“看来,他们是找你寻仇来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来者不善啊。”胡步云剑眉紧蹙,“盛哥,你今天非要死皮赖脸地送我回来,摊上事儿了吧?现在你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要不要先报警?他们的人可不少。”刘盛的脸色紧绷著,问。 “他们还啥都没干,报警有屁用,我可听说公安局的副局长赵阳是赵辉的大哥,万一这几个货说他们来走亲戚的,只是找错地方了,警察能咋办。 再说,不让他们吃点苦头,今天我躲过去了,明天他们也许还会来。”胡步云说著,眼里闪过一丝冰寒。 刘盛把车子停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在四周寻找了一番,找到两根木棍,他自己拿一根,递给胡步云一根,说:“走,去会会他们。” 两人紧绷著神经,直到走到家门口,还没见到王三贵那伙人。刘盛正要继续往楼上去寻找,胡步云却拉住刘盛,悄声说:“先进屋。” 进屋之后,刘盛小声问道:“进屋干啥,他们肯定藏到楼顶去了。” “只有进屋了,才能关门打狗。他们既然来偷袭,肯定是想等我睡了再动手,那咱哥俩就在屋里等著他们。”胡步云说著,递给刘盛一支烟,“咱俩先养养神,一时半会他们不会进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支烟,喝了一杯茶,这才关了屋里的灯。他们又屏声静气地等了差不多半小时,才听见撬门的窸窣声。 一个,两个,三个,……六个。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胡步云和刘盛躲在暗处清点进屋的人数,直到最后一个人轻轻关上了门。 好傢伙,一共进来了六个人。胡步云心说,这队伍还够庞大的。 这几人进来后没有停留,直接摸索著去了臥室。这尼玛,肯定是提前就来踩过点了,竟然就跟回自己家一样熟悉。 臥室没有人,他们又回到客厅,正要去厨房和卫生间,忽然,客厅的灯亮了。那几人大惊失色,隨即看见胡步云和刘盛手里握著木棍,笑嘻嘻地看著他们。 但胡步云和刘盛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他们突然意识到情势比较严峻。那几人手里全是一米多长的铁棍,他俩手里的木棍根本就不够看。 “王三贵,你长本事了啊,私闯民宅的事你也敢干,我是该告你抢劫呢,还是该告你谋財害命呢?”胡步云冷冷说道。 “不要跟他们废话,一起上,乾死他们!”估计是王三贵上次在胡步云和刘盛手里吃过亏之后,长记性了,现在啥废话都没有了,直接一起上才是最稳妥的办法,干倒胡步云和刘盛才是硬道理。 人生看淡,不服就干。这可能就是王三贵的人生信条。 那几人一拥而上,把背靠背的胡步云和刘盛围到中间。 “不要留手,能打死就不能打残!”胡步云大声说。这话他是说给刘盛听的,更是说给王三贵那伙人听的。你狠,我就比你更狠,敌人才会有所忌惮。 “明白!打死一个是一个,能打死三个绝不打死两个!我是当过特种兵的,在战场一次就乾死过三个穷凶极恶的歹徒,这几棵菜,不在话下。来啊,你们一起上吧!”刘盛也大声说道。 不管谁死谁活,先把气势做足了再说。打退不如嚇退的计谋,不只胡步云会用,刘盛也会。 他们明白,这是一场生死较量,狭路相逢勇者胜,谁要先在气势上输了,那战斗就必输无疑。 “还愣著干嘛,等人请客吃饭啊?都给我上啊!”王三贵大吼道。看见那几人被胡步云和刘盛嚇得畏缩不前,王三贵肺都要气炸了。 歹徒们面目狰狞,眼中闪烁著凶光。他们大声叫囂著,挥舞著铁棍,狠狠地砸向胡步云和刘盛。 硬扛肯定是不行的。胡步云侧身躲过一根铁棍的袭击,举起手中的木棍,朝著歹徒的头部狠狠砸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木棍断成两截。歹徒同时向后倒去,胡步云顺手一夺,歹徒的铁棍就到了胡步云手里。 第134章 从实招来 与此同时,胡步云躲避不及,背后也挨了一铁棍。 胡步云闷哼一声,眼露寒光,转过身去,偷袭的歹徒正要再次挥起铁棍。 胡步云不再惜力,飞起一脚,踢中歹徒的下顎,歹徒惨叫一声,口中鲜血喷涌而出。他最討厌背后搞偷袭的人,打架就好好打,以多打少本来就是不讲武德了,居然还搞背后偷袭这一套,那就耗子尾汁吧。 紧接著,胡步云欺身上前,膝盖猛地顶到这名歹徒的襠部的同时,手里的铁棍又砸到另一名歹徒的手腕上,隨著这名歹徒的惨叫声,铁棍就掉到了地上。 囉里吧嗦说了半天,其实胡步云让三名歹徒失去战斗力,只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前后不过几秒钟而已。 这时,刘盛也解决完了一名歹徒,手里夺得一根铁棍。装备升级,底气也就更足了,春风吹战鼓擂,有了武器谁怕谁。 刘盛正在与另一名歹徒搏斗,一棍子扫到歹徒的小腿上,歹徒惨叫一声,躬下身去。 而此时王三贵在刘盛的背后高举铁棍,猛地向刘盛的后脑勺砸去。 又他妈是一个死不要脸的背后偷袭者。 千钧一髮之际,胡步云一个箭步飞身上前,用尽全力撞向王三贵,王三贵被撞的同时,铁棍砸偏,但仍然重重地砸到了刘盛的肩膀上。 刘盛忍不住哎哟一声,疼得齜牙咧嘴。 胡步云怒火中烧,一铁棍砸到王三贵手腕上,王三贵的铁棍应声落地。胡步云的第二棍隨即挥出,砸到王三贵的左肋骨,王三贵摇晃几下,终於站立不稳,倒在地上。 但胡步云並不打算放过他,扔下铁棍,抄起地上的木棍,往王三贵的手臂、大腿、小腿、膝盖一阵疾风暴雨般的乱抡。 要说,胡步云的头脑还是保持著清醒的,他之所以换上木棍,就是怕手里没轻没重,把王三贵给打死了。 王三贵一边惨叫一边求饶,“哥,哥,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饶了我……” 胡步云已经打红了眼,哪里会听进去王三贵的求饶,直接一棍子砸到王三贵的嘴上,王三贵白眼一翻,一口鲜血喷出,昏死过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胡步云以为王三贵是装死,还要再打,刘盛一把从身后抱住了他,连声说:“胡步云,冷静,冷静!不要再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胡步云这才住了手,恨恨说道:“他刚才那一棍如果砸到你的脑袋上,估计你不死也会成为植物人,我今天就是把他打死,也是正当防卫,妈的!” 这帮人渣可能平时飞扬跋扈惯了,从未遇到过胡步云这么狠的人,看那样子,真的是把王三贵往死里打的。 那几人一个个傻了眼,不停地倒吸凉气,幸好这两尊杀神对他们没下死手,要不然,他们的下场绝不会比王三贵好。 一个离门边比较近的歹徒,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就往门口跑。 进门容易出门难。 他还没把门打开,就被胡步云从后面薅住头髮,往后一扯,隨后又往墙上奋力一推,那个歹徒的头嘭地一声撞到墙上,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胡步云冷冷说道:“谁还想跑,现在就跑吧,不过我保证,下场就和这个人一样。” 另外四名歹徒见状,魂都快嚇掉了,这尼玛胡步云根本就不是人,即便是敌人,也知道疼吧,哪能这么对待没有反抗之力的俘虏呢? 他们相互使个眼色,然后齐刷刷地跪在胡步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我们都是被王三贵那王八蛋骗来的,他说只要把这屋里的人揍个半死,回去就能一人领一千块钱奖金。” 胡步云厉声问道:“你们都是哪里的人,叫什么名字,职业是什么,谁带你们来的,除了王三贵,还受到谁的指使,一一招来。谁要是有半句假话,命就留在这里,不信咱们就试试。” 胡步云说完,对刘盛使了个眼色,刘盛会意,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那几人面面相覷,嚇得面如死灰,谁也不说话了。 胡步云说:“不说是吧,那就別怪我没给你们机会。” 胡步云捡起地上一根铁棍,阴沉著脸,缓缓向那几人走去。一个瘦子见势不妙,忙说:“我说,我说,我们都是王家湾村的,我们的名字是……” 瘦子说了五个人的名字,又补充说:“我们都是王三贵带来的,没有別的人指示,我发誓,指示我们的人只有王三贵。” 胡步云冷笑道:“是吗?王三贵和你们一样,充其量就是一个打手而已,就他那等同於零的智商,能弄出这么大个阵仗来?不想说实话是吧,那你已经没机会说了。” 胡步云说罢,一脚踢到瘦子的胸口,瘦子闷哼一声,仰面倒下,后脑勺嘭地一声碰到地板上。 胡步云上前又是一脚,踢到瘦子的嘴上,瘦子口吐鲜血,牙都被踢掉了几颗,嘴里冒著血泡,咕咕嚕嚕,不知道在哼唧啥。 胡步云对另外三人说:“他已经没机会说实话了,即便现在想说,也说不利索了。不过,你们还有机会,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握机会了。” 一个络腮鬍子连忙说:“我说,我说,是赵哥派我们来的。” 第135章 谁能救你们 “赵哥?赵哥是谁?”胡步云搬了把椅子,坐到络腮鬍子面前,冷冷问道。 “赵哥……赵哥……就是赵磊。”络腮鬍子说完,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 “赵磊?我不认识。说个我认识的人,或者说个你们认为我认识的人,或者说个你们认为可以来救你们的人。”胡步云扔给络腮鬍子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了一支。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就是赵哥找到王三贵,王三贵又找到我们的。”络腮鬍子带著哭腔说。 胡步云冷笑一声,“是吗?那你半天算是白说了,因为你说了和没说一样。看来,今天是没有人想活著离开这里了。” 胡步云说罢,摸了摸手里的铁棍,忽地站起身来。 “赵磊是赵辉的弟弟!赵辉你总该认识吧?赵辉能救我们。”络腮鬍子嚇得眼泪、鼻涕和汗水都下来了,赶紧说道。 他知道,此时不说,那就真的没有机会说了。 “嗯,你说的是你们碧水乡的党委书记赵辉吧?”胡步云缓缓问道。 “是,是,赵磊就是赵书记的弟弟。我们都是替赵家做事的。”络腮鬍子说完,低下了头。不知道他是因为逃过一劫而终於可以鬆一口气了,还是因为出卖了主子而感到羞愧,总之,他把头低得快挨著地板了,身子不住地发抖。 “好,我让赵辉来救你们。”胡步云说罢,直接拨通了赵辉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赵辉才接。“哟,胡科长啊,这么晚了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我都已经睡了,接电话有点慢,抱歉啊。” “赵书记,打扰你了。我不是什么胡科长,只不过是一个被人欺负宰割的草民而已,可能在你赵大书记的眼里,我连草民都不如吧? 我听你的声音精神得很嘛,不像是在睡觉的样子啊。是不是在等什么消息? 那我就直说了,你们碧水乡的一帮歹徒,半夜三更闯进我家里,对我下死手,我已经重伤,离死不远了,我朋友也已经奄奄一息。 那几个傢伙说他们是受到了你的指示,你现在来我家吧,给我们把医药费送来,把你的人接走。”胡步云笑著对赵辉说了一通。 “胡步云,你什么意思?想栽赃是吧?什么歹徒,我听不懂!”赵辉在电话里厉声说道。 “听不懂是吧?我管你听不听得懂。我现在懒得跟你废话了,给你二十分钟时间,赶到我家里来,把人接走。二十分钟不来,我报警。 但是你给我听好了,我知道你儿子是碧水乡派出所的警察,你大哥是县公安局副局长,所以我不会向县公安局报警。 我告诉你,市委书记钱志强的秘书齐俊成是我的师兄,我给他打一个电话,市公安局就介入了。我让你来接人,是看在刘副书记的面子上,给你三分薄面,如果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来了。” 胡步云不想再装了,直接向赵辉摊牌。 “步云老弟,千万別衝动,咱们有事好说好商量,好不好,我马上过来,可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啊。”一听胡步云说市里的关係,赵辉立马变了脸,就跟孙子似的服服帖帖了。 “你手下都知道我家在哪里,你会不知道?你爱来不来。”胡步云说罢,直接掛了电话。 一见胡步云掛了电话,络腮鬍子带著哭腔说:“我可没说是赵书记指使的呀,你不能冤枉我们呀。” “老子说是赵辉指使的就是赵辉指使的,不行吗?”胡步云冷冷说道。 二十分钟不到,最多十分钟,赵辉就来到了胡步云家里。 “赵大书记,你不得了啊,就你这速度,赶得上公鸡中的战斗机了。你不是不知道我家的嘛,你是不是一直在我家附近蹲著,等好消息呀。”胡步云戏謔道。 赵辉看著躺在地上的三个人和跪著的三个人,下巴都快惊掉了。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造成如此惨烈的场景。“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你心知肚明,你应该感谢我没下死手,如果今天晚上死了一个两个的,不管你的后台是谁,都保不了你。我们倒是无所谓,我们正当防卫,勇斗歹徒,为民除害,会被嘉奖。”胡步云冷冷说道。 “这,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哪知道这几个找死的货会跑到你家来,步云老弟,你肯定是误会了。”赵辉訕笑著说。 “行了,从他们交代开始,一直到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在录音,要不要我从头放给你听一遍? 把你的人送去医院吧,我和盛哥被你们的人打伤了,我们也得去医院,我们的医药费,你也得负责。” 听说有录音,赵辉一下就懵逼了,不再说话,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言多必失,他生怕再多说一句话,搞不好又会被胡步云揪住小辫子不放。 第136章 过命的兄弟 救护车的警报声由远而近,赵辉和那几名歹徒如释重负。除了王三贵,躺在地上的人立即爬起来,只想儘快离开这个魔鬼之屋。 晕倒的另外两个人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他们不敢爬起来,怕再次遭到胡步云的当头棒喝。 只有王三贵真的还在昏迷之中。医护人员呼哧呼哧把王三贵抬上救护车。 胡步云上了刘盛的车,胡步云的屁股还没坐稳,刘盛便说:“我俩切磋拳脚的约定,取消了。” “为什么?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的事吗?”胡步云问。 “你太狠了,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因为我总是瞻前顾后,没有你狠。先前我一直担心你会痛下杀手,万一真的失手打死了王三贵,那就麻烦了。”刘盛说。 “我是看他不讲武德,从背后偷袭不说,还要用铁棍砸你的头,所以才狠狠揍他。我不及时制止,一铁棍抡到你头上,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换了他这样对我,你会忍吗?”胡步云笑笑说。 “也对,从今往后,我俩就是过命的兄弟了。”刘盛也笑了一下,说道。 “过命的兄弟……”胡步云重复著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看著刘盛,“既然是过命的兄弟,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刘盛用力地点点头,“当然,有难同当!” 胡步云和刘盛相视一笑。刘盛启动车子,往县人民医院开去。 胡步云和刘盛都受了伤,但伤势不重。胡步云的背部被铁棍击中之后,有一道斜著的伤口,缝了几针。刘盛的左肩有一大块淤青,已经肿了一个包。 医生给他们处理了伤口,让他们留院观察。 赵辉打电话叫来几个人,跑前跑后为住院的人办手续。 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始终阴沉著脸,眉宇间和赵辉有几分相似,胡步云估计这人就是赵辉的弟弟赵磊。 胡步云和刘盛处理完伤口,刚在病床上躺下,病房里一下子涌进来好几个人。刘全林、蒋华升、侯宝成都来了,赵辉唯唯诺诺地跟在他们身后。 医院院长何庆元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吩咐值班护士给领导们搬椅子、沏茶。 在前往医院的路上,胡步云给刘全林打电话,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他没想到领导们来得这么快。 “你们怎么搞的?跟流氓歹徒打架,不要命了?遇到紧急情况,不知道打报警电话吗?如果你们出了事,这不是给李书记、刘副书记添麻烦吗?胡步云,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惹到那伙人的?”蒋华升嗔怪著说道。 胡步云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你倒是说啊,蒋主任问你呢。”侯宝成催促道。 胡步云顿了顿,对赵辉说:“赵书记,你能不能迴避一下,我向领导们匯报一下事情的详细经过,你在这里我不方便说。” 赵辉諂笑著说:“没事没事,我也想了解一下情况,你放心,那几个傢伙是我们碧水乡的人,他们居然敢对县委办的干部行凶,我绝不护短,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老赵,你先迴避一下吧。有什么事情,我们等会儿再沟通。”刘全林冷冷说道。 刘全林发了话,赵辉再赖在病房里就不合適了,只得悻悻地地出了病房。刘全林又对何庆元说:“何院长,麻烦你带著你们的医生护士出去一下,我们要说点事情。你让人在病房门口守著,不要让无关人员靠近。” 何庆元也不敢怠慢,对医生和护士挥挥手,一起出了病房。侯宝成说:“我去病房门口抽支烟。” 刘全林说:“不用,有何庆元在门口,料想也没人再死皮赖脸想偷听了。” 胡步云把他和刘盛到王家湾村暗访,与王三贵等人起衝突,到今天晚上王三贵带人闯入他家行凶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还让刘盛把录音也放了一遍。 “我料想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没想到他们会对你动手。早知如此,应该让你立即去图书馆。”刘全林阴沉著脸说,他眼中的怒火已经无法隱藏。 “我是不会去图书馆的,既然有人想动手,那就放马过来。”胡步云说,“我觉得就是赵辉乾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他?他还没这么大胆子,事情远没你想像的这么简单。”蒋华升一脸凝重地说道,“刘书记,我建议还是先报警,既然事情已经开始浮出水面了,再藏著掖著,他们可能会得寸进尺。” 第137章 怕你把我阉了 “报警肯定是要报的,待会儿我亲自给李文奇打电话,他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我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刘全林话锋一转,又说“但是我们要有思想准备,可能最终就是把王三贵那伙人关几天了事。想通过王三贵把背后的人挖出来,是不可能的。 “今天政府那边接到通知,省环保督察组一几天后就要来兰光县。”蒋华升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 刘全林沉吟道:“这才是我们要抓住的机会。” 几人閒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病房。“你们俩好好养伤,不要著急出院。”蒋华升临走的时候,特意叮嘱了胡步云和刘盛一句。 刘全林他们刚出病房,两个女人就急火火地冲了进来。 一个是程璐,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胡步云不认识。 却见刘盛冲那女人憨憨地笑,“老婆,你怎么来了,我们只需观察一晚上,明天就回去了。” “是嫂子啊?嫂子你好。”胡步云热情地和刘盛的老婆打招呼。 “你好,我叫关文慧,你就是胡步云吧?常听我们家刘盛念叨你,说你长得又帅,身手又好,关键是还特別有才。”关文慧说。 胡步云看看刘盛,噗嗤一笑,说:“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这么伟岸吗?” 刘盛竟然有些羞怯了,笑著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其实我没什么朋友的。” 胡步云自然听得出来,刘盛的言下之意,这是將自己当成了朋友。 和刘盛两口子打趣了几句,胡步云再看程璐,一下子愣住了。程璐正狠狠地盯著他,眼眶红红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胡步云连忙諂笑著说:“那什么,璐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刚刚盛哥也说了,我们明天就能出院,不用担心的。你看你这个样子,我本来没病的,都能给你嚇出病来。” “要不是你们老板给我们打电话,我们还不知道你们干出了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只怕你们明天出院了,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吧。 胡步云,你长本事了啊,既然敢和流氓群殴,万一被打死了,你那些大娘们还不得学孟姜女哭倒长城?”程璐说著说著,眼泪就扑簌簌流了出来。 胡步云笑笑说:“我们这个老板,就爱多事,男人打个架有啥大不了嘛。不出去歷练歷练,就给你养成小白脸了。” “你还说!”程璐说著,就上前薅住胡步云的耳朵,“你不是想打架吗?我今天就狠狠地揍一顿,给你松松皮,让你舒坦舒坦。” “哎呀呀,疼疼疼,这是医院,又不是家里,你教训老公也不挑个地方,让盛哥和嫂子看笑话,多不好呀。”胡步云齜牙咧嘴地说,“关键是,你这么现场示范,把嫂子教坏了,盛哥会把帐算在我头上的。” 关文慧在一边看著胡步云两人,看得目瞪口呆,心说,这个程科长,看起来文文静静,实际上是个孙二娘啊。 刘盛见状,忙对关文慧使了个眼色,说:“老婆,我菸癮犯了,你扶我去外面抽支烟。” 刘盛和关文慧一走,程璐就扑到胡步云身上,抱著胡步云,嚶嚶地哭起来。 由於用力过猛,动作过大,不小心碰到了胡步云的伤口,胡步云夸张地大叫:“啊啊啊,好疼好疼。” 程璐赶紧把胡步云的病號服,脱下来,看见背部伤口上的纱布都被渗血染红了。不由心疼不已,连忙叫来护士,给胡步云换纱布。 护士换纱布的时候,程璐看见伤口上缝了针,便嗔怪道:“你还说明天出院,开什么玩笑?你给我好好在医院住著,等伤口完全癒合了,拆线了再出院。” “行行行,我听你的。一定好好养伤,行了吧?”胡步云安慰程璐说。 程璐看了看病房外,一脸地担忧,“要是那帮人再来找你的麻烦,怎么办?” “应该不敢再来了,至少今天那帮人已经被我们打得有了心理阴影,再不敢招惹我了。 放心吧,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警告他们,让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胡步云把程璐搂在怀里,轻声说道。 “要不然,你出院了就搬到我那里去吧。你的房子不要住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去找你麻烦。” 胡步云大喜,忙说:“好啊好啊,我们早就该住在一起了。谢璐姐圣恩!” 程璐瞪了一眼胡步云,说:“你別想歪了啊,我让你搬我那里去,是为了你的安全著想。別想占我的便宜,我睡臥室,你睡客厅沙发。你心里的那点齷齪,早点收起来!” 胡步云心里一下就凉了,嘟著嘴说:“那我还是不搬去你家了,万一控制不住犯了罪,我怕你把我阉了。” 第138章 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可真说不准!你要敢乱来,我可比流氓还流氓。”程璐不甘示弱地说。 “你觉得他们能找到我家,就不能找到你家去?我寧愿独自面对他们,也不能让你受到丝毫的牵连。所以,我还是不能搬到你那里去。”胡步云说。 胡步云和程璐腻歪在一起,就连刘盛和关文慧再回到病房,他们也浑然不知。 刘盛使劲咳嗽了一声,程璐才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从胡步云的怀里挣脱出来。 刘盛对关文慧说:“已经很晚了,你和程科长都回去吧,医生马上要查房了,陪护人员不能停留太久的。” 程璐脸上红霞满天,便也附和著说:“对对对,嫂子,我们该走了,明天再来看他们。” 关文慧走到胡步云病床前,对胡步云深深鞠了一躬。胡步云一惊,忙问:“嫂子,你这是干嘛呀?我还没死呢,你就要举行遗体告別仪式啊?” 关文慧噗嗤一笑,说:“我得谢谢你呀,我刚刚听刘盛说了,今天是你救了他一命,不然他要吃大亏的。” 这一下,反倒让胡步云不好意思了。 “嫂子你这是说哪里话,应该我谢谢盛哥,要不是为了帮我,他也不必冒这个险。” 程璐在一边说:“嫂子,男人的事我们少掺和,他们有他们的感情和处事方式,咱们走吧。” 程璐走到门口,又挽著关文慧的手摺回来,对刘盛说:“盛哥,拜託你一件事唄。” 刘盛不解,怔怔地看著程璐。“我就一开车的司机,没啥能耐,如果有啥事能帮上程科长的,那当然是荣幸之至,一定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胡步云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知道程璐又要闹么蛾子了,连忙阻止刘盛。 “盛哥,你就別整这些华而不实的辞藻了,你自己说的,我俩可是过命的兄弟。如果干了出卖兄弟的事,你今天也看到了,我有多狠。你可要好好掂量掂量哦。” 程璐瞪著胡步云,厉声说:“胡步云,你给我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胡步云这才乖乖地闭了嘴,但是脑额上已经冷汗直冒。 刘盛看了胡步云一眼,不怀好意地一笑,然后对程璐说:“程科长,有事儘管吩咐,我一定尽心尽力。” 程璐笑笑说:“盛哥,如果有什么大娘啊,未成年少女啊,来这里探视胡步云,你帮我把她们撵出去。 你就告诉他们,胡步云得了性病,没治了,不方便见人。” 刘盛的头点得像母鸡啄米,爽快地答应。 “没问题,这点小事,我一定能够完成。除了女医生和女护士,任何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女人,都不让靠近胡小秘。程科长,要不然我直接说胡小秘得了爱滋病吧?因为这个说法比较嚇人一点。” “太好了,盛哥你太有才了,就按你说的办。”程璐一脸灿烂,对刘盛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胡步云脸黑得像抹了锅灰,愤愤说道:“你別叫刘盛了,你以后就叫刘有才吧,你就是兰光树哥。” 关文慧终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你们这个恋爱谈得,太有腔调了,害得我都想把刘盛这个呆子一脚踹了,再找个胡步云这样的男人谈一次恋爱,那多浪漫呀。” 刘盛一头黑线,不满地说:“老婆,你赶紧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吧,如果胡小秘对感情专一的话,程科长会把他看这么紧?” “盛哥!你也闭嘴吧,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胡步云也是一头黑线,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你们一个个的,老拿我来娱乐大眾,这厚道吗? 几人又笑闹一阵,直到夜班护士进来赶人,两个女人才恋恋不捨地离去。 可她们刚走,两个穿警察制服的人就进了病房。 他们向胡步云和刘盛出示了工作证,自我介绍说是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一个是副大队长刘爽,一个是治安大队民警黄铭。 他们把事情的经过详细问了一遍,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並把刘盛手机里的录音也拷贝了。 直到胡步云把笔录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签了字,刘盛也签了字,刘爽才说:“你们应该第一时间报警,幸好他们那帮人战斗力不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们怎么处置他们?”胡步云问。 “他们被你们打成重伤,还在住院治疗,等出院了,我们会予以拘捕,至於最后怎么处理,要看检察院和法院的態度,也要看你们当事双方是否有和解的意愿。”刘爽解释说。 第139章 需要证据 对於刘爽这个解释,胡步云感觉很恼火。 “当事双方?难道你认为我们是在打架斗殴?我们不同意和解,这就是我们的態度,今天是这个態度,明天仍然是这个態度!”胡步云淡淡说道。 “我没说你们是打架斗殴,但事实上他们的伤势比你们严重。这总不是说是他们自残吧?”刘爽笑了一下,说道。 “我们属於正当防卫,难道他们大晚上的摸进我家里,手持凶器,对我们大打出手,我们不能还手?那时候我哪有时间报警?被他们追打著报警吗?”胡步云语气明显不友善了。 刘爽仍是一脸微笑,“你不要激动嘛,事情总会调查清楚的。是不是正当防卫,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应该由证据说了算,对不对?”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让胡步云无法反驳。 要不是胡步云先入为主地对这两名警察的公正性甚至办案业务能力存疑的话,他几乎就要相信刘爽的话了。 他对这两名警察的公正性和办案能力存疑的原因,来源於之前就在郭忠平那里打听到赵辉的大哥赵阳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赵辉的儿子赵乐平是碧水乡派出所的民警。 既然这案子牵扯上了赵辉和赵磊,那么胡步云对兰光县所有的警察都不敢轻易相信了。 就连刘全林也认为报警之后,极有可能只会把王三贵等人关几天便了事,指望警察能深挖案子背后的成因,想都不要想。 可见,不仅是胡步云,就连刘全林对县內的警察也没有信心。 虽然胡步云扯虎皮拉大旗,把齐俊成抬出来嚇唬了一把赵辉,但这事极容易穿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齐俊成是市委书记钱志强的秘书不假,是胡步云的学长也不假,这很容易就能查到。 但齐俊成终究只是一个秘书,真的有能力调动市局的人为胡步云站台吗?即便他真的有这个能力,但他愿意给胡步云这么大的人情和脸面吗? 其实,一切都是未知数。 一旦那些人发现胡步云其实只是吹了一个大大的牛逼,那么那些人对胡步云的报復,可能就会变本加厉,呼啸而至。 至於自己吹的这个牛逼,何时被那些人戳破,那就要看他们对自己实施报復的决心有多强了。 想到这里,胡步云不由脊背发凉,甚至冷汗直冒。 他想,是不是该与程璐分手了,趁著两个人的爱情还没有修成正果,早点分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像他被周公子威胁过后,不声不响地离开省城,並不是他害怕周公子,而是怕父亲胡大全受到牵连。 现在又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程璐因为自己受到伤害,他同样无法原谅自己。 长痛不如短痛,也许分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胡步云在心中暗自决定,等出院之后,就找个机会跟程璐好好谈一谈。 一番折腾之后,就到了后半夜。 胡步云的態度已经从最初的热情变得冷淡,刘爽自然能感受到胡步云的牴触情绪,於是给了胡步云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他的电话號码,说让胡步云想起什么新的细节和证据,可以隨时给他打电话。 二十四小时,隨时都可以。 “对闯进我家行凶的那伙人,你们问话了没有?”胡步云淡淡问道。 “除了王三贵和刘小波没问,哦,刘小波就是被你们打掉牙齿的那个瘦子,他们根本就没法正常说话。 其余四人都问了,他们一口咬定是你们想到王家湾村包揽工程,被拒绝后你们报復,抓了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到你家进行威逼恐嚇,他们去你家,是去救人的。”刘爽沉著脸说。 “这班杂碎!”刘盛啐了一口,厉声骂道。 胡步云对刘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 刘爽和黄铭起身离开,胡步云送他们出去,准备顺便去吸菸处抽支烟。 走道上有两个精壮的男人在聊天,看到胡步云出来,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別处,那样子就是不愿意与胡步云对视。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两个人很难对付。 这种敏锐的洞察力並非凭空而来,而是他在大学期间,无数次在跆拳道训练馆內挥汗如雨、与对手激烈搏杀所磨练出的本能反应和高度警觉。 因为他需要从对手的表情和动作变化中,极其迅速地判断对手的意图和招式走向。 此时,胡步云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以往的战斗经验,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隨时迎接挑战的准备。 第140章 打鼾的规律 胡步云返回病房,低声对刘盛说:“我们出去抽支烟,注意一下走道上的两个人,记住他们的长相。” 他们在吸菸室吞云吐雾。刘盛说:“应该是赵辉他们的人,这半夜三更的,不会无缘无故地守在病房外面,他俩肯定是有目的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来报復的?这报復也来得太快了点吧? 我倒不这么认为,他们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敢在医院动手,这不是自我暴露吗?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希望他们是真来报復的,刘爽不是要证据吗?只要他们动手,证据就来了,医生护士和这一层楼的病人都是人证。” 胡步云接著说:“我反倒认为,我们今晚可以安心地睡觉,不要管他们,或许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保护王三贵那伙人,怕我们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找王三贵那伙人的麻烦。” “不能放鬆警惕。”刘盛皱了皱眉头说,“先回病房,回病房了你听我的安排。” 胡步云不知道刘盛神神秘秘的想搞什么鬼,便掐灭了菸头,从吸菸室出来,往病房走去。奇怪的是,走道上已经没有了那两人的身影。 进了病房后,刘盛神情肃穆沉著,就跟要马上奔赴战场一样。他附在胡步云耳边说:“他们肯定隱藏到暗处去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號,我们就更不能放鬆警惕了。 这样,我俩轮流排班,只能一个人睡,另一个人保持清醒。不过也不必过於紧张,他们毕竟只有两个人,想对付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你今天打的人比我多,用力比我狠,功劳比我大,我命令你先睡,等你养足精神了再换我值班。” 刘盛这个如临大敌的样子,让胡步云忍不住想笑,但他为了配合刘盛,装出认真聆听的样子,不敢有任何戏謔的表情流露。 他肯定,如果自己此刻还吊儿郎当,脖子一定会被刘盛扭断。 胡步云这也才明白,刘盛为什么一直心心念念地想和自己切磋拳脚,刘盛主打的就是两个字:认真。 胡步云知道刘盛在部队的时候是特种兵,还当过班长,长期以来,隨时保持著很高的警惕性,这也是一种本能。今晚要不是他及时发现敌情,或许自己此刻就像王三贵那样,浑身缠著纱布,动弹不得了。 於是胡步云同意了刘盛的方案,倒头就睡。等他被吵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却並不是被刘盛叫醒的,而是医生进来为他检查伤口把他弄醒的。 “你咋不叫醒我换你值班?”胡步云问刘盛。 “你的鼾声太紊乱了,时快时慢,时大时小,时急时缓,有时候声音还转弯,我一直想摸清你打鼾的规律,不知不觉就天亮了。”刘盛郑重其事的说道。 胡步云使劲咳嗽几声,才把想狂笑出声的欲望强行压了下去,问道:“那你最终把我打鼾规律摸清楚了没有?” 刘盛憨憨一笑,“我失败了。你不仅鼾声毫无规律,而且睡得太死,我捂了两次你的鼻子你都没醒,要是真有敌情的话,敌人把你扛出去扔到大街上,你都不会醒。” 胡步云说:“我早就说了他们不敢在医院动手,你偏不信,生生熬了一个通宵,太不划算了。咱们赶紧吃点早餐,然后你好好睡一觉。” “用不著,我在部队训练野外生存的时候,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屁事都没有。”刘盛说。 医生给他们检查了伤口,认定刘盛的肩膀已经消肿,而且也没伤到骨头,可以出院。而胡步云需要继续住院,因为要防止伤口发炎,必须换药输液。 刘盛却不干了,“胡小秘不出院,我也不出院。” 胡步云笑了,他知道刘盛想留下来的真正意图,是想保护自己。胡步云便给刘全林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刘全林也同意刘盛继续在医院住几天。 程璐清早就来医院探视胡步云,但只待了十来分钟就走了,说单位事情多,迎接省环保督察组的到来,还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下午下班了再和关文慧一起来医院探望他们。 这正合胡步云的心意,他巴不得程璐早点离开,而且再也不要来医院。 因为,他预料赵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找他,谈判也好,摊牌也好,和解也好,赵辉是该表明態度的时候了。 第141章 沉得住气 然而,赵辉还没来,赵磊却来了。 当那个眉宇间与赵辉有几分相似的人来到胡步云他们的病房,胡步云就肯定了那人一定是赵磊。 赵磊提著一个大果篮,还捧著一束鲜。一进病房就满脸堆笑点头哈腰,与昨晚那张臭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赵磊连连对胡步云和刘盛道歉,“两位兄弟,实在对不起,王家湾村的人太不懂事,他们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两位兄弟,我给你们赔个不是。” 胡步云冷笑一声,“这么说,他们私闯民宅,行凶作恶,是受了你的指示?那你用不著来和我说,自己去公安局自首就是了,或者直接去找你当公安局副局长的大哥说清楚也行。” 赵磊脸色阴了一下,隨即又笑著说:“兄弟你误会了,王三贵他们那几个货,不过就是在我手下打个工,帮我看管一下工地什么的,我怎么可能指示他们行凶作恶呢。违法犯罪的事,我是绝对不敢干的。” “既然不是你指示的,那关你屁事啊,你走吧,我跟你说不著,你让赵辉来和我说,碧水乡出了黑恶团伙,他这个当书记的,不能躲著,得有个说法才行。”胡步云冷冷说道。 赵磊被胡步云一顿呛,终於绷不住了,立即变了脸,亦是冷声道:“胡步云,我来找你和解,是给你脸。既然你这个態度,那我要请你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別给脸不要脸! 別以为刘全林就能罩住你,把老子惹急了,老子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你信不信!” 胡步云哈哈一笑,说:“是吗?你们赵家能耐不小嘛。但我不信就凭你们赵家,能光天化日之下把县委办的干部弄死。 赵磊,你睁开狗眼看看,今天有医院的医生护士作证,还有围在病房门口的那些病友作证,你今天当眾威胁我了,说要弄死我。 从今天开始,哪怕我就是走路摔了一跤,我也要算到你们赵家头上。” 胡步云故意不提赵磊个人,而是把矛头往整个赵家身上指,就是想激怒赵磊。这个傻叉一旦钻进了自己的圈套,那自己就可以变被动为主动了。 “你他妈跟老子耍横是不是?那就走著瞧,看你死得有多惨!”赵磊啐了一口,上前就要对胡步云动手。 刘盛一下子挡在胡步云的身前,指著赵磊说:“你动一下试试!” 胡步云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赵磊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但刘盛一出面,他就犹豫了。 因为刘盛高大壮实,看面相就要比胡步云难对付得多。赵磊哪里知道,胡步云才是真正的狠人。 要是他昨晚亲自带队去了胡步云家,就一定不会这么想了。 被刘盛挡在身前,胡步云心里那个气呀,心说,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这么明显的激將法都看不出来。 胡步云把刘盛推到一边,指著赵磊的鼻子,阴惻惻地说:“有本事你別怂,把你外面的兄弟都叫来吧。 到时候別说你这个黑恶团伙的头目了,就连你背后的保护伞,我也一併送进监狱去!” 不管结果会不会打脸,牛皮先吹出去再说。反正胡步云就信奉一个原则,人生看淡,不服就干! “妈的,老子今天不废了你,我就不姓赵!”赵磊再也忍不住了,一把薅住胡步云的衣领。 他在江湖上混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除了有赵辉和赵阳两个哥哥罩著,平时也是靠好勇斗狠打出了名气。像今天这么被赤裸裸地威胁,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所以心里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医生护士早就嚇得躲出去了,医院的保安闻讯前来,却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就在赵磊准备动手的时候,却听见一声断喝:“你给我住手!” 隨即,赵辉快步走进病房,抬手就给了赵磊一个响亮的耳光,骂道:“这里是医院,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胡科长是县委办的干部,是你隨便能动的吗?你想找死自己去死,別在这里给我丟人现眼!” 看著赵辉的表演,胡步云冷笑一声。要说还是赵辉素质高,胡步云都要骑在他们头上拉屎了,他居然还能如此沉得住气。 赵磊摸摸发烫的脸颊,狠狠瞪了胡步云一眼,快步走出病房。胡步云拿起果篮和鲜追了出去,扔到赵磊脚下,正要再对赵磊讥讽几句的时候,却看见了昨晚走道上的那两个人。 他们一看见胡步云,仍是迅速扭过头去。 但胡步云此时已经断定,他们並不是和赵磊一伙的。 因为他们的眼神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绝不是街头小混混和地痞流氓们所具备的特质。 第142章 谁说了算 胡步云叼著一支烟,溜达到那两人跟前,“哥们儿,有火吗?借个火使使。” 那两人完全没料到胡步云会主动和他们搭訕,他俩竟一时没反应过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人才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给了胡步云。 胡步云点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说:“两位昨夜一通宵没睡吧?可真是你辛苦你们了,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吧,我一直在医院,不会跑的。要不然,你们去开个住院证,陪我一起住院也行。” 胡步云说罢,也不管那两人尷不尷尬,吸著烟又溜达回病房去了。 赵辉还在病房等著胡步云,一见胡步云回来,立即凑上前给胡步云敬烟。胡步云摆了摆手,拒绝了赵辉的烟,还把手里的菸头掐灭,扔进垃圾桶,缓缓说道:“病房不能抽菸,咱就都別找不痛快了,待会儿被护士骂一顿划不来。” “步云老弟,昨晚的事都是误会,这事我负责协调处理好,你和刘盛的医药费,自然是由王三贵他们掏,另外,我让他们赔偿你们每人五千块钱,如何?”赵辉訕笑著说。 胡步云看看刘盛,淡淡说道:“盛哥,五千块钱不少了,抵得上咱俩小半年工资了。你发表一下意见。” 刘盛说:“我的事由胡小秘你帮我做主就好了。” 胡步云笑笑,转头对赵辉说:“赵书记,这事不著急,公安局那边还没个结论呢,刘爽昨天晚上说,是我们先抓了你的人,他们闯进我家行凶是为了救人。 这么说的话,是我们绑架在先,而且將王三贵等人殴打至重伤,按照这个逻辑,搞不好我们是要坐牢的,如果收了你们的钱,那可就是罪上加罪了,说不定你还可以告我个敲诈勒索。 再说了,你弟弟赵磊不是已经放话了吗,捏死我比捏死一只蚂蚁都容易,他隨时可以弄死我,这话很多人都听见了,你躲在门外应该也听见了。 所以,你没必要这个钱,说不定到时候是我们拿钱赔偿给王三贵他们,拿钱在你弟弟那里买条活路,你就等好消息吧。” 赵辉的脸上一会儿阴一会儿晴,最后皮笑肉不笑地说:“別听刘爽胡说八道,什么绑架啊救人啊,这都哪跟哪啊,这不就跟你说王三贵那些人去你家是我指示的是一样吗,都是气话嘛,不要当真嘛……” “別別別。”胡步云打断了赵辉的话,冷冷说道,“具体情况是怎么样,不是由你说了算的,当然也不是由我说了算的。那么,谁说了才能算呢? 应该是由你的大哥赵阳说了算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刘爽就是赵阳派来的吧,这么大一件事,说赵磊和王三贵他们是黑恶势力都不为过了,没看见一个刑警来调查情况,却来了两个治安警察,做给谁看啊? 赵书记你忙去吧,別跟我这浪费时间了,我们都耐心等公安局的处置结果吧。” 赵辉正要和胡步云继续掰扯,这时他手机响了,赵辉接了电话,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他站起来,也不和胡步云打招呼,急匆匆走了。 赵辉一走,胡步云也没閒著,叫上刘盛说:“趁著打吊瓶护士还没来,咱俩去別的病房溜达溜达去。听说王三贵已经从icu病房转到普通病房了,咱俩瞧一眼去。” 胡步云和刘盛住的是高干病房,这是刘全林给何庆元打过招呼后,医院特意安排的。王三贵他们自然就没这个待遇了,只能住多人间的普通病房。 胡步云和刘盛转了几个楼层,才在骨伤科的一间病房里找到王三贵。 此时的王三贵全身都被纱布缠得紧紧的,只有面部露在外面,脸上的淤青和破裂的嘴唇,看起来尤为瘮人。 王三贵一看见胡步云和刘盛,不由哼了几声,眼中满是恐惧。看来,昨晚的事,已经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他嘴巴动了几下,咕咕嚕嚕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就齜牙咧嘴,应该是还不能正常说话,一张嘴就嘴疼。 胡步云对王三贵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闭嘴。 王三贵怔怔地看著胡步云和刘盛,心里非常害怕,他知道这两人这个时候来,绝对不是来关心自己伤情的,如果此刻他能下地的话,一定拔腿就跑了。 第143章 调查组在行动 可惜,他动弹不得,只能乖乖躺在床上,任由这两尊凶神恶煞宰割了。 胡步云踢了一脚王三贵的病床,病床吱呀吱呀摇晃起来,嚇得王三贵眼泪都快出来了。 胡步云对刘盛招招手,刘盛会意,忙不迭给胡步云搬来一把椅子。胡步云大马金刀坐下,隨即二郎腿便翘了起来,一晃一晃的。 这做派,根本就是从港台片里学来的。刘盛是在正规部队干过的,对这种虚张声势的做派,很是不屑。於是撇撇嘴,心说,你想装社会大哥,干嘛使唤我呀,我又不是你小弟。 但这个对王三贵管用。胡步云这个骚操作,把王三贵著实嚇得不轻。看见胡步云这谱摆得有模有样,王三贵心里一直在暗骂赵磊,把赵磊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他妈的真是瞎了狗眼,惹上这个小祖宗。 赵磊给他的消息是,到王家湾村去闹事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县委办的普通干部,一个是司机,都没什么背景,除了能打以外,啥都不是。多带几个人,拿上武器,就可以轻轻鬆鬆收拾他们。 现在看胡步云这做派,再回想起胡步云在王家湾村一脚把大狼狗都踢出了心理阴影,还有昨晚对自己下手的那狠劲,王三贵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赵磊给他挖了坑,他著了赵磊的道。 王三贵心里正后悔著,就听胡步云冷冷说道:“王三贵,你愿意给別人当狗,我管不著,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乱咬人,你不是要招惹我吗?可以,隨时放马过来,我今天就给你一个准话,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直到把你完全打废为止。 如果你有自知之明的话,就別让我再看到你,更別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胡步云说罢,站起来,又踢了一脚病床,这一次用力更猛,差点把王三贵晃得滚下床去。 胡步云走出病房,刘盛亦步亦趋地跟出去。 而王三贵,此时已经是一身的冷汗,瑟瑟发抖。 胡步云走出病房的时候,看见电梯口一个人影一闪,迅速进了电梯。他眼尖,一下子就认出是那两个陌生人中间的一个。 胡步云疾步追过去,可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晚上关文慧来医院探视了刘盛,程璐却没来。胡步云给她打电话,她说正在忙,抽不开身。胡步云就没多问。写材料的人临时接到任务,加班加点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第二天一整天,赵辉和赵磊都没露面。晚上程璐来到医院,带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程璐神神秘秘地说:“物流综合体项目出事了。” 胡步云一惊,忙问:“出什么事了?” 程璐说:“碧水乡在物流综合体项目的前期征地拆迁中,弄虚作假,一方面虚报面积,一方面办假证缩水村民的补偿面积,好在县里的补偿资金还没到位,並未造成严重后果。 但这个事件影响极其恶劣,今天公安局和纪委同时出动,纪委双规了十几名县直相关部门和碧水乡的干部,王家湾村村支部书记王自力和他的几名打手涉嫌寻衅滋事,被公安局拘捕。” 这个消息对胡步云来说,其实是在预料之中的。 当刘全林建议县委对物流综合体推进缓慢的问题成立调查组,並且这个调查组由县委办副主任侯宝成牵头,县政府办督查室、县公安局、县纪委以及財政、土管、审计等部门参与,胡步云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名义上是调查组,但从人员结构来看,其实就是一个政治巡查组。 根本就不是奔著调查问题去的,而是直接拿人去的。 只是,没想到刘全林的动作如此之快。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因为省环保督察组就要来了。 刘全林必须要赶在省环保督察组到兰光之前把这件事捅出来,这才有利於他彻底把物流综合体的项目搅黄。 “那城关镇呢?城关镇没查出问题来吗?”胡步云不解地问。 “城关镇当然也存在同样的问题,但周海军书记提前发现了苗头,及时进行了整改,所以,这一关就有惊无险地过了。”程璐说。 周海军真是一只老狐狸,胡步云暗道。 难怪他一个將进入县委常委和县政府班子的人,前段时间居然礼贤下士,对自己这个小卒子异乎寻常地热情。 当然,这更得益於在刘全林授意的情况下,有蒋华升和侯宝成为他通风报信。 “那么,开发区管委会那边什么情况?”胡步云又问。 “他们自然是脱不了干係的,组织协调不力,督导失察的责任肯定是跑不了的。 今天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郭忠平分別去了李书记和刘副书记办公室,据说王县长那里他也去找了,有消息说他是找领导承认错误,引咎辞职的。” 第144章 受虐妄想症 胡步云不由有些汗顏。 同样是给刘全林当联络员的,郭忠平比自己对老板忠诚多了。 郭忠平这是要大包大揽,把开发区管委会这边的责任全部揽过去。 胡步云心想,如果自己身处郭忠平这样的位置,不一定能做到他这种程度。 比起周海军和郭忠平,胡步云更关心的是赵辉和赵磊兄弟。 从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可以看出刘全林和赵辉这两个本地派官员,並没有尿到一个壶里。 上次暗访,到了碧水乡王家湾村之后,刘全林连车都没下,事后也不听胡步云匯报。而胡步云去了一趟城关镇月牙湾村之后,刘全林立即就安排他和周海军见面。 由此可见,刘全林精心布下这个局,除了要搅黄物流综合体项目,还要顺便把碧水乡拿出来祭血。 昨天赵辉接了一个电话就神色慌张地匆匆离开医院,应该就是扑火去了。 程璐说:“赵辉书记这两天也在县委、县政府、县纪委来回跑。毫无疑问是在为这件事匯报情况,他一口咬定这件事他毫不知情,都是下面的人与县里的相关部门对接的,但他愿意承担领导责任。 他见了李书记和王县长,但要见刘副书记的时候,被拒绝了。刘副书记说他自己兼任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本来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不方便见赵辉。 至於赵磊,他是个社会人员,没有公职,纪委这边不会动他,而公安局拘捕的涉案人员中,並没有赵磊。” 胡步云暗忖,看来赵家的势力比自己想像的要更加强大。 从赵磊对自己明目张胆的威胁,到病房那两名神秘的陌生人,胡步云觉得赵家的势力深不可测。 如果赵辉和赵磊能够成功撇清关係,那么自己以后就要处处小心了。 他们或许明面上奈何不了刘全林,但招惹自己却不在话下,也许真如赵磊威胁自己的那样,人家捏死自己比捏死一只蚂蚁更容易。 看著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程璐,胡步云又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心中满是纠结。 无论在心理上还是情感上,他对程璐都极度依赖,无法割捨。 他已经在內心深处把程璐当成相守一生的人。 然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胡步云不知道接下来將会面对怎样的局面。 他深知,把这份感情继续下去,並不是明智地选择。 “璐姐,我还是喜欢你原来对我冷若冰霜的样子。”胡步云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 “有病吧你,你是不是有受虐妄想症?”程璐白了胡步云一眼,然后把一截香蕉塞进胡步云的嘴里。 这是胡步云来到兰光后第二次进医院,而且两次都是因为被打进医院的。 第一次被刘二彪拍了黑砖之后住进医院,那时到医院看他的人络绎不绝,还得龚晓月帮他当临时会计,才把收礼的帐目捋清楚。 而这一次,除了程璐有空就来,再就是刘全林、蒋华升、侯宝成在他入院的时候来看了一次,而且不是专门来看望的,而是来了解情况的。 此外县委办的人一个都没来过。 当然,这也能理解,虽然胡步云名义上还是刘全林的联络员,但实际上他已经是图书馆的人了,人家凭啥要来看你。 但是,最不应该来看望的人却来了。 这个人就是刘二彪。 胡步云住院第四天的时候,刘二彪提著一篮子水果来到胡步云的病房。 胡步云看到刘二彪,先是一愣,隨即就明白了,这人是来报恩的。 当初自己放了他一马,连一分钱赔偿都没要,让他免去了牢狱之灾。 更是让他的人生履歷上没有留下污点。当然,这是在他从此本分做人的情况下。 这份恩情,说轻还重。 “哟,二彪兄弟,你可真是稀客呀。”胡步云淡淡一笑,说道。 刘二彪满脸堆笑,“步云,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我是被人利用了才和你起矛盾。 其实我早就想去你家看你了,只是一直觉得没脸见你,就没敢露面。 这不,一听说你住院了,我就赶紧来了。 在路上我还在想,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哪怕你要我给你下跪,我都认。” “瞧你说得,我要想惩罚你的话,当初就不会与你和解。”胡步云说。 第145章 地下工作 刘二彪点点头,“啥也不说了,你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倒不是说你没追究我,而是你教会了我怎么做人,我真得谢谢你。 我听说你差点就把王三贵给废了,让我倒吸一口凉气,要是你当初跟我顶真的话,估计我的下场比王三贵好不了多少。” “这你也知道?怎么,你跟王三贵很熟?”胡步云奇怪地问。 刘二彪撇了撇嘴,说:“谈不上很熟,但是有过交集。我曾经也在县城街头混过,对王三贵那样的乡下混子我还真看不上,他纯粹就是没脑子,谁给他钱他就叫谁爹的那种人。” 胡步云皱了皱眉头,“那你以后有何打算?准备继续混?” 刘二彪哈哈一笑,说:“老在街头混也不是个事,我得好好做人呀,不然也对不起你的一番苦心不是?我开了个场子,等你出院了,我接你去我那坐坐。” 场子?胡步云凭直觉就知道场子不是个好词。胡步云心中一沉,他料想刘二彪所说的“场子”指的可能是一些非法场所,比如赌场、容纳失足妇女的髮廊和夜总会等。 见胡步云沉著脸不搭话,刘二彪赶紧解释说:“你可能误会了,也怪我,说习惯了,没讲清楚。其实我就是开了个土特產商店,还有一个小餐馆,专门卖兰光土菜,说特色还是真有点特色的。” 胡步云这才脸色缓和了些,说:“那行,这是好事,我得空了去你那里看看。” 胡步云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伤口基本癒合,也拆了线,终於可以出院了。 程璐和关文慧特意请假来帮胡步云和刘盛收拾东西,办理出院手续。 可他们去医院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却被拒绝了,医生说院长交代过了,不让他们出院。 胡步云大惑不解,给何庆元打电话,何庆元说:“这是刘副书记叮嘱的,让你们多住几天,我也没办法呀,我还巴不得你们早点出院呢,你不知道我们医院的床位有多紧张。” “这老小子,又在搞什么鬼?医院又不是避难所,难道把我们关在病房里就安全了?”胡步云小声嘀咕道。 他们悻悻地回到病房,不多一会儿,刘二彪也来了,非要接胡步云一行去他的土菜馆,说:“知道你今天出院,我那边席都摆好了。” 胡步云给刘二彪和程璐他们相互做了介绍,说起来因为刘全林的关係,大家都算有点渊源,寒暄一阵,就准备跟刘二彪走。 可就在这时,胡步云的手机响了,是刘全林打来的,胡步云接完了电话,抱歉地对刘二彪说:“二彪兄弟,看来咱们只能下次再聚了,老板马上就来,让我和刘盛跟他出去一趟,说有紧急任务。” 刘二彪脸上满是失望,只好实话实说,“那边还有一帮兄弟等著你呢,你不去的话大家必定都很失望,要不然你先去忙,等你忙完了,我再来接你和盛哥。” “你居然还叫了人?都有谁啊?”胡步云问。 “都是熟人,就是城管大队那几个要好的兄弟,他们听说能和你一起吃饭,都高兴得不得了,你现在不去了,我也没法向他们交代啊。”刘二彪訕笑著说。 胡步云沉吟片刻,说道:“行,我这边看情况,如果忙完了,时间还早的话,我就过去找你们。如果今天实在聚不了,你给兄弟们解释一下,下次我做东,请大家聚一聚。” 胡步云让刘二彪送程璐和关文慧回家,自己则和刘盛站在医院门口等刘全林。 几分钟之后,胡步云的电话响了,这一次是郭忠平打来的,“步云,医院门口人多眼杂,我和老板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你们下来。” “你们搞什么呀,跑到地下停车场去搞地下工作吗?”胡步云笑问。 “別囉嗦了,快下来。”郭忠平催促道。 胡步云听出郭忠平语气很严肃,便不敢怠慢,和刘盛一路小跑,返回住院大楼,再乘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 他们在停车场找了一圈,並没有见到县委的三號车。忽然,离胡步云前面不远的一辆灰色的切诺基打起了双闪,又按了一声喇叭。 胡步云和刘盛快步走到车前,车窗降下半截,胡步云见驾驶座上是郭忠平,便打开后车门,上了车。而刘盛则坐上了副驾位。 第146章 外围工作组 车子快速驶出地下停车场。而另一辆白色的陆风越野车也紧隨其后,驶出地下停车场。 “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刘全林问道。 “基本復原了,我们本来伤得就不算重。谢谢老板关心。”胡步云笑著问,“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是有什么紧急任务?” “去接人。”刘全林说,“今天省环保督察组来了,李书记和王县长已经亲自去兰光县与青云县交界处迎接了,我们也去迎一迎。” 这个省环保督察组很有来头,兰光县高层事先就知道了。 所以县委书记李鹏程和县长王思远亲自去县界处迎接,分管环保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刘全林和副县长龙世刚隨同迎接,是无可厚非的。 但是为什么刘全林不隨大部队一起去迎接,而是单独行动,並且还要带胡步云和刘盛,这就耐人寻味了。 但是胡步云不敢问为什么,老小子总是喜欢在棋局结束之前埋几处伏笔,胡步云已经习惯了。 两辆越野车驶出县城二十余公里后,就离开了省道,拐上了一条爬坡的乡镇公路,这条公路是通往新庄镇的。 这尼玛,到底是去下乡的还是去迎接贵宾的? 胡步云狐疑地看了刘全林一眼,刘全林早已经睡神上头,又在闭目养神。 胡步云不敢招惹刘全林,却不怕郭忠平,於是问:“郭主任,你確定没有走错道?难道省环保督察组的第一站是去了你老家?” 郭忠平笑而不语,只顾开车。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路边。 郭忠平说:“老板,到地方了,咱们下车抽支烟。” 刘全林揉揉眼睛,慢慢悠悠地下了车,在路边寻著一块大石头,招呼胡步云和刘盛在他左右两边坐下,掏出烟来,给了胡步云和刘盛各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抽著烟,却不说话。 胡步云放眼向山下望去,半山腰的省道公路蜿蜒曲折,像一条巨龙般盘旋在青翠的山腰之间。 往右是通往兰光县城,再往前就是邻省汉海省的霞光县。往左则是通往青山县,再往前就是建安市。 阳光透过云层,斑驳地洒在路面上。路的两旁,茂密的树林隨风摇曳。远处的山峰在云雾繚绕中若隱若现。 车辆行驶在这条公路上,就像是在画中穿行,每一步都是风景,每一刻都充满了惊喜。 “其实兰光还是很美的,只是我们生於斯长於斯,在这片土地上抢食,在这片土地上掠夺,为了填饱肚皮,为了升官发財,从而忽略了她的美丽。”刘全林忽然悠悠地感嘆了一句。 胡步云笑笑说:“您把我们拉到这里来,不是为了看风景的吧?” “当然不是。”刘全林面沉如水,缓缓说道,“等会,省环保督察组的车就將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驶过,到达兰光县城,县委、县政府將为他们举办盛大的欢迎晚宴,我也將出席。” 刘全林顿了顿,接著说:“在他们的后面,还要来一辆车,这个车上的人也是省环保督察组的,但是他们不会出席欢迎晚宴,而且目前除了我们几个,兰光县还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你们的任务就是带他们去云水河上游的几家工矿企业,他们具体做什么,你们不要管,你们的任务就是负责他们的安全。” 胡步云心里泛起惊涛骇浪,没想到老小子玩了一招暗度陈仓。 “您这样是不是太冒政治风险了,省里来了一个明面上的环保督察组,您又暗地里弄来一个暗访组。万一走漏了风声,您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会背上脱离组织、吃里扒外的骂名。” 刘全林哈哈一笑,说道:“我没这么大能耐,我只不过是顶了一个名而已。我上次去市里面见钱书记,就是为了这件事,这个暗访组是钱书记运作来的。 准確地说,他们是督察组的外围工作组,也是督察组的一部分,所以在身份上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你对我个人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我没有时间左顾右盼了,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兰光就失去了转型发展的良机。 我个人有没有退路无关紧要了,从把你们搞的云水河环境治理整改方案提交到常委会开始,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想留退路的话,那兰光就只能走上绝路。” 第147章 要不要打一架 听罢刘全林的话,胡步云不由肃然起敬。 到此刻,胡步云不得不承认,刘全林是一个不畏艰难、敢於担当的好领导。 在时下的兰光县,像这样具备敢於直面困难、敢於挑战自我的党员干部,实在是太少了。 在困难和挑战面前,如果有更多的人不因循守旧,不畏畏缩缩,而是挺身而出,迎难而上,用实际行动书写忠诚和担当。那么云水河流域的污染,早就治理好了。 此时,胡步云觉得,能充当刘全林的一枚棋子,一把炮灰,也值了。他愿意为此赴汤蹈火,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老板您放心,您交代的任务我肯定会全力以赴。但是您確定我们能完成任务?就凭我和盛哥,就能保证他们的安全?”胡步云问。 “尽力而为吧,你们不仅要保护好省里同志的人身安全,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你们需要注意的是,我不是让你们去打打杀杀的,要多用脑子,像和王三贵他们好勇斗狠的事,再也不要干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刘全林说,“但是你们也不要太有压力,我还给你们找了帮手,或者说,你们互为帮手,优势互补,相互照应。” 刘全林说著,指了指另外一辆陆风越野车。 这时,那辆越野车的车门打开,驾驶座上跳下来一个人。胡步云看著那人,不禁目瞪口呆。 虽然那人身著便衣,但胡步云一眼就认出,他是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刘爽。 刘爽走到胡步云面前,咧嘴一笑,说:“你好啊,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希望合作愉快。” 刘爽说罢,向胡步云伸出了手。 胡步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刘爽就是赵阳的人,那他们就是敌人。 胡步云並没有和刘爽握手,而是冷冷地说:“別,战友不敢当。我应该还是你的嫌疑人吧?你不是说我们绑架抓了人,王三贵他们是去救人而不是私闯民宅行凶作恶的吗?” 刘爽哈哈一笑,说:“一码归一码,是不是嫌疑人以后再说,我说了,一切要靠证据说话的嘛。” 郭忠平看戏不怕台高,在一边当一名吃瓜群眾还觉得不够,还不忘了拱火:“步云老弟,我看你对刘队很不满呀,要不然你们现在打一架?听说你很能打,让我们也开开眼唄。” 胡步云白了郭忠平一眼,说:“你以为我傻啊?无论打贏打输,我都属於袭警,是要坐牢的。那他就不需要找证据了,他自己就是证据,你再想看热闹,就得去局子里看了。” 刘爽笑笑说:“放心,我也不会和你打,警察无缘无故打人,属於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是要脱警服的。打贏了进法院,打输了进医院,这样傻逼的事我也不干。” 这时刘全林说话了,他说:“既然你们都明白这个道理,那就好办了,接下来的工作中,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遇到问题必须保持克制,多用脑子,少用拳头。” 几人正閒聊著,就见山腰的省道上,一个车队不急不缓地驶过。最前面是一辆闪著警灯的警车开道,然后是李鹏程的一號车,再是一辆省城牌照的丰田考斯特,最后面是王思远的二號车。 不用说,考斯特上面坐的,应该就是省环保督察组的人了。 等车队驶远,郭忠平说:“老板,我们下去等吧?” 刘全林点点头,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问了情况,然后说:“他们快到了。” 几人各自上车,两辆车掉头向山下驶去。 在省道上等了约莫十几分钟,一辆深绿色的猎豹越野车疾驰而来,停在胡步云他们面前。 刘全林连忙上前,和车上下来的人一一握手,並做了自我介绍。 猎豹车上一共下来五人,听他们自我介绍,让胡步云暗暗咂舌,来头不亚於督察组的正规部队。 带队的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重案处副处长程文硕,另外四人一个是省审计厅企业调查处的高级审计师李建国,一个是省安监局技术中心的註册安全工程师周深,一个是省工商局高级经济师唐禹哲,一个是省环保厅水生態环境处高级工程师胡理文。 刘全林將胡步云等人向省里来的专家一一做了介绍,然后再次握住程文硕的手,谦恭地说:“那就拜託大家了,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第148章 好心办坏事 胡步云没想到刘全林会给他派这么一个活儿。 省里这些专家的来头自然不必说了,但带队的是省公安厅的人,你让我一个文弱书生给省公安厅的人搞安保,说出去只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难道就因为我和王三贵他们一架打出了威风? 胡步云真想把老小子的头皮盖子解开看看,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刘全林和程文硕等人寒暄完毕,又走到胡步云跟前,神情严峻地说:“我得赶到兰光宾馆去参加接待省环保督察组的欢迎晚宴,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就不多说了,你见机行事吧。” 刘全林说完,握住胡步云的手,使劲捏了捏才鬆开。 老板和小跟班之间有必要这么客气吗?这仪式感也太违和了一点吧? 胡步云目送刘全林上车离去,忽然间,他发现老小子的头髮又白了许多,其肥胖的背影,也已经显现出了垂暮老態。 胡步云徵求程文硕的意见,是先去县城安顿还是直接去企业。 程文硕死死盯著胡步云,仿佛胡步云脸上有什么犯罪证据似的。 这种眼光让胡步云很不舒服,不知道对方是出於对自己的不信任,还是別的什么原因,他明显感觉到了对方不仅缺乏起码得礼貌和尊重,而且眼里还充满敌意。 於是胡步云也冷冷地盯著他,眼都不眨。心说,我管你是哪个厅的人,你管天管地管不了我,老子不鸟你。 良久,程文硕才收回冰冷地目光,缓缓说道:“绕过县城,直接去瓦子山煤矿,如果在途中有合適的餐馆,可以隨便吃点东西,填一下肚子就行。” 胡步云坐刘爽的车,在前面带路。他让刘盛坐副驾位,自己直接去开后座门,因为他不想离刘爽太近。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只要是个警察,都对自己不友好。 刘爽就不说了,因为他的上司是赵阳。 但省厅来的程文硕为什么也这样?我们素不相识,自己何曾惹到过他? 胡步云打开车门,瞬间惊呆了。真是见鬼,后座上还坐著两个人,竟是医院里那两个精壮的陌生人。 今天出现的这些人一个个都让人一头雾水,胡步云感觉自己快成神经病了。 那两人见到胡步云,倒不觉得奇怪,反而挪了一下屁股,让出一个位置来,示意胡步云上车。 刘盛回头看著这两人,也是觉得吃惊,但胡步云没问对方的身份,他也就不好开口发问了。 胡步云上车之后,掏出手机,给刘二彪打了一个电话,“让兄弟们都散了吧,今天我肯定是回不来了,下乡去了,你好好给兄弟们解释一下,我说话算数,下次我做东请兄弟们聚。” 刘爽把车开出了一段,胡步云才问:“刘大队,你跟刘副书记什么关係?” 刘盛笑笑说:“屁关係都没有,他是县领导,我一个小警察,能扯上什么关係?” 胡步云冷冷说道:“我要听实话,你不是说我们现在是战友了吗?如果彼此不信任,我怕被战友捅刀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得多冤啊。” “真没什么关係,硬说要有关係的话,也有。我和他的老家是一个村的,都在城关镇石碑村,就是云水河铁索桥那一带。不过我和他根本就不认识,更是从来没打过交道,今天才算是第一次见。 胡步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车上没外人,我不妨告诉你,我不是赵阳派来的,而是局长李文奇派来的。你还有什么疑问没有?” “没有外人?”听罢刘爽的话,胡步云眉头紧蹙,扭头对那两男人说,“那么,请问你们二位是干什么的?” 挨著胡步云坐的那人说:“我们是市公安局特警大队的,我叫宋逸飞,他是陈煜城。” 胡步云心中鬆了一口气,说:“谢谢二位了,你们这几天在医院保护我,辛苦了,在下不胜感激。我们进医院的那天晚上,你们怎么出现得那么快?按说从市里赶过来,时间不够啊。” “我们本来就在兰光境內执行任务,接到领导的电话,我们就来了医院。”宋逸飞笑笑说,“其实我们是多余去医院,看你对那些人的威胁,整个一个天下无敌,谁敢动你呀。但是我们既然接到了命令,也就只能守在医院。” “那么,你们今天坐上这辆车,也是来保护我们的吗?”胡步云问。 “不是,我们和你一样,是保护后面那辆车上的人的。”宋逸飞说。 胡步云嘆口气说,“你们可真是好心办了坏事,要是你们不在医院守著,说不定赵磊那个二百五就动手了,只要他动手,我保证他会和王三贵一样,躺进重症监护室。” 第149章 只配当个助手 一听胡步云对市局的两位特警也有意见,刘爽连忙打圆场,“这我可要说实话啊,你小看赵磊了,他可没你想的那么傻,不可能在医院对你们动手的。 再说,连我都没发现市局的两位同志在医院,何况赵磊他们?我也是今天才见到这两位同志的。没想到你受个伤,把市局都惊动了,你面子不小啊。” “我屁的面子啊,还不是因为你们县局的警察不值得信任,我们老板才向市局求助的?到现在我还是你的嫌疑人呢,是吧?我的战友同志!”胡步云没好气地说。 刘爽哈哈一笑:“我还是那句话,一切都要看证据说话,你生气也没用。就你那个录音,也是漏洞百出,明显有误导那帮傢伙的嫌疑。” 胡步云嘆口气说:“不说那个破事了,还是说说接下来的任务吧。看来你们都有公开的身份,而我和盛哥的身份却是秘密保鏢,因为我们目前应该还是兰光县人民医院的病人。” 刘爽说:“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让我们去干啥,李局只说要我见机行事,就像你的老板叮嘱你一样。那我们就见机行事吧,走一步看一步,好在有省厅的同志在,他说咋办,我们照做就行了。” 瓦子山煤矿位于枫林镇的瓦子山深处,胡步云一行抵达枫林镇之后,刘爽將车子停到一个小餐馆门口,说:“进山之后路就不好走了,虽说只有二十多公里路,但山里几家煤矿常年重车拉煤,把一条好好的路碾压得不像样子。 抵达瓦子山煤矿,估计得要个把小时。先在这里吃饭吧,別把省里的同志饿坏了。” 胡步云下车,去猎豹车那里,对仍是一脸冰冷的程文硕说明了情况,程文硕点点头说:“行,先吃饭,正好我有事要交代。” 几人进餐馆落座,程文硕见一个屋子里摆了好几张桌子,已经有两桌人在就餐了,便剑眉紧蹙,问餐馆老板:“你这里没有包间吗?” 餐馆老板说:“我们做小本生意的,哪里开得起包间啊,只有这个地方了,客官您就將就一下吧。” 程文硕却是起身就走,“咱们换个地方。” 胡步云不由对程文硕的做派更加不屑了,心说,不就是省城来的吗,摆什么谱嘛,这里是乡下,不是省城,有个地方吃饭就不错了。 而且先前你自己也说了,隨便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就行,这会儿怎么又挑三拣四了呢? 但程文硕已经起身出去了,胡步云也只得招呼眾人出去,重新找地方吃饭。 对於兰光县的每个乡镇,刘盛都应该比较熟悉的,胡步云便让刘盛找吃饭的地方。 根据刘盛的指引,刘爽把车开到一个比较豪华的餐馆门口停下,这里果然有包间。 程文硕在各个包间转了一圈,包括已经有人就餐的包间他也推开门观察过了,最后选择了一个二楼的包间,因为二楼所有的包间都空著。 程文硕进入包间之后,又在各个角落检查了一下,对身边的李建国说:“麻烦你去外边抽支烟,別让人靠近。” 李建国应声出去了,程文硕才招呼眾人落座。 程文硕见桌上多了两个陌生的年轻人,不由皱眉,胡步云赶紧给他们相互做了介绍。 程文硕马上眉头舒展,笑著跟市局的两名特警打了招呼,压低声音说:“有你们两名特警加入,那就更好了。 我们开个短会,煤矿那边已经有人联繫过了,我们的身份是浩南华信投资公司的考察团队,去瓦子山煤矿的目的是进行投资考察,准备入股他们的煤矿开发。 到了煤矿之后,大家必须记住,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不能暴露真实身份,但我们可以有意无意地透露出我们的投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洗钱。 我的身份是公司副总程总,你们的身份分別是会计师、审计师、安全评估师等,胡步云,你看起来毛都没长齐,什么师都不像,你就是我的助手。请各位记住自己的身份。” 胡步云心里瞬间窜起一股无名之火。我靠~,姓程的这是对老子赤裸裸的蔑视,老子不就是比你年轻吗,不就是比你帅吗,这是我的错? 我就只配当个助手? 但心里火气再大,也只能忍著,谁要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保鏢呢,非要说的话,保鏢还不如助手的身份风光呢。 那就先忍著吧,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口气老子迟早要討回来。 程文硕看了一眼胡步云,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他已经看穿了胡步云的心思,想笑,却没好意思笑出来。 就听程文硕继续说:“接下来,大家交换联繫方式,备註里面要註明现在的身份,从现在开始,大家以新身份交流和称呼。” 直到他安排完了,才把在外面望风的李建国叫进来,准备吃饭。 第150章 投资考察团 直到此时此刻,胡步云方才明白,程文硕为什么非要找个有包间的地方吃饭,原来是为了召开这么一个秘密会议。 胡步云不由对程文硕多了几分佩服,到底是省厅来的,经验丰富,把別人没考虑到的,事先都谋划好了。 吃罢晚饭,一行人驱车向山里进发。 山路果然崎嶇难行,隨著越野车不停地顛簸,胡步云的心情开始有了些紧张。 从他们这支队伍的组成情况来看,他们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对手绝对不简单。 尤其是回想起刘全林看他的深沉的眼神,以及语重心长的叮嘱,胡步云心里甚至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抵达瓦子山煤矿,已是傍晚时分。 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矿区综合大楼门口翘首以盼。 那人自我介绍说他是煤矿副董事长兼矿长王强,接到了老板的通知,说投资公司的考察团队要来,他负责接待考察团一行,全力为考察团提供服务。 程文硕象徵性地和王强握了一下手,皱著眉头,淡淡问道:“你们老板呢?王星天他都不露面,我们找谁谈判?找你?你能做得了主吗?” 王强支支吾吾地说:“对不住啊程总,我们王董人在外地呢,实在赶不回来,他已经把接待考察团的事全权委託给我了,有什么事情我隨时可以和他沟通的。” 程文硕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王董事长吗?我是华信投资的程文硕,我们已经到瓦子山煤矿了。 对,对,我们李总事先和你是怎么沟通的?你现在不露面,我们怎么谈啊?嗯,嗯,我们要对煤矿做一个全方位考察,可能得有几天时间才行,你最好儘快赶回来。 对,对,我们也是想找一个有潜力的合作伙伴,將来上市也是有可能的,只要能把蛋糕做大,赚钱不赚钱的再说。好的,好的,那就先这样,我们和王强矿长先接洽。” 程文硕掛了电话,对王强说:“那就麻烦王总先安排我们住下,我们洗漱一下,瞧这一路,搞得风尘僕僕的。然后你把煤矿的班子成员和中层干部召集起来,我们今晚开个见面会,沟通一下情况,明天正式开始考察工作。” 王强热情地说:“好,我马上落实。” 煤矿那边的人很快就聚齐在会议室,王强来请程文硕他们过去开会。胡步云亦步亦趋地跟在程文硕后面,而且帮程文硕提著公文包,端著茶杯。 不就是给你当个助手吗,和给刘全林当联络员没什么两样,这根本就没什么难度。就跟做小学三年级的题目差不多,有本事你给我来个四年级的。 王强把煤矿方面的人逐个做了介绍,分別有生產科长、技术科长、財务科长、后勤科长、安全科长、质检科长、保卫科长以及分管各项业务的三名副矿长和专职党委副书记、工会主席等人。 程文硕也將他们的人分別做了介绍。 然后又隆重介绍了华信投资公司,华信投资总部设在北川省浩南市,投资领域涉及房地產、电子科技、通信技术、矿业、机械製造等,业务遍及全国大部分省市及东南亚,而且目前已经有了数例帮助投资企业上市的案例。 胡步云不知道程文硕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他肯定事先就做足了功课,那小嘴叭叭的,说起来一套一套,想不相信都不行。 煤矿的这些人,估计除了王强,大多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被程文硕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那名工会主席惊嘆道:“哎呀,那我们煤矿这次遇到財神爷了,搞不好以后我们也能上市。” 程文硕笑笑说:“那要看我们合作的程度怎么样,如果能达成深度战略合作,瓦子山煤矿上市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们华信投资別的不敢说,资金还是十分充足的,客户的钱放到我们公司,我们不早点出去,压力也是很大的,所以才到处寻找投资对象。” 煤矿的人眼里放光,开始交头接耳,憧憬煤矿的美好前景。 程文硕接著说:“请大家安静一下,我们今天只是个见面会,和瓦子山煤矿的各位精英认识一下,双方最终能不能达成合作,不仅要看煤矿高层和董事会的诚意,更要看在座各位的诚意。 因为我们这次考察的不仅是你们瓦子山煤矿,兰光县的其他几家有潜力的工矿企业我们也要考察。 我们在瓦子山煤矿的考察明天才正式开始,需要全方位了解煤矿的情况,包括建矿歷史,资源赋存情况,近五年生產经营情况、安全生產情况,尤其是財务状况和股东构成及股份分配情况,是我们考察的重点。 那么,明天我们將分头开展工作,我们有审计师、会计师、安全评估师和各位对接,请各位提供详细、真实的资料。最终能不能达成合作,就靠各位了。” 第151章 深山遇远亲 见面会很快就结束,程文硕把自己这边的团队叫到他房间里,进行了人员分组。 因为李建国的任务最重,他需要搞清楚瓦子山煤矿的財务状况和股权结构,便让刘爽、刘盛跟他一组。 周深和宋逸飞一组,唐禹哲和陈煜城一组。 胡步云作为助手,没得选,只能和程文硕一组。和他们一组的还有省环保厅的胡理文。 程文硕要求,大家一定要和煤矿对应的人员拉好关係,儘可能套出煤矿各方面的真实情况。 眾人散去,程文硕却把胡步云单独留下了。 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程文硕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脸上冷冰冰的。 这不得不让胡步云重新审视自己和程文硕的关係,直到他確定以前真的是和这位省城来的副处长没有任何交集,更没有欠他的钱,心里才坦然了些。 “你对这次任务怎么看?”程文硕问。 “直到此刻,我仍然不知道你们要执行的到底是什么任务,我能有什么看法?我接到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们的安全,可你们是专业人士,不仅有省厅的,还有市局和县局的。 居然让我一个普通群眾来保护你们的安全,这不是扯的吗?也不知道老小子把我叫来干啥。”胡步云撇撇嘴说。 “老小子?你说的老小子是谁?”程文硕不解地问。 “这个……”胡步云顿了一下,说,“这个我跟你说不著。不过程总你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会尽心尽力完成任务,如果遇到危险,你躲在我身后,我护你周全。我一介草民死不足惜,你们省城的人金贵,不能让你们伤到一根毫毛。” 面对胡步云的冷嘲热讽,程文硕冷冷地看著胡步云,没有说话。 胡步云可不管这么多,语气也冰冷下来,接著说:“程总,你们省城的人看我们基层的人,都是这种不礼貌的眼神吗? 我们共事几天之后,拍拍屁股走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以后谁也不认识谁,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地看著我,我又不欠你一分钱!” “遇到我,活该你倒霉。別指望我对你热情相待,你最好老实点,別在我面前玩什么活,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程文硕阴惻惻地说。 胡步云冷笑一声,说:“这就是你把我单独留下来,想要表达的意思?行,我知道了。我大概也知道你是什么人了,咱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你最好现在就告诉你的主子,我人已经不在省城了,不会对他构成威胁,让他做事別太过分,別连脸都不要了。” 程文硕嘴角抽动了一下,瞪大眼睛看著胡步云,问:“你瞎逼逼啥?我是什么人?我主子又是谁?你倒是说说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周公子的人吧?”胡步云斜眼看了一下程文硕,然后掏出一支烟点上,也不管程文硕,自顾吞云吐雾起来。 “周公子?哪个周公子?”程文硕问。 “周副省长的儿子周庆生,浩南四少之一的周公子嘛,他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你还想继续装下去吗?”胡步云冷笑著说。 “浩南四少之一的周公子,我倒是听说过,但不认识。”程文硕缓缓说道,“那我就明说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和程璐谈恋爱?” “程璐?”胡步云大吃一惊,忽地站起来,连忙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毕恭毕敬地问,“您是……程璐的爸爸?不对呀,他爸爸是下岗职工啊,应该也没您这么年轻,那么,您是程璐的叔叔?”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程璐的表哥!”程文硕压低声音,愤愤说道。 “表哥?表哥你好,表哥你真威武。也不对呀,你们都姓程,应该是兄妹才对,怎么会是表兄妹?”胡步云赔著笑说。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和程文硕拉近关係,即便是要他当舔狗他也当。这可是程璐家的实在亲戚呀,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 “程璐隨她妈妈的姓,她妈妈是我的姑妈,不行吗?”程文硕横了一眼胡步云说。 “行,当然行,太行了,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竟然遇见了实在亲戚。表哥好,表哥您抽菸。” 胡步云赶紧掏出烟盒来,给程文硕敬烟。 程文硕鄙夷地看著胡步云,不接他的烟。 胡步云也不管这么多了,直接把烟塞进程文硕的嘴里,又打燃火机,把烟给点上了。 “你刚才的豪横呢?你的傲气呢?这么快就变脸,真不怪我看不起你!”程文硕冷哼著说。 “咱们不是实在亲戚吗,我刚才不懂礼貌,冒犯了表哥,您千万千万別见怪。等完成任务了去县城,我和程璐请表哥吃饭,给您赔罪。” 第152章 断绝关係 胡步云一脸諂笑,估计这会儿程文硕要他翻几个筋斗,表演个节目,他也马上就翻。 他立即给程璐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兴高采烈地报喜:“璐姐,璐姐,你猜我遇到谁了?我遇到你哥了,正和他一起愉快地玩耍呢。” “我哥?我哥多了,你遇到我哪个哥了?你老板不是安排你出任务去了吗?你搞什么名堂?”程璐在电话里问。 不待胡步云说话,程文硕猛地一把將手机抢了去,对程璐说:“我是你大表哥,你要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兰光了。” 程璐惊喜道:“大表哥,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有秘密任务。 既然你和胡步云混到一起去了,我也不多问了,但你要保护好胡步云的安全哦,別让他出事。 另外,你最好別招惹他,不然动起手来你根本不是他对手。” 程璐说完,就掛了电话。 程文硕一头黑线,两手一摊,“她居然说要我保护你!还威胁我说让我別惹你,不然你会修理我!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胡步云的头点得跟母鸡啄米一样,“嗯,嗯,这就对了,我们璐姐最喜欢说大实话,典型的碾砣压碾盘,实打实。” “我这次来,除了完成督察组的工作任务,还有一个私人任务。那就是找你谈话,实际上也就是转告你一句话,你和程璐不合適,赶紧分了。”程文硕把手机扔给胡步云,淡淡说道。 胡步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说我巴心巴肝地討好你,认你当亲戚,你却来搞拆散工程,你这表哥当得可真有意思。 胡步云即便变了脸,沉声说道:“我和程璐谈恋爱关你屁事?你是她爹还是她妈?你有什么资格来指手画脚?我劝你少管閒事,你要好好做亲戚,我还认你是大表哥,你要非干缺德事,当然我也不敢把你怎么样,还是当你是大表哥。” “我有没有资格无关紧要,但这是我姑妈的意思。我姑妈有没有资格?”程文硕说。 胡步云一步跨到程文硕面前,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怎么,想和我动手啊?你动一下试试!我告诉你,我刚才说的就是我姑妈的意思!”程文硕冷笑一声,说道。 胡步云將程文硕手里抽了半截的烟夺过来,扔到地上,用脚使劲踩了几下,说:“你不配抽我的烟,现在就是我老丈杆子和老丈母亲自来拆台也没用,我只听我璐姐的。” 胡步云说罢,夺门而出。 看著胡步云的背影,陈文硕嘆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浑小子,一口一个璐姐,连老丈杆子都叫上了,脸皮够厚!” 隨即程文硕又拨通了程璐的电话,把刚才发生的事对程璐说了一遍。 程璐嘻嘻一笑,说:“哥,我们的事,你就別跟著掺和了。我告诉胡步云说我爸妈是下岗职工,靠摆地摊过生活,你可別给我说漏嘴了啊。” 程文硕苦笑著道:“哪是我要掺和呀,我一天吃饱了撑得?是姑妈非要来这一出。” “我妈纯属閒得,老爱管著我,不用搭理她!不过你不妨借这个机会,帮我考验一下胡步云。不过要適可而止,不要太过分,真把他惹急了,別看你是警察,他打你这样的两个绝对没问题。” “是吗?那还真有点意思,我得试试他有几斤几两。”程文硕笑道。 胡步云回到自己的房间,立即就给程璐打电话,想告程文硕的状。可程璐那边一直占线。 二十几分钟之后,程璐回了电话过来,胡步云开口就说:“你那个表哥真不是东西,居然挑拨我和你的关係,还把我老丈母抬出来说事,我建议,你不要认这个表哥了,和他们家断绝亲戚关係。” 程璐已然知道胡步云和程文硕之间发生了不愉快,便说:“那可不行,我这个大表哥可疼我了,小时候我爸妈经常不在家,我就是在他们家长大的,这么重要的亲戚关係能说断就断吗?断了你当我表哥啊?” 胡步云说:“没问题,只要你和他断绝关係,我老公老哥双肩挑。” 两人閒扯了半天,程璐要掛电话,说她还在加班,省环保督察组没离开兰光之前,县委办各个科室都要连轴转。 胡步云郑重其事地说:“你最好给你表哥说清楚,让他別多管閒事,不然我把他扔到矿井里去,让他在井下吃煤。” 程璐自然知道胡步云说的是气话,便说:“好啊,最好扔进去后把井口封上,他以后就靠吃煤活著了。” 胡步云哈哈一笑,“璐姐比我还狠,咱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这才恋恋不捨地掛了电话。 第153章 乾脆杀人灭口算了 第二天清早,程文硕一个人在瓦子山煤矿办公区周边转了转,才去食堂吃早餐。 吃早餐的时候,王强作陪。 程文硕煞有其事地把今天一天的工作做了安排,然后对王强说:“我刚刚看了一下,你们这山里空气清新,山清水秀,我是来对了,这个地方真好。” 王强扶了扶眼镜,笑笑说:“只要程总喜欢,不管我们最终能不能达成合作,您隨时来这里做客,我一定好生招待。” 程文硕问:“煤矿周边有没有好玩的地方?具体工作都是他们这些专家做,我閒得没事,想出去转转。” 王强说:“一进山里,处处是风景,我们都看习惯了,也就麻木了,具体说不上哪里好,我看到处都差不多。” 程文硕思忖一下,说:“那我就进山,我车上有把猎枪,说不定能打到什么野味。” 王强连忙说:“我们深山老林里,別的不敢说,野生动物肯定多,野鸡野兔子到处都是,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打到野猪。 既然程总有打猎的爱好,那我找个老乡,给程总当嚮导。” 程文硕摇摇头说:“用不著这么麻烦,我到华信投资之前,是从事旅游业的,原始森林都去过不少,这个瓦子山还难不倒我,再说我带了卫星电话的,隨时可以和大家联繫。王总给我们准备点乾粮就行了。” 吃罢早餐,程文硕、胡理文、胡步云三人开上猎豹越野车,向山里进发。 车开得不快不慢,程文硕不时瞄一眼后视镜。 果然,他们后面有一辆摩托车不紧不慢地跟著。猎豹开得快,摩托车也就快。猎豹慢下来,摩托车也慢下来。 程文硕把车拐进一条小路,然后几人下车,钻进森林,在森林里走了一段,向后看看,没有人跟上来,程文硕举起猎枪,朝天放了一枪,枪声在山里引起阵阵回声,鸟儿被惊得四处飞逃。 胡步云知道程文硕的用意,於是故意大声喊道:“程总的枪法也不怎么样嘛,这么近的一只野兔都没打中。” 程文硕看看胡步云,眼里多了一分讚许。 他压低声音说:“那个尾巴很麻烦,但是他也不敢跟得太近,所以我判断他不会跟人,但是会一直跟著车,这就给我们创造了机会。你会不会开车?” 胡步云摇摇头。 胡理文说:“我倒是会开,但是这山里的路太险了,我不敢开。” 程文硕说:“今天我们这个小组的任务,全靠胡工了,你就是会开车也不能让你开。看来,只能是我带著尾巴在山里转悠了,你们两人等会儿见机行事。” 程文硕从身上掏出一张摺叠的地图,铺到地上,胡步云看见地图上已经用红笔標註了几个点。 这座大山里,除了瓦子山煤矿,还有四家煤矿和一家硫磺矿,胡步云和胡理文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在这几家矿山企业直接排污的证据。 胡理文看著胡步云,笑笑说:“我是环保专家,锁定证据的事我当仁不让,但是怎么去到这些地方,就是你的事了。” 胡步云头皮一阵发麻,“我们飞过去吗?靠两条腿走,別说一天了,就是三天,也没法把这些地方走完。” 程文硕冷冷道:“那么,你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休閒旅游的?你脖子上顶的是脑袋,不是块石头!” 胡步云知道程文硕是故意为难自己,便嘻嘻一笑,说:“表哥,依我之见,不如把那个尾巴打晕,等他醒来之后,我们已经不知去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程文硕点点头说:“行,也只能这样了,不如乾脆杀人灭口算了,一了百了,更加省事。 我妹妹好眼光啊,找了这么好的一个男朋友,脑子真是好使。” “我……大舅哥……我不就开了个玩笑嘛,何必这么认真,扯上我们家璐姐干啥。”胡步云还是一脸諂笑。 当昨晚听说程璐小时候是在程文硕家长大的之后,胡步云就对程文硕心生敬意和感激了。所以,现在程文硕无论怎么懟自己,胡步云都不介意。 “你给我闭嘴,什么大舅哥小舅哥的,別跟我攀亲戚!”程文硕不耐烦地说。 胡步云耍起了无赖,“要么叫你大舅哥,要么叫你大表哥,你选一个好听的。” 程文硕没心思閒扯,只能暗骂胡步云无赖。他將地图重新摺叠好,交给胡步云。又举起猎枪朝天放了一枪,几人才走出森林,坐上了猎豹车。 车子返回到主路上,突然加速,开到一个拐弯处,程文硕一个急剎车。胡步云和胡理文迅速打开车门,跳下车去,然后躲到路边深深的草丛里。 第154章 密林深处有人家 胡步云和胡理文一跳下车,程文硕迅速把车开走。十几秒之后,一辆摩托车从胡步云和胡理文藏身之地的前面疾驰而过。 没办法,不知道程文硕把尾巴带哪里遛弯去了,胡步云和胡理文只得徒步行进,而且不敢走公路,只能钻进树林里,走羊肠小道。 阳光透过山间的薄雾,洒在蜿蜒的山路上,给大山带来一天的温暖和生机。 隨著微风轻轻吹过,林中的鸟鸣声此起彼伏,时隱时现。 两人沿著山路急速前行,脚下的树叶和泥土湿润而鬆软,每一步都伴隨著细微的沙沙声。 这种声音像是大自然的低语,让人心情寧静而平和。 山间的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草木香气,混合著泥土的芬芳和朵的甜香,让人仿佛置身於一个天然的氧吧中。 “小胡同志,难道我们就这么一直步行,那啥时候是个头?如果晚上不返回瓦子山煤矿,势必会引起矿方的怀疑。”胡理文毕竟是省城来的,走山路不太行,走了不多久就已经气喘吁吁。 “胡工,我哪有什么办法,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人影都看不到。要不然,我背著您走?”胡步云对程文硕的这个安排,心里憋著气,所以对胡理文的语气也不怎么好。 他现在想的是,一定要去考个驾照。在这样的境况下,开著越野车在山里转悠,也是很愜意的。 胡步云和胡理文在山里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离他们要去的第一家煤矿还没走到一半。 两个人都很泄气,商量著是不是给程文硕打个电话,看看有没有可能与他匯合。 就在此时,胡步云看到前方不远处,有炊烟裊裊升起,显然是有人家居住。 他们抓紧走了几步,果然看到几间木屋掩映在密林深处。 木屋主人是一对姓李的六十多岁的老夫妻。 他们对两个不速之客的闯入,自然很是警惕。 “你们是瓦子山煤矿的?”李大爷眼中布满血丝,愤愤地说,“我不要你们的臭钱,我只要我儿子回来。 你们不给个说法,我李国富捨弃这条老命不要,哪怕是告到市里、省里,也要討回公道!我就不信,共產党的天下,还没有我们老百姓说理的地方了!” 李大爷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胡步云立即意识到,瓦子山煤矿与这家人存在很深的矛盾,搞不好是他家儿子在煤矿出事了。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说:“李大爷,您误会了,我们不是瓦子山煤矿的,我们跟您一样,跟瓦子山煤矿的人有仇。” “你们跟他们也有仇?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李大爷愣了愣,问道。 “我家有两个亲戚,到瓦子山煤矿当矿工挖煤,结果来了之后,一直没往家匯钱,也没个音讯,家里担心,就派我们俩来找人。 可瓦子山煤矿不承认有这两个工人,说不认识他们。 我当然不依啊,就跟他们吵了起来,他们就耍流氓,派人追打我们,这不,我们逃跑的时候迷路了,就跑到您家来了。”胡步云胡诌起来,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主。 “那帮畜生!他们不仅欺负你们外地人,就连我们本地人也欺负。”李大娘说著,眼泪就流出来了。 李大爷连忙帮老伴儿擦了眼泪,安慰李大娘说:“老婆子,我一定会给咱儿子討回公道,当著客人的面,你就別哭了。” 胡步云忙问:“大爷大娘,你们帮我分析分析,我们家的两个亲戚,会不会在瓦子山煤矿出事了?” 李大爷说:“不用说,肯定是出事了。两个月前,瓦子山煤矿的一个矿井发生了一次透水事故,淹死了二十几个人,我儿子就在里面,可能你的两个亲戚也在里面。出事过后他们直接把井口封了,人就埋在井下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上面就没来查?”胡理文大惊失色,忙问。 显然,如果这事属实的话,那就远远超出了胡理文的道德和法律认知范围。 “查什么查,上面根本就不知道这事,他们瞒著没报。听说死的二十几人基本是外地人,就我儿子一个是本地人。 前段时间也有外地人的家属,像你们一样找人,煤矿也是死不承认有他们要找的人。 可他们忽悠得了外地人,忽悠不了我呀,他们多次上门,说给我补偿三万块钱,让我不要把事情说出去。 这我哪能干啊,我们老两口就一个儿子,死在井下了,想拿三万块钱买我儿子的命,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別的煤矿死人了,都是赔十几万,瓦子山煤矿却只想赔三万,太黑了。”李大娘插话道,说著说著又开始流泪。 第155章 抄近道 李大爷打断李大娘的话,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无论赔多少钱都不干,我只要儿子,我只要公道!” 胡步云赶紧插话说:“大爷您说得对,我们要公道!” 李大爷深嘆一口气说:“唉,话是这么说,可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公道哪有这么容易討回来。 我不要他们的钱,去县公安局告状,结果警察没来,煤矿的人却来了,他们拿著刀,拿著火把,威胁我们,扬言要烧了我们的房子,说再瞎告状的话,就让我们老两口去阎王殿见儿子。” 胡步云怒目圆睁,拍案而起,厉声道:“如此草菅人命的黑心煤矿,简直是无法无天!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討回公道!” 胡步云这么路见不平一声吼,不仅把李大爷李大娘嚇了一跳,竟把胡理文也惊到了。他心说,这小子,入戏也太深了吧?演得跟真的一样,都可以拿奥斯卡小金人了。 殊不知,此刻的胡步云,是真的愤怒至极。他这才想明白,为什么这个隱身的工作组直接来了瓦子山煤矿,肯定是有道理的。看来,省里已经掌握了一定的线索。 胡理文对胡步云使了个眼色,胡步云这才想起他们还有任务没完成,光靠演戏是完不成任务的,便把情绪放平和了些,对李大爷说:“您放心,这个公道我帮您討,县里告不灵,我去市里省里告,他们拦得住您,拦不住我。” 李大爷拉著胡步云的手,眼泪直流,颤声说:“小伙子,那就拜託你了,我们就指望你帮忙伸冤了。” 胡步云话锋一转,说:“既然瓦子山煤矿不承认我的亲戚是在他们那里出的事,我还得找找证据。您能不能帮我借两辆摩托车,载著我们到周边转一转,找別家煤矿的人打听打听,煤矿与煤矿之间是竞爭关係,说不定能找到有利的线索。租车的钱您放心,我们出高价。” 李大爷一拍胸脯说:“这事简单,马上帮你们办好。” 李大爷说罢,打了一个电话出去,不多一会儿,两个虎头虎脑的年轻人,骑著摩托车来到李大爷家的院坝里。 李大爷介绍说这是他的两个侄子,一个叫李三柱,一个叫李二虎。整个瓦子山,哪里长了几块石头,哪里有几棵树,他们都清楚得很。胡步云他们想去瓦子山的任何地方都没问题。 胡步云问:“怕走大路遇见瓦子山煤矿的人,能不能走小路抄近道?” 李二虎憨憨一笑,说:“没问题,就是路有点顛。” 胡步云大手一挥,“路顛一点不怕,只要能赶时间就行。” 胡步云给程文硕发信息说明了情况,然后和胡理文分別坐上李二虎、李三柱的摩托车。 李大爷叮嘱道:“二虎,三柱,今天的车费由我付,你们不许收客人的钱。” 李三柱说:“谁的钱我都不要,只要给咱哥报仇,多远多险的地方我们都去。” 出发之后,胡步云才领教到李二虎说的路有点顛是到底有多顛。在胡步云看来,只能步行的羊肠小道,二虎和三柱骑摩托车却如履平地,什么小沟小坎,他们直接就飞过去了,实在是过不去的地方,才下来推车走几步。 胡步云心想,如果让这两人去参加世界顶级的山地摩托车比赛,他们一定能拿到名次。 一路上,胡步云觉得自己一会儿上了天堂,一会儿下了地狱。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隨时都有可能被顛到树椏子上面去倒掛金鉤。 到达第一个採样点,胡步云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再看看胡理文,状况比胡步云更惨。但见他脸色惨白,天旋地转,一下车就一屁股坐落在地,哇哇地呕吐起来。 好在有了这两个车夫兼嚮导,事情就容易得多了。不仅能抄近道,而且能精准无误地抵达目的地,比导航还灵。 加上煤矿排污都是在比较隱蔽的地方,一般都会远离採煤区,矿方不会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派人看守,所以不存在安全方面的担忧。 这些煤矿的污水废水,全部都没经过处理,直接从山沟流到山下的云水河中。 他们甚至每到一个地方,还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喝水进食,直到体力恢復得差不多了,再前往下一个地方。 胡步云和胡理文分工开展工作。 胡理文负责取样、拍照、画草图。 胡步云则向二虎和三柱打听瓦子山里几家煤矿的情况,了解到整个瓦子山都快被挖空了,每到雨季,都会有採空区出现塌陷和滑坡。 第156章 触目惊心 更重要的是,煤矿与煤矿之间为爭抢资源,经常出现群体械斗的情况,甚至有几次还出了人命,煤矿拿一笔钱当成封口费,赔给家属了事。 即便是有关部门追查下来,矿方和家属都说人是因为意外事故死亡,或是因为失足掉下矿井,或是自己操作不当发生安全事故。 无一例外,煤矿交一笔罚款,假模假样地进行一下安全整改,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矿界之爭,往往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大家都心照不宣,该爭不该爭的都在爭,就看哪边的势力更大,出手更狠。 胜利者霸占的资源价值往往都很惊人,赔上一点封口费,交一点罚款,最多也就几万几十万,那都不算啥。 在整个瓦子山,瓦子山煤矿的势力无疑是最为强大的。他们不仅財力雄厚,而且那些从未露过面的股东,个顶个的实力雄厚。 所以只要是有瓦子山煤矿参与的矿界爭斗,大多是以他们的胜利告终。 两个月以前的瓦子山煤矿透水事故,就是因为和二台子煤矿爭抢资源造成的。据说是二台子煤矿偷偷把上层一个废弃巷道的井底挖薄了,把积水引进巷道。 结果瓦子山煤矿在下层巷道开採放炮的时候,造成透水事故,一下死了二十几人。 因为废弃巷道积水是正常的事情,加之又是非法越界开採放炮造成井巷冒顶,从而透水,瓦子山煤矿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但是毕竟是二十几条人命,这是捅破天的重特大事故,如果上面查下来,不知道將会有多少人要把牢底坐穿。无限期的停產整改所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就不用说了,仅罚款这一项,就足以够他们喝一壶的。 所以瓦子山煤矿乾脆就瞒报事故,封了那个非法开採的矿井,来个死不认帐。 直到这时候,胡步云才想明白,为什么他们出来打猎的时候,会有尾巴跟著。 並不是瓦子山煤矿的人怀疑了他们的身份,而是害怕他们接触到本地山民,万一透水事故的信息被他们掌握了,影响到双方的战略合作是事小,极有可能会让瓦子山煤矿万劫不復,那才是事大。 现在透水事故就是一颗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 所以瓦子山煤矿及其他们背后的大股东,一方面在想尽办法封锁事故的信息,另一方面在积极寻求合作伙伴,引进投资,稀释股份。 便是要他们全部转让股份,他们也干,只要能全身而退,在经济方面吃点亏也在所不惜。 胡步云把自己的电话號码留给了二虎和三柱,问道:“两位兄弟,如果以后有人来调查透水事故的情况,你们可以出来作证吗?” 二虎和三柱同时摇头,“我们都是听说的,又不是亲眼所见。你们应该去找瓦子山煤矿和二台子煤矿的矿工,他们才知道到底是咋回事。” 胡步云和胡理文去的最后一个採样点是清林沟硫磺矿区。这比在煤矿採样更简单。 只到矿区边缘,胡步云就倒吸一口凉气。这里的山头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和在山林中呼吸到的新鲜空气不一样,这里只有刺鼻的硫磺味道。 二虎介绍说,听山里的老人讲清林沟原来也是一家煤矿,但他们在採煤的过程中发现了硫矿石,采硫比採煤更赚钱,於是他们在採煤的同时,又建了一家炼硫厂。 炼硫厂废气废渣的疯狂污染,只十几年,就使整个清林沟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看著眼前的场景,胡理文的呼吸都不均匀了,他愤怒地说道:“即便是现在关闭这家硫磺矿厂,要想植被完全恢復,至少得一百年的时间!” 胡步云给程文硕打电话,说任务已经完成了,建议在早上下车的地方匯合。 上车之后,程文硕见胡步云和胡理文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怎么样?不顺利?” 胡理文沉吟著说:“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触目惊心。” 程文硕皱了皱眉,说:“难道比我们预估的情况更严重?” 胡理文说:“仅从环境污染的情况来看,比预估的情况严重了一百倍。但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小胡同志,你来说吧。” 於是,胡步云把从李大爷他们口中得知的瓦子山煤矿透水事故的情况说了一遍。 程文硕阴沉著脸,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直到车要开进瓦子山煤矿招待所的时候,程文硕才说:“今天你们了解到情况,就不要给另外两个小组的人通报了,免得影响到他们的心情和工作节奏,等下山之后直接向督察组详细匯报。” 第157章 有屁就放 程文硕的车一开进招待所,王强就迎上来,帮程文硕开了车门,諂笑著问:“程总辛苦了,出去一天有收穫没有?” 程文硕嘆口气说:“我还是太自信了,小看了你们山高林密的瓦子山,我们几次差点在深山老林里迷路,早知道这样的话,就该听从王总的建议,给我们安排一个嚮导。” 程文硕说著,打开后备箱,提出两只野兔,“一整天就这点收穫,麻烦王总,让食堂大师傅帮我们燉了当宵夜,等会儿我和王总喝两杯。” 晚上,大家匯聚到程文硕的房间里,匯总这一天的工作情况。 唐禹哲那一组最简单,他们主要是审查瓦子山煤矿的经营资质,查看各种证照是否齐全。这个方面,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瓦子山煤矿不存在任何问题。 周深这一组,主要是审查瓦子山煤矿近年来的安全生產情况,从安全台帐上来看,也是没有问题的。 从分管安全的副矿长到安全科长,再到各生產工班的安全员、瓦检员、爆破员、升降机操作工、井下电钳工、採煤机司机等特种作业人员,皆已配齐,並且是持证上岗。 而且从台帐数据和煤矿安全班子成员反应的情况来看,近五年来煤矿没有出现重特大安全事故,只出现过几次冒顶和机械故障等事故,並未造成人员伤亡,且整改及时。兰光县安监局的整改通知书、復工復產通知书等文书材料齐备。 因为这本安全台帐,本来就是准备给外人看的,像透水事故这样的硬伤,绝不可能出现在安全台帐中。 “那你们找煤矿工人了解过情况没有?”程文硕问道。 “阻力就在这里,我们找了几名工人和特种作业人员了解情况,但无一例外,他们对我们避而远之。 而且分管安全的副矿长和安全科长隨时隨地跟著我们,寸步不离,对我们提出找矿工了解情况的请求,总是有意无意地阻拦。 当然,在我们的一再要求下,最后也找几个矿工谈了话,但这几名矿工说话的语气和表述的內容竟然惊人的相似,就像提前准备了发言稿,我怀疑这几名矿工是矿方特意安排的。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瓦子山煤矿在特意隱藏什么秘密。”周深说。 “这就对了,与我预料的情况差不多。”程文硕沉吟道,“李处,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李建国说:“我们財务审计组的任务不复杂,就是所耗费的时间比较长。其实主要就是看帐本,从今天工作的情况来看,有很多支出都没有明確的去向。 而且,一些关键数据也被故意篡改过。这说明瓦子山煤矿存在严重的財务违规行为。他们可能在隱瞒某些重要的信息。 但是要把问题查清楚,仅我一个人是不够的,还得增加人手,而且至少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都默不作声了。 谁都知道,他们这几个人本来就是带著秘密任务来的,临时增加人手肯定不现实,而且拿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审查对方的財务问题,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真要这么做的话,极有可能打草惊蛇、弄巧成拙。 胡步云看看程文硕,见程文硕剑眉紧蹙,一脸的严肃,正在苦苦思考中。 程文硕不仅是一名资深警察,更是一名资深的经侦专家,而且他是这个外围工作组带队的人,他现在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省环保督察组最后的工作成效。 所以,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大表哥,我能不能发表一下意见?”胡步云小心翼翼地问程文硕。 “什么乱七八糟的,谁是你大表哥?叫程总!”程文硕狠狠地瞪了胡步云一眼,说道。 “那,程总,我能不能发表一下意见?”胡步云尷尬地一笑,又问。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程文硕不耐烦地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这次来,財务审查並不是重点。以我们这个小组今天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足以把瓦子山煤矿连根拔起了。 但最终能不能连根拔起,可能要看这家煤矿究竟有什么背景。 所以,我觉得李处明天的工作重点得转移一下,想办法查清楚这几年煤矿的分红数据,以此了解到他们背后的股东情况。” 胡步云说罢,看著程文硕。李建国也看著程文硕,等他表態。 程文硕仍是阴沉著脸,瞪著胡步云,那眼神犀利无比,就像要从胡步云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认识到自己的分析出现了极大偏差,连忙笑著说道:“当然,我对你们的业务不懂,只是斗胆提出这个建议,如果觉得我是胡说八道,就当我是放了一个屁。 大表哥说的,让我有屁就放嘛,所以我就放了。至於我这个屁是香还是臭,全凭大表哥自己斟酌。” 此话一出,屋里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158章 不像好人 大家笑一笑,神情便轻鬆了许多。 程文硕也不好意思再绷著一张老脸,咳嗽一声说道:“小胡助理的建议很有道理,李处,你明天的工作重点就放在小胡说的那个点上。 其余小组的人继续工作,如果挖不出来有用的东西,就不要强求,做做样子就可以了,免得引起矿方的怀疑。” 大家纷纷表示同意,各自散去。 胡步云回到房间,正好程璐的电话打过来,问胡步云和程文硕今天相处得怎么样。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说起老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真把我当成助手使唤了,自己优哉游哉地开个车游山玩水,把我丟到深山老林里干脏活累活,害得我差点被一只饿极了的母老虎叼走了。” 程璐乐得咯咯直笑,“是差点被山里的哪个小寡妇叼走了吧?” 胡步云愤愤说道:“你让他给我等著,明天一定找机会把他丟矿井里吃煤去。” 第二天,所有人照常工作。 程文硕继续扛著一把猎枪去山里转悠,不过这次他只带了胡步云一个人。 尾巴仍是不远不近地跟著,仍是跟车不跟人。 但程文硕的心思显然不在打猎上面。他们在连绵不绝的每个山头、山沟穿行,每到一个路口,他就会在地图上做標记。 “大表哥,你这是干啥?难道是想在这里长久居住?或者是想改行搞旅游產业?”胡步云不解地问。 程文硕横了胡步云一眼,不屑地说:“你小子不是挺聪明的吗?连我那心比天高的妹妹都被你忽悠瘸了,死心塌地跟著你。现在却跟个傻子一样,看不懂就不要说话。” “你妹妹哪里就被我忽悠瘸了呀,你这不是给我们拆伙来了吗?按说,像大表哥你这样高大威武、帅气逼人、心地善良、古道热肠的人,是干不出这样的事来的呀。”胡步云嘿嘿一笑,然后一脸无辜的样子,无奈地说道。 “你小子少跟我套近乎,我说了,让你们分手,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姑妈的意思,我只是一个传声筒而已。而且,你越跟我套近乎,我越觉得你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程文硕冷冷说道。 胡步云:“……” 胡步云已经无语了,这个程文硕,怎么就这么討厌呢。 跟你来横的吧,那就要把你得罪透了,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呀。跟你套近乎吧,你说我不像好人,横竖就是看我不顺眼唄。 程文硕,你就是一只无缝的臭鸡蛋。胡步云在心里暗骂。 “你在心里骂我千遍也没有用,你和程璐的事我说了不算。”程文硕就像看穿了胡步云的心思一样,缓缓说道,“我今天带你出来,不是请你帮我消耗乾粮的,今天我们走的每一条路线,你都要给我死死记住。” 程文硕这么一说,就让胡步云豁然开朗,“大表哥,你这是在规划一条撤退的路线?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我们办完了事,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唄。” 程文硕看看胡步云,冷哼了一下,半晌才说:“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们这次来瓦子山,似乎一切都太顺利了,这不正常。所以未雨绸繆,提早做些应对的准备,很有必要。当然,能够顺顺利利原路返回那是最好。” 胡步云心里不由对程文硕暗暗点讚。这个资深警察,还真不是白来的,心思比自己这些凡俗人等要縝密得多。 “大表哥放心,除了是你的助手,我还是承担著保鏢的职责。遇到危险,我定会护你周全的。”胡步云嬉皮笑脸地说道,他现在隨时不忘拍一下程文硕的马屁,表表忠心。 “你確定会护我周全?不会落井下石把我扔进矿井里去吃煤?”程文硕死死盯著胡步云,皮笑肉不笑地问。 臥槽,这个程璐,居然在程文硕这样的关键人物面前出卖自己!小娘们儿,你到底想干啥呀,成心拆台是吧? 胡步云连忙把一支烟塞进程文硕嘴里,並忙不迭地给他点燃。 这一天,程文硕和胡步云也是天快黑了才回到瓦子山煤矿。返程的路上,他们不忘钻进山林之中,打了几只野兔提溜回去。 晚上,程文硕没有再召集大家到一起匯总情况,他知道其他小组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既然如此,就不能强求。现在他只关心李建国那里有没有收穫。 吃饭的时候,他的眼神和李建国对视了一下,李建国不动声色,只是不经意地点了点头。程文硕就知道李建国得手了。 第159章 假冒偽劣 於是程文硕对陪同吃饭的王强说:“王总,感谢你们这两天的热情款待,我们明天就回去了。” “別啊,程总难得来我们山里一次,这里空气好,您就多待几天唄。”王强假模假样地热情挽留。 其实王强巴不得程文硕一行早点走了,总觉得这些人在煤矿转来转去,就跟一颗定时炸弹差不多。 程文硕笑笑说:“大家都忙,我们也得赶著回去交差,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多,来你这里的机会也多。” 王强凑到程文硕跟前,低声问道:“程总,你们这两天考察的情况如何?能不能给我交个底,我也好向董事长匯报不是?” 程文硕神色淡然,缓缓说道:“你们王星天董事长那里,我会亲自打电话和他沟通情况。 你这里嘛,我给你多说几句倒也无妨,总体情况我们还是很满意的,尤其是你们煤矿的经营现状和未来潜力,我个人比较看好。下一步就要开始谈判了,主要是商討合作的具体细节。 总体来看,我对双方达成深度战略合作是充满信心的。” 王强听闻如此,立即笑逐顏开,和程文硕连碰了三杯。 酒席散场,大家都喝得很尽兴,都为未来华信投资与瓦子山煤矿的战略合作充满无限美好的憧憬。 王强亲自送程文硕回房间休息,还给程文硕房间丟了两条高档香菸。 王强和程文硕在房间又聊了十几分钟才出来,主要是聊下一步怎么接洽的问题,程文硕的答覆是回省城后,华信投资还要开个董事会,专题研究投资瓦子山煤矿的问题。 程文硕特別强调,一旦有了消息,他会第一时间给王强打电话。 王强从程文硕的房间出来,刚走下楼梯,就被保卫科长黄达怀拦住。黄达怀把王强拉到一个僻静处,急急说道:“王总,坏事了,我们上当了!” “上当了?上什么当?”王强心里一颤,他立马预感到大事不好。 “这个考察团应该是假的。”黄达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焦急地说。 这是王强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虽然考察团要来是董事长王星天告诉他的,让他好好接待,但是也要他注意探听考察团的虚实,不要让考察团了解到煤矿的真实情况。 结果考察团的虚实他一无所获,还真以为人家对自家的煤矿很满意,没想到整个考察团都是假冒偽劣產品。如果真有什么秘密从自己手里泄露出去了,那自己这只小虾米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但此时他別无他法,只能强作镇定,一把薅住黄达怀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呀,喝多了是吧?人家考察团明天就要走了,你现在来告诉我他们是假的?成心拆台是吧?” 黄达怀说:“他们来的那天晚上开见面会,我就觉得其中一个人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天晚上我睡在床上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和他有过什么交集。 省城的人我哪认识啊,但是我总觉得不对劲,於是我昨天就让办公室的人对考察团的工作情况拍了照片,一开始他们是抗拒的,不允许拍,我们说是等以后发简报和办展板的时候,这些照片都要用的,他们才答应。 昨晚我连夜赶到县城,把照片冲洗出来,又去县政府保卫科找我表弟,他认识的人多,我想他帮我认认。结果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刘爽。 我这才想起,这个刘爽,是我在前几年县公安局举办企业保卫干部培训班上见过的,那时候他在台上讲课,我坐在最后排,难怪一下子没认出来。所以我这也才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和你商量对策。” 王强鬆开了黄达怀的衣领,颤声道:“你和你表弟是不是认错人了?天下长得像的人太多了。” 黄达怀说:“不可能认错,我表弟和刘爽本来就认识,而且还很熟悉,怎么可能认错。” “完了完了,居然招来了县公安局的人,这下完了!”就是傻子也能猜出来,这个所谓的考察团肯定是衝著透水事故来的。 王强被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冷汗直冒。 “还愣著干嘛呀?”黄达怀提醒王强说,“趁他们都还在矿里,赶紧给董事长打电话请示呀,不然等他们一走,说什么都晚了。” 一语提醒梦中人,王强知道这事太大了,自己是扛不住的,先把情况告诉王星天再说。 第160章 你们是在演习吗? 果然,王星天接到电话后,立即暴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直到把王强的祖宗八代数落了好几遍,直到王强这边毫无声息了,王星天以为王强已经被骂死了,他才住口。 “先稳住那些人,我找关係核实一下情况。在我核实清楚之前,如果让他们任何一个人跑出煤矿,老子灭了你全家!”王星天恶狠狠地说。 王强被骂得头皮青疼,但他不敢有任何怨恨,王星天的手段之恐怖,他比谁都清楚。 有一次瓦子山煤矿越界偷采二台子煤矿的资源,被矿里一个技术员给二台子煤矿通风报信,王星天让人废掉了那个技术员的双腿,並称如果那个技术员敢报警,就让他两个上小学的儿子消失,那个技术员最终只能忍气吞声,没敢声张。 现在王星天给王强下达了死任务,不允许程文硕他们任何一个人跑出煤矿,他哪里还敢怠慢,立即让黄达怀把保卫科和护矿队的人召集起来,把招待所团团围住,確保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一个小时以后,王星天电话来了。 告诉王强说他通过关係打听到华信投资並没有一个姓程的副总,董事会也没有研究过投资瓦子山煤矿的项目,可以肯定,考察团是假的。 王星天说不管他们是警察还是別的哪路神仙,立即把他们控制起来,他自己立即赶回煤矿,一切等他回到煤矿再说。 “现在怎么办?警察身上或许有枪,我们直接衝进去,有可能会出人命。”黄达怀皱著眉头说。 王强思忖片刻,冷冷说道:“我们不是也有两支枪吗?现在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全部备上,万一他们开枪,我们也就不用客气了。 暂时稳住不动,等后半夜他们都熟睡了,我们再破门而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另外,去把煤矿下山的路堵死,以防他们不顾性命夺路而逃。” 好巧不巧,胡步云晚上吃坏了肚子,连续起夜几次。煤矿招待所因受条件所限,客房里没有单独的卫生间,所以起夜只能到楼层的公共卫生间。 约莫后半夜一点多钟,胡步云正在卫生间哼哧哼哧以及稀里哗啦,好不容易完成又一次的清肠工作。 忽听得楼道里有轻微且杂乱的脚步声,胡步云本能地警觉起来,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把卫生间门轻轻打开一条缝隙,看见走道里涌入四五十人,王强走在最后面,保卫科长黄达怀在最前面。这伙人大多手里拿著一米多长的钢管,有几人拿著砍刀,还有两人手里的武器用布包著,从形状上能辨別出,那是枪。 胡步云的第一反应就是,考察团暴露了,这伙人是来包饺子来了。 报信,必须想办法给熟睡的同伴们报信! 但是这个信怎么报?一旦自己出声,那自己首先就要被他们包饺子。自己再厉害,也不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呀,何况他们刀枪棍棒都配齐了。 眼见他们的人已经分別摸到考察团的几个房间门口,黄达怀举起了右手,一看就是要下达命令,他们准备同时破门。 千钧一髮之际,胡步云忽地打开卫生间的门,衝著王强的背影,大声说:“王矿长,这么晚了,你们还在搞反恐演习吗?” 那几十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不是说好的要悄咪咪地吗?怎么还有人吵吵嚷嚷? 他们本能地转过身来看,见是胡步云,一下全懵逼了,这小子云是从哪里钻出来的?神兵从天而降? 王强最先反应过来,他竟然天真地以为胡步云真的以为他们是在演习,便给胡步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你小点声,我们正在演习呢。” 胡步云连连点头:“哦哦,不好意思啊,你们继续,就当我没在。” 王强笑笑说:“那正好,胡助理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我们就假装拿你当人质,然后让黄科长带保卫科的人救你。” 胡步云说:“可以可以,配合你们演习,我太荣幸了。” 王强带著两人走到胡步云面前,“那就辛苦胡助理了,为了演习更接近实战,我现在得把你绑起来。” 胡步云笑笑说:“没问题,来吧。” 王强接过一个人递来的绳子,直接就往胡步云身上套。 胡步云卯足力气,反手一肘,猛击到王强的胸膛上。 王强闷哼一声,直接仰面而倒,胡步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到王强背后,王强不偏不倚,正好倒在胡步云身前。 胡步云右手臂趁势锁住王强的脖子,厉声喝道:“都別动!谁敢动一下,我就把他脑袋拧下来!” 第161章 夜半枪声 胡步云突然出手控制住王强。 走道里的几十个人瞬间惊呆,忽然觉得事情並不是按照他们计划的步骤在进行。 其实是说时迟,那时快,胡步云的动作是在迅疾之间就完成,那些人反应不过来,实属正常。 但胡步云的断喝声,足以惊醒房中的人,那几名专家或许还差点火候,惊醒四名警察和一名前特种兵完全足够。 最先衝出房间的是宋逸飞,接著是陈煜城。 好样的!这两名特警没让胡步云失望。 接著,刘爽、刘盛和程文硕也衝出房间。 王强此刻已经失去了指挥能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如果胡步云的手臂再加一点力的话,他马上就会窒息过去,甚至可能一命呜呼。 所以,王强识趣地停止了挣扎,任由胡步云控制。 黄达怀守在刘盛的房间门口,在刘盛衝出房间的同时,他的枪口就抵在了刘盛的脑门上。 “兄弟们不要怕,我们人多,大家一起上,把他们全部控制起来,等董事长回来处理!如果放跑一个,我们就全完了!”黄达怀这个保卫科长的实战能力比王强確实要强太多,至少临战动员能力还是有一套的。 黄达怀话音刚落,就听“砰”地一声枪响。 胡步云头皮一麻,他下意识地把头藏在王强的背后,不敢直视枪响后的惨烈。心说,刘盛这下完犊子了,一定呜呼哀哉了。 慢慢地,胡步云试著从王强背后探出头来,一看刘盛啥事都没有,而且枪已经到了刘盛手里,枪口正对著黄达怀的脑袋。 原来,刚刚那声枪响,只是程文硕朝天放了一枪。 都还啥都没做呢,程文硕就朝天放枪,这完全是不按套路出牌,完全是不讲武德。但这声突兀的枪响,发挥了足够强大的震慑力。 也就在黄达怀愣神的一瞬间,刘盛迅疾出手,缴了黄达怀的枪。 程文硕厉声喝道:“我们是警察,你们谁敢动手,就將万劫不復!而我们打死你们活该!谁敢动手!” “砰!” 程文硕话音刚落,又是一声枪响。 这次是宋逸飞开的枪,他一枪击中了另外一名持枪歹徒的手腕,歹徒手里的枪应声落地。 胡步云虽然徒手格斗不惧任何人,但是他哪里见过真枪真弹地干架,心里慌得一批,加上拉了好几次肚子,此时已经觉得浑身发软。 “陈煜城,快过来,替我一下,我要拉屎!”胡步云喊道。 这尼玛,这么千钧一髮的时刻,哪是你拉屎的时候。但看见胡步云额头冒汗,陈煜城还跑到胡步云身边,接替胡步云控制住王强。 胡步云抽开身,身体便觉得轻鬆了些,想拉的感觉没那么强烈了。於是便顾不得许多,跑到四名专家的房门口,一个房门一脚,把嚇得不知所以的专家们分別拉出房间。 “千万不要放他们走,不然我们都完蛋了!”此时的黄达怀已经顾不得自己的死活了,他必须要把假冒考察团的所有人都留在煤矿,如此方可觅得一线生机,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胡步云和宋逸飞带著专家们往楼梯口走,陈煜城和刘盛分別控制王强和黄达怀跟在后面,刘爽和程文硕则持枪断后。煤矿护矿队的几十人紧紧地跟著。 可当他们走下楼梯,才发现楼下也堵了几十人,现在是前有强敌,后有追兵,他们已经被包了饺子,眼见插翅难飞。 胡步云眼中露出冰寒。看来必须要玩狠的了。 你对我狠,我就得对你更狠。这叫狭路相逢勇者胜。 胡步云走到程文硕和刘爽面前,阴狠地说道:“你们的枪给我用用。” “绝对不行!你没资格用枪!” “你想干嘛?想都別想!” 程文硕和刘爽知道胡步云想干嘛,警察在遇到紧急情况时可以开枪,但非警务人员是不能动枪的。所以他们同时严辞拒绝了胡步云。 “那行,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必须杀出一条血路来,我们这些人死了不要紧,几名专家必须送出去!”胡步云冷冷说道。 胡步云不容置疑地口气,让程文硕和刘爽的心里不住地打紧。在现场四名警察都感觉局势已经无法控制的时候,只有胡步云还保持著必胜的信心。 程文硕忽地明白了,自己那个谁也不放在眼里的表妹程璐,为什么会死心塌地和胡步云好。这傢伙的確是很邪门。 刘盛也明白了,为什么王三贵那些人会半死不活地进医院。 这个胡步云,绝对是个狠人。 接下来,他们才真正见识到了胡步云的狠。 只见胡步云默默转身,走到前面挡路那群人两米远的地方,站住了,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以鬼魅般的速度欺身上前,一拳冲向一个人面门。 第162章 杀出一条血路 胡步云的拳头呼啸而至。 那人本能地躲闪了一下,没想到胡步云意图並不是想揍他,而是想夺他手里的钢管。在那人躲闪的同时,胡步云没有再出第二拳,而是抓住其握钢管的手腕,猛地反掰,就听那人的手腕咔嚓一声,骨折是没跑了。 钢管顺势到了胡步云手里。胡步云抡起钢管就砸,旁边一个人的脑袋就开了,应声而倒,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你说气人不?肯定气人。我们这么多人都还没动手呢,你倒好,不仅主动挑事,还敢单枪匹马往我们人堆里扎,还能给我们留点脸不? 煤矿方面的一百多人瞬间炸开了锅,怒吼著拉开架势,准备大干一场。 而胡步云却不是吃素的,他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他绝不是恋战的人,他打倒了一个人之后,转身就跑。 跑到程文硕和刘爽的身后躲起来了。 程文硕气得青筋暴起,骂道:“胡步云你个王八蛋!” 但是骂归骂,问题还是要解决的。眼见歹徒们舞枪弄棒地步步逼近,程文硕和刘爽同时开枪,“砰砰”两声,最前面的两名歹徒大腿中枪,应声倒地,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枪声过后的惨叫声,在夜半的瓦子山里,让人毛骨悚然。 歹徒们可能也从没见过这等阵势,他们平时装扮矿工和別的煤矿的人械斗,或者是欺负山民,总是占尽优势,没想到今天遇到狠角色了,说开枪就开枪,招呼都不打。 他们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不自觉的后退,包围圈的內环瞬时就扩大了不少。 “谁他妈敢动一下试试,不要命的就放马过来!我们有枪,打死你们比拉屎撒尿还简单!”胡步云躲在程文硕身后,大声地叫骂,不管不顾地拉仇恨,把不要脸成功变成了死不要脸。 为了配合胡步云,宋逸飞和陈煜城也同时开枪,击中了人质王强和黄达怀的大腿。 现场安静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强和黄达怀都已经被你们控制住了,你们居然还开枪,浪费子弹就不说了,优待俘虏的政策都不讲了吗? “还愣著干嘛,走啊,你和刘爽俩去开车,下山的路大概率已经被堵了,车直接往山里开。”胡步云附在程文硕身边说。 程文硕低喝一声:“走!” 他们向停车点走去,但仍有不怕死的想挡住去路,可当程文硕抬手准备射击的时候,不怕死也怕死了,自觉让出了一条路来。 在程文硕和刘爽发动了车子,胡步云和宋逸飞保护几名专家上了车之后,陈煜城和刘盛才一脚踢翻人质王强和黄达怀,迅速上车。 两辆越野车轰鸣著衝出瓦子山煤矿招待所,向山里开去。 山里的公路弯陡坡急,大坑套小坑,根本就开不快。 走了一段之后,胡步云从后视镜里看到远远地灯光闪烁,毫无疑问,是煤矿的人追上来了。 大概他们觉得胡步云一行逃错了方向,那就逃无可逃了,把人逼进山里,同样能让胡步云他们死路一条。 在一个拐弯处,胡步云突然大喝一声:“停车!” 程文硕一惊,猛地一个急剎车。 胡步云说:“快速下车,进树林!” 程文硕知道胡步云是要弃车逃跑了,他竟然没问为什么,直接听了胡步云的,打开车门,跳下车。 程文硕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不知不觉地跟著胡步云的节奏在走。 刘爽那辆车上的人也有样学样,下车了。 等后面的几十辆摩托车追上来的时候,胡步云一行已经钻入树林,不知去向,屁都闻不到一个了。 胡步云等人一路无话,在树林里摸索著前行了好一段路,程文硕才拉住胡步云,问:“我们勘察的撤退路线,好像並不在这里,你想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胡步云没搭理他,而是问:“谁带了手电?” “我有,我有一个矿灯。”搭话的是周深,他作为安监部门的工程师,经常要下矿井开展安全检查,矿灯是必须的装备。 胡步云接过矿灯,又面向刘盛:“盛哥,你鼻子灵,闻一闻后面的人跟上来没有。” 刘盛一头黑线,不耐烦地说:“滚犊子,你把我当警犬了?” 胡步云笑笑说:“別废话,快闻。” 刘盛说:“没有,没人跟上来。但我们不能在此停留太久,一旦他们大规模搜山,我们就会被发现。” 胡步云这才打开了矿灯,四处照了照。然后拨出去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李二虎才接,闷声闷气地说:“你干啥?大半夜的,喊我喝酒啊?” “快叫上三柱,我们现在在离李大爷家不远的地方,你们快过来接我们,二十分钟之內必须赶到,不然你哥的冤,我们就没办法伸了。”胡步云直截了当地说,没有半句废话。 第163章 密林大逃亡 联繫到了李二虎和李三柱,胡步云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大家原地休息,喘口气儿,救星马上就到。”胡步云招呼完大傢伙儿,又对程文硕说:“大表哥,我找来两个山里活地图当嚮导,比你规划的什么撤退路线,靠谱多了。” “那你早不说,害我辛辛苦苦忙活一天。”程文硕怒目圆瞪。 胡步云笑笑说:“不让大表哥忙活一天,大表哥哪有存在感呀。” 胡步云才不管程文硕生不生气,反正在这漆黑的夜里,你的怒目瞪得再圆,也没谁看得见。 果然只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二虎和三柱就骑著摩托车赶过来了。 “大半夜的请你们过来带我们下山,但是这次你们的摩托车技术没法展示了,只能步行。”胡步云拍拍李二虎的肩,满怀歉意。 李二虎看看这一群狼狈不堪的人,忍不住笑了,说:“你们这是被追杀了吗?怎么不报警啊,让警察把大部队开进山来搜救你们,岂不是更刺激?”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如果警察管用的话,你哥的冤还没地方伸?现在的警察都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这话说得,让在场四个警察呼吸都不均匀了,他们恨不得一起上,把胡步云五马分尸。 但他们只能忍著,因为胡步云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兰光县的警察確实不咋中用,到底有多少人拿了煤矿的好处,到底有多少人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谁也说不清。 何况,从胡步云在招待所示警报信开始,再到引诱程文硕和刘爽杀出一条血路,成功实现密林大逃亡,似乎一切都是胡步云在主导。 此时此刻,这一群人已经不自觉地把胡步云当成了主心骨。 李二虎为难地说:“如果不骑车,只是步行的话,即便是走最近的路,与山下枫林口的主路匯合,至少也得六七个小时,到时候天都大亮了。 因为最近的路也是最险的,你们这么多人,就一个矿灯照明,根本就不够,没法加快速度不说,万一谁失足掉下悬崖,算谁的?” 胡步云说:“六七个小时够了,煤矿的人要搜山,估计也得到了天亮之后。” 胡步云又看看程文硕,坏笑一下,说:“大表哥,你们都是训练过野外生存的,夜间照明的事,你们应该有办法吧?” “火把!”程文硕和刘盛异口同声说道。 “那做火把的事就交给你们了,这个我不在行。”胡步云大神在在地坐在地上,又给刘二彪拨了一个电话。 “老大,你不会这时候才回来,要我召集兄弟们聚会吧?”刘二彪咕嚕著说,明显觉没睡够。 胡步云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二彪子,你现在就起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弄三辆车,开到枫林镇的枫林口等著我们。车费油费有人给你报销。” “行,你等著就是,不要你的什么车钱油钱。”刘二彪说。 胡步云掛了电话,扭头对程文硕说:“大表哥,人家说不要车钱油钱,那是人家警民合作的意识高,那是人家讲大局,但钱你不能不给,还有,二虎和三柱的嚮导费,每人一千块,你也得给。” “凭什么是我给?你打秋风居然打到我头上来了,找揍是不是?”程文硕恨不得当场给胡步云一耳刮子。 “你是程总,是我老板,我是你的助手,后勤保障是我的事,但钱得你。官司打到省厅去,也没法推翻这个道理。”胡步云耍起无赖来,也是没谁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为程文硕给自己安排个助手的身份表示不服。 “你这话就没道理了啊,那我们还有两部车丟了,那都是国有资產,算谁的?”刘爽笑笑说。 刘爽是想为程文硕帮腔,毕竟他和程文硕是一条战线上的人,而且人家还是省厅领导,不帮个腔说不过去。 胡步云对刘爽也是八百个不耐烦,谁叫你还把我当嫌疑人呢?於是冷冷说道:“车丟了关我屁事啊,车又不是我开来的。” 刘爽给懟得无语了,他已经在后悔给程文硕帮腔了。胡步云现在就是个刺头,谁招惹他都会被刺一下。 没想到胡步云瞬间又变了脸,諂笑著对程文硕说:“只要你答应做我大舅哥,不拆散我和璐姐的好事,这钱就不要你出了,我替你出,如何?” 程文硕虎著脸,冷冷说道:“滚一边去,我愿意掏这个钱!” …… 就在胡步云一行上演瓦子山歷险记的时候,省环保督察组的正规部队也在紧锣密鼓地开展工作。 不过他们的工作主要是以放烟幕弹为主。 按照兰光县委常委会確定的各个击破的应对办法,该请吃的请吃,该送礼的送礼,督察组倒也来者不拒。 兰光方面对於云水河污染的事大倒苦水、倾诉困难以及罗列种种客观原因,督察组眾人皆是以换位思考的姿態,表示出高度同情。 第164章 王三贵逃了 督察组主动配合兰光县的节奏,看起来甚是怪异。让很多等著督察组亮剑的人直犯嘀咕,原来气势汹汹的督察组带来的只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剑。 但是督察组既然是来搞督查的,那么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他们在兰光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分管领导及相关部门负责人的陪同下,到云水河边走了一趟,取了水样,也提了几条不痛不痒的整改建议。 督察组还对一些城区居民和城郊几个村庄的村民进行了走访。群眾对云水河的污染怨声载道。他们反而劝慰抱怨的群眾,要理解县里的难处,经济社会要发展,就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然而,对於造成云水河深度污染的源头,也就是上游的工矿企业,兰光方面只字不提,督察组也不问,彼此心照不宣,保持著高度默契。 似乎一切都在兰光县的掌控之中。 …… 胡步云和刘盛下山之后,直接回了医院,因为他们现阶段还属於住院病人。 无缘无故消失了几天,医生护士都炸了锅,以为这两人没钱结帐而逃跑了,还嚷嚷著要去县委办找人。 好在有院长何庆元亲自过来打招呼,要大家不必大惊小怪,人家是身份特殊的病人,不会逃避任何费用的。 胡步云去王三贵的病房看了看,发现他们全都不见了人影。问值班护士,护士说他们全都出院了。胡步云大吃一惊,“你们给他们上了什么样的神药,居然这么快康復了?” 护士说:“是他们自己强烈要求出院的,我们怎么留都留不住。” 胡步云心知不好,连忙將这一情况打电话告诉了刘爽。刘爽也是惊愕不已,迅速赶到医院,看著几间空空如也的病房,连连跺脚,说:“完犊子了,这帮王八蛋肯定是逃了。” 胡步云冷眼看著刘爽的表演,冷冷说道:“难道这不是你的授意?” 刘爽气不打一处来,一把薅住胡步云的衣领,“姓胡的,少他妈血口喷人,老子现在比你更恼火,你知道吗?” 面对刘爽的愤怒,胡步云不动声色。刘爽看见胡步云冷漠的眼神中透露出几丝寒意,心里不由颤动了一下,鬆开了胡步云的衣领,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黄铭,我问你,王三贵他们已经出院了,你知道吗?” “啊?刘队,这事我不知道呢,赵局这几天给我派了任务,我在外地出差呢。”电话那头的黄铭回答说。 “我屮艸芔茻!”刘爽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一屁股坐到病床上,气鼓鼓地样子,想发火,却又不知道往何处发。 胡步云扔给他一支烟,说:“行了,我就是激一激你。我还没那么傻,我们打了王三贵一伙之后,刘副书记直接给李文奇局长打电话报警,然后你这个治安警察就来了。 这次你又和我们一起上瓦子山,我就知道你不是赵阳的人了。我就想问,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马上向李局匯报,王三贵那伙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肯定是要追查下落的。只是我势单力薄,我也不知道身边的人哪些可以信任,所以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另外,还得委屈你们在医院住几天,一是当诱饵,二是医院相对安全些,我会安排两个人来医院暗中保护你们。” 胡步云拍了拍刘爽的肩膀,说:“这么说的话,你自己更要注意安全,我这里你就不用操心了。” 胡步云说罢,指了指病房外。刘爽扭头一看,宋逸飞和陈煜城竟穿著病號服,正在病房门口閒聊。 “臥槽,你到底是一只什么怪胎呀,只不过是和流氓地痞打了一架,竟然匯聚了各方焦点,连市局都把你当成了国家级保护动物。”刘爽不解地看著胡步云。 胡步云笑而不语。他自己也是一头黑线,哪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乾脆就不解释了。 他所能想到的,就是刘全林动用自己的关係,叫来了市局的人。 不然,这一切都无法解释。 胡步云送刘爽离开后,问宋逸飞和陈煜城:“你们住哪间病房?” 那两人啥也没说,就像不愿意搭理陌生人的搭訕一样,而是直接走进了胡步云隔壁的病房。 胡步云笑著摇了摇头,心说,你们只怕是演戏上癮了。你们爱咋演就咋演吧,我就当你们不存在。 胡步云给赵辉打电话,想就王三贵等人消失的事敲打敲打他,不要以为你们玩了什么高明的把戏,把別人当傻子,要不得。 可胡步云连续拨了三次號码,都被赵辉掛掉了。 第165章 神出鬼没 赵辉本来就不愿意接胡步云的电话,他承认以前太小看胡步云了,他以为胡步云就是刘全林的一条狗而已,最多就是狂吠乱叫,却不敢咬人。 现在看来,胡步云就是一尊瘟神,谁招惹上谁倒霉。他还是一条疯狗,一旦被咬住,不把对方撕下一块肉来,是绝不撒口的。 而此时,赵辉的確是不方便接胡步云的电话。他已经在刘全林的办公室门口站了半个小时了,刘全林还是不愿意见他。 自从出现了王家湾村征地拆迁集体造假的丑闻之后,李鹏程大为光火,把赵辉狠狠地臭骂一顿,要他想尽一切办法扑火,首先就是要取得刘全林的原谅。 然而,他几次求见刘全林,都被拒绝。 …… 兰光宾馆守卫森严,省环保督察组就下榻在此。 兰光县的警察几乎倾巢出动,在兰光宾馆內外加强安保,美其名曰保护督察组领导的安全,其安保等级不亚於省部级以上的高级首长下来视察。 督察组到达兰光之后,就按程序通过兰光电视台和报社发布消息,设置信访接待室。 然而,这信访接待室形同虚设,因为想要反映问题的群眾根本就无法进入兰光宾馆。 督察组对此视而不见,並未与兰光方面进行交涉。 兰光方面认为,督察组也就只是想追求督查程序到位,至於是否真的有人来反映问题,根本就不重要,没人来,总不能去大街上抓几个人来充数吧? 督察组这天中午又被兰光县政府办请出去吃饭,兰光县吃请的单位排著队,他们只能满足几个权重部门的请求。 常务副县长郑思齐作陪,大家相谈甚欢,喝得尽兴,酒席终结之后,督察组的考斯特上自然又装进去不少高档礼品,每一份礼品价值上万元。 吃完饭后,督察组的人坐上考斯特,准备回兰光宾馆午休。 他们上车之后,才发现车里已经坐了五个浑身脏兮兮、模样狼狈的人。督察组的人正要开口训斥,一个人对他们咧嘴一笑,隨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们这才认出,那人是程文硕。 考斯特隨即迅速返回兰光宾馆,一行人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上了电梯,除了车上的人,谁也不知道返回宾馆的考斯特里,多了五个人。 秦婉如一直在房间焦急地等待消息。 她是省委办公厅督查室主任、省环保督察组组长。 除了来到兰光县当天,出席了兰光县的欢迎晚宴,她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再没露过面。 理由是她的酒量不行,一喝酒就过敏,出席兰光的宴请会影响大家的情绪,让別的同志参加就好了,她自己就不出席了。 昨晚接到程文硕的电话,说他们正在瓦子山密林中逃亡的时候,她的心就一直紧绷著。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消息,督察组其他成员都不知道。所以督察组在兰光的行动一切如常。 即便兰光县委、县政府已经有极少人知道瓦子山煤矿出现了一个假冒投资考察团,而且有兰光县公安局的人当內应,但是没有人把这个考察团与省环保督察组联繫起来。 所有人都认为是瓦子山煤矿透水事故的消息被泄露了。好消息是那个假冒投资考察团並没在瓦子山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秦婉如的门终於被敲响,她的屁股如同弹簧一般离开沙发,去打开房门。当看到程文硕和四名专家狼狈不堪的样子,她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还忍不住笑了。 “能把你们逼成这个样子,看来你们收穫不菲啊。”秦婉如笑著说。 程文硕面色有几分难堪,但他没心思开玩笑,急急说道:“秦组长,我们还是先匯报吧。” 秦婉如赶紧把她们让进屋里,亲自为他们沏了茶。 听完程文硕等人的情况匯报,秦婉如面色阴沉到了极点,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你们即刻出发,返回省城,不要再在兰光县拋头露面了。 我们督察组的其他人,最迟明天全部离开兰光。” 秦婉如召集督察组召开了一个简短的紧急会议,简要通报了程文硕的外围工作组在瓦子山煤矿的工作情况。 隨即,考斯特驶出兰光宾馆,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程文硕等人送了出去。 在得知程文硕和四名专家已经坐上返回省城的长途班车之后,秦婉如拨通了建安市委书记钱志强的电话:“钱书记,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该你的人粉墨登场了。” 第166章 特別的欢送会 接到秦婉如的电话,钱志强便知道,兰光县的盖子,该揭开了。 “秦主任辛苦了,我代表建安市委、市政府对省环保督察组的同志们表示衷心的感谢。我能不能问一句,情况如何?”钱志强说。 秦婉如稍稍沉默了一下,说:“我只能说,从当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情况要比我们预想的严重得多。兰光的沉疴重疾,不仅仅是云水河的污染,再查下去,就已经超出了督察组的职能范围。 更多的证据的核实和锁定,就要看你了。” 钱志强沉吟道:“谢谢!” 当天晚上,兰光县四大家的所有副处级以上领导几乎同时接到通知,让他们明天上午十点到兰光宾馆,参加省环保督察组的欢送会。 这才来了三四天就走,看来省环保督察组对兰光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尤其是对接待工作很满意。 终於要把这些瘟神送走了,大家心里倍觉轻鬆。 第二天上午十点,包括县委书记李鹏程、县长王思远、县委副书记刘全林在內的兰光县四大家所有在家领导,已经齐聚在兰光宾馆小会议室。 督察组这边,只有秦婉如一个人坐在会议室。秦婉如笑意盈盈,给人一种平易近人、春风和煦的感觉。 见兰光县的人到得差不多了,李鹏程发话说:“秦主任辛苦了,请您给我们提提要求,让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有个明確的方向。” 秦婉如笑著说:“不急,市委钱书记听说我们今天要离开兰光,非要派人来看望一下我们督察组的同志,现在应该快到了,麻烦大家稍等,等市里的同志来了,我们一起聊聊天就好。” 市里来人欢送一下督察组的同志,属於正常的礼节,大家也就没多想,都安心等待。 几分钟之后,建安市委常委、纪委书记苏慕容,市环保局副局长周倩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立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他们正猜想著市里会来什么人欢送督察组,因为秦婉如这个组长是副厅级,所以市里来的人应该级別不低,遵从对等接待的原则,有可能是市委秘书长或是一名副市长,没想到来了一个纪委书记。 这表明了市委对督察组的重视,自然也就无形中为兰光加了分。 而且,苏慕容和周倩都是美女领导,再加上秦婉如也是大美女,为整个会议室增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所以大家的掌声异常热烈。 苏慕容和秦婉如握了握手,算是打了招呼。苏慕容面色沉重,坐在秦婉如身边,看都没看兰光县的领导们一眼,让李鹏程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苏书记,我们客套话就不说了,现在就当著兰光同志们的面,把物资移交一下?”秦婉如问苏慕容说。 苏慕容点了点头,又对身边的周倩耳语几句。周倩起身出了会议室。 移交物资?省督查组对市里的人移交什么物资?难道省督察组除了环保督察,还带来了一批帮扶物资? 正在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时候,会议室一下子又进来了十多人,他们有省环保督察组的人,也有市纪委的人。 他们手里抱著一箱箱的高档菸酒和其他礼品,这些东西都是兰光有关单位送给督察组成员的。 兰光县的领导们瞬间面如死灰。 会议室里陷入可怕的寂静,片刻之后,秦婉如缓缓说道: “我们已经进行了清点统计,督察组三天时间里仅收到的茅台酒、中华香菸、高档化妆品等就价值六十多万元,再加上其他高档礼品,总价值逾百万。 我们就来了一辆考斯特的车,根本就拉不下。 另外,还有现金红包,总额五十万元。 这几天兰光县请客吃饭,全是高档消费,我们在各餐厅拿到了消费数据,除去兰光陪同人员的消费,我们督察组应支付八万三千元。 以上现金和物资,是哪个单位送的,我们都有详细地表格记录,现在一併移交给建安市纪委,至於是充实到国库,还是返还给兰光县,我们不作任何建议。 感谢兰光县对督察组的盛情款待,感谢建安市委对督察组工作的支持。” 秦婉如说罢,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苏慕容吩咐市纪委的工作人员,把现金存入廉政帐户,所有物资全部封存。然后也离开了会议室。 李鹏程的脸变成猪肝色。他无力地靠在椅子上,似乎连挪动一下屁股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思远微闭双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刘全林不动声色扫视了其他人一眼,大家的神情都和李鹏程差不多。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反应过来,一窝蜂地跑出会议室,衝下楼去。却见省环保督察组的考斯特和市里的几辆小车,已经开出了兰光宾馆。 第167章 堵枪眼 就在省环保督察组离开兰光的时候,刘爽又来到了胡步云的病房。 仅看他的脸色,胡步云就知道他心情很不好。 沉默了一会儿,胡步云说:“有事就直说吧。” “王三贵他们都不见了,我去他们家找过,连他们家人都不知道人去了哪里,左邻右舍就更不知道了。”刘爽缓缓说道,“我分析,要么他们跑路了,要么就是被人藏起来了。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他们都有伤在身,走路都走不利索,还能跑到哪里去。” 这就更加重了胡步云的怀疑,关键时刻黄铭被赵阳派出去执行任务,王三贵等人趁机全体出院。 这说明王三贵等人身上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可能是因为宋逸飞和陈煜城的出现,引起了他们背后的人的警觉,害怕他们落到市局手里。 刘爽又压低声音说:“我听局里一个要好的同事讲,我们在瓦子山煤矿的身份暴露,是因为我被煤矿保卫科的人认出来了。” “认出来就认出来唄,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该怎么办,那是督察组的事,与我们没什么关係了。”胡步云说。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件事有可能会失控。而且,我有可能成为他们的靶子。”刘爽忧心忡忡地说。 胡步云看著刘爽的黑眼圈和疲惫的神情,劝慰道:“你这几天太累了,好好休息几天,等精神恢復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 李鹏程把王思远、刘全林和王柏杨召集到一起,商议解决省环保督察组离开后留下的后遗症。 在环保问题整改上糊弄督察组先不说,仅送礼送钱大吃大喝这个问题,就是一场足以让人笑掉大牙的闹剧。 竟敢贿赂督察组,就是猪脑子也能想得出来,兰光是想掩盖自身存在的问题。 这一次,兰光县丟人是丟大发了。 关键是,督察组拍拍屁股走了,而把后续问题交给了市纪委。这个操作实在是太不寻常。 当初王思远、刘全林和王柏杨三人在常委会上坚决主张要如实地向督察组反映问题,並提出有诚意的解决措施,希望督察组能看到兰光县的决心,能为兰光爭取到几年的时间来深入整改云水河流域的环境问题,並留下一定的缓衝余地。 然而,李鹏程坚持採用“各个击破”的策略,试图通过特別的手段来影响督察组的工作,以便让兰光县能够顺利度过眼前的难关。 如今,捅出了天大的娄子,收拾烂摊子的责任却又落到了他们这几个人身上。 而那些曾经为李鹏程牵马执鞭、在表决时支持他的常委们,反而变成了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按照李鹏程的想法,在过年放假的这段时间里,无论是上层领导还是下面基层的各项工作,都会进入一个相对轻鬆的缓衝阶段。 省里对於兰光县的处理意见,可能到春节后才能出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李鹏程决定和王思远在春节期间,一同前往省委、省政府以及各相关部门,以拜年的名义,逐一向他们诚恳地道歉並作出深刻地检討。无论如何,都要获得省里的同情和谅解。 至於市纪委方面,只能由王柏杨亲自出马了。毕竟他是纪委书记,而且是从市纪委下派到兰光来的,算得上是纪委系统的老人了,市纪委的上上下下多多少少会给他一点面子。 贿赂督察组这种事情,只有他去和市纪委解释,才有可能將影响降到最低,最好能让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思远和王柏杨没有提出异议,表示尽力而为。 听罢李鹏程的安排,刘全林暗暗苦笑。 这又是个治標不治本的餿主意,甚至连权宜之计都算不上。 人家都已经放枪了,眼见就要血肉横飞了,这才想起堵枪眼,还堵得住个屁呀。 刘全林不相信王思远和王柏杨看不穿这一点。但人家並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自己也就不好多事了。 何况,堵枪眼的事,李鹏程也没安排刘全林上,那就更不能多事了,安静地看戏就好。 刘全林估摸,李鹏程之所以不安排自己上前堵抢眼,是对自己不放心,防著自己捅出更大的篓子来。 就在这个小范围的会议即將结束的时候,刘全林忽然慢条斯理地问道:“瓦子山煤矿的事,各位听说了吗?” 几人都没有回答,甚至眼珠子都没怎么转动,心照不宣地保持著沉默。刘全林知道,他们肯定都从各自的渠道得到了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李鹏程才问:“我没听说瓦子山煤矿有什么事啊,全林同志,你都听说什么了?” 第168章 刘爽之死 装傻,眼见瓦子山煤矿的盖子捂不住了,李鹏程却还在装傻。 刘全林当然不会说督察组还派了个外围工作组来,因为他的那个云水河流域生態环境整治方案还在自己手里攥著,现在就开始短兵相接为时过早,搞不好会弄巧成拙。 伤疤只能一个一个揭,伤口只能一个一个医,如果用力过猛,说不定小命都玩没了。 但瓦子山煤矿出了重特大安全事故,矿方却恶意隱瞒,这个盖子一旦揭开,李鹏程和王思远一个都跑不了。 所以,刘全林这个时候不能像李鹏程一样装傻了。 “我听人议论,说瓦子山煤矿两个月前发生了一起透水事故,死了不少人。但煤矿一直隱瞒没有上报,这事不管是真是假,是不是要查一查?至少县委、县政府不能陷於被动。”刘全林仍是一副慢条斯理的腔调。 “谣言!绝对是谣言!这是有人居心叵测,趁著要过年了,破坏兰光县和谐稳定的大局!我看,得让李文奇追查一下谣言传播的源头了。”李鹏程把茶杯狠狠地顿在桌子上,稍稍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当前首要的任务是把省环保督察组挖的坑给填上,其他的事情,都先放一放吧。” “行,那就都按鹏程书记的意见办。”刘全林笑笑说,然后起身离开了李鹏程办公室。 王思远跟了出来,对刘全林说:“去你办公室坐坐。” 路过联络员办公室的时候,刘全林对周自斌说:“无论谁来找,都给我挡了。” 胡步云住院这段时间,周自斌临时从蒋华升身边调整到刘全林这里,暂时跟著刘全林。 周自斌赶紧跟上去,准备为两位领导服务,刘全林说:“你就守在外面,不用管我们。” 两人进入办公室之后,刘全林顺手將办公室的门反锁,招呼王思远坐下,亲自给他沏了茶。 “现在应该怎么办?我想听听你的意见。”王思远喝了一口茶,缓缓问道。 “你不能再装睡了,该醒来了。瓦子山煤矿的事肯定会爆发出来,所以你要儘快拿下瓦子山煤矿,即便是拿不下,大张旗鼓地做做样子也行,决不能失去主动权。”刘全林压低声音,一板一眼地说。 王思远却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著刘全林身后墙上的那幅字,笑笑说:“怎么了?心宽体胖的日子过够了?” 刘全林也扭头看看那幅字,说:“你抽空重新给我写一幅吧。” 顿了顿,刘全林又说:“算了,我在这个办公室还能坐几天,我自己也不知道。” …… 胡步云和刘盛已经习惯了在医院百无聊赖的日子。 每天护工把营养餐送到病房里来,可真算得上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何况,隔壁还住著两个影子保鏢,还不用被刘全林那老小子成天呼来喝去,胡步云更是感觉愜意得很。 唯一让他感到惭愧的是,这么浪费纳税人的钱,自己何德何能啊。 程璐和关文慧每天晚上会来探望他们,两对有情人腻歪腻歪,八卦一些外面的新闻,这是胡步云一天里最开心的时候。 只是医院属於公眾场合,腻歪起来要把握好度,这让胡步云总觉得意犹未尽。 白天閒得无聊的时候,就打电话把刘二彪叫过来,扯扯閒篇。刘二彪完全成了胡步云的小迷弟,隨叫隨到。儘管他岁数比胡步云大,但他一口一个云哥叫著,一点都不觉得尷尬。 胡步云给刘爽打了两次电话,想探听一下王三贵那伙人的消息,可刘爽一直关机。 这天,胡步云刚刚吃过午饭,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来到病房。胡步云认出,是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黄铭。胡步云入院的那天晚上,黄铭跟著刘爽来做过笔录。 黄铭把一个纸条交给胡步云,“这是刘队让我交给你的。” 胡步云一愣,这个刘爽谱摆的够大呀,送个信还派人跑腿,自己腿瘸了吗? 胡步云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著南方某市的某某夜总会以及具体地址。 “这是除了王三贵,另外几个人的藏身地点。”黄铭说。 “那王三贵呢?他在哪?”胡步云问。 黄铭表情复杂,不耐烦地说:“就这几人的藏匿地点,都是刘队费了好大的劲才查出来的。” 胡步云冷冷说道:“刘爽人呢?他什么意思?既然知道他们的藏匿地点了就去抓人啊,把地址交给我,难道是让我自己去抓?” “刘队,他……他……他死了。”黄铭红著眼眶说。 第169章 疯狂报復 刘爽死了! 这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你说什么?”胡步云大惊失色,“刘爽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刘队是在家里被王三贵枪杀致死的,他老婆孩子都在乡下老家,他在单位的宿舍,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住。王三贵枪杀刘队之后,也饮弹自尽了,死在刘队家里。枪上只有王三贵一个人的指纹,两颗子弹都是从那支枪里射出来的,根据弹道分析,属於近距离射击。 所以判断是王三贵先杀人,后自杀。” 胡步云眼里布满血丝,瞪著黄铭问:“谁的判断?你的判断?” 黄铭避开胡步云的眼神,说:“是赵局的判断,赵局是我们局里的首席刑侦专家,他的判断具有权威性。” “那你的判断呢?你的判断是什么?”胡步云问。 黄铭低下了头,说:“我没有判断,我只是一名治安警,刑侦方面的案子根本就沾不上边。” 胡步云死死盯著黄铭:“不,你有。不管你的判断有没有道理,我都想听听。” 胡步云对刘盛使了个眼色,刘盛会意,赶紧起身,去关了病房的门,並守在门后。 黄铭这才小声说出了他的几点疑问。 王三贵和刘队无冤无仇,刘队只不过是办理他们打架斗殴案子的一名警察,王三贵有必要下死手杀刘队吗? 公安局宿舍就在公安局院內,王三贵这样的人能隨便出入,並能顺利进入到刘队家里吗? 王三贵已经被胡步云打成半个残废了,他有能力杀害一名经验丰富的警察吗? 除非王三贵身上本就背负著人命案或者足以被枪毙的其他罪行,否则,他有必要杀害一名警察之后又自杀吗? 胡步云微微頷首,说:“你的意思是说,无论是作案动机还是作案能力,都不太可能是王三贵干的。 王三贵是被栽赃陷害的,是別人杀了刘爽,再杀了王三贵,然后把王三贵拉到现场,造成是王三贵先杀人后自杀的假象。” 黄铭说:“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一名治安警,不是刑警。刘队到底是怎么死的,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但我相信刘队事先就已经嗅到了危险,他昨天白天把这个纸条交给我,对我说如果他遭遇不测,就让我把纸条交给你。结果,他晚上就出事了。” 胡步云没再说话。他已经悲愤难抑。 至於刘爽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就是了解再多,也插不上手。就连黄铭这个年轻的治安警察都能看出如此之大的破绽,公安局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警察不可能看不出来。 而且,他根本不相信刘爽事先能嗅到什么危险信號,难道刘爽知道自己要死?这绝不可能。 胡步云更愿意相信刘爽是受到了威胁,而且威胁是来自於他根本就无法抗衡的力量。刘爽曾经说过,他也不知道身边的人谁值得信任。胡步云相信这是刘爽的真心话,估计他確实难以確定谁值得信任,谁又是內鬼。 要说刘爽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那就只能是年轻的黄铭了。 而刘爽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却没有交给公安局的同事,而是给了胡步云,这正好证明威胁极有可能来自公安局內部。 刘爽是被近距离枪杀致死,只有熟人才可以近距离接触,而且是在家里,在公安局宿舍,那么更大的可能是公安局內部的人出手。 刘爽究竟与什么人有如此生死仇恨,又或者刘爽触动了谁的利益,让人痛下杀手? 现在,刘爽死了,被判定杀人的王三贵也死了。这个案子形成了一个破绽百出的闭环,很显然,县公安局內部不再想把这个案子查下去。 想到这里,胡步云不寒而慄。 胡步云送走黄铭,直接去了隔壁病房,当著宋逸飞和陈煜城的面,给程文硕打了一个电话。 胡步云在电话里把刘爽在瓦子山煤矿的身份暴露和昨晚被杀的事说了,並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判断。 这是瓦子山煤矿及其背后势力疯狂报復的开始,其目的是杀鸡儆猴,让那个所谓的投资考察团的人都闭嘴,不要乱说话,否则大家都是刘爽的下场。 过了好一会儿,程文硕才说:“我知道了。” 胡步云想了想,又把黄铭带来的字条交给了宋逸飞和陈煜城。 胡步云之所以要把这事说给程文硕和宋逸飞、陈煜城听,就是想把省厅和市局都牵扯进来,这样,刘爽之死的案子才可能不被草草结案,真相才可能大白於天下。 另外,这事的起因是因为替省督察组做外围调查,既然大家都是参与者,那么,谁也別想拍拍屁股就轻易走人。包括督察组的正规部队也別想置身事外。没病?没病出来走两步。 第170章 县长发威 县长办公室里,气氛紧张而凝重。 王思远眉头紧锁,怒意溢於言表。 王思远平时没有一点官架子,面对下属,总是面带微笑,儘可能地用平和的语气与大家交流,让人感到既亲切又舒適。 有下属前来匯报工作,他总是耐心倾听,详细询问,给人留下对相关工作表示认可和重视的印象。 即使面对一些复杂的问题,或者不尽人意的地方,他也从不轻易发火,而是给予指导和建议,鼓励大家继续努力。 尤其是在与群眾的交流中,王思远更是展现出他的平易近人。他经常深入基层,与群眾面对面交流,了解他们的需求和困难。总是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政策,让群眾能够真正理解和接受。 而今天,王思远的情绪明显异於平常。 作为常务副县长的郑思齐,很少见到王思远这种情绪,这让他心里很是不安。 不仅是郑思齐,分管安全生產的副县长梁超,县政府办副主任魏明生,县公安局副局长赵阳,检察院副检察长陈可欣,安监局长王一凡,劳动局长吴江浩,矿务局长张如海,这一眾人坐在王思远对面的沙发上,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都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惹到这位县太爷不高兴了。 “各位,瓦子山煤矿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给解释一下?”王思远把手里的一份材料重重地摔到桌子上,厉声说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露出不解的神情。王思远知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可能真的不知道瓦子山煤矿发生了透水事故,但不可能全都不知道。 至少郑思齐和王一凡应该是听到了风声的。 因为郑思齐一直紧跟李鹏程,县政府这边任何事情,李鹏程都会第一时间知道,就是因为有郑思齐隨时匯报。王思远对此心知肚明,只不过他一直装聋作哑罢了。 另外,王一凡是李鹏程力主从劳动局副局长的位置上提拔为安监局长的,他身上自带李派的標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瓦子山煤矿透水事故这么大的事,无论是真是假,李鹏程不可能不问郑思齐和王一凡。 这个会议把王一凡叫过来参加,肯定是与安全生產有关,可偏偏王一凡这个时候不开眼,在別人都装傻的时候,他要当出头鸟,问王思远:“县长,您说瓦子山煤矿,到底是什么事啊?” 王思远狠狠地瞪了王一凡一眼,在桌子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王一凡顿时就打了一个寒颤。 別看王思远平时佛系得不行,一副阿弥陀佛的样子,这一发起怒来,顿时就让所有人都感觉到有泰山压顶之势。 “一凡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安监局长吧?瓦子山煤矿两个月前发生了透水事故,你就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王思远喝问道。 王一凡瞬间尷尬了。王思远这明显是没把王一凡放在眼里,作为一县之长,怎么可能不知道几个县直部门的一把手是谁。可王思远偏偏表示出对王一凡的印象不深。 郑思齐忙问在座的人:“竟有这样的事?你们几位知道吗?” 大家齐刷刷地摇头,表示都不知道。 王思远冷冷说道:“你们知不知道现在不重要了,既然消息都传到我这里来了,不管是真是假,都必须要调查清楚。如果这个消息是谣言,是空穴来风,那大家就皆大欢喜。如果是確有其事,那么是什么后果,大家用后脑勺也能想明白。 今天把各位请来,就是要启动调查程序,由思齐同志担任调查组组长,梁超同志任常务副组长。 其余的各位都是副组长,至於调查组的组成人员,你们各单位派出得力干將参与进来。散会之后,半个小时之內把名单报给明生同志。调查程序即刻启动。” 大家瞬时觉得头皮发麻。即便是讲究个雷厉风行,这王思远也太著急了点吧?说干就干,一丁点缓衝时间都不留,回去怎么给手下人做工作? 矿务局长张如海说:“县长,瓦子山煤矿已经放春节假了,工人和管理人员都已经回家了,矿里就剩几个值班人员。您看……” 王思远不客气地打断了张如海的话:“请问张局长,你们矿务局的职能是什么?” “监督管理矿產企业的生產经营,提供技术指导,矿產权益管理……”张如海没想到王思远会突然这么问他,他只能囁喏著回答,生怕一不小心被王思远抓住什么把柄。 第171章 服务企业 就在张如海绞尽脑汁组织词汇,想儘可能精准地表述自己部门的职能职责的时候,王思远再次打断了他的话:“那我问你,瓦子山煤矿两个月前封闭了一个矿井,是什么原因?符合开採规划吗?他们报告了吗?” “这……我……我还不太清楚。”张如海觉得自己的短裤都被汗水浸透了。 “既然不清楚,你就不要发表意见了。 同志们,我觉得趁著煤矿春节放假,调查更容易进行。去煤矿管理人员和煤矿工人以及瓦子山老百姓家中调查取证,遇到的阻力更小,遭遇串供的可能性更小。各位,珍惜机会吧,今年这个年是没法安生过了,但愿明年能安生过年。”王思远冷冷说道。 陈可欣嘆了一口气说:“唉,我原本准备春节回市里去陪几天孩子的,看来又泡汤了,王县长,等调查结束之后,您可得给我们补休呀。” 陈可欣虽然话说得不情不愿,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个出了名的铁腕女检察官,是在支持王思远。 王思远脸色缓和了些,说:“不仅你们不放假,我也不放假,郑思齐、梁超、李文奇这几位副县长也不放假。春节放假这段时间,我吃住在办公室,你们有事情,可二十四小时隨时来向我匯报。当然,可欣检察长身份特殊,你晚上就不要来了。” 后面这句玩笑话,让压抑的气氛缓和了些,大家笑一笑,各自散去。 王思远站在窗前,看著一辆辆小车开出政府大院,心情十分复杂。 冥思苦想一个小时之后,这才起身去县委,找李鹏程谈话。 不用说,因为有郑思奇在,李鹏程肯定已经知道了政府成立调查组的事。所以在面对王思远的时候,表现出少有的冷淡態度。 “思远县长,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还亲自跑一趟,多麻烦啊。”李鹏程不咸不淡地说。 王思远郑重说道:“鹏程书记,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关於瓦子山煤矿的传言,我们得重视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们真的瞒报了事故,那我们就被动了。 所以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刚才我召集相关部门,成立了一个调查组。” 李鹏程淡淡说道:“既然调查组已经成立了,那我现在反对也没什么用了嘛。瓦子山里面有好几家煤矿企业,他们时常起矿界爭端,有人造谣瓦子山煤矿瞒报安全事故,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县政府已经成立了调查组,那就做做样子,调查一下,堵堵一些人的嘴也好。没必要大张旗鼓,搞得企业人心惶惶,这对兰光的经济社会发展不利。” 李鹏程这是在给调查组的工作定调子。想必他已经对郑思齐也如此作了交代。 王思远笑笑说:“如果传言仅仅是谣言,那正好还瓦子山煤矿一个清白,这也算是政府为服务企业做了一件实事嘛。” 李鹏程对王思远这个態度很满意,也笑著说:“你这个想法是对的,既掌握了工作的主动,也是对悠悠眾口的一个交代。” “只是,我和鹏程书记春节期间去省里的安排,就有变化了,为了安抚调查组的同志,我已经表態,春节期间和他们一起工作,二十四小时隨时听他们匯报情况。”王思远给李鹏程点了一支烟,慢条斯理地说。 李鹏程的脸色一下又阴沉了,半晌才说:“行,我知道了。” …… 刘全林和程璐来到医院,看见胡步云和刘盛在医院住得优哉游哉。刘全林面露不悦,说道:“你俩乐不思蜀了?住医院比跟在我身边愜意吧?” 胡步云撇撇嘴说:“我们早该出院了,是您不让我们出院的呀。” “別在这折腾了,市局的同志也该回家过年去了,不能让他们老守著你们。你们也赶紧办理出院手续,回家过年去吧。” “老板,意思是我们现在可以拋头露面了唄?”胡步云訕笑著问。 刘全林压低声音说:“你在明面上只是和赵辉的矛盾,其他的事都与你没关係。现在王三贵死了,再没人有理由找你麻烦了。加上刘爽一死,正好转移了大家的视线,即便是有人还想对你下手,也该收敛一下了。” 程璐帮胡步云办完出院手续,收拾好行李。两人走出医院,刘二彪已经开车在门口等著了。 车子直接向城外开去,胡步云不解地问:“二彪子,你这是带我们要去哪?这好像也不是去你土菜馆的路啊。” 第172章 焕然一新的家 面对胡步云的疑问,刘二彪只顾开车,笑而不语。 程璐说:“去青山县,送你回胡家村过年。” 胡步云愣了一下,问程璐:“我回胡家村,你去干啥?” 程璐嘻嘻一笑:“我去你家过年呀,不欢迎?” 臥槽,这小娘们又在玩活! 胡步云虎著脸说:“胡闹,你一年没回省城了,不回家陪你父母过年,到处瞎跑什么呀。” 程璐对胡步云的態度早有预料,依旧笑著说:“我已经打电话给家里说了,不回去过年。再说了,我去男朋友家过年,再正常不过了,不算是瞎跑。” 其实程璐的母亲已经打了几次电话,催她早点回家,而且语气不容商量。程文硕也打电话催了一次,语气就有点幸灾乐祸了。 程璐知道,如果回去的话,一定会被父母亲友组成的联合舰队猛攻,逼她和胡步云分手。所以,为了躲避战火,她乾脆就不回去了。 胡步云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他对程璐愿意跟他回家过年,心里其实还是很感动的。 但是自己家里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程璐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但人家毕竟是省城长大的,跟著自己回乡下去,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实在是太委屈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二彪子,调头回去,我不回去了。”胡步云厉声说道。 刘二彪却像没听见胡步云的话一样,不仅没调头,反而加大油门,向青山方向行驶。 “哎呀,有我这样一个大美人陪你回家过年,你应该高兴才对,吊什么脸子嘛,乖,別生气了。”程璐边发嗲边摸胡步云的脸,竟还依偎到胡步云的怀里。 平时两人腻歪的时候,都是胡步云主动,程璐总是躲躲闪闪,实在没办法了才让胡步云碰一下。现在程璐居然主动腻歪,竟让胡步云不习惯了,一时神情恍惚。 一直没说话的刘二彪,此时却说话了:“哥,嫂子,可別当我是空气呀,要不我停车迴避一下,你俩亲热够了我们再走?” “滚,谁是你哥,有你这么上赶著认哥的吗?” 胡步云说罢,推开程璐,並挪了挪屁股,与程璐拉开一点距离。 可程璐立马又凑上来,紧紧搂住胡步云的胳膊,对刘二彪说:“要不然你就闭著眼睛开车吧,你嫂子我必须抓住你哥,怕他跳车逃了。” 胡步云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掏出手机,拨通了胡大全的电话。胡大全的手机是程璐早先买了让胡步云寄回胡家村的,方便他们父子联繫。 胡步云想告诉胡大全,他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还想说,家里要来客人。他知道胡大全听说家里要来客人之后,就会把家里收拾一下,这样让程璐进门的时候,也不至於看到家里太邋遢。 熟知胡大全一接电话就说:“云啊,你们到哪里了?小程姑娘是和你一路吧?” 臥槽,看来自己这个老爹,已经里通外国了。 胡步云怔怔地看著程璐,程璐说:“看什么看,我给你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就给胡叔叔打电话说了。” 胡步云沉著脸说:“行,算你狠。” 三个小时后,胡步云回到阔別一年的胡家村。 车子停到他家门口,一群人立即围上来,除了他那些小伙伴们,还有老支书胡明轩。 胡步云拉著程璐和刘二彪,给大家一一介绍。但他没说实话,介绍说这是城管大队的两个同事。因为刘全林曾经对他和胡步文说过,让他们不要对村里人说胡步云的真实身份,就他目前的能力,还背不起一个胡家村。 让胡步云无比惊愕的是,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的画面大相逕庭。那几间他熟悉的木质瓦房,虽然轮廓依旧,但已不再是过去的模样。显然是进行了大规模的翻修,完全是焕然一新了。 房子的木质结构被重新加固,原本斑驳的墙面被细致地打磨平整,然后涂上了一层淡雅的白色涂料。屋顶的瓦片也被更换一新,整齐地排列著,在阳光下闪烁著微光。室內家具一应俱全,摆设整齐。 胡步云正要问胡大全这是怎么回事。胡步文从人堆里钻出来,把胡步云拉到一边,小声说:“这是我提前就安排工匠来乾的,我对大家说这是你出钱委託我帮忙找的工匠,你可別给我说漏了啊。 我估计今年过年你家会来客人,房子不整修一下不行啊。还有村里的路,我也找人把坑坑洼洼填了一下,小车勉强能开进来了。” 第173章 五穀丰登 胡步文事先並没有徵求胡步云的意见,自作主张就把胡步云家的房子给翻修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人情,胡步云不由就有些懊恼,“哥,我谢谢你这么有心,但是咱们得亲兄弟明算帐,多少钱我得给你,现在一下子可能拿不出这么多钱,慢慢还你吧。” 胡步文捶了胡步云一拳,笑著道:“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幸好没有提前徵求你的意见,要不然,你冷不丁带回这么个漂亮的媳妇儿回来,往哪里放?丟的可是咱们胡家村全村的脸。” 当知道胡步云要带女朋友回家过年的消息以后,胡大全就慌了,赶紧找胡明轩商量,胡明轩一拍大腿,说这可是大喜事,是你儿子要娶媳妇儿,又不是你要娶媳妇儿,你愁眉苦脸干啥,好歹你是混过省城的人,別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胡大全的意思是,程璐来了是贵客,总得让人吃好住好吧,现在房子倒是修整一新了,但是吃饭的问题咋解决,他胡大全和儿子的手艺根本就上不了台面,总不能让程璐做饭给父子俩吃现成的吧?让客人做饭,不合礼数啊。 胡明轩觉得理是这个理,但却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们家情况特殊嘛,那个叫程璐的姑娘既然愿意跟步云回来过年,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吃这个苦的准备,难得儿子儿媳回来,你乾脆啥也別管了,就好好享几天福。” 所以,当胡步云、程璐、刘二彪从车里钻出来,和大家热情打招呼的时候,胡大全却躲在人堆里,不愿意出来与胡步云打照面。 胡步云看见父亲脸色忧鬱,还以为是自己这一年没回来看他,让他不高兴了,便走到胡大全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爹。程璐也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胡叔叔。 人群里发出笑声,胡步年居然带头起鬨,“全叔,儿媳妇叫您呢,得给个红包呀。” 正当大家想看胡大全的笑话的时候,胡大全跟变戏法似的,手里出现一个红包,塞给程璐,涨红著脸说:“太少了,太少了,程姑娘別介意。” 程璐得意地扬著手里的红包,歪著头对胡步云说:“胡叔叔已经认下我了,这是给我的工钱,让我以后管著你,你就老实点吧,把肠子收起来。” 人群里又是一阵鬨笑,有人说:“胡步云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咯,指定要被媳妇儿管得死死的。” 另一边,刘二彪一个人从后备箱哼哧哼哧地往屋里搬东西,好多个纸箱和袋子,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胡步云拉住刘二彪,问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刘二彪对著程璐努努嘴。程璐却已经在招呼大家帮忙了。 各种肉食、蔬菜、水果,米麵油、饮料、酒水、茶叶,还有被子、衣服,从车里搬到屋里,放了半间屋子。 围观的人们暗暗咂舌,胡大全一年到头忙活,也没忙活出个啥名堂。这个程姑娘一来,一下子就让胡大全家五穀丰登了。 胡明轩对胡大全说:“先前你还担心做饭的问题,你看看,这哪需要你操半分心,你享福的日子来了。” 大家热闹一阵,各自散去,胡步云把胡步文留下,说要商量事情。 胡步文以为胡步云是要继续说整修房子的事,便直截了当地说:“一共了一万块,你有钱了再还我,不急於一时。” 胡步云知道绝对不止这个数,便也没过多纠结,而是问:“你不是说不回来过年的么,怎么跑回来了,而且是提前回来,帮我家整修房子,你的望海楼不用管吗?” 胡步文说:“望海楼也不需我天天盯著,再说了,钱挣多少才算够啊。我知道你要回来过年,所以就提前回来了,我们兄弟可以趁春节好好聚几天。” 胡步云笑笑说:“要聚的话多简单,我去市里,你去兰光,哪里都行的。” 胡步文却说:“无论在哪里聚,都不如在胡家村有意义。” 在一边的刘二彪突然握住胡步文的手,激动地说:“原来你就是望海楼的老板呀,幸会幸会。我是步云哥的小弟,刘二彪。” 胡步云这才想起,刘二彪是开餐馆的,虽然规模远不如望海楼,却也算是进入了餐饮行业,便给他们俩重新作了介绍,对刘二彪说:“你俩是同行,但你做生意得好好跟我哥学。你不是喜欢上赶著认哥的吗,以后也叫他哥吧。” 刘二彪立即对胡步文叫了声哥,那叫一个亲热,完全是自来熟。 第174章 丑媳妇 胡步云留下胡步文,其实是和他商量另外一件事情。 去年过年胡步文没回家,胡步云和小伙伴们约好的,过年的时候大家聚一聚,一起喝一顿大酒。去年都是大家带酒带菜到胡步云家里。 今年胡步云想请胡步文来组织一下,还是让大傢伙到家里来,酒菜就不用带了,但是要来两个帮厨的,不然靠程璐一个人忙活够呛。 胡步文想了想,觉得都跑到胡步文家里,叨扰得很,而且让程璐这么个金枝玉叶的大美人来服侍大家,也確实是不合適。倒不如通知全村人,去村委会场坝上摆长桌宴,大家一起过年。 当然,属於自愿参加,想在家搞小家团聚的可以不去。但是去的人,都自带一两个菜,至於酒水,就由胡步文包了,大家不用带。 胡步云觉得这个创意很好,但是酒水由胡步云来出,因为这一年里,胡大全一个人在家,承蒙村里人帮衬,胡步云这个当儿子的,请大家喝个酒,理所应当。 胡步文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和胡步云爭输贏了,自顾去通知村里人。 这边程璐和胡大全却不见了人,胡步云正纳闷,这才一转眼的工夫,人咋就不见了呢。 忽听得厢房那边有人在爭吵,仔细一听,正是程璐和胡大全的声音。 胡步云大惊,这俩人脾气也太暴了吧?怎么一见面就吵起来了呢,讲出去被村里人知道了,还不得被人笑死。 胡步云赶紧往厢房跑去,见程璐正把胡大全追得团团转。程璐手里举著一件崭新的羽绒服,非要往胡大全身上套。 程璐边追边说:“胡叔叔,您躲什么呀,试试这衣服!不合適的话还得回去换。” 胡大全却像见了鬼似的,脸上憋得通红,左躲右闪,嘴里还大声说:“你……你……你走开,不……不合適,我……我不穿你的衣服!” 胡步云一出现,胡大全就像见到了大救星,连忙躲到胡步云身后,厉声道:“好好管管你这个媳妇儿!太不像话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胡步云腮帮子鼓了几下,终於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笑得程璐不明所以,怔怔地看著这爷俩。心说,这爷俩莫不是精神不正常吧,一个看见我就跟见了鬼一样,一个却在一边乐不可支,这有啥可乐的。 胡步云从程璐手里把羽绒服接过来,对胡大全说:“让我来帮您试衣服,这总行了吧。” 胡大全这才乖乖地穿上了新衣服。 程璐一脑门子官司,问:“这咋回事啊,儿子和儿媳的差距有这么大吗?我就这么不受待见?” 胡大全知道程璐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不是,你……你……我……我……” 见老父亲嗯嗯啊啊解释半天也没解释清楚,胡步云嘿嘿一笑说:“我爹想离你远点,主要是嫌弃你长得太丑了。” 程璐这下不干了,一把薅住胡步云的耳朵,厉声道:“你给我好好说话!到底咋回事?” 胡大全也给胡步云屁股上狠踢一脚,说:“小兔崽子胡说八道啥呀,程姑娘美若天仙,哪里丑了?” 胡步云这才忍著痛,齜牙咧嘴地说:“啊呀呀,小娘子轻点薅,我们胡家村的老人思想都很封建传统,不能接受儿媳妇给公公穿衣服。” 胡步云这么一解释,程璐才算明白事情的原委,不由得也抿嘴而笑,尷尬中带著羞涩。 程璐去厨房做饭,胡大全很是过意不去,对胡步云说:“要不你把程姑娘叫出来吧,我来给你们做饭。” 胡步云说:“她乐意,您就由著她好了。过年这些天,我们在家,您就好好歇著,啥也別管了。” 胡步云去给程璐打下手,说:“你来一趟胡家村,把我的家全给当了,得好几千块钱吧?” 程璐说:“只要你爹高兴就行。至於钱嘛,那都是小事,你以后有钱了还我,或者乾脆把工资给我算了。” 得,自己还啥都没干呢,回来过个年,就欠了胡步文一万块,又欠了程璐大几千。 胡步云说:“我爹心疼你呢,让你出去休息。” 程璐说:“我这是在自我表现,胡叔叔这一关必须要过,不表现得贤惠一点,他要看不上我咋办。” 胡步云说:“也对,丑媳妇见公婆,迟早的事,但愿你这一关能顺利通过。” 程璐手持菜刀,把胡步云逼到墙角,喝问:“你再说一遍,谁是丑媳妇?” 胡步云说:“胡步文家的,刘二彪家的,都是丑媳妇,我胡步云家的,绝对不丑,你看我爸都说了,程姑娘美若天仙。” 第175章 你和嫂子睡 程璐眼珠子乱转,坏笑一声道:“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吃饭的时候,程璐开始挑事,对刘二彪说:“二彪兄弟,刚才胡步云说你媳妇儿蛮丑,丑得每次他看见都想哭。” 胡步云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差点喷出来。 胡大全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差点喷出来。 刘二彪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差点喷出来。 …… 只有程璐优哉游哉地吃著饭,好像桌上另外已经快石化的几个人和她一毛钱关係都没有。 刘二彪噎了几下,才把饭吞进肚子里,看看程璐,又看看胡步云,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不能啊嫂子,以前的女朋友都已经分了好久了,我现在还没有媳妇儿啊。” “咳……咳……咳……” 这下是程璐尷尬了,不停地咳嗽,脸上憋得通红。 胡步云强忍住没笑,对刘二彪说:“二彪子,不急啊,好好干,多挣点钱,赶明年哥再给你討个嫂子。” 刘二彪连连点头,“好的,哥。可是娶一个哪够啊,我想多有几个嫂子。” 程璐脸色一下子变得复杂了,还没等她发飆,胡步云连忙说:“二彪子,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赶紧吃,吃完了还赶路呢。” 刘二彪仍是慢条斯理地说:“云哥,我赶啥路?我不赶路啊。还是继续说娶嫂子的事吧。” 胡步云说:“你回兰光去呀,还得三个多小时车程呢。” 刘二彪说:“你想啥呢,这就要赶我走啊,我不回去呀,回去也是一个人,我回去干啥。就在这儿陪哥和嫂子过年,你们啥时候走我就啥时候走。” 胡步云一脑门子官司,“你这话说得,这是我家,你有你的家,你也看见了,我家就这条件,房间少,没你睡觉的地方。” “我看见了呀,你们家三个房间,你和嫂子睡,我不就有一个房间了吗?”刘二彪认认真真地说道。 胡步云哈哈一笑,说:“这可是你说的啊,你留下来在我家过年,敢跑的话,我打断你的狗腿。” 胡大全尷尬地放下碗筷,“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去你明轩叔家坐会儿。” 去厨房洗碗的时候,程璐掐住胡步云的胳膊,低声说:“你真留二彪子在家过年呀?” 胡步云不怀好意地一笑,“人多过年热闹。” “那他睡哪?”程璐明知故问。 “他都不给咱安排妥帖了吗?我和他嫂子睡,给他腾一间屋子出来。多厚道的兄弟呀,就留他在家过年唄。”胡步云眉飞色舞地说。 “哼,你等著吧。”程璐冷哼一声道。 “哼,你等著吧。”胡步云也心里冷哼著说。 晚上,胡步云自然赖在程璐的房间里不走,程璐也不赶他走,反而若无其事一样,坐在椅子上悠閒地看书。 直到半夜过了,程璐还没有要睡觉的意思。胡步云实在等不了了,说:“小娘子,该睡觉了。” 程璐淡淡说道:“你睡你的,我熬通宵。” “你今天熬通宵,明天呢?” “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不睡,天天熬通宵。” “算你狠!”胡步云愤愤地起床,气呼呼地去了刘二彪的房间。 刘二彪长嘆一口气,说:“兄弟,我能帮的已经帮了,是你自己不爭气。” 胡步云回到胡家村的第三天,就迎来了除夕。 这是胡家村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顿团年饭。村委会的大场坝上摆了三十多张桌子,凑成两排长桌宴,还有好多人没席位可坐。大家乾脆撤了板凳,都围著桌子站著吃。 程璐和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打得火热,居然也端起大碗和她们喝酒吃肉,粗著嗓子大说大笑,冰美人的气质丝毫不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本就是胡家村的土大妞。 胡步云特意把胡步文、胡步年、胡建华、杨冲等人叫到自己这一桌,大家可以敞开肚皮喝大酒、侃大山。 刘二彪顾不得和这帮人閒扯淡,只顾猛吃猛喝。 胡步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问:“二彪子,这酒菜味道咋样?” “地道!”刘二彪抹了一把嘴角油水,爽朗说道。 胡步云笑嘻嘻地说:“胡家村的猪肉羊肉不能白吃,胡家村的米酒不能白喝。” 刘二彪一愣,“哥,你不厚道了吧?难道还要我交伙食费呀?” 胡步云摆摆手说:“那倒不用。杨冲,胡建华,你们俩和二彪子干一碗。” 三个人都有些不解地看著胡步云,一大桌子人,为啥就要他们三人干一碗。不解归不解,不过三人都猜出胡步云肯定是有用意的,於是啥也没问,把碗里的米酒干了。 第176章 贵客盈门 见刘二彪、杨冲、胡建华三人豪爽地干了一碗米酒,胡步云指著杨冲说:“二彪子,过年之后,你把杨冲带到兰光去吧,你那里反正要僱人,让他跟著你,帮你买个菜,去乡下收个土货,都没问题。 我之所以要他跟你走,是因为你们俩意气相投,都是重情重义的人,都和局子打过交道,相互能理解。但是以后你们的义气和性情都要用到正道上。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刘二彪和杨冲都说:“没问题。” 胡步云又指著胡建华说:“建华和二彪子也有共同之处,你俩都比我大,却都上赶著叫我一声哥,那么这声哥不能白叫。建华家里餵了几十只黄羊,二彪子开了土菜馆和特產店,你们俩可以长期合作。有没有问题?” 不等刘二彪和胡建华说话,胡步文却扯著胡步云的衣袖说:“你这么安排咋不先问问我啊。建华家的羊肉,我已经包圆了。” 胡建华也说:“是的,步文哥已经和我说好了,我的羊肉都往他那里送。” 刘二彪著急地说:“那不行,得给我匀一半出来,步文哥,咱们现在都是兄弟了,你不能吃独食。” 胡步云说:“这是好事,我觉得步文哥和二彪子可以投点资,適当扩大一下建华的养殖规模,让建华也带动一下村里的其他养殖户,这样你们都有得赚了。” 大家纷纷表示同意,胡步年却不干了,笑著问胡步云:“你把他们都安排好了,咋就不管管我?” 胡步云说:“我可管不了你,说不定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又要去投奔你。听说你已经把你老板炒了,自己开了一家汽修厂?” 胡步年说:“確实是有这回事,也是几个朋友合伙开的,厂子很小,挣不了多少钱,但比打工要强。” 胡步云笑笑说:“这不就得了吗,你还用得著我管?我可没开玩笑,以后过不走日子了是要去投奔你的,你可別嫌弃。” 正月初一,胡步云一家去胡明轩家拜年,无论是看在胡明轩的面子上,还是看在胡步文的面子上,都应该去拜个年。 这是人情世故。 胡明轩自然是高兴得不行,胡步云这小子属於哑巴吃汤圆心中有数,没亏自己当初那么尽心培养他,想让他接手村支书。 胡步文当然也高兴,自与齐俊成搭上关係之后,他的望海楼不仅生意更好了,而且名声更响了。关键是看在齐俊成的面子去望海楼的客人,身份都不一般,这给胡步文拓展人脉关係开闢了很好的渠道。 这一切,都得益於胡步云。 正月初一的午饭就在胡明轩家里吃,上桌之后,胡明轩给程璐包了一个大红包。鼓鼓囊囊的,目测至少得有四五千块。 不用说,这肯定是胡步文出的钱,交给胡明轩这个长辈来给,名正言顺。 程璐当然是不能收的,胡明轩竟然发火了,“程姑娘第一次到叔家里来,又是大过年的,我家有喜事的时候,步云他爹也是这样给红包的,你不收就是瞧不上你叔。” 这话说得,胡大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胡明轩家有喜事,他自然是给了红包的,但那是几块几十块的,跟这能比吗? 胡步云给程璐使个眼色,程璐这才勉强把红包放进包里,一顿饭也就其乐融融地开吃了。 正吃著饭,两辆小车开到胡明轩家的院子里。 大家赶紧迎出去。胡明轩还以为谁走错道了,他家不可能有坐小车的亲戚来拜年。 胡步云一看车牌號,竟然是市委一號车和兰光县委三號车。他以为是刘盛和齐俊成跑过来了,可当看到刘全林和钱志强从车里钻出来,一下就愣住了。 还是程璐反应快,赶紧迎了上去,但显然她不认识钱志强,只和刘全林打招呼:“大过年的,您怎么跑过来了?” “我来看看老朋友。”刘全林笑笑说。 胡步云回过神来,去迎接钱志强,“钱书……” 钱书记三个字还没叫出口,钱志强给胡步云使了个眼色,胡步云马上改口,“钱叔叔。” 钱志强主动和胡步云握手,“小胡,新年好呀。” “钱叔叔,新年好。”胡步云说,“明轩叔也是您老朋友?” 钱志强笑笑说:“你就是我老朋友呀,我来看看你,不行吗?实话实说吧,馋你们胡家村的烤羊肉了,望海楼歇业,我就跑来了呀,本来是想直接去你家的,全林同志说你家就你和你父亲,怕贸然前去让你们爷俩措手不及,就先到村支书家来打个前站,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第177章 投资修条路 钱志强这话,胡步云肯定是不信的,堂堂一个市委书记,为了一口羊肉,跑一百多公里路,骗鬼吧,鬼都不信。 胡步云把胡步文叫过来,介绍说:“这是我钱叔叔,你这当主人的,也不来迎接下。” 胡步文也正发著懵,钱志强和刘全林他都是见过的,知道他们的身份。刘全林和自己父亲是老哥们了,来看看倒也正常,可市里这位大佬也跑到这穷乡僻壤来,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胡步云介绍说是钱叔叔,胡步文就会意了,这位大佬的身份不可泄露,便也叫了声钱叔叔,把客人往屋里领。 这一边,刘全林和胡明轩正热乎著,算了算,他们是二十多年没见过了,这次刘全林故地重游,自然不胜唏嘘,两个老小子竟然眼泪汪汪的。 刘全林给胡明轩介绍钱志强,说是他要好的一个朋友,大商人,跟他来胡家村,就是来感受一下乡村的年节气氛。 胡明轩说,“不用说,你的这个朋友,一看就是有钱人,大富大贵,看他坐的车就比你这当领导的还高级。” 大家哈哈一笑。 胡步云安顿好钱志强和刘全林,自己就上了三號车,对刘盛说:“快快快,咱俩快走。” 刘盛问:“领导一来,你就逃跑,连程璐科长也不带了?” 胡步云说:“这是我的地盘,我还能逃到哪里去?我是去给那两个老傢伙找吃的。钱书记不是要吃烤羊肉嘛,我得张罗呀。” 刘盛说:“你別只光忙著张罗吃的,我们来了两个车四个人,晚上睡哪,你也得张罗。那两位可已经商量好了,今天晚上要住在胡家村的。” 胡步云头皮发麻,连忙把胡步文也叫了出来,几人一块儿去胡建华家宰羊。 听说是来了贵客,还是胡步云的贵客,胡建华自然不敢怠慢,挑了三只最肥的羊宰了,还死活不收钱。 胡步文不解地问:“就那么几个人,一只羊都吃不完,宰三只干啥呀。” 胡步云缓缓说道:“吃一顿可满足不了他们的口腹之慾,留一只现烤,还得给他们一人带一只回去。” 趁胡建华宰羊的空档,胡步云和胡步文商量,怎么著也得想个办法,把那两尊大神赶走,虽然胡家村民风淳朴,安全方面不存在问题,但硬体水平实在不怎么样,连个像样的住宿条件都没有。 胡步文想了想,说:“要不咱跟他们说,胡家村有风俗,正月初一不留外客过夜?” 胡步云哈哈一笑,“这个理由虽然太蹩脚,但也只有这样了。” 胡步云在自家场坝上支好架子,胡步文和胡建华也来帮忙,开始烤羊。 胡步云给程璐打电话,让她回家,还得另外准备几个菜,光吃烤羊也不合適。 不多一会儿,程璐就回来了,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钱志强和刘全林。胡大全和胡明轩也跟著过来了。 胡步云訕笑道:“这羊子刚刚上架,你们来早了。” 刘全林笑笑说:“大家一起帮忙,吃起来才香嘛,我们是老朋友见面,又不是来打劫的,所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说罢,竟挽起袖子,往烤羊上涂抹调料。 钱志强说:“这么大一只羊,就我们这几人也吃不完,步云,把你村里的伙伴们都叫来,大家热闹热闹,吃起来更香。” 胡步云一开始有些犹豫,想了想,决定听钱志强的,一通电话,就招来了好几个年轻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胡步云是想,让伙伴们来见见钱志强和刘全林,和他们喝喝酒聊聊天,以后知道这两位的身份了,够他们吹一辈子牛逼的。 程璐在村里几个小娘子的帮助下,倒也有模有样地弄出一大桌子菜,再加上一只烤肥羊,简直就是一桌饕餮盛宴了。 刘全林和胡明轩不停地说话喝酒,真的像是三十年的亲戚四十年没行走了。 钱志强倒是和村里的一帮年轻人说个没完,问他们干什么职业,收入多少,家里老人的身体怎么样,以后有什么打算,等等。 胡步年忽然说:“钱叔叔,听说您是做大生意的,挺有钱,您能不能投个资,给我们村把公路硬化了,您放心,不要您白投,我们每年把收入的一部分拿出来还您,而且算利息。” 胡步云心里一紧,心说,这个胡步年,在外面闯了几年世界,把胃口撑大了,居然给钱志强提这样的要求。 胡步云赶紧横了胡步年一眼,“你別胡说八道,钱叔叔是客人,不是来扶贫的。而且这次来了以后可能就不会来了。” 没想到钱志强却说:“这位兄弟的要求不过分,我回去后找人商量一下,儘快给你们答覆。” 第178章 不留外客过夜 钱志强这样一表態,一桌子人立即兴奋了,尤其是胡明轩,惊喜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胡明轩低声问刘全林:“你这朋友靠谱吗?修路可不是三两个钱能成的。” 刘全林轻笑一下,“比我靠谱。” 大家纷纷来给钱志强敬酒,钱志强来者不拒,只要有人和他碰碗,他就把碗里的米酒一饮而尽。 胡步云一开始还为钱志强担心,不断阻止大家轮番围攻钱志强。可钱志强却不在乎,乐呵呵地和大家胡吃海喝。 喝著喝著,胡步云就目瞪口呆了,这老爷子好酒量呀,和自己有得一拼。 让胡步云更加不解的是,刘盛和钱志强的司机老李居然也喝了不少。看来,他们真的打算在胡家村住下了。 酒席到天黑尽了才散。胡步云訕笑著对钱志强说:“钱叔叔,我们胡家村有个规矩,都不好意思对您说。” 钱志强一愣,问:“什么规矩?说来听听。” “这臭小子是想说,正月初一不留外客过夜。什么破规矩,他就是想赶我们走。”刘全林插话说。 胡步云一下就尷尬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刘盛:“你这个叛徒!” 刘盛憨憨一笑。 胡步云赔著笑说:“钱叔叔,刘老板,我们这里条件太差了,没脸留客呀。” 钱志强笑笑说:“步云,今晚我跟你睡,你老板和他的老哥们睡。两个司机他们自己想办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胡步云也不好再反驳。让他膈应的是,和市委书记一床睡觉,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 然而,来的都是客,胡步云也不能真的让刘盛和老李自己找地方睡觉,胡明轩和胡步年家的条件相对较好,有多余的房间,就让刘盛跟著刘全林去了胡明轩家,让钱志强的司机老李去了胡步年家。 钱志强一来,刘二彪就没地方睡了。刘二彪倒是很识大体,拍著胸脯说:“没事,我睡车里。” 这也不行啊,刘二彪虽然口口声声叫自己哥,但他毕竟是客人,睡车里,说出去丟的是胡家村的人,便让他去和杨冲挤一挤,反正以后他们是要长期共事的,早点彼此熟悉更好。 好不容易把住宿的事安排妥了,胡步云却心情沉重起来。 胡家村来几个客人,连住宿的地方都没有,胡步云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才对得起哺育他长大的胡家村。 客人尽数散去,钱志强才紧紧握住胡大全的手,说:“老哥,今天贸然来你家叨扰,你没生气吧?” 胡大全受宠若惊,忙说:“他钱叔,不瞒你说,我这辈子从没这么高兴过,步云不仅带回了女朋友,还来了您这样的贵客,我家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胡大全说著,眼眶竟然红了。 钱志强说:“老哥,你的確是应该高兴呀,孩子出息了,你这辈子也值了。步云和程璐都是好孩子,他们往后会好好孝顺你的。” 钱志强说罢,从包里拿出一个大红包,塞到胡大全手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万请老哥不要推辞。” 这红包目测也得有万把块,胡大全哪里敢收,连连摆手,连连后退,说:“他钱叔,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哪有客人给主人拿红包的,不合適。” 钱志强说:“没有啥不合適的,我今天特意来看你和步云,总不能让我空手进门吧,不然我就没脸了。以后我可能经常来看你,哪怕步云不在家,我也会来,你总得让我进门吧。” 把红包硬塞在胡大全手里之后,钱志强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这个红包是给程璐的,他说:“程璐姑娘,我从第一次见到步云,就觉得投缘,以后你也叫我一声钱叔叔,我就高兴了。” 程璐没说什么,拿著红包,怔怔地看著钱志强。此时,她已经知道了钱志强市委书记的身份,却搞不懂钱志强为什么要玩这一出,胡步云同志究竟有什么人格魅力,让钱志强对他如此看重。 搞不懂状况的还有胡步云同志自己。 上次在市里见到钱志强,他就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心悸的感觉。这次见到,虽然那种感觉淡了许多,但是心里的不安仍是时隱时现。上次钱志强让胡步云去他家里,就不太正常。 现在钱志强居然来到自己老家,而且对自己这么亲热,就更不正常了。 原本胡步云以为钱志强只是和刘全林出来散散心,看看刘全林的老哥们胡明轩。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他不仅答应修路,还整出两个大红包出来,眼都不眨一下,即便他再有钱,这也是差不多一年的工资了,出手也太大方了。 这么大的人情,自己以后该怎么做才能还上? 第179章 谣言害死人 钱志强找胡大全閒扯半天,问了胡大全一个人当爹又当妈,把孩子养大的情况,又问了胡家村乡亲们的生產生活情况。 胡步云和程璐在一边干著急,不知道一个高高在上的市委书记和一个低微到尘埃里的老农民,哪来这么多的閒扯话题。他们生怕胡大全真把钱志强当成到乡下看个新鲜的商人,口无遮拦说错了话。 直至深夜,见大家都开始犯困了,钱志强才提议休息。 胡步云总算鬆了一口气。 可钱志强似乎仍无睡意,躺到床上了还拉著胡步云继续聊天。 “小胡,你能走到今天这步不容易啊,你受苦了。以后会好起来的,胡家村也会好起来的。”钱志强说。 胡步云觉得这只是钱志强的一句客套话,也没怎么在意,便也客气地说:“我们农村孩子都这样,没什么苦不苦的,不过有一句话您说得对,以后会好起来的。” “以后,你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我给齐俊成交代了,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直接去我家,去我办公室。”钱志强微笑著说。 胡步云有些发愣,这个市委书记平易近人、与民同乐不像是装出来的。可是毫不犹豫就答应帮胡家村修路,吃人一只羊,在人家里住一晚,就掏两万块钱的红包,这就不正常了。 即便是赏识一个下辖县里的小干部,但也不至於这么明显地表达好感吧?难道整个建安市就我胡步云是个人才? 胡步云忽然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那种第一次见到钱志强的时候的心悸和紧张,又不可抑止地涌现出来。 胡步云忽然想,钱志强比刘全林更让人看不透,他莫不是喜欢小鲜肉,对自己起了歹心吧? 可是钱志强已经发出细微的鼾声,而且脸上带著满足和微笑。 胡步云却怎么也睡不著了,睁著眼睛等天明。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著的,他是被一阵鞭炮声惊醒的。按照胡家村的规矩,正月家里来人拜年,主人家是要放鞭炮迎客的。 胡步云睁开眼睛,见天已大亮。身边的钱志强已经不在了。 胡步云匆匆起床,走出臥室,见堂屋里坐著一个人,差点惊掉胡步云的下巴。 这人竟是赵辉! 赵辉连忙起身握住胡步云的手,连声道歉:“对不住啊,步云老弟,打扰你睡觉了。” 这话说得,让胡步云都不知道怎么接茬了。人家大老远跑过来,胡步云竟然还没起床,竟还抱歉打扰胡步云休息了,这个情商真不是盖的,该是有多超凡脱俗啊。 胡步云脑瓜子一转,很快就明白了赵辉的来意。这人肯定是打听到刘全林和钱志强来了胡家村,这才匆匆赶过来的。 胡步云猜得没错,赵辉的確是得到了市里的消息,钱志强来胡家村了,不仅钱志强来了,刘全林也来了。 赵辉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如同五雷轰顶。刘全林一个县委副书记,竟然礼贤下士给自己的联络员拜年,太不正常了。不是传说这对主僕之间有矛盾的吗?看来社会谣言害死人呀。 更让他不解的是,钱志强一个市委书记,居然也来给胡步云拜年。 任凭他人脑子想成狗脑子,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就连电影里演官老爷体察民情,也没演过这样的情节。 想到自己对胡步云做的那些事,马上感觉不寒而慄。胡步云这小子的来头,他根本就看不懂也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就乾脆不想了。首当其衝的事,是儘快和胡步云缓和关係,於是天不亮就从兰光出发,一路风驰电掣赶到胡家村。 胡步云四处看了一下,竟没见著钱志强。便把程璐拉到一边,小声问:“老钱呢?” 程璐也小声回答:“他清早就走了,还一再叮嘱我说,你昨晚睡得晚,让你多睡会儿,別打扰你。刘老板也和他一块儿走了。” 胡步云嘟囔道:“这俩老小子,来的时候不请自来,走的时候招呼都不打,也太不讲礼貌了。” 程璐横了胡步云一眼,说:“你还是先应付这一位吧。” 来的都是客,大过年的,也不能对人家甩脸子。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节。胡步云来到赵辉面前,给他递了一支烟,问:“赵书记,大过年的,你怎么跑过来了?” 赵辉满脸堆笑,说:“我就不绕圈子了,老哥给你承认错误,怪我以前有眼无珠,和你闹了些误会。 但我们哥俩无冤无仇的,不能让一点小疙瘩影响我们之间的深情厚谊,对吧?所以老哥特意来给老弟拜个年。” 第180章 黑社会大哥 赵辉说罢,也不容胡步云搭话,跑到院子里,从小车后备箱里抱出一箱酒两条烟,放到堂屋的桌子上。 酒是茅台酒,烟是中华烟。 胡步云看著这一堆东西,不由眉头紧皱。 没想到赵辉还没完,又掏出一个大红包,塞到胡大全手里,说:“这是孝敬老人家的,希望別嫌少。” 胡步云脑袋嗡嗡作响,这么大的红包,还少吗?目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胡步云终於绷不住了,从胡大全手里把红包拿过来,塞回给赵辉,冷冷说道:“赵书记,你来我家做客,我感激不尽,但你这样做,就让我下不来台了。两条烟我留下,算是我俩的礼尚往来,这一箱酒你得拿走,红包更是坚决不能收,我家底子太薄,礼物太贵重了我还不上。” “红包是孝敬老人家的,不收的话我也下不来台呀。”赵辉无比诚恳地说。 说著又要把红包往胡大全手里塞。 胡步云厉声道:“赵书记,你非要这样的话,我就只能把这些东西交给纪委了。” 赵辉连忙訕笑道:“步云老弟,是我办事不周,你別生气。” 胡步云抱起那箱茅台酒,放进小车的后备箱,说:“你突然过来,我们家也没什么准备,就不留你吃饭了,赵书记回程路上注意安全。” 胡步云下了逐客令,赵辉也不好再赖著不走。上车之前,拉著胡步云,小声问:“听说刘书记也来了,咋没见著他的人?” 胡步云淡淡说道:“你来晚了,他们已经走了。” 赵辉想了想,说:“老弟,我求你件事,请一定帮帮我。” “你说。” “节后上班之后,请一定帮我约一下刘书记,我得向他认错,该我担的责任我一定担,绝不牵连到刘书记。而且,从今往后,刘书记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赵辉可怜巴巴地说。 看见赵辉低三下四的样子,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做派荡然无存,就好像他的命运已经全部交给了胡步云一样。 胡步云不觉暗暗好笑。 为了快些把赵辉打发走,胡步云只能应酬著说:“这事我可以帮你办,但老板愿不愿意见你,我做不了主,得看他自己的意思。” 胡步云说罢,当著赵辉的面,给刘全林打了电话。起先是带著些许埋怨的语气,问他怎么不多住一天再走,这么匆匆忙忙就走了,自己的地主之谊还没尽够,心里著实过意不去。 刘全林哈哈一笑,说:“你小子就会口是心非,巴不得我们早点滚蛋吧?钱书记约我来胡家村,我就跟他来了,顺便看望老哥们,又不是来看你的,用不著你跟我虚情假意,有本事你把这话对钱书记说。” 胡步云尷尬地笑了笑,又和刘全林閒扯了几句,最后才把赵辉来找他的事说了。 刘全林半晌才回话,说:“你上班后確定一下时间,让他来我办公室吧。” 这个面子,刘全林已经给足了。 不是给赵辉面子,而是给胡步云面子。让胡步云確定时间,意思是见还是不见,什么时候见,都由胡步云说了算。 赵辉自然又是对胡步云千恩万谢一番,这才上车走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任是胡大全再木訥,也看出了些许端倪。他看胡步云的眼神都不对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胡大全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云啊,你究竟还是不是城管大队的临时工呀,我看家里昨天和今天来的客人,都不是简单人物,你可不要干出坑蒙拐骗的事来呀。 你名姝表姐和表姐夫给你介绍个工作不容易,你可不要犯错连累他们呀。” 胡步云先是一愣,隨即说道:“爹,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您儿子的人品您还不信?绝不会干坑蒙拐骗的事。” 胡大全皱著眉头说:“我当然是相信的,可我怎么都觉著不对劲呀。你说你回来过年,带程姑娘回来我肯定高兴,可还带著个二彪子,跟在你屁股后头一口一声哥,我怎么觉得你像个黑社会大哥。” 胡大全这句话,让刘二彪尷尬得不行,程璐也忍不住咯咯直笑。 胡步云更是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隨即一本正经地说:“您千万得给我保密,別出去乱说。我呢,虽然还是城管大队的临时工,但是已经当了一个小头头,家里昨天今天来的这些客人,都是做生意的,归我管,他们老求我办事,来给我拜个年,也是应该的嘛。” 第181章 破嘴太欠 既然已经忽悠开了,那就接著忽悠。 於是胡步云又说:“至於二彪子嘛,他是个孤儿,无依无靠的,穷苦人家的孩子,我不管谁管呀。二彪子虽说长得磕磣点,但心眼子不坏,要不您就收他当乾儿子吧。二彪子,你看我这样安排行不行?” 刘二彪连连点头,“行,当然行,要不是我哥收留我,我就无家可归了。” 胡大全这才点点头说:“你们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的確是要相互帮衬。 可我还是不明白呀,你一个城管大队的临时工,程璐这么好的姑娘,又漂亮又贤惠,怎么能看上你? 你可不能骗她哟,你要对不起程姑娘,我可不能饶你。” 胡步云暗暗苦笑。自己这个老爹,还真是能说,东扯葫芦西扯瓜,难怪昨晚和钱志强能聊到后半夜去。 胡步云假装生气地说:“我的亲爹呀,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我临时工怎么了?程璐也是个临时工呀,我不要她,她就没人要了。 漂亮贤惠有什么用,我不忍心看她一直嫁不出去呀。 我能骗她?她不骗我我就烧高香了。” 程璐狠狠地把饭碗顿到桌子上,厉声道:“胡步云!找死是吧?” 胡大全没想到,自己本是想关心一下儿子,却惹出了祸端。连忙起身,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去杀只鸡,咱们晚上吃鸡。” 刘二彪也放下碗筷,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去给胡叔叔帮忙,咱们晚上吃鸡。” 桌上就剩下胡步云和程璐两人。 胡步云连忙给程璐夹了一块肉,訕笑道:“快吃快吃,我略施小计就把他们赶走了,一桌子好吃的全归我俩了。先垫吧点,咱们晚上吃鸡。” 程璐白了胡步云一眼,“你的这张破嘴,太欠了。我都给你记帐上了,总有一天我一定加倍討回来。” …… 胡家村的新春佳节,是一幅欢乐与祥和的画卷。新春伊始,虽然寒风凛冽,但处处瀰漫著浓浓的年味和家的温暖。 家家户户都贴上大红对联,书写著吉祥的话语,寄託著新一年的美好愿望。 小孩子们在村道上奔跑嬉戏,他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为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暖意。 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飘出诱人的香气。你可以闻到燉肉的醇厚、烧鱼的鲜美,还有各种家乡小吃的独特香味,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只属於乡村过年的特殊气息。 程璐对胡步云说,这是她过得最有意义、最快乐的一个春节。 她完全融入了这个充满温情与纯朴的小村庄。 她已经乐不思蜀,她和村里很多人都熟络了,这个美丽的姑娘,成了这个春节留给胡家村的一道靚丽风景。 在胡家村,大家都把她当贵客,当家人,当亲人。和在省城那个缺少沟通,只有责问和控制的家相比,她更希望自己就在胡家村,和相亲相爱的人相守一生。 当她多年以后带著孩子回到胡家村的时候,这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时候村庄的道路宽敞而整洁,两旁是鬱鬱葱葱的树木和五顏六色的草,它们竞相开放,爭奇斗艳。 那时候村庄的房屋错落有致,既有传统的青砖黛瓦,也有现代的別致小楼。 那时候家家户户开起了民宿,游客自四面八方而来。村民们的生活幸福而富足。 当然,这是后话。 这一年春节,胡步云和程璐一直在胡家村呆到正月初七才离开。 村民们把钱志强答应为村里修路的功劳都记在了胡步云头上,他们纷纷来送別胡步云,提来了鸡蛋、猪肉、蔬菜,只要家里有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拿来了。 胡步云和程璐挨个道谢,让刘二彪象徵性地往后备箱里装了些,最终苦苦劝说村民们把东西都带回去了。 村民们一再叮嘱胡步云,要他多敦促点姓钱的老板,早日帮忙把村里的路给修好。 胡步云当然是满口答应。此时,他已经忘记了刘全林曾经对他说的话,说他目前还没有能力背著整个胡家村前行的话。 谁也没想到,胡步云此后多年没再回来,对於和小伙伴们约定每年过年的聚会,也只能无奈作罢。 对於村民们翘首以盼的修路的事情,本以为很快就会有著落。 却因为胡步云的缘故,一拖就是好几年。村民们因此对胡步云充满怨恨,说他是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第182章 千禧之年 2000年,是一个充满象徵意义的年份。 人称千禧之年,也称为“千年王国”或“一千年纪”,是基督教教义中对於耶穌基督復临並在世界建立和平与公义之国的年份。这一说法源於《圣经》中的启示录,其中提到一个“千年国度”的概念,而耶穌基督第二次降临人间之时,便是这一千年国度的开始。 2000年標誌著20世纪的结束和新千年的开始,这一年的春天,大地被赋予了新的生机。 同时也给人们带来了无限的憧憬和期待。 胡家村很快就迎来了一支公路建设的前期工作专家队伍。 他们开展地形测量和地质勘察,了解地质构造、地下水情况、土质等信息,编制土地使用和土地徵用规划,编制工程的目標、范围、任务和投资等方面的內容。 据专家们透露出来的信息,胡家村的公路系统是一个大工程,不仅要扩建改造通村主干路,还要把入户公路修到所有人家的家门口,而且要实现公路硬化、黑化、美化、亮化以及安全防护率,均要达到百分之百。 专家们说,要让胡家村的公路成为全村的產业路、致富路,成为青山县村级交通建设的示范工程。 胡家村人的希望在这个春天被点燃了。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过年的时候胡步云家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竟是给他们做了这么大一件实事。 然而,这个春天不是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美好。比如赵辉。 李鹏程给赵辉下达了死任务,让他务必和刘全林缓和关係,取得刘全林的原谅。 虽然刘全林多次公开表明,物流综合体项目的推进不力,是他的责任。 但事实上根本没有这么简单,刘全林的真实目的就是要阻止项目上马。因为这个项目里还包含造纸和包装生產的多个子项目,不仅会造成更大的环境污染,更是要让未来好几年的县財政债台高筑,就更没有能力开展云水河治理了。 他不惜因此牺牲郭忠平,把郭忠平从开发区主任的位置上赶走,去老乾局当了一名享受正科待遇的副局长。由从集体造假案中成功脱身的城关镇委书记周海军临时兼任开发区主任。 同样需要为征地拆迁集体造假负责的赵辉,却一直啥事没有,即便是王家湾村的村支书王自力及其豢养的打手被抓了,赵辉仍是安然无恙。 李鹏程几次说动一动赵辉,都被刘全林否了,毕竟刘全林作为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对开发区项目建设中的问题,还是有绝对话语权的。刘全林说赵辉既然对集体造假的事不知情,那动他就有失公允。 李鹏程也就不好多说,如果坚持要动赵辉,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赵辉越是安然无恙,就越是觉得靴子无法落地,不祥之感就越来越强烈。他不惜大过年地跑到胡家村去给胡步云卑躬屈膝说好话,就是为了能见到刘全林。 现在,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胡步云身上。 从新年上班之后,赵辉几乎隔一天就去胡步云的办公室。胡步云替他通报过几次,刘全林每次都说让赵辉先回去,等有时间了就通知他来。 这明显是在敷衍。 终於,赵辉在多次求见不成之后,在刘全林一天下班的时候,在走道里堵著了刘全林。 见到刘全林,赵辉什么也没说,直接就给刘全林跪下。 刘全林倒是显得很平淡,只是淡淡地说:“赵辉,你这样像什么样子,到办公室来说吧。” 胡步云给赵辉沏了茶,正准备离开,刘全林说:“你別走,坐下一块儿和赵辉同志聊聊。” 赵辉也顾不得胡步云在场了,痛哭流涕地给刘全林承认错误,说他工作中有重大失误,对下属管束不严,导致了征地拆迁集体造假案的发生,请求组织给予处分。 “你对征地拆迁集体造假和王家湾村黑恶势力欺压百姓的事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刘全林微笑著问。 “真的不知情啊,都是下面的人在胡闹,把我们乡领导瞒得密不透风呀。但该我承担的责任,我绝不推脱,已经在对出现的问题进行全面彻底的整改了。”赵辉可怜兮兮地说。 “那你就应该专注工作,天天来堵我干啥呀,我又不能代替你去当碧水乡的书记,对吧?既然你啥都不知情,也不必承担什么责任,还是回去安心工作吧,你要相信组织的公正,不要背思想包袱。” 赵辉从刘全林办公室出来之后,不仅没有轻鬆的感觉,心情反而更加沉重。明知道事情不可能这样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就能了结,可他偏偏猜不透刘全林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第183章 不拿东西不敢进门 刘全林这样轻描淡写地打发走赵辉,而且大有网开一面的跡象。胡步云同样不理解,问刘全林:“难道赵辉真的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吗?” 刘全林阴沉著脸说:“时机还没到。” 胡步云问:“那您等的这个时机,还要多久才到?” 刘全林深深地嘆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也许这个时机永远都不会来,也许等时机来了,我已经没有能力把握了。” 这是胡步云第一次看见老板表露出如此悲观的情绪,老小子一向的气定神閒,全然不见。 这让胡步云心中滋生出一丝悲悯。任是有横刀立马的豪情,终归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您得回家了,我送您回去?”胡步云试探著问。 刘全林猛一拍自己的脑门,“瞧我这脑子,真的是不够用了,糊涂了,快走快走,上我家去。” “上您家去?”胡步云不解地问,“上您家干啥去呀?” 刘全林虎著脸说:“我就说你不是一个合格的联络员吧,你还不服气。跟了我这么久了,家里都没去过,你说你合格吗?” 胡步云正要解释,刘全林已经起身出门了,胡步云只得提著刘全林的包,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走下楼,就见刘盛已经发动车子等著了,程璐竟然也坐在车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步云问程璐,“你坐车里干啥?” 不待程璐说话,刘全林说:“刘盛和程璐我早通知了,今儿个去我家吃饭。本来是想下班邀你一块儿的,结果被赵辉一搅和,把这事给忘了。” 车开到刘全林楼下,程璐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礼品袋,交给胡步云。胡步云看了看,里面有菸酒,还有营养品。 刘全林皱著眉头说:“程璐,跟我也搞这些名堂?” 程璐嘿嘿一笑,说:“胡步云跟了您这么久了,第一次上您家去,给您和王阿姨拿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您是瞧得上他才让他进门,可他空著手,您让他怎么进啊?” “嘿,你这丫头,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著我,不让你们拿东西倒成我的错了哈。” 刘全林笑著摇摇头,招呼大家上楼。 刘盛和程璐以前都是来过刘全林家的,只有胡步云是第一次来。刘全林家里的状况,和胡步云想像的很不一样。 房子看起来有些老旧,家具和装修也是简单实用的那种。 客厅里,一张布艺沙发安静地靠墙摆放,虽然顏色有些褪色,但坐垫和靠背依旧柔软舒適。茶几上摆放著简单的瓶和几本书,以及几样平常的水果。 餐厅里,一张木质餐桌和几把椅子摆放得整整齐齐。餐桌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看起来依旧坚固耐用。 这家里的陈设也太寻常了点,怎么也没法和一位县里排序前列的领导联繫起来。 正在厨房忙碌的女主人迎了出来,和刘盛、程璐打了招呼,见到胡步云,笑著说:“这个小伙子就是步云吧,好几次听我们家老刘念叨你,说你是一个特別优秀的青年。今日一见,小伙子果真气度不凡呀。” 胡步云看看女主人,又看看刘全林,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女主人看起来比刘全林足足年轻了十多岁,不仅肤白貌美,而且由內而外散发出一种知性的魅力。 刘全林知道胡步云心里想什么,微笑著说:“看什么看,叫阿姨,或者叫王老师也行。这是我夫人,王淑丽,兰光县一中的英语老师。” 胡步云连忙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王阿姨老师好。” 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程璐和刘盛去厨房给王淑丽打下手,刘全林招呼胡步云坐下,给了胡步云一支烟,笑笑说:“我一看你刚才的眼神,就知道你小子是怎么想的。 是不是觉得我和王老师不般配呀?觉得我这么一个糟老头子,怎么夫人又年轻又漂亮? 我可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当了官就撇弃糟糠之妻而另寻新欢的人,不过,王老师的確是我的二婚妻子。 我女儿两岁的时候,我原配夫人得癌症去世了,家里还有一个多病的母亲。那时候认识了王老师,王老师也离了婚是单身女性,经有心人一撮合,我俩就在一起了。 要说,我这一生最重要的贵人,就是王老师了。我因为工作忙,长期不顾家,多亏有王老师,帮我操持这个家,抚养女儿,孝敬母亲。” 第184章 只让老丈人来 以前,胡步云不经意间听人议论过刘全林,有人说刘全林老牛吃嫩草,娶了个年轻貌美的老婆。还说刘全林逼死了原配夫人,才和现在的老婆王淑丽结婚的。 所谓看人看相,胡步云第一眼见到王淑丽,就感觉王淑丽不是那种插足別人家庭的女人,便就知道了那些传言实在不可信。 现在听刘全林这么一说,胡步云不由唏嘘。没想到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老小子,竟然也经歷了寻常人的生活磨难。 “是不是听人议论过我家的事?”刘全林问。 “別人怎么议论不重要,嘴长在別人身上,咱们又不能堵別人的嘴。我还不是一样,到现在也有人认为我是走了李书记的后门,才进到县委办的。”胡步云笑了一下,说道。 “你小子,能看透这一点,说明你成熟了。” “您女儿和母亲呢?都不在家?”胡步云问。 “老母亲病著,常年臥床,在里屋躺著呢。女儿刚刚大学毕业,谈了个男朋友,和程璐一样,去男朋友家过年,春节都没回来。唉,女大不中留啊。”刘全林嘆口气说。 “您家里这个情况,平常王阿姨要上班,还要照顾家里,很辛苦。如果有什么重活累活要做的,就让我来吧,我可以帮忙分担一些。”胡步云诚恳地说。 “你呀,我对你说这些,是没把你当外人,不是博你同情的。让你来忙我的家事,大材小用了,放心吧,刘盛也不是外人,平时他会经常过来帮忙。”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著,那边饭菜已经上桌了。 胡步云见满满一桌子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看来,王淑丽的厨艺也很是了得。 “哇喔,这也太丰盛了吧,我们几个人怎么也吃不了这么多呀。”胡步云惊嘆道。 王淑丽笑笑说:“老刘说步云是第一次来家里,让我一定要准备丰盛点,不然要挨批评的。他说去你家的时候,你专门烤了一只羊,还让他带回家一只羊,千万不能怠慢了你。你们先吃著,我去给老太太餵饭,等会儿出来陪你们吃。” 刘全林举起酒杯,对胡步云说:“这第一杯酒,我得敬你。二彪子的事,谢谢你了。” 胡步云喝了酒,说:“二彪子和我意气相投,都是性情中人。只是他现在总是叫我哥,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刘全林哈哈一笑,“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他现在能走上正道,全靠你帮了他,这个,我必须得谢你。他父母去世得早,在外面野惯了,都拿他没办法,是你让他懂得了感恩,懂得了向上,现在我也放心了。” 刘全林说罢,又举起酒杯:“第二杯酒,我得敬步云和刘盛你们两人,是我让你们去王家湾暗访,结果招出了王三贵一伙人,让你们遭遇了危险,后来让你们去瓦子山,又一次歷险。 对此,我很抱歉。不过,你们经歷了几次歷练,应该很快成长起来了。以后无论如何,你俩要相互帮衬。” 三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刘全林又举杯敬程璐,“程璐,你到县委办,我没能好好关照你,是我这个当叔的不称职。有机会再见到你爸妈,我会当面给他们赔罪。只是你爸太忙了,我不忍去打扰他。” 程璐连忙说:“我来兰光,本来也没想著让您关照我呀,现在您能多多关照胡步云,比关照我更让我高兴。您有时间就去我家,和我爸聊聊天,喝喝酒,他也没您想像的那么忙,见见老朋友的时间总是有的。” 胡步云插话说:“她爸就是一摆地摊的,又不需要每天打卡签到,您好歹是一县领导,未必他还没时间见您呀。要不然让她爸歇业几天,到兰光来,拜见拜见您,也好让我有机会见一见老丈人。 不过,老丈母就不要跟过来了,我怕老丈母会想尽办法拆散我们。上次程文硕就是领了老丈母的懿旨,逼我和程璐分手,气死我了。害得我差点把那个傢伙丟到矿井里去吃煤。” 刘全林哈哈大笑,说道:“你小子,別啥事都记仇,事情往往会在上了绝路才峰迴路转。” 程璐连连说:“就是就是,我爸摆地摊,生意也没那么好。您去见他,或者他来见您,都不是问题。” 刘全林这三杯酒敬得,让胡步云总觉得不对劲。 他把桌上的人都照顾到了,生怕漏掉一人。而且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第185章 淒风冷雨 刘全林轮番敬了一圈酒,王淑丽服侍完老太太出来,特地也给胡步云敬酒,说:“老刘常在家里念叨,说步云有才,也够聪明,关键是人品够好,將来一定大有作为。” 胡步云不好意思地笑一下,“我以为老板会经常说我不合格呢,他可当著我的面说了不止一次,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联络员。” 刘全林爽朗一笑,“你小子,最大的毛病就是记仇。这不好,记仇容易让情绪左右你的判断。我到现在还是那句话,依然认为你不是合格的联络员,甚至连刘盛都不如。所以我才提前把你的人事关係转到图书馆去。” 胡步云思忖了一会儿才说:“老板,我知道您是为了保护我,是为了让我有条退路。但图书馆是真的不適合我,我去了能干啥,去修復破损的书刊? 您要真的是为我考虑的话,就让我去乡镇,我在农村长大,自信服务老百姓的能力还是有的。” 刘全林点点头:“你能有这个想法,我很高兴,在你有必要离开的时候,我会安排的。市委钱书记对你很赏识,这让我很意外,要不你去市里算了,我给钱书记说说,应该是没问题的。” 胡步云立即摇头,“我不想去市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钱书记会跑我家去住一晚,还给了两个大红包,这个人情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可不敢再给他添麻烦了。 即便我要去市里,也得先在基层干出个样子来,对得起钱书记的赏识才行。” 辞別刘全林一家出来,刘盛开车送胡步云和程璐回家,胡步云问刘盛:“老板对你不是一般地好啊,居然说你比我更合適当他的联络员,你俩到底什么关係?” 刘盛憨憨一笑说:“胡小秘吃醋了哈?他说我比你更合格,是因为他无论让我干啥,我从不问为什么。而你,总想先把他的意图搞清楚,揣测上意可不好。” 胡步云说:“我吃屁的醋啊,只要没人打我们家程璐的主意,我就不会吃醋,我巴不得早点甩掉这个联络员的身份,省得整天提心弔胆。” 程璐白了一眼胡步云说:“別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 刘盛这才在街边找了一个合適的位置,把车停下,然后详细说了他和刘全林之间的渊源。 刘盛和刘全林虽然都姓刘,但也仅仅只是同姓一个刘而已,他们並不是有血脉的亲族关係。要说有关係的话,那就是刘盛的父亲和刘全林是髮小,也是同学,感情亲如兄弟。 刘盛的父亲叫刘志峰,母亲叫沈秋菊。 他们早些年在县城西街开了一家家具厂,生意做得还算不错。家里的日子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一家三口也算其乐融融、衣食无忧了。 沈秋菊年轻时號称西街一枝,是出了名的大美人,身边总是出现不怀好意的男人对其献殷勤。但沈秋菊与刘志峰感情深厚,对身边的蚊子苍蝇嗤之以鼻,从不搭理。 家中的变故,发生在多年前一个夏天的雨夜。 在城关镇中学读初三的刘盛,晚上下晚自习了回家,打开家门的同时,与一个男人迎面相撞,刘盛被撞了一个踉蹌,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那男人看了刘盛一眼,匆匆跑了。 楼道的灯光本就昏暗,加上是逆光,刘盛没看清那男人的脸。 他的第一反应是,家里来贼了。 刘盛几步衝进屋里,却见母亲全身赤裸躺在床上,眼神呆滯,头髮蓬乱,嘴角流血,泪水打湿了枕巾。 少年刘盛意识到刚刚这屋里发生了什么,赶紧为母亲盖上被子,然后追出门去,可整个西街除了瓢泼大雨,街面上空无一人,连一只野狗都看不见。 一个小时之后,去乡下送完家具的刘志峰才回到家里。看见儿子坐在妻子的床前,抱著头不停地抽泣。再看看妻子呆滯的状態,立即意识到家里出事了。 刘盛见父亲回来,一下扑到父亲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刘志峰摸著刘盛的头说:“儿子,別怕,爸爸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我妈,我妈,她被坏人欺负了!”刘盛哭著说。 “什么?你再说一遍!”刘志峰一听就急了,青筋暴怒。 刘盛只是哭,越哭越厉害。 刘志峰强忍著心中的怒火,把儿子安顿到臥室去睡了,才回到他自己的臥室。 “谁干的?你告诉我谁干的!”刘志峰將妻子紧紧搂在怀里,满眼冰寒地问道。 第186章 刘家的陈年惨案 十几分钟之后,刘志峰披上雨衣,手持一把斧头,衝出家门,消失在淒风厉雨之中。 然而,这一出去,刘志峰就再也没有回家。 直到第二天早上,雨才停下来。 有人给城关派出所报案,说云水河里浮起一具尸体。 尸体被打捞上来,有人认出是西街家具厂的老板刘志峰。刘志峰是被人杀死之后丟到云水河的。两只手被生生砍断了,双腿骨折,胸部腹部一共被捅了十几刀。 负责侦破刘志峰被杀案的,是当时的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一中队副队长赵阳。赵阳说杀人现场就在云水河岸边,属於杀完人了就近拋尸。 但由於当晚雨大风大,没有任何目击证人,作案现场也已经被破坏殆尽,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这个案子最终只好不了了之了。 刘志峰死后,沈秋菊就神志不清了,继而疯疯癲癲,嘴里一直念叨风风风,別人以为她念叨的是刘志峰的名字,也就没有在意。 一个星期之后,沈秋菊也投河自尽。 投河的地点,正是刘志峰的尸体被打捞起来的地点。 刘全林那时还在新庄镇担任副镇长。他感觉到刘志峰的案子不是这么简单,对公安局草草结案,没有深查下去很是不满。 副县长、公安局局长李文奇,当年还是新庄镇派出所的副所长,和刘全林是哥们,与刘志峰的关係也不错。 刘全林委託李文奇对刘志峰的案子继续暗中调查,不知道查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有,反正是调查一段时间后,就停止了。 从此,兰光县再也没人提起刘志峰的案子。 父母相继出现意外,刘盛一夜之间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刘全林出面处置了刘志峰的家具厂,把刘盛带到自己家里,供他上学。刘盛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便去了部队,成为一名武警特种兵。 刘盛在部队的军事训练和理论成绩都很突出,多次立功受奖,本是有机会上军校,继而提干成为职业军人的。 但他放弃了上军校的机会,在服役期满之后,坚决要求復员回到地方就业。 回到兰光的刘盛,请刘全林把他安排到县公安局,他想做一名刑警。 刘全林此时已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李文奇也已经是县公安局副局长,按说有这两人在,安排一个人进公安局,是不成问题的。 何况,以刘盛的业务素质,做一名警察绰绰有余。 但刘全林猜出了刘盛的心思,刘盛想去公安局,根本目的是为了方便查父母的案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於是刘全林坚决拒绝了刘盛的要求,而是把他带在自己身边。儘管做司机没有做警察风光,但刘全林选择了让刘盛做他的专职司机。 刘全林拒绝刘盛的理由是,公安局里面的情况太过复杂,刘盛想藉助警察的身份查自己父亲的案子,不是明智之举。 极有可能案子还没查明白,刘盛就会把自己也折进去了,那刘全林对九泉之下的刘志峰夫妇就更没法交代了。 说到这里,刘盛面色深沉,身体微微发抖,眼里快要喷出火来。顿了好一会儿,他又说:“我断定这案子,赵阳是掌握了一定的线索的,甚至有可能与他脱不了干係。 赵阳的势力在公安局內部盘根错节,甚至大有把局长李文奇架空的趋势。这应该就是老板不让我去公安局的原因。” “所以,你对你父母的死,心里仍然没有放下,一直还在寻找机会调查?”胡步云问。 “怎么可能放得下,这样的事,搁到谁身上也不可能放得下。”刘盛擦了眼角的泪水,缓缓说道。 胡步云拍了拍刘盛的肩膀,劝慰道:“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查找真相也不必急於一时,机会得慢慢找,首先还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说一声,我肯定义不容辞帮你。你说过的,我俩是过命的兄弟嘛。” “这也是老板的意思,他估计只有你能帮上我。”刘盛说。 “老板的意思?他啥时候有这个意思了?你可不要假传圣旨。”胡步云不解地说。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不是说了嘛,让我俩以后相互帮衬。他这是给我留著面子呢,我能帮衬你啥呀,我就会开个车打个架。 他的意思是,他以后没能力照顾我了,就只能你来帮衬我了。这意思还不明显吗?” 刘盛平时寡言少语,这时候分析起问题来,倒是一套一套的。让胡步云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第187章 山雨欲来 王思远组织成立的瓦子山煤矿透水事故调查组,忙活了一个春节,节后又忙活了半个月,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春节期间,煤矿已经停產放假,调查组仍然开赴瓦子山,对矿区的各井口进行实地调查,没有发现被封的矿井。 同时走访了煤矿值守人员、瓦子山里的部分百姓,还分头走访了已经放假回家的部分煤矿工人、技术人员、安全管理人员,以及瓦子山矿区的其它煤矿企业。 被访问的人员,口径竟是出奇的一致。 那就是瓦子山煤矿的安全管理一直很严格,安全员跟班作业,对於所有的安全隱患都会及时整改。关於瓦子山煤矿透水事故的传言,绝对是谣言,不排除是有矿界之爭的煤矿放出的假消息。 对於这个结果,除了少部分调查组人员感到沮丧以外,兰光县各界都不感到意外,包括王思远和刘全林。 李鹏程去省里就省环保督察组离开后留下的整治隱患进行斡旋,回来后就很少会客,对於一般性的会议,也不再出席。所有人都在猜测,李鹏程应该是在省里吃瘪了。 推迟到节后的县委全会终於召开,明確提出县委將坚决贯彻省环保督察组的要求,对遗留的隱患进行全面排查和整改,確保县域內生態环境得到持续改善,为人民群眾创造更加宜居、健康、和谐的生態环境。 会议提出要建立责任追究和问责机制,对於在环保整治中不作为、慢作为、乱作为的单位和个人,將依法依规进行严肃处理。 会议要求加强监管和执法力度,尤其是加强环保部门的监管和执法,確保环保政策得到有效执行,对违法排污、破坏生態环境的行为进行严厉打击,绝不姑息。 会议决定推动绿色发展和產业转型,积极引导和支持企业转型升级,提高资源利用效率,降低污染物排放,实现经济、社会和环境的协调发展。 刘全林终於鬆了一口气。 县委全会为环保工作定下了调子,虽然实现兰光经济转型的目標还极其遥远,但总算起了步,他数月来所承受的巨大压力,终於卸下了一些。 至於推进云水河流域环境整治的具体措施,那是他下一步需要解决的问题。 县委全会闭幕三天之后,县人代会、县政协会如期召开。 会议在全面贯彻落实县委全会的基础上,提出了具体的经济社会发展目標,包括经济增长、民生改善等方面的量化指標。明確重点任务和项目,如產业发展、城市建设、开发区建设等等。 物流综合体建设项目仍然作为全县的十大重点项目,写进了政府工作报告。刘全林关於物流综合体项目下马停建的建议並未得到採纳,这也是他与李鹏程角力之后平衡的结果。 王思远並未在这件事上表达出明確的態度。因为他在组织成立了瓦子山煤矿调查组之后,就向省委组织部提交了辞职报告。 当然他辞职报告里並没有提瓦子山煤矿的事,辞职的理由是兰光县的县长应该换上一个相对年轻、有更多创新思维的人。 王思远向省委组织部递交辞职报告,本是一件很私密的事,但不知怎么很快就在兰光传开了,引起了巨大轰动。导致参加两会的代表和委员没心思討论政府工作报告了,都在议论谁將接任县长一职。 而王思远对此並未做出解释,照常主持县政府的工作。 但很多人已经因此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很多政治嗅觉敏感的人,都感觉到兰光官场已经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周海军成功进入常委班子,任职县政府副县长,分管工业、交通、安全生產等工作,同时接替刘全林,兼任开发区党工委书记。 这也是很多人预料之中的事,只不过传闻变成了现实而已。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常务副县长郑思齐的职务变动,他当选为县政协主席。职级升了半级,由副处变为正处,可他心里却不是滋味。作为常务副县长,本来是有机会转任县委副书记,甚至在王思远辞职生效之后,直接升任县长的。 但情势发生陡变,在两会开幕的前一天,郑思齐被市委明確为县政协主席的候选人。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替郑思齐常务副县长职位的,是统战部长陈丽。这个在常委班子中排名最末,也是最不起眼的人,成为本次县委班子调整中除了周海军之外的最大受益者。 第188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比郑思齐更不爽的是组织部长李明轩,他被调到建安市,任市粮食局副局长。虽然都是副处级,但手中的权力已经有了云泥之別。 接替李明轩的是蒋华升,他在担任组织部长的同时,还兼任统战部长。蒋华升已经五十四岁,本来该改非了,没想到市委反而给他加重了担子,让他担任更重要的职务,进入县委五人核心小组,所以,他也算是本次班子调整的受益者。 市环保局副局长周倩下派到兰光,担任县委办主任。 这次班子人事调整,与市委徵求李鹏程的意见时,李鹏程推荐的人完全不一样。这也就是说,李鹏程计划的兰光县的权利结构体系,被市委全盘否决了,这让李鹏程內心產生了极度不安。 郑思齐一直是紧跟著他的,政府那边的很多事情,都是靠郑思齐帮他把控。 而现在,在没有任何徵兆的情况下,郑思奇被调整去了县政协。而其接替者陈丽,虽然一直常委会上与李鹏程保持一致立场,但也一直被李鹏程认为不堪大用。 还有李明轩,这个组织部长一直是李鹏程用来在五人核心小组里抗衡王思远和刘全林的中坚力量,现在竟然被蒋华升替代了。 自上次在常委会表决中,蒋华升公开支持刘全林之后,李鹏程就已经从心里把蒋华升的名字划掉了,现在蒋华升担任组织部长兼任统战部长,可以说是在李鹏程心里栽了一根刺。 除了县委班子的调整,在一眾科级干部的调整中,李鹏程的前联络员、城关镇镇长谢松林转任城关镇委书记。这是个至关重要的岗位,城关镇委书记几乎已经成了兰光本地干部升迁副处级最保险的跳板。 同时,韦名姝由县教育局副局长升任县文化局局长。这是李鹏程很早就答应了韦名姝的,现在总算落实了。 对於谢松林和韦名姝的职务调整,王思远並没有发表不同的意见。毕竟他是已经递交了辞呈的人,便不再干涉县管干部的人事任免。但他仍然推荐了县政府办副主任魏明生担任城关镇镇长,为以后接替城关镇委书记做准备。 李鹏程这个时候也不好意思驳回王思远的推荐。这就是政治平衡,相互妥协才能相互成就。 而刘全林这里,则推荐侯宝成去了开发区,担任管委会主任。这也是一个重要岗位,只要不出意外,提升副处级的概率,大於除了政府办主任和城关镇委书记的其它任何正科级岗位。 相对於上述人员职务调整引起的关注,还有一个人的职务变化,几乎没有任何人在意。 那就是胡步云,他被任命为城关镇副镇长,但是仍然不用到岗,继续留在县委办,兼任著刘全林的联络员。这在所有人看来,只不过是为了解决胡步云的副科级別的一次人事任命,不会对其他任何人造成影响。 这次干部人事调整终於尘埃落定,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虽然李鹏程在常委班子的调整中始终陷入被动,但终究没有引起更大的震盪。而且在县管干部的调整中,他仍然占据著主导地位,他总算能鬆口气了。 广大科级以下的干部们,有的期望获得重用,有的担心被边缘化,更多的是以吃瓜群眾的心態,看风起云涌,潮起潮落。 到了这一步,无论抱著何种心態,都放下心来了,该干嘛干嘛。 他们只剩下唯一的期待,就是想看看王思远的辞职生效之后,究竟是谁来担任县长。有人推测是刘全林当县长,他是县委班子里的“首副”,升任县长的概率更高,何况唯一的竞爭者郑思奇已经提前出局。但这个说法被更多人认为不可信,因为刘全林是兰光本地人,不可能在本地就任党政主官。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刘全林主动要胡步云找个小馆子,他俩一起喝点酒。刘全林突然有这个兴致,胡步云知道刘全林一定遇到了开心的事情。 他准备带刘全林去青山麵馆,隨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青山麵馆没有包间,比较嘈杂,不方便说话。 他们去了刘二彪的土菜馆。这是刘二彪的土菜馆开张之后,刘全林第一次光顾。这也標誌著刘全林已经原谅了刘二彪过去的那些胡作非为。 刘二彪当然高兴得不行,为刘全林和胡步云安排了一个安静的包间。並表示今天一定要请刘全林和胡步云二人吃店里最好的菜,喝店里最好的酒。 胡步云笑著打断了他,让他上一锅胡家村的黄羊肉,一壶胡家村的米酒就够了。 坐定之后,刘全林说:“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来了?”胡步云一愣,忙问。 “傻小子,我说过要等一个机会,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拿下赵辉的机会,你忘了?”刘全林微笑著说。 “查到他在拆迁补偿中造假的证据了?”胡步云问。 第189章 我来当鱼饵 一听说拿下赵辉的机会来了,胡步云立马兴奋起来,以为是查到了赵辉在物流综合体项目征地拆迁和为地方黑恶势力提供保护的证据。 “什么都不用查,你等著看戏就好了。现在你也不要多问,我们只管喝酒。” 既然刘全林不愿意多说,胡步云也不好多问。 两人酒足饭饱,离开土菜馆的时候,胡步云被杨冲拉住。胡步云以为他有什么事,正要开口询问,杨冲神神秘秘地塞给他一个纸包。 胡步云只轻轻用手一捏,就知道是一条烟。胡步云眉头紧锁,问:“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杨冲笑著说:“我跟著二彪兄弟做事,他待我可好了,开的工资也高。我得感谢你,二彪兄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收留我的。” 胡步云把烟塞回给杨冲,沉著脸说道:“你胡闹,有这个閒钱,应该存起来,等钱存够了,娶个老婆。” 一个星期之后,赵辉调入县委办,任常务副主任。自侯宝成去了开发区之后,县委办常务副主任的位置就一直空缺著。 县委办常务副主任也是一个不错的岗位,能够有更多机会和领导接触,也就有更多机会获得好处。一个乡镇党委书记调整到县委办任常务副主任,虽然说不上是重用,但也属於正常调动,也就不存在有被贬的跡象。 按说,赵辉一直担心的靴子终於落地,应该鬆口气才对。可是他却隱隱感觉到了不安。 因为他已经有很多天没联繫上弟弟赵磊了。他给哥哥赵阳打电话说了这个情况,赵阳说他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正在通过警方的渠道,想办法联繫弟弟。 此时的赵磊,已经在南方某市一家夜总会被警察抓获,和他一起被抓的还有当时伙同王三贵闯入胡步云家行凶,又被胡步云和刘盛打进医院的那几人。 也难怪赵阳不知道这件事,因为这是程文硕的手笔。按理说程文硕收到了胡步云提供的线索,转给县局来办理就可以了,因为这对省厅来说根本算不上重大案件的线索。这点小事还要省厅出手的话,那就是高射炮打蚊子。 但经过瓦子山煤矿的遇险和刘爽之死,加上胡步云没有选择在本地报警,直接把线索给了他,程文硕意识到兰光县局並不可靠,这才將线索转给了建安市公安局。而突击抓捕赵磊等人的专案组里,就有宋逸飞和陈煜城。 经过突击审问,赵磊一开始还嘴硬,啥都不说。 可另外那几人却如竹筒倒豆子,不仅交代了他们在赵磊的授意下,诱骗和强迫妇女卖淫的事,还把在老家兰光县碧水乡掌控黑恶势力,替赵磊的哥哥赵辉垄断地方工程项目的事也一股脑说了。 不仅如此,赵磊还涉及到多年前的一宗人命案。 赵辉到县委办上班的第二天,就被县纪委的人带走“双规”。又只仅仅过了三天,建安市公安局跳过县局,直接派人来到兰光,將赵辉带到了异地审问,理由是赵辉涉及到了几宗刑事案件,需要协助调查。 按说,在纪委没把问题调查清楚之前,是无须將嫌疑人移送司法机关的,即便是要移送,也只需要移送检察院,而不是上级公安机关。 这又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信號。 李文奇在向王思远匯报工作的时候,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说赵阳这段时间很低调,经常將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王思远说:“刘爽被杀的案件,你可以重启调查了。万一县局无法推动调查,你可以申请市局介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赵辉被市局带走,让李鹏程的情绪糟糕到了极点,他动用市里的关係打听赵辉的情况,但一无所获。所以对於刘全林推荐碧水乡党委书记的接替人选,不知道是李鹏程没心思较真,还是他有意与刘全林改善关係,总之是同意了刘全林的建议。 於是,郭忠平在当了几个月的老乾局副局长之后,履新任职碧水乡党委书记,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相对於年初的县委常委班子的大规模调整,赵辉、赵磊被上级公安机关跳过县局抓走,让更多人惴惴不安。 兰光县的政治空气似乎紧张到了凝固状態。 然而,在这之后的三个月里,什么都没发生。赵氏兄弟不仅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也几乎已经消失在了人们的记忆里。 兰光县也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以后也不会再发生什么了。 刘全林到王思远的办公室,两人关上门谈了两个小时。最后,刘全林说:“那就由我来当这个鱼饵吧。” 王思远嘆息一声,起身送刘全林。走出办公室后,王思远和刘全林竟然使劲握了握手。 第190章 不到十分钟的欢迎会 这让看见他们握手的人又生出许多哥德巴赫猜想,经常见面的两个县领导,握什么手呀,这是送別的节奏呀,难道王思远真的要离开兰光了? 从县政府回到县委,刘全林第一件事就是把胡步云叫到自己办公室,打开柜子,指了指里面的东西说:“我这段时间咽喉不舒服,这些你拿走,帮我消耗掉。” 胡步云一看,是四条中华香菸。 胡步云一愣,立即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问:“老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全林阴沉著脸,缓缓说道:“你马上把手里的工作移交给周自斌,我已经给蒋部长打过招呼了,明天组织部会派人送你去城关镇上任。” 胡步云坚定地说:“我不去,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陪您一起扛!” 刘全林缓和了语气,说:“你是不是傻,我进监狱,你也陪我一起进?” “这……您为什么这么说?” 刘全林微笑著说:“嚇唬你的,没这么严重。你去了城关镇后,非必要就不要来县委大院转悠了。 以后可能会遇到一些挫折,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实在挺不下去了,你可以找周海军,也可以找蒋华升,他们有可能会拉你一把。 但你一定要记住,无论遇到多大困难,都不要把別人当成救命稻草,最可靠的人,只能是自己。” “您都说得这么严重了,还不是嚇唬我啊?您能不能告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没有能力帮您解决问题,但出出主意或许还行。”胡步云著急地说。 当天下午,胡步云就接到县委组织部的电话,让他明天一早,去城关镇报到。 看来,这事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城关镇是不得不去了。 次日一早,县委组织部组织科长刘倩送胡步云去城关镇。按说,一个副科级干部到新单位履职,自己去就是了,用不著组织专门派人送过去。 而胡步云去城关镇,居然由县委组织部大张旗鼓地送过去,看似有点小题大做。 殊不知,这是刘全林和蒋华升商量的结果,就是要让城关镇的班子看看,胡步云背后有县委组织部站台,谁要想排挤这位新来的副镇长,得掂量掂量才行。 而城关镇也对此给予了足够的重视,镇委书记谢松林亲自主持召开了有镇党委、政府班子和各站所负责人参加的欢迎会。 谢松林这个人,胡步云是认识的,他原本是县委书记李鹏程的联络员,胡步云到县委办的时候,正值谢松林被从县委办副主任的职位上调到城关镇担任镇长。 不过才一年的时间,就升了镇委书记,可谓春风得意。 为一个新入职的副镇长开欢迎会,这在城关镇歷史上也属首次。 刘倩宣布了胡步云的任命文件,並將胡步云隆重做了介绍。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松林发表讲话,表示热烈欢迎胡步云同志到城关镇工作,感谢县委对城关镇工作的大力支持,胡步云同志到城关镇来,极大充实了城关镇的班子力量。 谢松林表示,城关镇的发展离不开我们每一个人的努力。胡步云同志加入之后,城关镇党委、政府將更加精诚团结,共同为城关镇的发展贡献智慧和力量。 谢松林讲完话后,就直接宣布散会。 按说,既然是欢迎会,怎么也得让胡步云讲几句,表个態,或者发表一下就职演说。 可谢松林没有给胡步云说话的机会。 甚至连镇长魏明生都没捞到当眾欢迎一下胡步云的机会。 这个欢迎会,从开始到散会,没超过十分钟。 刘倩看了一眼身边的胡步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然后收拾公文包,起身离去。 胡步云把刘倩送出镇政府大院,说了几句感谢刘科长的话。刘倩开玩笑说:“有时间还是要多回县委大院看看哟,別在下面混成了一个街头小霸王,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胡步云苦笑了一下,和刘倩说再见。他心里在想,我还回得了县委大院吗,老小子特意说了,非必要不要回县委大院转悠。 胡步云回到办公楼,党政办副主任唐诗雨在楼梯口等著他。 “唐主任好。”胡步云主动和她打招呼。 “胡副镇长,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办公室。”唐诗雨笑意盈盈地说。 “唐主任辛苦,那就麻烦你带个路。”胡步云客气地说。 唐诗雨在前面带路,胡步云亦步亦趋地跟著。看著唐诗雨的背影,胡步云竟一时有些恍惚,感觉这个背影与叶静嫻很有几分相似。 胡步云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边,对面就是三楼的公共厕所。 唐诗雨在一大串钥匙中,试了好一会儿,才打开办公室的门。 第191章 不能坐领导桌 唐诗雨打开办公室的门,胡步云瞬时眉头紧皱。 目测这间办公室最多只有六七个平米,里面摆了一张不大的办公桌和两把旧木椅,再加一个文件柜,整个房间就显得十分逼仄拥挤了。 偏偏屋里还放了很多纸箱和杂物,走进去,便就连侧身走路的地方都没了。说是办公室,还不如说是一个杂物间。就连杂物间也只能算个小杂物间。 而且,这间屋子应该是很久没进来过人。肉眼可见地上桌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尘。一股浓烈的潮霉味,直扑胡步云的鼻孔。 唐诗雨神情有些尷尬,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胡副镇长,镇政府的办公用房很紧张,目前只剩这一间了,这些杂物也实在没別的地方放了。我这就让保洁工人来打扫一下。” 胡步云淡淡一笑,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扫便好。” 唐诗雨也不再客气,把房门钥匙取下来交给了胡步云,扭著腰肢走了。 胡步云把屋里的杂物归置到一处,总算腾出了一点空间来。然后拖了地板,擦了桌子,把窗户打开通风,自己站到窗户跟前抽了一支烟,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去魏明生办公室。 见到胡步云,魏明生自然是非常高兴的,两人毕竟是老熟人了。魏明生把胡步云拉到沙发上坐下,亲自沏了茶。还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中华烟,扔给了胡步云,说:“我不会抽菸,你抽吧。” “谢谢魏镇长,我初来乍到,啥也不懂,以后就得靠您罩著我了。”胡步云恭敬地说。 魏明生表情有些复杂,尷尬地一笑,说:“步云老弟,你来城关镇,我是真高兴,我相信我们俩一起共事,肯定会很默契很愉快。对了,你去拜见了谢书记没有?” “没有,我收拾了一下办公室,忙完就直接上您这来了。”胡步云实话实说。 “步云老弟,我俩是老熟人了,我这里你来不来,无关紧要,你应该先去见一下谢书记。”魏明生语重心长地说。 “是我考虑不周,我心想您是镇长,我是副镇长,我来请示一下您,看给我安排分管哪方面的工作,也是理所当然的嘛。我这样做,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胡步云有些侷促地问。 魏明生思忖一会儿,缓缓说道:“麻烦倒是谈不上。你知道的,我来城关镇以前,一直跟著王县长。现在大家都觉得王县长主动辞职要离开兰光了,所以,我在镇里也有点尷尬,不用我多说,你也应该明白。 谢书记是镇里的一把手,你的工作,还是应该由他来安排比较合適。” 胡步云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谢谢魏镇长的提醒,是我唐突了。上午马上就下班了,我下午再去拜见谢书记吧。” 中午去食堂吃饭,和县委机关食堂吃自助餐不一样,城关镇的食堂是吃桌餐。食堂大厅里,摆了五六个大圆桌。 食堂的一面墙上贴著就餐规定,胡步云粗略瀏览了一遍,大致意思一桌十人,坐齐了就开吃。吃完了在就餐登记簿上籤上自己的名字,餐费从每月的工资中扣除。 胡步云扫视了一圈食堂大厅,谢松林、魏明生等班子成员坐了一桌,另外还有土管所长、財政所长,但他们那一桌还空著两个位子。 他便坐到了那一桌去,还微笑著点点头,算是和桌上的人打了招呼。 可屁股还没坐稳,就被一个食堂工作人员过来扯了扯衣袖,大声说:“这位小同志,这桌子是专门留给领导坐的,你另外找位子坐吧。” 这让胡步云一时有点尷尬,別的桌上就餐的人都扭头看向胡步云,就像看一个怪物。 胡步云看了看自己这一桌的人,大家相互聊著天,谈笑风生,就像根本就没觉察到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胡步云笑笑,站起身来,对那名食堂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啊,我没搞清楚你们的规矩,我不知道你们城关镇吃个工作餐还分了三六九等。” 胡步云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给食堂工作人员懟不会了。他看见胡步云虽然脸上带著笑,眼里却闪过了一丝冰寒。於是连忙把胡步云带到最里边角落里的一个餐桌边,那里刚好还有一个空位。 在这一桌坐下之后,胡步云才瞧出端倪来。难怪要给领导们单独安排一个餐桌,虽然菜还是那几个菜,但领导们桌上的菜一看顏色和分量,就是单独炒的,而別的桌上,一看就全是大锅菜。 第192章 第一个客人 吃完饭从食堂出来,一出食堂大门,就看见魏明生。 魏明生是在等胡步云,“去你办公室坐坐。” 胡步云本想拒绝的,因为他那个办公室,实在是无法待客。但想了想,觉得让魏明生去看看那个环境也好,便笑笑说:“魏镇长去检查我的工作,我当然表示热烈欢迎。” 两人到了胡步云的办公室,魏明生看见胡步云的办公室是这个样子,不由眉头紧锁,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魏镇长您看,我这里条件有限,別说泡杯茶招待您了,就是请您坐坐也没个地方。但您一来,这间屋子就算开处了,我这里也就蓬蓽生辉了,您是我的第一个客人。” 胡步云边诉苦边开玩笑。 “简直是欺人太甚,明明还空著好几间办公室,他们居然给你安排个杂物间,太不像话了,我找党政办说说去。”魏明生愤愤说道。 胡步云连忙拦住魏明生,微笑著说:“您別生气,我觉著这样就挺好。有人想趁我立足未稳,给我抡上几杀威棒,那我就受著唄。我倒想看看,杀威棒打完了,还能把我怎么著。” 魏明生见胡步云年轻轻的,居然还有这等定力,不由暗暗佩服。於是低声说道:“刚才吃饭的时候,我没帮你说话,你別太在意。那一桌全都是某人的阿諛奉承之辈,我也是没办法才坐那一桌的,现在是敏感时期,我不可能明著跟他们槓,这样对谁都没好处。” 魏明生口中的某人,胡步云自然知道是镇委书记谢松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胡步云沉吟道:“我明白,不过就是吃个饭而已,坐哪桌不是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魏明生嘆了口气离开,走到门口又问:“真不用给你换个办公室?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胡步云笑道:“不用不用,就这里挺好。” 下午上班时间一到,胡步云便去谢松林办公室请示工作安排的问题。 可敲了半天门,喊了几声谢书记,谢松林的办公室也没开门。胡步云寻思谢松林应该没在办公室,便去党政办打听下午谢松林会不会上班。 党政办是一个套间,外间是三个入职不久的年轻人办公,里间是党政办主任夏克立和副主任唐诗雨办公。 “胡副镇长好,我是龚澈,请问您有什么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连忙给胡步云让座。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就是打听一下,谢书记下午会不会来上班,我有事要请示他。”胡步云微笑著说。 眼镜男龚澈尷尬地一笑,说:“这个……我们对谢书记的去向不是很清楚,谢书记出门一般是不会跟我们打招呼的……” “没事没事,你们忙吧。我走了。”胡步云说著,转身就走。 这时,唐诗雨从里间迎了出来,笑盈盈地说:“是胡副镇长呀,你找谢书记?谢书记下午可能不会来上班了,他去县委匯报工作去了。” 一看见唐诗雨,胡步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叶静嫻,但这种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过。因为给胡步云把办公室安排到杂物间,胡步云就对唐诗雨没了好印象。 於是胡步云本来还带著笑意的脸,一下子就冷淡了,“那行,等他啥时候回来了我再找他匯报。” 胡步云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刚刚坐下,就有人敲门。他並没有关门,抬头一看,竟是刘二彪。 刘二彪不请自来,胡步云皱了皱眉,问:“你是一天閒得没事干了?我才第一天来城关镇上班,你就追过来了。” 刘二彪踢了一脚脚边的那堆杂物,自己搬了一把空閒的椅子坐下,訕笑道:“这不听说云哥到城关镇来当领导了吗?我就想著要来祝贺一下,来之前我还担心见你要排队呢,没想到一来就能直接覲见,可见我的运气有多好。” 胡步云被刘二彪逗笑了,说:“你看看我这副镇长当得,这个穷酸样,连茶水都没有,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茶水好说,云哥没有,我有。”刘二彪说罢,把一个袋子放到胡步云桌子上, 胡步云一看,里面有两条烟,两盒茶叶。胡步云瞪了刘二彪一眼,“你这是几个意思?” 刘二彪说:“看来我今天是来对了,我觉得云哥既然当领导了,迎来送往的时候肯定多,来了客人,总得有支好烟有杯好茶招待別人吧,没想到你这里连粗茶都没有,以后,你就叫我宋江吧。” “宋江?你想上梁山造反啊?”胡步云不解地问。 第193章 让程科长给你生个娃 “造反我可不敢,不过宋江人称及时雨,我就是云哥的及时雨。”刘二彪打趣道。 “行了,东西放我这吧,你可以走了,让別人看见我俩上班的时候扯閒白可不好。”胡步云直接下了逐客令。 “別呀,別急著赶我走,下午有时间没有,去我那里坐坐,咱们喝两杯,真心是想祝贺你的。”刘二彪说。 胡步云想了想,说:“行,我下午还真想请个人吃饭,你等等,坐著別动,我去去就来。” 胡步云说罢,去了四楼。刚在四楼楼梯口一冒头,就见右边走道尽头一个人影,进了谢松林的办公室。胡步云一眼就认出,那个人影是唐诗雨。 看来,谢松林就在办公室,並没有去县委匯报工作,他只是不想见自己而已。 胡步云暗骂,妈的,不想见老子就直说,装什么装。 胡步云去了走道另一边魏明生的办公室,说下午想请魏镇长吃个饭,美其名曰增进一下感情。 魏明生说:“你小子,我俩的感情需要靠吃饭来维繫吗?不是我不去吃你的饭,而是今天真不巧,下午我得去趟白湖村,王县长有个客人在孙晓军那里,我得去陪一下。” 胡步云遗憾地说:“您確实是走不开的话,那我下次约您。” 魏明生点点头,问:“你去见了谢书记没有?” 胡步云摇摇头,“我没敲开他的门,党政办说他下午没在办公室,去县委匯报去了。” 魏明生皱皱眉头,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唐诗雨告诉你的吧?” 胡步云笑而不语,但已经脑补出来,谢松林和唐诗雨的关係不那么简单。 魏明生说:“我刚刚还和他谈了事情的,他一直在办公室呀。” 胡步云笑笑说:“没事,我就当他去县委匯报工作去了。” 胡步云回到自己办公室,对刘二彪说:“我下午要请的人没空,你可以走了。” 刘二彪说:“別呀,客人不去,咱们吃呀,我是祝贺你,又不是祝贺你的客人。” 胡步云苦笑一下,“那行吧,我打两个电话,重新摇人。” 胡步云分別给程璐和刘盛打了电话,说了吃饭的事情。然后对刘二彪说:“等会儿下班了你先去接程璐,刘盛送完刘老头后,再来接我。” 在刘二彪面前,胡步云还是积了一点口德,没说刘全林是老小子,只说是刘老头,多少带点戏謔的意思。 刘二彪这才满意地起身,准备离开。胡步云却又叫住他,问:“杨冲在你那里表现怎么样?” “还別说,云哥介绍的兄弟就是靠谱,他干事肯卖力气,为人也算踏实,现在特產店那边基本就交给他在管,胡家村的特產进货出货都是他在联繫,他居然还和胡步文爭货源,把特產店搞得风生水起。” “我主要是怕他给你惹乱子,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如果你那里有合適的人,给他介绍个女朋友吧。他原来的女朋友跟別人跑了,他也是因此和別人打架才坐了牢,女朋友的事一直是他的心病,如果这事解决了,我保准他会更卖力气。”胡步云说。 刘二彪哈哈一笑,“你呀,真是操心的命,谁的事你都想管到底。杨冲女朋友的事,用不著你我操心了,他和我土菜馆的美女领班正打得火热。” 下午吃饭的时候,刘盛还带上了关文慧。关文慧的肚子已经很显怀了,看来没几个月就要生宝宝。大家都替刘盛和关文慧高兴,祝福的话说了不少。 刘盛的得意和幸福溢於言表,说起话来也是底气十足。胡步云看不惯他这个样子,说:“不就是生个娃吗,至於得意成这个样子吗?” 刘盛撇撇嘴说:“有本事你也和程科长生一个呀,嫉妒我干啥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胡步云看看程璐,程璐一脸緋红,不敢与人直视。 大家问胡步云去城关镇上班,是否感觉良好,如果感觉不好的话,这顿祝贺晚餐就白吃了。 胡步云不想扫大家的兴,尤其是不想程璐为他担心,便没把办公室和谢松林的事告诉大家,只说很好很好。 杨冲也带著那个美女领班来给胡步云等人敬酒,胡步云乾脆让杨冲和他女朋友坐下一起吃,还打趣说:“这一桌人,就是二彪子落单,你得抓紧解决个人问题了。” 刘二彪笑著说:“我明天去中央电视台登个徵婚gg,这事就成了。” 眾人皆笑。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大家都很高兴。散席的时候,刘盛却把胡步云拉到一边,耳语道:“老板今天一天都心事重重的,你给他打电话问问情况吧。” 胡步云的心一下就沉了,思忖片刻,说道:“我还是去他家里看看吧。” 第194章 第一个堂客 吃完饭出来,程璐拒绝刘盛和刘二彪开车相送,而是拉著胡步云打一辆车,去了一家摩托车行。 胡步云不解地问:“来这里干啥,我又没有买车的打算。” “买辆摩托车,方便你带我兜风。比坐刘二彪和刘盛的车高级多了。”程璐歪著头说。 “就没见过你这样没见过世面的人,第一次听说坐摩托车比坐小车高级的。”胡步云訕訕说道。他不想这个冤枉钱买车,所以態度就很冷淡。 “你去了城关镇,好歹也是个领导,下个乡什么的,难道用脚走啊?你们镇里就两辆小车,书记镇长各用一辆,怎么可能轮得到你这个排名最后的副镇长用车?”程璐这才说出了怂恿胡步云买摩托车的真正理由。 可胡步云仍在犹豫中,买辆摩托车,几千块钱跑不了,少说也得掉他小半年的工资,想想都肉疼。 程璐也懒得管那么多了,自己为胡步云挑了一辆嘉陵125型摩托车。那个年代,私家车普及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拥有一辆嘉陵125摩托车,就已经是一件非常拉风的事了。 特別说明一下,那个年代在小县城骑摩托车,连驾照都用不著。 程璐选好车,直接刷卡结帐,刷得胡步云心惊肉跳。 胡步云载著程璐,在县城溜达了一圈,才送程璐回家。这是程璐要求的,新车载人兜风,她要做胡步云的第一个乘客。 胡步云说:“要不你搬我家去住得了,光做第一个乘客哪行,你得做我第一个堂客。” 程璐才不上这个当,堂客哪还要分第一个第二个的,那不是耍流氓么?她冷哼一声道:“那叶静嫻算你第几个堂客?” 胡步云彻底无语了,只要涉及到男女话题,他在程璐面前,就只有体无完肤的下场。人家叶静嫻早已经是过去式了,只不过算个前任而已。你的前任没招你没惹你,你老跟前任过不去算咋回事。 胡步云把自己的工资卡交给程璐,说:“你平时又是给我买衣服又是供我吃喝,去胡家村过年了大几千,连去老小家的礼物也是钱买,我怕吃软饭上癮,这工资卡交给你了,以后人是你的,工资也是你的。” 程璐满面春色,笑盈盈地接过工资卡,说:“这才像话嘛,以后我定期给你发生活费和零用钱。” 有了第一天的教训,胡步云长了个心眼,第二天一大早,提前就去了镇政府,守在谢松林办公室门口。你不是不想见我吗,那我就在这守著,看你还能躲多久,除非你搬办公室。 果然,上班点到了,谢松林哼著小曲来到了办公室,见胡步云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便眉开眼笑,问:“步云,这么早就来堵我,是有什么事。” 胡步云笑著说:“谢书记早,我没什么事,来了镇里工作,不来拜见谢书记怎么行。” 谢松林訕笑一下说:“我们是老熟人了,哪需要讲这个,什么拜见不拜见的,听这就生分。你该忙啥就忙啥去吧,我这一会儿要去县政府开个会。” 胡步云说:“那好吧,等谢书记有空的时候,我再来。” 说罢转身欲走,却没有真走。 谢松林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胡步云却紧跟著他进了办公室。谢松林办公室的豪华程度超乎了胡步云的想像,一个大套间,会客厅是宽大的真皮沙发,高档家具。里间办公室也是高档的办公设施。 一间休息室,放了一张席梦思大床。 还有一个洗手间,热水器和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这个办公室是谢松林上任之后重新装修的,比钱志强的办公室还豪华,更是超过了县委书记李鹏程和县长王思远的办公室。 据说,兰光县好多乡镇领导和部门领导都有两间办公室,就像谢松林一样,豪华办公室是他平时办公用的,另一间只放了普通办公桌和几把椅子的寒酸办公室,是应付上面检查用的。 胡步云这次算是开了大眼界,就他自己那个杂物间办公室,连人家这里的厕所都不如,也是够悲催的。 胡步云不请自入,谢松林脸上一下就难看了,冷冷问道:“怎么?你还有事?” 胡步云大神在在地坐在真皮沙发上,笑著说:“我就耽误谢书记几分钟的时间,就是我的工作职责,想请示一下谢书记,我想儘快投入工作。总不能一天到晚閒著吧,这对別的辛苦工作的同志多不公平呀。” 第195章 都是要脸的人 “你有这个工作积极性,我很理解,我也很高兴。你昨天上午和下午都去见了魏镇长,怎么,他没明確你的工作职责吗?”谢松林淡淡说道。 我靠,自己昨天去了两趟魏明生的办公室,老谢居然都知道了。这栋办公楼里,该是有他多少眼线啊,老子去上厕所不会都有人跟他匯报吧? 隨即胡步云明白了,以自己的体量,还不够谢松林这么细致入微的防范。更合理的解释是,应该是谢松林派了眼睛盯著魏明生,这样谁去找了魏明生,魏明生和谁来往比较多,谢松林就心中瞭然了。 胡步云笑著说:“我是找了魏镇长,他的意思是镇里的一切工作都得听从镇党委的调遣和安排,具体安排我干什么,还是得请示谢书记您。” “你是副镇长,还不是镇党委委员,所以你的工作由魏镇长安排就行,不用我指手画脚,免得別人说我一手遮天,我俩都是从县委大院出来的,我的难处你得理解,是不是?”谢松林云淡风轻地说道。 在县委大院被人甩脸子也就算了,因为那些人胡步云一个都惹不起。现在到了一个小小的城关镇,居然还被冷落和无视,胡步云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谢松林是李鹏程的人,人尽皆知,但也用不著如此毫不掩饰地欺负下属吧? 於是,胡步云的脸色也在瞬间收起了笑意,冷冷说道:“谢书记,你和魏镇长都是我的直接领导,现在你俩各说各话,让我很难做呀。 我承认我太年轻,没能力没水平,就我这有限地理解能力,我觉得你们是在踢皮球,想晾著我,让我混不下去了自己主动滚蛋。 可是我不能啊,我本来就够差劲了,被你们逼得灰溜溜地滚蛋了,那不是把祖宗八代的脸都丟尽了? 你们要看我不顺眼,直接把我退回组织部去,我保证没二话,保证屁都不会放一个。 不过话我得说清楚,我是刘倩科长送来的,你还假模假样地组织开了个欢迎会,要我走的话,你还得开个会,算是欢送会也好,驱逐会也好,仪式感还是要讲一讲的。然后,要么你们送我回去,要么你们让蒋部长派人来把我接回去,如何?” 胡步云这一番话,让谢松林毫无防备。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毛头小子像个刺蝟一样,一言不合就刺毛。 谢松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火气腾腾上升,恨不得破口大骂,甚至抓住胡步云,从窗户里丟出去。但他不能这么干,他是镇委书记,是城关镇的党政一把手,他不能像胡步云这样没素质。 他是要脸的人,是城关镇说一不二的人,是城关镇威风八面的人,他绝不能像胡步云一样不要脸耍无赖。 更为关键的事,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他第一次和胡步云谈话,就被胡步云一顿呛,那丟人的不是胡步云,而是他谢松林同志。 谢松林平復了一下心中的火气,放缓了语气,说:“步云啊,你不要急眼嘛,你现在是领导干部了,不要什么事都著急上火的,这不利於团结同志,更不利於开展工作,对不对? 你的工作安排,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了的,班子成员分工,得有个程序,你看你一来,就要涉及到所有班子成员的工作调整,我们也得开个会研究一下,对不对? 要不这样,你先別急,先熟悉一下镇里的情况再说吧。” 谢松林这个理由,倒是让胡步云无法反驳。於是他借坡下驴,脸上又恢復了笑容。在县委办工作了那么久,別的没学会,隨时变脸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了。 胡步云说:“对不住啊谢书记,我向您道歉,是我太急於工作了,没管控好自己的情绪。我保证以后一定时刻保持冷静,从大局上思考问题,並一切听从谢书记的指挥和安排。” 这个时候,胡步云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正襟危坐,姿態放得很低。那个贱兮兮的样子,就像心甘情愿在当谢松林的舔狗一样。 谢松林被胡步云明一下暗一下,没有章法没有套路的一通乱懟,然后又是赔礼道歉表忠心,搞得完全没脾气了,“那行吧,我们又不是今天才认识的,心里有不痛快的地方,说出来就好了。咱们都没必要计较,一切以推进镇里的工作为主。” 胡步云回到办公室,呆坐了一会儿,便去党政办找来镇志和相关资料。 不是说要先熟悉情况吗,那就好好熟悉吧。 第196章 切割关係 胡步云和谢松林第一次谈话,虽然没打起来,但两人的梁子就此结下了,脸也撕破了。 但胡步云並不在意,他和谢松林过了这么一招,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 至少以后在城关镇,谁想把自己当软柿子捏,那就得好好掂量一下。 我没那么多心思和你们暗斗,有本事咱们就明著来。 当天下午,胡步云下班,骑著崭新的摩托车向镇委大院门外驶去。 刚到大门口,胡步云一个急剎车,一只脚蹬到地上。 因为他看见县委三號车驶了进来。这是刘全林的车。 刘全林住在城关镇宿舍楼,就在镇委大院的后院。所以县委三號车几乎每天都会从城关镇的院子出入。 刘盛驾驶著三號车,自然也看见了胡步云在向他的车行注目礼。 可是三號车只剎了一下车,紧接著就快速开走了。胡步云有点发懵,自己这才离开老小子几天呀,他们就不愿意搭理自己了? 想起刘盛说老小子这几天心事重重的话,胡步云原地调转车头,向后院而去。 这一幕,被镇里好多下班的干部职工看了个正著。 到了后院,胡步云上楼,按响刘全林家的门铃。 是王淑丽开的门。 “王阿姨老师好。”胡步云恭敬地叫了一声。 王淑丽被胡步云逗笑了,嗔怪道:“是步云啊,这么大个人了,叫个人都不知道好好叫。” “叫阿姨亲切,叫老师恭敬,那就乾脆一块儿叫了。”胡步云笑笑说。 “就你嘴甜,快进屋吧。”王淑丽说著,就把胡步云往屋里让。 “別让他进来,一天到晚就知道胡闹,我不想见他!”屋里的刘全林大声喝道。 “哎呀,你心情不好,跟个孩子置个什么气呀。”王淑丽对著刘全林埋怨道。 胡步云可不管这么多,也不管刘全林同不同意,直接就进了屋,“老板,我就是想来看看您,那个……,那个……,好几天没见著您,想您心都想慌了。” 胡步云说出这句话,自己都忍不住想笑。因为他自己都觉得太假了,何况阅人无数的刘全林和王淑丽,他们肯定更加不信。 刘全林厉声道:“胡步云,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以为当个副镇长就能上天了是不是?我听说你刚到镇里,就敢跟主要领导齜毛,你够囂张的嘛,胆子够大的嘛,还有一点党性没有?还有一点组织观念没有?” 刘全林还从未对自己发过这么大的火,除了这样训斥过郭忠平以外,还从没这么严厉地训斥过別人。这一下给胡步云整懵头了。 敢情我被人骑在头上拉屎,还不能反抗了?还得恭敬地给人递上草纸擦屁股?唉,別人都关心我飞得高不高,就你老小子关心我的翅膀硬不硬。 “老板,我……,我……您听我解释好不好?”胡步云囁喏著说。 “不用解释,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走,马上走!”刘全林继续呵斥。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见刘全林发火,刘盛从厨房里跑出来,见是胡步云,立即明白了事情原委,连忙拉著胡步云往门外走,边走边说:“快走,快走,別惹他了。” 胡步云和刘盛已经在下楼梯了,刘全林却不依不饶,追到楼梯口,衝著胡步云的背影大声说:“胡步云,你给我听好了,无论是我办公室还是家里,都不欢迎你,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胡步云气得脸色铁青,不就是想一刀两断嘛,隨便你,你不想再见到我,我还不想搭理你呢,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走到楼下,胡步云气呼呼地发动了摩托车,刘盛才附在胡步云耳边,轻声说:“老板是不想连累你。” “不想连累我?”胡步云这才意识到刘全林今天对自己的態度的確是太过反常,尤其是追到楼梯口的那句话,不像是气话,倒像是说给更多人听到的。於是问:“老小子出什么事了?怎么会连累到我?” 刘盛挠挠头说:“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这几天他心情很不好,或许过几天就知道结果了。” 胡步云知道从刘盛嘴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给程璐打了电话,程璐的答案和刘盛大同小异,这让胡步云心里顿时就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胡步云被刘全林赶出家门,並不许他再去刘全林办公室和家里的事,就在城关镇的干部职工中传开了。 有人说刘全林这人够狠,对鞍前马后服侍过他的联络员也毫不留情,才离开几天就翻脸不认人。 还有人说胡步云落到这个地步是活该,给刘全林当联络员的时候就敷衍了事,偷奸耍滑,这才被刘全林从身边赶走了。刘全林把胡步云发配到城关镇来,就是为了切割两人的关係。 第197章 別多管閒事 刘全林把胡步云从家里赶出来之后没几天。 瓦子山煤矿发生透水事故的消息,就几乎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而且,越传越邪乎,一开始有人说死了好几个人,后来有人说死了几十人,还有人说死了一百多人。 还说县长王思远因此引咎辞职,只是上面还没批准而已。 但是后来传著传著就没人信了。不可信的理由是竟然死了一百多人,怎么可能,岂不是天都要塌了。一百多人,那得要多大个坑才能埋上,又不是南京大屠杀。不信,不信,根本就不可信。 隨即也有人出来闢谣,说县长王思远几个月前亲自组织成立了一个调查组,对瓦子山煤矿掘地三尺,也没发现事故线索,坊间的传闻是假的。 既然传闻是假的,善良的兰光人民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然而,兰光县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五一”假期间,刘全林被省纪委带走“双规”,要求其在规定的时间和规定的地点交代自己的问题。 “双规”的理由是刘全林违反政治纪律,脱离县委组织另搞一套,严重影响了兰光县的安定团结和政治稳定。有小道消息说,刘全林还存在工作作风、生活作风和经济方面的问题。 谁都知道,一个党员领导干部被双规,而且被扣上了如此之多的帽子,那结果就只有一个:完犊子了,进去了,出不来了。 胡步云虽然和刘全林接触不到一年的时间,但他绝不相信刘全林是这样的人,至於刘全林是否违反了政治纪律,胡步云不太懂,但生活作风和经济方面的问题,肯定是不存在的,仅从刘全林家里的情况来看,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贪官。 胡步云约上刘盛和程璐,想打听个究竟。可刘盛和程璐只是埋头吃饭,啥也不说。倒不是他们不愿意和胡步云说,只是他们这个层级的人,知道的內幕不可能比胡步云多多少。 胡步云本来还想找蒋华升、周海军、侯宝成、郭忠平这些人打听一下情况,可这些人都不是胡步云隨便就能约出来的,也就只好作罢。 他给齐俊成打了一个电话,齐俊成作为市委书记钱志强的秘书,肯定会对兰光的情况有所关注。齐俊成在电话里倒是对胡步云很热情,一口一个老弟。 可当胡步云问及刘全林的事,齐俊成的口风就变了,“老弟,劝你別多管閒事,別到处瞎打听,你要相信,组织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这话说得,官味儿十足,却又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可最终就跟什么都没说一样。 就在胡步云无比鬱闷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市委书记钱志强。 过年的时候你跑我家去,跟我挤一床,夸下海口说我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你,那我现在就遇到困难了,那我就找一找你,看你的承诺算不算数。 他本打算给钱志强打个电话,电话號码是上次和刘全林去市里,在钱志强家书房聊天的时候,就留下的。 但胡步云想了想,还是觉得去市里跑一趟更合適。这么大的事,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不说,人家一个市委书记,日理万机,凭啥接你一个基层小公务员的电话,就因为和你睡了一觉?那人家也没白睡呀,还掏了两个大红包呢。 去钱志强家门口堵一堵,拦路喊个冤,或许见到钱志强本尊的概率更大一些。同时,也是对钱志强的尊重。 於是,在两天后的周末,胡步云让刘盛开上刘二彪的车,直奔建安市。 因为是周末,胡步云断定钱志强应该在家休息,便让刘盛直接把车开到市委家属院。可门卫怎么都不许进门。胡步云给门卫室扔进一包烟,解释说是去钱书记家的。 门卫烟倒是收了,可车还是不让进,说:“必须得钱书记同意才让进,要不你给钱书记家里打个电话吧。” 胡步云一阵头大,这不是掛著蚊帐点蚊香,多此一举吗?早知道怎么都得打这个电话,那还何必舟车劳顿跑一趟市里,直接在电话里说多省事。 胡步云根本就不知道钱志强家里的电话,只能颤抖著手,心情忐忑地拨通了钱志强的手机。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电话只响了两声,钱志强就接了电话。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步云啊,你怎么想起给我电话了?” 钱志强语气特別温和,温和得让胡步云都诧异了。 一个基层的小公务员给市委书记打电话,市委书记居然不问打电话有什么事,而是问怎么想起给他打电话了。 就好像一直在期待这个电话一样。 第198章 看不懂的待遇 胡步云惊喜之余,却没有为取得初步胜利冲昏头脑,赶紧说:“对不起啊钱书记,冒昧打扰您了,我准备到您家去拜访您的,可门卫不让进。” “好,好,好。”钱志强连说了三声好,“我现在正在开市委常委会,人没在家,你先去家里吧,我开完会马上就回来。你把电话给门卫,我跟他说。” 看来,这位市委书记还真和自己一夜睡出感情来了,居然对自己这么客气,中断常委会都要接这个电话,够意思。 接完电话的门卫,毕恭毕敬地对胡步云说:“您请进吧。” 胡步云却站著没动,门卫给整不会了,怎么现在让你进你却不进了呢。该不会是要把这包烟要回去吧? 胡步云思忖片刻,意识到自己刚才对钱志强说去家里拜访,空著手进门怎么也不合適,他还给了父亲和程璐各一个大红包的,虽然他有可能是出於扶贫的目的,但这人情太大,自己终归是要慢慢还才行。 於是对门卫说:“我出去办点事,等个十几分钟再来,行不?” 门卫忙说:“当然行啊,我已经认识您了,也记住了您的车牌號,您隨时来,我直接放行。” 刘盛开车掉头,去大街上寻了一家菸酒店,胡步云和刘盛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才凑齐一千块钱,可这一千块钱仅够买一条好烟一瓶好酒,似乎还是拿不出手。 刘盛看出了胡步云的为难,便说:“要不我让关文慧给我卡里打点钱进来?” 胡步云摇摇头说:“算了,嫂子挺著个大肚子,跑银行也不方便。” 刘盛说:“那你让程科长给你卡里打钱。” 胡步云苦笑一下说:“我可不敢找她要钱,本来就欠她太多了,任我脸皮再厚,也张不开口啊。” “你呀,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要我说,就別买礼物了,事情没那么容易办好,没必要白钱。”刘盛说。 胡步云一咬牙,对店老板说:“来一瓶飞天茅台,一条软中华,一千块够不够?” 店老板也是个爽快人,说:“还差几十块钱,不找你要了,交你这个朋友,以后还请关照一下我的生意。” 两人再去市委家属院,果然一路畅谈。王姐早已在家门口等著了,看见胡步云,笑笑说:“钱书记说你要来,你咋才到啊,我还以为你们走错门了。” 王姐把胡步云和刘盛迎进屋里,给他俩沏了茶,说:“你们看会儿电视吧,我出去买点菜,钱书记专门叮嘱的,要留你们在家吃饭。” 我靠,把我们两个陌生人留在家里,你出去买菜,这操作也太大条了吧。这还是钱书记的家吗?要不是胡步云本来就见过王姐,胡步云真的怀疑自己认错门了。 胡步云赶紧拦住王姐,客气地说道:“王姐,您別忙活了,我们见一见钱书记就走的,而且我们刚刚已经在外面餐馆吃过了,哪敢麻烦您为我们做饭呀。” 王姐为难地说:“这可咋办,钱书记专门打电话说要留你们吃饭的。” 正在王姐为难的时候,齐俊成气喘吁吁地进了屋,一见胡步云,赶紧与胡步云握手,说:“老弟,见到你太好了,钱书记还在开会,他怕你等不及走了,让我先回家来陪你聊聊天。” 胡步云越发的懵逼,自己本来是来找市委书记喊冤的,怎么搞得像是来访的贵宾一样,这等待遇,无论如何也与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匹配呀。 想来想去,钱志强同志除了和我睡了一夜,也没別的把柄落到我手里呀,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本来这么唐突地来拜访钱书记,就已经很冒昧了,现在又给齐主任添麻烦,我太不懂事了,您千万別见怪。”胡步云怯怯地说。 齐俊成拍拍胡步云的肩,笑笑说:“咱们兄弟之间,別这么客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为刘全林的事来的吧?” 胡步云点点头,“是的,我总觉得我老板的事太蹊蹺了,省纪委是不是搞错了?或者是被人诬告了?” 齐俊成沉吟著说:“搞没搞错我不知道,但这是省纪委办的案子,钱书记不一定说得上话,但你既然来了,我想,钱书记一定会给你一个答覆的。 不过老弟,我得叮嘱你一句,无论钱书记怎么答覆你,或者是什么答覆都没有,你千万別多问。钱书记本来就很看好刘全林,我相信这事钱书记不会没有考量。” 第199章 忘年交 一个多小时后,钱志强才回到家里。 胡步云见钱志强一脸疲惫,这才觉得自己贸然前来,已经不仅仅是冒昧了,而是冒犯。 日理万机的市委书记,周末都不得休息,自己就这么来骚扰,人家不仅不生气,还好生招待,这让胡步云產生了一种错觉。 难道是老钱同志太孤僻了,已经混得没什么朋友,自己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公务员出现,让他產生了新鲜感? 如果老钱同志是性取向的问题,那他和自己睡了一夜,也没把自己咋滴呀。 难道是到了市厅级的父母官,都是这么的爱民如子? 钱志强一回家,所有人都迎上去。胡步云怯怯地说:“钱书记,我没提前请示就来打扰您,是我太不懂事了,您要骂要处分我都受著。” 钱志强微微一笑,说:“步云难得来家里一次,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骂你干啥,家里开著一扇门,总要有个迎来送往才算个家嘛。处分就更谈不上了,我还得给你道歉才是,今天这个会开得太久了,冷落了你们,你別怪我就好。” 胡步云又给整不会了。你老人家再亲民,也不至於亲到这个地步吧?你该不会是装的吧? 钱志强问王姐:“饭菜准备好了没有?” 王姐面露尷尬,正要解释,齐俊成抢先说:“我没让王姐做饭,我在望海楼订了几个下酒的菜,让他们送过来,方便您在家里和步云老弟喝几杯,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钱志强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望海楼的厨子手艺不错,今天是得喝几杯。” 说话间,望海楼的菜就到了。竟然是胡步文亲自带人送过来的,接到齐俊成的电话后,胡步文一刻也不敢怠慢,生怕手下人在路上出岔子,便亲自过来了。 齐俊成事先没有告诉胡步文这顿饭是招待胡步云的,就是怕胡步文听说胡步云来市里了,要自己跑过来。可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胡步云与胡步文在这个场合见面,自然是一番惊喜,热情地拥抱了一下。钱志强在胡家村见过胡步文,也算是熟人了,见胡步云很在乎这个本家哥哥,便让胡步文留下,一起吃饭。 齐俊成点的菜,不仅有钱志强喜欢的汉海本帮菜,还有胡家村的特色菜,也算是用尽了心思。 这一顿饭,主要是钱志强和胡步云两人喝酒,其他人都只是表示了一下意思。钱志强和胡步云两人喝了三瓶茅台,却丝毫没有醉意,看得另外人目瞪口呆。这两人也太能喝了,这得要多大的家业才够他俩喝呀。 胡步云提出了心中一直想不通的问题,“钱书记,您为啥对我这么好?” 钱志强哈哈一笑,“我这个人吧,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天,身边围著转的人多,但能让我感受到亲情的人少。这么多年,除了小齐,和我打交道的人,无非就是为了利益那点事。从我见到你第一眼,我就觉得肯定和你合得来,我就对你有一种本能地喜欢。就这个理由,可能你觉得不够,可我觉得够了。” “这么说,过年的时候您去胡家村,是特意去看我的?”胡步云问。 “是啊,我过年没地方去,小齐也回老家去了, 我就想著,去胡家村看看你唄。” “可是……”胡步云还想继续发问。 却被钱志强打断了,“怎么,瞧不上我这个糟老头子?我可是把你当朋友,当忘年交哦。” 无论钱志强怎么说,胡步云愣是觉得不对劲,可他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先不管那么多了,你愿意把我当座上宾,我总不能太矫情了,能和市委书记搭上关係,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那我就勉为其难,认下你这个忘年交吧。 如果此时桌上的几个人猜出胡步云的心思,估计马上会齐心协力把胡步云大卸八块。 胡步云没忘了为刘全林喊冤的事,於是小心翼翼地说:“钱书记,我老板的事,您能不能出面给省纪委说说?” 钱志强微笑著说:“我听说你已经去下面乡镇当副镇长了,竟然还把老刘当老板,还为他的事找到我这里来了。我没看错你,重情义,有胆识。 但是我还是要批评你,你不应该来找我。就这件事而论,你的表现很不成熟,很莽撞。” 第200章 祖坟冒青烟 一会儿说胡步云重情义有胆识,一会儿又说胡步云莽撞不成熟。 钱志强的先褒后贬,让胡步云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如果钱志强都不愿意出面保刘全林的话,胡步云再也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办法能帮到刘全林。 见胡步云掩藏不住的失望,齐俊成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胡步云马上想起齐俊成事先对自己的叮嘱,不让自己就这件事多说多问。 胡步云对齐俊成投以苦涩地一笑,举起酒杯,对钱志强说:“对不起,钱书记,我是太心急了,我接受您的批评。” 钱志强又说:“老刘的问题还没有定论,无论他是不是被冤枉的,得由组织说了算,总归是要查清楚才行。包括我在內,谁也不能干涉纪委办案,所以我不可能去找人打招呼说情。 而且,我是支持组织对他进行调查的,如果他確实有问题,那便是他咎由自取,谁也帮不了他。如果他啥问题没有,不正好可以还他一个清白吗?是不是?” 胡步云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但心里已经暗暗鬆了一口气。从钱志强的“是不是”三个字,似乎是在著重强调还刘全林的清白。 一顿饭吃到很晚才散,钱志强让胡步云在家里住一晚再走,说:“我在你老家住了一晚,现在要还你这个人情。” 胡步云赶紧谢绝,藉口说刘盛的老婆快要生了,刘盛不能在外面过夜,必须赶回兰光去。 这个理由让人无法反驳,钱志强便不再挽留,临分別的时候,叮嘱胡步云,下次来家里的时候,可以把那个小女朋友程璐也带来,认认门。 胡步云说:“下次一定带她来,您给了她一个大红包,怎么也得让她来给您做几顿饭吃,孝敬孝敬您。” 胡步云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料钱志强当真了,“你小子,可不许糊弄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出了市委家属院,胡步云下车和胡步文握手告別,胡步文说:“弟弟,你赶紧回胡家村看看吧。” 胡步云一愣,“怎么了?胡家村出什么事了吗?” 胡步云神神秘秘地说:“我估计你家祖坟冒青烟了,钱书记这么大的人物,居然把你当忘年交,不知你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肯定是祖坟风水好。” 胡步云这才知道胡步文是在开玩笑,便附在胡步文耳边说:“我知道他为啥对我这么好,因为他人品不好,一辈子没朋友,看我老实厚道,就拿我当朋友,找我解解闷。” 胡步文说:“以后可不许这样,再来市里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们见见面总是好的。今天要不是在钱书记家碰见,你来了又走了我都不知道。” 胡步云点点头,“这次情况特殊,不宜声张,刘书记的事你先別告诉明轩叔,免得他跟著瞎著急。对了,胡家村的路修得咋样了?我这一忙,就没来得及关心这事。” 胡步文说:“听说线路重新规划了,地质勘测也完成了,现在就等公路设计所的可行性报告和路线设计了。估计下半年可以开工。说来,胡家村还是沾了你的光啊,要不是你和钱书记的这层关係,胡家村的路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修。” 回兰光的路上,刘盛说:“只怕哪个县的书记县长在钱书记这里也没你这么好的待遇吧?有这么好的机遇,你却不知道把握,你是不是傻?你让钱书记把你调到市里来唄,窝在城关镇看谢松林的脸色,何苦?” 胡步云淡淡说道:“如果我因为个人的事去求他,他会怎么看我?我敢肯定,我们这忘年交就交到头了。” 没过几天,就有一个看似非常绝密的消息在兰光官场圈子里悄然传播,大概就是这个消息所透露出来的內容,让县委副书记刘全林陷入十分被动的局面,继而被省纪委“双规”。 有说刘全林在省环保督察组驻留兰光期间,做了一件很不光彩的事。那就是组织了一个外围调查组,到瓦子山煤矿秘密调查环境污染的证据。 结果误打误撞,查出了透水事故的线索,这也是导致省环保督察组迅速撤出兰光的原因,因为环保问题和煤矿事故相比,已经不是更需要急著解决的问题了。 但是督察组撤走了好几个月,仍然没有给出任何结论。是因为瓦子山煤矿的股东不仅有兰光本地企业家,还有省里和市里的大人物,没人惹得起,只好不了了之。 而且,那个外围督察组是由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刘爽带进山里去的,因为触及到了那些大人物的利益,被报復杀害后,嫁祸给碧水乡的一个小混混。 第201章 累著了,腰疼 刘全林出事,让胡步云在城关镇的前景变得更加微妙。 都知道胡步云是刘全林的人,现在刘全林命运未卜,胡步云到城关镇上班,所有人看他的眼色都不一样了。能不打招呼就不打招呼,就好像胡步云是瘟神附体、自带霉运一样。 胡步云自己也很自觉,懒得与人虚与委蛇。上班就关上门,或者发呆,或者研究城关镇的镇志,到最后,不仅是城关镇的镇志,就连兰光的县誌他也翻了一遍。 他甚至连食堂都少去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去刘二彪那里或者青山麵馆。 偶尔去一次食堂,也是自觉坐到靠墙角的桌子上,刻意与眾人保持距离。 魏明生倒是主动找过几次胡步云,两人每次都是扯扯閒白,心照不宣地迴避胡步云的工作问题。 魏明生可是得了王思远的真传,闷头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其余的事不闻不问,从不挑战谢松林的权威,从不在班子里面爭权夺利。 即便有太多人认为他这个镇长就是个傀儡,就是个软柿子,大有被谢松林联合几个副镇长架空的趋势,他也不在乎,依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胡步云参加了几次班子会议,谢松林从未提及班子重新分工的事,就好像他已经忘了班子里还有胡步云这个人。 胡步云也不再追问,摆出一副世人皆醒我独醉的架势,没事干就没事干吧,躺平谁还不会。 胡步云邀约程璐一起去看望王淑丽。 王淑丽开了门,却不让他们进屋,苦笑著说:“现在这么个情况,別人都想著离我们远点,你们俩也別没事找事了,但是你们愿意来家看看,我还是挺高兴的。” 胡步云和程璐只能无奈离开,走下几步楼梯,王淑丽又追上来,叮嘱道:“步云,以后別干傻事了。” 胡步云一愣,问:“王阿姨放心,我又不傻,肯定不会干什么傻事。” “听说你为了老刘的事,前段时间去市里找钱书记了,这不是傻吗?你让钱书记为难不说,对你自己也是很不利的。”王淑丽说。 胡步云想说,钱书记不仅不为难,而且还认下了自己这个忘年交,至於对自己是否有影响,自己是根本不在乎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訕笑著说:“行,以后不干傻事了。” 胡步云一天到晚閒得像个老干部,程璐取笑他,说他是去城关镇养老的,就他对城关镇所做的贡献,给他一个杂物间当办公室,都算是给了优厚待遇了。 胡步云觉得现在时间大把,浪费了还是有点可惜,於是准备去考个驾照,不管以后有没有车开,考个驾照总没有坏处。於是拉著程璐去驾校报了名,两个人一起考。 知道胡步云和程璐去驾校报名后,刘盛大为光火,说他们是有钱没地方了,整个一个人傻钱多。 那个驾校就是刘盛的战友开办的,刘盛自作主张,去把胡步云和程璐的报名费给退了。 刘全林出事之后,刘盛在县委办车队的日子和胡步云在城关镇差不多,被彻底边缘化,三號车钥匙上交,再没有被分派出车任务,自然,出差补助和其他一些不可细说的收入也就没有了。 刘盛閒得无事,便让胡步云把刘二彪的车调过来,每天上班时间教胡步云练车,下班了教程璐练车,然后给驾校象徵性地交了一点考试费,一个月之后,胡步云和程璐的驾照就拿到手了。 谢松林破天荒地找胡步云谈了一次话,当唐诗雨来到胡步云办公室的时候,胡步云显得非常吃惊的样子,问:“唐主任,我这个杂物间臭烘烘的,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唐诗雨嫵媚一笑,说:“胡副镇长真会开玩笑,我到领导的办公室怎么会走错。是谢书记让我通知你,让你去他办公室,他要找你谈话。” 说完,唐诗雨扭著丰满的屁股和纤细的小蛮腰,一扭一扭走了,胡步云差点追上去问唐诗雨,你妈妈是不是和省財政厅的叶国斌同志谈过恋爱,怎么每次看见你,就让老子想起叶静嫻来。 胡步云敲了一下谢松林办公室的门,也不等谢松林发话,自己就开门进去,大神在在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 谢松林坐在里间办公室里,以为胡步云会进去找他。可等了半晌没动静,这才喊道:“是步云同志来了?进来说话吧。” 胡步云说:“谢书记啊,我这段时间看镇志、县誌,虽然没怎么看明白,却是累著了,腰疼,您这里的沙发坐著很舒服,就让我多坐上一会儿吧。” 第202章 去五陵村就会得绝症 胡步云之所以不愿意去里间办公室见谢松林,是因为他觉得,你姓谢的不把我当同事,是你的权利和自由,但你想在我这里找到被覲见的快感,想都別想。 你不把我当同事,我就把自己当客人,想愉快地聊天,那就来会客室,咱可以端正態度和你聊个五毛钱的。如果不想来,那好,我舒服地坐上一会儿真皮沙发就走了,拜拜。 谢松林端著茶杯,从里间办公室慢慢悠悠地走出来,笑道:“胡副镇长,党政办没给你配沙发吗,怎么看个书还把腰杆子扭到了?” “配了配了,啥都配了,我办公室可豪华了。但读书的確是一件辛苦事,费腰,不信谢书记您试试,一天啥都不干,光读书,那真叫累,再这样下去,我得申请工伤了。”胡步云慢条斯理地说。 “镇情镇况研究透了?”谢松林不温不火地问。 “別的不敢说,反正一本几十万字的镇志是快要背下来了。要不我给您背一段?”胡步云笑笑说。 谢松林也笑笑,说:“看来,是得给你重新分配一下工作了。今天找你来,就是说说你的工作安排。” 这话说得,居然用了“重新”两个字。好像以前给胡步云分配过什么工作,而胡步云没干好,现在要调整一样。 胡步云问:“不用开班子会研究了?我记得您上次说,这事您一个人说了不算的呀。可不能因为我而改变规则哟,规则面前人人平等吗,谁也不能搞特殊化。” “是这样,现在党政班子成员分工负责,各自分管的工作都干得得心应手,临时调整的话,肯定会影响大家的积极性。我看了一下,现在就五陵村还没配第一书记,你就去五陵村吧,这个不需要开会研究,要有人说閒话,我替你挡著。”谢松林说。 “行,这活儿我接了。既然不需要开会研究,那我这个五陵村第一书记的职务就是您个人任命的,工作上遇到任何问题,我就直接找您个人请示匯报。” 胡步云说罢,也不等谢松林搭话,站起身来,扬长而去。搞得谢松林瞪大眼睛,石化了一般。要不是手里端的是李鹏程送的一个高级茶杯,他肯定当场就把茶杯摔了。 那时候,县直和乡镇干部派驻驻村第一书记的做法並未普遍出现。 刘全林担任县委副书记之后,为了农村党建工作,下发了一个文件,选派政治素质好、工作能力强、熟悉农村工作的县直和乡镇干部到农村担任第一书记。 此举旨在加强农村基层党组织的领导能力和工作水平,帮助农村党组织更好地发挥作用,推动农村各项工作的开展。 第一书记的工作內容和职责,主要包括三个方面。 一是加强农村基层党组织建设,组织党员开展活动,加强党员教育和管理,提高党组织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二是推动农村经济发展,结合当地实际情况,制定经济发展计划,引导农民发展特色產业和支柱產业,增加农民收入和村集体收入。 三是提升乡村治理水平,加强乡村基础设施建设,改善农村人居环境,协调解决村民矛盾纠纷,维护农村社会和谐稳定。 兰光的这个做法,曾引起省委组织部、市委组织部的高度肯定。市委组织部长甚至做了批示,要求把兰光的经验在全市进行推广。 城关镇五陵村的第一书记,原来是县財政局派驻的,该同志报到那天信誓旦旦地表示,要与五陵村全体村民结对子、攀亲戚、交朋友,要为五陵村的发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是自报到那天之后,该同志再也没去过村里。直到当年年底县委组织部要对各驻村第一书记进行考核的时候,他才又去了一次。 可只走到村委会门口,就被村支部书记苟文財拿著棍子赶走了,说如果再看见他去五陵村,就把他打成一幅画,掛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 此后两年,五陵村的驻村第一书记一直空缺。谢松林上任镇委书记之后,试著派了几名镇干部去五陵村,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去,不是说家庭困难走不开,就说工作能力不足,难以胜任组织的重託,还请领导另寻高明。 总之,各有各的理由。就好像一旦去任五陵村第一书记,就会运交华盖,甚至会立即得绝症一样。 实际情况是,五陵村山高水长,而且民风过於彪悍。五陵村是城关镇的三个高山村之一,而且是路途最远、地理自然条件最差、发展基础最薄弱、村级组织最涣散无力的村,没有之一。 第203章 前往五陵村 五陵村不仅在城关镇,就是放眼整个兰光县,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因为从国家到省里,都对贫困村几乎每年有一定的帮扶政策,很多村的状况都多少有一些变化,唯独五陵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都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五陵村流传出几句顺口溜:横沟绝壁脚步沉,肩挑日月背星辰,汗水滴落黄土里,盼得丰收却无门。 在城关镇,提起五陵村,无人不头疼。 有了上一任第一书记的教训,没谁愿意去蹚五陵村的浑水。 不仅是没有人愿意去任第一书记,而且机关干部下乡,也爭著抢著去別的村,没人愿意去五陵村。 根本原因是村支书苟文財,这人太势利,太难缠,太不好打交道。 苟文財知道一般干部手里没权又没钱,不能给村里解决问题,去了要么不见面,见了面也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这还算好的,要是什么事惹到苟文財不高兴,他张嘴就骂,什么话脏,什么话难听,他就骂什么。 人家好歹是机关干部,都是体面人,谁受得了他这个? 镇里领导更是不敢去。苟文財手里握著一张单子,村里急需解决哪些问题,什么修路修桥、修田坎、修沟渠、修水井、修村小校舍、架电线、建卫生室、建广播室、建文化室,包括歷次镇里干部到村里吃喝过后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的一大堆伙食欠帐,都在他的单子上。 这张单子要钱来填,而且填了一项又会生出別的项目来,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永远也填不满。对各位领导来说,这张单子不仅仅是要钱,更是要命。 所以,村支书苟发財有一个谐音绰號,叫狗旺財, 谢松林派胡步云去五陵村任第一书记,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让他去接受五陵村群眾的革命洗礼,尤其是接受村支书苟文財的革命洗礼。 胡步云对五陵村的状况早有耳闻,明知道谢松林派他去五陵村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但他仍旧爽快地答应了。你要当黄鼠狼你就当,我反正不会当鸡。 胡步云心里的真实想法是,咱们胡家村就够穷了,不相信五陵村会更穷。即便五陵村是龙潭虎穴,老子也要去闯一遭。是骡子是马,总得出来遛一遛吧。 五陵村位於城关镇边缘的五陵山中,山里有三个高山村,分別是大岭村、横山村和五陵村。武陵村路途最远,隱藏在五陵山最深处。 程璐强行给胡步云配置的摩托车,现在可以发挥作用了。他一个人骑车向五陵山进发,山路崎嶇难行,加上胡步云不认识路,他边走边问路,三十余公里路,走了近两个小时。 这时候,胡步云想起了瓦子山的李二虎和李三柱兄弟,把他们任意一人调来给自己当摩托车司机,那是再好不过了。 走著走著却没有路了,一个大约三四十米宽的大横沟拦在面前。別说摩托车了,就是用脚走,也得从这边走一条羊肠路到沟底,再爬上对面的山坡。 胡步云只得调转车头,他记得返回二百多米之后有一户人家,他得先去那户人家寄存摩托车。 那户人家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带著一个孙子在山里居住,儿子儿媳在城里打工。男主人叫蔡力书。 胡步云表明身份,说明来意。蔡力书介绍说,要去五陵村的话,必须过那条横沟,那是必经之路。沟对面就是五陵村,过了横沟,再走两公里,就到村委会了,倒是不远。 胡步云道了谢,步行往五陵村而去。 到了横沟处,胡步云挽起裤脚,深吸一口气,然后往沟底走。羊肠小道又陡又窄,实际上是从悬崖上凿出的一条小路。 为了安全,路边隔一两米远就打了一颗粗壮的铁铆钉,铆钉上繫著一根粗粗的麻绳,以便行人牵著麻绳行进。 即便是胡步云从小在农村长大,走这样的路也是腿肚子直打颤,一旦脚下打滑,就会摔下百十米深的谷底,即便不粉身碎骨,小命指定是交代了。 胡步云每下几步台阶就要停下来,定定心神,做几次深呼吸,直到確定自己做好了继续走的准备,又才重新开始移动脚步。 好不容易到了谷底,便是一段平坦的小路,之后又是一条两米宽的小溪,小溪的水不深,清澈见底。溪流中间放了几块大石头,胡步云踩著石头就过了溪水。 再往前就是对面的山坡了,虽然仍是坡陡路窄,但已经不是陡峭的悬崖,而是一条用青石条砌成的山路。 胡步云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第204章 不是一般人 爬上陡峭的山坡,便到了传说中的五陵村地界。 然而,这里却並没有胡步云想像的那般落后。 目之所及,房屋虽然古朴,却错落有致。有木瓦房,有石砖房,有土墙房,大多经过了精心的修缮和改造,看起来是结实耐用的。甚至偶尔能见到一幢醒目的砖混平房。 家家户户炊烟裊裊,环境寧静祥和,给人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村里的主干道是一条还算宽敞的沙石公路。在前往村委会的途中,甚至还见到一辆摩托车,从胡步云身边呼啸而过,扬起一路灰尘。 青石板铺就的幽深小径,贯穿整个村落。 走进村子,可以听到远山间的牛铃声和农户家孩子们的笑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动人的田园牧歌。 胡步云心想,若是交通便利的话,在这里发展乡村旅游,有著天然的优势,和自己老家胡家村有得一比。 村民们热情好客,看见胡步云这个陌生人,他们脸上洋溢著笑容,热情地为胡步云指路,回答胡步云提出的各种问题。 胡步云不由纳闷,不是说五陵村与山外隔绝的么,那他们修房子的建筑材料是从哪里运进来的?路上的摩托车又是怎么开进村里来的? 找了一位村民打听才知道,与五陵村隔绝的,只是兰光县城关镇。而再往里走十几公里,就到了青云县泉山乡的双丰村,五陵村与双丰村交界。 因为有那一道横沟阻隔,五陵村的人去城关镇,也就是兰光县城,就只能步行了,二十多公里的路程,步行要四五个小时。最划算的办法是,步行过了横沟,钱在横沟对面的横山村坐车,只需个把小时就能县城。 当然,也可以骑摩托车或者坐车直接从五陵村出发,那就必须绕道青云县,交通成本、时间成本也就高得不可想像,路费就不说了,仅路途所的时间,就要六七个小时。 对於山里的群眾来说,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选择绕道庆云县这条路线的。 所以,让五陵村隔绝於城关镇之外的,就是那条横沟了。那条横沟让五陵村和横山村之间的公路,成了断头路。 步行大约半小时,胡步云到了五陵村村委会。 村委会是一排三间的两层平房,墙上涂著白色的涂料,刷了扶贫开发、计划生育之类的红色標语。 至少从外观看,比胡步云见到的月牙湾和王家湾村委会房子要好,比他老家胡家村的村委会更好。 村委会只有一个戴老镜的男人值班,伏在桌面上写写画画,並没有发现胡步云进屋。胡步云瞄了一眼,那人是在写一份计划生育报表。 胡步云咳嗽一声,笑著打招呼:“同志,您好!” 那人抬起头来,看见胡步云,愣了一下。五陵村山高水长,一年到头基本没有陌生人来到这里,或许有谁家的远房亲戚偶尔来一次,但找到村委会来的,几乎没有。 所以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看见胡步云就像看见外星人一样。 胡步云又问:“请问您贵姓?”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看看胡步云的装扮,不像是普通老百姓,一看就是个机关干部。 於是赶紧和胡步云握了一下手,毕恭毕敬地回答:“免贵姓吴,吴宪文,是五陵村的计划生育专干,这位小同志,瞧著面生啊,请问你有什么事?” 胡步云做了自我介绍。 吴宪文的脸色一下就不屑了,將信將疑地看著胡步云,“你说你是副镇长?还是第一书记?我们这个村,哪用得著上面派第一书记来?而且还是一名副镇长来?你不会是誆我的吧?” 胡步云知道跟这位老吴同志解释不清楚,便问:“你们苟书记呢?我还是找他说吧。” 吴宪文思忖了一下,走到门口,衝著在场坝里玩耍的一个十来岁的小屁孩儿喊道:“石头,去把你二大爷叫来,就说镇上来人了。” “唉!”那个叫石头的男孩应了一声。 吴宪文又喊:“就说镇上来领导了,不然那个老倔头不会来。” 胡步云暗忖,看来传说是真的,一般人见不到这位狗旺財,能见到狗旺財的都不是一般人。 吴宪文回到桌上写他的报表,也不问胡步云渴不渴,要不要喝杯水,甚至坐都不让,就让胡步云在一边尬站著。 胡步云自己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心想,五陵村的老百姓倒是热情好客,村干部却是不懂人情世故。 第205章 搞破坏的特务 尬坐了一会儿,胡步云咳嗽几声,想和吴宪文搭搭訕。 可老吴同志只顾写他的计划生育报表,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说:“你就安心等著吧,等苟书记忙完了,兴许会来见你。不过也不一定,来不来见你要看苟书记的心情。” “苟文財家住哪里?我过去找他。”胡步云微笑著问。 吴宪文蹙了蹙鼻子,却不再搭理胡步云。 胡步云坐了一会儿,轻笑一下,说:“一个村支书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高官,难道住处还需要保密?你不愿意告诉我无所谓,我出去隨便找人打听一下,就知道苟文財住哪里。” 说罢,起身就走。 却迎面碰上一对约莫三十多岁接近四十岁的男女,气呼呼地走进村委会,后面还跟著那个小石头。男人高高大大,女人胖胖乎乎。 男人愤愤地说:“吴老师,这娘们要跟我离婚,您给调解调解。” 女人也气鼓鼓地说:“我就是要跟他离婚,他成天没屁事干,老想著那点破事,整宿整宿折腾,非要我还给他生个娃,他也不想想,就这破地方,生了娃养得起么? 吴老师,您给开个证明,我们去镇里把离婚证扯了,他要生娃,找別的女人去生,反正我是不生了。” 小石头拉了拉女人的衣袖,憨憨一笑,说:“娘,您就生一个唄,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您负责生,我负责养。” 胡步云被小石头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对男女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个陌生人,男人尷尬地冲胡步云一笑,女人的脸竟红了,面带羞涩。 本来已经起身的胡步云又坐下了,他想看看,吴宪文怎么调解这事。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见老吴同志慢慢摘下老镜,轻轻放於桌面上,对小男孩说:“石头,让你去叫你二大爷,你叫了没?他来还是不来?” 石头说:“叫了,二大爷没说来还是不来,他在修鸡圈。我看我爹娘吵架,我就跟过来看热闹,看他俩这次能离得了不。” 吴宪文厉声说:“滚外面玩去,大人的事用不著你掺和!” 石头冲他爹娘扮个鬼脸,风一样跑了。 吴宪文这才说:“王秀兰,陈大石,你俩也不行啊,闹了大半年离婚,咋还没离脱?开证明是吧?行,我马上开,你们快点离,免得一天到晚闹得鸡飞狗跳。” 这一下给王秀兰整不会了,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呀,我说开证明你马上就开,你咋这么盼著我离婚?每次看我的眼神就贼溜溜的,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莫非你是看上我了? 但要求开证明,是自己开口说的,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只好硬著头皮说:“那就谢谢您了,快开证明吧。” 反而陈大石却咧嘴笑了,“吴老师,这个证明您可开不得呀,我跟王秀兰离了婚,就没老婆了呀,没老婆了就没人给我生娃了呀,那我就只能让你家那老闺女给我生了呀,可我看得上你家老闺女,你家老闺女也看不上我呀。” 陈大石如此不要脸的逻辑推理,却没让吴宪文生气。 老吴同志面沉似水,缓缓说道:“既然你俩意见不统一,这证明我就不能开。诺~,那位年轻的同志,是镇里的胡副镇长,我们这里难得来一次领导,你俩是祖坟冒烟撞大运了,你们的问题,找领导解决吧。” 臥槽,胡步云暗骂,这糟老头子头上长疮脚下流脓,整个人从头坏到脚了,居然把球踢到我这里来,我初来乍到,人都不认识,你这么明晃晃的扇阴风点鬼火,有意思吗? 那位陈大石同志却也是个听风就是雨的主,被吴老头这么一扇动,立马就把胡步云当成了救命稻草。 “镇长同志,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不能离婚啊,我离婚了镇长也不会给我赔个老婆,对不对?” 胡步云想了想,苦笑一下,嘆口气说:“王秀兰,陈大石,我觉得吧,你俩还是离了算了。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俩都觉得不甜了,还赖在一起,就是没人性了。离就离了吧,免得小石头一天操心帮你俩养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是不是?” 嗯? 嗯? 嗯? 吴宪文、陈大石、王秀兰,三人不约而同地看著胡步云,就像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是个怪物,你真是个副镇长吗?你该不是潜入到五陵村来,破坏咱们五陵村安定团结大好局面的特务吧?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如临大敌的感觉。 他们在想,是不是一起上,把这个自称副镇长的小帅哥一顿乱棍,打死算了。 第206章 屁股大好处无穷 胡步云蛊惑陈大石和王秀兰离婚,破坏了中国式家庭纠纷中劝和不劝离的潜规则,也是对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严重挑衅。所以,现场虽然没人敢把胡步云怎么样,但大家有权不搭理他。 “说话啊,怎么都不说话了?你们自己表个態吧,如果同意我的意见,我现在就带你们去镇民政办办理离婚手续,不用在村里开证明了。” 胡步云继续拱火,掏出烟来,递给吴老头一支,在吴老头准备接烟的时候,他却收了回来,给自己点了,津津有味地吸了一口,一嘟嘴,吐出一串烟圈。 尼玛我好歹是个副镇长,跟这坐了半天,你爱搭不理,却在遇到难题的时候往我这里推,我拿一支烟调戏一下你,不过分。 “陈大石,王秀兰,胡副镇长问你们话呢,你们倒是表態呀。”吴宪文不耐烦地说。 陈大石眼眸猩红,狠狠地瞪著胡步云,“姓胡的你什么意思?寧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你却蛊惑人家离婚,你这是破坏我的家庭知不知道?你是不是看上我老婆了,想我离婚了让王秀兰给你生娃?” 这,太特么扯了。陈大石话一出口,立即就被自己的无敌脑洞惊到了。人家一个年轻帅气的国家干部,怎么可能看中自家那个土里吧唧的黄脸婆。 没想到胡步云连连点头,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嗯嗯嗯,你说得对,刚刚你们一进这个门,我就看中了美丽大方而且勇敢追求自由的王秀兰同志,只要你们一离婚,我就带她走。” 吴宪文和陈大石瞬间石化,只有王秀兰羞得满面通红,急得连连跺脚,“完了完了,我没脸见人了。” 胡步云又缓缓说道:“离婚不是儿戏,现在有婚姻法,妇女儿童保护法,你们的婚到底离不离,要充分尊重女同志的意见。 王秀兰同志,你到底为什么离婚,请你如实回答。” 王秀兰本就没打算离婚,只是每天晚上被陈大石像牛犊子一样折腾得要浑身散架,实在受不了,才提出离婚,只想嚇唬嚇唬陈大石而已。 哪里想到这个副镇长不按套路出牌,劝分不劝和,一下给王秀兰同志整不会了。 但她又不好意思把夜间那点私密的事如实道来,只好指著老公的鼻子,嘟囔著说:“他他他……他不把我当人。” 胡步云说:“这就对了,本来就不应该把你当人,要把你当块宝才对嘛。” “他……他……他还说,不给他生娃,是我有病。” “这就对了,你的確是有病,没病你会看上他?” “他……他还嫌我屁股大,说营养都转移到屁股上去了,肚子里没营养,就怀不上娃。” “这就对了,你本来就屁股大,屁股大好啊,可去邪,可镇宅,可稳坐武陵村妇女界的头把交椅。” 说到这里,王秀兰已经满脸惊喜,“胡镇长,你不会是骗我玩儿的吧?屁股大真的有这么多好处?” “嗯,嗯。”胡步云非常认真的说,“好处多了,屁股大走路稳不容易摔跟头,屁股大有助於促进身体血液循环,屁股大的女人性感招男人喜欢,屁股大还……” “等等!”胡步云正在夸夸其谈、口吐莲,却被吴宪文无情地打断了,让听得津津有味的陈大石和王秀兰瞬间一脸失望。 “不是说离婚的事吗?你们跟这討论屁股,是怎么个意思?”吴宪文不满地问。 “哎呀,老吴,我们这是探討人体美学,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话。”胡步云一本正经地说。 “美学个屁,我退休前是教生物的老师,现在兼职五陵村的计生专干,我还不知道人体美学?”吴宪文不服气地说。 胡步云撇撇嘴,“老同志,你最多就知道个人体,美学够呛。” 吴宪文就更不服气了,开始据理力爭,“不要欺负老同志,我曾经也是青春逼人的帅气青年,为啥就不能懂美学?” 胡步云知道吴老头开始上道了,自己终於可以报刚刚被他使坏的一箭之仇了,於是加了一把火,“虽然美学知识与年龄无关,但与时代有关,不同时代的人有不同的美学观点。 吴老先生,您呢,也別不服气,我当然相信您曾经也是青春逼人的,但是现在呢?青春早没了,就剩下个逼人了。” 吴宪文差点被胡步云呛得背过气去,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姓胡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这边闹离婚的两口子给嚇傻了,面面相覷。 说好的来村委会扯个皮,怎么惹得两个干部吵起来了呢,这不是干部乾乾部吗? 这祸惹大了。 第207章 叫她妈 既然惹祸了,离不离婚不重要了,赶紧避祸要紧。 王秀兰一把拉住陈大石,“爷们,快走!” “站住!”胡步云喝住想要逃跑的两口子,“你们的婚,还离不离了?” “不离了不离了,他爱咋折腾咋折腾吧,就这样挺好的。”王秀兰忙不迭地说。 胡步云微微一笑,说:“那你们是不是得感谢我?” “感谢感谢,可你要我们如何感谢?要不然让石头认你当乾哥哥?” 不知道王秀兰同志是故意占胡步云的便宜,还是脑迴路像她老公一样奇葩。 能想出让自己儿子认胡步云当乾哥哥的主意,岂不是间接认了胡步云为乾儿子,让胡步云叫她妈? 吴宪文在一边忽地开怀大笑起来,刚刚自己被胡步云阴了一把,现在王秀兰帮自己扳回一局,真的是不要太酸爽。 胡步云一头黑线,刚刚咱们愉快地討论了半天关於屁股的问题,现在你让我和你儿子做兄弟,还要点伦理道德不? 农村套路深,我要回县城! 胡步云忽然话锋一转,冷冷说道:“別跟我顛三倒四的,你们要真感谢我的话,就给我把苟文財叫来,或者带我去他家里。” 王秀兰咧嘴一笑,“这还不简单,石头他哥,走吧,我带你去苟二叔家。” 几人刚走出村委会大门,迎面走来一个皮肤黝黑、走路带风的男人。 这人穿著一件红绿小碎的长款罩衣。这种罩衣在乡村很常见,老百姓干活的时候,都爱套上这么一件,可对里面的衣服起到防护作用。 可这样一件衣服套在这个男人身上,就不那么对劲了。与他高大健硕的身躯对比起来,很是滑稽可笑。 关键是他身上一股子浓浓的鸡屎味儿,让胡步云禁不住蹙了蹙鼻子。 王秀兰连忙给胡步云介绍:“石头他哥,这就是我苟二叔。” 胡步云先前已经了解到,苟文財已经当了快二十年的村支书,年龄也五十多了,可眼前这个黑大汉的面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 看来,长得黑,也是一种天然优势。 胡步云向苟文財伸出手,“苟书记,您好,我是胡步云。” 苟文財却背著手,纹丝不动,问:“胡步云?听说你是镇里的领导?你谁啊?我咋没见过?” 尼玛,这话就有点侮辱人了。 既然知道我是胡步云,也知道我是镇里来的领导,还要问我是谁,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这不是明摆著不把我放在眼里么? 胡步云淡淡说道:“没见过就对了,我不也没见过你么?但我比你厚道,没有面对面站著了,还假装不认识你。” 这时,吴宪文出来,附在苟文財耳边悄声说:“这傢伙不好对付,我刚才就被他带偏了。” 苟文財怔了一下,隨即轻蔑一笑,心说,镇里领导都躲著我,这个乳臭未乾的小子却不知死活地跑到五陵村来,不是脑子短路就是缺根筋,有啥不好对付的。 於是苟文財问:“你到咱五陵村干啥来了?” “我是镇里派来的第一书记。”胡步云想了想,你们一个个的,要么对我爱搭不理,要么对我气势汹汹,那我也用不著跟你们客气了,於是又补了一句,“我是来指导村里工作的。” 苟文財被逗笑了,“好吧,胡书记,你现在开始指导吧,指导完了我还得回家修鸡圈去。” 胡步云也笑了,“好了,你赶紧回家修鸡圈吧,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一声。现在我也得走了。” 胡步云说罢,转身就走。 “喂!先別走!”苟文財叫住胡步云,“你这个第一书记,当几分钟就结束使命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胡步云懒得理他,边走边说:“谁告诉你我的使命结束了?我今天就是来报个到,现在已经到下班时间,明天就是周末了,我得回家去,下周一再来。” “农村工作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也没有周末!”苟文財衝著胡步云的背影,大声道。 胡步云折返回来,慢条斯理地说:“天都快黑了,我不回去,晚上去你家睡?你要同意我去你家睡,我就不走。” 苟文財料定五陵村是留不住人的,尤其是留不住浮於表面工作的官老爷。 那些来五陵村检查、督办、调研的县镇干部,哪个不是像蜻蜓点水一样,屁股没坐热就走了。 但那些人来到五陵村,多少还会给他苟文財三分薄面,唯独这个胡步云,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 自己放下修了半截的鸡圈来见他,可他却跟自己针尖对麦芒,这让苟文財很生气。 现在胡步云也和其他人没两样,屁股没坐热就想走,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於是他想激將一下胡步云,出出心中的一口气。 没想到走都走远了的胡步云,又折返回来,反將自己一军。 这让苟文財竟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了。 第208章 轻敌了 见苟文財傻了,胡步云轻蔑一笑,“给你三秒钟的考虑时间,三秒钟你不作出决断,我便走了。3,2,1,时间到,既然农村工作没有周末,那我明天再来,拜拜。” 目送胡步云扬长而去的背影,苟文財气得七窍生烟。“嘴上无毛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以后別让我碰见你,否则有你好看!” 苟文財对著胡步云的背影,愤愤地骂道。 “我说了嘛,这小子嘴皮子功夫了得,不好对付,你偏不信。”吴宪文埋怨道。 “唉,轻敌了,轻敌了。”苟文財嘆口气说,“第一次遇到逃跑还逃得理直气壮的人,都给我整懵逼了。他走了也好,我最烦那些拿国家工资的干部了,屁本事没有,祸祸老百姓倒是最拿手。” “你们別在背后说人的坏话好不好,我倒觉得石头他哥是个挺好的人。他一番劝说,我都回心转意不离婚了。”王秀兰在一边插话说。 陈大石连忙给媳妇儿帮腔,“就是就是,石头他哥挺好的,不像是个坏人。” 苟文財狠狠地瞪了王秀兰和陈大石一眼,厉声道:“你们跟这起什么哄?家里草锄完了吗?鸡餵了吗?猪肥了吗?牛壮了吗?还不滚回家去!” 苟文財在五陵村说一不二,威信高得很,王秀兰两口子自然也不敢忤逆苟文財。 王秀兰吐吐舌头,挽著陈大石的胳膊,两口子恩恩爱爱地走了。 吴宪文看著两人离去,“呸!”一口痰狠狠地吐到地上。 苟文財见吴宪文气愤地样子,忍不住笑了,“老吴啊,莫要人老心不老,注意身体。王秀兰的屁股再敦实,也不是你能掰持的。” 胡步云原路返回,回到县城,去程璐家里蹭饭,赖到晚上十点多了还不肯走。 程璐知道胡步云心里打得什么鬼主意,便不动声色地去厨房,把菜刀拿出来,放在沙发座上,然后一脸坏笑地看著胡步云。 这娘们儿的心可真狠啊。胡步云暗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璐姐,你看我从县里发配到镇里,又从镇里发配到村里。以后只能周末抽时间回来看你了,平时的相思无解,今晚你就临幸临幸我,行不?”胡步云苦苦哀求。 “滚回去睡觉!不然刀斧侍候。”程璐丝毫不为所动。 胡步云挪了挪屁股,离菜刀远了一点。然后就开始胡说八道,“我跟你说,今天我在村里遇见一少妇,上赶著认我当乾儿子,我起初是不愿意的,可她屁股好大,我一恍惚,就答应了。” 程璐先是怒目圆瞪,隨即发现又遭胡步云戏弄了,便笑笑说,“行啊,明天一早我陪你去五陵村,见见咱那个大屁股乾妈。” 胡步云忙说:“千万別,你可不能去,我怕把璐姐带沟里去了。” “沟里?什么沟里?”程璐问。 胡步云便把大横沟的事说了。走了两趟大横沟,到现在他除了局部坚挺以外,几乎全身上下都是酸软的。 程璐的心情一下就沉重了,心疼地抱著胡步云,轻声说:“那个鬼地方咱就不去了,你回镇政府混日子吧,混不走了璐姐养你。” “不,我得去,我寧愿与天斗与地斗与狗旺財斗,也不愿看到谢松林那张鞋拔子脸。 即便是混日子,我也去五陵村混,不想呆在镇政府的杂物间了。”胡步云吻了一下程璐的脸颊,温和地说道。 两人紧紧拥抱,程璐的体温和馨香像电流一样传递到胡步云的身上,胡步云一下就更来劲了。 程璐忽地感觉到胡步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立即推开这个坏男人,面色通红,羞怯地说:“你真坏,哪还用去大横沟,刚才就差点被你带沟里去了。” 胡步云心里那个痛啊,犹如万箭穿心。“掉沟里就掉沟里唄,沟里多有绝妙风光,你干啥要爬出来呀。” 程璐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胡步云气得发紫的嘴唇,“乖,云哥哥,回去睡吧,你心里惦记的,必须结婚了才能给你,这是我对爱的尊重,也希望你尊重我。” 胡步云只好悻悻起身,使上阿q的精神胜利法,“你是我的人,等熟透了再吃,味道便是极好的。” 程璐把一个抱枕摔到胡步云背上,“快滚!” 第二天是星期六,胡步云料想王淑丽应该在家,便一大早去看望。 王淑丽仍是不让胡步云进门,胡步云说他已经去村里上班,再怎么也不会更糟糕了,那些人还能拿自己怎么样,自己啥都不怕。只是以后不可能经常来看望王阿姨了,王阿姨多保重。 胡步云如此一说,王淑丽便让胡步云稍等,自己跑到屋里,提出一个大袋子来,里面有水果、酥肉、牛肉乾、卤猪脚等等,让胡步云带到村里去吃,让胡步云千万別亏待了自己,要保重身体、注意安全。 胡步云从小就没了母亲,王淑丽如此这般一叮嘱,胡步云眼眶便红了,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第209章 难兄难弟 从王淑丽家出来,胡步云再次向五陵村进发。 不过,这一次他已经不是空手空脚地去了,摩托车上绑满了行李,不仅有被褥、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甚至连锅碗瓢盆都带上了。这一看就是要去五陵村扎根的。 再次抵达横沟面前,胡步云却犯了愁,这么些行李,搬到对面去,是一个浩瀚的工程,怎么著也要来回跑几趟才行,胡步云看一眼面前的悬崖绝壁,顿时脑仁儿青疼。 如果捎信让苟文財派人来帮忙,那指定是穿著孝服去道喜,自討没趣。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胡步云回头看去,竟与来人都惊呆了,同时问:“怎么是你?!” 来人是城关镇食堂的苟雄飞,也就是胡步云第一次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不让他坐在领导桌的那个食堂工作人员。 从那以后,胡步云再去食堂的时候,就没正眼看过苟雄飞。而苟雄飞见到胡步云的时候,也自觉保持距离,儘量不让两个人近距离打照面。 因为只要一想起胡步云第一次看他的那种眼神,心里就止不住的发悸。 “胡副镇长,你这也是要去五陵村?”现在狭路相逢了,退无可退,苟雄飞只好硬著头皮和胡步云打招呼。 “是的,我现在是五陵村第一书记,昨天去报了到,今天搬行李过去。你怎么跑到这山里来了?”胡步云淡淡地问。 “我家就是五陵村的,目前父母都还住在村里,今天周末,我准备回去看看父母,没想到碰见了胡镇长。”苟雄飞说著,已经把胡步云镇长前面的副字去掉了。 “胡镇长,食堂的事,是我有眼无珠,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镇领导,我知道你瞧不上我,认为我是趋炎附势的小人。我也不想解释那么多了,没什么意思。” 苟雄飞苦笑了一下。既然今天碰见了,也算是个难得的机会,那么乾脆把话说开,免得两个人心里都留个疙瘩,膈应得很。 胡步云听出苟雄飞话里有话,便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示意苟雄飞也坐下,递给他一支烟,微笑著说:“我倒是想听你解释解释。” 苟雄飞面沉如水,眼里却有藏不住的忧鬱。半晌过后,他才开口说:“我知道胡镇长和谢书记不对付,才被派到五陵村来的。而我,也是因为得罪了谢书记,才被发配到食堂去的。说来,我俩同是天涯沦落人。” “难道,你原来不是在食堂工作?”胡步云诧异地问。 “不是,我原来是镇財政所的副所长,从参加工作以来就在財政所工作。周海军书记在任的时候,申请到了镇卫生院標准化建设项目,总投资五百二十万元,可项目还没启动建设,他就升副县长了,谢松林当了镇委书记。 建设资金是省、市、县各级財政配套的,专款专用,没人敢动手脚。可是卫生院的临时过渡房建设需要镇里自己解决,財政所好不容易筹集到了十几万元,可过渡房还只建到一半就停工了,说没钱了。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觉得不对劲,仔细核查了过渡房建设的帐目,发现有五万多元的资金去向不明,再追查下去,竟是被財政所长直接签字,挪用去装修谢松林的办公室了。 我没去过谢松林的办公室,也就不知道一个办公室的装修怎么会那么多钱,想必一定很豪华吧,都快够在县城买一套两居室的商品房了。 魏明生镇长分管財政所,过渡房建设也是他负责的项目,我就直接向他反映了这个情况。我倒不是想反映资金挪用的问题,而是觉得卫生院標准化建设是个大项目,到时候出问题了我也有责任。 魏镇长听说这一情况后,很生气,把所长骂了一顿,要他无论如何想办法把过渡房建成,此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过了不久,卫生院过渡房建设重新开工,但资金从哪里筹集到的,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已经被谢松林点名去管理食堂。” “你既然已经查到了实据,就没想过向纪委或者县財政局反映这个问题?” 胡步云问。 “几万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即便是向上面反映了,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谁都知道谢松林背靠县委书记李鹏程。这也是他在城关镇一手遮天的原因。 连魏镇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就更是无能为力了。要是我真的向上反映了,那我的结局会更惨,估计就不是去食堂了,被人拍黑砖都有可能。”苟雄飞苦笑著说。 胡步云吐了一串烟圈,“如此说来,我俩算得上是难兄难弟了。” 第210章 没一个正常人 苟雄飞尷尬地一笑,“算是吧,不过我在食堂对胡镇长失礼了,很是过意不去。” “这事早过去了,不用再提。不坐领导桌,我反而觉得更轻鬆,这还得感谢你呢。既然我们是难兄难弟了,你帮我把行李搬到对面去吧。”胡步云现在需要紧紧抓住这个机会,便没打算放过苟雄飞。 “这哪叫事,不用你动手,我保证你的行李一件不少到达对面。你先去蔡力书家寄存摩托车,行李交给我了。”苟雄飞拍著胸脯保证。 等胡步云去寄存了摩托车,再回到横沟时,却见苟雄飞仍旧坐在石头上悠閒地抽菸,行李放在地上,纹丝未动。 胡步云心中生出些许不快,你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一切都交给你了,现在却还大神在在地坐在这里,像个大老爷一样。 见胡步云回来,苟雄飞立即起身,一手提著一个大包,小物小件就交给胡步云自己了。他带著胡步云钻进路边的树林,沿一条小路走了大约一百米。 胡步云竟见到了一番奇景。只见横沟变窄了许多,大约只有二十多米宽了,但两边都是悬崖峭壁。此处的横空之中架了两条粗粗的钢索,一条左高右低,一条右高左低。 胡步云一看就明白了这两条钢索的用处,不由暗暗称奇,五陵村的人还真会想办法。原来他们运送物品过横沟,就是靠这两条钢索。 苟雄飞熟练地將行李绑在此高彼低的那条钢索上,他用的是一种特製的鉤子,能够牢牢地勾住钢索,同时確保包裹不会在运输过程中滑落。 用手轻轻推一推包裹,包裹就缓缓向对面滑过去。 “运送小件物品就从这里,大件是不行的,钢索承重能力不够,就只能捨近求远走青云县了。所以,这条断头公路成了五陵村的心病。”苟雄飞解释说。 不用苟雄飞说,胡步云也知道,只要解决了五陵村的出行难问题,其他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两人返回公路,又沿著那条绝壁上凿出的石阶小路下山谷。苟雄飞在前,胡步云在后。 应该是苟雄飞走这条路走得多了,心理上已经没有了紧张感,下山的速度就很快。而胡步云依旧是小心翼翼,腿肚子打颤,苟雄飞在谷底抽了半支烟,胡步云才下到谷底。 两人钻到对面的树林里,取了行李,向村里步行而去。 “村支书苟文財是我二叔,他还不知道我被赶到镇机关食堂去了。胡镇长你別告诉他我的事,他是个大嘴巴,免得他跑到镇政府去胡闹。”苟雄飞苦笑著叮嘱胡步云。 胡步云点点头说:“放心吧,我跟他说不上话,他那样子,看我像看敌特分子一样,不赶我走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你可以给他带句话,我不会迁就他,更不会怕他,他有什么招,儘管放马过来。我都被谢松林摩擦到村里来喝冷饮了,还有啥可顾忌的。” “我知道你不是个怕事的人,镇政府好多人都听说你收拾了碧水乡的一个黑恶势力,大家私下里说不要惹你,说你就是个愣头青。大家还判断,谢松林有点怵你,不然也不会把你赶到五陵村来。”苟雄飞笑笑说。 把胡步云送到村委会门口,苟雄飞便要回自己家去。胡步云说:“顺便告诉你二叔一声,就说我来了,如果他不马上来见我,我就去把他刚修的鸡圈给拆了。” 村委会里不见吴宪文,却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吴宪文昨天坐的那张桌子上看知音杂誌。 见一个陌生人带了一堆行李来到村委会,女人嚇了一跳,几步走到胡步云跟前,狐疑地问:“你是谁?” 胡步云这才看清,女人身材倒是没得说,一件淡蓝色的修身连衣裙,將身材衬托得高挑而且凹凸有致,只可惜,脸上一脸雀斑,让胡步云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胡步云没有回答她,反问道:“你是五陵村的村干部吗?” “不是,我在这玩儿的。”女人说。 “吴老头呢?”胡步云又问。 女人愣了一下,“吴老头?吴……哪个吴老头?哦,你是想问吴宪文吴老师吧?” “是的,吴老师,他去哪儿了?” “他在家弄他那些草草,今天让我替他守村委会。我是他女儿吴雯雯,你是他让你来跟我相亲的吧?”吴雯雯看著胡步云,眼睛放出亮光,“相亲把行李都带来了,打算长住我家啊?” 臥槽,山高水长的五陵村,人人都是这么奇葩吗? 胡步云觉得,从他来到五陵村,所打交道的几个人中,就没有一个思维是正常的。 第211章 瞎子吃汤圆心中有数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说:“和你相亲的在路上,正十万火急地赶来。而我,是来接替你的工作的,镇政府派我来守村委会,你可以回去了。” 吴雯雯眼里的光一下就消失殆尽,似是心有不甘,嘆口气说:“唉,要是来相亲的人是你,我倒是乐意的。既然不是你,我也没啥兴趣了,还不如跟这里磨一磨洋工,免得回去我爹又要囉里吧嗦半天,耳朵都起茧子了。” 说罢,就坐回椅子上继续看知音去了。 “吴老头是个婆婆妈妈的人吗?你就那么烦他?”胡步云问。 “可不是嘛!”吴雯雯眉头紧皱,一脸无奈地道,“我妈去世得早,老爹整天念叨著让我找个好男人嫁了,还到处托媒,找人来相亲,可那些人没一个是我看得上的,真烦人!” 胡步云眼珠子又转了一下,说:“我刚刚在村口,看见一个帅哥,很帅很帅的那种,怎么说呢,跟我差不多帅吧。他在找村民问路,说是吴老师让他来相亲的,结果陈大石的女人王秀兰非要拉他进屋喝茶。” 吴雯雯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连连跺脚:“坏菜了!被王秀兰拉走,那就落不下个好。” 吴雯雯边说边急火火地跑出去。 不多一会儿,苟雄飞领著苟文財匆匆而来。苟文財仍是昨天那身打扮,仍是一身刺鼻的鸡屎味儿。 看著地上的一堆行李,苟文財像吃了自家鸡屎一样难受。胡步云却是笑嘻嘻地看著他,说:“苟书记,你不是说农村工作没周末吗,所以我今天就来了。” 苟文財气得差点吐血,这尼玛,你是个拿国家工资的干部,周末可以瞎折腾,就是上九天揽月下五海捉鱉也没人管你,反正你是旱涝保收,而我是个老农民,我得忙活自家的生计呀,哪有时间陪你瞎胡闹。 看来,真如吴宪文说的,这个胡步云太难缠了。早知如此,自己昨天激將他干啥呀,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別的干部都巴不得远离五陵村,看都不愿朝这个方向看,而这个小子却像只癩皮狗,一个劲地往里钻,指定是有病,还病得不轻! 看见苟文財铁青著脸不说话,胡步云收起笑容,慢条斯理地说:“行了,你甭管我了,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来了。你家鸡圈修好没,没修好就继续回去修,我有事就叫你,但你得保证隨叫隨到。 你要嫌麻烦的话,就把你电话留给我,我有事给你打电话,免得你一趟一趟来回跑,费时间。” 苟雄飞在边上急得直搓手,一个劲地给胡步云使眼色,想让他说话別这么冲,两个人之间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一开口就摆出一副欠揍的姿態。他是了解苟文財的性格的,惹急了他真的会揍人。 却见苟文財缓缓说道:“带著你的行李滚蛋吧,五陵村不欢迎你。” 胡步云忽地站起来,眼睛直直地瞪著苟文財,“苟书记,苟文財,五陵村是兰光县城关镇的五陵村,是全体村民的五陵村,不是你私人的五陵村,你问过镇政府吗?你问过全体村民吗?请问你有什么资格说五陵村不欢迎我?” 苟文財气得鼻孔都放大了,呼哧呼哧的,指著胡步云说:“你!” 胡步云立即后退一步,面沉似水,“你什么你,我昨天就说了,我是镇里派来的第一书记,从此刻开始,我就是五陵村的一份子了,你作为村里的领头雁,这样指著自己同志的鼻子说话,合適吗?你什么素质?!” 苟雄飞见势不对,连忙把胡步云拉到一边,轻声说:“胡镇长,不是我说你,是你一开始就態度不好,我二叔还啥都没说呢,你却先跟他急上了。看在我的面子上,跟他好好聊,行不行?” 胡步云笑了一下,附在苟雄飞的耳边说:“其实我就是故意的,你二叔霸道得要死,我今天要不给他一个下马威,以后他就会处处找茬,我在村里就没法混了,被他赶回去,那我在镇里就更待不下去了,还不得被谢松林笑死?” 苟雄飞思忖一下,轻声说:“那你要悠著点,千万別搞得不可收拾,要给双方留有余地。” 胡步云拍拍苟雄飞的肩膀,“放心吧,我瞎子吃汤圆,心里有数。” 胡步云说罢,去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苟文財旁边,自己也坐回到椅子上,微笑著说:“苟书记,我刚才有点著急,態度不咋好,跟你道个歉。现在你能不能坐下,咱俩好好聊聊?” 第212章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胡步云请苟文財坐下好好聊聊。 苟文財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五陵村是自己的主场呀,怎么节奏好像被胡步云掌握了,这不应该呀。 绝不能被他牵著鼻子走,自己一定要掌握主动才行。 苟文財打定了主意,便和胡步云握了握手,然后坐下,也是一脸微笑,“胡副镇长是吧?刚才我態度也不好,不应该说五陵村不欢迎你,我也確实没这个资格。 但我是五陵村的支部书记,五陵村的心我得操啊 ,不能因为上级领导不管我们村,我就撂挑子不干是不是? 我现在就想问问胡副镇长,你作为组织上派来的第一书记,带了多少钱、多少项目到五陵村来?” 胡步云一听就知道苟文財是在打什么主意,便装傻说:“零的整的加在一起,估计有二百来块吧,我身上一般不多带钱的。苟书记问这干啥,找我借钱修鸡圈啊?好说,好说,全给你,给我打个欠条就行。” 苟文財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既然是第一书记,组织上不能让你空著手来吧? 胡副镇长,你看啊,村里修桥修路、修水利工程、改厨改厕,哪哪都要钱啊,我们全村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你既然没钱,来五陵村干啥来了,我们不缺一个吃閒饭的第一书记。” 胡步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缓缓说道:“哎呀,我就是因为没钱才来的嘛,有钱的话直接拿钱朝你头上砸就行了,何必还跋山涉水跑来这里被你逼债,难道是因为五陵村香吗? 苟文財同志,你就別拿钱说事了,我现在就明白告诉你,本人只是一个拿微薄工资的公务员,不是你的送財童子,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敢要吗? 另外,你说我吃五陵村的閒饭,也不准確。你看,国家给我发了工资,我在村里要吃啥,钱在村民手里买,绝不拿群眾一针一线。即便是我天天在这里睡大觉,也是吃的国家的閒饭,不是吃五陵村的閒饭。” “你!你既然不能给村里解决任何困难,留在这干啥,只能影响村里的工作。你还是走吧!” 这一回合交锋,苟文財再次完败,他终於体会到嘴皮子功夫也是一种功夫了,那就不用虚与委蛇了,直接撵人吧。 胡步云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苟文財同志,你是村支部书记,是一名几十年党龄的老党员了,希望你端正態度。 以公而论,第一书记是来指导工作的,是组织的决定,怎么能说影响了村里的工作呢?难道说五陵村是你苟文財自家的山头吗? 以私而论,我当然会摆正自己的位置,绝不会跟你抢班夺权,我没这个兴趣。我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会先和你商量,和你达成一致意见了再实施。涉及到具体工作,当然要以你为主,我只是配合。请问,这会影响工作吗?” 一见两人又刚起来了,苟雄飞连忙出来打圆场,“哎呀,你俩就別斗牛了,都是为了工作,个人之间又没深仇大恨,这是何必呀,都消消气,心平气和地聊,不香吗?” 胡步云冷哼一声道:“我倒是想心平气和呀,可这位苟书记看我不顺眼啊,非要赶我走啊,昨天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对我横眉竖眼的,你说我和他还能好好聊吗?” 苟雄飞说:“我二叔这人就是心直口快,其实他是面冷心热……” 胡步云摆摆手,打断了苟雄飞的话:“你也別替他解释了,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人太善良,不然也不会被谢松林针对,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不过,不惹事不等於我怕事,人善被人欺,遇事我不虚。” 锣鼓听声,听话听音。苟文財也不是傻子,已经听出了胡步云话里有话,尤其是胡步云对谢松林的不满,已经溢於言表。如此一来,对於胡步云的一肚子怨气,苟文財倒是有了几分理解。 於是,苟文財的表情就变得复杂了些,但口气依然冷漠:“胡步云,那你吃住问题怎么解决?村里可负担不起。” “没看见我行李都带来了吗?被褥、米麵油都带了,电饭锅、电磁炉都带了,吃住当然是我自己解决。我就住村委会吧,打个地铺就行了。当然,多出来的电费水费,也是我自己掏,不增加村委会的负担。”胡步云淡淡说道。 苟文財一听就急了,“村委会是村干部办公,村民办事的地方,你在这里吃喝拉撒睡,像什么话!” 胡步云哈哈大笑,“白天上班时间都没见你来办什么公,晚上我睡觉了还影响你办公?不住村委会也可以,那我给你付房租,去你家住,你敢接吗?” “不行!你还是住村委会吧。”和胡步云说话,真是一个坑接著一个坑,苟文財居然有点心虚了,赶忙止损。 第213章 花痴姑娘 见苟文財態度缓和了些,胡步云自然也见好就收。掏出烟来,给了苟文財和苟雄飞各一支,苟文財仍是木訥著脸,不愿意接胡步云的烟。 还是苟雄飞机灵,接过烟给苟文財点上了。 苟文財吸了一口,对苟雄飞说:“你家平时就两个老人居住,有空閒的房子嘛。” 苟雄飞马上明白了苟文財的意思,忙说:“没问题,让胡镇长住我家去,如果胡镇长不嫌弃的话,就在我家搭伙食,免得他自己做饭,麻烦。” 没想到胡步云却不开眼,淡淡说道:“我不去,就住村委会,挺好。村委会不让住,我就去苟书记家住。” 苟文財心里那个气呀,恨不得把胡步云给撕了。 老子这张老脸都放下了,都不跟你计较了,还主动帮你找住处,你个兔崽子却给脸不要脸,非要跟我对著干,以后咱俩还怎么愉快地相处? 看见苟文財气得嘴角直抽搐,胡步云马上就换了一副不要脸的笑,而且笑得憨憨的,让人觉得他其实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小子。 就这演技,都可以给他颁发一个奥斯卡小金人了。 胡步云对苟雄飞说:“要去你家吃住也可以,但房租、水电、伙食费都要算清楚,既不能坑我,也不需要照顾我。另外,老人家吃啥我吃啥,不用给我单做,不用把我当领导和客人待,我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农村的日子过得习惯。 我之所以提这个要求,是怕有人去谢松林那里打我的小报告,说我在五陵村摆架子、占老百姓的便宜,那我就没地儿说理了。” 胡步云说著,瞥了苟文財一眼。 苟文財气得直打嗝,冷哼一声道:“我告你个卵啊,你就是把五陵村一把火点了,我也懒得去和谢松林那混蛋说。” 这次,苟文財说的是实话,他的確也是对谢松林一肚子邪火的,断然不会去找谢松林打什么小报告。 苟文財说罢,提起地上的一袋行李就走。苟雄飞也提起剩下的行李跟著走。胡步云倒是空著手了,跟著他俩往外走。 刚走出村委会院子,就见吴雯雯匆匆而来,一见胡步云,就带著哭腔说:“你……你……你太坏了,你个大骗子!” 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嗯? 苟文財和苟雄飞诧异地看著胡步云和吴雯雯,心说,敢情这小子还真不是个东西,这才来村里多大会儿啊,居然就把吴宪文家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给那啥了? 胡步云一头黑线,知道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了,忙訕笑著对吴雯雯说:“啊,啊,我会负责的,一定会给你个解释。” 胡步云如此一说,把吴雯雯也给搞糊涂了,心说,你骗我白跑一趟而已,我要你负啥责了?难道你想替代那个相亲的人? 趁著吴雯雯发愣,胡步云对苟文財和苟雄飞使了个眼色,“快走!快走!” 三人都没再说话,疾步往苟雄飞家而去。 苟文財和苟雄飞面色沉重,他们心里想的是,这个胡步云就是个採大盗,飢不择食寒不择衣呀,看来得把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看紧点,不能让胡步云给祸祸了。 而胡步云则是一直憋著笑。 苟雄飞实在憋不住了,便说:“胡镇长,我们五陵村民风淳朴,尤其在男女问题上,大家的思想都很传统。要是闹出什么不光彩的事来,那就不好办了。” 胡步云哈哈一笑,这才把他在村委会支走吴雯雯的事说了,他的本意是预料到会和苟文財爭吵,不想让村民听到,影响不好,才想个法子支走吴雯雯的。 苟文財说:“这个吴雯雯,你可真要离她远点才行,她就是个痴。她要看上你了,就有你受的。 也不知道她是哪根筋搭错了,一直想嫁个帅气、有钱、体面的男人,可这样的男人谁能看得上她呀,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地耗著,拖到现在三十多了,还没嫁出去,成了老姑娘。” 胡步云笑笑说:“苟书记的意思是,我也是个帅气、有钱、体面的男人唄。” 苟文財冷哼一声,“算我没说。” 苟雄飞笑道:“你们二位书记,这就算和解了唄。” 苟文財说:“我是看在他诚心诚意要住在五陵村的份上,不像別的县镇干部一样,只想来掛个名点个卯。” 胡步云说:“苟书记你放心,我虽然没什么能力,也没办法帮五陵村解决啥实际困难,但我不会为了个人升迁让五陵村为我背书,这么卑鄙的事我干不出来。” 一路上,都有村民恭敬地和苟文財打招呼,苟文財也问人家吃了没有,家里老人身体怎么样,孩子学习成绩如何,农活干到哪一步了。 胡步云看出,苟文財虽然脾气古怪,长相也丑出了圈,但在村里的確是有些威信的。 第214章 热情过度会吃人 苟雄飞家,把最好的一间房子给了胡步云住。这是苟雄飞的婚房,墙上还掛著苟雄飞和他老婆的结婚照。 胡步云一问,才知道苟雄飞的老婆没有正式工作,在县城一家私立幼儿园当幼师。 胡步云笑笑说:“你最好把墙上的照片取走,夜里你两口子笑眯眯地看著我,我还能踏实睡觉不?” 苟雄飞怕麻烦,说:“谁知道你能在我家住几天?你走了我还得掛墙上去,太折腾了。” 胡步云也不好再坚持,但他总感觉在人家婚房里睡觉,怪怪的。 这天的晚餐,很丰盛,苟雄飞的母亲燉了一只大猪蹄。 苟文財把吴宪文也叫了来,说这顿饭算在村里的帐上,算是村委会给胡副镇长接风。 胡步云心说,刚刚还恶狠狠地赶我走,现在就接上风了,你爱咋咋吧,反正我不出钱。 吴宪文对胡步云仍旧没个好脸色,看来,这位老同志比苟文財还爱记仇。 苟文財之所以只叫了吴宪文来,是因为村委会就他们两个村干部,想多叫一个人也没人可叫了。 村干部工资低,一个月两三百块钱,还没有五险一金,加上五陵村情况特殊,就没人愿意干这个差事。每选出一个村干部来,少则两月,多则半年,全撂挑子不干了。 所以,长期以来,苟文財这个村支部书记兼村民委员会主任,就是个光杆司令。 吴宪文原本是城关镇中学的生物老师,退休后回到村里养老,苟文財便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吴宪文拉到村委会来免费帮忙。 起初吴宪文死活不同意,谁都知道村干部吃力不討好,他又不是傻子。 苟文財便威胁他,说吴宪文不来,就让他姑娘吴雯雯来当村干部。 吴雯雯是上过高中的,要说当个村干部理所当然。但吴雯雯从初中就开始谈恋爱,初中到高中谈了五六个男朋友,属於屡谈屡败、屡败屡谈的战斗型。 但她却从不在恋爱失败中吸取教训、总结经验,反而越谈心气越高,她心中的白马王子就是帅而多金、优雅而风流倜儻的男人。 专心钻研恋爱事业的吴雯雯,高考落榜是很得人心的一件事。如果她都不落榜,那就太不公平了。 回到村里之后,相亲、恋爱仍旧是她持之以恆坚持的事业。 苟文財出餿主意让吴雯雯来当村干部,那不是扯的么?何况苟文財这个人诡计多端,明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吴雯雯这么一根筋的人跟著苟文財混,不吃亏才怪。 所以,吴宪文只好自己来兼职村干部,也算是属於被逼上梁山吧。 吴宪文过来吃饭的时候,脸色铁青。 胡步云笑著和他打招呼,他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嘴里哼了一声,没搭理胡步云。 苟文財说:“老吴,以后咱们就有三个干部了,胡副镇长和我们一起战斗,你咋还不高兴了呢?” 吴宪文冷哼著说:“胡副镇长,我姑娘是个老实人,你那么戏弄她,不太厚道吧?” 胡步云这才明白,吴雯雯跑到吴老头那里去告状了。“这件事,的確是我不厚道,我认错。” 胡步云觉得戏弄一个黄大姑娘,的確是不厚道,认个错也是理所当然,大丈夫能屈能伸,没啥丟人的。 可胡步云一认错,倒让苟文財、苟雄飞和吴宪文不习惯了,这小子从头到尾一直占据著斗爭的高地,这会儿居然肯低头认错,不正常啊,是不是又在刨什么坑? 苟文財为了及时止损,连忙给胡步云帮腔,说:“主要是你姑娘太热情了,胡副镇长不习惯,所以才想了个法子把她支走的。” 吴雯雯本就是吴宪文的软肋,他是最了解自家姑娘的。 听苟文財这么一说,对事情的原委也就猜出了个七七八八,脸上不由现出一丝尷尬,但嘴里仍是不服输:“热情点怎么了?对上级领导热情点不应该吗?热情点会吃人吗?” 胡步云连忙继续认错:“吴雯雯同志是个热情的好同志,都是我的错。我年轻气盛定力不足,我怕太过热情了我会吃了吴雯雯。” 苟文財一听就知道坏菜了,论打嘴仗,吴宪文不可能在胡步云这里討到便宜。 千万不能让这顿接风宴变成两人干架的战场,於是虎著脸说:“这件事到此为止,都不要说了,接下来咱们喝酒,第一次和胡副镇长吃饭,咱们都得喝尽兴,吃好喝好。” 吴宪文遵照苟文財的指示,来赴宴的时候带了一塑料壶散装白酒,目测得有六七斤。 这种散装白酒是村里酒坊用玉米自酿的,俗称苞谷老烧。 一听这諢名就知道酒劲有多么彪悍。好在这种酒便宜,山里的寻常人家都拿这种酒待客。 第215章 纯正的苞谷老烧 苟文財指著那一壶包穀老烧说:“都要喝好,喝尽兴。” 说罢,还对苟雄飞和吴宪文俩货使了个眼色。 胡步云知道,这傢伙又准备使坏了。他是暗示几个人联合起来,通过灌酒把自己拿下。 於是胡步云在心里冷笑一下,问苟雄飞:“苟所长,你酒量多大?” “瓶装酒的话,撑起天能喝半斤,这种苞谷老烧,最多四两。”苟雄飞正儿八经地回答。 “那你今天就喝二两,不许多喝。”胡步云面沉似水,说道。 苟文財面色一沉,“那不成,能喝四两,再使个劲儿就够得著半斤了,干啥只让他喝二两?论辈分,他是我晚辈,他得听我的,我让他喝多少就喝多少。 论身份,他是今天的主人家,主人家喝酒还偷奸耍滑,说出去还怎么做人?不是咱五陵村待客之道。再说了,你现在是我们村里的干部,不是副镇长,没资格命令他。” 苟文財说了一大堆理由,表示反对。 胡步云笑笑,“我没別的意思啊,苟所长是镇里的干部,我们村里三个干部喝酒,让他掺和进来干啥?再说,他是主人家,万一你俩喝醉了,他得送你俩回去。” 吴宪文淡淡说道:“先喝吧,指不定谁先醉呢,我反正不用他送。” 臥槽,胡步云还是第一次遇见对酒量这么自信的人,还没喝呢,就显摆上了。那就喝吧,反正酒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吹的。 酒桌上用的是那种二两容量的暗玻璃杯。 苟文財致了简单的欢迎词。“欢迎第一个愿意住到咱们五陵村来的镇干部,欢迎胡副镇长,第一杯不讲价钱,一口闷。” 大家共同举杯,一杯团结、欢愉、胜利、感情深厚的苞谷老烧,一饮而尽。 胡步云咂吧了几下嘴巴,感觉確实够劲儿。但没有想像的那般难以下咽。 这是胡步云第一次喝苞谷老烧,他甚至觉得,这种自酿的纯粮白酒,比市面上那些所谓的高档白酒,味道更加纯正。 一杯酒下肚,连呼吸都带著酒香。 “好酒!”胡步云由衷地讚嘆。 吴宪文吃下一坨猪蹄肉,吃得两嘴流油。他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水,撇撇嘴说:“这算啥子好酒嘛,只能在农村酒桌上充充门面,是不是胡副镇长没喝过啥真正的好酒?” 这尼玛,这吴老头是真的跟自己干上了。连苟文財这个黑脸大汉都知道变通,你吴老头好歹是个知识分子,咋就一根筋呢? 胡步云给吴宪文倒满酒,给自己也倒满,对吴宪文说:“吴老师说得对,我白活了二十多年,这是第一次正经喝酒,所以啥酒好啥酒不好,我也不知道,我就觉得这酒好喝,敬您一杯吧。” 吴宪文端起酒杯,和胡步云碰了碰,胡步云喝了一口,就放下了酒杯,夹了一块肉餵进嘴里。 吴宪文说:“看来你是真的第一次喝酒,连敬酒的规矩都不懂,敬人酒不把杯子里喝完,就表示没诚意,懂不?” 胡步云尷尬地一笑,“还有这规矩?在我们老家,敬酒的人都只喝一小口,被敬酒的人才需要乾杯。因为我们都穷啊,买不起酒,所以敬酒的人儘量少喝,被敬的人儘量多喝,主要是怕自己喝多了,客人没得喝了。既然五陵村的规矩不一样,那我就喝完吧。” 胡步云说罢,一仰头,杯里的酒就下了肚,一滴不剩。 吴宪文却只喝了一小口,便放下杯子。胡步云这下不干了,你这规矩太不公平。当初在城建局喝酒的时候,被胡谦欺负。现在在一个鸟不拉屎的村子里,还被一个糟老头子欺负,敢情我额头上写了“好欺负”三个字唄。 於是胡步云说:“我虽然不会喝酒,不懂你们喝酒的规矩,但是我有一个原则,不是德高望重的人,不是我佩服的人,我是不会敬他酒的。吴老师,你喝这么一小口,刚刚仅仅打湿了嘴唇,不合適吧?太浪费我对你的崇高敬意了。当然,如果是因为吴老师酒量太次,这杯酒喝不下去了,我就不计较。” 吴宪文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苟文財不失时机地举杯,说:“胡副镇长,这杯酒该我敬你了,诚心诚意欢迎你来到五陵村。” 胡步云忙说:“不,应该我敬你,我来村里就是来混日子的,以后得请你多多关照。只要你不排斥我,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说罢,又是一饮而尽。 苟文財嘴角抽动了一下,只好喝了这杯酒。 第216章 你给划个道儿 和苟文財喝完,胡步云又敬了苟雄飞一杯,说:“苟所长,这杯酒我敬你,但是你不用喝,我真的怕你喝醉了,你等会儿还有任务,要送两位老同志回家。” 吴宪文又不高兴了,说:“瞧不起谁呀,我的酒龄比你年龄还大,还从来没有喝到不认识路的时候。来,我敬你!” 说罢,一口喝了杯中酒,还把空杯子扬到胡步云面前示威。 胡步云苦笑一下,只好又喝了一杯。 接著就是苟文財敬胡步云的酒,“这下轮到我敬你了吧?” 胡步云確实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接招。 苟文財和吴宪文確实很能喝,功力深厚,作风扎实。两人都是属於喝起酒来,人狠话不多的那种。这倒是很对胡步云的胃口。 看著都进入了状態,胡步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敞开肚皮和他们豪气干云地灌。 毫无意外,一塑料壶苞谷老烧还没见底,就有人趴下了。最先趴下的当然是牛皮吹得最响的吴宪文。 当然,吴宪文的確是有些酒量的,也的確是有吹牛的资本。无奈自己提前把狠话说了,搞得一点退路都没有,遇到胡步云,你不先醉谁先醉? 第二个趴下的自然就是苟文財。他自己也能喝个一斤左右,加上吴宪文的海量,他琢磨著两个人联合起来,苟雄飞再敲敲边鼓,怎么也能把胡步云干翻。 没想到遇到了胡步云这个酒届妖孽。 苟文財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却死都不愿意承认又被胡步云阴了。 该同志虽然长得黑,但面子不能丟。於是找了个理由:“拳怕少壮,酒也怕少壮。搁在二十年前,老子一个可以喝他胡步云两个。” 第二天胡步云一个人在村委会坐了一天。不仅苟文財没露面,吴宪文也没露面。 胡步云担心两位老同志出事,便让苟雄飞问问他们的情况,苟雄飞问过之后说都没什么事,就是喝迷糊了,他们让你小心点,以后必须得找补回来。 胡步云这才放下心来,笑笑说,让他们放马过来。 接下来几天,仍旧是胡步云独守村委会。胡步云心说,即便是喝到阴间去了,这都过去好些天了,怎么著也该还魂了吧?这两个老傢伙就是故意要吊著自己,铁了心要让自己在五陵村成为孤家寡人,然后自觉滚蛋。 可胡步云自有盘算,你们爱咋咋,我该吃吃,该睡睡,又不影响我领工资。 又閒了两天之后,胡步云到村头村尾转了一圈,和村民们聊聊天,扯扯閒白。自己毕竟是来村里工作的,別的干不了,和村民们混个脸熟还是很有必要的。 好不容易到了周五下午,胡步云准备回县城。这个关键时候,苟文財却背著手优哉游哉地出现了。胡步云想跟他客气一下,说:“这个周末没事吧?没事我想回县城去,处理一下家里的事情。” 苟文財虎著脸说:“哪能没事啊,我说过的,搞农村工作的,没有周末。明天村里大扫除,各家管各家的,村干部、党员、小组长则要搞义务劳动,整修主干道公路。” 一万匹草泥马从胡步云心里奔腾而过。 咱们还是相依相伴的村委会同僚不? 平时屁事都没有,一顿酒喝得人都消失了,老子一说要回家,你就要整修公路,你还是不是人? “行,那我不回去了,明天参加村里整修公路的义务劳动。”末了,胡步云又给苟文財竖上大拇指,“苟书记这个安排很好,党员们確实要带头搞义务劳动。” 苟文財笑笑说:“你是第一书记,我这是跟你商量,不是一定非要你也参加。如果你家有事,就回去吧,填补一下公路的坑坑洼洼,工作量不大,我们半天时间就干完了。” 胡步云心里直冷笑,你说要我回去我就回去啊?我要真回去了,把柄不就给你捏死了? “没有国哪有村,没有村哪有家,家里的事再大也是小事,村里的事再小也是大事。我要和苟书记,和五陵村全体党员一起战斗!要和武陵村全体村民同呼吸共命运!”胡步云说著,还举了举拳头,那叫一个激情澎湃。 “胡副镇长有这个觉悟,值得咱五陵村全体党员学习,你抽时间给咱们上一堂党课吧。”苟文財说罢,转身就走。 胡步云充分发挥不要脸的特质,居然追了上去,拦住苟文財,不怀好意地一笑,“党课具体讲些啥內容,你给列个提纲唄,或者隨便划个道儿也行。没有村党支部的具体指示,我怕讲偏题了。” 苟文財心里那个火呀,就差把村委会点燃了。要他扯著嗓子喊几句口號还可以,但上升到党的理论建设,这不是明火执仗地欺负人么?苟文財原本只想为难一下胡步云,没想到又把自己套住了,胡步云这特么的就是老子的克星! 克星就克星吧,等著,老子明天再收拾你。 “讲啥都行,你自由发挥!”苟文財愤愤地说。 第217章 义务劳动竞赛 次日,周六的早上,阳光正好。 胡步云吃了早饭,閒庭信步来到村委会,竟被眼前热火朝天的场景给嚇懵逼了。 只见村委会不大的广场上,聚拢了好几百口子人,可谓摩肩接踵、人头攒动,锣鼓喧天、彩旗招展。 不知苟文財在闹什么么蛾子,不是说好的今天各家各户大扫除的么,难道在家搞个清洁卫生,还要开一个盛大的战前动员会? 苟文財在人群里和乡亲们扯閒篇,一见胡步云,赶紧笑眯眯地迎上来,给胡步云递上一支烟,“胡副镇长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在睡懒觉呢,正准备派人去叫床。” 叫床?胡步云心说,你这个黑脸大汉还挺会整词儿。 “你搞这么大动静,啥意思?难道你改主意了,动员全体村民参加整修公路的义务劳动?”胡步云不解地问。 苟文財神秘地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请跟我来。” 苟文財拉著胡步云站到村委会大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著个可携式扩音器,对著广场上的乡亲们大声喊道:“大家静一静,今天请大傢伙来,是要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个人,就是我身边的城关镇副镇长胡步云同志,他现在是上级派到五陵村的第一书记。 胡书记和上一次那个第一书记不一样,他不是来点卯的,他是来扎根五陵村的,他自己也说了,要长期在村里工作和生活。现在,请胡书记给乡亲们讲几句,大家掌声鼓励!” 苟文財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这是在搞突然袭击呀,这是在搞道德绑架呀。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过后,胡步云接过苟文財递过来的扩音器,正要开口说话,却看见人群里的陈石头使劲向他挥手,大声叫著:“哥,哥!” 王秀兰也在得意洋洋地向身边人大声介绍:“我乾儿子,胡镇长是我乾儿子!” 这尼玛,都叫什么事儿啊,给胡步云臊得,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苟文財冲王秀兰喝道:“別起鬨,要认乾儿子回家认去,现在听胡副镇长讲话!” 说罢,又对胡步云客气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胡步云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吵吵嚷嚷的广场上,瞬间就安静了。此刻的胡步云,倒希望大家继续吵吵嚷嚷,甚至一言不合就干上一架,好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 而现在这个情况,让他不得不开口说话了,乡亲们都眼睁睁地看著他呢。而且这种场合,绝对不能胡说八道,不能有一个字被人抓住把柄,否则就给苟文財修理自己找到了藉口。 胡步云举起扩音器,不急不缓地大声道:“五陵村的父老乡亲们,你们好,我是胡步云。刚才苟书记已经介绍了,我就不再做自我介绍了。 我要说的是,我现在不是什么副镇长,我和乡亲们一样,是五陵村的一份子,是个普通的老百姓,和你们一样,每天吃饭干活拉屎睡觉。” 人群里响起一阵鬨笑声。 胡步云接著说:“组织派我来五陵村,只有一个任务,就是配合苟书记,做好村里的工作。现在我当著乡亲们表个態,一定一切行动听指挥,苟书记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乡亲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胡步云知道,这个態必须要表,既是给苟文財面子,又是给村民们面子。说不说是態度问题,以后能不能做到,是能力问题,那是两回事。 胡步云讲完了,广场上又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苟文財接过胡步云手里的大喇叭,大声说:“今天召集大傢伙来,还有一件事。今天村里组织了一场义务劳动竞赛,党员们整修公路,看谁修得多,看谁修得好。 我和胡书记带头参加义务劳动竞赛,请乡亲们当啦啦队,拿出咱五陵村的气势来,给我们加油鼓劲。 同时还要请乡亲们当裁判,选出今天的竞赛標兵和最差劲参赛者。” 狮子滚绣球,好戏在后头。 胡步云这才看穿苟文財的阴谋,原来他是想通过劳动竞赛,让自己当眾出洋相。 “请参加今天义务劳动竞赛的党员同志上台来!” 苟文財一声断喝,四名膀大腰圆的汉子立即走上台阶,分別站在苟文財和胡步云的两边。这四人之中,胡步云就认识一个陈大石。 毋庸置疑,这四人是苟文財精挑细选出来的硬劳动力。至於是不是党员,胡步云都表示怀疑。苟文財说他们是党员,胡步云现在也没有办法查证。 “不是党员一起乾的嘛,怎么只有这几个人?”胡步云问。 “那些年老体弱的党员就不用参加了,就这四名党员,加上村干部,足够了。”苟文財坏笑著说。 胡步云扭头问陈大石:“你是党员吗?” 陈大石愣了一下,说:“我……是吧?可以是啊。” 第218章 吴雯雯是个叛徒 苟文財的坏笑和陈大石的支吾,让胡步云更加確定了苟文財这几天没露面,其实就是在私下串通,联合全村人与胡步云斗法。 胡步云灵机一动,指著在广场人群里看热闹的吴宪文说:“吴老师,你也上来,刚才苟书记说了,村干部全部参加义务劳动竞赛。” 吴宪文站在那纹丝不动,大声道:“我这个村干部就是个冒牌货,本来就是义务帮忙的,没拿一分钱工资,隨时可以撂挑子不干,胡副镇长,今天我已经辞职了。” 这尼玛,一个个的,全都不是好人啊。 胡步云一头黑线,想拉个年衰体弱的来垫背都不成。 接著,苟文財宣布了竞赛规则。 规则很简单,根据已经划分好的路段,每个参赛者负责整修五十米,整修內容是自己搬石头砌路边的堡坎,然后混合细沙石和泥土,填平路面上的坑坑洼洼。 天黑之前,吴宪文带领验收组进行验收,整修路段有效长度最长者获胜,完成工程量最少得则是最差劲竞赛者。 宣布完比赛规则之后,苟文財一声令下:“开干!早干完早回家!” 那几个货抄起早已准备好的扁担、箩筐、撮箕、锄头、锤子等工具,一窝蜂地跑了。 围观的群眾也敲锣打鼓向现场拥去。 胡步云却像个傻逼,站在原地一愣一愣的。我一件趁手的工具都没有,那还比个屁的赛啊。 敢情苟文財谋划的这事,而且联合全村人把胡步云瞒得密不透风。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全村人证明胡步云是个银样鑞枪头,是个不中用的货。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和五陵村的老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吗,那么你就出来走两步,至於是脚崴了还是腿折了,是扬眉吐气还是灰头土脸,是骡子是马,你出来走两步,让咱们试试你的成色。 拋开狗旺財这货的鬼心眼不说,他在五陵村的组织號召力,倒是让胡步云有了几分佩服。要是他把这劲头拿出来,组织村民干点正事,就没干不成的。 这时,一个人拉了拉胡步云的衣袖。胡步云扭头一看,竟是吴雯雯。 “工具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放在现场,你赶紧去,就挑选放工具的那个路段,那个路段的工程量小些。”吴雯雯急吼吼地说。 胡步云也来不及细想了,风一样冲了出去。 “真帅!”看著胡步云的背影,吴雯雯喃喃说道。 苟文財说吴雯雯是痴,果真是没说错。自从见到胡步云第一眼,吴雯雯就把胡步云当成了心中的白马王子,要不是吴宪文看得紧,不许她出门,她早就跑到村委会来守著胡步云了。 昨日苟文財到家里去找吴宪文密谋如何整治胡步云,被吴雯雯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今天一大早她就给胡步云准备好工具,放在了整修路段上。 就这件事而言,吴雯雯不仅仅是犯了痴,更是个叛徒。她背叛了苟文財和她爹的计划,自觉成为胡步云埋在五陵村的暗桩。 胡步云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很快就超过了几个因为携带劳动工具而无法快跑的货,他甚至还有閒心踢了陈大石的屁股一脚,让陈大石踉蹌几步,差点站立不稳一头栽倒在地。 陈大石心里有鬼,不敢发作,只是衝著胡步云傻笑。 “陈大石,你个死没良心的,居然也和狗旺財同流合污瞒著我,你给我等著,我一定怂恿王秀兰和你离婚!”胡步云威胁陈大石说。 “你……我……”陈大石还想解释,胡步云已经跑远了。 一米,仅仅一米,胡步云在最后一米超过了最前面的壮汉,一把抄了插在一堆工具旁边的旗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壮汉喘著粗气,无奈地憨笑,“胡镇长,你咋这快呢?脚上跟装了风火轮一样。” 胡步云看看其他人离得还远,便从兜里掏出一包芙蓉王,塞给那壮汉,说:“老兄,请你多关照哦。” 那壮汉左右看了看,连忙把烟揣进兜里,嘿嘿一笑说:“没问题,我胡大海最讲义气,我就选你旁边的路段,咱俩相互照应。只是,你只搞一包烟,是不是少了点?” 胡步云差点没憋住笑。这尼玛,收礼还讲价钱,胡步云还是第一次见。 “只要你兑现承诺,收工之后我不仅再给你搞一包烟,还请你喝酒。既然咱俩都姓胡,我叫你一声本家哥哥没错,今天我就靠你罩著了,气死那个狗旺財!”胡步云笑笑说。 胡大海真的去胡步云旁边的路段拔了旗子。 胡步云清点了一下吴雯雯给他准备的工具,果然一件不差。他环顾四周一圈,既没看到石头,也没看到砂石,正在纳闷去哪里找修路的材料,却见胡大海在向他招手。 第219章 老爷们够卖力 胡步云信步走到胡大海身边,胡大海连忙给胡步云点了一支烟,问:“你会砌墙不?” 胡步云摇摇头。 “那你会和砂浆不?”胡大海又问。 胡步云还是摇头。 “那你到底会干啥?”胡大海著急地问。 胡步云仍是摇头。“我啥也不会,全指著你教我了。” “和砂浆简单,我教你,几分钟就能学会。等会儿我负责砌墙,你负责和砂浆,先修你那一段,你的修完了再修我的。不过,如果有人来找茬的话,你负责谈判,我嘴皮子不行,懒得和他们磨嘰。”胡大海说。 胡步云心说,刚才你为了一包烟跟我磨嘰,嘴皮子利索得很,现在需要处理外交事务的时候你就不行了。难道这也有行业壁垒? 胡步云握了握胡大海的手,“成交!不过,我看这四周既无石头又无砂石水泥,咱们拿什么砌墙和搅拌砂浆?” 胡大海附在胡步云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好办,咱们去偷,去抢!你跟我走就是了。还是那句话,谈判的事你负责。” 胡步云挑起两只箩筐,跟在胡大海后面,钻进路边的一片树林,走了十几米,就看到几大堆石头、砂石和水泥。原来,苟文財他们早就准备好材料了,藏在这片树林里。 “哪一堆材料是狗旺財的?要偷就先偷他的。”胡步云坏笑著说。 “就边上那一堆。” 胡步云立即往一只箩筐里装了两袋水泥,又往另一只箩筐里装砂石。 这时,苟文財也挑著箩筐来了,急赤白脸地说:“材料都是自己准备的,你干嘛抢我的?” 胡步云笑道:“苟书记,你好算计呀,这些材料上写了你的名字吗?既然是为整修村里公路准备的,有规定哪一袋水泥哪一块石头只准铺在你选的那个路段上?” 也不等苟文財再说话,胡步云挑起担子就走。 苟文財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直发怵。倒不是因为胡步云蛮不讲理,而是胡步云那一担子材料,少说也得一百多斤,甚至有可能接近二百斤。而胡步云挑著担子,却並不显得有多吃力。 “真是小看这小子了。”苟文財喃喃地说道。 另外几人已经在动手砌墙了,胡步云却不著急,而是继续搬运材料。“先把材料抢回来,后面即使速度慢点,也不至於无米下锅。” 胡大海觉得胡步云说得有理,便自觉跟著胡步云的节奏来。 陈大石主动凑到胡步云身边来,討好胡步云说:“胡镇长,我准备的材料有富余,你可以去我那挑。”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步云说:“你这个態度还行,我就不怂恿你老婆和你离婚了。不过我先把狗旺財的材料抢完再说,不够了再用你的。” 胡步云不知疲倦地搬运材料,不仅惊呆了苟文財,也惊呆了围观的村民。都说,这个胡镇长,哪里像个机关干部嘛,简直就是一只牛犊子,干起活来,一点都不知道惜力。 或许是受到了胡步云的感染,或许是不愿意在自家婆娘和乡亲们面前丟脸,另外几人也憋了一股子劲,比著和胡步云干。 一时间,工地上热火朝天、挥汗如雨。 就连胡步云也看著很感动,尤其是为苟文財感动。这个爭强好胜的黑老头,干起活来竟然不输年轻壮汉。 一班子大姑娘小媳妇,边敲锣打鼓,边扯著嗓子唱歌。他们唱《国歌》,唱《希望的田野上》,唱《我的未来不是梦》。还別说,这些歌曲够励志。 虽然音色不美,音调不准,但她们的歌声就像一针又一针的兴奋剂,刺激得工地上的老爷们儿更加卖力。 午饭是热心的村民做好了送到工地上来的,有肉有酒,大家围在一起吃肉喝酒,谈笑风生,比过年还喜庆。 唯有苟文財一直黑著脸。他知道这次给胡步云挖坑,又只挖了个寂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胡步云不知道苟文財究竟是心里不爽,还是因为天生就黑,总之,他的脸色很难看。 胡步云主动给他敬了一杯酒,笑著说:“苟书记,你觉得是把公路整修好更重要,还是想让我出丑更重要?” 苟文財冷哼一声:“老子懒得和你瞎扯,如果你顶不住了,吃完饭就休息去吧。” 胡步云说:“你苟书记不休息,我就不休息,看谁熬得过谁。” 吃完饭,大家原地休息一会儿,稍稍恢復了一下体力,便又热火朝天的干起来。 胡大海和胡步云自由组合的小组,材料已经备齐,下午就是砌墙和平整路面了。而苟文財却是一脸的忧愁,他的工程任务肯定是完不成了,因为胡步云那个贼子,把他的材料抢光了。 第220章 策反胡大海 吴宪文带著验收组,到各个路段巡查整修进度,见胡步云和砂浆,胡大海砌墙,两人配合嫻熟默契。吴宪文撇撇嘴说:“你们俩人联合起来干,这是公开作弊,知道不知道?” 胡步云说:“你们规则里提前也没说不准搞联合呀,大革命时期和抗战时期国共还搞了两次合作呢,胡大海被我策反了,咱俩现在是一个整体,分工协作,提高效率。老吴同志,你愧为知识分子啊,居然连资源优化配置的原理都不懂,一边看热闹去吧。” 吴宪文知道自己在这里跟胡步云打嘴炮是占不著便宜的,便说:“管你怎么优化怎么联合,质量得有保证,不然我这关你们过不了。” 此时,各路段施工进度的差距已经显现出来了,胡步云和胡大海自然是遥遥领先,他们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的工程量。其次是陈大石,也完成了一多半。 最后面的是苟文財,他连一半的进度都没达到。 另外那两人,也就刚刚完成一半的样子。 啦啦队比挥汗如雨的老爷们似乎更著急、更兴奋。他们卖力地摇旗吶喊,大有吼声震天、地动山摇之势。 陈大石那个不要脸的货,见自己实在是无法超越胡步云和胡大海了,乾脆將死皮赖脸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他不管自己的工程了,而是挽起袖子过来帮胡步云来平整路面。 胡步云阻止住陈大石,向苟文財那边努努嘴,“我这里不用你管了,你召集一些看热闹的人,去帮帮那几个进度慢的人,爭取天黑之前,把今天已经画线的路段全部整修完毕。” 陈大石去人群里,把胡步云的意思转达了,立即就有二十多个年轻人跑回家去取工具。其实他们早就手痒痒了,都想赤膊上阵大干一场,无奈没有资格入场,就只能站在边上看热闹。 其实想想也对,公路整修好了,又不是只有几个村干部和党员受益,受益的是整个五陵村。 由於队伍突然壮大,进度骤然加快,还没等到天黑,工程全部结束。经吴宪文带队验收,质量全部合格。 只是评选竞赛標兵和最差竞赛者的事,就没法进行了,由单打独斗的劳动竞赛,变成了集体大会战,那还评选个鬼呀。 收工之后,胡步云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租住的房子,胡大海却不回自己家,而是亦步亦趋地跟著胡步云。 “你跟著我干啥?你也犯了痴?”胡步云问。 “你说了事成之后,还给我搞一包芙蓉王,还要请我喝酒的,你可不能不认帐。”胡大海憨憨地说。 这確实是胡步云承诺过的,却因全力赶工程进度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胡大海还惦记著。不过胡步云喜欢,这样的人没心眼,实诚。 同时,今天要不是胡大海给自己撑腰的话,自己还不知道被苟文財和吴宪文两个老东西给虐成啥样。 吃饭的时候,胡步云给了胡大海两包烟。胡大海非要退给胡步云一包,“说好的还搞一包,那就只搞一包,多一包就坏了规矩。” 胡步云乐得哈哈大笑,“早上给你一包烟,你非要加一包,现在给你加两包,你却说坏了规矩,敢情你们五陵村的规矩都是由自己来制定哈,別人说的都不能算数。” 胡大海说:“我觉著今天带著你飞,就值两包烟,多了就是占你便宜,占便宜的事我可不干。” 胡步云心说,这傢伙还挺会整词,还知道带你飞。 两人正喝得高兴,苟文財来了,手里提个陶瓷罐子,不知道里面装了啥。 胡步云赶紧让座,邀请苟文財坐下一起喝酒。 苟文財说:“懒得跟你喝,就喝酒这件事,我认输了,承认干不过你。” 胡步云笑问:“那你啥事能干得过我,你说出来,咱俩比划比划。” 苟文財横了胡大海一眼,对胡步云说:“今天要不是这个傢伙被你策反了,可就有你看的。说来也奇怪哈,怎么你一来,村里就尽出叛徒,出了一个吴雯雯还不够,又出来个胡大海。” 胡大海憨憨地说:“我可不是叛徒,吴雯雯偏向谁,我就偏向谁。” 哟嚯,这里面有故事呀。胡步云还纳闷胡大海怎么这么容易就给策反了呢,原来人家是做给吴雯雯看的,八成还是被吴雯雯吹了耳边风。亏得我先前还认为你是个实诚人,你实诚个屁。 就听苟文財喝道:“你喝美没有?喝美了就赶紧回家做美梦去,我还要和胡镇长说事情。” 其实胡大海还想继续喝的,听苟文財如此一说,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第221章 神棍与神药 胡大海前脚刚走,苟文財就迫不及待地扒胡步云的衣服,嚇得胡步云跳將起来,捂住胸口,连连后退,惊恐万状地说:“狗旺財,你……你……要干什么?不要乱来,要不然我就叫人了!” 臥槽,老子身上又不带电,你这么要死要活的干嘛。胡步云这么强烈的反应,把苟文財也搞懵逼了,隨即他反应过来,知道胡步云到底为何受到惊嚇。 苟文財憋住笑,慢悠悠地说:“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呀?我只不过是想看看你肩膀的伤而已。” 胡步云这也才明白苟文財扒自己衣服的目的,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感动。 “那行,你就看看,不许上手摸。”胡步云警告苟文財。 说罢,自己解开衬衣的纽扣,把衣服脱了。 苟文財朝胡步云的肩膀上一看,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臥槽!”苟文財没忍住,禁不住叫出声来。 但见胡步云的两个肩膀都已经被磨得通红,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破了皮,呈乌褐色,看起来特別瘮人。 “你都看到了,现在高兴了吧?”胡步云撇撇嘴说。 苟文財没有说话,默默地打开那个陶瓷罐子,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瞬间在整间屋子里瀰漫开来。那味道说香不香说臭不臭,却又特別浓郁。 苟文財从罐子里抠出一些像屎一样的糊状物,就准备往胡步云肩膀上抹。 胡步云连忙躲开,慌里慌张地说:“狗旺財,你可別害我!” 苟文財怒道:“別不知道好歹,我这可是好东西,珍藏了十几年没捨得用,不是我吹牛逼,你就是重金都买不到。” “咦~,什么好玩意儿,这么贵重?”胡步云问。 “我这可是根据祖传秘方,用当归、川芎、红、骨碎补、乳香、没药、枸杞、熟地、杜仲、海桐皮、透骨草等上等中药材,再加二十年的陈年老酒泡製而成的药酒。 对消炎止痛、缓解疲劳有神奇疗效,你就是在京都、省城的大医院,也配不到这么合適的药酒。至於有没有效果,我说了不算,你试试就知道了。” “看你像个神棍一样说得天乱坠,这药酒里不会添加了断魂草吧?”胡步云戏謔道。 “你才是个神棍,为了贏我,连命都不要了,搞一身伤就好过了?敢问,断魂草是个什么玩意儿?有什么疗效?”苟文財傻傻地问。 有个屁的断魂草,只是胡步云瞎诌的一个词语而已。 胡步云皱著眉说:“说了你也不懂,就是要人命的玩意儿。行了,我就给你个面子,试试你这个包治百病的神奇药酒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把我医死了也就算了,但如果把我医个半死不活,成了残废,你可要负责。” 苟文財懒得跟胡步云废话,直接上药。他轻轻地把药抹到胡步云的肩膀上,又给背部也抹了一些。一开始,胡步云觉得有一点清凉,不多一会儿就有了灼热感。 “还得口服一些,效果更加明显。”苟文財说。 胡步云本能地捂住嘴巴,他一看见那糊状的东西,就觉得噁心。“拿走拿走,坚决不喝,除非你把我杀了!” “爱喝不喝,这么好的东西给你用,我已经够心疼了,你却不知好歹。”苟文財盖上陶瓷罐的盖子,转身就走。 “等等!”胡步云叫住了他。 “怎么?还是不信我的疗效?明天早上没效果的话你再找我扯皮好了。”苟文財说。 胡步云把苟文財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搬把椅子和苟文財面对面坐著,微笑著说:“苟书记,看到今天整修公路的场景,你有什么想法?” 苟文財淡淡地说:“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原本想整治一下你的,没想到你寧愿把肩膀磨破皮,也不愿意认输。实话实说,我觉得你这人还不错,虽然嘴巴很臭,但是是一个踏实干事的人,和那些来村里趾高气扬的领导干部还真不一样。 我觉著,你明天回城里去吧,休息几天,想啥时候来再来,我今天可以拍著胸脯保证,我苟文財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只要你在五陵村待一天,我都把你当自己人看,没人敢赶你走……” “你打住!”看苟文財抒情表白没完没了,胡步云不得不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问你对我的想法。我的意思是,其实村民对公益劳动的积极性很高,要不然就借今天这个劳动竞赛的势头,把村民组织起来,把全村的公路都整修一下,如何?” 第222章 你不是个男人 苟文財思忖片刻,说道:“这个事我不是没想过,也不是没组织过,过去组织大家搞公益性劳动,一个个都磨洋工,生怕吃一点亏,今天他们却像打了鸡血一样,真是邪门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们看到村干部和党员带头干,而且是玩命的干,被感动了唄。人心齐泰山移,只要全村老百姓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干不成的事。”胡步云说。 “唉,发动大家的力量搞村里的建设,这没错。可那条断头路才是村里的顽疾,桥不架起来,干啥都是治標不治本。就是把村里的路整成高速公路也没啥卵用。”苟文財嘆口气说。 “断头路的问题必须解决,反正靠村里集资和出义务工肯定是不行的,这不是个小工程。修桥的事得慢慢想办法,你容我一段时间,总会有办法的。目前趁著大家心气都高,先把村內的公路整修完了再说。” “行,听你的。不过有件事你得听我的,你明天回城休息去吧,后续整修公路的事交给我了,你不用再参加。” “这不行,做事情得有始有终,虎头蛇尾、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胡步云坚决拒绝了苟文財的要求。 苟文財眼珠子转了转,忽地说:“胡镇长,你还没媳妇儿吧?要不然我牵个线,把吴雯雯许给你?” 胡步云立即沉下脸来,“你可饶了我吧?我谢谢你,我早名有主了。” 胡步云说著,掏出皮夹子来,把程璐的照片指给苟文財看。 苟文財看了一眼照片,“嘖,嘖,胡步云,你真不是人,不是个男人。” “你少胡说八道啊,我怎么就不是男人了?我告诉你,我不仅帅气逼人,而且阳刚健康。” “你可別吹牛了,现在牛肉大降价,估计就是被你吹死的。你要是正常男人的话,放著这么漂亮的媳妇,都不知道回去看看,要是跟別人跑了怎么办?”苟文財淡淡地说。 胡步云心说,原来这傢伙是在变著法赶自己走。老东西虽然脸上很黑,但一颗心还是有那么一点可爱的红。 不容胡步云再说话,苟文財已经站起身来,提著陶瓷罐子往外走了,边走边说:“明天一大早就回去,休息几天再来。要是明天我发现你还在村里晃荡,我就告诉吴雯雯,说你想跟她好。” 这尼玛,要是吴宪文知道你这个当支部书记的在背后如此无耻地编排他家老姑娘,人家还义务给你当村干部才怪。 还真別说,苟文財的土方子药酒疗效还真不是吹的。第二天早上,胡步云起床,顿觉神清气爽,肩上的伤也结了痂。 胡步云回到县城的出租屋,还没来得及洗漱,就给程璐打电话,约她见面以解相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程璐说她正在去医院的路上,关文慧生了个大胖小子。 胡步云一听,也高兴得不行,连忙下楼,骑上摩托车,直奔医院而去。医院附近开了好几家水果店、鲜店,胡步云特意买了水果和鲜,直奔產科。 病房里除了程璐和刘盛,还有两个老人,是关文慧的父母。 关文慧躺在病床上,怀里抱著一个胖乎乎的新生婴儿。 大家有一个算一个,脸上都笑成了。 大家看见胡步云,都怔住了。倒不是因为胡步云不请自来,而是几天不见,胡步云面容憔悴、一身尘土,形象已经无限接近於山民。 “你就不知道梳妆打扮一下再来?灰头土脸的想嚇唬谁呀。”程璐埋怨道。 “我也是著急了,想马上来看一眼小宝宝。”胡步云笑笑说。 程璐翻了个白眼,“可你这个样子,会嚇著小宝宝的。” 胡步云尷尬地笑笑,“那我离小宝宝远点,只要不嚇著你这个大宝宝就行。” 胡步云把水果和鲜放到床头柜上,竟见床头柜上有一模一样的果篮和一束鲜。 关文慧笑笑说:“胡镇长、程科长,你们可真是两口子呀,买的鲜和水果都是一样一样的。” 胡步云看看程璐,程璐脸上红霞满天。 胡步云说:“那可不,这点默契都没有的话,还算两口子么,是吧璐姐?” 当这么多人的面,程璐不好懟胡步云,便去逗关文慧怀里的婴儿,“来,乾妈抱抱。” 乾妈?听到乾妈这俩字,胡步云心里慌得一批。 自己在村里看见王秀兰就头皮发麻,那个女人上赶著给自己当乾妈。没想到程璐也在上赶著给人当乾妈。 看见胡步云游移不定的眼神,关文慧解释说:“我和程璐早就商量好了,孩子以后叫他乾妈。胡步云,你就是当仁不让的乾爹了。” 不料刘盛却插话说:“不行,我不同意!” 嗯? 嗯? 这孩子是哪根筋不对吗?竟然敢当眾忤逆关文慧,大约是活腻了吧。 “你给我闭嘴!”关文慧黑著脸说。 第223章 折腾够了没 刘盛却是憨憨一笑,说:“胡小秘和程科长都是前程远大的人,收了咱儿子当乾儿子,以后咱家就成他们的累赘了,所以这事还是算了吧。” 没想到刘盛理直气壮地反对,竟是这个狗屁理由。 “你放屁,这个乾儿子我要定了,等嫂子出院,就去我家坐月子去,你老婆和你儿子都不干你什么事了。”胡步云说,忽地又觉得不妥,便补充说,“不是搬我家去,是搬我璐姐家去。” 程璐横了胡步云一眼,“你俩要吵出去吵,別跟著影响我和乾儿子交流感情。” 胡步云撇撇嘴,心说你跟我的感情都还没好好交流,跟一个刚出生的小屁孩交流得著吗? 刘盛拉著胡步云去吸菸室抽菸,见刘盛一脸地凝重,胡步云打趣说:“咋滴还不高兴了?难道关文慧生的儿子不是你的?” 刘盛说:“如果我爸妈还活著,看到我媳妇儿给他们生了个大胖孙子,该是有多高兴呀。” 胡步云拍拍刘盛的肩说:“別想太多。如果知道仇人的是谁的话,我俩现在就拿刀去劈了他,问题是不知道啊,那你想这些有啥用,这不是成心给自己添堵吗?” 刘二彪也来医院探望关文慧母子,见到胡步云,自然是欣喜得不行,一个劲地埋怨胡步云回城居然不提前说一声,他好准备隆重的欢迎仪式。 下午自然就要约饭,刘二彪做东。现在刘二彪越发发达了,手头阔绰得不要不要的,暴发户的做派尽情发挥,但凡要有钱的地方,肯定自己包圆,不准胡步云掏一分钱。 刘盛现在心里只有老婆孩子,自然不方便出席,胡步云携程璐赴刘二彪的宴请。 几人谈起五陵村的事情,胡步云便长吁短嘆。 横沟跨越不过去,断头路不打通,村民出行难不解决,其余工作做得再好,那也是事倍功半,甚至可以说的瞎子点灯白费蜡。 刘二彪拍著胸脯说:“就冲你云哥是五陵村第一书记,你们修桥修路我得出份力,多了没有,捐个十万块吧。” 胡步云沉下脸问:“你的土菜馆加特產店,每年能赚多少钱?” 刘二彪说:“十万啊,除去成本,利润十万。我就当这一年白干了,全部捐给你,让你拿去村里霍霍,怎么样?” 胡步云白了刘二彪一眼,“你能不能別这么虎?你辛辛苦苦忙活,挣的也是血汗钱,別把钱不当钱,关键时候钱是可以救命的。 再说,我拿十万块钱去五陵村修桥修路,还不够塞牙缝的,丟到水里,水泡都不会起一个。你还是捂紧你的钱袋子吧,等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赏我一碗饭就行。” 程璐郑重说道:“胡步云,你能不能成熟点?” 胡步云一愣,不知道又哪里惹这位姑奶奶不高兴了。“我哪里不成熟了?全身上下的阳刚之气藏都藏不住。” “你去五陵村干啥去了?是第一书记,是指导村里工作的,是为村里谋发展去的,不是让你去当农民的,那些挑石头、锄地的事用得著你吗?还搞得一身泥土一身伤痛,谁会念你的好?”程璐埋怨道。 胡步云憨憨一笑,说:“不让我干这些,那我就没啥事了,只有成天喝酒睡大觉逗吴雯雯玩,或者去认王秀兰当乾妈。” “別跟我扯这些有的没得,我跟你说正事呢。我觉得吧,五陵村缺的不是你一个劳动力,他们缺的是能真正帮他们解决困难的人。” “他们最大的困难就是在横沟上架一座桥,可我没这本事呀。歷届镇委镇政府都没办法,我能有啥办法。”胡步云无奈地说。 “你不行动就永远没有办法,到处去化缘唄,镇里、县里那么多单位,都跑一跑,让村里的人看到你的诚意,你是真正为他们在奔走呼號。 即便最后没啥效果,他们也不会再时不时出个损招阴你一把。” 胡步云一拍大腿,“行,就这么办。不过,吃闭门羹和遭白眼的事,得让狗旺財那个老小子冲在前面,我只能在后面给他敲边鼓。主要是他太坏了,居然几次阴我,我也得让他吃吃苦头才行。” 想到这里,胡步云立即给苟文財打电话。 “怎么地,和媳妇儿折腾够了?这会儿天都快黑了才想起我来?別著急回村里,多和媳妇儿折腾几天,折腾够了咱俩再找个项目比赛,看你还能不能贏我。”苟文財一接电话,不分青红皂白,就满嘴胡说。 因为胡步云的电话开了免提,听得刘二彪差点一口饭喷出来,听得程璐脸上日落西山红霞飞。 第224章 化缘要饭 苟文財说话没个把门的,搞得胡步云一头黑线,也是尷尬得一批。 “你给我闭嘴!”胡步云及时阻止了苟文財的满口胡言乱语,“公路整修进行得咋样了?” “大傢伙儿都卯著劲干呢,我这会儿就在工地上。按照目前的进度,三天就能干完。” “剩下的就交给老吴去组织吧,你明天来趟县城,有別的事,需要咱俩一块才能干,缺谁都不成。” “你不会又在耍啥鬼心眼吧?到底啥事?”苟文財在电话那头思忖了好一会儿才问。 大概苟文財首先想到的就是胡步云把他骗到县城戏弄他。离开了五陵村,苟文財就失去了根据地,那他要和胡步云过招的话,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所以,他必须谨慎又谨慎,小心加小心。 胡步云笑了一下,“化缘,要饭,你来吗?” 听见胡步云一笑,苟文財心里就更没谱了,直接拒绝:“不来,我不缺一口吃的。” “好多好多钱,就等咱俩去取呢,说不定还能把横沟上的桥架起来。这么好的事,你爱来不来,要不是看在你为我敷药酒的份上,我都懒得通知你。”胡步云开始欲擒故纵。 电话那头沉默了,苟文財既怀疑又感动。 他之所以怀疑,是因为架桥这么大的事,从胡步云嘴里说出来却风轻云淡,感觉太假了,大差不差就是胡步云在给自己下套。 而他感动,是因为这么多年了,別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胡步云这个镇领导却主动说起给横沟架桥的事,这小伙子还真不是银样鑞枪头。 见苟文財一直没说话,胡步云小心翼翼地问:“狗旺財,你还活著没?不会一激动抽过去了吧?” “行,看在架桥的份上,哪怕上你一当我也认了。不过,如果你敢耍我的话,我非得剥下你一层皮不可。”苟文財说著,还不忘威胁一下胡步云。 “明天上午我在镇政府等你,你要敢不来,后果自负!” 可第二天上午,胡步云在办公室等到十一点多,还没等到苟文財来。这傢伙临阵退缩,让胡步云很是恼火。 他给苟文財打电话,电话一通,胡步云劈头盖脸就骂:“狗旺財,你是吃屎吃傻了吧?居然敢耍我!” “嘿嘿嘿,胡镇长別生气,我已经在半路了。村里整修公路,我还是不太放心,早上把任务全部分配下去了才出发,所以耽误了时间。”苟文財訕笑著解释。 听说是因为村里的工作才耽误了时间,胡步云的气就消了,说:“那你注意安全,不用太著急,反正上午也不赶趟办事了。到镇政府了给我打电话。” 胡步云接到苟文財的电话时,正好中午十二点。胡步云暗骂,这廝还真会赶时间,早不来晚不来,饭点一到就来了。 胡步云下楼,院子里没看见苟文財,他四处看了一下,见苟文財在大门口向他招手。胡步云走过去,问:“你咋不进来呀,走,带你去食堂吃饭。” 苟文財脸色一下就难看了,掂了掂手里的塑胶袋说:“不去,我不愿意见到你们镇政府的干部,他们看见我像看到瘟神,我看到他们像看到蛆虫,咱们还是不要相互噁心的好。 还是去你家吃吧,我也不占你便宜,给你带了礼物,算是对你行贿吧。” 胡步云一头黑线,“你找死吧,在镇政府门口给我送礼?看看,你准备送啥好东西?” 胡步云打开一看,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嚇了一跳,本能地將袋子扔到地上,怒道:“什么玩意儿,嚇死个人!” 苟文財连忙把袋子捡起来,像护奇珍异宝一样护在胸前,“这可是好东西,我自己养的五陵山鸡,天王老子我都捨不得送,专门给你送一只,你却不知好歹! 我保证你吃了我的鸡,这辈子对別的鸡看都不愿意看一眼。我早上耽误时间,不光是因为安排公路整修的事,给这只鸡开肠破肚褪毛都忙活了半天。” 听苟文財如此一说,胡步云瞬间觉得惭愧了,连忙接过袋子,“我家没开伙做饭,这只鸡拿回去我也做不熟,中午找个地方直接把它燉了。” 胡步云给程璐打电话,让她直接去刘二彪那里吃饭,自己则和苟文財各骑一辆摩托车,去了刘二彪的土菜馆。 第225章 还有秋菊和春花 苟文財一见到程璐,立即自来熟,没等胡步云介绍,就笑著打招呼:“程科长你好,我是五陵村的村支书苟文財,幸会,幸会,能认识程科长,我苟文財三生有幸。” 这傢伙,从来看见机关干部都像看见仇人,现在一见程璐就当舔狗,太不正常了。 程璐一愣,问:“苟书记认识我?” 苟文財继续舔,“太认识了,胡镇长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我当时就觉著胡镇长好福气,居然能找一个这么美的媳妇儿。现在一见到真人,就更觉得胡镇长有福气了,程科长本人比照片要漂亮千百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苟文財这个山匪加土包子,居然也深諳其道。 没想到苟文財这货话锋一转,又说:“我回村里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採取强硬措施,不允许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接近胡镇长,她们和程科长比,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她们没资格接近胡镇长。” 程璐笑笑说:“除了吴雯雯小姐和王秀兰大娘,难道还有別的大姑娘小媳妇勾搭咱家胡步云?” 苟文財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可多了,一见到胡镇长,都往上扑,拦都拦不住。比如小美,小丽,还有秋菊和春……” “闭上你的臭嘴!”胡步云一声断喝。 必须阻止,不能让他继续胡编乱造。 这尼玛,狗旺財不仅会当舔狗,还有当作家的天分。他埋了半天伏笔,原来是在这里给胡步云挖坑。让胡步云都怀疑了,自己身上是不是一座富矿,让狗旺財取之不尽挖之不竭。 苟文財訕笑一下,“胡镇长別生气,就当我啥也没说。这年头,说实话容易得罪人。” 一心作死的苟文財,闭嘴之前还不忘煽风点火一把。 程璐淡淡地看了胡步云一眼,笑笑说:“没事的,咱家胡步云爱好广泛,不挑食,还请苟书记对他多加照顾,別让他饿坏了。” 胡步云那个气呀,恨不得把桌子掀了。你俩咋不凑个剧组,一个编一个演,指定能出精品好剧。 苟文財带来的五陵山鸡,刘二彪安排后厨燉了,端上桌来。就是一锅黑糊糊的肉,看起来很是瘮人。 大家都迟疑著不敢动筷子,苟文財看出大家心里的顾虑,连忙介绍:“我们五陵山鸡的品质就是这样,小冠、缨头、绿耳、大脚、乌皮、乌肉、乌骨,不仅独居美味,还有极高的营养价值和药用价值。大家先尝尝,尝过了自会有判断。” 胡步云抄起筷子,夹了一块到碗里,说:“你们先別急,我尝了再告诉你们到底好不好。” 胡步云吃了碗里的鸡肉,眉头紧锁,又夹一块放进嘴里,还是眉头紧锁。他乾脆用大勺子盛了一满碗,边吃边说,“味道不咋样,很难吃,你们別吃了。” 但是看见胡步云大快朵颐的样子,大家都知道上了这廝的当,纷纷往自家碗里夹肉,生怕落后一步被別人抢光了。 第226章 一切行动听指挥 只有苟文財坐著纹丝不动,笑眯眯地看著大家猴急猴急地抢食。胡步云狐疑地看著苟文財,“你咋不吃?你是不是给鸡里下药了?” 苟文財说:“你们吃吧,这玩意儿对我来说,不稀罕,我少吃一块,你们就能多吃一块。” 一只鸡,瞬间就被几人一扫而光,桌上最激动的人莫过於刘二彪了,砸吧这嘴巴问:“苟书记,你家养了多少山鸡?能卖一些给我不?” 苟文財没想到被胡步云带出来吃顿饭,竟还遇到了商机,忙说:“我一共才养了五十多只,全村加起来也不过两百来只。五陵山鸡只吃我们村的高粱、玉米和青草,別的食物它们不吃,所以养起来成本很高。要不是我们一直坚持养,五陵山鸡就绝种了。” 苟文財不说卖还是不卖,只说这鸡养起来有多费劲,傻子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抬价。 刘二彪问:“苟书记你就给个明示,这鸡卖还是不卖,卖的话,多少钱一斤。” 苟文財也就不再藏著掖著:“卖呀,肯定卖。养了鸡不就是为挣点家用的么,不过全村总共也就那么一两百只,加上成本高,价格当然也就高了一点。现在市场上的鸡五元一斤,我们五陵山鸡得卖到十元一斤才划算。物以稀为贵嘛,是不是。” 刘二彪说:“你现在有多少我收多少,价格嘛,不是十元一斤,我给你十二元。说好哦,这都是看我哥的面子。如果苟书记同意的话,我可以先付一笔定金。” 一听刘二彪能出高价,让苟文財大喜过望,立即拍板,“我这就通知村里,让大家把鸡送到刘老板这里来。” “我不同意!苟书记,你先別想著卖鸡发財了,二彪子,你也別买他们的鸡了。”胡步云在一边淡淡地说。 “哥,我为啥不能买?我出这么高的价,还不是因为你的面子?我想帮帮他们嘛。”刘二彪不解地问。 “胡副镇长,胡书记,你掺和我们的生意干啥,生怕我们挣点钱?”苟文財脸上露出不悦,说话的语气也生硬了。 胡步云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们別急赤白脸的,先听我把话说完。二彪子,你不是说要捐十万块钱架桥吗,我看呀,这十万块钱肯定是架不起一座桥的,但干点別的还行。 那我建议你把这十万块钱拿去五陵村,扶持发展他们的山鸡產业,和五陵村共同成立一个山鸡养殖合作社,壮大养殖规模,把成本降下来,你的特產公司、五陵村委会和村民三方都有钱赚,这才是长远之计。 要不然就现在那一两百只鸡,供你这个土菜馆都不够,格外又能赚多少钱?” 胡步云如此一说,苟文財眼里立即放出精光,“胡镇长,还是你会盘算,眼光长远,难怪你能当副镇长,我只能在村里骂娘。 这件事,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你打哪我指哪,绝无二话。” 胡步云横了苟文財一眼,“你说清楚点,什么指什么打?” 苟文財憨憨一笑,“你指哪我打哪。” 第226章 不想看到你难过 而刘二彪却犹豫不决了,说:“哥,我倒卖个山货,开哥小餐馆还是可以,你要我去搞养殖,办什么合作社,我可一点经验就没有呀,万一砸进去了咋办?与其十万块钱打水漂,还不如捐给你,我还能落个爱心企业家的名声。” 胡步云给气笑了,“就你现在这个草台班子,还敢自称企业家?不过,如果你按我说的做,你的企业家梦想还真有可能从五陵村起步。 你投入十万块钱,对你来说不伤筋不动骨,但可以帮村民免费把种苗繁殖起来,把鸡舍和防疫系统建起来,然后你就可以等著收钱。你可以和村里签合同,他们的鸡只能卖给你,如果卖给別人了你可以起诉,可以撤资。 不过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前两年你可能是赚不到钱的,一是合作社处於探索阶段,中间肯定会出现不少问题,走走弯路。二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扩大养殖规模和开拓市场上,只有货源稳定、市场稳定,你才能赚到钱。 另外我还有一个建议,等条件成熟以后,你可以和村委会、村民三方联合成立一个股份公司,申请五陵山鸡的商標,甚至是国家地理標誌產品。名气打出去了,你们就可以藉机开办食品加工厂,开发五陵山鸡的系专利產品。 当然这只是我的设想,能不能成谁也不知道,要看时运,更要看你们的决心。” 胡步云娓娓道来,刘二彪明显被说动了,“行,不管最后能不能成,我都得去试试,梦想总是要有的嘛,万一实现了呢。” 苟文財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胡步云最后说的那些,他一点都不懂,但他潜意识里就觉得胡步云说得有道理,他觉得胡步云的出现,是上天为五陵村开了一道光。 今天送胡步云一只鸡,值了,超值。 胡步云笑笑说:“苟书记,二彪子,所以现在五陵村的那一两百只鸡,还是留著做种鸡吧,別拿出来霍霍了,行吧?” 那还能不行吗,苟文財和刘二彪都只有点头的份。 胡步云从身上掏出一百块钱,塞到苟文財手里,笑笑说:“虽然村里的鸡现在不能卖,但今天吃的这只,已经活不回去了,算我买了。” 苟文財一拍桌子,青筋暴怒,“胡步……胡镇长,欺负我是不是,即便今天你不介绍我认识刘老板,我也是诚心诚意给你送只鸡的,你现在给钱,不是打我的脸么,你这是瞧不起人知道不?” 胡步云冷冷说道:“我可不敢收你的鸡,要不然下次你见到我家璐姐的时候,那就不是秋菊和春了,还可能编出个夏月和冬雪来,这谁受得了,我可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妻管严。” 原来胡步云是这个意思,苟文財咧嘴一笑,把钱塞回给胡步云,恭恭敬敬地:“我错了胡镇长,对不起,我认错,我道歉,我罪大恶极,我罪该万死。 我再也不胡编乱造了,我再也不和你作对了,以后我一切行动听你的指挥。而且,我得保护你的名声,象保护我的生命一样保护你的名声。” 胡步云说:“那接下来化缘的事,你必须听我的,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能不能行?” “没问题,你指哪我打哪。”苟文財拍著胸脯说。 胡步云一挥手,“苟文財同志,现在出征!” 曾经吃过的亏,必须找补回来。这就是胡步云。 第227章 打劫第一站 胡步云带著苟文財回到镇政府,因为还没到下午上班的时间,胡步云便让苟文財在自己狭窄的杂物间办公室休息会儿。 就自己这个副镇长办公室的环境,还不如坐在五陵村村委会那个破房子里舒服,让胡步云很是尷尬。“苟书记稍坐一会儿,我这里连开水都没有,等党政办的人上班了,我便去拿开水给你泡茶。” 苟文財笑笑说:“难怪你和五陵村有缘,咱们都一样,是弱势群体,是贫困户。” 由於长期关门闭锁,办公室里有一股浓烈的霉味。胡步云便去打开窗户通风,正好看见谢松林的车进了院子,谢松林下了车,满面红光地向这幢办公楼走来。 紧接著,党政办副主任唐诗雨也骑著一辆秀气的女式摩托车进了院子。 等了几分钟,约莫唐诗雨已经到办公室了,胡步云说:“党政办的人来上班了,我这就给苟书记沏茶去。” 可党政办的门紧紧关闭,胡步云敲了好几下门,门才打开,竟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龚澈。大约龚澈是在睡午觉,揉著惺忪的眼睛问:“是胡副镇长呀,你有啥事?主任和副主任都还没上班。” 胡步云一愣,明明看见唐诗雨进了办公楼的,便问:“唐主任没在?” “没在,这还没到上班时间呢,我是因为要值班,才守在办公室的。”龚澈说。 胡步云眼珠子提溜乱转,一个大胆的猜想出现在他脑子里。他也不再提让龚澈给客人泡茶的事,转身快步回到自己办公室,拉著苟文財就走。 苟文財不明就里,问:“你怎么急火火的,要带我去哪啊?” 胡步云说:“打劫。” 当胡步云拉著苟文財走上去四楼的楼梯时,苟文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站住死活不走了,“到底带我去哪?你不说明白我就不跟你去。” 胡步云说:“找谢松林,咱俩化缘也好,要饭也好,打劫也好,第一站就是他了。” 苟文財说:“我不去,最不愿意见的就是他,我在公开场合懟过他好几次,他要看见我,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只会坏了你的计划。” 胡步云眼珠子一瞪,“刚刚吃饭的时候你是怎么表態的,我指哪你打哪,这么快就反悔了?你要这时候打退堂鼓,我保证你们的山鸡生意也做不成!” 胡步云这么一威胁,苟文財一下就蔫了,硬著头皮说,“去就去,哪怕谢松林让我下跪道歉我也认。” 毫无意外,谢松林的办公室也是紧紧地关著。胡步云使劲拍门,“啪啪啪,啪啪啪……”清脆而有节奏的拍门声,在整个四楼迴荡。 苟文財见势不对,连忙小声说:“你轻点拍,咱们是来求人的,又不是寻仇的,使这么大劲干啥。” 胡步云说:“既然是打劫,就得拿出点打劫的气势。劲儿小了,这个门拍不开。” 说罢,更加加重了拍门的力道,又足足拍了二十多下,终於听见屋里传来脚步声。 隨即,谢松林愤怒地声音传出来,“谁呀,这会儿正午休呢,有事上班了再说!” 胡步云却不搭话,继续啪啪啪。 他知道,一旦自己开口说话,谢松林分辨出自己的声音,这门就更不会开了。 门终於被拍开了一条缝,谢松林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见识胡步云和苟文財,立即怒火中烧,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有病吧?!这会儿是午休时间,不知道吗?!” 胡步云也不搭理愤怒的谢松林,猛地一推门,差点把谢松林撞倒在地。胡步云进屋,在会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大马金刀坐下。苟文財无奈,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低著头,坐在胡步云身边。 胡步云环顾一下房间,並没有看见唐诗雨,但通往休息室的门紧闭著。胡步云断定,这扇门已经反锁了,现在想去开也打不开。 好在胡步云的目的並不是捉姦,他只是適时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来打劫罢了。 “谢书记,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午休了。”胡步云翘著二郎腿,摇头晃脑地说,“不过谢书记日理万机,每天都那么忙,一个午休耽误了也不打紧,是吧?” “胡步云,你他妈的还有没有规矩?你们给我滚出去!”谢松林指著胡步云的鼻子骂道。 “谢书记,下属找领导匯报工作,这叫没规矩?我们搞农村工作的,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没有节假日,苟文財同志,是你说的,这个时候来找谢书记的时机最合適,是不是?”胡步云说著,就把苟文財推到了前面。 苟文財还敢怎么说,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 何况,这本来就是他一开始就为难胡步云的藉口。 第228章 红眼的公牛 “胡步云,苟文財,你们俩想造反是不是?进领导办公室有硬闯的吗?!出去,给我滚出去!”谢松林怒气冲冲地说。 “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谢书记的,我们知道谢书记上班的时候忙,下班时间里找,能见到谢书记的概率比较大。”苟文財硬著头皮解释。 “你们两个太不像话!噼里啪啦砸我的门就算了,还直接就闯进来,我让你们进来了吗? 你们这是妨碍公务!出去!你们赶紧出去!” 谢松林不想跟胡步云他们废话了,眼下必须把这两个傢伙撵出去。 胡步云扭动了一下腰肢和屁股,儘量使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指著谢松林的裤襠,慢条斯理地说:“谢书记,你把裤子拉链拉好了,我们再好好聊吧。看样子你是刚起床,连裤子都还没穿利索呢。 我们哼哧哼哧从村里来匯报工作,还啥都没有说,你就赶我们走,啥意思?难道是我们先去找县委李书记匯报了,让李书记给你转达? 你说我们妨碍公务,这就更离谱了是不是,这会儿你哪来的公务?我们最多就是打扰你睡觉了。你要觉得你有理,你就报警抓我们好了。” 谢松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表情极为丰富。只得坐到胡步云对面的沙发上,愤愤说道:“那就长话短说,你们匯报什么工作就抓紧时间,匯报完了我还要去县里开会。” 胡步云拍了一下苟文財的肩,“苟书记,你说。” 苟文財没想到胡步云这么狠,三言两语就把谢松林的气焰打压下去了,看来自己当初想拿捏住胡步云,確实是不自量力。 於是苟文財此时的底气也足了,说道:“武陵村的断头路非解决不可了,横沟上的桥必须架起来,我们想得到谢书记和镇里的支持。” 谢松林眉毛一挑,“这是好事啊,我个人和镇里当然支持,可是,我们怎么个支持法?” “给钱啊,镇里不给钱怎么架桥修路?”苟文財说。 “哎呀,老苟同志,你是老党员了,不要只把眼光放在五陵村那一亩三分地上嘛,要讲一讲大局。 镇里现在哪有钱啊,前几任欠下的陈年老债,天天有人追著我的屁股要,镇里教师的工资,干部的工资都欠了三个月了,你武陵村再难,也没有我难啊。” 谢松林一开始算帐,苟文財就头疼。过去,他只要把手里的单子一拿出来,各级领导就给他算帐。算来算去,结果都是武陵村的困难克服一下就过去,而各级领导更加困难,甚至比武陵村困难千百倍。 所以,苟文財看见机关干部和领导,就像看见仇人一样。 “早知道还是这样的结果,老子就不该来!谢松林,既然在你们这些人眼里,五陵村在或者不在都一个球样,老百姓死还是不死都一个球样,你去找一颗飞弹把五陵村轰塌了得了唄,断了咱求生的念想,也让你们这些老爷眼不见心不烦!” 苟文財突然发起飆来,把胡步云也嚇了一跳。虽然他和苟文財在五陵村斗智斗勇,却没看见他发如此大的火。他暗想,把苟文財叫到一起打劫的策略是对的。 那傢伙,狠起来像头红眼的公牛,谁见了心里都发怵。 “那个,老苟,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嘛,发脾气也解决不了问题是不是。关键镇里也没钱啊,我又不是开银行的,总不能想钱来钱就来了呀。”谢松林连忙安慰苟文財。 “老子懒得跟你扯鸡扒蛋了,再说下去我怕忍不住揍你一顿。走了!”苟文財站起身来,就准备走。 胡步云见火候差不多了,也站起来,说:“苟书记,你回去吧,五陵村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是不会去了。这几天我累得够呛,好不容易谢书记给我开门,他这里条件好,我今天下午就在他这里休息。” 胡步云说罢,转身就去开休息室的门。果然,门反锁了。 胡步云笑笑说:“谢书记,你咋把休息室锁了?里面有啥宝贝不能见人?” 谢松林脸色骤变,眼神也慌张得不行,连忙解释说:“没有没有,那什么,锁坏了,锁坏了。” “苟书记,麻烦你,辛苦一趟,去找个修锁的师傅来。”胡步云对苟文財说。 苟文財即便是再傻,也已经猜出了个大概,暗道胡步云太鸡贼了,难怪自己屡屡被他戏耍。“得令,胡镇长稍等,我这就找修锁的师傅去。” 第229章 黄杨扁担 “哎呀,坐下,你们都坐下,修什么锁嘛,修锁这样的小事,让党政办叫人来搞一搞就行了。你们坐下来,咱们好好聊聊。” 谢松林断定胡步云已经知道了休息室里的秘密,这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抚好这两个王八蛋了,千万不能惹怒了他们,不然今天就没法收场了。 胡步云也是见好就收,对苟文財使个眼色,两人重新落座。却很默契地不再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谢松林,等他表態。 一万匹草里马从谢松林心里奔腾而过。他知道,自己今天不出点血,这俩王八蛋不会饶了自己。 “你们看啊,打通五陵村的断头路,没个三五百万是不成的,你们就是把我剁了燉了,我也没办法啊。 除了断头路,村里还有没有其他急於解决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帮你们办。让財政所从別的地方挤出五万块钱给你们,怎么样?”谢松林苦笑著说。 五万块,看起来不多,但对於兰光县各级穷得舔灰的財政来说,能有一笔五万的资金划到村里,已经很了不起了。尤其是对於平时一毛不拔的谢松林来说,他能给五万块钱的承诺,也算是尽了力。 胡步云觉得今天打劫的目的已经达到,於是见好就收,还不忘把谢松林恭维一番。 “可以,谢谢谢书记了,五万块可以把村小学的校舍危房维修加固了。谢书记您不知道,现在五陵村小学的几十个学生,还在横山村小学借读,每天跨越横沟去上学,多危险呀。 等我们修好危房,把孩子们接回村里上学,全村老百姓都会对您谢书记感恩戴德。” 谢松林脸色舒缓了一些,摆摆手说:“村里的孩子在別的村借读,你们咋不早匯报?早匯报我不早给你们解决了吗? 我不需要任何人感谢我,我是镇委书记,让五陵村的孩子受这么大委屈,是我的失职,应该是我感谢五陵村老百姓识大体讲大局。 这样,你们赶紧回村里去,写个村小危房整修报告给我,我签字了就安排財政所解决资金。话要说明啊,预算不能超过五万,超过了我就无能为力了哟。” 胡步云和苟文財微笑著配合谢松林的表演,还时不时点头称谢。等谢松林表演完了,胡步云说:“不用回村去,报告现在就写。” 说罢,从包里掏出纸笔,刷刷写將起来。在县委办综合科混出来的人,写个村级水平的小请示报告,就跟挠痒痒一样简单。 三分钟就写完了,交给苟文財。他知道苟文財在村委会不仅是个光杆司令,还是个公章书记,他走到哪里,村里的公章就带到哪里。 果然,苟文財毫不含糊,从包里翻出公章,对著公章哈一口气,连印泥都不用,便將公章盖好。 这大约是兰光县城关镇有史以来最高效的一次项目资金审批了,从决策到签字,不到十分钟时间就完成。 胡步云之所以不给谢松林留下缓衝时间,现场写报告逼他签字,就是怕他反水。一旦他们出了这个门,谢松林把休息室的事处理乾净了,再来个死不认帐,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打劫之路首战告捷,很是鼓舞人心。胡步云和苟文財心满意足地离开谢松林的办公室,屁顛屁顛去了財政所。 確认安全之后,谢松林才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唐诗雨躲在休息室里,早已嚇得容失色,瑟瑟发抖。 谢松林安抚了好一会儿,才把唐诗雨的情绪稳定下来。 “还要不?”唐诗雨梨带雨地问。 他们才刚刚开始,就被嚇死人的拍门声打断了,搞得两个人既惊恐万状,又意犹未尽。 被胡步云一通捣乱,谢松林已经是黄杨扁担软溜溜,一时半会儿根本就起不来了,只能訕訕说道:“马上到上班的点了,你赶紧收拾下去上班。胡步云这王八蛋,老子迟早弄死他!” “可是,可是,我这上不上下不下的,全身毛焦火辣的,哪有心思上班呀。”唐诗雨撇著嘴说。 谢松林头皮直发麻,这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只有他自己懂,却又羞於启齿。於是他將一切都怪罪到胡步云头上,自己本来好好的,被胡步云给搞成了黄杨扁担,太可恶了,一定要弄死他。 要是胡步云此刻知道谢松林对自己的恨意,一定也是觉得自己比竇娥还冤。老子只是来打个劫,谁知道你这么不爭气。 谢松林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掏出皮夹子,数了十张百元大钞给唐诗雨:“要不然你下午別上班了,去逛逛街,买身衣服,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才是唐诗雨想要达到的目的。谢松林的能耐,她自然心中有数。这个时候逼一下谢松林,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要说,最坚挺的,不一定是男人,那还得是人民幣。 第230章 县政府大门不让进 五万块钱,在別的地方可能干不成啥,但对五陵村来说,算得上一笔巨款了。两人乐得不行,屁顛屁顛跑去城关镇財政所。 有了谢松林的亲笔签字,加上有胡步云和苟文財这两尊凶神加持,城关镇財政所自然不敢为难,收了苟文財双手递交的五陵村小学危房修缮报告。 从財政所出来,胡步云和苟文財商量,学校危房修缮不是小事,施工队必须有资质,並让胡大海组织村里的石木瓦匠给施工队打下手,主要任务是监督质量,防止施工队偷工减料。 “胡镇长,下一站咱们去哪里打劫?” 初尝甜头的苟文財,此时兴致极高,主动打听下一步工作动向。 “镇政府扫荡过了,就是县政府了。下午我们去找王县长,不过在王县长那里,绝不可放肆,我们不是去打劫的,而是去化缘要饭的,必须做到有理有据有节,说话不许衝动,必须谦恭有礼。”胡步云开始给苟文財定规矩。 苟文財现在对胡步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切唯胡步云马首是瞻,自然不敢忤逆胡步云的意思,立即拍著胸脯保证:“你说咋办我咋办,你指哪我打哪。” 胡步云点点头,“如果见到王县长,我不需要你打,我让你说话的时候你再说话,而且必须实话实说,不许夸大事实,也不许隱瞒事实。” 两人去县政府,却被门卫拦住不让进。 胡步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这才当了几天的副镇长呀,连基本规矩都给忘了。要是被程璐知道的话,不被骂成猪头才怪。 胡步云连忙给王思远的联络员曲波打电话,想问问王县长下午有时间没有,他想见王县长。 可还没等胡步云把话说完,那边就掛了电话。 一个副镇长想直接面见县长,你是不是疯了?也太不知自己斤两了吧?如果胡步云自己现在仍是领导的联络员,他也会这么想。 苟文財把胡步云的窘態看在眼里,极力憋著笑。胡步云横了他一眼,“你想笑就笑出来吧,千万別憋出內伤了。我是人不是神,县长也不是我想见就能见到的。” 苟文財忙说:“哎呀,胡镇长你误会了,我是替你心疼,你说你和咱五陵村不沾亲不带故的,却为我们的事到处求人,我们是真的感动啊。” 胡步云说:“你感动个屁,你嘴角一抽我就知道你心里想的啥。” 两人坐在县政府门外的草地上,顶著烈日,灰头土脸,垂头丧气,萎靡而又沮丧。 “要不然咱们回村里去吧,县政府大门不让进,你已经尽力了。”苟文財劝慰胡步云说。 “我哪也不去,就坐在这里,看见二號车出来我就衝上去拦路喊冤。”胡步云说。 忽然,胡步云灵机一动,他想起了魏明生。魏明生和王思远关係特殊,如果魏明生出面说说的话,自己还有可能见到王思远。 想到这里,胡步云给魏明生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没想到魏明生劈头盖脸给胡步云一顿数落,“你说你,自己也是在领导身边工作过的人,一点规矩意识都没有,现在哪个部门哪个乡镇哪个村没有困难? 你就这么带著村干部去堵县长,县长是给你解决问题好还是不解决好?不给你解决,基层老百姓对县长有意见,说他不体恤民生民情。 给你解决,那就是开了一个很坏口子,如果都像你这么去找他,他解决得过来吗?” 胡步云默默地掛了电话。魏明生在电话里说的话,苟文財听得清清楚楚。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我觉得魏镇长说得有理,咱们这么堵县长,確实不合適。”苟文財劝慰道。 “那就继续坐这里等吧,不见到王县长,我是不会死心的。”胡步云淡淡地说。 在苟文財看来,此时的胡步云,犟得像头驴。 几分钟之后,胡步云的电话响了,一看是魏明生打来的,他直接把电话掛了。 他知道魏明生是想劝他离开,一个副镇长杵在县政府门口,跟个上访的群眾一样,丟的不仅是胡步云的脸,还有整个城关镇的脸。 作为城关镇的镇长,魏明生这么想也无可厚非,胡步云还是理解魏明生的。但他却不想多和魏明生费口舌,五陵村到底有多难,不去五陵村生活一段时间,是不可能有切肤之痛的。 可他刚一掛电话,魏明生的电话又进来了,他再次掛掉。此时,绝不能让魏明生扰乱军心。 魏明生打不通胡步云的电话,便把电话打到苟文財那里。苟文財毕竟不是胡步云,他可不敢不接镇长的电话。 “让胡步云那个混蛋听电话!”魏明生一声振聋发聵的吼叫,把苟文財嚇得一哆嗦,连忙把手机塞到胡步云的手上。 第231章 晒死活该 胡步云不得不接了电话,不等魏明生开口训斥,自己抢先喊冤道:“魏镇长,我手机出故障了,一接电话就断线,一接电话就断线,你给我报销个新手机唄,要不然多耽误事啊。” 魏明生懒得跟胡步云嬉皮笑脸,冷冷说道:“你俩先回镇政府来,王县长在县委那边开会,估计两个小时以后散会,到时候你再过去找他。” “魏镇长,你够意思,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胡步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两人回到镇政府,刚进院子,就接到魏明生的电话。他让胡步云和苟文財直接去他办公室。 两人进门的时候,魏明生已经沏好了两杯茶,给了胡步云和苟文財一人一杯。 “胡步云,我魏明生没啥地方得罪你吧?”魏明生淡淡说道。 “没有没有,在镇政府,我数来数去,就你魏镇长一个说得上话的人。”胡步云一脸諂笑地说。 “是吗?我咋没看出来呀,连电话都不接,这是说得上话的人吗?以后我想找你,是不是还要请个人转达?”魏明生丝毫不给胡步云面子,继续戳胡步云的痛点。 胡步云心里有鬼,知道错怪魏明生了,人家生气是理所当然。现在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魏明生都不可能满意,便乾脆不解释了,岔开了话题. “魏镇长,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把我们两个二货招到你办公室来,不怕老谢的眼睛?” “懒得管他!他爱咋想就咋想吧,难道我这个镇长还不能见人了?”魏明生不屑地说。 接著,魏明生话锋一转,“五陵村还有哪些事急需处理的,你赶紧处理乾净,准备回来上班,镇政府这边一共才三名副镇长,大家都任务压头,你老躲在五陵村逍遥也不是个事,工业企业、土地环保、农村交通这一块工作的分管,我准备让你担起来。” 胡步云脑子一转,意识到这不仅仅是重新安排工作这么简单,他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老谢那边,他会同意我回来吗?”胡步云小心翼翼地问。 魏明生没有回答胡步云的问题,而是说:“他不同意,你就打算一直躲在五陵村?” 魏明生这个態度,更加確定了胡步云的猜想。他想的是,或许王思远辞职的事已经尘埃落定,省委组织部没有批准,那么王思远將会继续担任县长,魏明生的翅膀也就硬了,有了和谢松林掰一掰手腕的资本。 这个时候,苟文財却不乐意了,他刚刚和胡步云形成默契,感情还没来得及升温,魏明生就准备把胡步云拉走,这他哪能乐意。 “魏镇长,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胡副镇长这样一个肯实实在在为五陵村办事的第一书记,他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调走,我们五陵村全体村民不同意!”苟文財愤愤地说。 魏明生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笑笑说:“老苟啊,我还没说现在就让他走呢,只是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提前把相关工作谋划谋划。 我现在可以对你老苟表个態,即便是胡副镇长要走,我也会力主他继续联繫你们村,以后你们有什么事,仍然可以找他,也可以直接找我。” 苟文財虽然仍是不高兴,但也不好再无理取闹了。说到底,胡步云不欠五陵村的,真要是一直把胡步云困在五陵村,他也过意不去。 几人正聊著天,魏明生的电话响了。“小曲你好,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过来。” 魏明生掛了电话,对胡步云和苟文財说:“小曲打电话来,王县长已经在从县委回县政府的路上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魏明生所说的小曲,就是王思远的联络员曲波,也就是没等胡步云说完话就掛掉他电话的那个人。 有了魏明生当头牌,这次胡步云和苟文財很顺利就进入了县政府大院。 王思远的车和魏明生的车几乎是前后脚进的县政府大院。 二號车还没停稳,魏明生就带著胡步云和苟文財迎了上去。曲波从副驾下来,准备去开后座的车门。魏明生拉住曲波,对胡步云使了个眼色,胡步云会意,抢先一步拉开了王思远的车门。 王思远下车,一见胡步云,立即皱起眉头,说:“你怎么落魄成这个样子?是故意给脸上抹了锅灰来我这里唱戏的?” 胡步云咧嘴一笑说:“我现在住在村里,自然要穿群眾的衣服,说群眾的话,干群眾的事,所以不晒黑一点,不敢来见您,怕您骂我偷懒。” 王思远说:“別跟我诉苦,你在下面晒死了都跟我没关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胡步云仍是一脸諂笑:“那是那是,我死我活该。” 第232章 提个建议 几人簇拥著王思远回到办公室,曲波给他们沏茶,这是作为领导联络员的必修课,领导这里来客人了,无论对方身份是否尊贵,联络员都必须热情接待。 胡步云本不想搭理曲波的,虽然所有做联络员的都要为领导看好门,但是不等胡步云说完话就掛电话,还是很过分的,让胡步云心里很不爽。 但一想到以后如果想见王思远的话,还得过曲波这关,胡步云便不打算跟他计较了,去帮曲波泡茶。 曲波已经从王思远和胡步云在院子里的对话,感觉到了王思远和胡步云关係的亲近,自然也是为自己先对对胡步云的態度后悔不迭,於是对胡步云微微一笑,低声说:“胡镇长,对不起啊,找机会我向你赔罪。” 胡步云笑笑,拍了拍曲波的肩膀,“没事,以后咱们多联繫。” 曲波安顿好胡步云几人,便退出去了。 王思远没搭理魏明生和胡步云,而是和苟文財握了手,问:“你就是五陵村的苟文財书记吧?你可是大名鼎鼎呀,我听说城关镇的机关干部都怕你,不敢去你的地盘。” 苟文財尷尬得一批,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王思远看出苟文財在犯难,便笑了一下,说:“你们村的紫外线该是有多强烈呀,你这个村支书像块黑炭,胡步云这个第一书记才去没几天,也变成了黑炭。” 王思远这么一说,才化解了苟文財的尷尬。苟文財憨憨一笑说:“只要诚心为老百姓办事的干部,我们还是欢迎的,比如胡镇长这样的。” 胡步云说:“我们苟书记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估计是第一次见著县长这样的大官儿,被嚇傻了,都不知道反驳一下。” 王思远笑著说:“苟书记这样做是对的,对於不真心实意为老百姓服务的干部,確实没必要给他们好脸色。比如我,也不敢去你们五陵村,因为我惭愧呀,知道你们很困难,却没为你们做什么。” “这……王县长,您心里装著全县人民,要为全县几十万老百姓操心,我们五陵村的事再大,也不如整个兰光县的事大。 我们五陵村没发展起来,拖了兰光县的后腿,是我这个村支书不合格。王县长没必要自责,您一自责我就更无地自容了。”苟文財诚恳地说。 这尼玛,苟文財搞什么鬼。 胡步云恨不得给苟文財几个大耳刮子,我带你是来化缘要饭的,不是让你来给领导分忧的,来之前我对你千叮嚀万嘱咐,让你別夸大事实却也要实话实说。 尼玛一上来就是一波彩虹屁,你啥时候口才这么好了?你这个反骨仔,我还留你何用? 胡步云在心里把苟文財捅死了一万遍,才说:“王县长,现在五陵村最紧迫的问题就是解决出行难,在横沟上面架一座桥,然后把出山路打通。” 王思远脸上古井无波,说:“这我知道啊。” 胡步云头皮一阵发麻,你的意思是你都知道了,我在这里说就是多嘴唄。但胡步云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只好硬著头皮,继续说:“架桥工程很大,我们需要县里的项目和资金支持。” 王思远说:“这我也知道啊。但是县里既无项目也无资金,你自己想办法吧。” 胡步云心里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脸上憋成了猪肝色,淡淡说道:“县长手握全县的財政大权都没办法,我一个小虾米,还能有啥办法。我可以给县长提个建议不?” 王思远眯著眼睛看著胡步云,似笑非笑地说:“可以,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胡步云说:“我建议县长带领全县科级以上的领导干部,去五陵村走一趟,翻越一趟大横沟,到时候领导们仍然觉得那座桥不需要架,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从此五陵村的事,我不再提半个字。” 魏明生嘴角抽动几下,然后满脸愤怒,厉声喝道:“胡步云,你別太过分!在城关镇放肆一下也就算了,居然跑到县长这里来搞道德绑架,太不像话了!” 王思远笑著阻止魏明生继续批评下去,说:“魏镇长,你也別跟我演戏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你巴不得我接受胡步云的建议吧?” 魏明生憨憨一笑,说:“胡步云確实不像话,怎么能提这样的建议呢,就是不像话嘛。不过,我觉得这小子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那太好了,如果王县长能带著领导们去五陵村视察,我们摆长桌宴欢迎!”苟文財赶紧打补丁。 胡步云瞥了苟文財一眼,心说,这傢伙终於上道了。 第233章 道法自然 王思远咳嗽一声,大家才都住了嘴。 “你们联合逼宫没有用,我就是把全县人民都组织起来去五陵村参观也没有用。因为没钱,没钱就是空口说白话,唱戏转圈圈走过场的事,我王思远干不出来。”王思远淡淡说道。 屋子里沉默了,谁也不说话。吃冰棍拉冰棍,没话了。 因为王思远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说什么也没用。 还是胡步云打破了沉默,苦笑著说,我们满怀信心地来县长家化缘,没想到县长家也没有余粮。 王思远瞥了一眼胡步云说:“我让你自己想办法,你非要自討没趣,从老鼠洞里抠粮食,吃得饱吗?要是別人来,兴许我还能想想辙,而你胡步云来,我懒得想了。” “这……”胡步云一头黑线,我怎么你了?干啥我一来还起到了相反的效果?这么说,是我拖了五陵村的后腿? “架桥不是几万几十万,而是几百万,我但凡有一丁点办法,就不会又演劫匪又扮乞丐了。”胡步云带著哭腔说。 王思远哈哈一笑,“瞧你这点出息,一座桥就把你逼成这样?我可听说,你家过年的时候去了贵客,隨便一表態,你老家村里的公路建设就立项了,现在应该快动工了吧?” 臥槽,胡步云这才明白,王思远一直要自己去想办法,原来是想自己把主意打到市里那位身上去。关键是,钱志强过年去胡家村的事,应该是严格保密的,王思远竟然也知道了。 其实仔细想想,就连赵辉当时都知道了,王思远知道也不足为奇。赵辉有特殊途径,有公安局的大哥赵阳为他提供信息。王思远作为一县之长,自然也会有自己的渠道。 “我知道王县长啥意思了,但是我不能那么做。我不能因为他老人家好说话就顺杆爬,別人人情太大,会压死我。”胡步云说。 王思远笑笑说:“那就是你的事了,与我没关係。” 接著,王思远又对魏明生说:“我虽然没钱给你们,但你们今天来得齐,我可以管一顿饭。你带老苟同志去曲波那里坐坐,商量一下去哪吃。我和胡步云单独说说话。” 魏明生连忙带著苟文財出去了,王思远则领著胡步云去了里间书房,指著桌上的笔墨纸砚,“来,给我写几个字。” 胡步云又犯上嘀咕了,上次给你写了“禪茶一味”,你不满意,现在又让我写,我能写什么呀,说不定写出什么来又冒犯了你。这不更得不偿失了吗? “我不知道写啥,您给个提示唄。”胡步云傻笑著说。 “你小子,你以为我是硬看上你的字了唄,我是想看你心里想啥。写什么,你自己琢磨。” 胡步云便懒得管王思远了,思忖片刻,挥笔如龙,写下“道法自然”四个行草大字。 王思远微微頷首,说:“嗯,不错,有进步,我喜欢。这幅字我留下了。同时,我相信五陵村的路桥有希望了。” 这尼玛,王思远又在故弄玄虚了。胡步云心说,找你化缘你一毛不拔,写几个字你就说修桥有希望了,你当我是钓鱼的姜太公呀? 两人回到会客室沙发上坐下,王思远说:“听说你和县委办的程璐正在热恋中,打算啥时候结婚?” 胡步云苦笑一下:“我穷光蛋一个,没钱没房,连份像样的彩礼都拿不出来,哪好意思跟人家提结婚。” 王思远此时像个长者,语重心长地说:“人家姑娘不会在乎你那点彩礼,都跟你回老家明示关係了,你还犹豫啥?早点结了吧。房子的事,我倒可以给房管局说说,让他们给你安排一套公益房。 欧阳松教授给我打了几次电话,问你的情况,我一直是报喜不报忧,你早点结婚,我对他也有个交代。” 胡步云说:“那我也得先和程璐商量,我们的事由她说了算,我是一点主都做不了的。” 王思远哈哈一笑,“你小子,在外面敢上房揭瓦,怎么在程璐面前就怂蛋了?我还听说,你没事就往刘全林家跑,有没有这回事?” 这话让胡步云不好回答了,我去刘全林家,是我的私事,这你也要管? “王县长洞若观火呀,这事您也知道?您是不是给我身后派了监视的眼睛?”胡步云开玩笑说。 王思远面色凝重,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和刘全林之间感情深厚,他是把你当子侄待的。但这种时候,你还是少往他家跑的好。” 第234章 別耽误姐的正事 从王思远办公室出来,胡步云本想带著苟文財离开的,无奈曲波已经在白湖村孙晓军的农家乐订好餐了。 而且苟文財和魏明生正聊得起劲,就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 胡步云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小看了苟文財这个货,老傢伙其实鬼精鬼精的,很是会见风使舵,只要他觉得是用得著的关係,立即就变成了一只舔狗。 以前那货留给世人仇官仇富的印象,纯属是被他黑又丑的表象给欺骗了。 为了不影响苟文財攀权附贵,胡步云只好留下吃饭。 再说,这顿饭是王思远亲自安排的,人家不给你钱你连饭都不吃了,这就太势利了。 虽然胡步云已经不是第一次和王思远吃饭了,但这顿饭他吃得心不在焉。 看得出来,王思远对自己还是很关心的,对欧阳松教授报喜不报忧,给自己安排公益住房,甚至自己去刘全林家他都关心。 但他为何对我眼前急需解决的难题漠不关心呢?而是把皮球踢到市里那位身上去,这太让我难做了。哪怕你像谢松林一样,舍点小钱把我打发走也好啊。 我还给你写了一幅字呢,要真的哪天我的字行情见涨,你还可以赚点小钱。思来想去,胡步云觉得自己今天来县政府一趟,有点亏。 吃完饭,便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看著胡步云离开的背影,王思远对魏明生说:“还別说,胡步云这傢伙已经成熟不少了,遇到困难没有再想著逃跑,而是在积极想办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倒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只是他对官场还是不够敬畏,看见我这个县长,就跟见你这个镇长一样,一点都不拘束,哪怕装样子都不会,只怕以后会吃亏。” 魏明生笑笑说:“今天他的表现已经够谨慎了,在镇政府面对谢松林的时候,整个就是一个流氓无赖,差点把谢松林逼得跳楼。 好歹从谢松林那里抢了五万块钱,加上给五陵村拉了一笔十万块钱的投资,他现在离开五陵村正是时候,也算对五陵村和苟文財有了一个交代。” 胡步云让苟文財晚上去找刘二彪,商量一下五陵山鸡养殖合作社的事情,刘二彪会安排苟文財的住宿。胡步云一再强调,要苟文財晚上不要打扰自己,他需要安静一下。 苟文財现在对胡步云那是一个五体投地、言听计从。能和县长单独密谈的人,能让县长掏腰包请吃饭的人,在苟文財看来,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不服不行。 苟文財以为,胡步云不让晚上打扰,是要和程璐腻歪去。其实胡步云真的是想自己安静一下,他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难道真要去市里? 不被逼到绝路,不到万不得已,胡步云是绝不愿意走这一步的,和钱志强之间那点忘年交的情分,胡步云不想用这种方式消耗光。 胡步云先去程璐家,在楼梯上碰见程璐匆匆下楼,程璐说:“我没时间陪你廝混,要去值班,汛期值班不敢开玩笑,气象局通知说今晚可能有大雨。” 胡步云本也就是想来看看程璐就回家的,现在仅仅打个照面就要分手,未免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程璐不忍看见胡步云一脸失望,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乖,快回去吧,別耽误姐的正事。” 胡步云骑摩托车送程璐到县委大院门口,程璐下车往里走,门卫室跑出来一个人,正是林晓芳,胡步云生怕程璐抓住什么把柄,於是跟林晓芳招呼也不打,掉转车头就逃了。 刚回到家里,胡步云的手机就响了,是程璐打来的。“今天表现不错,以后继续保持。”程璐在电话里咯咯直笑。 “我知道,只要我和別的任何女人都不说话不打招呼,就属於表现不错,我璐姐就高兴,是不是?” 两人正说著,胡步云的手机里弹出一条简讯:预计今晚至明天白天,北川省大部將有大到暴雨,尤其是北川西部地区,24小时降水量將达250毫米以上。北川省防汛抗旱办公室。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號。 北川西部地区无非就是建安市的青云县和兰光县,250毫米的降水量,那就是特大暴雨级了。 胡步云立即拨通了苟文財的电话,要他马上与自己匯合,连夜赶回五陵村去。 十分钟之后,刘二彪送苟文財来到胡步云楼下,胡步云说:“正好,二彪子送我们到横沟那里,晚上我们骑摩托车不安全。” 第235章 暴风雨即將来临 上车之后,胡步云把汛情简单向苟文財通报了一遍,让他赶紧通知村里的群眾,晚上不要外出,驻守村小学危房的两名值班人员立即撤离。 靠山脚边的几家农户,晚上家里不准留人,防止山洪暴发和地质滑坡,大家都去村委会打地铺。 吴宪文和村里的年轻党员,准备好雨具和必要的工具,现在就去村委会候命,准备开展应急救援。 苟文財本来和刘二彪商量筹备合作社的事,聊得正带劲,却被胡步云紧急通知回村里,他本来心里就有意见,现在看胡步云作这样的安排,心里就更不得劲了。 “胡镇长,你看这天高云阔的,哪里是要降大雨的样子,五陵村山体坚硬得很,从来就没滑过坡。何况,我就没见过天气预报的消息有几次准过,你这样劳师动眾,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胡步云横了苟文財一眼,没搭理他,而是掏出手机继续打电话。 胡步云是打给瓦子山李二虎的,李二虎接到电话,欣喜不已,大声道:“胡经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咋想起我来了?” 很显然,李二虎那个傻蛋,到今天还以为胡步云是华信投资的经理助理。 胡步云说:“二虎,没功夫和你扯閒篇,现在情况紧急,今晚有可能下特大暴雨,你和三柱马上通知大傢伙,从採空区撤离到安全地带去,我没时间解释,你如果相信我,就按我说的做。” 李二虎说:“行,我这就去通知大家,不过既然这么大的事,咋没有乡镇干部来通知我们?” 胡步云喝道:“別废话了,等他们想起这事来,只怕你们已经被埋了!” 接著,胡步云又给程璐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去五陵村了,有任何情况及时联繫。 苟文財见胡步云紧张兮兮地样子,突然意识到事情真的很可能不妙,这样关键的时候要是忤逆了胡步云的意思,真有可能被他大卸八块。於是赶紧按照胡步云的安排,打电话通知村里。 等苟文財打完了电话,胡步云冷笑一声,“小样,有本事你別动作呀。” 苟文財憨憨一笑,“你的脑子和別人不一样,我老跟不上趟,那就没办法了,只能你说干啥我就干啥唄。” 刘二彪边开车边说:“哥,要不我今晚也留在村里吧,你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多个人使唤。” 胡步云笑笑说:“还是咱俩默契,不像狗旺財这个货,在村里作威作福惯了,在我面前,总是缺根筋。” 苟文財一头黑线。现在无论胡步云怎么贬他,他都只能受著。 车开进山里不远,便需要打开车灯才能看见路。苟文財看看时间,大惊道:“按说现在还没有天黑呀,这就看不见路了,该不会天气预报准了一回吧!” 要说,苟文財的组织號召力还真不是吹嘘的,说他在武陵村一呼百应也不为过。 胡步云他们抵达村委会的时候,村委会已经挤满了人,有拖家带口的村民,也有党员和村民代表。 这时,空中传来一声炸响,雷声过后,接著就是瓢泼大雨。 “把党员和村民代表叫到一起,我们开个会。”胡步云对苟文財说。 十几名党员和村民代表迅速围拢到胡步云身边。 胡步云把党员和村民代表分成两人一组,分片负责,与各自负责区域內的群眾保持信息沟通,掌握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情况,要確保出现险情的时候,应急救援队伍第一时间赶赴现场。 为了保证胡步云的指令百分百落实到位,苟文財补充说:“你们平时嘻嘻哈哈也就算了,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时候,谁他妈这时候掉链子,我就捅他妈!” 胡步云怒道:“苟文財同志,你文明点,要相信自己的同志。” 苟文財憨憨一笑,“对不起,粗鲁了,粗鲁了。” 村里那些人大约平时已经习惯了苟文財的做派,倒也不跟他计较,仍是笑脸以对。 胡步云四周看了一下,看见了王秀兰,却没看到陈大石和石头,便问:“你男人和儿子呢?” 王秀兰一见胡步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弟弟和你乾爹……不是,大石去横山村小学接石头放学,然后去县城给石头买衣服,这会儿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你赶紧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不要回来了,就近找户人家借宿一晚。” 王秀兰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说:“我们家就一部手机,这会儿联繫不到他们呀。” 胡步云赶紧说:“从县城回来的路上,你们家沿路有没有亲戚,你让亲戚在路上截住他们。” 见胡步云满脸严肃,王秀兰这才紧张了,忙说:“我现在就打电话,我娘家是横山村的。” 第236章 肩上放不下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天已黑尽。 暴雨如注,雨量不仅丝毫没有减缓的跡象,反而越来越大。 苟文財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妈的,几十年没看见这么猛的雨了,难道是天上的老爷子瞎了眼,起夜的时候把尿壶踢翻了?”他愤愤地骂道。 胡步云让苟文財叮嘱一下党员和村民代表们,让他们每隔半个小时给自己负责片区的群眾打一次电话,及时掌握各家各户的情况,不许漏掉一户漏掉一人。 这时,胡大海急火火地来到胡步云面前,扬了扬手机说:“我刚接到一个村民打来的电话,说陈大石家的房子塌了,被后山的泥石流给衝垮了。” 胡步云大吃一惊。最不愿意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胡大海,你叫上两个人,跟我去现场看看。”胡步云急火火地说道。 胡步云让苟文財在村委会坐镇,尤其是要看好王秀兰,別让她乱跑。自己带著三个人衝进雨幕。 雨滴打在身上,即便隔著衣服和雨衣,胡步云也能感觉到疼痛。 手电筒的强光在雨雾的笼罩下,也显得十分柔弱。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雨雾中奔跑。 陈大石家的三间土砖房,已成一片废墟。別说是土砖房了,即便是钢筋水泥结构的平房,在居高临下的泥石流强势衝击下,也是弱不禁风的。 即便是在科技相对发达的今天,人与自然的抗爭,人仍旧处於劣势。 在微弱的手电光照下,胡步云看到,陈大石家的房子连一堵墙一片瓦都没有剩下。 就像这栋房子从来没有在这世界上出现过。 眼前的惨状,让胡步云心里在流血。面对天灾,他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哎呀,我的房子,我的钱,老天爷呀,你没长眼呀,你把我的家毁了!” 王秀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號啕大哭著,一身扑进废墟里,双手不住地刨著稀泥。 胡步云赶紧衝上去,一把將王秀兰扯出来,推到胡大海怀里,“胡大海,马上带她回村委会,这里危险,隨时可能发生二次灾害,不能久留!” 胡步云话音未落,一块一米见方的石头从坡上翻滚而下,正好砸在王秀兰刚刚刨土的地方。 大家不由脊背发凉,冷汗涔涔。如果不是胡步云眼疾手快,王秀兰就和她的房子一起报销在这里了。 可是王秀兰像发了疯一样,哪里肯走,哭著喊著又要往废墟里扎,“我的钱呀,我还有一千多块钱被埋了呀,这是我攒下来准备建新房子的钱呀,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呀。” 胡步云大声喝道:“再多的钱也不能现在找,等雨停了天亮了再说,这黑灯瞎火的,把你自己埋了咋办?” “那我可不管,房子没了,钱也没了,牲口也没了,我还咋活呀。”王秀兰哭喊道,挣扎著。 胡步云见劝不住了,便对胡大海说:“你把她扛回去。” 胡大海皱著眉说:“她……胡镇长,她屁股太大,我肩上放不下呀。” 胡步云便对另外两人说:“你们一起,把她抬回去,看好了,不许她乱跑。” 几人回到村委会,却不见苟文財,一打听,才知道另外有一家的房子被突发的山洪衝垮了,还好人员已经早就撤到村委会来,苟文財带人查看去了。 陆续有人匯报,村里另有几处暴发山洪,冲毁了不少农田和庄稼,损失较大,所幸离民房较远,未造成更大损失。 吴雯雯给胡步云端来一碗薑汤,“快些喝了,防止感冒。” 胡步云说了声谢谢,端起薑汤,一仰脖子,正准备喝,却瞥见身边的胡大海呆呆地看著吴雯雯,表情十分复杂。胡步云连忙把薑汤递给胡大海,“你喝吧,你身子骨弱,跟麻杆似的,喝了保命。” 胡大海也不客气,笑逐顏开地接过薑汤,咕嚕咕嚕一口乾完。 吴雯雯气得直跺脚,从胡大海手里夺过青瓷大碗,“看著像个牛犊子,弱啥弱,有这么粗的麻杆吗。” 胡步云问:“你爹呢。” 吴雯雯噘著嘴,一脸的不高兴,“在那边屋里一个劲地打电话,他自己的电话费打没了,又拿我的电话打,还不是为了落实你的指示。” “你快去把你爹叫来,我问问情况。” 吴雯雯扭著细腰去了,动作幅度有点大,有明显的表演痕跡。胡大海看得眼睛发直,嘴角流出哈喇子,“真美呀。” 胡步云戏謔道:“美啊?果然是梆子二黄一起唱,各是各的调调。” “啥意思?”胡大海问。 “意思是你有本事的话就把她扛回家去。”胡步云又附在胡大海耳边说,“她屁股不大不小,放你肩上合適。” 胡大海眼里闪出精光,隨即很快黯淡下去,“我倒是想呀,可人家看不上我。” 第237章 脑袋进水了 吴宪文终於打完了电话,匆匆来到胡步云面前,见胡步云几人头上湿漉漉的,连忙让吴雯雯找几条毛巾来。 吴雯雯应声拿来一条毛巾,塞到胡步云手里,“你们四个脑袋都进水了,我就一条干毛巾。” 胡步云这次倒没客气,拿毛巾擦了头髮上的水,这才把半湿的毛巾递给胡大海。“我们的脑袋没进水,就胡大海一人的脑袋进水了。” 吴宪文愁著脸说:“这雨几十年不遇啊,不知道啥时候能停,就这么下下去的话,到明天早上不知道还要出多大的事。” “老吴,横沟里会不会发洪水?”胡步云问。 吴宪文想了想,说:“横沟?应该不会吧?横沟大面积是乾沟,只有一条小溪,自我记事起,横沟的溪水都是那么大,无论天晴下雨,不涨不跌。”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两点,雨终於小了一些。 胡步云的手机响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简讯:北川省今夜普降大到暴雨,位於北川西部的兰光县连续四小时特大暴雨,降水量达360毫米,受灾严重。北川省防汛抗旱办公室。 天气预报果然不准,白天预报说降水量250毫米,现在事后诸葛亮说达到了360毫米。 不过,无论是250,还是360,对於五陵村来说,结果都是一样。 雨虽然小了,但胡步云心中的不安却没有减退。 他叫来胡大海和刘二彪,说:“我心里还是不放心,咱们去横沟那边看看。如果有安全隱患的话,晚上得派人在横沟两边把守,不能让人通过。” 几人出门,正好遇见苟文財带著人回来,胡步云和苟文財交流了一下情况。塌房的那家和陈大石家大同小异,也是靠山的土砖房。 “我现在还脊背发凉,要不是你胡镇长的敏感性高,把人及早转移出来,后果不堪设想。”苟文財说著,眼眶都红了,嘴唇也打著哆嗦,恨不得给胡步云一个热烈地拥抱。 胡步云说:“你回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去横沟看看,看需不需要派人在路边把守。” 横沟是不可能爆发洪水的,苟文財和吴宪文的观点一样。 但现在苟文財对胡步云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对胡步云是绝对的无条件的信任和服从。所以,他二话不说,就带著人跟胡步云走。 这时,吴雯雯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追了上来,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苟文財虎著脸道:“你一个女娃子去干啥,你是能救灾还是能抢险?” 吴雯雯噘著嘴说:“我爹是党员,他年纪大了不能到处跑,我就替他去唄。” 胡大海也腆著脸替吴雯雯求情:“狗二叔,您就让她去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不是。” 胡步云见状,便说:“我们也只是去查看情况,她想去就让她去吧,免得有些人心不在焉。” 既然胡步云发话了,那就去唄。苟文財只有服从,无条件服从。 不多一会儿,几人抵达横沟。雨还在下,但已经只是能算是小雨了。但胡步云的神经仍然紧绷著,很多地方爆发山洪和地质滑坡,都是雨停之后才发生的。 还好他们来得及时,沟里的溪水已经上涨了许多,原来溪中的几块垫脚石已经被淹没了,溪面也已经扩宽了好几米。胡步云用一根竹竿试了试深浅,最深处已经可没过大腿。 显然,横沟必须暂时封闭。胡步云说:“从现在起,这里要派人把守,溪水减退之前,不能过人。” 苟文財表示同意,“那我们就两人一组,轮流值班,两个小时一换班。” 吴雯雯强烈要求参与值班,並要求和胡步云一个班次。 胡步云虎著脸说:“我和苟书记要坐镇村委会指挥应急救援和灾后重建的工作,不参与值班。你和胡大海一个班次吧,横沟的安全值班就从你和胡大海开始,你俩第一班。” 胡大海连连点头:“要得,要得,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吴雯雯却不干了,“我也要回村委会去,我一个女娃子,就不参与值班了。” 正说著,对面绝壁上传来闪烁的手电光。 眾人大惊,这谁啊,半夜三更过横沟,不要命了? 苟文財大声喊道:“快回去,沟里危险!不要下来!” 可绝壁上的人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小心翼翼地往绝壁下走。 “听见没有,你他妈没长耳朵呀,赶快给老子滚回去!”苟文財破口大骂。 可无论怎么阻止,都无济於事,这边几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绝壁上的人慢慢下到沟底。 第238章 生命的绝望 胡步云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那人从绝壁上下到沟底。 直到那人又从沟底走到溪边,几人才看清那个人的面目。 是陈大石,不仅仅是陈大石,他背上还背著儿子陈石头。 “陈大石,你不要命了?!半夜三更跑回来干啥?”苟文財怒吼道。 “我家的房子都没了,我在外面还睡得踏实吗?那是我祖上留下来的房子,我必须回来看看!”陈大石沙哑著声音说。 胡步云说:“这水太深了,你过不来的,何况你还背著孩子。你放心,房子没了我们帮你建,要是人出了事,那就啥都没了。” 在胡步云看来,此时涉水过河,要比陈大石攀上绝壁原路返回,更加危险。因为溪底河床是整块的大石头,溪水常年不断,將河床冲刷得非常光滑,加上坡度很大,夜间视线又不好,摸黑过河很容易滑倒,再往下十几米就是一处断崖,要是滑到断崖下去,必死无疑。 但陈大石铁了心要回五陵村,无论怎么劝说都不听,而且已经开始用脚试水,接著就是慢慢往溪流中间走。 渐渐地,溪水没过了他的大腿,到腰身处。大家都屏声息气,生怕陈大石有所闪失。 陈石头趴在父亲背上,一动都不敢动。 为了把每一步都走踏实,陈大石的步幅很小,步伐很慢。但是流水衝击到他身上,让他显得非常吃力,因为他必须尽力保持身体平衡,容不得有任何闪失。 就在陈大石离这边溪岸只有两米的时候,苟文財及时伸出一根竹竿,让陈大石抓著竹竿走,这样就省力了许多,大家心里总算鬆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陈大石抓住竹竿,还只往前走了一步,就听得溪流上方传来一阵哗哗作响的水流声。所有人都本能地把手电光向声响的方向照过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股洪水带著一米多高的浪头奔泻而下,没有人来得及做出反应,浪头就已经衝到陈大石的身上。 他再也保持不住身体平衡了,被湍急的大水卷倒,陈石头也被摔到水中,父子俩同时向溪流下方溜滑而去。 胡步云来不及多想,把手机扔给刘二彪,然后一个箭步踏入水中,救人,救人,他唯一的信念就是救人。 但是他高估了自己与洪水搏击的能力。一到水中,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由於事先並没有做好思想上和身体上的准备,胡步云一入水,自己也滑倒,隨著水流向下溜滑。 此时,陈大石与胡步云的距离有一米多远。他们试图从水中站起来,可是流水的衝力和河床的滑腻,消耗了他们所有的努力。 陈大石大喊:“胡步云,树!” 胡步云这才看见,离胡步云右手边一米多远的地方有一棵小树。这棵从河床的石头缝里长出的一棵小树,成了胡步云的救命稻草。 胡步云用尽全力,奋力一跃,一只手抓住了那棵小树。他终於停止滑溜,相对安全了,但是救人的目的显然是无法完成了。因为陈大石和陈石头还在继续向下滑,而且速度在加快。 或许是人到绝境之时,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就见陈大石一手抓住儿子陈石头,用力一甩,陈石头破水而出,向胡步云飞来。 胡步云一手抓住那棵小树,一手精准地抓住陈石头扬起的手臂。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由於陈大石用力推甩陈石头的时候,產生了反向作用力,陈大石快速向下溜滑,瞬间就掉下了断崖。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只短短数秒,胡步云救下了小石头,却也眼睁睁地看著陈大石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胡步云的心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和痛苦。 胡步云並非没有经歷过生离死別。母亲和妹妹,还有叶静嫻,这些在他生命中占据重要位置的人,都曾突然离他而去,杳无音讯。每一次的失去,都像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地刺入他的心臟。 他一次次的从悲痛难抑、心如死灰的深渊中挣扎出来,然后慢慢自我疗伤、浴火重生,他已经习惯了与失去亲人的痛苦抗爭。他一次次地告诉自己,生活还得继续,只要活著,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种坚韧,是他从过去的经歷中锻链出来的力量。 然而,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 那一剎那,他完全懵了,所有的思绪都停滯了,仿佛时间也停止了流转。眼前的一切太过震撼,太过残酷,让他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他看到了生命的脆弱和无常,看到了自己的无力和渺小。这种无力感和绝望感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能量在快速消失。他再也坚持不住了。 雨,还在继续下。他脸上湿漉漉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脸上不仅仅是雨水和流水,还有抑制不住的泪水。 在人们把他和小石头拉上岸之后,他昏了过去。 第239章 瓦子山的尸体 暴涨的山水,房屋的废墟,垮塌的田坎,伏地的庄稼,以及惊恐而悲愤的村民…… 只有这一切才让人明白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没有这些,五陵村仍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以后,甚至以后的以后,也將什么都不会发生,与世隔绝,无人过问,无人关注。 因为第二天已经雨过天晴,阳光明媚,鸡鸣狗叫,炊烟裊裊,和以往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 苟雄飞家的院子里,挤了数十名村民。 但是大家都沉默著,没有人说话,甚至那条大黄狗也安静地躺在狗圈里,一动不动。 中午时分,一间臥室的门开了,胡步云走出来,看著明晃晃的太阳,揉了揉眼睛。他从昨夜被人从横沟抬回来,一直睡到此时才醒。 人们蜂拥上前,把胡步云围在中间,皆是满脸的担忧。 刘二彪把手机塞到胡步云手里,“快点给嫂子回个电话吧,她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我说你累了,在睡觉。” 胡步云给程璐回电话,程璐劈头盖脸就骂,“死鬼,你还知道回电话呀,担心死我了!” 胡步云捂住话筒,轻声道:“我就是太累了,睡了一觉,没事没事,村里倒了两间房,受灾还是有点严重,我没事,真的没事。什么?全县大面积受灾?死了多少人?那就好,那就好,没死更多人就好。掛了啊,我这边要忙了,后续救灾任务还很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掛了程璐的电话,胡步云看到手机上还有几个未接电话,有两个是李二虎打来的。 胡步云回了电话过去,李二虎高兴得不行,大声说:“胡经理,谢谢你啊,多亏你提醒,我们这边好几处採空区塌陷,好在我们及时转移,没有人员伤亡。我大伯问你啥时候再来瓦子山,他要好好感谢你。” “他感谢我啥呀,你们受灾了我又帮不上忙。”胡步云笑著说。 “我给你说啊,昨晚发山水,衝出来好几具尸体。虽然尸体无法辨认了,但我大伯从衣服和鞋子上认出了我哥。要不是你提醒的话,我大伯一家昨晚就死在倒塌的房子里了,他也就找不到我哥了,所以他要感谢你。” “你確定那些尸体是从塌陷的採空区里衝出来的?你们报警了没有?”胡步云心中大骇,急急地问。 “报警了,警察都已经来现场了。”李二虎说。 “行,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胡步云掛了电话,思忖片刻,又拨了程文硕的电话。 在瓦子山那几天,胡步云和程文硕相处並不愉快,两个人各怀鬼胎,却又不得不相互合作。现在,胡步云都不確定程文硕还愿不愿意接自己的电话。 但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胡步云笑著献殷勤:“大表哥,你好啊,大表哥,小弟想死你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这忙著呢,没时间跟你废话!”程文硕对胡步云依然毫不客气。 胡步云知道多说无益,这王八犊子是一心想让自己和程璐分手的。於是也不再废话,把瓦子山昨晚山洪衝出尸体的事说了。 “这是刑侦的事,我一个经侦警,管不著。”程文硕淡淡说道。 “可是省厅我就认识你,所以我才给你说,你爱管不管。对於我们兰光县的警察,我信不过。你们撤离兰光不久,刘爽就死了,这个我上次就打电话给你说了,可是你管了吗?今天我又为瓦子山煤矿的事给你打电话,到底管不管,你自己掂量。” 程文硕没再说话,但胡步云听见了他急促的呼吸声。半晌之后,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程文硕掛了电话。 在场的村民都一愣一愣的,他们的这位第一书记,也太忙了点吧。 睡了十来个小时,起床饭没吃一口,水没喝一滴,只是不停地打电话。而且从电话的內容判断,胡步云管的都是他们想也不敢想的大事。 这时候,胡步云才抱歉地对大家说:“谢谢乡亲们的关心,我没事了,身体好得很。大家都回去吧,抓紧时间把地里的庄稼拾掇一下,我们会儘快上门统计大家的受灾情况。另外,请在场的党员同志先別走,我们开个短会。” 见胡步云没死,而且还恢復了活力,大家也便放下心来,纷纷离开。 剩下的苟文財、吴宪文和五六名党员,围坐在胡步云身边。 胡步云说:“现在可以肯定,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不同程度的洪涝灾害损失,各位要分头做好工作,希望大傢伙不等不靠,以自救为主。实在是有克服不了困难的人家,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现在主要是两家损失了住房的人户,是我们必须救助的,县民政局和镇民政办的救助款拨下来,还有个过程,我们自己先动起来,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把这两家灾民安置好,確保他们有饭吃,有房住,有衣穿。” 第240章 不要急火攻心 五陵村淳朴、团结、互帮互助的民风,在遭受劫难之后,显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把村委会腾了出来,安置王秀兰一家和李培峰一家暂时居住。村里的工匠组织起来了,开山打石,烧砖烧瓦,就地取材,免费帮他们两家修建住房。 刘二彪为两家各捐助了五千块钱,解决必需的钢筋水泥建材费和他们暂时的生活困难是没有问题的。 乡里乡亲也都积极主动地为他们捐衣服和粮食。 陈大石的尸体两天后才找到,他已经被山洪衝到了山下,卡在一个岩石缝里。 王秀兰哭晕了好几次。怕王秀兰精神上出问题,苟文財专门安排几两个妇女看守王秀兰,做安抚工作。失去了父亲的石头,双眼发呆,失魂落魄的样子,让胡步云很是心疼,但他却不知道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只希望王秀兰和石头能挺过这一关。 由於全县受灾面积太大,领导们分身乏术。直到三天之后,魏明生才来到五陵村,慰问灾民。 和魏明生一起来的,还有县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他们要报导胡步云捨生救人的英勇事跡。 记者们採访村民和苟文財、吴宪文两名村干部,大家当然是把胡步云一顿猛夸,就像胡步云是五陵村的大救星一样。 但胡步云心里却很难受,没有把陈大石救上来,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所以胡步云不仅拒绝採访,还明確表示,坚决不让媒体发表关於他个人的新闻报导。请记者们辛苦辛苦,多报导五陵村的灾情和困难,尤其是横沟天堑的困难。 但魏明生却叮嘱记者,一定要按既定方案开展报导。对於灾情的报导,要遵照县委的统一要求,不可刻意渲染困难,主要是报导自力更生、灾后重建的先进事跡。对於横沟天堑的报导,暂时不要提,主要是怕引起负面反应。 苟文財一反常態,对来村里慰问的干部也好,对记者也好,都很客气。是因为看了胡步云的面子,更是因为在县长王思远的办公室,他和魏明生聊得很投机。 魏明生和记者们还带来一个消息,那就是市委书记钱志强这几天一直在兰光县,视察灾情、慰问灾民。 魏明生和记者们在村里待了一整天,天快黑了,要不是胡步云下逐客令,说夜里过横沟太危险,他们还不愿意走。 晚上,胡步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经过这次劫难,五陵村成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后半夜,突然听见有人砰砰砰敲门。胡步云一惊,知道肯定出什么事了,立即起床开门。 胡大海站在门外,急吼吼地说:“不好了,出大事了!” “说重点!到底出什么事了?”胡步云喝道。 “王……王秀兰,在村委会,上……上吊了……” 胡步云脑袋嗡的一下,差点炸裂开来。他一把推开堵在门口的胡大海,风一般地向村委会跑去。 远远地就听见村委会里吵吵嚷嚷。 小石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胡步云气血喷涌。胡步云衝进屋子,看到眼前的一幕,心如刀绞。 苟文財已经將王秀兰从房樑上放了下来,王秀兰平躺在一张凉蓆上,早就没有了呼吸。 “哥,哥……”胡步云一冒头,小石头就扑进胡步云的怀里,哭得伤心欲绝。 胡步云紧紧抱住小石头,抚摸著他的头髮。他转头看向苟文財,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这……这是怎么回事?”胡步云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苟文財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看守她的人等她睡著了才离开的。小石头发现她上吊了,喊叫起来,才被人发现,可人已经没气了。” 第二天早上,为王秀兰下了葬,胡步云拉著苟文財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问道:“小石头以后咋办。” 苟文財说:“这个不用你操心,以后他就吃百家饭吧,五陵村上百户人家,养一个孤儿没有问题。” 胡步云说:“以后他上学的费用,平时的生活费,就由我来出吧。我这个第一书记没办法帮五陵村更多,但资助一个孩子还是可以的。” 苟文財忽地站起,大声说:“你为五陵村做得够多了,我们不是贪得无厌、不知感恩的人,五陵村的孩子,自有五陵村的人来养,绝不能再给你添麻烦!” 胡步云闭上眼睛,胸脯一起一伏,喘著粗气。忽地,他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瞪著苟文財,把苟文財嚇了一跳,说:“你千万不要急火攻心呀。” 胡步云说:“敢不敢跟我去见一个大领导?” 第241章 根据地 胡步云以为苟文財多少会客气一下,没想到苟文財直接说:“只要你带我去我就去,別说是见领导了,就是带我去死我也跟你走。不过话说,是多大的领导?” 现在胡步云在苟文財眼里,就是一尊大神。他目睹胡步云逼得谢松林想上吊,还敢道德绑架县长王思远,王思远不仅不生气,还请他吃饭。 这样的人,自己必须得紧紧抓住。所以,胡步云说啥就是啥。 胡步云说:“先別急,能不能见著还不一定,我先打个电话。” 胡步云给齐俊成打电话,电话通了,却没接听。 他一下就心情复杂了。 本来,他是不愿意把五陵村的问题向钱志强匯报的,在他看来,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不能混在一起。 五陵村的事,属於他自己的工作,问题解决不了,那是他的能力有问题。如果解决一个小村子的困难,还要惊动市委书记,那还要他这个驻村第一书记干啥,还要基层政府基层干部干啥。 本来他去找王思远化缘就算越级了,虽然王思远还怂恿他找钱志强,但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合適的。说轻了是愣头青不懂人情世故,说重了就是不懂政治规矩。更何况,他已经欠了钱志强太多的人情,这辈子都难以还清。 只要自己向钱志强一开口,那就是拿人情不当人情,那就是顺杆爬,那就是不知天高地厚。那么自己势必就会被钱志强轻看,自己和他那点忘年交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横沟成了五陵村的痛,成了胡步云的痛,成了小石头这一生都无法忘却的梦魘之地。胡步云考虑再三,终於决定还是找一下钱志强,哪怕两人之间情分再也无法继续。 而现在,齐俊成没有接电话。他既感到沮丧,也暗暗鬆了一口气。 “得,计划搁浅,人家不搭理我。”胡步云苦笑著对苟文財说。 “在我看来,人家不愿意接你电话是正常的,就你这狗脾气,比我还狗,你想见谁的话,谁都会心里打鼓。”苟文財安慰说。 两人正有一搭无一搭地閒扯,胡步云的手机响了,他以为是齐俊成回的电话,赶紧打开手机来看,竟是刘二彪打来的。 “我快到横沟了,你快来接人。”刘二彪开口便说。 “你是不是有病,这才回去两天,又跑来干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是同性恋。”胡步云不耐烦地说。 “不是我要来,是嫂子要来。你下河救人的事,嫂子知道了,非要我送她来看你。哥,我发誓不是我告诉她的,她是看了电视新闻才知道。” “你赶紧掉头回去,横沟不是她来的地方,你別陪著她胡闹!”胡步云一听就急了,厉声呵斥道。 这时电话里传来程璐的声音,“胡步云,別囉嗦了,我们已经快到了,你赶紧点来接人,来晚了后果自负!” 胡步云哪里还敢耽误,从地上弹跳起来,立即往横沟跑。他想,无论如何也要把程璐拦回去。苟文財在边上也听出了端倪,便跟著胡步云跑。 胡步云和苟文財刚攀上对面的绝壁,刘二彪的车就到了,可到的不仅仅是刘二彪的车,后面还跟著一辆丰田越野。 程璐一下车,就跑到胡步云面前,小声说:“来不及解释了,市委钱书记也来了。” 胡步云看向越野车,齐俊成也已经下了车,却没去开后座的车门。而是在向胡步云招手。胡步云连忙跑过去,齐俊成说:“给你一个献辛勤的机会,去迎一下领导。” 胡步云会意,立即去开了车门,果然是钱志强。钱志强微笑著下车说:“搞了个突然袭击,没嚇著你吧?” “您怎么来了,这……这也太意外了。”胡步云確实被嚇到了,连忙问。 齐俊成解释说:“领导是偷跑出来的,市里跟来的人和你们县里的领导都被他骗了,他说这两天累了,要休息一下午,別人都不敢去打扰他,这才有机会约上程璐,在程璐的帮助下偷跑出来。先前接到你的电话,领导说要给你一个惊喜,不让我接。” “这不是惊喜,是惊嚇。”胡步云訕笑著说。 “你小子,敢下河救人,自己的命都差点丟了,不应该胆子这么小,嚇不著你。”钱志强笑笑说,“走,去你的根据地看看。” 胡步云头皮一阵发麻,沉下脸来,“不行,您別怪我无礼,五陵村您不能去!” 钱志强一愣,问:“怎么,还真当成你的根据地了?別人不能涉足?” 第242章 我死了不要紧 看来,拦是拦不住了。 “苟书记,你过来!”胡步云衝著正在和程璐、刘二彪热聊的苟文財喊道。 苟文財屁顛屁顛地跑过来,对著胡步云憨憨一笑。“请胡镇长指示!” 这尼玛,苟文財现在隨时都可能变成戏精。 所谓跟好人学好人,跟单工干鬼神。按照苟文財自己的话说,他这是被胡步云带坏了。 虽然程璐並未对他透露钱志强的身份,单看那辆越野车,苟文財也知道来人不一般。他此刻抓住时机对胡步云卑躬屈膝,无非就是想在外人面前给胡步云挣足面子。 “这是钱书……我钱叔,你给我钱叔解释一下,为什么外来人员不能进五陵村。”胡步云对苟文財使了个眼色,说道。 苟文財立马明白了胡步云的意思,便说:“几位贵客,请见谅,不是五陵村不好客,只因横沟实在是太危险了,没点飞檐走壁的功夫,根本就过不去。所以,还请贵客们就此止步,打道回府吧。” 钱志强哈哈一笑,“五陵村的老百姓能过,你胡步云能过,我就不能过?你们五陵村即便是龙潭虎穴,我今天也要闯一闯!” 说罢,也不管胡步云如丧考妣的神情,大踏步往前走去。 “苟书记,你在前面带路,我死了不要紧,如果我钱叔出丁点差池,你就死定了!”胡步云推了苟文財一把,厉声道。 既然钱志强非要去五陵村,拦都拦不住,那就去唄,让他亲眼看一看五陵村的境况,对於胡步云接下来实施打劫计划应该还有所帮助,前提是不能让钱志强出安全事故。 胡步云又虎著脸对程璐说:“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可以回去了。五陵村不欢迎你!” 程璐撇撇嘴说:“我还没跟你算帐呢,等会儿再收拾你!” 说罢,紧跟钱志强向横沟走去。 胡步云一个头两个大,今天这些人都吃错药了,没屁事都想以身试险,疯了,一个个都疯了。 他只好对程璐和齐俊成说:“我走前面,你俩跟在我后面走。” 於是,这一班子男女老少,在苟文財和胡步云的示范下,有一学一,从绝壁之上慢慢下到沟底。 直到上了对面的斜坡,胡步云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汗湿了。这一次,他比自己第一次独自过横沟的时候还紧张千百倍。 程璐一把抱住胡步云,眼泪扑簌簌流下来,哽咽著说:“我知道五陵村艰苦,没想到艰苦成这样。我寧愿你是个窝囊废,也不愿意你继续留在这里了。” 胡步云擦了程璐的眼泪,安慰说:“你是第一次过横沟,觉得危险,习惯了就好了。这里的老百姓都是这么过的,也没见出多少事。” 程璐揪住胡步云的耳朵:“你说你,连命都不要了,就敢跳进水里救人,万一你死了,我可咋办?” “这……当时我离陈大石最近,谁遇到这样的事,都不会想那么多,救人要紧嘛。”胡步云解释说。 “我也不是怪你不该救人,我就是害怕,怕你出事。”程璐放开胡步云的耳朵,又揪了一把他的脸。 一群人怔怔地看著胡步云和程璐,两人不管不顾地在眾人面前秀恩爱撒狗粮,还有没有点正形? 刘二彪咳嗽一声,大声说:“今晚的月亮好圆呀。” 胡步云气得踢了刘二彪一脚,“你家的月亮有多圆?这大天白日的,你告诉我月亮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钱志强笑笑说:“步云,你小子有福气呀,遇见程璐这么好的姑娘,好好珍惜吧,你要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可不会轻饶你!” 胡步云陪著一行山外来客在村里转了一圈。 看见村民清理水源、开挖沟渠、修復水毁农田和公路,灾后自救、重建家园,开展得如火如荼、井井有条,钱志强很是满意,连连点头。 钱志强问村民们的生產生活有什么困难,有哪些需要政府帮助解决的瓶颈问题,村民们说有胡镇长在村里,带领大家埋头苦干,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苟文財又不失时机地为胡步云討好处,说:“胡镇长为村里引进了一笔投资,发展山鸡养殖,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胡步云把苟文財拉到一边,沉声道:“村民报喜不报忧也就算了,你一个村支书,不说瞎话你会死啊?说说村里的困难会掉舌头吗?” 苟文財憨憨一笑,“算了,你对五陵村的情谊,我们都记在心里了,但是五陵村没有什么困难比架桥更大了,既然这是个无法医治的顽疾,不说也罢。不给领导添堵,也不给你惹麻烦就最好。” 第243章 拿东西来换 胡步云想了想,觉得苟文財的话也不无道理。 这次遭遇暴雨洪灾的不仅仅是五陵村,也不仅仅是兰光县,还有建安市的其它区县。市委书记和市长到基层视察灾情,之后肯定会有一些救灾资金和项目下来,但那也属於撒胡椒麵,是需要雨露均沾的,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可能厚此薄彼。 所以,最终落到五陵村的,肯定就没有多少了。毕竟钱志强亲自来五陵村看了,肯定也会稍有倾斜,但想因此一口吃成个胖子,那也不现实。 所以,现在对钱志强提出额外要求,不仅有失厚道,还会让领导犯难。 在村里转了一圈之后,胡步云便下逐客令了,小声对钱志强说:“您还是早点下山吧,无缘无故消失半天,县城只怕要炸锅了。” “別总想著赶我走,我来半天了,肚子也饿了,你总该儘儘地主之谊吧?”钱志强笑笑说。 胡步云暗暗叫苦,你这个市委书记,怎么还跟我耍起赖皮了。“可是,我们村连个饭馆都没有,我也没啥好招待您的呀,回县城去,县里的大佬们好酒好菜地招待您,不比在我这里强?” “少废话,你吃啥我吃啥,我不挑食。”钱志强油盐不进,反正就是赖著不走。 “我吃方便麵,您行吗?” “行,方便麵也是给人吃的嘛,我凭啥不能吃。” 胡步云没辙了,总不能学苟文財拿著棍子赶人吧。他把苟文財叫来,吩咐说:“下午饭就在你家吃,我原来说的你家 山鸡做种鸡的事,要食言了,你回去宰三只鸡,下午燉一只,两只给我钱叔带走。鸡钱我出。” 苟文財拍著胸脯说:“咱也是豪气的人,要你出什么鸡钱,算我的。” 胡步云几次想去苟文財家,都被推三阻四,找各种理由拒绝了。胡步云以为苟文財是嫌家里去客人麻烦,所以才拒绝。 这也是他第一次去苟文財家,让他没想到的是,苟文財作为村支书,家境在五陵村竟属於中等偏下的了。苟文財平时要忙村里的事,家里的事主要靠老婆,不仅要打理几亩地,还要照顾常年臥病在床的老母亲。女儿上大学,靠苟文財养的那二三十只山鸡根本就不够,所以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苟文財当了二十多年的村支书,其实他早想撂挑子不干了,可没人愿意接手。別说接手村支书了,就是普通村干部也没人愿意干,就因为当村干部收入低,又不能照顾到家庭,纯粹是公公背儿媳妇,吃力不討好。 胡步云不由唏嘘,幸好五陵村有苟文財这样一个村支书。不然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早就乱了套了。 果然不出胡步云的所料,钱志强吃下一块鸡肉,便嘖嘖叫好。“没想到五陵村还是个物华天宝之地呀,我今天没白来。” 胡步云说:“好吃吧?” 钱志强毫不掩饰,“好吃,太好吃了。” 胡步云说:“好吃就多吃点,不仅够您在这里饱餐一顿,还给您备了两只,等会儿您带走。” 钱志强客气道:“养只鸡也不容易,我不白拿,这顿饭钱和带走的鸡,都算我的。” 胡步云见火候到了,一脸严肃地说:“饭钱不要,鸡钱也不要。您拿別的东西换倒是可以。” 钱志强哈哈大笑,“我知道你在憋坏主意,说说看,想换我的啥?” “您给横沟上架座桥吧,这样下次您再来的时候,我也不用担心出事。”胡步云缓缓说道。 钱志强更是大笑,“你还挺心细嘛,为了我下次来不用爬绝壁,专门架座桥?” “是啊,都是为您的安全著想。” 钱志强突然不说话了,饭也不吃了,就那么直瞪瞪地看著胡步云。 胡步云浑身不自在,说:“不勉强您,您要为难就算了,当我啥也没说。” 钱志强正襟危坐,神色严峻。“步云,这个项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年初农村路桥建设的项目就全部入库了,现在横插一槓子是不行的,当然,我出面的话,可能把別的项目停一个,资金挪到你这里也是可以的。 但是这可口子开了,引起的连锁反应可能会不好收场。而且,別的地方的项目,同样是惠及民生的大事,给人家釜底抽薪,谁还不得骂娘啊?” 胡步云点点头:“我知道您的难处,就当我没说。” 钱志强说:“也不是没办法,胡家村的路网升级,是我打了招呼的,这个项目也没入库,但是资金预留了。胡家村的公路还没开工,挪到五陵村来还来得及。 那么,现在是修胡家村的路,还是架五陵村的桥,你选择吧。” 第244章 剜下一块肉 胡家村,五陵村,一个是生养胡步云的故乡,一个是胡步云付出了热情和执念的灵魂绿洲。 所以,他无法取捨,不能选择。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题。 无论他怎么选,都无异於从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俊成,我们走吧,该离开这里了,这里是步云的主场,我们不能干扰他的决定。”钱志强缓缓站起身来,“步云,我等你的电话。胡家村那边的资金,我会打招呼暂时不要拨出去。” 胡步云也缓缓站起身来,说:“我送您。” 与来时的喧闹相比,离去的时候,大家都不苟言笑,显得心事重重。就连程璐也只是深深地看了胡步云一眼,没有说话。 几人沉默著行进在村道上,不紧不慢地向横沟走去。 一个抱著火纸和香烛的小男孩从他们身后跑来,超过他们,然后拐上一面小山坡。 那是小石头。 山坡上有两座紧挨著的新坟,陈大石、王秀兰双双埋葬於此。 一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目送小石头爬上山坡,跪在父母坟前,点燃香烛和火纸。 “爹,娘,”小石头轻声呼唤著,声音中带著哽咽,“你们在天堂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离大横沟远一点,我也会好好的,好好上学,快快长大。” 钱志强的眼眶湿润了,他的目光转向胡步云。 胡步云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他紧咬嘴唇,下唇出现一排血红齿印。程璐知道胡步云一路走到今天的不易,但是他被逼成这个样子,程璐还是第一次见到。 程璐心如刀绞,她心疼胡步云。她使劲摇晃胡步云的肩膀,“胡步云,你別这样!咱们回去吧,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五陵村也好,胡家村也好,註定都是你將来回不去的地方!” 苟文財走到胡步云面前,给了一个深深的拥抱。“你走吧,胡镇长,五陵村今天的困境不是你造成的,更不是你的错,我们隨时欢迎你回来,你永远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我们不是自私的人,也不愿意把你逼成自私的人。” 胡步云平復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钱叔,我选择好了。我要在横沟上架一座桥。” 钱志强笑了,“步云,你的选择是正確的。你长大了,我很高兴。往后你的路还长,自然会面临更多艰难的抉择,每让理性战胜感性一次,你就会更加成熟一次。 以后会有更多的兄弟、亲人离开你、背叛你,你也可能离开、背叛你的兄弟、亲人,这不是你能左右的,不是以你的意志为转移的,这是仕途之路上无法规避的十字路口,如果你想在仕途上走得更远,就必须坦然面对。” 钱志强一番话,让胡步云震惊不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必须这样吗? 如果让自己选择背叛兄弟、亲人而拓展仕途之路,他寧愿选择远离和放弃。 都说钱志强是笑面虎,温和的外表下,出招就是心狠手辣。胡步云这一次是真正领教了。 胡家村的路网升级和五陵村的横沟架桥,对於钱志强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小项目,他完全可以两相兼顾,两处圆满。但他偏不,非要从胡步云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胡步云知道,钱志强这是在教自己做事,教自己多一些金刚手腕,少一些菩萨心肠。 胡步云心想,钱志强的坏,超越了刘全林的十倍百倍。可是官场这些大佬,谁又不是一肚子坏水?就连佛系的王思远,不也把刘全林当成了炮灰吗?不也把胡步云这个皮球踢到了钱志强面前吗? “钱叔,那么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胡步云淡淡地问。 钱志强仍是一脸笑,“我会儘快安排,保证对你有个交代。步云,我知道你此刻很恨我,这就对了,男子汉嘛,需要有血性。如果你觉得仕途之路凶险难行,我可以帮你换个地方,去省书画院,或者去市文联搞书法创作,不要著急做选择,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胡步云坚决拒绝了钱志强的提议,“不,我现在就可以回答您,对於我个人的事情,我绝不给您添麻烦。无论將来混成什么样子,那都是我的造化。” 钱志强哈哈一笑,说:“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昨天听王思远说,你脾气倔得很,把你们镇委书记都逼到墙角了,还敢在刘全林面前发脾气,我还以为今天將了你一军,你也会让我下不来台呢,看来你今天给足我面子了。 有气就憋著吧,以后还有机会在我这里找补回去。好了,走了,咱们后会有期!” 第245章 上辈子欠我的 把钱志强一行送到横沟对面,两辆车消失在胡步云的视线里。 正在胡步云思绪万千之时,手机响了一下,是齐俊成发来的信息,“领导让我转告你,胡家村你暂时回不去了,这是你的宿命,等你自己有足够能力之后,再加倍回报胡家村的乡亲们吧。” “胡镇长。”苟文財在胡步云的身后轻轻叫了一声。 胡步云转过身,看见苟文財已经泪流满面,不住地抽泣,哭得像个孩子。 “胡镇长,谢谢你!”苟文財说罢,扑通一声跪下,不停地给胡步云磕响头。 胡步云心里一酸,连忙拉起苟文財,见苟文財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血跡。 朴实的苟文財,给胡步云磕几个头,大约是他能想到的感谢胡步云的最好方式了。 “你这个钱叔,到底是什么人啊,应该比县委书记和县长还厉害吧?说架桥就架桥,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豪横的人。”苟文財擦了眼泪,訕笑著问。 胡步云深吁一口气,说:“我也想知道他是谁,就感觉他是上辈子欠了我的,这辈子上赶著找我还债。还债又不好好还,非要一边给我甜桃子吃,一边挖坑埋我,你说,我是该恨他,还是该谢他?” “那是你的事,我只知道五陵村的祖宗八代都不谢天不谢地,只谢他,又谢你。” 两人转身回村里,苟文財一路有说有笑,胡步云却是心事重重。 他们去两个建房工地看了看,又去村小查看,村小危房修缮已经开始,估计下学期孩子们就可以回村里上课。 一路上都有村民询问武陵山鸡养殖的事,经过刘二彪和苟文財的一番宣传,他们对发展山鸡產业充满了期待。 入夜,除了偶尔传来一声狗吠和大人训斥孩子的叫骂,村庄显得孤寂而落寞。 胡步云心想,不久之后,村庄就该沸腾起来了。当村民都知道横沟即將天堑变通途,该是怎样的兴奋和激动。 这里是他们的家园,祖祖辈辈在此休养生息,这里是他们永远不会嫌弃和割捨的、滋养生命的土地。 然而,我的家园又在哪里?胡家村回不去了,生命之根,情感之根,也就没了。 魏明生打来电话,让胡步云把村里的工作交接清楚,明天就回镇里上班。 胡步云建议让苟雄飞来接替自己担任驻村第一书记,魏明生应允。 胡步云看看时间,已是晚上九点多。胡步云给苟文財打电话,苟文財说他已经睡了。胡步云说:“睡了也给我起来,陪我喝酒。” 苟文財以为胡步云还在为胡家村的坎过不去,连忙披衣起床,屁顛屁顛地来到苟雄飞家,胡步云已经摆好桌子,桌子上摆好生米和苞谷老烧。 不多一会儿,吴宪文竟也屁顛屁顛地来了。 这一次,三个村干部人狠话不多,谁也不敬谁,说喝就都端起杯子喝,没有人搞套路,没有人偷奸耍滑。 然而,这一次胡步云的酒量就像被神灵收走了一样,他还只喝了两杯,苟文財和吴宪文兴致正高的时候,胡步云就晕晕乎乎了。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他不知道。苟文財和吴宪文两只老皮鞋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 胡步云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他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他收拾好行李,走出门去。 他一路左顾右盼,村庄的一草一木,一房一舍,都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再回来,但他想记住这里。 一家农户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男人边系衣服扣子,出现在门口。是胡大海。 胡大海也看见了背著行李的胡步云,大吃一惊,问:“胡镇长,你要走了?” 胡步云笑笑说:“走了,再见。” 胡大海几个箭步衝到胡步云跟前,一把拉住胡步云,说:“不,你不能走,我跟你还没处够呢。” 胡步云笑道,“你跟我处个屁呀,要处你跟吴雯雯处去。” 没想到,胡大海这货突然扯著嗓子大喊:“胡镇长要走了!胡镇长要走了!” 胡步云怒目圆瞪,喝道:“你有病呀,嚎什么嚎,好些人家都还没起床呢,不要惊扰大家!” 胡步云挣脱胡大海,快步往横沟方向而去。 胡大海风一般地跑向村委会,打开广播,对著话筒嚎叫:“胡镇长要走了!胡镇长要走了……” 晓色朦朧,晨光熹微。 村庄被惊醒了,鸡鸣了,狗吠了,山风四起,人们爭相涌出家门…… 第246章 你不是人 胡步云攀上横沟绝壁的时候,天已大亮。 回头望去,对面岸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扶老携幼,奋力地向胡步云挥手。他们脸上带著笑,也带著深深的不舍。 胡步云也向他们挥手,“乡亲们,再见了!” 苟文財拉著小石头,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 苟文財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胡步云大晚上的喊他喝酒,肯定不是因为馋酒了。早知道是喝的告別酒,他就不去喝那个酒了。即便是要喝,也得把胡步云请到自己家里去,好好整两个菜呀。 老脸实在没地方放了,一顿寡酒就把胡步云这个大恩人打发了。而且还是人家胡步云自己出的酒和生米。 什么是痛?兄弟別离,再会无期,这就是痛。 从一开始的相爱相杀,到最后的难分难捨。 他苟文財,他们五陵村的乡亲们,已经在短短的相处中,把胡步云当成了兄弟,当成了亲人。 “哥……哥……”小石头哭喊著。 苟文財也气呼呼地大喊:“胡步云,你不是人!要走还偷偷摸摸的,伤了大家的心,知道吗?你不是人!” 胡步云笑笑,“再见!” 一声再见,是胡步云珍惜与五陵村的相遇和告別。 在他看来,钱志强给他灌输的仕途价值观,是不可取的,不適合他。 在他看来,生命中的每一次相聚都是宝贵的。 在他看来,每一次离別,也是未来重逢的开始。 三天之后,分管交通的县委常委、副县长周海军带著魏明生、胡步云以及县交通局局长薛刚,奔赴建安市,十分顺利地在市交通局、財政局办好了拨款的相关手续。再过一天,五百三十万元的拨款就到了兰光县財政帐户。 估计这是建安市为数不多的几笔先拨款后立项的款项之一,至於合不合规,自有世人评说。 ………… 胡步云回到城关镇机关上班,分管农村交通、工业企业方面的工作。分工文件是谢松林亲自在机关干部职工大会上宣布的。读文件的时候,谢松林表情很是复杂,不甘中带著无奈。 胡步云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苟雄飞。他回自己老家担任驻村第一书记去了。 谢松林主动邀请胡步云坐在领导桌吃饭,胡步云本想拒绝的,不坐领导桌,老子照样能吃饱。 可是一想到以后还得和班子成员共事,过於特立独行,只会让自己成为孤家寡人,到时候大家都拆你的台,即便是魏明生也帮不了你。於是便半推半就一下,坐到了领导桌上,和大家有说有笑地乾饭。 唐诗雨主动来给胡步云换办公室,说谢书记亲自安排,要给胡步云换一个大点的办公室。可是胡步云拒绝了,他觉得这个杂物间办公室挺好的,乾脆还让唐诗雨把那把多余的椅子也搬走了。 他的小算盘是,以后无论谁到办公室找,只要是我不喜欢的人,你就给我站著说话,是我喜欢的人,那我就请你去小会议室谈。 人们对胡步云態度的变化,就是因为他在五陵村短短两个月时间干出的那些事。 引进投资,启动武陵山鸡產业,这个產业前景光明,以后有可能成为整个兰光县的品牌名片。 五陵村小学的危房正在实施修缮,孩子们有望很快就回到村里上学。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市委书记钱志强丟下县里陪同的领导,悄悄跑到五陵村去看望胡步云,而且特批资金为五陵村修路修桥。五陵村诸多歷史遗留问题將藉此迎刃而解。 不管这些钱是骗来的、抢来的,还是主动送上门的,但无一不是胡步云弄来的。 更有小道消息说,胡步云手眼通天,不仅在特大暴雨到来前夕提前预警,让瓦子山的山民免遭劫难,而且在省公安厅有后台,让省公安厅绕过兰光县公安局,与建安市公安局成立联合专案组,调查瓦子山不明尸体案件。 胡步云由此在兰光县名声大噪。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刘全林出事,並没有影响到胡步云。胡步云抱上了钱志强的大腿,前途一片光明。 无论是明面的还是暗面的消息,都很快传到胡步云的耳朵里。胡步云未置可否,淡淡一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和钱志强之间的那点忘年交的情分,已经被自己耗光了。 而且他当著钱志强的面吹了牛逼,以后,他胡步云个人的任何事务,都不找钱志强帮忙,以后混成什么样,靠自己的造化。 目前最紧要的事情,是把五陵村横沟架桥的项目儘快上马。 这是他对五陵村的承诺,也是自己现在作为副镇长的工作职责。 第247章 要死不活 这一天,县政府办给胡步云打电话,说周副县长要调研城关镇的工业企业,让胡步云陪同。 胡步云很是纳闷,问:“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电话那头回答:“是周副县长亲自点的你的名。” 胡步云心说,周海军这是对著姑娘叫姑爷,搞错了对象。他贵为县委常委,到下面调研视察,怎么也得谢松林陪同,再次也是魏明生出面,怎么能找一个副镇长陪,我虽然分管工业企业,但有这么重要么? 但是周海军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去城关镇酒厂走马观转了一下,让隨行的县电视台记者拍了几个镜头,就把记者打发走了。 然后拽著胡步云去了县路桥建筑公司。 胡步云不解地问:“这家公司是县里的企业,归交通局管,不归城关镇管,您拉我来干啥?” 周海军笑笑说:“怎么?要你去政府办跟著我你不干,现在当了副镇长就开始摆谱了?让你陪我搞搞调研,你觉得委屈了?” 胡步云忙说:“不敢不敢,能陪领导是我的荣幸。” 想当初为了月牙湾村征地拆迁的事,周海军跟胡步云称兄道弟,胡步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周海军成了县领导,当然就说什么是什么了,胡步云还哪敢造次。 路桥公司在家的领导,在一间老旧而简陋的会议室隆重接待了周海军和胡步云。 说是在家的领导,其实也就是总经理和办公室主任两个人。总经理黄洪介绍说,公司还有两个副总,都自己组织了队伍在外面干点小工程,为了生计,也是没办法。 如果公司没有特別重要的事,那两个副总是不来公司的。周县长来之前没提前通知,所以他们也没来得及通知班子成员到齐。 胡步云看到,会议室一面斑驳的墙上,掛满了锦旗和奖牌。都是一些诸如“纳税先进企业”“质量优质企业”“国家优质工程奖”等与企业业务经营有关的奖项。 但这些锦旗和奖牌应该都是好几年前的荣誉了,上面已经沉积了肉眼可见的灰尘,却无人清理。 胡步云从走进路桥公司开始,就对这家企业的印象不好。 办公楼破破烂烂不说,连基本的清洁卫生都没打扫。 黄洪这个公司老总,看著也像个老农民,鬍子拉碴,满面愁容,头髮也应该很久没理过了,乱蓬蓬的。 一个公司交给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管理得好。 “企业现下的状况如何?”周海军问黄洪。 黄洪嘆口气说:“经营是谈不上了,已经两年没承包到基建工程,传统的国有企业受到条条框框的限制,和民营公司相比,早已经失去竞爭优势。说白了,我们没钱公关,谁愿意把工程给我们。实话实说,我们公司已经是要死不活了,神仙难救。 一百多號在职职工拿不到工资,连养老保险都没钱交,就只能放任他们自谋生路了,摆地摊也好,给人打工也好,只要能养家餬口就行。可退休职工不行啊,天天有退休职工因为领不到退休金来扯皮。 现在县里要求企业改制,可是没钱怎么改呀,买断职工的工龄也得有钱啊。就是把这栋破办公楼和机械设备都卖了,也远远不够。周县长,如果县里不出手拉我们一把,我们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周海军面色沉重,缓缓说道:“你跟我诉苦也没有用,县里另外几家国企境况和你们都差不多,都张大嘴巴等著政府餵食,可政府也无能为力,只能靠企业自救。我明白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別在我身上打主意了。” 这时,二十几名退休职工涌进会议室,把黄洪团团围住,质问公司到底什么时候能交上养老保险。黄洪被逼到了墙角,但仍是耐心地解释公司的困难,说正在想办法,一筹到钱马上就交。 可老职工们根本就不相信黄洪的话,有几人甚至指著黄洪的鼻子骂娘,就差要动手揍人了。 大概他们都不认识周海军和胡步云,所以把他俩晾在了一边。 周海军对胡步云使个眼色,两人站起来就走,这种场合,就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两人回到车上,胡步云问:“周县长,您今天把我拉到这里来,到底啥意思啊?” 周海军说:“你小子,这么聪明的人,就不要装傻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是五陵村横沟大桥的工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等市交通设计所的设计图纸出来之后,是要交给县里组织招標施工的,您让我来也没用啊。”胡步云苦笑著说。 第248章 眾筹行贿 面对像泥鰍一样的胡步云,周海军也懒得废话了,慢条斯理地说:“有两点我得给你说清楚,第一,思远县长亲自发话,五陵村横沟大桥的项目是你一己之力跑下来的,这个功劳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谁也不好意思去抢。 加上你对五陵村有著特殊的感情,所以这个项目怎么上,要充分尊重你的意见,说白了,就是由你说了算,其他任何人不准插手。 第二,我今天带你来路桥公司,仅仅只是让你看看他们的困难,並没有说让你把项目给他们干,即使我有这个意思,但也绝对不会说出来,你可以当今天没来过。” 胡步云如释重负,諂笑著说:“谢谢周县长体恤小的,小的不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呀。” 周海军笑笑说:“別跟我哭闹,搞得像我压迫了你一样。既然思远县长发话了,我当然也不会干涉你。何况,我也看不上黄洪这个人。” “既然您看不上他,还带我来干啥?”胡步云问。 周海军边开车边说:“我当城关镇党委书记的时候,黄洪是副书记,本来有可能升镇长的,我却把他推荐到路桥公司了,虽然也是正科级,也还保留公务员身份,但那时候路桥公司就已经在走下坡路,连年亏损。他能坚持这几年,也是难为他了。 我不让他当镇长的原因就是他这个人能力不行,心太软,狼性不足。这样的人和我搭班子,我看不上。 他再有一两年就该退休了,按说现在他可以给领导提要求,去县人大或者县政协养老,或者去一个县直部门任个閒置,逍遥快活不好吗?可他却说要在路桥公司干到退休,他眼看著企业被市场一天天淘汰,心里难受,希望能帮企业职工解决一点难题,这样才能心安一点。 所以,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他今天这个样子,多多少少是我造成的。” 胡步云一夜之间成了香餑餑,不仅县里的几家建筑企业天天来他办公室堵人,连市里也有几家企业闻风而动。胡步云办公室反正就一把椅子,没有客人落座的地方,所以也都没有机会和他长聊,胡步云也只是简单寒暄几句,让他们准备投標,至於谁上谁不上,全部得由招投標评审专家说了算。 当然,来人都不会空著手来,有提著高档菸酒来的,也有丟下了购物卡或者是一沓沓现金就跑的,胡步云转手就交给了党政办,要龚澈打电话让人来把钱和东西领回去,要不然就取消投標资格。 让胡步云没想到的是,黄洪居然也来了。即便是没地方坐,在胡步云的办公桌前站了半个小时也不走,胡步云实在没办法了,这才让龚澈搬了把椅子过来,请黄洪坐下。 胡步云说:“黄总您是城关镇的老人,也算是我的前辈,不给您一把椅子坐坐,实在是说不过去,但是话还是那句话,项目的事找我没有用,招標必须公正公平公开,程序透明。与其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还不如积极准备標书。” 黄洪扭扭捏捏地把一个信封放在胡步云面前。 胡步云掂了掂信封,笑著问:“这里面有多少钱?” 黄洪的脸立即就黄红黄红的了,说:“这个……胡镇长就別羞臊我了,实在是拿不出手,只有两万块。” 胡步云说:“那太感谢了,你们连职工的养老保险都没钱缴纳,却还能挤出两万块钱送给我,看来你们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穷嘛。” 黄洪的脸色更黄红了,“我的脸硬是没地方放了,就这点钱都是职工凑起来的,虽然財力拼不过那些私营企业,但规矩我们还是懂的,现在没钱啥也办不成啊,只希望胡镇长不嫌弃我们寒酸,不要拒绝。” 胡步云面沉似水,淡淡说道:“第一次听说发动职工眾筹送礼的,你们真是有心,既然如此有诚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赶紧回去准备標书吧,如果你们標书都做不好,那我也帮不了你们。” 胡步云收了钱,黄洪仍是满腹心事的样子。可能他觉得这钱实在是太少,即便送出去了,也没啥希望。 黄洪走后,胡步云把钱交给龚澈,说这笔钱先不急著退,等招標结果出来了再说。 龚澈这个小伙子不傻,他是镇政府最先向胡步云靠近的人。当媒体大篇幅报导胡步云的先进事跡,加上胡步云被贬去五陵村没几天,就把横沟架桥的事解决了,这可是別人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龚澈觉得胡步云並非別人说的那样,是谢松林手里的软柿子。这个人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跟著他混,必定会得到一个好的前程。 於是龚澈主动向胡步云靠拢,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扫胡步云的办公室,给胡步云烧开水泡茶。胡步云安排他干啥,他从不问为什么,必定不折不扣地完成。 第249章 李欣然来访 胡步云每天不仅办公室有人堵,家里也有人堵。 为了躲避那些人,每天晚上,胡步云都在程璐那里磨蹭到十点多才回家。 这天晚上,胡步云刚到家,就见门口站著一男一女。 女的是李欣然,男的似曾相识,却一下没想起来是谁。李欣然笑意盈盈地看著胡步云,“小胡帅,好久不见。” “哟,是欣然姐呀,好久不见。你们这么晚来,找我有事?”胡步云和他们握了手,问道。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呀?自你和程科长谈恋爱之后,就不跟我们这些老朋友联繫了,我们可是一直关注你的。”李欣然说。 胡步云连忙请他们进屋,给他们泡了茶。 “请问,这位是?”胡步云看了男人一眼,问道。 “这是我哥,李华新。”李欣然介绍说。 胡步云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状,“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瞧我这笨脑子,我们见过的,上次在清水居吃饭的时候,打过一次照面。李哥,您別见怪。” 李华新笑笑说:“我早该来拜见胡镇长的,只是一直没合適的机会,今天才让小妹给我带个路,你和小妹是老朋友了,我们唐突地来拜访,你別见怪才好。” 胡步云说:“那哪能啊,我还欠著李哥一个人情呢,你费劲去省城帮我把刘二彪抓回来,虽然是看了欣然姐的面子,但这个人情我得领。” 李华新忙说:“小事一桩,不足掛齿。当时小妹求到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搞得我这当哥的都吃醋了,她对你这个异性弟弟比对我这个亲哥还好,你说我能拒绝她吗? 再说了,我也是一个好打抱不平的人,看不得胡镇长这样的好人受欺负,所以就出了一把力,不足掛齿,不足掛齿。” 胡步云已然明白,这兄妹俩肯定是有事求到自己了。他暗道,你都说了一大篇了,还叫不足掛齿,说来说去,就是你妹妹李欣然都出面了,接下来你说的事我也得答应唄。 “李哥,欣然姐,你们今天来,不仅仅是为了看看我吧?”胡步云问道。 “我哥非要来看你,正好我也想看看你,就带他来了。”李欣然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怯怯地说。 “李哥,你找我有什么事?”胡步云只好把话挑明了。 李华新忙不迭地给胡步云点了一支烟,说:“是这样,我有一家砂石料厂,另外还有一个建材公司,经营钢筋水泥之类的物资。老弟,横沟大桥的建材物资,能不能从我那里走货?”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胡步云思忖片刻,觉得建材物资无论在哪里买,都要钱,这个生意给李华新也未尝不可。无论当初他派人去省城抓刘二彪是不是符合自己的意愿,但人家毕竟费时费钱费力了。 再说,李欣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於是胡步云说:“现在招標还没完成,至於建材物资的事,你应该等招標结果出来了,找中標的公司去谈。当然,我可以替你给中標公司打个招呼,至於他们买不买我的帐,那就不知道了,主要还是靠你自己去和他们谈。” 李华新立即眉开眼笑,忙说:“有老弟你这句话就行了,你打了招呼,他们不敢不听。” 胡步云缓缓说道:“我打招呼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你材料的质量必须达標,价格不能高於市场价。横沟大桥是民生工程,质量出了问题,我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 李华新的头点得跟母鸡啄米一样,“我保证,质量和价格都没有问题,出了任何问题,我提头来见。” 胡步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李欣然知趣,拉著李华新站起身来告辞。李华新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子,放到沙发上。 胡步云脸色陡变,皱眉说道:“东西拿走,不要让我犯错误!” 李华新訕笑道:“这是规矩,我不能白让老弟帮忙。才五万块钱而已,一点心意,这算啥犯错误。” 胡步云冷冷说道:“拿走拿走,你要不拿走,你的忙我就帮不了了,你找愿意收钱的人去办。” 见胡步云生气了,李欣然连忙把纸袋子拿起,塞回到李华新手里说:“小胡帅答应帮忙了,他就一定会帮的,你別让他为难。” 胡步云送李华新和李欣然下楼,李华新上了车,李欣然把胡步云拉到一边,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啊,小胡帅,给你添麻烦了。你要觉得为难,就別管我哥的事了,就当我们今天没来过。我真的不想因为这些利益上的事,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 第250章 把工程让出去 李欣然如此体贴,让胡步云心生感动。 在城建局的时候,胡步云就已经感受到了李欣然对自己的特殊感情,虽然两人都保持著该有的分寸和距离,但李欣然对自己不求回报的关心和呵护,还是让人感到温暖的。 离开城建局之后,和李欣然也好,和董甜甜也罢,都冷淡了许多,再没怎么联繫。一方面是程璐盯得太紧,一方面也的確是不方便走得太近。 但胡步云终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只要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他还是愿意帮忙的。 於是胡步云说:“放心吧,我没有为难。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虽然我不敢打包票,但这事十有八九能成。我还是那句话,质量坚决要达標,不然即使施工方愿意卖我一个面子,我也不能开这个口。” 李欣然伸出手来,想拉拉胡步云的手,想想又不合適,便把手缩回去了,脸上泛著红晕,说:“那谢谢你了,小胡帅。” 胡步云忽然问道:“你和赵光义,现在还好吧?” 李欣然沉默了几秒钟,说:“他知道我现在和你没什么联繫了,所以,还算是相安无事吧。” ………… 为了確保横沟大桥项目招標的公正公平,胡步云放弃了县里的招標评审专家,而是请齐俊成帮忙,找来市里的专家组,进行横沟大桥的標书评审。 齐俊成对专家组转达了钱志强的意见,一定要尊重自己的职业精神,坚决不允许私下与投標公司接触,坚决不允许出现暗箱操作,否则將一查到底,严查严办。 专家组吃香的喝辣的习惯了,在评审中做点手脚,玩点猫腻,打一打擦边球,只要不太出格,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为了一个几百万標的的小工程,市委书记竟然发话,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不得不小心谨慎,极其认真严谨地开展標书评审,生怕出了哪怕一丁点紕漏,而吃不了兜著走。 最后经过公示,中標的是兰光县路桥公司,一家县属国有企业。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搞得周海军都心生疑竇,把胡步云叫到办公室里,关上门问:“你不会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让黄洪他们中標的吧?这可不能开玩笑啊,我带你去看他们的公司,只是想让他们参与投標,看看有没有机会,没想到他们竟然中標了,我咋觉得忒不靠谱呀。” 胡步云笑笑说:“那周县长到底是想他们中標,还是不想他们中標?” 周海军嘆口气说:“我也很矛盾啊,首先肯定是希望他们中標的,但又怕他们没这个实力完成工程。” 胡步云坏笑著说:“我的確是看了周县长的面子,偷偷给评审专家打招呼了,不然就凭黄洪那个邋遢样子,怎么可能中標。周县长的面子我不能不给呀,怕你让我穿小鞋。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黄洪狗肉上不了正席,把这个工程玩砸了,那到时候倒霉的可不止是我,你周县长也脱不了干係。” 周海军脸色陡变,一拍桌子,大声说:“你居然真的做手脚了,简直是胡闹!走,跟我去路桥公司。” 周海军说罢,气呼呼地往外走,胡步云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边走边给龚澈打电话,让龚澈带上那两万块钱,迅速赶到县路桥公司。 上车之后,胡步云才给周海军解释。他並没有替路桥公司走后门,评审专家不仅认真审核研究了路桥公司的標书,对他们提出的各项数据进行了严格论证,还实地考察了他们过去建设的那些工程项目,对路桥公司的实战能力还是信得过的。 周海军脸上由阴转晴,“没想到黄洪还是有点实力的嘛,居然在多家竞標的公司当中脱颖而出。那现在我们也没必要去路桥公司了嘛,还去干啥,邀功请赏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胡步云说:“出都出来了,还是去一趟吧。说实话,不仅您对他们没信心,我心里也在打鼓。我人微言轻,您得出面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打起精神来把工程干好,千万千万不能出岔子,不然我就死定了。” 周海军爽朗一笑,“行吧,我就替你当一次恶人。” 他们抵达路桥公司,黄洪像看见救世主一样,眼泪婆娑,就差给周海军和胡步云下跪拜谢了。“谢谢二位领导,我终於能给职工们一个交代了。” 周海军虎著脸说:“你先別急著谢恩,我们今天来,是跟你商量一件事情的。我们综合考虑了一下,觉得路桥公司没能力完成横沟大桥的工程,你看是不是考虑把工程让出去。 我让接手的公司给你个十万二十万的,解一解公司的燃眉之急,你们也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如何?” 第251章 胡步云溜了 周海军一说让路桥公司把工程让出去,黄洪瞬间石化。 周海军冷冷地看著他,等他表態。 半晌,黄洪才反应过来。他怒吼道:“周海军,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把我赶到路桥公司来受这窝囊气,现在又要来抢我的项目!谁说我们没实力完成工程?我们不仅能完成,还一定能建成优质项目!” 周海军淡淡说道:“现在市场上牛肉大减价,是因为牛都被你吹死了吧?你黄洪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我让你把工程让出来是为你好,免得你玩砸了,晚节不保!” 黄洪冷哼一声,说道:“周海军,你別欺人太甚!你这是强取豪夺知道吗,我要告你去,去市里,去省里,带著路桥公司的一百多號职工告你!非把你告倒不可!” 周海军哈哈大笑:“黄洪同志,你行啊,你早拿出这股狠劲来,我又何至於把你赶到路桥公司来。你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一定要把横沟大桥建成优质工程,否则,我饶不了你!” 黄洪愣住了,隨即反应过来,訕笑道:“周县长,我是不是上了你的当了?” 周海军说:“你还不太傻,赶紧把职工们召集起来,我们开个动员会。我这位常委副县长亲自动员,你不会觉得我抢了你的风头吧?” 黄洪高兴得不行,哪里还有二话,立即安排办公室主任准备会议。胡步云让龚澈把两万块钱还给黄洪。 黄洪眼眶红了,“我知道这点钱太少了,但是一分钱不就得到这么大的工程,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呀。胡镇长,大恩不言谢,路桥公司的全体职工都会记住你的好。” 胡步云笑笑说:“退给职工们吧,大家都不容易。我只有一点要求,工程必须干好,我会从市里请工程监理人员,全程监理工程质量,你別嫌麻烦就行。” 黄洪紧紧握住胡步云的手,“应该的,应该的,我们自己也有监理人员,和市里的监理人员一起,形成双保险,一定要把企业改制前的最后一个工程,建成优质工程。” 胡步云说:“我有个不情之请,请你斟酌一下。我有个熟人,叫李华新,他是做砂石和钢筋水泥生意的,你看,能不能照顾一下他的生意?” 不料,黄洪的脸色瞬间尷尬了。“胡镇长,要说做生意,和谁做都是做,有钱大家赚嘛,但是材料方面的事非同小可,我们有自己信得过的渠道。李华新那里,我不清楚底细,不敢轻易进货呀。出了质量问题,没法向你交代的。” 胡步云心说,刚才还大恩不言谢呢,这还没转身,就把我给驳回来了。不过,黄洪的这个態度,倒是让胡步云很满意。只要他真正是在为工程质量考虑,胡步云就能放心。 於是胡步云说:“我不是非要你买他的建材,你可以和他接触一下,货比三家嘛,他的东西符合你的要求你就照顾一下,不符合要求,你就想照顾我也不答应。” 黄洪这才重新露出笑脸,连连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的原则是,无论从哪个渠道进来的材料,都要先通过质检,质检不过关的,哪怕是一粒沙子,一包水泥,一寸钢筋,都不允许进入工地。” 胡步云拍拍黄洪的肩,笑笑说:“黄总这个原则,我喜欢。不过我有个建议,你抽时间去理个髮,把鬍子刮一刮。你是路桥公司的头牌,当老总的,总得有个老总的样子嘛。 我可告诉你啊,五陵村的村支书苟文財最喜欢以貌取人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他指定以为你是个骗子,要把你赶走的。” 黄洪爽朗大笑道:“必须的,无论是工程还是人,都不能丟了胡镇长的面子!” ………… 半个月后,横沟大桥建设工程正式启动,城关镇联合路桥公司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开工仪式。 作为城关镇当年最大的基建项目,镇委、镇政府高度重视。不仅谢松林、魏明生两位主官参加开工仪式,还邀请到了县委常委、副县长周海军,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周倩出席。 这样一个工程,放在乡镇算是个大工程,但放在县里,就不算什么了。按说,周海军和周倩是无须出席一个乡镇重点项目的开工仪式的,但这个项目是凭胡步云一己之力得来的,周海军和周倩拨冗出席,完全是为了帮胡步云站台。 开工仪式的第一个议程,是胡步云介绍项目的基本情况。可主持人喊了半天,也没见胡步云的身影。 周海军暗忖,明明刚才看见了胡步云的,这会儿该他露脸的时候,他却溜了,这小子,不知道又在玩什么活。 主持人只好放弃这个议程,接著走接下来的程序,分別请谢松林和周倩致辞,最后是周海军宣布工程开工。 第252章 你爹不是个东西 此时此刻,胡步云正躲在人群之外的一辆小车里,静静看著这一番热闹的景象。 应该说,到了这一步,他能为五陵村所做的,都做完了。 从今往后,五陵村的命数,就不是他胡步云这个小角色能决定的了,几百上千口子人的命运,也与他没有多大关係了。 此时的苟文財,內心自然是兴奋而又激动的,横沟大桥终於开工,五陵村迎来了曙光。 而这一切,他只想感谢一个人,胡步云。 苟文財无心聆听各位领导热情洋溢地致辞,也无心过多憧憬明天的五陵村將会迎来怎样的嬗变。 他手牵小石头,在围观的人群里穿梭,眼珠子不停地乱转,他想找到胡步云,把胡步云拽到家里去,再酣畅淋漓地喝一顿酒,哪怕再一次被胡步云戏謔挖苦得体无完肤,他也乐意。 他觉得,被胡步云戏謔挖苦,被胡步云呼来唤去,是他苟文財的荣幸。 在周海军郑重宣布横沟大桥工程项目开工之后,现场响起密集喜庆的鞭炮声,隨即锣鼓喧天,人们欢呼雀跃。 苟文財看见一辆车缓缓驶离现场,他认识那是刘二彪的车,他断定胡步云就在车上。他拉著小石头拼命地追了上去,大声喊:“胡步云,胡镇长,你等等!” 可他的呼喊,被鞭炮声、锣鼓声、欢呼声淹没,没有人能听见。 那辆车已经渐渐远去,扬起一路尘土。 苟文財追不上了,他终於知道,胡步云不过也是五陵村的一个过客而已,胡步云是他永远也追不上的人。 他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却看见那辆车的副驾窗口里伸出一只手来,对他挥了挥。 然后,那辆车完全消失在尘埃里,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苟文財蹲到地上,再也无法控制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胡大海和几个村民见状,连忙跑上前去,把苟文財扶起来,劝慰道:“苟书记,今天横沟大桥破土动工,是大喜事啊,你咋还伤心了呢?” 苟文財愤愤地道:“你们懂个屁!” 在下山的路上,胡步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父亲胡大全打来的,不禁有些吃惊,便丝毫不敢耽搁,赶紧接听。 他与父亲之间的联繫,一般都是他打电话回家问候,父亲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而且一般也不会主动打电话给胡步云。 所以当看到来电显示是父亲的號码,胡步云的第一反应就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爹,您怎么打电话了,有什么事?”胡步云赶紧问。 “那个……步云……我……”胡大全的声音吞吞吐吐。 “爹,有事您快说!”胡大全的语气,让胡步云心里一沉,他已经听出了事情不妙。 胡大全说:“步云……我……我已经到兰光长途汽车站了,你家怎么走?我……我去找你。” 胡大全居然来了兰光,胡步云这才放下心来。他笑著说:“老爹来看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有啥不好意思说的,您就在车站等著,我让程璐接您去。我现在还在乡下回来的路上,估计还有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胡步云掛了胡大全的电话,又给程璐打电话,可是好巧不巧,程璐正在开会,脱不开身。 胡步云只好联繫林晓芳,正好林晓芳在上班,胡步云便简单描述了一下父亲的体貌特徵,请林晓芳先把胡大全安顿一下,他这边进城了就直接去车站接人。 不等胡步云把话说完,林晓芳就大包大揽地说:“放心吧,你爹交给我了,你不用著急,就是再玩几天了回来,我也会把你爹好好地还给你。” 胡步云被逗笑了,说:“你以为我爹是一件东西呀,还好好地还给我。” 林晓芳咯咯直笑,“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嘛,你爹当然不是一个东西……不对不对,是一个东西……也不对,胡步云你真坏,都把我给绕糊涂了。” 听说胡大全来兰光了,刘二彪便加快了车速,说:“我乾爹来了是好事,他愿在兰光呆多久就呆多久,你工作忙就不用管了,有我这个乾儿子照看著。” 胡步云一头黑线,“我爹啥时候收你这个乾儿子了?” 刘二彪嘿嘿一笑,“你是我哥,你爹不就是我乾爹?” 虽然说这个逻辑有点混帐,但胡步云也不想反驳。刘二彪这人確实很轴,认了哥哥又认乾爹,上赶著认亲戚,还认上癮了。 但胡步云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胡大全没提前打招呼就跑到兰光来,肯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第253章 拐卖老爹 车子刚进县城,胡步云就接到林晓芳的电话,说她已经带著胡大全到家了。 胡步云说:“哎呀,你领他回家干啥呀,我们也已经进城了,马上就能去车站接人。” 林晓芳又是咯咯地笑,“是你家,不是我家。你害怕啥呀,未必还怕我把老人家拐卖了?” 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邻家小妹也学坏了,说话一点都不靠谱。“你有本事把我爹拐卖了吧,看一个糟老头子现在什么行情,够不够卖出一个月的生活费来。” 胡步云回家,果真看见胡大全和林晓芳坐在楼梯口等,林晓芳还孝顺地为胡大全捏肩捶背。他们旁边放著大包小包的行李。 胡步云一冒头,林晓芳连忙迎上来,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啊步云哥哥,我安顿不了胡叔叔,他见你心切,非要到家门口来等,我便领他先回来了。” 胡步云连忙掏出钥匙开门,把他们让进屋,这才问胡大全:“爹,您这么火急火燎的,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胡大全顿了一下,然后说:“没有没有,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顺便在你这里住几天。” 胡大全这么一说,胡步云就更觉得有问题。从小跟著这个老爹相依为命,胡步云了解老爹,是閒不得一刻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丟下家里的猪肉铺子,跑到兰光来休閒疗养。 “有什么事您就儘管说,跟儿子还有啥好隱瞒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胡步云追问道。 “我说了没事就没事,怎么,来你这里住几天你还不乐意了?嫌弃我这个乡下老爹了?”胡大全不耐烦地说,然后从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零票整票都有,硬生生塞到胡步云手里,接著说道,“钱你收著,我不白吃白住。” 这一下,把胡步云搞得很是尷尬,连忙把钱重新放进胡大全的衣袋,諂笑道:“乐意乐意,哪敢嫌弃您呀,您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孝敬您是应该的,您看您,还给什么钱呀,这不是让我的脸没地方搁了吗。” 林晓芳进屋之后就没閒著,她送胡大全过来的时候,就买了菜,在胡步云父子掰扯的时候,她就进厨房拾掇去了,说胡叔叔一路舟车劳顿,得先让他吃饭。 胡步云觉得林晓芳说得有道理,便没阻止。他让刘二彪叫上杨冲,去家具店买一张床过来,自己则去收拾空置房间里的杂物。既然老爹要住在这里,那就得让他舒舒服服地住著。 看著胡步云忙碌的身影,胡大全一直绷著的脸,终於缓和了些。 刘二彪和杨冲把新买的床送来的时候,程璐也下班来了。此时,林晓芳正在把饭菜端上桌。 程璐见林晓芳像女主人一样在胡步云家里忙碌,脸色怪异地看向胡步云。胡步云一直在为胡大全收拾房间,这时候也才觉得林晓芳在自己家里,是给自己招了祸端。 他连忙把程璐拉进臥室,关上门,不停地给程璐作揖,小声求饶。程璐反倒没脾气了,说:“到底咋回事?我愿意听你解释。” 胡步云便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程璐笑了一下,说:“没事没事,你要对人家好点。” 程璐如此云淡风轻,胡步云反倒更加惶恐了。饶是一个大傻子,也能听出程璐话里有话。冰美人看见別的女人凑到胡步云身边,总会雷霆震怒,这次却坦然接受,还要胡步云对人家好点,这太反常了,胡步云想都不敢往下想了。 胡步云正要继续解释,程璐却开门走了出去。林晓芳见程璐回来,便解开围裙,说:“饭已经做好了,你们陪胡叔叔吃好喝好,我走了。” 程璐却是一把拉住林晓芳,笑意盈盈地说:“林妹妹別走,你送胡叔叔回来,又辛苦老半天,怎么也得吃完饭了再走呀。” 林晓芳不傻,是能看得清状况的人。胡步云让她做啥她就做啥,仅仅只是因为她喜欢胡步云,一扯到与胡步云有关的事,她就脑子短路。 现在程璐出现,她立马就清醒了,知道这里不是她待的地方。 任是程璐真心挽留,她也坚持要走。 程璐把林晓芳拉进厨房,拉著林晓芳的手不放,小声说:“妹妹,你现在非要走的话,就是让姐姐不好做人了,你步云哥哥会埋怨我的,你就给姐姐一个面子,留下来吃饭好不好,姐姐求求你了。” 程璐这样亲热,给林晓芳整不会了,弄得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在程璐的一再挽留下,她最终点了点头。 第254章 你俩挺合適 这一顿饭吃得,气氛很是怪异。 就连刘二彪和杨冲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微妙,他们本来想著陪胡大全好好嘮嘮,可看见胡步云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如坐针毡的样子,便都默默吃饭喝酒,多一句话都没有。 胡步云更是不敢惹是生非,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甚至是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有可能成为程璐拿捏自己的把柄。所以也只能乖乖吃饭,为了化解尷尬,他不时和胡大全碰一下杯。 这个时候,只有胡大全才是自己最灵的护身符了。冰美人再豪横,碍於老家人的面子,也不好在自己面前河东狮吼。 倒是程璐和林晓芳,两人亲热得如同姐妹。两人相互给对方夹菜,生怕对方少吃了一口会吃大亏。 程璐邀请林晓芳多多来串门,大家都这么熟了,走动越多感情便越深。 林晓芳也说找个机会请胡步云和程璐去家里吃饭,大家认识这么久了,还没请朋友们去家里吃过饭,实在是过意不去。 胡大全突兀地来到兰光县,让胡步云感到不对劲。 程璐和林晓芳突然变得这么亲热,更让胡步云感到不对劲。 他觉得自己脑子完全不够用了,似乎所有的车轮都脱离了既有的轨道,正在驶向一个他无法掌控的方向。 吃罢晚饭,林晓芳和程璐很默契地去厨房收拾残局。完事之后,林晓芳告辞,程璐便不再挽留,只说林妹妹以后要常来。 刘二彪和杨冲也告辞,胡步云想留他们多坐一会儿。他们和胡大全都熟,所以留下来聊聊天也是正常的。胡步云想的是,只要这个屋子里人越多,自己挨程璐胖揍的机率就越低。 也不知道是刘二彪脑瓜子不开窍,还是他故意想让胡步云难堪,竟然不接受胡步云的挽留,给杨冲使了个眼色,执意要走。 杨冲这小子现在对刘二彪唯命是从,也不多话,只说以后有时间再来看望胡叔叔,起身跟著刘二彪屁顛屁顛地走了。 客人都走了,屋子里就剩下胡步云、程璐和胡大全三人。胡大全问:“你俩准备啥时候结婚?” 胡步云说:“快了,等公益房一落实,我们就准备结婚。” 说罢,看向程璐,他想让程璐也表个態。老爹平日里少言寡语,很少过问胡步云的事情,现在主动问起这事,胡步云还是希望能给个满意的答覆。 未料程璐却是沉默了,半晌之后,站起身来,说:“我也得回去了,明天是周末,我早点过来,带叔叔出去买几套衣服。” 胡步云心里沉了一下,程璐不愿意表態,说明她对两个人的未来,还没考虑好。 胡步云送程璐回去,一到楼下,就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璐姐,我不是逼你表態,只是想糊弄一下我爹,他突然跑来兰光,肯定是有心事,说不定就是因为不放心我俩,怕有变故。我想的是糊弄一下他,过几天他回去了就好了。” 程璐笑笑说:“我不想糊弄老人家,其实我也想儘早和你结婚的,可我爸妈那边总是给我压力,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程璐如此一说,胡步云总算放下心来。今天林晓芳来家里的事,总得对程璐有一个交代,於是又说:“今天我一忙,就没把林晓芳来家里的事放在心上,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让她来家里了。” 程璐仍是一脸的笑,“其实也没什么的,过去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今天林晓芳来帮忙,实际上是因为我没时间过来,也算是帮了我的忙。这事我都没多想,你也別多想了。” 胡步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冰美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於是问:“璐姐,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程璐说:“林晓芳长得漂亮,心思单纯,其实,我觉得你俩还是挺般配的。” 程璐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在胡步云听来却如晴天霹雳。 胡步云愣住了,这种时候,他寧愿程璐因为林晓芳而对自己上手、怒吼、发脾气、吵闹,也不愿意被程璐如此温柔以待。 何况,程璐居然给他和林晓芳配对。 这不是明摆著对胡步云失望透顶了吗? “璐姐,別这样好不好?我说了,从此无论如何不让林晓芳来家里,我也会中断和她的任何联繫。”胡步云哀求道。 程璐笑了笑,捏了一下胡步云的脸颊:“说了让你別多想,回去好好陪陪胡叔叔,明天我早点过来,带胡叔叔出去买衣服。老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咱俩得孝顺点。” 第255章 保证不害她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胡步云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漱,程璐就过来了。 胡步云给程璐开门,不解地问:“大周末的,你咋不知道多睡会儿?” 程璐笑笑说:“我来给你们做早餐。” 胡步云说:“煮个麵条,煎个鸡蛋,我自己来就行了,我可捨不得你一大早就过来受累,你坐著歇歇吧。” 程璐撇了撇嘴,“我又不是为你,是为了胡叔叔过来的。我这当晚辈的,总得儘儘心才是。” 胡步云觉得程璐的確是一番好心,替老人尽心的美德,值得鼓励,便由她去厨房忙活。 吃罢早饭,程璐便要带胡大全去兰光商场,胡大全不去,说换洗的衣服带够了,用不著买新的。程璐说:“平日里您一个人呆在胡家村,我和胡步云对您疏於照顾,既然来兰光了,就给让我们儘儘孝,不然我们会被戳脊梁骨的。” 可胡大全仍是不答应:“程璐是个好姑娘,你的心意我领了,不必为我那些冤枉钱,你们存著钱过小日子吧。” 程璐给胡步云使使眼色,希望他能出面说服父亲。 胡步云见状,便虎著脸说:“爹,您也得体谅一下晚辈的心情不是?衣服还嫌多吗?穿不完就慢慢穿唄。再说了,您那些衣服都是破破旧旧的,有几件能穿到街面上去的?” 见儿子不高兴了,胡大全思忖片刻,“那行吧,你们有一片孝心,我也不能不识抬举不是。” 几人去兰光商场,刚刚走进到男装区,就遇到一个熟人,林晓芳。 程璐一见林晓芳,立即笑意盈盈地去前去,挽住林晓芳的手,邀请她一起逛。林晓芳自然是欣然应允。 程璐和林晓芳的关係一夜之间变得如此和睦亲热,看得胡步云一愣一愣的,引起心中强烈地不適。 倒不是他不愿意看到她们两人和睦相处,而是他觉得这种关係太诡异。 谁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程璐先是给胡大全里里外外买了两套新衣服,鞋子袜子也买了两套新的。又生拉硬拽著胡步云,给他也买了一套新的。 只是给胡步云买衣服的时候,她让胡步云反覆试,反覆挑选,折腾了好几家店才选合適。而且程璐疑似是把胡步云当成了试衣服的模特,不停地和林晓芳討论胡步云衣服的款式和尺码。 最后,程璐又亲自试了一件淡黄色连衣裙,这件连衣裙標价一千多元,是兰光商场里最高档的一件衣服了。 她徵求林晓芳的意见:“这裙子好看吗?” “太好看了,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你穿上这裙子,就如同一个美丽的公主,优雅而高贵。”林晓芳拍著手说。 程璐笑了笑,付了款,让服务员把裙子包好。 走出商场后,程璐才把裙子塞到林晓芳手里,说:“妹妹,这裙子送你了,我俩身材差不多,本来也就是给你买的。” “这……这怎么成,这太贵重了,我们全家人的衣服加起来还没这一件贵呢,我不能要,肯定不能要。”林晓芳被嚇到了,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连连拒绝。 胡步云也沉著脸说:“璐姐,你这是干嘛呀,送人礼物一下子就送这么贵的,人家怎么敢收。这不是成心增加林妹妹的心理负担么?” 程璐却不搭理胡步云,而是拉著林晓芳的手说:“我俩都是姐妹了,姐姐送妹妹一件礼物,有什么不合適的。你要愿意认我这个姐姐,裙子你就收下,你要不愿意认我这个姐姐,那我就拿回去退了。” 林晓芳急了,连忙说:“不不不,我当然愿意认你当姐姐的,但是礼物太贵重了,我肯定是不能收的。” 林晓芳说著,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程璐摸摸林晓芳的脸颊说:“妹妹,只要你有心认姐姐就好了,以后你送我礼物,我保证不推辞,好不好?其实,我还有个事,想求妹妹帮帮忙的,如果这礼物你不收下,我也不好开口呀。” 林晓芳这才说:“姐姐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儘管开口,我一定没有二话。” 程璐说:“那先回家,咱俩慢慢说。” 几人步行回家,胡步云找到一个合適的机会,把程璐拉到一边,急切地问:“你想干嘛呀,又送礼物,又主动把她往家里招?” 程璐笑笑说:“你別大惊小怪的,我的確是有私事想请她帮忙,与你又没关係,你紧张啥呀。” 胡步云根本不信程璐的鬼话,说:“她就车站的售票员,能帮你什么忙?是能帮你写材料,还是帮你做饭洗衣服?” 程璐神秘地一笑:“明天你就知道了,我保证不会害她。” 第256章 水到渠成 一回到家,程璐就和林晓芳钻进厨房,林晓芳负责上灶台,程璐负责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地做午饭。而且全程嘰嘰咕咕地,不知道悄悄聊些什么高兴的事,两人不时压低音量笑一阵。 胡步云几次靠近厨房,想刺探军情。可程璐警惕性很高,一旦发现胡步云偷听,立即怒目圆瞪,嚇得胡步云喏喏后退。 吃罢午饭,林晓芳告辞,程璐把她送到门口,林晓芳说:“姐,放心吧,我明天再来。” 程璐点点头,“那就拜託了。” 这天晚上,程璐一直待到十点多,等胡大全上床睡觉了,才离开回家。胡步云要骑摩托车送她,她说反正是周末,不赶时间,让胡步云陪她走走。 两人便沿街漫步,却是各怀心事,都不说话,只是慢慢悠悠地走。 胡步云总觉得程璐这两天和林晓芳的相处不正常,几次想开口问个究竟,又怕程璐怪他心里有鬼,终究没敢开口。 倒是程璐主动挽著胡步云的手,走了好一段路,才说:“时间过得真快呀,一转眼,我俩认识就快一年了。” 胡步云问:“璐姐,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我想好什么了?”程璐不解地问。 “想好和我结婚呀,王县长亲自安排的公益性住房,可马上要下来了。”胡步云得意地说。 程璐嘆口气说:“看来,我得跟我家里人摊牌了。” 胡步云说:“摊牌就摊牌唄,打明牌总比打暗牌好,要不然你別出面了,我直接去告诉老丈杆子和老丈母,就说我们俩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除了我,他们家的老姑娘没人要了。最多我挨他们一顿揍,难不成他们还能把你抢回去呀。” 程璐抿嘴一笑说:“要是啥事都有你说的这么轻鬆,那就好办了。”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程璐楼下。胡步云停下脚步,目送程璐上楼,程璐走了两步,却站住不走了,怔怔地看著胡步云。 “怎么了?捨不得分开呀?”胡步云走上前去,摸摸程璐的头髮。 “楼道里黑乎乎的,我怕。你送我上楼吧。”程璐怯怯地说。 “走吧,我送你上去,我就是阎罗王,任何小鬼见到我都得绕道。”胡步云拍著胸脯说。 胡步云紧紧搂著程璐往楼上走,直到把程璐送进家里。 “现在还怕不怕?”胡步云吻了程璐一下,轻声问。 “怕……”程璐激烈地回应胡步云的吻,“你留下吧,今晚別走了。” 天啦。胡步云激动得要疯了。不知是冰美人开窍了,还是她真的已经想好,决定嫁给自己了。 但他却不敢再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已经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衝动吃过冰美人多少亏,他可不敢重蹈覆辙。 他轻轻放开程璐,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那什么,璐姐,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说罢,就往门外走。 却不料程璐从背后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喃喃说道:“別走……” 胡步云感受到程璐脸颊的热烈滚烫,感受到程璐身体的微微颤抖。 胡步云缓缓转过身来,抱著程璐,轻声说:“宝宝,我不急,我可以等。你也不必著急做决定嫁给我,你父母那边,咱们慢慢想办法。” “可是我不想再等了。”程璐把嘴唇贴上胡步云的嘴,身子软软地靠在胡步云身上,手法生涩地解胡步云的衣服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胡步云的扣子终於全被解开,程璐轻抚他袒露著的结实的胸脯,胡步云感觉全身爬满了虫子。 胡步云的心臟狂跳起来,紧张、期待、眩晕…… 他不自觉地拉开了程璐后背上裙子的拉链…… 一切都是姍姍来迟,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一切都是刚刚正好…… 接下来的美好,就不可描述了。主要是编审严格,防止不过审,那就省去一万字吧。 …… 雨收云散,胡步云觉得已经灵魂出窍,沉沉睡去。只到天明,便又精神抖擞,手脚又不老实了,程璐咯咯直笑,连连求饶:“不行了,不行了。跟个牛犊子似的,没轻没重,谁受得了啊。” 胡步云哪里肯放过天赐的良缘,程璐逃之不及,只得又从。 胡步云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身边已经不见程璐,连忙披衣起床,出得臥房,却见程璐正在客厅收拾行李。 第257章 天天给你做 胡步云见程璐在埋头收拾行李,不解地问:“璐姐,你收拾东西干啥呀?” 程璐抬头,微微一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你等会儿送我去车站吧,市委办和市质监局联合举办了一个公文標准化培训班,我得去培训一个星期。”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问:“你应该早就接到培训的通知了吧?咋现在要出发了才告诉我?” 程璐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抱住胡步云,吻了一下胡步云的额头,“胡叔叔一来我就要走,实在开不了口嘛,再说,我更捨不得和你分开那么久。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你不会怪我吧?” 胡步云捏了捏程璐的脸颊,笑著说:“去几天就回来了嘛,又不是一去不返,这么小心谨慎干啥。放心吧,我爹那里你也不用牵掛,我会照顾好他,按照他閒不住的心性,应该住不了几天就要回去的。” 程璐看了看时间,“亲爱的,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去厨房做早餐,咱俩吃了就去车站。” 胡步云哪里还敢怠慢,立即去洗漱一下,便忙早餐去了。看看冰箱里也没啥库存了,便煮了两碗素麵,煎了两个鸡蛋。 程璐吃著胡步云端上来的早餐,感嘆说:“还別说,这是我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早餐。” 胡步云心中有数,自己的厨艺也就能煮熟一碗麵条而已,至於美味,那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事。程璐如此表扬,无非是想以资鼓励而已。 但冰美人,不,现在已经不能称其为冰美人了,现在真真是自己的女人了。但女人既然给自己竖了一根杆子,那就得成人之美,顺杆往上爬,於是得意地说:“只要璐姐爱吃,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吃罢早餐,因为要赶时间,两人只能浅尝輒止地腻歪片刻,便打了一辆车去车站。 林晓芳早已在车站门口等著,见到胡步云和程璐二人,急切地说:“你们咋那么磨蹭啊,车都快开了。给,姐,你的车票,我特地给你选了个靠窗的位子。” 胡步云和林晓芳送程璐上车。上车之前,程璐把一张银行卡塞到胡步云手里,说:“这是你的工资卡,你收好,记住不要乱钱。” 胡步云说:“你给我这个干啥呀,放你那更安全。” 程璐说:“傻瓜,胡叔叔还在兰光,你爷俩吃穿用度都得钱呀。” 很快,车便开走了。车开出了很远,程璐还在向胡步云和林晓芳招手。 胡步云目送客车开出了车站,却无法看见程璐在不停地抽泣。 此刻。程璐已经泪流满面,只能强忍著才没哭出声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就此一別,两个相爱的人,或许此生再也无法相见。 车子已经没影了,胡步云一时有些恍惚。 林晓芳扯了扯胡步云的衣袖,咯咯一笑,说:“这就捨不得了?璐姐姐过几天不就回来了吗?” 胡步云回过神来,问:“她昨天说有私事请你帮忙,难道就是请你买张车票?” 林晓芳摇摇头,莞尔一笑,“那可不是,璐姐说她不在的日子里,请我去照顾你和胡叔叔。” 胡步云思忖片刻,沉吟道:“她可想得真周到啊,如果只是託付你这件事的话,那就用不著麻烦你了,我爹我自己可以照顾。” 林晓芳看看胡步云,脸上泛起一片红霞,蹦蹦跳跳地走了,边走边说:“我这会儿还要上班,没工夫和你说,等下班了我就带菜去你家,给你们做饭。” 胡步云摇摇头,嘆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两个女的,曾经相互提防,突然无厘头地又亲如姐妹,实在是诡异得很。你们爱咋玩就咋玩吧,別连累上我就行。” 下午,林晓芳果然就买好了菜,去到胡步云家里,熟门熟路地洗衣做饭擦地板,忙得不亦乐乎。 饶是胡步云冷言冷语,横加阻止,林晓芳就是不听,就跟没听见似的,甚至看都不看胡步云一眼,该干啥还是干啥。 更令胡步云难以接受的是,林晓芳居然调休了三天,专门跑来照顾胡步云父子,儼然就是这家女主人的样子。 三天过后,胡大全启程回胡家村,胡步云想留他多住几天,他却执意要走,说离开胡家村,吃不好睡不好,啥都不习惯。 胡步云不高兴了,说:“我上大学的时候,您在省城陪我四年,咋不见您著急回胡家村?您那个猪肉铺子反正也不赚钱,不开也罢,以后我养著您。” 胡大全嘆息道:“那能一样吗,那时候我是要供你读书,现在你用不著我管了,那么我也有我的去处。” 第258章 程璐消失 胡步云送父亲坐上前往青山县方向的长途客车。胡大全上车之前,语重心长地对胡步云说:“程姑娘和林姑娘都是好姑娘,你可千万不要吃著碗里还惦记著锅里,別搅来搅去把自己个儿都搅糊涂了。” 胡步云噗嗤一笑,说道:“您想哪里去了,我和程璐都快结婚了,啥锅里的碗里的。” 胡大全嘆口气说:“你已经是大人了,能拎得清就好,我是操不下你的心了。” 胡大全走后,胡步云给程璐打电话,想告诉她父亲回老家的事,可程璐的电话仍旧是关机状態,程璐去市里之后,他每天都要打几次电话,可每一次都没法打通,不是关机就是不在服务区。 他以为是程璐培训的地方移动信號不好,或者是在上课不方便接电话,便没多想,发信息把父亲回家的事说了。 回到家里,程璐不在,父亲也回去了,他顿觉房子里空荡荡的。林晓芳倒是继续来,洗衣做饭做家务,有条不紊,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胡步云心情不好,让她不要再来了,自己有手有脚,用不著她来帮忙。可林晓芳大神在在地把程璐搬了出来,说这是璐姐姐嘱咐过的,她可不敢违逆。 胡步云怒道:“我说让你別来你就別来了!哪来这么多废话!从今天开始,不仅人別来了,电话號码也刪了!你知道你不把自己当外人,会给我造成多大的困扰吗?” 林晓芳没想到胡步云会如此大为光火,委屈得眼泪汪汪地,掏出手机来,打开信息页面给胡步云看。 胡步云只扫了一眼,便惊得全身僵硬。 信息显示,林晓芳把胡大全回老家胡家村的事告诉了程璐,並询问自己是不是不用去胡步云家里帮忙了。 而程璐的回覆是,她的归期未定,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烦请林晓芳继续帮忙照顾胡步云。 程璐还叮嘱林晓芳说,胡步云有可能会表现出烦躁焦虑的情绪,甚至可能会发火,但不要在意他,不要与他针锋相对,把他的罡火磨灭就好了。他越焦躁,越发火,说明他越在乎你,越喜欢你,他只是怕事情失控而已。 林晓芳在边上解释说:“步云哥哥,你看,是璐姐姐一定要我来照顾你的。你別生气了好不好?” 胡步云摆摆手,示意林晓芳不要说话。 他硬著头皮看完了程璐发给林晓芳的信息,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程璐,到底在玩什么呀? 任凭胡步云脑子再好使,也想不出其中的原因。又或者是,他不敢深入去想,害怕得出一个天崩地裂的结论来。 什么叫归期未定,不是说培训一个星期的吗? 什么叫越焦躁越发火,就是越在乎越喜欢林晓芳? 胡步云觉得浑身发软,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他缓缓地掏出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慢慢按,生怕按错一个数字。直到程璐两个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他才鼓足勇气,把號码拨了出去。 这次不是对方关机和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了,手机听筒里传来中国移动那甜美的,却让胡步云头痛欲裂、天旋地转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號码是空號!” 程璐居然把手机號码註销了! 胡步云又给齐俊成打电话,请他帮忙查一查市委办举办公文標准化培训班的情况,看看程璐是不是在参加培训。 齐俊成回答说:“市委办和质监局確实联合举办了一个培训班,我也受邀去讲过课,不过兰光县委办派来的参加培训的两个人里,並没有程璐。而且,这个培训班只办了三天,现在已经结束了。” 胡步云发了疯一样跑出门去,气喘吁吁地跑到县委办。自从刘全林被省纪委带走之后,这是他第一次来县委办。 他直接去了综合科,却见周自斌坐在程璐的位子上。综合科的几个人见到胡步云,也很是诧异。周子斌问:“胡镇长,你可是稀客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胡步云冷冷问道:“你怎么会坐在程璐的位子上?” 周子斌被问得一头雾水,笑笑说:“你不知道程科长辞职了吗?现在我是综合科的科长呀。” “辞职?她什么时候辞职的?辞职后去了哪里?”胡步云强忍著愤怒,缓缓问道。 “你不是和程科长在谈恋爱的吗?她辞职没告诉你?她一个星期之前就辞职了,至於辞职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可能是回了省城吧。” 周子斌给胡步云倒了一杯水,见胡步云脸色难看,便安慰说,“或许程科长是有什么难言之隱不方便告诉你,你不如去省城找找看。” 第259章 急火攻心 省城。又是省城。 胡步云听到省城两个字就本能地心生厌恶。 省城,对胡步云来说,就是一个梦魘般的词汇。 他觉得,省城就是一个埋葬他感情的地方。 省城就是他的不祥之地。 因为叶静嫻,胡步云被周公子逼迫,逃离省城。 而现在,程璐又不声不响地消失,大概率也是去了省城。 胡步云想不明白,省城与自己之间,究竟是横了多大一条天堑,永远不可逾越。 胡步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只觉得头重脚轻,步履蹣跚地回到家,重重地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了。 胡步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他足足睡了两天两夜。 他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前守著眼泪婆娑的林晓芳,另外还有刘二彪、刘盛和关文慧。 胡步云奋力翻身下床,衝著刘盛就是一拳,无奈自己身虚体弱,这一拳无甚力道,並没对刘盛造成伤害,在刘盛看来,就跟挠痒痒一样。 胡步云一拳呼到刘盛的胸口,自己却站立不稳,又重重倒在地上。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大惑不解,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了。 只有刘盛明白胡步云的意思。 他把胡步云扶起来,安顿到床上躺下。沉吟著说:“步云啊,你对我发火没有用,自老板被带走之后,我要么赋閒在家,要么去小车班点个卯,程璐科长辞职的事,我真的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但凡我只要知道一点消息,能不第一时间告诉你吗?你可別忘了,我俩是过命的兄弟。” 胡步云没有再说话,他呆呆地看著天板,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瞬间枕头上就湿了一大片。 林晓芳递过来一杯水和几片药,带著哭腔说:“步云哥哥,把药吃了吧,你这两天一直发高烧,不停地说胡话。” 关文慧也说:“这两天多亏了这位林妹妹悉心照料,给你餵水餵药,听话,把药吃了吧。我们见过为情所困、为情所伤的人,像你这样灵魂出窍,差点把命搭进去的人,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嚇死个人。” 胡步云冷冷说道:“你们都是怎么进来的?” 刘盛说:“周自斌给我打了电话,说了程璐辞职的事,还说你状况不对,让我来看看你,我敲门你一直不开,我怕出事,就破门而入了。 我打听了,你家门锁价值十二元,我会赔给你的,我知道你这傢伙嗜钱如命,不敢让你吃亏。” 关文慧横了刘盛一眼,“你说事就说事,说门锁干啥呀,真是抓不住重点。” 刘盛附在关文慧耳边说:“就得扯点不著边际的事,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他睡了两天,身子已经饿虚了,你去给他弄点吃的。” 关文慧会意,去了厨房。 胡步云支撑著起床,踉蹌著就往门外走。刘二彪连忙一把拉住他:“哥,你要干啥去呀。” 胡步云惨澹一笑,说:“我要去省城浩南,哪怕浩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把璐姐找回来。” 林晓芳连忙跟上去,“我陪你去,把璐姐姐找回来。” 刘二彪劝说道:“哥,你要去省城,我们都可以陪你去,但是你也得恢復了元气再去吧?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手无缚鸡之力,別说去抢人了,只怕还没到省城就死在半路了。” 胡步云缓缓转身,在沙发上坐下,慢慢说道:“你们都回去吧,我没事了,缓缓就好了。” 胡步云说罢,忍不住咳嗽几声。林晓芳给他递上一张纸巾,胡步云擦了擦嘴,大家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极点,因为他们看见纸巾被胡步云咳出的血浸得殷红。 他们知道,胡步云这是急火攻心了。 关文慧给胡步云下了一碗清汤麵,林晓芳要餵他,被他冷冷地拒绝了,说:“我自己来,用不著你管,以后你不用来我家了,这里不欢迎你。” 林晓芳委屈得眼泪吧嗒吧嗒掉。关文慧边安慰林晓芳,边埋怨胡步云说:“你咋这么没良心啊,程璐走又不是林妹妹造成的,这两天要不是有林妹妹照料,你恐怕小命都没了。” 胡步云懒得搭理他们,一顿狼吞虎咽,一碗清汤麵瞬间就被他风捲残云般喝光,把碗递给关文慧,说:“嫂子,还给我来一碗。” 关文慧尷尬地摊了摊手,笑著说:“我重新给你下一碗吧,早知道你这么能吃,先前就该多下点。” 刘二彪见状,大喜道:“嫂子別管了,既然我哥有了胃口,那就去我那里,大家都去,我整几个他喜欢吃的菜,我们陪他好好吃一顿。” 第261章 干起来吧 第260章 对於刘二彪的这个建议,除了林晓芳,大家纷纷响应。 几人簇拥著胡步云下楼,准备上刘二彪的车。林晓芳却默默地走开了。 关文慧便要去追林晓芳,刘盛一把拉住关文慧,嗔怪道:“明明胡步云那傢伙不待见那位林妹妹,你干啥要多事啊。” 关文慧撇了撇嘴,低声说:“你知道个屁啊,胡步云对林晓芳这个態度,一方面是因为他觉得是林晓芳造成程璐的出走,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对林晓芳是存在好感的,如果他真討厌林妹妹的话,反应怎么会这么强烈? 胡步云现在这个状態,有林妹妹在身边,会帮助他儘快走出阴影。难道你们真的认为他能去省城把程璐找回来?反正我是不信的。” 关文慧说罢,也不管刘盛的態度了,便去追林晓芳。 刘盛上车,坐在胡步云身边,劝说道:“男子汉得有点气量啊,把气往人家女孩子身上撒,是无能的表现,別让我看不起你。” “可是,如果没有她进来搅局,说不定程璐就不会走。”胡步云有气无力地说。 刘盛鄙夷地看了胡步云一眼,说道:“拜託,你就別骗自己了。以程璐科长的手段,她想让你身边乾乾净净的,那你身边就会寸草不生。她成心想闭眼,你身边才可能飞来一只蝴蝶。 她如果不想离开,谁来搅局也搅不动。她如果自己不想留下,你就筑下铜墙铁壁,也留不住她。 所以说,程璐科长出走,这怪不得你,更怪不得林晓芳,是她自己筹谋已久的结果。” 胡步云愤愤说道:“你就是个猪脑子,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刘盛嘆口气说:“还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关文慧到底还是追上林晓芳,把她劝说回来,上了刘二彪的车。胡步云倒也没再说什么。 这顿饭是为了胡步云准备的,胡步云却味同嚼蜡,全程眉头紧锁,如丧考妣的样子。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閒扯,时不时说个段子,讲个笑话,甚至都不顾林晓芳这个清纯少女在场,连荤段子也上桌了,只为让胡步云心情缓和一点。 无奈胡步云的心思不在饭桌上,別人说什么,嘴里吃什么,都没啥感觉。大家也就都兴味索然了,闷头吃饭,一顿饭吃得寡淡无味。 吃罢晚饭,已是华灯初上。胡步云说他一个人走走,步行回家。 大家都不放心,非要送他。胡步云苦笑一下说:“怕我投河自尽呀?放心吧,我既然已经活过来了,就没那么脆弱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明天去省城找人。” 林晓芳还想要求陪胡步云一起去省城,但看见胡步云那张冷酷到底的脸,便只是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敢说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胡步云就给魏明生打电话,说有私事得请几天假,要去一趟省城。 胡步云下楼,却见林晓芳提著一只行李箱,在楼下等著。 胡步云皱眉问道:“你这孩子,怎么哪都有你,你跟著起什么哄呀。” 林晓芳怯怯地说:“我得陪你去省城,帮你把璐姐姐找回来。我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更不想你恨我一辈子。” 胡步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黄洪打来的,胡步云接了电话,不耐烦地说:“干嘛呀,没事別烦我!” 黄洪在电话那头急吼吼地说:“胡镇长,出事了,工地上进了华新公司的一批钢筋和水泥,检验不合格,我们要求退货,对方组织一批人扰乱我们施工,现在工地已经停工了。” 胡步云掛了电话,对林晓芳说:“你回去吧,我今天也去不了省城了。” 胡步云丝毫不敢耽搁,火急火燎地赶到工地,见路桥公司的几十名工人和李华新带的一批人,手持棍棒,正剑拔弩张地对峙,而苟文財和一批在工地帮工的村民在一边看热闹。 一见胡步云,苟文財立即諂笑著迎上来,“胡镇长,终於见到你了。工地开工了这么久,还没见你露过面,怪想你的。” 胡步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苟文財说:“施工的公司是你招来的,供应材料的华新公司也是你介绍的,都是自己人,我不知道帮哪边好呀。” 胡步云怒道:“別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第261章 苟文財这才介绍了事態的原委。 原来是路桥公司和华新公司接洽之后,黄洪亲自带领质检人员查看了华新公司的仓库,检验了他们提供的样品。华新公司產品的质量达到標准,双方签订了供销合同。 但等华新公司的材料运到横沟大桥工地,路桥公司质检人员发现存在以次充好的现象,他们马上开展全面检测,结果质量合格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这一下黄洪急眼了,他可是对周海军和胡步云立了军令状的,要把横沟大桥建成质量优质工程。 幸好华新公司的材料质量问题发现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此一来,工期肯定就耽误了。 他马上与李华新谈判,要求终止合同,並要求对方把工地材料全部撤场,並履行违约责任和赔偿条款,赔偿路桥公司十万元。 可是李华新这人自恃有些后台,根本不把黄洪放在眼里,不仅不承诺赔偿,不把质量不达標的材料撤场,还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第一批货款。 双方互不相让,就此僵持不下,言辞也逐渐激烈,由一开始的谈判变成了吵架骂街。李华新见黄洪油盐不进,气恼至极,竟狠狠地抽了黄洪两耳刮子,要不是路桥公司的工人反应快,及时衝进会议室护住黄洪,黄洪可能要吃大亏。 谈判也好,吵架骂街也好,都没有谈出一个双方满意的结果。 於是李华新带著几十人来到工地,逼迫工地停工,扬言不支付货款,不继续使用他们公司的材料,那这座桥就別想建了。 他们把两辆大货车堵在工地入口处,別家供应商的材料根本就进不了工地,工地由此被迫停工。於是乎,就出现了今天双方对峙的情况。 胡步云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相信苟文財说的情况是真实的。他之所以不找黄洪和李华新了解情况,就是害怕他们各执一词,表述出现偏差。 胡步云慢条斯理地走到对峙双方的中间,大声道:“你们这样站著不动手是怎么个意思?摆个八卦阵嚇唬谁啊?动手啊,干起来呀!” 两边队伍的人都傻了,这人不应该是来劝架的吗?怎么变成拱火了? 苟文財见势不妙,紧紧几步跑到胡步云身边,警惕地四下张望。胡步云皱眉道:“你来干啥,给我捧哏来了?在一边观战不看得更过癮吗?” 苟文財说:“我怕他们干起来误伤到你,我得护你周全。我说你到底干啥来了?咋不知道劝和,反倒是煽风点火呀?” 胡步云说:“这里乱糟糟的,我说话他们后面的人估计听不清,你去找个喇叭来。” 苟文財闻言,立即跑到一个工棚,拿来一个可携式扩音喇叭,交给胡步云。 就听胡步云大声说:“要想问题彻底解决,那最好是打死几个人,只要死了人,该枪毙枪毙,该坐牢坐牢,该赔钱赔钱,我看你们就別等了,开始干吧!” 两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谁也不先上前一步。你作为一个政府官员,拱火也就算了,居然还鼓励我们往死里打,那得好好掂量一下才行了,打死人了你替我们去抵命呀? “黄洪,李华新,你俩別躲在后面了,出来吧。让手下人出头当炮灰算什么本事。”胡步云对著喇叭大声道。 黄洪和李华新分別从两个人群里钻出来,一脸的尷尬,忙不迭地给胡步云敬烟。 胡步云却是看都不看他们,对著两边的队伍喊道:“你们待会开打的时候,就指著这两人打,往死里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你们懂吧?把他俩干翻了,啥事都解决了。” 两边的队伍不仅没有行动,反而鬨笑起来。 胡步云这才冷著脸对黄洪和李华新说:“看来这架是打不起来了,让你们的队伍都散了吧,我在那边工棚里等你们。” 胡步云说罢,把可携式扩音喇叭交给苟文財,往一个工棚走去。 黄洪和李华新分別向自己的人挥了挥手,指挥他们散了。然后跟著胡步云去了工棚。苟文財也没閒著,叫来胡大海和几个年轻的村民,守在工棚门外,告诫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务必保护好胡镇长。 工棚里,胡步云自己点燃一支烟,对黄洪和李华新说:“你俩重新开始谈判,我就听著,不会干涉你们的业务。” 黄洪和李华新面面相覷,谈判不是谈过了吗,不是谈不拢吗,我们没啥好谈的了,你胡镇长来不是给我们撑腰做主的吗,咋又要我们谈呢,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第262章 有失公道 胡步云见两人不说话,便站起身来,“那行吧,你们不谈,我坐这也是瞎耽误时间,那我走了。你们该打打,该杀杀,我懒得管了。” 黄洪连忙拉住胡步云,“胡镇长你不能走,我本来是没脸给你添麻烦的,但现在工地被他们堵了,我们没法开工呀。” 胡步云冷冷地看向李华新,说:“李总,生意不成仁义在嘛,何必要把事情做绝呢?你是不做这一单生意就没活路了吗?” 李华新笑著说:“其实我们的诉求很简单,要求对方正常履行合同条款就行了。” 黄洪却是冷哼一声,“你这叫诉求简单,你的材料质量不达標,就是你违约了,你占场地,堵工地,造成的损失难道不应该赔偿吗?” 李华新立即怒目圆瞪,喝道:“姓黄的,你是穷疯了吧?想方设法在我身上刮油水是吧? 我告诉你,我的材料质量是过关的,绝对没有假冒偽劣產品,只不过质量指数上与你们的要求有那么一丁点的差距,但我保证不会对工程质量造成影响。要想我赔偿,別做美梦了。 如果不继续履行合同,你这个工程也別想干了。” 黄洪也不甘示弱,一拍桌子道:“姓李的,我不是被嚇大的,我们路桥公司就是饿死,也不会做一个豆腐渣工程,你的材料,我一分一毫都不会再用,耽误工期造成的损失,我一分一毫都不会饶你! 不信你就等著瞧,我豁出去一把老骨头不要,也会跟你死磕到底!” 胡步云在旁边咳嗽一声,两人才住了嘴。 胡步云缓缓说道:“既然你们都不让步,那也没必要谈下去了。我帮你们说和说和,怎么样?” 黄洪和李华新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愿意听胡镇长的。” 胡步云对黄洪说:“老黄,看在我的面子上,你退一步,赔偿就不要了,耽误的工期,后面科学安排一下,还能赶回来。行不行?” 黄洪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他脸色很是复杂,心想,果然是我们送的两万块钱人家嫌少了,估计是从李华新那里拿了更大的好处,现在胳膊肘就已经拐到李华新那边去了。 胡步云看看黄洪,已然猜出他在想什么,便微微笑了一下,转头对李华新说:“李总曾经帮过我,我自然铭记在心。同时看在欣然姐的面子上,我在黄总那里给你牵了线。 但是现在你和黄总发生了分歧,合作下去的可能性是被你自己堵死了,我也没有办法了,我也是要脸的人,总不能再求黄总开恩是吧? 我的意见是李总退出这个工程吧,把堵路的车和你工地上的那些材料都撤走,不要耽误人家正常施工。” 听到这里,黄洪的神情轻鬆了,隨即脸上泛起红晕。他没想到胡步云和李华新套了半天近乎,其真实目的是把李华新从这个工程赶走。 他错怪了胡步云,不由觉得汗顏。 李华新的脸色却变成了猪肝色。他自恃曾经帮助过胡步云,而且有妹妹李欣然这层关係,胡步云应该会帮他说说话,没想到胡步云就是一只笑面虎,说著说著就要把他彻底排除在工程之外了。 李华新狠吸了一口烟,强装笑脸道:“胡镇长,你这样处理问题,是不是有失公道呀。我们为横沟大桥准备材料,挤压了大量资金,我们把全部家底都压上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你现在却说要赶我们走,这我做不到。” 胡步云问黄洪:“刚才说要你免了他们的十万块钱赔偿,到底同不同意?” 黄洪连连点头:“同意,同意。” 胡步云笑著对李华新说:“李哥,我一句话,人家赔偿都不要了,你怎么还觉得我有失公道呢?” 李华新忽地站起来,將菸头狠狠扔到地上,说:“我还是那句话,我们的材料不会影响工程质量,如果想撕毁合同,那这个工程你们也別想干了!” 说罢也不再搭理胡步云,径直走了出去。 黄洪对著胡步云苦笑一下,“胡镇长,现在怎么办?那个李华新原本就是个流氓地痞,手下养了一大班兄弟,他们要犯起横来,我们也著实拿他们没办法。关键是,工期一直这样耽误下去,怎么得了。” 胡步云缓缓说道:“就他一个地痞流氓还想一手遮天?他也太高看自己了,先报警吧,告他们破坏重点工程建设。” 这时苟文財走进来,皱眉说道:“那个李华新確实不好惹,要不然我组织村民,把他们赶出去?” 第263章 报警 苟文財一说要组织村民对付李华新,胡步云就急眼了,厉声道:“你给我住嘴,看好村里的人,没有我的允许,决不许轻举妄动!” 苟文財憨憨一笑,“村民都巴望著大桥早点建成,早一天建成,五陵村就早一天受益呀。这样拖下去,把工程拖黄了咋办?” 胡步云沉吟著:“放心吧,谁也阻止不了这个工程,天王老子也不行!” 胡步云如此一说,黄洪和苟文財都鬆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不知道胡步云留有什么后手,但只要有胡步云在,他们就没理由地觉著安心,只要按胡步云说的做,那就肯定没问题。 黄洪打了110报警电话,胡步云就在工地等著,他想看看兰光县的警察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等了两个小时,还没见到警察来。胡步云让黄洪再次拨打110,得到的反馈是,110警务中心已经把警情转接到了城关镇派出所,派出所也已经第一时间出警。 胡步云皱了皱眉头,暗道,难道派出所警察是骑自行车出警的吗,两个多小时还没到现场。他们莫不是在半途开展乡村游去了吧? 时间已经晌午,黄洪安排食堂准备了饭菜,苟文財却要接胡步云去他家吃饭,说黄洪太抠门,工地上的饭太差了,一点油水都没有。 胡步云淡淡说道:“就在工地吃吧,横沟大桥不建好,我绝不再去武陵村。” 苟文財很是泄气,他倒不是对横沟大桥工程没有信心,而是想藉此机会对胡步云表达一下谢意,胡步云却丝毫不给面子。 当然,苟文財也相信,並不是他苟文財和武陵村在胡步云心里不够份量,而是胡步云心里憋著一口气,为横沟大桥项目的事,胡步云受了多大委屈,苟文財当然瞎子吃汤圆,心中有数。 於是苟文財说:“那你中午就在工地上对付一口,下午我回去燉只鸡,拿到工地上来,给你尝尝鲜。” 胡步云虎著脸说:“你家的鸡吃不完了是不是,你给我听好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打鸡的主意,全部留下做种鸡。 我会让苟雄飞隔段时间报告你们村里山鸡的数量,只准多不准少,少一只我拿你是问。” 黄洪让人送了几个盒饭和几瓶啤酒到工棚来,胡步云本是不挑食的人,但这饭確实很难下咽,味道太差也就算了,关键还没什么油水。 胡步云问黄洪:“老黄,你好歹还是一个公司老总,就拿这个饭给我吃?” 苟文財笑道:“我就说了黄总抠门吧,今天要不是陪你,他请我吃我都不会吃。” 黄洪虽然是一脸尷尬,但也並没有多不好意思,訕笑著说:“今天没有准备,下次弄点好吃的了请胡镇长来视察。” 胡步云虎著脸说:“你太过分了,平时就给工人安排这个伙食標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黄洪嘆口气说,“我也是没办法啊,为了保证工程质量,其他方面的成本必须压缩。” “那不行,不仅要让工人吃饱,还要吃好,不然他们哪有力气干活?节约成本是对的,但该的钱得,不然你工程还没结束,工人的身体垮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胡步云说罢,又对苟文財说:“你组织一下村民,把家里吃不完的蔬菜和猪肉什么的,都送到工地上来,也別想著赚钱了,老黄给个成本价,怎么样?” 苟文財忙说:“没有问题,胡镇长的指示,我一定落实!” 胡步云又在工地上等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派出所的警察才姍姍来迟。 一辆警车远远地就鸣响警笛,胡步云等人立即迎上去,警车呼啸而至,在眾人面前一个急剎车。 也怪胡步云倒霉,警车正好剎在一个小泥洼,泥洼里的污水喷射而出,溅了胡步云一脸。 胡步云今天原本是要去省城找程璐去的,早上换了一件白衬衣,这一下白衬衣也变成了衬衣。 黄洪连忙去找毛巾给胡步云擦脸,警车上跳下来几个警察,领头的警察看了一眼胡步云,连一声道歉都没有,直接大声问:“谁报的警?” 现场所有人都冷冷地看著他们,没有人回答。 “谁报的警!说话!”那个警察再次问道。 黄洪直到帮胡步云把脸上的污水擦乾净了,才慢慢走到那名警察跟前,缓缓说道:“我报的警,没想到天都还没黑你们就来了,警察同志辛苦了!” 那个警察当然听出了黄洪的不满,但也没说什么,直接问:“因为什么事报警?” 黄洪在打报警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把报警的原因说了,110警务中心也应该转告了城关派出所,但现在人家要问,黄洪也不能不回答,於是把他们与华新公司的纠纷以及李华新派人堵工地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第264章 嘴太臭了 胡步云竟然看见了黄铭。黄铭也看见胡步云,对胡步云报以微微一笑,就算是打了招呼。 胡步云对黄铭使了个眼色,向厕所走去。黄铭会意,对同伴说他去上个厕所,便也向厕所走去。 胡步云在厕所门口等著黄铭,黄铭笑道:“胡镇长选的这个地方好啊,挺有味道的。” “你怎么去城关派出所了?升职了?”胡步云问。 “哪里啊,刘队牺牲之后不久,我就被调到了城关派出所,还是普通警察。”黄铭说。 “刘爽的案子有什么进展没有?”胡步云又问。 黄铭摇摇头,嘆口气说:“已经定了,王三贵就是凶手。” “那省厅和市局有没有介入?” “没有,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是赵局在管。” 胡步云暗骂,程文硕那个王八蛋,也是个不中用的货。胡步云递给黄铭一支烟,神情忧鬱地说:“找个周末,你带我去刘队的老家,我去他坟前祭奠一下。” 黄铭感慨道:“没想到胡镇长和刘队仅仅只有短暂的交集,却比更多的人惦记他。” 胡步云苦笑一下,“无论怎么说,我们也当过两天战友,也算是一起经歷过风雨的。对了,刚才那个发话的警察是谁呀?” 黄铭答道:“是我们所长谢云峰,我还以为你们当领导的,相互是认识的呢。” 胡步云笑笑说:“谢所长看起来挺威风的嘛,黄洪上午打电话报警,你们干啥这么晚才来呀?” 黄铭笑了笑,没有说话。 胡步云便说:“不为难你了,走,咱们过去看看,威风的谢所长如何处理。” 此时,黄洪已经把谢云峰等人请进一个工棚落座,李华新也在场。 胡步云还只走到门口,就听见谢云峰说:“我知道你们双方都有难处,不过这事不归我们管,经济纠纷应该走司法程序,直接找法院。” 黄洪愣住了,“你们不管?那我为什么报警?” 谢云峰淡淡说道:“我们是城关派出所,只管治安案件。” “那李华新叫人堵工地,影响施工,不算治安案件?” “他们只是站在那儿,又没动手,怎么能算治安案件?”谢云峰反问。 “好,好!”胡步云拍著手进屋,“那我请问谢所长,什么样的才算治安案件?非得等他们打起来,闹出人命了才算?” “你怎么说话呢?”谢云峰瞪了胡步云一眼,“你又是哪位?他们的纠纷与你有什么关係?我们警察怎么执法还用你来教?” “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而已,群眾上午报警,你晚上出警,来了却是一身酒气,张口就说你管不了,到底是你管不了还是不想管,只有你自己清楚。”胡步云冷冷地说。 “你!我们什么时候出警,自有我们自己安排,城关派出所警力严重不足,我们要处理的案子很多,总得一个一个来,来晚一点又怎么了?”谢云峰狠狠地瞪著胡步云,厉声说道。 胡步云同样狠狠地瞪著谢云峰,眼眸冰寒,丝毫不示弱,但说话的语气却是很平缓,“谢所长,你大吼大叫没有用,我们是请你来处置问题的,不是听你训话的。 据我所知,接到报警后,对出警时间是有规定的,不能超过十分钟是吧?算上路途中的时间,两个小时足够了吧?今天该怎么解释,你回去向局领导解释就好,不用对报警的群眾解释。 另外,不知道你们警察系统是不是出了新规定,酒后可以驾驶警车,当然,我也就顺嘴一说,对你是否酒后驾车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现在只关心,黑恶势力破坏民生项目工程的施工环境,阻碍横沟大桥施工,你到底管还是不管。” 胡步云说罢,又对黄洪说:“黄总,你什么时候打的报警电话,手机上有记录吧?你现在把手机拿出来,开启录音功能,如果谢所长说他不管,你们再找能管的人。” 黄洪连忙掏出手机,却被一个警察一下就把手机夺走了。谢云峰完全被胡步云激怒,一个跨步,走到胡步云面前,手动了一下,却最终停下了。怒道:“你是路桥公司的人吗?他们的纠纷关你屁事啊?警察办案是你能干涉的吗?” 胡步云冷冷说道:“即便是围观的群眾,就不能对你们警察的不作为说句话?你如果想动手,那你就动一下试试。” 胡步云说著,用手在自己鼻孔前面扇了扇,“没本事动手就別嚇唬我,把我嚇出心臟病了你还得负责。劝你离我远点,因为你的嘴太臭了,以后喝酒了先漱个口再出来,免得你一张嘴说话,別人听著就噁心。” 第265章 蝇营狗苟 作为城关派出所所长,谢云峰虽然级別不高,但权力不小,在兰光县城也算得上一號人物了,谁见了他也得客气三分。 即便有谁对他不满,也不敢当面和他锣对锣鼓对鼓。 没想到今天在一个山高路远的山村里,被一个不开眼的小子一通乱懟,搞得他火冒三丈不说,还不知道怎么回懟,因为那个小子说话字字带刀,而且全部戳在谢云峰的七寸上。 横沟大桥工地被堵,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而且其中还有他的出谋划策和推波助澜。 李华新在兰光县城,算得上是一个老混子,这几年开公司,干工程,赚了不少钱。 但横沟大桥这样技术含量高的工程,他肯定是干不了的,没那个资质,也没那个实力。 但干不了工程,不等於没想法在这个工程里捞一笔。 於是他通过李欣然找到了胡步云,提出给施工方路桥公司供应建筑材料。 黄洪也是看在胡步云的面子上,才同意和李华新接触。 没想到李华新不顾合同约定,以次充好,黄洪当然就不干了,这才引起今天的纠纷。 只是谁也没想到的是,李华新身后有一个保护伞,那就是谢云峰。 李华新开办华新公司的时候,直接给了谢云峰百分之十的乾股,后来谢云峰又投了些钱进去,在李华新的公司里占股达到百分之二十。 当路桥公司检测出华新公司供应的材料质量不达標的时候,黄洪坚决要求华新公司履行赔偿条款,並要求双方终止合同。 煮熟的鸭子岂能让它飞了,李华新当然不干。 他第一时间就找谢云峰商量对策,谢云峰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他让李华新必须表现得强势一点,过去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处理的还怎么处理。 过去遇到这样的纠纷,李华新派几个地痞流氓去人家工地闹一闹,或者拿人家本人或者家属的人身安全威胁一番,一般都会不了了之,华新公司该赚的钱一分不少赚。 而且这样的办法屡试不爽。 但这一次李华新踢到了铁板,黄洪没这么好对付。 因为路桥公司是县属国有企业,黄洪是县管干部,李华新怕做得过火了遭到反噬,便再次求助谢云峰,说:“横沟大桥工程是城关镇政府管辖的重点工程,施工方是县路桥公司,按老办法操作起来有些棘手,你帮忙想想办法。” 谢云峰不屑地说:“管他谁施工的,都得给我谢云峰三分薄面,不然他的工程就干不下去。何况是镇政府管的工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镇里的关係,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干,出了问题我给你兜著。” 有了谢云峰的保证,李华新才有胆子寸土不让,把横沟大桥施工工地一堵就是好几天。 黄洪这边终於挺不住了,这才给胡步云打电话。 在黄洪看来,胡步云身上自带妖孽气质,能从市里把横沟大桥的项目资金跑下来,而且是资金先到位了才组织施工,必定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比找周海军还管用。 没想到胡步云来了也没说服李华新,只能让黄洪报警。对於报警处理,黄洪认为只能算是下下之策,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黄洪在兰光官场混跡了几十年,虽然没混出个啥名堂,但对兰光官场里的弯弯绕绕却是门清,他知道指望兰光警察为民做主,那是鸡蛋上繫绳子,扯蛋。 但既然胡步云说了要报警,他也不好不报。因为看起来胡步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这边谢云峰接到报警,听说是横沟大桥工地的合同纠纷,他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他知道路桥公司挺不住了。 他给李华新打电话说,再坚持几天,路桥公司必定会妥协。 谢云峰本不想出警的,无奈110警务中心下午又催了他一次。 因为黄洪等不及了,又报了一次警。 谢云峰给警务中心的解释是,城关派出所的人都在出勤,一时抽不出人来。 下午谢云峰和几个社会上的哥们喝了一顿大酒,这才想起应该去横沟大桥工地看一眼,不然出警记录不好写。於是带著黄铭和另外一名警察去了现场。 他在路上就想好了敷衍的藉口,这是经济纠纷,不是治安案件,派出所管不著。他还打算藉此给黄洪施加一点压力,彻底扯断黄洪的最后一棵稻草,让黄洪屈服。 没想到他刚刚说完派出所不能管这件事,那个被自己溅了一身泥的毛头小子就横插一桿子,懟得自己退无可退。 第266章 不仅打你还要抓你 面对咄咄逼人的胡步云,谢云峰心中本来就已经十分不爽了。 没想到胡步云竟然还嫌弃自己口臭。这尼玛,叔可忍婶不可忍。 老子又不是第一次喝酒,每次喝酒了那些小姐们往老子身上扑,都不嫌老子口臭。你一个臭男人,凭啥嫌弃老子口臭!老子只是想教训你,又不是想和你亲嘴。 太他妈欺负人了!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人生看淡,不服就干。何况老子是警察,是派出所长,老子干你也是白干,隨便找个由头关你几天,看你服还是不服! 想到这里,怒火中烧的谢云峰左手薅住胡步云的衣领,右手一耳刮子就呼到胡步云的脸上。 按照胡步云的身手,一身酒气的谢云峰是根本近不了他的身的,他完全是可以躲过谢云峰的耳刮子,甚至可以轻鬆反制住谢云峰。 但胡步云却站著没动,甚至重重地挨了一耳刮子,仍是脸上带著笑,笑意盈盈地看著愤怒的谢云峰。 居然有人敢打胡步云,別人都傻眼了,只有李华新和苟文財没有傻眼。 李华新冷笑一下,心说我妹妹李欣然对你胡步云付出一片真情,你却吃里扒外,活该挨揍! 苟文財心里想的是,你谢云峰在谁面前耍横都行,但在胡步云这里就不行,五陵村的百姓不允许,我苟文財不允许! 於是苟文財破口大骂:“谢云峰,你个杂种!” 话落,苟文財上前一把推开谢云峰,因用力过大,把谢云峰推得踉蹌后退几步,要不是黄铭一把扶住,指定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谢云峰一时有点发懵,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个个都敢对自己不敬? 隨即,谢云峰勃然大怒,从腰间拔出枪来,对准苟文財的脑袋,骂道:“苟文財,你竟敢袭警,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苟文財本也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无论多大的干部,他都敢拿棍子赶人,面对谢云峰,自然也是不怵。他指著自己的脑袋,骂道:“杂种,有枪了不起吗?来,开枪。对著老子的脑袋开枪,不敢开枪你就是杂种!敢打我弟弟,你他妈就是个杂种!” 胡步云见状,怒喝道:“苟文財,你住嘴,一边凉快去,不许说话,不许动手!” 苟文財不服气,“你是我弟弟,你是我亲人,有人欺负你,我不出头,那我还是人吗?” 胡步云狠狠瞪了苟文財一眼,苟文財这才不做声了。 胡步云收起笑脸,眼里满是冰寒。冷冷对谢云峰说:“谢大所长,你好威风呀。打过癮了没?没过癮就再来几下,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过你今天拖延出警,出警之后不作为,酒后驾车,殴打国家干部,我都给你记下了,这个帐我会一条一条跟你算清楚。” 谢云峰嘴角抽动了几下,暗道,尼玛你不就是苟文財的弟弟吗?怎么又成国家干部了? 不管胡步云是谁,反正谢云峰此时此刻已经骑虎难下了。如果此刻认怂,那他以后也就没必要在城关镇派出所混了。所以,他只能继续保持高压態势。 谢云峰怒喝道:“我就打你了,你能怎么地?我不仅打你,我还要抓你,你煽动当事双方的对立情绪,煽动警民对立情绪,这是严重破坏社会治安管理秩序,我今天就依法拘捕你!” 谢云峰说著,已经拿出了手銬。 胡步云冷笑一下,对著谢云峰伸出双手,淡淡说道:“那就来吧,就按谢所长说的办。” 见双方互不相让,事態已经失控了,苟文財便不管胡步云的告诫,闪身挡在胡步云面前,厉声道:“谢云峰,你要抓就抓我,有什么事我替他担著!” 黄洪也不失时机地挡在胡步云身前,缓缓说道:“谢所长,算了,我认输。和华新公司的合同继续履行,他们的材料不能用在横沟大桥的工程上,但我会想办法在別的工程上消耗这些材料。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胡步云勃然大怒,一把推开身前的两人,喝道:“你们吃饱了撑得?我用得著你们出头吗?都给我滚一边去!你们再敢多说一句,咱们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本来黄洪说出这番话,已经让谢云峰鬆了一口气,他今天来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也就可以借坡下驴,抽身而去。 没想到胡步云这个浑小子就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让事情又回到了僵持状態。 而且谢云峰似乎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这浑小子就是故意在激怒自己,就是一门心思地想让自己对他动粗! 谢云峰当了十几年警察,而且做到了所长的位置,脑子肯定不笨。 第267章 仇恨拉满 谢云峰心想,如果自己真对这个浑小子动粗,那就上当了。但如果就此认怂,自己又下不来台。他下楼的梯子已经被浑小子全部抽走了。 难道这傢伙真的有什么背景?不应该呀,城关镇有头有脸的人,没有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如果真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何至於在这个小山村里混? 念及此,谢云峰心里一横,老子是墙都不扶的人,还怕你威胁?老子今天不动真格,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於是谢云峰径直走到胡步云面前,拿著手銬就往胡步云手腕上套。 这时黄铭见势不对,连忙跑上前,一把拉住谢云峰,对谢云峰眨眨眼,说:“所长別衝动!” 谢云峰不耐烦地看了黄铭一眼,喝道:“你想干嘛?你和他是一伙的?” 黄铭只好说:“你不能动他,他是城关镇副镇长胡步云。” 谢云峰愣了一下,怒道:“你怎么不早说?” 黄铭訕笑道:“你俩一见面就懟起来了,我哪有机会说呀。” 谢云峰这下尷尬了,只好悻悻地把手銬收起来,盯著胡步云看了半晌,才冷冷说道:“我倒是听说镇政府来了个年轻的副镇长,只是从未见过面,看来今天是误会了。” 胡步云没想到关键时候被黄铭这个不长眼的出来搅了局,心有不甘,便讥笑道:“怎么?谢所长刚刚不是还威风八面的吗?一听说我是副镇长就蔫了?” 谢云峰脸上肌肉抖动了一下,强压心中怒火,说道:“胡步云,你也就一个副镇长而已,我也是副科级,你犯事了我照样办你。今天看在镇政府的面子上,就不跟你计较了,希望你以后在我面前收敛点,別犯在我手里。” 谢云峰说罢,招呼他带来的人往外走。李华新连忙跟了上去。 走到警车边,谢云峰问李华新:“你不是跟那个胡步云很熟的吗?刚才在里面为啥不阻止我?” 李华新无奈地道:“我巴不得你教训教训他,还阻止你干啥。事先我就是跟他打了招呼才和黄洪联繫上,没想到他现在倒在黄洪那一边,太他妈气人了。” 谢云峰沉吟著问:“这个胡步云是什么来头,你知道吗?” “屁的来头,以前他被几个小混混拍砖了,是我妹妹求到我这里,我出面帮他摆平的,不知道是哪一炷香烧对了,才混了个副镇长,能有什么来头。”李华新不屑地说。 谢云峰点点头,“那就好办了,工地上的事你自己看著办,黄洪已经要顶不住了,如果那个胡步云再捣乱,我直接找个理由把他抓了。” 谢云峰说罢,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开口就说:“哥,城关镇的副镇长胡步云我能不能动?” 接著,谢云峰嗯嗯啊啊几声,掛了电话,对李华新说:“我哥也说了,让我找个机会教训一下胡步云,只要不做得太过火就行。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大胆去做就行了。” 李华新连连点头,笑道:“行,你就等著好消息吧。” 谢云峰走后,李华新立即把自己的人召集到身边,吩咐说:“都回城去,这里不要再派人来,两辆火车堵在路上別动,等黄洪那老小子主动去找我。” 这边工棚里,苟文財正在没好气地数落胡步云:“你说你,招惹谢云峰干啥呀,他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你斗不过他的。” 胡步云微微一笑,“他不就是个派出所所长吗,难道他还敢开枪杀人啊?” “开枪杀人倒不至於,但他哥是城关镇的镇委书记谢松林,你和谢松林本来就不对付,这不是把仇恨拉得更满了吗?”苟文財气呼呼地说。 “没想到啊,你一个村支书,对山外的事情知道得比我还多。”胡步云笑道。 “这有啥呀,村支书少不了要和派出所打交道,多听別人放几次屁,这点破事都能闻出味道来。”苟文財略显得意地说。 这时黄洪嘆了一口气,插话道:“依我看,只能吞下这个苦果了。路桥公司把他们的材料买下来,用到別的工程上去吧。职工那边,我去做好解释工作。” 胡步云瞪了黄洪一眼,“你连一顿好饭都捨不得给工人吃,你还有多少钱垫在华新公司的材料里?这个麻烦说到底是我给你招来的,我来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只是你要多点耐心,给我一点时间来处理,我保证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所谓邪不压正,我们都要有信心。 如果我最后无力回天了,真的有人要把横沟大桥工程搅黄,那苟文財带著村民去找人拼命,我不仅不拦著,还会冲在前面。” 第268章 无所不能,无所不精 儘管胡步云说得信誓旦旦,黄洪却是仍旧嘆著气,说:“已经很明显了,华新公司是和谢云峰绑在一起的,谢云峰是谢松林的弟弟,谢松林又是县委书记李鹏程的秘书出身。 李鹏程和谢松林在其中拿没拿好处我不敢说,但就凭这些错综复杂的关係,我也没信心了。” 胡步云倒是没想这么深,还在为黄铭出来搅局心有不甘。 他道:“要是我今天被谢云峰抓走了,那就好办了。镇长魏明生、副县长周海军、县长王思远都会在第一时间把我捞出来,这件事在兰光县就算捅破天了。 横沟大桥的项目是怎么来的,你们不是不知道,他谢云峰公开成为奸商的保护伞,破坏工程建设,这个所长也当到头了,即便是他有谢松林甚至是李鹏程罩著,事情一闹大,谁还敢公开为他站台?那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么? 只要这一关过了,以后横沟大桥工程建设將会无比顺利,无人再有胆子来揩油不说,相关部门还会爭先恐后来保驾护航。 可惜呀,人算不如天算,关键时候那个不长眼的黄铭破坏了计划。” 胡步云这么一说,苟文財和黄洪才明白胡步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把谢云峰往墙角逼了,原来他是想玩一招反客为主,再来一个顺手牵羊。 苟文財咕嚕道:“看来以后真的要离你远点,你心眼子太多了。” 倒是黄洪依旧唉声嘆气,“那这个火焰山到底怎么才能过?” 胡步云沉吟道:“再想办法吧,办法总比困难多。这样,李华新不是把工地堵了吗?反正你现在啥也干不了,乾脆把工人也撤走,运不走的大型机械就留在工地,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把所有的工棚都拆了。” 黄洪愣了愣神,问道:“这是干嘛呀,难道工程就不做了?”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坏笑著说:“不是让你不干了,我只要你做出一个让工程烂尾的样子就行了。” 虽然黄洪心存疑惑,但他也没再就胡步云为什么这么做刨根问底。 第二天,横沟大桥工地就已经是一片狼藉,只剩下一些大型的工程机械和隨意堆放的建筑材料。 黄洪还交给胡步云一个傻瓜相机,说这里面是他拍的工地的实况,让好生保管,或许有用。 胡步云去镇政府找魏明生,魏明生一见胡步云,甚是诧异,“你不是请假去省城了吗?怎么才一天就回来了,你会飞呀?” 胡步云见魏明生愈发地神清气爽了,知道他日子过得愜意,料想是因为这个镇长当得越来越有感觉了,便问:“老谢这段时间在忙啥?” 魏明生皱皱眉说道:“谢书记在县委、县政府的时间比在镇里的时间还多,没有重要的事他都不在镇里露面,尤其是经常去县委,估计都快把办公室搬到县委去了。” 胡步云问:“难道有什么新动向?” “估摸著是想在镇委书记的任上就进县委常委班子吧,统战部的陈丽部长担任常务副县长以后,统战部长的职务一直由组织部蒋华升部长兼任,有风声说蒋部长不再兼任统战部长,这样就空出了一个常委名额,这对谢书记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胡步云点点头,笑道:“这是好事情呀,谢书记进了常委班子,离开城关镇的时间就不远了,到时候你就可以接书记这个职务了。” 魏明生哈哈一笑,“你想得倒是挺美,指望我当书记了你的日子就好过了是不是?可是你屁都不懂,我当镇长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接任书记是不可能的。” 其实胡步云並非屁都不懂,他肯定知道魏明生接任书记不现实,他也只是想拍拍魏明生的马屁而已。 魏明生扔给胡步云一支烟,又问:“你连省城都不去了,跑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关心谢书记的去向吧?” 胡步云倒也不掩饰自己的好恶,直接说道:“他爱去哪去哪,我才懒得关心。我今天来找魏镇长,是有事相求。” 魏明生笑道:“你胡步云上天入地,打劫要饭,撒泼耍赖,可以说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精,居然有事求到我头上?” “还记得上次暴雨灾害过后,你到五陵村去的时候带了两个记者吗?你能不能联繫他们,我找他们有事。”胡步云郑重其事地说。 “记者?我跟他们也不熟,不过我可以给电视台的台长打电话,让他直接派人来就行了,不用你去找。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让记者报导什么事,如果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人家记者也不一定愿意来呀。”魏明生眼珠子转了转,问道。 胡步云想了想,决定对魏明生实话实说。其实要想找一个记者的联繫方式,哪里需要藉助魏明生手,找党政办的龚澈都能打听到。胡步云拐这么一个弯,只是想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变相在魏明生这里备个案而已。 第269章 粪坑里的石头 胡步云说了他找记者的目的,魏明生一听就头皮发麻。 这傢伙玩起活来,真是顾头不顾尾。要真按他的办法来,整个城关镇都会陷於被动。 魏明生不由火冒三丈:“胡步云啊胡步云,你皮痒痒了是不是?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胡步云在来魏明生办公室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准备,所以对魏明生这个反应,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他淡淡地说:“我只知道,如果横沟大桥烂尾了,后果更加严重。” 魏明生当然知道胡步云话里话外的意思。横沟大桥虽然只是一条村道上的桥樑,说破天了也不会引起多少人关注,但胡步云路子太野,通过特殊渠道弄来一笔钱修桥,別人不知道,魏明生是知道的,如果这个项目出了问题,没法向市里那位大佬交代,估计到时候倒霉的就不仅仅是城关镇了。 魏明生情绪平静了些,语重心长地说:“项目推进中有困难,我们可以坐下来商量嘛,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不懂吗?干嘛非要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胡步云没有说话,在魏明生办公桌上拿起一张纸,写了谢云峰的名字,然后划一个横线箭头,写了一个谢字,再划一个横线箭头,写上一个李字。然后,胡步云想了想,又把那个李字划掉了。 胡步云把那张纸递给魏明生,魏明生看了一眼,然后怔怔地看著胡步云,也没有说话。 胡步云从魏明生手里把那张纸拿回来,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魏明生脸上阴晴不定,半晌才说:“难怪谢书记说你是一根搅屎棍。照我看,他对你的评价还算客气的,我觉得你就是一块粪坑里的石头。赶紧滚吧,我就当你没来过,啥也不知道。” 胡步云諂笑道:“烦劳您给电视台的台长打个电话?” 魏明生抓起桌上一堆文件,砸到胡步云身上,怒喝道:“滚!” 胡步云没在镇政府停留,直接回家。他现在正在休假,没必要在单位招人烦。但现在横沟大桥的工程无法推进,他去省城的计划只能暂时推迟了。 他再次拨打程璐的电话,仍是空號。他忽然想到一个人,程文硕,程璐换了电话,程文硕应该是知道的。 他马上给程文硕打电话,连续打了三次,都被程文硕无情地掛掉。 王八蛋!胡步云暗骂。我只是问你要个电话號码,又不是请你去说和,居然电话都不接。 胡步云隨即又想,人家不接电话也是正常的。人情薄如纸,何况自己跟他也不存在有什么交情。 胡步云躺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响了一下,打开一看,是魏明生发来的一条简讯。简讯上是一个电话號码。 胡步云大喜,连忙拨打这个电话號码,对方问:“请问你哪位?” 胡步云一下子就听出了对方的声音,这人不是电视台台长,应该是上次去五陵村採访的电视台记者部主任苏哲。胡步云在心里为魏明生点了一个赞,虽然他把自己从办公室赶出来了,但办事还是靠谱的。 胡步云说:“是苏主任吗?我是城关镇的胡步云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苏哲当然知道胡步云的身份,便与胡步云寒暄了几句,问:“胡镇长找我,是有什么指示?” 胡步云顿了顿才说:“指示不敢当,上次劳烦你对我进行了大篇幅报导,我一直觉得无以为报,想请你吃个饭,表达一下我的感谢。” 当记者的一个个都是人精,苏哲也不例外。当初採访胡步云的时候,这廝一个劲地躲,抗拒的情绪藏都藏不住。现在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却想起来感谢我,尼玛感谢个锤子呀。 於是苏哲说:“宣传先进典型是我们新闻工作者的分內之事,用不著感谢的。胡镇长是有別的事吧?有事直说便是。” “確实有个事想麻烦一下苏主任,我在镇里不是分管农村公路这一块工作吗,五陵村横沟大桥工程已经启动了,这个工程在县里当然不算啥,但在城关镇和五陵村就是个大项目了,所以能不能请苏主任帮我报导一下?” “这个项目我知道,开工仪式那天我去了的,胡镇长刚才也说了,这不是县里的重点项目,我们后续一直盯著这个项目也不太合適,浪费新闻资源嘛,是不是?” 苏哲拒绝的理由让胡步云无法反驳,加上在电话里討论这件事也不太合適,胡步云便说:“要不下午我请苏主任吃个饭,换个角度看横沟大桥项目,还是有可挖掘的新闻视点的,咱们见面细聊,怎么样?” 苏哲那边思忖了好一会儿,才说:“那行吧,咱们见面聊。” 第270章 公事还是私事 胡步云这边刚和苏哲约好下午吃饭的事,就听见有人敲门。 胡步云从猫眼里看到外面是刘二彪,心说这傢伙真是狗鼻子,自己刚回家,他就闻著味儿找来了。 打开房门,刘二彪咧嘴一笑,然后闪过身子,他后面竟还站著林晓芳,林晓芳一见胡步云,立即侷促起来。胡步云沉著脸问:“你俩干啥来了?” 刘二彪赶紧解释,说他只是来充当敲门砖的,林晓芳不放心胡步云,自己来又怕胡步云不给开门,便给刘二彪打电话,让他来帮忙敲门。 胡步云看见林晓芳委屈巴巴的样子,便也没说什么,將二人让进屋里。 林晓芳进屋后没有停留,提著新买的菜直接进了厨房。刘二彪坏笑一下说:“哥,我的任务完成了,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胡步云低喝道:“你给我好好坐著,她啥时候走了你再走。” 刘二彪收起笑脸,正经说道:“你是不是傻啊,程璐处心积虑安排这一切,肯定是不会回来了,她走之前就在把林妹妹往你跟前推,这你都看不出来?” 胡步云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程璐这么做肯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我相信她会回来,即便是她到了天涯海角,我也会把她找回来。” 刘二彪撇撇嘴说:“你就继续自己骗自己吧,我就不明白了,林妹妹哪里不好了,人家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老是这样给人甩脸子,真是不知好歹。” 熟料,两人的对话被厨房里的林晓芳张著耳朵听了个一清二楚,她手里捏著一把正择著的菜,气鼓鼓地说:“彪子哥,你別这样说步云哥哥,他说得对,璐姐姐肯定会回来的,她走的时候说归期未定,让我帮她照顾步云哥哥,又没说过永远不回来。” 刘二彪被两个恋爱脑气笑了,说:“得,你们都对,是我错了,我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 下午,胡步云在清水居的包间里,等了一个多小时,苏哲才姍姍来迟。 落座之后,苏哲一个劲地道歉,“对不住啊胡镇长,让你久等了,你知道我们当记者的,不是这事就是那事,上下班也没个准点。” 胡步云忙说:“理解理解,反正我现在正在休假,有的是时间,就是等你等到儿都谢了,也不碍事。” 胡步云说著,把一个袋子推到苏哲面前,“我老家的一点特產,不成敬意。” 苏哲瞄了一眼袋子,里面是两条中华香菸,两瓶五粮液,便忍不住爽朗一笑,“胡镇长的老家不错呀,竟能生產出这么好的东西,小心工商局去你们老家打假。” 胡步云也笑著道:“目前也就能出產这些不值钱的土玩意儿,以后有能力了,我再让他们还生產点別的。” 就这样一个小小的玩笑,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 苏哲主动伸出手,和胡步云握了握,说:“我就喜欢和有趣的人打交道。” 胡步云说:“我第一次见苏主任,就觉得你这个朋友可交。” 相互谨慎而不张扬地拍完马屁,苏哲知道该进入正题了,便说:“我记得在五陵村的时候,是第一次见胡镇长,那时候你板著脸,说不要过多宣传你个人,我还以为你对我们新闻单位有啥偏见呢,今天是怎么了?竟要主动和我们打交道。” 胡步云给苏哲点了一支烟,这才说:“我这个人確实是很低调的,不想在你们媒体上拋头露面。但这次又確实是遇到难题了,想来想去,只有你苏主任能帮我。” “公事还是私事?要是公事的话,你直接找电视台就行了,我们和城关镇是友好合作单位,你们每年都给了赞助费的,没必要找我。如果是私事,那你说说看,看我有没有能力帮到你。”苏哲淡淡说道。 “这就看你怎么理解了,要说是公事,那也算是公事,因为是为了横沟大桥的工程。要说是私事,也的確是我的私事,因为这件事办成办不成都与城关镇没关係,是我私人出面请你的。”胡步云给苏哲点了一支烟,笑著说道。 隨后,胡步云把路桥公司和华新公司之间的纠纷详细说了一遍,把派出所不作为的事也浅尝輒止地说了,但没有点谢云峰的名字。並说现在路桥公司无法承受巨大的压力,已经撤出了工地,工程很可能因此烂尾。 他还著重分析了横沟大桥对五陵村的重要性,希望这件事能引起媒体关注,通过新闻监督的形式,对横沟大桥工程的现状进行报导。 而且最好是连续性地跟踪报导,直到问题彻底解决为止。 第271章 怕你走丟了 听完胡步云的讲述,苏哲沉默半晌,举起酒杯说:“胡镇长,我敬你,敬你的心底无私,也敬你敢於为民请命。” 胡步云仰头喝了杯中酒,笑道:“苏主任愿意出手,帮一把即將改制的路桥公司和饱受出行难的五陵村乡亲?” 苏哲却是尷尬地將酒杯放到桌子上,一脸的歉意,说道:“胡镇长,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请恕我无能为力。” 胡步云虽然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失望,但仍是强装笑容道:“没事,有苏主任这句话就行了,我也就不问为什么了,各有各的难处嘛。以后有事再请苏主任帮忙。” 苏哲摆摆手说:“不,你不问原因,我却不得不说。你可能对我们县级媒体有所误解,我们虽然名为媒体,但只能报喜不报忧,说白了就是不敢吃兰光的饭,又砸兰光的碗。 想让我们在本地搞负面报导,搞舆论监督,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捅马蜂窝的事,我们是想都不敢想的,我们采写的新闻,我们製作的节目,永远只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蓬勃发展蒸蒸日上。” 对於苏哲的这番解释,胡步云倒真是没想到。既然如此,那便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免得彼此都难堪。於是胡步云赔著笑说:“看来,我真的是对你们媒体有所误解。那就当我没说过这事,来,苏主任,咱们喝酒。” 接下来的饭就吃得有些寡淡了,为了避免气氛尷尬,两个人只能无话找话,聊聊县里的人事和社会的八卦。苏哲毕竟是干记者行当的,小道消息灵通,聊起別人的八卦来,可谓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胡步云也不管这些八卦有几分真几分假,为了配合苏哲,时不时笑一笑,便也不至於冷场。 吃完饭,苏哲要把手边的袋子还给胡步云,说:“无功不受禄,你家的特產不太合我的口味。” 送出去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胡步云这点格局还是有的。他把袋子塞回到苏哲手里,笑道:“先还说愿意交我这个朋友,怎么只一眨眼的工夫就把朋友的脸刮下来,扔到地上了呢。” 苏哲拍拍胡步云的肩,“那我便却之不恭了。胡镇长今天说的事,也不是无解,省台和市台你有没有熟人?” 说到市电视台,胡步云心里动了一下。他马上想到是否可以找齐俊成帮这个忙,或者只要钱志强发个话,市电视台一定会关注此事。但这个念头很快就打消了,钱志强给了钱,项目却推不动,只能怪自己没用,这时候去求他,两块脸往哪搁? 就相当於超市免费发鸡蛋,你却嫌鸡蛋太重拿不动,回家好意思张口解释吗? 於是胡步云摇摇头,訕笑道:“不瞒苏主任说,我总共就去过市里两次,电视台的大门朝哪边开我都不知道。省台就更不用说了。” 苏哲想了想,从皮夹子里掏出一张名片来递给胡步云,“那我便还你一份土特產吧。这个人是市电视台『社会聚焦』栏目的记者孙刚,我们工作中有过交道,你联繫他试试看。 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他们这个栏目虽然有一些媒体监督的属性,但毕竟也属於本地媒体,不会轻易得罪人,除非他们和监督对象有仇,不然不会没事找事。” 胡步云接过名片看了看,连声道谢。 两条烟两瓶酒换来一张陌生人的名片,也算没白忙活。 胡步云决定去市电视台见见这个叫孙刚的记者。这事只能当面谈,电话里是说不清的。而且不能空手去,就像今天见苏哲一样,彼此又不熟,谁愿意平白无故就出手帮你? 第二天一大早,胡步云就坐上了去市里的班车。买票的时候,又遇见林晓芳当班,林晓芳问:“你啥时候回来?” 胡步云淡淡道:“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林晓芳一听,立即就眼泪汪汪的。胡步云於心不忍,便说:“行了,明天就回来。” 林晓芳马上破涕为笑。 胡步云上了车,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胡步云急著去市里,到车站比较早,离发车还有差不多半小时。由於这些天够折腾,没休息好,便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竟很快就睡著了。 车子开出了车站,在路上顛簸了一下,胡步云才醒来。忽地一阵清香扑进鼻孔,他扭头一看,旁边的位子上竟坐著林晓芳。 胡步云一头黑线,怒目圆瞪,低喝道:“你搞什么呀?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 林晓芳吐吐舌头说:“我跟同事调了班,陪你去市里。” 胡步云说:“用不著你陪,赶紧让司机停车,回去好好上班!” 林晓芳说:“我得替璐姐姐看著你呀,怕你走丟了。” 第272章 记者的德型 班车一路顛簸到市里,这可害苦了胡步云。他本来已经没有任何睡意,却为了避免和林晓芳说话,不得不一路装睡到底。 路上,林晓芳碰了几次胡步云的手臂,想把他叫醒。可胡步云就是不睁眼,居然连鼾声都使用上了。 没有人能叫醒装睡的胡步云,林晓芳也不行。 好不容易到了市长途客运站,別的旅客都下车了,林晓芳却坐著不动。胡步云实在装不下去了,只好假装揉揉惺忪的眼睛,说:“哟嚯,这么快就到了?我一个梦都还没做完呢,可惜了一个半截美梦。” 林晓芳莞尔一笑说:“那你继续睡呀,我等你把梦做完。” 胡步云说:“还是先办正事吧,工作才是实现梦想的基础。” 胡步云和林晓芳打了一辆车,到了市电视台门口,才给孙刚打电话。胡步云说有新闻线索想提供,想见一见孙刚。 孙刚却是爱搭不理的,说:“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自己以为是多大的事,到我这里却屁都不算,根本就算不上啥新闻线索。” 胡步云忙说:“我是兰光县电视台苏哲记者介绍来的。” 孙刚不冷不热地说:“那你让苏哲给我打电话说。”说罢,不由分说掛了电话。 胡步云听著电话里嘟嘟的声音,愣了一会儿神。不都说记者是无冕之王吗,是为民请命的勇士吗?怎么会是这种德型? 但是来都来了,空手回去也不甘心。胡步云还是硬著头皮给苏哲打了电话,请他帮忙联繫孙刚。 苏哲思忖了一会儿,才淡淡说道:“胡镇长,我可以帮你联繫下孙刚,让他和你见一面,但他愿不愿意出手,就不是我能帮得上的了。” 掛了电话,胡步云心想,幸好昨天硬是把那袋子“土特產”塞到苏哲手里了,要不然今天苏哲肯定不会替胡步云打这个电话。 胡步云和林晓芳便站在电视台门口等消息,门卫却出来赶他们走,厉声道:“快走快走,你们杵在人家大门口,被进出的车撞死了咋办?” 他们俩只好离大门远了些,顶著烈日,坐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林晓芳嘟囔道:“一个门卫有啥了不起的,凶巴巴的,要吃人的样子。” 胡步云忍不住想笑,说:“这你得回家去问你爷爷。” 林晓芳横了他一眼,不做声了。胡步云这个玩笑开得著实不应该。 都不说话,气氛就沉寂下来。两个人呆呆地看著街道上的车来车往。 若不是两人的衣著看起来还算光鲜,路人绝对以为这是两个逃荒的人。 不知道黄洪和苟文財看到胡步云为横沟大桥的事混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心中是如何感想。 约莫半个多小时以后,身后有人问:“你是兰光来的胡步云?” 胡步云扭头一看,是一个三十多岁戴眼镜的男子来到他们身后,连忙站起来要和那人握手,那人却不伸手,只是淡淡地看著胡步云。 胡步云尷尬地笑笑,说:“您是孙刚孙主任吧?” 其实胡步云已经从名片上知道了孙刚是社会新闻部的记者,並不是什么主任。但他开口就喊主任,只是为了给孙刚留下一个毕恭毕敬的印象。 孙刚说:“直接说找我有什么事,我还忙著呢。” 胡步云说:“这里说话不方便,能不能请孙主任移步,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说。” 孙刚看了看胡步云身边的林晓芳,又看了看胡步云手里的礼品袋,脸色缓和了,笑笑说:“就坐在马路牙子上说?” 胡步云忙说:“那哪能啊,我请孙主任吃饭。” 孙刚说:“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距离电视台不远的地方是一家综合性商场,孙刚带著胡步云他们去了商场四楼,四楼全是五八门的餐厅。 他们走进一家名叫“味界”的西餐厅。大约是孙刚经常来这里消费,一进门,服务员就打招呼:“孙哥来了?欢迎!” 孙刚目不斜视,“给我们安排一个雅间。” 几人落座,服务员把菜单拿上来,胡步云当然让孙刚先点菜,孙刚倒也不客气,点了一份加州黑椒牛排,一份黑天鹅蛋糕,一瓶波尔多红酒。 胡步云头皮一阵发麻,他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以前在省城的时候跟叶静嫻去过几次西餐厅。叶静嫻这样的大户人家小姐也不敢这么造。一份牛排倒也没什么,那份甜点和红酒一定是价值不菲的。 林晓芳很是侷促,不知道怎么点,便说肚子不饿,不想吃。胡步云便做主给她点了一份便宜点的牛排和果汁。而他自己,表示说吃不惯西餐,便只点了一份意面。 第273章 需要成本 既然孙刚这么不客气,胡步云便也不客气了,直接把今天找孙刚的目的说了。 孙刚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缓缓说道:“要知道你是为这件事找我的话,我现在已经后悔出来吃你这顿饭了。” 胡步云倒是对孙刚这句话没怎么失望。地方是孙刚自己选的,酒菜是他自己点的,既然已经坐在饭桌上了,他再说这句话,无非是想討价还价而已。 胡步云对林晓芳点了点头,林晓芳会意,款款起身,把一个礼品袋放到孙刚脚边。孙刚瞥了一眼,是两条中华香菸,两瓶飞天茅台,一盒大理灵芝。 就这个礼品袋,已经比给苏哲的那个礼品袋高出了一个档次。是胡步云咬牙拿出来的。他给刘全林当联络员的时候收了不少东西,精挑细选才装了这个礼品袋,要是真让他自己钱买,他肯定不会干。 孙刚看了看礼品袋,笑了笑,没再说话。几人闷头吃饭,胡步云和林晓芳都不擅吃西餐,刀叉在盘子里划来划去,叮叮噹噹地响。 胡步云自己没点饮品,孙刚便要给胡步云倒一杯红酒,胡步云连忙谢绝,说自己滴酒不沾,心臟不好,一喝酒就得进医院。 孙刚自斟自饮,大號高脚杯里倒了少许红酒,把个杯子晃来晃去,派头做得很足。 胡步云就点了一碗意面,狼吞虎咽,三下两下就完成了光碟行动。吃西餐哪有这么吃的,跟个吃盒饭的民工一样。孙刚看胡步云的眼神,便多了一分戏謔。 倒是林晓芳乖巧得很,手忙脚乱一阵后,马上就摸到了门道,跟著孙刚有样学样,把牛排切成精致的小方块,优雅地餵到嘴里,细嚼慢咽。 孙刚看林晓芳的眼神,就跟看胡步云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游移之间还有几分专注,嘴角不时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胡步云坐著看两人吃,觉著有些无聊。便说去趟洗手间,起身走了。 西餐厅的人性化服务的確是十分到位,服务生领著胡步云去洗手间,还站在外面等胡步云出来。胡步云上洗手间其实只是想做做样子,他真的只洗了把手就出来了,让服务生买单。 服务生说不著急的,等会儿自然有人把帐单送到雅间去。胡步云说:“还是先把单买了吧。” 服务生明白了胡步云的意图。通常,请领导或重要人物吃饭,都会提前安排好一切,包括支付帐单,是一种体现尊重和细致考虑的做法。当著领导的面买单,会让领导觉得这饭吃得不自在,甚至会觉得是一种负担。 其实胡步云哪里是这个意思,他是怕自己卡里的钱不够。程璐把工资卡还给他后,他还没取过钱,不知道卡里到底还剩多少钱,卡交给程璐的时候,里面没多少钱,和空卡差不多。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一个月才一千多块钱工资,程璐管了半年的工资卡,每月还要给他几百块零用钱,想必现在卡里也没多少钱了。 所以他提前去买单,如果钱不够的话,让刘二彪及时给他卡里存点钱,这样就不至於太尷尬。 收银台的服务员替他刷了卡,隨即帐单滋滋滋列印出来,胡步云一颗悬著的心放下了,看来卡里的钱是够的。程璐平时钱大手大脚,居然没给他把卡里的钱造光,实在难得。 儘管胡步云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他看到帐单的一瞬间,仍是傻了眼。这一顿饭吃了接近三千块,那一瓶红酒就占去了差不多三分之二,黑天鹅蛋糕也不便宜,三百多块。 胡步云如丧考妣,一阵肉疼,在心里问候了一遍孙刚的祖宗十九代。 胡步云回到雅间,服务生替他打开推拉门。却看见孙刚和林晓芳聊得火热,两人正在交换电话號码。 见胡步云回来,孙刚对胡步云笑了笑,脸上有些许尷尬。林晓芳却像没看见胡步云似的,仍是和孙刚说说笑笑。 吃完饭,胡步云和孙刚握手告別。“孙主任,我拜託的事,就麻烦您费心了。” 孙刚象徵性地和胡步云握了一下手,说:“兄弟,我现在还不能答覆你,我们台领导和你们县里李书记、王县长的关係都不错,你们县里每年都给我们台里给了赞助的,所以要谨慎一点。 你说的这事非同小可,所以我得回去请示一下领导。另外,我们做节目是要成本的,採访、製作、播出,都要上下打点,像这样吃力不討好的事,谁都不愿意干。 这样,我们现在也算朋友了,我尽力而为吧,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最迟今天晚上我给你消息。” 第274章 去KTV鬼混 孙刚这一番说辞,让胡步云心里的火苗噌噌往头上躥。他恨不得將贪得无厌的孙刚乱拳擂倒在地,再狠狠踏上几脚,让他从此万劫不復。 尼玛老子为见你一面,下了血本。礼你都收了,饭你也吃了,没喝完的大半瓶高档红酒你还打包带走了,现在却说不能给我答覆,还说需要成本,你当我是冤大头?你当我是你的摇钱树? 尼玛不就是想继续敲诈勒索吗? 但气愤归气愤,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胡步云还是懂的。如果此时和孙刚翻脸,那胡步云之前所有的忍气吞声和低眉折腰,都將功亏一簣。 於是胡步云强压心中怒火,硬著头皮说:“那就请孙主任多多费心,我等你的消息。” 送走孙刚,胡步云带著林晓芳找了一家快捷宾馆住宿。胡步云一想到先前林晓芳和孙刚谈笑风生,就气不打一处来。 开房间的时候,胡步云想故意让林晓芳难堪,便说:“我没钱了,就开一间房,我俩睡。” 胡步云竟然当著服务员的面说出这样不知羞耻的话来,林晓芳羞得面红耳赤,跺著脚愤愤说道:“小气鬼,我自己开房间,不要你管!” 胡步云原本只想让林晓芳难堪一下,见林晓芳生气了,便也懒得跟她辩解,坏笑一下,真的只开了一间房,自顾进了电梯上楼,把林晓芳丟在酒店大堂里不管了。 在房间洗漱了一下,胡步云觉得不放心,打林晓芳的电话,林晓芳没接。他赶紧下楼,向前台服务员打听,服务员说林晓芳自己开了一间房,就在他隔壁。 胡步云这才放心,去敲林晓芳的房门,林晓芳在里面问:“谁呀?” 胡步云说:“是我,开门给你说个事。” 林晓芳说:“你走开,我不想理你了!” 胡步云笑笑说:“我巴不得你不理我,下午饿了就打电话给我,我带你出去吃饭。” 林晓芳没再搭理胡步云,胡步云悻悻回到自己房间。 程璐的陡然消失,加上被横沟大桥的事搅得心神不寧,这些天胡步云就没踏实睡过一个好觉。这会儿觉得身心疲惫,倒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一觉醒来,窗外已是夜灯闪烁。胡步云感觉肚子在抗议,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心说,林晓芳这个死丫头,这么晚了竟还不打电话叫我吃饭。 他查看一下通话记录,既没有孙刚的未接电话,也没有林晓芳的未接电话,更是没有他们的简讯。他心里一紧,这个孙刚居然也一点消息都没有,莫不是被他骗了。 胡步云立即起床,去敲林晓芳的门,没有应答。他摁了林晓芳的电话號码,正要拨出去,却收到了林晓芳发来的简讯:“我在皇朝ktv2018房间,你赶紧来!带上相机!” 胡步云一阵头大,这个死丫头,居然一个人跑去ktv鬼混,胆子也太大了,如果出点什么事,自己怎么向一根筋的县委大院的门卫大爷交代。 电梯此刻正忙,胡步云等不及了,从楼梯一阵风似的跑下楼,在酒店门口打了一辆车,直奔皇朝ktv。 在2018房间门口,胡步云正要推门进去,忽然想看看死丫头到底在里面干啥。如果她只是在独自买醉,那就得考虑下这个时候进去是否合適了,万一她趁著醉意往自己身上扑,那就不好收场。 他轻轻把房门打开一个缝隙,探头往里面一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著实让胡步云嚇一跳。 灯光昏暗的包房里,杯盘狼藉,嘈杂的音乐声直捣耳膜。宽大的沙发上,孙刚把林晓芳死死搂在怀里,嘴巴直往林晓芳的脸上蹭,而林晓芳在死命挣扎。 胡步云忽地推开门,衝进房间。孙刚起初並未觉得有何异样,因为过大的音乐声足以掩盖一切动静。直到林晓芳叫了一声步云哥哥,孙刚才警醒过来,急忙放开林晓芳,两只手在沙发上摸来摸去,好一会儿才把眼镜找到。 孙刚戴上眼镜一看,嚇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说:“胡……胡步云……你这是……这是干啥!” 此时的胡步云,正举著黄洪给他的那部傻瓜相机,对准孙刚一阵连拍。胡步云每按一次开门,孙刚都觉得像一颗钉子钉在自己的心坎上。 而林晓芳却是主动地靠近孙刚,搂著孙刚的脖子,极尽妖嬈嫵媚。孙刚已经傻了,不知道该怎么阻止林晓芳的表演,更不敢阻止胡步云取景和按快门,只能乖乖地当一回模特。 第275章 今晚就在你这里睡 胡步云原本是想把这部相机交给孙刚的,因为里面有横沟大桥工地的被堵的证据。没想到现在孙刚也成了相机里的证据。 直到胡步云觉得各个角度的照片都有了,再也拍不出新鲜玩意儿了,便把相机揣进兜里,拉著一脸坏笑的林晓芳往外走。 脑子浑浊了半天的孙刚,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连忙赶在胡步云和林晓芳出门之前,拦住他们,訕笑著说:“兄弟,有话好好说嘛,没必要这样解决问题吧?” 胡步云冷冷说道:“姓孙的,我一直等你的消息呢,可你在干啥?收了我的礼,吃了我的饭,还欺负我妹妹!我的事不用你办了,明天上班直接找你领导去,就问问市电视台的新闻记者猥褻调戏良家妇女,证据確凿,能不能为自己单位正风正纪做一期社会聚焦节目。” “领导都忙得很,这点小事,用不著给领导添麻烦,咱们坐下慢慢聊。”孙刚说著,把胡步云拉到沙发上坐下。 胡步云翘著二郎腿,把玩著手里的相机,“聊吧,你想怎么聊?” “好兄弟,聊之前,能不能把相机里的胶捲给我?”孙刚哀求道。 “你想什么呢?我买相机不要成本吗?买胶捲不要成本吗?学习摄影技术不要成本吗?你以为只你们做节目要成本?”胡步云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孙刚,慢条斯理地说道。 孙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悻悻说道:“我答应了,为横沟大桥工程做一期新闻监督节目,这样可以吗?胶捲可以给我吗?” 胡步云轻笑一下,说:“现在不说节目的事,只说成本的事。” 孙刚终於被激怒了,自己已经让步,这傢伙却得寸进尺。於是冷哼一声说:“不要以为抓著把柄就能为所欲为,你们俩设计骗我,我可以找领导解释清楚,还可以告你们敲诈勒索。” 胡步云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瞥了林晓芳一眼,说:“你说说,我们俩是怎么设计骗他的。” 林晓芳忙说:“孙刚,从我进这个包房起,我手机就开著录音了,你对我甜言蜜语,欺骗我说只要跟你好,就可以把我调到市里来,全都给你录下来了。 还有,你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发信息让我到这里来,说来了就有惊喜,我手机上都有记录的。要不要我现在给你看看?” 孙刚这下蔫了,只能乖乖认怂,“行了,我自认倒霉。我们做一期节目,本来是收费三到五万的,够不够换你一个几十块钱的胶捲?” 胡步云这才缓缓说道:“你明天就跟我去兰光,吃住和採访拍摄中的人身安全,我负责,不找你要一分钱,我够大方吧?我知道你们社会聚焦栏目每周播出一期,我也不逼你,两周之內我要看到关於横沟大桥的节目播出,我够宽容吧?节目播出之后,我手里的胶捲自然会到你手上。” 胡步云说罢,拉著林晓芳,扬长而去。 孙刚气得抄起一只酒杯,狠狠摔到地上。或许只有酒杯的碎裂声,才能稍稍平復他心中的愤怒。 却不料服务员正好拿著帐单进来,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说:“先生,您一共消费二百三十元,摔坏一只杯子,一共需要支付二百五十元。” 孙刚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你他妈才是二百五!” 这边,胡步云和林晓芳回到酒店,胡步云怒意难消,一把將林晓芳推进房间,喝道:“你个小丫头片子,长本事了啊,居然敢想出这么好的……那个餿主意,在孙刚那样的江湖混子面前玩心眼,不要命了?!” 林晓芳坏笑著道:“步云哥哥这是心疼我还是担心我?” “我心疼个鬼,担心个屁!我恨不得抽你几下,让你脑子清醒清醒,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林晓芳吐吐舌头说:“那个傢伙吃饭的时候老色眯眯地看我,你一去洗手间他就跟我套近乎,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他要我的电话號码,说晚上约我去ktv唱歌,我就想著可能藉此机会帮到你。 我去的时候准备告诉你的,可敲你的门你没反应啊,我想你还在睡觉,便没打扰你。 其实你现在越生气,我就越开心,你要不想让我开心的话,最好就別生气了。我可是为你好哦。” 胡步云被气笑了,说:“我用不著你对我好!” 林晓芳歪著头说:“我就要对你好,你能咋地。” 胡步云说:“那行,我今晚就在你这里睡。” 说罢,就做出要脱衣服的样子。 林晓芳这才急了,连忙把胡步云往外推,“快走,快走!流氓!” 第276章 孙刚的业务素质 第二天一大早,孙刚就开了一辆车到胡步云下榻的酒店,接胡步云和林晓芳去兰光。 一路上,车上三人表情丰富,谈笑风生。似乎昨晚他们根本就没去过皇朝ktv,更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就是一个合作愉快的团队。 胡步云从五陵村的交通瓶颈说起,把横沟大桥工程工地被堵的事,更加详细地对孙刚说了一遍。当然,所谓的更加详细,其实是胡步云免不了要往里面加一点盐和醋。 胡步云说到做到,在带著孙刚在横沟大桥工地上閒逛的时候,让苟文財带著村里的几名青壮年远远地跟在后面,以防孙刚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胡步云对外宣称说,横沟大桥工程路桥公司估计是干不下去了,孙刚是他找来的一个建筑公司老板,到工地视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兴趣接手这个工程。 还別说,虽然孙刚这人人品不咋样,但业务素质还是相当过硬的。 他在工地转了两天,找黄洪、李华新以及路桥公司、华新公司的员工了解情况,虽然他们各执一词,但作为有著丰富经验的记者,孙刚自然能判断出其中不仅有猫腻,还有猫屎。 胡步云还带著孙刚过横沟,去了五陵村,听取苟文財和村民的呼声和意见。以及他们作为既是工程的受益者、又是纠纷旁观者的身份,对这件事的看法。 全程所有人说的话,以及所有的细节,都被孙刚藏在挎包里的微型摄像头记录了下来。 尤其是在看到五陵村的实际情况之后,孙刚竟然愤怒了,说:“早知道是这个情况,不用你去找我,我自己就来暗访了,这样的民生工程都有人想揩油,是可忍孰不可忍!” 胡步云笑笑说:“行了,你就別跟我这演戏了,不用等到节目播出,相机里的胶捲现在就给你。就凭你这两天的態度,我肯定相信你会想办法把这个事情爆出来。” 孙刚离开之前,胡步云请他在刘二彪的土菜馆里吃了顿饭。这次是胡步云点菜,没让孙刚上手,在市里西餐厅让孙刚点一次菜,已经给胡步云点出了心理阴影。 胡步云本想请苏哲来做个陪,但孙刚不允许,说:“这件事暂时只能我俩知道,有第三个人知道了,恐怕会节外生枝。” 胡步云觉得孙刚的话有道理,便没再坚持。同时他也有点纳闷,都是媒体记者,却还要相互提防,看来新闻媒体也並非人们想像的那么简单。 胡步云让刘二彪拿来五千块现金,连同那部傻瓜相机一同交给了孙刚。说:“你回去请部室领导吃个饭,送点礼物,肯定不能让你自己掏钱。但钱就这么点,已经是我所能承受的极限了,你別嫌少。 至於这部相机,你就带走吧,里面有不少黄洪拍的照片,或许能成为佐证,怎么处理,你自便。” 孙刚倒也不客气,把钱收了,拿著相机,訕笑道:“其实你把胶捲给我就行了。” 胡步云连连摆手说:“我不会鼓捣这玩意儿,万一给曝光了咋办,你自己去处理吧,也可以验证一下,胶捲我没取出来过。” 孙刚当然明白这里话中之意,胡步云是想把胶捲的事做个彻底了断,这件事就此翻篇,以后怎么做,就看孙刚自己的了。於是孙刚笑笑,把相机装进包里,拿出手机,当著胡步云的面,把林晓芳的电话號码刪了。 孙刚上车之间,握了握胡步云的手说:“我有个疑问,为横沟大桥的事,你为什么如此上心,自掏腰包已经过万了吧?明明是捅马蜂窝的事,搞不好还会惹火上身,你到底图个啥?”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说我啥也不图,就是为了五陵村的老百姓和即將改制下岗的路桥公司职工,你肯定不会相信。但我的確是找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孙刚说:“我有个预感,以后我俩还可能见面。” 胡步云笑笑说:“我当然期待还有合作的机会,但是最好不是以这种方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送走孙刚,胡步云隨后去了银行,打算把卡里的现金全部取出来,想著先还一部分给刘二彪,剩余部分等以后发了工资逐月补齐。 可当银行柜员告知胡步云卡里的余额后,胡步云顿时傻了眼。卡里居然还剩三万多块。 他不由纳闷,自己何时成了小富翁? 第277章 希望的种子已经腐烂 看著卡里的余额,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隨即心里一痛。 肯定又是程璐搞的鬼,自己的工资平时程璐一分钱没动,就连给他的零用钱,也应该是程璐自掏腰包。不仅如此,程璐肯定把春节期间胡大全、胡明轩、钱志强给的红包也存在这个卡里了。 胡步云諮询了一下柜员,果然,卡里最大的一笔存款,就是春节后存进去的。 胡步云心想,是时候去一趟省城了。 为了避免再次在车站碰到林晓芳,胡步云让龚澈替他去买了一张到省城的长途车票。因为林晓芳不认识龚澈,不会引起林晓芳的怀疑。 时隔三年,胡步云再次踏入省城浩南市。 他却丝毫没有故地重游的兴奋,曾经在这里埋下的一颗颗希望的种子,如今已经尽数腐烂,没有一颗生根发芽。 他只有深深地挫败感。当初因为叶静嫻,被周公子赶出省城,他属於落荒而逃。现在为了寻找程璐,他属於垂头丧气地来,心里只有迷茫和无助。 走在浩南的大街上,举目四望,感觉熟悉而又陌生,竟然不知道去哪里。为了程璐而来,却不知道程璐住哪里,也不知道怎么联繫上她。 心里不由苦笑,不知道究竟是干嘛来了。他唯一知道的就是,程璐就在这座城市里,或许,他的到来,仅仅只是感受一下这里的气息。 求助於程文硕,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他给程文硕打电话,这次程文硕倒是接了电话,不过仍是一如既往地不耐烦,开口便是一顿训斥:“你小子有完没完?没屁事不要烦我,你要问的事,我一概不知道!” 胡步云也不囉嗦,直接说:“你们公安厅高墙大院,我进不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程文硕诧异道:“你到浩南来了?” 胡步云说:“就在你们公安厅大门口,能不能见一面?” 程文硕冷哼一声,说:“我现在没在单位,在外面办事。” “那行,不打扰你了你,你忙吧。”胡步云苦笑一下,掛了电话。不管程文硕是不是真的没在单位,但他不想见自己,是肯定的。 可胡步云的电话隨即又响了起来,是程文硕打来的,仍然是那种生硬的语气:“你赶著去救火啊?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掛电话,还懂不懂点礼貌?站在原地別动,等著我!” 胡步云心说,天下不懂礼貌的人,除了你程文硕,还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一辆警车停在胡步云面前,程文硕摇下车窗,探出头来,似笑非笑地看著胡步云。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你这么看著我是什么意思?我脸上有字啊?” 程文硕说:“今天怎么不叫我大表哥了?蔫了?你的傲气呢?你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死样子呢?” 胡步云冷冷说道:“我是来找程璐的,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就好了。找到了她,我还叫你大表哥,找不到她,你想当我大表哥也没资格!” 程文硕哈哈一笑,“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胡步云。” 程文硕带胡步云去了公安厅附近一家高档餐厅,两人落座,程文硕让胡步云点菜,儘管点,什么菜贵点什么,不要给他节约钱。 胡步云看了看菜单,倒也没像孙刚那么不知好歹,只点了几个家常菜。 程文硕说:“我是准备大出血,好好招待你的。这可是你自己要讲客气,怪不得我。吃完这顿饭,我去给你开个房间,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回去吧,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胡步云可不管程文硕这一套,重新启动他的耍赖功能,说:“除非你告诉我程璐的下落,要不然我会一直纠缠你。” 程文硕扔给胡步云一支烟,微笑著说:“先吃饭,吃完饭我告诉你。” 胡步云冷冷说道:“就凭你这个磨磨唧唧的劲儿,我找到程璐之后,也用不著和你来往了。” 程文硕亦是一脸的冰冷,“你以为我想和你有来往!” 胡步云风捲残云一般,刨了一碗饭,等著程文硕告诉他答案。程文硕却不管胡步云猴急的样子,只顾自己有滋有味地细嚼慢咽,似是把几个普通的菜品吃出了山珍海味的味道来。 直到程文硕慢慢悠悠地完成了光碟行动,胡步云才耐著性子说:“现在可以说了吧?程大处长!” 程文硕用一张餐巾纸抹了抹嘴,郑重其事地看著胡步云,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你確定要我说?” “確定!” “你確定不后悔?” “绝不后悔!” 第278章 產权置换 程文硕的磨磨唧唧,让胡步云已经等不及了。 “不后悔!你赶紧说吧,求求你,別这么吊著我行不行?我心臟受不了!”胡步云近乎是哀求的语气。 程文硕缓缓说道:“程璐没在浩南,她在京都,在中国农业大学读研究生。实际上,她两年前就考上农大的研究生了,只因为和家里发生了一点矛盾,才申请了延迟上学,偷偷跑去了兰光。 她父母本就不支持她去兰光,加上她和你在一起,让她父母更加恼火,便动用关係,逼迫她辞了职。” 胡步云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她父母凭什么替她做选择?她父母不就是摆地摊的下岗职工吗,有什么能力把手伸到兰光去逼她辞职?” 程文硕说:“如果我告诉你,他父母根本就不是摆地摊的下岗职工,她父亲是北川省的省长周伟明,她母亲是北川农业经济学院的党委书记程绍敏,你还决定继续找她吗?” 胡步云傻眼了,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疑是五雷轰顶。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忽地站起,指著程文硕的鼻子喝道:“你放屁!你不想告诉我程璐的消息就直说,不必用这种方式在糊弄我!” 程文硕瞪了一眼胡步云,他被胡步云眼里的怒火震撼到了,只好把目光移向手里燃了半截的香菸,缓缓说道:“你是成年人了,理智一点吧。走,我送你去酒店住宿。” 胡步云此时感觉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站立不稳,本能地伸手扶住餐桌,才没倒下去。 程文硕赶紧起身扶住胡步云。胡步云甩开程文硕的手,踉踉蹌蹌地往餐厅外面走去,边走边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用管我了。以后也不再打扰你了。” 胡步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喧囂的大街上,心中被解不开的迷雾笼罩。 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漠然。滚滚的车流,街边的店铺,行色匆匆的路人,以及人们的谈笑声,都与他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仿佛突然间变了脸色,太阳被厚重的云层严严实实地遮住,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紧接著,第一滴雨点毫无徵兆地落在胡步云的鼻尖上,凉意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是对他內心深处那份迷茫与无助的回应。紧接著,雨点由疏转密,最终化作了一场瓢泼大雨,毫不留情地倾泻而下。 胡步云没有躲避,任由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贴在他的皮肤上。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胡步云终於找到了某种释放,他开始奔跑,在雨中尽情地释放著自己的情绪。 雨水与汗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但他知道,这一刻的自己,是真实的,是自由的。 或许,这场雨就是命运对他的洗礼,让他在这场洗礼中找回自我,重新面对生活的挑战。 按照程璐的性格,除非她是自己愿意辞职离开兰光,否则,別说是她父母动用关係逼她辞职,即便別人拿刀架到脖子上,她也不会屈服。 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程璐的真实身份,还继续去找她的话,那就是自討没趣了。 他跑到一个逼仄的胡同里,终於感觉累了,浑身一种想要散架的疲惫。他站在一幢小平房的屋檐下避雨,抬头一看,门牌號上写著“和平巷328號”。 这不正是自己的房子吗? 这正是他上大学的四年间,父亲胡大全陪在省城,拉了四年板车,一分一分积攒下来,了十五万,替胡步云买下的房子。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跑到这里来,胡步云几乎忘了自己在省城还有这么一个房子。 如今,大门上那把大铁锁,已经锈跡斑斑。 隔壁是一家菸酒副食店,胡步云去买了一包烟,向店主打听附近有没有房產中介,想把这个平房租出去。 店主诧异道:“原来你就是这房子的主人啊,那你不用出租了,这一带马上就要拆了,拆迁办来找了好多次,没找著你的人,你赶紧去街道办事处问问吧,据说就你家没签拆迁合同了。” 胡步云没来得及多想,按照店主的指引,去了街道居民办事处,店主说得没错,办事处的一间办公室门楣上,贴了一块“和平巷拆迁办公室”的牌子。 工作人员查验了胡步云的身份证,確定了他就是平房的房主,埋怨道:“我们在房管局也没查到你的电话,登报发公告也不见你来办手续,就因为你一家,影响了我们的两个月的拆迁进度。” 胡步云连连道歉,说因为自己长期不在浩南,不知道和平巷要拆迁。 工作人员让胡步云选择,是要货幣补偿还是要產权置换。货幣补偿的话,可以获得六十万元的现金补偿。產权置换的话,可以获得新建商住房同等面积的住房一套。 胡步云选择了產权置换。 第279章 胡大全的丧事 胡步云在省城多逗留了两天,才处置完房子的事情。他给父亲打电话,想告知一下这件事。 可连续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打通。 胡步云看著手里前往兰光的长途汽车票,心里五味杂陈。这一次,他將彻底告別省城,他受够了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受够了这个城市里光怪陆离的人。 等级之差,才最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再也不会来了。但他给这里留下了一套房子,代表他曾经活在这里的痕跡。 候车大厅的广播响起来,催促前往兰光县的乘客上车。 胡步云站起身,隨著人流涌向检票口。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胡建华打来的。 “哥……步云……你在哪里,方便的话,你还是回来一趟吧,大全叔出事了。” 胡步云心里一紧,正要问话,胡建华却已经掛了电话。 他立即意识到不对劲。胡建华这个电话打得很是奇怪,首先叫了一声哥,接著是叫自己的名字。这些年,胡建华就没对自己直呼其名过。 另外,既然是他父亲出事了,却还说他方便的话就回去一趟。那么不方便的话,就可以不回去? 胡步云更担心的是,父亲出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拨回胡建华的电话,想问问清楚。可胡建华已经关了机。 他又打胡明轩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对方却给掛掉了。 胡步云愈发感到不对劲,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又拨打胡步文的电话,这次对方倒是接了电话,胡步云开口便问:“步文哥,你知不知道我爹到底出了什么事?” 胡步文犹豫了一下,才说:“你赶紧回胡家村去,我正在赶回去的路上,咱们见面再说。” 胡步云头皮一阵发麻,听胡步文的口气,老父亲的事肯定不小。难道他是把哪家的寡妇睡了?还是跟人打架用杀猪刀捅人了? 照理说,胆小如鼠的父亲也干不出啥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呀。 不管怎么样,得回胡家村去看看。 胡步云赶紧去售票窗口退票,可这里的售票员不是林晓芳,人家根本就不给退,说马上就发车,退不了。 胡步云没有办法,总不能为一张车票跟人吵一架。便撕了手里的票,重新买了一张去青山县的车票。 因为是临时改变行程,直到中午胡步云才坐上了去青山的长途汽车。到达青山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一打听,才知道县里去高岭乡的最后一班车已经走了,要去高岭乡,只能等明天早上。 胡步云哪里等得了,去大街上拦了一辆的士,司机听说是去高岭乡,开口就要一百块,少一分都不去。 明显是看胡步云著急赶路,胡乱报了一个价。 胡步云一咬牙,说:“到了高岭乡再给你加二十,送我去胡家村。” 反正这段时间钱如流水,胡步云也不在乎这一百二百的了。 到了胡家村,胡步云远远就见自家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还有嗩吶声、锣鼓声、鞭炮声。 赫然是在办丧事! 待他看清楚灵堂正中停著一副棺材,棺材前面的遗像正是父亲胡大全那张满脸沟壑的笑脸时。胡步云只觉得眼前发黑,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扑通一声,晕倒在地上。 待他醒来,发现躺在自家的床上,眼前只有胡步文一人,正失神地看著自己。 胡步云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问:“步文哥,我爹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胡步文嘆了一口气,说:“先去给你爹磕个头吧。” 在胡步文的搀扶下,胡步云踉蹌来到胡大全的灵前,悽厉地叫了一声爹,然后就泣不成声了。 他疯狂地给父亲磕头,直到额头在地上磕出了包,磕破了皮,磕出了血,胡步云才强行把他拉起来,到院子里给前来帮忙料理丧事的眾位乡邻致谢。 几乎所有乡邻,看胡步云的眼神都有些游离,含糊不清地说一声节哀,就算是打了招呼。 胡大全的丧事是胡明轩在帮著张罗,胡步云来到胡明轩面前,给他磕了一个头。胡明轩连忙把胡步云拉起来,说:“你这是干啥呀,我可担不起你如此的大礼。” 胡步云说:“明轩叔,我爹他……” 没等胡步云说完,胡明轩就摆手打断了他:“先让你爹入土为安,想说的话以后再说。” 胡步云愈发觉得父亲的死因蹊蹺,为什么一个个都对自己这个態度? 到了后半夜,多数人都回去了,只剩下第二天抬棺上山的几个人留下。 胡步云瞅准一个机会,把胡建华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冷著脸说:“告诉我,我爹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80章 你爹就是我爹 胡建华却像受了惊嚇的样子,小声说:“我就不该偷偷给你打这个电话,你回不回来都一样,你不回来,明天早上我们照样把大全叔送上山。” 胡步云怒道:“说什么屁话,我是我爹的儿子,怎么能不回来?” 胡建华不屑地说:“你还知道你是大全叔的儿子呀?你还知道你是胡家村的人啊?你做了什么心里没点逼数吗?我忙著呢,得去给大全叔的灵前添些烛火,你自便吧。” 胡家华转身去了灵堂,胡步云一愣一愣的,不明所以。自己素来对胡建华多有关照,而且胡建华也一直对自己很贴心,一口一声哥的叫著。今天却对胡步云这个態度,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胡步云对不起自己的父亲。 毫无疑问,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但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父亲的事啊。 一辆老式切诺基风驰电掣驶进院子。胡步云认出那是刘二彪的车。 车上下来四个人,刘二彪、杨冲、苟文財、黄洪。他们是得到胡大全离世的消息后,连夜从兰光县赶过来的。 几人去灵前磕了头,胡步云把他们请进屋里落座。刘二彪抹了一把眼泪,说:“我乾爹怎么突然就走了?不久前他去兰光,我就觉得不对劲,他哪是有閒工夫到处玩的人啊,肯定是去看你最后一眼的。” 刘二彪这么一说,胡步云便觉得確实是这样。父亲在兰光那几天,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几次问父亲到底有什么事,父亲就是不说。 胡步云问:“你们几个怎么知道我爹去世了?” 刘二彪看了一眼胡步文,说:“是步文哥告诉我的,他说你肯定心里难受,在胡家村也没个商量事的人,让我过来陪你说说话,我就把他们几个也叫上了。” 胡步云上前把胡步文拥抱了一下,把一张银行卡塞到胡步文手里,说:“谢谢你了,哥,料理丧事的钱应该是你出的吧?还有你帮忙整修房子的钱,一併还给你。” 胡步文不高兴了,“你我之间用得著算这么清楚吗?因为你,望海楼的营业额翻了一番,我们还开了分店,钱你还是自己留著吧。” 胡步云苦笑一下,说:“无论整修房子,还是办丧事,都是我应该给我爹尽的孝道,这个不能含糊。” 刘二彪从车里搬下来几十条烟,说知道胡步云从省城直接回来,肯定没啥准备,他便帮胡步云买了这些烟。胡步云把烟交给胡步文,请他给明天早上来送葬的人每人发一包。 胡步云又让那些抬棺的人也回家去睡会儿囫圇觉,明天早上早些过来就成,说他想独自在灵堂里陪陪他爹。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胡步云才对杨冲说:“你带二彪子和苟书记、黄总去你家休息会儿,我这里不適合留客。” 他们几个却都不同意,非要留下来陪胡步云守灵。 胡步云对杨冲说:“你还有一个任务,现在村里的人都不愿意和我说实话,你去打听打听,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杨冲这才点点头走了。 刘二彪仍是要留下来守灵,说胡大全是他乾爹,守灵是应该的。 苟文財也说:“步云咱俩亲如兄弟,你爹就是我爹,我守灵也是应该的。” 胡步云说:“哪有你这么上赶著认爹的,我爹比你大不了几岁,怎么就成你爹了。” 苟文財说:“那也是我爹。” 胡步云又问黄洪:“怎么,你也想认爹?” 黄洪脸色一沉,说:“我年纪大了,觉少,去哪都睡不著,守守灵还能发挥点余热。” 胡步云懒得跟他们废话,便自顾去胡大全的灵前烧纸、添加烛火。 不多一会儿,杨冲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一看就是打听到了消息的样子。 “怎么回事?”胡步云问。 杨冲擦了一把汗,这才说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胡家村等著修路的施工队伍来,左等右等一直没消息。后来不知是谁打听到,是胡步云挪走了胡家村修路的钱,去给兰光县五陵村修桥去了。 胡明轩让胡大全打电话问问儿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胡大全却说:“这个电话我不能打,我的儿子我知道,他无论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这一下胡家村就炸了锅,都说胡步云本来就不是胡家村的种,是餵不熟的狗,是餵不饱的白眼狼,出去工作了也没见为胡家村办什么事,也没见他回来几次孝敬他爹。 他们还说胡大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瞎了眼,认贼作子,吃里扒外。 从此,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疏远胡大全,再也不上他家串门,他的猪肉铺子也没生意了,只好关张。胡大全有意与乡亲们修好,可別人就是不给他好脸色,看见他就绕道走。 第281章 被孤立的人 胡大全在胡家村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独自去了一趟兰光,回来后就闭门不出,村里人再也没见过他。 直到前天晚上,大家才看见了胡大全的身影。 他去了胡明轩家。 对於胡大全的主动上门,胡明轩倒也不觉得奇怪,因为儘管胡明轩对胡步云挪走修路资金很是恼火,但他知道这与胡大全没有关係,並没有迁怒於胡大全身上,平时村里能和胡大全正常说话的人,也就他胡明轩了。 胡大全在胡明轩家坐下,胡明轩给他递了烟,倒了茶。胡明轩知道他来家里肯定是有事,便等他开口。 沉默半晌,胡大全从衣兜里掏出一沓钞票,说:“这是五千块钱,原是准备凑给步云在兰光县城买房子的,现在我捐给村里,以后村里修路能凑一点是一点。” 胡明轩当然不能收这个钱。修路是全村的事,不是胡大全的事。胡家村的人都穷,胡大全捐五千块,让別的人家咋办? 可胡大全固执地把钱塞到胡明轩的手里,起身就走。走到了院坝里,又说:“哪天我死了,別通知步云回来。” 胡明轩正为手里的那一沓钞票愣神,在想如何把钱还给胡大全,根本没有在意胡大全后面那句话。 他认为那只是胡大全生儿子的气,说的一句气话而已。 第二天早上,胡明轩去给胡大全还钱。他已经想好了理由,那就是村里修路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啥时候准备修了,再让胡大全捐钱。 可他推开胡大全的家门时,顿时就傻眼了。胡大全把自己吊在了房樑上,身子已经僵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胡明轩召集乡亲们一起给胡大全办丧事,乡亲们倒也挺积极。因为他们都知道,胡大全的死,与他们的孤立和冷落脱不了干係。 胡明轩没让通知胡步云,一是因为胡大全有言在先,二是因为胡步云確实做了对不起胡家村的事,回来之后势必会引起村民的反感。 可是胡步云毕竟是胡大全的儿子,儘管不是亲生的,但父子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早已有了骨肉亲情。即便胡大全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也是先去兰光看了一眼儿子,才回来上吊。 所以,胡建华才偷偷给胡步云打了一个电话。 当胡步云看到五陵村百姓无助的眼神,看到横沟艰险的绝壁,看到陈大石和王秀兰的坟塋,看到小石头眼泪,胡步云决定在横沟上面架一座桥,架一座五陵村的生命之桥。 可是,这座桥,是市委书记钱志强出给他的一个考题。这个选择性的考题,逼迫他放弃胡家村。 答案是胡步云歷经艰难的自我斗爭之后才做出的选择。 自从横沟大桥项目资金到了兰光县的財政帐户上,胡步云就没想过胡家村修路的事情。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想,刻意让自己迴避这件事。 没想到,最后的结局,是父亲胡大全用自己生命,为胡步云和胡家村做出了割裂。 此时此刻,比胡步云更加激动的是苟文財。他怎么也想不到,为了横沟大桥,胡步云会遭受一场家破人亡的劫难。 这个劫难是胡步云替五陵村的全体村民在承受。 苟文財泪流满面,跪在胡大全的灵前,连连磕头,泣不成声。 第二天天刚亮,院子就挤满了人,胡家村的乡亲们赶来送胡大全最后一程。 胡步云面沉似水,挨个道谢。 大力士们抬棺上山,送葬的队伍排起长龙。 人们赫然发现,披麻戴孝的竟有三个人。除了胡步云,还有一个刘二彪,刘二彪他们是认识的,过年的时候就来过胡家村,认了胡大全当乾爹。 还有一个五十左右的黑脸大汉也披麻戴孝,看似也不像个身份显赫的人,寻常百姓的装扮,难道是胡大全家的远房亲戚?可从来没听说过他们家有这样的亲戚呀。 胡大全棲身的棺材被放进坟坑,新鲜的泥土浇盖在棺木之上,胡家村的后山上就有了一座新的坟塋。 一串长长的鞭炮声过后,胡大全就与这个世界没有关係了。胡家村再也没有一个叫胡大全的人。 他已经入土为安。 人们嘆息一声生死无常,倒也不再为胡家村少了一个人悲哀。 这时,那个披麻戴孝的黑脸汉子,来到人们面前,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连连磕头。 胡明轩连忙將其扶起,说:“人都埋了,对活人磕什么头呀?” 黑脸汉子抹了一把眼泪,大声说:“我是兰光县五陵村的村支部书记苟文財,我替胡步云镇长给眾位乡亲赔罪了!” 听说是五陵村的支部书记,愣神的人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愤怒。有人喝道:“就是他抢了我们修路的钱!” 第282章 把回来的路断了 “是他抢了我们修路的钱!他和胡步云是一伙的!” “他竟然还敢跑到胡家村来示威,揍他!” 群情激奋大约就是这个样子,只要有人鼓动,必定就有更多的人往前冲,甚至上手,人生看淡,不服就干。 面对愤怒的胡家村人,苟文財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嚇傻了,反正就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人从背上踢了他一脚,他扑倒在地。 更多的人开始对他拳脚相加,他只是抱著头,扑在地上,不动弹,不反抗。 胡步云冷眼旁观,不喝问,不阻止,就像这一切与他无关。 黄洪和刘二彪要上前劝架,反而被胡步云拦住了。 倒是胡明轩看不下去了,对胡步云说:“你带来的人,你也不护著点?” 胡步云苦笑一下,说道:“你们还当我是胡家村的人吗?胡家村的人现在还能听我的吗?” 胡明轩脸色铁青,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愤怒的村民终於停手了,他们怔怔地看著胡明轩,很是不解。这个五陵村的村支部书记不就是胡家村的仇人吗?不是应该把他乱拳打死吗?你咋还灭上火了? 胡明轩冷冷说道:“来到胡家村的人,都是客人!你们把他打死了,路就能修好吗?我们要记住,永远都只能靠自己!” 胡步云面无表情,走到苟文財身边,大声道:“死了没有?” 苟文財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抹去嘴角的鲜血,傻笑著说:“还没死,我皮糙肉厚的,是打不死的程咬金。” 胡步云说:“没死就行,我们走!二彪子,扶著他!” 胡家村的人看著胡步云几人走下山,又上了车。直到那辆老式切诺基消失在村口,也没见胡步云回头看一眼。 胡明轩仰天长嘆一声,说:“胡大全啊胡大全,你这又是何必呢?你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法去死?你把你儿子胡步云回来的路断了!” 胡步文走到父亲身边,小声说:“爹,事情已经这样了,您就不要多想了,这也算是天意吧。” 回兰光的路上,几人都心事重重,没有说话。惟有苟文財一直在齜牙咧嘴,哼哼唧唧。 胡步云实在听不下去了,说:“你要么死,要么就忍著!” 苟文財皱著眉说:“我都快被他们打成一张照片了,这不是疼的么?” 胡步云冷冷说道:“这是你应该承受的,他们没把你打死就算手下留情了。现在你可以偷著乐了,回去可以向村里人表功了,你为他们差点献出了宝贵生命。” 苟文財憨憨一笑,说:“那行,我听你的,偷著乐一会儿。” ………… 建安电视台的“社会聚焦”,是市委书记钱志强必看的节目。 当他在周六晚上看到关於兰光县横沟大桥工程受阻的暗访之后,亲自给台长安雅兰打电话,让她把那个叫孙刚的记者带到自己家里来,他有事情要详细了解。 这个电话把安雅兰可是嚇得不轻。 要说电视台的节目出了问题,找她谈话的肯定先是市委宣传部长。现在市委书记钱志强亲自过问,说明这件事已经十分严重了。 钱志强来到建安之后,多次强调本地媒体要及时、准確地传播地方新闻、政策、经济、文化、社会等各方面的信息,发挥主流媒体舆论引导功能,帮助公眾形成正確的价值观和社会认知。 要说,这样的要求对媒体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这也是他们应该做到的。 但安雅兰片面地认为这是钱志强只重视媒体的正面报导和正面引导,所以就在电视台內部压缩了新闻监督的空间,除非电视台和哪个地方或者哪个涉事单位有不共戴天之仇,否则一般的监督类的新闻,肯定是不能播出的。 在去市委家属院的路上,安雅兰给孙刚好一顿痛骂,说他一天没事找事,尽给单位惹麻烦。 孙刚当然要极力狡辩,说他发现横沟大桥的新闻线索之后,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採访到第一手材料。 孙刚眼泪巴巴地说兰光县的营商环境实在太差了,警察与无良企业勾结,导致民生工程进行不下去,引起民怨沸腾,作为新闻工作者,理当对这样的现象进行曝光,这没有错。 安雅兰打断孙刚的话,愤怒地说:“你给我闭嘴,有本事你把这套说辞拿出来说服钱书记。否则,我俩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来到钱志强家里,安雅兰和孙刚看见钱志强脸色铁青,心里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第283章 钱志强的审问 两人小心翼翼地坐下,王姐给他们沏了茶,去厨房忙活去了。 安雅兰不待钱志强发问,便主动道歉:“钱书记,我对节目审核把关不到位,导致节目播出后给建安团结稳定的形象抹黑了,我自愿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 但是社会新闻部的同志也是本著实事求是、促进工作的职业精神做这个节目的,所以还请领导给他们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钱志强缓缓说道:“將功补过?准备如何將功补过?” 安雅兰一听钱志强语气,觉著还有缓衝的余地,连忙说:“社会聚焦栏目暂时停播整改,社会新闻部的全体同志做出深刻检查,停发一季度绩效奖金,我亲自带著他们去兰光,向相关方面道歉,请求谅解。 同时责令他们把工作方向转到正面报导上来,以后有不得不做的新闻监督类节目,必须先把选题报到市委审批。钱书记,您看这样处理是否妥当?” 钱志强摆摆手说:“我还啥都没问,啥都没说,你就开始道歉,还要处分人。雅兰同志,你是不是心急了点?” 安雅兰一头雾水,“钱书记,您的意思是?” 钱志强转头看向孙刚,问:“你就是暗访横沟大桥工地的记者孙刚?” 孙刚连忙点头,“是的我是孙刚,对不起,我莽撞了。以后涉及到新闻监督方面的事,我一定会慎之又慎……” 钱志强打断孙刚的话,说:“怎么你们电视台的人都喜欢见人就道歉?你们新闻工作者的风骨呢?” 一句话说得安雅兰和孙刚面面相覷,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钱志强又说:“小孙你说说,横沟大桥工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要有顾虑,实话实说就行。” 孙刚似乎已经明白了钱志强的意图,大晚上把他们叫来,並不是批评和责问的,有可能是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於是孙刚整理了一下思绪,挺直腰杆,开始匯报。从他进入工地看到拦在路上的两辆大货车说起,还只说到路桥公司和华新公司的纠纷,就被钱志强再次打断。 钱志强说:“你说的这些,我已经在电视上看到了,不用再重复。我相信你的职业精神,不会在节目內容上作假。我想知道的是,你究竟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这个新闻线索的。” 这一下给孙刚问糊涂了。不知道这位钱书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了解事实真相就行了,干啥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新闻线索怎么来的有那么重要吗?难道你是想找提供线索的人算帐? 想到这里,孙刚不由冷汗涔涔。线索是胡步云提供的,但他绝对不能把胡步云供出来,一旦胡步云被问责,交代出他提供线索的细节,尤其是给孙刚送礼和孙刚在ktv里对林晓芳欲行不轨的细节,那孙刚也就完了。 看见孙刚满头冒汗,像个傻子一样,安雅兰也急了,提醒说:“钱书记问你话呢,快回答呀。” 孙刚一咬牙,说:“我是接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觉得这是个好线索,便只身去了兰光,在横沟大桥工地和五陵村了解到真实情况后,才决定做这个节目的。” 钱志强这样阅人无数的老狐狸,一看孙刚的神態,就知道他在撒谎,於是不动声色地说:“匿名举报信呢?拿出来我看看。” “这……这个……举报信,我已经把举报信销毁了。”孙刚被逼得说话都语无伦次了,这个思维活络的记者,第一次感受到被审问的感觉实在太难受。 “实话实说就好,新闻线索到底怎么来的。我绝不会搞连坐,但我要知道实情。”钱志强放缓了语气说。 孙刚的脑子飞速运转,他想找一个更可信的说辞。但是匿名举报信这样合理合情的理由钱志强都不相信,还有什么理由更合適?万一再让钱志强看出什么破绽来,那自己的前途就可能毁在这里了。 最终,孙刚选择了妥协。先把胡步云供出来再说,至於自己的命运如何,就看胡步云那小子够不够意思了。 於是他把胡步云通过苏哲找到他的过程说了一遍。当然,收礼和林晓芳的事,他是绝口不敢提的。 说完,孙刚如释重负,长长呼了一口气。心说,该说的我都说了,要杀要剐,听天由命吧。 未料钱志强轻笑一下道:“我就知道是那小子搞的鬼。明天我去一趟兰光,小孙记者跟我去吧。” 安雅兰:“……” 孙刚:“……” 这两位彻底给整糊涂了。钱志强同志,你到底要干嘛呀,能不能给个准话? 第284章 咱俩串个供 孙刚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胡步云打电话,不为別的,就想拉胡步云一起串个供。 电话接通,孙刚还没来得及说话,胡步云就大声嚷嚷道:“太感谢你了孙主任,你要不介意的话,我想感谢你八辈儿祖宗。就你做的这个节目,我刚刚看了,送你两个字:干得漂亮!不对呀,应该是四个字,你看你都给我激动得不识数了。” 孙刚不耐烦地打断胡步云:“我用不著你感谢,我八辈儿祖宗更用不著你感谢。胡步云,你就是我的克星,你可给我惹大麻烦了!” 胡步云一听孙刚的语气不对,连忙小心翼翼地问:“咋就惹上麻烦了呢,咱们是为人民发声呀,是揭露黑暗呀,领导应该表扬你,应该给你记功才对嘛。” 孙刚冷冷说道:“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也別跟我嬉皮笑脸。这事被市委钱书记盯上了,把我和台长叫去好一顿训,都把我们美女台长给训哭了,把我也是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 完了我们我们台长也给我一顿骂,还扣了我一年的绩效奖,还说要我停职反省,这让我上哪说理去。姓胡的,你说这事咋办吧。” 一听孙刚提起钱志强,胡步云就瞎子吃汤圆心中有数了,知道孙刚是在胡说八道,便笑笑说:“居然搞这么严重?钱老头都盯上了,那事情还真有点大,你也別著急上火,该吃吃该喝喝,等我哪天当了台长,一定给你请功,不过你得有点耐心,我当台长不知道还得等多少年。” 孙刚之所以把事情往死里说,就是为接下来谈条件做准备的,没想到胡步云根本就没当回事。那孙刚也就不跟胡步云迂迴了,直接说:“明天钱书记要来兰光,你心里要有个谱,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坚决不能说。嘴上得留个把门的,別跟个粪桶一样,啥都往外倒。” 胡步云已然听明白了孙刚的意思,便说:“孙主任你放心,钱老头来了兰光,有的是人鞍前马后服侍,我根本就见不著他的面。我就是想说啥也没机会说呀,但凡我有在钱老头面前说话的机会,一定把我俩的纯洁友谊跟他好好嘮嘮。” 孙刚见暗示不起作用,便只能郑重其事地明说:“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简单,我断定,他这次来肯定会找你,因为我已经把你供出来了,说是你提供的线索。” 胡步云安慰道:“他想见我,我还不愿意见他呢,你以为我跟个哈巴狗一样结交你,別人见我是想见就见的吗,包括老钱也不行,他想见我,那得预约,还得看我有没有心情。” 这个牛逼吹得有点大,市委书记想召见你你还敢不见?说出来不仅孙刚不信,连胡步云自己也不太信。 “你就別吹牛逼了,万一钱书记要见你,你知道该怎么说吧?”孙刚不耐烦地问。 “我就说是我死皮赖脸地缠著你,你实在烦不过了才答应帮我的,这样行吧?別的我一概都不会说的。”胡步云知道孙刚要的就是自己这个態度,索性就不藏著掖著了,乾脆让孙刚吃下一颗定心丸。 “行,这样说就行。就当咱俩串个供吧,待我平安过了这一关,一定会感谢你。但是你自己得想好,要怎么应对。爆自己地方上的黑料是大忌,相当於吃了自家的饭还要砸自家的锅,兰光的领导不会轻易放过你。”孙刚好心提醒胡步云。 胡步云顿了顿,说:“当我决定向你爆料的时候,就没有退路了,他们爱咋咋。你就別为我操心了,早点休息,明天来兰光了,如果有机会咱俩见个面,我请你吃个便饭。” 掛了电话,胡步云陷入深深的沉思。孙刚说得对,自己该好好想一想了,接下来怎么应对一场疾风暴雨。 胡步云的电话响了。是魏明生打来的,胡步云接了电话,两人都沉默著,没有说话。半晌过后,魏明生才说:“想好怎么办了吗?” 胡步云嘆息一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你放心,我儘量不把你和镇政府牵扯进来。” 魏明生缓缓说道:“这不是你想不牵扯就不牵扯的,项目上出了问题,要问责也得先问我的责。我先替你抵挡一阵吧,不过我不一定有能力全部抵挡掉。” 接著,黄洪、苟文財先后打来电话,但胡步云没接。想必他们都是看到了市电视台的社会聚焦,打电话和胡步云沟通情况的。 胡步云想,这个时候,只怕兰光几十万人,有一多半都知道这件事了。 无论如何,横沟大桥的工程应该是可以顺利推进了。这个目的达到了就行,至於自己將承担什么样的后果,那就不是自己能把控的了。 胡步云上床睡觉,刚刚躺下,手机又响起来。他一看,是县委办值班室的號码,赶紧接了。 “二十分钟之內,赶到县委小会议室开会。”电话那头说。 胡步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半。 第285章 好人让坏人做了 暴风雨说来就来,胡步云丝毫不敢怠慢,赶紧起床,打了一辆车,赶到县委大院门口,见魏明生正在东张西望。 胡步云下了车,魏明生赶紧迎上来,表情复杂地说:“你可算来了。” 胡步云忙笑著问:“魏镇长,你这是在等我?” 魏明生说:“要不然呢?估计现在大家看见你就像看见瘟神一样,避之不及。我也就是做做姿態,和你一块进去,也算表明我的態度吧。” 胡步云心里生出一丝暖意,说:“谢谢了。” 魏明生拍拍胡步云的肩,没再说话。两人相携进入县委小会议室。 县委书记李鹏程、宣传部长吴晓燕、县委办主任周倩以及城关镇党委书记谢松林、县路桥公司总经理黄洪、华新公司董事长李华新已经在会议室落座。 这一圈人各有各的派头,胡步云这个副科级干部是最不起眼的,便自觉找了一个最不起眼角落坐下。 接著,县长王思远、纪委书记王柏杨、副县长周海军也陆续进入会议室。 所有人神色严峻,如临大敌。 李鹏程见人都到齐了,便敲了敲桌子,说:“大半夜的把大家叫来开会,想必都已经知道了原因。城关镇横沟大桥项目当中存在的问题,被上级媒体曝光,影响十分恶劣! 紧急召集大家研究一下,怎么把火扑下去,减轻负面影响。松林同志,横沟大桥是你们城关镇的项目,你说说看,怎么办。” 胡步云一听,就知道坏菜了,那么多常委领导在场,李鹏程却让谢松林最先发言,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谢松林肯定会把问题带偏。 谢松林清了清嗓子,“首先我要向李书记、王县长以及在座的各位领导做检討,横沟大桥项目虽然一直副镇长胡步云在全面跟进,但出现管理不善、多方发生经济纠纷,导致工程推进不力,我这个镇委书记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王思远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也学著李鹏程那样敲了敲桌子,打断了谢松林的话:“松林同志,现在不是做检討的时候,你就长话短说,我们想听听你对处理这件事有什么具体意见。” 谢松林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说:“有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具体问题具体解决。我决定亲自出面,找路桥公司和华新公司双方坐下来谈,儘量减少双方的分歧,商量出一个適中的,双方都愿意接受的处置办法。再不行就走法律途径,总之,一切以儘快恢復施工为导向。” 李鹏程微微点头,“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今天两个公司的负责人都到场了,希望你们以兰光县的稳定和谐为大局,好说好商量,儘快达成和解,儘快恢復生產。你们两位老总都是有政治格局的人,也是为兰光经济社会发展做出过突出贡献的人,也表个態吧。” 李鹏程点名了,李华新和黄洪就不得不表態。李华新说:“我百分百服从县委和镇委的处理意见,我现在就可以表態,只要继续履行合同,因停工造成的损失我不要一分钱的补偿,也会积极创造条件儘快恢復施工。”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鹏程满意地点点头,“李总有这个姿態,事情就好办了。”说著又看向黄洪:“老黄,你也表个態唄,大家都是一家人,和气生財嘛。” 黄洪心里慌得一批,这是硬要逼他让步呀。敢情好人都让李华新这个坏人做了,自己现在顺从的话,那就是真正的坏人了。他瞄了一眼旁边的胡步云,胡步云面沉似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黄洪看见胡步云使劲握了握拳头。这是他在给黄洪信心。 於是黄洪说:“按道理说,路桥公司是县属国有企业,我个人是县管干部,是共產党员,县委说什么我都得服从。但是就横沟大桥工程而言,我不敢表態与华新公司和解,因为他们的材料质量不达標。我怕有一天修好的桥垮掉了,更怕在座的各位领导和我一样被老百姓戳脊梁骨骂娘。” 黄洪这番话说得在理。虽然李鹏程、谢松林、李华新等人脸色陡变,但胡步云暗暗为黄洪点讚。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李鹏程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我也没非让你们达成和解呀,要是不服就打官司让法院去判决嘛。你们公司之间的纠纷就先议到这里吧,至於下一步怎么走,松林同志找你们谈,胡步云同志就不要参与其中了。” 李鹏程说罢,把头转向宣传部长吴晓燕,“晓燕部长,听说你和市电视台的安雅兰台长是大学同学,也是很好的闺蜜,你带著胡步云跑一趟市电视台,和他们解释一下横沟大桥里面的误会,请他们继续跟进,做一些正面的宣传报导。有必要的话,县里拿一笔钱,追加对市电视台的赞助。” 第286章 就地免职 按说李鹏程在会上这样定了调子,別人就不好说什么了,剩下的就是落实李鹏程的指示精神了。 未料王思远却说:“明生同志也说说吧,你是城关镇的镇长,主抓城关镇的经济发展,对横沟大桥工地上发生的事,你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吧?” 虽然王思远带著批评的意思,语气也有些严厉,但魏明生自然知道,王思远这是在给他找存在感,城关镇的事不能由谢松林一个人说了算,他这个当镇长的也有发言权。 王思远让魏明生发表意见,但这个意见不好发表。如果附议谢松林的的意见,那还不如不说,说明魏明生在王思远眼里就不堪大用了。如果不同意谢松林的意见,不仅让谢松林下不来台,更是忤逆了李鹏程。 魏明生看了一眼胡步云,胡步云仍然像个死人一样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当胡步云在他办公室里写了那几个字,表达出要扳倒谢松林的意图,魏明生心里就活络了。果然,这傢伙竟然把市电视台招来了。他虽然不知道胡步云接下来会做什么,但他相信胡步云一定会有后手。 所以,他给胡步云发出那个电话號码之后,就已经没有选择了,只能义无反顾地和胡步云站在一起了。 所以这个时候,他除了相信胡步云,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退路。 魏明生正襟危坐,缓缓说道:“我觉得松林书记说得对,有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具体问题具体解决,这个意见我同意。但是这件事的起因是路桥公司和华新公司之间的纠纷,我认为他们现在不適合坐在这里。” 李鹏程和谢松林心里正在嘀咕,这个王思远已经要卸职的人了,这时候还多管閒事,把魏明生搬出来当炮灰,他到底想干嘛?当他们听到魏明生说同意谢松林的意见时,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 所以当魏明生没有徵求李鹏程和其他领导的意见,直接让黄洪和李华新迴避一下,李鹏程也没有表示反对。 黄洪和李华新出去了,王思远对魏明生点点头,“你继续说。” 魏明生继续说道:“但我认为现在不必急於解决两个公司之间纠纷,消除问题曝光之后带来的负面影响才是燃眉之急,有必要请市电视台继续介入,全程监督我们处理后续问题。当然正面报导是必要的,但是有问题我们也不能护短。 两个公司之间到底是普通的经济纠纷,还是合同欺诈,不应该在这个会议上定论,应该由专业人士確定。另外,电视台曝光说相关执法部门不作为,而且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我们不能只字不提,更不能视而不见。 如果不把这些问题查清楚,很难给媒体和广大群眾满意的交代。另外,我认为胡步云同志应该继续跟进监管这个项目,只有他最熟悉內情。他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为多年来无人问津的五陵村付出了多少,別人不清楚,我们城关镇的干部职工是清楚的。” 魏明生发言完毕,会议室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纪委书记王柏杨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亮光。魏明生提到要彻查相关人员在项目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这一点让他很感兴趣。 周海军咳嗽了一下,別人都以为他要发表意见,却见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又轻轻地放下了。那些希望他帮自己这边说话的人,未免有些失望。 就在別人以为周海军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却又开口说了。“那个,我倒觉得魏明生镇长的想法更具操作性,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更小。” 李鹏程把茶杯重重地顿到桌子上,清脆的响声嚇了眾人一跳。 李鹏程冷冷说道:“你们这是想把事情闹大呀,城关镇出了这么大的洋相还不够吗?魏明生同志,胡步云擅自行动自曝家丑也就算了,你这个当镇长的还跟著煽风点火,你们还想把事情闹多大? 我看,你暂时也別干別的了,你和胡步云都跟著晓燕部长,去市电视台接洽,怎么把火扑灭,你们自己想办法!” 李鹏程已经发了火,別人就都只能屏声息气。 却不料最没资格发言的胡步云却说话了:“我不去,横沟大桥什么时候建成了,要我去哪里道歉都行,给全县人民下跪道歉都行,但现在我哪里都不去,人家媒体只不过是履行了新闻监督的职能,既不是建设者又不是受益者,我跟他们道哪门子歉?我影响电视台的利益了吗?” 李鹏程猛地一拍桌子,喝道:“组织的决定你也敢抗命,那要你这样的干部何用?胡步云,你这个副镇长別干了,就地免职!” 李鹏程一句话就给胡步云把副镇长免了,胡步云反倒一脸的轻鬆。啥也没说,抄起自己的笔记本就往外走。 魏明生一把拉住胡步云,低喝道:“你想干嘛呀,坐下!” 胡步云甩开魏明生的手,边走边说:“我都被免职了,还坐在这里干啥,黄洪和李华新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也不关我屁事了。” 第287章 周倩的关心 胡步云扬长而去,会议室里一眾大佬除了王思远面带微笑以外,其余人皆是目瞪口呆。 胡步云这傢伙,儘管是被就地免职了,但就这么拂袖而去,也太不把组织放在眼里了。如果胡步云现场低个头认个怂,说不定以后还有被启用的机会,你就这么给领导们难堪,以后谁还敢用你? 只有王思远见怪不怪,他不止一次说过,胡步云这傢伙对官场缺乏起码的敬畏,现在只不过是他再一次藐视权贵而已。如果胡步云刚才表现得唯唯诺诺、诚惶诚恐、痛哭流涕、后悔不迭,王思远反倒觉得奇怪。 只是胡步云这一走,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尷尬了。他们都看著李鹏程,想看看他作何反应。 李鹏程忽地站起,冷哼一声说:“就按既定方案处理,松林同志召集两家公司儘快达成和解,恢復施工。晓燕部长带著明生同志与市电视台接洽,爭取他们的谅解。 至於胡步云,不仅是就地免职,还要停止他的一切工作,柏杨书记组织一个班子查一查,看他在这个项目里面伸手了没有,干不乾净,发现有任何问题,立即依法依规处理,绝不姑息!散会!” 李鹏程说罢,也是拂袖而去。 大佬们皆是摇头嘆息,纷纷离开小会议室。 只有王柏杨坐在椅子上没动。 李鹏程最后的安排让他犯了难,胡步云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別的不敢说,在项目里肯定是手上乾净的,电视台曝光的派出所不作为和以及有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问题,李鹏程却只字不提,反倒让他来查胡步云,这不是扯淡吗? 如果胡步云没有任何问题,却查出別人有问题,到时候怎么收场?但李鹏程的意思,显然是胡步云没问题也要给他查出问题来,结果只要两个字:拿下! 李鹏程既然这样安排了,自己肯定不能不动。因此,王柏杨一个头两个大。 此时已经是深夜两点,周倩出了会议室却没回家,转身去了办公室。她给胡步云发了一条信息:“到我办公室来,有事商谈。” 去年胡步云隨刘全林去市里给钱志强匯报关於云水河治理的相关工作,钱志强请刘全林吃饭,当时周倩作为市环保局副局长也在场。钱志强对胡步云的赏识溢於言表,周倩自然看在眼里,所以就留了胡步云的电话。 现在胡步云遇到了难关,周倩觉得该帮一把就得帮一把。她是想劝胡步云在李鹏程面前低头认个错,自己再在李鹏程和王柏杨那里斡旋一下,儘量將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周倩在办公室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一直等到瞌睡沉沉了,也没等到胡步云的人,甚至连简讯也没回。 周倩暗自嗔怪,你胡步云和李鹏程起矛盾,老娘又没得罪你,你咋连我也不搭理了。 周倩这么想著,便直接拨打胡步云的电话,响了好几声铃,胡步云才懒洋洋地接了电话:“周主任,您好。” 一听就是在睡觉。 周倩没好气地说:“天都要塌了你还能睡得著觉?我发的信息你没看见吗?” 胡步云这才嘿嘿笑了一下说:“对不起啊周主任,我先前没工夫看手机,不知道您发了信息。我都快被人打死了,哪里还睡得著觉啊,现在命悬一线,在医院躺著呢。” 周倩闻言大吃一惊,忙问:“你说啥?被打进了医院?我现在赶过来!” 胡步云又是嘿嘿一笑,“我谢谢您了,您可千万別过来,我已经报警了。您过来可能会影响警察办案。” 周倩愣了一下神,你胡步云说的什么屁话,我好歹是一个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我怎么就影响警察办案了?忽地,周倩发现自己似乎是上当了,便说:“你少跟我胡扯,都命悬一线了还能笑得出来?你到底在哪里?方便的话就抓紧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再不来天都要亮了,很多事就不好说了。” 胡步云这才正经说道:“我真的在医院,请您放心,生命无忧。但我现在也不能来见您,您也別到医院来,这样方便后面事情的处理。” 周倩狐疑地问:“你真的被人打了?” 胡步云说:“这还能有假?医生这会儿正在给我处理伤口呢。” “这大晚上的,是不是被人打劫了?”周倩又问。 “您猜。” 周倩忽地心里一紧,忙道:“该不会是……是他们对你动手了吧?这胆子也太大了!” 胡步云咧嘴一笑,说:“看来,也不是所有领导都在装傻。” 周倩想了想,低声说:“这时候纪委王书记估计已经睡了,明天清早你给他打个电话,和他沟通一下情况。” 胡步云说:“我已经知道了大老板安排纪委查我,我懒得去沟通,他们爱咋查就咋查,查查清楚更好。不过我还真得请周主任帮个忙,您能不能以县委办的名义,给医院何庆元院长打个电话……” 第288章 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话说,胡步云从县委小会议室出来,嘴里哼著小曲儿。 他丝毫没有为自己被就地免职而沮丧,反而觉得一身轻鬆。看来会议室里那些人,全都还不知道钱志强明天早上將来兰光。 孙刚提前打电话和胡步云串供,胡步云就知道了钱志强此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横沟大桥的事而来。 所以,现在李华新和他后面的人跳得越高,接下来就会摔得越惨。 胡步云想想都开心,怎么能不哼哼小曲儿助助兴呢。要不是现在已是后半夜,胡步云真想把黄洪和苟文財叫出来喝一顿大酒。 这个时候,大街上已经打不到车,他只能步行回家。边走边四下张望,看看有没有摩的经过,可以载他一程。小县城的公共运输往往都不是很发达,很多人便骑著摩托车出来载客,称为摩的。 胡步云倒是遇见了几辆摩托车,可招手也不见停,说明人家不是从事摩的行业的。这样走著走著,路程就已经过半,他觉得没必要再坐摩的了,便加快步伐往家走去。 他家住在廉租房小区。王思远给他协调的公益廉租房批下来了,原本是准备和程璐结婚用的,现在程璐走了,婚是结不成了,但房子不能空著,他便一个人搬了进去。 廉租房小区地处的位置比较差,並没有在县城中心地带。好在县城並不大,步行也不是很困难的事,几十分钟就到。 进廉租房小区需要从主街拐进一个岔道,岔道上路灯坏了几盏,好久都没人修。胡步云正好走到一个没有路灯地段,一辆摩托车从后面过来,一个急剎车,停在胡步云身边。 胡步云心说,我走了一路,都没遇见个摩的,现在要到家了,你却来了。 胡步云看向那辆摩托车,瞬间就明白那可不是摩的,因为摩托车除了司机,还载著一个人。他们手里各拿一根木棒。 不用说,找茬的来了。 面对这两人,胡步云心里倒是一点都不怵。正常情况下,他对付这两个人是没有问题的。 那两人步步逼近,胡步云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连连后退。边退边说:“两位好汉,两位大侠,两位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君子动手不动口,我身上的钱全给你们,咋样?” 可那两人根本不理会胡步云的示弱,挥起木棒就上,胡步云见势不对,撒腿就跑。一直跑到有路灯的地方,才放缓了脚步。 借著路灯的灯光,胡步云左躲右闪,並不急著还手。他思忖,这两人这个时候来找茬,时间把握得这么准,一定是早算计好了的,绝不是一时兴起。 再看看那两人,觉著好生面熟,陡然想起在横沟大桥工地见过,便確定了心中的判断。 胡步云瞅准一个机会,一脚踢到一个人腹部,趁那人弯腰的瞬间,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反手一掰,那人的手腕就脱臼了,惨叫一声,木棒掉在地上。 按说胡步云这时候应该放过那人,集中精力去对付另外一个人。但胡步云並没有,而是死死抱住这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人,生怕他跑了一样。 另外一个人衝上来,挥起木棒就往胡步云头上砸。胡步云却不躲闪,只是嘴里大喝一声,那人的手就软了些,但是木棒依旧不偏不倚地落到胡步云头上。 胡步云只觉得头上一阵剧痛,这才放开手里抱著的人,捡起地上的木棒,疾风暴雨般挥向打他的那个人。 老虎不发威,他们以为是病猫。老虎一发威,他们就只有逃跑的份了。落荒而逃,连摩托车也不要了。 胡步云摸了摸额头,摸了一把血在手里。 他这才打电话报警。 报完警,又给刘二彪打电话。 不多一会儿,刘二彪就和杨冲开著车过来了。他们看见胡步云头上在流血,皆是嚇得不轻,立即要把胡步云送医院。 胡步云却是云淡风轻地一笑,指著远处的摩托车对他俩说:“我没事,皮外伤而已,你俩去把那辆摩托车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赶紧离开这里,说不定警察马上就到了。” 可能是胡步云想多了。 直到刘二彪和杨冲藏好了摩托车,开车走了十多分钟,警察才姍姍来迟。带队的仍然是城关派出所所长谢云峰。 “胡步云,你大半夜的在街上游荡,想干啥呀?打家劫舍呀?瞧你这模样,是掉沟里摔了?”谢云峰一看胡步云的样子,强忍住內心的喜悦。 “谢所长,是我报的警,我是城关镇副镇长胡步云,被歹徒袭击了,我认出了歹徒身份,是李华新的手下,你拿人去吧。”胡步云冷冷说道。 第289章 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你说你是副镇长就是副镇长啊?你不是被免职了吗?你说拿人就拿人啊?你说李华新派人打你,证据呢?我们是警察,你头上的伤到底是被打的,还是自己掉沟里摔的,我们自有判断!” 胡步云心里不住地冷笑,果然你们沆瀣一气,我刚刚被免职,而且是大半夜的时候被免职,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谢云峰对隨行的警察一挥手,“把他带到派出所,做询问笔录。” 胡步云说:“行,去派出所。”说罢,自己就往警车走去。 可只走了两步,就突然抱著头,十分痛苦的样子,连声大叫:“哎呀,我头疼,我头晕……” 叫著叫著,身体一软,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谢云峰大骇,赶紧前去试了试胡步云的鼻息,说:“他只是晕过去了,赶紧送医院!” 警察们慌了神,连忙七手八脚把胡步云抬上警车,呼啸著往医院而去。 到了医院,谢云峰交代医生,先给胡步云治伤,等胡步云醒了自己缴费。见是警察发话,医生自然不敢怠慢,尽心尽力为胡步云治疗。 这边谢云峰一走,胡步云就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暗道,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也就在此刻,周倩的电话打进来了。胡步云便请她给何庆元打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何庆元就匆匆赶到胡步云的病房,见面就说:“哎呀,你们县委办的干部这么招打吗?怎么隔段时间就被打进医院?” 胡步云没心思和他开玩笑,示意医生护士迴避之后,才小声对何庆元说:“我现在不是县委办的干部了,周主任给你说了我的情况没有?” 何庆元说:“说倒是说了,可不好操作呀,我看了你的诊断记录,伤势很轻,也没有脑震盪。你非要我们对外说你头上缝了十几针,还被打成了脑震盪,不好弄呀,我们的诊断记录、治疗记录都是不能造假的。再说,別人在你头上扒拉一下就知道啥情况了,瞒是瞒不过去的。” 胡步云笑笑说:“如果有市里领导来看,你就这么说。市里领导不会扒拉我的脑袋,我保证。至於县里的领导嘛,估计没谁关注我的伤情,他们都忙著呢。” 何庆元苦笑著说:“你这么一说,好像市里领导都围著你转,市里领导就不忙唄。” 魏明生一上班就到吴晓燕的办公室,请示到市电视台接洽的事情。虽然他十分不情愿,但却没胡步云那么大的胆子,敢当眾忤逆李鹏程。好在有吴晓燕在前面顶著,他只需要跟在吴晓燕那肥硕的屁股后面听招呼就行了。 吴晓燕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自她担任宣传部长之后,全县的宣传思想工作一直持续向好,经常得到李鹏程的表扬。没想到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她恨死胡步云了,恨不得將这根搅屎棍抽筋剥皮。 魏明生是镇长,不像谢松林那样好好管教胡步云,却还有意无意地为胡步云说话,吴晓燕便对魏明生也没有好脸色。 魏明生一到吴晓燕的办公室,她便不耐烦地说:“要去市电视台也不能空著手去吧?你回去准备几个高档点的礼包,现金红包也要准备几个,我们的诚意必须实实在在,不能空口说白话。” 吴晓燕同时也对建安市电视台的台长安雅兰极度不满。她俩作为大学同学,又是私交甚好的闺蜜,按说兰光这边有什么情况,安雅兰应该事先给吴晓燕通个气,哪怕有个暗示也行,让吴晓燕有个应对。 可市电视台冷不丁就把横沟大桥项目的事曝了光,事前吴晓燕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让她这个县委宣传部长情何以堪。在吴晓燕看来,安雅兰这是故意让自己难堪。 更让她恼火的是。一大早就接到了建安晚报和省里几家媒体的电话,询问横沟大桥的项目施工和五陵村村民的生產生活情况,並说要派记者到兰光来採访。 她赶紧把这一情况向李鹏程匯报,李鹏程说目前最紧要的问题是去市电视台做好沟通解释,暂时不接待其他媒体採访,对外要统一解释口径,那就是横沟大桥项目的推进没有任何问题,五陵村的交通瓶颈是暂时的,等大桥建成之后,村里的状况將迅速得到改善,到时候再请各级媒体来参观报导。 安排魏明生去准备礼盒和红包之后,吴晓燕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给安雅兰打电话。这个电话她不得不打,李鹏程安排她牵头去市电视台扑火,这是政治任务。 安雅兰一看到吴晓燕的来电,不由秀眉紧皱,不用说,老同学是兴师问罪来了。 第290章 混乱的工地 此时,安雅兰的车行驶在市委一號车后面,正在前往兰光的路上。 因为看了一个社会聚焦的新闻节目,市委书记钱志强不仅把她和记者孙刚叫到家里去了解情况,还要亲自到横沟大桥工地视察。 安雅兰心里慌得一批,倒不是害怕他们的新闻监督惹恼了钱志强,她是害怕孙刚的暗访与实际情况有出入,闹出大乌龙的话,那她这个台长也就当到头了。 所以,钱志强到兰光,让孙刚隨行。安雅兰不放心,便和分管业务的副台长也亲自跟了过来。 吴晓燕的电话打进来,安雅兰犹豫了半天才接。明知道是一个兴师问罪的电话,却又是老同学打来的,所以这个电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安雅兰按了接听键,开始装疯卖傻。“喂,晓燕啊,喂,喂,晓燕,听得见吗,喂,喂,我这里信號不好,听不见……” 吴晓燕作为从基层干起来的领导,既读过聊斋也演过狐狸,安雅兰这套都是她玩剩下的,於是哈哈一笑,说:“雅兰,你別跟我装了,我打电话是感谢你,感谢你和市电视台对兰光的特殊关照。” 安雅兰的表演被戳穿,倒也不觉得尷尬,顺著吴晓燕的话打了一个哈哈,说:“你是说我们开展新闻监督,让兰光名气暴涨这件事?这有啥好感谢的,经济搭台媒体唱戏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吴晓燕说:“那也得谢呀,你们用心良苦,不深入感谢对不起老同学的一番苦心呀。” 安雅兰不想和吴晓燕过多纠缠,夹枪带棒地说话她也不是吴晓燕的对手。於是说:“我忙著呢,咱们有机会见面细聊。” 吴晓燕忙说:“那好啊,我马上出发到市里拜见你,你等著我,可不许乱跑。” 安雅兰一听吴晓燕要到市里,一下就急了,压低声音说:“別来市里,横沟大桥的事已经惊动市委钱书记了,我现在和你一样,已经要被架在火上烤熟了。钱书记这会儿正往兰光赶呢,我也来了,咱们见面说。” 市委书记钱志强竟然在来兰光的路上,吴晓燕倒吸一口凉气。幸好她放下面子及时给安雅兰打了这个电话,否则钱志强到了兰光的地盘上,兰光方面还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吴晓燕急忙拨通了李鹏程的电话,说了钱志强来兰光的事。 钱志强来兰光,事前一点风声都没透露,这是要搞突然袭击呀。李鹏程连忙给齐俊成打电话,想探听一下消息。 齐俊成没接电话。李鹏程又发了信息过去,问:“俊成老弟,钱书记是不是来兰光了?还请给个准確消息,我们好准备午饭。” 齐俊成把李鹏程的信息递给钱志强看,钱志强扫了一眼,冷冷说道:“让他们在横沟大桥工地等著!” 兰光县委办各科室人员突然接到通知,全部坚守岗位,坚决不允许脱岗串岗,午餐轮流去食堂吃,確保每一个办公室隨时有人值守。 紧接著,县委办的人看见李鹏程和周倩的车急匆匆地驶出县委大院。 与此同时,县长王思远、宣传部长吴晓燕、副县长周海军、城关镇的书记、镇长以及公安局长李文奇带领的几辆警车,匆匆往五陵村方向而去。 之前李鹏程和周倩都没去过五陵村,包括他们的联络员和司机也没去过,不知道路况有多差。所以一著急出发,就开了平时出行的轿车,到了中途才发现路上大坑套小坑,轿车根本就走不快。 李鹏程的县委一號车走在最前面,后面的车也超不过去,一时之间,前往五陵村的大山里,一个长长的车队慢慢爬行,蔚为壮观。 好不容易赶到了横沟大桥工地,看到现场一片狼藉,工地的入口处,还被两辆大货车堵著。李鹏程气血上头,对著谢松林破口大骂:“你是不是瞎了?这两辆货车摆在这里展览吗?给谁看呀?” 谢松林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一见这个状况,同样是脑仁儿青疼。连忙找来李华新,让他赶紧把堵工地的车开走,有多远开多远。 这两辆货车车况本来就不好,基本处於废弃的状態,李华新才放心放在这里堵工地的。加上连续在工地堵了一个月没动过,两个司机去移车,发动机却怎么也启动不了了。 李鹏程指著谢松林的鼻子说:“你瞧你干的好事!” 谢松林委屈地差点哭了,“我也没来过这里,哪知道是这个状况啊。” “你没来过你还有理了?你的帐我慢慢跟你算!赶紧召集人手,抬也要把两辆货车抬走!”李鹏程喝道。 第291章 横沟看风景 钱志强抵达横沟大桥工地,这边谢松林正指挥著一帮民工,哼哧哼哧地推那两辆堵在工地入口的大货车。 李鹏程在一边看著,怒意难消。王思远等人同样是一脸焦急。 钱志强一到,无论是愤怒的,还是焦急的,还是吃瓜看热闹的,都立即换成深山迎远亲的喜悦笑脸,迎了上去。 李鹏程走在最前面,王思远隨后,再后面的几位县领导就不分位次了。钱志强和他们一一握手,对自己的到来引起兰光的兴师动眾深表歉意。 至於谢松林、魏明生及以下的官员,就没资格去和钱志强打招呼了。他们站在外围维持秩序。 钱志强看了看那些推车民工,转头对李鹏程说:“让他们歇著吧,反正已经堵了这么久,不在乎多堵一会儿,工地里面又没施工,我也懒得进去看了。” 李鹏程尷尬地朝后面挥了一下手,谢松林就让推车的民工散了。 五陵村村支部书记苟文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下子窜到钱志强跟前。 李文奇和围在周围的几名便衣都不认识苟文財,嚇得够呛,便衣们赶紧去扑苟文財。 钱志强笑笑说,不用紧张,这是我的老朋友。 苟文財紧紧握住钱志强的手,连连摆动。 “钱书记,您可得为我们五陵村的老百姓做主啊。”苟文財哽咽著说,虽然表情有些夸张,但是眼里还真看见有泪光闪烁。 昨天深夜,苟文財接到胡步云的电话,让他看见钱志强了就来这么一番表演,他不敢不从。如果表演不到位,估计胡步云不会放过他。 苟文財一声要为他们做主,边上的李鹏程等人都是一头黑线,这不是大天白日活见鬼吗,这种场合你来喊什么冤啊。但现在这个状况,谁也不敢阻止苟文財。 就听钱志强哈哈一笑,说:“钱我给了,桥在建了,我还能给你做什么主呀,难不成还要我来这工地上搬砖?” 苟文財擦了眼角的泪水,憨憨一笑说:“看您说得,哪敢要您搬砖呀。只是这桥,已经建不下去了,您没看见吗,工地都被堵了,施工队都撤了呀。” “这我可给你做不了主,我既不管工地,又不管施工。”钱志强说著,又指了指李鹏程和王思远说,“你看今天县里的头头脑脑都来了,所以你放心,这座桥他们一定会给你们建起来的。” 王思远不失时机地拍拍苟文財的肩,说:“放心放心,桥一定能建起来。” 苟文財跟胡步云去过王思远的办公室,所以认识王思远,於是连忙点头:“王县长都这么说了,我还有啥不放心的。这工地上乱糟糟地,不如请各位领导移步去我们村里,我们杀猪宰羊,盛情款待。” 钱志强打趣道:“杀猪宰羊多麻烦呀,你们村的山鸡不是很好吃的嘛,你要捨得,宰几只山鸡就行了。” 苟文財又是憨憨一笑,“那可不成,胡镇长说了山鸡不能动,必须全部留下做种鸡。现在我们的鸡舍都建得差不多了,胡镇长说等这个工地的事捋顺了,就给我们请养殖技术员来培训。” 钱志强忽然沉下脸来,说:“村里我们就不去了,你们村的路难行啊,我怕掉沟里摔死了不划算。你带我们去横沟边上,看看风景吧。” 苟文財领路,带著一行人向横沟绝壁方向走去。钱志强左右看了看,没看见胡步云,便把齐俊成叫到身边,耳语道:“那个小子闹出这么大动静,自己却躲起来了,不像话,你去把他找来。” 一行人走到横沟边上,看著陡峭的绝壁,不少人心里打著寒颤。他们总算明白钱志强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了。 钱志强指著横沟对面,冷冷说道:“对面就是你们治下的五陵村,请问各位父母官们,你们谁去过五陵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看钱志强的眼睛,现场死一般的寂静。这群人里,估计只有魏明生去过对面,而在此刻,没有他说话的份。 孙刚手里的摄像机,扫过人群里的每一张脸。平时看见镜头就很有经验地变得庄重、亲和,而现在,他们都想躲避镜头,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躲,只能儘量保持不让眼睛直视镜头。 这时,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胡步云,胡镇长,他去过我们村里。” 又有人接著说:“胡镇长不仅去过我们村,他还帮我们修路修房子。” 听到胡步云的名字,钱志强脸色缓和了些,“胡步云同志呢?把他叫来。” 这时,齐俊成满头大汗地跑来,向钱志强匯报:“步云同志被免职了,昨晚还被人打得住进了医院。” 第292章 永远怀念胡步云 听说胡步云已经被免职,而且被打进了医院,钱志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既有惊讶也有愤怒,他沉声问道:“免职?为什么会被免职?还有,谁打的他?” 齐俊成喘了口气,回答道:“具体原因还不太清楚,但听说与这个桥樑建设和媒体曝光的事情有关。” 钱志强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官员们,声音冷冽:“看来,还是有人不希望这座桥建成啊。” 他转向苟文財,语气缓和了一些:“老苟同志,你们村的情况我已经有所了解。请放心,这座桥,一定会建起来。我们在脱贫之路上的奋进,不会落下一个人,更不会落下整个五陵村。” 苟文財听后,眼中充满感激,连声道谢:“谢谢钱书记,谢谢各位领导。我们村的老百姓都盼著这座桥能早点建好,这样大家出行就方便了。” 钱志强点了点头,隨后对身旁的官员们说道:“今天,我们不仅要看到这里存在的问题,更要看到解决问题的决心和行动。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建起一座公路桥,更是要搭建起一座连心桥,让山里的百姓感受到党和政府的温暖。” 他看向李鹏程和王思远,语气坚定:“李书记,王县长,你们作为本地的父母官,要承担起应有的责任。不仅要解决眼前的建桥问题,还要有一个详细的计划,对五陵村这样偏远落后的地方给与更多的关注和帮扶。 什么是政绩?不是看你建了多少高楼大厦,不是表面上的光鲜亮丽、短期內的数字增长或者个人的名利双收,而是看你解决了多少人民群眾的困难,让多少百姓过上了好日子。推动社会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经得起歷史和实践检验的实绩,才是真正的政绩。” 李鹏程和王思远连忙点头应承:“钱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市委的期望。” 这时,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发出怒吼:“钱书记,您一定要给胡步云伸冤呀,他永远是我们的好镇长,我们永远怀念他!” 如果胡步云此刻在现场,听到有人这样喊话,一定会气得吐血。我又没死,你怀念个鬼呀。 现场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似乎不太妥帖,但又不好纠正。人家不过是些普通村民,你去纠正人家的用词不当,这就是吹毛求疵了。好多人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想笑,却不敢笑出来,现在这样严肃的场合,確实不適合开怀大笑。 最后还是苟文財发话化解了尷尬,他厉声道:“胡大海,你瞎逼逼啥呀,咱们五陵村的百姓懂感恩,讲良心,记得胡镇长的好就行了,胡镇长只不过是被坏人打了,又没死,你怀念他干啥,小心他下次喝酒灌死你,那咱们永远怀念的就是你了。” 现场这才有人发出了善意的笑声,大家紧绷的情绪终於放鬆了一些。 钱志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乡亲们,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胡步云同志的事情,组织上一定会调查清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齐心协力把桥建起来。这不仅是关乎五陵村的发展,也是关乎我们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我会一直关注五陵村,等桥建好了,我去看望乡亲们。”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到这里,钱志强的现场调研和视察就结束了。他没批评任何一个人,没说一句硬话。但他时而笑容满面,时而冷若冰霜,让兰光的官员们心里时上时下,忐忑不已。钱志强“笑面虎”的称號不是白来的,当他对你笑的时候,说不定就已经在心里把你打入了冷宫。 从钱志强把他们带到横沟边上看风景,以及对苟文財表的態来看,横沟大桥必须建成。然而,对於媒体曝光的那些猫腻猫屎,钱志强並未表態,甚至提都没提。是不是说,只要把桥建成,別的都无所谓了?没有人知道答案。 车队开始下山。 李文奇安排了一辆警车在前面开道。李鹏程请示钱志强:“请钱书记去兰光宾馆,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工作餐。另外,兰光县委、县政府还想作一个工作匯报。” 钱志强淡淡说道:“直接回市里,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该忙啥忙啥。” 李鹏程心里一沉,钱志强对兰光的不满,已经很明显了。 第293章 让他一个人表演 回县城的路上,王思远脑子转了转,忽然对身边的魏明生说:“你赶紧给何庆元打个电话,要他做好准备,准备一些盒饭,笑面虎有可能去医院看望胡步云。” 王思远说罢,又亲自给王柏杨打电话:“柏杨书记,麻烦你挪步去一趟医院,如何?” 此时的王柏杨,正在为如何落实李鹏程要求纪委介入调查胡步云的指示而头疼不已。此刻的他,自然也已经知道了钱志强来兰光,以及胡步云被打进医院的消息。 接到王思远的电话,王柏杨灵光一闪,问:“难道钱书记要去医院看望胡步云?” 至於钱志强到底会不会去医院,王思远也拿不准。於是说:“不管钱书记去不去,我肯定是要去的。” 因为钱志强有言在先,他要直接回市里,还严明不许搞迎来送往那一套,请大家各归岗位。所以车队进入县城之后,大家就各奔东西。 王思远让司机提速,迅速赶到县人民医院。 何庆元已经在医院门口等著了,一见到王思远,连忙匯报说:“已经按王县长的指示准备好了,胡步云也被转到了高干病房。” 王思远点点头说:“你就在这里等著,二十分钟后钱书记还没来,你再离开。我先去看胡步云,你让人送一份盒饭到病房,我要吃。另外,把病房里的医生护士都支走,免得人多嘴杂。” 住院楼十一楼,王思远刚出电梯,就见王柏杨从另外一部电梯走出来。两人点点头,简单打了个招呼,直接往胡步云的病房而去。 胡步云穿著一身病號服,脑袋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正坐在病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是赵本山的小品,王思远和王柏杨进入病房的时候,胡步云正发出没心没肺的笑声。 胡步云笑够了,一扭头,才看见王思远和王柏杨两位大佬站在病床边,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自己。 他马上倒在床上,双手抱头,嗯嗯啊啊地叫唤,其声音之悽惨,其模样之痛楚,就像马上要去会见阎王爷一样。 王思远和王柏杨各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王思远接过护士递过来的盒饭,淡淡说道:“胡步云,你先叫唤著。我得吃口东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胡步云停止叫唤,重新坐起来,訕笑道:“我一个被免职的人,受个伤还惊动了两位大领导,不胜惶恐,不胜惶恐啊。” 王思远只顾吃饭,不搭理胡步云。 王柏杨沉著脸说:“你还是兰光县的干部,你还是共產党员,我们不能来看一眼吗?我们来是打扰你看电视了,还是妨碍你找电视记者来曝家丑了?” 胡步云嘿嘿一笑,说:“这么说王书记是来调查我的?我现在无职无权,劳烦您亲自调查我,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王思远咳嗽了一声,说:“柏杨书记,別配合他,让他一个人继续表演。他这傢伙,干起工作来不要命,但和领导打交道就不讲章法,也能要领导的命。” 王柏杨笑了笑,便不说话了。胡步云尷尬得一批,也只好闭嘴。 此时,走道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这病房里的三个人都知道,该来的人终於来了。 钱志强被一行人簇拥著来到病房门口。钱志强说:“病房里装不下这么多人,我和孙刚记者进去,你们都留在外面。” 孙刚赶紧推开病房门,把钱志强让进门去。 王思远和王柏杨连忙站起身来迎接钱志强,表现出一副很诧异的样子。王思远问:“钱书记,您怎么过来了?” 胡步云也赶紧下床,钱志强对胡步云摆摆手,说:“你好好躺著,別瞎折腾。” 钱志强看看王思远手里吃了一半的盒饭,淡淡说道:“这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吧?吃独食可不好,给我来一份。” 王思远连忙给何庆元打电话,让他送两份盒饭到病房来,给外面没吃饭的同志也发一份。 钱志强走到胡步云身边,胡步云赶紧伸出手说:“钱书记辛苦了,我这没啥大事,竟把您给惊动了,怪我办事不周,给领导添麻烦了。” 钱志强却没和胡步云握手,问道:“伤得怎么样?要紧吗?” 胡步云憨憨一笑,“我也说不清楚,得问医生才行。” 这时,何庆元急匆匆地拿著两份盒饭进来,给了钱志强和孙刚各一份。钱志强问何庆元:“他的伤情怎么样?” 何庆元看了胡步云一眼,顿了顿才说:“伤口缝了四针,初步诊断为轻度脑震盪,好在颅內没有受伤,治疗起来也简单。” 第294章 脑子荡漾了 何庆元简单描述完胡步云的伤情,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已经红了。 按照周倩和胡步云之前的交代,他需要把胡步云的伤情说得更严重些。 可事实上胡步云头上仅仅是破了皮,根本就不需要缝针,更谈不上有脑震盪。 何庆元最终採取了折中的办法,把胡步云的伤情稍微夸大了一下。但就这样,何庆元已经觉得自己对不起身上的这件白大褂了。 钱志强听完,剑眉紧蹙,呼吸也急促起来。 王思远看出不对劲,与何庆元交换了一下眼神。何庆元忙补充说:“不会留下后遗症,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就可完全恢復。” 钱志强点点头,面色缓和了一些,“隨时观察,如果有什么不確定的情况,就马上转到市医院去。” 如果说钱志强在横沟大桥工地的態度,还让人摸不著的话,那现在他对胡步云的关心,让王思远、王柏杨、孙刚都看明白了,钱志强不是来问责的,而是为胡步云站台的。 尤其是孙刚,这时候才彻底放下心来。说不定他被胡步云逼上梁山做的一期社会聚焦节目,会成为他职业生涯中最值得吹牛逼的资本。引起市委书记亲自过问,那还不值得吹嘘? 可是,这个胡步云,究竟是何方妖孽?竟然引得人称笑面虎的市委书记关爱有加? 为了化解沉闷的气氛,王思远打趣道:“步云啊,你上次打那几个地痞流氓,不是挺勇猛的吗,这次怎么这么不经打,竟把脑子打荡漾了。” 胡步云憨憨一笑,“王县长,脑子荡漾了不打紧,关键是我这心还荡漾著呢。我在五陵村吃吃喝喝那么久,如果横沟大桥烂尾,苟文財还不得带著全村老老少少来找我要饭钱?” 王柏杨也笑道:“別怕,他们找你要多少,王县长一定让县財政给你兜底。” 几人打过哈哈,钱志强才完全露出笑脸,大家也才彻底鬆口气。 钱志强对胡步云和孙刚说:“事情是你俩挑起来的,胆子不小嘛,现在事情闹大了,兰光也出名了,听说还有別家媒体爭著来採访,你俩满意了?现在你俩说说吧,打算怎么收场?” 钱志强虽然是向胡步云和孙刚发问,但王思远马上意识到,自己必须抢在那两个惹祸精前面表个態才行。 於是说:“钱书记,我觉得吧,市电视台对横沟大桥项目存在的问题曝光不是坏事,反而是件好事,我们的工作做好了可以不受表扬,因为这是本分,是职责。 但没做好的话,就应该被曝光,就应该被媒体监督、被社会监督,被老百姓批评,被组织批评。任何监督和批评,我们必须全盘接受。 我觉得步云同志和孙刚记者做得很好,既然我们有家丑,就不怕外扬。我们不仅欢迎孙刚记者继续监督我们的工作,同样欢迎其他媒体来兰光,该怎么监督就怎么监督。” 王柏杨也说:“对於横沟大桥暴露出来的问题,纪委一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同时我们也会对全县工程建设领域进行一次大排查,发现什么问题查处什么问题,为全县各类工程建设创造一个风清气正的环境。” 钱志强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我没问你们,也没逼著你们表態,你们该咋办就咋办。我问的是他们。” 钱志强说罢,又看向孙刚。 孙刚这时候已经有了说话的底气,放下手里的盒饭,正襟危坐说道:“说实话,我並没有觉得做这个新闻监督节目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更没有值得检討的。因为新闻监督本来就是媒体的职能。 如果说因为我的工作对建安市和兰光县造成了负面影响和不必要的损失,我愿意检討,接受组织处分,並力所能及地消除影响,挽回损失。” 钱志强又看向胡步云,问:“你呢?怎么个说法?” 胡步云说:“一开始想著建横沟大桥,我的確是为了五陵村的老百姓,我被他们世世代代饱受出行难的折磨而心疼、而愤怒。我认为五陵村的现状表面上因为地理条件造成的,而根本上是我们的政府、相关部门和领导干部不作为,无视民间疾苦造成的。 所以,当大桥施工受阻,我很著急,但我又没有能力排除阻力,一个派出所长就敢叫囂把我关进去,我还能怎么著?派出所长我惹不起,他背后的支撑我更惹不起。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我才找到孙记者帮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所以,你顶不住了,就强行拖我下水,陪你一起扑腾唄。”孙刚苦笑了一下,说道。 第295章 只能依靠组织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接著说:“但是到了现在,我为横沟大桥奔走,更多是因为个人的原因。 各位领导可能还不知道,因为建设横沟大桥,我的老家胡家村失去了修路的机会,我的父亲因此不堪乡亲们的孤立和白眼,承受不住精神压力而上吊自杀了。 因此,横沟大桥对於我来说,说像生命一样重要也不为过。如果因为没有满足某些人的私慾而造成横沟大桥工程烂尾,我哪怕舍掉这条命,也要和他们死磕到底。” 胡步云话落,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心中都掀起惊涛骇浪,他们眼中都闪烁著晶莹的泪光。 直到此刻他们才知道,胡步云为了横沟大桥的建设,竟连累得父亲上吊自杀。 半晌,钱志强才沉声道:“步云,没想到你父亲竟然……你节哀。” 胡步云苦笑一下说:“这都过去了,我的所作所为,自问无愧於天地父老,父亲若是泉下有知,也一定不会怪我的。 现在我要说的是,只要横沟大桥能建成,我愿意接受秋后算帐,愿意承受一切后果,哪怕是要杀要剐我也都认了。但是现在看起来,已经用不著找我秋后算帐了,我的职务已经被免了,纪委也要查我了。 至於钱书记问我怎么收场,我可以明確地回答您,我收不了场,也没打算收场。非要说收场的话,只能依靠组织了,只要组织动真格的,管他哪路牛鬼蛇神,都得老老实实趴著。” 钱志强缓缓转过头,看向王思远和王柏杨,脸上的冰寒之气让那两人不寒而慄。 钱志强厉声喝道:“思远同志,柏杨同志,你们都听到了吧?组织,人家一个小同志单打独斗已经精疲力竭了,人家想得到组织的援助,可你们兰光县的组织在哪里? 在一门心思撤干实事同志的职,在对为民请命的干部展开调查吗?” 王思远连忙解释:“钱书记您息怒,说免步云同志的职,是鹏程书记的气话,县委组织部没下发正式的免职文件,步云同志仍然是城关镇副镇长,我会和鹏程书记好好沟通。” 王柏杨也说:“兰光县纪委確实已经启动了调查程序,但不是调查步云同志,而是调查在工程项目中谋取私利的党员干部。同时我们也会建议和监督司法机关,调查有关不法企业和商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基本是按照胡步云的预期来的,没有走样,这样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於是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王柏杨说:“王书记,我现在实名举报城关镇派出所所长谢云峰不作为、乱作为,与华新公司老板李华新官商勾结,充当保护伞。 我手机里有两段录音,一次是路桥公司报警之后,城关派出所所长谢云峰去工地处置的情况,一次昨晚我被歹徒袭击之后他出警的情况。现在我把这些证据交给王书记处理。 昨晚袭击我的歹徒就是李华新的手下,他们作案的摩托车现在还停在廉租房小区,顺著车牌號不难查出他们的身份。 另外,谢云峰是城关镇委书记谢松林的弟弟,我怀疑谢云峰明目张胆保护华新公司,与谢松林的撑腰脱不开干係。” 王柏杨把胡步云手机里录音拷贝到自己手机上头,笑笑说:“我就知道你不会白挨人家一顿打。有证据就好办了,我肯定一查到底。但是有句话,当著钱书记我也得讲清楚,没证据的事,你怀疑这个怀疑那个都是不作数的。” 王思远说:“胡步云同志有权说出自己的怀疑嘛,我们都可以怀疑该怀疑的人,也都可以被別人怀疑。怀疑虽然不能当证据,但是可以作为调查的方向对不对。” 王柏杨点头说:“那是当然,可以怀疑,可以怀疑。” 话落,屋內几人皆是会心一笑。 钱志强站起身来,微笑著说:“行了,我今天来兰光的任务,到这里就算完成了,我也该走了。思远同志,记得帮我把盒饭钱结了,今天算你私人请我。小孙记者,这几天你和医院加强联繫,隨时掌握步云同志的身体恢復状况,有什么情况及时匯报给我。” 王思远和王柏杨送钱志强离开病房,孙刚却愣在原地没动,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胡步云咳嗽了一声说:“嗨,嗨,孙主任,懵逼了?傻了?” 孙刚一头雾水,苦著脸说:“这怎么还赖上我了,我原本只是给你帮个忙而已,你被免职也好被人揍也好,那都是你活该,关我屁事啊,怎么要我来关注你的身体恢復情况?” 胡步云哈哈一笑,“看来你真的是傻了,你的工作马上要调动了!” 第296章 要个说法 一个星期之后,黄洪带著他的队伍再次浩浩荡荡地开进横沟大桥项目工地,重新开工。 法院、工商、质检等部门强行介入,责令华新公司履行赔偿条款,承担路桥公司的误工损失共计二十万元。华新公司退出横沟大桥项目,袭击胡步云的两名歹徒被县公安局刑拘。 城关派出所所长谢云峰被县纪委双规。经查实,谢云峰以其老婆的名义入股华新公司,並存在生活作风问题,以及为地方数家私人企业的不法经营提供保护的行为。两个月后,谢云峰被移交司法机关。 谢云峰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但拒不承认与其哥哥谢松林存在利益输送。 但谢松林被调离城关镇镇委书记的岗位,转任县民政局局长。属於平级调动,而且民政局局长的职位也很重要,但想进一步担任统战部长,进入常委班子,已经几无可能。 城关镇镇委书记的职位暂时空缺,由镇长魏明生主持城关镇的全面工作。 与此同时,齐俊成空降到兰光县,任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孙刚则从市电视台调到市委办,任钱志强的专职秘书。 这个人事变动,让胡步云喜忧参半。喜的是齐俊成和他算是老相识了,而且一直关係处得不错,齐俊成到兰光任县委副书记,对胡步云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忧的是刘全林被省纪委带走了大半年,虽然至今没有任何定论,但现在他的接替者却上任了,这就表示刘全林彻底回不来了。期间他又去过几次刘全林家,王淑丽仍是不让他进门,全然一副要和他划清关係的態度。 韦名姝听说胡步云和李鹏程闹翻了,李鹏程要免胡步云的职,便急得不行,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俩和平相处、亲如一家不香么? 韦名姝给李鹏程吹枕头风:“你跟一个孩子置啥气呀?你大慈大悲,网开一面,放我弟弟一马吧。” 一听韦名姝替胡步云说情,李鹏程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我把那个小王八蛋弄到县委办来,又让他当了副镇长,他可倒好,不仅不感恩,给我捅了那么大的娄子不说,还丝毫不把我这个县委书记放在眼里。 我免他的职还是轻的,没把他送进监狱去就算我仁义了。你別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要不然你这个文化局长也別想干了。” 李鹏程的强硬让韦名姝始料未及,为了免於进一步激怒李鹏程,只好乖乖闭嘴。但接下来的服侍工作,便也了无兴致了。 李鹏程的狠话是说出去了,但却在常委五人小组会议上踢到了铁板。 因为刘全林不在岗,常委五人小组变成了四人小组,对於胡步云免职的研究,县长王思远、纪委书记王柏杨、组织部长蒋华升皆表示反对,理由是胡步云並没有违反政治、工作、生活方面的纪律,强行免职会引起公愤,尤其是路桥公司的职工和五陵村的村民肯定会不满。 李鹏程也知道市委书记钱志强明里暗里在保胡步云,也就只好妥协。他可以不把韦名姝当回事,也可以不把王思远、王柏杨、蒋华升放在眼里,但钱志强那里,他不得不投鼠忌器。 组织部没有下发正式的免职文件,李鹏程当眾宣布將胡步云就地免职的事,最终不了了之。 李鹏程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竟然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胡步云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充分將搅屎棍的底色擦得光亮光亮。他不敢找李鹏程理论,却敢找组织部扯皮。县委书记可是当眾宣布要免我的职的,我诚惶诚恐地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免职文件,这不是玩儿我吗,总得给个说法吧? 蒋华升指著胡步云的鼻子就是一通骂:“麻溜滚回去上班,该干嘛干嘛去,没有文件不就是说法吗?难不成还想组织部给你送一面锦旗去?” 胡步云继续耍赖道:“锦旗不要,说法还是得有一个。要不然您派个人去城关镇,给干部职工们开个会说明一下情况?要不然別人防我像防家贼一样,我还怎么在城关镇混啊。” 蒋华升被气笑了,“还指望我去给你平反昭雪啊?赶紧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別做美梦了,我没那閒工夫。” 胡步云垂头丧气地起身,准备要走。蒋华升却叫住了他,“市委党校马上有一个中青班要开班,我们县里五个名额,我给你一个,你回去把工作交接一下,准备去市委党校上课。这算我给你的说法,满意吗?” 胡步云的头点得跟母鸡啄米一样,“满意,满意。” 第297章 党校中青班 建安市委党校作为培养地方党政干部的重要阵地,始终秉持“党校姓党、从严治校”的办学原则,始终坚持理论与实践的深度融合,注重培养学员的党性修养和业务能力。 一般情况下,年轻干部的升迁,都必须有党校中青班学习培训的经歷。而想要成为党校中青班的学员,必须是政治思想坚定、工作表现突出的佼佼者。 胡步云最终没被免职,却来到了市委党校中青班。对於蒋华升给他的这个说法,他还是很满意的。 要说,胡步云能考上全国重点大学北川大学,並成为该校的优秀学子,还真不是白来的。只要一进学校,无论是当初的大学,还是现在的党校,他超强的学习力和领悟力就显示出来了。 无论是党的理论、政策法规,还是领导科学、经济管理,他都能迅速掌握要点,並结合实际工作提出独到见解。 在一次关於“社会参与与多元扶贫机制构建”的研討会上,胡步云的发言引起了全场的关注。他结合自己在五陵村工作的经验,探討政府、市场、社会组织、个人等多方力量在扶贫中的角色与作用,如何构建多元化、协同化的扶贫机制,匯聚更多资源和力量参与乡村脱贫。他的发言得到了多位教授和领导的高度评价。 除了个人学习,胡步云还非常注重团队合作。在小组討论和案例分析中,他总是主动担当起组织协调的角色,鼓励大家畅所欲言,集思广益。在他的带动下,小组成员之间的配合日益默契,多次在模擬演练和团队竞赛中脱颖而出。他的组织协调能力和工作热情也贏得了广泛认可。 胡步云在中青班学习期间,平时都是封闭管理,吃住在党校,只能周末才能请假外出。胡步云利用一个周末,约孙刚出来吃饭。 孙刚当然是非常乐意,开车到党校门口接胡步云,见面就是对胡步云一个拥抱,笑著说:“今天我请你,想吃啥,隨便点。” 胡步云说:“我约你出来可不是想蹭你的饭啊,我是想感谢你,横沟大桥的工程能顺利推进,你功不可没。” 孙刚说:“我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送我这个机缘,我哪有机会跟著钱书记。所以,还是得我请你。” 胡步云想了想,说:“也好,你请就你请吧,我请的话,怕你点菜点得我破產。” 孙刚一听就知道胡步云还在为上次吃西餐的事耿耿於怀,便尷尬不已,訕笑著说:“咱俩属於不打不相识,现在都是兄弟了,別揭我的丑了行不行。” 中青班结业之前,党校挑选了几位优秀学员的理论文章,推荐到建安日报。胡步云根据自己討论发言內容整理出来的理论文章《构建多元扶贫机制:社会参与的力量与路径探索》,成为三篇在建安日报发表的文章之一,而且他的文章版面位置最靠前,篇幅最大。 报社主编还专门为他的文章写了编者按。文章发表之后,市委书记钱志强专门为他的文章签了批示:“此文为地区提供了宝贵的思路和启示,各县区要进一步深化对扶贫工作的认识和理解,不断创新扶贫思路和方式方法,把地区扶贫向纵深推进。” 一时之间,建安各县区都知道了兰光县有个深度贫困村叫五陵村,有个基层干部叫胡步云,胡步云让五陵村旧貌换了新顏。省市媒体爭相到五陵村採访,建安的部分县区还组织专班到五陵村考察。兰光县因此狠狠地长了一把脸。 当然,这是后话了,再次按下不表。 经过两个月的学习,中青班学员顺利结业。胡步云收拾好行李,准备打车去长途车站,然后回兰光。 刚一下宿舍楼,就见孙刚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孙刚的身后是市委一號车。 胡步云握了一下孙刚的手,说:“你来看我不知道开自己的车呀,公车私用可不好。” “別囉嗦了,上车,有人要见你。”孙刚说著,就把胡步云往车上拉。 胡步云心里一紧,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要见自己的人肯定是钱志强。 可他却是不愿意见钱志强的。自从父亲胡大全去世之后,他就对钱志强心生芥蒂了。如果不是钱志强非逼著自己二选一,自己便不至於把胡家村修路的钱挪到横沟大桥工程上去,也便不会在胡家村落得声名狼藉,父亲胡大全就不至於上吊自杀。 虽然钱志强不是造成这一结果的直接推手,但钱志强逼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祸根就已经埋下了。 虽然最后横沟大桥建设工地被堵,他无能为力的时候,钱志强出面帮了他,並顺势拿下了谢云峰,赶走了谢松林,他对钱志强的恨意也缓释了一些,但现在要他去见钱志强,他仍是非常不乐意。 第298章 我以为你死了 见胡步云傻站著不动,孙刚说:“傻了?走啊?老板知道你今天结业,提前就安排好了,现在都等著了。你这面子够大的呀。” 胡步云甩开孙刚的手,“我不想去。” 孙刚一下就急了,“別呀,你不去我怎么交差呀,你是成心让我挨批吧?” 胡步云冷冷说道:“怎么交差是你的事,我不想去,不想见他,行吗?” 孙刚被胡步云冰冷的態度整懵逼了,要知道领导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別人要见领导还得先预约呢,现在领导主动接见你,你却推三阻四,这都是什么章程呀,孙刚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胡步云脑子里一半是水,一半是麵粉,一晃荡就是一脑子浆糊。 孙刚想了想,说:“你要实在不想去,那你自己跟老板说,別连累我这条小虾米就行。” 孙刚说著,拨通了钱志强的电话,然后把电话交给了胡步云。 胡步云开口便说:“我得回兰光去,家里还有事,就不过来了。” 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厉喝:“臭小子,赶紧给我滚过来,马上!” 声音震得胡步云头皮一阵发麻,心里也是掀起惊涛骇浪。电话里明显不是钱志强的声音,但这声音,他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胡步云把电话往孙刚手里一扔,自己就快步去开车门,对孙刚说:“快,快,快走!” 老李驾驶市委一號车离开宿舍区,向党校大门口开去。有好些学员见到这一景况,皆是惊讶得瞪大眼睛。尤其是兰光县的几个学员,更是大惑不解,胡步云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副科级干部么,还差点被免职了的人,居然有市委一號车专程来接,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老李把车开到望海楼门口停下,胡步文赶紧出来迎接。胡步云下车,顾不得和胡步文寒暄,急吼吼地问:“他们在哪个包间?” 胡步文说了二楼的包间號,胡步云风一般地冲向二楼。 推开包间门,果然看见刘全林和钱志强正谈笑风生。 看著火急火燎的胡步云,刘全林沉著脸说:“你多大了?我这才离开几天,你连进门先敲门都不会了?” 此刻刘全林脸色红润,目光如炬,似乎比以前更加精神焕发。胡步云激动得不行,眼眶立即就红了,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他指著刘全林,“刘老头,你……你……” 刘全林打断胡步云,“你什么你,我又没死,你这么激动干啥?” 胡步云咧嘴一笑说:“可是我以为您死了呀,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话落,刘全林和钱志强皆是哈哈大笑。 胡步云深吸几口气,稍稍平復了下心情,然后走到刘全林身边坐下。刘全林摸著胡步云的头说:“你小子,是巴不得我死了吧?我死了你就成一匹脱韁的野马了,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鱉都没人管你了是不是?” 胡步云说:“您不能死,还是活著好,这半年没人修理我,我的皮直痒痒。” 刘全林撇撇嘴说:“得了吧你,你胆子有天大,还怕修理?听说你为了我的事,还敢跑来找钱书记,是不是傻?这不是让钱书记为难吗?” 胡步云也是撇撇嘴,“钱书记……他应该不为难吧,他不是也没帮忙吗?” 一句话说得,刘全林和钱志强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刘全林对钱志强说:“我对你说过吧,这孩子不仅天不怕地不怕,还记仇,这不就记恨上你了吗?一开始跟著我的时候,也是跟我各种闹彆扭,我要不是看他是个可塑之才,早把他赶走了。但有一点我喜欢,这孩子厚道,心眼不坏。可就因为厚道,我担心他以后还要吃很多亏。” 钱志强点点头,“他也只有让你带,才可能走出来。” 胡步云插话道:“听您二老的意思,是要我继续跟著老东家?刘老头,您还回得去兰光吗?县里可没您的位子了。” 刘全林缓缓说道:“我去你老家青山县当县长,这事早就定下来了,只是省里一直在走程序,我便没回来露面。” “您的意思是,我跟著您回青山去?”胡步云问。 刘全林看了看钱志强,说:“你的去向我定不了,还得钱书记说了算。” 钱志强沉吟一下,说道:“步云,离开兰光吧,你得罪了太多的人,那里已经不適合你待了。要么来市里,要么去青山,这只是我的建议,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不干涉。” 胡步云想都没想,直接说:“我跟刘县长回青山县。” 第299章 我欠你一个道歉 当胡步云说要跟刘全林去青山县,钱志强微微一笑,说:“老刘,你看看,我就说他肯定会跟你走的。” 刘全林说:“这孩子就是主打一个傻,来市里路子更宽,非要窝在县里。那行吧,吃完这顿饭,咱们就去兰光,家里的事处理一下,后天直接从兰光去青山县。 步云只怕要晚一点再过去,我给他把岗位落实了再去也不迟。我的想法是让他掛个政府办副主任,但暂时只能是副科待遇,等他副科任职年限一到,解决正科就水到渠成,到时候再放出去,任他去闹腾。钱书记您看如何?” 钱志强说:“他既然决定跟你走,我就不管了,手伸得太长,话说得太多,都招人烦。” 一顿饭吃完,已是下午。刘全林和胡步云还要赶回兰光去,钱志强便不再挽留,对刘全林说:“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对步云说一下。” 刘全林会意,拍了拍胡步云的肩:“我在车上等你。” 刘全林走出包间,顺手关上门。 胡步云猜出钱志强想说什么,心情突然就觉得堵了。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就沉闷起来。 半晌,钱志强才说:“步云,我欠你一个道歉。” 胡步云缓缓说道:“您的確欠我一个道歉。无论是为胡家村修路也好,还是为五陵村建桥也罢,我都应该感谢您。但是不应该以我父亲的生命为代价,这对我不公平,对我父亲更不公平。” “我原本是想逼一逼你,让你明白人生道路上总有必须要做的取捨,让你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更加果敢决绝地做出应对。但没想到会牵连到你父亲,无论如何我得给你道歉,步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亲。”钱志强诚恳地说道。 胡步云擦了眼角的泪水,轻嘆一声,说道:“您的道歉我接受了,人死不能復生,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但愿在我有能力的时候,能为胡家村的父老乡亲做点什么,以慰藉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孩子,我不会让你的委屈白受,不会让你的苦白吃,我会从別的方面补偿你的。”钱志强抚摸著胡步云的头髮,沉吟道。 胡步云轻轻挡开钱志强的手,“千万別,您是想给我一个官还是给我一笔钱?我都不需要,我如果接受了您的补偿,那就真对不起父亲了。” 胡步云说罢,开门走出包间。 看著胡步云离去的背影,钱志强老泪纵横。 在回兰光的路上,刘全林將一个写了一串数字的纸条递给胡步云:“这是程璐的电话。” 胡步云扫了一眼那串数字,苦笑著说:“已经用不著了。” 刘全林说:“留著吧,万一以后用得著呢。” 司机把刘全林送到楼下,刘全林让司机自己去找个宾馆住宿,后天一早再来接他。 胡步云送刘全林上楼,王淑丽开门,见刘全林和胡步云一块儿,赶紧把他们让进屋,会心笑道,“你们爷俩还真是有缘,在市里都能约到一路。” 刘全林说:“这个跟屁虫,甩都甩不掉。” 王淑丽给胡步云沏了一杯茶,笑问:“步云,前几次没让你进家门,心里没埋怨阿姨吧?” 没等胡步云回答,刘全林便接过话茬说:“他能埋怨谁呀,別人都上赶著跟我划清界限,就他不知死活,还一个劲地往前凑。那叫莽撞无知,等他以后和刘盛一样成家了,看能不能懂点事。”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刘盛连忙迎出来,问:“胡镇长又闯祸了?” 刘全林一见刘盛,脸就沉下来了,喝道:“不是让你明天再过来的嘛,留媳妇儿一个在家带孩子,不像话!” 刘盛憨憨一笑道:“您今天回来,我怎么也得先来看一眼。明天再带文慧和孩子过来,让您抱抱孩子。” 胡步云插话道:“我算看明白了,有些成了家的人也不咋懂事。” 刘全林招呼刘盛坐到身边,“你回家和关文慧商量一下,跟我去青山吧。” 刘盛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半晌才说:“不用商量,她指定不会让我去。” 刘全林一听就火了,“我看就是你自己不愿意去!你留在兰光到底想干啥?你又能干啥?有些事我都无能为力,你还能怎么著?一家子平平安安过日子不好吗?你回去给关文慧说,你俩带著孩子去青山,我在那边给她找个工作。” 刘盛气呼呼地说:“我说不去就不去!” 这是胡步云第一次看见刘盛当面顶撞刘全林,但他已然明白刘盛为什么寧愿坐冷板凳也要留在兰光了,便碰碰刘盛的胳膊,劝慰道:“跟老板去青山吧,我和老板都走了,你一个人留下来更不好办了,你心里的事须得从长计议,相信我。” 第300章 惨烈车祸 兰光县给刘全林举办了一个盛大的欢送晚宴,全县在家的四大家领导悉数参加,大家纷纷表示对刘全林的不舍,同时祝愿他在青山县大展宏图。 像郭忠平、胡步云这样的正科副科干部,是没有资格参加这个晚宴的。晚宴本来应该是李鹏程主持,县委办还写了一个简单的致辞,准备让李鹏程照本宣科。 但是李鹏程只到现场露了个脸,晚宴还没开始就急匆匆离开,把主持活动交给了王思远和齐俊成。 因为李鹏程接到了一个电话,得知公安部指派邻省汉海省公安厅成立的专案组已经秘密进入兰光,调查瓦子山煤矿矿区被大水衝出几具无名尸体的案件。 如此绝密的消息,能传到李鹏程这里,李鹏程一方面感嘆他上面人的能量太过强大,一方面又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尤其是刘全林全须全尾地回来,虽然已经离开兰光的权力中心,但他毕竟被提拔了,有了更大的舞台,而且合理规避了兰光潜在的旋涡。而恰恰在此时,公安部专案组来到兰光,这是巧合吗? 李鹏程不寒而慄。 他走出宴会厅,没有叫司机,而是到大街上一家手机店办了一张不具名的电话卡,然后打了一辆的士,直奔城郊。的士停在一幢毫不起眼的农房门口。 李鹏程付了车钱下车,等的士掉头走远了,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屋內漆黑一片,李鹏程准备开灯,把手放上开关之后,却又放弃了。 他打开手机,就著手机屏幕的微弱亮光,在一间堆放了锈跡斑斑的农具的屋子里,找著一个铁皮工具箱。 工具箱里有一个油腻而破旧的小本子,本子上歪歪斜斜地写了很多不规则的阿拉伯数字,一看就是小孩子的胡写乱画的笔跡。 李鹏程屏声息气,把这些数字组合成一个个电话號码。然后把那张新办的电话卡换到手机上,开始拨打刚刚组合而成的那些电话號码。 他走出这家农房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后半夜。他疾步向县城走去,走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看见县城的灯光,才给司机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刘全林从兰光出发前往青山县。胡步云和刘盛去他家帮忙搬行李,临上车前,刘全林对胡步云和刘盛说:“你们这边该交接的办好交接,我那边会儘快安排好,到时候你们就过去。” 刘全林的车是青山县政府派过来的,司机是政府办车队队长,驾驶经验非常丰富。 小车一路平缓行驶,不快不慢。熟悉的风景一路向后,刘全林却是无心欣赏窗外的风景。 走出兰光县城不久,刘全林就开始闭目养神。或许是他又恢復了睡神上头的状態,又或许他只是假寐,已经在思考青山县的未来了。 谁也不知道。 一个半小时之后,小车即將驶出兰光地界,他们进入一段连续弯道的下坡路段。前面一辆正常行驶的大货车突然急剧减速,路上响起刺耳的剎车声。 刘全林的司机本能地踩了剎车,本来就不快的车速慢了下来。 这时,小车后面突然快速驶来一辆大货车,只听轰隆一声,一头撞到小车车尾。小车瞬间失去控制,一头钻进前面大货车的车底。 等交通警察和救护车赶到现场,发现小车已经被两辆货车挤成了铁饼,刘全林和司机的脑袋、身体都被挤变形了,皆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现场惨不忍睹。 警察迅速控制住两名货车司机,进行突击审讯,前面的货车司机说路上突然窜出一个行人,他怕撞到人,才紧急剎车。后车司机则说,他的车突然剎车失灵,控制不住车速,这才酿成连环追尾事故 警察仔细勘察现场,检验后面大货车的车况,认定那辆货车的確是剎车失灵。 警察又找到那名突然横穿公路的行人。那是新庄镇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聋哑老头,根本无法与人正常交流,警察又找来聋哑学校的老师做翻译,呃呃啊啊比划半天,老师才对警察解释说:“老头被嚇坏了,他说差点被那辆货车撞到,希望政府做主,让货车司机给他赔点钱。” 办案的警察哭笑不得,这老头心倒挺大,引起一场车祸,死了一个县长,却跟没事人似的,竟然还想趁此机会讹点钱。到底是老人变坏了,还是坏人变老了? 又对老头盘查了一番,认定老头並非是故意碰瓷,便放了老头回家。 交管部门最终认定,这是一场普通车祸,纯属意外。 第301 章 取消干部大会 开两朵,各表一枝。 建安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朱建设从市里出发去青山县,送刘全林上任。 他们约好,上午十一点左右在青山县连珠坪镇匯合。这里是建安市和兰光县从不同方向进入青山县城都必须经过的地方,再去县城就只剩下半小时路程。 按照预定程序,他们到青山县委之后,將和县委常委班子举行一个简单的见面会,然后是午餐和午休。 下午两点半,青山县召开科级以上干部大会,刘全林將在会上亮相,与青山县的干部们见面。 朱建设將在干部大会上宣布对刘全林的任职文件,並对刘全林作一个简单的介绍。然后是刘全林发表一个简短的就职演说,青山县委书记张其洲发表讲话,欢迎刘全林同志到青山县工作。 到这里,干部大会就结束了,刘全林也完成了上任青山县县长的所有程序。体制內的人知道,这样的会议毫无营养,但却不得不开。 朱建设於上午十点五十左右抵达连珠坪镇,没见著刘全林。他给刘全林打电话,无法接通。既不是关机,也不是欠费,就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朱建设估计是刘全林在路途中手机信號不好,便靠在椅背上睡觉,告诉司机,刘全林到了就叫醒他。 这一觉一睡就是一个小时,朱建设被一阵电话铃惊醒,他以为是刘全林打来的电话,一看却是青山县委书记张其洲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张其洲在电话里有些许不耐烦:“朱部长你们在一路赏啊?我们可等得儿都谢了。” 朱建设忙说:“快了,快了,到连珠坪镇了。” 掛了电话,朱建设再次拨打刘全林的电话,仍是无法接通。朱建设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让司机加速赶往青山县城,同时让青山方面想办法联繫联繫刘全林。 朱建设的车一进县委大院,张其洲就迎上来,附在他耳边说:“有消息说兰光境內发生了一起车祸,死了两人,目前还不能確认是不是刘县长出事了。” 朱建设一阵头皮发麻,重新上车,“但愿不是老刘,我赶过去看看。你这里常委们的见面会就取消吧,到了中午一点半还没消息,干部大会也取消。” 张其洲也是面如死灰,“我和你一起去。” 刘全林上任,青山县这边本应该派人去接,別人不去,政府办主任是应该去的,可他们只派了一辆车和一个司机。市委组织部应该派人送,可朱建设只和刘全林约好在半路匯合。 这本也没什么不妥,因为刘全林是从建安市先回了兰光,再从兰光去青山,绕了一大圈,给接的人送的人都造成了极大的不便。但如果刘全林孤身一人上路,在途中出事了,这就没法交代了。 朱建设和张其洲一路急行,交替给刘全林和司机打电话,电话始终打不通,也没遇见刘全林的车。走得越远,他们的心情就越沉重。 终於到达兰光境內,在一个上坡路段,他们看到了车祸现场。此时,两辆大货车已经移走,两名货车司机被拘捕。被挤压得不像样的小车也被拖走。现场只剩下没有清除的小车碎片和一滩滩红里带黑的血跡。 朱建设和张其洲不由觉得脊背发凉,可以想像,不久之前这里遭遇了怎样的惨烈。 这时,张其洲电话响了。他接听过后,轻轻嘆息一声,“已经確定了,刘县长没了。人已经送到兰光县殯仪馆,青山县政府办的人正在赶过来。我们现在怎么办?” 朱建设说:“天灾人祸,不可抗力。既然来都来了,咱们便去兰光吧,见见刘全林的家属。” 朱建设说罢,分別给市委书记钱志强和市委组织部长李启航匯报了情况。 兰光方面,李鹏程和王思远已经更早得到了刘全林出事的消息。但此刻李鹏程已经在前往省城的路上,他说自己身体不適,去省城医院看看病,委託王思远接待青山过来的客人。 王思远面色沉重,悲愤之情溢於言表。他出面接待了朱建设和张其洲,並亲自带著他们去刘全林家里见王淑丽。 胡步云接到王思远的电话的时候,正在魏明生办公室谈工作。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他来不及悲痛,和魏明生招呼都没打,就衝下办公楼,向镇委大院的后院家属楼跑去。 王淑丽对胡步云的到来,很是诧异,“老刘这才刚走你就来了,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老太太?既然来了就別走了,中午就在家里吃饭。” 第302章 人情似纸张张薄 胡步云嘴角动了动,却是啥也说不出来,眼泪却是流出来了。 王淑丽笑道:“你这孩子,咋还哭上了呢,是受啥委屈了?要不我给老刘打个电话?” 胡步云连忙阻止,“您別给老板打电话了,给刘婷婷打个电话,让她赶紧回来吧。” 刘婷婷是刘全林的女儿,也是王淑丽养大的。但刘婷婷一直在外地上学 ,极少回兰光,与胡步云根本就不认识,胡步云突然提到刘婷婷,而且让她回来,不得不让王淑丽心生疑竇。 “让婷婷回来干啥,是不是老刘出啥事了?”王淑丽急切地问。 胡步云正要解释,敲门声响起。胡步云赶紧去开门,王思远带著朱建设和张其洲进屋。 王思远向王淑丽介绍了朱建设和张其洲的身份,他们一一和王淑丽握手。王淑丽看著他们一个个沉重的神色,这才完全意识到不对劲。 她拉住王思远的手,急切地问道:“哥,告诉我,是不是老刘出事了?” 哥?王思远竟然是王淑丽的哥? 胡步云这才明白,难怪刘全林和王思远平时走得近,原来他们竟然是姻亲关係。 王思远眼眶红润,“老刘……老刘他出了车祸,人已经没了。” 王淑丽一听,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包括王思远在內的所有人都傻了,一下被弄得不知所措。胡步云赶紧把王淑丽扶到沙发上躺下,轻轻摇晃王淑丽的肩膀,“阿姨您醒醒,阿姨您醒醒!” 不多一会儿,王淑丽缓缓睁开眼睛。胡步云赶紧扶她起来,给她餵了一口水。王淑丽咳嗽两声,这才彻底缓过来。 朱建设对胡步云投去讚许的目光,“小伙子,表现不错。” 胡步云苦笑道:“我也经歷过这样钻心之痛的时刻,所以有点经验。” 几人这才围著王淑丽坐下,商量处理后事的事情。 张其洲的意思是,去青山县办追悼会,虽然刘县长还没正式上任,但身份已经是青山县长,由青山县政府出面办理后事,可以给家属省去很多麻烦。 王淑丽流著泪说:“让我哥和步云决定吧,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啥也想不明白。” 王思远看了一眼胡步云,没有说话。 胡步云已经从王思远的眼神里读懂了他要表达的意思,於是说:“就在兰光办吧,一是让刘县长这时候还经歷一次舟车劳顿,我们於心不忍。二是刘县长的亲戚朋友都在兰光,方便大家送他最后一程。” 张其洲点点头,“那好,我们尊重家属的意见,我让青山县政府办的龚主任过来帮忙操办,所有费都由青山县拿钱。” 张其洲这样表態,胡步云觉得他算是个不错的领导,便站起来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青山县政府办主任龚和平当天下午就赶到了兰光殯仪馆,但他的身份是代表青山县,不能真的指望他能起到什么作用。 刘婷婷也从省城赶了回来,一个女孩子懵懵懂懂的,啥也指望不上。 所以丧事的具体操办,还得胡步云。好在有刘二彪和刘盛这两个得力帮手,火化、入殮、布置灵堂、通知亲友、迎送宾客,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王淑丽说:“步云,幸好有你在,不然不知道会乱成啥样。” 胡步云说:“这会儿您就把我当您自家的孩子吧,刘书记生前对我关照有加,现在我给他儘儘孝也是应该的。” 却不料刘婷婷在一边插话说:“王姨,我爸是不是在外面鬼混了,捡了这么孝顺的一个儿子回来,您也不管管。” 王淑丽正要呵斥刘婷婷,胡步云害怕小姑奶奶又口吐什么虎狼之词,连忙劝解:“阿姨,您息怒,您就当是在大街上捡了个孩子,將就著使用几天。” 刘家那些来祭拜的亲戚,不认识胡步云,还以为胡步云是刘全林的女婿。他们对刘婷婷说:“你眼光真好啊,男朋友长得又帅气,做事也肯卖力气。” 刘婷婷却不否认,没心没肺地说:“当然要帅气一点才行啊,歪瓜裂枣的我可看不上。” 王思远工作忙,只能每天晚上来殯仪馆看看,对胡步云的尽心尽力很是满意。 刘全林號称兰光官场本地派的带头人,平时很多人像苍蝇一样往刘全林身边凑,赶都赶不走,自然,受到刘全林恩惠的人也不少。 让胡步云没想到的是,现在刘全林去世了,除了周海军、蒋华升、侯宝成、郭忠平等几人来祭拜过,再没別的什么人来。 直到刘全林下葬,也没见那些人露面。 胡步云抱怨道:“难道那些人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翻脸比翻书还快。” 王思远云淡风轻地说:“世事如棋局局新,人情似纸张张薄。你走得路更远了,就会明白,人心易变,人情多薄凉,唯有自渡,方能心安。” 王思远说罢,话锋一转,又说:“其实你也可以不来的,没人怨得著你。” 胡步云说:“我倒是想不来呀,可我怕遭雷劈。那这个殯仪馆里又该多一场丧事了。” 然而,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人却来了。 胡步云居然在送葬的人群里发现了龚澈。 第303章 送上急路先锋 胡步云暗忖,这龚澈藏得够深的呀,平时並没发现他和刘全林有什么交往,没想到他竟还来送上一程。 “那个穿黑色西装,戴眼镜的小伙子是你家亲戚?”胡步云看了人群里的龚澈一眼,问身边的刘婷婷。 刘婷婷看看龚澈,撇撇嘴道:“可能是吧,不是亲戚他跑来干啥,但我没见过,不知道是哪路亲戚。” 刘全林下了葬,曾经在兰光叱吒风云的人物,就此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或许过不了多久,人们的记忆里也便再没有这个人。 念及此,胡步云不胜唏嘘。 胡步云想著应该请龚和平吃个饭,人家与刘全林本没有什么交情,但碍於青山县政府办主任的身份,还是跟著忙活了这几天,也算够意思了。 王思远答应作陪的,但临时要接待省里来的一个调研组,就全权委託胡步云招待好龚和平。 龚和平对於一个副镇长来接待他,不仅不在意,而且显得非常兴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的话就多了。 龚和平问:“胡镇长,青山政府办副主任的位置可是给你腾出来了,你看啥时候过去报到?” 胡步云心里一惊,没想到刘全林动作那么快,提前已经给他把青山县的工作落实了。但现在刘全林已经去世,自己再过去人生地不熟的,还不如留在兰光,谢松林已经离开了城关镇,自己以后的日子也就没那么难了。 龚和平看出胡步云的犹豫,便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与胡步云碰了一下酒杯说:“不去也好,你在兰光已经有了一定的根基,留下来利大於弊。” “我哪天在兰光混不下去了,就去青山投奔龚主任。”胡步云客气地道。 “我知道你老家是青山县高岭乡胡家村的,还因为胡家村修路的事落下了心病。”龚和平似笑非笑地说道。 胡步云有些诧异地看著龚和平,“这事龚主任都知道?不过也不足为奇,这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了。” 龚和平说:“青山县被列为全市的新农村建设试点县,我可以从中使使劲,爭取给胡家村弄点改水改厕改厨之类的小项目,诸如修路改房之类的大项目我是无能为力的,因为大笔资金必须流向试点村,而胡家村不在试点村之列。” “那能不能给胡家村弄个试点村的指標?”胡步云来了兴趣,问道。 胡步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他不得不提,龚和平已经把话说到这一步了,自己不得不接下去,他料定龚和平是有后话的,说不定是想通过自己结识上面那位。 龚和平一脸的无奈,“这个还得请步云老弟多多理解,全县只有五个试点村,每个乡镇还不够一个指標,而且是经常委会研究確定的,我人微言轻,说不上话。” 胡步云笑笑说:“我这要求的確是很过分,但我就那么一说,龚主任不必当真。不过我想问问,我和龚主任以前並没有啥交集,更谈不上有啥交情,龚主任为啥对我这么好呀,是不是想我给你介绍什么人?” 龚和平爽朗一笑,“我还没这么无耻,步云老弟说的那人,我还高攀不上。不过,我倒是想给步云老弟介绍一个人。” “哦?龚主任想介绍谁呀?”胡步云问。 龚和平起身去打开包间门,对外面候著的人说了一声:“进来吧。” 一个年轻人便走进包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胡镇长。” 胡步云一看,甚是诧异,这人竟是龚澈。 龚和平这才介绍:“我本是兰光人,龚澈是我弟弟,亲弟弟。” 胡步云笑笑,没有说话。他已经明白龚和平想要干什么了。 龚和平招呼龚澈:“別傻站著了,过来敬胡镇长一杯酒。” 龚澈应声,给胡步云斟了一小杯,自己则倒了一大杯,“胡镇长,我敬您。” 说罢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 胡步云笑道:“敬酒不是你这么敬的,被敬的人还没喝呢,敬酒的人却急不可耐先喝了。” 龚和平说:“这孩子就是实诚,所以我想把他託付给你,让他当你的急路先锋,你指哪他打哪。我相信他不会让你失望,你不会让他吃亏。” 胡步云淡淡说道:“你弟弟確实够实诚,不会偷奸耍滑,別人都孤立我的时候,他还给我帮了不少忙。但是我只是一个副镇长,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你確定所託非人?” 龚和平说:“你在城关镇的英雄事跡我可都听说了,我坚信你必定前程远大,现在不让我弟弟跟著你,等以后你成了气候再让他跟你,可就没法开口了。就当是我兄弟俩投资了一支潜力股吧,可能你觉得我现实了些,但理確实是这个理。” 胡步云思忖了一会儿,才说:“龚澈和我年纪相仿,他的人品我信得过。好在他以前没跟別人一样躲我,人我接下了。” 龚和平大笑,举杯说道:“要不是这样,我也不能开这个口。” 第304章 借调的人 体制內的人都知道,自县级以上,各级政府都设置有一个编制委员会,简称编委,由党、政一把手担任主任、副主任,成员则由组织部、劳动人事、財政等与机构编制管理密切相关的部门领导组成。 编委的职责就是负责管理同级所有纳入国家行政编制、事业编制和政法编制单位的编制安排等工作。 如果你认为编委的工作就是控制各单位的编制数额,根据实际情况对编制进行调整,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编委实际上控制的是人,而不是一个数字。具体来说,就是谁能得到编制,得到哪个单位的编制,是由编委说了算,或者说是由编委里面极少数人说了算。 自从大学毕业生的工作不再包分配之后,各单位尤其是政府部门,一度出现人才短缺,工作人员青黄不接。 这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明明各单位空缺出来很多编制,却无法进人。因为编制被编制委员会的几个人牢牢把控著,用人单位不能自主招纳人才。 结果就是一般人根本拿不到编制,拿到编制的都不是一般人。 各单位出现了用人荒,但工作不能不干。那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不是不给编制吗,那我就从下级单位借人。说借用也好,借调也好,只要把人弄来,怎么说都行。 借用下级单位的人,可谓好处多多。不用给你发工资奖金,不占用提拔晋升的指標,而且苦活累活都交给你干,你要表现不好,哪怕有一句怨言,那对不起,退回原单位,换人来。 而被借调的人也十分乐意,削尖脑袋想成为被借调的人。他们明知道自己在上级单位人的眼里属於二等公民,政治待遇、经济待遇都指望不上,但能够被借调,一方面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另一方面能进入一个平时可望而不可及的平台,或许入了领导的法眼,就存在有正式调入上级单位的可能性。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所以,被上级机关借调,就如同踏上了一场追梦之旅。 所以上级机关从下级单位借用人员,成了一种常见的组织內部人力资源调配现象。美其名曰是人才资源灵活配置,可以促进人才的交流与学习,缓解编制压力。 胡步云当初就属於从城管大队借用到城建局机关的人,工资由城管大队发,城建局只管用人就好了。城建局可以给胡步云画个饼,让他当办公室主任,因为机关股室负责人只需要局机关自己任命就行了。 但要想更进一步,是不可能的。他只是二级单位的一个事业编制,城建局有晋升副科的机会,机关那些中层干部自然当仁不让,怎么也不会轮到胡步云,哪怕有黄胜利撑腰也不行。 胡步云离开城建局之后,办公室再没有写材料的人,他们从几个乡镇城管所一下借来五六个人,轮流上岗,虽然不尽如人意,但好歹看中了两个。 城建局办公室一下就人满为患了,董甜甜这个办公室副主任就显得尷尬了。 局长办公会研究了几次关於提拔她当办公室主任的事,但总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而且反对的人很多,说她组织协调能力不行,动手实操的能力也不行,提她当办公室主任有什么用?难道是当瓶用? 所以办公室主任一职就一直由分管机关的副局长胡谦兼任。 有句老话说得好,瞎子买瞎子卖,还有一个瞎子等到在。意思是,每个人总能找到合適的去处,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解释不太准確,大致意思就是这样。 总之就是,尷尬的董甜甜被借用到县委办。 县委办总值班室这两年也是提拔外放了好几个人,严重缺人,其他科室的人都不愿意去总值班室,新人又进不来,那就从县直部门和乡镇借调。 由於黄胜利极力推荐,凭他和李鹏程那种比亲戚还亲、比钢铁还铁的关係,董甜甜顺理成章去了县委办。 最高兴的莫过於董甜甜了,走一遍胡步云走过的路,那也是极美好的。 到县委办上班的第一天,董甜甜就给胡步云打电话报喜。那时正好胡步云正在横沟大桥工地调解路桥公司和华新公司的纠纷,没空搭理董甜甜,只说了一声恭喜就掛了电话。 董甜甜这个性格,其实是很適合在县委办工作的。她长相甜美,性格开朗,出手大方,和谁都自来熟,尤其是见了领导,一张小嘴甜言蜜语,让谁都高兴。 董甜甜的到来,为死气沉沉的县委办,增添的可不止是一丝亮色,还有几分活力。 一开始,县委办主任周倩对李鹏程没徵求她的意见就给总值班室安排一个人来很有意见,所以对董甜甜也就很不感冒。她找胡步云问了董甜甜的情况,胡步云说董甜甜本质不坏,为人也古道热肠,可以放心用。 周倩找董甜甜谈了一次话,让她不要在县委办弄出什么边新闻来。董甜甜信誓旦旦地说,县委办是多神圣的地方啊,保证洁身自好,不让那些有肠子的男人靠近。 由此,周倩对这个小美妇也有了些许好感。 第305章 你想我怎么报答 刘全林头七那天,李鹏程从省城回到兰光。 司机把他送到政府招待所的宿舍之后,他就让司机走了。一个小时之后,他步行走到县委。 他的办公室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离开这些天,每天都有保洁工人来打扫。 周倩第一时间到李鹏程的办公室,关心李鹏程的身体状况。李鹏程面沉似水,缓缓说道:“没什么大问题,不影响工作,你先出去吧,有人来找的话替我挡一下,我先处理一些积压的文件。” 周倩给李鹏程泡了一杯茶,便出去对杨侠转达了李书记的意思。 周倩出去之后,李鹏程缓缓起身,去將门反锁上。然后靠在沙发上抽菸,一根接一根的抽,直到菸灰缸里的菸蒂堆成了一座小山,直到整个房间里烟雾繚绕,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烟燻的味道,这才去把窗户完全敞开。 他站在窗前,看见外面的天空乌云密布,不时有滚滚雷声由远而近。 “或许又一场暴风雨要来了。”他喃喃说道。 不知道在窗前站了多久,一阵深秋的凉风吹过,李鹏程打了一个冷颤,这才从无边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拨打了联络员杨侠的电话:“让董甜甜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董甜甜接到杨侠的通知,一下有点蒙头。按说一个值班室的借用人员,与县委书记是怎么都挨不上边的,即便是自己工作如何出色,或者是出现重大失误,也轮不到县委书记召见。 自己又不是寡妇睡觉,上面多的是人。有总值班室的主任,还有县委办的好多个副主任,更有她认为已经通天的领导周倩。无论是受表扬还是挨批评,有这些人顶在前面就足够了,哪里轮得著她出面。 她唯一能想到就是自己有可能要被退回城建局。自己借用到县委办,是李鹏程打了招呼,现在要退回去,找自己谈个话也是正常的。 於是董甜甜怀著无比沉重的心情,先去了周倩的办公室,哭哭啼啼地说:“周主任,我工作一直尽职尽责,没犯什么错呀,为什么会这样啊?” “別一惊一乍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周倩见董甜甜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没好气地说。 董甜甜说:“李书记无缘无故要召见我,难道不是要赶我走?” 周倩笑道:“你不像是这么胆小的人呀,李书记召见你你就去唄,別人想见还见不著呢,去吧,说不定有好事。” 董甜甜这才忐忑地敲响了李鹏程办公室的门。 “进来。”李鹏程的声音传出来。 董甜甜开门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坐吧。”李鹏程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会客室的沙发,说道。 董甜甜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只看了一眼李鹏程,就赶紧收回目光,眼眸低垂,再也不敢看李鹏程一眼。 李鹏程却站起身来,去把房门打开一丝缝隙。董甜甜暗忖,或许是李书记觉得单独会见女下属,不应该把门关严,免得引起別人误会吧。 李鹏程回来,挨著董甜甜坐下。董甜甜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你挨我这么近干啥,让人看见不就说不清了吗? 就听李鹏程缓缓开口道:“小董,在县委办的工作还习惯吧?” “习惯,习惯,谢谢李书记。”董甜甜连忙回答。 李鹏程嘆了一口气,“我亲自开口往县委办要人,只有两次。一次是为胡步云,一次是为你。按说,县委办用人无须我来操心,但为了你们的前途,我还是厚著脸皮打了招呼。” 董甜甜连忙站起来,对李鹏程鞠了一躬,“谢谢李书记,李书记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李鹏程示意董甜甜坐下,“胡步云我本来是很看好的,没想到成了一只白眼狼。我在想,你会不会也成他那样?” 董甜甜心里一沉,果然,李鹏程是想把自己赶走。但她没想到竟然是用了这样一个理由。她只好硬著头皮说:“我一定好好工作,绝不会做对不起李书记的事,一定会报答李书记的恩情。” “报答?你想怎么报答?”李鹏程盯著董甜甜的眼睛,冷冷问道。 董甜甜囁喏著说:“您……您想我怎么报答?” 李鹏程说:“我现在就要你。” “您现在就要我报答?可我现在还没有什么能力报答您呀。”董甜甜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她假装没听懂李鹏程的意思。 李鹏程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房间里陷入可怕的寂静。 “那……李书记,您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董甜甜说罢,起身就走。 李鹏程忽地睁开眼睛,一把將董甜甜推倒在沙发上,身子也扑了上去,將董甜甜压在身下,双手胡乱撕扯董甜甜的衣服。 董甜甜被嚇傻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边挣扎边撕心裂肺地大叫:“你住手……你放开我……救命啊……救命!” 第306章 李鹏程跳楼自杀 听见董甜甜呼救声的周倩,急忙衝进李鹏程的办公室。 几乎与周倩同时衝进去的,还有县委办秘书科长、李鹏程的联络员杨侠。 於是他们看见了十分诡异而搞笑的一幕。 董甜甜仰面躺在沙发上,头髮蓬乱,满脸惊恐,手推脚踢,使劲挣扎。 李鹏程扑在董甜甜的身上,慢条斯理地撕扯董甜甜的衣服,可是別说里面的衬衣了,就连外套的扣子也一颗都没解开。他那悠閒的样子,就像在做一件细致的手工活。 杨侠被现场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他张大嘴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倩亦是吃惊不小,她用双手抚住自己的胸脯,轻声喊道:“李书记,您这是在表演真人秀?” 李鹏程扭过头来,对著周倩和杨侠微微一笑。他脸上被董甜甜抓出的几道血痕,隨著笑容挤弄在一起,像极了几条蠕动的黑色蚯蚓。 董甜甜迅速推开李鹏程,从沙发上爬起来,风一般地衝出门去,边跑边嚎啕大哭,她应该是真的嚇坏了。 李鹏程缓缓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轻嘆一口气,“唉,丟人丟大了。” “李书记,您……”周倩还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出来,就见李鹏程疾步走向窗户,跃上窗台,然后一跃而下…… ………… 横沟大桥工程进展顺利,路桥公司的確是有战斗力的,黄洪和他的职工是卯足了劲,想在改制之前为兰光留下一个优质工程。 齐俊成给胡步云打电话,让他到县委匯报一下横沟大桥工程的进展情况。按说就横沟大桥的工程体量,轮不到齐俊成这个县委副书记盯著。 但市委钱书记很关心这个项目,加上齐俊成和胡步云的特殊关係,所以多过问一下,既对钱书记有个交代,也是对胡步云的关心。 胡步云接到齐俊成的电话,丝毫不敢怠慢,立即赶到县委大院。刚到县委办的楼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噗”地一声落到他身边不足一米远的地方。 胡步云觉得脸上凉呼呼的,用手一抹,竟是鲜红的血液,还带著稍许的温度。 他再看掉下来的那团东西,竟是一个人! 赶紧凑上前去,仔细一看,躺在地上的是县委书记李鹏程。李鹏程满脸是血,人已经没气了。 胡步云大惊失色,他首先想到的是,李鹏程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谋杀了。 胡步云大喊:“来人啦,来人啦,有刺客!” 刺客,对於普通民眾来说,只在电视剧里听说过这个词。而在政治稳定、治安良好的县委大院,就更是一个新鲜的词汇了。 听见胡步云的喊声,在各个办公室埋头勤奋工作的同志们,像打了鸡血一样跑出来。 不管是不是真有刺客,这个热闹必须看。 不仅县委办的人出来了,县委大院里其他办公楼里诸如纪委、组织部、宣传部、政法委、老乾局的人也出来了。 人们里三层外三层,把李鹏程围了个水泄不通。生前被人前呼后拥,死了还是这般热闹,胡步云感嘆,李鹏程没白来人间走一遭。 齐俊成厉声喝到:“无论大家看到了什么,还是听说了什么,都不许往外传,谁要是走漏风声,组织一定追究责任!希望大家遵守政治纪律,不信谣不传谣!” 胡步云差点没憋住笑。齐大书记的表演有点过了哈,李鹏程都躺这儿了,气都没有了,还存在什么不信谣不传谣的。这么多人见证了实况场景,消息还怎么可能封锁得住,除非把这些人全部杀人灭口。 胡步云相信,齐俊成只是说说而已,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 保安驱散了围观的人群,齐俊成严令各单位的人迅速返回岗位,院內不允许人员逗留,大院大门即刻封锁,除了警察,任何人不准进出。 人群很快作鸟兽散,胡步云却没走。齐俊成皱了皱眉,“你还留这里干啥,你还想抓刺客啊?赶紧走,该干嘛干嘛去。” 胡步云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不是齐书记让我来匯报工作的嘛。” “没看见出事了吗?还有点眼力劲儿没有,我现在哪有工夫搭理你。”齐俊成不耐烦地说。 胡步云摊手道:“大门都封锁了,我出不去呀。” 齐俊成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胡步云,“你跟门卫大爷不是亲戚么?他还敢拦你?不成就让他孙女来接你唄。” “谁跟门卫大爷是亲戚了?”胡步云一头黑线,“齐书记,您刚才还命令我等小民不信谣不传谣,怎么自己倒先八卦上了?” 第307章 咋地,怀疑我是刺客? 齐俊成拍拍胡步云的肩,“去我办公室老实待著,千万不要乱跑。” 齐俊成和胡步云刚进办公室,周倩就敲门进来,见胡步云也在,不由愣了一下。 齐俊成对周倩说:“咱们忙咱们的,就当他不存在,他跟这里躲刺客呢。周主任,报警了吗?” “已经报警了,警察应该马上就到。但我已经知道了刺客是谁。”周倩说。 嗯? 啊? 齐俊成和胡步云皆是不解地看著周倩。 “刺客是董甜甜。”周倩故作神秘地把董甜甜哭泣著去找她,又去李鹏程办公室之后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齐俊成嘆息道:“这也太狗血了,先不管了,周主任先给思远县长打电话,请他到县委来主持善后工作。我马上向市委匯报。” 周倩出去打电话,齐俊成这边先给建安市委匯报了情况,又给县委宣传部长吴晓燕打电话,要求暂时谢绝所有媒体来兰光採访,如果有媒体问李书记的事情,就说事件正在处理中,一切以兰光县委宣传部的新闻通稿为准,请大家耐心等候。 周倩打完电话进来,说警察已经完成现场勘察,把尸体运走了,下一步要进行司法尸检,思远县长也已经在来县委的路上。 “行,咱们去小会议室等思远县长。”齐俊成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又回头对胡步云说:“喝茶自己泡,抽菸自己去柜子里翻,允许你顺一些走,別给我全部薅走就行了。” 胡步云忽然说:“李书记在演戏。” “你说什么?”齐俊成瞪大眼睛看著胡步云,不解地问,“李书记都进太平间了,还演什么戏?” 周倩亦是不解地说:“你见过演戏把自己演死的吗?” 胡步云缓缓说道:“李书记从省城回来,谁也不见,却先见董甜甜,本就很蹊蹺。他要真想把董甜甜怎么样,为什么不找个安全的地方,非要选在办公室? 好吧,就算是李书记突发兴致,精虫上脑,想就近因地制宜,那为什么又不把门关严实? 好吧,就算他大意了,没想著关门。可董甜甜都把周主任和杨侠科长两个观眾叫去了,他为啥忙活半天却连董甜甜一颗扣子都还没解开? 总不能解释为手法不精、业务不熟吧? 所以,李书记是故意让周主任和杨科长去看实况演出的,然后他就可以以丟人为藉口,理直气壮地跳楼了。他这么做,只是想故意掩盖自杀的真实原因。 所以,董甜甜只是他演戏的道具。更可能从借调董甜甜来县委办的时候,他就在布这个死局。 那么,他都决定要死了,却还把前戏做得这么足,想必是有人授意的,或者是被逼成这样的。既然已经把自己演死了,想必自杀的真实原因,也没有人去查了。” 齐俊成的脸色一下变得复杂了,顿了顿说:“刚才这些话,你给我烂在肚子里,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听到。” 胡步云看了看周倩,周倩噗嗤一笑。 胡步云说:“这不,已经有第二个人听到了。” 齐俊成沉声道:“没工夫跟你胡扯,你给我老实待著別动。”说罢,和周倩去了小会议室。 看样子齐俊成一时半会儿没工夫搭理胡步云了。胡步云懒得等下去,在柜子里找出一条黄金叶香菸,他是识货的人,几条中华烟他没动,就拿了这条黄金叶,然后大摇大摆地往县委大院外走去。 门卫大爷一见胡步云,立即笑容可掬地迎出来,“小胡镇长,多久没见你来了,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来?今天院子里可是出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呀。” 得,齐俊成要杀人灭口的话,第一个要封门卫大爷的口才行。有这位大爷在,不愁消息散播不出去。 胡步云笑笑说:“咋地?大爷怀疑我是刺客呀?不让我出去?” 门卫大爷虎著脸说:“你这孩子,咋就爱寻你大爷开心呢,我孙女早说请你去家里吃饭,你看啥时候方便?” 胡步云一听这话,立即拔腿就走,边走边说:“再说,再说。” ………… 第二天,就有消息传出,警察在李鹏程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搜出人民幣二十万元,美金一万五千元,金条五根。另外还有一份股份协议,李鹏程持有兰光县瓦子山煤矿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人们这才知道李鹏程原来是个大贪官,而保险柜里的这些东西,才是导致李鹏程跳楼自杀的真正原因。 应该是瓦子山煤矿透水事故的盖子被揭开,逼得李鹏程这个大股东无路可走,只好走上死路。 而胡步云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李鹏程手里的这些金条和现金即便说不清来路,但也罪不至死,死都不怕,还怕活著?何至於跳楼自杀,摔得稀巴烂,难道不疼吗? 另外,那个持股协议就更假了。能做到李鹏程这个职位的人,智商都是超高的,他不可能傻到用本人的名字持股,隨便找个老实亲戚,或者是用一个查无此人的名字持股,不是更安全吗?而且持股协议放哪不好,非要放在办公室,生怕別人找不到一样,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胡步云忽然意识到,董甜甜只是李鹏程放出的一个明显的烟幕弹,不过是这个破绽太过明显而已。办公室里的现金和持股协议则是真正藏在深水里的炸弹,或许李鹏程的真实用意,就是希望这些东西暴露,从而有人顺著这个线索查一查。 ………… 近段时间精神不济,身体状况跟不上,更新章节有点少,对宝子们真诚地说声抱歉。过几天恢復正常,请继续给予五星书评,帮我拉拉评分。在下抱拳作揖了…… 第308章 县长的面子够不够? 李鹏程之死疑点重重,胡步云相信,连他都能看出的许多破绽,警察和纪委的人自然也能看得出。 但李鹏程只能就这么按计划的死掉,白白的死掉。没有人会继续查下去,能逼得一个县委书记毫无脾气,还能演著戏赴死的人,谁敢查? 不过胡步云还是试著给程文硕打了一个电话,他本来说过以后不再联繫程文硕的,但他食言了。 每次遇见出人命的事,他首先就是想到给程文硕打电话。这说明他从內心深处还是信任程文硕的。 他觉得既然程文硕是省长周伟明家的亲戚,別人不敢查,说不定程文硕敢查。 电话接通,程文硕冷冷说道:“你谁啊?” 胡步云在心里问候了程文硕祖宗八代一遍,然后说:“我胡步云啊,你把我电话刪了?” 程文硕说:“胡步云?不认识。” 胡步云知道程文硕是在故意激怒自己,便懒得掰扯,直接说:“李鹏程死了,我怀疑……” 程文硕没等胡步云继续说下去,“李鹏程?不认识。” 电话里传来短促的嘟嘟声,程文硕已经掛了电话。胡步云对著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怒骂到:“程文硕你个白眼狼,当初就不该带著你从瓦子山逃出来,让你死在瓦子山,哪怕是被人胖揍一顿也能让我解解气!” 钱志强当天下午就来到兰光县,召开副处以上的干部会议。 主席台上只坐了钱志强一个人,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一眾面色各异的副处以上干部,沉声道:“兰光县的工作不能因任何个人的事件而停滯不前,更不能让外界的风言风语影响到我们的团结和稳定。” 他停顿了一下,接著说:“李鹏程同志因为患了严重的抑鬱症,选择轻生,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的工作成绩和贡献,我们有目共睹,他的离去无疑是兰光县的一大损失。然而,悲痛之余,我们更应该化悲痛为力量,继续推动兰光县的发展,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对於李鹏程同志的离世,社会上存在一些不实的传言和猜测。我希望大家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不信谣、不传谣,更不允许私下议论,以免给党和政府的形象造成不必要的损害。 当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稳定人心,確保各项工作有序进行。各级领导干部要切实履行好职责,深入基层,了解民情,解决实际问题。同时,要加强与群眾的沟通联繫,及时回应社会关切,传递正能量,营造积极向上的工作氛围。 我相信,兰光的同志一定能够克服一切困难,推动兰光县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 钱志强的讲话,就已经为李鹏程之死定了调子,李鹏程自杀是因为患有严重的抑鬱症。其实言下之意只有一个,那就是不会继续查下去。 这和胡步云预计的结果一样。 钱志强还召集王思远和齐俊成开了一小会,强调没必要在兰光给李鹏程开追悼会,把遗体交给家属,让家属去办,市里和县里的党政干部都不允许参加。 这说明钱志强对李鹏程的死是很愤怒的,对李鹏程生前所做的那些齷齪事也是很愤怒的。 其实想想也对,他手下的一个县委书记自杀了,而且自杀得一地鸡毛。他钱志强作为市委书记,得给广大群眾一个可信的说法,得给省委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他怎么能不愤怒? 后来李鹏程的老婆刘翠敏跑到市委去闹了一次,说李鹏程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市委总得给个说法,不能简单地一句重度抑鬱症造成的自杀就了事,对李鹏程的家属总应该给予抚恤才行。 市纪委的人把一沓照片扔到刘翠敏面前,照片里全是在李鹏程办公室里搜出来的哪些东西。纪委的人似笑非笑地说:“要不要我们先组织专班查查你家的財產,去省城查查你儿子的公司?” 这是一个杀手鐧,刘翠敏立马就偃旗息鼓了。 这是后话。 还是说到兰光这边来。钱志强到兰光安抚人心的当天晚上八点,齐俊成给胡步云打电话,让他赶到兰光宾馆,匯报一下横沟大桥工程的进展情况。 胡步云不傻,他猜出这又是钱志强的主意。钱志强怕孙刚这个现任秘书在胡步云面前的面子不够大,才让齐俊成这个前任秘书打电话。 胡步云不想见钱志强,他心里那个结没那么容易解开,於是说:“我被李鹏程同志慷慨就义的豪情震撼到了,到现在还心臟不舒服,已经睡下了,明天去齐书记办公室匯报吧。” 齐俊成不耐烦地说:“你跟我装傻是不是?要不要我和王县长亲自来你家抬你呀?” 锣鼓听声,听话听音。齐俊成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县长王思远也在兰光宾馆,別人面子不够,难道王思远的面子也不够? 胡步云摇头嘆息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家门,骑上程璐给他买的摩托车,慢慢悠悠地往兰光宾馆而去。 孙刚在宾馆大堂等著,一见胡步云,主动上前拥抱,那样子简直是亲如兄弟。胡步云訕笑道:“孙主任,我俩感情有这么铁吗?” 孙刚搂著胡步云的肩说:“我是知道感恩的人,我有今天都是你给的,你不把我当兄弟,我得把你当兄弟呀。” 第309章 拒绝当镇长 胡步云敲响钱志强的房间门,是齐俊成来开的门。胡步云没进去,只朝里面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县长王思远在里面,还有纪委书记王柏杨,组织部长蒋华升,常务副县长陈丽,常委副县长周海军,还有县委办主任周倩。 再加上一个县委副书记齐俊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这里召开县委常委会。 胡步云一来,那些人就起身跟钱志强告辞。王思远与胡步云擦身而过的时候,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说:“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去一趟。” 人都走了,房间里就剩下钱志强和胡步云两人。 钱志强招呼胡步云坐下,去给胡步云沏茶。胡步云赶紧接过钱志强手里的水壶,“我自己来就好。” 他给钱志强的茶杯换了茶叶,沏了一杯新茶。然后坐在钱志强对面,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你自己怎么不泡杯茶?”钱志强问。 胡步云本没打算在这里久坐,便没给自己沏茶。但他不想直接回答钱志强的提问,便说:“我给您匯报一下横沟大桥工程推进的情况吧。” 钱志强摇摇头说;“不必给我匯报这件事,既然是你抓在手里的事,我就不过问,最终能办成什么样,也就由你了。不过我相信你能办好。” “那您叫我来干啥?是齐副书记打电话让我来匯报的呀。”胡步云不解地问。 钱志强微笑一下,“刚才那几个人,准备让魏明生转任城关镇委书记,给你腾个位子出来,让你接镇长,你什么意见?” 胡步云相信钱志强说的是实话。 刚才那几人中,王思远与刘全林的关係就不用说了,蒋华升、周海军都是曾经和刘全林走得近的人,刘全林出事之后,胡步云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大概是觉得胡步云这人还算厚道,重感情,启用胡步云让他们放心。 而齐俊成、陈丽本就是钱志强提拔起来的,这两人自然会找机会重用胡步云。 至於纪委书记王柏杨,他也不是傻子,钱志强对胡步云的特殊感情,他是看在眼里的,把胡步云往前推一下,不过是个顺水人情。 所以刚刚这一屋子人力主提拔胡步云,都有各自的理由。 只是,提拔一个正科级干部,哪里需要惊动钱志强,他们之所以在这个房间说这事,无非是想在钱志强面前卖个乖。 “那您是什么意见?”胡步云问。 钱志强哈哈一笑,“在我面前你还玩什么心眼,我问你什么意见,你却问我什么意见,难道是想我替你做决定?” 胡步云说:“我不要您替我做决定,但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钱志强沉吟著说:“青山你是不能去了,跟我去市里吧,先去市委办或者市政府办磨链两年,再下放到县里的话,路子就宽了,步子也就更快些。这就是我的意见,但我知道你不会依我的,所以我的意见在你这里並没那么重要,是不是?” “市里我確实不想去,现在李书记去世,我现在县里的环境就好多了,所以想先在下面干两年,等我觉得有足够的底气了,再去市里吧。”胡步云诚恳地说。 钱志强扬了扬眉毛,“你还是想干这个镇长?” 胡步云说:“现在还当不了镇长,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们现在提拔我,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害我。” 钱志强微微一笑,“害你?说说看,怎么就成害你了?” 胡步云正襟危坐,说道:“论年龄,我二十五岁都不到。论资歷,我副科任职年限也还不够。 而且我並没有超出別人一大截的工作能力,也没有值得称道的工作业绩,强行破格提拔有什么理由?这不是把我推上风口浪尖吗? 而且,您对我的关照,在兰光高层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要真在我身上出点什么岔子,连累到您就得不偿失了。 更为关键的是,李书记走了,新的县委书记还没到任,他们在这个空档期破格提拔我,让新来的县委书记怎么看?对我来说是弊大於利。” 钱志强嘆息道:“你呀,就是瞻前顾后想得太多。在京都和省城,二十五岁干上正科的干部比比皆是,我们基层也可以不拘一格降人才嘛,对於有能力有潜力、想干事能干事的年轻同志,可以破格提拔嘛。 至於你说的怕新任县委书记有看法,那就更加不必有这个顾虑,新任县委书记就会在兰光现有的领导中產生。” 胡步云心里一惊,“在现有领导中產生?王县长还是齐副书记?” 钱志强撇撇嘴说:“我就不该多嘴,在你面前说这干啥呀,还没正式確定的事,你別跟我在外面说去。” 胡步云思村片刻,说道:“应该不是齐副书记,他副处任职年限也不够,除非是您想破格提拔,但是破格提拔也只能先当县长,直接当书记还是急功近利了些。那么,就应该是王县长了,可他不是连县长都不愿意当了么,还写了辞职报告。” 第310章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钱志强正色道:“他向谁递交了辞职报告?你看见了?我咋不知道?” 胡步云眼珠子提溜一转,这才恍然大悟,感嘆道:“老王比刘全林还老狐狸,原来他一直在放烟幕弹。唉,善良的人们都被他骗了。可我就不明白了,要不是李书记跳楼,他这以退为进的计谋不就白瞎了吗?” 钱志强说:“李鹏程即便不跳楼,他的大限也到了,省里市里都已经掌握了他违纪违法的大量线索。王思远是个高人,比刘全林有过之而无不及。你非要赖在兰光不走,那就紧跟他,好好跟他学。” 胡步云看看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便说:“既然您不愿意听横沟大桥工程的事,那我就告辞了,您早点休息。” 钱志强面露不悦,“刚才扯了半天閒白,我要说的话还没说呢。” 钱志强越是环顾左右而言他,胡步云心里越是没底,不知道老傢伙又想干嘛。於是胡步云小心翼翼地问:“您还想说啥?去市里和当镇长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啊。” 钱志强面色沉重,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关於你父亲的事,我还是想说声对不起。” “上次不是说了吗,这件事已经翻篇了,无需再提,再怎么我父亲也不会死而復生。”胡步云淡淡说道。 其实胡步云不是不想提到父亲,而是不敢提。只要一想到父亲,他的心就会如刀绞一般地痛。这种痛就像永远无法结痂的伤口,稍稍一碰就会鲜血直流。所以他只能深埋在心底,独自承受,永远不想在別人面前提及。 钱志强的眼眶红了,沉吟著说:“我相信你的父亲会在天上看著你,希望你好好的,多一些顺遂,少一些磨难。而这也正是我期望的,我想说的是,你在生活中仍然不会缺少父爱,我愿意竭尽全力补偿你……” 钱志强话还没说完,胡步云便忽地站起,眼睛直直的盯著钱志强,嚇了钱志强一跳。 胡步云大声说:“我求求您,不要再说下去了,我只有一个父亲,他的名字叫胡大全,现在长眠於胡家村的后山之上。您早点休息吧,我走了。以后能不见,就儘量不要再见!” 胡步云说罢,疾步离开。走出房间,连房门都忘了关。钱志强老泪纵横地追到门口,却只看见一个匆匆而去、头也不回的背影。 钱志强已经把话说到这一步了,胡步云即便再傻,也猜出了自己和钱志强的关係不简单。 从他第一次在市里见到钱志强和齐俊成,他们的反常表现就让他生疑。钱志强跑到胡家村去过年,爽快答应帮胡家村修路,后来又认下自己这个忘年交。这一切都不正常。 但他没有往多处想,也没有理由往多处想。只能不停地说服自己,也许真的像钱志强说的那样,他们意气相投,一见如故,就是实实在在的忘年交。 但他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著,那就是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切皆有因,有因即有果。 所以,他一直拒绝钱志强给自己个人升迁提供任何帮助。在钱志强给自己父亲和程璐大红包之后,胡步云还一直想著怎么才能把这个人情还上。 虽然在五陵村横沟大桥项目上他先后几次利用了钱志强,但那不是为他自己谋私利,所以他觉得问心无愧。 胡步云走出电梯,见孙刚和齐俊成还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喝茶,很明显,他们都在等他。 见胡步云脸色铁青,齐俊成就知道这爷俩肯定谈崩了。他赶紧和孙刚握手道別,然后追上胡步云,搂著胡步云的肩说:“下午净喝酒了,没咋吃东西,现在饿得慌,陪我吃个宵夜去。” 胡步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他知道齐俊成也没这习惯。齐俊成的生活很自律,这胡步云是知道的。 但他知道齐俊成此刻约自己吃夜宵,是为了什么。无论是在市里还是在兰光,齐俊成一直对自己很不错,虽然是看在钱志强的面子上,但人家一直没拿架子,对自己的事有求必应,也够可以了。 所以,齐俊成的面子,胡步云必须给。何况,齐俊成是一番好心。胡步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齐俊成说:“兰光的夜生活我不熟,你隨便找个地方。” 胡步云说:“我带你去青山麵馆,我骑摩托车,你的车在后面跟著。” 齐俊成笑笑说:“我坐你摩托车,还开什么车呀,让司机跟著到处转悠也不合適。” 胡步云撇撇嘴说:“你一个县委大佬,坐摩的算怎么回事。” 齐俊成说:“一个副镇长给我当摩的司机,我坐著够风光。再说,私下里,我俩就是兄弟,你想不认我这个哥都不行。在公开场合,你给我留点面子就行,別像懟李鹏程和刘全林那样懟我,我是玻璃心,受不了。” 第311章 恨不起来,也爱不起来 和齐俊成不咸不淡地开过几句玩笑,胡步云的心情好了一点。他给青山麵馆的老板打了一个电话,青山麵馆已经打烊了,但听说胡步云要去,老板立即开门加班。 两人落座,齐俊成四周扫视一下,觉得这家麵馆环境一般,但看到青山麵馆的招聘,就明白了胡步云为什么要来这里。 胡步云说:“別看这个地方简陋,我轻易不带朋友来。曾经,我就是用这里的一碗羊肉麵把刘全林拿下的,今天齐书记你吃了我的面,以后也得罩著我。” 胡步云当然是在开玩笑,即便他不说,齐俊成也会罩著他。 齐俊成笑笑说:“我在兰光根基未稳,自己都还指著上面的人罩著呢,你还是找別人吧。” 齐俊成的弦外之音,胡步云自然听得出来。他是来给钱志强当说客的,提醒胡步云,钱志强才是他们的靠山。 胡步云不想接茬了,淡淡说道:“齐书记,吃麵。” 齐俊成轻挑一根麵条,餵进嘴里细嚼慢咽之后,缓缓说道:“步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大半夜的,齐俊成居然要给胡步云讲故事。早点吃完回家睡觉不香吗? 胡步云心里一紧,他已经猜出齐俊成想要说什么了。他期待齐俊成说下去,关於自己的身世,一直是胡步云心里的一个解不开的结。 儘管別人不以为然,但胡步云自己脑子里总是时不时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没法从血脉上溯源,说到底就是一个来歷不明的人。就像胡家村的人骂他是白眼狼一样。 所以当真相越来越近,胡步云就越来越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这是人性使然。换了谁都一样。 但他又害怕齐俊成说出真相。实际上他的根已经扎在了胡家村,当父亲胡大全对他说从此他不再是私生子,从此就有了父亲的那一刻开始,他知道他就是胡家村的人了。那一刻已经刻进了他骨子里,永生难忘。 所以,他又特別害怕真相来临,害怕再次陷入失去归属感的孤独与不安。 齐俊成似乎看穿了胡步云的心思,他轻轻放下筷子,目光温和。“步云,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在讲这个故事之前,我想说,你永远是我珍视的朋友和兄弟。” 胡步云苦笑一下说:“其实我已经猜到结果了,但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拋弃我和母亲、妹妹。” 於是,齐俊成从钱志强的父亲在十年动乱中受迫害讲起,讲到钱志强被勒令退学,下放到汉海省曲中县福星乡桃源大队接受劳动改造遭受的磨难,讲到与陈玉珍擦出爱情的火,讲到钱志强离开桃源大队去邻县建钢铁厂的那段时间,陈玉珍被迫离家出走,再讲到钱志强为了寻找陈玉珍母子至今仍是孤身一人。 “所以,你应该理解他,你们的苦难是那个特殊的时代造成的,不是以某一个人、某一个群体,甚至是千千万万普通民眾的意志为转移的。”齐俊成递给胡步云一张纸巾,缓缓说道。 胡步云擦了眼角的泪水,“我理解。” “所以,你不会恨他,是不是?”齐俊成小心翼翼地问。 “恨不起来,我还没有蛮不讲理到去责难被特殊时代造就苦难的人。 但我也爱不起来,我的母亲和妹妹因为他远走他乡,至今下落不明。我的养父胡大全的死也是他间接造成的。所以,你们也应该理解我。” 胡步云口中的你们,自然是指钱志强和齐俊成,他相信齐俊成能把自己的话原汁原味地转告给钱志强。 胡步云接著说道:“至於以后我和他以什么方式相处,我还没想好,还需要时间去梳理自己的情绪。我已经告诉他了,以后能不见就不见,希望他不要强求。你可以转告他,胡家村是我的根,胡大全是我的父亲,这个永远都不可能改变。” “他知道这不可改变,也没有想去改变。但你对他避而远之的態度,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其实他並没有想公开与你相认,他知道相认之后对你没有好处,无论你能力多强,多么努力,但凡只要你获得升迁,別人都会认为是他在帮你,这对你不公平。甚至他的政治对手有可能拿你和他的关係做文章,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他作为一个父亲,一个孤独的老人,只是想经常看见你,在你有困难的时候他能帮你一把。他只希望你好好的,少走弯路,儘快成长起来。”齐俊成语重心长地说。 胡步云说:“你告诉他,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我该怎么选择,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我还是那句话,关於我个人的事情,我不需要他出手相助。” “你呀,就是一根筋。”齐俊成嘆了一口气,说道。 第312章 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胡步云和齐俊成从青山麵馆出来,已经是半夜子时,星辰满天。 胡步云用摩托车把齐俊成送到兰光县政府招待所的宿舍楼下。齐俊成苦笑著说:“其实老板一直把我当他的子侄待的,所以我才希望你好,他也好。” “我知道,这些年全靠你照看他,辛苦你了。”胡步云说。 “老板明天早上就回市里了,我原本准备约你明天早上去陪他吃个早餐的,看来,不用开这个口了。”齐俊成苦笑一下,说道。 “多谢理解。” “那么,你还有没有话需要我转告的?”齐俊成问。 胡步云思忖片刻,说道:“让他注意休息,保重身体。另外,你还可以告诉他,他还有个女儿,名字叫胡小云,当年跟我母亲一起离开了胡家村。” 齐俊成拍拍胡步云的肩,笑笑说:“这个其实老板早就知道了,但是老弟你今天说出来,你真的长大了。他一定会替你高兴的。” 胡步云转身跨上摩托车,忽然又说:“齐书记,我听你嘮叨了大半天,耳朵就起茧子了。现在我能不能求你帮个忙?” 一听胡步云喊齐书记,齐俊成就知道这小子又开始动心眼子了,於是虎著脸说:“我嘮叨大半天,还不是因为你?说吧,要我帮啥忙,如果是你个人的事,请免开尊口,帮得上我也不会帮,你找老板去。” 齐俊成贼心不死,还在把胡步云往钱志强面前推。却听胡步云说:“你让刘盛给你当司机吧,我以人格保证,他信得过。” 齐俊成鬆了一口气,胡步云提的这个要求,还没芝麻绿豆大,於是爽朗一笑,“没问题,办公室给我安排的司机,人倒是挺本分,就是不大灵活,我正想换人。不过,我就不明白了,你对你的朋友都这么上心,怎么就不多为老爷子想想?” “打住,这是两码事。”胡步云说罢,发动摩托车,一溜烟跑了。 齐俊成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钱志强的电话。钱志强还没睡,也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齐俊成小心翼翼地匯报了他和胡步云交流的情况,他以为钱志强听了会生气,也许不会发脾气,但闷气肯定会生。 没想到钱志强听了竟是哈哈大笑,说:“这小子的脾气我基本摸透了,还有点尿性,我就说了这事急不得,多给他一点时间,慢慢来吧。” 第二天早上刚上班,胡步云就去县政府见王思远。 王思远的联络员曲波一看见胡步云,就像看见了多年的亲戚一样眉开眼笑,把胡步云请进他办公室,热情地点菸泡茶。胡步云被他异乎寻常的热情搞得不知所措了,忙说:“我来给王县长匯报一下工作,那个……那个……是王县长让我来的。” 虽然断定曲波现在已经不敢轻慢自己,但是胡步云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是县长主动要求我来的,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覥著脸来巴结县长的。 曲波笑道:“知道知道,胡镇长稍等,王县长还没来上班,他一来我就送你过去。” 上次胡步云因为横沟大桥的事来县政府找王思远化缘,被曲波冷落。事后王思远虽然没有批评曲波,但从后面王思远对胡步云的態度来看,王思远对胡步云的赏识和看重,胜过了更多的正科级领导干部。 尤其是后来胡步云和李鹏程闹了一场风波,胡步云竟然能够全身而退,成为了兰光官场上津津乐道的话题,这让曲波肠子都悔青了,深知胡步云这个人不好惹。 所以这次见到胡步云,曲波再也不敢小看这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副镇长。 过了大约半小时,王思远来到办公室,曲波连忙带胡步云过去,並恭敬地请胡步云走在前面。 到了王思远办公室的门口,胡步云转身,握住曲波的手说:“曲科长,你看哪时候方便,我请你吃个饭。” 曲波忙说:“只要胡镇长有时间,我做东。” 胡步云说:“都行,以后免不了有很多事要麻烦曲科长,咱们多联络。” 胡步云心里想的是,和曲波一起聚聚,消除一下彼此心中的隔阂,像正常人一样交往,免得曲波老是像今天一样过分热情,实在让人受不了。 另外,无论曲波会不会跟著王思远去县委办,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兰光县总共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走进王思远的办公室,胡步云看见王思远正盯著墙上的一幅字看。“步云,来看看这幅字。”王思远说。 那幅字正是上次来王思远办公室,胡步云写的“道法自然”四个字。 胡步云知道,王思远特意把自己叫来,绝对不是为了看这幅字。这幅字又不是什么铁画银鉤之作,有什么好看的。 想必,王思远已经知道了他將任职县委书记的消息。 第313章 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看著墙上的那幅字,王思远笑问:“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胡步云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泰然自处,和谐共生,顺势而为,您做到了。不过……” 胡步云说了半截,就打住了。 “说话不要大喘气。”王思远不满地追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这幅字已经不適合留在您办公室了,让人拿出去扔了吧。”胡步云嘿嘿一笑,说道。 王思远淡淡地问:“你小子,可是听说过什么了?別在外面给我瞎传。” 胡步云说:“我可啥也没听说,但是我可以猜到。” 王思远沉吟著说:“道法自然,从政治哲学层面来讲,也还有无为而治的意思。確实该换一幅字了,你现在重新给我写一幅。” 胡步云连忙摇头说:“您新办公室的字,我不能写,该由您自己写。” “是吗?那我写什么內容?你给提个建议。”王思远微笑著说。 胡步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心宽体胖。” 王思远看了一眼胡步云,唏嘘道:“你这孩子,狠起来像只刺蝟,犟起来像头牛,这一厚道起来吧,又著实让人心疼。听说你近来没少去看你淑丽阿姨,下次去的时候叫上我,让我沾沾你的光,去蹭个饭。” 胡步云不解地问:“就凭您跟王阿姨的关係,用得著沾我的光?” 王思远轻嘆一声,说:“官场上確实有避亲的原则,不过现在老刘已经去世了,我去看看我亲妹妹,別人也確实不能说什么了。” 两人正说著,曲波敲门进来说:“县长,公安局的赵阳副局长来了,想给您匯报工作。” 王思远不耐烦地说:“让他回去,我这几天都没空见他。” 曲波应声出去。胡步云忽然替曲波有点担心,作为联络员,领导在会客的时候,是不能前来打扰的,必须要等客人离开了,才能来请示工作。中途进来,除非是有特別重要的人来了,比现在会见的客人更重要。或者有特別重要的事需要报告,十万火急的那种。 曲波跟了王思远好几年,这个规矩肯定懂。 有李文奇这个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在,有什么重要工作,还轮不到赵阳直接来找王思远匯报。那么胡步云只能理解为,曲波认为赵阳这个公安局副局长比他这个城关镇副镇长更重要,所以打断王思远正在进行的会客也无所谓了。 王思远指了指沙发,对胡步云说:“坐下吧,我的事聊完了,接下来聊聊你的事。” “我的事?只要横沟大桥工程不出问题,我就没啥事要劳烦您亲自过问的了。”胡步云说。 王思远扔给胡步云一支烟,说:“你昨晚一离开兰光宾馆,钱书记就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不愿意干城关镇的镇长,是不是有这回事?” 胡步云说:“不是我不想干,而是就我自身现有的条件看,我不能干。” 王思远立即变了脸,愤愤说道:“你是不是傻?脑子进水了?我就明白告诉你吧,我最多还在兰光工作五年,五年之后就退居二线了。 你现在二十五岁,当了城关镇镇长,我可以在离开兰光之前让你接手镇委书记,这样你担任一届镇委书记期满,在乡镇主职岗位上的任职年限就够了,不出意外的话,三十五岁就可以进入县委常委班子。 多少人削减脑袋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而机会出现在你面前了,你却推三阻四。你说你是不是傻?” 胡步云以前还真没想这么远,不得不说,王思远这一番分析,的確是对胡步云起到了醍醐灌顶的作用。他觉得自己这一刻开窍了,也心动了。但他心里仍然有顾虑,如果这是钱志强授意王思远的,那自己该怎么办? 於是胡步云拐弯抹角地问:“你就这么赏识我?就没有別人给您建议?” 王思远冷哼一声说:“我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明白告诉你,钱书记也好,欧阳松教授也好,他们的確说过让我关照你,但绝对没有对我说任何关於如何使用你的具体意见,而且,我自己对你当城关镇镇长也是有顾虑的,我担心你太年轻,担不起这个担子。” “那您为什么还让我当镇长?” “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因为我相信刘全林的眼光,我相信他认准的人不会太差。如果不给你铺好路,我对不起老刘,对不起你淑丽阿姨。这个理由够不够说服你?” 王思远喝了一口茶,又说:“你小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给你一个官位,还得耐心给你解释理由,生怕你拒绝,搞得我像个政治骗子似的。” 王思远的话都说到这一步了,胡步云心里除了感动,还是感动。如果自己再矫情的话,那就纯粹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了。 於是胡步云憨憨一笑,说道:“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当一把镇长,试试水?” 王思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马上又沉下脸说:“你想得倒是美,当不当镇长,岂是你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当的?告诉你,你已经没机会了。” 一万匹草泥马从胡步云心里奔腾而过。你先是苦口婆心相劝,把我单纯而平静的心撩驛动了,马上又斩钉截铁地拒绝,这不是玩儿人吗? 胡步云噘著嘴道:“我算是看明白了,您跟刘老头一样,喜欢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第314章 我就喜欢安乐窝 王思远冷冷说道:“是啊,我就想看你痛苦的样子,你痛苦了我就快乐了。你现在倒是痛苦一个给我看看呀。” 胡步云反而被逗乐了,“那我可装不出来,道行不深,演技不行。” 王思远这才正经说道:“城关镇的镇长是没你的份了,倒不是怕你干不好,而是魏明生没地儿放。你觉得现在让你当镇长怕人说閒话,我想了想,现在就让魏明生当书记,也会有人说閒话,肯定会有人说我急不可耐地推自己的人,我倒无所谓,魏明生就难做了。所以,还是先让他在镇长的位置上干一段时间再说。” 胡步云点点头,“这样也挺好的,我继续干副镇长,我跟魏镇长比较合拍,一定全力配合、支持他的工作。” 王思远摇摇头说:“我给你指另外一条路,你离开城关镇吧。” “离开城关镇?”胡步云大惑不解,“离开了城关镇,我无论去哪里日子都不会好过,您这不是把我从安乐窝里拽出来,往狼窝里丟吗?” 胡步云说的是实话,而且他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李鹏程死了,他在县里的日子確实是好过了。但要想某个新的岗位上立足,干出成绩,还得看他自己,总不能指望县里一眾大佬来帮你干吧。 目前的境况是,胡步云背靠市委书记钱志强已经是公开的秘密。除了少数知道內情的人,大多数道听途说的认为,因为有钱志强撑腰,胡步云才敢硬刚县委书记李鹏程,最后被李鹏程当眾宣布就地免职的事,也被他藉助钱志强的站台化解於无形。由此可见,胡步云的本事很大,而且手段很妖孽。 更重要的是,胡步云为所欲为,越级告状,赶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谢松林。加上之前胡步云把赵辉逼得差点要疯掉,让更多人感嘆胡步云的能量之大的同时,还忌惮他的不按常理出牌和心狠手辣。 所以,目前胡步云除了继续在城关镇配合魏明生,去別的任何单位,別人都会防著他。谁知道这位小爷一不高兴,又会不会大闹天宫,搞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对於这样的胡步云,表面上別人都会对他礼让三分,与他攀亲戚交朋友称兄道弟,可背地里一定是群狼环伺,瞅住机会就会被撕咬一口,直至被啃得渣都不剩。 胡步云当然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王思远说让他离开城关镇,他一下就觉著头皮发麻。自己好不容易在城关镇开垦出一亩三分地,马上又要被赶走了。 “你很享受安乐窝吗?”王思远斜著眼睛问。 “那是当然,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人胆小怕事,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胡步云一脸诚恳地说道。 “嗯嗯嗯,我太了解你了,你胆小如鼠,从不惹是生非。”王思远鄙夷地配合著胡步云,隨即他话锋一转,“我给你安排个新的安乐窝,你去团县委吧。团干都很年轻化,你这个年龄去当团县委书记很合適,算是提拔,却不算破格。这样別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你去了团县委,就是一把手,任由你折腾,你就是把整个单位拆了,或者一把火烧个精光,也没人管你。怎么样?合你的胃口吧?” 胡步云作为青年干部,对团委组织还是有所了解的。团县委虽然是正科级的县直单位,却並非是传统意义上的党政机关,其职能职责涵盖了思想引领、组织建设、青年发展服务、社会治理参与、青少年权益维护、对外交流与合作等多个方面。 如果把团委具体的职能职责用文字表述,得写几大篇,可没一样能对胡步云的胃口。因为几乎全是务虚的工作,对於胡步云来说,那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更愿意干一些接地气的实事。 “这……这就算定下来了?我还可以挑一挑不?”胡步云小心翼翼地问。 “还没有定,我只是在徵求你的意见。你可以拒绝,选择继续当你的副镇长,想当官的人多的是,別人都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不差你一个。”王思远漫不经心地说。 “那行,我还是留在城关镇吧,万一哪天心血来潮,我就把魏镇长挤到书记位置上去,抢了他的镇长。你可答应我的,五年之后,让我坐上镇委书记的宝座。” “嗯,我答应你了。只要你乐意,兰光县所有的位子由你选,即便是你想当县委书记,我也让给你。”王思远冷哼著说。 被王思远这么一懟,胡步云方才明白,与这位县太爷周旋半天,自个儿还得意洋洋,以为和他聊得很愉快,没想到已经把县太爷得罪透了。 於是胡步云赶紧站起身来,尷尬地说:“那我就先走了,县长您心宽体胖,莫生气,跟我这个晚辈生气伤了身子,不值当。” 第315章 推荐龚澈 王思远挥了挥手,“走吧,赶紧走。” 胡步云訕笑一下,没敢多言,转身就走。 他生怕稍有犹豫,又惹得县太爷不高兴。可刚走到门口,王思远又叫住了他:“你给我回来!” 儘管胡步云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不敢忤逆王思远,只得垂头丧气地走回到沙发跟前,端端正正地坐下,准备聆听训斥。 王思远扔给他一支烟,沉吟著道:“你对县委办的人比我熟,有没有合適的人,给我推荐一个联络员。” 胡步云心中马上就明白了,看来王思远是没准备把曲波带到县委那边去。 他快速把县委办一眾三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没找出一个十分理想的人选。 要说稍稍有那么一点合適的,还是有两个人。 一个就是秘书科长杨侠,他为人还是不错,也有服务领导的经验。但他身上已经贴了李鹏程的標籤,这样的人,王思远是绝对不会用的。 另一个就是打字员李碧君。就是胡步云曾经挑逗她说她適合和自己谈恋爱,又被程璐现场抓包的那位小李,別看人家是打字员,却是市財校毕业,正经的中专生,不仅长相俏丽,而且性格开朗,机灵活泼。 只因小李在县委办没什么靠山,就被安排在打字文印室了。胡步云自从离开县委办之后,就与小李没联繫过,但他对小李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胡步云还曾经无耻地想过,如果自己是领导,就让她当小秘书,那才愜意。 想归想,但胡步云是绝对不敢推荐李碧君的。官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男领导配男秘书,女领导配女秘书。你现在给新任县委书记推荐一个美女秘书,是何居心?不被王思远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於是胡步云怯怯地问:“不是县委办的人可以推荐不?” 王思远漫不经心地说:“可以,只要人合適就行。” 胡步云訕笑道:“那我毛遂自荐,我去服侍您。” 王思远瞪大眼睛,“你?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我怕被你气死了。” 胡步云见火候到了,便说:“那就龚澈,我觉得他很靠谱。” “龚澈是谁?他是你家亲戚?”王思远玩味地笑了一下,问道。 “別呀,我在兰光孤身一人,现在要说亲戚的话,就淑丽阿姨了,从淑丽阿姨这里论,您也算我半个亲戚吧。” 王思远稍微一开脸,胡步云就抓住机会胡说八道。不过他这个马屁精,料定了王思远爱听。因为从目前来看,王淑丽就是王思远的软肋。 王思远笑道:“你呀,也不知道刘全林是用什么高招把你降服的,亲疏分得太明显了,我还是不如老刘啊,都只够资格做你半个亲戚。那你说说吧,那个龚澈是个什么人?” “他干过我几天秘书。”胡步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王思远嘴里的一口茶水,差点全部喷到胡步云脸上,“你?你一个屁大的副镇长,还有秘书?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 於是,胡步云认认真真把他和龚澈交往的过程,全部告诉了王思远。包括龚澈和青山县政府办主任龚和平的关係,也没有丝毫隱瞒。如果王思远想用龚澈的话,就一定会做背调,想瞒也瞒不住。 完了,胡步云特別强调说:“我在城关镇被孤立的时候,惟龚澈没有趋炎附势,选择帮助我,我认定他够忠诚,人品没问题。” 王思远思忖片刻,说:“他和刘全林本来也不熟,但他却去送葬,你確定他不是出於其他的目的?” 胡步云说:“我更愿意相信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去的。也许更多人都觉得刘老板去世了,我就没啥后台了,以后不知道会落魄成啥样,自然也会像躲瘟神一样躲著我。只有他,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刘老板的下葬现场,我很感动。所以,能帮他的时候,我一定要帮。” 王思远点点头,“那行,我先用一段时间,如果不合格,还是退回城关镇去,你没意见吧?” 胡步云諂笑道:“那哪敢有意见,如果被退回去,只能怪他自己修行不够。” 告別王思远,胡步云回到城关镇,没去找龚澈,却先给龚和平打了一个电话。 “步云老弟,你好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接到胡步云的电话,龚和平自然很高兴,笑呵呵地问道。 胡步云也没兜圈子,单刀直入问道:“龚主任,你和我们王县长熟悉吗?” 龚和平一愣,语气变得有些迟缓,“王……王思远县长?这我还不太熟,怎么?你是有什么事需要我给他打招呼?我可以找我们县领导说说,他们领导之间应该说得上话。” “那倒不用,其实我跟王县长是挺熟的,我准备推荐龚澈去给王县长当联络员。我是想著龚主任和王县长熟的话,出面打个招呼,这事就好办得多。龚主任既然和王县长不熟,那就不用你费心了,我自己硬著头皮去找王县长说吧。” 第316章 天大的人情 话说到这里,龚和平这样能在一个县级政府办公室主任位置上浸淫多年的人,自然就明白了胡步云打这个电话的真正目的。 龚澈给王思远当联络员的事,胡步云多半自己就能办成,甚至可能已经办好了。之所以给龚和平打这个电话,是要让龚和平明白,他就此欠下了胡步云一个天大的人情。 此时此刻,龚和平更加为自己把弟弟託付给胡步云感到庆幸。他从胡步云的话里话外嗅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王思远选联络员,居然要胡步云推荐,可见胡步云和王思远的关係非同寻常。 不出意外的话,將来的兰光,一定有胡步云的一席之地。 於是龚和平爽朗笑道:“那就多谢步云老弟了,话不多说,我心里有数,过不多久我回兰光有事,一定登门拜访老弟。另外,胡家村改水改厕的项目资金,我已经落实了,不日就会启动项目。” 这边刚一掛电话,龚和平就拨通了弟弟龚澈的电话,严肃说道:“无论你今后混成什么样,一定要把胡副镇长当成你师父和恩人,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不许讲价钱。” 这无头无脑的一番叮嘱,让龚澈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哥,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胡副镇长有什么变动?” 还没定下来的事,龚和平也不便多言,只好轻描淡写地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龚澈是个聪明人,虽然自家哥哥不说明白,但他已经能猜到,肯定是胡步云有什么动作,而且这个动作与自己有关。 但是胡步云只不过是个副镇长呀,即便是对自己有所关照,又能关照到哪里去,充其量能提拔自己为城关镇党政办副主任,或者是去哪个站所任个副职。 这对龚澈没啥吸引力,而且哥哥专门打电话,应该也不是为了这点小事。 任凭龚澈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那就乾脆不想了。龚澈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认定了的事认定了的人,就会坚信不疑。他决定对胡步云有所表示。 这个表示是真正的表示,实打实的表示。 当天晚上,龚澈就去到廉租房小区,敲开了胡步云的家门。 看著龚澈手里礼品袋,又是烟又是酒,居然还有女人用的化妆品。胡步云皱了皱眉头,“你跟我也来这一套?跟谁学的?” 龚澈把东西放到墙角,“我家老房子不是租出去给人当仓库了吗,结果人家生意不好,没钱交房租,就把仓库里这些东西抵房租了,家里放不下那么些,便请胡镇长帮忙消耗一些,辛苦您嘞。” 胡步云不动声色地说:“那个老板实力挺雄厚呀,做的都是高档商品的买卖。那挺好的,我乐意帮忙,你把家里的东西都搬来吧,我这一个人住,有的是空地,能放不老少。” 龚澈给整不会了,便只是憨憨地笑。 “这些说辞都是你哥教你的吧?”胡步云笑著问,“说吧,今天到底是干啥来了?” 龚澈忙说:“啥也不干呀,就是来请您帮这个忙。” 胡步云满意地点点头。如果龚澈说出心里的疑问,甚至是徵求一下意见,接下来该怎么做,胡步云也会马上让他把这些东西提走。 胡步云说:“那行吧,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走了。” 龚澈便不再说啥,站起身来,对胡步云笑了一下,转身向门口走去。 胡步云又说:“这几天老老实实在办公室上班,不要见人就扯閒篇,少说话多做事,也不要来找我。过些天我给你电话。” 龚澈心中暗喜,胡步云果然会有所动作,便连连点头:“一切听从胡镇长的安排。” 半个月以后,胡步云亲自把龚澈送到王思远跟前,就算是报到了,龚澈正式成为王思远的联络员。 其实在胡步云推荐了龚澈以后,王思远马上让人对龚澈进行了背调。龚澈背景乾净,不属於任何派系。在城关镇党政办上班的时候,除了和胡步云走得近以外,基本没別的朋友。这让王思远很满意。 王思远也正式就任兰光县委书记。兰光县县长仍由王思远暂时兼任。 王思远去县委的第二天,县委组织部组织科长刘倩给胡步云打来电话,让他去一趟县委组织部。 胡步云想想,自己担任城关镇副镇长已经一年了,组织上也是应该了解一下自己的工作和思想状况了。 加上自己的任前考核考察就是刘倩带队完成的,上任的时候又是刘倩送到城关镇的,所以他对刘倩有一种天然的好感。接到刘倩的电话,就屁顛屁顛跑到县委组织部。 第317章 別玩成光杆司令 胡步云在组织部一冒头,就见刘倩在办公室门口等著他。刘倩微笑著跟胡步云握了一下手,轻声道:“恭喜。” 胡步云大惑不解,不是找我来匯报这一年的思想和工作状况的吗,“刘科长,我何来之喜呀?”胡步云问。 刘倩说:“等会儿我还有工作向你请教,你先去见蒋部长。” 说著,把胡步云领到蒋华升的办公室。 “蒋部长好。”胡步云对蒋华升微微点头,恭敬地说道。 蒋华升正在看一个材料,抬眼看了一眼胡步云,指著沙发说:“你先坐。” 几分钟之后,蒋华升摘下老镜,也来到会客的沙发坐下,埋怨道:“步云,是不是在城关镇野习惯了,不想见我了?这一年咋不见你来找我一次?” 胡步云连忙解释,“刘老板曾经叮嘱我,让我出了县委大院,没事就不要回来瞎转悠。再说,我这个级別的干部,哪有资格在您面前晃来晃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找您跑官要官来了,这也是帮您避嫌是不是?” 蒋华升哈哈大笑:“嫌自己官太小?级別太低?那好,我给你提半级,去团县委当书记吧。团县委的书记职位空缺了几个月,是应该找个人补缺了,刚刚结束的县委常委会决定了,让你去。” “团委?”胡步云大吃一惊,“王书记不是答应我不去团委的吗,让我还在城关镇混,享受两年安乐窝。” 蒋华升笑而不语。 胡步云挠了挠头,仔细回想自己那天和王思远的聊天。王思远確实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不让胡步云去团委,所有挑三拣四的话,都是胡步云自说自话、一厢情愿。 反而王思远找胡步云聊了半天,实际就是为了让胡步云到团委做好思想准备,不然人家县长日理万机,哪有功夫跟你扯半天閒篇,吃饱了撑的? 胡步云喃喃说道:“上当了。” 蒋华升面色一沉,“你说啥?” 胡步云回过神来,訕笑道:“没啥,没啥。” 蒋华升正色道:“本来今天应该是王书记找你谈话,他刚到县委这边来,实在抽不开身,便委託我和你进行任前谈话。我俩是老熟人了,我对你可以说知根知底,所以也没啥好说的,只要求你做到八个字:清正廉洁,团结同志。” 胡步云端端正正地把这八个字写在笔记本上。 蒋华升又说:“之所以提这个要求,清正廉洁就不用说了,这是底线,也是红线,底线不能破,红线不能踩。至於团结同志嘛,你那个火爆的脾气该收敛一下了,团委的人本来就不多,你別最后玩成一个光杆司令了。” 胡步云满脸的不服,“难道我在领导眼里就是这个形象?我觉得我性格温和,尊重同事,吃苦在前,任劳任怨,脏活累活抢著干,怎么可能会玩成光杆司令?” 蒋华升说:“不愧是北川大学毕业的,还挺会整词儿,要不要我给你拿本新华字典,让你多找几个词儿表扬下自己?” 胡步云忙说:“够了够了,就这些词足以彰显我的良好形象了。您是老领导,非要损我我也没办法。” 蒋华升冷哼著说:“看看,你看看,在我这里就急了,你去团委是当一把手,没人管你了,团委还不知道被你祸祸成啥样,想想我就头疼。” 胡步云忙说:“別呀,別人不管我,您得管我呀。从县委办的时候我就是您的兵,以后无论在哪儿,我都会理直气壮地对別人说,我是您蒋部长的兵,看谁还敢欺负我……” 蒋华升不耐烦地打断胡步云的话,“行了行了,闯祸数你胡步云天下第一,討好卖乖也数你胡步云天下第一,真不知道你是哪个石头缝隙蹦出来的孙猴子,別人都把你当妖孽,就我们几个老傢伙拿你当块宝。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在团委瞎折腾,我第一个去找王书记,把你撤了。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夹著尾巴做人,但凡你尾巴一翘,我便给你剁了。” 胡步云怯怯地说:“我记住了,一定夹著尾巴,不给您惹祸。那蒋部长,我啥时候去团委报到啊?” 蒋华升挥挥手说:“你想哪时候去就哪时候去,今天下午任职文件就会到达各单位。我给几个副部长都打过招呼了,让他们不要惯著你,你自己去报到,没人送你。至於你去了会不会被人当成骗子打出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胡步云心里的火气腾的就上来了,但在蒋华升面前,却只能生生忍著。刚才你还批评我脾气火爆,总不敢还没出这个屋子就爆发吧。 但是忍归忍,不服是绝对不服的。尼玛我当初去城关镇当个副镇长,你还派刘倩科长送我去,那时候不见你怕招摇。现在我是正经的正科级领导干部上任,你却让我自己去,这不明摆著不看好我吗? 我要真被別人当成政治骗子给打出来,丟的可不仅仅是我胡步云的面子,还有你蒋华升的面子。 第318章 你是亲生孩子,我是后娘养的 胡步云从蒋华升办公室出来,直接去了组织科办公室,刘倩正在翻箱倒柜,往几个大纸箱子里面装东西。 “刘科长这是准备搬家,还是告老还乡?”胡步云打趣著问。 刘倩见是胡步云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请胡步云坐下,给沏了一杯茶,问道:“胡书记脸色不太好啊,刚刚是不是被蒋部长训了?” 胡步云苦笑一下,“没有没有,蒋部长对我好著呢,尽关心我日子过得舒不舒坦了,他才捨不得训我。” 刘倩撇撇嘴,笑道:“倒也是,蒋部长背后没少夸你,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县委办的时候带出了一个出色的年轻人。” 胡步云尷尬地笑了笑,“不说这个了,我有事求助刘科长。” 刘倩说:“那正好,我也有事请教你。” 刘倩说罢,起身去关了门,“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刘科长先说,这里是你的地盘嘛。”胡步云客气地说。 “那行,我就开门见山了。你给我介绍一下城关镇镇属企业、交通运输、安全生產、重点工程建设等方面的情况,尤其是详细说一下横沟大桥的项目,我一直在组织部机关工作,对下面的情况知之甚少,所以……” 刘倩话还没说完,胡步云便打断了她,“你先別说话,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要去城关镇任职了?而且是接手我分管的那一摊子?” 刘倩笑而不语。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胡步云满脸狐疑,“这不合理呀,你是组织部老资格的科长了,隨时都有升正科的可能,怎么会让你去当个副镇长?老蒋这不是欺负人嘛,不行,你得找他说道说道,他要不收回成命,我陪你一起上访。” “切,你这一张嘴呀,猴子都能被你骗下树来。真的这么关心我?”刘倩笑著问。 “当然啊,我可是一直觉得你就是我亲姐,就怕你瞧不上,所以一直没敢相认。”胡步云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看在你嘴甜的份上,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的第一职务是镇委副书记,兼职常务副镇长。”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就说得通了,你是奔著镇长的位子去的。恭喜恭喜,你这一步迈出去,可就走上了康庄大道。” “得了吧,这都是你玩儿剩下的,我只不过是喝了一口你的残羹剩水。我可听说了啊,你放著镇长的官不当,哭著喊著要去团县委,就因为团委有两个绝色大美女。”刘倩笑眯眯地说。 胡步云被整得一头黑线,这都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从蒋部长办公室出来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去团委,更不认识团委的那几个人,何谈惦记绝色大美女? 胡步云把自己分管的那块工作,每家企业的生產和盈亏情况,路网分布和建设情况,重点工程建设情况,如同竹筒倒豆子,全都讲给了刘倩。至於横沟大桥项目,主体工程已经完成三分之一,再有个两年左右的时间,就可全部建成。 胡步云特別强调:“只要抓住黄洪和苟文財两个人,横沟大桥就不会出问题,他们俩比谁都想把桥建好、建结实。如果他俩谁敢在你面前玩心眼,你告诉我,我去收拾他们。” 刘倩点头道:“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倩姐,你的事说完了,现在该我求你帮忙了。”胡步云正襟危坐,说道。 刘倩却是坏笑一下,“你现在可以走了,我正忙著呢,得赶紧把这里的东西搬走,给人腾地方。” 胡步云差点被喉咙里的一口茶水给噎死。刘倩啊刘倩,你正应了一句老话,新人接进房,媒人甩过墙。你这过河拆桥的,也拆得太乾脆了。 “別呀,亲姐,你下午收拾东西也不迟,腾地方不在乎这一会儿吧?”胡步云可怜巴巴地说。 “那不行,下午我没空,蒋部长亲自送我去城关镇上任。” 刘倩的这句话,无疑又是给了胡步云当头一棒。尼玛一个副科级干部上任,啥时候用得著组织部长亲自护送了?我好歹是正科了,却让我自己去上任,试问天理何在? 胡步云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深深地嘆了一口气,说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我算看明白了,你才是亲生的孩子,我是后娘养的。” 刘倩抿嘴一笑,“有本事你对蒋部长说去。说说看,你找我啥事?你都认我当姐了,我也不忍心看你哭鼻子,能帮的我儘量帮。” 刘倩一鬆口,胡步云马上来劲了,腆著脸说:“姐,明天耽误你一会儿时间,送我去趟团县委唄。” 第319章 找个美女当內应 第319章 找个美女当內应 胡步云请刘倩送他去团委报到。 刘倩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胡步云,伸手摸了摸胡步云的额头,“你脑子没进水吧?居然提出这么脑残的要求,这还是你吗?” 胡步云哭丧著脸说:“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团委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也不一定认识我。蒋部长让我自己去报到,这不是成心坑我吗? 哪有新官上任组织上不派人送的?即便我不被当成骗子赶出来,也会被认为是组织的弃儿,组织上根本就不重视我,这叫我以后怎么开展工作?想来想去,只有姐你能帮我了。” 刘倩撇撇嘴说:“说你脑子进水了你还不愿意承认,出了这个办公室的门,我就不是组织部的人了,我送你去上任是以什么身份去?那可就从一个骗子变成两个骗子了。 退一万步说,即便我还是组织部的人,还有能力让你狐假虎威一把,可是没蒋部长的同意,我敢自作主张送你去吗?被人扣上一个搞小团伙的罪名,我俩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胡步云懨懨地站起来,“姐,那你先忙著,我走了。” 刘倩看了看时间,说:“你坐下,等我一会儿,马上就下班了,我们一块儿吃饭,给你介绍个人。” 胡步云只好又坐下了,仍是垂头丧气,“准备给我介绍女朋友啊?” 刘倩横了胡步云一眼说:“你想得倒美,给你找个內应。” 胡步云一听说有內应,马上就来劲了,“那我先去清水居定个位子,倩姐下班后带著內应一块儿过去。” 胡步云在清水居等了大约半小时,刘倩和另外一个女孩走进包间。 胡步云瞬间惊呆了,那个女孩竟是李碧君。这是老熟人了,胡步云在县委办工作的时候,李碧君是县委办的打字员。王思远让胡步云推荐联络员的时候,胡步云甚至想到了她。 李碧君看见胡步云,也是惊诧不已,主动打招呼说:“我姐神神秘秘地,我还以为是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呢,原来是胡镇长呀,那我就放心了,应该不是介绍男朋友。” 胡步云一下就尷尬了,訕訕说道:“咋地,瞧不上我呀?我不配做你男朋友?” 李碧君连忙解释:“不是不是,胡镇长和程科长那样的人才是金童玉女,我肯定入不了胡镇长的眼。” 刘倩见他俩聊得不亦乐乎,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对胡步云说:“重新介绍一下,李碧君是我表妹,给你找的內应。” 胡步云和李碧君皆是不解。 李碧君问:“內应?啥內应?” 胡步云也问:“她能当我啥內应?” 刘倩慢条斯理地说:“好吧,我再介绍仔细一点。李碧君,半年前调到团县委了,现在是团县委的办公室主任,也是我先前说的团县委两大绝色美女之一,她有没有资格做你內应?” 胡步云连忙点头,嘴里说著有资格有资格,心里想的却是,李碧君確实长相俏丽,但与程璐相比就差点意思了,最多和林晓芳有得一比,怎么也算不上绝色大美女吧。心里这么想著,脑子却短路了,竟然脱口而问:“那另外一个绝色大美女是谁?” 刘倩翻了个白眼说:“你什么脑迴路啊,你到底是关心美女还是关心內应?” 胡步云的思路这才回到正常轨道上,连说:“內应,內应。” 刘倩指著胡步云,对李碧君说:“这一位是新上任的团县委书记,你以后多巴结巴结他,可能对你有好处,也可能没好处,你自己掂量著办。” 刘倩这么一介绍胡步云的新身份,让李碧君差点石化,指著胡步云说:“你你你,你这么不靠谱的人,怎么可能当团委书记?” 胡步云苦笑著一摊手,对刘倩说:“你看看,你给我找的內应都说我不靠谱,以后我在团委还怎么玩儿啊?” 刘倩不屑地说:“那就不关我的事了,该帮的我都帮了,想怎么玩儿,你俩去商量。”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想怎么玩儿我们去商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胡步云和李碧君都觉得,刘倩话中有深意,不能仔细琢磨。 接下来,胡步云从李碧君口中得知,上一任团委书记徐浩调到枫林镇当镇长以后,团委书记的职位一直空缺,由副书记冯雪梅主持工作,冯雪梅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团委另外一个绝色大美女。 目前团委的在职人员除了冯雪梅,还有组织部长侯伟、青工部长李凌峰,宣传部长兼维权部长赵小童,办公室主任兼財务会计李碧君。另外还有一个办公室工作人员兼出纳员胡彩霞。 也就是说,胡步云上任之后,团委一共有七人。其中班子成员两人,中层干部四人。而这四名中层干部不仅身兼数职,而且有三名是光杆司令,手下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只有办公室配了一名工作人员。 算来算去,整个团委也才六七个人,这比较符合胡步云的预期,在他看来,人越少越好管理。 胡步云坐到李碧君身边,给她倒了一杯饮料,笑眯眯地说:“小李,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咱俩在县委办同事那会儿,我可是儘量照顾你。为啥说我不靠谱?” 李碧君掩嘴一笑,“你当然不靠谱了,居然说要和我谈恋爱,幸好程科长及时出现,要不然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我俩要是传出啥緋闻来,依程科长的脾气,还不得把我活埋了呀。” 刘倩笑道:“你俩还有故事啊?精彩纷呈啊,妹妹,你仔细说说,胡步云后来又偷偷约了你没有?” 李碧君的脸忽地就红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和他啥事都没有。” 胡步云懒得搭理刘倩,对李碧君说:“不管你觉得我靠不靠谱,这个內应你得先当起来。” 或许是李碧君和胡步云本来就相熟,所以说话也就隨便。她头摇得像拨浪鼓,“啥內应啊,不就是內奸吗?你都当团委书记了,还要啥內应,想我打小报告啊?那我坚决不干,我最討厌告密者了。” 胡步云正想著怎么把这件事简单通俗地说给李碧君听。他不能直接说组织部没人送他上任,自己一个人不好意思踏进团委的门。即便说了,李碧君也不一定能懂其中的弯弯绕,但若是让团委其他人知道了,別人就势必会低看胡步云一眼。 第320章 错过就没机会了 第320章 错过就没机会了 却不料刘倩抢先以更加通俗的方式告诉刘倩:“他不是让你告密,他就是想让你支个梯子接他下楼。” 李碧君一听就傻了,“啥梯子?啥楼?胡书记想翻我家窗户啊?” 胡步云被李碧君的回应给整无语了,他此刻最庆幸的事就是没把李碧君推荐给王思远。不然李碧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把王思远整疯才怪。 胡步云对刘倩这个神助攻拱拱手说:“姐,求求你別插话了,我好好跟她聊行不?” 刘倩坏笑一下,“你別去翻我妹妹的窗户就行。” 胡步云回头对李碧君说:“閒话少说,言归正传。我既不翻你家窗户,也不让你告密。今天下午你们办公室就应该收到我的任职文件了,你回去给同事们吹吹风,说我啥时候去上任还不一定,因为你得到了小道消息,听说我要搞突然袭击,以暗访的形式检查大家的工作作风。” 李碧君瞪大眼睛说:“新官上任不是有组织部领导送到单位的吗,然后我们开会欢迎新领导到任,难道你想另搞一套啊?上班第一天就把气氛搞得紧张兮兮,以后和同事们还怎么相处?” 胡步云连忙解释:“迎来送往的多俗套啊,我就是想以一种特別的方式开始我的工作。你知道,传统的上任仪式固然庄重,但也时候过於形式化,可能会让一些人放鬆警惕,忽视了日常工作的真实面貌。 我选择以暗访的形式出现,並不是为了製造紧张气氛,而是希望更直接、更真实地了解我们团队的现状,包括大家的工作態度、团队协作以及可能存在的问题。” 李碧君坏笑一下,说:“绕这么大一圈子,还內应,还暗访,不就是组织部没安排人送你上任吗。” 这一下,不仅胡步云尷尬了,就连刘倩也是尷尬得不行。 胡步云面红耳赤,乾笑一下,对刘倩说:“姐,人家啥都明白,我俩还在这像小丑一样卖力地表演。” 刘倩自己喝了一口饮料,既不看李碧君,也不看胡步云:“是你在表演,不是我。吃饭吃饭,我下午还有得一忙。” 胡步云只好附和著说:“吃饭吃饭,就当我今天啥也没说。” 李碧君嘟著嘴说:“谁叫你俩把我当傻子一样,有话也不明说。其实我刚才出门之前就接到组织部的电话了,说组织领导都忙,抽不开身,胡书记会自行去团委上任,让我们给胡书记安排好办公室。” 胡步云嘆息道:“唉,蒋部长是一点余地都不留啊,这点事还让人给团委打个电话。” 李碧君却是轻描淡写地说:“好在,接到电话就要下班了,加上冯书记没在,我就没来得及匯报。所以,你的暗访计划,可以继续推进。但是要越快越好,否则我就兜不住了。” 胡步云大喜,忙问:“那要多快才合適?” 李碧君说:“你等我电话,只要看见冯书记不在单位,我就通知你,你马上去。” 胡步云瞬间就明白了李碧君的用意,对她竖了一个大拇指,“要不说还是老同事靠谱呢?小李想得周到。” 李碧君又说:“胡书记去了团委之后,別急著表现出和我关係很近的样子。” 胡步云又不解了,“咱俩清清白白的,怕啥?” 李碧君撇撇嘴说:“你去了就明白了。” 这一次干部调整,只是微调,调动的人数只有四个人。另外几人的调动事前都放出了风声,比如刘倩去城关镇任副书记兼常务副镇长,曲波任政府办副主任,杨侠任县委办副主任。 惟有胡步云任团县委书记事先没有任何风声,直到文件下发到各单位,很多人才感觉到吃惊,这胡步云升得也太快了吧?副科任职两年都不到就升了正科,也太妖孽了。要知道,兰光县提拔干部,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破格提拔的了。 別看团委不是个权力机构,但架不住团委干部都年轻,而且团干升职是非常快的,从京都到省城,再到市县,不乏从团委系统出来的大员。 就一个县区级的地方来说,干部升职到了正科级,也就基本上到了天板。从正科升到副处实职,比登天还难,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职位太少,晋升机会稀缺。 所以如果在县区工作的话,干部升到正科级,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通常情况下,他们都是各自单位的一把手,有很重的话语权。同时还有看得见摸得著的好处,与政治待遇相匹配的,是工资待遇。公务员的工资待遇,都是与职级掛鉤的。 另外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渠道”收入,读者都很聪明,懂的都懂,不懂的自己去琢磨,作者不方便细说。 所以当胡步云二十五岁就成为正科级干部,足以轰动整个兰光县的官圈,体制內的人都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至於老百姓嘛,谁当团委书记,谁又当县委书记,他们倒是不怎么关心。 虽然那时候网际网路尚未普及,但已经有很多好奇的人认为胡步云必定有了不起的后台,可当他们扒开胡步云的老底之后,才发现这个人无爹无娘,无车无房。 所以人们想破了脑袋都没想明白,胡步云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他到底是怎么升上来的呢?不要说是靠超凡的工作能力和人格魅力,鬼都不会相信。 胡步云去城关镇办了工作交接,將杂物间办公室的钥匙还给了唐诗雨。唐诗雨看到胡步云,不由心生惭愧,当初她在谢松林的授意下处处为难胡步云,没想到才不到两年的时间,胡步云就已经成了她高攀不起的存在。 而谢松林让她进入城关镇班子的承诺,也隨著谢松林的离开化为泡影。 胡步云去魏明生的办公室辞行,魏明生准备叫上镇里的班子成员,给胡步云饯行,祝贺他高升。 胡步云自然要婉言谢绝,他在城关镇工作期间,除了和魏明生能说上话,其他人都对他爱搭不理,现在人都走了,回过头来假装彼此很熟络,根本就没那必要。 虽然大家都在兰光这个小地方的官场上混跡,但以后能不能有机会再共事还是两说,见面有个点头之交就不错了。 可魏明生哪里肯放过胡步云,说胡步云不愿意人太多,那小范围聚一下也行。胡步云正要拒绝,手机上来了李碧君的信息,只有简单的五个字:“赶紧来上班!” 胡步云起身就走,笑说:“咱们再找机会聚,这会儿我得赶紧去团委上任,错过就没机会了。” 搞得魏明生一愣一愣的,你不是去当团委书记的么?难道这会儿不去,团委书记的位子就被別人抢了? 胡步云跨上他心爱的小摩托,直奔工会大楼而去。 虽然名为工会大楼,实则这幢大楼里除了县总工会和工人俱乐部,还有妇联、团委、工商联、文化馆、老促会等多个单位。 团县委在二楼拥有四间办公室。 胡步云溜溜达达上二楼,看到走道右侧有“中国共產主义青年团兰光县委员会”的牌子,便径直走了过去。 第一间就是团委办公室,门虚掩著,里面传出谈笑声。 胡步云继续往里走,第二间办公室是组织部、青工部。门敞开著,里面放了两张办公桌,但是没人。 第三间办公室是宣传部和维权部。同样是两张办公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坐在里面,聚精会神地看著电脑,这人估计就是赵小童了。胡步云走进去,却见他正在玩一种翻扑克牌的游戏。 胡步云站在他身后看了好一会儿,他却没发现身后有人。胡步云咳嗽了一声,他才回过头来,诧异地看著胡步云。胡步云笑笑说:“你这一关卡死了,很难通过呀。” 赵小童这才反应过来,问:“请问你找谁?” 胡步云说:“我找冯书记,她在吗?” 赵小童说:“不知道,你去隔壁看看。”说罢,又专心玩游戏去了。 胡步云说:“谢谢,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胡步云走到隔壁最后一间办公室门口,门楣上掛著“书记办公室”的牌子。胡步云推了一下门,门锁著。 胡步云折回到团委大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李碧君的声音:“请进!” 胡步云推开门,见里面坐了四个人,正热火朝天地聊天。 第321章 两个人的班子会 胡步云笑容满面地走进去,热情地和大家打招呼:“你们好啊。” 李碧君连忙站起来:“胡书记好!” 一听李碧君喊胡书记,那几人立即就明白了胡步云的身份,便都纷纷站起来,神情尷尬。 胡步云笑笑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胡步云,以后就是大家的同事了,请各位多关照。” 说著,就挨个和他们握手,“你们先別自我介绍,让我猜猜,这位帅哥应该是组织部长侯伟同志吧?你好。这位哥子应该是青工部长李凌峰同志,你好。” 胡步云走到李碧君办公桌对面一个三十多岁女人跟前,伸出手说:“这位是办公室的胡彩霞大姐吧?你好,咱俩是本家,请多关照。” 最后才走到李碧君跟前,伸出去的手瞬间又收回了,“李主任咱俩就不用握手了,既是老同事又是老朋友,看见你就跟看见自家妹妹一样。” 李碧君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她心里已经伸出爪子来,给了胡步云一耳刮子。说好的不要表现得咱俩关係很近,你却生怕別人不知道咱俩关係很近。 李碧君心里暗暗叫苦,以后你胡步云在单位闹腾,別人不就怀疑我跟你是一伙的吗? 李碧君尷尬地笑了一下,“冯书记不在,是不是把她叫回来,你们两位领导见个面?” 胡步云摆摆手说:“不用,冯雪梅副书记忙,不耽误她。” 胡步云特意在称呼冯雪梅的时候说了她的全名,而且在职务面前精准地加上了一个副字,其意不言而喻。 胡步云又向大家挥挥手说:“我今天也就是来看看,算是报到了。你们忙吧,我明天再来。” 说罢,径直转身,出了办公室。 李碧君看了另外几人一眼,嗔怪道:“我说了胡书记有可能搞暗访,你们偏不信,都跑到办公室来扯閒篇,这下好了,把我和胡姐也连累了。” 大家面面相覷,虽然胡步云坐都没坐一下,只待了几分钟就走了,但却在来之前就把他们的底都摸清楚了。而给胡步云提供消息的人,无疑就是李碧君了。 他们原本以为李碧君说新书记可能会暗访是危言耸听,没想到竟是真的。按理说新书记上任,县委组织部会提前通知,並派人送过来,召开一个隆重的欢迎会,谁会想到新书记不按套路出牌。 侯伟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拨通了冯雪梅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和麻將牌碰撞的声音,冯雪梅不耐烦地说:“侯部长有什么事?” 侯伟赶紧说:“胡步云来单位上任了。” 冯雪梅大吃一惊,捂住话筒小声问:“为什么提前没通知?哪个领导送来的?我马上回来,你就说我在外边调研企业的团组织建设工作。” 侯伟又把胡步云一个人来单位暗访的事说了一遍。 冯雪梅鬆了一口气,大声说:“那就无所谓了,你该干嘛干嘛吧,我这边还有事,回不来。” 胡步云终於完成了新官上任的仪式,而且巧妙化解了独自上任的尷尬,这就够了,已经达到了胡步云的目的。至於有没有三把火,胡步云不在乎,甚至想都没想过。 团委这个单位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別说三把火,就是十把火,把整幢大楼都点了,也翻不起多大浪来。 第二天早上,胡步云准时到达单位,各办公室的人都在岗,无论是不是真的在忙工作,但样子都做得很足。唯独冯雪梅没来。 胡步云问李碧君他的办公室安排好没有,李碧君苦笑著说:“书记办公室的钥匙在冯书记手里,冯书记不来,书记办公室就打不开。” 胡步云冷哼一声,说道:“你给冯副书记打个电话,通知她半个小时以后参加班子会议。” 说罢,胡步云自己都差点笑了。团委的领导职数配置是一正一副,就两个人,开个屁的班子会,说白了就是胡步云找冯雪梅谈话。 接到李碧君的电话,冯雪梅不多一会儿就来到单位。胡步云坐在大办公室里看著报纸,冯雪梅看了他一眼,却没打招呼,装出一副急火火的样子,问李碧君:“胡书记呢?” 李碧君还没回答,胡步云就已经站了起来,向冯雪梅伸出手说:“冯副书记好,我是胡步云。” 冯雪梅伸出纤纤玉手,和胡步云轻轻一握,一触即松,嫵媚一笑,“哟,胡书记,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反正班子成员就咱俩,咱们去书记办公室聊吧。” 第322章 美人不绝色 胡步云这才仔细看了一眼冯雪梅。 眼前这位副书记同志,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身材標准,凹凸有致,的確是个美人胚子。单论相貌,甚至比李碧君还略胜一筹的。难怪她俩被人称为团委的两大绝色美人。 虽说绝色二字用在她俩身上略显牵强,但美人二字她们还是不遑多让的。 不得不承认,胡步云与冯雪梅对视的那一霎,胡步云还是神情恍惚了一下。冯雪梅那双火带闪电的媚眼,让胡步云的身体暗流涌动。 但胡步云很快就理性战胜了无耻,这个时候是正常工作交流的时候,咋还动上邪念了呢? 他跟在冯雪梅的屁股后头,去书记办公室。胡步云心里又恍惚了一下,冯雪梅的屁股还真是好看。 冯雪梅从坤包里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打开门,对胡步云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胡书记,你请坐,我这就给你泡茶。”冯雪梅热情地说道。 胡步云坐在沙发上之后,才发觉不对劲。 他原本以为,团县委办公用房紧张,书记和副书记是共用一间办公室。现在看来不对,因为房间里只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以及一把办公椅。 毫无疑问,这间办公室目前是冯雪梅在使用。那自己来了坐哪?难道我坐椅子上,冯雪梅坐我腿上,两人共用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冯雪梅像招待客人一样,给胡步云沏了茶。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到办公椅上。椅子是可转动的沙发椅,冯雪梅愜意地转了半圈,面向坐在沙发上的胡步云,微笑著说:“胡书记,咱们开会吧,你有啥想说的,我坚决服从你的指示。” “我刚来,人生地不熟,对团委的职能工作也还不熟悉,还请冯副书记多多帮衬。”胡步云客气地说。 冯雪梅微微一笑,“应该的,应该的,咱俩搭班子,本来就应该相互帮衬,共同进步。胡书记有啥需要,儘管开口,我保证不遗余力。” 胡步云说:“工作的事以后再说,免不了要冯副书记多多协助。现在主要是我办公还没个地方,冯副书记看看,能否给我安排个地方?” 冯雪梅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看我这脑子,这一忙竟忘了这茬。办公室李主任没给你安排吗?照理说你俩是老熟人了,她应该上心点才是嘛,我得说说她去。” 胡步云摆摆手说:“李主任已经尽力了,团委就这几间办公室,她总不能把自己的办公桌给我用,冯副书记就不要责怪她了。” 冯雪梅轻笑道:“也是,按理说胡书记来了,应该坐我这里,无奈我这段时间忙於调研企业、学校和农村的团建工作,没时间来办公室。” 冯雪梅看了看手腕上那块精致的腕錶,继续说道:“胡书记你看,我马上又要出门了,已经和几家单位约好了要去调研的。要不然胡书记去宣传部维权部办公室坚持一下,赵小童那里还空著一个办公桌。我明天回来给你腾办公室,如何?” 胡步云站起身来,淡淡说道:“行吧,冯副书记先去忙,方便的时候咱俩再聊。” 冯雪梅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出去了,胡步云则去了宣传部办公室。 赵小童正扶在桌子上写著什么,胡步云走近一看,原来他是在抄写中国青年报上面的一篇理论文章,標题是《新视野下青年工作的挑战、机遇与应对策略》。 胡步云心里冷笑一下,这傢伙昨天聚精会神玩游戏,今天认认真真搞学习,人设变化也太快了。学习个理论文章嘛,仔细读一读就行了,不行就摘录几个要点,像这样一字不漏地原文抄写,胡步云还是第一次见。 胡步云不相信赵小童真的这么爱学习,他摆出这个勤奋好学的样子,就是做给自己看的。 赵小童看见胡步云,立即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胡书记。 胡步云做了一个压手的手势,“赵部长不必拘谨,坐吧坐吧,我在你对面坐一下,不打扰你吧?” 胡步云说著,坐在赵小童对面。赵小童却是依旧站著,搓著手。胡步云皱眉道:“你坐呀,是不是不欢迎我?你就当我是空气好了,该干嘛干嘛。” 赵小童这才憨憨一笑,说道:“胡书记,我得向您道歉,请求您批评。” 胡步云怔了一下,不解地问:“好好的道什么歉?我又为啥要批评你?” 赵小童红著脸说:“您昨天暗访,我玩游戏被您抓包了。我保证,那是最后一次,以后上班时间再也不玩游戏。” 第323章 不符合年轻人的气质 胡步云摆摆手说:“你用不著道歉,我也犯不上一来就批评你。 我来之前你们所有人的表现我都不会计较,別说是打游戏,就是打人,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过话说回来,年轻人玩玩益智游戏,没什么大不了的,別玩物丧志就行。 我看的是你以后得表现,你自己也说了,那是最后一次利用上班时间玩游戏,我相信你。” 赵小童长长吐了一口气,“谢谢胡书记。” 胡步云话锋一转,又说:“现在网际网路已经商业化了,你还在玩单机游戏,实在是不符合年轻人的气质啊。 我给你推荐一款网路游戏,前不久上市的传奇,那是一个虚擬的世界,玩家可以在游戏中扮演不同的角色,与其他玩家实时互动。我试著玩了一下,有点意思。” 赵小童眼睛一亮,“胡书记也喜欢玩游戏?在我印象中,当领导的一般都视游戏为洪水猛兽的。” 胡步云笑道:“我俩年龄差不多大,你能玩我就不能玩?通过网路游戏体验一下虚擬生活,也是对现实生活种种不如意的一种调节方式。不过我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工作时间坚决不玩。” 赵小童没那么拘谨了。她对胡步云的初印象在这一刻中悄然发生了转变。 起初,他听闻胡步云年纪轻轻便跃居正科级干部之位,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揣测:或许这背后有著不为人知的深厚社会关係作为支撑,又或许胡步云本人是那种工作起来雷厉风行、一丝不苟,生活中也古板严肃的典型官员形象。 他更担心的是胡步云会拿自己上班打游戏的事开刀,从而点燃新官上任后的第一把火。 而现在的胡步云,让赵小童產生了一种错觉,似乎他就是和自己一起玩大的小伙伴,又或是一直在为小伙伴们遮风挡雨的邻家大哥。 胡步云只一眼就看出了赵小童的表情变化,从而对其的內心变化也揣测出了一二。胡步云说:“赵部长,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赵小童忙说:“胡书记您吩咐。” 胡步云缓缓说道:“你去和李主任商量一下,给我找些资料来,我学习了解一下团委的职能工作。不需要太多,有代表性的就行。” 赵小童说了一声好的,愉快地去大办公室找李碧君去了。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赵小童哼哧哼哧地抱回一大堆材料,有散装的文件、工作计划和总结、经验典型材料,还有十几本档案卷宗。 胡步云皱著眉头问:“不是说不需要太多吗,你抱这么一大堆来,够我考几次研究生了。” 赵小童憨笑著说:“这都是李主任精挑细选的,李主任说您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即便给您拿更多来,您也能消化得了。” 胡步云一阵头大,问:“这些资料可以带回家吗?” 赵小童连连点头:“可以的,李主任说这都不是机密材料,您可以带回家去看,看完了她再给您找。” 胡步云忽地觉出些许不对劲来,“怎么啥都是李主任说,你自己就没意见给我吗?” 赵小童仍是一脸憨笑,“真的是李主任说的,她还说,您嘴角一动,她就知道您想说什么话,您眉头一皱,她就知道您心里打什么主意。” 胡步云这下想明白了,李碧君这是在报復自己。她是为在自己当眾拉近和她的距离,表现出和她关係很近而报復。 胡步云一头黑线,沉声问道:“那她有没有说我屁股一翘,她就知道我拉什么屎?” 赵小童腮帮子鼓了好几下,费了好大劲才憋住笑,“这话李主任倒是没说,要不然我替您去问问?” 胡步云有心捉弄一下李碧君,便说:“那就辛苦你再跑一趟。” 赵小童忠实地履行著信使的角色,忙不迭地又跑去问李碧君。不一会儿,他又抱回一摞资料。 胡步云抚住胸口,轻声问:“这回她怎么说?” “她说让您抓紧时间看资料,看完了她那里还有。” “没別的了?” 赵小童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她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话?”胡步云赶紧问道。 “她说她要抽掉梯子。” 胡步云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赵小童突然轻声问道:“胡书记,您跟李主任是不是闹啥彆扭了,咋什么话都要我在中间转达呀?搞得我诚惶诚恐,生怕漏掉一个字。” 胡步云噗嗤一笑,“我犯得著跟她闹彆扭吗?这只不过是老同事之间开的一个玩笑而已。” 赵小童一副神秘的表情,“我可觉得李主任喜欢您呀,我猜您们是在谈恋爱,是不是?” “打住!不许猜!”胡步云赶紧制止赵小童。 第324章 懒得解释 尊敬的各位读者:前段时间懒散,更新章节比较少,影响了阅读体验,说声抱歉。自今日起,恢復成每日三更,望继续支持,多谢多谢! 第324章 话说胡步云和李碧君暗中较劲了一回合,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胡步云去了大办公室,李碧君脸色红了一下,低头忙於工作,假装没看见胡步云。 胡步云主动和胡彩霞打招呼,“胡姐好。” 胡彩霞叫了一声胡书记,连忙起身给胡步云让座。胡步云没坐,对李碧君说:“李主任,忙啥呢?” 李碧君手抖了一下,明显是受了惊,忙问:“你……你还差学习资料啊?” 胡步云笑说:“够了,够了,我看你都快把档案室搬空了,足够我学习个一年半载了。我刚刚看了各个办公室,除了冯副书记,其他人都在岗。这样,我先去清水居定个包间,你通知大家下午一起吃饭,我私人请客,大家算正式认识一下。” “那要通知冯副书记吗?”李碧君小心翼翼地问。 胡步云摇摇头,“不用,冯书记忙得很,就不耽误她了。” “那您请客吃饭,是以什么理由?”李碧君又问。 “同事们一起吃个饭,增进一下感情,不需要什么理由吧?实在需要个理由的话,你就说我要保住梯子。”胡步云慢条斯理地说道。 李碧君前面说要抽梯子,现在胡步云说要保梯子,这话胡彩霞听得云里雾里,李碧君却是能听明白的。於是,李碧君脸上就更是红扑扑的了,忙说:“你快去订包间。” 胡步云在清水居包间等了约莫半小时,却只等来了李碧君和赵小童两个人。 这与胡步云预计的状况差不多。但他还是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他们几个都不肯赏脸?” 李碧君不屑地说:“下班了都各有各的事要忙唄,谁有时间来陪你吃饭。” 胡步云笑问:“那你怎么来了?” 李碧君撇撇嘴说:“在县委办的时候,你是最抠门的一个,只顾请程科长了,从来不请我们吃饭,这次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当然要宰你一顿。” 胡步云沉吟道:“嗯,这算是个理由。赵部长,你呢?你怎么来了?” 赵小童不假思索地说:“我这人想法简单,领导让杀人就杀人,领导让吃饭就吃饭。” 胡步云爽朗一笑,“好,你这个答案我很满意。今天咱们仨好好喝几杯,喝什么酒,你们点。” 赵小童和李碧君头摇得像拨浪鼓,都表示不能喝酒。 胡步云遗憾地说:“无酒不成席,这么合適的场合不喝酒多没意思。打电话摇人,摇两个能喝的人来,李主任,你给我姐打电话,问她能不能来。” 李碧君傻傻地看著胡步云:“你姐?你哪个姐?我认识吗?” 胡步云一头黑线,“我姐就是你表姐刘倩,我俩不就是因为你表姐才有这么近的关係吗?別人还以为我俩在谈恋爱呢,我都懒得解释。” 胡步云说著,看了赵小童一眼。赵小童马上明白,胡步云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乱猜疑,乱说话。赵小童忙说:“原来是这样啊,我不知道胡书记和李主任是亲戚关係。” 李碧君给刘倩打著电话,胡步云这边也给龚澈打了电话,龚澈自然高兴得不行,说马上就到。 刘倩和龚澈前后脚进门,刘倩一看包间里的几人,便问:“胡书记,你才上班一天,就组建了自己的班底?” 胡步云不想隱瞒刘倩,同时也想把自己心里的想法透露给李碧君和赵小童,便说:“姐,我也是没办法啊,就他俩了,如果他们掉了链子,那就只能怪我自己眼拙了。” 刘倩微微一笑,说道:“蒋部长说了,要你注意团结同志,可不是让你只团结少数同志哦。” 胡步云云淡风轻地说:“先从少数同志团结起嘛,慢慢来。” 李碧君和赵小童都不傻,自然听出胡步云的言下之意,不由为今天有机会吃这顿饭而暗自庆幸。 李碧君和胡步云毕竟比较熟,所以对胡步云的行事风格倒是见怪不怪,能拿下程璐那样的冰美人,而且敢公开跟前县委书记李鹏程叫板,肯定是有些手段的。 赵小童就不一样了,胡步云一个电话就能把城关镇未来的镇长刘倩和县委书记的联络员龚澈招来,也算是开了眼了。刘倩的身份就不说了,而龚澈是什么人?县委书记的联络员,那可是好多人想要巴结的对象。 而且龚澈对胡步云毕恭毕敬,一口一声哥地叫著,不仅连连帮胡步云斟酒,而且和胡步云喝酒时,杯子压得很低。 由此可见,胡步云的圈子,不是一般人能融入的。 想到这里,赵小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夹杂著几分激动与感激。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顿饭的邀请,更是胡步云对他的一种认可与接纳,这有可能是自己职业生涯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在官场这个复杂多变的舞台上,能够得到一位有影响力且前途无量的领导的青睞,无疑是极为难得的机遇。 赵小童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走到胡步云面前,怯怯地说:“胡书记,我……我能不能敬您一杯?” 第325章 你是我表姐夫 胡步云皱眉问道:“你敬什么酒?你不是不能喝吗?难道先前是在骗我?” 赵小童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尷尬地看著胡步云。 李碧君插话说:“赵部长確实不能喝的,他有酒精过敏症,上次冯书记生日,逼他喝了一小口,结果搞得呼吸困难,送去医院才抢救回来。” 胡步云自己是个酒罈子,但他也不是不理解不能喝的人,所以到了酒桌上,只要別人不主动挑衅,他是不逼別人的。他最喜欢的喝酒方式是,自己喝自己的,別人喝別人的,大家相安无事,却又喝得尽兴就好。 听说赵小童严重酒精过敏,却还主动倒了满满一杯来给自己敬酒,这明显是在拿命表忠心啊。 在胡步云看来,赵小童这杯酒喝不喝无所谓,他要的是赵小童上道。 於是胡步云瞪著眼睛说:“不能喝还逞什么能,我这人虽然不拘小节,但还知道怎么保护朋友,不会逼朋友做冒险的事情。所以,你这杯酒就不要喝了。” 朋友?胡步云说出朋友两个字,让赵小童心潮澎湃,他参加工作已经四年多,过去那些领导,谁不是在他面前颐指气使、咄咄逼人,现在胡步云却愿意拿他当朋友。 感动之余,赵小童憨笑著说:“我心甘情愿敬您这杯酒,喝完了我自己去医院,绝不给您添麻烦。” 看来,赵小童真的是豁出去了。 胡步云爽朗一笑,“行,你非要喝的话,就换杯饮料来。” 赵小童挠著头说:“以饮料代酒,这不合適吧?” 龚澈接过赵小童的酒杯,给他换了一杯饮料,轻声说:“你和我哥相处久了就会知道,他不是吹毛求疵的人。” 胡步云则自己倒满一杯酒,和赵小童碰了一下杯子,两人一饮而尽。 冯雪梅说第二天就会给胡步云腾办公室,可一整天过去了,人影都没见到。 再一个星期过去,冯雪梅仍是没有露面。 胡步云就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准时上下班,遇见同事,点头笑一笑,就算打了招呼,也不多说话。 上班时,就是不动声色地坐在赵小童对面,成天研读桌子上堆得如同小山一般的资料,还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上几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团委新来的一个性格內敛、勤勤恳恳、爱岗敬业的资料管理员。 再半个月过去,冯雪梅倒是来过单位两次,一次是报销单据,还一次是给办公室里的几盆草浇水。 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而且一来就进入书记办公室,紧闭房门。走的时候挨个和同事们打个招呼,说笑几句,表示和大家很亲热。 唯独没和胡步云说话,甚至连简单的眼神交流都没有,就更別说腾办公室的事了。 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冯雪梅根本就没把胡步云放在眼里。这也是在明示胡步云,腾办公室的事,你就別想了。 有句老话叫上樑不正下樑歪,不仅仅適用於家世家风的传承,也適用於各单位的政风行风。冯雪梅不拿胡步云当回事,同事们都看在眼里,觉得胡步云还是太年轻了,別说斗不过冯雪梅,甚至连爭斗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任由冯雪梅骑在头上拉屎,屁都不敢放一个。成天就知道看资料,写写画画,像个准备毕业论文的文弱书生。 侯伟、李凌峰二人,原本就与冯雪梅走得比较近。现在见胡步云除了上任那天搞暗访让大家產生了一丝不安以外,后来就偃旗息鼓了。也就跟著冯雪梅有样学样,不把胡步云放在眼里了。 胡步云终於看完了桌上的资料,他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招呼赵小童帮忙,把资料还给李碧君。 赵小童还完资料回来,神神秘秘地说:“李主任脸色很不好。” 胡步云一愣,“她又说什么了?” “李主任啥也没说,我把资料一还给她,他的脸色就变了,我都没敢说话,直接逃了。” 两人正说著,李碧君气呼呼地闯进来。胡步云连忙招呼她坐,这可是胡步云上任团委书记以后,第一个主动来访的客人,他必须热情接待。 胡步云吩咐赵小童:“给李主任倒杯茶。” 李碧君却说:“赵部长,麻烦你迴避一下,我跟我表姐夫说几句话。” 表姐夫? 什么鬼? 这个称呼很新鲜,很爆炸,很神奇,导致胡步云和赵小童都惊诧了。 “什么表姐夫?不要胡说八道!”胡步云正色道。 “刘倩是我表姐,你不就是我表姐夫?”李碧君冷哼著说。 胡步云觉得李碧君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句话,这里面必定有什么故事。於是给赵小童使了个眼色,赵小童识趣地出去了,並顺手关上了门。 第326章 玩笑不能隨便开 赵小童一出去,胡步云便沉下脸来,喝道:“亏你想得出来,把我和你表姐扯在一起,这样的玩笑是能隨便开的吗?传出去对我倒没啥,对你表姐会產生什么样的影响,你知道吗?” 李碧君马上由盛气凌人变为可怜兮兮,訕笑著道:“你故意让別人看到我俩很亲近,我就不能想个法子和你撇清关係?只要別人都知道你是我表姐夫,就不会怀疑我俩有啥了。” 胡步云苦笑道:“你咋就不想想,你表姐知道这事了,发起飆了谁受得了,是你出去顶雷还是我出去顶雷?” 李碧君坏笑著说:“那当然是你啊,你是男人不顶在前面,难道还要女人顶在前面?” “你!”胡步云被李碧君气得语塞,这男人女人的,听起来咋就那么不对劲。“我影响你什么了,咋就非得急不可耐地与我撇清关係?” 李碧君嘟著嘴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动作呢,可你在冯书记面前就像一只温顺的猫,屁都不敢放一个,那我和你走得太近还有什么好果子吃?你等著吧,赵小童也会想办法和你撇清关係的。”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不信你的鬼话,我看好赵小童。” 李碧君却说:“你看好谁都没用,成天就知道看资料,知道的你是团委书记,不知道的以为你是研究理论的专家。” 胡步云笑道:“看资料也没啥不好啊,书中自有顏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李碧君不屑地说:“资料已经看完了,你的顏如玉呢,你的黄金屋呢?” 胡步云沉吟著说:“资料看完了,还可以看点別的嘛。比如,考勤记录啥的。” 李碧君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你要看哪个时间段的考勤记录?” 胡步云知道李碧君听懂了他的意思,便说:“你给我看哪个时间段的,我就看哪个时间段的。” “得嘞。”李碧君小腰一扭一扭,愉快地出去了。 自前任团委书记徐浩调离,到胡步云上任这段时间的考勤记录到了胡步云手里。 胡步云仔细翻看每一个工作日的考勤记录,比看那些工作资料还认真。 胡步云发现,在冯雪梅主持工作这段时间,上班到岗情况最好的就是冯雪梅和李碧君。冯雪梅除了开会、出差以外,签到、签退情况都非常好。李碧君作为办公室主任,在没有分管领导的情况下,要確保整个机关的正常运转,自然要坚守岗位。 其余几人都存在请假、调休、迟到、早退等情况,以赵小童迟到的次数最多,胡彩霞则是早退的情况多,而侯伟和李凌峰,甚至还出现过数次无故旷工的情况。 胡步云把考勤记录还给李碧君,啥也没说就走了。李碧君嘆了一口气,暗道,看来这位新任书记仍是找不到打开局面的突破口。 这天,李碧君下班之后,先是去了一趟超市,待她提著一袋子零食回到家时,却在楼下看见东张西望的胡步云。 “你怎么来了?是在等我吗?”李碧君诧异地问。 “我来翻你家窗户。”胡步云云淡风轻地说。 “那怎么没翻?” “不知道你住哪家,怕翻错了。” 李碧君白了胡步云一眼,“跟我来吧。” 胡步云跟著李碧君上楼,一进屋就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大神在在地翘起二郎腿。 李碧君倒了一杯水递给胡步云,没好气地说:“我还没请你坐呢,你倒好,像回自己家一样隨便。” 胡步云不要脸的本色又显现出来了,“你是我表妹,我是你表姐夫,来你家隨便点不显得咱们亲戚关係实在吗?” 李碧君一头黑线,“在单位这么说是为了掩人耳目,私下场合用不著还標榜你是我表姐夫吧?要真让我表姐知道了,这可咋办。” 胡步云一副无所谓的態度,“反正乱点鸳鸯谱也是你点的,你就是我和刘倩的红娘。” 李碧君嘟著嘴说:“你跟我这里耍横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去把冯书记拿下呀。” 胡步云正襟危坐,招呼李碧君说:“表妹你坐下,咱俩开始聊正事,聊聊怎么拿下冯副书记。” 李碧君连连摆手,“別,你们搞宫斗,可千万別连累上我。” 胡步云面带鄙夷,说:“你这么胆小怕事,不知道你表姐怎么会把你推到我面前。你怕啥?我又没打算让你衝锋陷阵。 但是你作为我的內应,已经暴露身份了,以前別人以为我俩搞曖昧,现在都知道我是你表姐夫,你想抽身还来得及吗? 再说了,我也没打算让你干別的,就是给我提供点內幕消息。接下来的话,不適合在单位聊,所以才来你家。” 第327章 冯雪梅其人 胡步云跑到家里来,让李碧君提供內幕消息,李碧君觉得有点荒唐。 “我能给你提供啥內幕消息?我就是团委的一普通干部,你们高层的事,我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李碧君懒洋洋地说。 胡步云喝了一口水,淡淡说道:“我要详细地了解他们每一个人,包括赵小童。你知道多少就告诉我多少,实事求是就行。你说我听,我不会打断你,不会中间插问题。” 李碧君沉思片刻,说:“好吧,看在你有可能成为我表姐夫的面子上,我就说说。” 李碧君首先说到的就是冯雪梅。 冯雪梅原来在县政府办工作,四年前和前任团委书记徐浩同时调入团县委,任副书记。她和徐浩搭班子,算得上分工协作、配合默契。团委的工作在他们手里推进还算顺利,虽然和过去相比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也算平平稳稳。 三个月前,徐浩调任枫林镇镇长,冯雪梅以副书记的身份主持团委工作。据说有县领导承诺让冯雪梅副转正,冯雪梅自己也信心十足,认为副转正是板上钉钉、手到擒来的事。 冯雪梅主持工作期间,可谓意气风发,儼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书记,谁再叫她冯副书记,脸色就会变得很难看。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叫她冯书记。 团委办公用房紧张,没有单独设置副书记的办公室,所以冯雪梅一直在宣传部和赵小童共用一个办公室。徐浩一走,冯雪梅就急不可耐地搬进了书记办公室。这也是胡步云来了一直没有办公室的原因。 但冯雪梅副转正迟迟没有消息,她可能意识到情况有变,性情开始变得阴晴不定,动輒就对下属责骂训斥,团委干部都是年轻人,虽然不敢当面跟她叫板,但心里也是一肚子意见,於是纷纷敬而远之,儘量不往她枪口上撞。 直到胡步云的任职文件送到团委,冯雪梅才接受现实,她上任团委书记已经没有希望了,至少短时期之內已经没有了希望。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整整一个下午,李碧君有工作要请示,敲开门之后,看见冯雪梅眼眶红肿,很明显是哭过。她告诉李碧君,要去企业、农村、学校调研一段时间基层团建工作。 这也是胡步云上班之后,冯雪梅就没来单位的原因。冯雪梅躲著胡步云,无外乎两个原因,一是对胡步云抢了她的团委书记表示不服,故意冷落胡步云,抗拒和他搭班子。二是当初风风光光地搬进了书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又要灰头土脸地搬出来,实在是一种耻辱,所以拖一天算一天。 其实,有人反映冯雪梅根本就没有下去做什么调研,而是天天和闺蜜一起逛街、打麻將。还有李碧君以前县委办的同事说,几次看见冯雪梅去县委找领导,大概是想换一个单位。 说完上述內容,李碧君便沉默了,不再说话。胡步云想提醒她可以说下一个人的情况了,但想到自己承诺的不插话,不提问题,便陪著李碧君一起沉默。 没想到李碧君突然说:“你不要以为现在就稳坐泰山了,两个月以后的团代会,你如果在选举中落败,就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冯书记仍然有机会接替你的位置,这也是她最后的机会。 冯书记二十九岁了,还没有结婚,也没有男朋友,有人说她是政协主席郑思齐的情人,当初进县政府办工作,后来提拔她当团委副书记,都是当时的常务副县长郑思齐操作的,现在承诺提拔他当团委书记的,自然也是郑思齐。这个消息是县委办老同事说给我的,知道的人很少很少。” 这可是一个惊天的消息,胡步云心里也是惊得一批。但他很快就想通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应该极高,不然冯雪梅哪来的底气在胡步云面前极尽傲慢和囂张。 胡步云冷笑一下。如果冯雪梅以为倚仗郑思齐就可以欺负拿捏自己,那她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了,就凭这点可怜的政治智慧,她就不配当这个团委副书记。 李碧君接下来说的是组织部长侯伟。 侯伟从一开始就在团委工作,他和胡彩霞一样,都算是目前团委资格最老的干部了。侯伟和徐浩是大学同学,徐浩到团委后重用的第一个人就是侯伟,將其提拔为组织部长。 侯伟这人非常精明,但苦於社会关係不硬,一直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徐浩当了团委书记之后,侯伟就把徐浩当成了救命稻草,成为徐浩的小跟班。徐浩离开团委的时候,確实向组织上推荐了侯伟,建议提拔他当团委副书记。 徐浩一走,侯伟审时度势,迅速转向,成为冯雪梅的小跟班。可以说整个团委,只有侯伟最希望冯雪梅副转正,这样他才有上升的机会。所以胡步云横插一槓子,最愤怒的除了冯雪梅,还有侯伟。 第328章 世界真他妈小 至於青工部长李凌峰,和侯伟一样没有后台,和侯伟不一样的是他没什么政治野心。 冯雪梅表面上与徐浩同心协力、和谐共荣,实则少不了暗中角力、分庭抗礼。实际上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有政治的地方就有江湖,很多单位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谁也不甘心久居人下。 徐浩有侯伟这个小跟班,冯雪梅自然也需要培植自己的嫡系。她选来选去,觉得赵小童不够沉稳,不堪大用。又觉得与李碧君和胡彩霞有著天然的同性相斥,那就只剩下个李凌峰了。 李凌峰工作能力很强,却不愿意在领导纷爭中站队,冯雪梅多次示好,李凌峰不为所动。 冯雪梅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於是採取先抑后扬的办法,多次当眾批评李凌峰作风散漫,经常迟到早退,没有集体荣誉感等等。 说来,李凌峰经常迟到早退、作风散漫也是事实。但他有他的苦衷,他和老婆都是农村出来的,在县城没有什么帮衬。女儿三岁时查出先天性心臟病,多方求医问药都没什么效果,搞得李凌峰两口子精疲力竭。 有时候女儿突然出现心悸、呼吸困难等情况,马上要送医院,现找领导请假就来不及,只好迟到早退了。无论如何,女儿的身体是大事。 面对冯雪梅的咄咄逼人,李凌峰惹不起,那就只能屈服,自觉向冯雪梅靠拢,冯雪梅便力主提拔李凌峰为青工部长。 然后是赵小童。 赵小童家境优渥,其父亲曾是县里一家国企的领导,无奈得了重病,不到五十岁就去世了。 赵小童是家中独子,父亲去世后,母亲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极尽疼爱,含在嘴里都怕化了。无奈赵小童从小养成了公子哥习气,很难被驯服,是个见谁都不服的小主。 在单位也是我行我素,不愿意与任何人亲近,於是就成了公公不疼婆婆不爱的人。名义上是宣传部长兼维权部长,实际上是拼死给他增加工作负担。即便这样,他工作做得再好,也没谁念他的好。工作做得再差,也没人说他不是。 这傢伙是个玩家,经常通宵打牌、玩游戏,玩到第二天上班无精打采,甚至迟到旷工,也没人追究他。 所以,在別人看来,赵小童在团委就是个多余的人。 最后是胡彩霞。 胡彩霞是家庭主妇型的女人,她的潜意识里,照顾好孩子服侍好老公才是本分,至於工作,怎么轻鬆怎么来,能少做点绝不多做。团委虽然清閒,但偶尔也有需要加班的时候,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惟有胡彩霞总是找出各种藉口不加班。 李碧君来团委之前,徐浩曾提议让胡彩霞当办公室主任,可胡彩霞坚决拒绝。在別人都削尖脑袋往上爬的时候,胡彩霞却把职务晋升当成一种负担,这也算是一股清流了。 这也是胡步云请吃饭,胡彩霞没到场的原因。她虽然不对冯雪梅阿諛奉承,同样也不愿意巴结胡步云。 在单位,胡彩霞是彻彻底底的中间派,领导虽然对她心存诸多不满,但却不敢把她怎么样,因为她老公在兰光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李碧君介绍完胡彩霞的情况,看著胡步云,胡步云古井无波。李碧君不得不提醒:“我已经说完了。” 胡步云这才说:“哦 ,谢谢你了,有这些情况就足够了。” 李碧君神秘地一笑,“你咋不问问胡彩霞的老公是谁?” 胡步云说:“没必要问,她老公是谁都与我没关係。” 李碧君撇撇嘴说:“还真与你有关係,你们是老熟人。” 这一下还真勾起了胡步云的兴趣,“老熟人?” “是的,她老公是县城建局副局长胡谦。” “还真是老熟人,这世界真他妈小。”胡步云感嘆道。 “你要的消息拿到了,我已经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后不管你干啥,都別牵连上我。咱俩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已经老半天了,让人知道了不好,赶紧走吧。”李碧君开始下逐客令。 胡步云坏笑道:“现在都知道咱俩是亲戚关係,你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李碧君冷哼一声,“我会再想別的办法与你撇清关係。”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对了,你说完了別人,咋不说说你自己?” 李碧君眼珠子转了转,抿嘴一笑:“你不是对我知根知底吗?没啥好说的,我又没背著你喜欢別人,也没干啥坏事。” 胡步云满头黑线,说道:“你……你好好聊天不行吗?一会儿说我是你表姐夫,一会儿又蹦出一句虎狼之词,搞得我俩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一样。” “是你先不准我和你撇清关係的,我这也算是配合你,你咋不知道好歹呢?” 胡步云知道在这件事上和李碧君已经掰扯不清了,便问:“你有没有兴趣当团委副书记?” 第329章 救命恩人必须认 李碧君瞪大眼睛,问胡步云:“我能不能理解,你这是在给我封官许愿?明人不说暗话,你让我当我就不推辞,就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那也得看你自己有没有这本事。” 李碧君眉开眼笑道:“要不说还是亲戚靠谱呢,表姐夫你饿了没,我下面给你吃吧?” 刚刚鬆弛一点的胡步云,马上又一阵头皮发麻。也不知道李碧君是有意还是无意,好好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都觉得不对味儿。 “別胡说八道,正经说话不会吗?” 李碧君这才反应过来,说法確实不太妥,脸上马上就布满红霞,看都不敢看胡步云了。 胡步云忽地站起来,“不打扰了,我走了。” 说罢自顾开门,走出门去。李碧君追出门去,喊道:“表姐夫,这时候你去哪啊,吃了再走唄。” 胡步云说:“找你表姐去。” 胡步云走了好一会儿,李碧君仍是觉得屋子里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久久不散。这味道让她有些迷离恍惚。 她突然想到,自己胡说八道乱点鸳鸯谱,有没有可能真的把胡步云和表姐刘倩促成一对。想到这里,李碧君心里一紧,隨即就有隱隱的失落。 第二天下午,胡步云打电话让刘二彪准备一个包间,他要请两个特殊的客人吃饭。 胡步云还没到,他的客人就到了。两个虎头虎脑的年轻人,一副民工打扮。刘二彪不由纳闷,胡步云啥时候有这样的客人了,他以为是胡家村来的,让杨衝出来瞅一眼,杨冲也不认识。 他怀疑这俩人是骗子,但人家明明白白说是找胡步云的,也就不好赶人走,先安顿到包间坐下再说。 好在胡步云很快就到了,那两人见到胡步云,就像见到久別的亲人一样,与胡步云热情拥抱,一口一声胡经理地叫著。 不错,那两人就是瓦子山的李二虎和李三柱。 李二虎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胡经理,可算又见到你了。” 胡步云扭头对一脸懵逼的刘二彪说:“你安排几个硬菜,我要和这两位兄弟好好喝几杯。另外,让杨冲在门口守著,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个包间,服务员也不行。” 胡步云这么一说,刘二彪就知道胡步云今天请的客人,確实很特殊,他啥也不敢问,立即安排去了。 胡步云这才抱歉地对李二虎和李三柱说:“你俩来县城已经两三个月了吧?怪我,一天就在瞎忙,没抽出时间招呼你们。怎么样?在县城跑摩的,生意还行?” 李二虎憨笑著说:“在山里也没啥收入,跑摩的多少能挣点。我们瓦子山的乡亲都记得胡经理的好呢,要是没你及时打电话,那晚上的大暴雨,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李三柱也说:“我大伯让我们兄弟俩一定给胡经理磕几个头,要是没你,瓦子山煤矿透水事故案子就破不了,我大哥的冤就没法伸。” 说罢,就拉著李二虎要给胡步云磕头。 胡步云赶紧拉住他二人,说:“我没这能力破案,是因为引起了省里市里领导的关注,这案子才能破。我们都要相信,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那些坏人,一个都跑不了。对了,李大爷还好吧?” 李二虎说:“我大伯心里那口气倒是顺了,瓦子山煤矿被查封了,给死者家属赔偿了三十多万。但心里的悲痛还在继续,毕竟我大哥永远都回不来了。” 聊起往事,几个人皆是唏嘘不已。 “胡经理,你今天不会是仅仅就为请我们吃个饭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去办?”李二虎突然说。 胡步云確实是找他俩办一件事的,自己还没开口,就被李二虎看出了端倪,胡步云有些不好意思了。 几个月前李二虎兄弟来县城的时候就给胡步云打了电话的,胡步云却一直到今天有事相求了,才见他们,不得不说有点势利。 胡步云尷尬地笑笑,“別叫我胡经理了,我也不是什么经理,以后咱们就兄弟相称吧。今天找你们,確实是有事相求。” 李二虎豪气地说:“你是不是经理不重要,你是咱们瓦子山的救命恩人,这个必须要认。你有啥事需要我们兄弟办的,我们绝无二话。可是,我们兄弟俩也没啥特长呀,就会骑个摩托车,能帮你什么?” 胡步云端起酒杯,和他俩碰了一下。这才说:“我就是看中了你俩的车技才找你们的,我想雇你俩跑几天摩的,具体几天还无法確定,时间应该不用很久,价钱可以翻倍。如何?” 李二虎拍拍胸脯说:“能为哥办点事,那是求之不得,还收什么钱呀,说吧,拉谁?” 第330章 和你合作刺激 李二虎和李三柱兄弟在街上跑摩的生意,他们以为胡步云是找他们拉客人。 “谁也不用拉,你俩空车跑就行。”胡步云说著,从包里拿出两张照片,给了他俩一人一张,“照片上的两人,你们认清楚了,这几天就跟著他们。只要他俩一匯合,无论在哪里,马上给我打电话。一分钟都不能耽误,你们听明白没有?” 李二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照片,又看了一下李三柱手里的照片,脸上表情变得极其复杂,隨即,狡黠地笑了,问道:“哥,这是你女朋友呀?” 胡步云沉声道:“按我说的办就行了,別的不准多问一个字。” 李二虎忙说:“理解,理解,我不问了。” 胡步云知道李二虎心里在想什么,虎著脸说:“你理解个屁,这事非同小可,你俩千万別办砸了,一旦被人发现,马上停止跟踪,离开现场。” 吃完饭,胡步云说:“我们不能一块儿出去,你俩先走吧。” 李二虎兄弟出了土菜馆,李二虎附在李三柱耳边说:“指定是他女朋友出轨了,让我们帮忙抓姦,这事我们一定要办好了,帮他出口气。” 胡步云这边,给李碧君打电话,人办公室通知所有人员明天早上在单位开会,不许迟到,不许缺席,谁要有特殊情况,请找好经得住查的理由,向胡步云请假。 胡步云的语气冰冷,让李碧君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心说,这傢伙终於要有动作了。 胡步云接著又给黄铭打了电话,请他到土菜馆来坐一坐。此时的黄铭,已经是城关派出所的副所长。 谢云峰被抓之后,原来的副所长当了所长,黄铭这个从县局机关下放到基层派出所的人,便有了一定的竞爭优势,博得一个副所长的职位。 这么拐弯抹角地一论,黄铭能当上副所长,还得感谢胡步云。 黄铭接到胡步云电话的时候,刚刚放下碗筷,於是说:“胡书记,你的电话打得真是时候呀,我刚刚吃完。” 胡步云笑道:“我原本也没打算请你吃饭,就是很久没见过英姿颯爽的黄所长了,想跟你见面聊聊天。” 通过赵辉赵磊和谢云峰的案子,黄铭对胡步云的胆识和社会能量很是佩服,早就有心与胡步云搭上关係,现在胡步云主动约他,他自然得欣然前往。 黄铭把家里两条中华香菸拿著就出门,女朋友追出来,带著哭腔说:“你不是说要把这两条烟送给我爸的吗,怎么又拿走了?” 黄铭没工夫耐心给女朋友解释,边走边说:“今天要送的人,比送给你爸要管用得多。” 这两条烟胡步云自然是不能收,自己请黄铭帮忙,黄铭却反过来给自己送礼,关係不应该这么处的。 可胡步云推脱半天也是不成,黄铭说:“我如果把两条烟带回去,还不得被我女朋友笑死啊,请胡书记收下,就当帮我一个忙,帮我长长脸。” 胡步云只得面红耳赤地把烟收下了。第一次感觉到收礼收得这么不要脸。 可是当胡步云把需要请黄铭办的事说了之后,黄铭却犹豫了:“这事非同小可,属於私自出警,出了事的话,我没法承担后果呀。” 黄铭的顾虑,在胡步云的预料之中,於是说:“我都替你想好了,不需要你动手,甚至都不需要你露脸,你露个背影就行了,对你来说,风险接近於零。即便是有风险,也是我来承担,不会牵连到你。” 黄铭思忖片刻,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沉吟著说:“你这活儿我接了,不为別的,就是觉著跟你合作够刺激。”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胡步云准时走进团县委会议室,看见会议室里六个人全部正襟危坐,一个不少。 让胡步云意外的是,所有人都换上了正装,不分男女,清一色的深色西服加白衬衣,反倒让隨便穿了一件宽鬆毛衣当外套的胡步云,显得与眾人格格不入了。 冯雪梅向胡步云招招手,微笑著说:“胡书记,来这里坐。” 胡步云向大家点头示意,然后坐到冯雪梅身边。长方形的会议桌,胡步云这一边就坐了他和冯雪梅两人,其余五人坐在另外一边。 胡步云心里在责怪李碧君,这小娘子也不早提醒一下,团委机关內部开个会,居然还有穿正装的传统。这么想著,他看向李碧君,李碧君却是眼眸低垂,根本不与他对视。 胡步云便明白了,李碧君是故意想让自己难堪一下。他甚至怀疑,开会穿正装就是李碧君私下通知的。 胡步云召集开这个会,其实只是想知道,在他特意强调不许请假和缺席的情况下,还有没有人敢和他公开叫板,如果有人敢顶风而上,他不介意挥刀杀鸡儆猴。 另外就是藉此机会,了解一下大家本职工作完成的情况。 第331章 突然袭击 第一个目的显然是达不到了,他们一个个不仅比胡步云到得更早,还穿得人模狗样,跟相亲一样。 那就只能听取大家的工作匯报了,他摊开笔记本,正准备让大家挨个发言。却被冯雪梅抢先开口:“好了,胡书记已经到了,这是胡书记第一次参加我们的团委机关会议,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胡书记的到来表示热烈地欢迎!” 胡步云怔怔地看著冯雪梅,尼玛开个內部例会,你还摆个主人的姿態干啥,我请你当会议主持人了吗?还鼓掌欢迎,真把我当外人了?冯雪梅这是癩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却噁心人。 一阵稀稀拉拉零零碎碎的掌声响起。一共就五六个人鼓掌,格外又能热烈到哪里去。 冯雪梅接著说:“下面请各部室负责人匯报工作,从办公室开始,然后依次是组织部、青工部、宣传部、维权部,一个一个来,每人限时五分钟。” 没毛病,一看冯雪梅就是召集开会的老手了。 胡步云不动声色,任由冯雪梅把控节奏,自己则是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 待大家发言完毕,冯雪梅说:“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虽然事务繁多,但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希望再接再励。下面,请胡书记作指示。” 从胡步云走进会议室开始,就一直被冯雪梅牵著鼻子在走,现在终於轮到他说话了,他想,是时候让冯雪梅摆正自己的位置了。 胡步云把手里的笔轻轻放到笔记本上,扫视了大家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读团委职能工作的业务资料,没怎么与大家交流,今天也是我第一次召集大家开个例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听听大家的工作情况。其实,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我看在眼里,所以,我同意冯副书记对大家工作的评价,我就不另外点评了。” 胡步云特意把一个“副”字尾音拉得很长。冯雪梅顿时脸色就变得尷尬了。 胡步云接著说:“冯副书记,你这段时间到基层调研,也很辛苦。下面请冯副书记也匯报一下你的工作情况吧。” 冯雪梅脸色陡变,她这段时间不是跑关係就是打麻將、逛街,哪有工夫去基层调研。按照她主持会议的节奏,胡步云点评一下大家的工作就该散会了。现在胡步云却搞突然袭击,让她也匯报。她能匯报出个啥呀。 可恨的是胡步云特意强调了匯报两个字,不就是在敲打她吗?提醒她只是一个副职,胡步云才是一把手。 冯雪梅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她便镇定下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试图用她一贯的自信掩饰內心的波澜。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非常感谢胡书记的关心和理解,这段时间我不仅仅在忙於基层调研,还包括我们团委內部建设的一些战略规划思考。当然,基层调研是我这段时间的工作重点,虽然我个人的直接调研时间因其他紧急事务有所压缩,但我始终保持著对基层动態的密切关注,通过间接渠道收集了大量一线信息,並据此制定了一些初步的工作调整方案。” 说到这里,冯雪梅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似乎在寻找著共鸣或支持。她继续道:“至於具体的调研成果和工作匯报,我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內整理成详细的报告,提交给胡书记及各位同事审阅。我相信,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能够確保团委工作的每一个环节都紧密衔接,高效运转。” 冯雪梅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不甘示弱的態度,她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挽回一些面子,同时也向胡步云展示自己的专业素养和应变能力。 胡步云心里不住地冷笑,让冯雪梅匯报基层调研的情况,她囉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却没有一句话是有营养的。这叫啥?这叫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会议室內,气氛微妙而紧张,每个人都在心中默默评估著这场权力与智慧较量的结果。而胡步云则始终保持著淡淡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冯雪梅匯报结束之后,胡步云没有做出任何评价,而是直接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他强调,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团委的中心工作只有一项,那就是筹备县团代会。除了紧急事务和机关日常工作以外,其他业务工作都得往后推。 为確保筹备工作的有序进行,成立团代会筹备工作组,胡步云为组长,冯雪梅为副组长,其余人皆为工作组成员。 第332章 筹备团代会 接下来是筹备工作的具体分工。 赵小童暂时抽调到办公室工作,协助李碧君撰写相关文件,包括向县委和上级团组织报告的召开团代会的请示,会议议程,委员会组成方案,以及大会开幕词、闭幕词、大会决议(草案)、大会选举办法(草案)、委员候选人建议名单及候选人情况介绍等。 代表的產生与资格审查工作,由侯伟牵头,李宇峰和赵小童配合。根据团章和上级要求,確定代表名额和產生办法,分配代表名额,监督各单位按程序產生代表。 工作报告的撰写由冯雪梅牵头,李碧君、侯伟、李凌峰、赵小童配合,初稿完成后徵求各方意见,提交团委委员会议审议通过。內容主要包括总结上届团委的工作情况、提出今后一个时期的团工作任务和主攻方向等。 胡彩霞则要做好物资採购和后勤保障工作。 做出上述安排后,胡步云问:“有没有觉得这样安排不合理的,或者是觉得自己不胜任的,现在提出来,即刻进行调整。” 大家都不说话,既不说有意见,也不说没有意见。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有谁心里真有意见,也不敢提出来,因为一旦提出来,就表示自己不胜任。 在胡步云刚刚强势压了冯雪梅一头之后,已经没有人敢冒这个险了。 见大家都不说话,胡步云说:“既然没意见,那就散会,工作中遇到困难,隨时找我沟通。” 大家如释重负,纷纷站起身,胡步云又说:“李凌峰、赵小童两位同志留一下,咱们聊几句。” 赵小童和李凌峰愣了一下,隨即返回到椅子上坐下。 冯雪梅訕笑一下说:“那你们聊,我忙去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冯副书记也一起听听唄,我想强调一下工作作风和纪律问题。” 冯雪梅一看胡步云面色阴沉,冯雪梅就知道情况不妙,但胡步云已经发话了,她又不好强行离开,只得一动不动地坐著。 胡步云缓缓开口:“本来是想找你们私下聊聊,可我到目前还没个办公室,只好把你们留在会议室了。” 胡步云说著,看向冯雪梅。冯雪梅把玩著手里的钢笔,就像没听见胡步云的话一样,她还在为会议上胡步云搞突然袭击的事走神。 胡步云冷冷说道:“既然说到这里了,那就先说说办公室的事吧。冯副书记,你看你哪时候搬?你要实在不想搬,那就还弄张桌子进去,我不介意和你共用一间办公室。” 这一下,冯雪梅不得不说话了,她张开嘴,正要说话,胡步云却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把矛头对准了赵小童和李宇峰。 “赵部长,你玩得挺嗨呀,晚上打游戏打牌,一玩一个通宵,精神得很,白天不是在家睡觉就是在办公室睡觉,有没有这回事?”胡步云阴惻惻地问。 赵小童彻底给整懵逼了。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你还给我推荐游戏,还请我吃饭,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赵小童眼珠子转了转,隨即就想明白了,胡步云这么批自己,是做给另外两个人看的。於是他回答说:“以前確实有这些现象,但胡书记来了之后,我就没再迟到早退了,而且上班都是在认真工作。” 胡步云微微頷首,“以后要注意,如果再无视机关管理制度,我行我素,我就给你批个长假,你回家去尽情地玩,免得还惦记著上班,跑来跑去,麻烦得很。” 赵小童忙说:“我以后一定遵守纪律,服从管理,绝不再犯。” 胡步云突然就脸色缓和了,微笑著问李凌峰:“李部长,你又是咋回事?迟到早退的现象比赵小童还严重,是觉得在现在的岗位上不顺心?要不要给你调整一个岗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和赵小童不一样,面对胡步云的质问,李凌峰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他看了冯雪梅一眼,冯雪梅也看向他,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李凌峰淡淡说道:“我不否认有违反机关管理制度和考勤纪律的行为,领导爱咋处分就咋处分吧,我没二话。” 胡步云並不为李凌峰冷淡的態度所动,而是继续微笑著问:“你就不想解释一下?连赵小童都有个贪玩的理由,你应该也有你的理由吧。” 李凌峰说:“不想解释,也不用解释。违反纪律就是违反纪律,没啥可解释的。” 胡步云没再和他纠缠下去,从皮夹子里掏出一个小纸片,上面写了一个电话號码。他把纸片递给李凌峰:“这个电话號码你收好。” 第333章 法师武士都要玩 李宇峰看著胡步云递过来的电话號码,感觉似曾相识。他连忙拿出手机,把这个號码输入进去,手机屏幕上马上显示出一个人名来。 他诧异地看著胡步云,不知道胡步云给他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给你批一个星期假,你带著女儿去省城找他,或许他能帮到你,北川大学附属医院的床位已经在安排了。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不强求你领我这个人情。如果想好了,就拿著假条来找我签字。如果两天后你还没来找我,医院的床位就会取消,不用我说,你应该知道他们的床位有多紧张。” 胡步云说著,扫视了赵小童和冯雪梅一眼,“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以后有的是机会细聊。” 回到宣传部办公室,胡步云对赵小童说:“刚才在会议室表现不错,但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在团代会筹备中牵头负责一块工作,而是好几项工作都是要你配合別人?” 赵小童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无外乎两个原因,要么是对我能力的不信任,要么是还有另外的任务交给我。我更相信属於后者。” 胡步云点头道:“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但是以后你的日子就不舒服了。侯伟牵头的代表產生与资格审查,你给我盯紧点,无论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出现,必须每天向我匯报一次,能做到吗?” 赵小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传奇游戏里,那个法师的角色有点意思,我一开始玩的武士,太费钱了。” 胡步云沉吟道:“不,法师要玩,武士也要玩,这是我给你的命令。如果中途改换服区,那我劝你趁早出局。” 与此同时,李凌峰正站在窗前,凝视著窗外纷飞的落叶,心中五味杂陈。胡步云当著冯雪梅的面给他这个电话號码,就是逼他重新做出选择。 这个电话號码如同一把钥匙,似乎能打开一扇女儿未来的大门。 这个电话一旦打出去,他就没有回头路了。他知道在不久之后的团代会选举中,冯雪梅不会让胡步云轻易过关。如果自己选择了胡步云,而到时候胡步云败选的话,自己在团委就不可能再有立足之地。 但是,还有什么比女儿的未来更重要呢? 胡步云下班后回到家里,林晓芳已经在打扫卫生了。林晓芳每周都会抽半天时间,来给胡步云打扫一下房间,洗洗衣服,顺便给胡步云做一顿饭。 起初胡步云是反对林晓芳这么做的,他不想与林晓芳有更深的接触。 在省城寻找程璐深受打击,加上父亲胡大全的死,一度让胡步云万念俱灰,林晓芳再来胡步云家里的时候,胡步云便不那么抗拒了。 但他和林晓芳约法三章,每周只能来家里一次,而且两人的关係只能保持现状。林晓芳对於胡步云的无理要求,倒是显得无所谓,她说反正是替程璐照顾胡步云的,什么时候程璐回来,她就不来了。 达成口头协议之后,胡步云才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林晓芳。 这天胡步云回到家里,看到林晓芳忙碌而极具青春活力的身影,一个想法计上心头,便把林晓芳叫到身边坐下,笑著问:“你愿不愿意到你们公司团支部工作?” 林晓芳眨巴几下眼睛,说:“哥,我们客运公司就一个党支部,没听说还有个团支部呀。” 胡步云说:“没有团支部我就给你成立一个嘛,这太简单了。” 林晓芳说:“你成立了我就去。” 胡步云掏出手机,拨通了交通局长薛刚的电话,把客运公司成立团支部,並建议林晓芳任团支部书记和推荐为交通系统的团代会代表的事说了。 胡步云在跑横沟大桥资金的时候和薛刚打过几次交道,薛刚当时就对胡步云在市里的路子很是惊嘆。加上交通局是路桥公司的业务主管部门,胡步云把横沟大桥工程给了路桥公司,也算间接帮交通局解决了一个难题。薛刚因此对胡步云刮目相看,同时心存感念。 所以胡步云提出在客运公司成立团支部,薛刚当即表示坚决支持,还问:“那个林晓芳是你什么人呀?” 胡步云没想到薛刚会问这个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说:“是……是我妹妹。” 薛刚哈哈大笑道:“明白,明白。你老弟的事,我一定办好。” 胡步云知道薛刚误会了,连忙解释:“老哥別误会,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薛刚仍是大笑:“不误会,不误会,你让她去个什么团支部呀,要不然我先把她借用到局机关来,有机会了给她解决一个財政编制,如何?” 胡步云忙说:“那我真就千恩万谢了,不过借用的话,还是等团代会过后再说吧。” 第334章 肯定是有女人来 胡步云一个念头加一个电话,就改变了林晓芳的命运。 林晓芳怔怔地看著胡步云,眼眶红红的。“哥……” 胡步云笑道:“咋滴,还准备哭一场啊?你告诉你爷爷,让他以后別一见到我就刨根问底的,我不是坏人。” 林晓芳噗嗤笑了,说:“可我就会卖个车票,让我去团支部我也不会干啥呀。” 胡步云说:“边干边学唄,谁也不是天生就什么都会。你累半天了,回去吧,估计明天你们经理就会找你谈话。” 林晓芳嘟著嘴说:“我不回去,还得给你做饭呢。” 林晓芳说罢,起身就要去厨房。 胡步云连忙拦住她,“回去吧,我这里等会儿可能会来个客人,我们说的话你不方便听。” 林晓芳一听,脸色立即变得非常难看,提著自己的坤包走出门去,嘟囔著道:“这么著急赶我走,肯定是有女人来。” 胡步云懒得跟林晓芳解释,看著她的背影,暗自苦笑。 半个小时以后,有人敲响了胡步云的门。开门一看,果然是李凌峰。胡步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把李凌峰让进屋。 李凌峰把两条中华烟放到茶几上。胡步云皱著眉头说:“搞这些名堂干啥,你很有钱吗?不要告诉我这是你老家的特產,或是亲戚开超市打折的商品。” 李凌峰淡淡说道:“胡书记,我不想欠你太大的人情。这两条烟可能在你眼里虽然不算啥,但这是我能承受的极限了。” “这么说,那个电话你打了?”胡步云问。 “打了,李教授的助理说让我儘快带著女儿去省城。我知道,李先声教授是全国顶尖的心血管外科专家,我以前多次打李教授助理的电话,根本就没人接听。这次一打就接了,还说已经安排好了床位,我们过去之后,李教授亲自组织专家会诊。胡书记,你为联繫李教授,一定费了很大的劲吧?” “你问这干嘛?” “我本来已经欠你很大的人情了,还不还得上是另外一回事,如果装糊涂的话,那我的人品就有问题。” “其实我也没费什么劲,我的文学史教授欧阳松和李教授是很好的朋友,我就是请欧阳松教授出面给李教授说了一嘴你女儿的病情,顺便把你的电话告诉了李教授的助理,要不然你打电话,他仍然不会接。”胡步云云淡风轻地说道。 “那,我女儿的病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李凌峰又问。 “我俩是同事,我关心一下同事的家庭情况,不应该吗?”胡步云淡淡说道。 李凌峰没再说什么,掏出已经写好的请假条,请胡步云签字。胡步云看了一眼,问:“一个星期的假,够不够?” “先去把孩子安顿好再说,让我老婆在省城陪女儿吧,我儘快回来上班。团代会筹备,大家都忙,我不想拖大家的后腿。” 胡步云在请假条上签了字,“工作重要,家人也重要,团代会筹备不差你一个,你別著急回来,如果需要续假,给我打个电话,以后补办请假手续。你要不愿意给我打电话,给冯副书记打电话也行。” 胡步云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看看李凌峰的反应。 “我还是给你打电话吧。”李凌峰说罢,起身告辞。 胡步云把两千块钱塞到李宇峰手里,说:“钱不多,给你凑一点,算我一点心意。” 李宇峰立即变了脸色,说道:“这钱我坚决不能收,你帮我请到李教授,那是人情,但我不能在金钱上接受怜悯。” 胡步云冷冷说道:“你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却给我买两条烟,那我收还是不收?你既然送来了,那我就决定收下,因为我看做是同事之间的礼尚往来。我现在表示一下心意,也並不是为你,是对你女儿的一种祝愿。按照你那偏执的想法,那你把烟拿走吧,我也不能收。” 李凌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兜里,“那,我替我女儿谢谢胡书记了。” 胡步云把李凌峰送到门口,李凌峰却停下脚步,半晌才说:“对於团代会选举中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我会尽力阻止。” 胡步云笑笑说:“我不会勉强你为我做什么,咱们做事都遵从內心吧。不过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声谢谢。” 李凌峰刚走,又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是林晓芳。 “哥,我又来了。”林晓芳咯咯直笑。 胡步云虎著脸说:“你是根本就没走吧?” “是啊,我得替璐璐姐看著你呀,怕你招女人到家里来。” 胡步云说:“你也看到了,没来女人,你现在可以走了。” “我不走,你还没吃饭呢,我下面给你吃。” 臥槽,这都是怎么了,难道这是今年的流行语吗?怎么一个个的张口就来。 第335章 你行你上 果然,第二天下午,胡步云接到林晓芳的电话:“哥,经理要找我谈话,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团支部的事。我该怎么和他谈呀,最怕和领导谈话了,不知道说啥。” 胡步云笑道:“是他找你谈,又不是你找他谈,他问啥你说啥就是了,愿意,好,可以,谢谢,我努力……这些词你根据实际情况使用。” 掛了林晓芳的电话,胡步云及时给薛刚打电话表示感谢。薛刚笑说:“你妹妹的事,我自然要放在心上的,等团代会过了,我就把你妹妹借调局机关来。” 胡步云没再就林晓芳的身份做解释,有些事,越解释越说不明白。 下班之前,胡步云叮嘱赵小童:“明天县客运公司成立团支部,团乾没啥工作经验,你去指导一下他们的业务。” 接下来是星期六,胡步云睡了个懒觉。起床之后,胡乱弄些吃的填了肚子,便觉得无所事事了。他打算去横沟大桥工地看看,虽然现在这个工程与他已经没啥关係了,但心里却是一直惦记著,黄洪和苟文財都很久没联繫过了,也不知道工程进展得咋样了。 他下楼,刚刚骑上摩托车,手机响了。一看是刘二彪打来的。 “哥,我新公司今天正式成立,你有没有兴趣过来看一眼?” 胡步云大吃一惊,这傢伙居然又开了一家公司,以前从没听他提起过开公司的事情。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对刘二彪的商业活动没啥兴趣,即便提前告诉他了也没啥用。 一想到经常去刘二彪那里蹭吃蹭喝,人家现在开口邀请了,怎么也得去捧个场。根据刘二彪提供的地址,胡步云赶过去,见到一大帮熟人,除了杨冲和土菜馆那些员工,还有刘盛两口子。让胡步云惊讶的是,不仅林晓芳来了,王淑丽和刘婷婷竟然也来了。 王淑丽见到胡步云,甚是亲热,眼里满是慈爱。“老刘在的时候,这些活动是不便参加的,现在他不在,刘家的亲族有啥事,我还是应该到场,替老刘撑起一个门户。”王淑丽解释说。 胡步云忽地心生愧疚,到了团委之后,说忙还閒,说閒又忙,竟然没去看过王淑丽。於是言巧语道:“我正想著这个周末去您家看看您的,没想到这里见著了。” 刘婷婷白了胡步云一眼说:“一看就是虚情假意,能不能装得像一点?” 王淑丽连忙为胡步云解围,“步云是厚道孩子,对咱家的事没少操心。” 胡步云被刘婷婷没头没脑地懟了一句,心里很不爽,虎著脸问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毕业这么久了,还赖在家里不出去工作,啃老啃上癮了是不?” 刘婷婷撇撇嘴道:“不啃老也行,那我找个有钱的男朋友养我,你行你上?” 论起斗嘴,胡步云从来就没怕过谁,唯独这个刘婷婷,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示弱。“我没钱,你找別人去吧。” 刘婷婷却不依不饶,“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你有钱,还是愿意的?” 王淑丽看著这两人懟起来,反倒不劝架了,在一边瞧热闹。林晓芳不知道胡步云和刘婷婷究竟是啥渊源,但一看就是不寻常的关係,便躲在一边不和胡步云打招呼,慍怒满面。 胡步云说不过刘婷婷,便把目標转移到刘二彪身上,不满地问道:“二彪子,你不声不响地开了个公司,我应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刘二彪訕笑道:“我不是怕你忙,没空搭理我吗?本来今天也没打算通知你的,想著公司揭牌,得你来剪彩才行,这才给你打电话。” 胡步云把一个红包塞到刘二彪手里,说:“我给你剪屁的彩,你开的啥公司我都不知道,万一你贩卖毒品啥的,岂不是要跟著你倒霉。” 刘二彪忙说:“有你把著关,违法乱纪的生意绝对不碰。现在住房商品化成为大趋势了,我开了家家装公司。” 胡步云和王淑丽剪了彩,为公司揭牌。“匠心家装”的铜字招牌在阳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胡步云把刘二彪拉到一边,问:“你公司有多少员工?” 刘二彪憨憨一笑:“就我一个。老板是我,员工也是我。” 胡步云说:“那不就是个皮包公司吗?” 刘二彪说:“家装行业都这样,养固定员工哪养得起呀,我们都是跟多个施工队伍合作,接到单子后就拉施工队伍进场,利润按比例与施工队分成。” 胡步云微微頷首,“你別坑蒙拐骗就行,做生意要像开特產店和土菜馆那样,踏踏实实地做。” 第336章 再也不见 新公司开张,自然有酒席招待来宾。宴席就安排在刘二彪的土菜馆,一大桌子人。 王淑丽自然被请到主宾位,胡步云自觉坐在王淑丽右侧,刘二彪作为主人家,自己坐在王淑丽左侧。林晓芳则高高兴兴地挨著胡步云坐下。 刘婷婷去了趟洗手间才来到包间,拍拍林晓芳的肩膀,笑著说:“林妹妹能不能换个位子,我要跟你哥说点事。” 林晓芳噘著嘴为刘婷婷让了座位。胡步云面沉似水,他知道刘婷婷这样做,肯定是要来挑衅自己的。 果然,大家刚动筷子,刘婷婷便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胡步云碗里,笑眯眯地说:“我先说的提议,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啥提议?”胡步云明知故问。 “做我男朋友呀,我盯上你了,你逃不掉的。”刘婷婷坏笑著说。 咳,咳…… 胡步云咳嗽几下,差点被一口菜噎死。 他无辜地看向王淑丽,希望可亲可敬的王阿姨此时能救他一命。 可王淑丽却扭头和刘二彪说话去了,就像这边根本没发生啥一样。 “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我记得前几年你过年都没回家,跟你男朋友在一起廝混。”胡步云硬著头皮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儘量使自己的言辞犀利一些,希望刘婷婷自觉离他远点,不要胡搅蛮缠。 “那不算数,毕业季也是分手季,上学的时候找他谈恋爱,也就是打发个时间而已,就当是个玩具,聊胜於无吧。”刘婷婷淡淡说道。 胡步云对刘婷婷这种唯我独尊的官二代做派很是反感,把谈了几年的男朋友当个打发时间的玩具,这不是欺负人嘛。 但刘婷婷毕竟是刘全林的女儿,看在刘全林和王淑丽的面子上,胡步云只能强压內心的怒火,冷冷说道:“你还是去找个工作吧,我没钱,养不起你。” 刘婷婷咯咯一笑,“好啊,那你先给我找个工作。说好了,我自食其力,不要你养,你就做我男朋友。” 胡步云看见对面的林晓芳,已经委屈得眼泪汪汪了。关文慧不停地给林晓芳夹菜,找林晓芳閒聊,就是为了不让林晓芳显得孤单。 胡步云想著得替林晓芳找回一点面子,便对刘婷婷说:“行,我给你找个工作,我妹妹要当客运公司的团支部书记了,你去车站卖票吧,我妹妹会罩著你。” 刘婷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很好,有小姑子罩著,你就更没地儿逃了。” 胡步云实在拿刘婷婷没办法了,便懒得搭理她,只顾埋头吃饭。刘婷婷却不放过他,“那就说好啊,我明天去车站上班,你送我去,向大家宣布你是我男朋友。” 胡步云只好向王淑丽求救,“王阿姨,您就行行好,管管这个野丫头吧,哪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唉,您也是家门不幸啊。要是我老板知道她野成这样,只怕气得要从坟墓里爬出来,挤到我们这一桌来吃饭了。” 王淑丽见两个后辈闹得差不多了,便笑著说:“步云,你也有认怂的时候呀,被人逼得急眼,我还是第一次见,还是蛮好玩的嘛。別听婷婷胡说,她已经在新庄镇政府上一个月班了,人家现在是正经公务员。她这样不依不饶,是嫌你没关心她,上班那么久了都不知道。” 胡步云心里总算鬆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是我不对。” 吃完饭出来,胡步云叫住林晓芳:“我送你吧。” 要放在平时,他是不会主动送林晓芳的,但今天林晓芳受了很大委屈,他想安慰一下,便说主动送她。 没想到林晓芳根本就不领情,冷哼一声,转身打了一辆计程车,绝尘而去。 胡步云摇了摇头,嘆息一声。 刘婷婷拍拍胡步云的肩,坏笑道:“我今天就是故意演给她看的,那位林妹妹不適合你。” 胡步云冷冷说道:“关你什么事,你也不適合我。” 刘婷婷歪著头说:“我知道我不適合你呀,但我就是不愿意看到你跟她在一起。” 刘盛开车送王淑丽和刘婷婷回家,胡步云站在原地,拨通了林晓芳的电话,他想郑重地给林晓芳道个歉。 林晓芳这女孩太善良了,在胡步云面前总是展现最温柔的一面,即使面对胡步云的木然和冷漠,她也未曾有过丝毫的埋怨。 电话通了,胡步云说:“对不起。” 电话那头是沉默,胡步云隱约听见了林晓芳的抽泣声。半晌过后,林晓芳淡淡说道:“胡步云,再见吧,再也不见。” 胡步云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心中泛起一阵苦涩。他知道,林晓芳这种性格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不是脱口而出的衝动,而是深思熟虑的决定。 胡步云苦笑一下,心说,也许这才是两人应该承受的合情又合理的结局。 再见,再也不见…… 第337章 不能半途而废 掛了林晓芳的电话,胡步云脸色很不好。刘二彪连忙凑过来,给胡步云点了一支烟,小心翼翼地说:“我不知道我那个堂妹会这么疯疯癲癲地,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不该让她过来,林妹妹我也不该请,闹成这样,实在是对不住你。” 胡步云淡淡说道:“不关你的事,该发生的迟早都会发生。” 刘二彪挠挠头说:“哥,女人太复杂,我搞不定,有了你的前车之鑑,我决定不找女朋友了。” 胡步云被气笑了,“什么屁话,啥叫我的前车之鑑,我给你做了不好的榜样?再说了,你挣这么多钱,不让老婆孩子帮你掉,带进棺材里去吗?” 刘二彪郑重其事地说:“我准备立个遗嘱,哪天我死了,我的財產全部继承给你。” 胡步云在刘二彪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等你死的时候我离死也不远了,你另外找个人继承。” 胡步云说罢,就往刘二彪的办公室走,“去屋里,我俩说点正事。” 刘二彪给胡步云沏了一杯茶,说道:“我俩之间还有啥事需要这么正式地说?是不是让我去做两个妹妹的社会调解员?” 胡步云说:“我原本以为你新开这个公司,会有不少年轻的员工,现在看来和皮包公司差不多。我想了想,你土菜馆和特產店加起来有十几个员工,勉强符合条件。” 刘二彪诧异地问:“你老惦记我的员工干啥?看上哪个服务员了?就我婷婷妹妹和林妹妹,哪个不比土菜馆的服务员强……” 胡步云打断刘二彪的话,“你怎么和刘婷婷一样,尽说不著边际的话,我是想让你在土菜馆成立一个团支部,而且我需要你亲自担任团支部书记。” 刘二彪说:“没问题,明天就成立,只是,我好歹是个老板,没必要亲自当团支部书记吧?要不让杨冲当书记得了,他也是你信得过的人。” 胡步云摆摆手说:“他不行,到时候我是需要你参加团代会的,而且要进入团委会,杨衝进过监狱,资格审查这一关过不了。” 刘二彪思忖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我一个小小的土菜馆,成立个团支部有毛用啊,又没啥可帮上你的。况且,即便是我亲自当团支部书记,也没法进入团委会呀,我一个小个体户,就你把我当兄弟,在別人眼里,那屁都不算。” 胡步云笑笑说:“既然我这么安排,首先是对你的土菜馆有好处,可以增强你的凝聚力,提升你的社会形象。当然,对我也是有好处的,至於有什么好处,以后你就会明白。至於怎么让你进入团委会,我自有办法。” “那行,只要能帮上你,我就干。”刘二彪拍著胸脯说。 两人正聊著,胡步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李二虎打来的。胡步云心里一紧,这几天他一直在等李二虎的电话。这个电话一来,可能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胡步云对刘二彪使个眼色说:“你迴避一下,我接个电话。” 刘二彪会意,什么也没问,丝毫没耽搁,立即走出办公室,並顺手关好了门。 “喂,二虎。”胡步云按了接听键。 “哎呀,你咋才接电话呀,我都要急死了。”李二虎大声道。 胡步云笑笑说:“既然你都要急死了,那就赶紧说正事。是不是跟上人了?” “是啊是啊,你女朋友上了那个人的车,正往霞光县方向而去。我和三柱骑摩托车跟在后面呢,接下来让我们干啥,你赶紧给个指示。”李二虎急火火地说。 胡步云说:“把他们车牌號发我手机上,你们俩不要再跟了,路途太远,不安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二虎著急了,“那不行啊,咱们不能半途而废呀,我们骑摩托车的技术你又不是不知道,没啥不安全的。” 胡步云说:“长时间后面跟一辆摩托车,很容易暴露,有他们的车牌號就行了,接下来的事你们別管了,你俩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 胡步云说罢,也不管李二虎愿不愿意,直接掛了电话。隨即,一个车牌號发到胡步云手机上,胡步云紧接著就转发给了黄铭。 一分钟之后,胡步云给黄铭打了电话。黄铭开口就说:“胡书记,车牌號我已经看到了,大周末的,咱们破坏別人和谐美满幸福的新生活,是不是不太厚道?” 胡步云冷冷说道:“机会稍纵即逝,说不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事不宜迟,咱俩现在就出发,杀向霞光。” 第338章 一直对您很敬仰 黄铭接上胡步云,两人向霞光县疾驶而去。 路上,胡步云还是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黄铭却是一脸的无所谓,轻描淡写地说:“早知道他们是去霞光县,那倒简单了,我俩根本就不用出面。我警官学院有两个同学,毕业后去了霞光公安部门工作,给他们打个电话就搞定了。” 胡步云剑眉紧蹙,“那你现在就给你同学打电话,把车牌號发给他们,让他们盯著这辆车,到时候你躲远点,不用你出面了。但是我得出面,我不出面的话,那两人不会领我的情。” 一个小时之后,黄铭的电话响了,接听之后,黄铭对胡步云说:“已经跟上了,他们去了悦来酒店。” 胡步云说:“行,我们直接去悦来酒店。” 但是仅仅过了十几分钟,黄铭的同学又打来电话,黄铭接听过后说:“他们又离开了悦来酒店,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继续跟?” 胡步云说:“你问问他们开车了没有,开车了就继续跟,没开车就不用跟,有可能是出去吃饭或者购物,一会儿就要回酒店的。” 半小时后,胡步云和黄铭抵达霞光县悦来酒店,將车停在离酒店不远的一个停车场,但没下车。 几分钟之后,两个身著警服的年轻小伙子拉开车门,上了他们的车。黄铭给双方做了介绍,胡步云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条中华烟,抱歉地说:“大周末的,耽误两位兄弟休息了。” 一个人说:“黄铭是我们的好兄弟,他吩咐的事我们肯定没二话,到时候要把事情做到哪个程度,听你们的。是不是把他们堵在床上,让兄弟你出一顿气,还是敲诈一笔钱算了?” 胡步云知道这两位警察兄弟也和李二虎一样误会了,以为胡步云是来抓女朋友出轨姦情的,但现在不能解释,只好说:“不用搞那么复杂,也不能给两位兄弟添不必要的麻烦,你们只需要拍几张他们进出酒店的照片就行了。” 那个人看了胡步云一眼,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估计他们觉得有警察撑腰了,胡步云怎么还这么窝囊,或许他们已经觉得胡步云被戴绿帽子不是没有道理,现在看胡步云浑身上下都是绿的。 那两人离开后,胡步云的电话响了,一看是李二虎打来的,赶紧接听。“你咋还没来呀,我们在悦来酒店门口,保安不让进。”李二虎急火火地说。 胡步云皱眉问道:“不是让你俩別跟著了吗,咋还跟到霞光来了?” 李二虎嘿嘿笑道:“霞光那么大,万一你来找不著地方咋办,好不容易能帮你办件事,总得办得圆满不是?” 胡步云忙说:“你俩赶紧离开,找个僻静的地方,等我的消息。我现在就在悦来酒店附近,你们別找我。” 又等了差不多两小时,黄铭的同学打来电话,说目標已经回到酒店。 胡步云对黄铭说:“我现在就去酒店,你在车里等我,不出半个小时就能搞定。” 胡步云慢慢悠悠地步行走到酒店,那两个警察迎上来,说:“他们进酒店、进房间的照片都拍到了,你確定不需要我们陪你进去抓现场?” 胡步云说:“没那必要,得给人留点面子。到时候麻烦两位兄弟在电梯口站一会儿,让我能看到你们的背影就行。” 胡步云说罢,开始拨打兰光县政协主席郑思齐的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听,第二遍还是没人接听。胡步云耐心地第三次拨出號码,响铃几声后,对方终於接了。“谁啊?”郑思齐的声音带著慍怒。 “郑主席您好,我是团委的胡步云呀。是不是打扰您了?”胡步云笑著问。 此时,郑思齐就在这家酒店的一个房间里,刚刚扒光冯雪梅的衣服,两人像蛇一样纠缠在一起。还没进入正题,电话就响了。 扰人好事如同杀人父母,郑思齐最反感別人在他睡觉的时候打电话,儘管此刻还是白天,还没到睡觉的时候。 在电话不知疲倦地响了三遍之后,郑思齐推开趴在身上的美人,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气呼呼地按了接听键。 当他听说对方是胡步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因为阵营不同,他和胡步云少有来往,但胡步云这个人他是清楚的,毕竟跟了刘全林一段时间,后来在城关镇又逼走谢松林,还把市电视台招来曝光兰光的家丑。这样的人,想不知道都不行。 “你有什么事?”郑思齐冷冷地问。 “我没啥事,就是一直对您很敬仰,却没机会当面向您请教。今天不是周末吗,我想拜见您一下,不知郑主席能不能给个机会?”胡步云不紧不慢地说道。 第339章 我跟你没完 胡步云一说要拜见郑思齐,郑思齐便忍不住冷笑一声,啥时候拜见不好,偏偏要这时候捣乱。 “以后再说吧,我今天没在兰光,没別的事我就掛了。”春宵一刻值千金,郑思齐此刻哪有心思和胡步云閒扯,说罢就要掛电话。 胡步云忙说:“別呀,郑主席別急著掛电话。我知道您今天没在兰光,您应该在汉海省的霞光县。说来也巧,我今天也在霞光县,而且此刻就在悦来酒店一楼的咖啡厅,我就在这等著您,咖啡都给您点好了。” 郑思齐大吃一惊,手机一下子掉到了床上,赶紧捡起手机,颤声问:“你说什么?你说你在哪儿?” “您抓紧时间下来吧,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没別的事我就掛了。”胡步云说罢就掛了电话,看著逐渐暗淡的手机屏幕,胡步云脸上笑成了一朵儿。 十分钟后,郑思齐出现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胡步云坐著没动,郑思齐自己拖了一下椅子,重重坐下,阴沉著脸,沉声道:“胡步云,你到底想干什么?” 胡步云微笑著看向郑思齐。以前从未近距离地与郑思齐相处,今天才有机会仔细观察这位兰光县的大佬。郑思齐身材保持得相当匀称,没有中年发福的跡象,显然平日里颇为注重锻链与保养。其相貌沉稳、眼神深邃,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除了年龄大点,別的方面倒也和冯雪梅很匹配。胡步云心里不由生出几许愧疚,要不是迫於无奈,的確是不应该破坏他们的好事,太不厚道了。 胡步云把一杯咖啡推到郑思齐面前,“郑主席,您出差呀?” 就凭胡步云打电话时威胁的语气,郑思齐已经断定胡步云拿住了自己的把柄,以为胡步云会摊牌,向他提条件,要官也好,要钱也好,他在来见胡步云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没想到胡步云啥条件都没提,却跟他閒扯淡。胡步云不说,他又不能主动说,只好附和著道:“啊,啊,出差,我们兰光县政协与霞光县政协有个考察交流活动。” 胡步云笑著道:“也是赶巧了,我有个朋友在霞光,今天周末,约我过来聚一聚,这不,我刚到,就看见您进了这家酒店,寻思著这是他乡遇故知呀,何况是遇到郑主席这样德高望重的大领导,怎么叫我不激动,於是就壮著胆子给您打了电话,您不会怪我无礼吧?” 郑思齐冷冷地说:“那也真是赶巧了,这也能遇到。你真的只是想见见我?没別的话跟我说?” “当然啊,就想见见您。您想啊,能约您喝个咖啡,閒聊几句,就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了,哪还敢扯那些有的没的。不过,非要说有別的话要对您讲,那也確实有。” 郑思齐冷笑一声,心说这傢伙终於要摊牌了。“那就说吧,今天的事,你想要如何?” 胡步云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今天的事?今天有啥事,我不知道呀。我就是想说,我朋友告诉我,这家酒店不安全,您最好换个地方住。” 郑思齐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干嘛,直接说出来,我没心情和你打哑谜。” 胡步云站起身来,走到郑思齐身边,用手指了指电梯口,压低声音说:“听说酒店这几天有警察查房。您看,今天果然在查房。” 郑思齐看向电梯口,果然看见有两个警察在小声交谈著什么。 郑思齐的脸色愈发阴沉了,低喝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把警察招来干啥?” 胡步云笑道:“您太高看我了,兰光的警察我都招不来,何况人生地不熟的霞光。我原本是为您好,给您通个风报个信,您倒好,不仅不感激,对我这个態度,那就没必要多说了,您该干嘛干嘛,算我多事。” 胡步云说罢,扬长而去。 郑思齐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站起身来,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然后向酒店停车场走去。上了车,他长长吐了一口气,给冯雪梅打电话说,他先行回兰光去了,让冯雪梅自己坐车回去。 冯雪梅可怜巴巴地说:“別呀,你把我一个人丟在这里,我可咋办?” 郑思齐没有回答冯雪梅的话,而是以不由分说的语气说道:“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给胡步云腾办公室,不要和他斗了,你的事,我会另外想办法。” “不行!你不能不管我,我如果失去这次机会,以后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我等不了,也咽不下这口气!”冯雪梅带著哭腔说。 “听话!这点气都受不了,我还怎么帮你!”郑思齐说罢,掛了电话,將手机狠狠地摔在副驾座上。 冯雪梅也是气得將手机摔在床上,擦了一把眼泪,狠狠地说道:“胡步云,我跟你没完!” 第340章 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胡步云回到黄铭的车上。 黄铭看了一下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半小时,胡书记,你办事效率还真高。” 胡步云拍了拍黄铭的肩膀,“要不是你和你的同学,这事没那么容易办成,我欠了你一个人情,谢谢。” 黄铭笑道:“我就是想让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就靠你罩著了。” 胡步云看著黄铭,半晌才说:“我就一个团委书记,虽说是个正科级別的干部,却也是有职无权,你確定我能罩得住你?” 黄铭郑重说道:“我就一个小警察,可能你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但自从你揍了王三贵他们,那晚在病房里认识你之后,你做的一切都让我刮目相看。这次我寧愿冒著风险帮你一把,就是为了和你搭上关係。 以后你发达了,能帮我的时候,还请帮我一把,你不愿意帮,说明我仍然入不了你的眼,我也不怨你。 如果你觉得我这样做太现实,太势利,那就当我今天啥也没说。” 胡步云哈哈大笑,拍了拍黄铭的肩膀说:“够坦诚,我喜欢。和你打交道没心理负担,你这个朋友我交下了。” 黄铭笑著发动车子,胡步云又说:“別急著回去,把你两位同学叫出来,我请他们吃个饭。” 黄铭说:“不用你请,咱们来霞光是客人,他们已经安排好了。” 正说著,黄铭的同学就打来电话,告知了吃饭的地方。胡步云便让李二虎和李三柱兄弟也一起过去。 黄铭要开车,李二虎和李三柱要骑摩托车,都不能喝酒。胡步云一个人和霞光的两个警察喝,结果那两人都趴下了,胡步云自己去买了单。 回兰光的路上,二虎和三柱一个在前面开道,一个在后面垫后,像保护大领导一样保护黄铭和胡步云。 黄铭笑道:“你那两位兄弟对你不是一般的好,简直已经达到盲目崇拜的地步了。” 胡步云便把和二虎、三柱的缘分说了,黄铭说:“他俩能把人跟到霞光来,够机灵的,做人也诚实,我们城关派出所正招协警,要不让他俩去得了。” 胡步云笑道:“你不会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让他俩去当协警的吧?” 黄铭说:“如果我说不是,你也不会相信啊。” 胡步云爽朗一笑,“说你坦诚,你也太坦诚了。” ………… 周一上班,胡步云照例到宣传部办公室。 前脚进门,冯雪梅后脚就跟了进来,“胡书记,我已经把书记办公室腾出来了,你过去吧,这个地方还是我来坐。” 胡步云接过冯雪梅递过来的钥匙,淡淡说道:“那就谢谢冯副书记了。” 冯雪梅头也不抬,说道:“应该的,胡书记满意就好。” 胡步云去到书记办公室,一看里面一片狼藉,不由眉头紧皱。房间里像经歷过一场战爭,废纸垃圾满地都是,一盆兰草被打翻在地,盆已成碎片,泥土撒落一地。 原本应该放在柜子里的书籍和文件,也被乱七八糟地扔在地上。 脑补了一下冯雪梅在这里发疯摔东西,甚至是嚎啕大哭的样子,胡步云轻轻笑了一下,开始收拾起来。 李碧君进来找胡步云匯报工作,见办公室这个样子,亦是大吃一惊,惊叫道:“遭贼了?” 胡步云说:“有事等会儿再说,我先把这里弄乾净。” 李碧君把胡步云拉到一边,说:“你出去溜达一会儿,这里交给我来收拾。” 胡步云微微一笑,“现在不怕別人说我俩关係近了?” “人家把办公室都给你腾了,我还怕啥,可以理直气壮地跟你走了。再说,现在都知道你是我表姐夫,瞒都瞒不住。”李碧君边干活边说。 看著李碧君忙碌的样子,胡步云不由得想起了林晓芳,心里生出一阵惋惜。这个时候不適合思想跑偏,但林晓芳一旦钻进了胡步云的心里,一下子又赶不走。胡步云狠狠掐了一下大腿,想让自己的思想回到正轨上来。 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巧,这就叫无巧不成书。恰在此时,李碧君抬头,看见胡步云的手划过大腿根部。 李碧君怔怔地问:“你……你这是在干啥?” 胡步云立即知道李碧君误会了。连忙说:“挠痒痒。真的,真的是挠痒痒。” 不解释还好,胡步云这么一解释,李碧君立即面红耳赤,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说:“你个死流氓,变態!” “不是,真的不是你想像的那样。”胡步云还想解释。 李碧君也不管手里脏不脏了,使劲把胡步云往外推,仍是压低声音说:“出去,你给我出去,死流氓!” 第341章 我让他有资格 胡步云到外面溜达了一圈,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李碧君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亲自沏上一杯茶,端到李碧君面前,訕笑著说:“李主任辛苦了,请喝茶。” 李碧君一头的汗水,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失。横了胡步云一眼说:“你是领导,居然给下属沏茶,是不是心虚了,想以此封口,这也太便宜点了吧?” 胡步云开始给李碧君讲道理:“你想啊,你都把谣言散出去了,我是你表姐夫,我怎么可能在你面前干出不要脸的事?另外,这办公室的门都没关呢,我再怎么流氓,也不至於急成这样吧?” 李碧君气呼呼地说:“我权且相信你的狡辩。” 两人正说著话,有人敲门,胡步云扭头一看,竟是刘二彪站在门口傻笑。 “你怎么来了?”胡步云问。 刘二彪看看胡步云,又看看李碧君,“哥,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胡步云招呼刘二彪进屋,刘二彪把一罐茶叶和两条烟放到柜子里。胡步云皱眉问道:“你是狗鼻子呀?是不是我每搬一次办公室,你远隔千里都能闻到?” 刘二彪憨笑道:“这不是赶巧了吗,你到团委当领导了,我还没来认门,哪知道你今天搬办公室啊。” 胡步云给刘二彪和李碧君做了介绍,“这是我兄弟,以前城管大队的同事刘二彪。这位美女是团委办公室主任李碧君。” 刘二彪看了一眼李碧君,眼睛都直了,指著李碧君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李碧君?” 李碧君白了一眼刘二彪,“你什么你,不认识了?” 胡步云诧异地看著两人,问:“你俩认识?” 李碧君说:“刘二彪嘛,我们是高中同学,一天不知道好好学习,就知道追女生。” 刘二彪忙说:“是是是,同……同学,李……李同学,你……你好。” 胡步云不屑地道:“你胆子有这么小吗?看见老同学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二彪憨笑一下,“这不是被揭了老底吗,紧张了,慌张了,丟脸了。” 胡步云说:“现在是上班时间,我没空招呼你,你门也认了,脸也丟了,可以走了。” 刘二彪却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哥呀,別著急赶我走呀,我已经按你的指示,给土菜馆掛了团支部的牌子,可牌子掛上了,不知道咋运作呀,你得给我一个明示呀。” 胡步云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这两天一忙,把你这事给忘了。李主任,你帮帮你老同学吧,团建业务方面的事,抽空给他指导一下。” 李碧君撇撇嘴说:“我可不去,难怪你俩能成为兄弟,都是不靠谱的人。” 胡步云黑著脸说:“你说我不靠谱没事,別这样说基层的同志,刘二彪同志现在可是企业家。” 刘二彪连忙解释,“李同学可別听我哥硬夸,我就是开了几个铺子,算啥企业家,就是一个体户。” 胡步云瞪了一眼刘二彪,“我说你是企业家你就是企业家,你不是企业家的话,我怎敢劳李主任的大驾去给你做指导?” 李碧君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你就嫌我一天事情不多,额外找些事事情让我做。” 胡步云笑道:“谁叫咱俩是亲戚呢,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就多辛苦点。咱们也不白干,你等会儿叫上赵小童,宰二彪子一顿。” 刘二彪忙说:“欢迎宰我,我这就回去,把脖子洗乾净晾乾,等你们去宰。” 刘二彪屁顛屁顛地走了。李碧君问胡步云:“你急赶著让刘二彪成立个团支部,是不是想让他进入新一届的团委会?” 胡步云说:“是的,要不我怎么会让你去指导他,你去我才放心,这事不能出岔子。” 李碧君皱了皱眉,说:“可是就刘二彪的社会影响力,他也没资格进入啊,谁知道他是谁啊,怎么可能给他投票。” 胡步云压低声音说:“你就负责指导他把团建工作搞起来,搞规范。我负责让他具备进入团委会的资格。” 李碧君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问:“等会儿去刘二彪那里,我们分头去还是一块儿去?我没別的意思,就是觉得一块儿去有点招眼,不大好。” 胡步云说:“让赵小童开车,我们一块儿走。” 李碧君出去之后,胡步云坏笑了一下,拨通了刘倩的电话:“姐,下午请你吃饭,有件喜事要与你分享。” 下班之后,胡步云、李碧君上了赵小童的车。胡步云让赵小童按一声喇叭。赵小童不解地看著胡步云,“胡书记,在单位院子鸣喇叭,不好吧?” 胡步云说:“让你按你就按。” 一声喇叭响过,车子缓缓驶离工会大院。胡步云透过车窗,看到了二楼某个玻璃窗后面的一张阴沉到极点的脸。 第342章 你配不上我表姐 几人抵达刘二彪的土菜馆,胡步云让赵小童去城关镇政府接刘倩。 李碧君脸色马上就变难看了,“我们来宰刘二彪,你还叫上我表姐干啥?” 胡步云云淡风轻地说:“表姐夫叫表姐一起吃饭不挺正常的吗?” 李碧君这下算是明白了,胡步云叫刘倩来,就是让她收拾自己的。她威胁胡步云说:“等下我表姐来了,你不许乱说话,要不然我不给你当內应了。” 胡步云冷哼一声道:“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內应了,你自便。” 李碧君暗骂,过河拆桥的东西。 不多一会儿,赵小童就將刘倩接了过来。刘倩和大家都很熟悉,胡步云便没过多介绍。 与刘倩前后脚进门的,还有县电视台记者部主任苏哲。胡步云隆重介绍了苏哲的身份,然后又说明了请苏哲过来的原因。“我已经和苏主任商量好了,团代会之前,在全县各行各业选择有代表性的十名优秀青年,总结他们的先进事跡,在电视台进行系列宣传报导,为团代会的召开造造势。” 苏哲忙说:“感谢胡书记给了电视台和团委合作的机会,我们希望把这个系列报导做成今年新闻宣传的亮点,在挑选確定报导对象的时候,还得仰仗胡书记和在座的各位多多费心,儘量选出真正优秀的青年才俊来。” 苏哲说的是客套话,明明是胡步云求他办事,被他说得好像是他在求胡步云一样。当然这得益於孙刚从中斡旋,苏哲一直想调到市电视台去,孙刚告诉他,帮胡步云把团委的宣传搞到位,这事他就会帮苏哲想办法。 本来上次横沟大桥暗访曝光的事是应该落到苏哲身上的,但苏哲瞻前顾后没敢接,结果让孙刚捡了个大便宜,因此获得机缘去了市委大院。为此苏哲肠子都悔青了,现在有机会再和胡步云合作,何况是没有任何风险的正面报导,苏哲自然会不遗余力。 胡步云对赵小童和李碧君说:“你们对全县各行各业优秀青年的情况掌握得比我清楚,確定人选的事,你们俩和苏主任对接。我只有一个要求,选出来的人,必须经得起实践检验。” 赵小童和李碧君会心一笑,连连点头道,“胡书记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胡步云的这个安排,赵小童和李碧君心知肚明。这是一个美差,最后无论选出谁来,都不会少了他们的好处,而且能有效提升他们俩在基层青年干部中的影响力。 胡步云安排好这件事,酒菜就上得差不多了。胡步云举杯说:“这是我到团委后抓的第一件事,拜託各位通力合作,爭取办得漂亮。我敬大家一杯。” “等等!”刘倩忽然打断胡步云的话,“这是你们团委的事,今天把我叫来算怎么回事?” 胡步云看了李碧君一眼,微微一笑。 李碧君顿时嚇得脸都白了。万一胡步云把自己硬给他安上一个表姐夫的身份告诉刘倩,那她就死定了。 於是李碧君决定恶人先告状,连忙跑到刘倩身边,搂著刘倩的胳膊,撒著娇说:“姐,胡书记他欺负我。” 桌上几人齐刷刷地看向胡步云,眼神各有各的复杂,但无一不是表达出一个信息,你胡步云看起来人模狗样,原来是人面兽心呀,这才去团委几天呀,就把人家姑娘欺负了。 刘倩问李碧君:“说说,他怎么欺负你了?” 李碧君说:“他,他,他不仅欺负我,他还欺负你。” 刘倩莞尔一笑,“是不是你非要他当你表姐夫?” 啊? 啊? 胡步云和李碧君瞬间石化。 这,难道刘倩已经知道这事了? “別说你们团委了,就连整个工会大楼都知道胡步云是你表姐夫,我还能不知道?”刘倩淡淡说道。 “表姐,对不起,胡书记去团委那么久,啥事也不干,都被別人架空了。可他偏偏表现得和我关係很近,让我不好做人,便想了这个法子,消除別人的误会。”李碧君小心翼翼地解释。 “你们打算怎么收场?是不是过段时间他在团委立住脚了,你又会放出风声,说他把你表姐一脚踹了?”刘倩又问。 “不不不,我会说是表姐你把他一脚踹了。”李碧君諂笑著说。 胡步云脸上黑得一批,不满地说:“凭什么是她踹我呀,凭什么就不是我踹她?” 刘倩指著李碧君说:“这话是她说的,她知道为什么。” 李碧君端坐身子,得意洋洋地说:“因为你配不上我表姐,所以只能是我表姐踹你。” 刘倩斜著眼睛问胡步云:“她说你配不上我,我也觉得你配不上我,你自己觉得呢?” 第343章 宣传刘二彪 胡步云被两姐妹一唱一和搞得一肚子气,加上不能在赵小童和苏哲面前丟脸,要不然以后就没法混了,於是拍拍胸脯说:“我这么风流倜儻器宇轩昂,人见人爱见开的男人,自然是有自信配得上倩姐的。” 刘倩笑眯眯地说:“胡步云,你记住刚才说的话,等我哪天觉得你配得上我了,我就让你做她表姐夫。” 李碧君一听就傻了,摇著刘倩的胳膊说:“表姐,你到底跟谁一伙的呀?” 刘倩说:“我跟自己一伙的。” 胡步云也有点傻了,觉得事情已经偏离了方向,今天明明是为刘二彪的事来的,怎么把自己和刘倩搅和到一起去了。 於是赶紧让服务员把刘二彪叫来,给在座的人各敬了一杯酒。 最后,胡步云搂著刘二彪的肩膀,向大家介绍:“这位是刘二彪刘总,现在正在创业阶段,生意做得不大,但他非常注重凝聚青年力量、培养青年人才、引领青年思想、服务青年成长,主动成立团支部,积极支持我们兰光县团的事业发展。 不仅如此,刘总还是一名极具爱心的企业家,他在特大暴雨灾害之后,主动捐款一万元,帮助灾民重建家园。同时出资十万元,帮助五陵村村民发展山鸡產业,积极带领村民走出贫困。倩姐,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把他介绍给你,他可是你们城关镇的优秀青年呀。 今天在座的都是自家兄弟姐妹,我就不妨把话说明白,城关镇推荐县团代会代表的时候,我想请倩姐一定帮忙把他推上去。 李碧君主任和刘总是老同学了,他团支部的业务工作,你上点心,给他指导规范。这方面不能掉链子,最好是打造成一个青年人才成长示范基地。 另外,苏主任,我想,咱们优秀青年事跡展播的第一期,就做刘总的报导,你看咋样?” 苏哲说:“太好了,我明天就安排採访拍摄。” 刘倩笑了笑,“我这里没问题,而且刘总的事跡確实扎实,城关镇的扶贫开发也需要这样的爱心人士带头,把刘总事跡宣传好,城关镇也会跟著沾光,我何乐而不为。 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胡步云,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团代会已经在筹备中了,你现在才开始种树,这果子还结得出来吗?” 胡步云淡淡说道:“不用种成一片果园,只要有一两棵树结果就行。” 散席之后,赵小童送胡步云回家,胡步云打听了一下林晓芳的情况。赵小童匯报说,林晓芳很聪明,也很勤奋,对团支部的工作上手很快,她在客运公司组建了青年职工之家,还將马上组织开展青年职工劳动技能竞赛,爱岗敬业主题演讲等活动。 末了,赵小童问胡步云:“是不是也请电视台把林晓芳的事跡报导一下?” 胡步云摇摇头说:“她和刘二彪不一样,她原来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售票员,工作业绩也没什么亮点,像她那样的职工太多了,报导她的事跡,別说別人了,就连客运公司內部都可能不服。 不过她组织的那两个活动,到时候我俩都参加一下,请电视台做一个新闻报导,宣传重点是客运公司的企业文化,而不是她个人,这样公司领导反而会把功劳记在她头上。” 赵小童又说:“侯伟给我发信息,拐弯抹角地打听我们几人下班了一块走,干啥去了。” 胡步云笑笑说:“应该是冯副书记让他打听的,我们走的时候她看见了。你直接告诉侯伟,就说我们一起吃饭,至於具体为什么吃饭,別说出去就行了。以后我们可以经常一路出去,我就是要让冯副书记坐立不安,让她主动出招。” 晚上,胡步云在家铺开毡子写字,到团委之后,他的空閒时间忽然多了起来,练字习帖的时间也就多了。北川大学文学艺术院准备办一个校友书画展,欧阳松打电话向胡步云约了稿子,眼看办展的时间就快到了,胡步云自己也著急,写了好多遍都不满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准备写一幅行草体的李白的《將进酒》,这一次还只写到“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就出现了两处败笔,不得不把一大张宣纸揉成团,丟进了垃圾桶。 正垂头丧气,手机响了,是孙刚打来的。“步云老弟,明天务必来市里一趟,大好事。” 胡步云懒洋洋地说:“我这段时间正忙,筹备团代会,恐怕没时间。这个电话是不是你老板让你打的?” 第344章 没人敢提胡家村 “不是不是,就是我给你打电话,与老板没关係。”孙刚连忙解释,“你就是再忙,最好也抽时间来一趟,我有个人要介绍给你认识。” “也不是不能来,只是,我来了对我有什么好处?”胡步云开玩笑说。 “虽然你这种无利不起早的德性让人討厌,但是没好处的事我也不会叫你,是不是?” “那我考虑考虑,如果明天心情好的话,我就来吧。” “你明天下午来,来早了我没时间接待你。你来了先去望海楼定个桌子,我下午下班了直接去找你。”孙刚说罢,又叮嘱了一句,“你订三个人餐。” 从兰光到建安市路途迢迢,没什么要紧的事没人愿意往市里跑。如果是钱志强让他去市里,他指定是不会去的,但孙刚说是他自己要找他。自从孙刚跟了钱志强以后,就变成了大忙人,不会无缘无故叫胡步云去和他聚会,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胡步云决定还是去一趟。 胡步云给苏哲打电话,说他要去市里见孙刚,问苏哲愿不愿意一起去,如果愿意的话,就陪他走一趟,给他当一次司机。 苏哲自然是万分乐意,他知道,这是胡步云在给他机缘。 第二天下午,胡步云和苏哲从兰光出发,走到半路,胡步云调出胡步文的电话,想了想,最终还是嘆了一口气,没有拨出去。 现在,好像除了杨冲,他感觉和胡家村的人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 到得望海楼,被服务员告知包间已经预定完了。这正合胡步云的意愿,可以不用和胡步文打照面了。於是连忙给孙刚发信息,说没有包间了,问能不能换个地方吃饭。 孙刚只回了三个字:你等著。 不一会儿,胡步文从二楼急冲冲跑下来,看见胡步云,一阵大笑,不由分说给了胡步云一个大大的拥抱。胡步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胡步文衝著大堂经理一阵怒吼:“你眼瞎了吗,没看见这是我弟弟吗,他要来,什么时候需要预定了?” 大堂经理是新换的,確实是没见过胡步云,即便是见过,每天人来人往的,她哪记得那么多,被老板一顿臭骂,委屈得眼泪汪汪,正要解释。 胡步文却冷冷说道:“你啥也不用说了,去財务结帐走人吧,你被开了。” 胡步云知道,胡步文这一番骚操作,完全是做给自己看的。於是笑著说:“哥,你生意做大了,脾气也大了哈。没预约本来就是我的不对,经理没做错啥,与我是不是你弟弟没关係。” 胡步文憨笑著说:“你不生气怎么都好说,这么说,我还是把她留下?” 胡步云对大堂经理躬身道:“对不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我哥那个狗脾气,就爱嘚瑟,你不用搭理他。” 胡步文笑笑,对大堂经理说:“我弟弟不计较,你就继续上班吧。把订出去的包间退一个,至於什么理由,你自己找,十分钟之后我弟弟有包间坐就行。” 胡步文说罢,把胡步云和苏哲往他办公室领。胡步云把苏哲给胡步文做了介绍:“这是我兄弟苏哲,兰光电视台的记者,以后可能要来市台工作。” 胡步文连忙让前台送来一张贵宾卡和两千块钱的代金券,恭恭敬敬地递给苏哲,“苏主任是我弟弟的兄弟,也就是我兄弟,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贵宾卡一律七折消费,在望海楼各门店都可以无门槛消费。” 苏哲把贵宾卡和代金券推还给胡步文,“老哥这见面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胡步云说:“收下吧,以后你做节目的时候,给望海楼插点软gg,他就赚大发了。” 苏哲笑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胡步云又笑著问胡步文:“咋不给我一张贵宾卡?” 胡步文说:“你来望海楼,就跟回家一样,要什么贵宾卡,你要觉得贵宾卡有用,我给你两张都行。我还没问你呢,你来望海楼给我打个电话不行吗,还要孙主任转告,看样子是不准备把我当你哥了?” 胡步云尷尬地笑了一下,“是孙刚约的我。” “无论是谁约的你,你到市里来了,总该和我联繫一下吧?我知道,胡家村在你心里已经有膈应了,你对我爹也有意见,但无论什么原因,都不应该影响我们兄弟的情分吧。” “明轩叔他还好吧?”胡步云问。 “我爹老了,他虽然干了一辈子村干部,但眼界比普通村民高不了多少,眼里只有胡家村的一亩三分地。他现在已经辞职不干了,胡建华当了村支书。” “那我咋没听杨冲和刘二彪提起过,他们一直在收购胡家村的黄羊肉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居然也瞒著我。”胡步云嘆口气说。 “现在只要与胡家村有关的人和事,估计没人敢在你面前提。可能是怕影响你的心情吧。” 第345章 一句话的事 大堂经理果然不敢懈怠,很快就为胡步云安排好了包间。 等了约莫半小时,孙刚匆匆赶来,手里还提著一个袋子。见只有孙刚一个人,胡步云不解地问:“不是说要介绍人给我认识的吗,咋只来了你一个?” 孙刚不屑地说:“你怎么这么势利呀,敢情我一个人来就配不上你这位贵宾了唄。” 胡步云心想,指定是钱志强安排的孙刚和自己见面,便淡淡说道:“如果孙主任是想替人当说客,那就免开尊口,咱们安安静静吃饭。吃完我就回兰光去,团代会筹备还有一大堆事,我真的耽误不起。” 孙刚哈哈一笑:“团委一个有职无权的单位,你再忙能忙出什么样来。既来之则安之,客人马上就到,我保证你今天见了他,绝不会后悔。” 胡步云看了看苏哲,对苏哲使个眼色。苏哲忙將一个礼品袋放到孙刚面前,怯怯地说:“趁客人还没到,这会儿说话方便,一点心意请孙主任笑纳。” 孙刚看了一眼礼品袋,里面没有高档菸酒,只有一盒包装粗糙的普通茶叶。孙刚拿出茶叶在手里掂了掂,沉著脸说:“苏哲,我俩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我来这个有意思吗?你这里面装的不是茶叶吧?东西收回去!” 苏哲一下就尷尬了,不知如何是好,东西收回来也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只好看向胡步云,送一盒假茶叶,也是胡步云给他出的主意。 胡步云淡淡一笑说:“这里又没外人,孙主任不收下的话,苏哲的事还怎么谈下去呀。” 孙刚却仍是把东西还给了苏哲,微笑著说:“苏哲,我知道你正在帮兰光县团委做杰出青年事跡展播的系列节目,这个创意很好,好好做。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想来市台的话,看在步云的面子上我一定帮你办好。 但我觉得你留在兰光也不错,可以先乾电视台副台长,以后可以交流到其他单位,或者干几年之后直接升台长,走这条路的话,我帮不上忙,但胡步云可以帮你,他一句话的事。” 胡步云一听,差点跳起来,“孙大主任,你別胡说啊,你刚刚也说了我就是一个有职无权的团委书记,电视台副台长是副科级,台长是正科级,怎么可能是我一句话的事?如果我一句话就能办好,我自己就去了。” 孙刚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步云一眼,“王思远书记和齐俊成副书记,你隨便找一个人,苏哲的副台长不就解决了?” 胡步云愤愤地道:“瞧你说得,好像我一出面,给人弄个副科级就像去市场买棵白菜一样简单。” 孙刚没搭理胡步云,而是对苏哲说:“我可以帮你进市台,但以后想在市台立住脚,甚至是想晋升,我就帮不上忙了。但在兰光,胡步云就是你的靠山,他能帮上你。你別急著选择,一定要想清楚,到时候再决定是找我还是找胡步云。” 苏哲看看孙刚,又看看胡步云,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这时,有人敲门,隨即服务员领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进入包间。 孙刚连忙站起来,和那人握手,“你可算来了,请你吃个饭还磨磨蹭蹭半天。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说罢,就把那人按到主宾位上坐下。 那人说:“你孙大主任请吃饭,我哪敢不积极,这不一下班就赶过来了嘛。” 胡步云赶紧倒了一杯茶,恭敬地端到那人面前,说:“请喝茶。” 那人接过茶杯,看了胡步云一眼,微笑著问:“你就是胡步云?” 胡步云一愣,“你认识我?” 那人说:“听说兰光县换了团委书记,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不过之前听孙刚说过你。” 孙刚这才给双方介绍:“这位是我大学同学,张恆亮,团市委副书记。这位是兰光县团委书记,胡步云。” 胡步云连忙伸出手,“张书记,你好。幸会幸会。” 张恆亮和胡步云握了手,对孙刚说:“你说要请我吃饭,我中午就没吃,等著下午多吃你几碗,现在饿得不行了,咱们开吃吧。” 孙刚笑道:“现在先谈事情,事情谈得顺利,想吃山珍海味也满足你,你要想耍腔,那你就回家自己煮麵条。” 张恆亮苦笑著说:“孙大主任,我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先吃了再谈行不行?” 孙刚笑笑,把他带来的那个袋子放到张恆亮面前,“两条黄金叶天叶,两瓶飞天茅台,我自己都捨不得享用,孝敬给你,现在可以谈了吧?” 张恆亮哈哈一笑,“你现在阔绰了,根本就不缺这些东西,记得以后有好东西別忘了孝敬我。” 孙刚撇撇嘴说:“现在能不能谈了?” 第346章 大恩不言谢 张恆亮把礼品袋放到脚边,笑道:“行,开始谈判。” 孙刚也笑道:“行,那你现在和胡步云交接。” 张恆亮一头黑线,“你都不先来一段开场白,介绍一下项目的基本情况吗?直接就交接,交接个屁呀。” 胡步云也是一脸诧异,“是啊,孙主任,你让我们交接啥呀?” 孙刚没搭理他们俩,而是叫上苏哲,“小苏,咱俩出去,我有话对你说。” 苏哲会意,马上跟孙刚出去了。 张恆亮嘆息道:“这个孙痞子!以前我在一帮同学当中算是混得最好的,他哪次见我都是景仰得不行,极尽阿諛奉承。现在他去了市委大院,一下子就硬气了,也不把我当回事了。” 胡步云訕笑道:“张书记,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急火火地把我叫来究竟想干啥。” 张恆亮顿了顿,这才细细说了孙刚今天召集聚会的原因。 沿海的南江市团委实施了一个“青年成长工程”,他们组织本地创业有成的青年企业家捐助了一笔资金,大约有五百万元,用於帮助西部贫困落后地区的青年创业。经反覆商谈,建安市团委爭取到了这笔资金。 南江市团委的要求是,这笔资金必须用於帮扶有前景的创业项目,坚决不允许挪作他用,他们將全程监督资金使用情况。 建安市团委决定在青云县和青山县选择二十个青年创业项目进行扶持。毕竟这是团委今年工作的一个大亮点,便及时向市委进行了匯报。 孙刚得知这项工作是由张恆亮负责的,便找到张恆亮,死缠硬磨,非要把兰光县加进去。本来资金总量就那么点大,加上项目比较分散,如果在三个县实施的话,管理难度就更大了,於是张恆亮决定剔除青山县,加入兰光县。 现在需要胡步云回去组织做好调查摸底,报十个项目上来,建安团市委统一制定帮扶方案,交给南江团市委定夺。 这可真是给了胡步云一个大大的惊喜。孙刚这事办得,的確够意思。 胡步云紧紧握住张恆亮的手,激动地说:“谢谢张书记关照,我一定认真甄选帮扶项目和帮扶对象,到时候请张书记亲自去考察定夺,坚决把帮扶资金用在刀刃上,为兰光县的青年成长助力,为兰光县的经济发展助力。” 这时,孙刚和苏哲开门进来。见到胡步云正握著张恆亮的手錶忠心,便笑著道:“看来二位谈判很顺利呀。” 张恆亮说:“当然顺利呀,现在可以吃饭了吧?” 孙刚说:“別急呀,说说看,谈出什么结果了?” 胡步云连忙说:“谢谢张书记和孙主任为兰光县青年成长助力,给了我们十个帮扶项目的指標。” 孙刚意味深长地看向张恆亮:“亮子,做人要厚道,知道吗?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张恆亮沉著脸说:“孙痞子,你別得寸进尺,这么大的事,你要我怎么向团委会交代?” 孙刚不多废话,一把薅住张恆亮的胳膊,“还吃什么饭呀,你跟我出去,咋俩谈。” 孙刚生拉硬拽把张恆亮拉了出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人喜笑顏开地进来。孙刚对胡步云说:“先前你俩谈的不作数,现在重新谈。” 胡步云诧异地看著张恆亮,“张书记,还要怎么谈呀,我保证把基础工作做好,所有项目都请张书记亲自去考察审定,你放心了就定,绝不让资金和项目出任何岔子。” 张恆亮顿了顿,沉吟著说:“步云老弟,你先別急著表態,事情有变。” “有变?”胡步云一愣,问道,“是不是对我不太放心?” 张恆亮微笑著说:“你报二十个项目上来吧,五百万资金全部到兰光。” 胡步云大吃一惊,事情有变,竟是变成这样,这也变得太美妙了。 孙刚拉著张恆亮出去了一会儿,就让胡步云得到如此重大利好的消息,他想,儘管张恆亮和孙刚是同学,但也不足以让张恆亮做出这么大的转变。唯一可能得原因,就是孙刚把钱志强搬出来了。 但胡步云並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可接受的。这是为了兰光的青年创业,也是为了兰光经济,並不是为了他自己。如果他这时候还拒绝孙刚的好意,那不是呆就是傻。 胡步云站起来,对著张恆亮和孙刚深深地揖礼,“大恩不言谢!” 孙刚拍拍胡步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好好操作,团代会的结果就能圆满。” 胡步云马上明白了孙刚的意思,便笑了笑。 第347章 你不肉疼我心安 回兰光县的路上,苏哲好几次欲言又止。 胡步云心情好,便戏謔道:“有什么疑问就问出来,小心憋出內伤了。” 苏哲这才边开车边说:“胡书记,我想,还是不去市台了,还是留在兰光吧。” 胡步云怔怔地看著苏哲。“你可要想好了,市台的福利好,平台大,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兰光电视台可比的。” 苏哲脸上古井无波,“下午吃饭的时候,我就一直在考虑孙主任的话,他说得有道理。我可能在县电视台还算个人物,可到了市台,就啥也不是了。虽说市台福利好平台大,但抢食的人也多,我没关係没背景,是一点竞爭优势都没有。既然如此,我还不如留在县里。” 胡步云顿了顿,说:“你可別听孙刚一顿胡说,我真不一定帮得上你。” 苏哲笑笑说:“我不知道你和市委钱书记到底是啥关係,但看到孙主任费尽心力把市团委的帮扶项目全部爭取到兰光县了,我想一定是与钱书记有关。所以,跟著你混,我即便是得不到多大好处,也吃不了多大亏。 当然,我也不能强求胡书记帮我,如果方便的话,到时候帮我在王书记和齐书记面前美言几句,如何?” 胡步云没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岔开了话题,问:“吃饭之前,孙主任把你叫出去,是在继续说这件事?” “那倒不是,他大概是想给你和团市委的张书记留时间谈事吧。”苏哲说。 “我们联合做的那个优秀青年事跡展播,要辛苦你了,到时候我会感谢你的。”胡步云说著,又觉得这句话不该说,说感谢他,不就是变相答应了他的要求么,於是又补充说,“別的方面不一定能感谢得了,请你喝几顿大酒还是没问题的。” 苏哲自然听出了胡步云的言外之意,忙说:“放心,胡书记的事,我一定当成自己的事来办。” 苏哲把胡步云送到廉租房小区,然后从后备箱里往下搬东西。胡步云诧异地问:“这些东西哪来的?” 苏哲指著一大堆东西说:“吃饭的时候,孙主任把我叫出去,就是往后备箱里装这些。他让我给你交代清楚,这一箱茅台酒,是有人托他转交给你的。这两条黄金叶香菸,是孙主任自己给你的。另外这几条中华烟,是望海楼老板给你的。” 胡步云看著这些东西,头疼不已。毫无疑问,一箱茅台酒是钱志强让孙刚拿来的,现在已经到家了,想拒绝已经来不及了。胡步文送几条烟,倒也可以理解,他大概是不愿意和胡家村其他人一样,断了和胡步云的往来。 只是孙刚也送两条烟高档香菸,这就有点难以理解了。虽然是因为和胡步云合作一次,得了一次机缘进入县委大院,还跟了钱志强,他这次为胡步云爭取到五百万的帮扶资金,这个人情也就算还清了,但他却不仅替胡步云给张恆亮送礼,还反过来给胡步云也送礼,这就说不过去了。 胡步云当即掏出手机给孙刚打电话,开口就说:“孙主任,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吧?你倒贴钱帮了我天大的忙,还要给我塞东西,是不打算来往了?让我的脸往哪搁?” 孙刚哈哈一笑,说道:“你別想多了,我才没那么多閒钱给你送礼,给张恆亮的菸酒钱,也得算你头上。还记得我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敲了你一顿竹竿吗,在『味界』西餐厅,一顿饭吃了你几千块,我估计你直到现在还在肉疼吧?现在我还给你了,从此你不再肉疼,我也心安,咱俩安安心心做兄弟,如何?” 胡步云苦笑一下,说道:“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能说啥。” 苏哲帮胡步云把东西搬上楼,稍坐一会儿就走了。 胡步云洗了个澡,才开始收拾那一堆东西。赫然发现多了一盒茶叶,正是苏哲送给孙刚,又被孙刚拒收的那盒茶叶。 胡步云一个头两个大,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个上赶著给自己送礼。 苏哲这盒茶叶是万万不能收的,自己还啥都没帮他干呢,相反,接下来的优秀青年先进事跡的系列报导,还得指望他出工又出力。如果这份礼收下,也就被苏哲结结实实绑架了。 胡步云打开茶叶盒子,果然里面装了厚厚一沓钞票,目测有万把块。 胡步云拨通苏哲的手机,直截了当地说:“苏主任有东西落到我家里了,你家住哪里?我马上给你送过来。” 苏哲苦笑著说:“胡书记,你就给我个台阶下吧,一盒破茶叶送了两次都送不出去,祖宗八代的脸都被我丟尽了,那我不如死了得了。” 第348章 別给我惹祸 胡步云把团市委在兰光县实施青年成长工程项目帮扶的事,向县委书记王思远和分管领导、县委副书记齐俊成分別做了匯报。 几位领导对此高度重视,表示要以此为契机,掀起兰光县有志青年创业的热潮。 齐俊成提出,他亲自与团市委对接。这正合胡步云的意,虽然这样一个帮扶项目在兰光县的整个经济体量中並不算大,但在团委系统中却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齐俊成出面与团市委对接,可以表达出一个態度,那就是兰光县委不仅对这个项目高度重视,也是对团的工作高度重视。 市委书记的现任秘书出面帮兰光县说情,前任秘书亲自对接,这让团市委的领导班子也倍觉有面子。除此之外,他们对兰光县新任团委书记胡步云的活动能力也倍感意外。 接下来就等著兰光县团委报送项目计划书了。 可胡步云並不急於把这件事快速推进,他在等一个契机。 优秀青年先进事跡展播的前几期节目终於製作出来,胡步云拉上齐俊成,去电视台审片子。 齐俊成对此大加讚赏,当场对团委和电视台都给予了表扬,胡步云趁此机会把苏哲带到齐俊成面前,说苏哲策划、摄製,亲力亲为,付出了大量的心血。 齐俊成拍了拍苏哲的肩膀,称讚道:“干得不错。” 苏哲自然是要谦虚一番,“创意是团委胡书记提出来的,我只不过是做点具体事罢了。” 苏哲说罢,对胡步云投去感激的目光。 胡步云把那盒茶叶塞到苏哲手里,笑道:“苏主任辛苦了,团委是清水单位,这盒粗茶算是我个人付给苏主任的稿费。” 苏哲脸上憋成了猪肝色,当著县委副书记齐俊成和电视台领导的面,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 齐俊成笑道:“步云就拿一盒茶叶充当稿费,也太小气了。等后面几期节目全部製作完毕,步云你找个时间,请电视台领导和小苏吃个饭,我作陪。小苏,团委家底薄,茶叶你就权且收下。” 齐俊成都发话了,苏哲就不好意思再拒绝。 从电视台出来,齐俊成让胡步云跟他去办公室,皱眉问道:“那盒茶叶不简单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就说,啥事也瞒不过师兄的眼睛。”胡步云便把那盒茶叶的来歷说了一遍,也把苏哲放弃去市台,留在县里的原因说了一遍。 齐俊成思忖片刻,沉吟著道:“那你是怎么个意思,帮还是不帮?” 胡步云坏笑著说:“我倒是想帮他呀,可我哪能帮得了。他想当电视台副台长,我有这权力让他上吗,我自己还朝不保夕呢,团代会上能不能当选都不一定。” 齐俊成哈哈大笑,“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这就怂了?要不要我出面给挨个代表们做做工作?” 胡步云撇撇嘴说:“师兄你就別羞臊我了,这点事我都搞不定,那不如跳进云水河淹死得了。” 齐俊成说:“我和蒋华升部长交流过,团委那点事我们都看在眼里,不担心你搞不定,反倒是担心你玩得太过火。我只有一点要求,別给我惹祸,要不然我没法向钱书记交代。至於苏哲的事,你不要有压力,等团代会结束了,你仍然觉得他可用的话,我来解决。” 胡步云笑道:“谢谢齐书记关心,那齐书记就好人做到底,还有一件事得您支持,我才能搞定。” “你咋那么多事?说说看吧。”齐俊成皱著眉头说道。 “就是电视台宣传了先进事跡的十名青年,我必须让他们进入团委会。”胡步云訕笑著说。 齐俊成笑道:“这才是你今天要和我说的重点吧?我就知道你突然和电视台搞这么一出,肯定別有用心。准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胡步云和赵小童到各乡镇转了一圈,主要是为了和各乡镇团委书记见个面。胡步云到团县委之后,还没正式与各乡镇团干打过交道,团代会召开在即,不能让基层的同志认为胡步云太高傲,相互熟悉一下很有必要。 因此,胡步云与赵小童精心规划了这次走访行程,旨在以亲切、务实的態度深入基层,与各乡镇团委书记面对面交流,加强沟通与了解,徵求他们对团建工作的意见和建议,共同为即將到来的团代会做准备。 每到一处,胡步云不仅认真听取乡镇团委的工作匯报,还详细询问了当地青年群体的思想动態、发展需求以及面临的困难与挑战。他强调,团县委是全县青年的“娘家”,將会时刻关注青年的成长成才,积极为青年搭建平台、创造机会,让广大青年在乡村建设、社会治理等各个领域发挥生力军和突击队作用。 第349章 坚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与此同时,胡步云也藉此机会向基层团干部传递了一个明確的信息:作为团县委的新任领导,他將以更加开放、包容、务实的姿態,与全县广大团干部和青少年朋友携手並进,共同开创共青团事业的新局面。 全县十个乡镇,胡步云与六个乡镇的团干进行了座谈。另外四个乡镇,团支书以不同的理由躲开了,或出差,或请假,总之就是不愿意与胡步云见面。 赵小童说:“他们都是与冯雪梅关係比较近的人。” 胡步云微微頷首:“有点意思。” 赵小童小心翼翼地问:“这几个人的存在,对团代会来说是个隱患,你要不要出面与那几个乡镇的领导协调一下,把他们的团委书记换了。” 胡步云云淡风轻地说:“用不著,换人就无趣了。” 该说不说,苏哲这人认起真来,做事还是靠谱的。十个优秀青年的先进事跡展播,每人五分钟,在苏哲的操刀下,取得了很好的反响。 这十个人中,除了刘二彪是胡步云推荐的,其余人选都是李碧君和赵小童推荐的。李碧君和赵小童在操作人选中,是否得了好处,胡步云不想知道,现在两人死心塌地跟著胡步云转,这就足够了。 李碧君把新一届团代表名单和团委会候选人名单送到胡步云手里。胡步云瞄了一眼,问道:“这个名单產生的依据是什么?” “团委会一共三十名候选人,团县委机关中层以上的干部和各乡镇团委书记是篤定要进入团委会的,其余的则是县直各战线和学校、企业的团干部。”李碧君又强调说,“这份名单是侯伟提交上来的,代表资格、委员资格审定,都是侯伟在做。” 胡步云自然知道李碧君的言外之意。这份名单暗含杀机,支持冯雪梅的人占了大多数,这样胡步云就悬了。 胡步云心里冷笑几声。冯雪梅和侯伟真是两个政治白痴,这么两败俱伤的事他们居然也敢干。如果选举失败,胡步云肯定会灰溜溜地离开团委,他的政治前途很可能暂时受到影响,但他是县委想重用的人,沉寂一段时间后,他还另有出路。 但是冯雪梅和侯伟就不一样了。忤逆了县委意思,他们的下场只会更惨,他们在政治上將永无出头之日。侯伟格局太小,不懂政治,这么干还可以理解。但冯雪梅已经是进入官场的人了,怎么也会为了挤走胡步云干出这么脑残的事来?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即便是冯雪梅不懂,但郑思奇不可能不懂呀。郑思奇难道没提醒过自己这个小情妇? 又或者,他们还留有什么后手? 无论如何,胡步云是坚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思忖片刻,胡步云沉吟道:“既然团县委机关的人都进团委会了,也不差胡彩霞一个,把她加上吧,另外,电视台宣传过的十名优秀青年,全部要进入团委会候选人名单。” 接下来胡步云主持召开团县委机关工作会议,让大家匯报团代会各项工作筹备的情况。团代会筹备是政治任务,没有人敢拖后腿,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胡步云对大家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他说:“大家高效协作,充分展现了我们团县委机关团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面对团代会这一重要政治任务,大家不仅夙兴夜寐、不辞辛劳,更是在每一个细节中体现了我们青年干部的责任与担当。我深感欣慰,也为能与这样一支充满活力、勇於担当的队伍並肩作战而感到自豪。”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坚定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们要继续保持这份热情和干劲,不仅要確保团代会各项筹备工作的圆满完成,更要以此为契机,更好地服务青年、引领青年、凝聚青年。 我希望接下来的工作中,大家能够深化认识,提高站位。注重细节,精益求精。加强沟通,协同作战。强化宣传,营造氛围。总结经验,持续改进。 最后,我希望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確保新一届团代会顺利召开,为兰光县青年事业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和动力。” 在县委办写过材料,又在领导身边长时间耳闻目染,胡步云说起这样的看似高瞻远瞩,实则言之无物的空话套话来,真真是一套一套的,连腹稿都不需要打。 就在都以为会议会就此结束的时候,胡步云却让李碧君给大家分发了一个材料,是调整过后的团委会候选人名单。 看过名单之后,冯雪梅、侯伟、胡彩霞的脸色都变得复杂了。 第350章 你这是搞一言堂 “大家仔细看看这份名单,我们研究一下,通过之后报县委组织部审核。有不同意见的,现在提出来,我们现场调整。”胡步云淡淡说道。 胡彩霞苦笑著说:“胡书记,我又不是团委机关的中层干部,没资格进入团委会的,我的名字出现在这份名单里,不合適吧?” 胡步云笑道:“团章哪条规定不是团委机关的中层干部就不能进入团委会?胡彩霞同志,你作为一名团的干部,应该明白,进入团委会不仅仅是一份荣誉,更是服务团的事业发展、服务青年的责任和担当。” 胡彩霞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侯伟看了看冯雪梅,希望冯雪梅出来说句话。原来的名单是他和冯雪梅反覆磋商过的,只要那份名单通过,在团代会的选举中,胡步云必败无疑。如此一来,冯雪梅和侯伟就可以借势上位。 他们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料想胡步云到团委时间不长,不可能把每一个团委会候选人的底细都调查清楚。而且按照过去的惯例,没有人那么认真把名单里的人一个个拿出来研究,团委系统没什么实际权力,做的都是务虚的工作,谁上谁不上都不打紧。 没想到胡步云比他们想像的要难对付得多。甚至在此之前,冯雪梅还认为她和郑思齐在霞光的破事,真的只是他们运气不济,被胡步云碰巧撞见了。 冯雪梅此刻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绝不甘心就此认输。无论如何,她现在还靠著郑思齐这棵大树,胡步云在她眼里,仍旧不足为惧。 “胡书记,確定团委会委员候选人,我们做了大量的工作,基层民主推荐,我们严格进行了资格审查,对候选人的政治素质、工作能力、群眾基础都进行了科学而广泛的调查,好不容易拿出一个具有广泛性、代表性的名单,你现在说换就换,不合適吧?”冯雪梅开始发难了。 胡步云微笑著看著冯雪梅,“冯副书记的意见很好,还有吗?” 冯雪梅看看侯伟,说道:“侯部长做了很多工作,你把团委会候选人產生的过程详细地说说吧。” 胡步云摆摆手说:“侯部长就不用说了,原来名单里那些人怎么来的,我一清二楚。我也觉得原来的委员构成很科学,很合理,侯部长用心了。 我也想一个都不动,说实话我是个不愿意操心的人,团委会委员又不多发一分钱工资,谁上谁不上与我也没多大关係。但现实情况是,我不得不调整啊,我也没有办法啊,县委齐副书记明確要求,这段时间电视台广泛宣传的十名优秀青年,必须进入团委会。 团委会名额就那么多,有进就必须有出。我让胡彩霞同志进团委会,纯粹是为了方便开展工作,你们觉得不合適吗?十名优秀青年的先进事跡引起了很大的社会反响,儼然已经成了全县青年团员学习的榜样,他们进入团委会不存在资格上的问题吧? 关键是如果不让他们进,你们谁去齐书记那里解释? 对於调整出去的团委会委员候选人,请大家分头做做工作,做好思想上的沟通。如果有谁觉得自己比別人更有资格担任委员,可以直接来找我谈。” “我不同意新方案,你这是搞一言堂!”侯伟愤愤说道。 胡步云仍是一脸微笑,“你可以保留意见。冯副书记,你呢?还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冯雪梅沉著脸说:“我也不同意新方案。你事先並没有与我们沟通,突然拋出这么一个方案来,是无视同志们的辛勤付出,甚至是对同志们工作的否定。” 冯雪梅一口一个同志们,明显是在博取其他人的共鸣,虽然明知道这么做没卵用,但这也是她维护尊严的唯一办法了。 “那好吧,这事也不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搞一言堂的罪名我可背不起。那就大家一个个表態吧,冯副书记和侯部长,你们已经明確表示不同意新方案,就不用再说了。也给其他同志一个发表意见的机会吧。” 胡步云说罢,开始一个个点名,“赵部长,你什么意见?” 赵小童眼珠子乱转,“我同意新方案,媒体和社会都认可的优秀青年,我们没理由把他们排除在外。” “李主任,你呢?”胡步云问李碧君。 “我同意新方案,如果別的人有强烈的当委员的意愿,我可以不进团委会,空出一个名额来。”李碧君淡淡说道。 “胡彩霞同志,你呢?也说一下吧。我们必须尊重每一个人的意见。”胡步云又问胡彩霞。 第351章 新的人员名单 在团委一直隱身的胡彩霞,没想到会被胡步云点名,竟一时有些恍惚。 她眼神游离不定,看看胡步云,又看看冯雪梅,半响才说:“第一次有人徵求我的意见,我还是挺感动的,没想到我的意见竟然也被重视。” 胡步云笑道:“说这些干啥,直接说你是同意原来的方案,还是同意新方案。” 胡彩霞说:“原来的方案我也没见著长啥样啊,我就见到了手里这份方案,那还有啥说的,我同意新方案唄。” 胡步云微微頷首,对李碧君说:“李凌峰部长请假在省城照顾女儿,但也不能剥夺他发表意见的权利,你现在给他打电话,问他同意哪个方案。” 李碧君拨通李凌峰的电话,还开了免提。李凌峰的意见和胡彩霞如出一辙,“我没看到原来的方案,那就同意新方案吧。” 看著冯雪梅和侯伟面如死灰、如丧考妣的表情,胡步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大家都表了態,我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即便我站在冯副书记这边,也只能算少数。那就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把新的名单报送到县委组织部审批。” 胡步云的话语落下,会议室內的气氛似乎凝固了一瞬。 冯雪梅和侯伟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大局已定。冯雪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新方案,那我们自然也要尊重集体的决定。希望新名单能顺利通过县委组织部的审批。” 隨后,胡步云的目光转向李碧君,吩咐道:“李主任,你儘快整理好新名单和相关材料,明天一早我亲自送到县委组织部去。” 第二天一早,李碧君就把召开团代会的请示,会议筹备工作情况,以及会议议程和团委会组成人员候选人名单,用一个文件袋装好,交给了胡步云。“表姐夫,要不还是我送到县委组织部去吧,这本来就是我的事,哪敢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啊。” “还是我去吧,我找蒋部长还有其他事情要请示。”胡步云淡淡说道。 在县委组织部蒋华升部长的办公室里,胡步云把孙刚送给自己的两条黄金叶天叶香菸,连同团代会的相关资料,一起放在蒋华升面前。 蒋华升斜著眼睛看向胡步云,“团委啥时候这么阔绰了?开个会还发天叶?” 胡步云忙解释说:“我上次搬家,房子原来的主人留下的,不知道是忘记拿走了还是已经长霉了,我抽不惯这个牌子的烟,您帮忙处理一下。” 蒋华升沉声道:“编个理由都不知道用心点,这么蹩脚的理由,也好意思拿出来糊弄我。” 蒋华升说著,翻看了新一届团委会委员候选人名单,不由开怀大笑。 “我说呢,你前段时间和电视台勾勾搭搭,原来是为这份名单埋伏笔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这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吗,不来这一手,就只能夹著尾巴,灰溜溜地离开团委了。到时候丟脸的不仅是我,您也得跟著我丟脸,谁叫您是我老领导呢。”胡步云訕笑著道。 “少给我戴高帽,你不在背后骂我我就知足了。就从这份名单来看,你有把握让三分之二以上的人投你的票吗?”蒋华升沉吟著问。 “实话实说,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我还留了后手,应该问题不大。”胡步云认真答道。 “那行吧,常委会研究过后,团代会就可以召开了。我还一直担心你就是个愣头青,只知道猛衝猛撞打打杀杀,没想到你还有些四两拨千斤的手段,不错不错。”蒋华升笑笑说。 “蒋部长,还有件事需要您出面。这件事除了您,別人办不成。”胡步云忙说。 “嗯?你又准备给我挖什么坑?”蒋华升问。 “您能不能给团委增加一个副书记职位?我想让李碧君担任副书记。她也是您的老下属了,有一定的工作能力,政治素质也很高。从县委办出去的人,没提拔的人不多,我觉得不趁团委换届给她解决副科级別,实在是太委屈她了。”胡步云郑重其事地说道。 蒋华升皱了皱眉,说道:“小李的级別確实应该解决了,当初我把她放出去,也是想找个机会给她解决一下。但你这个理由很官方,不能说服我。还有没有其他私人一点的理由?” 胡步云愣了一下,说道:“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个理由了,这应该足够了吧?硬说要有別的理由的话,那就是在团代会筹备过程中,她对我帮助很大。可这个私人理由没有先前那个官方理由有说服力吧?” 蒋华升沉声道:“这个理由也不行,重新找一个。你在我面前也太不用心了,想轻易就糊弄我,门儿都没有。” 第352章 当年追过的女孩 蒋华升说著,扔给胡步云一支烟,自己嘴里也叼上一支。胡步云连忙帮蒋华升把烟点燃。 胡步云諂笑著道:“团代会过后,团委將对相关工作进行改革,同时全力推进南江市团委的帮扶项目,我一个人衝锋陷阵也成不了事啊,总得有个人帮我吧?” 蒋华升瞥了胡步云一眼,淡淡说道:“你这么极力推荐李碧君,就没有点私心?不是因为刘倩?小李可是刘倩的表妹哟。” “刘倩?她当她的城关镇镇长,我当我的团县委书记,这与她有啥关係?”胡步云挠著头问。 蒋华升冷哼一声,“你不是在和刘倩谈恋爱吗?组织部的同事都在埋怨我,说我把刘倩放出去晚了,在组织部工作的时候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一出去就钓上了你这个金龟婿。” 胡步云脸上憋得通红,说话都不利索了。“不是,敬爱的蒋部长啊,这都哪跟哪啊,您经常教育我们不信谣不传谣,咋您还带头信谣传谣了呢?” 蒋华升轻蔑地一笑,“你就说是不是吧。” “不是!”胡步云满头青筋,“坚决不是!” “不是就算了。”蒋华升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翻阅起来,隨即又说,“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李碧君的事就搁浅吧,以后再说。” 胡步云这下算明白了,蒋华升这哪是信谣传谣啊,根本就是在强行拉郎配,硬把自己和刘倩往一堆凑。 看来刘倩果真是蒋华升的嫡系呀,不仅给了人家前途,连人家的个人感情问题也操碎了心。 胡步云轻声嘟囔道:“您一天也真够累的。” 蒋华升摘下老镜,扔在桌子上,皱眉问道:“你说啥?有本事大声说!” 胡步云使劲咳嗽几声,然后大声说:“是,是因为刘倩同志的原因,我和刘倩同志在谈恋爱,您满意了吧?李碧君的事有得商量了吗?” 蒋华升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嘛。李碧君的事准了,我会儘快安排人去团委考察,做民主测评,然后递交常委会研究。” 胡步云垂头丧气地离开组织部,今天他要办的事都办成了,但是蒋华升却把刘倩推到自己跟前来了,这可怎么收场? 回到团委,李碧君见胡步云心思重重,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方案没有通过?” “通过了,很顺利。” “那你还紧绷著脸干啥?怪嚇人的。” 胡步云瞪了李碧君一眼,“都是你干的好事!” 李碧君委屈地说:“我干啥了?碍著你啥好事了?” 胡步云比李碧君还委屈。“你製造谣言说我是你表姐夫,现在整个县委大院都传开了,你说,现在怎么收场?” 李碧君抿著嘴,咯咯直笑,“这是你俩当事人的事,我牵线搭桥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就单纯做你的內应了,至於怎么收场,你和我表姐商量吧。” 胡步云愤愤说道:“难怪刘二彪一看见你舌头都打结,我看你是脚下长疮头上流脓,坏透顶了。” 李碧君撇撇嘴说:“我这么坏,你还让我给你做內应?” 胡步云淡淡说道:“用不著你做內应了,你准备当团委副书记吧。” 到了下班的时间,胡步云约刘倩到刘二彪的土菜馆吃饭,说有重要的事商量。 刘倩说正下乡,不一定能赶回来,以后再约。胡步云不耐烦地说:“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天都要塌了,你就是上月球了也得赶回来。” 刘倩顿了顿,无奈地说:“那好吧,你先去点菜,我得晚一点才能到。” 胡步云在办公室看了会儿书,才去了刘二彪的土菜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李碧君居然也在。 他以为是刘倩通知她来的,便没多说什么。反倒是李碧君显得很不自在,主动解释说:“你不是让我多指导刘二彪的团支部建设嘛,今天下班了没事,就过来看看。” 李碧君说罢,脸竟然还泛起了红晕。 胡步云看看刘二彪,刘二彪也像个做错了作业题的孩子,等著胡步云训斥。 胡步云似乎明白了什么,指了指李碧君,又指著刘二彪,笑道:“不错啊,指导工作还加班加点,够敬业,当赏。” 刘二彪憨笑道:“我老同学一来,我干啥都得劲。” 胡步云不屑地问:“二彪子,我记得你一见到李碧君就结巴,这毛病说好就好了?” 刘二彪点头哈腰地说:“好了,好了,不治而愈。” 胡步云又问:“李碧君说你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学习,尽追女孩儿了,你当年追过的女孩儿中,有没有李碧君?” 刘二彪看了李碧君一眼,諂笑著问:“那啥,我能对我哥说坦白交代不?” 李碧君脸上更红了,眼神游离不定,“你爱咋说就咋说,关我啥事。” 刘二彪这才对胡步云说:“其实,我当年追的女孩,只有一个,那就是李碧君同学。” 第353章 老蒋同志是我舅 胡步云哈哈大笑,“难不成我今天还见证了奇蹟的发生?” 刘二彪说:“发生了,发生了。我们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团支部建设起来了,感情也发展起来了。哥今天来得正好,我整几个硬菜,咱们庆祝一下。” 胡步云摆摆手,“硬菜要整,但庆祝的事只能以后再说,因为我今天约了人。” 胡步云在包间里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天都快黑了,刘倩才姍姍来迟。一进门就说:“火急火燎地叫我回来干啥?你家失火了?” 还別说,刘倩到城关镇以后,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一头飘逸的长髮变成了精干的短髮,加上一身职业套装,再略施粉黛,使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颯爽。 胡步云竟看得有些呆了。 刘倩提醒道:“问你话呢,是不是你家失火了?” 胡步云连连点头:“嗯,嗯,喊你回来救火。” “怎么回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招惹你?放心,姐为你报仇!” 胡步云正要回答,包间门猛地被推开,两人皆是一惊。扭头一看,竟是李碧君。 胡步云沉著脸说:“进来不知道敲门吗?这么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李碧君气呼呼地说:“你和我表姐单独呆在一个房间,我不放心,怕我表姐吃亏。” 胡步云诧异地看著刘倩,“我看起来像个流氓吗?” 刘倩笑道:“谁让我有个好妹妹呢?” 胡步云扭头对李碧君说:“你出去吧,我跟你表姐还要说正事。” 李碧君嘟著嘴说:“孤男寡女的能有啥正事啊,我就不出去,不会给你可乘之机。” 胡步云懒得跟李碧君瞎掰,厉声喝道:“你给我出去!” 胡步云突然翻脸,李碧君脸都嚇白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胡步云发这么大的火。刘倩连忙出来打圆场,微笑著说:“碧君你出去吧,今天你不应该招惹他。” 李碧君不情不愿出了包间,胡步云连忙去对门外的服务员说:“我不发话,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他把门关严实了,回到座位上。刘倩撇撇嘴,问道:“吃枪药了?我看你把她嚇得都要哭出声了。” “你这个表妹呀,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得好好管管了。都是她干的好事,现在整个县委大院都知道我俩在谈恋爱。我今天找你就是说这事,咱们得想法闢谣啊,不然对你影响多不好啊。”胡步云愤愤地说。 刘倩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胡步云,不屑地说:“这有什么好闢谣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大明星啊?別人最多议论三天,三天过后,谁还记得你这点破事。再说了,我哪点配不上你?逼得你著急忙慌闢谣,有意思吗?” “不知道李碧君对多少人说过我是她表姐夫了,县委组织部蒋部长今天都问我这事,非逼我承认在和你谈恋爱,好像我不承认他就要吃人一样。可见,我俩的事,引起了多少人的关注。”胡步云著急说道。 刘倩嘿嘿一笑,“这事还真不怪李碧君,其实就是我说出去的。” 胡步云大吃一惊,“你自己说出去?你都马上要当镇长的人了,能不能靠点谱,干嘛还要自己给自己製造话题?感情上的流言蜚语多了,对你的仕途也是极为不利的。” 刘倩不屑地说:“你还真以为我真看上你了?以为我非要跟著你,还拿舆论绑架你?我只不过拿你当一次挡箭牌而已。” 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你拿別人当挡箭牌不好吗,干嘛选我啊,我招你惹你了?但他又不敢在刘倩面前发火,只好悻悻说道:“倩姐,你怎么著也应该提前知会我一声啊,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今天被蒋部长一问,嚇得我差点尿裤子。” 刘倩哈哈大笑,“我看你不是嚇得尿裤子,而是笑得腿都合不拢了吧。” 胡步云彻底给整无语了,敢情李碧君整出一个谣言来,刘倩不仅不反对,还乐在其中,推波助澜。现在胡步云都怀疑这是不是两姐妹事先就串通好了。 忽听刘倩又说:“其实吧,这事在县委大院也没多少人知道,蒋部长知道,是因为他爱多管閒事,老是说我年纪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还张罗著给我介绍男朋友,我实在没办法了,就骗他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就是你胡步云。没想到他不仅不吃惊,还特別支持,说胡步云这小子不错,值得託付。你说我能怎么办,只能將错就错,把他骗过去再说唄。”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问道:“老蒋同志是你什么人啊?他是不是关心你关心得过头了点?” 刘倩淡淡说道:“老蒋同志是我舅舅,亲舅舅。” 胡步云暗暗咋舌。兰光县真特么小。难怪刘倩有机会去城关镇担任要职。 第354章 谁能上桌吃饼 筹备已久的共青团兰光县第十二次代表大会在庄严的国歌和团歌声中隆重开幕。 全县团员青年代表齐聚一堂,共襄青春盛举。本次大会是兰光县团员青年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標誌著兰光县共青团事业迈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共青团建安市委书记谷一风到会,代表市团委向大会的召开表示热烈的祝贺,並对兰光县共青团近年来取得的成绩给予了高度评价。 兰光县委书记兼县长王思远、县委副书记齐俊成出席会议。王思远在大会上致辞,他强调,全县各级团组织要坚定政治立场,牢牢把握新时代青年工作的正確政治方向,为兰光县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贡献青春力量。 胡步云在大会上作工作报告。回顾並总结了第十一届团代会以来的工作成绩和经验,对过去五年全县共青团在组织建设、思想引领、服务青年等方面所取得的成就进行了全面梳理和肯定。同时,也客观分析了当前共青团工作面临的新形势、新任务和新挑战,明確了未来五年的工作思路和目標。 大会还邀请前段时间电视台宣传了先进事跡的十位优秀青年代表进行交流发言,他们结合自身经歷和工作实际,分享了成长成才的心路歷程和工作经验,为与会代表提供了宝贵的启示和借鑑。 会议期间,全体代表认真审议並通过了胡步云代表团县委所作的工作报告,选举產生了共青团兰光县第十二届委员会委员和候补委员。由於电视台事跡展播和会议发言的加持,胡步云提出的十名优秀青年全部高票当选为新一届团委会委员。 令人意味深长的是,在所有当选的委员中,胡步云的得票是最低的。其他委员的得票率基本都达到了百分之百,极少数也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只有胡步云的得票率为百分之八十五。 也就是说,在有投票权的一百五十八名参会团代表中,有二十四人没有投胡步云的票。 不过胡步云並没有把这当回事,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也说明冯雪梅和侯伟在会前的活动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仍在胡步云的控制之內。他的目標是他自己和他提出来的人都要当选,並不是追求得票率。 实际上,在会议之前,胡步云就有意无意把李碧君、李凌峰和赵小童等人摆到了明面上,就差公开宣布这些人就是他的马前卒了,甚至胡彩霞也被迫站在了他这边。 如此一来,冯雪梅和侯伟私下的串通和联名,就非常的投鼠忌器,效果也就大打了折扣。 再加上刘二彪和林晓芳两个暗桩,哪里人多他们就往哪里凑,哪些人聚在一起聊天了,晚上哪些人串门了,他们虽然没百分百掌握,但也了解了个大概。 会议间隙,胡步云几次看见林晓芳,想和她打招呼,都被林晓芳躲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根本就不认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晓芳掌握了什么情况,也不直接对胡步云讲,而是通过刘二彪转达。胡步云暗暗叫苦,心说可算把这位林妹妹得罪透了。 何况按照冯雪梅和侯伟的计划,他们的终极目標是阻止胡步云当选团委书记。而胡步云自己的目標是先要当选为委员。双方第一步棋的错位,导致胡步云轻鬆过关。 接下来的团委领导班子选举,才是双方角力的重点。 会议的第二天,新当选的团委会召开第一次会议。胡步云却不著急进入选举程序,而是宣布了南江市团委的青年成长帮扶工程落户兰光县的消息,他让李碧君给各位委员分发了一份文字方案,要求各位委员本著为兰光青年创业高度负责態度,各自推荐帮扶项目,然后胡步云想组织一个评审组,他亲自担任组长,对候选项目进行评审。 言下之意,谁的项目能入选,胡步云说了算。那么,你们不投我的票,你的项目或者你推荐的项目,就连评审的资格都没有。 委员们看著手里的材料,眼里放出精光。一个有职无权的团县委,这次没有画大饼,而是把饼烙熟了,等大家分而食之。但谁能上桌吃饼,就看你手里的选票能不能成为敲门砖了。 第355章 粘上毛比猴都精 尤其是当初躲著胡步云的那几名乡镇团委书记,眼神无比复杂。如果帮扶项目全被別的乡镇拿走了,而自己气都没闻到,那回去无论如何是没法向自己的乡镇主官交代的。 胡步云並没有让委员们討论这个方案,给了几分钟时间,让他们消化其中的利害关係。然后就进入选举程序。 二十五名委员开始认真填写选票。 毫无意外,胡步云得票二十三票,成功当选为团县委书记。丟掉的两票,用后脑勺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冯雪梅和李碧君当选为团县委副书记。 在大会闭幕式上,新当选的团县委书记胡步云在会上作了表態发言,他表示將不负重託、不辱使命,带领新一届团县委班子团结奋斗、锐意进取,推动兰光县共青团事业再上新台阶。 共青团兰光县第十二次代表大会,在庄严的国际歌声中胜利落下帷幕。 胡步云这才算名正言顺当上了团县委书记。 很多人以为他和冯雪梅之间的爭斗也將会上升到新阶段。然而並没有,他既没有大刀阔斧地改革,也没有对人员进行调整。 大家过去干嘛现在还是干嘛,团委工作就是那几项,掰著指头都能数过来,折腾来折腾去也就那样,所以乾脆不折腾了。 稍有不同的变化就是,团委成立了一个临时机构,名为“青年成长工程帮扶办公室”,胡步云亲自担任办公室主任,新上任的团委副书记李碧君任副主任,工作人员有赵小童和胡彩霞。 这个办公室的主要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將南江市的帮扶项目落实好,確保经得起审查和检验,不能出任何紕漏。 胡步云要求把二十个项目全部建成兰光县青年创业的实践基地和模范项目,以此发挥催化剂的作用,带动全县各行各业创新发展的信心和热潮。只要南江方面看到了我们的干劲和成效,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帮扶项目落地兰光。 明眼人都知道,胡步云爭取到的南江市帮扶项目,不仅给兰光县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也使一向有职无权的团委掌握了一定的权力。 但胡步云彻底把冯雪梅和侯伟从这项工作中排开了。 平时冷冷清清、门可罗雀的团委,一夜之间变成了热闹的衙门。每天都有人带著项目计划书来找胡步云匯报工作。 胡步云一概推给李碧君,让李碧君组织人员对项目进行初步考察和论证,选择有前景和可操作性的项目报到团市委,让团市委也有一定的操作空间。 让胡步云没想到的是,胡彩霞主动请胡步云吃饭。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已经大致猜到为什么她要请吃饭,便打趣道:“胡姐,我请吃饭的时候你不赏脸,你请吃饭我为啥要答应?” 胡彩霞尷尬地笑笑:“你当领导的,咋能跟咱们老百姓一样的格局呢,你也不像是记仇的人呀。” 胡步云嘿嘿一笑,说:“胡姐你错了,我这人最爱记仇了,饭可以吃,但谁请客谁给我打电话吧。” 胡彩霞说:“果然啥都瞒不过你,粘上毛比猴都精。” 胡彩霞说著,拨通了一个电话,说:“你自己给胡书记说吧,我面子不够大。” 说罢,把电话交给了胡步云。 胡步云对著电话大声道:“怎么,不敢亲自和我联繫,还找嫂子代劳?” 胡谦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说:“既然你叫贱內嫂子,说明你还认我这个哥嘛,那就啥也不说了,下午老地方,清水居,如何?” 胡步云说:“老哥有安排,弟弟敢说半个不字吗?” 胡步云和胡彩霞去到清水居,胡谦已经等了差不多半小时。 自从胡步云去城建局办理调动手续之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转眼几年过去,再次相见,胡谦已经有了中年油腻男的味道。 而胡谦看胡步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当初胡步云在城管大队是要被迫辞职的,但一转眼就去了县委办,胡谦觉得这人以后必定前途不可限量,没想到这才四年多时间,胡步云就一路飆升,成了正科级干部。而他自己,混到快四十岁了,才勉强混了个副科。 “老弟,你今天能赏脸,我是太高兴了,我就说嘛,咱俩的感情,不能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到啥时候都不能断。”胡谦握著胡步云的手,不停地摇摆,久久不愿意鬆开。 第356章 有什么別的条件 胡步云微笑著道:“当初要不是承蒙你照顾,我不定在城管大队被他们欺负成啥样。我这人爱记仇,但也知道感恩。” 两人落座,酒菜已经上齐,胡谦给胡步云斟满一杯酒,却给自己斟了三杯。胡步云皱眉问道:“你这是啥讲究,城建局的老规矩还是没变?” 胡谦正经说道:“记得我俩第一次喝酒,我说我每喝一杯你就得喝三杯,隨便开个玩笑你就当真了,没想到你喝我三倍我都不是你对手。现在想来,我是有眼不识泰山,至今心里都无比愧疚,今天我给老弟赔罪,你喝一杯,我喝三杯。” 胡步云哈哈大笑,“我早忘了这事,你倒还记得。我心领了,你非要这样的话,这顿酒就喝不下去了。” 胡步云说罢,把胡谦面前的两杯酒移到一边,只给他留下一杯。 胡谦笑笑,没有拒绝。他本来也就只想做个样子,等著胡步云给他一个台阶。要不然他真每次喝三杯,估计两巡过后他就得趴下。 两人碰了一杯,胡步云说:“现在酒也喝了,我知道你今天不会无缘无故找我,现在该说正事了。” 胡谦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这才说:“我外甥办了个茶叶基地,租地二百多亩,发展当地农民种茶一百多亩,购买茶叶加工设备啥的,已经投进去了六七十万元,现在遇到了资金瓶颈。 另外,我弟弟在沿海打工挣了些钱,回乡投资办了个家具厂,现在也遇到了资金困难。 老弟,你手里握著那么多青年创业帮扶资金,能不能行个方便帮帮他们?” 胡步云微微頷首,问道:“你外甥目前带动了多少农户种茶?” “接近五十户吧,目前才种了两年,没达到採摘期,所以看不到成效。”胡谦如实回答。 “那你弟弟的家具厂效益怎么样?木材从哪里来?”胡步云又问。 胡谦说:“效益倒是不错,產品不愁销路,只是前期投入太大,拉了很多饥荒,所以经营上出现了困难。木材主要是通过林业部门审批购买,来源肯定合法。” 胡步云思忖片刻,然后说道:“从企业经营效益上看,家具厂肯定会优於茶叶基地。但是我更倾向於帮扶你外甥的茶叶基地,因为他带领周边农户共同发展,本身就带著扶贫的属性,而且农业特色產业发展也是一种趋势。 家具厂我不太看好,国家对环保工作越来越重视,对木材的购销管控会越来越严格。当然,隨著老百姓生活水平的提升,家具市场呈现上升趋势,但竞爭也会愈发激烈,不仅要求產品质量上乘,还需不断创新设计以满足消费者日益多样化的需求。如果家具厂不能紧跟时代步伐,提升產品附加值,优化生產流程以减少环境影响,其长期发展可能会受到制约。 相比之下,茶叶基地的发展潜力巨大。茶文化在中国乃至全球都有著深厚的底蕴和广泛的受眾基础,市场需求稳定且持续增长。你的外甥通过整合当地资源,不仅为农户提供了就业机会,还促进了农村经济的多元化发展,这种模式符合国家政策导向和扶贫战略。 因此,虽然从短期经营效益上看,家具厂可能更为显眼,但从长远角度考虑,支持茶叶基地的发展更有利於推动当地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所以我更倾向於帮扶你外甥的茶叶基地,至於你弟弟的家具厂,那就恕我无能为力了。” 胡谦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他知道自己一下子提出两个项目来,胃口实在太大,只要胡步云能答应帮扶一个,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也算胡步云给了他一个大人情。 胡步云又说:“我今天答应你帮一个,就已经破例了,別的项目我都没插手,让李碧君副书记在甄选,所以程序还是要她来走。” 胡谦连连点头,“明白,明白,程序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胡步云看著胡谦,坏笑一下,“你別高兴得太早,我还有一个条件,如果你不答应,今天这顿饭我就白吃了。” 胡谦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捂著额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想动黄胜利吧?行,我可以帮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胡步云哈哈大笑,“我在你心目中有这么坏?我虽然很记仇,但黄胜利的事我早没放在心上了,看在我表姐的面子上,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胡谦这才鬆了一口气,笑道:“那你有什么別的条件?” 胡步云看了胡彩霞一眼,说:“你看啊,我们仨都姓胡,本就应该相互帮衬,但你俩才是一家子,所以这事你俩商量好,我想让嫂子做团委的办公室主任,李碧君当了副书记,还兼任著办公室主任,实在忙不过来,我也没其他信任的人可用了。” 第357章 不喜欢被威胁 胡谦和胡彩霞两口子还以为胡步云要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他们甚至以为胡步云要拿回扣或者其他的什么好处。没想到竟是想让胡彩霞当团委办公室主任。 胡谦不由得哈哈大笑,“我这里没问题,你的工作我绝对支持。具体还是要看你嫂子自己的意见。” 胡彩霞脸上犯了难,说:“这个办公室主任我確实不想做,肯定会被冯副书记针对的,我不想裹入们你们之间的是是非非。” 胡步云微微一笑,说:“你是怕耽误照顾我哥和大侄子吧?我真的需要你支持我一下,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等有了合適的人手,我再给你安排一个轻鬆点的岗位。 至於你说担心別人针对,那是你的藉口,其实现在你已经没退路了。从你进入团委会起,就已经被迫站在了我这一边。你放心,跟著我的人,我不会让他吃亏。” 胡步云这么一说,胡谦不等胡彩霞开口,直接说:“我看这事能行,我在这里给老弟表个態,我和儿子儘量不拖她的后腿。” 胡步云心下一喜,搞定了胡彩霞,他在团委机关管理方面,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让胡步云没想到的是,郑思齐会主动约他喝茶。 当他接到郑思齐电话的时候,正和赵小童在一个乡镇调研团的工作。这是一个很好的拒绝的藉口,因为他知道,郑思齐找他绝对没有好事,极有可能是调和他和冯雪梅的关係。 胡步云却是不愿意私下与郑思齐达成交易的,他已经给了冯雪梅机会,想让冯雪梅放下敌意,好好与胡步云搭班子。但从团委换届的情况来看,冯雪梅不仅没有任何收敛,而且是变本加厉地搞小动作。 那么,现在胡步云的目的就是让冯雪梅知难而退,主动找关係调离团委。团委的班子配置,有李碧君一个副书记就够了。 胡步云拒绝见面之后,但郑思齐不仅没生气,反而態度温和,还很执著,笑著说:“小胡啊,希望你给老头子一个面子,今天我一定要见到你,无论啥时候回来,我都等你,如何?” 郑思齐作为四套班子之一的主要领导,把身段放得如此之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胡步云也不好再拒绝,谢绝了乡镇领导安排的晚饭,匆匆赶回县城。 在经济开发区有一间名叫“静心斋”的茶楼,胡步云让赵小童把他送到这里,与郑思齐见面。 郑思齐紧紧握了握胡步云的手,招呼胡步云坐下。“已经到饭点了,咱们边吃边聊,吃完了再喝茶。” 既来之则安之,胡步云点点头,微笑著说:“一切听从领导的安排。” 郑思齐对菜品的安排是用了心的,四菜一汤,一个翡翠虾球,一个佛跳墙,一个松鼠鱖鱼,一个鱼香茄子,汤是鸡丝蓴菜汤,荤素搭配,分量都不多,但足够两个人吃。 服务员送来一瓶茅台,郑思齐就叮嘱服务员离开,这里不需要服务了。 郑思齐亲自给胡步云斟了酒,直截了当地说:“放心,这个茶楼是我侄子开的,不瞒你说,我自己也有点股份,所以约你到这里来,主要是考虑这里安全,方便说话。” 既然郑思齐这么坦白,胡步云也不藏著掖著,微笑著说:“您的主场,对您来说是足够安全,对我就不一定了。” 郑思齐举起酒杯,和胡步云碰了一下,缓缓说道:“上次在霞光,你给我留了面子,我谢谢你。今天找你来,是想求你一件事,而且我保证绝对没有恶意,但凡你觉察出我有丁点恶意,你隨时可以离开,我绝不强留。事情谈成了,我在这间茶楼里的股份,就归你了。” 啥事都还没说,郑思齐就开始给胡步云画饼。胡步云心说,果然是个鸿门宴。 “您还是先说谈的是什么事吧,我得掂量掂量自己值不值您的股份。”胡步云淡淡说道。 “唉。”郑思齐深深地嘆了一口气,“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临了被一个小女人掐住了脖子,丟人啊。” 郑思齐说罢,又举杯和胡步云碰了一下。 “您说的是冯雪梅?”胡步云问。 郑思齐沉吟著道:“也怪我一时糊涂,没管住自己的下半身,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我当常务副县长的时候,把她从乡镇调入县政府办,然后又提拔她当了团委副书记,照理说她应该知足了。 可她还在给我提要求,要么我把她送到团委书记的岗位上,要么我和老伴儿离婚,娶了她。” “按说,您满足她的这两点要求,都不难啊。”胡步云微笑著说。 郑思齐摇摇头,“你还是不够了解她,她的野心不仅於此,一旦满足了现在的要求,她只会变本加厉地要挟我。何况,我这个人不喜欢被威胁。” 第358章 让我当接盘侠? 郑思齐的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继续说道:“我深知权力的诱惑能腐蚀人心,但我也明白,真正的尊严和底线不容践踏。她想要的不仅仅是职位上的晋升或是家庭的更替,她想要的是无休止的控制和索取,这样的关係,早已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步云,你我都是官场中人,应该更清楚,权力虽大,却也有其不可承受之重。我不能,也不会因为一时的私慾,而牺牲自己多年的声誉和家庭的和睦。更重要的是,这样的行为一旦开了先例,將会后患无穷。” 说到这里,郑思齐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冰冷,“我要让她明白,不是所有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尤其是建立在不正当关係上的要求。” 胡步云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沉吟著道:“郑主席,那您今天约我来,是怎么个意思?不仅仅是想让我了解您和冯雪梅的真实关係吧?” “那当然不是,我之所以对你说这么多,是因为接下来只有你才能帮我。”郑思齐道。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不怀好意地一笑,“您不会是想让我当接盘侠吧?別说您这点股份了,就是把整间茶楼送给我,我也办不到,她不是我的菜。” 郑思齐被胡步云逗乐了,哈哈大笑,说道:“我还没这么无耻,我刚才也说了,如果你觉察到我有恶意,你可以离开。但在你离开之前,请求你让我把话说完。” 胡步云正襟危坐,“行,您继续说。” 郑思齐这才说了他的计划。 胡步云通过特殊的渠道,把南江市团委的青年成长工程帮扶指標全部拉到兰光县之后,郑思齐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因为郑思齐在中央党校上过一个短训班,有一个同学现在就在南江工作。 郑思齐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妥善处置冯雪梅的办法。南江市团委可以对兰光实施经济帮扶,那么也可以进行人才帮扶。 郑思齐通过那位同学,在南江市团委系统弄到一个掛职指標,让冯雪梅去南江市下辖的翠屏区团委掛职,担任副书记。 只要冯雪梅离开了兰光,郑思齐就有把握让她留在南江市,再也回不来。这样,他的后患就没有了。 “到沿海地区掛职,是贫困落后地区干部梦寐以求的事,大部分人掛职期满,回来后都会被提拔或者重用,冯雪梅应该不会拒绝吧,您自己和他谈就行了,干嘛要找我?”胡步云不解地问。 “如果她知道是我运作的,就会怀疑我是在想办法摆脱她,她就不一定同意出去掛职了。而你出面做这件事,她就会认为是你不愿意和她搭班子,加上现在已经提拔了李碧君当副书记,把她调整出团委是正常的事。”郑思齐分析说。 胡步云问:“她如果不愿意出去怎么办?” “所以才需要你出面呀,这不是你和冯雪梅的私人交易,而是组织决定。凭你和南江团市委、建安团市委以及兰光县委组织部领导的关係,通过组织程序送个人出去掛职不是问题。而且,只要是组织派出去掛职,冯雪梅就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別人削减脑袋都想去,她凭什么不去。”郑思齐说。 “您好算计,在下长见识了。”胡步云对郑思齐伸出了大拇指。 “我说到做到,这事办成了,我在这间茶楼的股份就是你的。” “送走冯雪梅,我乐见其成,而且对我来说,做成这件事也是顺带手的事,不需要付出什么成本。所以,茶楼的股份您还是自己留著吧。”胡步云云淡风轻地说。 郑思齐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不会收我的股份。” 说罢,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胡步云面前,“冯雪梅掛职期间的车船费、生活费及相关差旅补助费用,都在这里面了。” 胡步云缓缓说道:“掛职期间的相关费用都是可以报销的,您没必要自己掏这钱。” 郑思齐笑道:“报不报销都由你说了算,这张卡里的钱,你去处理吧。” 胡步云把银行卡推还到郑思齐面前,冷冷说道:“冯雪梅出去掛职,对你我来说,是双贏的事,我愿意配合您。但这张卡我要是收了,改天您一个举报电话,我就万劫不復了。” 郑思齐脸上稍稍尷尬了一下,很快就恢復正常。“行,你对我还缺乏信任,我表示理解,那我就不强求你收下了。但我还是要对你表达一个態度,虽然我现在离开了县委班子,但在兰光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以后涉及到你胡步云的事,我能帮就帮,不能帮也绝不使绊子。” 胡步云伸出手和郑思齐握了握,笑道:“成交!” 第359章 干点正经事业 黄铭来到胡步云的办公室,让胡步云吃惊不小。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黄铭是不会主动上门找他的。 “有啥事不能打电话说,我们团委和城关镇派出所又没啥业务往来,你一身警服衝进我办公室,搞不好別人还以为我犯啥事了。”胡步云开玩笑说。 黄铭哭丧著脸说:“胡书记,我今天来,是向你表达歉意的。” “歉意?你做啥对不起我的事了?”胡步云一脸的诧异,问道。 “你那两个兄弟,就是李二虎和李三柱,不是在城关派出所干协警吗,现在他俩不干了,辞职了。” “辞职?为何要辞职?”胡步云问。 黄铭苦笑一下,说道:“前天我们抓捕几个打架斗殴的小混混,李二虎和李三柱也去了,那几个小混混喝了酒,看见警察胆子也大了,被抓之后还不老实,对几名协警破口大骂,李二虎是个火爆脾气,对著领头的小混混就是一顿胖揍,把人家打得鼻青脸肿,送到医院才止住鼻血。 事后我把李二虎狠狠地训了一顿,还说要扣除他三个月奖金,结果他就不干了,把警服一脱,警械器具往我面前一扔,直接就走人了,李二虎一走,李三柱也就跟著走了。我再打他们电话,他们不仅不接,还把我给拉黑了。 我寻思他们是你的小兄弟,不能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呀,所以来给你说一声,你找到他们,让他俩回去上班吧。” 胡步云想了想,微笑著说:“我看就算了吧,让他俩自生自灭好了,再跟著你,只怕还要给你惹更多麻烦。” 黄铭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他其实也没真打算让李二虎和李三柱回去上班,这兄弟俩没什么文化,虽然憨厚可爱,却也行为粗鲁,实在不適合干协警。 但碍於胡步云的面子,他总得给胡步云一个交代,这才今天来给胡步云说明一下情况。现在胡步云说不让两兄弟回去上班,正合黄铭的意愿。 黄铭离开后,胡步云看看时间,也该下班了。便拨通了李二虎的电话。 “哥,你好呀,我可想死你了。”李二虎跟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说。 “三柱呢?你俩在干啥呢?”胡步云冷冷问道。 “我们在跑摩的呀,跑摩的挺好啊,自由自在,还比当协警挣得多。对了,哥,忘了你给匯报,我俩已经不干协警了,没意思。”李二虎道。 “你们现在去上次那家土菜馆,下午我们仨聚聚。” 在刘二彪的土菜馆,李二虎和李三柱一见到胡步云,就连连道歉:“哥,对不起,给你丟脸了。” 胡步云摆摆手说:“不说这个了,我也不是来责备你俩的,今天找你们,是说另外一件事。” “是不是黄所长找你了,让我俩回去上班?”李二虎憨笑著问。 “黄铭確实找我了,但我没打算让你俩回去,就你俩这火爆脾气,我怕惹出更大的乱子来。”胡步云沉著脸说。 “那就好,那就好,那个协警我们早就不想干了,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干,出了事就是我们背锅,还不挣钱,干著也憋屈,还不如在大街上跑摩的,我的青春我做主。”李二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你俩现在有多少存款了?”胡步云问。 “加起来有个四五万吧,怎么的,哥,你缺钱呀?是买房子还是结婚?我们可以都给你。不够的话,我们找大伯借,煤矿给他赔偿了二十多万,他留在手里也没啥用,还不如拿出来给你周转一下。你是大伯家的大恩人,你要用钱,我大伯肯定没二话。”李二虎拍著胸脯说。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问:“李大爷家的钱,你俩也可以做主?” 李二虎拍著胸脯说:“当然啊,我哥死了之后,大伯就靠我们给他养老了,他说了,他的钱都会留给我们。” 胡步云说:“我不要你们的钱,你俩也別在县城跑摩的了,年轻轻的,要有点正经事业。” “可我们就会开个摩托车,能干出別的啥事业来?” 胡步云思忖片刻,说道:“我替你们想好了,你们回瓦子山去,无论是租赁也好,还是和別人联合也好,总之要拿到一部分山林的经营权,准备开展林下种植中草药和食用菌。 我爭取让你们进入到青年成长工程的帮扶项目里面。项目计划书我会安排人帮你们做,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瓦子山的老百姓发动起来,签好山林用地合同。 至於后期的技术支持,在项目確定下来之后,我们会组织县里相关部门成立技术专家组,负责所有项目的技术指导,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第360章 咱俩以后相互关照 胡步云专门去了一趟县交通局,拜见薛刚。之前薛刚有过承诺,团代会后把林晓芳借用到县交通局机关工作,现在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虽然借用一个下属单位的工作人员,就是薛刚一句话的事,根本就不要费什么劲。但薛刚发这句话,是给胡步云送人情。所以胡步云不能只打个电话就了事,亲自去交通局跑一趟,以示对薛刚的尊重和感激,同时也可以联络一下感情。 对於胡步云的到来,薛刚非常高兴,请胡步云吃了一顿饭。当场就把借用林晓芳的事定下来了。 席间,薛刚开玩笑说:“借用林晓芳的事,用不用让刘镇长知道?” 胡步云一个头两个大,他自然知道薛刚嘴里的刘镇长,就是刘倩。看来,自己和刘倩之间的那点关係,已经广为人知了。 齐俊成对县电视台记者部主任苏哲的工作能力很赏识,他没有食言,在团代会后找苏哲谈了一次话,隨后苏哲上任县电视台副台长。他们具体谈了什么,胡步云不得而知,总之事后苏哲对胡步云感激不尽。 两个月后,冯雪梅前往沿海省份的南江市翠屏区团委掛职,任副书记。临行前,她特意请胡步云吃了一顿饭,满怀歉意地说:“没想到胡步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仅不计较我们过去的不愉快,还给我创造了这么难得的学习机会。” 胡步云淡淡一笑,“你出去掛职一年,回来后可能就要被提拔,即便暂时不提拔,也会离开有职无权的团委,调到其他权重部门任职,咱们还是要打交道的,到时候就该我请你多多关照了。” 胡步云说的只是一句客套话,人家都要走了,没必要再跟她斤斤计较,说几句好听的,让她愉快的离开,自己也不掉块肉。 按照郑思齐的计划,冯雪梅掛职期满之后,他会运作冯雪梅留在翠屏区继续任职,冯雪梅回到兰光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没想到冯雪梅却把胡步云的话当真了,心情愉悦地和胡步云碰了杯,说:“好说好说,以后咱俩相互关照。” 胡步云喝了杯中酒,突然又说:“团委马上要增加新鲜血液,入职几名应届大学生。本来嘛,团委就是年轻人的舞台。 但是侯伟已经三十多岁了,如果再不提拔,留在团委也就不合適了。现在看来,他在团委被提拔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他对我有成见,不愿意与我交流,我也很理解。请冯副书记转告他,要么他自己想办法调走,要么我给他找个单位调走。” 胡步云这一番话,听得冯雪梅冷汗直冒。胡步云这是要开始清理门户了,回想自己当初背后给他使绊子,不由一阵后怕。要是胡步云这个愣头青跟她较起真来,她的下场不会比侯伟好多少。 好在胡步云没把坏事做绝,给她指了另外一条路,虽然最终目的也是为了让她离开团委,但结果和侯伟就是云泥之別了。 其实冯雪梅哪里想得到,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她的靠山郑思齐的手笔。 其实胡步云更是没想到,冯雪梅这一走,会给他带来一场无妄之灾。 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冯雪梅以前分管的工作,由李碧君接手。胡彩霞则被任命为办公室主任,新入职的三名年轻人,一名在办公室工作,一名去了维权部,一名去了组织部。 侯伟被调到新庄镇担任团委书记,没有行政级別。 团委组织部长则由李凌峰兼任,他的女儿手术非常成功,身体恢復良好,他对胡步云充满感激。几次带著老婆和女儿去胡步云家拜访。 由此,兰光县团委在胡步云的领导下,形成了铁板一块。上下空前团结,机关运转高效,人员干劲十足。 与此同时,南江市团委帮扶的青年成长工程项目,全部在兰光县落地。 除了刘二彪在五陵村的山鸡养殖项目,胡谦外甥的茶叶產业基地,李二虎和李三柱的瓦子山林下中药材种植基地三个项目是胡步云插手运作的以外,其余项目都是李碧君牵头甄选打磨,由南江市团委、建安市团委联合考察后確定的。 项目运转一年之后,除了其中一个项目因为国家政策的变化和决策上的失误中途流產以外,其余项目有的已经產生了经济效益,还没进入收穫期的,也都进展顺利。 担任县长不久的齐俊成,亲自带领兰光县青年考察团到南江市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学习考察,胡步云向南江团市委的领导详细匯报了帮扶项目的运转情况。 第361章 胡步云的重要性 南江方面对兰光县所做的工作非常满意,尤其是对胡步云严谨务实的工作態度表达出讚赏。 他们给了胡步云一个惊喜,表示將继续与兰光县团委对接,引荐更多的南江市青年企业家到兰光投资和扶贫。 王思远在兰光得到这一消息,亲自给胡步云打电话,把胡步云狠狠地夸奖了一顿,还叮嘱说:“一定要想方设法、千方百计与南江市团委拉好关係,建立感情,將来定会受益无穷。” 胡步云在南江市学习考察期间,冯雪梅特意从翠屏区赶到市里,与胡步云见了一面。 冯雪梅已经掛职期满,即將回到兰光工作。冯雪梅的意思是,县里还没给她明確新的工作单位,她回来之后还是要先到团委任职,请胡步云多多关照。 胡步云一阵头大,和冯雪梅分开之后,第一时间就给郑思齐打电话,不怀好意地笑道:“郑主席,您也不行啊,冯雪梅都要回兰光了,您还没想好怎么安置她?” 郑思齐沉默半晌,才说了两个字:“放心。” 兰光县抽调相关部门的人员,成立了一个经济发展和营商环境治理办公室。有人抱著调侃的心態將这个办公室简称为经商办,很多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就议论开了,说政府官员也开始经商了,要跟老百姓抢饭吃了。 其实这个办公室的职能很简单,那就是服务企业发展、招商引资和营商环境治理。 这看起来也不算啥正规单位,因为既没有人事管理权,也没有財务管理权,不具备这两项基本管理权限,就只能算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 但这个办公室来头却又不小,办公室主任由县长齐俊成兼任,常务副主任由常务副县长陈丽兼任。这俩人是县政府的一二把手,当然不会去做经商办的具体工作,他们只是掛个名而已。 那么就需要一个主持经商办日常工作的副主任。县委常委会研究人选的时候,王思远和齐俊成同时推荐了胡步云。 这让很多人不理解。从经商办的职能职责来看,主持工作的副主任要么是某经济发展部门的一把手,要么是某行政执法部门的一把手。更合理的是,两办或者是县委组织部、县纪委贡献一个德高望重的副职出来,这样就可以避免相关部门一把手出来后,单位出现群龙无首的现象。 同时,经商办副主任虽然是一个临时职务,但主任和常务副主任都是县领导兼任,那么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的政治地位自然就水涨船高,只要工作中不出打得紕漏,將来晋升副县级的可能性极高。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这个位置都不应该是胡步云的。但偏偏就是他得到了。 王思远和齐俊成的推荐理由是,胡步云在兰光没有复杂的社会关係,而整治营商环境是需要动真格的,胡步云敢闯敢干,不唯上,不畏权,不谋私,他是最合適的人选。 县委班子里一二把手都发话了,別人还能有啥意见?即便是有,也只能死死憋在心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听说胡步云到经商办任职,最高兴的就是冯雪梅了。在她看来,胡步云这是给她腾了位置出来,她回到团委之后,又可以大显身手了。於是特地给胡步云打了电话,对胡步云好一番祝贺。 胡步云不动声色地把团委一段时期內要做好的工作,对李碧君事无巨细地做了交接,让李碧君在拿不准的事情上,及时向他匯报。这样,即便是冯雪梅回到团委,也掀不起多大的浪了。 只是不久胡步云得到消息,冯雪梅的掛职期要延长一年。胡步云不由对郑思齐多了几分佩服,这人还真能想到办法。 胡步云到经商办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规模以上的企业走访调研,了解企业的生產经营情况,存在哪些困境,希望政府帮助解决什么困难等等。 但他不是自己去,他知道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经商办抽调过来的一大班工作人员,都人微言轻,去了企业,人家不一定买帐,甚至不一定给好脸色。 他想了个扯虎皮拉大旗的办法,请县委书记王思远去企业视察。王思远没时间,就请县长齐俊成。齐俊成没时间,就请县委常委、副县长周海军。甚至把纪委书记王柏杨也拉上了。 总之,无论到哪个企业,哪个乡镇,总有一名县领导打头阵。至於下去了解到什么具体情况,那是胡步云的事。县领导要做的就是强调企业发展的重要性,强调经济发展的重要性,强调营商环境的重要性。 实际上,也就是借领导的面子和嘴巴,彰显胡步云的重要性。 第362章 晒一晒 任何一项工作,无论推进难度有多大,只要领导出面,就代表必须站在政治高度去完成,那么就谁也不敢懈怠。一旦撞到枪口上,只能吃不了兜著走。 经过第一轮的调研,全县规模以上企业的生產经营、市场前景、財政贡献、发展瓶颈等,胡步云就心中有数了。 胡步云深諳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道理。接下来,他准备在全县掀起轰轰烈烈的营商环境大宣传,他需要让经商办的工作深入人心。 有了他之前打下的基础,团委可以在其中发挥重要的作用。他让李碧君和报社联繫,联合组织了一场以“兰光要发展,我能做什么”为主题的演讲比赛。除了给优胜者颁发奖金和证书,优秀奖以上的演讲稿不仅在报社开闢的“我为兰光谋发展”专栏刊发,还装订成册,分发到县直各单位和各乡镇,作为广大干部的学习资料。 他还组织县总工会、安全生產监督管理局、环保局、劳动人事局、团县委共同举办了一场以“安全生產、绿色发展”为主题的劳动知识竞赛,藉此向干部群眾灌输安全发展、绿色发展的理念。 以上两项工作落实之后,他带著赵小童去了一趟文化局。赵小童是他从团委带到经商办去的,不为別的,只为有一个適合自己使唤的人。 胡步云主动上门,韦名姝自然十分欣喜,但看到有赵小童在,也就只能收敛著,不敢表现出过分的热情。自从李鹏程自杀之后,韦名姝的风头就一下子暗淡了,没有了县领导的支持,全县的文化工作干得平平无奇,她这个局长也混得一天不如一天。 胡步云阐明来意,希望县文工团组织一台与打造营商环境有关的节目,先在县城演出几场,然后到各乡镇和有关企业巡迴演出。 韦名姝觉得胡步云的创意非常好,但她仍旧面露难色,訕笑著说:“主要是文工团经费不足,现在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组织一台节目是何其不易。” 胡步云淡淡说道:“经费问题,我可以陪你去找一找齐县长和陈丽副县长,给文工团的创作和演出解决一部分经费。在创作节目的时候,可以適当插一些软gg,对少数企业做一些宣传,他们可以赞助一部分经费。但我有言在先,决不能强行到企业拉赞助,否则你们自己就成反面教材了。” 胡步云给韦名姝出了主意,可韦名姝仍然信心不足。“文工团这几年没有拿出过有影响力的节目,每年全市的文艺匯演,我们只有拖后腿份,你的要求我不一定能达到呀。” 胡步云说:“我也不指望你能一炮打响,节目质量嘛,可以边演出、边创作、边改进,逐步提高。但有一点你必须明白,文化工作服务县域经济社会发展是你们的本职,如果你这台节目创作得好,演出效果好,县领导就会满意,这是你们提升文化工作地位的一次难得的机会,你自己好好琢磨吧。” 胡步云如此一说,韦名姝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忙说:“行,就按你说的办。” 胡步云还取得蒋华升的支持,让县委组织部牵头,县纪委参与,组织相关经济管理部门和行政执法部门的班子成员,对外分批到南江市进行学习考察,对內广泛开展进企业、下基层调研活动。由组织部和纪委出题,部门班子成员带著题目去学习和调研,根据掌握到的实际情况,撰写理论文章,在报社刊发。 文化宣传工作,自然少不了电视台出力。苏哲既然在胡步云手里得了好处,现在是他回报的时候了。 一听说要搞舆论监督,苏哲又恢復成一条死鱼的样子。“胡书记,胡主任,你就饶了我吧,我当记者的时候都不敢干这事,现在好歹是副台长了,更不敢恣意妄为了,我还想脑袋多在脖子上停留几天。” 胡步云微笑著道:“我不是要你对某一个点或者某一个单位曝光,而是要你大面积的搞舆论监督。” 苏哲嚇得面如死灰,“那我更加不敢了呀,你还不如杀了我。” 胡步云仍是一脸笑,“你就这点胆子,还不如拔根头髮丝吊死在电视台房樑上算了。我是要你在一年之內,至少做三期电视问政,分別以民生民情、营商环境、企业发展为主题,把那些影响兰光经济社会发展的人和事拿出来晒一晒。” 第363章 出台三项政策 见苏哲仍是略显犹豫,胡步云接著说:“当然,对那些主人翁精神强,服务工作做得好的单位和个人,也可以进行適当的正面宣传。 节目录製的时候,咱们把县委的常委们分別请到现场监督指导,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好,就算你还是不愿意干,这事我不指望你,也能干成,你信不信? 如果我先去找宣传部吴部长和你们的赵台长,他们安排下来,你做还是不做?但是,如果你自己先报方案,功劳就是你的。我这是在帮你,还不明白?” 胡步云终於和盘托出了自己的想法,苏哲心下大喜,一拍大腿,说道:“行,就这么办!” ………… 经过一段时间的密集行动,该曝光的曝光了,该批评的批评了,该表扬的表扬了,全县经济发展和优化营商环境的浓厚氛围营造起来了。 一旦胡步云的身影出现在某个乡镇或行业管理、行政执法部门的视野中,空气中便瀰漫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氛围。他的到来,仿佛一枚无形的石子投入到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总会有人猜测,是又要揭露哪个单位隱藏在暗处的问题?还是要对某项工作进行突击检查?这种不確定性,让每个人都感到压力山大,生怕自己负责的区域或环节成为下一个“曝光点”。 胡步云的工作方式,可以说是雷厉风行而又细致入微。他善於从细微之处发现问题,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影响经济发展的障碍,也不容忍有任何损害营商环境的行为。 在抱怨之余,各级各部门的头头脑脑不得不调整心態,以更加饱满的热情和更加严谨的態度,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生怕被经商办抓住小辫子。 大家心里门清,都明白胡步云虽然管不了他们的乌纱帽,却能让他们在县领导面前或者是露脸,或者是出糗。这样的人,你可以不和他交朋友,但绝对不能得罪。 也正是因为如此,兰光县的营商环境得到持续改善。县经商办的工作一炮打响。 但胡步云却並没因此有所鬆懈。营商环境的改善,最终目的还是要大力拉动全县的经济发展。 他把经商办二十多號人分成三个小组,分头开展调研,徵求各方意见,最后把形成的调研报告分別向政府常务会议和县委常委会进行了详细匯报。 不久之后,兰光县出台了三项政策。 第一个就是经济开发区的提质升级。以经开区为中心,打造全县的產业生態,让每一块土地都能產出它的最大价值。主要是推动要素集约,项目集聚,產业成群。让每一家入驻经开区的企业都能感受到集群效应带来的便利与机遇。对於一批產能低下的老旧工业,要在政策的引导下,逐渐退出歷史舞台,它们的土地要重新规划,建成更加现代化、集约化的经开区。 与此同时,完善经开区服务功能,建设科技孵化园、人才公寓、工业污水处理厂和標准化厂房等,力爭引进国內外顶尖企业和科研机构,为经开区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最终要把经开区建成集高新技术、绿色环保、现代製造於一体的產业园,成为兰光经济发展新的增长极。 这项政策出台之后,经开区党工委书记周海军和管委会主任侯宝成跟胡步云开玩笑说:“我们当局者想都不敢想的事,却让你这个旁观者来给我们画了一张大饼。” 胡步云笑道:“周县长,侯主任,我可没有抢班夺权的意思啊,我这不过是站在局外,尝试著用更宏观的视角来思考咱们兰光县的发展路径。经济开发区的提质升级,不仅仅是物理空间上的重构,更是思维方式和发展模式上的革新。你们也可以理解为是好高騖远,这个蓝图的实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二项政策就是全力抓好招商引资。提出“招商引资、人人有责”的口號,把招商引资作为全县经济发展的“一號工程”来抓,全力招引可以在兰光扎根的產业项目。实施县领导带队招商,县领导、各县直部门和乡镇“一把手”原则上都要完成招商引资任务,並且既要保证数量又要保证质量,確保在招大引强上出成效。对於招引进来的项目,要全程跟踪服务。具体来讲,就是要落实县领导牵头、部门包保、专班贴身服务的责任,做好规划、选址、供地、审批等前期工作,全力推动项目早落地、早开工、早投產,实行“保姆式”“一站式”“零距离”跟踪服务。 第364章 最难是招商引资 第三项政策就是全力优化营商环境。 具体来讲,就是建立“一窗通办、一事联办”服务机制,推行涉企行政执法改革,以更加便捷高效的服务模式助力企业成长。在深化政务服务改革方面,坚决推行“首席服务员”制度,领导包保联繫责任制和政策梳理兑现督办机制並行,確保企业难题有解、政策红利直达快享,真正当好企业“店小二”。 还要通过畅通政银企对接渠道,创新金融服务,效缓解企业融资难题。持续开展乱收费、乱罚款、乱摊派专项整治行动,確保市场秩序规范有序。在改革创新方面,要对標先进地区,聚焦產权保护、市场准入、公平竞爭、社会信用等关键领域,积极爭取並落地多项改革创新事项,为县域经济注入强劲动力。 三项政策的推行,確实为兰光的经济发展带来了信心。其实大家都很清楚,最容易落地的是第三项优化营商环境,因为只需要兰光上下齐心协力就可以做到。 营商环境是三项政策能否顺利推进的基础。营商环境好了,招商引资才有指望。 关键点是第二项招商引资,这也是最难的。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请进来”游戏,它考验的是兰光县的综合竞爭力、政策吸引力、营商环境以及未来发展的潜力与决心。 只有招商引资取得了实效,兰光县的经济產业也好,经开区的转型也好,提质升级才有指望。 县委、县政府审时度势,成立了一个招商引资领导小组。领导小组实行双组长制,县委书记王思远和县长齐俊成都是组长,县人大常委会主任和县政协主席及县委常委班子成员全部为副组长,各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和与经济发展沾边的县直部门负责人都成为领导小组成员。 兰光县“全民招商”的势头显露无疑。按照王思远的话,一切工作都要为招商引资让路。话虽这么说,但不可能真这么做,省市对县级的各项工作都有一套完备的考核机制,哪项工作年底考核不过关都不行。 但王思远既然在全县招商引资大会上这样表了態,那么谁都不敢懈怠了。 让人疑惑的是,招商引资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这个职务,本应该是招商局长来担任。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县委常委会在最终確定招商引资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的人选时,並未直接任命招商局长杨敏担任此职。 据知情人士透露,县委、县政府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安排,是出於多重考虑。 一方面,虽然杨敏作为招商局长,对招商引资工作有著丰富的经验和深厚的专业知识,但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工作不仅仅是单纯的招商引资,还需要协调各方资源,推动项目落地,这要求具备更高的统筹能力和全局观念。 另一方面,县委、县政府希望通过这一人事安排,向全县传递一个信號:即招商引资是全县上下的共同任务,需要打破部门壁垒,形成合力,而非仅仅依靠某一个部门或某一个人。 最终,县委、县政府决定任命胡步云担任招商引资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这一决定在县內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各种猜测与议论纷至沓来。 有人说县委县政府对杨敏的工作不满意,兰光县的招商引资长期以来在建安市处於垫底的局面,这与招商局的工作不力脱不开干係。 县里之所以看上胡步云,主要是因为他年轻,敢闯敢干,不怕吃苦,还不怕得罪人。更重要的是,胡步云在经商办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把县里一班眼睛朝上、唯我独尊的人治理得服服帖帖。 让胡步云上,说不定还真可以兰光的招商引资破局。 也有人说,这个临时性的职务,或许只是胡步云的一个跳板,他可能藉此机会获得晋升的机会。或许以他的资歷直接进入县委常委班子不可能,但破格提拔为副处级,进入县政府担任一个副县长是极有可能了。 面对別人这种无厘头的恭喜,胡步云却是满面愁容。他並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兰光县的招商引资现状本来就不够看了,基础薄弱,无论地理位置还是资源稟赋,都不具备优势。 第365章 风口浪尖 胡步云虽然平时为人做事睚眥必报,而且略显衝动,但不代表他不知进退,没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招商引资,除了看一个地方的决心,还要看地理条件,资源条件,发展方向等,也要看招商人员的个人关係。前者不是胡步云能决定的,就个人社会关係而言,胡步云就如同一张白纸,啥都没有。 让胡步云担任这个职务,王思远和齐俊成並非一时心血来潮。他们俩在办公室合计了一下午,而且把五人小组都召集起来商议了,从当前兰光干部队伍的精神状態来看,还真无法找到比胡步云更合適的人选。 他们索性就逼一逼胡步云,看看这个小子到底有什么潜能,能不能把过去那些雕虫小技用到正道上来。 但是胡步云到底能不能干好,他们谁的心里都没底。 齐俊成私下里还徵求了钱志强的意见,因为胡步云到底有多少潜能可被激发,他心里也是没底的,如果胡步云在这个位置上终究是碌碌无为,那就貽笑大方了,丟的不仅仅是胡步云自己的人,连王思远和齐俊成也得跟著丟人。 所以能不能把胡步云架在火上烤一下,齐俊成希望钱志强给个意见。没想到钱志强甩给齐俊成一句话,“人是你们兰光的人,怎么使用是你们自己的事,我没任何意见。” 齐俊成一咬牙,决定先让胡步云干著,一旦发现势头不对,就赶紧做出调整,把胡步云接下楼,最次还可以回去当个悠哉游哉的团县委书记。 於是,胡步云就这样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胡步云的正经职务还是团县委书记,经商办副主任也好,招商办主任也好,都属於兼职。 但现实情况是,团委的工作他只能全盘交给李碧君去处理,自己完全顾不上了。他特別强调,一定要把南江市的帮扶项目盯紧,这是重中之重,坚决不能出任何紕漏。 胡步云还指著这一批项目和南江市巩固关係,一把好牌绝不能打烂。 事实上,胡步云在经商办的工作,前期並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成效。经商办成立了这么久,兰光的经济状况並没有新的起色。 非要说有一定成效的话,那就是全县上上下下,各级各部门的党员、干部、职工的神经紧绷起来了,举全县之力发展经济的意识形成了,营商环境確实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胡步云觉得时机成熟了,梧桐树栽好了,巢筑好了,该引得凤凰来了。於是想到用招商引资来破局兰光的经济发展。 之所以確定招商引资为全县经济“一號工程”,实行“大员招商”“全员招商”的策略,並出台配套的招商引资奖励政策,就是打算像优化营商环境一样,充分把大家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不求一口吃成个胖子,但广种薄收的效果应该还是有的。只要招商引资工作摆脱在全市的垫底位置,哪怕是位列倒数第二名,也算是破局了。毕竟已经垫底了,下降的空间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就是上升的广阔空间了。 任何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总得慢慢来,毕竟连五陵村的一个小小的横沟大桥也建了两年多了,主体工程才完成。 胡步云提出招商引资方案之后,他以为县委、县政府的大佬们会潜心研究一段时间,权衡好各方利弊,再做定夺。没想到大佬们这次杀伐果断,展现出极高的效率,不仅认可了胡步云提出的方案,而且把胡步云推到了前线。 对此,胡步云苦不堪言。他甚至后悔去经商办当那个副主任了,这个副主任还没尝到箇中滋味呢,招商办主任的乌纱帽又扣在了他头上。 这个主任可不比前面那个副主任,不是拉一支队伍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好的,那得弄来真金白银才能服眾。 与其说是王思远和齐俊成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还不如说他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前面说了,横沟大桥主体工程已经完成。黄洪和苟文財轮番给胡步云打电话,请他去工地视察,对下一步工作做做指示。 胡步云现在根本没有工夫搭理他们,再说,横沟大桥事实上已经跟胡步云没关係了。 没想到他们把刘倩搬了出来,刘倩来到经商办,径直进了胡步云的办公室,大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坏笑著说:“你別忘了,我俩名义上还是男女朋友,横沟大桥那里你得去看看,就当支持我的工作的了。” 第366章 主动送上门 又是男朋友女朋友的,刘倩竟然以此要挟起胡步云来了。 胡步云一阵头大,对於刘倩动不动就拿男女朋友出来说事,很是不满。但他又不能拿刘倩怎么样,还得笑脸相迎。 不仅仅因为这个女人是蒋华升的外甥女,还因为从传统官场的辈分上来讲,刘倩算是他的坐师,当初胡步云晋升副科,就是刘倩带队考核的,但凡她当初说几句胡步云的坏话,胡步云也不会有今天。至少在晋升过程中,耽误个两三年是有可能的。 而且胡步云去城关镇上任,也是刘倩送过去的,可谓给足了面子。 胡步云到团委之后,刘倩也明里暗里给了很多支持。 所以,忘恩负义的事,胡步云干不出来。见到刘倩,不仅得笑脸相迎,还得小心侍候著。 胡步云给刘倩沏了茶,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支兰蔻口红,“这是我上次去南江买的,回来却忘了给你,你今天一来,就想起来了。” 刘倩撇撇嘴说:“你这送礼物的態度,太不上心了,看在你没在外面沾惹草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胡步云微笑著道:“不计较就好,横沟大桥的事我的確是顾不上了,再说我去了也没啥用,对工程最后完工不会產生丝毫影响。你看我这,经商办和招商办合併办公,我忙得上厕所都要抽空,我还准备找你抓壮丁呢,城关镇有不怕吃苦又机灵的年轻人,给我贡献一个,到经商办来帮帮忙。” 刘倩坏笑著说:“没问题,只要劳你大驾去横沟大桥走一趟,你相中谁我给谁,你若相中了我,我保证没二话,主动送上门来给你用,而且是免费的。” 胡步云见刘倩说著说著又没谱了,便不想和她继续瞎扯,直接说:“你看我,不是假忙,真的没法抽身,见谅啊刘镇长。” 刘倩把口红装进包里,“这就算你给我的定情礼物了,我现在就去组织部,告诉蒋部长,说我俩下个月结婚,让他准备好份子钱。我保证,不出一小时,县里的大佬们就会都知道这件事。” 胡步云暗暗叫苦,刘倩这话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真的能说到做到。於是只得对刘倩拱拱手,哀求道:“姑奶奶您放过我,我跟您去横沟大桥还不成吗?” 刘倩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来,嘿嘿一笑,“我可没你这么大的侄孙子,明天早上我亲自开车来接你,面子够大吧?” 胡步云心中无奈,苦笑了一下,回应道:“刘镇长亲自驾车,这面子自然是大了去了,只不过……我这身老骨头,明早可得早点准备,免得让您久等。” 刘倩听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放心,我会给你时间慢慢准备的,不过嘛,到时候你得好好表现,別让横沟大桥的工人们以为咱俩是去度假的。” 胡步云点头应允,他知道,刘倩虽然性格直率,爱开玩笑,但在工作上却是认真负责,不容小覷。但他也明白了,刘倩生拉硬拽,似乎並不是仅仅是想让他去看一眼横沟大桥,他得带点什么礼物去才是。而且刘倩明白说,得好好表现,我又没能力再给五陵村弄一笔钱了,还怎么表现? 说到底,自己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对於横沟大桥,能使的劲已经尽数使出来了,实在是帮不上什么了。 刘倩的车开进横沟大桥工地,胡步云刚一下车,一群人就迎了上来,把胡步云围在中间,爭相问好。接著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来了贵客鞭炮迎接,这是我们五陵村的最高礼仪了,就相当於国家欢迎外宾,放礼宾炮。”苟文財傻笑著说。 胡步云在人群里看见了很多老熟人,除了苟文財、黄洪、苟雄飞,还有路桥公司的很多工人,以及五陵村的吴宪文、胡大海等。胡步云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又虎著脸对苟文財和黄洪说:“你俩学坏了啊,跟我玩这一套,是不是工程上又遇到啥难题了?” 苟文財忙说:“我们哪好意思再给你添麻烦啊,就是憋死了都不敢告诉你的。是魏明生魏书记让我们放鞭炮迎接你的,他说你才是真正的贵客。” 胡步云皱了皱眉,问道:“魏书记也知道我今天来?” 黄洪接过话头说:“魏书记不仅知道你要来,他还比你先来,已经在桥头等著了。” 胡步云回头问刘倩:“你们搞什么鬼?怎么书记镇长都来了?” 刘倩笑道:“別囉嗦了,走吧,去桥头。魏书记正翘首以盼呢。” 第367章 第一个过桥挨宰 魏明生自从当了镇委书记,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一见到胡步云,便立即上前来握了手,揶揄道:“胡大主任,现在位高权重,城关镇就入不了你的眼了唄,刘镇长不亲自出面,还请不动你了。” 胡步云訕笑道:“算起来,魏书记和刘镇长都是我的老领导,你这样损我,不是成心让我难堪么。” 魏明生指著横沟大桥,“来了就好,你看,这座桥能建成,完全是你的功劳,这个功劳谁也否认不了,谁也抢不走。现在桥面已经浇筑完成,接下来就是安装安全防护设施和铺设柏油路面了,虽然现在还不能通车,但已经能行人,今天请胡主任来,就是让你第一个走过这座桥。” 胡步云笑笑说:“等桥完全建好以后,我再来走也是一样啊,干啥非要现在走啊,无论谁第一个走过去,桥还是这座桥,没啥区別的。” 刘倩从后面推一把胡步云,“囉嗦啥呀,魏书记请你走你就走唄。” 於是,胡步云、魏明生、刘倩三人走在前面。苟文財、黄洪、苟雄飞等人紧隨其后,一行人上桥,向对面走去。 刚走到桥的那一头,到达五陵村的地界,又是一阵密集的鞭炮声。胡步云回头对苟文財说:“过分了啊,你们把最高礼仪这会儿用光了,再来了更重要的人物,还拿什么欢迎?” 苟文財憨憨笑道:“你胡主任就是我们五陵村最重要的人物,没有更重要的了。” 胡步云看了魏明生和刘倩一眼,开始挑拨离间:“苟文財同志,你这就是不懂政治了,魏书记和刘镇长才是五陵村的父母官,你这么没眼力劲,不怕魏书记和刘镇长给你穿小鞋?” 苟文財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魏书记让我这么说的,我不敢不从啊。” 魏明生和刘倩却没停下脚步,继续往五陵村里面走,胡步云只好跟上去,问道:“两位老领导,你们给交个底,让我心里也有个准备,今天到底叫我来干啥。” 魏明生微微一笑:“没啥,同城不能请客吃饭,就找了个由头,躲到五陵村来请你吃个饭。我们如此用心,城关镇对你不薄吧?” 胡步云勾了勾嘴角,心说,要吃饭在城郊找个农家乐就好了,白湖村孙晓军那里不是更合適吗,至於跑到山高路长的五陵村来吗?你骗鬼吧。 但他不好再多说,心里盘算著怎么见招拆招。於是便跟著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碰见好些村民,热情地和胡步云打招呼,有人一看见胡步云,甚至激动地流出眼泪,拉著胡步云的手不愿意鬆开,一口一声胡镇长地叫著,反倒是把魏明生和刘倩两位城关镇的主官给冷落了,让胡步云很是过意不去。 但面对村民们如此真挚的热情,他也不由得动容,连忙一一回应,不停地与村民拉家常,嘘寒问暖。他深知,这份深厚的情感源自於自己曾经担任五陵村第一书记的时候,与村民们並肩作战、共同奋斗的日子。 魏明生和刘倩见状,相视一笑。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一行人走走停停,终於来到苟文財家里。 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见客人到来,主人家开始上菜。吴雯雯竟也在厨房里忙活,往桌上端菜的时候,看见胡步云,面带些许羞涩。 胡步云主动打招呼,“你咋也在这里?不替你爹在村委会值班?” 吴雯雯莞尔一笑,说道:“胡大海说今天有贵客来村里,让我来给二婶打打下手,没想到是你要来。” 胡步云心里一喜,吴雯雯话里有话呀。他转头看向胡大海,“你俩是怎么个情况?” 胡大海憨笑著说:“我俩好了,等横沟大桥通车了,我俩就办婚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是一个好消息,胡步云打心底里高兴,“到时候別忘了通知我一声,我得来討杯喜酒喝。” 苟文財在一旁补充说:“胡大海现在是村干部,我是快干不动了,等培养个一年半载,就准备把村支书的位子交给他。” 酒菜上齐,眾人落座。胡步云竟看见有一锅山鸡。 他疑惑地看了苟文財一眼。 苟文財连忙解释:“这只山鸡不听话,跑到悬崖那边,自己摔死了。但我不能让它白死啊,便给燉了。我保证,就死了这一只,其余的都活得好好的。” 胡步云虽然脸上不悦,但心下还是挺感动。 苟文財办事很会拿捏分寸,不会没有节制地把山鸡拿出来祸祸。今天这么干,应该纯粹是为了拿出五陵村最好的东西来招待胡步云。 第368章 天下人都知道了 胡步云此行到五陵村,虽然有被“胁迫”的嫌疑,但要见的人都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心里倒也没觉著有任何不適。 一顿饭也算吃得酣畅愉悦。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胡步云抹了抹嘴角的油水,斜了魏明生一眼,缓缓说道:“魏书记,你既是我的老领导,也是我的老大哥,咱们没必须要玩虚的,这会儿酒也喝了饭也吃了,你该说实话了吧?把我弄到这里来干啥?” 魏明生微笑著道:“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你看,横沟大桥不用多久就该竣工了,五陵村的出行难得益於你的努力,算是得到了基本解决,但要说完全得到解决,那还差点意思。刚才咱们步行进村,通村的那条砂石公路,坑坑洼洼的,步子快了都可能崴脚,你胡大主任就没啥想法?” 胡步云哈哈大笑:“我说咋突然对我这么热情呢,什么狗屁让我第一个过桥,你是让我第一个过桥挨宰吧?现在獠牙就露出来了不是? 魏书记,我明確告诉你,你找错人了,修路是你们镇政府的事,再不济你也应该去找交通局化缘,你就是把我拉出去毙了,经商办也没閒钱拿出来给五陵村修路。” 对於胡步云毫不犹豫地拒绝,魏明生倒也不恼,而是附和著胡步云哈哈一笑,又对刘倩说:“看来咱们的美女镇长出马也不好使呀,人家一点面子都不给你。依我看呀,你还是去向蒋部长求援吧,让蒋部长出面求胡大主任,可能有点效果。” 刘倩莞尔一笑,“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 胡步云对这两人的一唱一和不屑一顾,冷哼著说:“我看你俩去德云社说相声好使,那配合得,天衣无缝。我把话放这,俩就是把天说破了也没用,五陵村修路的事,恕我无能为力。” 魏明生端起酒杯,和苟文財碰了一下,“老苟呀,我看你们村和胡大主任的感情也就一般了,鸡都吃了,吃干抹净啥也没留下。” 苟文財连忙为胡步云帮腔,“魏书记您別这么说,咱们村能有今天,那全是胡镇长的功劳。胡镇长对五陵村的功劳,到啥时候都抹不去。” 胡步云咳嗽一声道:“挑拨离间也好,打感情牌也好,都没用。苟文財同志,我现在已经不在城关镇工作了,你们的书记是老魏,镇长是这位美女,五陵村有困难儘管找他们,找不著我咯。” 苟文財憨笑著说:“別呀,胡镇长,你到啥时候都是咱五陵村的好镇长,再说了,你和咱们美女镇长,不是一对么,怎么能一家人说两家话呢?” 胡步云一头黑线,沉下脸说:“连你都知道了?” 刘倩撇撇嘴说:“天下人都知道了。” 胡步云哭丧著脸说:“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人!你们这叫强买强卖知道不,未必我不修这条路还走不出五陵村了?求求你们各位大神,放过小的好不好,我真的是爱莫能助啊。” 魏明生笑道:“你胡步云也有今天啊,看你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真是解气。刘镇长你觉得呢?” 刘倩连连点头:“確实解气。” 胡步云怒道:“你们这么玩我,有意思吗?好歹我也在城关镇工作过一段时间,自问没做过对不起城关镇的事吧?哦,要说对不起,也只对不起谢松林。” 魏明生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把椅子拉到胡步云身边坐下,搂著胡步云的肩膀,一副亲兄弟感情深的口气:“不开玩笑了,再开玩笑咱们胡大主任真要生气了。步云老弟,今天找你来,要说的事確实与五陵村有关,而且这事你还不能不管。 我知道你马上要组织团队外出招商,当哥哥的请求你多多关照城关镇,有必要的话,我派人跟著你去。 另外,五陵村的情况你也知道,有合適的项目你留点心,给五陵村招个项目。至於修路的事,我保证不拖你招商引资的后腿,城关镇就是不吃不喝,也从牙缝里挤出百八十万来,把进村的路扩宽硬化。” 魏明生绕了一个大圈子,才把他的目的说出来。胡步云突然觉得魏明生也很可怜,虽然贵为城关镇书记,虽然背靠王思远这棵大树,但做成点事也是真不容易。 第369章 有心帮一把 岂止是魏明生,谁在经济基础薄弱的地方想干成点事都不容易,只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啥道都没有的就只有乾瞪眼。只要觉得是个机会,就蜂拥而上,也不管前面到底是个坑还是真的机会。 在胡步云看来,魏明生此刻找到自己,除了因为两个人的私交之外,还抱著有枣无枣打一桿子的心態。 按照胡步云的分析,魏明生如果在任期內没干出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那他以后进入县委班子就不会顺利,况且,到目前为止,还有不少人认为魏明生能当上城关镇委书记,存在侥倖的成分,因为那是得益於胡步云把谢松林赶到民政局去了。 魏明生和胡步云一样,心气高,不愿意求上面的人。要说,魏明生曾是王思远身边的人,他要真遇到困难,求到王思远门下,王思远绝不会袖手旁观。但魏明生真要动不动就去求王思远,那势必也会让王思远对他失望。 所以魏明生心里一直憋著一口气,那就是希望凭藉自己的努力,干出一番成就来。不仅仅是为了不让王思远失望,更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底气十足地进入县委常委班子。 胡步云在城关镇的时候曾受到魏明生的关照,如果不是魏明生明里暗里的支持,胡步云也可能在谢松林的手底下杀出一条血路来。所以,既然魏明生求助了,胡步云还是有心帮他一把的。 但今天被魏明生、刘倩、苟文財几人联合起来摆了自己一道,如果就这乖乖就范的话,胡步云还是心有不甘。 於是胡步云淡淡说道:“招商引资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以后再说吧。” 魏明生果真是得了王思远的真传,面对胡步云的软硬不吃,仍是云淡风轻。他笑著对苟文財说:“那咱们就多下血本,老苟你再去宰几只山鸡,呆会儿给胡大主任带回去,作为咱们的敲门砖。” 苟文財立即起身,招呼胡大海:“走,咱们去挑几只最大的宰了。” 胡大海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好的好的,就选几只最大的孝敬胡镇长。” 胡步云厉声喝道:“狗旺財,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如果你再没屁事就拿几只山鸡出气,別怪我翻脸不认人,以后咱们谁也不认识谁,我胡步云看都不会向五陵村方向看一眼。 还有你胡大海,跟著瞎掺和什么呀,你要再不学好,我指定把你和吴雯雯的事搅和黄了,信还是不信?” 见胡步云真的发火了,胡大海赶紧一屁股坐下,屁都不敢再放一个。苟文財囁喏著说:“可是魏书记的吩咐我也不敢不听啊。你不是说了吗,他才是我们的父母官。” 胡步云冷哼一声,说道:“得了吧你,就你那点拙劣的演技还不够看,配合他们几个逼我的宫,傻子都看得出来。我问你,你狗旺財啥时候怕过镇里的领导了?咋这会儿对他们唯命是从?” 苟文財訕笑道:“魏书记和刘镇长不是你的朋友么,所以我也不敢忤逆他们呀。” 胡步云冷笑道:“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和他们不熟,更不是朋友,你忤逆一下我看看。” 刘倩在边上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终於没忍住,咯咯笑出声来。“行了,大家就別相互挖坑了,我看今天该说的都说完了,大家都忙,就没必要在这里耽搁了,回城去吧。” 胡步云这才说:“魏书记,刘镇长,你们回去把城关镇的地理条件、优势资源,以及有意愿引进哪些方面的资金和项目梳理一下,儘快搞一个策划书,最好是图文並茂的那种,然后送到经商办去。” 魏明生对刘倩眨巴一下眼眶,笑道:“我就说嘛,连龚澈那个小屁孩他都帮,咱俩的事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策划书的事就刘镇长你负责去办,凭你和胡大主任的关係,不至於在经商办吃闭门羹……” 胡步云头上青筋直冒,“我说老魏,饭不可以乱吃,话也不可以乱说。別往乱七八糟的方向扯,好不好?” 魏明生拍拍胡步云的肩膀,“这不天下人都知道了么,还不允许我这个当哥的说一嘴?依我看呀,群眾的眼睛雪亮,瞒是瞒不住的,你俩还不如乾脆早点把事办了,以堵住悠悠眾口。” 刘倩却在一边说:“天下人知道那是天下人的事,我对他的考察还没结束,得再等等。” 东扯西拉半天,刘倩总算说了一句人话,为胡步云解了一个小围。於是胡步云对刘倩竖了一个大拇指,“我建议刘镇长有点耐心,多加考察,还考察个三年五载的,我也没意见。” 第370章 军令状 胡步云决定到省城举办一次文化与商贸洽谈会,当方案摆上王思远的案头,王思远立即表达出了不同的意见。 王思远说:“我还以为你的招商第一站会放到沿海的南江市去,因为你在那边已经建立了一些关係。没想到你放在我们的省城浩南,有把握招来一两个大项目吗?” 胡步云实话实说:“没任何把握,我也明白咱们北川省与沿海省市没法比,企业家们的投资理念还比较传统,对我们偏远的兰光县不一定產生兴趣,但是我的目標不一定是瞄准本省的企业家,而是面向全国。” “这么说,你已经有目標了?”王思远问。 “没有,我除了上大学那几年在省城,回来之后就去过一次,哪有什么目標。” 王思远不由眉头紧皱,“你这不是胡闹吗,指望一个推介会就有人搭理你啊,你以为你是姜太公钓鱼?我要的是你第一次出征就有所斩获,至少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可按你的想法,我觉得太悬,就是一只无头的苍蝇嘛。” 见胡步云不说话,王思远又说:“別小看一个洽谈会,场地租赁、酒会宴请、伴手礼以及团队的食宿,那是要不少钱的。要知道,让你当招商办主任,是有很多人不服气的,別到时候钱了,你却两手空空回来,打算怎么交代?” 胡步云这才说:“成本方面,我仔细考虑过了。我没打算租赁场馆会所,而是放到北川大学去办。而且这个推介会只是小范围办,邀请的人数控制在五十人以內,全部都是北川大学校友,欧阳松院长已经答应帮忙。” 王思远思忖一会儿,说道:“这倒是个办法,算是另闢蹊径吧,那就先试试水,就当为下一步工作积累经验吧,动静不宜太大,免得到时候不好收场。” 胡步云却说:“我儘量节约成本,但是该的钱还是要。既然是公开的洽谈会,那就不能悄咪咪的,该有的动静还是得有。” “那你准备闹出哪样的动静来?”王思远问。 “我们该怎么组团还是怎么组团,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得去,有意愿的乡镇也可以去,嘉宾想知道什么想了解什么,我们得回答得上来。另外上次优化营商环境演讲比赛的前十名也得去,他们的身份是解说员,向嘉宾介绍兰光的县情、风物人情、优势资源等。文工团也要去一部分演员,选几个有代表性的节目演出。” 王思远沉吟著没有说话。 胡步云说:“我的想法是,哪怕到时候只有一位嘉宾到场,我们该有的程序也得到位,得让別人看到我们的严谨和尊重。另外,在关键场合,还得请您亲自站台,这样我们才不至於看起来像个草台班子。” 王思远想了想,严肃说道:“想我出面也可以,我就陪你玩一把,就当我是顺便去拜访一下老朋友欧阳松教授了。” 胡步云大喜,忙说:“谢谢王书记支持我的工作。” 王思远摆摆手,斜眼看了一下胡步云,说道:“我不仅仅是支持你的工作,更是为了兰光的发展。不过你也別高兴得太早,我答应出面,是有条件的,这次洽谈会,你得立一个军令状,至少得谈一个项目回来,要是做不到的话,你回来后就引咎辞职。如果你敢立这个军令状,不仅我配合你,让齐县长也去,他毕竟也是北川大学的校友,说话比我有分量。” 王思远以为这是將了胡步云一军,没想到胡步云直接就答应了,拍著胸脯说:“行,这个军令状我立了。如果完不成任务,我回来自觉捲铺盖滚蛋。” 王思远冷哼一声,说:“你就不再想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就当你今天啥都没说。” 胡步云笑笑说:“不用想了,如果兰光的招商引资破不了局,就证明我不配呆在招商办主任的位置上,捲铺盖滚蛋是应该的,不怨天不尤人。” 其实,这並不是胡步云夸海口,也不是他顾头不顾尾。他早就在欧阳松教授的介绍下,与总部位於沿海城的南风电力集团通过电话和邮件洽谈了好几次,对方的副董事长兼总经理侯仁量对兰光的水资源和人力成本很感兴趣,有意愿来兰光投资建设一家水电站,兰光相对滯后的交通条件对其投资不构成影响,而且对云水河的治理也能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 更为关键的是,侯仁量是欧阳松教授的大学同学,两人私交甚密,有欧阳松教授在中间牵线搭桥,双方谈判就有了很好的基础。 胡步云相信,在省城的洽谈会上,自己再口吐莲鼓动一番,这事十有八九能谈成。 第371章 圈子文化 名义上是在北川大学举办一次兰光县文化和经贸洽谈会,实际上胡步云是打算办成一个兰光文化宣传周。 或许有宝子们表示不服,经贸洽谈也好,文化宣传也好,跟他的招商引资有毛关係?而且把这样一个活动放到大学里办,能达到什么效果?是想在北川大学为兰光招揽人才吗?这跟招商引资也不沾边呀。 请各位稍安勿躁。 “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可不是隨便说说的,这是全国各地在探索经济社会发展过程中早已形成的共识。当然,这里说的文化,是指大文化,歷史沿革、发展歷程、风物人情、地质地貌等等,都可以往文化里套。 你招商引资也好,招揽游客也好,请君入瓮也好,关门打狗也好,首先得让人对你这个地方感兴趣,那文化就该发挥独特的作用了。 “文化搭台”意味著利用文化的独特魅力和广泛影响力,为经济活动搭建一个展示和交流的平台。文化具有深厚的歷史底蕴、丰富的表现形式和强烈的感染力,能够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和兴趣。文化最直接的作用就是可以聚集人气,提升一个地方的知名度和美誉度,为当地经济发展创造良好的社会环境和文化氛围。 文化搭台的目的,是要服务经济发展。“经济唱戏”则是指在文化平台的支撑下,开展各种经济活动,实现经济效益的提升。这些经济活动可能包括旅游开发、商贸交流、產业投资、科技创新等多个方面。 这不就与招商引资无缝连接了?答案是肯定的。 通过文化活动的吸引力和影响力,可以带动相关產业的发展,促进消费增长,增加就业机会,提高居民收入水平。 达到这一目標,文化的台才算没白搭,经济的戏也才算没白唱。 所以,很多地方为解开“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密码,可谓各出奇招。例如,许多城市通过举办文化节、旅游节等活动来展示城市的文化特色和旅游资源,吸引游客和投资者;同时,这些活动也带动了餐饮、住宿、交通等相关產业的发展。此外,一些地区还通过挖掘和传承地方文化、打造文化品牌等方式来提升地区的知名度和竞爭力,推动地方经济的发展。 “文化搭台”本身就带有很强的宣传属性,所以一般情况下,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影响力越大越好。但像胡步云这样,把活动放进一个相对封闭的大学里来办,实属不多见。 胡步云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经费捉襟见肘,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在省城最熟悉的地方就是北川大学,要说他在省城还有点关係的话,那也就是北川大学的欧阳松教授以及其他老师了。在这里办活动,也算是他的主场吧。 除此之外,胡步云也还有別的考量。 这就要说到圈子了。官场有官场圈子,同学有圈子,战友有圈子,不同行业背景、文化背景、经济基础的人们,都有各自不同的圈子。圈子多了,就形成了圈子文化。 圈子文化有著明显的共性和归属感,人们通过加入某个圈子来寻找与自己有共鸣的伙伴。同时,圈子文化也具有一定的封闭性,圈子內的人员彼此更互相信任、尊重,但这种封闭性也可能导致圈外人感到排斥和孤立。圈子文化中的话题是一种重要的驱动力,能够激发圈子內人员的热情和参与度,促进高效的交流。 比如把北川大学的部分优秀校友聚在一起,討论兰光县的投资与发展,就是一个话题驱动。或许在直接开展招商引资的时候,这些人对兰光可能不屑一顾,但在一个特定的环境里,大家有了一个共同的话题,效果就不一样了。 同时,胡步云认为把活动放在北川大学办,对提升兰光县的知名度是有积极作用的。北川大学招生面向全国,还有世界各地的留学生,学生们对各地文化充满好奇。通过文化宣传周活动,可以让他们更深入地了解兰光的歷史、传统、民俗和自然风光等,拓宽他们的知识视野,增强对兰光文化的兴趣与尊重。 如果活动中有合適的相关產业或相关项目,引起师生的兴趣,兰光可以提供实践机会,促进產学研结合。如果学校能在兰光建一个实践基地,学生们將所学知识应用於实践,进而推进兰光的科研和经济发展,那兰光就赚大了。 当胡步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恩师欧阳松教授,並寻求他的帮助时。欧阳松立即表示大力支持,他觉得胡步云的想法非常新颖,同时也可以让欧阳松自己有机会把老朋友和学生们聚集起来,共同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第372章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对於胡步云提出的方案,欧阳松教授不仅表示个人支持,还主动提出利用自己在经济界及北川大学的影响力,为这次活动搭建更广阔的交流平台。 胡步云和欧阳松前期主要是通过电话磋商,胡步云也及时把磋商结果向王思远和齐俊成匯报。他们计划邀请更多跨学科的专家学者和跨行业的企业家参与进来,围绕“兰光县投资与发展”这一主题,设置多个分论坛,如“文化传承与现代產业发展”、“绿色经济与可持续发展路径”、“科技创新与乡村建设策略”等。 旨在通过多维度、深层次的探討,为兰光县的发展注入新的思路和动力。 同时,欧阳松教授还建议设立一个“兰光创意大赛”,面向全校师生乃至更广泛的社会群体徵集关於兰光县发展的创新方案或项目提案。优胜者不仅能获得资金支持和实施机会,还有机会与地方政府及企业建立长期合作关係,实现个人价值与地方发展的双贏。 为了增强活动的互动性和参与感,胡步云还提议在洽谈会结束后开展一次文化体验活动,如组织相关人员实地考察兰光县的歷史遗蹟、参与民俗活动、品尝地方美食等,让参与者亲身体验兰光文化的魅力,加深对这片土地的情感连接。 欧阳松教授那边,已经把他自己的团队发动起来,积极联繫北川大学的校友会,特別是那些在经济、金融、科技等领域有杰出成就的校友,邀请他们作为嘉宾或顾问参与活动,为兰光县的发展出谋划策,並探索潜在的合作机会。 隨著磋商的不断深入,王思远忽然意识到,胡步云这一盘棋下得有点大了,並不是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只是利用北川大学这个平台小打小闹,试试水。 胡步云考虑问题极具前瞻性,和兰光大多数干部一心求稳,不出错就能保住头上乌纱帽的心態相比,他是真正在为兰光的发展进行全方位探索和谋篇布局,甚至已经突破了他自身职能的局限。王思远愈发觉得让胡步云挑起重担的决策是正確的。 於是王思远把所有常委们召集在一起,听了一次胡步云的详细匯报。齐俊成对胡步云的工作也十分满意,他和王思远商量,不能既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决定火线提拔胡步云为县长助理。 县长助理这个职务,说是提拔又不算提拔,仍是正科级,同样不算常设职务。但权力却大了很多,因为县长助理是辅助县长的工作,关键时候,其行政权力和副县长相当。也可以说,胡步云就已经在副处级干部的门口转悠了,只要自己不出问题,只等门打开一条缝,他就可以率先挤进去。 这个县长助理的职务不是白给的,王思远和齐俊成充分放权,与北川大学的接洽,由胡步云全权负责,一切事务都可以拍板。而且不要怕钱,必要的工作经费,兰光县財政肯定能保障。 胡步云对县长助理这个职务倒不是很看重,他瞎子吃汤圆心中有数,如果这次洽谈会达不到预期效果,他这个县长助理的职务也就到此为止了,能保留团委书记的职务就谢天谢地。 他看重的是两位大佬对经费的支持,有钱就好办事,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嘛,他可以放心大胆开赴省城了。 胡步云迅速组织起一个团队来到北川大学,紧锣密鼓地开展筹备工作。人员除了赵小童和经商办的另外两名工作人员,还包括发改局、財政局、经贸局、招商局各一个副职和县委办、县政府办各一个副主任。 团队成员是胡步云反覆权衡后確定下来的,除了政治素质过硬以外,工作能力和大局意识必须兼备。这些人年龄都比胡步云大,平时在各自的单位也算是威风八面的人物了,但现在聚在一起,对胡步云无不言听计从,没有任何人敢有所造次。 因为事情就摆在眼前,他们全都明白,经贸洽谈会的成功,对兰光意味著什么,对他们自己,也意味著什么。 北川大学这边,欧阳松教授也组织了三十多名学生,作为活动的志愿者,听从胡步云的调遣。这让胡步云很受用,回到北川大学,立即找到了主场的感觉。 第373章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欧阳松教授作为全国知名学者,不仅在学校有威望,其名头在全国业內也是响噹噹的。他可谓桃李满天下,高足无数,不乏达官贵人和成功的企业家,在文化、金融、科研领域也有深厚的关係。 但他最看重的还是胡步云。 当年,从胡步云进校的第一天起,欧阳松教授便敏锐地洞察到胡步云身上不同寻常的潜质与对知识的渴望。他似乎看透了胡步云怀揣著不凡的梦想,他知道,这个孩子的潜能一旦被激发,便能找到属於自己的道路,定能一飞冲天。他在胡步云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隨著时间的推移,胡步云在欧阳教授的悉心教导下,逐渐展现出了非凡的学术才华和领导能力。更重要的是,胡步云始终保持著一颗谦逊、好学、勇於探索的心。因此,他对胡步云倾注了格外的关注与栽培。 然而,就是这样一对情同父子的师徒,却在胡步云临近毕业的时候彻底反目。 欧阳松希望胡步云本科毕业后继续深造,跟著他读完硕士,最后出国读博士。 但胡步云似乎对此没有多大兴趣,一是因为他想早点就业,自食其力,减轻父亲胡大全的负担。二是因为女朋友叶静嫻,叶静嫻信誓旦旦地说她在財政厅任职的父亲可以帮胡步云在省城找一个好单位,稳定之后就可以儘快和胡步云成婚。 欧阳松教授好不容易帮胡步云爭取到了一个保研的名额,可在公示之前被人替换了,顶替者是省城某权贵的关係户。为此欧阳松教授找校长大吵一架,可校长也只能遗憾地表示无能为力,因为对方已经数次给予学校科研方面巨额的捐款。 欧阳松把胡步云叫到自己家里,让夫人做了一桌子好菜,劝说胡步云不必急於找工作,全力备战考研。可胡步云拒绝了,不愿意多浪费时间。欧阳松大为光火,將胡步云一顿痛骂,然后赶出家门,並说再也没有他这个不爭气的学生。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骂归骂,但心疼也是心疼。胡步云在省城找工作的时候遭遇各种冷遇,也听说他和叶静嫻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欧阳松有心帮助胡步云,在北川大学图书馆为胡步云找了一份工作,他不能眼看自己最看重的弟子就这样废了,希望胡步云在图书馆沉淀一段时间,至於往后怎么发展,再徐徐图之。 可他通知胡步云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胡步云的去向了。此时,胡步云在周公子的威逼之下,已经离开了省城。 胡步云离开学校的时候,也不知道会遭遇周公子这个劫数。他灰溜溜地逃回老家,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即便心里再怎么后悔,也没脸再联繫恩师。 没想到最后又靠著表姐韦名姝的关係,阴差阳错去了兰光,而且在兰光有了立足之地。 欧阳松一直没放弃寻找胡步云,当他打听到胡步云去了兰光之后,立即联繫自己的老朋友王思远,打听胡步云的情况,那时候胡步云正好从县城建局辞职。王思远看出胡步云是个愣头青,不諳官场的规矩,对官场缺乏敬畏,断定他在体制內不会有啥前途,於是將胡步云的情况如实告知了欧阳松。但承诺会在別的方面对胡步云给予关照。 却是没过多久,胡步云就去了县委办,还和同样心高气傲的刘全林打得火热,这让王思远大跌眼镜。倒是欧阳松认为不足为怪,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子了,胡步云身上有一股子韧劲,也有一股子妖气,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他不想做的事,你就把他绑上绞刑架,他也不屑一顾。 后来齐俊成向欧阳松打听胡步云过往的情况,欧阳松详细介绍了胡步云在北川大学和省城的遭遇,並委託齐俊成如果方便的话,给予胡步云一些关照。齐俊成自然满口答应,无论是因为欧阳松,还是因为钱志强,齐俊成都不敢推脱。 在齐俊成的几经劝说下,胡步云才主动给欧阳松教授打了电话,离开北川大学两年之后,师徒又才联繫上。胡步云叫了一声老师,欧阳松就听出是胡步云的声音,自然又是给胡步云一顿臭骂,就像当初把他赶出家门时一样。 胡步云没敢辩解,没敢还嘴,等老师骂痛快了,才说:“我对不起您,大概我是您所有弟子中,最没出息的,所以一直不敢联繫您。” 第374章 丑死了 欧阳松却是笑了,说:“你还知道给老师打个电话,说明你良心未泯,还有药可救。” “我知道我让您失望了,老师,对不起。”胡步云怯怯地说。他对老师素来是尊敬的,在老师面前,哪怕毕业很久了,也是恭恭敬敬。 欧阳松说:“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凭你的性子,去社会上磨礪未尝不是坏事,我当初想把你带在身边做学术,也许是对你心性的束缚。所以,你没有让我失望,既然你已经选好了路子,那就好好干。” 再后来,胡步云与欧阳松联繫,一直是报喜不报忧,他不想老师为他过多忧心。好在王思远和齐俊成主政兰光,欧阳松隨时能打探到胡步云的真实情况,知道胡步云进步势头很猛,便也很是欣慰。 所以,这一次胡步云因为经贸洽谈会的事求助到欧阳松面前,欧阳松甚至未加思索,就满口应允,他说:“老师干了一辈子教书匠,別的不敢说,弟子多,朋友多。在政治方面我可能没办法帮到你,但帮你聚拢一些人气,提供一些人脉资源还是可以的。 但是咱们得讲江湖规矩,强买强卖的事不能干。台子我给你搭,局我给你组,最终你们谈得怎么样,別人愿不愿意去你那里投资,那就要看你的忽悠能力了。” 胡步云就喜欢老师这个性格,说话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而且身上一股江湖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只是个德高望重的社会人,而不是一个著作等身的大学者。 於是胡步云说:“我要的就是您搭的台子,戏唱不好是我的水平不行,不怨您。” 胡步云带著前期工作组抵达北川大学,欧阳松亲自出面接待,请他们吃饭,满满的一大桌。这些人不知道欧阳松的深浅,以为就只是胡步云的大学老师而已,便没把欧阳松特別对待。反倒是对桌上最年轻的胡步云很是恭敬,张嘴闭嘴胡县长。 搞得欧阳松很不高兴,他倒不是在乎那些人对他的轻慢,他这个级別的人物,哪里会在乎一个小县城的小官员对他什么態度。他作为北川大学文学艺术院的院长,別说这些人了,就是王思远和齐俊成来了,他也不一定愿意请他们吃饭。 他在乎的是胡步云,当县长了居然没告诉他这个老师,冷哼著说:“当县长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怕我讹你钱还是怕我找你要官当?” 胡步云见老师不高兴了,便狠狠地瞪了那些人一眼,又忙著给老头解释。“哪里是什么县长,就是个县长助理而已,离副县长都还差著十万八千里呢。他们觉得叫助理不伦不类,就把助理俩字捨去了,叫胡县长。” 接下来就是布置场地、做展板、印宣发资料等等,仅主会场和论坛分会场的场地就有四个,好在这些不需要胡步云亲自上手,毕竟带来的团队成员不是来搞工作视察的,是来干活的。加上有北川大学艺术院的志愿者学生助力,各项工作倒也进行得有条不紊。 欧阳松把最终確定好的嘉宾名单交给胡步云。胡步云一看名单,不由暗暗咋舌,这些人来头都不小,甚至很多人的名字早已耳熟能详。 胡步云在为欧阳松教授的人脉资源惊嘆的同时,又有些后悔了。这些大神们,饶是口吐莲,恐怕也很难把他们请到兰光去。毫无疑问,他们来参加活动,完全是看在欧阳松的面子上。 胡步云嘆口气说:“怪我,早没跟您把话说清楚。您隨便找几个有钱的弟子来谈谈就行了,说不定还愿意去兰光投点资赚点钱,可您找的这些大神,咱们哪有力气搬动他们啊。” 欧阳松皱眉说道:“你这一说,我也才想明白这个道理,是我草率了。唉,我一心只想找人给你撑门面,哪里想到这茬啊。可是现在换人也来不及了,他们都答应来了,总不能退信让他们不来吧?將就著用用吧,以后再找几个学生,直接去兰光。” 胡步云嘆口气说:“现在就希望与侯董的水电投资项目能谈成,如果谈不成的话,那我回去这个县长助理就要被擼了。” 欧阳松哈哈大笑,说道:“没想到你竟是个官迷,一个县长助理而已,对你那么重要?” 胡步云说:“不重要。” “不重要你嘆气干啥?” “虽然不重要,但是就这么被擼掉,那我还不得死了?” “死了?” “是啊,丑死了。” 欧阳松又被逗得哈哈大笑,“既然你这么好面子,那我断定你不会被擼。” 第375章 三个一 胡步云仔细研究了欧阳松交给他的名单,勾出几名相对量级更大的人,对赵小童介绍了这几人的基本情况,並要求赵小童迅速联繫兰光的相关部门和人员,必须在一个星期之內完成对这几人“三个一”的感情攻势。 “三个一,哪三个一?”赵小童不解地问。 “一桌乡味,一个家乡文艺节目,一声乡音问候。乡味的事让县接待办主任黄溪娟去准备,自己的厨子学不会,就钱去外地请。文艺节目的事让文化局长韦名姝去准备,比著別人家乡有代表性的节目,有样学样,学不会的话就钱请外地演员。乡音问候由电视台副台长苏哲负责,安排主持人学几句別人的家乡话,应该不成问题,但是他们不仅仅是要学会口音,更要懂得一些谚语、歇后语和民间传说的意思,要有基本对话的能力。” 胡步云对赵小童详细进行了一番解释,又强调说:“时间紧任务重,以上三个一必须一个星期之內完成,然后来省城我们集中审查一遍。如果谁有困难完不成,让他们自己去县委找王书记谢罪,主动请辞。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 赵小童领命去办,胡步云又叫住了他,“韦名姝和苏哲那里你去沟通吧,黄溪娟那里我亲自沟通。” 胡步云明白,韦名姝和苏哲肯定会积极配合他的工作,这也是他们在县领导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如果洽谈会取得圆满成功,论功行赏的时候胡步云肯定不会忘了他们。 但黄溪娟就不一定了,她这个县接待办主任,是代表县委、县政府做对外接待工作的,见过的大领导多了,所以对胡步云这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还真不一定买帐。 所以胡步云决定亲自和她对接。 胡步云预料得没错,当他拨通黄溪娟的电话,说明意图,黄溪娟立即表达了不同的意见。 她同意让招待所的厨师学几个本省省城浩南市以及外省汉海、林川、西江、寒州的特色菜,但要想整桌整桌的学,时间太短,实在来不及,而且学几个有代表性的菜品,也不能保证学到精髓,面子上学个七八分就不错了。至於去外地请厨师,那就更不可能了。技艺精湛的厨师都忙,不可能放下手头的工作跑到浩南去临时做一桌菜。 黄溪娟此番表明的確属实情,胡步云不认为她是在推脱。但目前必须齐心协力把事办成,说白了哪个环节都有困难,不仅仅是请厨师的问题。但是別人都在想办法克服困难,拼尽全力跳起来摘桃子。 而黄溪娟却不,道出实情,言明困难,具体怎么解决,我不管,也不想管。在黄溪娟看来,事情能办成则办,而且办好了也乐见其成。但是明显办不成的事,就没必要费神又费力了,別到时候人累坏了事却难看,吃不著羊肉还惹得一身腥臊。 说来,黄溪娟也算是胡步云的老领导了,胡步云当初到县委办的时候,黄溪娟就是县委办副主任兼任县接待办主任,正科级。时至今日,她仍旧在原地踏步,一方面说明她寡妇睡觉上面没人,一直升不上去。另一方面也说明她做接待工作还是有一套的,干了这么多年的肥缺,仍旧没被换掉。 而胡步云短短几年时间,如火箭一般窜出来,飞速飆升,作为县委办老资格的班子成员,黄溪娟是看在眼里的。她个人对胡步云没成见,但比她年龄小、资歷浅的年轻人一个个成长势头强劲,还是让她这个老资格正科级干部心里非常的不爽,尤其是胡步云,不过才二十六七岁,就已经是眾人羡慕的县长助理。 也正是因为黄溪娟的资歷够老,接待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县里的头头脑脑们都对她礼让三分。胡步云也才为了做几桌菜亲自和她对接。 黄溪娟这边有困难是事实,她不愿意主动克服困难也在胡步云的意料之中。 “黄姐,现在关键环节就靠你了,洽谈会能不能成功,能不能有所斩获,每一个细节都不可忽视。尤其是你这里,別小看一桌菜,咱们得让那些高傲的客商们认为到了兰光就能找到家的感觉。所以,当弟弟的斗胆求姐姐帮忙,你一撂挑子,我这里就一切都白忙活了。”胡步云在电话里訕笑著央求黄溪娟。 第376章 以干好工作为前提 因为业务关係,黄溪娟平时和胡步云交集並不多,偶尔在公开场合见到,胡步云留给她的印象並不好,这个年轻人目不斜视,对人不卑不亢,没有多话,骨子里透露出一股子傲气,似乎除了几个县领导,別人都没放在眼里。 而且很多人背地里评价胡步云,说这人不好打交道,不好惹,手段有些阴损。县接待办算得上是全县小道消息集散中心,因为各级各部门的对外接待都会放在兰光宾馆,而出面接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对胡步云有什么评价,自然很容易传到黄溪娟的耳朵里。 现在胡步云亲自打电话,低三下四地求到自己头上,黄溪娟很是意外。她当然不相信胡步云是真的不得已而为之,这只是他尊重自己,给足自己面子而已。 胡步云有这个主动示好的態度,黄溪娟也就不好再端著了,於是笑道:“胡县长別说得这么可怜,你的能力我这个当姐的一清二楚。这样吧,你要求实在太高了,我尽力而为,怎么样?” 胡步云心里大喜。黄溪娟的业务能力没得说,她说尽力而为,这事就已经成了八九分。於是连忙道谢:“多谢黄姐,等活动结束了,我必定登门致谢。” 黄溪娟微笑著说道:“胡县长也別高兴得太早,这事我还得请示一下领导。主要是涉及到人员和经费的问题,现在到各地去请人,一个班子肯定不够,得分头进行,如果能请到合適的人,价钱肯定不低,所以仅凭县接待办是无力承担的,我得找领导化缘呀。所以还请胡县长理解。” 胡步云哈哈一笑,说:“劳烦黄姐亲自出面请示领导,我更是感激不尽,那就辛苦你了,我静等你的好消息。” 黄溪娟说要去请示领导,胡步云就放心了。王思远和齐俊成早已给胡步云授予了一柄尚方宝剑,涉及到经贸洽谈会的事,无论是人员还是经费,找胡步云就可得到解决。黄溪娟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仍然坚持要去请示领导,至少表达出了两个意思。 一是这事她接下了,而且大概率能办成,因为一旦请示领导了,她就没有退路可言。二是这事既然要办,那就不能任由胡步云来支使,咱也得在领导面前邀邀功,也得让领导看看咱的工作態度和能力。 无论黄溪娟怀的什么心思,只要她开始动作,胡步云就放心了。 黄溪娟要找的领导自然是周倩。 周倩是县委办主任,黄溪娟是副主任,周倩又分管接待办,所以黄溪娟要找领导匯报,怎么也不可能绕开周倩。 周倩自然是十分支持,两个女人年龄差不多,於公於私都有话说。周倩先是从政治站位的角度把办好经贸洽谈会的事和黄溪娟进行了交流,自然也突出了接待工作的重要性,突出了黄溪娟本人的重要性,接著又建议黄溪娟向王思远也匯报一下,看看王书记对接待工作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和指示。 於是黄溪娟又去到王思远的办公室,把接下来要做的工作匯报了一遍。县里已经將筹备经贸洽谈会授权胡步云,这事尽人皆知,但黄溪娟此刻要为接待方面的事单独向王思远匯报,王思远当然明白黄溪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思远微笑著说:“接待工作你经验丰富,那你就全权负责,千万不要出紕漏,咱们代表的是兰光的水平,所以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接待方面的事,我让胡步云配合你。至於人员和经费的问题,你找胡步云就行了,该用的人要用,该的钱要,一切以把工作干好为前提。” 黄溪娟领命而去,却又觉得头皮微微有些发麻。 王思远说了一大篇,看似意见很详细很具体,其实只表达了一个意思,你黄溪娟必须按照胡步云的安排,把接待工作做好,做不好就是你的问题。明明就是让自己配合胡步云,王思远却偏偏要说什么让胡步云配合黄溪娟,那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的。 要人,去找胡步云安排,要钱,去找胡步云安排。主动权和工作方向都在胡步云手里捏著,不是自己配合他那才怪了。 回到兰光宾馆自己的办公室,黄溪娟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她已经后悔去找王思远匯报了,甚至对周倩把她指到王思远那里去,也颇有埋怨。 半晌之后,她轻轻嘆了口气,然后拨通胡步云的电话,商量组织人员分赴各地物色厨师的事情。 第377章 丟不起那人 一个星期后,兰光方面更多工作人员来到北川大学,这也標誌著整个洽谈会的筹备工作接近尾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来的人包括县长齐俊成,各乡镇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演职人员、新闻记者等等。 他们还带来一百多份大礼包,装满了一辆小货车。礼包里除了县委宣传部做的一本反映兰光县风貌的画册以外,其余土特產都是刘二彪的公司赞助的,包括五陵村的山鸡、瓦子山的蘑菇、新庄镇的红茶。每份礼品价值数百元,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对於刘二彪个人来说,已经下了血本。 这些礼品提前放进了北川大学对外酒店的房间,与会嘉宾入住之后就会看到。大多数则由欧阳松教授出面,送给了北川大学各个学院的领导和参与服务的志愿者。 整个经贸洽谈会的议程安排了一个星期。第一天是嘉宾报到,兰光县和北川大学各安排一个志愿者,点对点对接嘉宾,为他们服务。 也就是说活动期间,两个志愿者全程服侍一个客人。基本服务工作有酒店的服务员就够了,胡步云这样安排,只是为了让嘉宾感受到主办方的態度。 第二天是一个简短的开幕式。兰光县县长齐俊成和北川大学党委副书记令狐云分别致辞,对与会嘉宾表示热烈欢迎,介绍兰光县招商引资的优势条件,以及北川大学发挥人才优势开展校企联合、校地联合,共谋发展的战略构想。另外还有一场兰光县文工团和北川大学舞蹈音乐学院联合举办的大型文艺演出。 第三天是参观北川大学,很多嘉宾是离开学校很多年了,此番返校,说参观也好,会见老同学老朋友也好,欧阳松教授刻意这样安排,也无可厚非。 接下来三天,是分別白天举办“文化传承与现代產业发展”、“绿色经济与可持续发展路径”、“科技创新与乡村建设策略”等论坛,由北川大学各方面的专家和与会企业家以及兰光方面的乡镇和部门负责人对话,探討在兰光开展实践的可能性。晚上则是根据不同的嘉宾构成,分別进行小范围的特色接待,包括嘉宾们熟悉的家乡菜餚和文艺演出。 最后一天是闭幕式,北川大学校长赵岭风和兰光县委书记王思远將进行致辞,如果有企业与兰光达成投资意向,还將在闭幕会上举办签约仪式。 这个议程安排,提前就传真回了兰光县,王思远和齐俊成皆是眉头紧皱。別说是书记和县长两位大佬了,就连胡步云自己,也觉得这个议程太拉胯。这哪里是在办活动呀,更像是在组织一场休閒旅游,或是一场走亲戚的聚会。 看来,欧阳松教授这样的大文人大学者,身上的浪漫主义情愫还是太重,不懂得行政官员们的办事风格。別的不说,与会嘉宾和兰光方面后勤服务的工作人员加在一起,足有一百多人,在省城吃喝拉撒睡一个星期,那得多少开销啊,足以让捉襟见肘的兰光县財政肉疼好一阵了。 王思远和齐俊成在心里把胡步云痛骂了好几遍,他们已经后悔给胡步云放权了,尤其是財权。 但是没有办法,这是欧阳松亲自敲定的议程,王思远和齐俊成都不好再说什么,王思远是朋友,齐俊成是学生,他们还能说啥。即便是吃亏,也只能吃哑巴亏。 但是对於胡步云,待活动结束之后,是该修理修理了。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两位大佬觉得,他们还是高看胡步云了。 更让胡步云气短的是,报到这一天,邀请名单上的五十名嘉宾,却只来了五名。 到第二天在北川大学学术报告大厅的开幕式上,仍然只有这五名嘉宾在场。好在之前北川大学领导发了话,各学院的领导和相关专家教授以及部分硕士以上的研究生必须参加开幕式,把个学术报告厅坐得满满当当,不至於让现场冷场。 胡步云心里很不是滋味,现场人再多也无济於事,远不如多来几个企业家嘉宾实惠。更关键的是,他一心想拉拢的南风电力董事长侯仁量也没来。欧阳松看在眼里,却是笑而不语。 齐俊成致辞下来,坐在胡步云和欧阳松教授中间,脸色也是不太好看。 胡步云嘆口气说:“回去兰光以后,我主动辞职以谢天下。” 欧阳松教授却是在一边冷哼道:“年轻轻的,一点斗志都没有。还没到出结果的时候,你们咋知道会空手而归?如果就这么认怂,以后你们別说是我学生,我丟不起那人。” 第378章 你打地铺我睡床 欧阳松教授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却让齐俊成和胡步云心中暗喜。看来,老爷子还留了后手,绝对不会让兰光这次颗粒无收。 晚上的文艺演出,看得出韦名姝是用了心的,县文工团拿出的几个节目,艺术性毫不逊色於北川大学舞蹈音乐学院的节目。 演出结束之后,胡步云和齐俊成陪欧阳松教授在校园里转了转,然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韦名姝本来已经躺下了,却是辗转反侧焦躁不安,她自己知道是什么原因。於是一咬牙,穿上衣服就去找胡步云。她甚至都不需要打听胡步云住哪个房间,活动指南上写得清清楚楚。 这么难得的机会,她不想白白浪费掉。 韦名姝住在酒店六楼,而胡步云住七楼。用不著乘坐电梯,她直接走安全通道。 为了掩人耳目,韦名姝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可是,当她从安全门探出头来的时候,瞬间石化了。 她看见胡步云房间门口站著一个亭亭玉立的女人,正在敲门。女人一头短髮,一身乳白色的职业西装,看起来很是精干。 韦名姝是认识这个女人的,她们都算是兰光女性干部中的佼佼者了。女人就是城关镇镇长刘倩。 胡步云刚刚洗漱完毕,听见敲门声,他以为是赵小童来了,问都没问,直接就打开门。到省城这几天,每天晚上胡步云和赵小童都要研究工作到深夜,每一个流程,每一个细节都要反覆推敲,把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要考虑周全,然后做出预案。 可是当他打开房门,看见的却是刘倩,一下就懵逼了,指著刘倩结结巴巴地说:“你……你……” 刘倩咯咯直笑:“你什么你,女朋友都不认识了?” 说罢,也不管继续发懵的胡步云,拖著行李箱逕自进了房间。 胡步云住的是单人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刘倩进屋之后,將行李箱隨手一扔,然后大咧咧地往床上一靠,说:“一路舟车劳顿,太累了,麻烦帮我倒杯水。” 对於刘倩的这种做派,胡步云是十分愤怒的。他最不喜欢別人搞强行確定关係这一套,哪怕是有蒋华升在背后推波助澜也不行。 刘倩在兰光的时候有意无意把两人的关係弄的说不清道不明也就罢了,反正是演戏嘛,那是彼此的需要,可以省去生活中的很多麻烦。 但现在在省城,又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根本就没必要演戏了,刘倩还这样不分你我,让胡步云很不爽。 胡步云站著没动,皱眉问道:“倩姐,你干啥来了?” “我来参加活动,招商引资啊,本来应该早就来的,镇里几件事缠上了,今天才能脱身,这不就急匆匆地赶过来了吗。我一到就直接来看你,你却摆出一张臭脸,真没劲。”刘倩撅著嘴,不满地说。 胡步云仍然没开脸,掏出手机说:“你还没办理入住?我让赵小童帮你办手续。” 刘倩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聪床上蹦起来,抢了胡步云的手机,红著脸说:“不许打电话,我就在你这里睡。” 胡步云给整破防了,瞬间就焦躁了。他只知道刘倩胆子大,却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我说刘镇长,咱俩男女朋友的关係,仅限於在兰光,而且只是名义上的。现在是在省城,咱俩啥也不是,你这样做是不是太囂张了?”胡步云不耐烦地说。 “你至於这么胆小如鼠吗,我又不会吃了你。明白告诉你吧,城关镇能否成功招商引资,那是后话,我这次主要是冲你来的。既然来了,就得住这里。”刘倩坏笑著说。 “你是觉得这房间好?那你住吧,我另外去开间房。”胡步云说罢,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刘倩哪里肯放过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推搡著坐到沙发上。“你哪也去不了,但也別过於害怕,本姑娘没有倒贴的嗜好,这几天我俩住一屋,我睡床,你打地铺,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胡步云一头雾水,“你这又是何苦,又没谁逼你搞地下工作,有必要演假扮夫妻的戏码吗?” 刘倩愣了一会儿神,才缓缓说道:“胡步云,咱俩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但平时关係还算不错吧?这次就算你帮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第379章 刘倩的过往 胡步云看出刘倩心里有事,但他不想轻易就范,这种忙,还是不帮的好。“你干嘛要找我呀,找愿意帮你的人帮不好吗?我保证,只要你有需求,想帮你的人肯定排著队等你翻牌子。” 刘倩撇撇嘴说:“就你了,別人我看不上。” 刘倩说著,从坤包里拿出一沓钞票,“这是一万块,算你帮我的劳务费,事成之后,再给一万。” 胡步云给整不会了,哭丧著脸说:“快把钱收起来,咱俩都是党员干部,不能知法犯法,这种非法交易的事,决不能干。” 刘倩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那咱们不搞非法交易,你直接从了我?” 胡步云无奈说道:“有言在先,我卖艺不卖身。” 刘倩握了一下胡步云的手:“成交!” 那一瞬间,胡步云感觉到刘倩的手很温软,隨即,这女人身上的馨香窜入胡步云的鼻孔。他觉得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异样了。 胡步云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你干嘛?疯了?”刘倩不解地问。 “没事,我清醒清醒。” 胡步云確实应该清醒清醒了,因为他已经在后悔说出那句卖艺不卖身的话。 胡步云是第一次和没有任何情感关係的女人在同一个房间里过夜,而刘倩也是第一次主动和男人睡一个房间。夜深人静了,两人仍是各怀心思,无法入眠,却又要假装已经睡著,胡步云甚至还假装发出有规律的鼾声。 但是假装打鼾是很累人的,容易引起心理疲劳,打了一会儿鼾,乾脆就不打了,眼睁睁地看著天板出神。 楼下的韦名姝,在刘倩进入胡步云的房间后,只好悻悻离开,她隱约听谁说起过,说胡步云在和城关镇镇长刘倩谈恋爱,现在算是坐实了。她回到自己房间,狠狠地將自己摔到床上,也是一夜未眠。这茬就不再提了。 后半夜,胡步云內急,从地板上爬起来上厕所,小心翼翼地,生怕弄出动静来影响到刘倩。怕冲水声太大,乾脆连水也不冲了。刘倩噗嗤一笑,说道:“別憋成神经病了,我没睡著。” 胡步云从卫生间出来,眼珠子转了转,坏笑一下,忽地就爬上了床,揭开被子,要往刘倩被窝里钻。 刘倩嚇得大惊失色,本能一个翻滚,然后抬脚狠狠踹过去,將胡步云蹬下床去,愤愤地说:“胡步云你个大流氓,想找死啊,不是说好我睡床你睡地铺嘛,求求你,万万不要反悔。” 胡步云嘿嘿一笑,说道:“我虽然忍得很辛苦,但也不至於强推,我就是试探一下,考验考验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仅仅只想在这里睡觉而不想干点別的,这样也免得你明天早上骂我畜生不如。” 畜生不如这个梗,想必聪明的读者们都懂。 刘倩仍是愤愤地说:“我没你想的那么下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胡步云乾脆不睡了,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刘倩坐起来,用一个枕头垫在背上,盯著胡步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胡步云,我相信你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对我怎么样,也相信你会为我保密。” 胡步云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刘倩讲的故事,让胡步云目瞪口呆,彻底破防。 刘倩从小家境优渥,是家里的独生女,也是整个家族中她那一辈唯一的女孩儿,身边堂兄弟表兄弟不少,唯有她是千金。她在所有人的溺爱和骄傲中长大,不仅相貌漂亮,学习成绩也好。自然,她是整个家族的掌上明珠,集万千宠爱於一身。 初中毕业,刘倩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建安高中,那是全市唯一一所省级重点高中。按这个势头,她完全可以考上北川大学。 然而,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刘倩就读建安高中不久,就被校外一个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他与刘倩的班主任和几名同学里应外合,在一个周末把刘倩骗出去吃饭,刘倩喝了一瓶饮料,一顿饭还没吃完,就晕倒在饭桌上。 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一家酒店的客房里,下身灼痛不已。身边还躺著一个鼾声如雷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在刘倩的惊叫声中醒来,却像跟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第380章 不婚主义者 接著,房间里又进来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把一沓钞票丟在刘倩面前,一个男人准確地说出了刘倩父母的名字和工作单位,並扬了扬手中的相机,警告刘倩,说他们已经拍了她的裸体照片,如果她敢声张,就把她的丑事公开,还让她的父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諳世事的刘倩被嚇傻了,惊恐万状地逃出酒店,没敢回学校,而是直接坐车回了家。 她没敢把自己的劫难告诉父母,因为她觉得会给家族带来耻辱,也会让父母陷入危险。她只是说不习惯离家太远,不习惯建安高中的环境。 父母没有办法,只好托人把她转回兰光县一中上学。由於精神上受到刺激,刘倩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最后只考上了一所普通大学。 也是因为这件不堪回首的往事,刘倩对接近她的男人,尤其是企图与她在感情上有所发展的男人,產生了本能的防备和厌恶,无论对方是谁。 她甚至觉得女人更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大学期间,刘倩与一位室友產生了一段莫名其妙的感情,室友对刘倩极尽关心,照顾得可谓无微不至。这让她从心理上对室友產生了依恋。 但是基於社情和家庭背景的考量,这样的感情是无法见光的。大学毕业,刘倩孤身回到兰光,在自己舅舅的关照下,进入公务员队伍,成为县委组织部的一名普通干部。 隨后,刘倩就像中国大多数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无休止地被相亲,被催婚。刘倩因此不堪其扰。她不得不绞尽脑汁,找各种藉口和理由,极尽敷衍和搪塞,敷衍和搪塞的对象不仅有家人,还有相亲对象。 她虽然早已放下了对室友的隱秘感情,但內心也早已坚定,要做一名不婚主义者。 可能是因为工作关係,刘倩和胡步云有过几次交集,並建立了纯洁的友谊。只是谁也没想到,因为团委內部错综复杂的爭斗,李碧君为了急於撇清和胡步云的关係,竟然病急乱投医,乱点鸳鸯谱,说他们俩是亲戚关係,说胡步云是她的表姐夫,而她的表姐,偏偏就是刘倩。 当刘倩知道这个情况后,不怒反笑。她因此心生一计,决定以讹传讹,將计就计,索性將这一谣言往真了演,自己也有意无意地表明和胡步云的关係不寻常。 其实,刘倩这么做的初衷很简单,那就是拿胡步云当挡箭牌,免得家里人无休无止地给她安排相亲。 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掌控,家里人知道她谈了男朋友,当然是高兴的,但催婚又隨之而来,父母一天到晚就在她耳边嘮叨,年龄老大不小了,说话就要三十了,该结婚了。 刘倩也不好说出自己是独身主义者,只恋爱不结婚吧?那家里岂不是炸锅了? 她只好编出另一个理由,那就是她和胡步云都在事业上升期,都很忙,没时间谈婚论嫁,更不可能现在就要孩子,还是等两年没那么忙的时候再说。 这个理由实在难以让人信服,她和胡步云都忙也確实是事实,但还不至於达到日理万机的状態,结个婚的时间还是有的。 父母都是医生,他们也不傻,而且善於从人身肉体方面去分析问题。对於刘倩的说辞,他们感到了隱隱的不安。 他们有过种种猜想,最后得出结论,刘倩在骗他们,她有可能是心理出了问题,有可能是不婚主义者,更有可能与胡步云的关係是假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们与刘倩进行了一次严肃的谈话,当然作为父母,对独生女儿有著天然的保护欲,哪怕他们已经老了,孩子已经长大了,这种保护欲也没有消减半分。 所以他们的话题不敢涉及刘倩的心理和精神侧面,只能旁敲侧击地表达了对女儿和胡步云恋爱关係的担忧。 刘倩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说出了一句让父母目瞪口呆的话:“我和胡步云都已经同居了,怎么可能关係是假的呢?” 父母张大嘴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刘倩。自家的女儿,他们是知道的,虽然平时有些大大咧咧,做事也很乾练,但要说隨便与一个男人同居,他们还真不信。 “可你每天晚上都回家了呀,哪有机会和他同居?”半晌之后,父亲终於找到了刘倩的逻辑漏洞,开始发问。 刘倩硬著头皮解释说:“怎么可能在小县城里同居嘛,让人知道多不好呀,我们就是出差的时候,偶尔在一起。” 父亲固执地说:“你们这不叫同居,这叫约会!” 刘倩哭笑不得,墙都不扶,只服自己这个严谨而迂腐的父亲。 可能直到这时候,刘倩的母亲才反应过来,觉得父女两人討论这个话题实在太怪异,於是衝著丈夫断喝一声:“你给我闭嘴!话太多了!” 第381章 天赐良机 胡步云进团委不久,就与刘倩传出了緋闻。 而时至今日,已经两年多时间,胡步云已经兼职县经商办副主任、招商办主任,而且当上了县长助理。刘倩也从城关镇副书记兼常务副镇长转任了镇长。可以说,两人的事业顺风顺水,相得益彰。在別人的眼里,他们还真算得上是一对金童玉女。 只是,这恋爱谈得已经算久了,却不见有任何实质性进展,甚至都没有人见过两人约会。很多熟悉刘倩又熟悉胡步云的人,心里自然要生出猜疑,觉得两个人之间肯定存在问题,谈恋爱根本就不应该是这么谈的。或许他俩面和心不和,或许他俩都有了外遇,又或许他俩的恋爱本来就是假的,他们是在相互利用,只为利用对方的人脉关係获取职位升迁的机会。 胡步云一直没承认与刘倩的恋爱关係,唯一只在蒋华升面前说了一句模稜两可的话,那也是因为团委换届的时候为了把李碧君推上副书记的位置,被逼得没办法了。他本也没把和刘倩这种本不存在的恋爱关係当回事,认为只是刘倩和李碧君联合起来捉弄自己,搞出来的恶作剧罢了。 所以,当他自己都不在乎的时候,背后那些传言自然就很难进入他的耳朵。 而刘倩却很敏感,很刻意地搜集有关她和胡步云的八卦消息。当各种信息匯总,经过縝密研判,她有充分的理由认为,如果不迅速把自己和胡步云的关係“加深”一下,绝对有穿帮的可能。 正当她苦苦思索该怎么下手的时候,机会说来就来,她要代表城关镇去省城参加兰光县的经贸洽谈会,而胡步云就在那里等著。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真可谓天赐良机,天赐良缘。 听刘倩讲到这里,胡步云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他不知道刘倩看起来风风光光,却是这样一种心理状態。出於对女性的尊重也好,对刘倩的同情也好,他没有深挖刘倩为什么要拉自己下水。但他的怒火却控制不住地从心里烧到了脸上。 他狠狠地將菸蒂掐灭在菸灰缸里。刘倩眼尖,连忙下床,及时为胡步云点上第二根烟,满脸的討好諂媚,连连作揖道:“胡县长別动怒,你就当一回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好吗,求求你。” 胡步云冷哼一声,问道:“所以,你就是要故意让人知道这些天你和我孤男寡女同居一室,坐实我俩之间的传闻,是不是?” “正是。”刘倩毫不隱瞒。 “但是你想过没有,以后怎么收场,我不可能永远陪你这么胡闹下去!”胡步云怒道。 “我们俩也算是相互利用嘛,有我在那个什么林妹妹,还有刘婷婷,不是就自觉与你保持距离了吗?你是不是就感觉特轻鬆? 当然,我不会无耻到耽误你的终身大事,只要你有了正经女朋友,我会自动退出,並且向外宣布,是我觉得我俩不合適,心里有了別人,不能再和你继续下去了。我会把你打造成一个受害者的形象,绝不会影响你真正的感情。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我俩在没有公开宣布分手之前,在我万不得已的时候,你陪我演演戏。” 胡步云一脑门子的官司,无可奈何地说:“今天这么晚了,把你赶出去也不合適,明天我让赵小童重新给你开个房间。” “那不成!”刘倩可怜巴巴地说,“都到这一步了,咱们不能半途而废呀。你就陪我演完这几天好不好?”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今晚我忍住了,不敢保证明天晚上还忍得住。万一我兽性大发,你怎么办?” “你不会,我相信你。之所以对李碧君製造的恶作剧將计就计,顺势而为,就是我相信你的人品。”李倩诚恳说道。 “睡吧。”胡步云將菸头扔进菸灰缸,然后钻进了地板上的被窝。不多一会儿,就发出了细微的鼾声。这一次,他是真的睡著了。 刘倩坐在床上,怔怔地看著胡步云,眼眶有些红润。良久,她轻轻地说了声:“谢谢你!” 第二天早上,胡步云和刘倩去餐厅吃早餐。出了房间,走道上空无一人,刘倩故意大声咳嗽几声,仍是没看见一个人影。刘倩脸上露出些许失望。胡步云淡淡说道:“別整动静了,大早上的,没人看你演戏。” 走进餐厅,两人打好饭,左顾右盼一下,基本没什么空位落座了。却见一个人在向他们招手,正是赵小童。赵小童的对面还坐著韦名姝。 第382章 昨晚没休息好 看见有韦名姝在,胡步云本不想过去拼桌。但刘倩却不知道胡步云和韦名姝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径直走过去了。胡步云只得硬著头皮跟上。 胡步云挨著赵小童坐下,刘倩挨著韦名姝坐下。 “韦局长早,小赵早。”刘倩主动和他们打招呼。 “刘镇长,您啥时候到的?”赵小童看见刘倩,有一些诧异,问道。 “昨晚到的。”刘倩喝了一口橘子汁,微笑著说,“家里有几件事必须处理乾净,所以迟到了,小赵,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刘镇长昨晚到了咋没通知我啊,我安排酒店给你开房间,房间都是给你们预留好的,房卡就在我手里。刘镇长,您看我这个做服务的,工作没做到位,胡县长肯定要骂我。”赵小童笑著说。 “不用麻烦你,我有地方住,给你们招商办节约点经费。”刘倩说著,朝胡步云看了一眼。 赵小童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刘倩和胡步云谈恋爱,已经是眾人皆知的事了,刘倩和胡步云住一起,无可厚非,而且確实能节约经费。 赵小童看了胡步云一眼,问:“胡县长昨晚没休息好吧,黑眼圈好明显。” 胡步云瞪了赵小童一眼,没好气地说:“吃你的饭!这半天就听你嘮叨了,要不要找块胶布给你把嘴封上?” 赵小童尷尬地一笑,立即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没想到刘倩却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揶揄道:“小赵你別怕他,他要敢找茬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给你撑腰。要不你乾脆去城关镇得了,我们缺个党政办主任,你去合適,还免得看他的脸色。” 赵小童眼珠子转了一下,又看向胡步云。毫无疑问,赵小童肯定动心了,如果刘倩说的真的,那他还是想去干那个党政办主任的,因为乡镇党政办主任也是班子成员,实职副科。 胡步云斜眼看了一下赵小童,问:“想去?” 赵小童当然想去,但是却不敢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只好訕笑著说:“胡县长,刘镇长,你俩是一家人,就別拿我开心了好不好。” 韦名姝实在被胡步云和刘倩这种別开生面的秀恩爱撩得心烦意乱了,便收拾起面前的餐具,悻悻说道:“你们慢慢吃,我吃好了。” 看著韦名姝颇具风姿的背影,刘倩有些纳闷:“你这位表姐,是不是对我有啥意见?嫌弃我配不上你?” 胡步云却不敢看刘倩的眼神了,边喝粥边瓮声瓮气地说:“吃饭的时候少说话,你们都什么毛病!” 这一天的主要议程是组织嘉宾参观北川大学,访问校史馆,观看艺术展。儘管只来五位嘉宾,但还是得按部就班来,临时改变议程反而会带来更多麻烦。好在这项工作由欧阳松安排的志愿者和北川大学校办综合处的工作人员去组织,不用兰光方面操心,胡步云便乐得清閒一天。 吃完早餐,他打算回房间休息一下,补个觉,昨晚实在没休息好。他不可能像刘倩一样通过精心化妆来掩盖脸上的倦意,黑眼圈都被赵小童看出来了。 可刘倩却说:“咱们白天也躲在房间里,是不是太囂张了?不如你带我逛逛你的母校吧,这是我曾经嚮往的大学,现在好好逛一逛,多少弥补一点遗憾。” 胡步云想想也对,囂不囂张的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在外面逛一逛,比两个人在房间大眼瞪小眼好,至少没那么多尷尬。 北川大学是一所综合性大学,校园面积很大,想一天逛完是不可能的。胡步云觉得碧湖是一个好去处。那里不仅风景优美,环境也很幽静。 他们找了一个租自行车的地方,租了两辆自行车,往碧湖方向而去。 正好这一天天色不错,上午的阳光柔和而温暖,穿过湖边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这时,碧湖湖面便成了最吸引人的景致。湖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麵,留下一串串涟漪。湖畔的柳树低垂著枝条,隨风轻摆。学生们或三两成群,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聊天、休息,享受著寧静而愜意的校园时光。 胡步云和刘倩锁好自行车,沿湖堤散步,缓缓而行。 走了一段,胡步云忽然说:“如果不是你的特殊需要,我俩在这样的环境里走在一起,还真像一对情侣。” 刘倩嘆了一口气,“没有那么多如果,生命无常,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当初,所有人都不会预料到程璐会离开你,是不是?” 第383章 为何针对我 胡步云本想挑逗一下刘倩,没想到却被刘倩一句话,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两个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便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路。由於心境的改变,散步已经不是散步了,更像是在打发时间。 正漫无目的地走著,刘倩突然压低声音,又有些急促地说道:“我先走了,你別管我!” 说罢就转过身去,一路小跑,向停靠自行车的地方跑去。 胡步云心说,明明是你要逛的,现在却一个人跑了,算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刚才那句话不该说? 正纳闷著,抬头一看,见前面不远处走来两个人。 一个是齐俊成。另一个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头髮有些白,胡步云看著面熟,却一下没认出来。 胡步云快步迎上去,待走近了些,才认出那人竟是建安市市长霍卫民。胡步云虽然没和霍卫民打过交道,却是在电视新闻里见过他的,所以不会认错。 胡步云暗忖,难道是齐俊成把霍卫民请来,参加兰光县的经贸洽谈会的? 胡步云迎到二人面前,微笑著打招呼:“霍市长,齐县长。” 齐俊成对在这里遇见胡步云,倒也不奇怪。很多离开了北川大学的学子,回到母校,碧湖是必游之地。 齐俊成笑著招呼胡步云:“你也来逛碧湖啊,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们建安市的霍市长,哦,你已经认识了,霍市长在省里开会,听说我们在这里举办经贸洽谈会,非常重视,特意过来指导我们的工作。霍市长,这位是我们兰光县的县长助理胡步云,这次的经贸洽谈会,就是他牵头组织的,付出了不少心血。” 胡步云朝霍卫民伸出手,“感谢霍市长对兰光县工作的关心和支持,霍市长辛苦了。” 霍卫民看著胡步云,却仍然背著手,没有要与胡步云握手的意思。胡步云脸上略过一丝尷尬,很快就恢復如初,微笑而谦逊地看著霍卫民。 大领导在小虾米麵前摆摆谱也很正常,人家凭啥要与你握手。领导没向你主动伸手,你自己想和领导握手,那就是自討没趣。 霍卫民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胡步云,这个名字有点熟。很年轻嘛,需要多加歷练,多积累工作经验。对於一个地方的改革、建设和发展,我们党员干部必须要有时不我待的紧迫感,要有勇於担当的责任感和能力恐慌的危机感,必须要有攻坚克难的真本领。” 齐俊成和胡步云瞬间意识到,霍卫民的话意有所指。难道他是想说胡步云还太年轻了,能力不足? 就听霍卫民稍稍顿了一下,接著又说:“你们这个洽谈会,想法是好的,但办得太拉垮了,倒更像是组织了一次公费的游山玩水嘛。” 这话就已经说得够狠了,不用猜,霍卫民对这次兰光的经贸洽谈会很不满意。胡步云也不是傻子,刚才你俩还有说有笑,相谈甚欢,怎么我一出现你霍市长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你这脾气不明显就是冲我来的吗? 胡步云知趣地说:“那霍市长,齐县长,你们聊,我先撤了,接下来几天的工作,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我去敲定。” 胡步云说罢,也不等霍卫民和齐俊成表態,便逕自快步离开。 胡步云找了一个长椅坐下,默默吸完一支烟,直到霍卫民和齐俊成走得没影了,这才起身,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懨懨地往酒店方向而去。 回到房间,也没注意到刘倩正在发愣的表情,更没追问刘倩为何突然提前离开碧湖,而是直接將自己摔到床上,冷冷说道:“我休息会儿,你自便。” 被霍卫民影响了心情,睡肯定是睡不著的,胡步云只是想躺著放鬆一下,仔细捋一捋思路,想搞明白霍大市长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霍卫民是知道自己的,因为他说了,对胡步云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想来想去,自己与他从未有过交集,更谈不上有利益衝突,可他为何要这么针对我? 想了半天,也没理清头绪。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响,胡步云忽然觉得气氛不对。他忽地坐起来,看向刘倩,不禁嚇了一下。 刘倩静坐在沙发上,正在无声地抽泣,肩头一耸一耸,已然眼泪如注。 第384章 就是他,那个男人 这可把胡步云嚇得不轻,天不怕地不怕的刘倩,居然也有哭得梨带雨的时候。 他赶紧起床,把两张纸巾塞进刘倩手里,皱眉问道:“刘镇长,你这是闹哪样?我没得罪你吧?” 胡步云这么一问,刘倩更是控制不住,竟双手捧脸,嚶嚶地哭出声来。 胡步云天生受不了眼泪,尤其是女人的眼泪。他自问智商不差,但自知情商堪忧,不知道怎么安慰受委屈的人。这也是他一心想与林晓芳保持距离的原因,那小姑娘动輒就委屈巴巴的样子,实在让人受不了。 现在刘倩在自己面前梨带雨,瞬间就让胡步云手足无措了。他只能指望刘倩能自己调节好情绪,早点把眼泪流光,要是这么无休止的哭下去,把眼睛哭红肿了,別人看到,还以为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女朋友使用了家庭暴力。 没想到刘倩越哭越伤心,越哭声音越大。胡步云慌了神,轻手轻脚去把房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头去左右看了看,还好走道里静悄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赶紧关好门,去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刘倩,訕訕说道:“先喝口水,冷静一下。都是当镇长的人了,应该学会控制情绪,別跟个小丫头样。” 刘倩却是不接水杯,而且哭得更加带劲了。胡步云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位姑奶奶是成心让別人知道呀,把同事招来也就罢了,搞不好还会把酒店保安招来,那就糗大了。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怒喝道:“你给我闭嘴!” 这句话还真起到了作用,刘倩终於停止哭泣,安静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来,直愣愣的看著胡步云。这一下却是又给胡步云嚇得不轻,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见刘倩脸色惨白,嘴唇却是发乌,眼里布满血丝。而且因为情绪激动,两片嘴唇在不停地颤抖。在胡步云看来,说她此刻面目狰狞也不为过。 胡步云嚇得后退一步,小心翼翼地说:“你冷静点啊,千万不要衝动,我跟你假恋爱,完全是出於扶贫帮困的初衷,丝毫没有图谋不轨的意思,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对外宣布,说我负了你,咱俩就此分道扬鑣,还可以还你清白。” 刘倩紧咬牙关,狠狠地吐出几个字:“就是他!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哪个男人?你到底怎么了?”胡步云看出刘倩情绪大变,並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另外一个男人。 “霍卫民!”刘倩咬牙切齿地说。 胡步云脑子飞速运转,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当年把你迷晕,继而对你施暴的那个男人,就是霍卫民?” “是的,就是他!”刘倩抹了一把眼泪,冷冷说道,“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他可是市长,你也是体制內的干部,按理说你早该知道就是他了,为何今天这么激动?”胡步云问。 刘倩平復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我当然早就知道是他。前几年我在电视里看见他,一下就认出他来了,那时候他还是副市长。 从此,霍卫民这三个字,就成了我的噩梦。我一直迴避看市级报纸和电视,就是怕看到这个噁心的名字和令人作呕的面孔。 儘管如此,如果我无意间听见有谁说起他,也会痛不欲生。却万万没想到,今天会在碧湖遇见他,真的是冤家路窄。”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是他,为何不向有关部门举报?还让他优哉游哉享受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这怎么能忍?”胡步云又问。 “当初我胆小怕事,怕毁了我的家庭,不敢报案。后来参加工作了,已经时隔多年,想报案已经没有了证据。尤其是知道他的身份以后,更是认定他说让我和我父母在这世界上消失的话,並不是威胁,他是真有这个能力。我还能怎么办?一生的噩梦已经在我身体挥之不去了,我还能怎么办?” 说到这里,刘倩已经浑身冒汗,身体微微颤抖,两眼黯淡无光。他已经接近虚脱状態。 胡步云不敢再问下去,连忙给她餵了一杯水,把她扶到床上躺下。 中午饭是胡步云去餐厅打来,端到房间给刘倩吃的。在给刘倩打饭的时候,赵小童诚恳说道:“没想到胡县长做事雷厉风行,在对待家人的时候还这么细心,值得男人们好好学习。” 到了下午饭点的时候,胡步云又准备去餐厅打饭。刘倩却已经起了床,到洗漱间画了个淡妆,精神就恢復如初了,对著胡步云靦腆一笑,“谢谢你。咱们去餐厅吧,我不是病號,不用你服侍了。” 第385章 怀疑 晚上,胡步云叫了几人,去赵小童房间聊事情。 平时都把赵小童他们叫进自己房间聊,但现在刘倩来了,挤一屋子人不太方便。 刘倩一个人在房间,听见有人敲门,她以为是经商办的谁来找胡步云的,便去开门,打算把人家指到赵小童房间去。 开门一看,却是县长齐俊成。 刘倩连忙把齐俊成让进屋,解释说胡步云在別的房间谈工作。齐俊成看了看房间的情况,笑道:“看来你俩进展神速呀。” 刘倩脸上泛起红晕,羞涩地说:“这还神速呀,我们都谈两年多了,够克制了,要换了別人,孩子都抱上了。” 齐俊成哈哈大笑,“也对,是我太官僚了,只顾要求你们努力工作,却对你们的个人感情关心少了些。” 刘倩给齐俊成泡了茶,然后给胡步云打电话,说齐县长过来了,让他赶紧回来。 胡步云不敢耽搁,连忙回到房间。如果齐俊成不来,他也打算去找一下齐俊成,主要是打听一下,霍卫民上午那个態度,到底是因为什么。 胡步云一回来,齐俊成就对刘倩说:“刘镇长,我占用一下你们的私人时间和空间,跟我师弟聊点私事,可以吗?” 刘倩也不客气,儼然是女主人的做派,“没事没事,你们聊,我出去转转。” 待刘倩出去,关好了房门,齐俊成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焦虑,说道:“步云,看来咱俩得给欧阳老师施加点压力了,要是咱们一个项目都没谈成,到时候还真的不好交代了。” “是因为上午霍市长那个態度吗?”胡步云给齐俊成点了一支烟,问道。 “是的,他对我们组织这个经贸洽谈会很不满意。”齐俊成嘆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也真是奇了怪了,他原本是很支持我们办经贸洽谈会的,之前我向市政府匯报的时候,他还明確表达了支持。这次他来省里开会,明天还准备专门抽时间过来参加论坛,与企业家们对话的。可早上看见你之后,突然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离开之后,他也走了,留都留不住。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什么事惹他不高兴了。” 胡步云苦笑一下,“我也是一头雾水,是不是当大领导的,都这么难伺候?” “你以前和他没什么过节吧?”齐俊成问。 “我跟他能有什么过节,我认识他他却不认识我,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胡步云挠著头说。 齐俊成说:“这就奇了怪了,按理说霍市长应该不知道你和钱书记的关係呀。即便是知道,也不至於这样吧,他虽然和钱书记在工作理念上有分歧,但两个人之间並没有解不开的矛盾,他平时对钱书记还是尊重的。” “从他態度变化的时间节点来看,应该是因为对我不满意。只是我苦思冥想,也没想出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胡步云分析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齐俊成思忖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轻轻嘆了一口气。 “师兄,你是不是想到什么线索了?”胡步云连忙问。 齐俊成没回答胡步云的问题,而是反问:“步云,你对刘倩了解多少?” 胡步云心里一震,齐俊成一语提醒梦中人,这事多半是因为刘倩。胡步云却是平淡地说道:“你是不是怀疑这事与刘倩有关?这是不可能的,我相信她。” 齐俊成皱眉说道:“我本不该怀疑刘倩,毕竟她现在和你是这种关係。但是话已经说到这一步了,那我就乾脆说透。我怀疑这就是与刘倩有关,要不然她跑什么呀,上午在碧湖边上,我和霍市长远远就看见你们俩了,刘倩应该也是看见了我们,然后就跑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说她跑什么呀?” 胡步云给齐俊成茶杯里加了水,微笑著说:“不瞒你说,我一开始也有点怀疑,回来之后我就问她,你跑什么呀,可是……可是……她是真有原因的,而且我还不好对你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们这都不是为了工作吗,你是我的弟弟,还是我的助理,她是我的镇长,又有可能成为我弟媳,我会害你们呀?”齐俊成虎著脸说。 胡步云苦笑一下,说道:“她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例假突然提前了,本来我俩打算好好逛一下碧湖的,她突然觉得不对劲,就赶紧跑回来加装护理装备。我问了她,是不是看见齐县长和霍市长了,害怕解释和我的关係,给嚇跑了。可把她给气得,把一片护舒宝扔到我脸上,说她又不认识霍市长,解释什么呀。” 第386章 南风电力变卦 胡步云一脸的无辜,把齐俊成也搞尷尬了。这確实是很私密的事,把胡步云逼成这样,也確实让齐俊成有些不好意思。 齐俊成站起身来,拍拍胡步云的肩膀,“老弟呀,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为了爱情受点委屈也值当。既然找不著原因,那咱们也就不必要钻牛角尖了,只要谈成几个项目,回去就能有所交代。” 胡步云把齐俊成送到电梯口,笑笑说:“放心吧,欧阳教授说不会让我们空手而归,我相信他。” 刘倩回到房间,问胡步云:“你和齐县长聊什么呀,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勾当?” 胡步云正经说道:“说来还真是私事,他准备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但被我给堵回去了,我说已经和刘镇长同居了,不能脚踏两只船,让他不要多管閒事。” 明知道胡步云在胡说八道,刘倩仍是一脸的感激,“让我们胡县长受委屈了,等你结婚的时候,姐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接下来几天举办分论坛,兰光相关部门和乡镇的领导与特邀企业嘉宾、北川大学的专家学者,就兰光县域经济的发展开展研討和对话。 胡步云以为这就是走个过场,因为企业嘉宾来得太少,投资项目谈不成,活动名头再响亮也是白搭。 没想到,惊喜说来就来。那些前两天没到的嘉宾们,竟神奇地出现了,不仅如此,竟还出现了几名此前未受邀请的嘉宾。 胡步云不得不手忙脚乱地安排工作人员临时做桌牌,採访嘉宾的关键简歷、成就、发言方向和主要论点,以便做出海报宣传。 说是论坛,毕竟不是纯学术的,所以基本上就是围绕“兰光县投资与发展”这一主题,就“文化传承与现代產业发展”、“绿色经济与可持续发展路径”、“科技创新与乡村建设策略”等话题,由北川大学的学者专家和与会企业家们提出自己的见解和建议。 至於兰光方面的官员们,平时主要是做县域经济社会发展的具体工作,在理论方面少有研究,与专家们的研討和对话就相形见絀了。 好在胡步云此前反覆强调,让大家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一定要把兰光县转型发展的方向、优势资源、县情县况、招商引资的政策环境烂熟於心。所以在回答提问的时候,倒也能对答如流。 实际上,前两天消失的企业家们並没閒著,他们各自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了兰光的情况,在论坛上与兰光的官员们开展一番对话之后,对是否赴兰光投资,基本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 胡步云和齐俊成与南风电力的副董事长兼总经理侯仁量进行了几轮磋商。按照之前胡步云和侯仁量通过电话和电子邮件达成的初步意向,南风电力將在兰光县云水河下游的新庄镇错开峡投资一点六亿元,建设一座水电站。兰光方面保障前往错开峡的水电路等基础设施建设,电站建成之后,由南风电力独立营运,兰光县足额收缴相关税费即可。 但现在正式洽谈的时候却出了岔子,侯仁量改变了投资方案,为了水电站的建设与营运不留与地方夺权爭利的后患,坚持双方合资建设水电站,南风占股百分之八十,兰光占股百分之二十。而且有一个前提条件,投资双方各自將一千万元预投资金打入专用帐户,用於前期的基础设施建设和设备购置等。 按说,南风电力的条件並不过分,但兰光却不能答应。这一千万资金对於捉襟见肘的兰光財政来说,还是有很大压力的。一旦这笔资金出现闪失,那齐俊成和胡步云都要担责。倒也不是他们胆小怕承担这个风险,而是兰光在这方面有前车之鑑。 数年前,曾有市里领导引荐,为兰光县招来一家香港公司,通过洽谈之后,该公司答应在兰光投资建设一家造纸厂和一家包装厂,总投资一千五百万元。这不仅在全县,甚至全市都引起了轰动,当年的港资也属於外资,兰光县能引进一笔外资,那是开了全市的先河。为了把生意做成,当时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亲自作陪,陪香港公司的林老板游山玩水,好吃好喝招待。 林老板吃喝玩乐爽歪歪,还提出了一个要求,让兰光方面把投资总额百分之十的风险保证金打入一个香港帐户,用於购买设备,待厂房建设和设备安装完成之后,这笔保证金將退回兰光。 第387章 不请自来的客人 林老板提出这个要求,看似並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加上当时的县长和县委书记被唾手可得的外资冲昏了头脑,根本就没考虑其中存在的风险,大笔一挥,一百五十万就划出去了。 回香港购买设备的林老板却再也没露面,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到兰光方面发现被骗之后,方才如梦初醒,捶胸顿足,但是钱已经追不回来了。 一百五十万,虽然钱不多,但却是县里主要领导像傻子一样拱手送人的。这足以让兰光成为兄弟县市的笑料,也是兰光招商引资工作中不可洗刷的耻辱。 此后几年,一听说要招商引资,兰光的领导干部就装傻充愣、消极怠工,寧愿工作停滯不前,也害怕再次被骗。 所以当侯仁量提出要兰光方面往指定帐户划转一千万预投资金的时候,无论是齐俊成,还是胡步云,都觉得不妥。他们向王思远匯报之后,还是坚持整个项目由南风电力全额投资,兰光县极尽所能保障项目前期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后期经营环境的建设。 双方的商谈就此陷入僵局,齐俊成只能表示希望以后能创造机会重启谈判,並隨时欢迎侯董率队到兰光县观光考察。 此前胡步云一直认为错开峡水电站项目是最容易谈成的,而且也是保证这次洽谈会不至於空手而归的最大希望,但现在就这么流產了,心里的失落可想而知。 他只好找欧阳松教授商量对策,欧阳松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我准备给你一个惊喜的,看来得提前亮牌了。” 欧阳松给了胡步云一个房间號,让他去敲门。 一个中年人迎出来,对胡步云伸出手,微笑著道:“步云学弟,好久不见!” 胡步云定睛一看,这人竟是谢克俊,浩南市鸿盛机械公司的老板。当年胡步云在省城走投无路的时候,谢克俊曾短暂收留过他,让他在公司干了两个月时间的行政办公室副主任。 后来还是因为周公子的施压,谢克俊迫於无奈,让胡步云离开了公司。 此番相见,胡步云自然很激动,他紧紧握住谢克俊的手,“谢总,没想到把你也惊动了,当年多谢你收留我,我只知道你是北川大学毕业,却没想到你也是欧阳教授的学生,失礼失礼。” 谢克俊把胡步云迎进屋里,“我不是欧阳教授的学生,但跟他的学生差不多,我读的是机械专业,是欧阳教授夫人的学生。” 趁著谢克俊沏茶的工夫,胡步云问:“谢总过来,为啥我提前不知道啊,在嘉宾名册上没看见你的名字,要不然我早就登门拜访了。” 谢克俊笑笑,说道:“今天上午欧阳教授给我打了电话,我就过来了,故意让老师替我瞒著你的,我下午还参加了你们的论坛,不过我是在坐在台下聆听你们的发言,没引起你的注意。怎么样,对於我这个不请自来的人,你不会不欢迎吧?” 胡步云忙说:“谢总在我心目中,就是男神一般的存在,哪能不欢迎啊。我斗胆猜一下,谢总既然参加了我们的论坛,又愿意留下来见我一面,应该是对我们兰光感兴趣吧?” 谢克俊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我听了你对兰光县农业现代化发展的构想,確实引起了我的兴趣。你也知道,我过去是做建筑机械製造的,现在建筑机械市场已经趋於饱和,我正在考虑公司的转型,听了你在论坛上的发言,觉得农业机械的市场很大,所以我打算去兰光试试水。” 胡步云一听,大喜过望。兰光县的经济薄弱,主要是工业经济跟不上,县里除了几家矿山企业,基本没有其他的工业元素,如果谢克俊能去兰光投建一家农业机械厂,那无疑是为兰光的工业发展翻开了一个新的篇章。於是连忙表態说:“如果谢总去兰光建厂,我们一定在工业用地、財政税收等方面给予最大的优惠。” 谢克俊却是摆摆手,淡淡说道:“你也別高兴得太早,咱们在商言商,就你承诺的这些优惠政策,还不能吸引我。我把厂子建到任何一个地方,他们都会给我这样的政策。” 胡步云已经有了思想准备,要想引进一个项目,没那么容易,企业经营,首先讲的经济效益,其次才是社会效益。但是既然谢克俊决定去兰光投资建厂,毕竟还要讲究合作双贏,所以提出的条件也不一定就苛刻到兰光无法承受。 “谢总还有什么条件,或者有什么担忧的,儘管提出来,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竭尽全力。”胡步云说。 第388章 不是谁的家天下 谢克俊还没说话,胡步云又说:“要不然我把齐县长请过来吧,让他一起听听谢总的想法,关键问题上,还得领导拍板。” 谢克俊点头道:“也好,免得学弟你夹在中间为难。” 胡步云给齐俊成打了电话,齐俊成很快就过来,胡步云给双方做了介绍,大家寒暄几句,谢克俊这才说了他的初步想法。 兰光县地处北川省和汉海省交界处,对机械生產来说具备一定的地理优势,鸿盛机械有意向在兰光县投资办厂,第一期投资八千万元,生產小型农业通用机械,市场主要面向包括建安市各县区在內的北川省西部和汉海省东部地区。 在產品和市场成熟之后,可考虑启动第二期、第三期投资,总投资预计五个亿。除扩大小型农业通用机械產能以外,还要研发、生產中大型机械,市场目標要辐射到国家整个中西部地区,爭取把兰光县打造成中西部地区农业机械產销中心。 这个饼画得够大,如果真的能够实现,那兰光县无疑就是天降財神。听得齐俊成两眼放光,胡步云心中也泛起层层波澜。 “那学长您有什么要求,需要兰光方面怎么配合?”胡步云强压內心的激动,问道。 谢克俊微微一笑,“这也是我正要说的,你刚才说了,將给予土地、税收等方面最大优惠,这个必不可少,不仅是第一期需要这样,如果第二期、第三期的投资条件成熟,我希望你们的优惠政策能够延续。” “这不是问题,我现在就可以拍板。”齐俊成说。 谢克俊点点头,接著说:“另外,前期的水电路等基础设施建设,你们必须给予保证,这是你们的事,我既不出钱也不出力。至於厂房和工业广场的建设,也由你们施工,设计方案我来出,钱也是我出,但不包括征地的费用。等你们建好之后,我才会进场。 还有,第一期的工厂用工,至少三百人,你们负责招工,我负责培训。至於后期的用工问题,我们再商量。如果你们招不齐工人,哪怕差一个,我也会找你们赔偿损失。” 谢克俊说罢,看著齐俊成和胡步云,等他们表態。 齐俊成和胡步云对视一眼,面露苦笑。 思忖了好一之后,齐俊成说:“谢总不愧是我和步云的学长,我们当你的学生狗不够格。你这哪是要政策优惠呀,就是工业用地你一分钱都不想出唄。而且,你是打定主意了,要用我们兰光的廉价劳动力,我们的廉价劳动力还得主动给你送上门去。” 谢克俊哈哈一笑,“咱们说好了在商言商嘛,如果中西部农业机械產销中心的构想能够实现,对兰光的消费拉动、產业拉动岂是你的几百亩土地和几百名工人能换来的?如果你们觉得我要求很过分,那就当咱们今天啥也没说,如果觉得可行,那咱们就签个投资意向书,然后我会亲自带队去兰光考察,签订项目投资协议。” 齐俊成看看胡步云,问道:“你什么意见?” 胡步云郑重说道:“我相信谢总的战略眼光。” 齐俊成和谢克俊握了握手,“那行,明天的闭幕式,我们王思远书记也会出席,到时候我和谢总签订投资意向书,要挨批的话,我和步云受著。”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谢克俊送胡步云和齐俊成出门,到了门口,胡步云突然止步,问谢克俊:“学长,当年因为那个人的压力,我被迫离开你的公司。现在你决定和兰光合作,就不怕他找你麻烦?” 谢克俊正色道:“实话实说,当年我惹不起你说的那个人,现在我仍然惹不起。但他的目的是把你赶出省城,而现在我是去兰光做生意,又不是在省城与你合作,与他的想法並不產生衝突。何况,我转型农业机械领域,与他的生意也不挨边,他没有理由找我麻烦。” 齐俊成知道胡步云说的那个人是谁,也知道胡步云是在为谢克俊考虑。於是拍拍胡步云的肩膀,缓缓说道:“不用想太多,你要相信,我们的国家是共產党当政,是人民的国家,不是谁的家天下。只要我们代表的是广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那我们就有最坚强的后盾,我们的后盾是党,是人民,谁敢把手伸到兰光来,不管他是谁,我们都给他剁了。” 齐俊成的话很是书生意气,但胡步云听了仍是很感动。 谢克俊也说:“现在我对在兰光的投资更加有信心了。” 第389章 真正的惊喜 虽然忙活了这么久,只拉到了鸿盛机械一家投资,但总算没有颗粒无收,基本上达到了胡步云的预期。而且鸿盛机械在兰光的战略构想真能实现的话,未来几十年对兰光的经济助力,无疑是巨大的。胡步云觉得自己对王思远和齐俊成也算有个交代了。 何况,有好几家企业虽然暂时没明確表达投资意向,但已经决定组团去兰光考察。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万一他们实地考察之后对兰光產生了兴趣,哪怕只有一两家企业愿意投资,也算是很大的惊喜了。 闭幕式的议程很简单,先是齐俊成和鸿盛机械董事长谢克俊签订投资意向书。 然后是谢克俊发言,阐述企业战略意图和对兰光投资的信心。 然后是兰光县委书记王思远致辞,表达对北川大学专家学者和各位企业家们对兰光关心、支持的感谢。 最后是北川大学领导致辞,对兰光把经贸洽谈会放在北川大学来办表示感谢,这为大学教育服务於地方经济发展探索了新的路径。 原本计划出席闭幕式的建安市市长霍卫民却没有出席。 而让人意外的是,北川大学校长蔡琰竟然亲自出席了闭幕式。蔡校长在致辞中说了几句客套话,而后话锋一转,表態说北川大学將对兰光县进行公益性投资,考虑与兰光县共建人才培训培养机制,农学院在兰光县建设一到两个產学研基地,经请示省委组织部同意之后,派一名农学院副处级干部赴兰光县任掛职的科技副县长。另外,医学院定期选派专家教授到兰光县人民医院开展教学指导,同时会同医学院在省城的两家三甲综合医院,援建兰光县人民医院妇儿分院,对各乡镇卫生院软硬体改造升级,以上各项预计投入公益性资金一点五亿元以上。 蔡琰校长的这一番表態,让主席台上的齐俊成和王思远目瞪口呆。如此之大的惊喜,他们事先可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这太不可置信了。要知道,这是公益性投资,是为改善民生而来的,是不求任何回报的,就跟扶贫帮困差不多,这对兰光县来说,无疑是天上掉下的大馅饼。 他们看向台下前排坐著的胡步云,胡步云倒是古井无波,並没表现出什么意外。事实上胡步云也和他们一样,事先並不知情。但是当蔡琰校长作完上述表態的时候,胡步云马上就想明白了,这是欧阳松教授斡旋的结果,也是欧阳松积极支持经贸洽谈会在北川大学举办的底气。 就在胡步云为招商引资的事愁眉不展的时候,欧阳松几次明里暗里表示,將会有惊喜。现在看来,谢克俊意向性的投资,只不过是个添头,而北川大学的人才和医疗卫生的帮扶,才是欧阳松送给兰光县真正的惊喜。 应该有人產生疑问了,欧阳松教授虽然在学界颇具影响,但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北川大学一个二级学院的院长,怎么可能影响到校党委的决策,甚至能让校长亲自出来为兰光县站台? 可是胡步云知道他能。所有熟悉欧阳松和蔡琰校长关係的人都相信,他能。 多年以前,北川大学要提拔一名副校长,文学艺术学院院长欧阳松和工学院党委书记蔡琰呼声最高,甚至一度欧阳松大有力压蔡琰的趋势。欧阳松和蔡琰本来就是关係很好的朋友,他俩谁上都不足为怪。但是欧阳松潜心研学,志不在当领导,他甚至亲自跑到中组部和教育部,表达了退出竞爭的意愿。 结果就是蔡琰当上了副校长,几年之后又升为校长。蔡琰表面上与欧阳松不远不近,表现出的纯粹是正常的上级与下属的关係,但私下里一直对欧阳松充满感激。欧阳松却是云淡风轻,就跟没这回事一样,只专注於教学和研究,即便是有课题和项目申报,也是走正常渠道,从不找蔡琰关照。搞得蔡琰想回报一下欧阳松,都苦於没有机会。 所以当欧阳松提出在学校举办一个县级政府的经贸洽谈会,並结合国家扶贫战略,对兰光县实施一定的扶贫帮扶之后,蔡琰当即表示支持。 蔡琰意识到这是拓展北川大学社会功能,扩大影响力和贏得社会讚誉的绝佳机会。 北川大学为地方提供智力支持和资源保障,助力地方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自建平台,可以成为眾多高校的先行者。於是蔡琰当即同意了欧阳松的方案,並召开特別党委会进行了研究。 第390章 说得在理 为期一周的兰光县经贸洽谈会,终於在过程拉胯却结果圆满中落下帷幕。 闭幕式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尤其是兰光方面的大小官员和工作人员,更是巴掌都拍红了。 王思远紧紧握著蔡琰的手,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感谢,请蔡校长一定参加我们的答谢宴。” 蔡琰笑了笑,把王思远和齐俊成带到台下,走到欧阳松面前,对双方说道:“欧阳兄和你们都是老熟人了,我也就不藏著掖著,这次与兰光县的合作,全部是欧阳兄在操持,所以就请他参加你们答谢宴,他全权代表我。我还要接待一个欧洲高校访问团,外宾大老远来了两天了,我再不见一见不合適,请你们谅解。” 蔡琰彬彬有礼地说这几句话,王思远和齐俊成自然都听得出来,他一方面的意思是把外宾晾在一边先来给兰光站台,足以表达出北川大学对兰光的重视。另一方面,他一口一声欧阳兄,其实是想表达他和欧阳松的关係非同一般,北川大学给兰光的这份厚礼,完全得益於欧阳松教授的斡旋,你们要感谢,就感谢欧阳松吧。 答谢宴上,欧阳松递给王思远一个大號的牛皮纸档案袋。王思远不明就里,疑惑地看著欧阳松,“欧阳教授,您这是?” 欧阳松说:“送你一件小礼物,打开看看。” 王思远连忙打开档案袋,竟是一幅欧阳松的亲笔书法,上写隶书字体的一副对联:“山水有情留远客,政声无价传千秋。” 王思远激动不已,“您的期待和鞭策,我可是倍感压力呀。我知道您的书法有市无价,一字难求,如此珍贵的重礼,我受之有愧呀。” 齐俊成说:“老师的字是送给王书记的,也是送给兰光的,我们兰光一笔润格,收藏下来。” 齐俊成如此一说,欧阳松的脸立即沉了下来,“你就会出餿主意,我要卖字的话,送几幅去京都琉璃厂不就行了,用得著找你们?” 齐俊成是欧阳松的学生,所以他对齐俊成说话也就没那么客气。 王思远忙说:“教授的情义我领了,回去就装裱起来,掛在办公室里。” 胡步云却又提出了反对意见,“不妥。” “不妥?” 欧阳松、王思远、齐俊成以及一桌子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胡步云,想看看他有什么说道。 胡步云顿了顿,缓缓说道:“这次经贸洽谈会,老师送给兰光的礼物就够厚重了,没必要专门为兰光写一幅字。这幅字就是送个给王书记个人的,所以没必要掛在办公室,回家掛在书房,或者直接藏起来更为妥当。” 王思远哈哈大笑,连说在理,在理。 欧阳松看著胡步云,微微頷首,忽又嘆了一口气,说道:“步云这孩子,我是指望他继承我衣钵的,可我不是如来佛,压不住他这个孙猴子。” 齐俊成忙安慰道:“其实步云现在也挺好的,您不用为他担心,您现在也看到了,这小子能蹦躂,也能成事。我们回去论功行赏,他当居首功。” 欧阳松微笑著对王思远和齐俊成说:“你们一个是我的老朋友,一个是我的学生,那我就不客气了,拜託你们二位,胡云想当官就让他当,能当多大看他的造化,你们主要是帮我看住他,別让他摔跤,也別让他闹事。” 欧阳松这句话说得够委婉,胡步云想当官就让他好好当,什么怕他摔跤闹事啊,其实就是要他们多提携。 王思远这时候才明白,欧阳松大大方方送自己一幅字,並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朋友情谊,而是在为胡步云的事埋伏笔。 於是王思远哈哈一笑,说道:“您不能再给我和俊成县长施加压力了,这小子就差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了,再溺爱的话他就真要上天。不过您放心,从我妹妹那里论,他还得叫我一声舅舅,母舅一般大,我会把他看得死死的,谅他不敢造次。” 王思远也是人精,只口不提提携胡步云的事,但亲戚都攀上了,这就是最好的表態。 胡步云见状,立即提著酒瓶,给一桌人挨个敬酒。桌上除了欧阳松、王思远、和齐俊成,还有北川大学农学院院长,医学院院长,以及几名与欧阳松关係很近的企业家,这些人一个都怠慢不得,所以这顿酒喝得高不高兴,就看胡步云了。 自从离开五陵村之后,胡步云再没发狠喝过酒,这次力战群雄,竟发现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他暗忖,看来喝酒这事也不能长期不练。 第391章 我不是你的取暖器 胡步云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有了很深的醉意。 刘倩捂住鼻子,问道:“你这是喝了多少?头髮丝里都在冒酒气。” “麻烦刘镇长,帮我把被褥铺到地板上,我休息会儿。”胡步云摇摇晃晃地坐到沙发上,说道。 刘倩却没搭理他,给他倒了一杯水,似笑非笑地说:“告诉你一件事,我保证你听后立马睡意全消。” “说,什么事。”胡步云闭著眼睛说。 “程璐来找你了。”刘倩慢悠悠地说。 “你说什么?!”胡步云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声问道。 刘倩撇撇嘴说:“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这么多年远离女性,就是在等她吧?” 胡步云死死地盯著刘倩,呼吸急促,胸脯一起一伏。 刘倩不耐烦地把胡步云推坐回沙发上,这才说道:“程璐应该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对你这几年的情况一清二楚,不仅知道你当了县长助理,也知道这几天你在北川大学组织经贸洽谈会。所以,才过来找你。” “她还知道什么?”胡步云赶紧问。 刘倩横了胡步云一眼,说道:“你紧张什么?是不是怕她知道我俩在谈恋爱?她早就知道了。她一来就表明来意,说本来不想打扰我们俩的,但是又想见见老朋友。我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连忙跟她解释,说我俩是普通朋友,不是传闻中的那样。可她不信呀,说不用解释,她跟你早就是过去式了,那我还能怎么说?总不能把我的真实情况对她和盘托出吧?” 胡步云没再说话,掏出手机,输入一串数字。这个电话號码是当初刘全林告诉他的,他虽然一直没打过,却已经烂熟於心。 刘倩冷哼一声,说道:“你如果是给程璐打电话,希望你想好了再打,她已经结婚了。” 胡步云又一次从沙发上蹦起来,指著刘倩的鼻子,厉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刘倩上前一步,把鼻子抵在胡步云的指尖上,冷冷说道:“程璐,她已经结婚了,这是她亲口对我说的,你听清楚了吗?!” “你,你混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消息?”胡步云怒道。 刘倩也怒了,端起胡步云没喝的那杯水,一下泼到胡步云脸上,“你才是混蛋,程璐结婚,又不是我要她结的,你冲我发什么火?!” 胡步云一下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蒙脸,无声地抽泣起来。 刘倩蹲在胡步云身边,轻轻拍著他的后背,柔声说道:“胡步云,你成熟点吧,现在是县长助理了,还像个愣头青。时间不会等你,很多事,很多人,过去就过去了,你是回不去的。” 半晌之后,胡步云抬起头来,可怜巴巴地说:“咱俩去找个酒吧,你陪我喝点。” 刘倩没好气地说:“已经满身酒气了还喝,要不要我找个酒罈子,把你泡进去?我们下楼去走走吧,陪你吹吹风。” 刘倩如此建议,纯粹是想让胡步云醒醒酒,如果让他在房间里,怕他憋坏了。 胡步云头髮蓬乱,两眼无光,走路打颤,活像一具殭尸。 这样子根本就没法好好散步。刘倩只好搀扶著胡步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好不容易在一条林荫道里遇到两个石凳,赶紧扶胡步云坐下,自己累得大口喘粗气。 胡步云看著远处出神,忽地,嘿嘿一笑。 刘倩一惊,摸了一下胡步云的额头,问道:“你笑啥?不会魔怔了吧?” 胡步云缓缓说道:“我早该想到了。” “你早该想到啥了?”刘倩问。 “她结婚了。”胡步云说。 刘倩嘆口气说:“姐教你一招,遗忘是最好的解脱,你忘了她吧。不要被她折磨了,如果你颓废了,兰光的组织將损失一位好干部,兰光人民將失去一位好公僕。” “你是怕我死了?”胡步云淡淡说道。 “就你这个生不如死的样子,还不如死了。”刘倩道。 “行了,酒醒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回兰光。”胡步云说著,站起身来。 看著胡步云强装振作的样子,刘倩又有些心疼了。她轻轻抱住胡步云,將头依偎在胡步云胸前,柔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你,我,都会被人遗忘,同样,我们也都会遗忘掉不该留在心里的一切。” 胡步云大骇,赶紧推开刘倩,“你干嘛?” “我冷。”刘倩可怜巴巴地说。 “男女授受不亲,我又不是你的取暖器。”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所以抱团取个暖又有何妨。”刘倩撇撇嘴说。 第392章 人家做梦你也要管 两人回到酒店,见一个人正在大堂里来回踱步。那人见到胡步云,连忙迎上来,在胡步云胸前擂了一拳,满脸惊喜地说:“胡步云,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胡步云定睛一看,马上认出,这人是他大学的室友,也是校篮球队的队友,名叫贺宽。 老同学见面,当然很是惊喜。胡步云也在贺宽胸前擂了一拳,笑道:“宽子,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现在是欧阳教授的博士生,早就知道你来了,老师说你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让我不要打扰你,这不,知道你们活动结束了,所以赶过来见你。” “走,去我房间,咱们好好聊聊。”胡步云连忙邀请。 贺宽看看刘倩,说:“这是你爱人吧?” 胡步云只好给他们相互介绍,对刘倩说:“这是我大学同学,贺宽。”正准备介绍刘倩时,刘倩却主动与贺宽握手,自我介绍说:“你好,我叫刘倩,暂时还不是他的爱人,算是未婚妻吧。” 贺宽说:“嫂子真漂亮,今天就不打扰你们了,明天下午我做东,请你们吃饭,我叫了几个同学一起聚聚。” 翌日,早餐过后,兰光的大小官员和后勤工作人员要集体返回县里。 胡步云向齐俊成请假,因为下午还有个小范围的同学聚会,得在省城多呆一天。齐俊成说:“那就准你一天假,明天务必赶回去,接下来要准备迎接鸿盛机械和北川大学农学院、医学院投资考察、签订投资和援建协议,还有得一忙,这事少了你不行。” 刘倩站在胡步云身边,也不上大巴车,而是笑意盈盈地看著齐俊成。齐俊成只好也给刘倩放一天假,“行了,你就在省城多陪胡步云一天吧,以后的蜜月假,我得给你们扣回来。” 刘倩抿嘴一笑,柔声道:“谢谢齐县长体恤民情。” 大巴车开走了,胡步云瞪了刘倩一眼,沉著脸说:“你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人都走了,你还要留下来,演给谁看?” “我看你巴不得我留下来吧?刚才齐县长说让我留下来陪你,你笑得腿都合不拢了,小样。” “我不笑难道还哭啊?如果我执意赶你走,那才不正常。” 两人回到酒店大堂,胡步云让刘倩自己去开间房。刘倩很是不解,“这几天都相安无事过来了,还在乎这一晚上?” 胡步云说:“人的情绪是会隨著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的,那几天整个楼层都住著兰光的同僚,我怎么也得收敛一下。现在他们走了,就剩我俩,胆子自然就会变大,万一我一衝动干出禽兽的事来,那你还活不活?” 刘倩云淡风轻地说:“我相信你,你不会的。” 胡步云压低声音道:“你相信我没有用,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几天忍得有多难受。你如果不想后悔的话,最好听我的,因为我现在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刘倩使劲掐了一把胡步云的胳膊,嫵媚一笑,说道:“对不起,这几天让你受委屈了,我这就去另外开间房。” 回到房间,再没了刘倩的味道,胡步云的身心这才完全放鬆,舒舒服服地躺上床,他要把这几天睡地板没睡踏实的觉,一次性找补回来。他很快进入梦乡,在梦里竟见到了程璐。在一片旷野无际的大草原上,程璐在前面跑,胡步云在后面追,却总是有著一步之遥的距离,看得著,却追不上。 他是被刘倩摇晃醒来的,胡步云睁开眼睛,见刘倩坐在床前,静静地看著自己。“你怎么在这里?”胡步云问。 “我本来就有这间房的房卡呀,这都大中午了,过来叫你吃饭。做梦了吧?梦见程璐了吧?一个劲地叫人家名字,拍都拍不醒,我看你真的是魔怔了。”刘倩不满地说道。 胡步云很是懊恼,自己正在追程璐呢,却被刘倩摇晃醒了,这女人真是不干好事。於是对刘倩也没了好脸色,“你真是閒得,人家做梦你也要管。” 胡步云说罢,支撑著想要起床,却发现浑身酸痛无力,衬衣也汗湿了。无谓的努力了一下,便又躺了下去。 刘倩见状不对,急忙摸了一下胡步云的额头,惊呼道:“呀,发烧了!你不会因为梦见程璐,就失魂落魄了吧?”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別大惊小怪,大概是这几天睡地板,感冒了。” 刘倩替胡步云掖好被子,“你躺著別动,我去给你买药。” 第393章 你俩是不是在玩命 刘倩急匆匆出门去买药,胡步云暗想,如果不是刘倩不喜欢男人,真要和她共度余生,也还是不错的选择。 刘倩很快就买了药回来,有抗病毒的,有退烧的,还有消炎止咳的,按照说明书的要求,各抠出几片,加起来却有一大把。就著温水灌胡步云吞下,说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疗效,將就著吃吧,如果嫌口味不好,我重新去买。” 胡步云没有气力和刘倩开玩笑,乖乖吃了药。不一会儿,药效发作,便觉得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下午五点,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是贺宽打来的,“胡步云,我已经在酒店大堂等著了,快下来。” 胡步云赶紧起床,觉得精神好了很多。刘倩还守在这里,知道胡步云要出去聚会了,便拿起自己的包,要跟胡步云一起去。 胡步云皱眉问道:“我是去同学聚会,你去干啥?” 刘倩说:“贺宽说了请我们俩,我不去不是没礼貌吗?再说了,你们同学聚会不允许带家属?” 胡步云斜了刘倩一眼,“可你是我的家属吗?那些同学都是好几年没见了,我自己都认不全,你坐那儿也尷尬,就別去了,呆会儿自己下楼去吃点东西。” 说罢,也不管刘倩乐意不乐意,逕自走了。气得刘倩將包摔到床上,小胸脯一鼓一鼓的。 到了酒店大堂,贺宽连忙迎上来,问:“你女朋友呢,咋不一起去?” 胡步云说:“她身体不舒服,让她在酒店休息会儿。” 贺宽看了一眼胡步云,笑道:“我看你脸色也不好,你俩是不是在玩命?” 胡步云笑著在贺宽胸前擂了一拳,“几年不见,你流氓本色依旧。走吧,別让大家等急了。” 贺宽开车载著胡步云,出了学校,往预定好的餐厅而去。他们都没发现,有一辆奔驰轿车在不远不近地跟著他们。 已经有满满一桌人等著了,都是曾经的同班同学,便也不用相互自我介绍,大家久別重逢,连寒暄都免了,直接拥抱,以示亲热。 “因为是临时组织聚会,便只叫了在省城的同学,外地的一个都没通知,等以后有了合適的机会,咱们再组织一次正经的同学聚会。”贺宽说。 胡步云拍了拍贺宽的肩,“这就很好了,有机会大家组织去兰光县旅游,我做东,吃住行全包。” 大家落座,贺宽坐主位,他拉著胡步云坐他左手侧,右手侧的位置却空著。 坐在胡步云旁边的张子墨说:“夏秋,你催催你家郝主任,现在就等他了。” “郝主任?”胡步云扭头,傻里傻气地问张子墨,“我好像不记得我们班有个姓郝的同学呀。” 张子墨说:“郝主任不是郝同学,他是夏秋同学的老公。” 胡步云尷尬地说:“我成天呆在基层,不知道夏秋已经结婚了,恭喜恭喜。” 夏秋说:“其实我家那位也在你们建安市工作,难得回来一次,所以今天就把他叫来了,顺便让他认识一下我的大学同学。” 几人正说著话,服务员领进来一个人,戴金丝眼镜,西装革履,颇有些气度,只不过从年龄上看,要比夏秋年长不少,应该有三十五六岁了。 夏秋连忙站起来,把那人拉到座位上,“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老公,郝凯。” “欢迎欢迎,久闻郝主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玉树临风、气度不凡。”贺宽说。 郝凯对大家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公务繁忙,让大家久等了。” 夏秋又挨个把同学向郝凯介绍。 郝凯这个名字,胡步云听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正思索著,夏秋介绍到了胡步云这里。 夏秋还只说出了胡步云的名字,郝凯便问:“你是兰光县那个胡步云?听说你们这几天在北川大学搞经贸洽谈会?” 胡步云忙说:“是的,也是被逼急了,小打小闹一下,当不得真。刚才听说郝主任在建安市工作,不知您在哪个单位高就?” 郝凯却没回答胡步云,掏出一支烟来,问贺宽:“我抽支烟,不影响吧?” 贺宽忙说:“只要夏秋同学不反对,我们都没问题。” 胡步云暗忖,这位郝主任谱摆得有点大,应该来头不小。但你是跟你老婆来蹭饭的,在我们这些人面前摆谱有屁用啊。 第394章 市长秘书装大尾巴狼 於是胡步云也掏出一包黄金叶天叶,和郝凯那烟的牌子一样。他挨个给桌上的同学敬烟,同学们都觉得这个场景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尷尬,便都摆手说不抽。 大家都不抽,胡步云便也不抽,將烟揣进兜里。郝凯一个人抽了几口,可能觉得没啥意思,便也不抽了,將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要说,贺宽做东请这顿饭,还是了血本的。桌上全是硬菜,连龙虾、鲍鱼、鹅肝、大闸蟹、鱼翅、三文鱼都上了,酒也是飞天茅台。 胡步云粗略算了一下,这一桌没个万八千根本就拿不下来。不由对贺宽投去感激的目光。 可惜胡步云不能喝酒,吃了感冒药,忌酒。 胡步云解释了半天,同学们才放过他,允许他以饮料代酒。 酒过三巡,不知道谁提起了叶静嫻,感慨说谁也没料到胡步云和叶静嫻最终没成,要不然胡步云也是可以留在省城工作的。还说当年的同学恋情,胡步云和叶静嫻是最高调的,在北川大学几乎无人不知,不知道羡煞了多少单身狗,却没想到最终还是分了手,实在是遗憾。 贺宽连忙打圆场:“陈芝麻烂穀子的事还提他干嘛,胡步云现在的女朋友我见过的,也是倾国倾城。幸好今天他没带女朋友来,不然要亮瞎你们的狗眼。” 要是没人提这事,胡步云几乎已经忘了叶静嫻。叶静嫻这个名字此刻已经无法在胡步云心中掀起半点波澜,於是淡淡说道:“我我就是一个乡下莽夫,哪里配得上人家叶家大小姐。我当初也是想留在省城的,但是没办法,有人嫌我碍眼,把我赶走了。” 这曾经是胡步云心里的一道伤疤,现在胡步云已经能毫不掩饰,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而且说得云淡风轻。同学们反倒觉得胡步云是在开玩笑,便笑闹一番,也没当真。 在座的除了贺宽,其他人都对胡步云这几年的经歷不了解。张子墨让胡步云自己介绍一下,现在在怎么混。 胡步云说:“小县城和省城没法比,混了这些年,也就混了个团县委书记。” 他连县长助理的职务都没敢说。一个科级干部,放在省城连屁都算不上,人家只是能你客气一下,也就没必要把一连串职务都说出来,说出来別人也没兴趣。所以什么经商办副主任、招商办主任也就更没必要说了,说了他们也未必懂。 按说,胡步云这么介绍了一下自己,这事就应该过去了,大家该喝酒喝酒,该笑闹笑闹。可张子墨却不开眼,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膀,安慰道:“看来你混得不如意啊,要不然你辞职得了,来我爸的公司,咱俩相互有个照应。” 胡步云笑了笑,说:“谢谢,我考虑考虑。” 没想到一直没机会说话的郝凯却开口了,对夏秋说:“你们別看一个县里的团委书记,也算是个科级领导了。在小县城里,好多人挤破头还捞不到这个职位。我在市政府工作,在霍市长身边,看得多了,好多人为了捞个小官噹噹,在大领导面前低三下四,像条狗一样。” 郝凯话落,一桌人全都鸦雀无声了。齐刷刷地看向郝凯,又看向胡步云。 傻子都知道,他这话就是针对的胡步云,说胡步云为了当小官,低三下四像条狗。 胡步云倒是脸上啥表情变化都没有,继续一脸微笑,自己喝了一口饮料,然后低头吃菜。他已经听明白了,这个郝凯就是建安市政府办副主任,市长霍卫民的秘书。往高了靠也最多能靠上个副处级,说不定也和胡步云一样,还是个正科级。不知道这傢伙有什么底气在这里装大尾巴狼,难道就因为自己是市长秘书? 胡步云却不搭理郝凯,边吃边说:“这么好一桌菜,不吃就浪费了。我们基层没什么好吃的,我今天可逮著机会了,得多吃点。” 郝凯却反客为主,举杯提酒,对大家说:“来,我敬各位一杯,感谢大家平时对我们家夏秋的照顾。” 大家闻言,忙不迭地举起杯子,他们都感觉到,这位郝主任来头不小,不得罪就儘量不要得罪。至於胡步云的感受嘛,暂时可以不考虑,反正吃了今天这顿饭,以后再见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胡步云却没有举杯子,他就像没听见郝凯的话,充耳不闻,继续大快朵颐。 郝凯却仍不想放过他,敲了敲桌子,冷冷说道:“胡步云,咱们好歹都是从建安市来的,你也喝一杯吧。” 第395章 一条狗 胡步云头也不抬:“感冒了,不能喝,郝主任见谅。” 郝凯哈哈一笑,讥讽道:“感冒了也没见影响你吃菜呀,兰光县就穷到一顿饭都吃不起了?至於在这里狼吞虎咽嘛,別搞得像少吃一口就亏大了似的。来,喝了这杯酒,我让霍市长专门给你拨几百块钱生活费,让你改善一下生活,怎么样?” 胡步云抬头,微微一笑,“要说,我喝一杯酒也不会死人,但我不想和你喝,因为你郝凯在我这里,面子不够。我脸多看你一眼都算给你脸了。別说你这样一条不知死活的狗了,就是你的主子霍卫民亲自来,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我同样一杯酒泼到他脸上。” 胡步云说罢,夺过张子墨手里的酒杯,呼啦一下,杯里的酒就尽数洒到郝凯的脸上。 从上这个饭桌开始,胡步云就一直很低调,一方面是因为他觉得在这些同学面前,敘敘旧情和友谊就好,没必要太过张扬。另一方面,也的確是因为身体状况不好,吃了感冒药,有些打不起精神来。 但这个郝凯,和自己无冤无仇的,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自己,他实在是忍无可忍,这才发飆。 只是这一发飆,一杯酒泼到郝凯脸上,事情就失去了控制。 说到底还是郝凯没长眼,小看了胡步云。他本来不认识胡步云,这次是陪市长霍卫民来省城开会,听霍卫民对兰光县在北川大学举办的这个经贸洽谈会表达了不满,尤其是对牵头组织活动的胡步云很不满,於是郝凯將胡步云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原本郝凯以为自己表露了身份,再把胡步云羞辱一番,这事也就过去了。他作为市长秘书,平时走到哪里都被人捧著,一般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就连各县区的书记和县区长见到他,也得给三分薄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胡步云这个小虾米,竟胆大包天,敢在他这个市长大秘面前放肆。 尤其让他愤怒的是,这杯酒不仅仅是泼他郝凯的面子,更是对他主子霍卫民的大不敬。 面子是最没用的东西,却又是最放不下的东西。越是眼高於顶的人,越是在乎面子,就像郝凯这种。 一屋子的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一次同学聚会竟会闹成这样。夏秋最先反应过来,对胡步云厉声喝道:“胡步云,你神经病啊!我老公这件西服得好几千块,被你泼成这样!”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胡步云冷哼一声,“我今天没抽他大耳刮子,就算仁慈了。” 夏秋道:“难怪是乡下来的,太没素质了!”说罢,赶紧用餐巾纸给郝凯擦拭衣服上的酒水。 此时的郝凯,已经怒不可遏。他一把推开夏秋,把夏秋推了一个踉蹌,一屁股坐到地上,骂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阿猫阿狗的也让我来见,有什么好见的!” 一桌人面面相覷,本来他们都对郝凯还是有一些敬仰的,毕竟是建安市的官员嘛,虽然不知道这个官员究竟有多大,但看他鄙视胡步云的样子,应该是个不小的官。但没想到这人居然把大家形容成阿猫阿狗,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於是也就没人去扶夏秋了,皆是懨懨地坐著,一动不动。 胡步云冷笑一声,说道:“我们这些阿猫阿狗,却都是北川大学的高材生,不是你能仰望的。至於你嘛,不就是霍卫民身边的一条狗吗,一开口就是一股狗屎味,搞得这间屋里臭烘烘的。” 郝凯猛地一拍桌子,指著胡步云的鼻子骂道:“孙子,信不信老子一个电话,就把你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团委书记擼了?!” 胡步云大马金刀坐下,二郎腿隨即翘起来,鄙夷地说道:“孙子,你打电话吧,老子等著!” 胡步云说这话,自然有他的底气。当初李鹏程当眾说了要对他就地免职都没成功,你一个市长秘书难道比县委书记还厉害?胡步云断定郝凯最大的靠山也就是市长霍卫民了,即便霍卫民愿意出面收拾胡步云,可能还没走程序,消息就已经到了钱志强那里。 郝凯果真就掏出了手机,开始翻电话號码。他的手明显有些颤抖,翻了半天也没把號码翻出来。胡步云估计郝凯有点心虚了,便激將他说:“姓郝的,今天这个电话你要不打,你就是孙子!” 正在这时,包间门被忽地推开,一个身材高挑、衣著华贵的女人走了进来。 第396章 那个女人 正在这时,包间门被忽地推开,一个身材高挑、衣著华贵的女人走了进来。 贺宽忙问:“这位女士,请问你找谁?” 看来他们都不认识这个女人。胡步云却认识。一看见她,胡步云的眼睛就直了。 郝凯应该也认识。他看到这个女人,很明显愣了一下,訕笑著说:“程……程小姐。” 的確,就在前两天,霍卫民借在省城开会的机会,去省长家送东西,郝凯是搬运工。虽然他在省长家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却记住了这位省长家的千金小姐。 是的,这个女人就是程璐。 程璐看都没看郝凯,而是径直走到胡步云面前。一下揪住胡步云的耳朵,说道:“出来聚个会都不让人省心,吃饭就吃饭,你胡闹什么呀。不想好好吃饭,就跟我回家!” 胡步云使劲挣脱程璐的手,哭丧著脸说:“你轻点,耳朵都要被你揪掉了。程璐,你怎么来了?” 程璐淡淡说道:“怕打扰你吃饭,就一直在外面等著,没想到你走到哪里都不让人省心。你走还是不走?你不走我可要走了。” 胡步云忙说:“走,走。” 说罢,跟那些同学表示一下歉意,然后屁顛屁顛跟著程璐往包间外走。 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对面如死灰的郝凯说:“孙子,赶紧打电话,我可要等你的好消息哟。” 程璐带著胡步云离开了,郝凯脸上像吃了屎一样难受。这就是装逼不成反被草。 夏秋也是脸色铁青,老公曾是她在同学们面前炫耀的资本,今天也是托老公的福,让自己的脸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了。 “那女人是谁呀,你怎么那么怕她?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吗?”夏秋幽怨地问郝凯。 “你给我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郝凯怒喝道。他仍然没反应过来,难怪胡步云这小子如此豪横,原来他竟然与省长家有关係。但他此刻只是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不敢透露出程璐的身份,要是让人知道他如此不开眼与程璐的人为敌,那只怕要被人看作是个白痴。 忽然,张子墨像是想起了什么,去自己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在电脑里鼓捣几下,翻出一张照片,惊呼道:“你们快过来看,刚才那位美女,就是这个人。” 除了夏秋和郝凯,其余人都好奇地凑到张子墨这里来。电脑屏幕上有一张商务活动的照片,张子墨指著照片里c位上的女人说:“我说怎么看起来面熟呢,原来是她。她是apex国际华中区副总裁程璐,我爸的公司和他们有过一个项目合作,这是我在那次谈判会上拍的。” “哇塞,妥妥的富婆呀,没想到胡步云这小子真人不露相,竟傍上这样一位人物。看他们刚才那秀恩爱的样子,一定是在谈恋爱。”一个同学惊嘆道。 “不仅仅是这样。”张子墨顿了顿,又说,“程总其实是我们北川省现任省长的独生女。” 此话一出,一桌人全都傻了眼。他们以为混得最惨的胡步云,实际上是在扮猪吃老虎,故意装出一副低调到尘埃里的样子而已。难怪胡步云在郝凯面前毫不示弱,把郝凯懟得退无可退。 只有贺宽心里疑竇重生,他明明是看见过胡步云的女朋友的,那个女人叫刘倩。怎么一眨眼,那小子怎么又和省长家的千金搅和到一起去了。傻子都看得出来,胡步云和程璐的关係不简单。 话分两头。这边胡步云跟著程璐出了餐厅,一辆奔驰轿车马上驶过来,停在他们面前。“这是你的车?”胡步云问。 程璐对司机说:“你打车回家吧,我自己开车回去。” 司机连忙下车,对程璐鞠了一躬,“那程总您注意安全。” “上车吧。”程璐说罢,看了胡步云一眼,然后自己上了驾驶座。 胡步云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该不该上。几年没见,竟是在这种场合,而且早已物是人非,胡步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程璐摁下车窗,冷冷问道:“你上不上?不上我就走了。” 胡步云已经没有时间再考虑,一咬牙,坐上了副驾。 奔驰轿车驶入滚滚车流,胡步云靠在椅背上,身体扭动了好几下,才觉得自己终於坐踏实了。他两眼平视前方,面色如常。此刻,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甚至连说一句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以为,两个本不应该存在於同一个世界的人,当初的相爱,是一种错,今天的重逢,是一种巧合。 第397章 彼此安好 见胡步云这个状態,程璐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淡淡地说道:“我就这么难看?几年不见了,你却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了。” 胡步云不得不扭头,看了一眼程璐。城市的灯光透过车窗照映在程璐的脸上,脸还是那张脸,仍是美丽精致,只不过增添了几分成熟和华贵。胡步云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的那团火又燃烧起来了。 但他只能强装镇定。“好看。”他淡淡地回答。 “如此敷衍,你还不如不说。”程璐嗔怪道。 胡步云真的就不说话了,仍是两眼平视前方,古井无波。 在一个十字路口,程璐停下车等绿灯。“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胡步云知道接下来要进入什么话题,但他不想说,也不想问。於是说:“你今天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与同学聚会?” 程璐撇撇嘴,“真是抓不住重点,不过我还是可以告诉你,我原准备去酒店找你的,却刚好碰见你出去,就开车跟了上去。心想等你吃完了,和你说几句话,免得再去酒店,打扰你和刘倩的二人世界,不太道德。后来听见你吃饭的包间里吵了起来,我在门外听了一下,知道是你在发疯,便进去了。” “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替我解围,最后还不知道怎么收场。”胡步云说。 “你就不想问问我当初为什么离开?”程璐重新切入了正题。 “不想知道。”胡步云冷冷说道,“当初你啥都没说,一声不吭就走了,现在也没必要再说。而我,已经不想知道了,或者说,我已经知道了。” “也对,是我想多了。我在你心里並没有那么重要,你有了林晓芳,又有了刘倩,你身边从来就不缺女人。所以,当初是我限制了你的自由,我的离开,你心里都乐开了吧?”程璐轻嘆一声,说道。 程璐还是那个程璐,蛮不讲理。 胡步云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来省城找过我,也通过刘全林书记得到了我的电话,却不明白为什么从来不联繫我,今天我算知道原因了。”程璐又说,“你是不是对我一直充满怨恨?恨我不该隱瞒我的身份?” “我没有怨恨过你,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把人生捆绑在一起,这很不道德。我甚至都没想过我们这一生还有见面的机会,这也算是上天给我的惊喜吧。”胡步云说。 程璐哈哈一笑,说道:“终於暴露了你那卑微的小心思吧?把我们的重逢看成上天带来的惊喜,那你这半天还装什么装?” “我……算了,我还是不说话的好。”胡步云突然意识到,自己无论什么时候,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些年,在程璐面前都会乱掉方寸,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克星。 程璐把车开进一个別墅区,在一幢三层別墅门前缓缓停下车。这才扭头,死死盯著胡步云,“你有没有想过,我当初选择离开,並不是你以为的原因,或者,不是你听说的原因?” 胡步云苦笑一下,“无论什么原因,我都相信,是你的迫不得已。所以,我只能接受。” 程璐已经无法掩饰脸上的失望,“那好吧,看来你是真不想知道了,那我也没必要非跟你说明白。我以为你会恨我,但你既然不恨,也没有心结,那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吧。当初我以为林晓芳很適合你,她对你没有二心,还会关心人体贴人。没想到你最终和刘倩在一起了,刘倩也是个不错的女人,你好好待她。” “我们彼此安好吧。我相信只有万里挑一的男人才配得上你,你老公一定也是极优秀的,祝你幸福。”胡步云微笑著说。 程璐下车,指著別墅说:“这是我家,要不要进去坐坐?” 胡步云摇摇头,“已经很晚了,不便打扰,把刘倩一个人留在酒店,我也不放心。” 程璐点点头,说:“那你稍等。” 程璐说罢,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张姨,带囡囡出来吧。” 几分钟之后,一个中年女人牵著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走出別墅。小女孩看见程璐,立即挥著小手叫妈妈。 程璐把小女孩抱起来,亲了一下小脸蛋,对胡步云说:“这是我的女儿,囡囡。囡囡,快叫叔叔。” 囡囡看了一眼胡步云,咧嘴一笑,然后稚声稚气地叫了一声:“叔叔。” 第398章 囡囡,很高兴遇见你 这一声叔叔,让一股暖流涌进胡步云的心里。时过境迁,程璐竟然已经有了孩子。 时间带走的不仅仅是遗憾和梦想,还留下了岁月静好。新的生命,延续的是幸福,是祝福,是岁月里的光。 “囡囡,真好。”胡步云轻轻地感嘆。 “你抱抱她吧,让囡囡跟你亲热一下,说不定你会父爱上头,回去让刘倩给你生个孩子。”程璐笑著说。 “好!”胡步云伸出后,程璐把囡囡交给胡步云。 囡囡瞪大眼睛看著胡步云,眼里满是新奇。笨拙地抱著肉墩墩的小女孩,胡步云更是觉得那股暖流已经流淌到全身,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抱,才让囡囡更舒適,他只是轻轻说道:“囡囡,你好啊,很高兴遇见你。” 突然,囡囡哇哇大哭起来,小手在胡步云的脸上胡乱拍打。胡步云一阵慌乱,连忙把囡囡交还给程璐。 程璐嘟囔道:“囡囡不怎么认生的,今天是怎么了,咋就认生了呢。” 胡步云突然问:“你啥时候结的婚啊,囡囡都这么大了。我听程文硕说,你回省城之后,直接去了京都读中国农业大学的研究生。” 程璐哈哈一笑,说道:“我这个大表哥,真是信口胡来,我读啥研究生啊,回来后直接去了apex任职,不久就结婚了。” 胡步云说:“程文硕这个王八蛋,他嘴里就没一句实话,就以拆散別人为乐事。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程璐笑道:“要不然你明天再留一天,我约大表哥出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胡步云连忙摇头,“不了,明天怎么都得回去了,家里一摊事。” “那好吧。”程璐把囡囡交给张姨,对胡步云说,“我送你回酒店吧,让你过来,就是为了让你看一眼囡囡。” 胡步云笑笑说:“不麻烦你了,你好好休息,我自己打车回去。朋友,再见。” 朋友,再见。 这云淡风轻的几个字,却是让程璐心里一紧,隨即是一阵钻心的痛。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可能真的已经心如止水了。 程璐向胡步云伸出手说:“那么,再见。” 胡步云轻轻握了一下程璐的手:“再见。” 再见,道不尽的是有情者的眷念和无情者的诀別。 再见,道不尽的是人世间沧海桑田。 胡步云的已经身影消失在別墅区的夜色里,程璐仍是站在原地没动。张姨嘆了一口气,说:“程总,你为什么不留下胡先生,不和他把话说清楚,告诉他囡囡是他的亲生女儿?” 程璐擦了眼角的泪水,嘆息道:“我的不辞而別,对他伤害太深。我以为他会一蹶不振,现在看到他能走出来,我也放心了。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这就很好了,我了解他,一旦进入既定的生活轨跡,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一辆计程车奔驰在省城的宽阔大街上,胡步云靠在后座椅背上,已然泪流满面…… 这一次,终於有机会亲口说出了再见。心里多年积淤,无法找到出口的悲愤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了,胡步云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团,轻飘飘的…… 忽然,电话响了。胡步云接听,是刘倩打来的。 “你的聚会还没结束?啥时候回来?”刘倩带著埋怨的口气问。 “快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先休息吧,不用等我,我回来了直接回自己房间睡觉。”胡步云有气无力地说。 “不,我等你,我还得监督你吃药呢。”刘倩说。 “隨你吧,不嫌麻烦你就等。”胡步云说罢,就掛了电话。 回到酒店,胡步云刚进入大堂,就有几个陌生男人从不同方向走近,將胡步云团团围在中间。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胡步云冷冷问道。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人是郝凯找来的,如果他们找茬,胡步云倒不介意陪他们玩玩。 却见一个人掏出自己的证件,在胡步云眼前晃了一下,冷冷说道:“你是胡步云吧?我们是省纪委第五室的,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 胡步云一时有些发懵,自己怎么就招惹上省纪委的人了? 在体制內工作了这么久,他对省纪委的部室设置多少有些了解。第一至第十室都属於案件审查调查室,第五室则属於基层案件审查调查的业务范畴。对於省纪委来说,基层案件查处也就到地方县处级这个级別,而胡步云这个级別的干部,即便有什么问题,也轮不上他们来调查呀。 这里面一定有蹊蹺。他已经不再怀疑这是郝凯在捣鬼了,因为他和郝凯发生衝突只不过是两个小时以前的事情,即便他能搬动省纪委,省纪委行动之前也得对问题线索进行一个梳理和甄別,行动绝不会这么迅速。 那么只能是省纪委很早就盯上自己了,就在自己即將返回兰光的时候来把自己带走。 这特么的,老子到底招谁惹谁了? 第399章 现任与前任 既然觉察出有蹊蹺,胡步云就想著找人打探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是兰光的干部,省纪委直接插手,难道县纪委就一点信息都不知道?所以他想先联繫下王柏杨,问问情况。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笑著说:“各位领导,我跟你们走没问题,我肯定配合。但能不能允许我先上个厕所,尿憋急了,难受。” 他其实是想找个僻静的地方,给王柏杨打电话。他相信王柏杨即便是不知道咋回事,也一定会想办法搞清楚状况,而且会找王思远和齐俊成匯报。这样的话,事情应该会很快就水落石出。 但是胡步云打错了算盘,省纪委的人怎么可能被他轻易糊弄。那个出示证件的人说:“要上厕所可以,但我们的人必须跟著你。” “那我能不能给我朋友打个电话?她就住在这酒店,免得她等我。”胡步云又说。 “你想什么好事呢,现在把你的手机、身份证、钱包等物品,都交给我们,我们会替你保管。”那人冷冷说道。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胡步云没办法,只好把自己身上的个人物品悉数交予他们。那几人架著胡步云,像押送犯人一样,把他推上了停在酒店门口的一辆商务车。 胡步云迟迟未归,刘倩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显示对方关机。刘倩心想,或许是手机没电了。 一直到了后半夜,仍联繫不到胡步云,刘倩终於失去了耐心,猜想胡步云可能在外面喝醉了,不会回酒店住了。先前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那是在敷衍自己。於是不再等胡步云,自行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早上,刘倩洗漱完毕,去胡步云房间,发现胡步云整夜未归。她这才著急了,因为他们订了上午回兰光县的长途车票,再耽误的话怕误了车。 她给胡步云打电话,对方仍是处於关机状態。 刘倩暗骂,这小子是玩疯了,乐不思蜀了。 她只能留在酒店等,眼见发车的时间都过了,胡步云还没回来。但刘倩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等,胡步云的行李还在酒店房间里,她没有力气同时拖著两个人的行李去车站。 到了下午,胡步云还没回来。天又黑了,胡步云还没回来。 刘倩由焦躁、愤怒、埋怨,逐渐冷静下来。她想,即便是胡步云昨晚喝得烂醉如泥,这都一整天过去了,怎么也该醒了吧?既然到现在还杳无音讯,多半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翻开经贸洽谈会的活动指南,找出欧阳松的电话,又通过欧阳松问到贺宽的联繫方式。 当听说胡步云从昨晚出去同学聚会就没再露面,而且到现在仍无法取得联繫的时候,贺宽也是大吃一惊。“他昨晚是先於我们离开的呀,饭还没吃完他就走了,我们都以为他自己回酒店了。” 贺宽这么一说,刘倩完全就不知所措了。胡步云这是故意玩失踪,还是在回酒店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刘倩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贺宽同学,我对省城不太熟悉,你能不能过来接我一下,我去就近的派出所报案,请警察出面找人。” 一听刘倩要报警,贺宽便知道已经没有办法再替胡步云隱瞒下去。胡步云自己脚踏两只船,如果惊动了警察,那就更不好收场。他暗忖,胡步云啊胡步云,能不能过这一关,就看你的造化了。於是,贺宽只好如实告诉刘倩,胡步云昨晚是和一个叫程璐的女人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刘倩反倒是鬆了一口气。儘管她对胡步云的行为所不齿,但实际上胡步云与自己没有实质的关係,自己也没有理由控制他和谁交往。不过刘倩仍是有点生气,人家程璐都已经结婚了,你胡步云却贼心不死,简直是色胆包天。 再说了,你出去和程璐鬼混,怎么著也得告诉我一声吧?让我一个人在酒店死等,是等你死吗? 刘倩给程璐发过去一条信息:“程科长你好,方便说话吗?” 刘倩对程璐的认知还停留在兰光县委办的时候,她对程璐的现状一无所知。所以她仍旧叫程璐程科长。 她知道自己发这条信息还是很唐突很冒昧的,程璐留给她联繫电话,可能是源於前任和现任之间和谐相处的基本礼貌。现在现任却要为寻找他们之间共同的那个男人求助於前任,怎么著都觉得很彆扭。 信息刚发出去,程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倩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刘倩犹豫著不知道怎么措辞,想了想才说:“程科长,能不能麻烦你,让胡步云听电话,他手机一直关机。” 现任给前任打电话,还这么小心翼翼地,生怕打扰到前任和自己男人的约会,也是够奇葩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第400章 把男人当儿子养 程璐嘿嘿一笑,说道:“你俩是不是吵架了?胡步云並不在我这里呀,我怎么叫他听电话?” 刘倩脑子嗡地一下,胡步云居然没和程璐在一起,这下完犊子了。连忙把胡步云出去同学聚会之后就没再回来的事说了一遍。 程璐大惊失色,她的直觉是胡步云肯定出事了。“我昨晚確实见了他,但只见了不到两小时,他就离开了。这事非同小可,一个大活人不可能一整天失联,你赶紧向兰光县委县政府匯报。胡步云失联还不到48小时,不会立案,但是不影响你报警,说不定警察那边有可能找到线索。” 程璐掛了电话,急匆匆衝出家门,开车向北川大学疾驰而去。 兰光这边接到刘倩的电话,也是立即炸锅。王思远劈头盖脸给刘倩一顿训:“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你干什么吃的?他出去鬼混你就由著他,为什么不跟著他?” 齐俊成对刘倩下达死命令:“必须儘快与胡步云取得联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你男人,你也別回兰光了!如果明天早上还没有胡步云的消息,我亲自来省城。” 可怜刘倩,一肚子委屈没处诉说,这事无论如何她都没法说明白。好吧,就算那傢伙真的是我男人,不应该是他看著我吗,怎么成我看著他了?你们是要我把这个男人当未成年的儿子养吗? 齐俊成赶到王思远的办公室,商量胡步云失联的事要不要马上向市里匯报。王思远在办公室焦急地来回踱步,骂道:“这个混蛋胡步云,真是一刻也不让人省心。现在失联不到48小时,组织出面不太合適,万一他是死哪去喝醉了,睡了一天又出现了,那不是闹了个大乌龙吗?” 齐俊成一脸的焦急,他知道如果胡步云出事了,对钱志强意味著什么。他犹豫著说:“那我们就再等等?” 王思远停止踱步,轻声说道:“你以私人的名义给钱书记打个电话,话说委婉点,把事说明白就行了,不要说那么严重。” 於是齐俊成当著王思远的面,拨通了钱志强的电话。 “大半夜不睡觉打电话,是不是兰光出了什么事?”钱志强问道。 “兰光没啥事,各项工作推进顺利,平安稳定。”齐俊成小心翼翼地回答。 钱志强已经从齐俊成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不对劲,便问:“是不是那个小子又惹祸了?做了什么让你下不来台的事?如果是他的事,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问我,我相信你有分寸。” “他也没啥事,就是今天一整天没找著他人,电话也打不通,我想问问您,他是不是来市里找您了?” 一听齐俊成这么说,已经躺下的钱志强忽地坐起来,厉声道:“你觉得他会主动来找我吗?你给我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 齐俊成见瞒不过去,便只好硬著头皮把胡步云在省城失联的事说了一遍。电话那头的钱志强没再说话,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钱书记,我准备明天去一趟省城。”齐俊成小声说。 “也好,有什么消息隨时给我打电话,俊成,这事拜託你,一定用点心,辛苦你了。这事应该没那么简单,我怀疑有可能就是冲我来的,所以我不方便出面。但我会通过其他渠道打听一下情况。”钱志强说。 钱志强近乎哀求的语气,让齐俊成很是心痛,也深感惭愧。他自然明白,胡步云对钱志强意味著什么,虽然钱志强一直没有明说,但他是早就把胡步云託付给了自己的。此时钱志强心里的焦急和愤怒,他完全可以想像。 他现在非常后悔,不该准胡步云一天假。要是他和大部队一起回到兰光,应该就不会失联了。 齐俊成和钱志强的通话,王思远在一边听得清清楚楚,听得他剑眉紧皱,疑竇丛生。 齐俊成掛了电话,王思远盯著齐俊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齐县长,以前我只知道钱书记对胡步云很赏识,很关心。现在我才觉得没这么简单,你能不能给我交个底,钱书记和胡步云到底是啥关係?” 齐俊成苦笑一下,“就是你猜想的那种关係。但是他们都不愿意把这种关係公开,你就当不知道好了。” 王思远沉吟著点点头,“事不宜迟,別等到明天早上了,你连夜去省城吧,带两个司机,让他们轮流开车。咱们隨时保持联繫。” 第401章 地下室 话分两头说,当胡步云被省纪委的那几个人架上车后,他就意识到坏菜了。因为他被蒙上了双眼。 省纪委办案人员的身份不假,虽然他们的证件只在胡步云眼前晃了一下,他就识別出了证件的真偽。那个证件的包皮已经磨损,证件的顏色也稍显蜡黄,显然已经使用了很多年,不像是做旧的样子。 没有人会在长时间里使用同一个假证件。他由此判断他们真的是省纪委的人,不然也不会乖乖跟他们走。一开始他的內心其实一点都不慌张,他把这看成是省纪委的例行问话,或者是因为兰光出了什么事情,需要他配合调查。 但是当他被蒙上眼睛,他就觉得坏菜了。我又不是重大刑事犯罪案件嫌疑人,也不是外国间谍,更不是被押往刑场的罪犯,有必要蒙我眼睛吗?你们是怕我看见什么? 毫无疑问,他们是想把自己带到一个秘密的地方。这个地方一定是见不得光的,是以后想找也找不到的地方。 上车之后,两个人把他挤在中间,一个人冷冷说道:“老实坐著,別想耍什么样。” 就凭这训斥的语气,已然把自己当成犯罪分子了。纪委的调查还没开始,就用这样的口气说话,说明他们已经把胡步云当成了砧板上的肉。 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车速明显加快了,胡步云甚至偶尔能听见蛙鸣和狗吠。得,这是已经出了市区,到了郊区了。 车子终於停下了,胡步云被带进一幢房子,然后是向下的台阶。当头上的黑布被拿走,他看见自己已经身处一间灯光昏暗、潮湿而且霉味扑鼻的小房间里。 房间倒是收拾得乾净,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那个出示证件的中年人,隔著桌子,大神在在地坐在胡步云对面。“胡步云,咱们聊聊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姚刚。” 胡步云冷笑一下,不屑地道:“你们省纪委怎么穷成这样了,询问室都没钱置办了吗?跑到郊区来租一间破屋子?” “我不需要回答你的问题,现在是我审问你。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允许拒绝回答,不允许以任何方式转移话题。如果配合態度好,我们会考虑从轻处理。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你只需回答明白或是不明白就好了,別的不需要说。”姚刚冷冷说道。 胡步云没有回答,他只是斜眼看著那个人,眼里是掩藏不住的嘲讽和轻视。 姚刚被激怒了,指著胡步云的鼻子喝道:“你给我放老实点,你这什么態度?!” 胡步云忽地站起来,也是毫不示弱地指著姚刚的鼻子骂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谁给你的权力来审问我?再瞎逼逼,老子一巴掌呼死你信不信!” 姚刚被嚇懵逼了,大概是他有办案经歷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如此凶神恶煞的人。那些被调查的党员干部,哪个不是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一个字被抓住把柄。唯有这个傢伙敢指著他的鼻子威胁他。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衝著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几个人,把他控制起来,简直是反了天了!” 几个守在门外的人立即衝进来,把胡步云掀翻在地,並把他双手扳到背后,戴上了手銬。这几人控制住胡步云,也不再出去,就守在屋里,以防发生意外。 姚刚重新坐下,竟然对胡步云微微笑了一下,“胡步云,你也看到了,反抗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咱们都冷静一点,早点把问题调查清楚,我交我的差,你也可能重获自由。” 胡步云对著姚刚啐了一口,“我交代你妹呀,你们这是非法拘禁你知道吗,你除了给我亮了一下破证件,什么调查文书都没出具,偷偷摸摸把我带到这个郊区地下室来,让我交代问题,你连个记录人员都没有,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傻逼! 居然还给我上手銬。请问,纪委啥时候有权使用警械器具了?谁给你们纪委配发了手銬?想要动私刑,你就明说,我还佩服你是个站著撒尿的男人,跟老子玩这些把戏,只会让我小看你!傻逼!” 姚刚却是不恼,拿一张纸巾轻轻擦了一下脸上的口水,微笑著说:“急了?急了好,我就喜欢看你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我们办案程序合不合法,不是你需要考虑的,我们自然很快完善相关手续。既然你已经被带进这间屋子,你再豪横也蹦躂不起来了。希望你搞清楚状况,老实交代问题,这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第402章 什么狗屁问题 胡步云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他极有可能走不出这间地下室了。 这些人敢明目张胆地对一个国家干部动用私刑,不可能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而是他们显然已经不计后果。既然已经动手了,也就没有了退路,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胡步云重见天日。 他们只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那么,只有他们无论问什么,自己都拒绝回答,才会有活下去的希望。 至於他们什么也得不到的情况下,会不会狗急跳墙杀人灭口,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配合得越积极,死得越快。他明白,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不仅要对抗眼前的暴行,更要战胜自己內心的恐惧与绝望。在这种绝境之下,唯有智慧与坚韧方能换取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胡步云缓缓闭上眼睛,说道:“现在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知道已经插翅难飞了,但是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也很累,啥都不想说,我先休息一下,你们隨便,爱咋咋。” 姚刚冷哼一声,“把他的椅子撤了,让他站著!看他还怎么装睡!” 一个人对著胡步云腰部踹上一脚,胡步云立马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那人把椅子撤到一边,另外两人把胡步云从地上拉扯起来。胡步云只觉得腰部隱隱作痛。 “胡步云,我问你,当初你只不过是一个城管大队的事业编制人员,县委书记李鹏程为什么会把你调到县委办,转为公务员。是有人在其中为你助力,还是你给李鹏程送了钱?”姚刚问道。 搞了半天,他们居然是问这件事。这么屁大点事,至於如此大动干戈? 胡步云转念一想,绝不会这么简单。李鹏程死都死了,他身上的疑点多了,想要挖他身上的问题,找杨侠岂不更有用。兰光的人都知道自己跟李鹏程不对付,他们却偏偏来找自己,定有蹊蹺。 是衝著韦名姝和黄胜利来的?但是他们只不过是一个部门负责人而已,又能影响到別人多大利益?这犯不著。 更大的可能是衝著瓦子山煤矿来的,瓦子山煤矿被关停,自然会让很多人失去一条財路。难道他们是因为瓦子山煤矿被关,找自己报仇来了?但拿李鹏程出来说事,有个屁用啊。 任凭胡步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於是乾脆不想了,冷冷说道:“那是因为当时的李书记慧眼识英才,我是北川大学的高材生,难道不应该到更重要的岗位工作吗?我一个乡下穷小子,正宗的寒门子弟,哪有钱送人?” 姚刚哈哈一笑,语气一下子就变得温和无比,就跟朋友之间聊天一样。“对嘛,你这个態度就很好嘛,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大家不就能愉快地相处吗?这个问题就算你过关了,我们了解到真实情况就好,我早点问完,你早点答完,咱们就都相安无事,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 胡步云暗骂,你特么的都问的什么狗屁问题,值得我处心积虑与你周旋吗? 又听姚刚说:“好了,我们开始聊下一个问题。你入职时间不长,到现在也才七年多时间,却得到了火箭般的提升,这么快就做到了县长助理的位置。王思远、齐俊成、刘全林、蒋华升这些人,都为你的提拔大开绿灯,这是为什么?不要告诉我你没给他们行贿。希望你如实交待,到底给他们送了多少钱,或者拿別的什么利益来交换了。” 胡步云冷哼道:“你们对我调查得够仔细的,费心了。” 姚刚仍是一脸笑,“你只管回答问题就好,有什么说什么。只要实事求是,逻辑合理,我们能向上面交差,就绝不会深究。” 胡步云心里一沉,看来他们问的第一个问题只是虚晃一枪,起麻痹作用的,他们的真正目的,是针对兰光县现在的领导班子。“什么县长助理,只不过是个临时职务,我还是经商办副主任、招商办主任,这些你们应该都调查清楚了吧?但这些职务都不算数,都是临时的。我的本来职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团县委书记,团的干部是有年龄要求的,只能是由年轻干部担任,我至於为了这样一个有职无权的团委书记去向领导行贿吗?” 胡步云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个问题只能回答这么多。无论对方动用什么手段,自己都不会再多说多一个字。 第403章 最后一个问题 可是胡步云猜错了。 当他回答完这一番话之后,姚刚竟然站了起来,还连连为胡步云鼓掌。 “我就说嘛,一开始你就有这个合作態度多好,咱们也不至於闹得不愉快。这个问题也算你过关了,我说话算数,说不深究就绝不深究。”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只是一个县里的小干部,能接触到的最大领导无非就是刚才说的那几位了。既然这个问题过关了,那你们可以放了我吧?你们要问的问题也应该问完了吧?” 姚刚摆摆手,“不不不,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还是那句话,你积极配合,如实回答,就啥事都没有。” 胡步云心里有了一种深深地不安。他们胆敢动用私刑,却让自己隨便糊弄一下就轻易过关,实在不合情理。可以肯定,这第二个问题仍是他们虚晃的一枪,玩的声东击西把戏而已。 真正的难关,应该就是他们所谓的最后一个问题。 “不管你还有什么问题,咱先休息会儿行不,你看这天都快亮了,不在乎这一时半刻吧?你们这么折腾,难道不感觉到累吗?” 胡步云打的是拖延时间的主意,想他们主动放人是不可能的。现在自己又被手銬束缚,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如何才能脱身。但是所能想到的每一种方法,包括突然袭击,分化瓦解,挑起內訌等等,都没有成功的可能。 剩下的,只有绝望。 姚刚摇摇头,“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就休息,兰光县对你的提拔任用,是否有建安市委书记钱志强在背后运作?” 胡步云总算探到虚实了,他们的目標竟然是钱志强。 “我一个县里的小干部,怎么可能与市委书记搭上关係,要不然我苦哈哈呆在兰光干啥,调去市里不香吗?”胡步云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希望你像先前一样实话实说。”姚刚斜视著胡步云,微笑著说道。 胡步云心里直冷哼,老子先前哪句话实话实说了,那只是你们並不在乎真假而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知道,钱志强曾经去你老家过年,你和他到底什么关係?”姚刚又说。 胡步云心想,这个问题才是最核心的问题,才是他们真正要了解的问题。 自己和钱志强並无金钱上的往来,钱志强对自己的提拔任用也没有提出过任何具体的意见。这一点,胡步云並不心虚。关键是,他们想知道自己和钱志强到底是什么关係。他们到底想干嘛呀?钱志强一直未婚,那么自己的存在,並不会影响到钱志强的政治前途和政治生命,所以也没有可能以此来打击钱志强。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是想用自己来要挟钱志强,又可能是想拿钱志强来要挟自己,为他们做什么事情。 有了这个判断,胡步云心里就坦然了。“我和钱书记啥关係都没有,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胡步云淡淡说道。 这就是耍赖了。人家都说了钱志强去你家过过年,你还说彼此不认识。 姚刚脸上的笑意渐渐隱去,“你確定?” 胡步云说:“我確定!” 姚刚对站在胡步云身边的两个人说:“让他改变一下想法。” 那两人得令,一个人绕到胡步云身后,用胳膊勒住胡步云的脖子,固定住胡步云的身形。另外一人走到胡步云跟前,笑了笑,然后举起右拳,在空中挥了一个半圆,一记勾拳便重重落到胡步云的腹部。紧接著,如法炮製,又是一记勾拳。 这是妥妥的重拳呀,对方明显是练家子。胡步云自詡是比较能抗揍的,但这傢伙的力道也太重了。 挨上两拳,胡步云瞬间就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有痛得痉挛的感觉,他闷哼一声,已然全身发软,站立不稳。身后那人移开胳膊,胡步云便蹲了下去,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小子,现在可以实话实说了吧?”姚刚轻笑一下,说道。 “去你妈的!”胡步云咬牙切齿地骂道。 “行,看来还扛得住,那就再来几下。”姚刚命令道。 一万匹草泥马从胡步云心里奔腾而过。他知道,那傢伙再对著自己的肚子来这么几下,自己指定要被打出屎来。但他嘴上仍是不甘示弱,哼哼唧唧地骂:“老子本来打算多逗你们这些傻逼玩玩的,但现在老子一个字都不想说了,有本事就打死老子,你们这些杂碎!” 胡步云还没骂完,那两人又故技重施,把胡步云拉扯起来,一个人在后面勒脖子。另一个人准备在前面再次重拳攻击他的腹部。 第404章 突袭的效果 然而,胡步云已经有了应对的准备。 后面那人胳膊刚刚绕上胡步云的脖子,胡步云猛地一仰头,后脑勺不偏不倚,撞到那人的脸上。只听得一声悽厉的惨叫,胡步云断定,那人的鼻樑已经塌陷了。 前面正准备挥拳的壮汉大概也没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胡步云稍微前移,抬起右膝,狠狠地顶向其襠部。就凭他的惨叫声和胡步云膝盖著力部位的感知,胡步云知道,刚才挨上的那两拳,自己已经连本带利找补回来了。 这毫不留力的一下,会不会对那人造成终身残疾不知道,但是不在医院躺上一段时间是不可能的。 几乎就在一个呼吸之间,胡步云就放倒了两人。一直在一边看热闹的另外一个人,绝不会想到,自己一直没动手,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却也能招来无妄之灾。他被胡步云的快速反应嚇傻了,胡步云向他衝来的时候,他竟躲都不躲。胡步云半躬著身子,用尽全力向他衝来,右肩扎扎实实地撞到那人胸膛上。 好力道!好部位!那人的身体不由控制地向后飞了出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墙上。隨即,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上。前后两次重重的撞击,而且都是要害部位,让他在不可思议地状態中晕了过去。 这就是突袭的效果,当胡步云挨了两记重拳之后,觅得稍纵即逝的战机,发动突然袭击,突袭的效果已经远超胡步云的预期。这一刻,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成功脱身的希望。 地下室的四个人,只在电光石火间,就倒下了三个。就剩下一个姚刚了,姚刚见势不对,拔腿就跑。可胡步云哪里可能让他轻易跑掉,稍一侧身,一脚踢在自己坐过的那把椅子上。 椅子飞向门口,不偏不倚,砸向姚刚的后背。遗憾的是,胡步云先前几下用力过猛,已经消耗掉大部分气力,所以把椅子踢向姚刚的时候,虽然用尽全力,但力道已经不尽如人意。 椅子砸中姚刚,姚刚身体摇晃了一下,却並没倒下。他很快衝出了地下室,边跑边喊,“来人!快来人!” 隨即,胡步云就听见外面楼梯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用绝望透顶、心如死灰、欲哭无泪来形容胡步云此刻的心情,一点都不为过。 对方从北川大学酒店把胡步云带走的,就是地下室这几人。胡步云以为他们总共也就是这几人,他以为收拾掉这几个货,自己就有机会逃出生天了。 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在外面布置了人手。按照自己此刻的战力,就算只下来一个人,他也奈何不了了。因为自己被反銬著双手,行动本来就很不方便,光靠两条腿,在对方做好准备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法近別人的身。 何况从嘈杂的脚步声就能听出,至少下来的是三人以上。 胡步云迅速退到一个墙角。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正面面对敌人,不至於腹背受敌。 姚刚带著四五个人衝进地下室,他们手持棍棒,齐刷刷地站在胡步云面前。胡步云一看这阵势,连反抗的欲望都没有了。这还怎么打呀,明显就只剩下一条路了,死路。 灰心生失望,失望生动摇,动摇生失败。此时此刻,胡步云完全认定,自己一丁点获胜的机会都没有了。 同样,姚刚也认定,胡步云一丁点机会都没有了。胡步云除了认怂,別无他法。如果胡步云还想活命的话。 姚刚这次连绅士都懒得装了,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在手里把玩著。他阴惻惻地说道:“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实话实说,我绝不再为难你,哪怕你伤了我们的人,我也不再追究,立刻放你走。说吧,你和钱志强到底什么关係。” 胡步云苦笑一下,“你先解了我的手銬,我再告诉你,你想录什么內容,我保证全都配合你。” “行了,你那点小把戏就別在我面前展示了,想我现在就给你打开手銬,是不可能的。明白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说实话,一定会死在这里!”姚刚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好,我说。我和钱志强没任何关係,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但我和你有关係,我是你祖宗!”胡步云哈哈一笑,鄙夷地说道。 “你找死!”一个打手扔掉手里的棍子,上前一把抓住胡步云的头髮,往墙上猛地一撞。 第405章 自杀的灵感 “你找死!”一个打手扔掉手里的棍子,上前一把抓住胡步云的头髮,往墙上猛地一撞。 好在胡步云早有思想准备,当那人薅自己的头髮时,他就预判到对方想干啥。所以当他的头和墙面接触的一剎那,下意识地让颈脖暗自向反方向用力,极大减缓了撞击的速度。 当然,也不可否认,那人根本没想下死手。其目的只是想让胡步云吃点苦头,然后变得老实一点。 儘管如此,胡步云仍然觉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毕竟头皮再硬,也敌不过水泥砖头硬。 疼归疼,晕归晕。胡步云却收穫颇丰。因为这一下撞墙,却让才华横溢的胡步云灵感大爆炸。 也就是在头部与墙壁撞击的一剎那,胡步云突然脑洞大开,想到了一个暂时保全自己的办法。 在无路可逃的绝境之中,那就自己开闢出一条路来。 既然双方实力悬殊,一丁点抗衡的可能性都没有,那就把自己逼向更深的绝境。 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囉里囉嗦半天,其实胡步云就是想自杀。 没错,自杀。自杀是唯一的出路。 当然,这个自杀不是真的把自己杀死。而是要用恰到好处的方法,达到自杀未遂的效果。而是要用自杀这一行为,让自己暂时不死,从而觅得喘息之机。 胡步云脑袋撞墙之后,那个人又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这才停止修理,让胡步云面对姚刚,站稳扶好。 “说吧,你和钱志强到底什么关係。”姚刚阴惻惻说道,“如果你仍然执迷不悟,我不介意再一次试试是你的脑袋硬,还是墙壁硬。丑话说在前面,脑袋开了我不负责修,墙撞坏了也不要你赔。” 胡步云眼眸冰寒,死死盯著姚刚。 姚刚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厉声道:“你看我干嘛呀,標准答案在你心里,又不在我脸上!” “哈哈哈哈……”胡步云忽地一阵大笑,然后大声而悲壮地喊道,“我心向阳光,你们谁也別想杀死我心里的光明!” 嗯? 啊? 一眾人懵逼了,胡步云无厘头蹦出这么一句豪言壮语,是几个意思来著? 疯癲了?魔怔了? 在几人纷纷向胡步云投以讥讽的目光的时候,胡步云迅疾转身,一头撞向墙壁。 飞血四溅!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胡步云身体摇晃几下,然后软溜溜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原来这傢伙是要自杀,你自杀就自杀吧,还喊一句口號干啥,你以为你是在演民族英雄慷慨就义呀?你是想死前耍帅还是想迷惑我等? 姚刚大骇,怒吼道:“快看看,他死了没有!” 一个人连忙去探了探胡步云的鼻息,然后向姚刚报告:“还有气,他只是晕过去了。” 姚刚愤怒地往桌子上擂了一拳,“赶紧给他包扎一下,想办法把他弄醒,我们要的信息必须拿到。不然大老板发起飆来,咱们谁也活不成。” 胡步云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嘴角轻微地勾动了一下。他並没有晕过去,但必须让他们都觉得自己晕过去了。他忽地悲从中来,自己在兰光或许还算个人物,在省城却如同螻蚁一般,不知道惹到了哪个大老板的神经,让他们如此丧心病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他已经下定决心,任凭他们折腾,即便是把能医白骨的神医找来,自己也不会醒来。 果然,那帮傢伙积极行动起来,手忙脚乱地包扎好胡步云头上的伤口,然后不停地抽胡步云的耳光,啪啪啪啪,那叫一个乾脆,而且颇具节奏感。 没有任何效果,胡步云儼然就是一具还有呼吸的死尸。任凭他们欢快地抽打,两边脸颊都被他们被抽得肿成了包子,嘴角已经溢出鲜血,他就是不醒。 一盆冷水泼到他身上。又一盆冷水泼到他身上。 还是没什么卵用,他们就像在浇一头宰杀过后等著褪去皮毛的猪,这头猪一点反应都没有。 “算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大家休息休息,等他醒来再审。”姚刚说。 “要是他醒不过来了怎么办?”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问。 姚刚皱了皱眉,背著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半晌过后,他说:“还真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还有一桩人命案等著他认领呢,他死了我们还没法交差,关键是我们不方便送他进医院,万一出了岔子那就全完蛋。这样,马上给分局打电话,让他们来把人接走,他们审完了再把人还给我们。” 这时,胡步云听见了鸡叫声。 天应该快亮了,他想。 第406章 號房的唤醒 约莫半小时以后,地下室进来几名警察。 “老姚,你大清早地把我催来,却让我们来接个死人,有个毛用啊?” “何局,没那么严重,这傢伙只不过是太累,睡著了。你们把他送到医院打一针,马上就会醒过来,说不定还活蹦乱跳的。” 姓何的警察对著胡步云的脸上哈了一口气,又翻了翻胡步云的眼皮,然后让两名年轻一点的警察架起胡步云,走出地下室,又把他塞进一辆警车。 姚刚跟出来,对姓何的警察说:“何局,这傢伙牙关很紧,不过我相信你有的是办法让他就范。你们完事了再把人还给我,我要问的事,他还没吐口。” 姓何的警察说:“这就要看他扛不扛得住了。” 警车呼啸而去。 路上,一个年轻的警察问:“何局,是去医院还是回局里?” 姓何的警察说:“先把他送看守所,回局里动静太大。” “不用先去医院把他救活吗?要是死了怎么办?” “不用,这傢伙是在装,根本就没晕,你们听听他呼吸的节奏就能知道。让看守所的医生给他上点创伤药就没事了,死不了。” 一个小时以后,胡步云又听见了车水马龙的声音,应该是进城了。伴隨的还有农用三轮车的突突声、菜贩子的吆喝声,所以他断定不是回到了省城,而是某个小县城,或者是发达一点的乡镇集镇。 有人给他头上的伤口进行了消毒,上了药,伤口也重新包扎过,手銬也解开了,双手恢復了自由活动的能力。就在他暗自用劲,想让麻木的双手恢復一点感知的时候,就被扔进了一间號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老猫,这傢伙装睡,你们把他弄醒了有奖励,给你们增加二十分钟的放风时间。”一名警察叮嘱道。 “报告政府,保证完成任务!”那名叫老猫的囚犯闻声,立即给警察来了个立正敬礼。 警察点点头,锁上號房门走了。 “风紧不紧?怕是条子给咱下套。阿三,你去门口瞅一眼。”老猫低声对一个瘦子说。 阿三微微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去门上的小方孔看了一会儿,压低声说:“松得很,可以『开笼』。” “好,那就干活,咱的手艺都生疏了,给他松松皮,就当咱温习手艺了。”老猫点了点头,示意眾人行动。 號房里五六个人听到老猫的指令,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就要动手。 阿三却突然开口道:“猫哥,我忽然想撒尿了,让我放个鹰?” “懒牛懒马屎尿多,放吧。”老猫不耐烦地说。 阿三上前,一泡又黄又臭的尿液对著胡步云倾泻而下,足足一分钟才结束。儘管胡步云紧闭嘴唇,但仍有好几滴尿溅到嘴唇上,渗入口中。 咸中带点甜。 胡步云暗骂:“草里马,你特么的居然有尿病,还病得不轻。” 阿三泄毕,退到一边,老猫再次下令:“干活!开笼!” 几人得令,便將胡步云从地上拖起来,抵著墙壁站好。老猫將手伸到胡步云的襠部,摸著一个睪丸,轻轻捏了一下,扭头对围观的几人说:“今儿让你们开开眼,啥叫生不如死。” 胡步云闻言大骇,知道自己再装睡的话,可能就要成残废了。男子汉大丈夫死不足惜,反正是一死,那就完完整整地死,不能被羞辱成一个残废了再死。 就在老猫得意洋洋,准备炫技的时候,胡步云猛地睁开眼,右膝同时顶向老猫的襠部。老猫反应也很快,胡步云刚一动作,他就本能地后撤一步,躲过一劫。 这傢伙身手还不错,看来也是练过的。 既然已经开干了,那就没有了迴旋的余地。胡步云在老猫后撤的时候,也是欺身而进,右手食指中指呈剑状,直奔老猫的右眼。 老猫大骇,心知遇到了硬茬子,而且是个招招索命的狠角色。他身体已经在向后倾斜了,再后撤已然不可能,只得本能地一低头,想躲过胡步云的手指。 岂料这本是胡步云的虚晃一招,他出招之时已然预判到老猫只有低头躲避这一条路。於是在老猫低头的同时,胡步云急速跟进,稍一侧身,左手便掐住了老猫的喉咙。 第407章 吴邑区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这三招两式,只在电光石火间就完成了。 胡步云轻鬆將老猫控制住,边上准备欣赏老猫睪丸异位手艺的傢伙却还没反应过来。 “你再动一下试试,我稍一用力,你的喉咙就碎了。”胡步云冷冷说道。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老猫连连求饶。 “你放心,我没打算要你的命,只要你老实点,我就不会下死手,明白吗?”胡步云说。 “明白,明白!我保证不动一下。”老猫带著哭腔说。 “你们几个,到那边去面向墙壁,抱头蹲下,我不让你们起来,就都给我老老实实蹲著!”胡步云声音不大,但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那几个傢伙嚇得不轻,立即照做。 “好汉,现在能不能放了我,我保证不敢造次了。”老猫央求道。 “行,我谅你不敢再乱来,想要你的小命,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胡步云说罢,真的就鬆了手。 “谢谢大哥饶小弟一命!”老猫对胡步云拱了拱手,又扶著胡步云到床边坐下。 胡步云这才仔细看了老猫一眼,一脸的络腮鬍,看年龄也该三十多快四十了。“我可没你这么老气横秋的小弟,不过你非要认我当大哥也行,刚才谁在我脸上撒尿的,你去给他脸上撒泡尿。” 老猫想都没想,去薅住阿三的头髮,连拖带拽地过来,对著阿三后腿就是一脚,阿三就端端正正地跪在了胡步云面前。 “大哥,撒泡尿太便宜他了,何况我现在也没尿给他喝。人交给你,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绝不护短。”老猫訕笑著说。 胡步云也不客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啪啪,左右开弓,两巴掌就扇到了阿三脸上,阿三的嘴角当即渗出血来。“啥时候出去了,去医院看看尿病,別最后落个肾衰竭。”胡步云鄙夷地说道。 “听大哥的,听大哥的。”阿三连连磕头。 “好了,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既然进来了,咱们就是难兄难弟,一辈子的兄弟。”老猫笑道。 胡步云轻嘆道:“我们做不成一辈子的兄弟了,送我进来的人,是想弄死我。不过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有几个问题我想问你们。” “大哥儘管问,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老猫拍著胸脯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 “看守所啊,这还看不出来?我们被关在这里,都是犯人。” “我是问,这是什么地方的看守所。” “吴邑区看守所啊。” “你是说,这里是吴邑区看守所?和怀市吴邑区?” “是的,就是这个吴邑区。你不会连自己怎么被抓的,被抓到哪里了都不知道吧?” “我究竟是因为什么被抓进来的,我的確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想弄死我。下一个问题,送我进来那个警察,叫什么名字?” 老猫犹豫了一下,才说:“大哥,你就別为难我了,这个人我真不认识。” 胡步云笑笑说:“他都叫你老猫了,你能不认识?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为难你,哪怕我们只能做一天的兄弟,我也不做让兄弟为难的事。那我再问你们,吴邑区公安分局有没有一个姓何的局长,也许是副局长。” 老猫愣了一下,又犹豫片刻,才问:“你的事与他有关?” “你这一问,表示应该有这么一个人,对不对?我的事应该与他有牵连,就是他带人把我送进来的,但他不是主谋,应该只是个听命行事的狗腿子。能不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大哥,对不住。”老猫站起来,给胡步云鞠了一躬,“我不能说,也不敢说。” 胡步云摆摆手,嘆了一口气说:“算了,不能说就不说,不勉强你。我知道这是吴邑区就够了。其实,知道了又能如何,外边能搭救我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这里。” 胡步云说完,感觉浑身疲惫,身体发虚,继而有想呕吐的感觉。 他在北川大学对外酒店被带走到现在,已经被折磨了二十多个小时,还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未进。他完全靠一股顽强的求生意志支撑著,换做是別人,只怕身子骨早就已经散架了。 “给我一口水。”胡步云有气无力地说。 “快,给大哥拿水来。”老猫喝道。 阿三连忙去端来一碗水,是那种放风的时候在水龙头接来的自来水。 第408章 谋杀冯雪梅 阿三连忙去端来一碗水,是那种放风的时候在水龙头接来的自来水。 “大哥,您喝水。”阿三恭恭敬敬地说。 胡步云接过水碗,凑到嘴边,一口气喝光,顿时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可没过多大会儿,便又觉得身体发虚,而且瑟瑟发抖。 老猫摸了一下胡步云的额头,对阿三说:“快去叫管教,他发烧了。” 阿三走到號门的小方孔跟前,边拍打门边喊:“管教,管教,有人病了!” 管教带著看守所的医生来查看了一下胡步云的情况,留下几片药,让胡步云吞服。 吃了药,胡步云便沉沉睡去。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警察把他抓起来的时候,他才醒来。只是这时候他走路都没力气了,是被警察架著走的。 他被带出號房,去往提审室。提审室在另外一栋楼,需要经过犯人们放风的一大片空地。这也使胡步云能够有机会看到周边的情况,整个看守所有三栋楼,从建筑结构和窗户大小来看,其中有两栋楼属於监房,关押犯人用的。另外一栋应该属於办公用房。 楼栋之间有两个高高的岗亭,岗亭里面亮著灯,有武警战士值守。 外围四周都是高墙,高墙顶部布满了铁丝网。想要从这里逃出去,几无可能,可以说是插翅难飞。 此时,高墙外面漆黑一片,天上则是繁星满天。 这已经是深夜了。 胡步云被押进一间標准的审讯室。比起姚刚找的那间地下室,档次有了云泥之別。 这是一个让人感到十分压抑的空间。墙壁上一排明亮的led灯管,提供充足的照明,使得室內的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室內有两张桌子。一个中年警察坐在位於正中央的桌子前面,他的桌子比另外一张桌子要稍高一点。桌上整齐地摆放著文件夹、笔记本电脑、录音笔以及钢笔。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步云被带到中年警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隨即双手被拷在椅子的扶手上。 而在审讯桌的右侧,与审讯桌呈九十度摆放著一张稍矮稍小的桌子,桌上配备有印表机及记录本等工具。一名年轻的警察坐在桌子后面,他应该是记录员。 审讯室的两个墙角,分別架了摄像机。 “姓名。”那名中年警察开口了。 胡步云却没回答他,而是淡淡一笑,“何局,你好啊。” 何局皱了皱眉头,他死死盯著胡步云,眼睛睁得老大,想要看穿胡步云的五臟六腑一样。“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姚刚不是对你一口一声何局吗?而且你一开口,我就听出了你的声音。” 何局哈哈一笑,“我就说嘛,你是在装睡。算你聪明,我及时把你接走,也算是救了你一命。面对你的救命恩人,你理应好好配合我,对不对?” “何局说得在理,我保证配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那就好,免得多费口舌。”何局说罢,又对记录员说,“刚才的对话就不要记了,什么时候正式记录,你把握好。” 记录的警察点点头,“明白。” 何局又对胡步云说:“姓名。” “胡步云。” “性別。” “男。” “年龄。” “二十九岁。” “职业。” “籍贯。” “北川省建安市青山县高岭乡。” “职业。” “北川省建安市兰光县团委书记。”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来吗?” “不知道。” “冯雪梅,这人也在兰光县团委工作,你认识吗?” “认识,她是兰光县团委副书记。” “她死了,你知道吗?” 胡步云大吃一惊,冯雪梅本来在南江市翠屏区掛职任团委副书记,掛职一年期满之后,不知什么原因,又延长了一年。胡步云估计是郑思齐在其中起了作用。延长一年又期满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是没回来,这时候胡步云正忙於筹备经贸洽谈会的事,便没过问。没想到,冯雪梅竟然死了。 “她死了?我不知道。”胡步云说。 “我们是异地办案,我们已经掌握充分证据,你涉嫌谋杀兰光县团委副书记冯雪梅。你有什么交代的?” 胡步云哈哈大笑,“你们的目的应该不是想给我栽赃一桩人命案吧?何必绕圈子,直接把你们的目的说出来。” “老实交代!这不是你耍腔的地方!”何局猛地一拍桌子,喝道。 “我交代你妹呀,你大吼大叫有卵用啊,你们警察现在都已经墮落到为了给人当一条合格的狗,而不惜栽赃嫁祸的地步了吗?能不能用点高明的手段?別说我瞧不起你,你也太傻逼了!”胡步云讥讽道。 第409章 这回是真的晕过去了 “你以为逞口舌之快就能逃脱罪责?现在我来告诉你,你为什么要杀害冯雪梅。 我们经过縝密调查,很多人反映你和冯雪梅在工作中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她一直受到你的排挤和打压。 本来兰光县没有去南江市干部掛职的计划,你通过南江市和建安市团委系统的关係,爭取到一个名额,把冯雪梅送到南江市翠屏区掛职。 你知道冯雪梅掛职期满回到兰光之后,会对你的团委书记位置构成威胁,所以你又通过各种关係,让她的掛职延期一年。 延期一年之后,眼见冯雪梅即將回到兰光,你没有办法阻止了,便痛下杀手。这就是你的杀人动机,对不对?” 胡步云暗忖,他们已经把冯雪梅的情况调查得清清楚楚,又巧妙地利用自己和冯雪梅之间的矛盾,把冯雪梅之死与自己捆绑在一起,可谓是费尽了心机,下足了功夫。 这是事先就把自己安排到杀人犯这个位置上了,再才来罗列和组织自己的所谓的杀人动机和证据。 所以,现在自己无论如何辩解都是无济於事的。 现在唯一能周旋下去的办法,就是把水搅浑。但是自己被拷在审讯椅上,动弹不得,想再一次靠自杀的方式来破局是行不通了。搅浑水的办法还是只能靠嘴皮子了。 “姓何的,我还以为你长了个狗脑子,只会吃主子给的骨头和拉下的屎,没想到你竟会说人话,还分析得头头是道,是你家基因发生变异了,还是通过杂交变种了?”胡步云语气极尽温和,但是话说得不堪入耳,连人家祖宗八代都捎带著问候了。 那位何局长脸上像吃了屎一样难看。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却是脸上阴晴不定,他大约是想大笑一场,却不得不强行克制,大约肠子都快憋出內伤了。 何局长给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你出去透透气,抽支烟吧。” 年轻警察会意,连忙起身,没忘了关掉了两台摄像机的开关,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你这就黔驴技穷了吗?这就要动手了吗?那就赶紧放马过来,別让我瞧不起你,跟你这种智商的人斗,是我的耻辱!”胡步云在抓住最后的机会激怒何局长。 “行,你想找死,老子成全你!”何局长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从桌子下面抄起一根橡胶警棍,然后关了审讯室的灯。 胡步云缓缓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屋里静得可怕,何局长的脚步声有远近,在胡步云面前停住了。 砰砰砰砰,警棍如雨点般落到胡步云身上,反正屋里啥也看不到,何局长就是一顿乱棍乱打,打到什么部位无所谓,只要能打到胡步云身上就行。 起初,胡步云还在夸张地嚎叫,大喊“杀人了,杀人了,警察杀人了。” 接著,便是真正的嚎叫,发自內心的撕心裂肺地嚎叫,根本不用装了,他已经感受到难以承受的钻心的痛楚,他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身上是怎样的皮开肉绽。 再然后,胡步云没有了声音。只有警棍与肉身狠狠接触的噼啪声。 大约是何局长打得累了,他终於停手。气喘吁吁地去开灯,他看见胡步云耷拉著脑袋,靠在审讯椅上,脸上、身上全是血跡,伤口渗出的血甚至把衬衣都染红了,已经看不出几许白色。 他大吃一惊,被胡步云骂得头昏脑涨,下起手来没轻没重,莫不是已经把他销户了吧? 他赶紧上前,轻轻碰了一下胡步云的脑袋。胡步云脑袋一晃,就耷拉到了另一边去。 他试了试胡步云的鼻息,气息微弱。赶紧叫来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快去叫医生来,看看他死了没有。” 年轻警察一阵风似的衝出去,不多一会儿,就带走医生跑进来。 医生为胡步云听了心音,又扒开眼皮看了看,“还没死,但这回是真的晕过去了。好在都是皮外伤,擦点创伤药,暂时不会死。但是何局,你们不能再这样干了,真的会死人的。” 何局冷哼一声,“反正是要死的,但是现在还不能让他死,口供还没拿到呢。” 胡步云经看守所医生紧急治理,送回號房,天已微明。 他醒来的时候,看见你眼前围了一群人,老猫、阿三等,一个个神情肃穆。 “大哥,你是真英雄,欢迎你火线凯旋。”老猫给胡步云餵了一口水,说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我睡了多久?”胡步云断断续续地问。 第410章 老猫的交易 “哎呀,你就別管什么时辰了,我们给你留了饭,是我们偷偷藏起来的剩饭,你將就吃一点,恢復一下体力。”老猫把一碗冷饭端到胡步云面前,“我们每人剩了几口,希望你別嫌脏,活命要紧。” 胡步云勉强露出一丝笑脸,接过那碗冷饭就往嘴里刨。他已经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吃一口东西了,就算不挨这顿毒打,过不多久也会自行晕过去。別说现在面对的还是一碗剩下的冷饭,就是一碗毒药,他也会飢不择食吃下去。 老猫笑了笑,这才说:“你应该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天刚亮,现在天又黑了。” 胡步云顿了顿,说道:“猫哥,求你件事,下次我回来,无论如何不能让我睡过五小时,请一定想办法把我弄醒,我怕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我还不想这么早死。” 吃完饭,胡步云觉得浑身有劲了许多。这一夜,他被伤口的剧痛折磨醒来好几次,倒也不觉得恼火,每一次醒来,他就知道自己还活著。 无论如何,只要还活著就好。 第二天,午饭过后,有半小时放风时间。犯人们围著监牢外面的空地走动转圈,不许坐下来,不许原地不动。这样倒也无可厚非,主要是让他们锻链一下体力。 胡步云被阿三扶著,躬著腰,走得极慢。倒不是他想闹什么么蛾子,实在是身上有伤,疼得直不起腰来,根本就无法正常行走。走著走著,身体就忍不住往地上缩,阿三一个人扶著很吃力。 管教实在看不下去,便让老猫去搭把手,把胡步云送回號房去躺著。 回到號房,老猫扶著胡步云躺下,对阿三说:“你去门口守著,有人过来就咳嗽一声,我跟大哥有话说。”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三会意,立即去门口站著了。 老猫压低声音对胡步云说:“长话短说,趁著他们还没回来,咱俩聊聊。” 虽然胡步云不知道老猫要干嘛,但还是点了点头。 “看你这一身伤,我就知道你和老何过招了。我最开始进来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差点死在他在手里。我现在就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老何就是吴邑区公安分局的局长何启超,那天送你进来的那个警察叫吴亮,是何启超手下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 “谢谢猫哥告诉我这些,其实你不告诉我也无所谓的,我肯定是出不去了。我也不想连累你们。”胡步云握住老猫的手,轻声道。 “我不会白告诉你的。不瞒你说,我在吴邑区社会上混了二十年,就是栽在何启超手里,我因为酒吧和ktv的生意,与何启超的弟弟起了衝突,他们设计陷害我,把一宗贩毒案嫁祸到我身上。我因此被判了十年,很快就要送到省城监狱去服刑了。 但是阿三很快会出去,就这两天的事。他跟了我很多年,是我最信任的小弟,所以我指示他指证我,有立功表现,只判了半年,明天就要出去了。 如果你外面有过硬的关係能搭救你,我希望你出去之后能为我翻案。 当然,如果你最终出不去,或者撑不到出去的那一天,就算我没说。答应我的条件,我让阿三出去后替你送信。不答应,就当我俩不认识。” 听完老猫这番话,胡步云差点哭了。他万万没想到,老猫会给他带来一线生机,简直是喜从天降,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胡步云附在老猫的耳边,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我给你两个电话號码,你让阿三一定要牢牢记住。他出去后,不要回家,直接去建安市。只要打通其中一个电话,我们俩就有救了,而且他们会妥善安置好阿三,绝不会让他遇到危险。” 胡步云说给老猫的电话號码,一个是钱志强的,一个是齐俊成的。当然,他仅仅只说了电话號码,没说姓名,主要是怕阿三知道他们的身份之后,拿著电话號码招摇撞骗。 在胡步云稍稍能自由行走之后,再一次被提审。提审时间仍是在深夜,主审人仍是何启超。 这一次,何启超已经没有了耐心,过程都不走了,单刀直入,让胡步云交代杀害冯雪梅的过程。 胡步云已经感知到何启超內心的压力,也许他背后的人也已经没了耐心,没有留给何启超多少周旋的时间。 “如果你不想再遭受皮肉之苦,就老实交代你的罪行,爭取宽大处理。”何启超面若冰霜,冷冷说道。 第411章 证据 何启超再一次威胁胡步云。 而胡步云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现在想的是儘量与何启超周旋,周旋的越久越好,儘量拖到阿三出去,而自己还活著。只有这样,自己才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他假装露出恐惧的表情,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何局长,我怕了,我服了,再也不敢和你对抗。我可以配合你,但是求你不要再打我,我实在承受不住了。” 何启超冷笑一声,“知道害怕了就好,那你就老实交代吧,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也別想著耍招,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犯罪的確凿证据,根本就不怕你狡辩。” “你必须保证,不准再打我,如果动我一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反正要被你打死,我何必让你轻易如愿。”胡步云咬紧牙关说。 “別囉嗦,赶紧交代。我没工夫和你閒扯,你没资格跟我提条件,我也不会和你做交易!” 胡步云一咬牙,说道:“我肯定老实交代,那就是我绝对没有杀人,你说有確凿的证据,那就把证据拿出来。如果你们的证据能扣死在我头上,那我也无话可说。” “想看证据是吧?行,那我就给你看!” 何启超说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照片,走到胡步云面前,一张一张给胡步云看,“这就是证据!” 胡步云看著这些照片,不由大吃一惊。 照片拍得很模糊,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细节。有几张照片上,一男一女两个人,女人是冯雪梅无疑,男的要么是背影,要么是侧面,看轮廓,就是胡步云。背景有的是在酒店,有的是在大街上,有的是在公园,有的是在河边。看照片里的情景,基本都是在爭吵和扭打,甚至能看到冯雪梅愤怒的表情。 另外有几张照片,则是冯雪梅的尸体,这就清晰多了。 照片中,冯雪梅的尸体被放置在一个荒凉而阴森的场景中,四周杂草丛生,显得异常孤寂与淒凉。她的面容苍白,双眼紧闭,嘴角似乎还残留著生前的惊恐与不甘。照片的角度和光线刻意捕捉到了尸体上的伤痕与淤青。 在这些尸体的照片旁边,还附有几张现场勘查的照片,包括血跡分布、遗留物品以及可能的作案工具等。这些证据链的呈现,让胡步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意识到这些照片完全可以成为对他不利指控的铁证。 胡步云努力保持著镇定,他仔细审视著每一张照片,试图从中找到任何可能存在的漏洞或疑点。他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来一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男人,提前就去与冯雪梅接触,並发生爭执。又或者,这些照片完全是后期合成的。一些功能强大的修图软体的出现,足以让合成照片以假乱真。 他只知道,这是一个针对自己密谋已久的布局。 “我承认,我和冯雪梅之间確实有矛盾,但我们之间並没有到要置对方於死地的地步。”胡步云儘量让自己冷静,“而且,这些照片並不能直接证明我就是凶手,照片里的男人根本就不是我。” 何启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胡步云会有这样的反应。“胡步云,你竟然说照片里的男人不是你,你是想笑死我呀?那你倒是说说看,这男人不是你又是谁?” 胡步云一时语塞。我只知道那不是我,我哪知道那是谁?何启超提出这个问题,本是想讥讽一下胡步云,却歪打正著,打到了胡步云的七寸。 因为胡步云根本就没法证明我是我,更是没法证明我不是我。 半晌之后,胡步云才说:“我不知道这些照片是哪来的,我只在兰光组织相关人员学习考察的时候的去过一次南江市,但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以后再也没去过南江市,难道我有分身之术吗?” 何启超冷哼道:“在铁证面前还敢狡辩!你在冯雪梅掛职要结束的时候偷偷跑去南江市杀人,来回也不需要多长时间,你以为做得人不知鬼不觉就可以瞒天过海吗?很多人看见你前段时间出现在南江市翠屏区,出现在冯雪梅身边,由不得你不承认!” 面对咄咄逼人的何启超,胡步云已经从一开始的紧张和压抑中缓解过来,他怒喝道:“你还是打死我吧,无论你们怎么栽赃陷害,我也绝不承认!” 何启超倒没动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胡步云,你以为仅凭几句狡辩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吗?我告诉你,警方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链的完整性和严密性。我们手里还有更多的证据,足以证明你就是杀害冯雪梅的凶手。” 第412章 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何启超说著,又从公文包中取出了一份文件,那是法医的鑑定报告和现场勘查的详细记录。他將这些文件一一展示给胡步云看,每翻一页,都像是给胡步云的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 因为这份报告里写道,从冯雪梅身上提取到了胡步云的指纹。 这样的证据对胡步云是毁灭性的打击,虽然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谁会管它是真是假,只要是对胡步云不利的证据,他们就认为是真的。那些所谓的指纹甚至是dna数据,只要他们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永远不会有第三方的权威机构来进行鑑定。 胡步云猛然警醒,自己不知不觉落入了何启超的圈套。这傢伙一直在谈证据,胡步云只能进行无力的辩解,自然会落入下风,继而一败涂地。因为他们一个是审讯的人,一个是被审讯的人,关係本来就不对等。 其实自己根本无需在这上面纠缠,自己所需要的,是拖延时间,而不是和他们进行辩论。 “我想你们一定是弄错了,照片上的人真的不是我。不过与我还真有点关係,这个人应该是我双胞胎哥哥,他叫赵铁锤,我们哥俩关係很好,只可惜他没读多少书,早早輟学了去沿海打工。可能是听我无意中说起与冯雪梅不对付,他便想为我出口气,从而去找冯雪梅的麻烦。” 胡步云说罢,心里不停地冷笑。你们不是喜欢信口雌黄吗,那我就把事情往不著边际的地方扯,扯得越宽越好,漏洞越多越好,咱们一起时间来弥补这些漏洞吧。 何启超明显愣了一下,这特么的,做局的那些人难道是吃屎的?胡步云有个双胞胎哥哥,这么重要的社会关係他们都不知道?万一这是真的,被胡步云钻了空子,这案子还怎么审下去? 想到这里,何启超勃然大怒,抄起警棍就要去揍胡步云,却被做记录的年轻警察抢先一步,从身后抱住了,“何局,冷静。不能让他在我们手里送命,不然就麻烦大了。” 见何启超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胡步云也不敢再多嘴,这时候激怒这个人渣,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何启超气呼呼地回到审讯桌后面坐下,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胡步云,按我以往的脾气,刚才你已经死了,不会跟你半句废话。所以,现在我对你够仁慈,但忍耐也到了极限,你要再敢满嘴跑火车,別怪我送你去见阎罗王。” 胡步云知道,自己的忽悠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这傢伙已经对手里所谓的证据失去了信心。於是趁热打铁,说道:“我真的被你打怕了,连我亲哥哥都出卖了,你还不相信我?那我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反正说啥你也不会相信,你只相信那几张破照片,可你仔细看看,照片里的人真的是我吗?” 何启超没有搭理胡步云,而是对年轻警察说:“好好看著他。”说罢,自己出了审讯室,拨出去一个电话。 片刻之后,他回到审讯室,眼眸猩红。走到胡步云跟前,啥都没说,抬起一脚,狠狠踢到胡步云的胸部,胡步云连人带椅子翻滚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胡步云知道何启超为什么又一次暴怒,他肯定是打电话核实自己是否真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去了。 “你……你说话不算数,说好不打我的,却又动上手了。我俩的合作到此为止,你……乾脆杀了我吧。”胡步云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说。 何启超把胡步云和审讯椅扶起来,待胡步云坐稳扶好之后,又是一耳光扇过去,扇得胡步云眼冒金星。 何启超活动了一下手腕,阴阴惻惻说道:“忽悠,你继续忽悠。你他妈哪来的一个双胞胎哥哥?!有人去你老家做过调查,你家就你和你父亲两个人,请问你双胞胎哥哥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我告诉你,你忽悠一句我打你一顿,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手硬。” “我绝不是忽悠!既然你们都调查过了,应该知道我和我妈是逃荒逃到胡家村去的吧?胡家村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我有个双胞胎哥哥?我们在逃荒路上,人贩子把我哥偷走了,卖给了东北一户姓赵的人家,直到我两年前去南江市学习考察,我哥那时候在当地打工,从电视新闻里看到了我,认出我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这才找上门来相认。不过后来我哥没打工了,去了另外一座城市,说是想做点小生意,至於具体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第413章 活埋 胡步云说著说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接著又说:“既然你们前期对我进行了详细的调查,为什么不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呢?” 听完胡步云的话,何启超感觉有浑身瘫软的感觉。他在桌子上狠狠擂了一拳,缓缓起身,再次走出审讯室。 胡步云知道,自己这一番忽悠,已经彻底把何启超搅糊涂了。他想把这一情况核实清楚,至少得两三天时间,不是打几个电话就能解决的。 何启超这一出去,便没再回来。半个小时后,做记录的年轻警察接了一个电话,便给胡步云打开了手銬,將其带出审讯室。 外面有四个便衣等著。胡步云被他们架上一辆没有牌照的麵包车,一上车就被反绑双手,而且给黑布蒙上了头。 胡步云大吃一惊,暗想莫不是他们又要把自己还给姚刚那伙人吧。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就更加插翅难逃了,相对而言,他更愿意留在看守所。 何启超在不停地核实证据,虽然不是相信证据,而是要排除胡步云提供的信息,把假证据做真,把胡步云的案子办成铁案。所以在何启超核实证据的空档,胡步云就存在继续拖延时间的机会,但是如果被送还到姚刚那里,自己有可能分分钟被销户。 车子驶出看守所,一段时间之后,胡步云明显感到路面顛簸起来。再不多久,车停下了,胡步云被带下车。他头上的黑布被拿掉,手仍被反绑著。 一只手电的光在他脸上晃了几下。借著另外几只交错的手电光,胡步云大致看清了眼前的环境。在这个漆黑的夜里,他被带到了一片森林之中。他同时看到的,还有横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大土坑。 他的心彻底凉了。 这不是把他交还给姚刚,而是要把他扔进坑里活埋。也可能是直接弄死了再扔进坑里。 埋了再死或者死了再埋,效果没两样,横竖是一死。不一样的只是入坑的方式。 於是胡步云淡淡地笑了一下,问:“是我自己跳,还是你们推我下去?” 一个留短须、穿唐装、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到胡步云面前,同时把一只录音笔凑到胡步云嘴边,微笑著说:“你还有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承认是你杀了冯雪梅,我就放了你。” 他们直接从看守所把自己带走,现在没问自己和钱志强的关係,而是继续逼自己承认杀死冯雪梅的事,胡步云猜想他们应该不是姚刚那一边的人,大概率也是警察。 於是胡步云昂著头说道:“我承认了会被你们以法律的名义枪毙,不承认会被你们以秘密的方式埋葬。横竖是一死,那么我选择不承认,来吧,你们动手吧。”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別人。”中年男人把手一挥,“送他下去。” 几个人一拥而上,把胡步云摁倒在地,然后抬起来,往土坑里一扔。隨即,一铲一铲的土盖到他身上。 中年男人大喝:“你还是不肯说吗?” 胡步云闭上眼睛,平静地接受这一切。此时,他的脑子急速转动,想要知道自己临死之前最留恋的人是谁。但是他想记住人太多了,想要记住的事也太多了,导致没法集中精力去专注地去想一个人。 最后,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再见了,程璐。” 一铲子土盖到了他脸上。他终於什么也不想了。准確地说,他是什么也想不动了。没有了可供呼吸的氧气,他很快窒息过去。 地面上的中年男人嘆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把他刨出来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几人又手忙脚乱地扒开胡步云身上的土,把他抬出土坑。 胡步云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坐在来时的那辆麵包车上,车上还是那几个人。与来时不同的是,自己没有再次被蒙上眼睛。 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胡步云脸上。他一时觉得很目眩。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晕太阳。 有那么一剎那,胡步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这是自己的灵魂回到人间,寻找自己曾经的足跡。 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疼,非常疼。 他自己掐自己,却没有对疼痛做好思想准备,以至於没忍住嚎叫了一下。 中年男人皱眉说道:“我们又没打你,你嚎什么嚎?” 胡步云死而復生,心情极好,竟然有心情和中年男人开了一句玩笑:“有规定不能自己干自己一下吗?” 第414章 大排查 胡步云死而復生,心情极好,竟然有心情和中年男人开了一句玩笑:“有规定不能自己干自己一下吗?” 胡步云再次被送进號房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中午。 不用说,號房里难兄难弟们已经猜到胡步云这一次又遭了大罪。 一群人围上前来,对他嘘寒问暖。这一幕让胡步云感到极其滑稽,这几天他一直在死亡的边缘游走,却在一群犯罪分子身上感受到了人间温暖。 他没看到阿三。他看向老猫,老猫微微点了一下头,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他明白,阿三已经出去了,心情便越发好了。 老猫看见胡步云一身的土,连头髮丝里也是土,便问:“大哥,你昨夜去哪里了?是当土行孙去了吗?” 胡步云微微一笑,“算是吧,我被活埋了一会儿。” “那怎么又活过来了?”老猫问。 “因为我跟你们还没处够,咱们继续做兄弟。”胡步云站起身来,与这些被社会淘汰的渣子们挨个拥抱了一下。 接下来两天,胡步云的监狱生活很平静,没有人来提审,没有被逼供,更没有挨打。胡步云猜想,何启超要么是在等新的消息,要是亲自带人找胡步云的双胞胎哥哥去了。 开两朵,各表一枝。 齐俊成匆匆赶到北川大学对外酒店,不仅见到了焦急的刘倩,见到了闻讯而来的欧阳松教授和久未谋面的程璐,还见到了早有耳闻却未曾谋面的程文硕。 大家来不及寒暄。程文硕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便说:“那天晚上,胡步云从我妹妹家离开,到他和刘倩镇长通话,中间大致有四十分钟。这说明他失联是在四十分钟以后,也就是晚上的十一点左右。 这个时间段路上一般不会发生堵车的情况,除非是遇到车祸和其他特殊情况。我通过交管部门了解到,当天晚上他行走的路线没有发生车祸、路面整修以及其他可能造成堵车或者需要绕道的情况。 也就是说,他离开我妹妹家四十分钟以后,应该到了东阳大道。 我藉助省厅的力量,对东阳大道到北川大学对外酒店之间的路线进行了全面排查,同样没有发现有交通事故、抢劫、打架斗殴甚是人命案件,当然,不排除胡步云乘坐计程车去了其他方向,这就无从排查了。 好在我们在北川大学对外酒店找到了线索。因为胡步云在酒店连续住了好多天,大堂服务员都已经认识他了。据酒店服务员反映,当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胡步云回到了酒店,但是紧接著就被四个人带走了。这也是我们目前得到的唯一线索。 因为这家酒店的电子监控设备刚刚安装,还没调试好,便没投入使用,所以监控设备里没有任何记录。服务员也没法把那几个人的身份、来歷、长相等描述清楚。但有个刚好办理入住的客人路过他们身边时,隱约听到他们说纪委、配合调查等。” 程文硕说到这里,看了看程璐。程璐接著说:“我通过关係找了省纪委的杨副书记,让他帮忙了解一下,是否有一个叫胡步云的人被纪委带走了。他了解情况后回復我说,不仅省纪委不知道这回事,就连浩南市纪委以及各区纪委也没有接办与胡步云有关的案子。” 齐俊成思忖片刻,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地市的纪委跨地区办案,跑到省城来把胡步云带走了?” “程璐说,不是没这个可能,杨副书记也在向各地市纪委了解情况,但是这需要时间,到目前为止,还没確切的消息反馈回来。” 齐俊成点点头,“如果真是被哪个地方的纪委带走了,那倒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可以排除他遇到了危险。刘倩,派出所那边怎么说?” 刘倩哭丧著脸说:“他们还是那句话,失踪不到四十八小时,不予立案。他们还说,即便是立了案,也不要作太大指望,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没那么容易,何况这是在省城。” 齐俊成心急如焚,但是这几人中,他也只敢对刘倩发火,便虎著脸说:“如果胡步云出了什么事,你就別回兰光去了!” 对於齐俊成的无理责难,刘倩一肚子委屈,你还真把胡步云当我儿子了,我有监护他的义务吗?我只不过是他女朋友,而且还是假的。但委屈归委屈,只能憋在心里,此时不是和齐俊成理论的时候。 第415章 大户人家的孩子 还是欧阳松教授看不下去,主动替刘倩说了句话。“俊成,你別蛮不讲理。胡步云不是小孩子了,他管不住自己的腿,到处乱跑,小刘能管得住?我看,在座的这些人里,小刘是最著急的。” 也怪欧阳松教授心直口快,他只是想陈述一个事实,却不料这句话无意中影射到了其他人。在別人听来,他的意思是胡步云乱跑,要怪程璐,他是受到了程璐的蛊惑。在寻找胡步云这件事上,除了刘倩,其他人都不太用心。 其实想想也对,你们一个个的,当县长的当县长,当警察的当警察,当老总的当老总,有权有势有关係,平时那叫一个嘚瑟,人前人后一呼百应耀武扬威,现在一个大活人说丟就丟了,你们却束手无策。在欧阳松看来,这就是不用心。 程璐心里最不是滋味。她的愧疚之情溢於言表,如果不是自己把胡步云带到家里去看女儿,如果自己坚持送胡步云回来,可能事情都不至於发展成这样。 齐俊成分別打电话向钱志强和王思远匯报了这边的情况。王思远显得十分焦急,要求齐俊成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打听到胡步云的下落。齐俊成很是头大,自己虽然贵为一县之长,但在省城有啥力量和动用?说话甚至还不如省直部门的一个科长好使。 倒是钱志强有著异乎寻常的冷静,他说:“现在我们不能乱,要保持清醒,没有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省纪委那边我会通过自己的关係加一把力,警方那边要请程文硕处长多多帮忙,姿態放低一点,態度诚恳一点,咱们现在是求人帮忙,別端个县长的架子。” “齐县长,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刘倩小心翼翼地问齐俊成。齐俊成来了,她也算有了主心骨。在这些人里,她能说上话的,也就是齐俊成了。 齐俊成看向程文硕,郑重说道:“现在我们只能仰仗程处长了,你是专业人士,我们以你的意见为主。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儘管安排。” 程璐也眼泪汪汪地说:“哥,你多费心,拜託了。” 程文硕拍了拍程璐的肩,淡淡一笑,无奈地说:“我和胡步云这小子从来就不对付,我看他不顺眼,他看我也不顺眼。不过没关係,但看在我妹妹的面子上,我会尽力查,但这毕竟属於私活,我不能大张旗鼓,能动用的资源和力量有限。 另外,据我分析,这件事可能不仅仅是纪委带走那么简单,按照程序,无论哪个级別的纪委带走兰光的干部,事前事后都应该给县委通个气,可你们兰光方面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是不正常的。 所以你们都要多点耐心,而且要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 程文硕如此一说,屋里的气氛瞬间就凝重了许多,大家的呼吸都不太顺畅了。程文硕赶紧又说:“这只是我的分析,你们也不必过於紧张,也许情况没这么糟。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吧,也祈祷胡步云那小子福大命大。” “哥,需要我做什么全听你的安排,需要钱我可以倾其所有,需要找关係我可以让我爸帮帮忙。总之,即便把北川省掘地三尺,也要把胡步云找出来。”程璐一脸沉重地说道。 程文硕冷哼一声,“你个傻丫头,你爸怎么可能让你牵扯上这样的事?如果让你爸知道,不仅不会让你插手,可能连我也帮不上忙了。至於钱嘛,可能多少要点,先拿十万块吧,看起来是一大笔钱,但用出去就是撒胡椒麵,我得通过线人找一下浩南的地下势力,让他们帮忙打探道上的消息,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程璐闻听此言,二话不说,立即打出去一个电话,紧接著一笔五十万元的款项就打到了程文硕的帐户上。程文硕看了一下手机信息,嗔怪道:“你傻不傻呀,这么大方。如果把胡步云找回来,我就是扒他三层皮,也得让他把钱还给你。他要敢耍赖,我直接把他毙了。” 程璐苦笑道:“行,听你的。你毙他的时候,我帮你吆喝。” 程文硕和程璐这一番操作,看得另外几人眼都傻了。他们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只能干瞪眼。 而大户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出手毫不拖泥带水。五十万拿出来眼都不眨,关键是人家不仅上面有人,连地下势力都能搬动,一般人想都不敢往这上面想。 第416章 陌生来电 各方都在紧密行动。有了省纪委杨副书记和钱志强另外渠道的加持,纪委系统排查与胡步云有关的案件,已经从地市级延伸到县区级。 程文硕这边,因为基层派出所已经立案,他直接將案子带到省厅,向全省各地警方发布了协查通报。为找一个人,居然能惊动省厅出手,还是不多见的。完成这一步骤,程文硕费了老劲,好在他在省厅有自己一定的关係网,而且有程璐的资金支持,总算办成了。 同时,浩南地下势力的很多小弟也接到了自家大哥的指令,全力打听一个叫胡步云的人的消息。 但是,一天过去了,又一天过去了,依旧没有让人振奋的消息传来。胡步云就像已经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程文硕和程璐在以自己的方式忙碌和奔走,欧阳松教授的主要关係在学术界和经济界,对於体制內的事甚至是黑帮势力的事,他是毫无办法,一点忙都帮不上。 齐俊成和刘倩就更是什么都做不了,只有等的份。 这天半夜,齐俊成刚刚入睡,就被手机铃声惊醒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电话。显示是属地建安市的一个座机號。 放在平时,没有备註的电话他是不会接的,他作为县长,电话號码本来是保密的,但仍有不少人多方打听到,找他或是走关係办事,或是请客送礼,或是鸣冤告状,让他不堪其扰。 但是这几天他对手机特別敏感,只要是个电话他都接,主要是怕错过关於胡步云的消息。 所以这个电话只响了两声他就接了,餵了两声,对方却没说话。他以为是谁误拨了他的电话號码,正要掛掉。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是胡步云让我打你的电话。” 不用说,这个电话就是阿三打来的。按照老猫的安排,阿三出狱之后,没有回家,直接到了建安市。其实他並不相信已经半死的胡步云能咸鱼翻身,但大哥老猫让自己配合何启超指正他,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早点出来吗。这又是一次可能改变自己和大哥老猫命运的机会,所以就抱著试一试的態度来了建安市,用一个公用电话拨通了齐俊成的號码。 听见胡步云三个字,齐俊成惊得差点手机滑落,他定了一下心神,连忙起床,边穿衣服边急急问道:“你是谁?胡步云在哪里?” 看来这个电话没有假,真的是胡步云的熟人。阿三便也有些激动了,颤抖著声音说:“你不用管我是谁,见面谈吧。我在建安市宜景大桥下面等你。” “先生,我肯定会来见你,但不是现在,我人还在省城,赶回建安市最快也得三小时,你能等等我吗?”齐俊成现在得稳住这个人,千万不能让他失联。 “不能等,我买了车票后已经身无分文,没地方吃没地方住,你不来我马上就打另外一个电话。”阿三说道。 “另外一个电话?你还想找谁?劝你別乱来,我现在就出发。”齐俊成急吼吼地说。 这一来一回,齐俊成和阿三之间就失去了信任。阿三觉得齐俊成不靠谱,齐俊成觉得阿三这个电话有可能是个圈套。 但这是难得的机会,齐俊成想稳住阿三。阿三却急於摆脱齐俊成,於是说出了老猫交代给他的另外一个电话號码,以证明自己真的可以联繫別人,齐俊成並不是他唯一的选项。 齐俊成一听这个电话,大吃一惊,对方说的是钱志强的电话。 他立即翻身下床,边穿衣服边说:“那个电话你別打了,他人在北京,更不可能来见你。麻烦你等等,我已经出发了,到时候你要多少钱我都会给你。” 掛了阿三的电话之后,齐俊成立即拨通了钱志强的电话,把刚刚得到的消息简明扼要说了。钱志强沉吟著道:“你的顾虑有道理,我不便出去见他,你也不必急著赶路,先和程处长商量一下怎么处理。我这边先把他控制起来,总之,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为便於联繫和商量,这几天程璐和程文硕都住在北川大学对外酒店。齐俊成敲开程文硕的房门,说明了情况。程文硕稍作思忖,便说:“我叫上两个人,隨你一起去。” 钱志强这边,他从手机里找出副市长兼市公安局长閆斌的电话,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拨出去。隨即,他拨出去另外一个电话:“武警支队吗,我是市委书记钱志强,请让你们吴支队长接电话。” 第417章 確保阿三安全 半个小时以后,武警建安市支队支队长吴强和参谋长贺东来到市委大院钱志强家里,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人控制起来了?”钱志强问。 “贺参谋长你匯报吧,是你具体负责组织行动的,情况比我清楚。”吴强对贺东说。 贺东向钱志强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朗声道:“报告首长,人已经抓起来了,据初步审讯,他叫郑三生,諢名阿三,和怀市吴邑区人,因寻衅滋事罪被判处半年有期徒刑,刚刚出狱就跑到建安市来了。至於他为什么来建安市,无论我们怎么问他都不肯交代。” 吴强接过贺东话头说:“钱书记,您看是不是把人交给公安局,我们没有权力羈押和审讯嫌疑人,公安才是专业的。另外是不是协调一下和怀市警方,请他们协查一下这郑三生。” 钱志强摆摆手说:“辛苦二位,按说地方上的事不应该麻烦你们武警部队出动,但这次情况特殊,我就不多解释了。现在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你们什么都不用做,不必对他继续审问,也不必联繫公安局。省公安厅的人很快就到,你们把人交给他们就行了。在此之前,你们要確保那个郑三生的安全,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能做到吗?” 吴强和贺东立即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此刻已经是后半夜,钱志强也不打算休息了,就坐在书房等消息。天刚亮,他就去了办公室。 孙刚一般都是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把钱志强的办公室收拾收拾,泡好茶水,准备好钱志强要签的文件材料以及当天的活动议程等。 当他拿著一沓文件走进钱志强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钱志强已经先於他来了,正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孙刚大吃一惊,忙问:“老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像是有什么事吗?”钱志强皱眉问道。 “都已经写在脸上了。”孙刚微笑著说,“有什么需要我为您做的吗?” 作为前后两任秘书,齐俊成更加持成稳重,事事都想在钱志强前面,他除了自己家里的事,其余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服务钱志强了。钱志强对他也更为信任,两人的关係亦师亦友,如父如子,无论公事私事,都没什么秘密。 相对而言,孙刚比较年轻,工作能力也很强。但他是本地人,有更广泛的社交圈子,投入工作当中的精力就没齐俊成多了。而且他性格比较活跃,在钱志强面前说话也比较隨便。 所以对於孙刚的没心没肺,钱志强已经见怪不怪。好在只要交办给孙刚的事情,他总能圆满完成,而且效率很高。所以钱志强暂时也没有换秘书的打算。 “等会儿兰光县的齐县长要来,你直接让他进来就好。另外,你去对秘书长交代一下,今天所有的活动和会客都取消,让他酌情处理。”钱志强吩咐道。 孙刚应声出去,他对齐俊成这个前辈好生羡慕。別的县委书记想见钱志强,往往需要约好几次才能成功,除非是钱志强有事主动召见。而齐俊成这个县长,说来就来,想见就见。孙刚心想,也不知道以后自己外放出去之后,有没有这个待遇。 离上班还差点时间的时候,齐俊成就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程文硕。 孙刚在楼梯口等著他们,齐俊成一冒头,孙刚便说:“老板在等你们,齐县长直接过去吧,需要服务就叫我。” 齐俊成握了一下孙刚的手,边走边说:“急著去见老板,今天就不去你办公室拜见你了,找机会咱们兄弟细聊,请你吃饭。” 孙刚笑笑,准备送齐俊成和程文硕去钱志强那边,齐俊成却制止了他,“老弟你忙吧,不用管我们。” 孙刚会意,猜出这次会面肯定是高度机密,不便於別人听到只言片语,他这个秘书也不例外。於是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已经察觉到老板这几天情绪有点不对,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齐俊成和程文硕刚刚坐下,钱志强便问:“人安顿好了吗?” 齐俊成点点头:“安顿好了,这不,刚刚安顿好我们就赶过来了。程处长以省公安厅的名义,让郑三生在武警支队住一段时间,暂时不要拋头露面,那里不仅安全,隱秘性也强,武警支队对此没有什么异议。为了郑三生安心,不担心我们对他不利,我给了他一万块钱,而且允许他隨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第418章 程文硕的分析 钱志强微微頷首,“那就说说具体情况吧,到底怎么回事?” 齐俊成看向程文硕,意思是让他详细匯报。 程文硕正襟危坐,“那好,我就不兜圈子了,钱书记,正式匯报之前,我必须解开心中的一个疑问,您和胡步云的真实关係。” 钱志强微微一愣,隨即面色如常,“这与你要说的事有关係吗?难道胡步云出事是因为我?” 程文硕面色凝重,淡淡说道:“是这样,钱书记,我之所以介入到这件事当中来,是看在我妹妹程璐的面子上。但我心里有顾虑,胡步云只是县里的一个科级干部,他无论出什么事,都不应该惊动您这个市委书记,而且您还如此紧张,这太不寻常了。我作为一名警察,不得不有所怀疑。 另外,如果胡步云真的做出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而且与您有牵连的话,那我面对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坑,跳下去就可能万劫不復。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因此连累到我妹妹程璐和她的家人,这是我绝不能接受的。请钱书记理解,我必须搞清楚您如此关心胡步云的原因,到底是为了平事,还是为了捞人。” 钱志强沉吟著说:“程处长替我谢谢程璐,有机会我会当面感谢她。至於我和胡步云的关係,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关係很近。” 钱志强如此一说,程文硕的脸色反倒舒展了一点,他微笑著说:“那我能不能斗胆猜测一下您和胡步云的关係?” “可以,你可以尽情地猜,大胆地猜,不过无论你心里得出什么样的结果,我都將不置可否。有些事可以想,但不可说,希望你能理解。” 程文硕点了点头,“我大概明白了。” 这才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看了看,又缓缓说道:“根据郑三生提供的消息,胡步云现在关押在和怀市吴邑区看守所,目前应该是安全的,但身体状况很不好,大概率受到了刑讯逼供。 至於他为什么落入到警方手里,而且是关押在吴邑区看守所,郑三生无从得知,我们更是一无所知。不过这就与我们先前了解到他是被纪委带走的消息有所出入了,他真是被纪委带走的话,没这么快移送司法机关。” 钱志强猛烈咳嗽起来,齐俊成连忙帮他轻拍后背,力图让他的情绪缓和一点。钱志强咳了好几声,皱眉问道:“就这些?” “就这些。下面我说说我的分析。” 按照程文硕的分析,胡步云被抓,事发蹊蹺,应该不是走的正常程序,甚至有可能程序非法。原因有三。 其一,胡步云的人生经歷其实很简单,就我个人对他的了解,他確实不太让人省心,但绝不可能干出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来。但据郑三生透露,他在看守所已经表达出慷慨赴死的准备,这说明他对警方调查真相已经失去了信心和信任。 其二,郑三生反应,主审胡步云的是吴邑区公安分局局长何启超,这很不正常,有什么重特大案件需要局长亲自主审?而且提审时间都在深夜,每次都是天亮之后才送回號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需要在这个时间段突审?更为关键的是,胡步云每次被提审后回到號房,都是旧伤添新伤,他遭到了很严重的刑讯逼供。何启超作为资深警务人员,难道不知道这是知法犯法? 其三,我通过线人接触到浩南的地下势力,请他们帮忙打听胡步云的消息,但是仅仅一天过后,就有线人找到我,说有个重量级的大人物发话了,谁也不许打听胡步云,胡步云三个字都不许提,否则严加处罚。这说明浩南地下势力的高层是知道这件事的,很有可能就与他们有关。 综上所述,胡步云极有可能掌握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是触及到了什么人的利益。那么,胡步云有可能並不是违法乱纪被抓,更大可能是遭到別人的报復。 这也是程文硕敢於继续跟进这件事的原因。要说,打听到胡步云的下落,他就对程璐有个交代了,自己也可以就此置身事外,即便是胡步云违法乱纪了,也牵连不到他和程璐身上来。 “胡步云这傢伙实在討厌,当初在瓦子山煤矿秘密调查的时候,他还敢威胁我,说要把我扔进矿井吃煤。但有时候想想,他也蛮可爱的。所以我想能帮一点的话,就尽力而为吧。顺带著清理几个警察队伍內部的害群之马也是好的。”程文硕说。 第419章 该我出手了 “程处长,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咱们以后日子还长,你和程璐对胡步云的恩情,他不会忘记,我也不会忘记。程处长,你是专业人士,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钱志强问。 “有点麻烦。”程文硕继续分析说,“目前我们知道参与其中的人就是一个何启超,但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我总不可能找到他,直接问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吧?他不仅不会承认,而且一旦打草惊蛇,只会让胡步云处於更加危险的境地。另外,即便是走正常程序对何启超进行调查,也轮不到我去,只能由和怀市公安局进行,这样一来,难免会出岔子,以何启超在当地深耕多年编织的关係网,想要脱身並不困难。而且他背后的人一旦嗅到味道不对,极有可能实施灭口,何启超和胡步云一个都活不下来。” 齐俊成插话道:“程处长的分析不无道理,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需要先解救胡步云,再找何启超算帐?” 程文硕眼眸低垂,“这是你猜的,我可没这么说。” 钱志强脸色铁青,眼眸冰寒,忽地站起来,冷冷说道:“起初听说胡步云是被纪委带走的,我想静观事態发展,如果他真的做了违反党纪国法的事,我绝不会护短。现在看来不是,那就该我出手了。” 钱志强坐回办公桌前,按了座机上的一个按键:“你过来一下。” 孙刚敲门进来,钱志强说:“你把程处长和齐县长请到你办公室去坐坐,柜子里的黄山毛峰茶,你带过去泡。” 孙刚拿上茶叶,带著程文硕和齐俊成刚走到门口,钱志强又说:“算了,就在我这里泡茶吧。” 齐俊成和程文硕闻言,对视了一下,会心一笑,又返回到沙发上坐下。孙刚带上门出去了,钱志强才说:“我想了想,这里没有外人,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不应该避著你们,也免於我们互通有无的时候出现信息落差。接下来我要打几个电话,开著免提,你们注意听,听完你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钱志强说罢,抄起手机拨打出了第一个电话。电话通了,钱志强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九叔。” 谁也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雷霆般的骂声:“钱志强,你个小王八蛋找揍是吧,你是不是把老子忘了?多久没来看老子一眼了?是不是准备等我死了你直接来烧一堆纸省事?” 钱志强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知在两个年轻人面前,这回面子丟大了。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前呼后拥的市委书记,被人没头没脑一顿臭骂,嘴都不敢还,也是够憋屈的。 “九叔,赔罪的话我今天就不说了,我遇到难处了,得请您帮忙。”钱志强红著脸说。 九叔那边依然是火冒三丈:“你给我滚犊子!不遇到难处就想不起老子来是吧,那我劝你不要开口,老子心情不好,懒得搭理你。 再说了,我一个离休赋閒的老傢伙,现在啥事都不爱管,啥事也管不了,我帮不了你,不被你气死我就烧高香了,咱俩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钱志强被懟得火气也上来了,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声道:“差不多得了啊,您骂也骂了,气也该消了吧?要是还有气,那您跑过来打我一顿?即便是我在您面前没面子,但您看在我老父亲、您老战友的份上,也得帮我一下吧?” 钱志强这边一生气,九叔却哈哈大笑起来,“行,小兔崽子还有点血性,敢跟老子叫板。帮忙的事先不说,你爹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让你当我乾儿子,那时候你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叫乾爹,长大了却不叫了,真没劲。今天你叫我一声乾爹,再谈你的事,如果不叫,老子现在就掛电话。” 钱志强满脸的不愿意,“別闹了行不行,我们爷俩一直情同父子,您何必为个名分耿耿於怀。让人知道我们搞君臣父子这一套,不太好,会有人说閒话的。” “你少跟我扯犊子,感情归感情,我就乐意听你叫我一声乾爹,是私下里叫,又不是公开叫,不怕。”九叔坚持说。 老头固执起来跟个小孩儿似的,钱志强懒得跟他掰扯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叫了一声父亲。 原本以为钱志强服软叫了父亲,九叔会兴高采烈。未成想他竟沉默了,半晌才说:“看来你已经被逼急了,这件事对你应该很重要,说吧,什么情况?” 第420章 革命工作是块砖 钱志强这才把胡步云被绑架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虽然他没直接说出胡步云的身份,但他一口一声孩子,九叔自然能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你爹是我的老战友、老首长,我这条命是他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现在孩子遇险,老子岂能坐视不管!说吧,是不是想老子派人去把那个什么看守所拆了?”九叔愤怒地说道。 钱志强笑道:“那倒不必,您让下面的人搞个演习就行了。另外,还得麻烦您给我们宋副省长打个电话。” “他的电话你自己打不行吗?还让我来转个弯,吃饱了撑的?”九叔不耐烦地说。 “您说话不是比我好使吗?免得他跟我嘰嘰歪歪,我还得跟他解释半天。” “等著!” 掛了电话,钱志强脸上仍有些许尷尬。齐俊成訕笑著道:“老板,您再打电话的时候,还是关了免提吧。” 钱志强笑了一下,“无妨,很久没挨过他的骂了,今天被他骂一顿,心情舒坦。程处长,捞人的事就交给武警部队了,纪委那边还需要继续跟进,麻烦你请程璐继续走走省纪委杨副书记的路子。” 程文硕说:“这您放心,我这个表妹比我还上心。但是钱书记,人捞出来后,我们警方的介入需要有个合理的由头才行,尤其我,不能私自行动的。” 钱志强给程文硕和齐俊成发了一支烟,並且给他们点上,然后说:“稍安勿躁,很快就有结果。” 果然,没过多大一会儿,钱志强的电话响了,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宋道宪打来的。钱志强仍是按了免提接听。 “我说老钱,你几个意思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直接告诉我,却让老爷子给我打电话,是不相信我?”宋道宪开口就是一顿埋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钱志强眨巴几下眼睛,訕笑著说:“今天不是个好日子,你们谁都开口就给我一顿训,敢情就觉得我好欺负唄。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谁知道老爷子沉不住气抢了先,这不能怪我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求你件事唄。” “別打埋伏了,有什么事快说。”宋道宪不耐烦地说。 “我估计老爷子明天就会来北川视察,到时候你把其他工作推掉,陪同一下,可否?” “我的工作还轮不上你来安排,老爷子来了我自然会亲自作陪。別给我东扯西拉了,赶紧说正事,需要我做什么?”宋道宪不耐烦地说。 钱志强这才正经说道:“武警演习完成之后,我希望到时候你们省厅把孩子直接接走,另外由省厅直接介入,把下面和怀市公安队伍里的害群之马清理一下。” “行!”宋道宪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钱志强接著又说:“另外,我希望由程文硕处长负责这件事,他跟我有些渊源,我很信任他。” 宋道宪顿了一下才说:“老钱,你很会挑人啊,实话实说,是不是想挖我的墙脚?” 钱志强也不藏著掖著,嘿嘿一笑,“你放人我就接了。” “行,让他负责这次的行动,要什么人他自己挑,我也会亲自督办。老钱,我们宋家人对你够意思吧?” “够意思,够意思。”钱志强忙说。 “宋家对你够意思,可你对宋家不够意思呀,你欠小晶的,这辈子都没法还,老爷子虽然嘴里没说什么,不等於他心里不难受。”宋道宪冷哼著说。 “我看你是吃多了,没屁事提这个干啥。”钱志强见宋道宪把话题扯远了,於是埋怨了一句便赶紧掛了电话。 齐俊成怔怔地看著钱志强,心说老板有故事呀,自己跟了他这么多年,竟然没听他说起过小晶这个人。 程文硕则是嘆口气说:“如果我自己请示匯报,办成这件事可得费老劲,您们高层一个电话就搞定,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钱志强微微一笑,“程处长,刚才宋副省长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吧?” 程文硕点点头,“一字不漏。” “那你有没有兴趣离开省厅,到下面来发展一下?” “革命工作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钱志强拍了拍程文硕的肩,“那就辛苦你,即刻赶回省城,迅速把班子组织起来,確保隨时可以行动。本来已经到了饭点,我就不留你吃饭了,这顿饭欠著,以后一定还。” 齐俊成问:“老板,接下来我能做什么?” 钱志强说:“你跟程处长走,我不方便出面,那就委屈你当我几天通信员,隨时向我通报情况。另外,让那个叫刘倩的镇长回去吧,已经没她什么事了,让她回去正常上班,不要有任何思想负担。” 齐俊成和程文硕领命,走出钱志强的办公室。此时已经到了中午一点,孙刚敲门进来,询问钱志强是否需要出去吃饭。 钱志强摆摆手,说回家去吃,这几天就身体不太舒服,所有公务活动都推掉,让孙刚也住到他家里去,以免需要的时候找不到人。 第421章 何启超不祥的预感 当天晚上,一架从京都飞往浩南的客机,缓缓降落在浩南国际机场。 飞机停稳之后,在机场地勤人员的引导下,一个车队直接开到停机坪,大部分是警车和军车。 机舱门打开,一位精神矍鑠、满头白髮的老者,在勤务员的搀扶下,走下舷梯。他就是原武警总部中將副司令员宋九山。 北川省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宋道宪,武警北川省总队司令员袁洪森、政委李立军立即迎上前去。 “九叔。”宋道宪恭敬地叫了一声。宋九山一共兄弟九个,他排行老九,战爭年代,就他一个人活下来了。宋道宪是宋家老四的儿子,也是宋九山的亲侄子。 “钱志强就是胡闹,有什么事我们商量著就解决了,非要把您搬来。”宋道宪埋怨道。 宋九山笑笑说:“他也不容易,我应该来,这是我欠他们钱家的。” 袁洪森和李立军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军礼:“首长好!” 宋九山笑著和他们握了手,“小伙子很精神嘛。” 袁洪森和李立军在野战部队的时候就是宋九山的老部下,后来又一起转入武警部队。所以他们儘管已经五十多岁了,在宋九山眼里仍旧是小伙子。 “首长,您都上飞机了我们才得到消息,这是想搞突然袭击呀。”袁洪森略带不满地说道。 “怎么?不欢迎我这个离休的老头子了?”宋九山沉声道。 “不是不是,平日里只注重练兵了,嘴巴没政委甜。我的意思是您突然来,我怕接待不周全,委屈了您。”袁洪森訕笑著说。 “老首长不在乎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只要我们把部队带好,来之能战,战之能胜就行了。”李立军连忙说。 宋九山面色凝重,“我不听你们说相声,你们的部队能不能打仗,我得亲自检验。” 几人寒暄一阵,纷纷上车,车队鱼贯驶出机场。 第二天,北川武警总队机动支队特警大队的一百二十名官兵,在总队司令部一名副参谋长的指挥下,紧急开展抓捕集体越狱逃犯的演习。直到部队进入了和怀市吴邑区境內,官兵们才知道演习地点在吴邑区看守所。 同样,直到部队进入吴邑区了,吴邑区公安局和武警中队才得到消息,他们被要求即刻参与演习,任务是做好重要交通路口和看守所周边的外围警戒。 吴邑区公安分局局长何启超对此大为光火,武警部队演习,居然事先没通知分局,甚至连区委和区政府也毫不知情,要他临时组织队伍参与其中,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很多警察都在出外勤,让自己一下子上哪儿找那么多人去。 他一边安排办公室摇人,一边给和怀市局领导打电话,询问演习的事,市局领导也是一脸懵逼,说这事他们也不知道,既然是上边组织的演习,你们好好配合就行。 何启超顿生一种不祥的预感,他隱约感觉到,把演习地点定在吴邑区看守所,是不是衝著里面某个人来的。 他脑子飞速打转,確定他亲自关押的犯人中,只有老猫和胡步云经不住翻案。想到这里,他又暗暗鬆了口气。老猫的案子已经结了,人也判了,不久就会送到浩南监狱去服刑。而胡步云,他派出去外调的人已经回来,確认胡步云在撒谎,那傢伙並没有一个双胞胎哥哥,这样一来,那些所谓的铁证,就可以扣在胡步云头上。 而且武警部队演习,只是演练犯人集体越狱的应对预案,不会过问地方上的某一个案件,他们也无权过问。 他赶到看守所,见看守所大门已经被全副武装的武警官兵团团围住。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为了保险起见,何启超还是决定给抓捕胡步云的人打个电话,打算说一下这边的情况,让他们不要来到演习现场。可他电话还没拨出去,程文硕就带了两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程文硕自报身份后,笑容可掬地说:“何局长,宋厅长请你去指挥车,一起参与指挥演习。” 何启超大吃一惊,“宋厅长也来了?” 程文硕笑笑,点了点头,“请吧。” 何启超被程文硕带上指挥车,见里面不仅坐了宋道宪厅长,还有两位少將军衔的武警军官以及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头。 “来,坐我旁边。”宋道宪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对何启超说。 何启超战战兢兢地坐下,喊了一声宋厅长。 宋道宪淡淡说道:“让看守所把大门打开。” 何启超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即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第422章 能不能文明点 看守所的干警虽然已经接到了演习的通知,但看到外面被围得水泄不通,还是一个个嚇得面如土色。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接到局长何启超的命令,他们总算鬆了一口气,连忙打开大门。 武警官兵疾风骤雨般衝进看守所,指挥车隨后也开进院內。宋道宪看了一眼何启超,淡淡说道:“你就坐在指挥车里,我们一起观摩演习。” 何启超的不祥之感愈发强烈,他已经满头大汗,但也只能坐著,一点都不敢动。 程文硕直接去了看守所值班室,很快,一份在押人员名册来到程文硕手中,程文硕翻看一下,带著几名警察和武警战士向205號房飞奔而去。 號房门被打开,里面的人看到一群民警和武警战士涌进来,一个个呆若木鸡,尤其是老猫,他第一感觉是这次胡步云彻底翻不了身了,这是要枪毙人的节奏啊。看来,阿三出去报的信,也没啥卵用。 程文硕扫视了一圈,却没看到胡步云。他心里不由凉了半截,莫非情报有误?“胡步云,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胡步云的人?”程文硕怒喝道。 一个人朝墙角指了一下,程文硕拨开人群,看到墙角睡著一个人,脏兮兮的被褥盖在身上,只露著头在外面。 程文硕凑上前去,但见此人消瘦异常,满脸胡茬,头髮蓬乱。 “他是谁?”程文硕扭头问道。 “他就是胡步云。”老猫说。 程文硕扒拉了一下那张鬼一样的脸,仔细一看,果真是胡步云。而此时的胡步云正在沉沉昏睡中,对程文硕的扒拉毫无反应。 “他发著高烧,睡过去了。”老猫说著,拿了一条浸了冷水的毛巾,敷在胡步云脸上。 胡步云这才有了点反应,嘴角动了一下。 程文硕连忙拍打胡步云的脸:“胡步云,胡步云,你醒醒!我是程文硕。” 连续拍打了好几下,胡步云终於悠悠醒来,嗔怪道:“你能不能文明点,都把我打疼了。” 程文硕苦笑道:“我没把你打死就算客气了。” 胡步云有气无力地说:“一边去,我再睡会儿。” 程文硕一头黑线,“得,还乐不思蜀了。那你睡吧,我走了。” 这时候,胡步云才算彻底清醒过来,他忽地坐起来,齜牙咧嘴地吼道:“你他妈的怎么这时候才来呀,再不来老子就该在这里过年了。” 程文硕一脸的无语,“怪我咯。你知不知道,你躲到这里来享清閒,可累死了外面多少人?” 胡步云撇撇嘴说:“当赏,尤其是你,给你记一功。快扶我起来,我腿没力气了。” 程文硕伸出手,隨即又缩了回来,“我凭什么要扶你,忘恩负义的傢伙。” 两名武警战士立即上前,扶起胡步云,给他穿衣服。程文硕心里一个寒颤,他看到胡步云浑身是伤,有的伤口已经化脓了。他暗想,这回谁也救不了何启超了。 胡步云被扶著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对里面的人笑了笑,伸出双手。 他们一个个前来和胡步云拥抱。最后拥抱的是老猫,两个人都哭了,哭得像受尽委屈的孩子。 老猫轻声道:“拜託了。” 胡步云说:“出去了找我喝酒。” 程文硕讥讽道:“胡步云你行啊,走到哪里朋友交到哪里。” 胡步云回懟道:“你知道个屁,要是没他们照顾,等你慢慢腾腾地来,就只能看到我的死尸了。” 胡步云被抬到一辆救护车跟前,宋九山和宋道宪在车门口等著。见胡步云出来,连忙上来问候。胡步云不认识这两人,但他能猜到自己能重返人间,肯定是这两人出面搞定的。“谢谢两位前辈。”胡步云哽咽著说。 宋九山紧紧握著胡步云的手,眼里满是泪光:“孩子,你受苦了。” 胡步云觉得这分明是自家长辈才会有的口气,於是问道:“请问,您是?” “我是谁,以后钱志强会告诉你的,以后再见面,你得叫我一声爷爷。”宋九山微笑著说,又指了指宋道宪,“还得叫他一声叔。话不多说了,赶紧认人吧,认完人抓紧去医院,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吴邑区在场的警察排成队,一一从胡步云面前走过。胡步云认出了把他从地下室接到看守所,参与审讯,以及挖坑准备活埋他的几名警察,一共七人。 那些人尽数被武警战士押走。 此时何启超已经被押上一辆军车,配枪和手机已经被收缴,左右两边各有一名武警战士看守。 他目睹现场发生的一切,面如死灰。 第423章 没打算殉情 何启超目睹现场发生的一切,面如死灰。此刻的他,不仅肠子快悔青了,甚至想死的心都有了。 作为警察,他是个完美主义者。哪怕他早已把法律的尊严和警察的底线,践踏於脚下,哪怕明知是冤案,他也想把冤案的证据链做足做实,就像他把老猫彻底做成黑恶势力一样,那些虚假的证据做得比真的还真。 如果他不是被胡步云编造的那个双胞胎哥哥带偏,如果他不是固执地想求证胡步云並没有那个双胞胎哥哥,仅凭已有的“证据”,就足以让胡步云的下场和老猫一样。 也是他追求所谓的“完美”,给胡步云留下了翻盘的机会。 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胡步云上了救护车,看见里面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师兄。”胡步云笑著叫了一声。 齐俊成握了握胡步云手,“现在啥都不用说了,好好休息,去医院要紧。” “不,我忘了告诉程文硕,省纪委有一个叫姚刚的人,他是第一个向我发难的,把我关进郊区的一间地下室,还违法上了警械,对我进行了殴打,我是通过自杀才觅得一线生机。” 齐俊成连忙给程文硕打电话通报了这一情况。程文硕说:“知道了,我这就告诉程璐,真不知道是不是我妹妹上辈子欠了他的,这会儿还在省纪委杨副书记的办公室蹲著。” 电话开著免提,程文硕的话胡步云听得清清楚楚。“这次真的是玩大了,给太多人添了麻烦,惭愧呀。” 钱志强已然知道了胡步云被解救出来的消息,但是此刻齐俊成依然拨通了钱志强的电话,“老板,步云就在我身边,您跟他说两句吧。” 齐俊成把电话凑到胡步云耳边。 胡步云没有说话,对方也没有说话。但胡步云能听见钱志强急促的呼吸声。 他觉得此刻不是任性和赌气的时候,便轻轻喂了一声。 “你怎么样?还好吗?”钱志强问,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带著担忧。 “没事,不会死。”胡步云儘量把语气放得平缓。 “步云,你现在什么也別想,先把身体治好要紧。” 胡步云嗯了一声,就让齐俊成掛了电话,他实在没有力气再说更多话了。“师兄,我想睡会儿。” 齐俊成看向隨车的医生和护士,询问他们的意见。 医生点点头,“他现在处於极度虚弱的状態,我们给他掛胺基酸,不会有危险,可以让他睡一会儿。” 救护车直接开到省武警医院,这里已经预留了单人病房,来自北川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和武警医院的专家立即对胡步云进行了各项检查和会诊。 专家们认定胡步云身体存在多处淤伤、割伤,有的伤口已经发炎、化脓,尤其头部外伤严重。肋部两处骨折。由於胡步云长期坚持锻链,身体素质好,这些治疗起来难度不大。 他们更为感嘆胡步云的精神意志,超越凡人。经过连续高强度的精神和肉体折磨,他一直保持著清醒的头脑,被解救之后情绪方面不存在异常,精神认知正常,也没有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这样的人极为少见。 刘倩匆匆赶到病房,看见胡步云已经被折磨得脱相,她差点没认出来。她拉著胡步云的手,忍不住嚶嚶哭出声来,豆大眼泪直往下掉。 胡步云却朝刘倩咧嘴一笑,样子滑稽得很,嚇了刘倩一跳,嗔怪道:“这时候还嚇唬人,你还是不是人?” “大妹子,我还没死你就哭成这样,人家哭丧的还没你伤心呢。我要真死了,你可咋办呀?”胡步云横了刘倩一眼,说道。 “大兄弟,你要真死了嘛,我……我也没打算殉情。”刘倩撇撇嘴,“这就是你到处瞎跑所的付出代价,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 齐俊成在一边很是尷尬。他虽然是领导,但人家小两口打情骂俏,他也不好说啥。於是咳嗽一声,“我出去抽支烟。” 走到门口,却又折返回来,皱眉问刘倩:“不是让你回县里去了嘛,你咋还没走?” “没得到確切消息我怎么能走,回去也没法安心。”刘倩可怜巴巴地说。 刘倩说的实话,这与感情无关。 如果那天她坚持陪胡步云去参加同学聚会,也许不会改变事情的结局,但至少可以第一时间知道胡步云出事的消息,第一时间向县里匯报,各方面也就可以更早想办法搭救。 从这点来看,她心里的確是有一些內疚。 第424章 病得不轻 所以对於刘倩坚持留下来,齐俊成也表示理解。 齐俊成点点头,“这样也好,我明天早上就得回兰光去了,县里一大摊子事,耽搁不起。这样吧,我给你特批一段时间的假,胡步云住院这段时间,你留下来照顾他。安保方面不用担心,有武警战士和程处长的人负责。对了,胡步云来这里住院,只有极少人知道,应该没人通知你吧,你是咋知道的?” 刘倩连忙说:“你不说我还忘了,是程璐带我过来的,她就在外面,我去请她进来。” 刘倩去病房外面找程璐,却已不见程璐的身影。 明明是程璐把刘倩送到武警医院来的,转眼就没了踪影。“这个程璐,搞什么鬼他,难道她还在为这件事內疚?”刘倩嘟囔道。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人家是想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 要说胡步云的身体素质还真不是盖的,只在医院躺了两天,精神就已经抖擞起来了,脸上也有了血色。儘管身上不是这疼就是那疼,但他已经按捺不住,吵嚷著要去外边溜达,说要抽抽菸,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这可把刘倩嚇得不轻,把他死死按在病床上。“你留点新鲜空气给別人呼吸吧,一抽菸就全给污染了。万一你再被人劫走,我就只能从这楼上跳下去了。” 欧阳松教授带著贺宽来看了胡步云一次,看见胡步云恢復状况不错,欧阳松很是欣慰。“经歷这样一次劫难,对你来说,或许是一种財富,以后再遇到坎坷,你会更加坦然。” 胡步云笑著点头,连连称是。对於自己这位恩师,他是倍加推崇。只是心里还是有些许不服,这样的劫难可不好受,这样的財富寧愿不要,还是换个人去经歷劫难获取財富吧。 倒是贺宽一脸的愧疚,说要不是他组个局,强行把胡步云留在省城,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胡步云安慰道:“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啊,事情的根源不在这里。即便是我不来省城,即便是我躲在铁皮屋里,他们还是会动手。” 那天参与聚会的同学也陆续来看望胡步云,其实自毕业离校之后,大家就没什么联繫了,感情自然也就淡了。也许是他们觉得胡步云死里逃生,实属不易。也许是胡步云和程璐不同寻常的关係让他们开了眼,觉得有必要和胡步云保持更近的关係。 他们这样想也无可厚非。中国式关係嘛,主要靠平时悉心维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让胡步云想不到的是,夏秋居然也来了。不仅来了,还带了价值不菲的礼品。她对胡步云的身体状况表现出十分关心的样子,然后就是敘旧情,说上学期间就对胡步云很仰慕。直到最后,胡步云才听出门道来,她是来为她老公当说客来的,大致意思是虽然郝凯和胡步云那天在饭桌上相处不愉快,但胡步云出事绝对与郝凯无关。 胡步云笑笑说:“放心吧,我就是怪错了,也不会怪到郝凯头上。他既没这么大的能量,也没这么强的手腕。” 然而,最应该及时出现的程文硕,却是过了好几天才出现在胡步云的病房里。 对於姍姍来迟的程文硕,胡步云极度不满。他住在医院,其实就是一个睁眼瞎,外面的什么消息都没法知道。何启超交代出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是胡步云最关心的。但是最应该来通报情况的程文硕,却迟迟没有出现。 所以当程文硕出现在病房,胡步云立即甩起了脸子,把头扭向一边,不搭理他。 见胡步云这个死样子,程文硕也没好脾气了,“你拉个脸给谁看啊,我欠你的还是怎么著?你就是用这样的態度对待救命恩人的?” “別拿救命恩人说事,在瓦子山煤矿的时候,要不是我机智英勇带你往前冲,你还不是一样死翘翘了。”胡步云嘟囔道。 程文硕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算是看透了,胡步云就是主打的一个要命不要脸。 刘倩对程文硕和胡步云之间的渊源不清楚,自然不明白两人之间为什么这么针尖对麦芒,一见面就吵。尤其是程文硕,在胡步云的事上没少出力,却也没少在背后说胡步云的坏话。於是刘倩连忙出来解围:“程处长您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別跟他计较。” 程文硕闻言,竟笑出声来。“对对对,他有病,还病得不轻。” 第425章 你死我活 程文硕让刘倩迴避一下,他有事情和胡步云说。刘倩知道可能是涉及到案子的事情,自己也確实不便听,便扭著小腰出去了。 看著刘倩的背影,程文硕心里突然又生出一股无名之火,对胡步云狠狠说道:“我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你欠我妹妹的,几辈子都还不清!” 程文硕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话题,胡步云也是火冒三丈,“这不是正是你希望看到的吗,你处心积虑拆散我和程璐,我来省城找她你居然骗我说他去京都堵农大研究生去了。程璐现在孩子都有了,我彻底死了心,现在你满意了?” 程文硕自知理亏,但又不能把事情真相说明白,便不想再与胡步云就这件事继续掰扯下去。他从包里拿出胡步云的手机、钱包、身份证等物件,“这是从姚刚车里找到的。姚刚的身份没有问题,確实是省纪委第五室的副主任,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胡步云愤愤说道:“姚刚是正处级干部,何启超是副处级干部,都是懂法执法的人,他们想动我有的是办法,为何偏偏要选择非法拘禁呢?” “很简单呀,因为其他任何方式都有可能让你成功脱身,只有非法拘禁才可能让你屈打成招,即便是你能咬紧牙关,他们也可以把事做绝,不给你留任何退路。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出去,拿到所要的东西之后,就会让你物理消失,造一个意外或是自杀的假象。” 胡步云知道,程文硕这並不是在危言耸听。他自己的亲身经歷足以说明,那些人心有多狠,手段有多毒辣,完全就是把人往死里整的。 “那他们现在交代出谁是幕后指使者了吗?”这才是胡步云最关心的问题。 “何启超和姚刚手下那些人,只是拿钱办事,別的什么也不知道。何启超和姚刚对非法拘禁你的事供认不讳,但对於为什么要对你实施非法拘禁,背后有什么指示,那是绝口不提。你知道的,我们是在依法办案,不可能对他们使用非常规手段逼供,所以还需要更多时间来撬开他们的嘴,但我相信真相最终会水落石出,你要多点耐心。” 胡步云点点头,“我相信你的职业能力,他们在你手里扛不住多久。” 胡步云难得表扬程文硕一次,程文硕却是一脸的愧疚,“先別急著討好卖乖,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胡步云一愣,“什么不好的消息?” “就在前两天,姚刚的妻子自杀了。这才引起了我们的重视,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他的儿子在半个月前就出了国,他们家庭成员的帐户上曾有多笔来歷不明的款项,也已经通过地下渠道转到了国外。何启超家里的情况大同小异,虽然妻子没有自杀,但是妻子和女儿都已经持假护照出去了。”程文硕说罢,又补充道,“所以,何启超和姚刚已经做好了顽抗到底的准备,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 胡步云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看来,他们这是打算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了,背后的那只手,还真是够狠够绝。” 程文硕点头,“是的,这样一来,我们的调查难度將会大大增加。不过,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正在接近真相。他们越是想要掩盖,就越说明背后隱藏的秘密非同小可。只是……” 程文硕话说到一半,却欲言又止了。 “只是什么?”胡步云不满地说,“说话別大喘气行不行?” 程文硕沉吟片刻,这才说道:“只是,我不知道最终会不会查出真相,我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这就认怂了?你可要打足精神才行,我还等著看你战天斗地、大杀四方呢。” “胡步云,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你没在省城,不知道高层派系有多复杂,那可真是你死我活的斗爭。我怀疑,这次发生的事不仅仅是针对你,也有可能牵连到我,甚至……” 程文硕话说一半,又不说了。 这次胡步云没有继续追问,他已经猜到程文硕想说什么了。他是害怕程璐和他的家人也受到牵连。 “你为什么有这样的怀疑?”胡步云问。 “你別忘了瓦子山煤矿。可以说是你、我、刘全林一手促成了瓦子山煤矿的关停。难道你真的相信刘全林的车祸只是一场意外吗?”程文硕死死盯著胡步云,低声说道。 第426章 何启超和姚刚都死了 “难道你真的相信刘全林的车祸只是一场意外吗?”程文硕死死盯著胡步云,低声说道。 程文硕的话,让胡步云瞬间有五雷轰顶的感觉。 此可谓是一语提醒梦中人,胡步云以前確实对刘全林之死有所怀疑,但也仅仅是怀疑而已,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刘全林是被谋杀。 现在程文硕这么一说,他马上就觉得刘全林的死因的確是蹊蹺,被谋杀大於意外的可能性。当然,胡步云这么想,依然没有什么证据。这或许就是內因、外因的变化,造成心理判断上的变化。 程文硕离开之后,胡步云打开手机,瞬间弹出来无数条未读信息。 绝大多数是兰光的朋友和同事发来的,也有很多是平时没什么交往的人发的,看来胡步云失踪的事已经在兰光传开了,都在问候胡步云你在不在,传言是不是真的,你还好吗,你怎么样,等等。 胡步云心中升起浓浓的暖意,他平时不善交际,实际上没多少朋友,但此刻看到这些信息,他还是很感动。 挨个回信息是不可能的,根本就回不过来。他选择性地打了几个电话报平安,按次序打给了王淑丽、王思远、刘二彪、魏明生、苟文財、黄洪。 最后才打给赵小童。赵小童接到胡步云的电话,自然是非常惊喜。还没聊上两句,就说要请假到省城来探望,被胡步云坚决制止,而且让赵小童放出风去,无论是经商办招商办的人,还是团委的同事,谁要敢跑到省城来探病,別怪自己翻脸。 末了,赵小童突然神神秘秘地说:“胡县长,冯雪梅死了,你知道不?” 胡步云哈哈大笑:“当然知道,是不是还有传言,说她的死与我有关?” 赵小童支支吾吾,还没等他说话,胡步云就说:“行了,不用替我担心。” 胡步云掛了电话,刘倩怔怔地盯著他。“看什么看,犯痴了?”胡步云问。 “就凭你刚才哈哈大笑的样子,我也觉得冯雪梅是你杀的。”刘倩煞有其事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啊,冯雪梅死了,对谁最有好处?肯定是你胡步云,因为她不死,对你的团委书记位置就有威胁。” 胡步云微微一笑,“猪也是这么想的。” “你才是猪!”刘倩噘著嘴说。 “抓我的那些人往我头上扣证据的时候,和你是一样的说辞。”胡步云喃喃说道,“可是如果我死了,对谁最有好处呢?我的存在,碍著谁了呢?” 半个月后,胡步云康復出院。程文硕特意请他吃饭。 刘倩死活要跟著去,胡步云好话说尽都没甩掉。刘倩来来回回就一个理由:“万一你再走丟了,我好歹知道你是在哪里丟的。你都不知道,那天把你弄丟之后,王书记和齐县长是怎么骂我的,那意思你不是我男朋友,而是我儿子,我是你的监护人,你走丟了就是我失职。” 还是几年前胡步云到省城寻找程璐的时候,程文硕请他吃饭的那家餐厅。不过这次没让胡步云做主,而是程文硕亲自点菜,大概是考虑到刘倩在场,程文硕很是豪气,点的菜品都很贵。 到点酒水的时候,却只点了饮料。胡步云这就不满了,嘟囔道:“能不能大方点,弄点饮料打发人,看不起谁呀。” 程文硕说:“別穷讲究了,吃完了还有事,带你去见个人。” 一听这话,胡步云马上不说话了,乖乖吃饭。当著刘倩的面,他不好追问程文硕要带自己去见谁。但他估计要见的肯定是程璐,能把自己和程文硕两个谁也不服谁的男人联繫起来的桥樑,除了程璐没別人。 这次自己落难,不少人为搭救自己出工出力,程璐就是其中之一。现在自己重返人间,確实应该当面道谢。 吃罢饭,程文硕问:“吃美了没有?” 胡步云对接下来要见的人充满期待,心情就无端地好起来,连忙抹抹嘴说:“美了,美了。” 程文硕的脸色却凝重起来,缓缓说道:“希望你听了下面的话,还能美得起来。何启超和姚刚都死了,何启超咬舌自尽,姚刚是心臟病猝发,没救过来。” “够狠!”胡步云愣了半晌,愤愤说道,“所以,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吗?你甘心吗?” 程文硕不敢正视胡步云的眼睛,无奈地说道:“这两人虽然关押在不同的地方,但他们像约好了一样,说死就都死了。所有的线索就此中断,省厅的专案组也解散了。我这个组长自然被撤销,再也无权过问这个案子。” 第427章 迟到的正义不算正义 胡步云苦笑道:“都说正义只会迟到,不会缺席。但迟到的正义哪还算正义呀。” 程文硕叫来服务员,买了单,拍拍胡步云的肩,“別想了,走吧,我带你见人去。” 然而,程文硕並不是带胡步云去见程璐,而是带他们进了省公安厅大院。先是把刘倩安顿在接待室等候,再带著胡步云一个人去了行政楼。 “你到底带我见谁呀,不能先透透底吗?別到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別人,那多尷尬呀。”胡步云跟在程文硕后面,边走边问。 “去见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宋道宪,你好歹也是地方上的一个小领导,拿出你县长助理的派头来,別跟个井底之蛙似的,让宋厅长小看了你。”程文硕不屑地说。 程文硕敲了敲宋道宪办公室的门,秘书打开门,把两人领进去。程文硕说:“厅长,胡步云来了。” 宋道宪在埋头看文件,头也没抬,“坐吧。” 程文硕把胡步云领到会客的沙发上坐下,又去给胡步云泡了杯茶,便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宋道宪说:“文硕,你等等。” 程文硕赶紧走回来,站在宋道宪宽大的办公桌对面。 “工作交接都办完了吗?”宋道宪问。 “报告厅长,已经办完了。”程文硕恭敬地答道。 宋道宪微微頷首,“你在治安和法治部门干过,从经侦转到刑侦也差不多两年了,这次派你下去任职,厅党组主要是信任你的业务能力和政治素质,下去之后,一定要服从地方党委政府的领导,讲政治讲大局,更重要的是你得给我干出一番业绩来。去吧,办完了工作交接,就早点下去报到,早点熟悉工作。” “是,厅长!”程文硕立正,给宋道宪敬了一个礼,转身出去了。 宋道宪这才来到胡步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胡步云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道:“宋副省长,您好。” 宋道宪做了下压的手势,微笑著说:“站起来干啥,坐下说。” 胡步云端端正正坐下,“请宋副省长指示。” 宋道宪脸色一沉,“叫什么宋副省长,你忘了九爷爷的叮嘱了?私下见到我,要叫叔。” 胡步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绑架一次,就钻出来几个爷爷伯伯叔叔,但肯定是与自己的身世有关的,这种时候,也不是他去解身世之谜的时候,別人怎么要求就怎么叫吧。於是又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宋叔。 宋道宪笑了一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胡步云,“你叫我一声宋叔,我也没啥见面礼送给你。这张名片你收好,有什么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用不著老钱在中间绕来绕去,耽误事。” 胡步云双手接过名片,“谢谢宋副……宋叔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宋道宪问道。 “谢谢您关心,基本已经恢復了,可以正常工作了。接下来就是回县里去,把招商引资的几个项目落实,这是我分內的工作,不能把残局留给別人来收拾。至於以后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吧。”胡步云认真说道。 宋道宪先是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就舒展开来,微笑著说:“我可是听说你天不怕地不怕,但听你刚才的语气,有点泄气嘛,看来这次绑架事件对你的心理还是有影响的。我问你,是不是对我们公安工作有意见啊?我之所以私下找你聊聊,就是想让你知道,年轻人,不能总盯著眼前看得见的几个人和摸得著的几件事,要把眼光放长远一些,你不游过更多的河翻过更多的山,怎么可能发现新大陆呢?” “宋叔的教诲,步云谨记。”胡步云点著头说。 “那我就不留你了,记住,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胡步云离开之后,宋道宪立即拨打了钱志强的电话:“老钱,该做的工作我都做了,至於能领悟多少,又能消化多少,就看他自己了。” 胡步云出了宋道宪办公室,直到走到楼下,也没见著程文硕,却又不知道去哪栋楼找他,便打他的电话。电话通了,程文硕又恢復了那种找抽的语气,“你谁啊?没事打什么电话?” 也懒得跟他打嘴仗,而是微笑著说:“恭喜你呀程处长,你要离开省厅机关去下面当大员了呀?具体去哪里?” 第428章 终於肯原谅了 胡步云好心好意恭喜程文硕,陈文硕却仍是不领情。“关你屁事,方正不会去你们鸟不拉屎的兰光县。” “也对,你无论去哪里都不关我屁事,但我还是祝你官运亨通,別栽跟头。对了,这次的事,我欠你一声谢谢。说完这声谢谢,咱们就江湖再见,再也不见。” “领导找你谈话这么快就谈完了?看来也没把你当回事嘛,没事你就滚吧,我忙著呢,没时间和你扯閒篇。” 程文硕说完也不管胡步云乐不乐意,直接就掛了电话。 胡步云看著逐渐黯淡的手机屏幕,轻轻嘆息一声,去接待室叫上刘倩,两人直奔长途车站。 长途汽车开到建安市境內不久,便遇到一条岔道,一边通往兰光县,一边通往建安市区。胡步云让司机停了车,对身边的刘倩说:“你先回县里去,我去市里办点事,估计明后天就回去了。” 刘倩眼泪巴巴地说:“孩子,你可千万別再走丟了,我真的害怕了。” 胡步云笑著说:“放心吧,我已经给王书记和齐县长都打过招呼了,在市里走丟了他们不会骂你。” 孙刚已经开车在岔道口等著了,胡步云上了他的车,孙刚笑道:“允许你提一个要求,我就是倾家荡產、砸锅卖铁也满足你。” 胡步云斜了孙刚一眼,“为啥对我这么好?” “恭喜我兄弟大难不死,重返人间啊。” 胡步云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微闭双眼,懒洋洋地说:“以后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那些天我连自己身处何地,是在人间还是在地狱都不知道,也来不及想太多,现在回到自己地盘上,才感到后怕,我是真的怕了。” 孙刚把车直接开进市委家属院,钱志强在门口踱步,见到孙刚的车,连忙迎上来。孙刚说:“老板您身体本来就不舒服,咋不在屋里等啊,竟还出来了。” “没事,我就是出来透透气,正赶上你们来而已。”钱志强看见胡步云下了车,眼眶不由有些发红,“进屋吧。” 孙刚把胡步云的行李提进屋里,就要告辞离开。钱志强说:“你这几天也辛苦了,就留下来吃饭吧,你们年轻人好交流。” “哎!”孙刚高兴地应了。跟了钱志强这么久,他总觉得一直没法真正走近钱志强,现在老板主动留他吃饭,说明没再把他当外人。 孙刚忙著去厨房给王姐打下手,钱志强看了胡步云一眼,转身去书房。胡步云便跟了进去。 “准备啥时候回兰光去?”钱志强给胡步云倒了杯水,问道。 “准备来看您一眼了就走的,但您把孙刚都留下了,我现在走也不合適了,那就吃完饭再走吧。” “看不看我倒不重要。”钱志强把一个相框递给胡步云,“你看看这个。” 胡步云只看了一眼相框,瞬间热泪盈眶。相框里正是他母亲陈玉珍年轻时候的一张照片。虽然他十岁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但母亲相貌一直深深地鐫刻在自己心里,时间越久,反而越清晰。 “把照片带走吧,想念母亲的时候,就看看。”钱志强说。 “您还有备份吗?” “没有,我不需要备份,我已经能在心里把她画下来了。” 胡步云轻轻把相框放回书桌上,“还是您留著吧,以后我会常来的。” 胡步云如此一说,竟让钱志强老泪纵横,哽咽著说:“孩子,你终於肯原谅我了?” 胡步云拿纸巾帮钱志强擦了眼泪,笑著说:“您怎么像个孩子似的,为了我那点事,居然把武警部队调动了,也太夸张了吧,没那必要的,跟宋副省长说一声,同样能解决。” 钱志强脸色变得阴沉,冷哼道:“既然他们玩下三滥的手段,我就把阵仗弄大一点,这样他们以后再想动手的时候,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了。” “您知道是谁干的吗?”胡步云问。 “大致有个方向,但不能確定。上面的派系错综复杂,有人想拉拢我,有人想威逼我,无非都是为了那点利益。就看下一步他们怎么做了,事情终归会浮出水面的。” “这么说的话,他们的目標並不是我,而是您?” 钱志强的脸越发阴沉了,“至少,我是他们的目標之一。他们给你安个杀人的罪名,还弄出一堆所谓的证据来,其实无非是想拿你胁迫我,让我帮他们做事。是不是有人逼问我和你是什么关係?” “是的,没逼问出来,就把我转到看守所去了。” “这就对了,一旦他们知道了我和你的关係,就会以我有一个杀人犯儿子的事要挟我。要么我自己主动结束政治生命,要么就得任由他们摆布。” 第429章 官场不欢迎理想主义 爷俩这么一捋,胡步云身上冷汗直冒。“官场这么复杂,简直是步步惊心,我看您不如急流勇退算了,回省城谋个閒职,安享晚年,多好啊。我也不用担心又啥时候给您捅出个娄子来。” 钱志强被胡步云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你呀,该成熟点了,想法还那么幼稚。我知道你是替我担心,但我现在是被人推著,只能往前走,半步都不能后退,一回头就是万丈深渊。身在官场,最忌讳你这种理想主义,官场中的理想主义是一种极大的冒险。” 胡步云思忖片刻,忽然说:“我不想在兰光干了,您不是一直想我来市里吗?您方便的话就帮我按排一个合適的单位,最好是一个不招眼的地方,能安身立命就行。至於级別和职位啥的,不需要考虑。” 钱志强倒並不为胡步云做出这样的决定而奇怪,只是感到很心疼。钱志强知道,胡步云已经心灰意冷了,看来,这一次遭劫,对他心理上的打击的確是很大。 “你决定了,我马上就安排。”钱志强说。 胡步云忙说:“倒也不是特別著急,这次经贸洽谈会的成果还是纸面上的,我得让它们落地。如果我拍拍屁股走了,我们团队前期所做的工作,所付出的心血,都有可能白费,那我就成兰光的罪人了。另外,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得费一些时间。” 胡步云这么一说,钱志强又忍不住笑了。“我就说吧,你心里还是放不下理想主义的情怀,你要相信,兰光离开你,离开任何人,照样玩得转。不过我还是支持你把该做的事情做完,这样你的履歷会好看一点,来到市里也有了比较牢固的基础。” 两人正聊著,书房有人敲门。孙刚在外面说:“老板,饭熟了。” 几人上桌吃饭,孙刚打开一瓶茅台,给胡步云满上一杯,却只给钱志强倒了少许,钱志强皱眉道:“给我也满上。” “你这段时间血压一直不稳,医生反覆交代,不让您多喝。”孙刚犹豫著说。 “没事,今天高兴,多喝一口无妨。再说已经吃药了,能有啥问题,用不著大惊小怪。”钱志强固执地说。 胡步云自然知道钱志强今天为什么心情好,便微笑著说:“他要喝酒让他喝吧,看样子血压已经稳了。” 孙刚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给钱志强倒酒,嘟囔著说:“喝出问题来了我可不负责。” 胡步云笑道:“孙主任,你这说话的艺术水平,可不够格当秘书啊。” 钱志强道:“你还好意思说他?你给刘全林当秘书的时候,还不是要人家哄著你你才干活?” 几人碰杯的时候,孙刚却举起一杯饮料,钱志强皱眉问道:“你咋回事?” 孙刚山笑著说:“我正想跟您请假,等会胡步云回兰光,我想送他一趟,顺带著还办点自己的事。” 钱志强看了一眼胡步云,“非得今天走?” 胡步云想了想,说道:“那就住一晚再走吧,反正已经出门很久了,不在乎多一天。” 钱志强满意地点点头,对孙刚说:“那你也喝点吧。孙刚,想必你对我和步云之间的关係已经有所猜测,无论你猜到什么,都给我烂在心里,明白吗?” 孙刚激动地说:“谢谢您信任我,不拿我当外人。说实话,我一直很羡慕齐县长的,总觉得他哪哪都比我做得好。” 钱志强微微一笑,“他跟著我的时候,我也是观察了两年才放心让他做事。我一个孤老头子,喜欢身边多一些年轻人,和年轻人在一起,自己也觉得很精神。” 孙刚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钱志强敬酒。“您別把我当秘书,就当家里人使唤,我乐意。” 几人刚要动筷子,钱志强的手机响了,他接听过后,衝著厨房喊道:“王姐,去迎一下门外的客人。” 当王姐带著那个客人进屋,胡步云几乎惊掉下巴。那人竟是程文硕。胡步云指著程文硕,一脸怒容,“你你你……” “你什么你?”程文硕冷哼道,“面对救命恩人,你就是这个態度?” 胡步云仍是怒意难消,“你既然要来建安市,为啥不捎我一程,害我挤班车回来。” 程文硕毫不示弱,“我凭啥要捎你一程?你给我出车费了?” 钱志强连忙打圆场,“行了別吵了,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小程坐下一起吃点?” 第430章 带著任务来的 程文硕也不客气,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就坐下,大快朵颐起来,边吃边说:“宋厅长一刻都不想让我在省厅呆了,早早就把我赶走,我这一路舟车劳顿,的確是饿了。钱书记,吃完这顿饭,我就算向市委报到了啊。” 等程文硕吃得差不多了,放下了碗筷,钱志强便把手机交给孙刚:“你和步云在外面看看电视,如果有人上门造访,替我挡了,我和小程去书房聊几句。” 孙刚连忙跟著钱志强和程文硕去了书房,给他们泡好茶,关上门出来,坐在胡步云身边,神神秘秘地说:“市委督查办主任杨怀宇,你认识不?” “不认识。”胡步云摇摇头说,“与我有什么关係吗?” “有消息说他要去兰光县任专职副书记,改天我组个局,让你俩见个面。虽然你在县里有书记和县长两位大佬罩著,如果再加上一个副书记,那你就相当於刀枪不入了,在大街上横著走也没人敢说你半个不字。” 胡步云是打算离开兰光的人,所以对此已经没了兴趣。但碍於孙刚是一片好心,便附和著说:“可以,有机会就认识一下。” 书房里的气氛则有些凝重。 “小程,让你来建安市当这个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没委屈你吧?”钱志强问。 “委屈谈不上,压力倒是不小。既然我是带著任务来的,那么就需要您无条件相信我,无条件支持我,不然我玩不下去。”程文硕缓缓说道。 “这个毋庸置疑,让你来建安市,是我和宋副省长共同决定的,我们都会支持你。但你在开展工作的时候,要充分考虑到社情的复杂性,別急於求成,可能徐徐图之取得的效果更好。明天市委组织部会有人送你去上任,你按部就班地工作,过两天我去一趟京都,回来我们再聊。 另外,閆斌同志下周会去中央党校,学习三个月时间,你要利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儘快熟悉工作。” 钱志强口中的閆斌同志,就是建安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閆斌。 第二天,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朱建设送程文硕去市公安局上任,閆斌主持召开市局中层以上干部及各县区公安局长参加的会议,欢迎程文硕。 原常务副局长升迁至和怀市任局长之后,这个位置已经空缺了近半年,局里几个副局长和副政委都在为谋求这一职务上下活动,各走各的路子,没想到省厅招呼都不打,直接空降一个程文硕来。 其实他们自己心里不是没数,基本也认为自己希望不大,但真的与这个位置失之交臂之后,免不了还是很失落的。 孙刚开车送胡步云回兰光,一路上孙刚极力和胡步云套近乎,关心胡步云的身体,关心他和刘倩之间的进展,甚至对胡步云近几年的升迁之路也进行了反覆分析和踌躇满志的期待。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就是亲兄弟。但胡步云总觉得孙刚的表现过於热乎,这和他平时那种进退有度的节奏不太相符。於是胡步云问:“你是不是在憋著什么坏?” 孙刚脸上就有了些许尷尬,连忙解释:“没有没有,这不是我俩很久没见了吗,感觉就是有说不完的话。加上你遇到事了我又没出什么力,总觉得很愧疚,所以话就多了点。” 胡步云笑笑,“那你就憋著吧,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 把胡步云送到楼下,孙刚把两张出入证交给胡步云,胡步云一看,一张是市委大院的,一张是市委家属院的。不用说,这肯定是钱志强交代孙刚办的,胡步云便没说什么,把出入证放进包里,说了声谢谢。 孙刚又打开后备厢,搬下来不少东西,不仅有高档菸酒,还有米麵油,甚至有几套衣服。不用说,也应该也是钱志强安排的。胡步云嘆口气说:“这是把我当贫困户帮扶啊。” “你就知足吧,有人关心的感觉是不是很好?”孙刚说罢,转身准备上车。 胡步云连忙拦住他,“这就走?上楼坐坐,休息会儿,然后我带你出去吃饭。” 孙刚笑道:“你这一回来,肯定有不少人上门问候,我就不瞎掺和了,我还有点私事要办,你不用管我。” 胡步云想了想,点头道:“我忘了你是市委大秘,到县里来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巴结你,那你悠著点,別玩得太过火。被哪个小姑娘缠得脱不开身了,我可不会去捞你。” 孙刚訕笑道:“瞧你说的,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胡步云撇撇嘴说:“就因为你是那样的人,我才不放心。” 第431章 招架不住 孙刚的话是对的,胡步云一到家,就不得消停。 刘二彪像长了狗鼻子一样,胡步云前脚进门,他后脚就来了,一见到胡步云,竟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对胡步云连声说对不起。 “你道哪门子歉?是不是我不在这段时间,你投效他人了?”胡步云打趣道。 “你出这么大的事,我竟然啥也没帮上,兄弟我有愧呀。”刘二彪抹著眼泪说。 刘二彪这是真哭,胡步云又感动又好笑,“我当年把你从看守所弄出来,也没见你这么激动。” 刘二彪说:“我俩才是真正的不打不相识,我怕你就这么死了,哭都没地方哭去,现在你没死,我就哭上一哭。” 不一会儿,苟文財和黄洪也闻讯而来,见到胡步云安然无恙,几人又哭又笑,相约去刘二彪那里搓一顿。胡步云连忙拒绝,“我这回到家里,屁股都没坐热,就跑出去和你们大吃大喝,是不是嫌我风头不够,死得太慢?” 好不容易把这些人打发走,准备给王思远和齐俊成打电话匯报已经回来的事,刘倩就来敲门。胡步云皱眉道:“刚清净没几分钟,你来凑什么热闹?” 刘倩撇撇嘴,不满地说:“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我在省城照顾你这么久,一回来就没你嫌弃,奴家心里苦啊。我就是来看看,你收了多少礼,我得分点赃走。 胡步云指著那些人送来的一堆东西,“全归你了,就当你照顾我的酬劳。” “你赶紧给书记县长匯报吧,说你已经到家了。从此刻开始,你失联也好,被人绑架也好,被人大卸八块也好,就彻底与我无关了。我真的是怕了,直到此刻,心里才彻底放下。”刘倩说著,眼眶都红润了。 两人正閒扯著,经商办和团委的一班人相约而来。胡步云的房子小,屋里一下子涌进来二十多人,就显得拥挤不堪,好几个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就只能站著说话。 刘倩忙里忙外招呼客人,虽然这不是她的家,却要装出以一副女主人的样子,给人让座泡茶。让一个镇长来招待客人,大家心里也过意不去,寒暄几句便告辞。其实他们本也没打算久留,只为第一时间到胡步云这里打个照面,以示他们对胡步云的关心。 这批人一走,胡步云就拉著刘倩出门。“干嘛去呀?”刘倩不解地问。 “去刘二彪那里躲躲,不然等会又要来人,我实在招架不住了。” 胡步云给刘二彪打电话,让他准备个小包间。刘二彪笑道:“刚才大家约你到我这里来你装清高,现在又主动要来,是几个意思?” 胡步云说:“你別告诉苟文財和黄洪他们,如果走漏了风声,我饶不了你。” 胡步云一上班,就马不停蹄地准备招商引资项目对接的事。无论是鸿盛机械的谢克俊,还是北川大学农学院、医学院,在得知胡步云被绑架之后,与兰光县的对接就处於停滯状態。 为此,王思远还在齐俊成面前抱怨说:“看来兰光还真是不堪啊,还没他胡步云个人的面子大。” 齐俊成也只能苦笑,“管他谁的面子,关键是要把资金和项目引进来,不然我们的gdp和就业指数都上不去。” 所以胡步云回来,人还在半路途中,王思远就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把经贸洽谈会上確定的项目落实到位,差一个都要挨板子。 其实,这些在別人眼里困难重重的事,到了胡步云手里,反倒简单了。有了王思远和齐俊成给的尚方宝剑,胡步云调动兰光县各部门、各乡镇的资源,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和鸿盛机械老总谢克俊以及北川大学农学院、医学院取得联繫之后,大家都同意重启商谈的窗口。然后就这把具体事务交给发改局、招商局、农业局、卫健局、人民医院等单位的负责人分头去实施,招商办和县里的相关领导只做协调和服务。 基本程序是先把对方请到兰光来实地考察,做好项目的初步选址,然后各方面的领导和专家到省城对方的单位商谈具体的投资方案,最后是在兰光集中举行项目投资签约仪式,为了表达兰光方面的重视,无论项目大小,兰光方面均由县长齐俊成亲自签约。 到这一步,胡步云全力推进的营商环境整治和招商引资,才算是有了初步成果。至於各个项目后期的具体实施和推进,胡步云估计自己就顾不上了。 第432章 其实你根本就不算个人 至於各个项目后期的具体实施和推进,胡步云估计自己就顾不上了。 忙活了两三天,胡步云快刀斩乱麻,很快就把他离开经商办这段时间乱成一锅粥、千头万绪的工作捋顺。胡步云一回来,大家瞬间便觉得有了底气,精神头十足,干起工作来也事半功倍。 一忙起来就容易忘事。胡步云忽然想起,孙刚送他回来之后,他还没表达一下感谢。拨通了孙刚的电话,这才知道孙刚还在兰光没走,胡步云就不高兴了,问:“是不是討好巴结孙大秘的人太多,你乐於享受,已经不屑於和我联繫了?也不愿意回去上班了?” 孙刚连忙解释:“你放心,老板给我准了假的,我真的是在办私事。不信你问王书记和齐县长,我跟他们也没联繫。” 胡步云问:“你一个在市里土生土长的公子,在兰光有什么私事要办两三天?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已经办好了。今天下午就回市里去,那个,那个,中午咱俩一起聚聚?” 听孙刚说话犹犹豫豫,胡步云就知道他並不是真的想和自己聚,便说:“算了,我看你比我还忙,就不耽误你办大事了。” 孙刚尷尬地笑了笑,半晌,像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一样,“中午我订好地方了告诉你。” 果然,到了中午下班的时候,孙刚发来一条信息,说了吃饭的地方。胡步云一看,大吃一惊,竟是刘二彪的土菜馆。胡步云暗忖,这傢伙,何时与刘二彪勾搭上了? 让胡步云更加吃惊的还在后面,当他去了刘二彪的土菜馆,推开一个包间门,看到的不仅仅是孙刚,竟还有林晓芳! 胡步云瞬间明白,孙刚这几天神神秘秘的,究竟是为什么了。 孙刚忙不迭地给胡步云递烟倒水,林晓芳则低著头,面色緋红,看都不敢看胡步云一眼。 看见林晓芳,胡步云除了惊讶之外,还心存愧疚。团代会结束后,林晓芳便被借调到县交通局机关上班,到现在已经两年多时间了,两人既没联繫过,更没见过面,胡步云也没顾得上关心一下她在交通局过得怎么样。 原交通局局长薛刚已经在一年前交流到青山县当了副县长,新任交通局长是原枫林镇党委书记顾家成转任的,胡步云甚至都没想到给顾家成打声招呼,让他照顾一下林晓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步云大马金刀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看林晓芳,又看看孙刚,微笑著说:“这个局,有点意思。” 孙刚愈发的尷尬了,訕笑著说:“我本不想惊动你的,打算悄悄咪咪回市里去,以后再找机会和你解释,可是你妹妹非要我约你,要我当面和你说清楚。” 胡步云冷哼道:“孙大秘,你丟不丟人啊,你是来兰光偷人的吗?还准备悄悄咪咪地走?” 林晓芳低著头,声音小得只有蚊子才能听见,“哥,你別这么说他。”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唉,我算看明白了,你俩才是一伙的,我只是个外人。” 林晓芳忽地站起来,狠狠地瞪了胡步云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只好又坐下了,气得胸脯一鼓一鼓。 胡步云赶紧把目光从林晓芳胸前移开,故作镇定地问孙刚:“你没什么想解释的吗?你可是当著我的面刪了我妹妹的电话,信誓旦旦地承诺不和我妹妹联繫的。现在你怎么说?” 孙刚:“我……我……” 林晓芳又忽地一下站起来,气鼓鼓地看著胡步云,“孙刚你別怕他,他才不是我哥哥。” 胡步云又嘆了一口气,如丧考妣地说:“唉,我就说嘛,我是外人,啥也不是。” 林晓芳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冷冷说道:“是的,你啥也不是,都是你自己作的。璐姐走的时候托我照顾你,我是生怕你冻著饿著,可你呢,却横竖看我不顺眼,三两天就勾搭上刘镇长,你对得起璐姐吗?这还不算,你成天跟你那个妹妹刘婷婷眉来眼去,你俩还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能把你当个外人就不错了,其实你根本就不能算个外人,你连人都不算。” 胡步云斜眼看向林晓芳,“別停,你继续,继续控诉!” 林晓芳却气呼呼地坐下,“控诉完了!” 胡步云扭头对孙刚说:“看见了没有?我妹妹暴躁得很,啥事都得顺著她,稍不满意就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就这个臭脾气,你还往前凑啥,想飞蛾扑火啊?” 第433章 到底谁闯祸 孙刚给胡步云杯子里续了水,又给胡步云点燃一支烟,这才微笑著说:“兄弟,你刚才虚张声势半天,是打算挑拨离间也好,是想使用激將法也好,对我都没用。这两年,我对你和晓芳之间的交往了如指掌,我知道你是真把她当妹妹待的,所以我才大胆追求她。” “哟哟哟,我认识她五六年了都没叫过晓芳,你才认识她几天?就晓芳晓芳的,还要不要点脸 ?”胡步云不屑地说。 林晓芳竟是噗嗤一声笑了,“你就知道欺负他,我看应该是他问你,你还要不要点脸。” 胡步云沉著脸说:“得,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我白养活你这么多年。” 有了林晓芳的撑腰,孙刚说话忽地就硬气起来,“我和晓芳的事,你同不同意都没关係,对我们没啥影响。看在你是大舅哥的面子上,我们通知你一声而已,並不是徵求你的意见,希望你把自己的位置摆正。” “我还有啥位置可摆?我已经没位置了。你俩现在搞联合,我势单力薄,投降认输。” 孙刚笑笑,“其实今天约你来,主要是告诉你一件事。我把晓芳调到市机关事务局去了,这几天没联繫你,就是在帮他办手续,办交接,还要去她家里把事情说清楚。” 直到这时候,胡步云才真正意识到林晓芳要离开了。这已经是不可逆的事实。那个曾经对自己关怀备至,却又被自己一次次往外推的小姑娘,真真切切地要离开了,从此,他和林晓芳,就该消失在彼此生活中了。 胡步云稍稍愣了一下神,马上又恢復了平静。故作轻鬆地对林晓芳说:“以后他要敢欺负你,对你不好,你给哥说,哥把他打出屎来。记住,哥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按照正常的剧情走向,到这里就应该圆满收尾,落得一个大团圆的结局,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林晓芳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把胡步云气死。 林晓芳说:“我跟你说个屁,你就是主打的一个不靠谱。天下除了你,没人敢欺负我。都被人家绑进看守所了,也没见你把谁打出屎来,还是管好自己吧,让人省点心,別哪天又被人绑走了,把人家刘镇长嚇得尿裤子。” 一口饭噎在胡步云喉咙里,好不容易才顺进肚子。胡步云狠狠地咳嗽几声,对林晓芳竖起一个大拇指,说道:“有道理!” 眼看著林晓芳跟孙刚走了,而且走得那么自然,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胡步云心里除了祝福,还有一些失落。 就在胡步云连轴转了好几天,觉得终於可以喘上一口气的时候,却又是一件紧迫的事摆在了胡步云面前。 王淑丽精心准备了一桌饭菜,喊胡步云过去吃饭。胡步云回兰光后第一个打电话给王淑丽报了平安,却没抽出时间去看望她。现在她主动邀请,那必须去,便推掉了侯宝成已经定好的饭局,去到王淑丽家里。 没想到刘婷婷也在家。胡步云一见到刘婷婷就感觉头疼,正常情况下,两人聊不过三句,必定把天聊死。但凡有一次不吵起来,就算是愉快地相处了。 但是胡步云却又记吃不记打,每次看见刘婷婷,总想以过来人的身份指点一下刘婷婷那不成熟的人生。 就比如现在,胡步云一看见刘婷婷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咋不去帮王阿姨做饭,哪怕是打打下手也好,都这么大人了,就知道吃现成的,你好意思吗?” 刘婷婷撇撇嘴说:“她是请你吃饭,又不是请我,你咋不去帮忙?” 这时王淑丽正好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两人又呛起来,便忍不住笑。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选边站的,但这次她却给刘婷婷帮腔了。“步云,今天是婷婷要叫你来家吃饭的,菜也是她去买回来的,我还从来没见她对谁这么上心过,你就別挑她的理了。” 胡步云诧异地看著刘婷婷,“你没事吧?上班时间跑回来喊我吃饭,是不是闯祸了?告诉你啊,闯祸了我可保不了你,找你舅舅说去。” 刘婷婷忽地扔掉手机,鞋都不穿,噔噔噔走到胡步云面前,双手叉腰,两眼冒火,那样子就像要把胡步云咬一口。 胡步云嚇得后退一步,“你想干嘛?还不能说你一句了?” 刘婷婷眼泪汪汪地说:“就知道对我蹬鼻子上脸,到底谁闯祸了?你自己差点死在外面,我和王姨在家都快急疯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第434章 错开峡来了陌生人 王淑丽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制止二人的爭吵,“就不能好好说话嘛,是不是想打架呀,要打也先吃完饭再打,快快快,先吃饭,菜都被你俩吵凉了。” 一桌子菜色香味俱佳,谁还有閒工夫吵架,胡步云坐上桌,抄起碗筷大干快上。 刘婷婷却破天荒地倒了一杯酒,推到胡步云面前。胡步云一下愣住了,这是什么章程?刘婷婷一向在胡步云面前囂张跋扈,今天这是怎么了?又是请吃饭又是倒酒。 王淑丽说:“步云,你可真冤枉婷婷了,她真没闯什么祸,而且在单位和领导同事的关係都处得好,都夸她聪明勤奋呢。” 胡步云噗嗤一笑,“是您夸她吧?別人我看够呛,要夸也是看在她舅舅的面子上。” 刘婷婷猛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指著胡步云的鼻子说:“胡步云你究竟几个意思?今天一进门就对本小姐横挑鼻子竖挑眼,我招你惹你了?” 胡步云看都懒得看刘婷婷,继续吃饭喝酒,刘婷婷把酒杯夺过来,愤愤说道:“不给你喝了,你赶紧吃完走人,我不想看见你,以后也別来我们家了,我们家不欢迎你。” 胡步云边吃边说,“我来又不是看你的,你没权阻止我。” 王淑丽见镇不住两个小辈了,竟也把筷子拍到桌子上,厉声道:“吵够了没有?没完了是吧?要不然你们先打完架了再吃吧!” 胡步云连忙给王淑丽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訕笑著说:“阿姨您消消气,我就是逗她玩的。这您还看不出来嘛,她今天肯定有事求我,我也是在教她做事,以后遇到求人的时候,別人给她甩脸子,坐冷板凳,都得乖乖受著,不然办不成事。” 王淑丽微微頷首,缓缓说道:“婷婷其实很乖的,就是喜欢跟你抬槓,这也说明她在乎你,在你面前找存在感,就怕你看不上她。我当了几十年老师,知道教学生要慢慢来,哪像你们这样,一见面不是相互拆台就是吵个没完,不累吗?” 刘婷婷打断王淑丽的话,噘著嘴说:“姨,您跟他说这些干啥,谁在乎他了?” 胡步云拿一张纸巾擦了嘴,看向刘婷婷:“我吃完了,现在你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 刘婷婷气呼呼地说:“本来是想和你说个正事,但现在我很生气,不想说了,你走吧。” 胡步云笑道:“正事?是不是谈恋爱了?想让我帮你当参谋?” 刘婷婷被气笑了,“胡步云,你能不能別那么心理阴暗,想点高大上的事情不好吗?谈恋爱算什么正事,我犯得著郑重其事找你说吗?” 胡步云不甘示弱,“瞧你说的,谈恋爱就是心理阴暗,谈恋爱就不高大上了?谈恋爱还不算正事?” 刘婷婷直愣愣地看著胡步云,“好,既然你把谈恋爱看得这么重,那你把那个刘倩镇长一脚蹬了,我俩谈恋爱,你敢吗?” 胡步云站起身来,“我可不敢,既然你不想说你的正事,那我走了。” 刘婷婷看都不看胡步云,“你走吧,走了以后就別来了。” 胡步云只好又坐下,也不再说话,等著刘婷婷开口。 半晌,刘婷婷说:“我现在在镇里的產业办工作,前段时间下乡,看见几个外地口音的人在错开峡拍照,我问他们是干什么的,他们支支吾吾地说是搞什么户外运动的旅游,在勘察路线,为他们的大部队探路。但我从一个人的手提包上看见了南风电力几个字。他们离开之后,我向当地村民打听,有人说他们已经在山里转悠了好几天。” 胡步云心里一惊,“你確定你看到了南风电力几个字?” “是的,肯定以及確定。我怀疑是不是南风电力集团来考察水电站项目建设的,但想想又不对,你们不是在省城就谈崩了吗,那还考个什么察。刚好那几天你在省城住院,在电话里不方便说,所以到今天才找你说这事。” “那你给你们镇领导匯报了没有?”胡步云问。 “没有,一听说你失联了,我和王姨都很著急,后来又听说你吃了大亏,命都差点没了,我哪还有心思匯报呀。关键是水电站项目谈崩以后,我们书记和镇长都对你颇有微词,说你只会吹牛,没有担当,把那么好的一个项目放跑了。加上那几个人在错开峡转了几天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或许是他们对考察结果不满意,那我就更不敢匯报了,万一闹了乌龙怎么办?” 第435章 秘密调查 对於刘婷婷提供的情报,胡步云也是云里雾里,不知道南风集团想搞什么么蛾子。 胡步云微笑著说:“没想到啊,你现在变聪明了,心思还满縝密嘛。你这样做是对的,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算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你等我的消息,我让你匯报的时候你再匯报。” 刘婷婷撇撇嘴说:“你的意思是我过去在你心里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子唄。” 胡步云笑笑,站起身来,“从今天开始对你刮目相看了。饭也吃了,事也说了,我该走了,你送送我吧。” 刘婷婷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胡步云,“不会吧?你进出我们家什么时候客气过,今天居然还要送,矫情不矫情?” 王淑丽此刻正在厨房收拾残局,胡步云朝厨房看了一眼,对刘婷婷使个眼色,“让你送你就送,哪来那么多废话!” 刘婷婷虽然仍是心不甘情不愿,但已经知道胡步云有话对她说,便把胡步云送下楼。 胡步云把刘婷婷拉到一个僻静处,可是把刘婷婷嚇得不轻,“黑灯瞎火的你想干嘛,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啊,我警告你別乱来!要对我有什么想法,我希望是正大光明的。” 胡步云左右看了看,確定四周没人,这才压低声音说:“你闭嘴!我跟你正大光明个屁,你爸的车祸你还记得吧?根源就是在新庄镇境內有一个聋哑老头横穿公路,导致几辆车急剎和追尾。你在镇里的產业办工作,下乡的机会多,你利用进村入户的机会,不动声色地调查一下,那个聋哑老头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係,包括他的子女、亲戚、邻居是什么情况。』” 胡步云这么一交代,刘婷婷一下有些愣神,“你……你怀疑我爸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的?” “现在还说不准,你现在是新庄镇干部,了解一下当地群眾的信息不会引起別人的怀疑,所以你一定要藉助工作的机会去,千万不要刻意往他们家跑。一旦打草惊蛇,我和你都会有危险。你记住,这事不能对任何人说这事,包括王阿姨,听明白了吗?” 刘婷婷连连点头,“放心吧,我又不傻,我知道该怎么做。” 胡步云又把刘婷婷送到楼梯口,叮嘱说:“家里有什么事,不方便跟你舅舅说的,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怎么被绑架了一次,回来变得婆婆妈妈的了。”刘婷婷不耐烦地说。 胡步云回到家,给南风电力的侯董发了一条信息,很简单的几个字:“侯董,您好!” 他之所以不打电话而是发信息,主要是想看看侯董的反应,如果对方还有合作的意向,就会给胡步云回信息,如果不想合作了,那就会置之不理。 没想到没过多大一会儿,侯董竟打了电话过来。胡步云按了接听键,正要说话,对方却先开口了,而且口吻有些急切,“小胡,是你本人吗?” 胡步云忙说:“侯董您好,当然是我呀,我是胡步云。” “你,你还好吧?”侯董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还好,活蹦乱跳的,您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侯董哈哈大笑,然后说:“当然听说了,你在浩南闹出那么大动静,把九爷都惊动了,我还能不知道?” “也是,侯董消息灵通,没什么能瞒过您。” “谈不上消息灵通,有点人脉而已,小胡,给我发信息有什么事?有什么事就儘管说,別藏著掖著。” 胡步云心中大喜,看来继续谈合作还有戏。 他准备问问南风电力是不是派人来兰光考察了,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他不想率先捅破这层窗户纸,往往先开口的会处於被动,他想让侯董主动提合作的事,这样谈判的时候就好提条件。 於是胡步云说:“没啥事,就是想念侯董了,这不我刚回兰光嘛,就发个信息问候一下。” 侯董又是哈哈一笑,“你小子,还跟我耍滑头。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既然你说想我了,那你就儘快安排好时间,来城看看我,一个人来,我等你。”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胡步云就匆匆跑去王思远的办公室,匯报了他和侯董联络的去情况。 “你对这件事怎么看?”王思远问。 “我觉得,他既然邀请我去城,说明合作的可能性增大了,而且他们极有可能在上次提出的条件上做出让步。只是我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特意强调只让我一个人去,这又不像是诚心谈判的操作,您或者齐县长去,不是更有可能拍板成交吗?”胡步云沉吟著说。 第436章 充其量算个娘家人 王思远思忖了好一会儿才说:“他让你一个人去,肯定是有他的用意。无论能不能谈成,我都希望你跑一趟。但是你一个人去我又不放心,怕你再出事。” 胡步云笑笑说:“城又不是浩南,应该不会有人追到城去对我动手吧?再说,如果真有人想继续对我动手,我一直躲在兰光就安全了吗?”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上次绑架你的人,本来就与南风电力集团有关?如果真是的这样的话,你不就是主动送上门,羊入虎口了吗?” “绝对没有这种可能。”胡步云分析说,“我住院期间,他们就来人考察了错开峡,虽然之后又没了动静,但至少说明他们的初衷是想真心合作的,不然做这个样子给谁看呀。另外,我和侯董聊天的时候他主动提到了一个人,就是京都的那位老爷子,我去城如果出事了,谁都知道我是奔他去的,老爷子会放过他吗?” 王思远微微頷首,“你的分析不无道理,那你就辛苦跑一趟城,隨时跟我和齐县长保持联繫。无论谈得怎么样,都快去快回,不要在外面逗留。” 胡步云让赵小童替他订了第二天从建安市飞城的机票。自己则准备提前去市里,在钱志强家里住一晚,因为第二天从兰光出发的话,实在有点赶,万一路上出点状况,就可能误机。 胡步云收拾好行李,正准备给经商办的司机打电话,却听见楼下有人按喇叭,他走到阳台上往下一看,看见刘盛在向他招手。 他赶紧提著行李下楼,对刘盛说:“你真会找时间,我正要出趟差,回来咱们再聚。” 刘盛说:“我不是来找你玩的,齐县长让我送你去市里。” 胡步云不解地说:“他这不是多此一举吗,经商办有司机,你走了他用车也不方便。” 刘盛嘟囔道:“怎么,瞧不上我了?” 胡步云笑笑说:“只要你不怕麻烦,我没意见。” 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市区,刘盛却直接把车开到瞭望海楼。“我要去市委家属院的,你给我拉这来干嘛?”胡步云问。 刘盛说:“这都到饭点了,我好歹这么远送你一趟,你不该管我一顿饭吗?” 胡步云笑笑,“盛哥批评得对,该管饭,但我们两个人吃饭,跑到这里来,是不是太夸张了?” 刘盛神秘地一笑,“我还约了別人,马上你就知道了。” 胡步文已经在望海楼门口等著了,见到胡步云,自然是好一番亲热,亲自把他们领到一个包间。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竟是孙刚和林晓芳。 林晓芳才来市里上班没多久,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已经今时不同往日,看来,环境最容易改变一个人。林晓芳见到胡步云,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小心翼翼地状態,而是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哥。 胡步云皱眉问孙刚:“我妹妹和盛哥是老朋友了,他们约个饭很正常,你跟过来算怎么回事?” 孙刚说:“我是她保鏢,不服气啊?” 胡步云扭头问林晓芳:“他有没有欺负你?有就告诉我,我难得来市里一次,你可得抓住修理他的机会。” 林晓芳笑著道:“没有,有你这样一个蛮不讲理的大舅哥,他没胆子欺负我。” 一桌子人哈哈大笑起来,气氛相当融洽。孙刚说:“大舅哥,你要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跟她亲,你充其量只能算个娘家人。” 几人说笑著,胡步文提进来两瓶酒,吩咐服务员全开了,“今天高兴,这顿饭我请了,两瓶酒务必清空,不够再上。” 胡步云看了看刘盛,“你还得赶回县里去,就別喝了。” 刘盛摇摇头,“我今天不回去了,齐县长有交代,让我明天送你去机场,得亲眼看见你过安检。” 胡步云嘆口气说:“这都怎么回事啊,怎么搞得像我只要一只脚踏出兰光县,就会遇见恐怖分子似的。” 吃罢饭,胡步云让服务员拿单子,准备买单。胡步文急了,“说了我今天高兴,这顿饭算我的,你別打我脸行不行。” 胡步云笑笑,“我每次来你都管饭,我怕把你的望海楼吃垮了。放心,我现在管著一大摊子事,虽然不敢天天海吃海喝,但偶尔请个客还是没问题的。” 第437章 都要去花城 胡步文把胡步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现在手握大权,但你也得注意把握好分寸,千万別出什么问题。” 胡步云被逗笑了,“瞧你这话说得,我啥时候手握大权了?就是个劳苦奔波的小卒子而已。吃顿饭而已,能出什么问题。” 胡步文挠了挠头,訕笑道:“哎呀,我就明说吧。无论是我爹也好,还是胡建华也好,他们都想给你打电话表示感谢,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怕你不搭理他们。” 胡步云一脸的懵逼,“步文哥,你今天说话总是西一榔头东一棒子的,我咋听不懂啊。我有什么值得他们感谢的?” 胡步文这才说:“胡家村的路已经开始修了,比上次计划的方案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修好之后,別说在高岭乡了,就是放眼整个青山县,胡家村的路也是档次最高的村级公路和入户公路。” 胡步云一惊,“你说什么?胡家村的路已经在修了?” “是的,据说是省里一个公司赞助了一大笔钱来修路。胡家村的人都明白,肯定是你找来的钱,不然哪个公司会知道胡家村呀。” 钱志强工作到很晚才回家,见胡步云正坐在客厅看电视。他虽然已经得知胡步云要去城的消息,也估计胡步云可能今晚会来市里,但当他一回家就看见胡步云的时候,还是非常惊喜。 两人閒聊了几句,胡步云问:“胡家村的路开始修了,是您帮的忙吧?” 钱志强愣了一下,“这事我不知道啊,那应该不是一笔小钱就能解决问题的,尤其是涉及到与你有关的事,我是很谨慎的,不可能弄一笔钱给胡家村。” “听说是省城一家什么公司无偿赞助的,我还以为是您託了什么关係。” 钱志强沉吟著说:“你问问程璐。” 胡步云心里一沉,觉得还真有可能是程璐在背后操作。隨即又想,程璐虽然是apex国际华中区副总裁,但钱是公司的,不是程璐自己的,她怎么可能动用一大笔资金给一个不能为企业创造价值的胡家村修路?会不会因此给她招来麻烦? 他拿出电话,准备打电话问问程璐到底咋回事。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心想程璐应该不方便接电话,便发了一条信息:“胡家村修路已经开工,是你的手笔吧?” 没想到程璐马上把电话打了过来,“已经开工了?那太好了。总算了了我一块心病,记得那年春节我在胡家村过年,全村老老少少都把我当自己人待,现在能为他们做点事,也算是报答他们的恩情吧。” 胡步云心下感动不已,但他又不愿意回首往事,便问:“资金的来源没问题吧?” 程璐呵呵一笑,“没想到你还有心思替我担心,不怕刘镇长找你扯皮?” 胡步云也笑了,“既然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说明这笔资金你是合理合法支配的,我替胡家村人谢谢你了。” “放心吧,我们公司本来设置了一个扶贫帮困的基金,每年都要拿出一笔资金,帮助贫困落后地区解决教育、医疗、饮水等方面的困难。今年我在董事会上据理力爭,说与其撒胡椒麵还不如集中力量办一件大事,没想到他们同意了我的方案,就把今年的所有帮扶资金投到了胡家村。等路修好了,我会亲自去看看胡家村的变化。” “谢谢你,到时候我陪你去。” 翌日,刘盛把胡步云送到机场。胡步云换好登机牌就去过安检,回头对刘盛说,现在你可以回去復命了。刘盛却也举著一张登机牌,对胡步云憨憨一笑。 胡步云沉声道:“你不会要跟著我去城吧?” 刘盛把手一摊,“这也是齐县长的安排。” 胡步云无奈地说:“你们爱咋咋,反正別干扰我做事就是。” 登机之后,两人找到自己的座位,刘盛坐在胡步云的右边。离起飞还有一会儿,胡步云便闭目养神。 直到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胡步云才睁开眼睛。竟然发现左手边也坐了两个熟人,一个是陈煜城,另一个是宋逸飞。 “你们俩又是咋回事?別告诉我你们是出差,碰巧和我同乘一趟飞机。”胡步云斜眼问道。 宋逸飞和陈煜城面无表情,看都不看胡步云一眼,更是不回答胡步云的问题。 胡步云瞪眼看向刘盛,刘盛摇摇头说:“他们俩真的不是我招来的,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胡步云也懒得追问了,这肯定是钱志强的主意。现在飞机都要起飞了,想赶人家下飞机也不可能了。 第438章 一朝被蛇咬 现在飞机都要起飞了,想赶人家下飞机也不可能了。 一下飞机,本来没啥事,那几个人却生生把气氛搞得紧张兮兮的。刘盛在前,宋逸飞和陈煜城在后,把胡步云夹在中间往外走。 上了计程车,刘盛坐副驾,宋逸飞和陈煜城坐后座,同样把胡步云夹在中间。 他们找了一家离南风集团总部比较近的高档酒店入住,也不徵求胡步云的意见,在挑选房间的时候,一个人住在胡步云对面,另外两个人住在他左右两边的房间。 胡步云哭笑不得,戏謔道:“你们这也演得太过了吧?省级领导出行时候的安保,也不过如此吧?” 安顿好之后,胡步云给侯仁量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城,並报了自己的酒店和房间號。 侯仁量显得很吃惊,“我以为你还有两天才来呢,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咋不提前打个招呼。还真是不巧,我今天要接待两拨客人,抽不出时间来,不过我马上派秘书过来,今天由她招待你。” 胡步云说:“怪我,怪我,没提前跟您说,您先忙您的,也不给您的秘书添麻烦了,您忙完了抽时间接见一下我就行。我閒著没啥事,等您电话。” 侯仁量笑道:“你来了就是客人,可不能怠慢你,我秘书马上就过来,带你到处转转,吃点城的特色美食,得给你留下南风人热情好客的印象才行啊。” 胡步云想了想,一脸歉意地说道:“侯董,有件事给跟您说声抱歉,本来说好我一个人来的,可有几个傢伙像跟屁虫一样跟过来了,赶都赶不走。”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侯仁量哈哈大笑,说道:“看来你还是不信任我啊,理解,理解,毕竟我们交道次数还不多,你对我也还不太了解。” 胡步云只好说:“我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侯董理解万岁。” “无妨无妨,来的都是客,我们自当好生招待,但是谈事的时候,只能有你一个人在场,还请你理解呀。其实我也没別的意思,主要是考虑到万一谈不拢的话,我们的商业机密不会被泄露出去,到时候我们还得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两人又客套一番,才掛了电话。胡步云简单洗漱一下,给齐俊成打电话报了平安。这时房间的门铃响起来。 胡步云开门一看,门口站著一位戴著墨镜、穿西装套裙的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 女子一见胡步云,竟有些愣神,惊得嘴巴张了老大,指著胡步云说:“你你你……” 胡步云奇怪地问:“我怎么了?我们俩认识吗?” 女子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就是兰光县的胡县长?对不起,我有点结巴,胡县长您好,我是章静宜,侯董的秘书。” 胡步云差点笑出声来,心说你肯定一开始就把我认成了別人,除了连说三个你,剩下的话都挺利索的,结个鬼的巴。 “章秘书好。”胡步云伸出手,与章静宜轻轻握了一下。 虽是一触即松,胡步云却是很敏锐地感觉到,章静宜的手似乎有些不一样。一是有些僵硬,二是很粗糙。这绝不是这个年龄段的女白领的保养水准,应该是长期坚持锻链擼铁才有的状態。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女人不仅是侯仁量的秘书,应该还兼任著保鏢。 “侯董明天才有时间,今天就由我接待胡县长。”章静宜微笑著说。 “那就给章秘书添麻烦了,其实您不用管我的,我就在酒店休息一下,等明天侯董有时间了,我再去拜见。” 就在两人对话之际,另外几个房间的门相继打开,刘盛等三人呈扇形围在章静宜身后。 章静宜虽然没有回头,但已经感受到了身后不友善的气氛。 “胡县长,这就是你对我们南风电力集团的態度吗?”章静宜冷冷问道。 胡步云连忙说:“我介绍一下,他们是我的同事,听说我到城出差,就跟过来旅游。我们都是小地方来的土包子,没见过世面,也不太懂礼貌,这几个傢伙可能看到章秘书这样的大美人,就呆傻了,把美人围在中间,也是我们那里的传统礼仪,这叫眾星捧月。” 胡步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终是让章静宜脸色缓和了些,“你们这传统礼仪,可是有些特別呀。那走吧,我带你们去吃饭,然后出去逛逛,领略一下城的风土人情。” 说罢也不管胡步云意见如何,转身就走。胡步云几人只好跟上去,队形还是老样子,前后左右保护著胡步云,章静宜看他们这个样子,不由觉得好笑,“你们內地的治安很差吗?在城不必这样,我们董事长出门也没这阵仗。” 第439章 会散打的女人 胡步云也很恼火,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那三人说:“求求你们別这样好吗,人家一个女人能把我咋地?成心让我出洋相是吧?” 章静宜却是把胡步云的话听了个明明白白,笑著说:“胡县长別小瞧我是个女人哦,城的散打比赛,我可是进了女子组前八的。” “这我相信,看章秘书的手,我就知道您不好惹。那我就拜託章秘书对我多多关照,手下留情了。”胡步云也是笑著道。 “没事,你不惹我,我自然不会对你动粗。” 可能是章静宜当秘书当出了职业习惯,就跟做了程式设定一样,办起事来简单高效。带著胡步云等人逛陈家祠、野生动物园、夜游珠江等,每到一处,就告知在此处可以停留多长时间,说半小时就半小时,说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时间一到就吩咐司机开车,一分钟都不多等,搞得胡步云几人精疲力尽,就好像根本不是在旅游,而是在赶路。 最后要去的地方是一家规模较大的免税商店,章静宜的意思的免税商店的东西都是正规品牌,质量上乘,而且价格便宜,內地来的客人都喜欢去免税商店购物。胡步云笑笑说:“其实没必要去逛什么免税商店,我们几个大男人,都是穷光蛋,再便宜的奢侈品也买不起。” 章静宜却说:“这是我事先就做好的行程规划,现在改变已经来不及了,买不买东西隨你们,但不带你们去就是我失职,来都来了,就去逛逛吧。” 胡步云只得应允,“那行吧,就当我们这几个土包子去开开眼。以后也算有了吹牛的资本,那些大牌我们虽然没用过,但好歹见过。” 果然,店內那些所谓的免税商品,价格仍然贵得令人咋舌。单看价格標籤上的数字,胡步云就连多看一眼样品的勇气都没有了。 在一个手錶专柜,正在做打折促销的活动,一款男士腕錶的折扣最大,低至二折,折后价三千元。这让胡步云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章静宜说:“这款表是瑞士的一个中低档品牌,价格打到这一步,性价比已经非常高了。” 胡步云思忖片刻,说到:“我对戴表没兴趣,但我想买一块送人,这档次是不是不够?” “你要送的人是领导干部,还是亲人朋友?”章静宜问。 “都算吧。” “如果是亲人朋友,档次高点低点都无所谓,能表达心意就好。如果是领导干部的话,我觉得这块表更合適。至少以后不会因为这块表出事,记得开好发票就行了,即便是以后升值了也能说清楚。” 胡步云觉得有道理,便掏出银行卡,把这块表刷了。 之后又在一个化妆品专柜,给刘倩买了一支口红,去五百多块。虽然价值不高,但回到兰光那个小地方送人,也拿得出手。 觉得再没什么可逛的了,胡步云建议回酒店休息。几个囊中羞涩的大男人逛商场,连打折的商品都买不起,的確是一种痛苦。所以胡步云一说回去休息,大家立即响应。 章静宜见几个臭男人都没有继续逛下的兴致,便也不再强求,於是陪著几人往商场外走去。 这时,一个染了黄头髮的二十多岁男子,也从商场內匆忙往外走,走得很急,以至於超过胡步云等人的时候,不经意地撞了章静宜一下。 黄毛小子尷尬地对章静宜鞠了一躬,说声美女对不起,然后拔腿就跑。 章静宜却是突然爆发,飞起一脚,正中黄毛小子的后背,黄毛小子立马就是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摔得嗷嗷叫。 章静宜紧接著欺身上前,一脚踏在黄毛小子的肩上,厉喝道:“钱包拿来!” 胡步云这才明白章静宜为何如此暴怒,原来黄毛小子是个小偷。 黄毛小子却是骂骂咧咧,“他妈的你个死女人,找死是吧,赶紧把你的臭脚拿开,不然你死定了!” 章静宜冷哼一声,脚下稍一用力,黄毛小子就受不了了,呲牙咧嘴地嚎叫,“你轻点,轻点,钱包给你!” 章静宜鬆开脚,黄毛小子把压在身下的一个女式钱包扔给了章静宜。 “滚!”章静宜怒喝道。 黄毛小子爬起来就跑,三下两下拐进一个小巷子,就没了人影。 胡步云早已经猜出章静宜身手不错,但她反应如此迅捷,还是让胡步云稍稍有点意外。看来她说拿过散打前八,还真没有吹牛。 第440章 英雄救美 刘盛、宋逸飞、陈煜城就更不用说了,怔怔地看著章静宜,像看一个怪物。“哇塞,女侠呀。”刘盛憨憨地感嘆。 章静宜莞尔一笑,“这都是小意思,你们如果自己出去逛的话,得警惕点,別让人掏了钱包。” 这家免税商店离胡步云他们下榻的酒店很近,胡步云便让章静宜和司机自己走,他们自己步行回酒店。 章静宜的车还没开出去多远,就有五辆摩托车十来个人尾隨著追过去,胡步云看见,其中一辆摩托车上坐著黄毛小子。 胡步云大吃一惊,连忙招呼三个伙伴,“不好,章秘书有危险!” 正好一辆的士经过,胡步云拦下的士,几个人迅速上车,指挥司机去追那几辆摩托车。 果然,只追了两个路口,就看见章静宜的车被那伙混混逼停在路边。章静宜没有下车,有两个混子拿著木棍在猛砸车窗。有两块车窗玻璃已经碎了。 “住手!”宋逸飞一声暴喝。 那伙人愣了一下,但看到这边只有四个人的时候,他们乐了,黄毛小子冷笑道:“就凭你们几个土货,还想英雄救美呀,告诉你们,这个女人今晚归我了,既然你们自己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黄毛小子说著,对他的同伙一挥手,“先把这几个土货收拾掉!” 隨著黄毛小子话落,那一伙人手持棍棒,向胡步云几人合围过来。 刘盛、宋逸飞、陈煜城三人不退反进,主动向对方的包围圈里钻。有这几尊煞神在场,胡步云就不著急亲自上手了,自觉落在后面。刘盛的本事他是了解的,他也想藉此机会看看宋逸飞和陈煜城的身手如何。 宋逸飞和陈煜城是领命而来的,他们的任务就是不让胡步云遭遇任何危险,虽然他们对胡步云的狠辣,早在瓦子山的时候就已经领教,但是这时候还只自觉把胡步云护在身后,毕竟对方人多,谁也不能保证不出现任何意外,所以能护著就得护著。 倒是刘盛,对胡步云这种做派早已见怪不怪,他瞪眼对胡步云道:“你要么就躲远点看热闹,要么就上来帮忙,別这么不近不远的,看著彆扭。” 说话间,双方就短兵相接上了,本方的人赤手空拳,对方不仅人多势眾,还都持有武器,一时场面混乱无比,竟没分出高低。胡步云看出,这伙人虽然单兵战斗力不强,但主打一个配合,採取敌退我进敌进我退的战术,一看就是有战斗经验的队伍。他们平时应该没少跟人干架。 就在胡步云等人吸引火力的时候,章静宜也下了车,回头对司机说:“赶紧报警,这帮傢伙,一个也不能放跑了!” 此时,章静宜的高跟鞋已经换成了一双运动鞋。她加入战队,瞬间胜利的天平就开始向本方倾斜。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胡步云一看就知道,章静宜的战力比宋逸飞和陈煜城要高出一筹,与刘盛旗鼓相当。 胡步云估摸著,自己可以安心看热闹了,就他们四个人擼对方十个人,完全够了。 就在胡步云彻底放鬆身心,安静地当一名吃瓜群眾的时候,忽地瞅见黄毛小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从章静宜的侧后方扑过去。 而此时章静宜正小试牛刀一对二,专心收拾另外两个傢伙,对空虚的后方疏於防范。 胡步云暗叫不妙,隨即如离弦之箭发射出去,就在黄毛小子的刀尖离章静宜的后背不足一寸的时候,胡步云飞身而至,一手攥住黄毛小子握刀的手,另一手把章静宜往旁边一扒拉。 章静宜已经感觉到身后带风,正要做出反应,却有一只咸猪手绕过她的腰间,狠狠地按在胸前的一团柔软上面,用力一拨弄。一切都来得太突然,章静宜猝不及防,不由得侧跨一步,方才稳住身形。 打架打得正欢快呢,却没来由地被袭了一胸,章静宜满脸娇羞,正要暴怒,却在回头的一瞬间,被眼前的场面惊出一身冷汗。 她看见胡步云反手一掰,黄毛小子如杀猪般嚎叫起来,看样子手腕已经脱臼了。手里的尖刀也是掉落在地上,还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章静宜马上明白过来,刚才胡步云救了自己一命。 胡步云却还没打算放过黄毛小子,拳头雨点般地落在黄毛小子头上。 黄毛小子的鼻孔、嘴巴被打得鲜血直流。他没想到一直隱忍不发的胡步云会如此狠辣,出手招招见肉。好在他在道上混没少挨揍,积累了不少挨揍的经验,他知道干不过胡步云,但也不能硬扛,便抱著头扑到地上打滚。 第441章 你是个冒牌秘书 黄毛小子知道干不过胡步云,但也不能硬扛,便抱著头扑倒地上打滚。 这时警笛声由远而近,那帮傢伙如同惊弓之鸟,就要四散而逃。章静宜对著刘盛几人娇喝一声:“麻烦兄弟们拖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 胡步云对著地上翻来滚去的黄毛小子,依旧丝毫不留手,一脚又一脚地踢过去,直到警察已经到场了,他还在狠踢不止。此时的黄毛小子,已经没力气嚎叫,没力气翻滚,只是嘴里还在哼哼唧唧。 章静宜连忙一把抱住胡步云,“別踢了,踢出人命就麻烦了。” 胡步云这才停下,嘴里喘著粗气,自我批评道:“打个人还打得这么累,体力大不如前了,该好好锻链了。” 章静宜娇嗔一笑:“確实。” 胡步云怔怔看著章静宜,“確实?你几个意思?” 章静宜脸上就红彤彤的了,低头道:“我就是附和你一下,干嘛那么认真。” 警察分出两个人送黄毛小子去医院,另外的警察则把所有打架斗殴的人带进派出所。 事情很快被调查清楚,对方的人全被羈押。刘盛、宋逸飞、陈煜城以及章静宜属於正当防卫,在调查材料上按了手印就放出去了。尤其是宋逸飞和陈煜城,他俩也是警察身份,办案的警察甚至对他俩保护市民安全的行为表达了感谢。 但胡步云的待遇就属於冰火两重天了,他被留置在派出所,因为他在黄毛小子失去了反抗能力后还在继续使用暴力,还把人打进了医院,这属於防卫过当。警察告诉胡步云:“你最好祈祷躺在医院里的那个人没事,不然你就出不去了。” 章静宜出了派出所,对刘盛说:“我安排人送你们回酒店休息,今天发生的事你们绝对不能向家里匯报,免得別有用心的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胡县长身上就有了污点。你们放心,我很快就能把胡县长接出来,而且保证今天发生的事情与他毫无关係,他甚至连派出所都没来过。” 刘盛说:“那就拜託章秘书了,不过我们还是先不回酒店了,就在这里等著吧。” 章静宜想了想,答应了刘盛的请求,“那好吧,我理解你们的心情,那你们就去车上休息,別站在院子里,影响不好。” 把刘盛几人安顿到车上等消息,章静宜打出一个电话,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然后自己也坐到了车上。“搞定了,马上就好。”章静宜自信满满地说。 看见章静宜这么有信心,刘盛几人也就心安了些。 果然,不出半个小时,就见派出所里所有的值班警察全都动了起来,他们走出办公室,来到院子里,开车的开车,骑车的骑车,一阵马达轰鸣之后,鱼贯而出,所有人都离开了派出所。 甚至有几名警察路过章静宜他们的车,明明从已经碎掉玻璃的车窗能看见车里坐著几个人,警察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刘盛急了,连忙问:“章秘书你不是说很快就把人捞出来的吗,警察都走了还怎么捞啊?” 章静宜莞尔一笑,“警察都下班了,走,我们进去接人。” 不等章静宜的话说完,刘盛几人就一阵风似的往里面冲,他们找了好几间屋子才找到胡步云。可恨胡步云这傢伙,竟已经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他脚边还放著好几张纸,上面是对胡步云的询问笔录,还有胡步云的签字和手印。 章静宜把那些材料捡起来,让刘盛收著,叮嘱道:“待会儿带出去烧了,连灰都不能留。” 宋逸飞轻轻拍了拍胡步云的脸颊,胡步云缓缓睁开眼睛,不耐烦地说:“这么晚了,你不回去休息,守在这里干啥,快走快走,別打扰我睡觉。” 章静宜哭笑不得,“他大概还没睡醒,別跟他废话了,赶紧把他带走,一会儿值夜班的警察该回来了。” 几个人把胡步云有架到车上,出了派出所,胡步云才彻底清醒过来,不满地说:“事情还没完结,你们把我带走,明天岂不是还要来一趟?算了,你们送我回去,我今晚就在派出所过夜。” 刘盛不耐烦地说:“行了,別装了。” 胡步云哈哈一笑,“咱们是国家干部,得遵法守法不是?” 刘盛撇撇嘴道:“这家派出所已经关张了,停止营业。我求求你,以后但凡有打架的活儿,你別参加行不?下手也没个轻重。” 胡步云扭头对章静宜说:“谢了,章秘书。” “胡县长客气了,我也就打了一个电话而已。倒是应该我谢谢你们出手相助。尤其是你,及时出手,让我免挨了一刀。” 胡步云沉吟著说:“章小姐,我斗胆猜一下,你应该不是侯董的秘书吧?你这个秘书是冒牌的。” 章静宜愣了一下,隨即呵呵一笑,“我是不是秘书,明天你就知道了,今晚安心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我们公司。” 第442章 什么都没看到 到了下榻的酒店,胡步云和章静宜握手告別。章静宜突然笑著问:“胡县长,你刚才猜了我的身份,那我也能不能斗胆猜一下,我猜你虽然有一颗侠义之心,尤其是喜欢为女孩子仗义出头。但是你性格很暴躁,而且有暴力倾向。不然的话,你和那个黄毛小子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怎么会把他往死里打?” 胡步云一本正经地道:“那章小姐可猜错了,我最怕打架了,一般遇到別人打架我都往后躲,主要是怕溅一身血。但是我有个特点,那就是最看不得有人搞背后袭击,尤其是针对我的朋友。” 刘盛连忙插话说:“这我可以作证,他下手还是有轻重的,但谁搞背后袭击,他就会下手。我们兰光县有个地痞叫王三贵,从背后袭击我,他差点把那人打成半身不遂。” 章静宜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这么说,胡县长是把我也当朋友了。” 胡步云微笑著点头,“那是自然。” “谢谢。”章静宜说著,忽然凑到胡步云跟前,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车,一溜烟跑了。 如此香艷的一幕,不仅刘盛三人看了个呆,就连胡步云自己也是一脸懵逼。 “刚才,她……她是几个意思?”胡步云问。 “什么几个意思?刚才发生什么了?我什么都没看到啊。”刘盛撇撇嘴说。 “嗯,没看到,啥也没看到,我们眼里进沙子了。”陈煜城和宋逸飞也说,还假模假样地边说边揉眼睛。 回到房间门口,刘盛把从派出所带出来的那些材料交给胡步云,“章小姐交代了,连灰都別留下。” 胡步云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心说,这个章静宜,有点意思。 第二天早餐过后,章静宜准时把胡步云接到南风电力集团总部。 沿海和內地的差距,大城市与小县城的差距,胡步云在此次的城之行已经有了深切感受。其巨大的差距,不仅在於高楼大厦的林立与低矮平房的错落,更在於那无处不在的现代化气息与相对滯后的传统风貌之间的鲜明对比。城,这座南方璀璨的明珠,以其繁华的商业街区、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以及夜晚灯火辉煌的景象,让胡步云深刻体会到了经济发展的蓬勃动力与无限可能。 而在胡步云看来,相对於沿海城市,兰光县的落后不仅是经济和物质层面的富裕程度,其根源在於干部群眾思想封闭,导致发展理念的落后,发展环境和氛围落后,决策者和领导干部的开拓精神不足,干部群眾的执行力同样不够。 胡步云知道,这些差距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甚至不是几年十几年能改变的。因为很多东西一旦长在了骨子里,那就很难因外界的因素发生质的变化,比如惰性,比如隨遇而安得过且过,比如坐井观天却唯我独尊。 尤其在官场,大家更愿意为了屁大一点权力爭得你死我活,为了屁大一点利益绞尽脑汁耗尽智慧,至於工作做得怎么样,地方发展上不上得去,根本没多少人动这心思。 到了南风电力集团总部,章静宜带著胡步云一行参观了投资部、设计部、工程部、財务部等公司核心部门。 每到一处,无不让胡步云感到震撼。倒不是因为这里的富丽堂皇,而是整幢大楼里的人,人精气神都格外不同,每个人都从容而又专注,脸上洋溢著自信。 哪怕是保安和保洁,也展现出高度的敬业精神,工作一丝不苟。胡步云觉得,这才是干事创业该有的状態。 当章静宜领著胡步云去一个小会议室的时候,刘盛等三人却被拦在了外面。“我们已经准备了茶点,请各位去休息室。” 刘盛一下就焦急了,在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不敢让胡步云脱离他们的视线。“那可不行,我们是领著任务来的,必须確保胡县长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內。” 章静宜看向胡步云,一摊手,说道:“抱歉,侯董说了,只能见胡先生一个人。” 胡步云拍了拍刘盛的肩,笑著道:“你们別神经兮兮的,这样的环境还不安全的话,那你们就只有弄个铁笼子把我锁上了。再说了,我们跟章小姐是共过患难的人,你们不相信別人,还不相信章小姐吗?” 刘盛想了想,坚持说:“那我们也不去休息室吃什么茶点了,我们就守在会议室门外,既不耽误你们谈工作,也便於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们能够及时反应。” 胡步云苦笑著道:“那就隨你们吧。” 第443章 只有半小时 章静宜带著胡步云走进小会议室,会议室里空无一人。胡步云疑惑地看了一眼章静宜,章静宜笑笑说:“请稍等,侯董恆应该很快就到。” 隨即,有人进来给胡步云沏了茶,在桌上摆了水果拼盘和香菸、菸灰缸,甚至连打火机也放上了。胡步云暗自感嘆,大公司就是不一样,哪怕是一件小事,也能把细节做到极致。 章静宜解释说:“我们会议室是不允许抽菸的,但胡先生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今天就破例了。” 胡步云暗想,你就骗鬼去吧,自己一个小地方来的县长助理,充其量就是个无名小卒,怎么可能是人家上市大公司最尊贵的客人,傻子都不会信。 这应该也是他们招待客人的细节之一吧,可能每一个进入这个会议室的客人,都会被称为最尊贵的客人,然后抽菸喝酒骂人都可以破例,然后就都会被认为受到了极大尊重,在接下来的商务谈判中,不做出一些让步都不好意思了。 大约半小时后,侯仁量才姍姍来迟,一进会议室就对胡步云抱拳,“不好意思啊小胡,临时开了个董事会所以迟到了,因为等会儿还要接待一个海外合作商,所以我俩有半小时的时间交流,无论成与不成,就这半小时,如何?” 胡步云心想,双方的主要分歧无非就是那一千万的预投资金,反正兰光县財政事无论如何拿不出来的,所以在这个环节上对方能做出让步,其他环节就简单了,如果对方坚决不让步,那其他方面也就不用谈了,所以半个小时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已经足够。 “没问题,能见到侯董並有当面向侯董请教学习的机会,实属难得,侯董能给半小时时间,足够了,非常感谢。”胡步云伸手与侯仁亮握了一下,不卑不亢地说。 章静宜给两个人的茶杯里续了水,便说:“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你们聊吧,我先出去。” 侯仁量对章静宜微微一笑,“辛苦你了,静宜。” 侯仁量对章静宜如此客气,胡步云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这个章小姐绝对不是侯仁量的秘书。 章静宜出了会议室,侯仁量拿起桌上的烟,给了胡步云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然后把打火机递给胡步云,笑著说道:“今天沾你的光,我也可以在这里抽支烟。” 胡步云说:“侯董这个等级的领导,在公司会议室抽支烟,应该没人敢管吧?” 侯仁量嘆息说:“虽然没人敢管,但是我们得给下面的人做表率呀,一言一行都被无数双眼睛盯著呢,累呀。” 胡步云突然发现扯得有点远了,如果继续东扯西拉的话,半个小时很快就会过去,便赶紧把话题拉回来,“侯董,您看,如果南风电力集团有意愿继续到兰光投资的话,需要我们做什么?” 侯仁量哈哈一笑,“你还別说,上次我们在北川大学没达成共识,我被老同学欧阳松好一顿埋怨,说我故意刁难你们,可他那个老学究,哪知道企业经营管理是咋回事,我都不爱搭理他,懒得跟他解释。” “教授也是看到我忙活了那么久,没任何收穫,替我著急,怕我回去挨领导的批评。侯董您多多理解。”胡步云訕笑著说。 “不过我看得出来,欧阳松那个高傲的老傢伙,对你这个得意弟子的事,还是挺上心的。这次听说你来城找我,他可高兴了,又在电话里囉嗦半天,让我多多关照你,我说商业行为有商业行为的规则,需要双方在保证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情况下,做出相应的妥协和让步,让他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侯仁量不屑地说。 “侯董,我来之前,王书记和齐县长专门叮嘱我,让我一定要向侯董表达我们县里最大的诚意,我们可以在税费、土地资源等方面给予更大的优惠。但是预投资金方面,请您理解我们的难处。”胡步云为了摸清侯仁量的底牌,不想听他说和欧阳松怎么沟通的了,只能硬把话往正题上扯。 侯仁量却是一点都不著急,他喝了一口茶水,又慢慢放下杯子,把水果拼盘往胡步云面前推了推,缓缓说道:“来,小胡你尝尝,都是本地特色水果,很新鲜,应该是章秘书特意让行政部门准备的。” “谢谢。”胡步云只得剥了一颗荔枝塞进嘴里,“侯董您看,您对我们达成合作还有什么条件和要求?” 第444章 奉上大礼 胡步云只得剥了一颗荔枝塞进嘴里,“侯董您看,您对我们达成合作还有什么条件和要求?” 侯仁量仍是没有回答胡步云的话,却是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大声道:“老同学,你的得意门生在我这里呢,你要不要和他说几句?” 侯仁量把手机递给胡步云,“你的教授要和你说话。” 胡步云接过手机,叫了一声老师。 欧阳松在电话里说:“侯仁量是个老滑头,你得跟他慢慢磨,不要急於一时,只要谈判的大门没关上,一次谈不成就再谈一次,总会谈出成果来的。”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胡步云说罢,也不管欧阳松还想怎么叮嘱,直接把电话掛了,才把把手机交还给侯仁量。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侯仁量总是东扯西拉不说正事,胡步云不想侯仁量再藉故和欧阳松打电话而消耗时间。 侯仁量笑眯眯地把手机揣进兜里,“小胡,你知道欧阳松那傢伙为什么总喜欢干涉我的事吗,他呀,总觉得我欠他的,可我欠他什么呀,是他自己没用,竞爭不过我。 小胡,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上大学的时候,我和欧阳松同时喜欢上一个女孩,当然,那个女孩先和他好了,但谈了一阵之后,人家觉得他这人没情趣,便跟他掰了。 那女孩跟他掰了之后,又跟我好了,也就谈了一阵,人家又嫌弃我不上进,跟我也掰了。要说,在追女孩这件事上,我们谁也没捞到好处,打了个平手,这事也就罢了。 可哪里想到,那个女孩出国留学回来之后,又跟我好了,后来就成了我老婆。 所以你这位固执的老师呀,心里一万个不服,非要钻牛角尖,认为是我挖了他的墙脚,是我破坏了他的感情,是我抢了他老婆,是我欠他的。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几十年过去了,他还耿耿於怀,简直不可理喻嘛。” 侯仁量聊完这一段八卦,仍不打算结束,又聊起他和欧阳松的兄弟情,除了在个人感情这一块有过不愉快以外,其他方面都还好,在所有大学同学中,他们俩的关係是最好的。 胡步云忽然明白了,侯仁量之所以说只有半小时时间可以聊,那是看在欧阳松的面子上,敷衍一下胡步云而已,他根本就没打算真正聊投资的事。 但他又不明白了,既然如此,你还派人去兰光考察个什么劲,又把我叫来干啥,玩儿呢?还指名道姓只让我一个人来,就是觉得我一个人好打发好敷衍是吧? 所以在侯仁量喋喋不休的说他和欧阳松之间那些破事的时候,胡步云就不对南风电力集团投资的事抱任何希望了,他像相声里面的捧哏角色一样,配合著侯仁量,时不时嗯嗯啊啊哦哦。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聊到最后,胡步云觉得还是要把话说清楚,侯仁量即便是拒绝谈下去,也得有个明確表態,这样自己回到兰光才能对王思远和齐俊成有所交代。 於是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下,笑笑说:“侯董,您还有五分钟就该去接待外宾了。” 侯仁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自己的脑袋,“你看我这脑子,怎么就剩五分钟了呢,不过没关係,就三两句话的事,五分钟足够了。” 胡步云心中暗骂,你个老狐狸,这下倒是挺痛快的,打算三两句话就把我打发掉。 就听侯仁量不紧不慢地说:“后来我专门派人去兰光县考察过,为了確保考察结果真实,便没惊动你们县里。因为我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而不是看你们想让我们看到的。总体来说,对你们的资源条件很满意,这才邀请你过来聊。 现在我可以明確告诉你,我们合作的条件有了变化,以前说的你们提供一千万预投资金的事,不再提。我们决定,所有建设资金我们出,但水电路网的基础设施建设还是得由你们负责。 至於优惠政策方面,你们按正常的招商引资来,我们没有特殊要求。营商环境方面,你们確保企业安全稳定运行就行,也没有別的特殊要求。项目投產之后,我们第一年按利润的百分之十给县財政分红,以后逐年增长百分之四,直至百分之四十九封顶。十年之后,南风集团和兰光县政府签署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我们將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无偿转让给兰光县。 好了,我要说的说完了。如果你们同意,投资意向书就不用签了,咱们约定个时间,直接在你们兰光县签订投资协议。” 胡步云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哪是谈判啊,分明就是南风电力集团给兰光县送了一份大礼。 第445章 上赶著送温暖 说白了,就是兰光县只需要付出很少的投入,就能引来一笔一点六亿元的投资,该收的税费一分钱不会少,每年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分红。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哪里是兰光县给南风电力优惠政策呀,根本就是人家南风电力上赶著给兰光县送温暖。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胡步云激动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紧紧握住侯仁量的手说:“侯董,太感谢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激动和感动了,我这就赶回兰光去,准备举办一个隆重的签约仪式,欢迎侯董亲临兰光。” 侯仁量却说:“那不行,你今天还不能走,下午我请你吃个便饭。” 胡步云忙说:“哪能让您破费呀,只要侯董您有时间赏光,我请您,再等您几天都无所谓。” 侯仁量看看时间,站起身来,“来了城,你小胡就是我们的客人,说好了下午我请你那就是我请你,不过还是那句话,我只能请你一个人,你带来的那几个保鏢,我就不招待了。你看,半小时,刚刚好,我得去接待外宾了,下午继续让章秘书陪你。” 胡步云陪著侯仁量往会议室外走,边走边说:“章小姐到底什么身份啊,她可不像是一个秘书。” 侯仁量笑道:“无论她是什么人,都不会影响到集团的决策,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章静宜正在门外候著,侯仁量说:“小胡看起来对你的身份很感兴趣,那你多和他聊聊。” 章静宜笑笑,重新把胡步云请进会议室,不过这一次把刘盛等三人也请进来了。那几个货的神情这才彻底放鬆下来。 章静宜打了一个电话,叫进来一位工作人员,在一组影音仪器上鼓捣几下,然后一部製作精美的影片就开始播放。 这是一部南风电力集团的形象宣传片,包含了企业发展歷程、產业布局、未来规划等。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南风电力实际上已经是一家產业多元化布局成熟的集团公司,经营领域包含电力机械製造与出口外销,发电场站建设与经营,房地產经营与建筑工程,道路市政工程等,对服装生產销售、百货零售商业也有所涉足。 胡步云似乎也在片子里找到了他们为什么要在兰光投资一家水电站的答案,因为南风集团已经在实施產业转移的战略,基础设施建设领域积极向国內中西部地区转移,製造与商业领域积极开拓东南亚和东欧、非洲市场。 影片只有不到十分钟就播放完毕,胡步云已经后悔没把苏哲带来了,应该让那个因循守旧的傢伙来开开眼,看看人家的宣传片是怎么做的。 章静宜问:“感受如何?” 胡步云由衷感嘆:“两个字,震撼!今天真的是开了眼了。” “其实我们公司不喜欢搞对外宣传这一套,所以你们很少在媒体和网络上看到我们的信息。这个片子是个內部片,只会播放给我们的合作客户观看,以便让客户对我们公司有一个直观的了解。” 章静宜说著,又把几份材料放在胡步云跟前。胡步云简单翻了翻,是南风电力集团近期投资中西部地区的几处风电场、火电厂、水电站的签约协议。 凭心而论,南风电力集团高层的眼光是独到的,他们已经抢占了產业先机。他们投资的这几个地方,地理条件、资源条件都比兰光要好,当然投资体量也大了很多,最低都是达到十亿的项目。相对而言,投到兰光的这一点六亿,根本就不值一提了。这大概就是侯仁量表態逐年增加给兰光分红比例,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原因。 胡步云翻到最后一份材料,竟是关於兰光县错开峡水电站投资建设的考察报告。在这份报告里,南风电力的专家技术人员对兰光的情况並不如侯仁量说的那样乐观,主要是对云水河的污染情况表示担忧,对交通情况也不满意。 胡步云不解地看向章静宜,“我们还没有正式签署合作协议,你给我看这些涉密文件,是不是不太合適?” 章静宜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没事,我们之间也就仅仅只差一份协议了。你们兰光县的投资条件並不好,但我们依然决定投资,说明我们不仅有诚意,而且讲诚信。” 胡步云迅速把自己与侯仁量谈话的情况和南风电力集团对兰光的考察报告內容,给王思远打电话进行了匯报。 王思远思忖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確定你和南风集团高层没有特殊的交往?” 第446章 功劳是你一个人的 胡步云说:“绝对没有,非要说有的话,也就是侯仁量副董事长了,他和欧阳松教授是大学同学。” 王思远沉思片刻,说道:“这就解释不通了,欧阳松教授应该无法影响到南风集团高层的决策,要不然上次就不会谈崩。现在他们不仅放宽了条件,而且要求只和你谈,明显是要把合作的功劳算在你胡步云一个人的头上。” 王思远这么一分析,胡步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这也印证了章静宜的言外之意,她就差把话挑明了,你们兰光那个破地方,我们根本不用搭理,现在屁顛屁顛去投资,完全是看在你胡步云的面子上。 胡步云心想,也许在下午的饭桌上,这个谜底会解开。 下午,章静宜把胡步云带到一家会所。这看起来就是一个装修典雅精致的庄园,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章静宜介绍,这家会所也是南风集团的產业,却不对外开放,只作为集团高层商务谈判和招待贵宾的场所。 刘盛、陈煜城和宋逸飞,自然是要跟过去的,儘管通过几天的交往,他们已经认定章静宜和她背后的南风集团值得信任,不会给胡步云带来危险,但他们仍旧认为跟著胡步云才能安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胡步云有言在先,吃饭需得各吃各的,自己和南风集团高层吃饭,聊天內容肯定要涉及到商业机密,请章静宜给他们单独安排了一个包间。章静宜倒也配合,还请了行政部的几个人陪刘盛他们吃饭喝酒。 胡步云隨章静宜进入到另一个包间。里面已经坐著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並不见侯仁量。 “这是我们集团董事长。”章静宜给胡步云介绍。 那男人微微欠身,微笑著道:“鄙人章秋水。” 胡步云赶紧上前,紧紧握住章秋水的手,激动地说:“章董您好,在下胡步云,没想到竟然惊动了您的大驾,在下诚惶诚恐。” “坐吧小伙子,今天我让老侯把你留下来,没耽误你吧?”章秋水问。 “没有没有,我是做梦也没想到能被您的接见,在下荣幸之至。” 胡步云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看章秋水,又看看章静宜,微笑著问:“你们二位,是一家人?” 章秋水笑笑说:“这两天你和静宜已经相熟了,静宜是我的小女,平素对静宜溺爱有加,而疏於管教,以至她行事任性,不拘礼节。以后你们打交道的时候多,还请你多多帮衬。说来,我还要感谢你昨晚对小女的仗义相助。” 胡步云赫然明白,原来这两天假装侯仁量秘书接待自己的女人,竟是南风集团董事长的爱女。“应该我感谢静宜小姐,这两天给她添了许多麻烦。” 章秋水对章静宜说:“我看你俩很是投缘,以后就兄妹相称吧。静宜,把我的名片给步云一张,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章静宜连忙把两张名片递给胡步云,“哥,给你。” 一声哥叫出口,章静宜脸上竟有了一丝緋红。 胡步云看了一眼名片,一张上面写著南风电力集团董事长章秋水,另一张上面写著南风电力集团战略投资部副总裁兼西部开发项目规划部总监章静宜。 胡步云赶紧收好名片,恭敬地说:“章董,今天上午侯董给了我们十分优厚的条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您授意的吧?” “具体条件我没过问,是老侯自己的意思,但董事会已经同意了。水电投资这一块是他分管的,我可不能占了他的功劳。不过我之前对他交代了一句,那就是对兰光的投资可以继续谈,而且把经济收益放在第二位,把扶持地方发展放在第一位。而且只能和你谈。”章秋水缓缓说道。 “这便是我心中的疑惑,也是我们县里主要领导的疑惑,为什么只能找我谈呢?”胡步云问。 章秋水缓缓说道:“虽然你们那个项目投资金额不大,但相对而言,投资性价比也不大,我们办企业首先要考虑投资回报,每一分钱都要在刀刃上,所以你们谈过一次后,董事会就叫停了。没过几天,我得到一个消息,听说你出了点事,九叔竟然亲自跑到北川去捞你,我这才关注到你,找人一打听,知道了你和九叔的渊源,所以就动了一点私心,想帮帮你。 至於为什么只能和你谈,因为我知道你非池中之物,兰光不是你的久留之地,我希望这个小项目,能成为你的垫脚石,为你助一点力。” 第447章 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当章秋水说希望错开峡水电站这个小项目能成为胡步云的垫脚石,为胡步云助上一臂之力的时候,胡步云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王思远说对了,这个项目果然是南方集团高层的特殊关照。“那么,我能不能问一下章董,您和我九爷爷,也有渊源?” “我是九叔的兵,而九叔是钱豹子的兵,所以,说来我俩是一条线上的人。从野战部队转武警部队那年,我转业到了地方电力局工作,先是干了几年电力工程师,后来下海创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既然解开了你心里疑团,你和静宜也已经兄妹相称,那你以后就別章董章董的了,叫我一声叔叔,如何?” 章秋水这么一解释,算是解开了胡步云心中全部的疑团。他立即站起来,对著章秋水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地叫了声:“章叔叔。” 酒菜上齐了,侯仁量才匆匆而来,一来就对胡步云道歉:“实在对不住,小胡县长,那些外宾很难缠,好不容易把他们打发走了,这次紧赶慢赶过来,没想到还是迟到了,抱歉抱歉。” 胡步云忙说:“侯董日理万机,我一来给您添了太多麻烦,应该是我对您说抱歉才是。” 章秋水笑笑说:“老侯啊,你做东请客吃饭,客人来了,我这个陪客也来了,你这个主人家却迟到了,確实说不过去,呆会儿你跟步云多喝几杯,我就不追究了。” 章静宜连忙给侯仁量和胡步云斟满酒,却没给章秋水倒。章秋水不满地敲敲桌子,“给我也倒一点。” 章静宜嘟囔著说:“您心臟不好,已经多年不沾酒了,今天也別逞能了,我替您喝。” 章静宜说著,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章秋水却说:“那我还多年没陪客人吃饭了呢,今天不也破例了吗?今天高兴,我就喝半杯,请你们满足一下我的口腹之慾。” 章静宜拗不过,只好给老爹倒了半杯。 侯仁量哈哈一笑,“小胡县长,你面子真够大的,我们章董不仅亲自接见你,还破例陪你吃饭喝酒。不过项目上的事,还是我说了算,如果你们县里的前期工作没做好,哪怕有一米路没修好,哪怕有一个老百姓去工地扯皮闹事,我们也会隨时撤资,绝不含糊。” 胡步云连忙拍著胸脯说:“请侯董放心,我在这里立下军令状,如果我们的工作出了紕漏,我提头来见。” 第二天一大早,章静宜亲自开车,把胡步云一行送到机场。分別的时候,章静宜和他们一一握手告別,到胡步云这里,章静宜却一下抱住了胡步云,轻轻叫了一声哥,然后说:“我欠你一条命。” 直到章静宜转身离去了,胡步云的脸上还像火烧一样灼热。 刘盛说:“我们除了看见你脸上一片红霞,別的啥也没瞧见。』” 宋逸飞和陈煜城头点得像鸡啄米,“对对对。没看见,看不见,我们瞎了,被你亮瞎了。” 胡步云懒得搭理他们,拿出手机拨通了刘婷婷的电话。刘婷婷开口就喊:“哥!你在哪?是不是又躲起来撩妹去了?”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你別管我在哪,赶紧给你们书记镇长匯报,错开峡水电站的项目已经基本敲定,让他们立即著手准备库区征地和拆迁事宜。” 等胡步云掛了电话,刘盛撇撇嘴说:“胡步云同志,你现在贵为县长助理,得收收心了。从兰光县到建安市,再到全国各地,处处认妹妹,处处有人叫哥,请问刘镇长知道吗?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胡步云沉下脸说:“狗屁,你见我在哪里主动认过一个妹妹?” 两个小时以后,胡步云一行乘坐的飞机平安降落在建安市机场。刘盛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胡步云扭头一看,陈煜城和宋逸飞不知啥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 胡步云摇头嘆息一声,“这么神出鬼没的,又是何必。” 刘盛笑道:“他们的安保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不自动消失,难道还等你请客吃饭啊?现在我们是去市里院还是直接回兰光?” 胡步云想了想,“回兰光,不过先去一下市委。” 正好钱志强在办公室没有会客,胡步云便直接敲门进去。简单聊了几句,胡步云便把在城免税店买的手錶给了钱志强,“这是打折的,不值钱。” 钱志强虽然故作镇定,却仍然难以掩盖脸上的惊喜,“哪怕只值一块钱我也喜欢,以后出门不用给我带东西,把你自己的事办好就行。” 第448章 嘴上没个把门的 胡步云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道:“南风电力集团的章秋水,您跟他熟吗?” 钱志强想了想,才说:“认识,在京都见过几次,算不上很熟。那时候他是九叔部队的工程部主任,后来转业了,就没有了交集。这次你去城,他没少关照你吧?” 胡步云便把南风集团对兰光投资並开出优厚条件的事说了。 钱志强沉吟著说:“那应该是看在九叔的面子上,同时也是为了拉近和我的关係,既然他们愿意建立这层关係,那咱们就接著,以后用得著。” 要放在过去,胡步云听见这样的话,肯定是不屑一顾的,甚至还可能非常反感。什么社会背景、人际关係,与他胡步云似乎很遥远。他也一直认为,无论做官也好,做事也好,只要不缺能力、激情和干劲,就一定能做好。 但自从出了绑架案,死里逃生之后,他的观点改变了。要不是钱志强从中斡旋,要不是九爷和宋副省长出面,他可能就无法重返人间了。这样的结果,就是社会背景和人际关係作用的结果,包括这次去城招商引资也是一样。 再往回想,他从胡家村来到兰光县城管大队,再到县委办,又一路快速升迁成为正科级干部,包括为五陵村家桥修路。哪一个环节没有错综复杂的关係在发挥作用?这些关係都是避不开,逃不掉的,是无法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胡步云想通了,自己所拥有的背景和关係,並不是自己强求得来的,应该说是命运强加於身,既然推不脱又甩不掉,那就全盘接受吧。 快进兰光县城的时候,胡步云联繫到刘二彪,让他整几个硬菜,说这些天在城就没吃过一顿饱饭,主要是那边的菜不合胃口。刘二彪忙不迭地说:“你回来得正好,我正要有事和你商量。” 胡步云又给刘倩打电话,约她下午一起吃饭。 刘盛把胡步云送到土菜馆,胡步云让刘盛回家去接关文慧和孩子一起过来,刘盛訕笑著说:“这不太合適吧?” 胡步云沉声道:“我发现你这个人,与我越来越生疏了啊,这有啥不合適的?我想看看我乾儿子了,不行么?” 胡步云下车,刘二彪和李碧君连忙迎上来,开车门的开车门,提包的提包,一脸的笑容可掬却又小心翼翼,看著他俩一副殷勤的样子,胡步云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俩想干啥呀。” 两人把胡步云迎进一个包间,李碧君给胡步云敬上一杯茶,“表姐夫,喝茶。” 刘二彪也把两包红双喜香菸放到胡步云面前,“烟不是好烟,但喜庆。” 胡步云怔怔地看著他俩,不满地问:“你俩是不是趁我没在家这几天,悄悄把事办了?” “没有没有,我们刚刚领了证,表姐夫是第一个知道的。二彪子说你是他的家长,必须得第一个通知你。”李碧君解释说。 胡步云笑著道:“那正好,待会儿刘倩和刘盛两口子也要过来,咱们一起庆祝一下。” 刘倩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刘盛一家三口不多一会儿也到了。刘盛的儿子刘豆豆已经五岁多,正在上幼儿园大班。一来就往胡步云怀里扑,爸爸,爸爸,那是叫得一个欢快。胡步云看见豆豆,眼里的慈爱马上流露出来,“乖儿子,想爸爸了没有?” 刘倩在一边撇撇嘴说:“这么喜欢孩子,不知道自己生一个?” 胡步云嘿嘿一笑,“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生孩子?好在文慧嫂子已经替我生了一个,咱们有一个儿子就行了,生那么多干啥。” 一屋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的懵逼。胡步云这才知道话说得有毛病,便尷尬地笑笑,解释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关文慧说:“刘镇长,你也不好好管管你们家胡步云,说话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胡步云连忙把从免税店里买的口红拿出来,放到刘倩手里,“本人囊中羞涩,只买了这个小礼物,请刘大镇长笑纳。” 刘倩知道胡步云此时给自己送礼物的用意,本来是应该私下送的,此时却当眾拿出来,他应该不是想秀恩爱,而是想转移一下眾人的关注点而已。 可是好死不死,李碧君却不乐意了,“表姐夫,你也太偏心了吧,这屋子里好几位大美女的,你却只给我表姐带礼物。我就算了,但文慧嫂子好歹替你生了个儿子,你怎么好意思空手面对她?” 第449章 替我生了个儿子 李碧君这就是成心让胡步云难堪。 胡步云只好把目光投向刘盛,现在只有他能解救自己了,他才是豆豆正宗的爹,只有他说话才有权威性。 刘盛却是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把豆豆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孩子,我是管不了你了,你跟你云爸走吧。” 关文慧也说:“是啊孩子,吃完饭,咱娘俩就跟你云爸回家。” 刘盛两口子这么一弄,玩笑反而开不起来了,大家开始喝酒吃饭。胡步云趁此机会宣布了李碧君和刘二彪领证的消息,让那两人挨个给大家敬杯酒。 气氛瞬间就欢愉起来,大家纷纷对新人表达祝福,並希望他们早一点举办婚礼,都等不及要喝他们的喜酒了。 尤其是胡步云,一本正经地道:“二彪子,既然你拿我当家长,那我就发句话,你俩元旦以前就把婚礼办了吧,具体怎么办,你徵求下淑丽阿姨的意见。” 吃完饭,胡步云邀请刘倩:“咱俩去河边走走吧。” 刘倩一愣,“那个臭水沟,有啥好逛的,去看场电影不好吗?” 胡步云说:“我想去河边走走。” 刘倩撇撇嘴说:“你这什么毛病?那走吧。” 云水河边,河水依旧是臭不可闻。刘倩用手捂住鼻子,嘟囔著道:“我看你是真有毛病,口味这么重。” 胡步云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说道:“多年前,我和刘全林副书记来这里走过一趟,那时候他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那就是要下决心治理云水河,也就是这个决定,把他自己逼上了绝路。现在好几年过去了,云水河的状况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改善。你说,连他都无能为力的事,我还能做什么呢?” 刘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拉住胡步云的手,紧紧握了一下,“没人逼你做什么呀,你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做好眼前的事就行了嘛。” 胡步云苦笑一下,“我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什么,只不过突发感慨而已。对了,北川大学农学院就这几天要来一个教授和几名博士研究生,你陪他们去一趟五陵村,爭取把科研基地建在五陵村。另外,他们还將捐资八十万元新修一栋五陵村小学教学楼,我建议重新选址修建,原来的老房子就不要动了,我留著有用。” “那我得替五陵村的老百姓谢谢你,要不是你在中间运作,估计这些项目落不到五陵村去。”刘倩笑著道。 胡步云淡淡说道:“就当是是我对你的谢礼吧,谢谢你在省城陪我那么久,在我处於险境的时候不离不弃。” 两人又在河边走了一段,刘倩突然发问:“你是不是要走了?准备离开兰光了吗?” 胡步云心里一惊,“你为什么这么问?还是你已经得到了什么消息?” 刘倩轻嘆一口气说:“我啥也没听说,但从你今天的反常表现,已经猜出来一些端倪。你一会儿让刘二彪和李碧君元旦前举办婚礼,一会儿对云水河治理无果发表感慨,一会儿又忙著给我交代五陵村的事,搞得像时日无多了一样,那就肯定是因为你要离开了,难不成是得癌症了?”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胡步云笑著问。 “嗯,很明显,可以说是哀形於色。” 胡步云顿了顿,“你猜对了,在绑架案发生之后,我就决定要离开兰光。现阶段主要是处理手里工作的尾欠事宜。估计过了元旦,在两会召开之前,我就会离开。 確实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了,我们闹腾了大半年,一下子让兰光的招商引资排名全市前列,无论我低调还是高调,我的功劳是少不了的,在明年初的人代会上当选为副县长已经没有了阻碍。所以我必须得两会召开之前走,免得当上了副县长再走,会给县里的人事安排带来诸多不便。” “那你就干满一届再走啊,说不定不用等届满,你就进入常委班子了,何必这么著急走。”刘倩不满地说。 “我不想再招摇了,去一个没人关注的地方,读读书,写写字,混几年再说。”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竟然很失落,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当然,我没资格要求你留下来,毕竟我们俩之间只是在演一场戏嘛。”刘倩语气中满是伤感,“下一步去哪里,確定了吗?” 胡步云笑笑说:“大概率是去市里,具体岗位还不知道,但是我给领导提要求了,要求去一个清閒自在的单位,我还是適合做一只閒云野鹤,不喜欢官场的那些弯弯绕绕。” 第450章 不能当甩手掌柜 当胡步云说他想去一个清閒自在的单位,说他適合做一只閒云野鹤,不喜欢官场的那些弯弯绕绕。刘倩就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要走了。 见刘倩神色黯然,胡步云想逗刘倩开心一下,便又说:“只是,我拍拍屁股走人了,你得重新找个人陪你演戏,可得好好选,至少人品要我这么好的才行,不然你就可能是引狼入室。” 胡步云本来是想开个玩笑,却不料再次触发了刘倩的伤感,眼眶都红了。她忽地扑进胡步云怀里,死死地抱住胡步云,轻声道:“我真的不想你走。” 胡步云忽然觉得刘倩有些不对劲,“大妹子,你不会是取向变了吧?这是喜欢上我了?” 刘倩嗔怪道:“別说话!” 胡步云只好乖乖闭嘴。半晌之后,刘倩推开胡步云,擦了眼角的泪痕,笑著说:“好了,我已经平復了,谢谢你陪我演了三年戏。改天给你颁发个自家產的奥斯卡小金人。” 而此刻的胡步云,却是尷尬得一批,因为和刘倩这么一亲密接触,他的身体局部已经有了激烈反应,只得伸出一只手紧紧捂住。 刘倩虽是过来人,但仍旧被胡步云的无耻臊得满脸通红,骂了一声死流氓,转身就跑。 一个星期之后,南风电力集团派人来到兰光县,与县长齐俊成签署了错开峡水电站投资建设协议,县委书记王思远出席签约仪式並致辞。建安市和兰光县的媒体对签约仪式进行了隆重报导。长期在全市垫底的兰光县招商引资由此破冰,终於扬眉吐气了一把,当然要大肆宣传。 让胡步云稍感意外的是,南风集团前来签约的並不是副董侯仁量,而是战略投资部副总裁章静宜。 签约仪式过后,兰光县委、县政府举办了小范围一个庆祝酒会,胡步云虽然没资格上签约台,却有资格参加酒会。章静宜特意给胡步云敬了一杯酒,打趣道:“哥,现在你心里是不是彻底踏实了?有了这个项目当垫脚石,你的升迁就毫无悬念了。” 胡步云笑而不语,和章静宜碰了一下杯,表示默认。但是他默认的却並不是升迁,而是他离离开兰光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 章静宜压低声音说:“哥,我不仅仅是来签约的,可能还得在兰光得呆上几年。集团公司把这个项目交给我了,虽然我掛著一个战略投资部副总裁兼任西部开发项目规划部总监的职务,但平时我是不大过问公司的事的,这次老爸费逼著我来,说让我拿这个项目练手。” 胡步云笑著说:“这是好事啊,章叔叔开始栽培你了。有你亲自坐镇,这个项目的推进就很会更加顺利,兰光人民欢迎你。” 章静宜却是撇撇嘴说:“我的意思的是,你別把项目骗来了,就当甩手掌柜,你可得帮我,別让我出糗。” 胡步云拍著胸脯说:“没问题,你是谁呀,你是我妹,我能不帮你吗,用得著我的时候,儘管说话,我自然会为你赴汤蹈火。” 赵小童被任命为新庄镇副镇长,分管重点项目建设,实际上就是对接错开峡水电站的协调和服务工作,这当然是胡步云运作的结果。赵小童跟著他混了几年,现在他要走了,也算给了赵小童一个交代。他亲自把赵小童送到新庄镇上任,新庄镇的书记和镇长现在对胡步云佩服得五体投地,知道赵小童是胡步云的人,纷纷表示,一定会全力支持赵小童的工作。 至於李碧君,担任团委副书记三年时间不到,破格提拔为正科级有困难,但她仍然平级调动到碧水乡担任副书记,这属於重用,升迁的前景一下子就开阔了。 刘婷婷则从辛庄镇调到县政府办工作,这也是胡步云从齐俊成那里求来的。本来这事王思远就可以安排,但王思远为了避嫌,就任由胡步云去运作了。 刘婷婷现在对胡步云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再也不懟天懟地。胡步云交代她调查那个聋哑老人的社会关係,她一刻也未敢忘。她通过多次进村入户开展安全生產宣传、统计农户种养殖產业的机会,了解到那个聋哑老人名叫王明栓。 王明栓社会关係很简单,两个儿子也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跟著小儿子王德义一起生活,在当地属於贫困户。王明栓因为聋哑,与人交流困难,所以平时除了下地,很少出门。王明栓有一个侄子叫王德龙,是新庄镇派出所所长,平时对王明栓家多有关照。 第451章 井水不犯河水 到这一步,胡步云就让刘婷婷终止了调查,与王明栓任何有关的事情都不要打听,王明栓这个名字都不要提。 刘婷婷是刘全林的女儿,如果真有人在刘全林的车祸中动了手脚的话,那么刘婷婷在辛庄镇就可能被人盯著。毕竟刘婷婷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镇干部,不可能对隨时都可能发生的危险进行防范,胡步云不敢让她继续调查下去,以免打草惊蛇,从而引起不必要的祸端。 这也是他及时把刘婷婷调离辛庄镇,到县政府办的原因。 胡步云特意请黄铭吃了一顿饭,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把他心中的怀疑说了,请黄铭帮忙偷偷查一下王德龙。没过几天,黄铭就反馈了消息,王德龙三十六岁,从参警之后就一直在新庄派出所工作,业务能力一般。 刘全林车祸之后,他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警察。不久之后,在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赵阳的力荐之下,王德龙被提拔为新庄镇派出所所长。而且据当地村民反映,王明栓家的新房子,就是王德龙被提拔为所长之后拿钱给修的。 除了错开峡水电站项目正式落地,鸿盛机械也正式与兰光县签订了投资协议,落地经开区。北川大学农学院分別在城关镇五陵村和枫林镇高坝村各建立了一个科研基地,已经正式完成选址,建成后將极大带动兰光县及周边县区的农业產业科技水平,同时他们援建的五陵村小学教学楼已经正式开工。北川大学医院援建的妇儿医院也进入了项目设计阶段。 到这一步,胡步云心里牵掛的几件大事基本有了著落,他终於能腾出精力来做一件自己的事了。是一件从绑架案发生之后,他就一直想做却没时间和精力去做的事。 这天中午,他拨通了县政协主席郑思齐的电话,用不容分说的口气说:“郑主席您好,咱们该见面聊一聊了。” 经济开发区,还是上次见面的那间叫“静心斋”的茶楼,胡步云到达的时候,郑思齐已经点好菜等著了。甚至连菜品都和上次一模一样,还是那个四菜一汤,一个翡翠虾球,一个佛跳墙,一个松鼠鱖鱼,一个鱼香茄子,汤是鸡丝蓴菜汤。 胡步云心想,这个郑思齐,吃个饭都是那么执著,难怪他会毫不留手,在冯雪梅的事情上,把事做绝。 “你到底还是找我了,只不过比我预料的晚了一些,我以为早就会来的。”郑思齐淡淡一笑,说道。 看得出,郑思齐头上的白髮更密集了,笑容里也多了些苦涩。 “看来,郑主席已经等得寢食难安了,好在今天是大白天找你,不耽误你晚上睡安稳觉。那我就用不著跟你废话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胡步云抄起筷子,夹了一个虾球,淡淡说道。 郑思齐给胡步云斟了一杯酒,胡步云顺手拿起杯子,一口喝光。郑思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对著胡步云举了一下,也是一口饮尽,然后才说:“谢谢你,老弟。” “谢谢我?你是想说谢谢我没向公安机关举报你吗?据我所知,冯雪梅被谋杀的那段时间,你在县里没出过门,正常上下班,参加各种会议,到三个乡镇、两个企业视察。”胡步云斜眼看向郑思齐,淡淡说道,“那么我拿什么怎么举报你?举报你买凶杀人?我没有任何证据。而且我相信,你既然敢真的对冯雪梅动手,一定就会吃干抹净,不会留下任何尾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凶手此刻要么已经死了,连尸首都找不著了,要么已经在异国他乡逍遥快活去了。郑主席,我说得对不对?” “但是,你一旦举报,儘管警方不会查出什么结果,但也会给我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郑思齐轻轻一笑,说道。 胡步云摆摆手,“但也也会给我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因为你一定会反咬一口,说我乱咬人,无凭无据诬告县领导。这我倒不怕,我没做亏心事,当然就不怕鬼叫门。我担心的是影响我顺利离开兰光,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这么说的话,那你今天何必约我相见。咱们心照不宣,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你离开兰光后,我们可能此生都不会再见,你此后飞黄腾达也好,碌碌无为也罢,都与我没关係。再过几年,我平安退休,回归家庭,安安静静做一个退休老头,与你也没任何关係,不会对你產生任何威胁。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在这里说些毫无营养的话?”郑思齐不解地问。 第452章 不要被人捏住把柄 “我来见你自有我的道理。只有你和我知道冯雪梅到底是咋回事,所以应该不是你指使何启超和姚刚绑架我,因为如果你这样做,就是自掘坟墓,对不对?”胡步云冷冷地看向郑思齐,问道。 胡步云眼里的寒光和杀气,嚇了郑思齐一个激灵。 “当然不是我,我没这么傻,不会干出玉石俱焚的事。”郑思齐连忙说。 “好,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绑架案的背后指使者是谁。”胡步云死死盯著郑思齐,“你主动告诉我,我领你一个人情。如果我自己查出来,並且与你有关联,那我就跟你新帐老帐一起算。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是怎么逃出生天的,想我死的人多,不想我死的人也多。所以只要我愿意,让你死在监狱里不在话下。” 郑思齐知道,胡步云所言非虚,这话並不是恐嚇,他绝对能做到。胡步云失联之后,兰光高层很快就传开了消息,可以说郑思齐是对这件事最为关注的,因为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搞不好自己会被牵连进去。所以他的心情极为复杂,既希望胡步云平安回来,又希望胡步云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只是没几天,胡步云就被解救出来,也听说就是因为冯雪梅被杀,胡步云才被绑架,郑思齐更是嚇出一身冷汗。但一直没有人来找自己问话,他才彻底放下心来,知道胡步云並没有把自己供出来,心里不由又对胡步云心存感激。后来又有小道消息说,胡步云被成功解救,是因为京都和省里都有大人物出手。郑思齐这才发现胡步云深不可测,举办一个经贸洽谈会就拉来几个大企业投资,並非是偶然。 所以他有意和胡步云拉近关係,但又不敢主动向胡步云示好,害怕胡步云认为他心里有鬼。 现在胡步云怀疑郑思齐与绑架案背后指使者有关联,站在胡步云的角度看,是可以理解的。郑思齐確实值得怀疑,因为郑思奇需要找一个人来背锅,才能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 郑思齐有一种百口难辩的感觉,好像无论怎么解释都是苍白的。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內衣都汗湿了,哭丧著脸说:“老弟,你既然愿意坐下来和我一起吃饭,就说明你其实心中是有数的,我与绑架案毫无关係,对不对?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干的,我只能说冯雪梅死得正是时候,刚好有人利用她的死给你栽赃嫁祸。如果你一定要怀疑我,我也实在没办法洗脱嫌疑,那我还是建议你直接去举报我买凶杀人,能不能脱身是我的事,如果非要一死,那我就只认我该认的罪。” 在胡步云的施压之下,郑思齐这位兰光官场上曾经风光无限的人物,此刻也变得狼狈不堪,胡步云心里不由暗暗冷笑,人这一辈子,最好还是不要被人捏住把柄,否则就只有见人就下跪的份。 其实胡步云经过反覆分析,心中已经確定郑思齐不可能是绑架案的主谋,但他又不甘心,希望能在郑思齐这里得到一点线索。现在看来,郑思齐確实不知情。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推到郑思齐面前。 “这是什么?”郑思齐拿起u盘看了一眼,不解地问。 “你自己拿回家去欣赏吧,这玩意儿留在我这里已经没啥用处了。”胡步云淡淡地说。 胡步云离开之后,郑思齐等不及回家,就让侄子拿来一部笔记本电脑,插上胡步云给的u盘。 隨即,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內容,让郑思齐倒吸一口凉气。正是郑思齐和冯雪梅在邻省霞光县悦来酒店幽会的时候,被拍下的证据。 黄铭的那两个同学拍得很认真,把郑思齐和冯雪梅的正面、侧面、背面都拍下了,不仅有照片,还有视频。 郑思齐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深深地嘆了一口气。此刻他感觉自己已经全身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胡步云把这些照片和视频交给有关部门,会是什么后果?即便找不到自己买凶杀人的直接证据,但自己和冯雪梅的不正当关係就完全可以坐实了,从而推理出合理的杀人动机也不是不可能。 他在茶楼包间里整整坐了两个小时,期间一直反锁著门,没让任何人打扰。两个小时之后,他才把他的侄子叫进了包间。 “我知道这间茶楼很赚钱,但从现在开始,它就不是我们的產业了。”郑思奇盯著自己的侄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第453章 李鹏程是替死鬼 郑思齐离开静心斋的时候,已然华灯初上。 他没有叫司机过来接他,而是打了一辆的士,直奔廉租房小区。 胡步云刚洗完澡,靠在沙发上看书,忽听见有人敲门。只穿了一条大裤衩的他,赶紧去臥室套上衣裤,这才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就是郑思齐。 胡步云多少还是有些诧异,郑思齐夜里造访,肯定是与白天两人的谈话有关。只是,郑思齐那里並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此刻他又找上门来,意欲何为? 胡步云警惕地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確定只有郑思齐一个人,才把他让进屋里,却並没有关门,以便郑思齐做出什么过激举动的时候,自己能及时反应。 郑思齐却是返身把门关上,而且反锁了,自己坐到沙发上,对著胡步云苦笑一下,“老弟,我不请自来,打扰了。” 胡步云皱眉问道:“你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老弟,我第一次来你家,多少也算个客人吧,能不能討你一杯水喝?” 胡步云给郑思齐倒了一杯白水,“郑主席应该不是口渴了才来我的家的吧?” 郑思齐接过水杯,却没喝,而是轻轻放到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拿起胡步云给他的那个u盘,丟进了水杯里。“步云老弟,我要你一句实话,u盘你的內容,你留了备份没有?” 胡步云冷笑一下,说道:“郑主席,事前你並不知道我手里有这些东西吧?我就是一直攥在手里你也不会知道,我想留备份的话,还交给你干啥?岂不是戴著斗笠打伞,多此一举?我很快就要离开兰光去市里,留著这些东西也没啥卵用,这才给你的。” 郑思齐笑笑,“我就是隨便一问,老弟你別介意,我並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 郑思齐说罢,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胡步云手上,“这是我对你的感谢,请老弟收下。” 胡步云一看,是静心斋茶楼的房產证和股份转让协议。“你这是几个意思?”胡步云诧异地问。 “你没举报我,又把照片和视频交给了我,给我留足了面子。老弟你仗义,我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我已经把静心斋的全部股份买过来了,现在它归你了。” 胡步云把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確定郑思齐没撒谎。他笑了笑,把文件扔回到郑思齐手里,“郑主席,我俩之间不存在什么交易,虽然你给我惹了很大的麻烦,但我知道这只是巧合,即便没有冯雪梅的事,那些人也会找別的藉口动我。所以,你这茶楼我不能收,何况我离开兰光了,还得专门请人打理,我没那个精力。” 郑思齐也不再跟胡步云矫情,把文件装回包里。“我只是想以此表达我的诚意,我估计老弟你不会收。” “既然知道我不会收,那你还做这个样子干啥,考验我的人品?”胡步云不屑地道。 郑思齐顿了顿,说道:“如果你收了,我会很高兴,因为你没拒绝我的好意,让我心安。如果你不收,那我就要对你说另外一件事,也许你会感兴趣。” “哦?郑主席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胡步云欠了欠身,说道。 郑思齐却不说话了,靠在沙发上,双眼微闭,似在思考著什么。 胡步云也不著急,不动声色地看著郑思齐,等他开口。他知道,既然郑思齐已经打开了话题,那么他就一定会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如果自己表现得很著急,反倒可能增加他心中的顾虑。 半晌之后,郑思齐缓缓开口,“你知道吗,已经关停的瓦子山煤矿和兰光现在仍在经营的几家煤矿,包括瓦子山上的那家硫磺矿厂,背后的大老板是同一个人,也或许是同一伙人。那些所谓的爭矿界,煤矿之间的械斗,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以掩人耳目。偶尔打死一两个人,也是因为有人发现了他们的核心秘密,从而以械斗之名杀人灭口。” 郑思齐的话,让胡步云心中大骇。虽然他曾经怀疑过是这种状况,但现在真正听人说出来,还是很震撼的。“你知道他们是谁?”胡步云问。 “不知道。曾经,有人来找过我,希望我当他们在兰光矿山利益的代理人,但是我拒绝了,我知道一旦和他们的利益捆绑上,就等於一脚踏进了无尽的深渊。那时候我是有希望当县长的,所以他们才找到我。没想到李鹏程空降到兰光县,王思远没法当上县委书记,继续坐在县长的位子上,我就没没法更进一步。於是他们直接找到了李鹏程,与李鹏程达成了交易。事实与我预想的一样,瓦子山煤矿出事之后,李鹏程成了替死鬼。” 第454章 郑思齐还的人情 “所以,至今我仍然为自己当初坚决拒绝他们而感到庆幸。”郑思齐接著说。 胡步云扔给郑思齐一支烟,正色道:“能让一个县委书记甘愿替他们赴死,说明他们的势力已经强大到令人恐怖的地步了。” 郑思齐点点头,“而且,省环保督查组来兰光已经查清了云水河的污染根源,回去后却不了了之了。瓦子山煤矿出了几十条人命的重特大透水事故,却能隱瞒那么久,要不是暴雨衝出尸体,京都派来一个秘密工作组,瓦子山煤矿可能至今还在正常经营。” “据我所知,兰光县的煤炭资源已经快枯竭了,煤矿企业產能严重下滑,但从財务报表和上缴给县里的税费来看,仍然处於高產之中,这是为什么?”胡步云问。 “的確是这样,除了那家硫磺矿,所有煤矿企业实际上都在连年亏损,但他们仍然死死保住那些煤矿企业,而且对外宣传煤炭產业是兰光县的支柱產业,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洗钱,可以说报表上有多少利润,他们就洗了多少钱,每年得洗出来好几个亿。”郑思齐沉吟著说。 胡步云想了想,问道:“你真正的目的並不是想对我说这些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郑思齐笑了下,缓缓说道:“刘全林的双规,其实只是一个幌子,他一直在省里向有关部门反映云水河的污染问题,矛头直指云水河上游的煤矿企业,甚至去了京都反映情况。却最终没取得什么成效,反而惹恼了上面有些人,所以,刘全林的车祸值得怀疑。” 胡步云沉默了,这与自己的怀疑高度吻合,看来,刘全林的死,的確有可能是被谋杀。半晌,胡步云问:“你不知道控制煤矿企业的幕后老板是谁可以理解,但当初是谁来找你代理他们的利益,你总该记得吧?” 郑思齐没有说话,右手食指伸进水杯里蘸了下,在茶几上写下三个字,写完之后又迅速抹掉。 但胡步云已经看得清清楚楚,那三个字是:霍卫民。 胡步云瞬间有一种塌房的感觉。 建安市市长霍卫民,居然也参与其中了,那么他在其中扮演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难道他就是幕后金主之一?又或者,他只是整个利益链上的一环? 难怪几个月前在北川大学碧湖边遇到霍卫民的时候,他说对自己的名字很熟悉,还对自己好一顿贬损,眼里的厌恶藏都藏不住。原来,他不仅仅是因为刘倩,更应该是痛恨自己在瓦子山煤矿的变故中发挥了助推作用。那么,在针对自己的那场绑架中,背后是否有这位市长大人的影子? 胡步云忽地又想到,对辛庄镇那个聋哑老人王明栓所做的背景调查,已经有一条隱隱约约的线把刘全林的车祸与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赵阳连接在一起,於是问道:“赵阳也是他们的人?” 郑思奇摇摇头,“这我不知道,就因为我拒绝了他们,对他们在兰光究竟布下了多少棋子一无所知。但我分析,凭赵阳的量级,还无法坐上他们的牌桌,即便是为他们服务的,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打手而已。” 见胡步云愣神,郑思奇站起身来,缓缓说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算我还了你一个人情。” 胡步云说:“好,从此我俩互不相欠,遇到事,也互不连累。你记住,今天我没找过你,你也没见过我。” 其实胡步云说这话,也只是向郑思奇表个態,冯雪梅的事就此翻篇,自己不会做出对郑思奇不利的事情,但郑思奇自己不把屁股擦乾净,到时候暴了雷,也怪不到胡步云头上。而胡步云並没有什么把柄捏在郑思奇手里,郑思奇就是下了十八层地狱,也连累不到自己。 郑思奇却是笑了一下,说道:“互不相欠,互不连累,但朋友还是可以继续做的,山不转水转,说不定以后我们还可以合作。” 对於郑思奇这种老无赖,胡步云打心眼里瞧不上,別说合作了,就此別过,最好永不相见。 送走郑思奇,胡步云的心再也静不下来,书是看不进去了,睡觉又早了点,便去冰箱里端出一盘生米,再开了一瓶酒,自斟自饮起来。胡步云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独自饮酒,此番终於体验到借酒消愁愁更愁的滋味。这酒喝起来,竟是越喝越清醒,而又越喝越没有头绪。 他似乎正在接近某一个真相,而这个真相面前,却又是云山雾罩,啥也看不清,他甚至连再往前迈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了,感觉已经到了油尽灯枯地步。 第455章 冷清的婚礼 刘二彪和李碧君的婚礼,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了,他们定於元旦举办结婚庆典。 胡步云叮嘱李碧君,邀请宾客的事,刘二彪爱咋显摆就咋显摆,他现在也算个民营企业家了,狐朋狗友不老少,势必要请不少人凑热闹的,也不好阻拦。但李碧君这边,只能请单位同事和家里的主要亲族之人,因为她是体制內的人,而且是副科级干部,绝不可大操大办,如果因此给人落下话柄甚至是被请去纪委说明情况,那就得不偿失了。 让胡步云意外的是,刘二彪却显得非常低调,他把原本已经定好的几十桌婚宴退了,只留下了三桌酒席,宾客只请了胡步云以及王淑丽一家、刘盛一家,加起来一桌人都不到,倒是李碧君那边来的人多些,坐了满满两桌。 苟文財本来准备带一些村民来祝贺的,被刘二彪严词拒绝,他说请客的规矩是胡步云定下的,不允许大操大办,也是为了老婆李碧君好,咱现在也算领导干部家属了,得讲政治。 苟文財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听说是胡步云定了规矩,便不敢忤逆,只得悻悻作罢。 虽然来宾不多,但程序还是很讲究的,胡步云竟然被司仪叫上台,代表男方亲属致辞。搞得胡步云手足无措,但也只得上去说了几句感谢和祝福的话。 看著偌大的一个宴会厅,只冷冷清清地坐了三桌客人,胡步云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刘二彪。结婚是人生最为重要的大事,刘二彪为了迁就胡步云和李碧君,甘愿把本该热热闹闹的婚礼办成了这个样子。 在兰光这些年,胡步云没交上几个朋友,严格来讲,能同生共死的,也就刘二彪和刘盛两个人了。现在自己说话就要离开兰光,以后別说在一起廝混了,就是见个面都会很难,也就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了。 元旦过后一个星期,兰光县当年的两会就要召开。科级以下干部的调整,王思远和齐俊成早已布局到位,团县委书记的职务由县委办政研室副主任周自斌接任,他和胡步云也算老熟人了,两人在县委办秘书科共过事,已经三十二岁,此番到团县委,由副科转为正科,也算是走了一条捷径。 本地干部升副县级的人选,在各个圈子里已经流传甚广,碧水乡党委书记郭忠平、经开区管委会主任侯宝成,都是副县长候选人。 而让兰光县的招商引资惊天破局、风头无两的胡步云,已经占到了县长助理这个职务的先机,所以很多人都以为他將会在即將召开的人代会上当选为副县长。 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却没进入候选人名单。不仅如此,他甚至连团委书记这个正经的正科级职务也失去了,只剩下经商办副主任、招商办主任以及县长助理这几个没有级別、不拿报酬的非常设职务。 胡步云这几天上班,看起来不悲不喜,与往常无异。只是他在不停地给经商办和招商办的同事交办接下来的工作要点,要注意的事项有哪些,而且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也像蚂蚁搬家一样逐步搬走了,大家这才恍然大悟,胡步云应该要调走了。 於是人们又开始猜测,胡步云即便是当不上副县长,但调到一个更重要的岗位是绝对有可能的。两会之后,碧水乡党委书记和经开区管委会主任两个重要岗位將空出来,胡步云肯定是要担任其中一个职位。 这一天,经商办忽然来了两个操外地口音的人,指明要找胡步云。此时胡步云正在团县委那边与周自斌办工作交接,两人约好下班了一起吃饭,让团委的老同事一起为胡步云饯行。甚至打电话把已经离开团委就任碧水乡党委副书记的李碧君也叫了回来。胡步云却是接到经商办打过来的电话,说有一个叫龙茂的人坚持守在办公室,不见到胡步云就不走。 胡步云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认识过一个叫龙茂的人。他觉得可能是哪个项目工地来的,要么是来上访的群眾,要么是施工方来请求解决什么问题的。胡步云对周自斌说:“你们定好地方了通知我,我先回一趟经商办。” 胡步云一回办公室,两个人就衝过来,给胡步云一顿热烈拥抱,搞得胡步云莫名其妙。 “大哥!”那个叫龙茂的人大声喊道。 胡步云定睛一看,差点惊掉下巴,果真是老熟人。竟是老猫和阿三! 第456章 做正当生意挣乾净钱 “大哥!”那个叫龙茂的人大声喊道。胡步云定睛一看,差点惊掉下巴,果真是老熟人。竟是老猫和阿三! 和在號房里的邋遢潦倒相比,这会儿的老猫和阿三衣著光鲜、面色红润、神采奕奕,难怪胡步云一下没认出来。 看到这两人,胡步云也是无比激动,若是没有老猫的安排,没有阿三的及时报信,胡步云根本无法从吴邑区看守所里逃出生天,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成为埋在深土里的一堆白骨了。 胡步云在老猫胸前擂了一拳,笑道:“以后千万別叫我大哥了,论年龄,你是我大哥。” 胡步云说罢,就给周自斌打电话,好话说尽,才推掉了团委的饭局。他把老猫和阿三带到清水居,请他俩吃饭。 几人坐定之后,老猫才说明了他们此番来兰光的来意。 原来,胡步云被搭救一个月之后,法院就对老猫的案子进行了重新审理,確定老猫是遭到了何启超的陷害,老猫无罪释放。可是当他出狱之后才发现,他原来的那些生意,已经立不起来了,市场早已被瓜分完毕。 老猫曾经在吴邑区还是很有势力的,手下也有一帮衝锋陷阵的兄弟。但经过了一场牢狱之灾,他在吴邑区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曾经跟他混饭吃的兄弟见到他也是绕道走,也就剩下个阿三还死心塌地跟著他。 他是亲眼见识过胡步云的能力的,知道胡步云有著通天的关係,於是带著阿三来到兰光县,想要投靠胡步云。 听完老猫的讲述,胡步云表情有些复杂。老猫连忙说:“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没事,我们也就是来看看,如果你不方便收留,我们吃完饭就走,绝不给兄弟添麻烦。” 胡步云拍拍老猫的肩,笑著说:“猫哥你误会了,有个情况你还不知道,就这两天我就要离开兰光了,工作单位调到建安市,具体是哪个单位我自己都还不知道,所以你们这个时候来,我真帮不了你们。” 老猫连连点头,“理解,今天能见到你,也算没白来,以后有机会,我们去建安市看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老猫说著,掏出一张银行卡,塞给胡步云。胡步云皱眉问道:“你这是干啥?” 老猫顿了顿,眼中含泪,说道:“兄弟,你是我的恩人,要不是你给省厅的程处长打招呼,我的案子永远也无法翻过来,说你是我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这卡里十万块钱,是我感谢你的,以后我混成人样了,绝不会忘了你这个兄弟。” 胡步云把银行卡推还给老猫,“你现在要重起炉灶,正是钱的时候,自己留著。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一份工资就行了,用不了这些钱。不过你的心意我领了,谢谢你,猫哥。” 老猫却是沉下脸来,“我不差这点钱,我说了,以后无论我做什么,挣到钱了,都有你一份。如果还认我这个兄弟,你就把卡收下。我知道你是官场上的人,瞧不起我们这些混社会的,如果你不想认我这个兄弟了,那我以后就不打扰你,但这卡你还是得收下。” 胡步云哭笑不得,“猫哥,瞧你说的什么话,要不是你,我恐怕已经死了好几次了,你把我当恩人,我也把你当恩人,我们之间的感情,比亲兄弟还亲。但钱我绝对不能收,你有你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咱们不能逼著兄弟破坏规矩,是不是这个理?” 老猫只好悻悻地把银行卡收起来,“我说不过你,以后你有需要钱的地方,儘管开口,算我借你的,你给我利息,这总行吧?” 胡步云端起酒杯,和猫哥碰了一下,“要不说我得叫你大哥呢,说定了,就这么办。” 吃完饭,老猫和阿三与胡步云握手告別,胡步云说:“你俩都喝酒了,不能开车,今天就住一晚,我还有话对你们说。” 胡步云在兰光宾馆给他们开了房间,聊了会天,胡步云问:“猫哥,以后有什么打算?” 老猫嘆口气说:“这不是准备来投奔你的嘛,哪成想你要调走了,那就边走边看,也不著急做决定。” “猫哥,我之所以把你们留下来,是觉得作为兄弟,有句话必须给给你说,如果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就当我没说,你也別介意,不能影响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老猫正了正身子,“咱们之间还有啥不能说的,有什么话儘管说。” “老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你自己没有漏洞的话,何启超能有机会陷害你吗?所以我觉得,你过去那些生意不能再做了,什么赌场,拉良家妇女下水之类的事,不能再碰。转行吧,做点正当生意,挣点乾净钱,下半辈子才过得踏实。”胡步云缓缓说道。 第457章 榨乾最后一滴血 老猫哈哈大笑,给胡步云点了一支烟,说道:“我俩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之所以来投奔你,就是知道你在兰光县招商办负责,想来看看你这里有啥项目。如果我还是继续做过去那些灰色產业,那我干嘛要来找你,这不是害你吗?” 胡步云也是哈哈大笑,“怪我,怪我,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既然猫哥是这样打算的,那你不妨留在兰光,先做点小生意。等我在市里立住了脚,再托关係找点好项目,咱们徐徐图之,如何?” 老猫一拍大腿,“好主意,突然一转行,我也没啥经验,先做点小生意更稳当,磨链一下性子也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跟著你混,我心里踏实。” 第二天,胡步云叫上刘倩,把老猫和阿三介绍给她,並一五一十说明了他和老猫阿三之间的关係。然后几人驾车直奔五陵村而去。 苟文財已经在横沟大桥等著了,带著胡步云一行看了村里那些閒置的老房子和村小学的老校舍。胡步云对老猫说:“这个村的山鸡產业已经形成规模,农业科研基地也已经规划,未来几年將迎来一轮爆发式经济增长,你现在介入进来正是好机会,可以以民宿为主业,开拓出一系列户外拓展和乡村旅游的项目。” 老猫问:“那我能在这里做什么?以前都是在城里混,对农村的状况一无所知,你给指点一下。” 胡步云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给老猫,“这是结对帮扶过我们的沿海城市南江市的民宿產业调查报告,他们的民宿產业已经很成熟了,每到周末和节假日一房难求,而我们这里的民宿產业尚未起步,我建议你把这些老房子租下来,稍加改造,就能把五陵村打造成兰光县第一个民宿村。村小学的老房子,我原本就是打算留下来开发民宿的,也可以给你用。” 老猫把资料拿在手里,翻都没翻,而是皱著眉头说:“先不说赚钱还是亏钱的事,我转行发展,交点学费倒也是应该的。只是,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对民宿行业又一窍不通,不知道怎么弄呀。” “你的顾虑也是没有道理,谨慎一点是正確的。这样,你自己去一趟南江市,去做一个民宿產业全方位的考察,如果觉得能做你就回来,如果还是有顾虑,那咱们就再想想別的路子。至於你担心人生地不熟打不开局面,倒是不用担心。”胡步云指著刘倩和苟文財,继续说道,“这两位,一个是村支部书记,一个是镇长,他们都会尽心尽力帮你,为你搞好服务,前提条件是你的经营必须合规合法。” 胡步云临走了,还在为五陵村拉投资,苟文財和刘倩都知道,胡步云对五陵村是有实在感情的。 苟文財见状,连忙拍著胸脯说:“龙总放心,我们村小学的老房子免费给你使用,至於民房嘛,你可以和村民联合开发,也可以有偿租用,价格保证优惠。” 刘倩也是笑著对老猫说:“猫哥你可能有所不知,我不仅是镇长,还是胡步云的未婚妻。所以我肯定会支持你的。” 老猫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笑著道:“那行,我听我兄弟的,去南江市考察。” 胡步云轻轻嘆息一声,刘倩横了胡步云一眼,“你啥意思?” 胡步云附在刘倩耳边,低声道:“你是想榨乾我最后一滴血啊,这时候了还不放过利用我的机会。” 刘倩轻笑道:“兄弟,让你受委屈了,好在咱俩目標是一致的,都是为了五陵村好嘛。” 兰光县新一年的两会胜利闭幕,不出所料,郭忠平和侯宝成双双当选为兰光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周海军则离开了县政府,转任县委副书记,成为名副其实的三把手。 之前孙刚特意给胡步云引荐的市委督查办主任杨怀宇,並没有如愿空降兰光补缺县委副书记的职务,据说是在市委常委会上出现了反对意见,而市委书记钱志强罕见地选择了妥协。 两会过后,新任的经开区管委会主任和碧水乡党委书记先后到任,任然没胡步云什么事,事先有过种种猜测的人们突然间恍然大悟,一块蛋糕已经被分了个精光,胡步云这个招商引资的大功臣最后啥也没捞著,等来等去只等了个寂寞。 有人又开始犯嘀咕了,估摸著胡步云是不是犯了啥错误,最后连团委书记的职务也没保住,只剩下几个空头职务。 第458章 让位 胡步云心里也很急,原本以为县里两会召开之前就会来的调令,现在不仅两会已经开了,春节也快到了,调令却一直迟迟未到。 经商办和招商办当前除了要兼顾日常工作以外,对已经开工的项目要点对点做好协调和服务,胡步云把各项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很多具体的工作就不需要他亲自操心了。 他感觉自己突然就閒了下来,往市里跑的次数也就多了些。虽然他没开口问,但钱志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於是告诉他:“情况有了一点变化,你调到市里的事还得斟酌斟酌,你还得多点耐心,再等等。” 胡步云云淡风轻地说:“我倒是一点都不著急,只是现在还占著几个空头职位,县里也不好安排。” 这一天,龚澈给胡步云打电话,说王书记让他去一趟县委。 领导已经很久没召见过自己了,胡步云多少还是有点意外,估计是为了自己的工作安排问题,於是屁顛屁顛跑去县委大院。 门卫室里的一个中年人不认识胡步云,非得让胡步云登记了再进。这让他回想起自己多年前第一次进县委大院的时候,被林晓芳的爷爷拦住的场景。胡步云边登记边问:“大叔,你是新来的吧?林大爷呢?” 门卫大叔说:“林大爷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回家养老去了。” 胡步云不由唏嘘,如果自己终究没法离开兰光县的话,再来县委大院,逗乐子的人都没有了。 县委办那些人以前见到胡步云,都是热情打招呼,现在见到他,也就勉强露个笑容,连胡县长也懒得再叫。 龚澈把胡步云带进王思远办公室,王思远正在打电话,对著沙发指了一下,示意胡步云先坐。龚澈给胡步云沏了茶,便退了出去。 王思远这个电话讲得有点久,应该是上面哪位领导打来的,因为王思远虽然面无表情,但口气却是小心翼翼,一直在说我们儘快落实,等有了结果向您匯报,嗯嗯啊啊哦哦之类的话。 十几分钟之后,王思远才掛掉电话,坐到胡步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扔给胡步云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狠狠地吸上一口。 “王书记,出了什么事情?”胡步云小心翼翼地问。看出王思远神情很凝重,胡步云说话的时候也不敢太隨便了。 王思远嘆了口气,幽幽说道:“我们招商引资破了局,上面先是提出了口头表扬,然后要我们一鼓作气,爭取更大突破。” 胡步云微微一笑,“这不更好吗,说明兰光县受到上面关注了嘛。” 王思远冷哼一声,“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投资人,说要来兰光把瓦子山煤矿买下来。要买一个已经关闭的空壳子煤矿,他们到底想干啥?” 胡步云一下子就想起了市长霍卫民,按照郑思奇提供的信息,霍卫民不就是兰光县煤矿企业的利益代理人吗?“您说的上面,是哪个上面?是市里吗?”胡步云问。 王思远继续抽菸,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胡步云知道王思远不想说,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那您叫我来,是为了这件事?” 王思远笑笑说:“那倒不是,你是县里招商引资的大功臣,我们却没啥奖赏你的,於是和齐县长商量了一下,刚好今天我们都有时间,晚上想请你吃个饭,对你表示感谢。” 聊天聊到这一步,气氛就已经轻鬆下来了。胡步云眨巴几下眼睛,笑著问:“应该不是仅仅请我吃饭吧?是不是还有其他事?” 王思远嘿嘿一笑,“有人说你粘上毛比猴都精,看来不假。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给句准话,到底啥时候走?” “我知道我赖在兰光碍人眼了,您巴不得我早点滚蛋,可是这哪由得我呀,我也著急呢。”胡步云苦笑著说。 “瞧你说的什么屁话,你不滚蛋我才高兴。但也不能强留你,我知道绑架案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你换个轻鬆的环境,调节一下也很好。只是你这一走,我们明年的招商引资工作就又成了头疼的事。”王思远说道,又调整了一下节奏,语气变缓了些,“今天叫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经商办副主任和招商办主任的职务,我想让杨敏接手,不然很多工作就没法推进了。” 胡步云这才搞明白,王思远绕了一大圈,原来是想让自己让出经商办和招商办的位子,其实大可不必这么谨慎,县里一纸文件就可以解决的问题,王思远却要绕著弯地给自己做工作。 现在县里领导越是对胡步云客气,胡步云心里越不是滋味。 第459章 一定是真诚的 现在县里领导越是对胡步云客气,胡步云心里越不是滋味。於是笑著道:“我本来就不適合再继续呆在经商办和招商办了,那是占著茅坑不拉屎。杨敏当了多年的招商局长,我相信她比我更胜任。” 王思远摆摆手,“客气话就不要再说了,兰光的干部是个什么状况我比你清楚,你要走,对我们的確是一个很大的损失。县长助理这个职务,你还是继续掛著,不然你人还没走,就成了失业青年,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五八门的谣言来。” “谢谢书记体谅,那我就还干一段时间县长助理,您看杨敏局长什么时候到任,我隨时可以办工作交接。”胡步云说罢,站起身来,向王思远告辞。 王思远点点头,“晚上的事都给我推掉,別忘了我和齐县长要请你吃饭。” 龚澈在走道里候著胡步云,一见胡步云走出王思远的办公室,便把他拉进自己办公室,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安溪铁观音,要给胡步云沏茶。 “你是找我有事?茶就不用泡了,刚刚才在王书记那里喝够了。”胡步云阻止龚澈说。 龚澈把泡好的茶恭恭敬敬地放在胡步云面前,“胡县长是贵客,难得有机会请你到我这个小办公室坐坐,这茶我平时捨不得喝,胡县长来了才有机会让它发挥点作用。” “在县委办工作就是不一样哈,嘴变得这么甜了,找我到底什么事?跟我不要客气,但说无妨。”胡步云笑著道。 “我没什么事,就是听王书记无意间说了一嘴,说你要调到市里去工作了。平时想约胡县长就不容易,以后想见你就更难了,所以斗胆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能不能行。” “今天王书记和齐县长已经约了,咱俩只能改天再约。” 胡步云说罢,见龚澈面露遗憾之色,便又笑著说:“万一我走之前碰不到合適的时间,你以后去市里了,给我打电话,我请你。我要去一个清閒的单位,以后有的是时间。” 龚澈点点头,眼眶竟有些红润了。胡步云拍拍他的肩说:“好好干,以后有啥事需要我帮你做的,儘管给我打电话。” 胡步云说罢,站起身来。龚澈却抢先一步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然后把一张银行卡塞进胡步云手里,怯怯说道:“哥,你对我的提携之恩,我一刻也未敢忘记,却不知道如何报答你。我这么做,你千万別批评我,我是想著你去市里了,总要重新置办一些家当,我给你凑点。” 胡步云拿著银行卡,翻转著看了一眼,缓缓说道:“龚澈,我是看重你的人品好,不然我也不会把你推荐给王书记。你就是因为这件事就要给我送钱?如果不对我表示点什么,就感觉没办法报恩,是吗?这我能理解,换了我,我也可能会这么做。” 胡步云顿了顿,又说:“龚澈,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一定要把这张卡给我,而我也收了,那么我们之间的情分也就断了。这也就说明,以前我们的交往只是一场交易,现在交易结束了。你还坚持要给我吗?” 龚澈给整不会了,囁喏著说:“这……这与情分是两回事吧?” 胡步云把银行卡拍在龚澈手里,“好好干,今后离开了老板能独当一面,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如果这话从別人嘴里说出来,龚澈一定觉得很虚偽。但他了解胡步云,他从城关镇工作的时候起就了解胡步云,知道胡步云特立独行却又情深义重,所以,胡步云说出这话,一定是真诚的。 和杨敏办完了工作交接,离春节就剩下十几天时间了。胡步云就是想找个地方混日子,也没地方可去,因为他现在连一间办公室都没有了。齐俊成开玩笑说:“你现在就剩下一个县长助理的空职,那就来给我正儿八经当几天助理,我让政府办给你安排间办公室。” 胡步云说:“得了吧,你还觉得我不够招人嫌。我这个助理来干啥呀,贴身服侍你吧,抢了你秘书的活儿。发號施令吧,又抢了各位分管副县长的活儿。我还是安安静静休息几天吧,就当休假了。” 胡步云就此消失在了兰光人的视野里,他悄无声息地去了市里。走之前只去了王淑丽家,但並没说自己要离开的事,他张不开口。但他悄悄告诉了刘婷婷,他把房门钥匙交给刘婷婷,让她春节之后就把房子还给房管局,房子里那些家具,让收旧货的人来拉走就行了。 第460章 打算一直消沉下去? 刘婷婷本来已经把胡步云当成了她们家的依靠,对胡步云言听计从,胡步云说什么就是什么。但胡步云突然说要离开兰光,让刘婷婷极为不满,又恢復到撒泼打滚的状態,冷哼著说:“胡步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连累了你,不堪重负想逃跑了?” 胡步云没心情跟刘婷婷计较,耐心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托关係把你调到市里去,但淑丽阿姨需要到退休以后我才能接她走。前提是你要和淑丽阿姨以及你舅舅商量好。” 钱志强对胡步云提前就到市里来,很是诧异,“县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胡步云点点头,“留在兰光也没什么事了,我想提前来看看,租一个合適房子,免得正式调到市里来了,手忙脚乱的的,没个落脚的地方。” 钱志强脸色一沉,“这么大的房子,还不够你住的?” 胡步云笑道:“我最多在这个房子里陪您过个年,如果长期住在这里,势必会引起閒言碎语,到时候解释都没法解释。” 钱志强沉吟著道:“这我知道,但是我自有安排,房子不用租。” “我总不能吃喝拉撒全指著您给我安排吧?您儘快把我的工作单位落实就好了,生活方面的事不用您操心。” “那也得年后再说,过年咱们去趟京都。” 胡步云一愣,“过年在家里不好吗,干啥要跑那么远?” 钱志强微微一笑,“九叔为了你的事,还亲自往北川跑了一趟,咱们去陪他过个年,也算是个礼节。你这几天没事,就给九叔准备点礼物。” 胡步云一下就觉得头大,“九爷爷那样的人家,应该啥都不缺吧,我该准备点什么好?” 钱志强笑道:“人家不缺,我们不能不送,隨便准备点什么都行,不需要太贵重,能进得了家门就行。” 钱志强说得轻鬆,但胡步云知道並不是这么简单。如果真是隨便准备点什么都行,那么高档菸酒茶,包括建安本地拿得出手的特產,钱志强家里並不缺,挑一些带去京都就好了,何必还要胡步云专门准备。 出得了自家的手,进得了別人家的门,又是能討九爷欢心的礼物,才是钱志强需要的。 人家九爷在京都吃香的喝辣的,山珍海味啥没见识过,所以胡步云觉得,还是倾向於准备点土特產比较好,而且最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那么,胡家村的米酒,五陵村的山鸡就是好东西。 有了这个思路,他就不著急了,到时候让刘二彪把东西送过来就行。 白天钱志强去上班,胡步云在家閒得无聊,帮王姐料理家务,可是王姐不让胡步云上手,嫌弃胡步云笨手笨脚的,不仅帮不了忙,只能添乱。胡步云便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一个反映汉海地区战爭岁月的电视剧。 胡步云平时是很少看电视剧的,总觉得不如看文学原著过癮。但这次却被这个电视剧吸引住了,因为剧情反映的就是钱豹子和他的部队在艰苦岁月里坚持抗战,最后为解放汉海地区浴血奋战的故事。或许是血脉相通的缘故,剧中钱豹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深深触动著胡步云。 胡步云看得津津有味,他看到了战士们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依然坚守阵地,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道钢铁长城。他看到了钱豹子如何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巧妙布局,以少胜多,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战爭奇蹟。 钱志强下班回来,看见胡步云聚精会神地看这个电视剧,不由会心一笑。他把胡步云叫进书房,交给他一份材料。胡步云一看,竟然是一个建安市打黑除恶的专项行动方案。 胡步云只看了標题,连忙把材料放下了,“这是机密,您给我看这个,不合適吧?” 钱志强微微一笑,“我让你看,你就看看,泄密了也是我的责任,怪不到你头上。” 胡步云连连摆手,“那也不行,这是在家里,这样的机密文件您本就不该带回家来,更不应该给我看。万一出了什么紕漏,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行,不想看就不看,那你对扫黑除恶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建议?”钱志强沉吟著道。 “我也没有啥建议,您要问我对基层工作有什么看法,我兴许还能说上一两句。我既没有政法工作的经验,也没有纪检监察工作经验,对扫黑除恶方面的工作从来就没考虑过。”胡步云实话实说。 第461章 老照片 “你当副镇长的时候,就把一个胡作非为的派出所所长打掉了,说明你心中还有正义的,只要瞅准机会就拔掉眼前的钉子。去省城办个活动,自己又被绑架了,经歷了一场生死,难道你打算一直这么消沉下去?”钱志强缓缓说道。 两人正聊著,书房有人敲门。胡步云去开门,见是王姐带著程文硕站在门口。 “程局长好呀,好久不见。”胡步云笑著打招呼。 程文硕板著一张死人脸,看都没正眼看一下胡步云,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和胡步云打了招呼。隨即马上变脸,恭敬地对屋里说了一声:“钱书记,我来了。” 钱志强说:“文硕同志来了?进来坐吧。” 胡步云给程文硕泡了茶,便要退出去,钱志强说:“坐下,程局长不是外人,一起聊聊。” 程文硕问:“钱书记,方案你看了吗?” “方案没有问题,但警力调配,还是要请省厅给予帮助。”钱志强缓缓说道。 这一听就是在谈打黑除恶的事,胡步云连忙起身,“你们聊吧,我確实不適合听,我得去准备一下,明天去汉海。” 钱志强一愣,“你去汉海乾啥去?” 胡步云说:“过年还有几天,閒著也是閒著,出去散散心。” 第二天一大早,胡步云就乘坐一辆驶往汉海省巫元市绿的皮列车,抵达巫元市后,又租上一辆越野车,一头扎进茫茫大山之中。这里正是他爷爷钱振邦当年打游击的地方。 在山路上跋涉两个小时,来到一个叫竹山村的地方,钱振邦夫妇就安葬在这里。 胡步云在村里找到一位村民当嚮导,说要为钱振邦夫妇扫墓。 嚮导也没多想,和胡步云谈好了价钱。常年都有人来这里扫墓,县里市里好多单位还集体前来开展红色教育,村民们当嚮导,卖点山货,能挣一点小钱。 陵墓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石阶蜿蜒而上,两旁松柏苍翠,鬱鬱葱葱。 胡步云把一束鲜放在墓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跪了下去,连续磕了三个响头。他知道,自己这一跪,头一磕,就算认祖归宗了。 他满含热泪,哽咽著说:“爷爷,奶奶,你们的孙子来看你们了。” 直到此时,嚮导才明白这个来祭拜的年轻人不一样。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是钱豹子的孙子?”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步云微微笑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掏出两百块钱塞到嚮导手里,“今天辛苦你了,这是你的酬劳。” 嚮导却是死活不收钱,连连推辞,“千万使不得,钱豹子是我们的大英雄,这钱绝对不能收。” 嚮导说罢,给村支部书记赵庆打了一个电话,说钱豹子的孙子来扫墓了。赵庆听到这个消息,匆匆赶到陵园,与胡步云见了面,说要打电话给乡里的领导,让乡里出面接待胡步云。 胡步云赶紧阻止赵庆,“我就是来祭拜一下我爷爷,以后会经常来,就不麻烦乡里领导了。” 赵庆想了想,又说道:“村里有几位老人,常年义务打扫管理钱司令员的陵墓,他们听说你来了,都很高兴,我已经通知他们去村委会了,你是不是去见一见?” 这个要求,胡步云不可能拒绝。 村里的老人们见到胡步云,分外激动,就像见到久別的亲人。胡步云自然也是对他们表达了感激之情。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给胡步云讲钱豹子当年带著队伍在山里打游击的故事,讲著讲著,就热泪盈眶了。他们说的这些事,都是电视剧没有演过的,胡步云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已经天黑。 赵庆把胡步云带回自己家过夜,他说:“你爷爷当年没少在我家过夜,我大伯当年也是游击队员,只可惜抗战还没胜利他就牺牲了。我家还保存著一张你爷爷的照片。” 胡步云闻言大喜,连忙让赵庆把照片找出来。当看到照片的时候,胡步云又不禁有些失望了。 照片中,只能看清五个穿著粗布汗褂和草鞋的年轻人站成一排,腰间別著盒子炮。只是照片中的人,面容模糊,根本就认不清谁是谁。或许是因为时间太久了,照片已经黄中带黑,照片纸也已经在腐化。 好在照片背面用毛笔小楷写了几个人名:钱振邦、向文山、何本兴、宋九山、赵天恩。 胡步云说:“这张照片我能不能带走?” 赵庆面露难色,指著照片最左边的那个人说:“这人就是赵天恩,是我大伯。这是我大伯留给我们唯一的东西了。” 胡步云点点头,商量著说:“你看啊,这张照片再过几年就完全腐化掉了,我拿走想办法修復一下,然后多翻拍几张,放大了洗出来,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来,你看如何?” 第462章 钱志强地位堪忧 胡步云说把老照片修復好了,再给赵庆带来,赵庆这才同意胡步云把照片带走。 胡步云离开竹山村的时候,赵庆又拿出一张破损不堪的老宣纸,对胡步云说:“这个东西你也带走吧,帮我还给借主。” 胡步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借条,上面写著:“汉东游击纵队第三大队借到赵天放糠米一石,苞米二十斤,日后带息奉还。大队长宋九山。” 胡步云问:“这个赵天放是谁?” 赵庆说:“是我父亲,我父亲临终前交代我说,游击队早已经把借走的东西连本带息还了,只是忘了把借条拿走,要我有机会的话把借条还给人家,可我上哪去找人还啊,只能拜託你了。” 看著这张借条,胡步云心里立即就有了主意,给九爷的礼物,这个再好不过。 胡步云回到建安市,把照片和借条拿给钱志强看,得意地说:“送给九爷爷的礼物,没什么比这更合適的了。” 钱志强也是眉开眼笑,“不错不错。没想到你出去散个心,竟还办成了一件大事。” ………… 大年三十这天,钱志强和胡步云乘坐的客机稳稳降落在京都机场。 一名穿军装的年轻人把他们领到一辆商务车上,车上已经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钱志强看到这女人,明显愣了一下,问:“小晶,你怎么来了?” 女人冷哼一声,说道:“你以为我想来?要不是老爷子逼我,我才懒得来。” 钱志强訕笑著说:“那辛苦你了。” 在胡步云印象中,钱志强还从来没在別人面前这么小心翼翼地说话,想必这个女人来头不小,应该就是宋家的人。 女人看了一眼胡步云,眼里出现了一丝温和,问道:“你是步云?” 胡步云点点头,“是的,请问您怎么称呼?” 女人淡淡说道:“你爸不懂礼貌,也不知道介绍一下,我叫宋晶,你应该叫我姑姑。” 胡步云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大概是宋九山的女儿。於是恭敬地说了一声:“姑姑好。” 车子开出机场停车场,两个长辈不说话,胡步云也不好多说,车里的气氛就有些沉闷了。 宋晶突然开口说:“老爷子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了,少让他喝酒,多说几句让他高兴的话。” 钱志强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宋晶又转头对胡步云说:“还有你,以后別那么莽撞,还让老爷子跑到北川去救你,他精力已经很不济了,能救你一次,不能救你第二次。他对亲孙子也没对你上心。” 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別人要对我下黑手,怎么就成我莽撞了? 不过老爷子亲自出面捞人,也確实够意思了。於是连连点头:“姑姑放心,我以后一定规规矩矩,好好做人,老实做人。” 宋晶被逗得咯咯一笑,“你比你爸可爱多了。” ………… 商务车驶进一个四合院,宋晶领路,带著钱志强和胡步云穿过前院,进入后院一个房间门口,“你们进去说几句话吧,半小时后开饭。” 宋九山鹤髮童顏、精神矍鑠,坐在一把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一点都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见到钱志强和胡步云进屋,便高兴得不行,站起来招呼他们落座。 钱志强几步上前,扶住宋九山,笑著说:“九叔您坐,您坐。” 宋九山拨开钱志强的手,自己坐到双人沙发上去,拍拍身边的空位,招呼胡步云说:“小子,过来,坐我这里。” 胡步云连忙做到宋九山身边,恭敬地叫了一声九爷爷。 宋九山笑道:“你比你爸招人疼,要是叫我的时候把前面的九字去掉,我就更高兴了。” “爷爷。”胡步云赶紧重新叫了一声。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宋九山乐得哈哈大笑,说著又看了钱志强一眼,“你多学著点。” 胡步云突然觉得自己挺对不起钱志强同志的,老钱应该在宋家很有地位,而自己一来,就让他地位堪忧,从宋晶到宋九山,见到他就开懟,没一句好话,没一个好脸色。 钱志强啥也不敢说,只能尷尬地笑笑。 宋九山却仍不放过钱志强,沉声道:“傻笑什么呀,老子就那么不入你的眼?你叫一声乾爹能掉块肉还是咋地?” 钱志强刚好喝进一口茶水,这一次被宋九山呛得咳嗽不已。宋九山冷哼道:“你就继续装吧。” 钱志强见实在躲不过去了,只得老老实实叫了一声:“父亲。” 宋九山哈哈一笑,说道:“瞧把你委屈的。” 没想到钱志强却说:“咱可得说好,私下里叫您父亲没问题,公开场合坚决不叫。免得被人詬病咱们搞君臣父子这一套,在官场上,这就是把柄。” 第463章 礼物 这一桌团年饭著实吃得热闹,除去宋九山老爷子的三个儿子和儿媳,孙子孙女加上孙媳孙婿有十几个。钱志强和宋家人都是相熟的,宋晶著重把胡步云介绍给了大家。 正要开吃的时候,却又匆匆来了两个人,这两人胡步云倒是熟悉,竟是章秋水和章静宜父女俩。 宋九山瞪眼对章秋水说道:“见过蹭饭的,但是蹭团年饭的倒是少见。” 章秋水也不尷尬,笑著道:“知道今年首长家过年比往年热闹,我想著来蹭个饭,反正也不多我们两父女。” “我看你蹭饭是假,和志强攀亲家才是真。不过你这想法不错,我赞成,步云和静宜郎才女貌,般配!”宋九山满脸笑意地说。 宋九山话落,桌上竟有人鼓掌,说要真的胡步云和章静宜能凑成一对,那这个年就过得更喜庆了。 胡步云瞬间给整石化了,这是怎么个章程,明明大家都是来蹭饭的,怎么整成自己和章静宜的相亲会了? 章静宜脸上緋红,嗔怪道:“爷爷,您乱点鸳鸯谱,还让我们怎么愉快地吃饭呀。” 宋晶也说:“爸,有些事心照不宣就行了,您非要说出来,您这一挑明,两个小辈即便想在一起也不好意思了。” 宋九山竟也露出了尷尬的神色,“唉,我一辈子就这脾气,你们爱听的不爱听的我都在说,但感情的事我確实说了也不算,还得看缘分。当年我也是希望小晶和志强在一起的,最后不也没成吗?你们就当我啥也没说。” 胡步云这才明白,原来钱志强和宋晶之间还有这一出,难怪宋晶见到钱志强就蹬鼻子上脸,而老钱同志却大气都不敢出。 先前尷尬的是胡步云和章静宜,现在是整个桌上的人都尷尬了。 “老爷子,您就少说几句吧,別哪壶不开提哪壶。”宋九山的大儿子宋汉生嘟囔著说。 “咋地?现在我都不能说句话了?”宋九山把筷子拍到桌子上,愤愤说道。 老爷子一发脾气,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了。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再惹著这位大爷,当场掀桌子都是有可能的。 却见胡步云几步走到宋九山身边,笑著道:“爷爷您消消气,我送您一件礼物,您保准喜欢,这可是我专门去巫元山淘回来的。” 一听说巫元山,除了钱志强气定神閒,其余人皆是睁大了眼睛,谁都知道,巫元山是老爷子战斗过的地方。尤其是宋九山,更是满眼地期待,急促地说道:“小子,跟我卖什么关子,快快快,礼物交出来!我看看你淘来了啥宝贝!” 胡步云从包里把那张修復翻拍的老照片拿出来,双手递到宋九山手上。宋九山瞪大眼睛,盯著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竟然喜极而泣,哽咽著说:“我都不记得拍过这样一张照片,你是怎么得到的?” 胡步云便把他去给自己爷爷钱豹子扫墓,在竹山村赵庆家里过夜並得到这张照片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宋九山让胡步云坐到他身边,指著照片说:“我们这五个人,就是威震汉海的巫元五虎,最中间的这个就是你的亲爷爷钱豹子,我们这些人跟著他打游击,打日本鬼子,又打解放战爭,赵天恩在抗战期间就牺牲了,向文山也在解放大西南的战斗中牺牲,你爷爷和我,还有何本兴,从战爭年代走出来了,但他俩却没逃过十年浩劫,如今只有我这个糟老头子还苟活於世,唉,我也该下去和哥几个匯合了……” 宋九山说著说著,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胡步云连忙安慰说:“別说丧气话,跟他们去匯什么合呀,您得活著,替他们看看这世界,您得活过一百岁,我爷爷没了,您就是我的亲爷爷,以后我闯了祸,还等您给我擦屁股呢。” 宋九山乐得哈哈大笑:“你小子嘴甜,说话我爱听。只要你不做对不起党和国家,不做对不起人民的事,想闯祸就去闯,闯多大祸我也给你接著。来来来,今儿高兴,你陪我多喝几杯。” 宋九山说罢,举起杯子,胡步云和他碰了一杯,又笑著说:“爷爷,我还有件礼物送您,但是有个条件。您得答应,酒只能喝这杯,不能再喝了,晶姑姑先前交代过了,不能让你多喝,我可不敢忤逆她。另外您不许再激动,万一您一激动身体出了问题,这一屋子的人得把我拖出去毙了。” 第464章 押宝 胡步云这么一说,反而勾起了宋九山更大的兴趣,他不耐烦地说:“还有什么好东西?赶快交出来!你小子没资格跟我讲条件,再囉里吧嗦,他们不枪毙你,我可要把你拖出去毙了。” 胡步云却是坚持说:“东西在我手里,您还想硬抢啊?答应了我的条件,我双手奉上,不答应的话我就走了。” 胡步云说著就做出起身状,宋九山一把薅住他,“坐好別动!孙子,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胡步云这才把那张借条拿出来,恭恭敬敬地交给了宋九山,隨后把借条的来歷也说了一遍。 宋九山手握借条,双手微微颤抖,良久没有说话。胡步云轻声道:“爷爷,您可答应我了,不许激动。” 宋九山微微笑了一下,拉著胡步云的手说:“孩子,你用心了,我谢谢你。” 说罢又对一桌子人说:“你们都得跟步云学著点,別一天到晚就知道混日子,心里要装点事,人活著得讲究点情怀。” 大家纷纷点头,笑著道:“是,我们向胡步云同志学习!” 胡步云却是一脑门子官司,老爷子带节奏也不分个场合。在座的人,无论是官位权势,还是事业成就,都远在自己之上,怎么就都成了混日子的人了? 没想到宋九山接下来的话就更加直白了,他敲了敲桌子,沉声道:“步云上次被人算计,背后的原因我不说你们也明白,我得管他,但我还能管多久?说不定明天我就去阎王殿找我的老战友喝酒去了,以后无论步云发生什么事,你们都得伸把手。” 老爷子说这话不是在开玩笑,他这是在下达任务。作为宋家长子,宋汉生自然要率先表態:“您放心吧,胡步云和我们宋家自己的孩子没两样。”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团年饭吃到很晚才散,当晚钱志强和胡步云就住在宋家。钱志强瞅准机会把胡步云拉到一边,低声说:“老爷子发了话,你汉生叔也表了態,你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老爷子自己帮你,是出於老一辈的感情,现在他居然把整个宋家都拉了进来,应该是你两件礼物发挥了作用。” “我带这两件礼物来,纯粹是觉著適合九爷爷,想以此儘儘孝心,別的倒没想那么多。” 钱志强却是苦笑一下,“你的路倒是好走了,但肩上的担子也重了。整个宋家都会扶持你,但也是把宝压在了你身上。宋家孙子辈基本都在生意场上,甚至有的已经移民,这是老爷子的心结。將来的宋家,可能积累了很多財富,但权势地位只会越来越差,这就需要有个人在后面撑著,九叔对你后面的发展很看好,所以选中了你。所以,愿不愿意与他们搭上关係,你要想好。” 胡步云脸上略过一丝尷尬,“这我恐怕就无能为力了,我只想找个清閒的单位,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自己过好日子都不容易,我哪有能力撑起这么大一个宋家?” 却不料钱志强狠狠地瞪了胡步云一眼,冷冷说道:“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大年初一,吃过早饭,章秋水就把钱志强拉进一个房间,关上门,不知道密谋什么事情去了。 倒是没有多少人来拜年,这与胡步云想像的门庭若市有所差距。应该是宋家的门不是一般人能进的,那屈指可数的几个客人,都是宋家不能拒之门外的的重要亲戚或者至交了。 接待客人的工作自然是有宋汉生这一辈的人去做,宋家几个小辈说要带胡步云逛逛京都城,胡步云也想趁此机会对他们多一些了解,便爽快答应。岂料章静宜也是閒得无事,主要要加入进来,那几个小辈坏笑一下,纷纷说突然想起还有別的事务要处理,就委託章静宜代劳,带胡步云出去逛逛。 胡步云和章静宜自然知道,这是大傢伙在给他俩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胡步云本想推脱,章静宜却说:“你们不去就算了,我陪我哥,保证不会把他弄丟。” 胡步云只得跟著章静宜出去,如果刻意推脱的话,反倒显得他心里有鬼了。 章静宜本来就是在京都城里长大,只因工作,才跟著父亲去了南方。她对京都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开车带著胡步云一天之內就逛了京都城內好几处著名景点,虽说每到一处都是在走马观,但两人的心思都不在观景上,所以对於出游的体验,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第465章 有一个人应该见见 胡步云和章静宜两人的心思都不在观景上,所以对於出游的体验,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章静宜一路上都在接电话,她的那些儿时的朋友,少年的伙伴,都知道她在京都过年,纷纷要求聚一聚。章静宜只好找各种理由婉拒,胡步云说:“难得有机会见面,要不然你就和他们聚一聚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章静宜想了想,坏笑一下,说道:“別人就算了,有一个人我倒是应该见一下,你也別打车回去了,陪我一起吧。” 胡步云皱眉说道:“你见你的朋友,我在一边当灯泡,不太合適。” 章静宜柔声道:“哎呀,你是我哥,又不是外人,有啥不合適的。” 两人在什剎海找了一家餐厅,点了菜,等了约莫半小时,一个梳小分头、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走进餐厅,东张西望。 章静宜小声说:“他来了。” 胡步云笑著问:“很帅气嘛,是你男朋友吗?” 章静宜吃吃一笑,“是又怎样,你吃醋了?” “我……”胡步云被噎住了,他已经后悔,不该陪章静宜来见朋友。 那个年轻男子终於看见了章静宜,匆匆来到桌前,挨著章静宜坐下。当他看见胡步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而胡步云也觉著这人好生面熟。 章静宜给双方介绍:“这位是我的同事洪泰,这位是胡步云,你应该认识,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胡步云正喝进一口茶水,猛一下憋得难受,使劲咳嗽了几声。而此时洪泰正伸出手,准备与胡步云握手,听章静宜这么一介绍,尷尬得一批,悻悻地把手收了回来,冷冷说道:“胡县长嘛,我认识,你好。” 胡步云咳嗽完了,才略显诧异地说:“洪先生你好,你认识我?” 不等洪泰搭话,章静宜插话道:“他当然认识你啊,在兰光的签约仪式,他也在场。他现在是错开峡水电站项目的环境工程师,负责环境影响评估和环保措施的设计与实施。” 胡步云这才想起,確实与这人打过照面,难怪看著眼熟。於是向洪泰伸出手,“洪工你好,怪我眼拙,一下子没认出来,不好意思啊。” 洪泰却坐著纹丝不动,淡淡说道:“胡县长厉害呀,这才与我们集团合作几天呀,就跟静宜谈上恋爱了。” 胡步云只好尷尬地收回自己的说,訕訕说道:“洪工你別误会,我们……” 不等胡步云继续说下去,章静宜抢过话头,不屑地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两家是世交,谈个恋爱不行吗?” 章静宜说罢,抄起筷子就开吃,“我要开车不能喝酒,你们俩隨意。” 洪泰对一边的服务员说:“上两个二锅头!” 章静宜知道,洪泰心里有气,是想把胡步云灌倒。她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啥说出来。 一瓶二锅头放到胡步云面前,胡步云皱眉说道:“我酒量不行,能不能少喝点?” 洪泰皮笑肉不笑地说:“能入静宜眼的男人,不应该这么弱鸡,实在不能喝,那就別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挑衅的意味已经很足了,在洪泰眼里,胡步云就是一个攀高枝的穷屌丝,一个小小的县长助理在他这样的富家公子哥眼里啥也不是。连喝酒都不敢端杯子的人,哪里来的勇气追章静宜? 却见胡步云不动声色地倒了一杯酒,是那种三两容量的玻璃杯。他颤颤巍巍地端起杯子,苦著脸说:“那,洪工,我最多只能喝这么多,再多喝的话,肯定倒下,请洪工体谅。” 说罢一仰头,一杯酒喝得一滴不剩。 洪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喝酒不是这么喝的,得慢慢喝,你是多久没喝酒了,这么猴急。” 说罢也是端起酒杯,但却只喝了一小口。 胡步云笑笑说:“没事,洪工你慢慢喝,我不懂喝酒的规矩,以为一口闷方显男人豪气,於是本著输人不输气势的原则,所以才一口闷了。” 洪泰不屑地说:“那是你们小地方的人喜欢好勇斗狠,我们喝酒喝的是个氛围。” 胡步云心里暗骂,明明是你在好勇斗狠,现在怂了就跟我讲气氛,喝个廉价的二锅头能喝出个屁的气氛。 就见章静宜撇撇嘴说道:“我劝你们都別喝了,喝个酒嘰嘰歪歪的,没劲。”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拱火,谁怂谁就是弱鸡。洪泰也明知道这是章静宜的激將法,但他却只能硬著头皮上,此时认输的话,那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唯一希望的是,胡步云是真的不能再喝了,早一点知难而退。 第466章 你真的不认识我? 洪泰举起酒杯,淡淡说道:“那行吧,今天就按胡县长的规矩来,一口闷。” 说罢,真的一仰头把杯中酒喝光。 胡步云面露难色,訕訕说道:“洪工,就到此为止吧,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行,不能喝就別喝了,主动认输也是一种態度,认输就意味著退出。”洪泰三两酒下肚,已经开始上头了,说话也冲了起来。 胡步云却是淡淡一笑,“我可以退出,但喝酒不认输,那继续喝吧。” 章静宜不满地说:“喝酒就喝酒,退什么退?喝完了再说!” 胡步云也不再说话,端起杯子又是一口闷。这一下看得洪泰两眼都发傻了,他突然明白过来,这个胡步云其实很能喝,之所以一直示弱,其实是在扮猪吃老虎。 章静宜瞪了洪泰一眼,“你还在等啥?不能喝了就散场,別像个傻子样。” 洪泰退无可退,只能捏著鼻子,连喝带撒,好歹把一杯酒喝光了。隨即,扑通一下,扑到桌子上,彻彻底底地醉过去了。 章静宜叫来服务员,把洪泰扶起来,靠坐在椅子上。然后买了单,拉上胡步云就走。 胡步云担心地问:“不管他了吗?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章静宜看向餐厅门口不远的一辆奔驰轿车,努努嘴说:“他的狐朋狗友就坐在车里,他们会管他的。” 两人上了车,见天色已晚,已经没啥可逛的了,便向宋家驶去。忽然,章静宜说:“你承诺过的,把我骗到了兰光,可不会不管我。” 胡步云皱眉问道:“我怎么管你?假扮你男朋友啊?这可不是一个好活儿,我不能胜任。” 这的確不是一个好活儿,胡步云说得没错。有一个刘倩就把他折腾得够呛了,现在好不容易摆脱,怎么能记吃不记打,重蹈覆辙呢? 何况这样的狗血剧情老是出现,作者写得烦躁,读者看得也烦躁。 章静宜没好气地说:“假扮什么男朋友呀,要就真的做我男朋友,不过这事不急,以后慢慢再说。我现在要你帮我的是,把那个洪泰从兰光的项目里赶走,他不是去干活的,是去纠缠我的。” 胡步云哈哈笑道:“你是谁啊?你是南风集团老板家的千金,你是错开峡电站的项目负责人,你直接把他调走就行了嘛,干嘛非要我出手?” 章静宜边开车边说:“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他爹是南风集团的执行董事,与我爹的关係也是若即若离,洪泰一天到晚对我死缠烂打,多少有他爹的授意。他爹多次表达出要和我爹做儿女亲家的意向,意思是只要两家联姻,就会在董事会无条件支持我爹。” “那你爹什么意思?”胡步云皱眉问道。 “我爹绝不是那种为了利益卖女儿的人,当然是不乐意了,但又不好明面上拒绝,一旦拒绝就彻底翻脸了。” “唉,生在豪门也不一定快乐呀。”胡步云嘆了一口气说,“我倒是可以帮忙把他赶出兰光的项目,但他就不会纠缠你了吗?而且也就给你爹和他爹之间的关係埋下了隱患,以后怎么收场?” “他们高层怎么斗,我管不了,你只需帮我把他赶走就行了。”章静宜淡淡说道。 车子驶进宋家的车库,胡步云开门下车,却被章静宜一把拉住。 “你想干嘛?不是说好男朋友的事以后再说吗?你想用强啊?”胡步云打趣道。 章静宜怔怔地看著胡步云,“哥,你確定在城见到我之前,真的不认识我?” 胡步云笑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记得我们在城就是第一次见啊,难道以前也见过?”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章静宜缓缓说道,“那一年,我上大一,你上大四,你是北川大学跆拳道队的,而我则是散打队的,我们共用一块训练场地。” “你也是北川大学毕业的?我们在训练场上见过?”胡步云睁大眼睛问,“这也太巧了吧?跟演电视剧一样。” 章静宜接著说道:“有一天,我们的训练接近尾声的时候,教练借著给我纠正动作,在我身上乱摸。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经常在我们女队员身上使咸猪手,那一次我忍无可忍,就骂了他一句变態、死流氓,他就恼羞成怒,竟对我大打出手,我根本不是他对手,被他打倒在地,没法还手。正好你们进场训练,你看不下去了,就仗义执言,说他不应该对一个女生下狠手,他竟连你也骂,说你妈的的別管閒事,结果你就暴怒了,和几个跆拳道队员一拥而上,把他暴揍了一顿。” 第467章 不想再失去你的消息 胡步云挠挠头说:“確实是有这么回事,但我不知道那次帮的就是你。后来我还特別注意了,也没再见过你。你是从那时候起就退出散打队了吗?” “是的,从那次以后,我就退出散打队了,但我並没有停止训练,而是去校外的武馆,钱请了一个私人教练。我还害怕你们打了教练受到处分,打听到学校把那个教练解聘了我才放心。其实从那时候起,我就经常去看你训练跆拳道,看你打篮球,只是总是躲在不起眼的地方,你不会注意到我而已。因为我知道你有个女朋友叫叶静嫻,让我想接近你都没有勇气,直到你毕业离开了学校,才彻底失去了你的消息。” 胡步云恍然大悟,笑著说:“难怪在城看到我的时候,你指著我你你你,话都说不利索,像遇到鬼一样。” 章静宜面露尷尬,“那天侯董让我去接待一个兰光县来的姓胡的县长助理,我当时还不乐意呢,屁大一个县长助理用得著我去接待吗,可他说是我爸的意思,我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哪知道那个小助理就是你呀,真的是把我嚇了一跳。” “这叫山不转水转。谁能想到,我当初仗义出手帮助的小姑娘,日后会成为我的妹妹。” 章静宜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声道:“哥,再次遇见你,真好。我不想再失去你的消息了。” “应该不会了,你不是去兰光负责项目了嘛,我也还在建安市,见面的机会应该很多。” 两人走进宋家的院子,宋晶正在院里閒庭散步。见到胡步云和章静宜回来,笑咪咪地问:“你们两个小鬼,今天相处还愉快吧?” 章静宜脸上红晕未消,微微笑了一下,看向胡步云。胡步云自然知道宋晶想问什么,但他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於是问:“姑姑,老钱同志呢?” 宋晶朝一个房间努努嘴,不屑地说:“你们的两个老爹和我大哥不知道搞什么鬼,关在屋里密谋了一整天,这不,下午又新加入了一个人。” “新加入了一个人?谁啊?”胡步云不解地问。 宋晶正要回答,那个房间的门开了,走出来四个人,除了章秋水和钱志强、宋汉生,还有宋道宪。 胡步云连忙迎上去,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宋省长。” 宋道宪老脸一沉,“你叫我什么?” 胡步云连忙訕笑著改口:“宋叔。” 宋道宪这才舒展出笑容,微微頷首道:“今天出去逛了一天,累了吧?早点休息,明天中午我再过来,一起吃午饭。” 正月初二吃过午饭,胡步云和钱志强就將返回北川。果然,中午开饭的时候,宋道宪准时坐上饭桌,不早一分钟,不晚一分钟。 宋道宪坐在宋九山的右侧,但他看见宋九山把胡步云叫到左侧坐下的时候,还是微微有些诧异。 “步云,你是铁了心要离开兰光县了?”宋道宪问胡步云。 胡步云点头道:“嗯,我在县里已经没有具体的工作了,就剩下一个县长助理的閒职,现在的状態就跟在人大政协养老差不多。” “我看你,就快成废人了,哪还有一点年轻人的朝气。”宋道宪沉著脸说。 宋九山敲敲桌子,沉声道:“吃饭就好好吃饭,这里不是办公室!” 宋道宪摇头嘆息一声:“九叔,您护犊子也別护得太明显了,那小子得好好调教。” 宋九山看向胡步云,“不想在县里工作那就离开,爷爷支持你,要不然你来京都吧,跟著你汉生叔。”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宋汉生连忙附和道:“我看可以,到我们发改委农村经济司来,我这个司长调个人进来没问题。步云有基层工作的经验,我把他放进农业处,磨上两年,再看看你適合朝哪个方向发展。即便是以后放外,从发改委出去的人,那都是香餑餑。” 宋晶打断大哥的话,笑道:“你们別瞎操心了,我看步云志不在做官,不如到我们公司来,当我的助手。” 胡步云心中大喜,无论是到发改委,还是到宋晶的智行科技公司,都是很好的去处。不料宋道宪和钱志强脸色陡变,同时发表了不同的意见,他们齐声说:“不行!” 宋九山看向章秋水,缓缓说道:“你这个未来的老丈人,也可以发表一下意见嘛。” 章秋水微微一笑,“我也觉得步云现在就进京,为时过早。沉淀不够,根基不稳,走路会飘。” 宋九山抚掌大笑,“看吧,你们几个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昨天关在屋里密谋一天,你们是把我这里当成你们的地下交通站了。” 第468章 自己招来的蝴蝶 大年初一,午饭过后,几辆车从宋家鱼贯而出,驶向京都机场。宋道宪、钱志强、胡步云要回北川,章秋水和章静宜则是要去城。 过了安检,就要去不同的登机口,章静宜却跟在胡步云后面,亦步亦趋。宋道宪和钱志强见此情景,皆是笑而不语。惟有章秋水摇头嘆息道:“唉,女大不中留啊。”然后一个人走开了。 胡步云停下脚步,瞪眼看向章静宜:“你不跟著你爹,跟著我干啥?” 章静宜撇撇嘴说:“你是不是傻,这还看不出来?我跟你回北川。” 胡步云皱眉道:“这还是在春节假期呢,你们工地开工也还有几天,这么早过去,在哪吃?在哪住?” 章静宜娇声道:“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是我哥,难道打算不管我?” 胡步云一头黑线,转身就走,“我忙著呢,没工夫陪你玩,別跟著我!” 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有动静,胡步云回过头去,见章静宜站在原地没动,却已眼泪婆娑,委屈巴巴的样子。 这个富豪之家的千金小姐,定是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胡步云竟心软了,对章静宜招招手说:“走吧,哥管你!” 章静宜马上一脸傻笑,怯怯地叫了一声哥,连行李箱都不要了,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挽住胡步云的胳膊,在胡步云脸颊上亲了一下。 嚇得胡步云连忙用力甩开章静宜的手,回头看了一下,见宋道宪和钱志强已经走远,这才鬆了一口气。隨即去把章静宜的行李箱拖过来,往登机口走去。 飞机在浩南机场降落。 宋道宪的司机已经在出口等著,宋道宪上车先走了。 有人拍了一下胡步云的肩膀,扭头一看,竟是孙刚。“你是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胡步云诧异地问。 钱志强说:“孙刚这两天陪我在省城办事,步云和静宜你们俩先回建安去。” 大过年的能办什么事,还不是要去各位省领导家里走动走动,钱志强不说,胡步云也明白,这种情况下,自己和章静宜也的確是不合適跟著。 胡步云对孙刚说:“麻烦你隨时提醒著点,別让老钱同志多喝酒。” 孙刚点点头,“放心吧,老板有分寸的。” 胡步云想了想,又把孙刚拉到一边,指了指章静宜,低声道:“你给林晓芳打个电话,让她这几天没事的话,帮我陪陪这位,我还有別的事要忙。” 孙刚头摇得像拨浪鼓,坏笑著说:“別,你自己招来的蝴蝶还是你自己逗著玩儿吧,可別赖上我们家晓芳。再说了,晓芳过年回兰光去了,得上班后才回市里。” 两人正说著,胡步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刘婷婷打来的,赶紧接听。听筒里传来刘婷婷哭哭啼啼的声音:“哥,你快回来,我奶奶没了。” 胡步云大吃一惊,跟钱志强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便带著章静宜往兰光赶。 赶到兰光殯仪馆的时候,刘老太太已经入殮。刘婷婷和王淑丽看见胡步云出现,才算鬆了一口气,她们已经不知不觉把胡步云当成了家里的主心骨。 刘家的亲戚是指望不上的,刘全林死了他们都懒得伸手帮忙,现在就更別指望了。好在有刘二彪和刘盛两个得力帮手,胡步云也不至於累得死去活来。 让胡步云意外的是,刘婷婷成熟了许多。和刘全林去世后她更像一个看客相比,这次刘老太太死了,她主动与胡步云商量,要走哪些程序,要买哪里的墓地,要通知哪些人来参加葬礼,要订多少圈篮,让胡步云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章静宜很有眼力劲儿,一直陪护在王淑丽身边,王淑丽有什么需要跑腿的,章静宜立马就去办。王淑丽一开始还对胡步云带来一个陌生女孩有所不满,但经过短暂相处,她看章静宜的眼神,竟多了几分喜爱。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思远抽时间来了一趟殯仪馆,祭拜过后,把胡步云叫到自己车上,问道:“你的工作单位到底啥时候落实?” 胡步云苦笑著说:“我也不知道,我比您还著急。” 王思远沉吟道:“老这样閒著也不是个事,现在县委办的常务副主任还空著,要不然你先干著?” 胡步云摇摇头,“您还是安排一个合適的人去吧,要不然我干不了几天又要走,不是给您添乱吗?” 王思远嘆息道:“不知道钱书记到底在想什么,在市里给你谋个清閒之地有这么难吗,早知道这样,年前的两会就应该让你进县政府班子。” 第469章 后来的做小 正月初四,刘老太太下葬。王淑丽哭晕了好几次,章静宜一直守护在身边,寸步不离。 刘婷婷在一边看得悵然若失。心情复杂地问胡步云:“哥,我好不容易帮你把林妹妹打发走,可你去了一趟城就捡回来个新妹妹,我这个老妹妹是不是得靠边站了?”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你考虑问题能不能抓住重点?淑丽阿姨在你们刘家也算是劳苦功高了吧?送走了你爸,又送走你奶奶,她自己没生养孩子,在刘家就剩你一个亲人了。你以后可不许慢待她,多孝顺点,知道吗?” 刘婷婷横了胡步云一眼,“这还用你说?你以为我是白眼狼啊?有我俩给她养老,保准她过得舒心。” 胡步云一脑门子官司,沉声道:“是你给她养老,不是我们俩,说话別滴汤漏水的。” 刘婷婷噘著嘴说:“看嘛,我猜得没错,你这就准备撇下我们家不管了。”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訕笑道:“管,我保证管。但你这个老妹妹要大度点,讲点格局知道吗?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帮我陪陪那个新妹妹,等过两天一上班,她去了错开峡工地,咱俩就都解脱了。” 刘婷婷立马眉开眼笑,“行,只要你俩不单独在一起,让我陪那个小的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干。”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好好说话!什么叫那个小的?人家比你还大两岁。” 刘婷婷坏笑一下说:“可不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我是老妹妹,她是后来的新妹妹,那她就只能做小。” 如果不是有眾多人在场,胡步云一定气得把刘婷婷的耳朵揪下一个来。 刘老太太的丧事结束之后,胡步云从刘婷婷那里拿来钥匙,回自己的廉租房住。让章静宜就留在刘婷婷家里,藉口说是刘家刚刚送走了老人,家里一团糟,让她搭把手。章静宜也乐意住在刘家,这几天她和王淑丽、刘婷婷都相处得倒也不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胡步云拿了钥匙出门的时候,章静宜附在他耳边说:“哥,你好算计!” 胡步云知道自己的心思被人家看穿了,也懒得解释,径直走了。 孙刚陪钱志强在省城办完事,又马不停蹄地来兰光,到林晓芳家里拜年,顺便接林晓芳回市里上班。孙刚打电话让胡步云去林晓芳家里吃饭,胡步云一开始是拒绝的,他觉得大过年的去別人家打扰不合適,可孙刚打了电话林晓芳又打电话,坚持让胡步云去,人家一片盛情,胡步云却之不恭,只得应允。 刘婷婷得知消息,带著章静宜跟在胡步云后面,去林家蹭饭。刘婷婷悄悄对章静宜说:“咱哥一肚子的肠子,最喜欢招蜂引蝶了,坚决要把他看紧。” 林晓芳的父母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招待胡步云。林晓芳更是对胡步云客气有加,说自己能有今天,多亏了胡县长的帮助,早就想请胡县长到家里吃顿饭了,一直苦於没有机会,今天胡县长能来,那林家真是蓬蓽生辉。 刘婷婷又悄悄对章静宜说:“別看她一口一声胡县长,曾经也是哥啊哥的,还经常在他面前哭鼻子,瞅准机会就往她跟前凑。” 而对於胡步云来说,林晓芳越是客气,他心里的失落就越重,他知道,吃完这顿饭,自己与林晓芳的情分,就彻底结束了。让人意外的是,林晓芳的爷爷竟然不认识胡步云了,看见胡步云招呼也不打,就像看见陌生人一样。胡步云问是咋回事,林晓芳解释说:“老年痴呆,现在也就能认识家里人。” 胡步云想起自己曾经跟这位大爷抬槓的日子,更是唏嘘不已。想当初自己第一次进县委大院,差点折在这位大爷手里。林晓芳说自己是坏人,差点被这位大爷一顿胖揍。他想,日子过得太快了,眨眼之间,自己已经来到兰光七年多。 刘二彪和刘盛也接连请胡步云去家里吃饭,跟他们就没必要客气,吃就吃吧,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同样,白吃的不仅仅是胡步云一个人,还有刘婷婷和章静宜。 土菜馆年后还没开张,厨子也没到位,只能去刘二彪家里吃。李碧君亲自下厨,忙里忙外招待客人,末了也是和林晓芳一个语气,我和二彪子能有今天,多亏了胡县长的帮助提携,不胜感激等等。刘婷婷附在章静宜耳边说:“他和女主人是老同事,两人关係不清不楚,他那个不靠谱的女朋友刘倩就是她表姐,也是她介绍的。” 第470章 不满意天上掉馅饼 去刘盛家的时候,胡步云准备了一堆儿童玩具。 一进家门,刘豆豆就扑到胡步云怀里,稚声嫩气地叫爸爸。胡步云也是跟豆豆亲热得不亦乐乎。刘盛和关文慧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刘盛略带醋意地说:“这小子就跟你亲。” 刘婷婷告密的机会又来了,她悄悄对章静宜说:“这孩子是关文慧替咱哥生的,这是公开的秘密,也是咱哥喝醉了自己说出来的。” 章静宜对刘婷婷的多次告密,一直是一笑了之。这次听说这孩子是关文慧替胡步云生的,终於破防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刘婷婷紧接著又说:“或许是谣言。” 吃饭的时候,看到刘婷婷和章静宜两人亲如姐妹,有说不完的话,还相互夹菜,有好吃的先紧著对方吃。关文慧感到甚是奇怪,便打趣道:“步云,你这两个妹妹和別的妹妹还真不一样,团结。” 此话一出,瞬间就让章静宜感觉出了异样,她似乎感觉到,刘婷婷说的那些,或许並不是谣言。 从刘盛家出来,刘婷婷和章静宜走在前面,胡步云走在后面。 章静宜刻意和刘婷婷拉开了距离,等胡步云走到身边,冷笑著说:“哥,你玩得很嗨呀,兄弟的女人一个都不放过。这两天我算是大开眼界。” 胡步云一听就知道是咋回事,毫无疑问是刘婷婷在挑拨离间,不然章静宜人生地不熟的,不可能知道这些。他断喝一声:“刘婷婷!” 刘婷婷嚇得撒丫子就跑,很快就没影了。 进入新的一年,如果要胡步云在这一年的年底总结最后悔的事,一定是他不该让章静宜和刘婷婷混在一起。 儘管春节的浓厚氛围还没散去,但春节假已经结束。正月初七,各行各业开启新一年的新征程。上班族重返工作岗位,农民下地劳作,工厂开动机器。 这一天,章静宜的司机也来到兰光县城,接她去错开峡工地。胡步云巴不得她早点投入工作,免得一天到晚纠缠著自己,而且还有被刘婷婷带坏的风险。但他嘴里还是假模假样地说:“你是项目老总,不一定得第一时间就守在工地吧,可以再休息几天再去嘛。” 章静宜撇撇嘴说:“哥,你別这么虚偽行不,我这人工作和生活分得清,不仅是做给我爸看,也想做给你看看,证明我不是个瓶。” 胡步云突然很感动,缓缓说道:“那你好好的,我有时间去错开峡看你,你有时间也可以去市里找我。” 章静宜临上车,又回头说:“哥,我会想你。” 胡步云挥挥手,“快走吧,记得打电话。” 送走章静宜,胡步云想著去王淑丽家,陪她聊聊天。刘婷婷上班后,家里就剩她一人,一下子应该不太適应。 刚到王淑丽家楼下,就接到龚澈的电话:“胡县长,王书记请你马上到他办公室。” 这才年后上班第一天,王思远就亲自召见,而且要求必须马上去,想必是有什么紧急事务。胡步云拦了一辆的士,匆匆赶到县委大院。 龚澈已经在楼梯口等著了,一见到胡步云便说:“王书记和齐县长在等你。” “齐县长也在?”胡步云诧异地问。 龚澈点点头,敲响了王思远办公室的门。“进来!”王思远说。 龚澈把胡步云送进去,沏了茶便退出。 王思远和齐俊成似笑非笑地看著胡步云,看得胡步云很不自在,怯怯地问:“你们两位大佬这么看著我,是啥意思啊?” “你可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呀,难怪你这么著急要离开兰光。”王思远笑著道。 “我没干什么呀,我离开兰光,也只想找个清閒之地,做点自己的喜欢的事情。”胡步云解释说。 “我倒相信步云同志確实啥也没干,他的德行我是清楚的,应该是別人帮他在运作。”齐俊成笑著对王思远说。 胡步云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怯怯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王思远这缓缓说道:“我们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电话,调你到省政府任督查室副主任,副处级。调令和任职文件隨后就下达,让你三天之內去省政府办公厅报到。” “这……怎么会是这样?我给老钱同志提的要求是去市里谋个閒差,他这不是坑我吗?”胡步云愤愤说道。 王思远哈哈大笑,“你这么说话,如果不是我和齐县长了解你的秉性,我们会认为你要么是虚偽,要么是不知好歹。天上给你掉了个大馅饼,你却还不满意,也是服了你。赶紧准备准备去省里报到吧,胡大主任,到了省里,可別忘了我们这些在基层摸爬滚打的老朋友哟。” 第471章 比珍饈佳肴合口味 王思远哈哈大笑,“到了省里,可別忘了我们这些在基层摸爬滚打的老朋友哟。” 胡步云一头雾水地赶到市里,直接去了钱志强办公室,一见胡步云脸色不好,钱志强便微笑著问:“看样子是接到通知了?” 胡步云点点头,“这是您早就安排好的吧,不然不会阻止我在市里租房子。” 钱志强沉吟道:“这是我和宋副省长商量著办的,主要是他在运作,我现在处於关键时期,手不方便伸那么长。” 胡步云猛地一惊,忙问:“您的关键时期?您怎么了?” 钱志强顿了顿,淡淡说道:“我在建安市的任期已满,也该换个地方了,这也是我不把你安排在市里的原因,你说我都要走了,还把你留在市里有什么意义?这些年我也得罪了不少人,一旦有人猜测到我俩的关係,说不定又会有人对你动手。” “那您的去处定下来了吗?是转任到別的市,还是去省里?”胡步云问。 “大致有了方向,估计是去省政协。但变数很大,现在还不能確定,也就不方便告诉你。不过要走也不是现在,可能要等到下半年省人大政协班子换届的时候。你先回家吧,明天就去省里报到,宜早不宜迟。” “您晚上回家吃饭吗?”胡步云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问道。 “回家,不过今天要处理的事很多,晚上还有个会,但无论多晚,你都等我吃饭,我还有话对你说。”钱志强微笑著说。 当天晚上,钱志强忙到十点多才回家,不见王姐,胡步云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不由皱眉问道:“王姐呢?你们都吃了吗?” 胡步云笑笑说:“我让王姐休息了,您稍等,马上就能吃饭。” 胡步云说罢就去了厨房,不多一会儿就做好一个番茄鸡蛋汤,一个清炒土豆丝,一个炒青菜,一个回锅肉,一个虎皮青椒。 饭菜端上桌,无论是品质还是观感,都不太够看,胡步云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訕笑著说:“我就会做这几个菜,勉强凑够四菜一汤,您將就著吃。” 钱志强倒是显得兴趣浓厚,抄起筷子,把每样菜都尝了一下,不住地点头,嘖嘖称讚,“很不错,没想到你还有两把刷子,比我强多了。” 胡步云继续訕笑:“您也不必硬夸,我做菜就这个水平,可能除了您,没谁爱吃。” 钱志强去酒柜里取来一瓶飞天茅台,倒了两大杯,自己留一杯,给胡步云推过来一杯。胡步云皱眉道:“这么晚了,您还喝啥酒啊,少喝点吧,您已经不年轻了。” 钱志强老脸一沉,正色道:“我是做梦也没想到,你能给我做顿饭吃,这比任何珍饈佳肴都更合我的口味,还不允许我喝口酒?” 钱志强说的不是假话,也不知道是真合他口味,还是他饿慌了,总之桌上的饭菜被爷俩扫了个精光,而钱志强霍霍了一多半。 胡步云收拾碗筷,钱志强说:“明早让王姐收拾吧,你坐下咱俩说说话。” “还是我来收拾吧,耽误不了多大一会儿,王姐每天很辛苦,我能做就多做点,去了省城,回来的机会就少了,想帮也帮不上。” 胡步云洗了碗筷,把厨房收拾乾净,出来挨著钱志强坐下。“您不是还有话对我说吗?” 钱志强把一张银行卡放进胡步云手里,“这里面有十万块钱,算是我给你的零钱。去了省城,要建立新的朋友圈,吃三人餐要还人一席,请朋友吃个饭聚个会啥的,总要钱的。” “这我用不著,您自己留著。我自从当了那个所谓经商办副主任和招商办主任,自己就没什么开销了,也有了些积蓄,钱的方面,您不必为我操心。”看见钱志强脸色不高兴,胡步云又说,“我哪天需要钱的时候,再问您要,行不?” 钱志强这才开了脸,“反正我的积蓄也是给你留著的,啥时候要就找我拿。储物间里那些菸酒茶,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我也用不完那么多,你带一些走,明天我让司机开车送你去省城。” 胡步云连忙拒绝:“我去报到,您用公车送我,这不太合適吧?给人留下话柄就不好了。” “不开公车,让他另外开辆车。到了省政府机关,可不比兰光那个小县城了,你行事不可太张扬,得低调再低调。”钱志强叮嘱道。 “我知道,您就是要我夹著尾巴做人唄,放心吧,保证不惹是生非。”胡步云笑著道。 钱志强横了胡步云一眼,“你哪次不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稍微不合你意,你就跟人家翻脸,我能放心吗?还有,我们原本是准备让你去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处的,联络你宋叔那一块工作。就是因为我们太了解你了,知道你受不了那个束缚,不是哪个领导都像刘全林那样由著你性子胡来的,所以让你去了督查室。虽然號称省政府督查室,实际上是受办公厅领导,只是办公厅內设的一个处室。” 第472章 这能说明什么 “这么说的话,督查室应该比秘书处清閒多了吧?如此甚好,正合我意。”胡步云笑著道。 钱志强剑眉紧蹙,沉声道:“你想什么呢?我们费尽心力把你送进省府机关,是让你去养老去乐享清閒的吗?让你去督查室,我们有我们的考量。另外,据我了解,督查室的情况也很复杂,你去了之后,仍需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千万不可造次。” 第二天清早,司机老李把一辆本田雅阁开到市委家属院的別墅区,接上胡步云,直奔省城而去。 一路无话,到达浩南市区之后,老李问:“是去省政府还是去你住的地方?” 胡步云向车窗外看了看,感觉脑子里一片迷茫。“去报到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先去东兴大道祥和巷,我在那里有套房子,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走,你开导航吧。” 到了祥和巷镜湖园小区,胡步云去物业管理处补交了物业费,拿到房门钥匙。这套房子是胡大全下苦力挣来的,本来以为胡步云大学毕业后会留在省城,可以作为胡步云的棲身之地。现在胡步云兜兜转转一圈,又回来了,这套房子总算派上了用场。 打开房门,胡步云这才知道自己大意了,虽然房子是精装修,但里面家具家电一样没有用,锅碗瓢盆就更不用说了。“看来这里住不了,先住几天酒店吧,把东西归置齐了再搬进来。”胡步云嘆口气说。 老李倒是云淡风轻,似乎这在他的意料之中,“行,你先住几天酒店,我这两天就把家里需要的东西都配置齐全,老板交代过了,让我把你安顿好了再回去,钱他也给我了,不用你操心。你把家里的钥匙给我一把就行,我弄好了就通知你回来住。” 胡步云心想,那也只能这样了,自己得抓紧时间去报到,报到了就得正常上班,还不知道具体工作忙不忙,不一定有大把时间来处理房子的事。“那就辛苦你了李叔。” “没事,我们家的房子从装修到搬家,都是我一个人在弄,做这些我有经验。你先帮我搭把手,我们去地下车库,把后备厢里的东西搬上来,然后你就去忙你自己的事。” 当老李打开后备厢的时候,胡步云倒吸一口冷气,后备厢塞得满满的,不仅有米麵油,还有鸡鸭鱼肉以及一些土特產。胡步云心说,老钱真够心细的,这些东西在省城哪个超市不能买到?至於大老远从建安拉过来吗?这就是典型的豆腐捧成肉价钱。 除此之外,还有三箱飞天茅台酒,几十条高档香菸,好几盒高档茶叶。胡步云只看了一眼就心惊肉跳,心说老钱啊老钱,你到底收了人家多少东西啊,你一天天道貌岸然的,莫不是吃肉连骨头都不吐的大贪官吧? 好在本田雅阁的后备厢就那么点大,要不然不知道还会塞进去多少东西。 见胡步云眉头紧皱,老李解释说:“老板也是为你好,能帮你省一点是一点。” 胡步云苦笑著说:“他这是省吗?有这么省的吗?你就是把我房子里家具家电全部购齐,也不如这些东西值钱吧?” 两人哼哧哼哧搬了好几趟,才把后备厢清空。老李把车钥匙交给胡步云,“这车你开著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胡步云又一次破防,双目圆瞪,“这也是老钱的主意?” 老李笑笑说,“老板说了,在省城没个代步车不方便。你这个级別,在省府机关根本不算啥,单位也不可能给你配专车和司机。” 胡步云思忖片刻,“李叔,你实话告诉我,这车哪里来的?你要不说清楚,你就把车开回去。” “放心吧,这车是老板自己钱买的,他把钱转给我,我去办的,购车发票和手续都齐全,而且是市场价,没有任何优惠。” 老李说著,去车里拿出一个大信封交给胡步云。胡步云打开一看,果然购车发票及相关手续齐全,行驶证上赫然写著胡步云的名字。 但这些东西仍然不能让胡步云信服,如果钱志强想搞鬼的话,以他的能力地位,把这辆车弄合法一点困难都没有,只要他一个暗示,马上有人爭著去跑腿。 胡步云冷冷说道:“这些发票和手续,又能说明什么?” 老李咧嘴一笑,拍拍胡步云的肩说:“这就能说明一切了呀。你呀,还是太年轻气盛,我们这些跟在老板身边的人,都相信老板的为人,你更应该相信他。” 第473章 十二號楼 胡步云来到省政府大院,门岗里的武警战士不让进,让胡步云出示通行证,要么就让里面的人出来接。 对此胡步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初自己第一次去兰光县委办的时候,门卫大爷都不让进,何况这里是省政府。他拨通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就是办公厅督查室的。 他在电话里说明了情况,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跑出来,看见胡步云,竟有些愣神,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您是?” 胡步云微笑著说:“我是胡步云。” 年轻人连忙与胡步云握手,“胡副主任您好,我是督查室的小张,张子轩,您这么年轻,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张子轩上了胡步云的车,车子缓缓驶进省府大院。胡步云手握紧方向盘,心中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省政府大院里,並没有想像中的高楼大厦和豪华建筑,內部道路两旁是错落有致的老式楼栋和精心修剪的绿化带,一切显得那么井然有序,却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这之前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进入这个集责任与权力於一身的神秘大院,並在这里工作。 他也从未像现在一样感到自己的渺小与平凡,在这座庞大的机构面前,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张子轩指挥胡步云把车停进一个小型停车场,指著掩映在一排高大香樟树后面的一栋六层红砖灰瓦房,“这是十二號楼,督查室就在这栋楼里办公,我们现在过去。” 郑子轩领著胡步云往十二號楼走,边走边说:“像这种构造的楼栋,办公厅一共有十五栋,各个处室分布在各栋楼里办公,督查室与各处室免不了有业务上的交集,胡副主任以后慢慢就会熟悉。” 胡步云连连点头,“谢谢张主任,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懂,以后还请张主任多多关照。”他也不知道张子轩具体是什么职务,直呼其名又觉著唐突,便称呼郑子轩为张主任,反正把职务往高了叫,不会得罪人。 张子轩忙说:“我不是主任,我只是督查室二科的科长,看面相胡副主任比我还年轻吧?我三十三岁,胡副主任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即可。” 胡步云笑著道:“我二十九,按年龄来说,你是我哥,那我便叫你张哥吧。” 张子轩嘴角勾动了一下,没再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些许复杂。胡步云隱隱觉察道似乎哪里不对劲,但自问刚才也没说错什么话,也便没在意,跟在张子轩后面走进十二號楼。 乘坐电梯到达三楼,张子轩把胡步云带进一间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里坐著一个男人,正在批改一份材料,看面相不过四十岁左右,但已经谢顶,几缕稀疏的头髮从左边搭到右边,想要顽强地遮挡住其头顶中部地带的光亮,看起来十分滑稽。 张子轩敲了敲门,那男人头也没抬,“请进。” 张子轩带著胡步云进去,介绍说:“葛副主任,这是新来的胡副主任。” 那男人这才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胡步云,马上展开笑容,站起来握住胡步云的手,拉他到会客的沙发上坐下,亲切地介绍自己:“胡副主任好,早听说你要来,终於把你盼来了。鄙人葛凌川,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胡步云忙说:“葛主任好,我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葛凌川摆摆手说:“副主任,我和你一样,都是副主任。咱们俞主任身体不適,已经很久没上班了。俞主任不在期间,厅里领导指定由我主持工作,你这一来,我顿觉压力小了许多,以后咱们通力合作,齐心协力把督查室的工作干好。” 胡步云忙说:“一切听从葛副主任安排,坚决服从葛副主任领导。” 葛凌川问:“胡副主任从兰光县来,住的地方安排好了没有?我们厅里有单身宿舍,是作为单身青年过渡住房用的,如果有需要,可以申请一套。” “我不知道办公厅还有这样的福利,已经在祥和巷镜湖园租了一套房子,付了一年的租金,退不了。早知道的话,就不该这冤枉钱。”胡步云没说他自己有房子,而说租了房子,只是不想过於招摇。 “那也好,单身宿舍条件很差,不如在外面租房。”葛凌川说著,又对站在一边的张子轩说,“小张你还辛苦一下,去帮胡副主任把就餐卡、通行证什么的办了吧。” 第474章 报到 张子轩却站著没动,皱眉说道:“葛副主任您看,我手里还有好几个材料没完成,实在抽不开身。” 葛凌川微微頷首,“那你去忙吧,顺便让裘科长到我这里来一下。” 张子轩出去之后,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敲门进来,看起来也就三十五岁左右,颇有几分姿色。葛凌川介绍说:“这位是督查室新调来的副主任胡步云同志,这位是一科科长裘雨同志。裘科长你辛苦一下,帮胡副主任去办一下就餐卡和通行证,还有其他需要办的也帮忙办一下,另外,让保洁工来把三號办公室也收拾乾净,留给胡副主任用。” 裘雨转头看了一下胡步云,眼里闪出不易觉察的一丝亮色,点头说道:“好的,我马上去办。” 胡步云忙和裘雨握了一下手,“谢谢裘科长,您辛苦。” 裘雨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胡副主任,我得留您一个电话,办好了我通知您。” 胡步云便说了自己的电话號码,裘雨输入手机,又给胡步云拨了回来,“这是我的电话,胡副主任有什么吩咐可以隨时找我。” 裘雨出去后,葛凌川站起身来,对胡步云说:“走吧,我带你去见张秘书长。” 张悦铭,胡步云没见过面,但事先做了功课,知道他曾担任和怀市市长、市委书记,两年前任省政府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他可能问鼎副省长,甚至可能任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 张悦铭正在会客,葛凌川带著胡步云在他办公室外等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待里面的客人离开后,葛凌川敲门进去,毕恭毕敬地说:“秘书长,这位就是新来的督查室副主任胡步云。” 张悦铭在胡步云脸上扫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淡淡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忙去吧。” 不知道这位领导是对所有下属惜字如金,还是只对不熟悉的人爱搭不理,总之,胡步云觉得张悦铭不太好打交道。 接著,葛凌川又带著胡步云去见了分管督查室的副秘书长董畅,董畅和张悦铭年龄差不多,保养就差了几条街,已然是满头白髮,背也有些佝僂,还戴著一副深度近视眼镜,肉眼可见眼镜片上有好几个圈。 相对於张悦铭,董畅倒是和蔼得多,让胡步云坐下聊了一会儿,仔细询问胡步云老家是哪里,结婚了没有,家里还有什么人等等,完全就是一位长者对后辈的关心,胡步云如实一一回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末了,董畅说:“全省都在推进干部年轻化,省委和省政府两个大院更是重视培养年轻干部,但哪怕在省政府大院,像小胡你这样的年轻副处级干部也不多见,好好干,给年轻干部树个榜样。” 从董畅办公室出来,葛凌川就与胡步云握手告別,“今天你就算报到了,可以先回去处理下私人的事情,明天过来上班就行,来不及的话过两天来也没事。” 胡步云说:“我还是早点上班吧,自己没有什么私人的事情要处理,可以专心投入工作。” “反正你的办公室还没收拾出来,那你就回去休息。”葛凌川说罢,也不等胡步云回答,转身就走了。 胡步云只得下楼,坐进车里后,给老李打了个电话,问他那边情况如何。老李说正在逛家具店,已经看中了几样,晚上有时间的话碰个面。 “我现在没什么事,需要我过来帮忙吗?”胡步云问。 “不用不用,你没事就找地方休息下,晚上见面再说。”老李说,“这点小事,用不著你来回跑。” 镜湖园小区离省政府不远,开车半小时左右。胡步云把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然后步行在附近找到一家快捷酒店,开了两个房间。 洗漱过后,给钱志强打电话报了平安。还想给宋道宪也打个电话,想了想还是算了,怕他不方便接电话,便只发了一条信息:“宋叔,我已经到督查室报到,明天正式上班。” 到天快黑的时候,老李才打电话过来,胡步云说了酒店的地址,让老李过来一起吃饭。 不多一会儿,老李就来到胡步云的房间,还带来了一大堆家具家电的宣传彩页。胡步云递给老李一张房卡,“我给您也开了间房,就在隔壁,您晚上就住这里。” 老李接过房卡,“我在你那个房子里对付对付就好了,专门给我开房干啥,费钱嘛这不是。” 胡步云笑道:“您帮我忙前忙后,我总不能让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吧。” 第475章 到底是省府 “我当兵的时候当的是运输兵,部队演习跨战区转移,连续驱车几千公里,三天不吃饭三天不睡觉都没啥,没那么娇气。”老李笑著说,隨即把那些彩页拿给胡步云,“主要的家具家电这里面都有,你確定下来了,我明天就开始置办。” 一听说老李当过兵,胡步云一下子就觉得亲近了许多。刘盛就是特种兵復员的,多次义无反顾地陪自己歷险。在自己被绑架,生死一线的时候,也是武警战士把自己解救出来的。所以胡步云对当兵的有著天然的好感。 胡步云看都没看,就把那些彩页丟进了垃圾桶,笑著道:“您办事我放心,以您的决定为准,我没任何意见。走,咱们吃饭去。” 两人找到一家餐厅,点了酒菜,边吃边聊。“李叔,听您的口音,应该不是建安本地人吧?” “这你也能听出来?我还以为我的普通话够標准呢。”老李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你猜猜我是哪里人。” “应该是圩河市人,虽然您和兰光的齐县长平时都讲普通话,但是你们都有一样的口音。” “是的,你说得没错,我也是钱书记从圩河带到建安的。算起来,我也跟了老板十几年了。”老李沉吟著说。 胡步云心说,难怪老钱对老李这么信任,自己到省城来报个到,还让他跟来搞服务。 “辛苦您了,给老钱当司机很累吧?要不要我给他说说,给您换个轻鬆点的岗位?” “別別別,你可千万別给老板说这事,如果啥时候老板不让我跟他了,我肯定不习惯。” “那您家里有什么人?”胡步云又问。 “老婆在建安市机关事务局,也是老板给安排的。儿子在省城商学院读大三。”老李如实回答。 胡步云点点头,“您把我电话给您儿子,让他有需要帮忙的事就给我打电话,周末可以来我家,我给他改善伙食。” 刚才聊了半天,老李还觉得胡步云有些囉嗦,原来他扯来扯去,是在寻找回报自己的机会。老李感动得眼眶红润了,给胡步云倒了满满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举杯说:“谢谢你,你和钱书记都是好人。” 实际上,胡步云这么做,並不是想老李对自己心存感激,而是希望老李对钱志强不能心怀二心。很多领导干部出事,就出在司机和秘书的反水上。从老李开来这辆车之后,胡步云就已经隱隱为钱志强担心。 想到这里,胡步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怎么会不知不觉地替老傢伙担心了。但愿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吧。 第二天早上,胡步云陪老李吃了早餐,才给裘雨打电话,询问他的办公室收拾出来没有。裘雨说已经收拾好了,胡副主任隨时可以去上班。 胡步云开车到省府大院门口的时候,裘雨已经在那等著了。胡步云摇下车窗,叫了一声裘科长。裘雨上了车,把通行证和食堂就餐卡给了胡步云。 另外还有健身卡、购物卡、洗车卡等等。裘雨解释说:“这些卡要保管好,遗失不补,都是相关单位和企业给办公厅赞助的福利,每月有固定额度充值,只能到指定场所消费,不能提现。” 胡步云暗忖,到底是省府,福利待遇就是好。 那些在基层工作的公务员,除了那点死工资,基本没啥福利。而且受制於財政状况,工资都不能按时发放,有时候一拖就是好几个月。 进了省府大院,胡步云停好车,裘雨带著胡步云向三號楼走去,“我现在带胡副主任去人事处办理入职手续,別的手续我拿著你的任职文件就帮你办了,入职手续要你亲自去办才行,因为要提交行政关係介绍信,还要填写相关表格资料,我不能代劳。” 胡步云忙说:“辛苦裘科长了,如果都让我自己去办,我连別人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在人事处,入职手续办得很顺利。人事处的人似乎和裘雨都很熟,有的叫嫂子,有的叫弟妹,忙著给裘雨和胡步云让座沏茶,还有人专门指导胡步云填写入职表格。 从人事处出来,胡步云就算正式成为了省府办公厅的干部。 回到十二號楼,裘雨把胡步云带到他办公室,把一把钥匙交给胡步云,“这就是你的办公室了,你看看还需要添置什么,可以去找二科的张科长,他是负责督查室行政后勤这一块工作的。” 胡步云说了声谢谢,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塞到裘雨手里,笑笑说:“裘科长辛苦了,我也不知道给你送点啥礼物好,这里有一条烟,你带回去给老公抽吧。” 第476章 一直干,干到死 裘雨愣了一下,訕訕一笑,“还是胡副主任留著自己抽吧,我没老公。”说罢把袋子塞回给胡步云,转身离开。如果不是长相和年龄的差別,单单从裘雨的背影看,与章静宜竟是十分神似,看得胡步云有点走神。 这下轮到胡步云发愣了,明明在人事处的时候,那些人嫂子弟妹的,叫得那叫一个欢,怎么这会儿你又没老公了,难道其中有个什么梗? 胡步云接著就去了葛凌川的办公室,笑著道:“报告葛主任,我今天上班了,您看我能干点啥,儘管吩咐,我边学边干。” 葛凌川放下手里的工作,一脸严肃地说:“我是副主任,以后千万別叫主任,让別人听见,还以为我盯著主任的位子不放呢。省里不比你们基层,副县长也叫县长,副书记也叫书记,在省里不一样,正就是正,副就是副,涇渭分明,层级严格,绝不可混淆。” 胡步云连忙赔笑,“我是野路子走惯了,不懂规矩,谢谢葛副主任提点,以后还得请您多多指教。” 葛凌川这才展开笑顏,“好说,好说,你坐下聊。” 胡步云暗忖,我叫你一声主任,就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一说让你指教,你立马心怒放,这岂不是又当又立吗? 胡步云坐在沙发上,端正身子,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葛凌川也不客气,开始正经八百地安排工作:“胡副主任,你刚来,对政府督查工作还不太熟悉,我认为你还是以熟悉业务为主,边看边学、边学边干吧。 你先把上年度责国务院和省政府重大决策部署以及省长批示事项的贯彻落实情况,上年度省政府重点工作落实情况弄一个督查考核方案出来,我们近期组织到各市和省直相关部门进行一次全面的督查考核。 另外,你把今年的督查工作规划也弄一个初步方案,我审核修改过后再交办公厅领导定夺。还有,把上年度全国和省人大代表建议、政协委员提案的办理工作也梳理一下,报个结果给我。” 胡步云飞快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要点。他看似面无表情,心里却已经冰冷了到了极点。钱志强说得没错,督查室的情况確实很复杂。 这不,自己刚刚上班第一天,葛凌川就对自己发难了。 胡步云事先不是没有做过功课,省政府督查室的工作职能就那几点,葛凌川这么安排,就是把整个督查室的主要工作都压在了自己头上。 你这是让我边学边干吗?你这就是让我直接干,一直干,干到死。 很明显,葛凌川这是趁自己立足未稳,把自己当冤大头了。 葛凌川安排完毕,又显示出一副关心体贴的样子,问胡步云:“胡副主任,有什么困难没有?有困难就提出来,咱们一块儿解决。” 胡步云苦笑一下,“我努力完成,只是对於督查业务,我是个十足的门外汉,真的得边学边干,只能慢慢来。” 胡步云这样说,也是想为自己埋一个伏笔。他不能直接说有困难,你交代的工作我完不成。这样的话,自己就被对方拿捏死了,你来当个屁的副主任啊,不过是个银样鑞枪头而已,早点回家洗洗睡吧。 所以他只能说我能完成,但我得慢慢来,至於究竟什么时候完成,那得看我的心情,你不能催我,不能拿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的名头压我,否则你自己来。 胡步云这样一说,葛凌川也没再就此纠缠下去,毕竟这只是两人的第一次相互试探,连正经的交锋都算不上。对方究竟有多深多浅,要通过不断地试探才能了解,如果胡乱出招的话,说不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葛凌川把手里的菸蒂掐灭在菸灰缸里,站起身来,笑著道:“走,我带你去与各科室的同事们见个面。” 督查室在办公厅各处室里面,人员编制数量居於中等,一个主任两个副主任。主任余斯圣因身体原因长期不在岗,由副主任葛凌川代替主持工作。原来还有一个副主任胡思亮,调去了秘书三处当处长,胡步云来了算是补缺。 督查室下设四个督查科,即一科、二科、三科、四科,共十二名工作人员。一科督查对象为省直各部门,二科督查对象为省辖各市区,三科督查对象为国务院及国家各部委下达的专项督查事项,四科的督查对象则为国家和省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议案提案办理情况的专项督查。 第477章 能者多劳 督查室下设四个督查科,即一科、二科、三科、四科,共十二名工作人员。 葛凌川领著胡步云来到各科室,把胡步云正式介绍给大家,要求大家积极协助胡副主任的工作。 胡步云微笑著挨个与大家握手问好,说我是新人,请大家多多关照。到张子轩这里的时候,张子轩藉故刚上过洗手间,手里还留有水渍,就不握手了。胡步云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仍是微笑著说:“那就留著下次握。” 胡步云百思不得其解,张子轩也就是到大院门口接了自己一次,自己怎么就把他得罪了。 都知道督查室来了一位年轻的副主任,此番见面,仍是引起了大家的惊奇。此前听说胡步云年轻,却没想到竟是这么年轻。除了近两三年分配到督查室的三四个年轻人,胡步云就算是最年轻的了。 不到三十岁就成为副处,如果在京都,那倒不算什么。在省里本就不多见了,在基层就更是凤毛麟角。 而胡步云正是从基层摸爬滚打起来的,简直就是一个妖孽。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胡步云一定有不同寻常的背景,按照他这个势头,三十出头就可以抵达正处级,放在县区级的地方,那就是妥妥的一方大员。即便是在省城,那也是绝大多数普通干部终其一生都难以摸到的天板。 但有人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了胡步云之后,便更是觉得奇怪。这个年轻人並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背景和关係,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农家寒门子弟,而且还干过村干部和临时工。即便是哪家豪门把公子放到底层去磨礪,也是为了凑履歷,绝不至於去干村干部和临时工。 而且胡步云的成长经歷就更是让人不解,他几乎是在直线飆升,在每个岗位上履职的时间都不超过两年,唯一的例外是干了三年团县委书记,但真正在团委上班的时间却只有一年,然后就去了县经商办,后两年只不过是顶了一个团县委书记的职务而已。 兰光县政府最近一次换届,势头强劲的胡步云却没有进入政府班子,很多人认为胡步云终於因为后劲不足而成为强弩之末,却没想到他转身就到了省政府办公厅,而且提拔为副处。 原来,人家是根本没把所谓的副县长肥缺放在眼里,县城的副处和省城的副处那能一样吗?县里的副处升到正处,那要比省里的副处升正处难一万倍。 胡步云与同事们打完招呼,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阅读研究堆积如山的资料。听匯报和阅读资料是熟悉工作的第一步。他不可能一来就找人来匯报,何况找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搭理自己,就像张子轩那样。所以只能从阅读资料干起了。 葛凌川並没有要他分管哪个科室和哪一项具体的工作,而是让他完成一些的文字材料,说好听点是把他当文字秘书了,说难听点就是把他当驴使唤。但他现在也没有和葛凌川叫板的资本和实力,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下午离下班还有一会儿,各办公室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裘雨路过胡步云的办公室,看见胡步云像个学生一样,伏在桌面上边看材料边做笔记,不觉有些好奇,便敲门进去,“胡副主任搞政策理论研究啊?这可不是我们督查室的业务哦,办公厅有政研室和参事室,他们负责干这个。” 胡步云苦笑著说:“我哪有那水平啊,我这是赶鸭子上架。”隨即,又把葛凌川交代给他的任务简要说了一下。 裘雨嘴角勾动了一下,想笑却没笑出来,“胡副主任这属於能者多劳,那你辛苦,我先撤了。” 裘雨走到门口,胡步云叫住她说:“真的要感谢裘科长对我的关照,你看哪时候方便,我请你吃个饭?” 裘雨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就是跑跑腿的事,也没有多麻烦,何况葛副主任安排了,我也不能不执行,是吧?” 裘雨离开之后,胡步云到各科室转了转,皆是已经关门闭锁,不见一个人影。他回到办公室坐了几分钟,抽完一支烟,再看看手机,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便也关门下班。 开车回到镜湖园,刚进地下车库,就见有一男一女在推推搡搡,大声爭吵。男人力气大,把女人推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在地。胡步云路过他们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一下,不由大吃一惊,女的竟是裘雨。 第478章 实在邻居 胡步云赶紧一个急剎车,停好车之后,几步衝过去,挡在男人身前,厉声喝道:“有话好好说!对女人动手,你好意思吗?” 男人五大三粗,一脸络腮鬍,一看就是凶神恶煞,根本没把胡步云放在眼里,指著胡步云的鼻子喝道:“你他妈谁啊,关你屁事啊,你给我让开!” 胡步云冷声道:“你嘴巴放乾净点,你想干嘛,想继续动手吗,有种冲我来,別对女人动手!” “去你妈的!”男人暴喝一声,一掌推到胡步云胸口。 胡步云却坚如磐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男人便更加愤怒了,握起硕大的拳头,直奔胡步云的面门,“老子让你横!” 胡步云顺势抓住男人的手腕,狠劲一捏一掰,男人便疼得弯下腰去,嗷嗷直叫。胡步云喝道:“我不会揍你,但是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能能能,你先放了我,快放了我。”男人连连求饶。 胡步云便真的放开手,男人握著手腕赶紧后退几步,惊恐地看著胡步云,大概他飞扬跋扈欺负人惯了,还从没遇到胡步云这么大手劲的人。实际上胡步云並不是不想揍他,在他挥拳的时候自己闪躲一下,顺势给上一拳或者一脚也不过分。只是胡步云以为那人是裘雨的老公,自己不能因此挑起人家夫妻之间的更大矛盾。 裘雨这时才来到胡步云身边,怔怔地看著他,“怎么是你?”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干啥动起手来了?”胡步云问。 裘雨愤愤地说:“我倒车的时候不小心把他的车剐蹭了一下,其实也没打多大事,就一个划痕而已,我给他道歉了,说赔点钱给他,可他却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五百块。我当然不干呀,他这不是讹人吗?结果就爭吵起来了,他还骂骂咧咧的,满嘴粗话。” 胡步云心里鬆了一口气,原来他俩不是两口子打架,那就好办了,这事自己可以管管。“他的车在哪里?”胡步云问。 裘雨便拉著胡步云去到几米远的一辆麵包车跟前,指著剐蹭处说:“就是这里。” 胡步云看了一眼,果然就是一条很小的划痕,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胡步云对那男人招招手,冷冷说道:“你过来!” 男人握著手腕走过来,离胡步云一米远便站住不动了,胡步云冷冷说道:“你重新报个价。” “要不然,给二百?”男人用商量的口气说,“或者,你们说多少钱。” “可以,但你刚才对我朋友动手了,这个怎么算?我也推你几掌如何?”胡步云狠狠瞪了男人一眼,说道。 男人当不会答应这个条件,以胡步云的手劲推上几掌,还不知道会被推成什么样子。“要不然,我就不报价了,你们看著给吧。” 胡步云从皮夹子离掏出一张百元钞,扔给那人,“一点小划痕,估计你也不会去处理,即便要处理,五十块足够了,但我没零钱,给你一百。” 那人知道遇上了硬茬,便不再討价还价,拿了钱离开。 胡步云这才问裘雨:“裘科长也住这里?” 裘雨微微一笑,“不会这么巧吧?你也住这里?我房子刚刚装修好,搬进来还没几天。” 胡步云说:“確实够巧,同事变邻居,那可真得请你多关照了。” “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不如我请你怎么样?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裘雨笑著道。 胡步云想了想,“还是我请你吧,不过得稍等你一会儿,我叔在我家里帮忙,我得叫上他一块儿,裘科长不介意吧?” 裘雨忙说:“不介意,我跟你去你家看看,就当认个门儿,以后常走动。” 胡步云打开家门,裘雨咯咯直笑。胡步云诧异地问:“你笑啥?” 裘雨道:“说巧还真是巧到家了,我就住你隔壁,算不算是实在邻居?” 胡步云笑笑,心说,的確是够巧。 家里的电器设备已经安装完毕,就等明天家具一到就齐活了。胡步云把裘雨介绍给老李,然后说:“叔,咱们出去吃饭。” 老李连连摆手,“你和同事去吃,我不跟著掺和。” 胡步云拽著老李就往外走,“什么掺和不掺和的,吃饭就吃饭,哪有那么多讲究。” 还是前一日胡步云和老李吃饭的那家餐厅,酒菜上桌,胡步云给老李倒了一杯酒,试探著问裘雨:“裘科长要不要来点?” 裘雨把酒杯往胡步云面前一推,爽朗说道:“来点就来点。” 第479章 挡了別人的路 胡步云酒倒得很慢,他指望裘雨喊停的时候就马上停手,却不料已给三两容量的玻璃杯倒满了,裘雨也没喊停。 胡步云笑著道:“裘科长女中豪杰呀,我很少见到女同志喝酒这么豪爽的,绝大多数女同志,看见杯子里倒了一小口就喊停了。” 裘雨道:“看来你还是不懂女人啊,女人不喊停男人就不能停,女人喊停了男人也要坚持继续。” 胡步云被噎住了,竟搭不上话来。他看看老李,准备和老李说点別的,以缓解尷尬。老李却低著头看手机,就像没听见一样。 看见胡步云窘迫的样子,裘雨咯咯直笑,“我说的是坚持继续倒酒,你可別想歪了啊。其实我酒量一般般,但喝下这一杯是没有问题的,再多就不行了。我平时也不沾酒,室里的同事都不知道我能喝,今天谢谢你帮我,陪你喝一杯。” “今天算啥帮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谁见了你这样的大美女被人欺负,都不会袖手旁观。” 裘雨又咯咯笑起来,“胡副主任能力强,嘴也甜,今天这杯酒没白喝。” 两人碰了一下杯子,各自喝了一小口。裘雨突然说:“你那个上年度国务院和省政府重大决策部署以及省长批示事项贯彻落实情况,以及省政府重点工作落实情况的督查考核方案,应该是一科、二科、三科一起来弄的。 今年的督查工作规划应该是四个科室一起弄好了再匯总,而那个上年度全国和省人大代表建议、政协委员提案的办理工作纯属就是四科的业务了。 属於我们一科的工作,我会整理好了交给你,三科和四科那里,我可以私下给他们说说,让他们自己弄好了交给你,他们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至於二科嘛,看起来张子轩对你有意见,估计他不会搭理,但是也无所谓,我把往年的方案给你找一份,你根据具体工作修改一下就成。你也是写材料出身,应该难不到你吧?” 胡步云没想到,今天只是顺便帮裘雨解了一个围,竟获得如此大的回报。裘雨不仅点拨了自己,还主动伸手帮忙。“裘科长今天真是帮了大忙了,我不胜感激。既然咱们是邻居,关係自然就更近了一步,以后裘科长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开口。” 裘雨笑笑,没有说话,举杯喝了一口。杯里的酒还只喝了一半,裘雨脸上就泛起了红晕。 胡步云忙说:“要不裘科长就別喝了,或者我叫一瓶红酒来,你喝红的吧。” 裘雨摇摇头,“我喝酒有些上脸,但不碍事。別人和女人喝酒,以把女人灌倒为荣,以此彰显自己的掌控力,没想到胡副主任不一样,很有绅士风度嘛,是不是一直这样怜香惜玉呀?你应该很有女人缘吧?” “我这人情商低,脾气又不好,不会控制情绪,更不知道怎么討好女人,所以这一点裘科长看走眼了。”胡步云笑著道。 裘雨想了想,沉吟道:“看在咱们有眼缘的份上,加上又是邻居,我就多说几句。你是不是很奇怪,你与张子轩过去素不相识,你一来他就对你有意见?因为督查室原副主任胡思亮调去秘书三处之后,张子轩是最有可能当副主任的,而且他四处活动,似乎已经有了眉目,据说只有秘书长没表態,几个副秘书长都支持他。没想到你突然冒了出来,一下子就挡了他的去路,他能没意见吗?而且他这个人心眼小,尤其是看到你比他还年轻,就更加不服气了。” 胡步云这才明白,一开始张子轩去门口接自己的时候,还没表现出什么不对劲,当两个人论了年纪,自己要叫他张哥的时候,他的情绪就有了明显的变化。 胡步云苦笑著说:“这哪能由得我呀,我也不想来,我一个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省府大机关不是我这样的人能混得开的。这不,啥都没干就得罪了人,我还蒙在鼓里啥都不知道。 只是我有点不明白,省府办公厅这种地方,上升的机会应该很多,张科长也不必急於一时呀。” “那你就想错了,机会虽然多,但能抓住每一次机会的却不多。一旦错过一次机会,就可能耽误一两年,甚至是好几年。也就意味著当副处长、处长比別人慢了一步甚至是几步,下放到地市县区主政一方的速度也就慢了。这就是一步慢步步慢。就比如张子轩,他在督查室一两年內是没有机会了,调去別的处室也不一定有合適的位子。” 第480章 我们村的二大爷 进了官场,那就是一步慢步步慢,所以张子轩觉得胡步云挡了他的道,对胡步云有意见,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葛副主任呢?他这个人什么性格?”胡步云觉得葛凌川对自己也是有意见的,就凭他把自己当文字秘书使唤,便觉得此人不太厚道。 但胡步云又不便明说,毕竟人家是主持工作的副主任,而且人家还热情地带你去见秘书长和分管副秘书长,把你介绍给室里的同事,该做的人家都做了,也没有明显表达出不待见你。私下议论领导是大忌,怕隔墙有耳是一方面,另外万一这个女人和葛凌川是一个战线的,那自己岂不是惹了一身臊?於是胡步云便小心翼翼地问人家是什么性格。 裘雨咯咯一笑,“你这么拐弯抹角地干啥,防著我吗?” 胡步云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裘科长你误会了。” 裘雨这才正色道:“是不是觉得老葛也对你不太友善?很简单呀,一方面他是想显示自己的权威,虽然你和他都是副主任,但你是新人,他主持室里的工作,你就得听他的。另一方面,他也感受到了你的威胁,余主任的身体每况愈下,估计是不会回来上班了,那么老葛升主任就是手拿把掐的事,现在你一来,事情就出现了变数。” 胡步云嘆息道:“那他就真的想多了,我刚升副处,任职年限还差得远,怎么可能有资格与他抢主任的职位。” 裘雨摆摆手说:“理虽然是这个理,但事態实际向哪个方向发展谁又说得清?如果主任的位子就一直这么空著,再过两三年,他还没升上去,而你又具备了升正处的资格,那他就只能硬著头皮与你同台竞技了。关键是你年轻,而他等不起了,他已经四十出头,如果四十五岁还没升上正处,那到哪个县当个县长的机会都没有了。” “裘科长,我俩现在也算朋友了吧,不瞒你说,我在兰光县是可以当上副县长的,但我放弃了,我无意与任何人爭权夺利,实际上我只想找一个清閒的单位混日子,哪里想到会来到省府大院。断人前程如同杀人父母,我不想成为这样的刽子手,葛凌川也好,张子轩也好,但愿他们早日得偿所愿。”胡步云苦笑著说。 “看来胡副主任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你还年轻,有大把的机会,当然有底气说这样的话。换个人就绝对不会这样想了,官场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大机关也好,小单位也好,无处不在暗流涌动,有的爭斗是明面上的,更多的爭斗是暗地里的,当面叫兄弟背后捅刀子是常態,不是你想置身事外就不被溅血的,这不,你还啥都没做,不就有人把你当对手和敌人了吗? 你把我当朋友,那我也就给你一个忠告,在官场,理想主义是一种冒险,这里没有理想主义的市场。你要么就回到小县城去当一个混日子的小公务员,要么就得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霸气。”裘雨喋喋不休,像一个看透了一切的狗头军师。 钱志强曾对胡步云说官场上的理想主义是一种冒险,现在裘雨也这样说。胡步云暗想,官场难道除了尔虞我诈,就不能有一点温情吗? 胡步云打趣道:“谢谢裘科长的谆谆教导,我都想聘请你当我的职业导师了。” 裘雨笑道:“好啊,我很贵的,就看你出不出得起价。” 胡步云连忙摇头,“不用说,我肯定请不起你。” “刚才还说要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霸气,看来你还得好好修炼。”裘雨笑著道。 两人聊了半天,酒喝完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老李一直在边上自顾自吃喝,全程没说一句话。这也是他当了多年领导司机养成的习惯,不插嘴,不提问,不传话。 但胡步云还是没忘叮嘱他一句:“叔,您回去別把我们单位的事对老钱讲,免得他跟著瞎操心。” 老李连连点头,“放心吧,我如果是个多话的人,肯定活不到今天。” 裘雨好奇地问:“老钱是谁啊?喜欢杀人灭口吗?他很厉害吗?” 胡步云云淡风轻地笑笑:“老钱是我们村的二大爷,是个武林高手,也爱管閒事。他说如果我在省城被人欺负了,他就率领全村老少爷们来血洗省城,为我討回公道。” 胡步云胡说八道一番,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裘科长,你也还很年轻,是不是也和张子轩一样,觉著我挡了你的道?” 裘雨脸色忽地就黯淡下来了,半晌才说:“要不然让你叔先回去,我俩单独散散步?” 听见裘雨这么一说,也不等胡步云发话,老李连忙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快步走掉了。 第481章 眼中有杀伐之气 裘雨说散散步,胡步云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去哪里散,便只管跟在裘雨后面走。走过一条小巷,再横穿一条大马路,就到了浩江边上。 浩江是横穿浩南市的一条大河,流经北川省的大部分地区,算得上是北川省的母亲河。 两人沿江边缓慢行走,裘雨不说话。胡步云知道自己可能触动了她某种情绪,也不好主动说话。江风拂过,裘雨秀丽的披肩长发隨风飘扬,一股淡淡的清香传来,胡步云不由扭头多看了裘雨几眼,裘雨依旧面无表情。 走了好一段路,两人都觉得有些乏味了,胡步云指著路边一把长椅说:“我们坐下歇会儿吧。” 两人坐下,裘雨忽然开口道:“曾经我也有梦想,我也想进步。能进入省府大院工作,是何其的幸运啊,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无法抵达的地方。在这种地方工作,我怎么可能甘心平庸。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就像你只想呆在一个清閒的地方一样,我现在也只想做一个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 “是什么事改变了你的初衷?”胡步云知道,裘雨既然开口了,就会说下去,便顺口问了一嘴。 “我带你去人事处办理入职手续的时候,人事处的人不是叫我嫂子就是叫我弟妹,而我却告诉你我没有老公,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胡步云点点头,表示认同。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老公的影子。我知道这样说很唐突,但你给我的第一感觉的確如此,虽然你们的年龄、长相、身材都不一样,但是你们身上那种儒雅谦逊、气宇轩昂的气质太相似了,可以说如出一辙。所以老葛说让我替你跑跑腿,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胡步云忍住笑,“你老公在哪里高就?” “我老公就是办公厅原人事处处长,他和你一样,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坚信通过自己的才华、能力和忠诚,能够在这个体系內闯出他自己的天地,实现政治抱负。 实际上,我在上面也有些关係和路子,我娘家那边可以帮一帮他,但是他坚决拒绝了,只想凭自己的能力获得自己该获得的。他勤奋、正直,对每一个下属都关怀备至,对工作更是倾注了全部的热情与心血。然而,他就是太相信自己了,在晋升副秘书长的时候,结果败给了一个在单位碌碌无为却精通溜须拍马走关係的人。 他气愤至极,找领导大吵一架,儘管他努力抗爭,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脱被边缘化的命运,被调去省直机关劳动服务公司当了一个副经理。 那段时间,他变得消沉,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我眼睁睁地看著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心中充满了无奈与不甘,却又没有办法帮助到他。我尽最大的努力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给他做好吃的,陪他旅游散心,安慰他实现人生价值的路不仅仅只有从政这一条。我甚至做好了辞职的准备,想要和他一起下海经商。但是他不允许我辞职,还说他已经快缓过来了。” 裘雨说到这里,便止住了。胡步云扭头看向她,她已经泪流满面。胡步云连忙把纸巾递到她手里,安慰道:“缓过来了不是很好吗,你说得对,实现人生价值的路不是只有一条。” “我以为他说的是真的。”裘雨说著,指向他们眼前的江岸,“可是没过多久,也就是在两年前吧,他就从这里,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跳进了浩江。”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胡步云觉得自己此刻无论再说什么都不太合適,安慰、指责、评说,都不合適。他想,人的確是不能太过自信,否则就容易陷於偏执。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裘雨缓缓说道,“活著,平安、健康、快乐地活著,才是最值得追求的,名利与地位,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我不再追求那些虚无縹緲的梦想,我想回归平凡,珍惜眼前人。” 胡步云点头道:“放下那些看似光鲜却沉重的包袱,选择一条更適合自己的路,也是一种智慧和勇气。” 裘雨的情绪已经恢復如常,笑笑说:“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很矛盾?我自己看破红尘,却怂恿你勇往直前。其实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眼神中隱隱有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我料定你不是一个甘於平庸的人,只是缺乏刺激你前行的动力罢了。” “我眼中有杀伐之气?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我还一直以为我的眼神很温柔呢。”胡步云笑著道。 裘雨站起来,“走吧,该回家了。” 第482章 小手段 三天过后,胡步云把整理好的几个方案交给葛凌川。 葛凌川眯缝著眼睛,理了理头上几根稀疏的头髮,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著胡步云,“这么快?胡副主任神速啊。你融入工作的速度让我刮目相看。” 胡步云也不藏著掖著,淡淡说道:“我哪有这么厉害,全靠几个科长鼎力相助,估摸著他们是怕我出洋相。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了督查室高效协同、配合默契的团队精神,这都是葛副主任队伍带得好,我觉得我来督查室是来对了。” 胡步云这么一番话,让葛凌川不知怎么接下去了。他想给胡步云一个下马威,却让胡步云巧妙过关,还没忘了把他抬举一番,让他想找茬打压一下也不好意思张口了。“这几个材料先放我这里,我慢慢拜读,然后再找你探討。” 胡步云没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去了一科。一科的人看见胡步云,反应都很冷淡,既不让座也不请茶,胡步云问:“你们裘科长呢?” 没人搭理胡步云,反正屋里坐著三个人,胡步云不点名的话,他们就当没听见。胡步云眉头紧皱,使劲敲了敲离他最近的那张桌子,砰砰砰的声音让他们再也不敢装傻了,纷纷抬头看向胡步云。胡步云眼里的怒意让他们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胡步云冷冷道:“问你们话呢,没长耳朵吗?基层的同志来找你们办事,你们也是这个態度?” 声音不大,但却有压不住的威严。 一个小年轻站起来,怯怯说道:“裘科长刚刚出去了,应该很快会回来,要不您坐下等等?” 胡步云沉声道:“不等了,裘科长回来让他去我办公室!” 胡步云回到自己办公室,裘雨连忙去关上了门,好不容易才忍住笑,低声问:“怎么样?唬住他们了吗?” 胡步云苦笑著道:“其实我不习惯这种小手段,他们买不买我的帐,我没那么在乎。” 裘雨正色道:“我这是帮你树立威信知道吗,老葛要拿捏你,张子轩不拿正眼看你,下面的人都看在眼里,自然就不会把你当回事。而你的业务能力、领导能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让他们信服的,当前至少要让他们觉得你不是软柿子,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你是军师你说了算,那走吧,我们进行下一步。” 胡步云说罢,便去了另外几个科室。胡步云告诉他们,自己想去医院看看余主任,有谁愿意一同前去,下班了就在停车场集合。三科和四科两个科长当即答应去,另外有几名科员也愿意去,张子轩说已经约了朋友,以后有机会再去。 集合的时候,裘雨把一科全科的人都带来了,见胡步云露出诧异的神情,裘雨低声说:“我回科里后告诉他们,胡副主任说什么事,希望大家不要含糊,否则吃亏了我可不管,他们就都来了。反正没谁知道你的深浅,先唬一唬再说。” 余斯圣住在北川第一人民医院,胡步云在附近商店买了果篮和鲜,几个科长爭著要付钱,被胡步云拒绝了,“大家隨我一起来看看室里的老领导,我已经感到很欣慰了,这表明我们督查室的干部是重情义的,不像外面传言的那样,只会搞窝里斗。至於钱的事,就由我来,不劳大家破费。” 等电梯的时候,胡步云手机响了一下,打开一看,竟是裘雨发来的一条信息:“你不能隨便修改剧本,谁传我们只会搞窝里斗了?” 胡步云看看裘雨,裘雨若无其事地盯著电梯门。胡步云不动声色回了几个字:“我传的。” 对於胡步云一行的突然到来,余斯圣愣了半天神才反应过来。他住院之初,葛凌川带著几个人来看望过一次。听说他的病需要长期住院之后,就没人来过了。 余斯圣还不到五十岁,却因心臟功能衰竭,看起来十分苍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是六十多岁的退休老头了。照理说,他这个身体状况,不应该再担任督查室主任的职务,他自己也几次辞职,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上面就是不批。也是因为如此,葛凌川对余斯圣占著茅坑不拉屎很有意见。 裘雨介绍了胡步云的身份,余斯圣竟有受宠若惊的感觉,想要从病床上坐起来。胡步云连忙阻止了他,坐到床边,握著他的手,满怀歉意地说:“我应该上班第一天就来看您的,可耽误了几天才来,是我不懂事,您多批评。” 第483章 苦力 胡步云满怀歉意地说:“我应该上班第一天就来看您的,可耽误了几天才来,是我不懂事,您多批评。” 余斯圣竟感动得眼眶红了,“是我拖了室里的后腿,我对不住你们,你们没忘记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我准备就这几天回单位一趟,得辞掉主任才行,不能耽误別人的前程嘛。” 胡步云忙说:“您是督查室的定海神针,不让您请辞,说明上级是有充分考量的,肯定是没有合適的人顶上来。您就安心养病,我初来乍到会经常来向您请教,还请您不吝赐教。” 余斯圣笑道:“小胡,你这么年轻,有此等胸怀,不简单啊。什么请教不请教的,能和你聊聊天,我挺高兴的。” 这么简单的一番对话,已经让同来的其他人感觉到了胡步云的不一样。他不是一个势利的人,能如此尊重一个油尽灯枯的老傢伙,自然对室里其他同事也不会太差。他也不是来爭权夺利的,对主任位置没有像葛凌川那样虎视眈眈,就差硬抢了。 从医院出来,胡步云说:“今天辛苦大家陪我来看老领导,这都到饭点了,本来应该请各位吃个饭,但传出去被別人说我们搞小圈子就不好了,我自己倒无所谓,主要是怕你们难做。过几天我请全体同事吃饭,还请你们给我个面子。” 大家纷纷表示理解,各自散去。就剩下胡步云和裘雨了,裘雨说:“今天这几步棋效果基本达到了,你是不是得请狗头军师是吃个饭,犒劳一下?” 胡步云笑道:“是军师,不是狗头军师。” 裘雨撇撇嘴说:“其实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狗头军师。” 第二天上班不久,胡步云就接到葛凌川的电话:“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胡步云暗忖,这位葛负责人的谱摆得是越来越大了,两个人办公室仅隔一堵墙,他召唤自己还非要电话通知。 胡步云並没有马上过去,而是悠閒地抽完一支烟,再给自己茶杯续了水,像个老干部一样端著茶杯悠哉游哉、慢慢吞吞地去了葛凌川办公室。他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淡淡问道:“葛副主任,找我何事?” 葛凌川的脸色很难看,他对胡步云姍姍来迟极为不满。可当他看到胡步云古井无波的表情,不卑不亢的態度,只能强压內心的火气,把一沓材料丟到胡步云面前的茶几上,“这是你弄得那几个方案,我看了一下,还有不少地方要修改,我都批註了,你再处理一下。” 胡步云抄起那些材料,简单翻了翻,確实有不少地方有过批註。他没说什么,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又听葛凌川说:“你叫上刘东和王一川,去一下董副秘书长那里,他找你们有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东就是三科科长,王一川是四科科长。 胡步云以为是领导那边有什么工作安排,便叫上那两人,去董畅那里。董畅正在清理柜子里的东西,见胡步云几人进来,诧异地问:“怎么是你们?” 胡步云也是很诧异,“不是您叫我们过来的吗?” 董畅拿张纸巾擦了额头上的汗水,又擦了擦厚实的眼镜片,嘟囔道:“葛凌川搞什么鬼,我准备把办公室整理一下,桌子换个方向,他主动说找个民工来帮帮忙,却把你们几位大神派来了,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胡步云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葛凌川在董畅这里討好卖乖,却把自己当苦力使。他对刘东和王一川使个眼色,然后对董畅说:“我们比民工更好使,您就在边上指挥,活我们来干。” 说罢,挽起袖子就开干。 虽说是办公桌移动位置调换方位,却是牵一髮而动全身,几个大铁皮资料柜,沙发,饮水设备,以及地上堆放的许多书籍和资料也得挪动位置。 在搬动书籍的时候,胡步云看到一捆名叫《浩江水上》诗集,作者是申易客。胡步云对这个作者有印象,上大学的时候经常从报刊上看到他的作品,只是近些年这个作者好像消失了一样。 胡步云说:“副秘书长,您一下买来申易客一大捆诗集,应该跟他很熟吧,我能不能借一本去看看?看完还您。” 董畅笑笑,“算熟吧,这年头哪还有人读诗啊,你喜欢的话送你一本。”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了一个多小时才搞定,又帮董畅把办公室的卫生彻彻底底做了一遍,皆是弄得满头大汗一身灰尘。董畅很满意,笑著道:“葛凌川还是有点眼力劲,如果真叫民工来的话,肯定没你们干得漂亮。” 胡步云笑笑说:“那是,咱们葛副主任知人善任。” 第484章 宋副省长驾到 几人出了董畅办公室,胡步云满怀歉意地说:“是我连累了你们,让你俩跟著我受苦受累。” 刘东苦笑著说:“既然我们昨天跟你去医院看望了余主任,今天被发配过来做苦力,也是应该的。” 胡步云冷笑一下,没再说什么。葛凌川玩这么一出,实际上弄巧成拙了,他以为他能在督查室一手遮天控制一切,殊不料只会让更多人看清他的小心眼。 胡步云先去了一科,对裘雨说:“你帮我通知下葛副主任和全体同事,说我今天下午拜码头,请大家吃饭,看看有几人愿意赏脸的,给我回馈个信息,我好订餐。愿意去的人仍是下班了在停车场集合。” 不多一会儿裘雨就反馈信息来了,看见胡步云正在翻阅从董畅那里带出的诗集,不由皱著眉头说:“你不去洗把脸吗,准备就这么灰头土脸的请大家吃饭?” 胡步云这才意识到自己读诗入迷了,竟忘了把自己拾掇一下,於是憨憨一笑,问道:“有多少人愿意给面子?” “我们一科的人肯定都去,二科没人去,三科四科有两个人去,刘东和王一川不去,看来他俩已经后悔昨天跟你去医院看余主任了。葛副主任只是笑了笑,没说去也没说不去,估计应该不会去,他就等看你笑话呢。一共也就六七个人,你简单安排一下就行了。”裘雨出去的时候还没忘了叮嘱,“赶紧洗把脸吧,把身上的灰尘清理一下,头髮也是灰濛濛的,跟土里钻出来的一样。” 裘雨离开后,胡步云洗了一把脸,正想把外套脱下来拍打一下灰尘,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问,“胡步云在哪间办公室?” “就在这边,我带您过去。”这是葛凌川的声音。 胡步云正要迎出去,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门口。走在前面的人,正是宋道宪,他身后还跟著程文硕和李成阳。李成阳是宋道宪的秘书,胡步云在公安厅见过。 “宋……宋副省长,您怎么来了?”胡步云咧嘴一笑,问道。他差点就叫上了宋叔,陡然想到这是在办公室,马上改口宋副省长。 宋道宪自己坐到沙发上,程文硕、李成阳加上葛凌川,站在一边。胡步云站在宋道宪面前,做出一副挨训的样子。宋道宪沉著脸说:“怎么?我不能来?还得先跟你预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步云被懟得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只好岔开话题,“您看我这一身灰,就不给您沏茶了,再说我这里也只有粗茶,拿不出手。” 程文硕打趣道:“你小子不是很能吗?怎么混成了这个样子,在办公室练习驴打滚啊?” 胡步云和程文硕针尖对麦芒已经习惯了,他不敢惹宋道宪,却敢和程文硕硬刚,於是对程文硕使了个眼色,故意大声喝道:“你不在建安市好好待著,跑来看我笑话吗?省府机关是你能来嘚瑟吗?” 胡步云这点小伎俩,自然瞒不过宋道先的眼睛。他站起身来,冷哼道:“我来看看你又闯祸了没有,看你这个样子,也没心思管了,你好自为之吧。” 走了两步,又对身后的李成阳说:“改天给他送两盒茶叶来,他这个逑样,看著心里就烦。” 宋道宪来了不到三分钟就走,说了也就两三句话,句句都是表达对胡步云不满和厌恶,可谁都听得出来,他心里对胡步云只有疼爱。 同事都明白了,神秘莫测的胡步云並非无根之木,原来他是真有后台的,他的后台就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宋道宪。胡步云从一个小县城的科级干部提拔为省政府机关副处级干部,这一步跨越实在太惊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人们终於找到了答案,一个副省长要给办公厅塞个人进来,那还不容易? 虽然宋道宪的影响力主要体现在公安系统,但传言他是京圈的人,在京都有深厚的人脉关係,所以他在省政府谁也不敢小覷,连省长周伟民也得给他三分薄面。更有传言,不久之后他將进入省委班子,接任省委政法委书记。 不管传言是真是假,无论是在公安系统还是在省府机关,谁都得把这位爷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万一人家真的成了省委常委,虽然不会对你的提拔晋升助力,但在常委会上发表一番不利於你的意见,那你就完犊子了。 第485章 分而享之 也正是基於此,督查室的人如梦初醒,都觉得胡步云这人不能得罪,因为人家的靠山你惹不起。好在胡步云刚来不久,现在和他搞好关係还来得及。在官场,攀权也好,附势也好,不丟人。 反过来看,葛凌川倒是不足为虑了,他要是有什么过硬后台的话,早就副转正了,还用得著和胡步云勾心斗角? 就连裘雨也是对胡步云刮目相看,她偷偷溜进胡步云的办公室,轻笑著说:“你年纪轻轻的就懂得深藏不露,我眼拙了。亏我还自告奋勇地给你当狗头军师,现在想想,真是丟人现眼。” 胡步云假装没听明白,“裘科长为何这样说,我离开了你这个军师可玩不转。” “有宋副省长这尊大神在你后面撑著,还有啥是你玩不转的。”裘雨撇撇嘴说,“不过我就不明白了,我深挖了你的底细,你应该和宋副省长搭不上边呀,你俩到底是什么关係?”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淡淡一笑:“既然你查了我的底细,应该知道,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寒门子弟,而宋副省长贵为省级领导,我和他能有什么关係?也就是他下基层调研视察的时候,我和他打过一次交道,可能他觉得我这个人正义感满满,嫉恶如仇,就记住我了。” 裘雨不屑地说:“你满嘴胡话,鬼才相信。天下正义感满满嫉恶如仇的人多了,他记得过来吗?” 实际上心情最复杂的无疑就是葛凌川和张子轩了。 葛凌川已经在督查室主持了一年多的工作,却还没法副转正,心里本来就有怨气。有怨气是因为他没底气,他就是典型的寡妇睡觉上面没人,虽然秘书长和几个副秘书长都表態说支持他,却没一个人愿意在关键时候为他说话。 胡步云的到来,本来就让葛凌川感受到了威胁,所以他利用主持工作的有利条件,毫不隱晦地处处给予胡步云打压,把胡步云当成一个普通干部使唤,安排胡步云干脏活累活,其实就是想上面下面都看看,胡步云还太年轻不堪大用,督查室只有他葛凌川才能稳住阵脚。 然而胡步云却不是个省油的灯,一直在伺机反扑,就比如他去一科发脾气,就是为了显示存在感。拉拢几个科长去医院看望余斯圣,就是为了显示他重情重义,不想爭权夺利,显示他胡步云讲政治、讲大局。 但是葛凌川已经做好思想准备,无论胡步云怎么蹦躂,督查室的话语权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绝对不能让胡步云把方向带偏。 然后宋副省长的到来,让葛凌川的情绪降入冰点,这还怎么玩啊,双方实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自己的胜算已经微乎其微了。 张子轩也是一脑门子官司,胡步云不知道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一下子就断了他的去路,胡步云有多得意,他就有多窝火。胡步云在短时间內就能拉拢一批人在他身边,自己孤立胡步云的想法,並未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让他非常不安,本来就隱隱感觉自己不是胡步云的对手了,现在宋副省长又来给胡步云站台,他甚至比葛凌川更加绝望。 张子轩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果要再次觅得机会的话,就必须继续韜光养晦。他甚至觉得,跟著胡步云比跟著葛凌川更有希望。所以他以前有多厌恶胡步云,现在就有多想巴结胡步云。 只是,树靠一张皮,人靠一张脸,自己已经把胡步云得罪透了,那么自己要的脸,胡步云还会给吗?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李成阳果然送来了两盒茶叶过来,是顶级的毛峰茶。胡步云以为宋副省长就是隨便说了一嘴,没想到还当真了。胡步云留李成阳留下一块吃饭,李成阳谢绝了,说下午要陪老板赴一个局,並约好两人以后再找时间聚。 胡步云立即拿了一盒茶叶给葛凌川送去,“葛副主任,这是李成阳刚刚送过来的,我喝茶不讲究,你帮我消耗点。” 现在葛凌川看胡步云的眼神都已经很复杂了,这傢伙总是在藏拙,明明是宋副省长的安排,他却偏偏说是李成阳送的。 “这是宋副省长给你的的私茶,我怎能夺人所爱,你拿回去吧,心意领了。”葛凌川淡淡说道。 胡步云坚持把茶叶放进柜子里,“管他什么茶,分而享之,喝起来才有味道。” ………… 麻烦各位衣食父母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好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家作揖致谢了,您的支持就是我创作的动力!!! 第486章 大家一起睡 胡步云坚持把茶叶放进葛凌川柜子里,“管他什么茶,分而享之,喝起来才有味道。” 葛凌川听懂了胡步云的言下之意,他这是在警告自己,以后在督查室,別想一手遮天,有事得大家商量著办。於是訕笑著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我一定把这茶泡出味道来。对了,你下午请客吃饭,地方定好了没有?不用你掏钱,办公厅每个处室都有点私房钱,室里走帐就行了。” 胡步云连忙摆手说:“吃饭不重要,主要是找个机会聚聚,我拜拜码头,联络一下感情,所以还是我自己掏钱才有诚意。” 葛凌川点头道:“那就说定了,下次我组织同事们给你接风。” 吃饭的餐厅是裘雨帮忙订的,原本以为只有六七个人,便只订了一个小包间。没想到所有人都来了,一个都不少。裘雨好说歹说,老板才给腾了一个大包间。 这种局,吃什么倒不重要,主要是图个热闹,喝酒就成了主要项目。 胡步云先是单独给葛凌川敬了一杯,又给所有人一起敬了一杯,抱歉说道:“我酒量不能见人,一个个单独敬没那个实力,那么我就一起敬,大家能赏脸,胡某不胜感激,总之一句话,我是新人,请各位兄弟姐妹多多关照。” 男人喝酒,女人喝饮料,没谁挑胡步云的理,大家高高兴兴把这杯酒清了。 接下来便是大家挨个来敬胡步云的酒,这也是酒局上的规矩,胡步云是东家,大家给胡步云敬酒,带著感谢的意思。可胡步云却让他们先敬葛凌川,“葛副主任才是督查室的老大,老大不喝,我不敢提杯子。” 胡步云这是给足了葛凌川面子。葛凌川客气一番,便依了胡步云的规矩。 年轻人在省府机关上班,平时都一本正经,不敢张扬。但一旦走出单位,那就是另一种状態。 比如在这饭局上,来我往喝过几圈,大家的话就多了起来,也隨便了许多。有人夸胡步云长得帅,有人说他有能力,有人说他前程远大,总之全是溢美之词。尤其是几个女生,看胡步云的眼神都迷离了。 胡步云却是搂著葛凌川的肩膀,把葛凌川顶在前面,“我跟你们说,我就是一个县里来的莽夫,没见过世面,也不知道多大的前程才算远大。好在有各位的抬举,尤其是葛副主任的提携,不然我都没有在督查室待下去的信心。没有葛副主任,我啥也不是,来葛副主任,我敬你!” 明知道胡步云这话说得虚偽,但是当著眾人面说的,葛凌川仍然觉得倍有面子,加上已经喝了不老少,不觉就有些飘了,大手一挥道:“步云老弟,咱们换……换个方式喝,换大……大杯!” 胡步云苦著脸说:“可是我酒量已经到顶了,喝一小杯都够呛,喝大杯必死无疑。” 葛凌川双手搭在胡步云肩上,说话已经舌头打滑,“老……老弟,这个面子你给不给?你……你就说,给……给不给?” 胡步云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你都发话了,我当然得给。” 裘雨连忙拿来两个大杯,斟满酒,似笑非笑地看著胡步云和葛凌川。 胡步云和葛凌川各取一杯,碰了下,葛凌川大喝:“干……干了!” 胡步云捏著鼻子,一口气喝完杯中酒。葛凌川的杯子刚凑到嘴边,杯子就歪了,酒全部洒了出来,洒了一身。接著杯子就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人也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胡步云忙问大家:“要不要送医院?” 刘东说:“没事,这是葛副主任的特色,喝醉就睡,睡一会儿醒了又能喝。” 胡步云笑著道:“还有这本事?那睡了又喝喝了又睡,谁能干得过他?” 按说,桌上的老大都趴下了,这酒局也就该散了。 可大家竟然意犹未尽,闹著再喝几轮。 胡步云还是小看了这些年轻人的酒量,尤其是刘东和王一川,他们竟然也换了大杯,说人逢知己千杯少,喝大杯才过癮。 胡步云笑著求饶,“兄弟们把我当知己,我特別感激,但酒確实不能再喝了。继续喝的话,我也该像老葛一样睡会儿了。” 王一川道:“没事,既然是知己,要睡大家一起睡。” 有两个小美妇也趁乱起鬨,“胡哥,喝喝喝,喝完一起睡!” 胡步云哭笑不得,只好跟那两个货喝了一杯。好在他俩喝下这杯酒,就乖乖坐下了,看样子也是到头了,都在强撑著。 第487章 集体转变態度 没想到跟胡步云去医院的那两个年轻人也自觉倒了一大杯,要敬胡步云。胡步云苦笑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今天不把我干趴下,你们绝对不会放过我。” 话虽这样说,胡步云还是举起了杯子。他没想跟他俩討价还价,他们毫不犹豫就跟自己去医院,这就足够了。这杯酒该喝。 却不料裘雨把胡步云手里的杯子接了过去,缓缓说道:“胡副主任不能再喝了,这杯酒我替他喝。” 说罢,一仰头,一杯酒就干得一滴不剩。 平时无论是领导光临还是同事间的普通聚会,怎么都劝不进一滴酒的裘雨,今天竟然主动站出来为胡步云挡箭,而且还是一大杯。搞得除了正在打鼾的葛凌川,一桌子的人呆若木鸡。连葛凌川都不放在眼里的裘雨,却毫不掩饰地护著胡步云,怎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胡步云这才来督查室几天啊,他俩关係有这么铁吗?是不是两人之间已经在眼神交匯的那一瞬,就电击出了火? 散席之后,胡步云安排人送葛凌川回家,自己则和裘雨打车回镜湖园。上车之前,为了避免引起误会,他向同事们解释说:“我和裘科长住同一个小区,欢迎大家去我家参观。” 回家的路上,胡步云说:“其实我能喝,对付他们几个不在话下。你没必要为我出头,自己喝多了咋办。” 裘雨此时已经眼神迷离了,满脸红晕,呼吸间都能闻到浓浓的酒味。她柔声道:“我知道你能喝,我是故意为你挡酒的,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楚,我站在你这边。相信那些持观望態度的人也就不会犹豫了。” 胡步云又问:“你明知道老葛不能喝了,为啥还要给他倒上一大杯酒?” 裘雨冷哼一声,“那个老色批,喝死才好。他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室里几个女同事都被他骚扰过,可惜没一个人搭理他。”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督查室的人对胡步云的態度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看见他都主动打招呼,甚至还有人到他办公室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有事儘管吩咐。 葛凌川也来到胡步云办公室聊天,胡步云连忙让座,要给葛凌川沏茶。葛凌川连忙谢绝,“我就是来和你商量一下工作,说几句话就走,不耽误你多长时间。” 葛凌川的態度转变如此之大,倒也在胡步云的意料之中。干不过就暂时服软,也是一种智慧,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葛凌川也不是个傻子。 “说什么商量啊,工作方面我都听葛副主任的,绝不含糊。葛副主任有何指示,但说无妨。”胡步云谦逊地说。 葛凌川笑笑,说道:“是这样,督查室一大摊子事,我忙里忙外,啥都要管,我是人累死了戏又不好看,胡副主任一来,我顿觉轻鬆了许多。能不能请你帮忙把一科和二科的业务管起来,咱俩分工协作,如何?” “行,都听你的,你怎么安排我怎么执行。”胡步云微笑著说。 葛凌川马上就召集督查室全体干部开会,宣布了室领导班子分工的决定,要求大家各司其职,配合胡步云的工作。接著又带著胡步云去董畅办公室,把分工的情况进行了报备。 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董畅排在胡步云身后打饭菜,胡步云见状,忙將董畅让到自己前面。董畅客气了一下,也没再推辞。 胡步云打完饭菜,董畅说:“咱俩坐一块儿吃。” 两人找到一个靠边角的空桌,面对面坐下。董畅看著胡步云,笑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埋头吃饭。 像董畅这个级別的人,平时吃饭的时候,总有很多人往他边上凑,今天却主动邀请自己一起吃,胡步云觉著有点蹊蹺。 “副秘书长,您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胡步云问。 董畅却没抬头,继续吃饭,“如果不耽误你午休的话,吃完饭去我办公室坐坐?” 董畅分管的几个处室都在十二號楼上班,所以董畅的办公室也在十二號楼。只不过他在三楼,而胡步云的办公室在五楼。所以去他办公室稍微坐一会儿,也算是顺道,耽误不了什么。 胡步云忙说:“不耽误,不耽误。” 两人吃完饭,便溜达著去了董畅办公室。董畅一进办公室便把门关上了,忙著给胡步云沏茶,胡步云连忙接过茶杯,“谢谢副秘书长,我自己来。” 胡步云先给董畅的茶杯里续了水,再才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第488章 不谈政治,不聊工作 董畅又从身上摸出一包芙蓉王香菸来,递给胡步云一支:“你抽菸不?” 胡步云本想把自己身上的烟拿出来给董畅发一支,但想到自己的烟比董畅的烟要高档,怕引起董畅的误解,便接过董畅的烟,衔在嘴里,又拿出打火机先给董畅点了,再才把自己的烟点燃。 董畅愜意地吐出一长串烟圈,习惯性的把鼻樑上那副高度近视眼镜摘下来,眯缝了几下眼睛,又重新戴上,问道:“听说宋副省长亲自到你办公室看你去了?”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一下,说道:“他应该是有其他的事情路过,顺便看了我一眼,不是专门去的。” 董畅微微一笑,“是不是专门去的不重要,去了就行。现在你的工作应该顺畅多了吧?是不是已经完全融入到你们那个小集体之中了?” 按照胡步云的理解,以董畅的年龄,做到副厅就已经到头了,想升正厅的难度很大,他应该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在乎自己和宋道先到底是什么关係。况且,无论是什么关係,都不会影响到他董畅。 “您不会是因为宋副省长才找我聊天的吧?”胡步云试探著问。 “那我倒犯不著这样,知道你在督查室工作比较顺心我就放心了。” “那您找我是?”胡步云又问。 董畅哈哈一笑,拍拍胡步云的肩,“小伙子,文笔不错呀。” 胡步云愣了一下,问道:“您是看了我弄出来的那几个督查工作方案?” 董畅摆摆手,“公文材料写到天板也就那样,只要把握政治方向,规避语句歧义就好。” 董畅说罢,抄起桌上的一份《北川日报》,指著副刊上的一篇文艺评论文章,笑著道:“这是你的手笔吧?” 胡步云接过报纸一看,正是他为申易客的诗集《浩江水上》写的一篇评论文章,名为《申易客诗歌的韵律与意境之美——以诗集<浩江水上>为例》,不过他没有署自己的名字,而是用了一个笔名,叫云水河。 胡步云自己还不知道这篇文章已经发表出来了,合上报纸说道:“没想到副刊编辑还真给我刊发出来了,只是,您又如何就断定这篇文章是我写的?” “说来惭愧,鄙人就是申易客,《浩江水上》这本诗集已经出版了四年多,一直没引起什么反响。”董畅缓缓说道,“你拿走诗集没几天,报上就出现了这篇文章,我第一感觉作者就是你。再联想到云水河这个笔名,云水河不就是兰光的那条河吗,你从兰光来,那不就更是你了吗?” 胡步云大吃一惊,“天啦,您就是申易客?我早该想到了,不然您这里堆他那么多诗集干啥,怪我眼拙,脑子笨,竟没认出您来。” “现在文学式微,诗歌早已不吃香了,谁知道申易客是谁啊,你认不出我来也正常。”董畅微笑著道。 “我是您的忠实粉丝,上大学的时候也在报刊上发了一些千字文和诗歌,那可是受到了您的影响。”胡步云认真说道,“没想到今天见到活的本尊,更没想有一天会回跟您共事,成为您的下属,我是何其幸也!” “看了你写的评论文章,说明你是懂诗歌的,也是懂我的诗歌的,能遇到你这样一个知己,也是我的荣幸。在单位我都羞於跟別人谈文学,他们要么不懂,要么敷衍,现在的人啊,一切朝权看,一切朝钱看,已经少有人愿意安静下来修养身心了。”董畅嘆息道。 胡步云也感嘆道:“是啊,时代在变,人们的追求也在变。但正是在世態纷扰中,让您这样坚守在文学与诗歌殿堂中的人,显得更加珍贵和不易。文学情感的抒发,是思想的碰撞,是灵魂的共鸣。而诗歌,更是这其中的璀璨明珠,让人在喧囂中寻得一片寧静的港湾。” 接下来,两人就文学和诗歌交流了一些看法,不知不觉已经聊了两个小时。董畅看看表,抱歉道:“你看,一说起来就没玩,都耽误你上班了。” 胡步云站起来告辞,董畅竟像两人初识一般,紧紧握住胡步云的手,“以后没事了就来我这里坐坐,咱俩不谈政治,不聊工作,就聊聊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 从董畅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他是真诚的,是真把胡步云当忘年交了。胡步云估计他在省府办公厅太寂寞了,好不容易逮著胡步云这么一个说得上话的人,就死拽著不放手了。 ………… 麻烦各位衣食父母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好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了,您的支持就是我创作的动力!!! 第489章 灵鷲山公园 按照惯例,省府办公厅元宵节这天放了一天假。胡步云无处可去,恰好裘雨也是单身一个,两人便约好去外面吃了顿饭。晚上到江边看烟。烟在夜空中绚烂绽放,如同彩色的流星雨划破寂静,点亮了人们的新一年的梦想与希望。 胡步云想起了小时候在胡家村,没有烟可放,但是胡家村的元宵节也是很热闹的,人们用竹条和乾柴烧起一堆堆焰火,孩子们手舞足蹈,高唱民谣,寄託新一年的祝福和期望。 现如今,胡家村已经渐行渐远,那里的人们或许早已忘了胡步云的存在。从他去巫元山祭拜钱豹子那一刻开始,就標誌著他彻底认祖归宗了,也即將走上另外一条道路。 胡步云给钱志强打了一个电话,想问问他元宵节怎么过的。却是孙刚接的电话,孙刚说:“老板在忙,今天晚上可能要忙通宵,你明天再打过来。” 可是第二天上班后,胡步云也是一整天不得空閒,竟忘了给钱志强打电话的事。晚上,胡步云把裘雨和张子轩留下来加了个班。一是因为新一年度的第一轮督查工作即將开始,而之前弄的那几个督查方案还没定下来,有几个细节需要商定一下。再就是胡步云分管一科和二科,也想听听他们在工作方面的想法和建议。 裘雨自然是积极配合的,张子轩虽然看胡步云的眼神依旧有些复杂,但心態已经有了很大变化,对於胡步云安排的事情,他也没有二话。 几人忙完,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一同下楼去停车场开车,准备各自回家。 胡步云的车前站著一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白衬衣配深色西服,外面套了一件深色毛呢大衣,一看就是有身份的精英阶层。 待胡步云走近,那人面无表情地问:“你就是胡步云?” 胡步云点点头:“你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 那人淡淡说道:“我是秘书一处的郑炎,跟我走一趟吧,有人要见你。” 胡步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被省纪委的姚刚带走,继而被非法拘禁严刑拷打,差点死於非命,所有的场景至今还歷歷在目。 眼前这个人说让胡步云跟他走一趟,其语气和当时的姚刚如出一辙。胡步云立即就警觉起来了,“请问你有什么事?不说清楚我不会跟你走。” 郑炎眉头紧皱,正要说话的时候,正好裘雨张子轩也走过来了,他们见到郑炎,连忙笑著打招呼:“郑主任好。” 胡步云问裘雨:“你们认识?” 裘雨笑道:“郑主任谁不认识啊,那在省府办公厅是明星级的人物。” 胡步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是心里的警惕还是没有消除,於是说:“裘科长你先回家吧,张科长还陪我一会儿,如何?” 张子轩看看胡步云,又看看郑炎,小心翼翼地说:“这,合適吗?” 郑炎大概已经猜到了胡步云心里在想什么,思忖了一下,说道:“那小张就一起吧。” 郑炎说罢,又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奥迪a6,“走吧,上那辆车。” 胡步云说:“你在前面带路,我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 郑炎看了一眼胡步云,没说什么,逕自走了。胡步云和张子轩开车跟在奥迪车后面,出了省政府大门。 胡步云问:“那个郑主任很了不起吗?怎么还是明星级的人物了?” 张子轩微微一笑,说道:“胡副主任刚来不久,不认识他倒也正常。在省府办公厅,就没有不认识他的,他是办公厅副主任兼秘书一处的处长,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那就是省长秘书。” 胡步云暗暗吃了一惊,难怪说他在办公厅属於明星级的人物,也难怪他在自己面前一副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样子。原来是省长秘书,省长不就是周伟明吗,不就是程璐她爹吗?郑炎说有人要见自己,难道就是程璐她爹? 想到这里,胡步云不由觉得后背凉颼颼的。 在浩南市区內的浩江北岸,有一座灵鷲山,被开发成了一个森林公园。 郑炎在前,胡步云和张子轩在后,相继把车开进了灵鷲山公园,直向山顶而去。公园山顶上有一个太虚道观,他们的车缓缓停在道观门口的小广场上。 在这里能看到大半个浩南市的夜景。从这里俯瞰浩南市,可谓灯火璀璨、流光溢彩。 可胡步云无心欣赏夜景,他被郑炎带著走向一辆早已停在这里的越野车。张子轩也要跟上去,却被郑炎制止了,郑炎冷冷说道:“小张你就在这里等著,不要隨意走动。” 在离越野车还有几米远的时候,郑炎让胡步云站在这里稍等,他自己走向越野车,敲了敲后座车窗,然后打开车门,躬身和里面的人轻声说了几句话,至於说的什么,胡步云完全没办法听清。 接著,郑炎回头向胡步云招了招手。 此时胡步云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他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郑炎再一次打开车门,说:“上车吧。” 胡步云也没想那么多,屁股一歪,就坐到了后座上。郑炎在外面关了车门,与此同时,司机也下了车,跟著郑炎走到一边去了。 胡步云扭头,看到身边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没错,果然是省长周伟明,胡步云在电视报纸上都见过。 第490章 真相不是真相 从感情上来说,胡步云心里至今对周伟明还抱有怨恨,正是因为他们的反对,才让程璐离自己而去。正是因为他们家地位显赫,才让自己和程璐有了天堑之隔。 所以,胡步云现在和周伟明坐在同一辆车上,可以说是零距离接触了,胡步云也不愿意主动和周伟明打招呼。你是省长又怎么样,我可没钻天打洞来巴结你,是你主动要见我,有什么话你就说,你不说我便不问。 稍稍沉默之后,还是周伟明先开口了,“我出门都不带保鏢,你却还带个保鏢,安全防范意识很强嘛。” “那不是保鏢。”胡步云沉声道,“他只是陪我一起加班的同事。” 周伟明眯缝著眼睛,並没有看胡步云,“这不重要,我想说,你应该感谢我,知道吗?” 周伟明这么无头无尾的一句,让胡步云有些发懵,我俩又没什么交集,我又没求你办过什么事,我感谢你什么?感谢你棒打鸳鸯,拆散我和程璐? 而且,周伟明这种居高临下的做派,让胡步云极为反感。但没有办法,人家是省长,位高权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种做派已成习惯,不能因为你反感人家就不这样。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不觉得有什么可感谢您的,倒是您应该感谢我,没有牵绊到您家大小姐。” 对於胡步云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周伟明却並不在意,反而是轻笑了一下,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点头,你是进不了省政府大院的。” 胡步云的语气仍是冷漠,“那我也用不著感谢,我並不想来省府,省城不是我待的地方,我心中有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周伟明笑得更乐了,“那么你认为你来省府是你应得的?你有这命是不是?看来,你仍旧对我怨恨满满啊,应该的,我也不强求你有所改变。我问你,到省里来了之后,有没有去见过程璐?” “没有,您放心,我不会打扰她。”胡步云倔强地道。 “那你知不知道,她为救你拿出了五十万?”周伟明缓缓问道。 胡步云冷哼道:“我知道,五十万我会还给她的。您今天找我就是说这事?怕我还不起?” “年轻人,別总是像个刺蝟一样,装个咄咄逼人的样子嚇唬谁呀,伤不到別人有可能伤到自己。还不还,还不还得起,那都是你和程璐的事,我管不著。但是你有没有问过程璐,她需要你还吗?”周伟明的语气也冷淡了下来。 胡步云沉默了,这的確是自己的问题。无论如何,自己应该对程璐说声谢谢,別人为捞你了五十万,那可是真金白银。虽然那五十万最终是打了水漂没起到作用,但你总不能黑不提白不提。 又听周伟明嘆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从来就没有反对你和程璐在一起,都是她妈妈从中作梗,还是瞒著我做的。刘全林到家里来,对我说了你们的事,是我把程璐的电话给他,让他转交给你的。后来你和程璐各自有了不同的生活,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路,我总不能把女儿往你身边赶吧?” 周伟明如此一说,让胡步云瞬间有破防的感觉,他一直以为的真相却並不是真正的真相,他早已平静接受的事实却不是真正的事实。 但是,那又如何?无论事实是怎样的,终究还是与程璐渐行渐远了,时光无法倒流,人也回不到过去。胡步云苦笑一下,“您告诉我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您告诉我。” 周伟明並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聊下去,而是说:“年轻人,是否愿意陪我看看这座城市的夜景?” 胡步云点点头,打开车门,自己先下了车,然后扶著周伟明也下了车。其实胡步云早就想下车透透气了,车里的空间太密闭,自己与周伟明离得太近,总感觉到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两人缓步向广场边上走去,郑炎和司机不近不远地跟著,他们要確保听不见周伟明和胡步云聊天的內容,又要確保在发生紧急情况的时候能够及时做出反应。而张子轩则停留在更远的停车处,一动都不敢动。 两人站在广场边上,手扶栏杆而立。微微的山风吹过,让胡步云感受到阵阵寒意,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是不是仍然没有安全感?”周伟明面无表情地问。 胡步云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实话实说,那就有点丟人了。 周伟明淡淡说道:“不仅是你,我也没有安全感。与你不同的是,我不迷茫,我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胡步云疑惑地看著周伟明,心想你给我说这些有屁用啊,你是一省之长,我只不过是一混吃等死的小公务员,我俩的方向和目標本就不一致,那能一样吗? 就听见周伟明又说:“你是聪明人,会想明白的。” 第 491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夜色如墨,却掩盖不住城市的繁华与生机,万千灯火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宛如点点繁星落入凡尘。 周伟明似乎已经陶醉在这迷人的夜景里了,半晌才说:“多美的人间啊,要是昨天来看,夜景更美,昨天是元宵节嘛。只是在这和谐的万家灯火下面,在这美丽的夜色下面,不知还有多少骯脏的暗流,伺机吞噬一切。每当我感到迷茫的时候,心烦意乱的时候,就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到这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看看这万家灯火,心绪就会寧静很多。” “看来我还是修炼得不够,我眼里就只有风景。我根本看不到骯脏和暗流,所以除了欣赏,还是欣赏。”胡步云微笑著说,“您是不是还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周伟明沉吟著说:“没有高处不胜寒,只有进退维谷,如履薄冰。” 这也难怪胡步云,他和周伟明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思想境界,都有著云泥之別,有多大舞台唱多大戏,胡步云自然不会有周伟明那样的感受。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觉得自己和周伟明总是无法找到共同的话题,总有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感觉。 好一阵沉默之后,周伟明忽然缓缓说道:“你回建安去吧。” 胡步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这是周伟明对自己失去了耐心,要把自己从省城赶走了。於是坚定地吐出了一个字:“好!” 这完全可以理解,像胡步云这个层级的人物,能够见到周伟明就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机缘了,按常规操作的话,自然应该无比珍惜机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周伟明面前留下好印象。 而胡步云却是脑瓜子不开窍,从头到尾端著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就好像他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辖治几千万人口的省长,而是一个可以爱搭不理的门卫大爷。 周伟明有些诧异的看著胡步云,“你就不想问问为什么?” 胡步云摇摇头:“不想问,也没有必要问。” 周伟明哈哈大笑:“好吧,下山!” 两人转身,向各自的车走去。离开前甚至都没有再相互看对方一眼。 上车之后,周伟明嘆了口气,缓缓说道:“那个傢伙太自以为是了,老是自作聪明,却又抓不住重点。” 郑炎说:“我听见您最后还笑了,以为您跟他聊得很开心。” 周伟明冷哼一声,“交给现实调教调教,看那小子有没有点长进。” 直到越野车走远了,连尾灯都不见了,胡步云才发动车子,向山下驶去。胡步云对副驾驶座上的张子轩说:“今天谢谢你陪我一趟。” 张子轩脸上却有掩藏不住的惊愕。虽然同在省府大院上班,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省长。这个胡步云,还真是深藏不露,副省长专门到办公室去看他,省长又在深夜约见他,这可是通天的背景了。 想到自己居然还打算跟这位小爷搞对抗,张子轩觉得自己真是太不自量力。 想到这里,张子轩身上已经冷汗涔涔,他訕訕说道:“胡副主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胡步云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於是笑了一下,未置可否。 张子轩长吁了一口气,说道:“胡副主任,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还请你不计前嫌,原谅我对你的无礼。我向你郑重道歉,请你多多关照。” 胡步云仍是笑脸相对,没有说话。他心想,我自己都要滚蛋了,还怎么关照你?如果你知道我要回建安的消息,不知道会兴奋成什么样。 胡步云先送张子轩回家,到地方之后,胡步云从后备箱拿出两瓶茅台酒,塞到张子轩手上,“张哥,本来应该去你家拜访,今天很晚了,以后再找机会吧。” 胡步云的车已经开走了,张子轩还怔怔地站在原地,他居然连推辞和感谢的话都忘了说。他越来越看不懂胡步云了,自己与他保持距离,他没有反应,主动向他示好,他还是没反应。现在却主动给自己送礼物,是不是表示他愿意接纳自己? 胡步云回到镜湖园小区,已经快到午夜。正掏出钥匙开门,裘雨从自己家探出头来,憨憨笑道:“你回来了?”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你属耗子的?半夜三更还不睡。” 裘雨乾脆走出家门,站到胡步云身后,“去你家聊聊唄。”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明天再聊吧。快回去睡觉。” 裘雨却是不听,把胡步云一推,自己也顺带著进了胡步云家。 ………… 麻烦各位衣食父母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好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 作揖致谢了,您的支持就是我创作的动力!!! 第492章 建安人民欢迎你 裘雨却是不听,把胡步云一推,自己也顺带著进了胡步云家。 胡步云眉头紧皱,转身把裘雨关上的门又打开,这才请裘雨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白水,“就不给你泡茶了,免得你喝兴奋了睡不著觉。” 裘雨吃吃笑道,“你开个门给谁看呀,这一层楼就我们两家,关门开门都没人替你作证。” “那也开著更好,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相处一室,开著门可以让尷尬的气氛快速稀释挥发。” 裘雨撇撇嘴说道:“你不应该如此胆小如鼠吧?我又不会吃了你。找你说几句话就走,今晚是不是有大人物接见你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快回去睡觉!”胡步云淡淡说道。 裘雨站起身来,胡步云总算鬆了一口气,以为这个妖精要走了。却不料裘雨只是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到胡步云面前,隨即一张精致的脸也凑了上来。嘟著嘴说道:“我现在只是一个市井女人,不是你的下属,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告诉我,你见谁去了?” 胡步云怀疑自己只要一动,两个人的嘴唇就要碰在一起了。裘雨呼气如兰,身体的馨香直扑胡步云的鼻孔,胡步云不是柳下惠,任凭他如何强作镇定,也已经意乱情迷。他赶紧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胸口,急促地说道:“我心臟不好,麻烦你坐远点,坐远点咱俩好好说话。” 裘雨把椅子往后移了移,冷哼道:“我还治不了你?说吧,是不是见大人物去了?” 胡步云平復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你怎么就判定我去见大人物了?” 裘雨不屑地说:“你当我傻啊?郑炎把你叫走的,还有谁能指挥得动郑炎?” “见了如何?没见又如何?这好像与你没啥关係吧?”胡步云淡淡说道。 被胡步云这么一问,裘雨脸色就黯淡下来。嘟囔著说:“算我多管閒事,你爱说不说。我也没有打听別人隱私的癖好,只是想关心他对你的態度而已,因为我希望你好。” 裘雨说罢,起身就离开了。接著就是轰的一声,她狠狠地关上了自家的房门。 胡步云苦笑一下,也去关了房门。返回到沙发上,愣了半天,才给裘雨发了一条信息:“我和他话不投机,箇中原因不可言说,我只能告诉你,他已经明確表示,让我离开省府大院回到建安去,我应该很快就要走了,走之前请你为我保密。” 发完信息,胡步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便去洗手间洗漱。还没刷完牙,就听见门铃声急促响起,响了一声又一声,大有无休无止的架势。 胡步云赶紧清理完口腔,抹了一把脸,小跑著去开门。 裘雨眼泪汪汪地站在门口,猛一下扑进胡步云的怀里,死死抱著他,仰著头喃喃说道:“以后我能不能去建安看你?” 胡步云使劲点了点头,然后俯下头,自己嘴唇就接触到裘雨的嘴唇,然而,仅仅只感受到一丝温热,真的只有那么一丝丝的温热,裘雨就浅尝輒止,猛地推开了胡步云,后退几步,訕笑著说:“是我不对,我把你带坏了。” 几经撩拨,胡步云的身体已经彻底甦醒,正准备万箭齐发,却不料裘雨玩了一招釜底抽薪,让胡步云的万箭齐发变成了万箭穿心。 如此怎的不让人愤怒? 胡步云带著哭腔说:“不带这么玩儿人的啊!” 裘雨已经一溜烟返回自己家,从门內探出头来,正色道:“给你十分钟冷静期,十分钟过后如果你还想继续,就来按我家门铃。” 说罢,啪地关上了房门。 无论是胡步云还是裘雨,这十分钟都等同於一种煎熬,他们的身体都已经在烈火中煎熬了。 裘雨就站在门后,痴痴地等了十分钟。他等著胡步云郑重地按响自家的门铃。她甚至想好了將给予胡步云一个怎样温柔而又激烈的拥抱,这是她送给胡步云慎重考虑十分钟的仪式感。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整个楼层都静悄悄的,不仅门铃没响,甚至连轻微的脚步声都没有。 此时的胡步云,正在自家的浴室,洒中喷出来冰冷的水柱,正把他身上的躁动和热烈一点一点的浇灭。 裘雨懨懨地躺到床上,她已经泪流满面。希望和失望两种对立的情绪,均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给胡步云发过去一条信息:“你再次確定一下,我以后可以去建安看你吗?” 胡步云很快就回过来几个字:“建安人民欢迎你!” 第493章 你给我一个解释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去一天,元宵节。 建安市的扫黑除恶专项斗爭,在秘密摸排和筹备了半年之后,终於在这一年的元宵节深夜正式打响。 省公安厅在浩南市公安局抽调一支特別行动队,开赴建安市。 当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节日的余韵中时,特別行动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建安市內三家长期盘踞、影响恶劣的地下赌场。 隨著指挥员一声令下,队员们迅速行动,破门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现场。赌桌上散落著大量现金、筹码,赌徒们惊慌失措,试图逃离却被训练有素的干警一一制服。行动中,警方还现场查获了多本非法帐目、赌博工具及一批涉赌资金,为后续的案件侦办提供了有力证据。 紧接著,另一组行动小组针对五家涉嫌从事色情、毒品交易等违法活动的夜总会展开了突击检查。这些夜总会外表光鲜亮丽,实则藏污纳垢,是当地黑恶势力的重要据点。行动队员们利用夜色的掩护,迅速封锁出入口,对夜总会內部进行了全面搜查。在搜查过程中,警方不仅解救了多名被迫从事非法活动的女性,还缴获了大量毒品、淫秽物品及非法所得財物。 市委书记钱志强、市委政法委书记郭元臣、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閆斌,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程文硕几人坐镇指挥中心,指挥全市扫黑除恶的统一行动。 各县区的公安局的主要警力已经在春节上班后拉到建安市集训,也在元宵节夜里被通知紧急集合,然后重新编组,跨区域交叉执法,开展扫黑除恶专项行动。 建安市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实现了全覆盖、无死角,对涉黑涉恶犯罪团伙展开了全面围剿。 此次行动共抓获涉黑涉恶犯罪嫌疑人258名,其中建安市区抓获152人,下面各县区抓获106人。 按说,已经算得上成果斐然了。 然而,建安市最大的黑恶头目吴胜及其手下的四大金刚,全部不知所踪。程文硕事先已经派出他信任的人身著便衣,將这些人盯死,料想他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鱉。可是当特別行动队衝进他的窝点之后,发现菸灰缸里的菸头还在燃烧,茶杯里的水还是热的,人却不见了。 毫无疑问,行动开启之后,他们及时得到了消息,逃之夭夭了。 钱志强眼眸猩红,一改往日笑面虎的做派,死死盯著程文硕,怒喝道:“你给我一个解释!” 程文硕也是一脑门子官司,队伍里出了奸细,他肯定是有责任的,现在怎么解释也无济於事。如此声势浩大的专项行动,主要目標就是吴胜,结果偏偏吴胜跑了,只抓了一些小鱼小虾。 指挥中心里的几个人都明白,这次行动失败了。无论抓了多少人,只要吴胜漏网,那就意味著行动失败。 “下一步要积极发动群眾参与,通过公布举报电话、设立举报箱、开展宣传教育活动等方式,广泛收集黑恶势力犯罪线索,营造全社会共同参与扫黑除恶的良好氛围。我只有一个要求,所有的漏网之鱼必须抓捕归案,尤其是吴胜和他手下的爪牙!” 钱志强说罢,拂袖而去。 郭元臣和閆斌对视了一眼,眼神复杂。程文硕则跟著钱志强出去,一个劲地道歉,“钱书记,是我大意了,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把漏网的黑恶份子和公安系统內部的蛀虫全部挖出来。” 钱志强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其他人在,便压低声音说:“我还是信任你的,你赶紧把相关工作部署下去,明天跟我去一趟省城,不要带司机,就我们俩。” ………… 胡步云坐在办公室里,思绪万千,他已经在为自己倒计时了,等著有人通知他离开省府大院,滚回建安市去。 裘雨到他办公室来晃荡了一圈,两人各怀心思,相互都有一点幽怨的情绪,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裘雨觉著无趣,便离开了。 张子轩也来胡步云办公室坐了会儿,胡步云无缘无故给了他两瓶茅台酒,虽然算不上大礼,但胡步云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给自己送了礼,自己不能没有任何表示。张子轩几次想开口说话,却欲言又止。 胡步云笑笑说:“有什么话就说,无需拘谨。” 张子轩这才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用报纸包著的物件,放到胡步云面前,憨笑著说:“我知道胡副主任爱好书法,这东西放我这里没啥用,不如放在你那里,还能派上点用场。” 第494章 省长召见 胡步云撕开报纸,一眼就看出,张子轩拿来的是一方端砚。 內行的玩家才知道,文房四宝中,端砚居四大名砚之首。端砚以其独特的石品和精湛的製作工艺而著称,其石质细腻、滋润,发墨快,且墨汁细滑,书写流畅。 就眼前的这方端砚来看,其品质仅仅属於中等,但市场价也不下於几千元了。张子轩能把这东西淘来,还是有点眼光的,应该也了不少心思。 胡步云淡淡一笑,“心意领了,但东西太贵重,我不能夺你所爱。” 见胡步云有心拒绝,张子轩急切地说:“我不是说了吗,这东西在你那里才能派上用场,也算物有所值了,胡副主任一定不要推辞。”说罢也不等胡步云再说什么,便快步出去了。 胡步云无奈地笑笑,只好將端砚重新用报纸包好,放进抽屉。他想在自己离开之前,想办法把东西还给张子轩。 忽地,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铃声一阵紧似一阵,胡步云的心跳也一阵紧似一阵。他屏住呼吸,缓慢抄起话筒,“你好,我是胡步云。” “我是郑炎,你赶紧来一趟省长楼。”郑炎说罢就掛了电话,胡步云耳边出现急促的嘟嘟声。 他有点纳闷,周伟明已经说得很明確了,让自己回建安去,照理说接下来就等人事处通知自己办理相关手续就好了,现在又把自己叫去省长楼,这是闹哪样? 所谓的省长楼,其实就是省府大院的一號楼,是省长和各位副省长办公的地方。和其它楼栋不一样的地方是,一號楼只有四层,稍矮一些,而且单独安排了武警战士负责安保工作。 胡步云信步走向一號楼,郑炎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我自己上去就行了,让郑主任亲自下来接,实在是让我诚惶诚恐。”胡步云说。 郑炎微微一笑,指著站岗的武警说:“我不下来接,你根本进不去。” 这是郑炎和胡步云第二次打交道了,胡步云却是看见他第一次对自己露出笑脸。 两人乘坐电梯至三楼。在整栋楼里,三楼是最安静的楼层,只有周伟明一个人在这里办公。任何来这里找周伟明的人,都会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威压,都会自觉放轻脚步走路,放低声音说话。 郑炎把胡步云带进一个房间,是一个大套间,不仅有办公区,还有会客厅,有休息室,有洗漱间。自然,这就是周伟明的办公室了。 郑炎让胡步云在外间的沙发上坐下,“要喝水自己倒,我去里面匯报一声。” 郑炎敲敲门,开门进去,里面传来谈话的声音,想必周伟明正在会客。 胡步云心里有些紧张,无论怎么玩世不恭,第一次进省长办公室,还是忍不住紧张。为了缓释心中的忐忑,他去饮水机那里倒了一杯凉水,咕嚕咕嚕灌进肚子里。刚刚放下杯子,郑炎就出来了,小声道:“领导让你进去。” 郑炎把胡步云送进里面办公室,然后关上门,自己出去了。胡步云扫视了一圈屋里的状况,不由大吃一惊。几座宽大的沙发上,围坐著一圈人。不仅有省长周伟明,还有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黄海,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宋道宪,省政府秘书长张悦铭。不仅如此,竟然还有钱志强和程文硕。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领导,胡步云想打招呼也不知道咋办了,总不能挨个问候请安,於是乾脆作罢,远远地站著,等领导召唤。 几人正在聊著什么,周伟明扭头看了一眼胡步云,却又像没看见一样,回头继续聊天去了。搞得胡步云像个傻逼一样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是你把我召唤来的吗,现在又把我晾在这里不搭理,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还是宋道宪及时为胡步云解了围,淡淡说道:“傻站著干嘛,自己找地方坐。” 一般情况下,领导办公室除了会客的沙发以外,都会准备两把椅子放到领导办公桌前面,方便下属匯报工作的时候有地方落座。但周伟明比较强势,让郑炎把两把椅子撤了,主要是为了让匯报的人有事说事,说完事就走,別坐在椅子上磨磨蹭蹭。 所以宋道宪这个围,解了跟没解一样,几座沙发上都已经坐了人,你让我坐哪去?总不能让我坐省长的办公椅上去吧?自己再傻,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於是胡步云訕笑著道:“我就站会儿吧。” ………… 麻烦各位衣食父母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好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 作揖致谢了,您的支持就是我创作的动力!!! 第495章 督查组长 根本就没落座的地方,於是胡步云訕笑著道:“我还是站会儿吧。” 程文硕见状,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並將身边的公文包拿起,抱在了怀里。胡步云会意,立即上前,一屁股坐到程文硕身边,並对程文硕投去感激的目光。 这一下,一个双人沙发上就坐了钱志强、程文硕和胡步云三个人,虽然有点挤,但总算有个地方落座。 胡步云现在的位置,正对著周伟明。胡步云咧嘴笑了一下,算是跟周伟明打了招呼。 周伟明冷冷说道:“不想笑就別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怕晚上做噩梦。” 胡步云连忙低下头,不再与周伟明对视了,不是不敢对视,而是不想。此时已经有一万匹草泥马从胡步云心中奔腾而过,尼玛是你把我叫来的,我对你笑笑是表示我对你的尊重,你却嫌我笑得不好看,你把我当成卖笑的了? 一屋子人也是表情各异,皆是对周伟明的態度疑惑不解。这位大佬对胡步云这个態度,到底是厌恶,还是厌恶? 忽听周伟明又说:“胡步云,我让你回建安去,考虑好了吗?” 胡步云连忙回答:“考虑好了,您昨晚说让我回去,我就很乾脆地回答您了呀,已经在等人事处的通知了,然后就是办理工作交接,您放心,不出三天,我就可以消失在省府大院。” 周伟明点点头,沉吟著道:“好,你有这个心態我就放心了。那就按你说的,马上办好工作交接,三天后去建安。人事处那边的通知你就不用等了,他们不会有任何消息给你。” 胡步云暗忖,你这是多希望我早点滚蛋啊,连正常的人事调动程序都不走了。於是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说:“好的,我这就回去办理工作交接。” 却不料宋道宪沉声道:“你给我坐下,省长话还没说完呢,这么著急走,是急不可耐去和手下那个女科长泪別?” 此话一出,一屋子的人再也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胡步云一脑门子官司,只好悻悻坐下。在他的印象中,到了省一级的大领导,应该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满脸严肃、云里雾里、神秘莫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形象。哪想到他们也像小老百姓一样,这么爱聊八卦。想必自己和裘雨走得近,而且相邻而居的事,已经被他们知道了,搞得自己想说理都没地方说去。 好在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又没和裘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你们爱笑就笑吧,我又堵不住你你们的嘴。 领导们欢乐得差不多了,周伟明这才说:“建安市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是经过省里批准的,现在他们在推进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刚才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胡步云,我任命你为省政府督察组长,儘快赶赴建安,对他们接下来的扫黑除恶工作开展全过程督查,確保建安市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取得预期成效。” 胡步云闻言,神色一凛,之前的尷尬与无奈瞬间被一种神圣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所取代。他站起身来,语气坚定道:“请省长放心,我一定不负重託,以最严格的標准执行督察任务,对於任何阻碍扫黑除恶进程的行为,我將坚决查处,绝不姑息。” 周伟明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这次任务艰巨,责任重大,你务必秉持公正,铁面无私,確保扫黑除恶行动能够顺利进行,彻底清除建安市的黑恶势力,还百姓一个安寧祥和,还建安市一片碧水蓝天。你此行还需注意方式方法,既要严格执法,也要讲究策略,爭取社会各界的理解和支持。同时,保护好自身安全。” “省长可是对你寄予了厚望,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有什么困难没有?有困难就现在提出来,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不等胡步云表態,宋道宪就接过了周伟明的话头,缓缓说道。 钱志强微微笑了一下,他是明白宋道宪的,知道宋道宪是在护犊子,可能是怕胡步云得意忘形隨便表態,给自己挖了坑。现在正是提要求的时候,不提白不提。 胡步云当然也明白宋道宪的言下之意,但是现在真让他提要求,他也不知道提什么,他是第一次领命搞督查工作,具体怎么搞心里也没底。稍作思忖,他笑著道:“既然我领命当了督察组长,但不能让我成为光杆组司令,得给我配几个人才行。” 第496章 钓更大的鱼 胡步云如此一说,宋道宪的脸色马上就变了,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他以为胡步云会提出特別权限、工作经费之类的要求,这样可以在具体的督促工作中放开手脚,不至於处处掣肘。没想到他竟提出了一个人员配置要求,尼玛这个要求还用提吗,省里肯定不会让他单枪匹马去搞督查。 周伟明倒是对胡步云的態度很满意,他微微一笑,“我可以对你特別授权,如果发现有谁推进工作不力,与黑恶势力暗通款曲,甚至充当保护伞,你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先行处理再向我和宋副省长匯报。至於督察组组成人员嘛,你是组长,那你就自己去招兵买马吧,黄海书记和悦铭秘书长都会给你提供便利。” 周伟明说著,又看了看钱志强,似笑非笑地说:“至於后勤保障,就由建安市负责吧,如果督察组没饭吃了,胡步云你就带著队伍去老钱同志家里打秋风。” 这一下,无论是宋道宪还是钱志强都放下心来了,原来周伟明已经替胡步云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害他们白白替胡步云担心半天。 纪委书记黄海和省府秘书长张悦铭也当即表態,胡步云需要什么人,他们一定给配置到位。於是胡步云说了他的想法,省纪委那边他不太熟,请黄书记给派两个经验丰富的人员加入到督察组,最好是有一个適合担任副组长的人选,办公厅这边,他打算带上张子轩。 另外,他还请程文硕协调一下,把建安市局的陈煜城和宋逸飞也临时充实到督察组来。 这种场合下,程文硕也不敢回懟胡步云,甚至连玩笑都不敢开,便连连点头,说没有问题。 工作安排完了,周伟明让郑炎进来,说建安市的钱书记在下面工作很辛苦,他要请钱书记吃顿饭,让郑炎去安排一下。黄海、宋道宪、张悦铭等人也被邀请作陪。 这种级別的饭局,胡步云是没资格参加的,便起身告辞。程文硕也说要回家看看,便不参加饭局了。周伟明和程文硕家是实在亲戚,知道实际情况,便也放了程文硕离开。 胡步云刚走出一號楼,便被程文硕从后面追上。“我说胡组长,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顿饭呀。” 胡步云皱眉道:“刚才信誓旦旦地对老周头说你要回家,这会儿又来敲诈我,太不厚道了吧?” “別废话,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你请救命恩人吃个饭不应该吗?”程文硕冷哼道。 儘管胡步云討厌程文硕,但人家救了自己的命也是事实,这个人情不是轻易就能还清的,人家敲诈自己一顿饭,胡步云觉得也不怎么过分。 两人在省府大院附近找了一家小餐馆,点上酒菜,倒也喝得融洽。“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拒绝和大佬们大吃大喝,跟我来吃平民餐,我相信绝不是因为你想我了。” 程文硕放下碗筷抹抹嘴,“我吃饱了,走吧。” “走去哪里?”胡步云诧异地问。 “这里说话不方便,去你办公室坐坐。”也不管胡步云同不同意,程文硕起身就走。 趁胡步云沏茶的工夫,程文硕去关了门,还竖著耳朵在门背上听了一下。胡步云不屑地说:“你別搞得像地下接头似的,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没人在走道上閒逛。” 程文硕把胡步云拉到沙发上坐下,附在其耳边,正要说话,胡步云赶紧挪动了一下屁股,厌恶地说:“你离我远点!” 程文硕横了胡步云一眼,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元宵节晚上的突袭行动中,是我故意放跑了吴胜和他手下的四大金刚。” 胡步云一惊,“抓小鱼放大鱼,你是不是疯了?” 程文硕说:“是为了钓更大的鱼,我们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扫除黑恶分子並不是全部目的,更是为了打掉他们的保护伞。” “你们主动放掉吴胜,这事老钱同志知道吗?”胡步云淡淡问道。 “他当然知道,除了他和我,你是第三个人知道的。”程文硕似笑非笑地说。 胡步云冷哼道:“我就知道是你俩的阴谋,早就算计好了要把我拉进来吧?春节前故意把扫黑除恶方案给我看,就是为了今天把我拉下水?” 程文硕略显得意,“实不相瞒,让你去当这个督查组长,就是宋厅长和钱书记安排的,他们在扫黑除恶行动开始之前就找周省长商定了。” 第497章 向姚刚同志学习 胡步云愤愤说道:“你们按照你们部署推进就行了,为什么要主动认领一个督察组去,这不是带著斗笠打雨伞,多此一举吗?吃饱了撑的?” “督察组是带著省政府的尚方宝剑去的,能起到震慑作用。实际上不是让你们去督查,是为我们护航。” 程文硕如此一说,胡步云就更加气愤了,“你们找谁不好?为什么要选我?督查室主持工作的负责人葛凌川就比我合適,他经验比我丰富。或者从省纪委选个人,也比选我好。” 程文硕缓缓说道:“选其他任何人我们都不放心,要是他们手持尚方宝剑一阵乱刺乱砍,岂不是把我们的棋盘砍坏了?所以这个督查组长只有你最合適。要不然,宋厅长和钱书记费尽心力把你安排到省政府督查室,不就白忙活了吗?” 胡步云长嘆一口气,“老钱,老宋,老周头,还加上你这个混蛋,把我摆在棋盘上了,才告诉我我是一枚棋子,你们太欺负人了。” 程文硕站起身来,微笑著道:“你要知道,棋盘之上,没有閒子。好了,钱书记安排我给你通气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现在真的要回家去看看,就不跟你閒聊了。胡组长,我在建安等你哟,合作愉快。” 程文硕已经出了门,胡步云又追出去,冷冷说道:“那年我来省城找程璐,你撒谎说她去京都读农大研究生了,其实她当时就在省城。你给我等著,这笔帐,我会慢慢跟你算。” 程文硕脸上像吃了屎一样难看,訕笑道:“我不是成心想骗你,我姑妈非要让我这样说,我哪敢忤逆她呀。再说了,当时你自己也认怂了呀,一听说我妹妹的身份,你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这你不能怪我吧?” 程文硕说罢,赶紧快步走掉了,坚决不留下让胡步云纠缠的机会。 看著程文硕的背影,胡步云仍是意难平,他愤愤地想,我偏不按你们设计的棋局走,叫你们给我下套! 刚到下午上班的点,葛凌川就来到胡步云办公室,笑眯眯地说:“张秘书长亲自安排,你带队去建安市开展扫黑除恶的专项督查,接到通知了吧?” 胡步云没说他去了省长办公室,是在省长办公室敲定的这件事,更没说这事是自己还没来督查室上班就已经定下来了。他佯装不知,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没接到通知啊,安排我去不合適吧?我是一丁点督查工作经验都没有,应该由葛副主任亲自带队才合適。” 葛凌川连连摆手:“胡副主任此言差矣,这正是你深入一线积累经验的难得机会,即便是秘书长徵求我的意见,我也要推荐你的。此行建安,胡副主任当仁不让,不要有顾虑,放开手脚履职就好。家里的事你放心,你分管的这一块工作我会替你担起来。” 葛凌川和胡步云閒聊了一会儿,有说有笑,聊得甚是投机。可当他起身回自己办公室,转身的一瞬间,脸色就阴沉到了极点,把胡步云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暗骂道:“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还在老子面前演聊斋。” 葛凌川一走,胡步云就把张子轩叫到自己办公室,对他说了加入督查组,一起去建安的事情。张子轩当然是感激不尽,他也算督查室的老人了,明白这种专项督查不同於日常督查的意义,只要圆满完成任务,一定是给自己的履歷添彩的事。 同时他也明白,这是胡步云给自己的一次机会。这也说明胡步云已经不再计较自己曾经跟他作对了。 不多一会儿,省纪委就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自我介绍说是第五室的,来找胡步云报到。男的叫蒋武林,四十岁,是黄海书记钦点的督察组副组长。女的叫上官芸,三十七岁,也是黄海书记钦点的督查组成员。 一听说是第五室的,胡步云的神经就敏感了,说道:“你们第五室的姚刚,我认识。” 姚刚原本是第五室副主任,级別正处,算是他俩的领导。他们只知道姚刚被抓之后,突发心臟病死了,但对於姚刚为什么被抓並不知情。因为姚刚非法拘禁胡步云的事,在省纪委只有极少几人知道,他们对外宣称姚刚是因为在参与一个案件的调查过程中劳累过度而死的。 现在听胡步云提起姚刚,蒋武林以为胡步云和姚刚是老朋友了,便说:“我们姚副主任就是太敬业了,这才导致身体出了问题,听说上面准备在纪委系统內部对他评先表模。” 胡步云差点没忍住笑,“应该评先表模,你们也应该向姚刚同志学习。” ………… 读者是衣食父母,真诚感谢各位一路支持,在下感激不尽。请您给个五星书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 第498章 把动静搞大 胡步云差点没忍住笑,“应该评先表模,你们也应该向姚刚同志学习。” 按照周伟明限定的时间,三天之后,胡步云带著张子轩、蒋武林和上官芸三人,开著自己那辆本田雅阁,向建安方向驶去。 坐在副驾上的上官芸埋怨道:“咱们这个督查组也太寒酸了吧?连车都不配一辆,还得搭上胡组长的私家车,咱们这个样子去建安市,不是上赶著被被人家轻视吗?” 胡步云哈哈大笑,“咱们把这个班底凑齐都不错了,別的哪敢奢求啊。不过领导发了话的,督查组的后勤保障由建安市负责,上官科长,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到了建安市,你负责给他们提要求,要住最好的酒店,安排最高標准的伙食,还得配一辆性能最好的车。” 上官芸诧异地看著胡步云,“提这样的要求不合適吧?他们要反映到省纪委去,我们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咱们不能只监督別人,而自己却吃相难看呀。” 胡步云说:“你只管提,建安市的钱书记是大好人,他不仅不会告状,还会儘量满足我们的要求。” 上官芸又道:“你是组长,你提要求不更合適嘛,我草民一个,分量不够啊。” “我是建安走出来的干部,老钱同志是我的老领导,我哪张得开口提这样的要求。你是女同志,有性別优势,你开口了,建安市就不好意思驳你的要求。” 车还没下高速,胡步云就接到了孙刚的电话,孙刚说他们已经在收费站外面等著了。胡步云眉头紧皱,“你是狗鼻子吗?我认识路,用不著你接。” 孙刚笑道:“你是省里下来的领导,不接不足以显示建安市的重视。” 胡步云说:“你爱接你就接吧,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等到下了高速,胡步云才发现不对劲。路边一溜烟排了好几辆小车,包括一辆开道的警车。不仅孙刚来了,程文硕也来了,市委和市政府还各来了一个副秘书长,市纪委来了一个副书记。 胡步云刚下车,孙刚等人就迎上前来,“欢迎胡组长一行来建安市检查指导工作。” 胡步云和他们一一握手,最后握到程文硕,胡步云使劲捏了一下,疼的程文硕齜牙咧嘴。程文硕想抽出手去,胡步云却紧紧抓住不放,还表现出一副很熟络很亲热的样子,胡步云附在程文硕耳边,低声问道:“你们搞什么鬼,一眾正处级干部来接我这个副处,是嫌我活得太久了?被人反应到省里去,要我如何应对?” 程文硕坏笑一下,“就是要把动静搞大,让人知道省里来了督查组。” 警车在前面开道,车队浩浩荡荡抵达建安宾馆,督查工作期间,胡步云一行就將吃住在这里。这个宾馆虽然在市里不算档次最高的,却是市委市政府的对外接待宾馆。 宾馆有一幢专门接待上级领导的別墅楼,市里提前就將別墅楼清场,留给督查组住宿和办公。 这规格够高。 因为是政府口派来的督察组,便由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閆斌出面接待胡步云一行,共进晚餐之前,閆斌在別墅楼的小会议室与胡步云一行举办了了一个简短的见面会,到高速路口迎接的那些人也参加会议。 见面会的主要內容是閆斌代表建安市表达对督查组的欢迎,並说明因为督查组的特殊性,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就不便亲自出面欢迎督查组了,请胡组长谅解。胡步云则代表督查组表態,他们將当好观察员和监督员,確保建安市的扫黑除恶工作向纵深推进。 其实这个可有可无的见面会,真实目的是为了让市电视台和建安日报的记者摄像拍照。 接下来的欢迎晚宴,参加的还是这些人。胡步云规定督查组成员一律不准饮酒。既然调督查组的人不喝酒,那建安市的人也就不好自斟自饮,於是皆以饮料代酒,还假模假样的敬来敬去,一顿饭吃得寡淡无味。 散席之后,建安方面参与接待的人与胡步云等人握手告別。孙刚悄声对胡步云说:“老板说了,督查期间,让你別回家,就住在这里,他也不便来见你。” 胡步云回到房间,刚一开门,程文硕就闪身跟了进来。胡步云皱眉道:“你是属耗子的吗?看见缝隙就钻。”, 程文硕把一把丰田霸道越野车的钥匙扔给胡步云,“这是我通过其他渠道弄来的一辆民用牌照车辆,但是可以自由出入市委市政府,包括进出武警支队和市公安局等单位,也畅通无阻。” 第499章 变被动为主动 胡步云掂了掂车钥匙,缓缓说道:“別光给车呀,我要的人呢?” “陈煜城和宋逸飞不方便公开在督查组露面,但是私下里你可以指挥他们,在你需要的时候,自己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就会出现。另外,局里还安排了人在楼下大厅三班倒安保值守。” 第二天,全市人民就都知道省政府督察组来了建安市,专项督查扫黑除恶工作。电视和报纸还公布了督查组的联繫电话和电子邮箱。 胡步云隱隱感觉,他们这个所谓的省政府督查组,不是来搞督查的,而是来给建安市打黑工的。胡步云以为自己可以拿著鸡毛当令箭,下来耀武扬威一番,然后就可以回去交差,以爭权夺利的名义逗葛凌川玩,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却不料从下高速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一直在被建安市牵著鼻子走。这怎么能行,必须变被动为主动才行。 胡步云把几名督查组成员召集起来,商议下一步的工作。蒋武林建议先到市公安局和各县区来一轮巡查,至少要先了解到明面上存在什么问题,上官芸则需要留守在建安宾馆,负责督查组的內勤工作,整理举报信件,接待来访群眾等。 胡步云同意了蒋武林的方案,问上官芸:“我们都出去了,留下你一个人能行不?要不要我让市公安局派个人来负责你的安全?” 上官芸撇撇嘴道:“瞧不起谁呢,別把我当瓶,我如果一无是处,黄书记也不会让我来。” 蒋武林说:“胡组长,你还真別小看了我们上官科长,她可是特警出身,半路改行到纪委的,如果论武力值,我们这几个人加起来也不是她对手。” 胡步云没想到黄海书记还给自己送来这么一个宝贝,心中暗喜不已。他又问蒋武林和张子轩:“我开车是个半罐子水平,你俩的驾驶技术怎么样?” 那俩货皆是摇头,表示平时都是上下班开车代步,连长途都没开过,技术也很一般。 胡步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也懒得跟他们理论了,直接把霸道车的钥匙扔给了蒋武林,“你俩换著当司机吧,就当操练技术了。公安局那边你俩先去跑一趟,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两人点头应允,起身就准备走。胡步云很满意他们的態度,明知道公安局这一趟不好走,但不讲任何价钱。他拉住张子轩说:“咱们督查室和纪委的业务不一样,蒋副组长办案子经验丰富,你多听他的。” 待那两人离开了建安宾馆,胡步云回到自己房间,给钱志强打了一个电话:“您上次给我的那张银行卡,我现在需要临时用一下。” 钱志强也不问胡步云为什么要用钱,直接说:“我马上让人给你送来。” 胡步云说:“我自己过来拿,您让人送到市委门口就行了。我这里,与您有关的人最好都不要来。” 掛了钱志强的电话,他接著又拨出一个电话,叫声一声叔。 电话那头传来宋道宪瓮声瓮气的声音:“人已经到了,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他。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 胡步云走出房间,给上官芸打了个招呼,说出去办点事,便晃晃悠悠下楼,在宾馆院內转了两圈,没发现可疑的人跟著,这才走出建安宾馆的大门。 先是逛了一家超市,又逛了一家服装店和药店,还是没发现有人跟。这才拦下一辆计程车,直奔市委大院。 孙刚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胡步云却没下车,指了指东张西望的孙刚,对司机说:“我腿有点麻,麻烦师傅帮我在那人手里拿个东西。” 计程车司机疑惑地看著胡步云,没有动。胡步云笑道:“你把车钥匙取走,我就不会开著你的车跑了。” 司机小跑著去取了卡回来,胡步云又指挥他的车往郊外开去。辗转抵达一个村子,胡步云敲开一幢破败的农房房门。 一个身著衝锋衣,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开门,冷冷问道:“你是谁?你找谁?” “我是胡步云,就找你,高原。”胡步云微笑著说。 那个叫高原的人一闪身,把胡步云让进屋內,隨手就关上了门。 胡步云环视一圈,皱了皱眉头。屋里一股潮霉味,只有几样简单的家具,桌子上堆了几个方便麵盒和啤酒瓶,菸灰缸里的菸头堆积如山。屋里还放著一些登山包之类的户外运动设备。 第500章 高原 “去市区找个地方住吧,这样更方便你工作。”胡步云递给高原一支烟,並亲自给他点燃,缓缓说道。 “我就住这里挺好,一般人找不到这里来。”高原不屑地说。 胡步云微微一笑,“高警官,你长期在京都工作,大概是习惯了京都的工作环境,我善意提醒你一下,千万別小瞧了基层劳动人民的警惕性,就你这一身英武气质和你的装扮,与这个房子一点都不搭。另外,村子里人大多都是相互熟悉的,突兀地出现你这么一个来歷不明的陌生人,肯定会引起村民的注意,我保证过不了多久,就会有警察上门来调查你。” 高原思忖片刻,说道:“你说得有道理,那咱们走吧。” 说罢抓起一个头盔,扔给胡步云。 机车嚎叫著驶出村子,然后一路风驰电掣,向市区狂奔而去。这辆机车价值不菲,足够换一辆十几万元的小轿车了。高原说机车就是他儿子,走哪里都得带著,他了差不多两天时间,才从京都骑到建安来。 胡步云坐在后座,紧紧抱住高原,只觉得耳边风声颯颯,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他忽然想起了李二虎和李三柱,要论摩托车技的话,他们俩和这个高原指定有得一比。 胡步云让高原把机车停在望海楼后院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然后两人去了一个小包间。胡步文给他们安排妥当之后,胡步云让他亲自在外面把守一下,不让任何人靠近。 胡步云先是把银行卡递给高原,“这个你收著,需要的时候可以应急。” “我属於执行特殊任务,自然是有特殊经费的,用不著这个。”高原瞄了银行卡一眼,没有接。 “总有可能遇到不能报销的开支,你先拿著吧,多少都算我的。” 高原收起银行卡,缓缓说道:“那行吧,到时候实报实销。” 胡步云把一张纸条和几张照片递给高原,“这上面的几个人,是你重点关注的对象。需要说明的是,霍卫民这个人身份特殊,必须小心谨慎,如果条件不成熟,就不要跟了。” 高原看了一眼,便拿过一只大菸灰缸,把纸条和照片烧成了一堆灰烬。隨后,高原从包里拿出一部新手机,推到胡步云面前,“有人让我给你带的礼物。” “礼物?谁让你带的?”胡步云诧异地问。 “宋晶阿姨。她说和你是故交,让我到建安后一定见你一面。她还不知道我来建安就是找你的,我没告诉她。” 胡步云点点头,“我们两家確实是故交,按辈分我得叫她姑姑。” 高原说:“你可別小看了这部手机,这是一部智慧型手机,相当於一部小型电脑,不仅可以通讯和社交,还可以网际网路办公,总之功能之强大,超乎想像。” 胡步云之前听说过智慧型手机,但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在大多数人眼中,智慧型手机还只是一个概念,除了国外的摩托罗拉和苹果等几个品牌少量有產出之外,国內的智慧型手机还在研发阶段。现在回头来看,智慧型手机堪称世界科技史上的一个奇蹟,与过去的科技发展服务於精英阶层相比,它把数十亿普通人带进了真正的智能时代。在2010年至2013年短短几年间,智慧型手机就以风捲残云之势,强势介入人类的生產生活。 “这礼物太贵重了,应该值不少钱吧?”胡步云整个就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憨憨地问。 “我只负责带货,不负责询价。至於值多少钱,就得你自己问宋晶阿姨了。这部手机就是宋晶阿姨他们公司研发的,目前还没上市,只有少数人能使用。”高原说著,掏出自己的一部一模一样的手机,“当然,我也有一部,因为我妈也是公司的股东。” 高原替胡步云把电话卡换到新手机上,手把手教胡步云如何使用智慧型手机,又下载了几个app,说道:“有了这个好玩意儿,我俩的单线联繫就方便多了,可以有多种方法找到对方。” 胡步云说:“以后需要见面的话,就来这里,很多人都知道这里的老板是我哥,我多来几次不会被怀疑。” 胡步云说罢,又把胡步文叫进来,叮嘱道:“这位先生无论什么时候来,你都要给他安排好地方,实在没地方,安排在你办公室都行。” 胡步文连连点头,“弟弟你放心,他就是天天来,我也好生招待,不收一分钱。” 胡步云连说:“钱得收,该怎么收就怎么收,你老不收钱,怕服务员出去乱说。把他当正常的顾客对待就行。” ………… 读者是衣食父母,真诚感谢各位一路支持,在下感激不尽。请您给个五星书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 第501章 针孔摄像头 胡步云交待完毕,胡步文便退了出去。 草草吃完饭,胡步云叮嘱高原:“你去找一个地方住下,不能向任何人告诉你的住址,包括我也別说。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见面都约在外面,绝不能去你住的地方。” 高原点点头,“我们能不见面最好就不要见面,也最好不要打电话,用手机里的其他通讯功能联繫。那接下来我们就各自开展工作,互通有无吧。” 胡步云点点头,“不过你现在还不能隱身,得去帮我查查房。” 高原沉吟道:“现在?大白天的,我出现在你们督查组,合適吗?” “你乔装打扮一下,没有问题,我们督查组又不是龙潭虎穴,总还是有人出入的嘛。” 胡步云拦了一辆计程车,回到建安宾馆。又若无其事地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没发现可疑人员,这才上楼。半个小时以后,楼下负责安保的干警给胡步云打电话,说有一名水电工要来做检修,胡步云说:“这事我知道,酒店经理跟我沟通过,让他上来吧。” 这个水电工就是高原。 胡步云把上官芸叫到楼道里,叮嘱道:“你把蒋武林和张子轩的房门也打开,让这位师傅进去检修,你自己守在楼梯口,如果有人上来,不要阻拦,及时给个信號就行。” 上官芸虽然已经离开了公安系统,但职业敏感性一点都不弱。他一看胡步云身边的高原,就大致猜出了是怎么回事,立即点头。 没多一会儿,就听见上官芸在楼道上大声讲电话:“我跟你说了咱家那条狗老是待不住,你可得看好了,別让它到处瞎跑。” 接著,楼下负责安保的警察就上楼来了,上官芸假装没看见他,继续讲她的电话。 胡步云的房间里,高原正在修洗手台下的水管,胡步云在边上看著,偶尔还给他递一件趁手的工具。突然,胡步云一回头,看见身后站著那个警察。 “你找我有事?”胡步云微笑著问。 “我就是看刚才上楼一个人,不太放心,便上来看看。” “我这里没啥事,就是水管老化了,给换个接头。你还是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吧,以免有群眾来访却找不著人。”胡步云淡淡说道。 待那名警察离开后,胡步云赶紧关上房门。十几分钟后,高原就在烟雾报警器的探头里找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而在其他几个房间和会议室,也分別找出一个针孔摄像头。胡步云叮嘱上官芸,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蒋武林和张子轩,免得引起他们恐慌。 然后胡步云就给程文硕打电话,让他赶紧来过来一趟。程文硕说:“我还在接待你们督查组的同志呢,这会儿抽不开身。” 胡步云冷冷说道:“他们用不著你接待,你赶紧过来。” 程文硕气喘吁吁地跑进胡步云的房间,不满意地说:“真把自己当省里的钦差了?指挥我跟指挥孙子似的。” 胡步云把几个拆下来的针孔摄像头扔给程文硕,“你查查是谁安排我们住这幢楼的,另外,我们住进来之前,谁来过我们的房间。” 程文硕看著这几个摄像头,一脸的惊愕,愤愤说道:“他们也太明目张胆了!” 胡步云正色道:“你回去得把你的办公室和家里也打扫一遍,看看有没有不乾净的东西。还有老钱的办公室和家里,你也得找人打扫一下。” 程文硕沉吟道:“他们有可能在我身上动手脚,可他们敢打钱书记的主意?这太不可置信了吧?” “不管他们敢不敢,我们不能不防,小心谨慎一点没有坏处。”胡步云稍作思忖,又问:“吴胜和他的四大金刚,都在你的监控范围內吧?” 程文硕点点头,“他们躲在呼市,隨时可以实施抓捕。” 胡步云说:“適当的时候可以让他们受点惊嚇,最好是把他们逼回建安来。一定要看紧点,绝不能让他们脱离视线,更不能让他们死在外面。” 蒋武林和张子轩很晚才回来,一回到酒店就找胡步云匯报情况。他们查看了一天的卷宗,也找了几个人谈话,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次扫黑除恶只抓了一些小鱼小虾,不仅吴胜和他的得力干將跑了,下面县区的情况也差不多,真正的大鱼一个都没抓到,皆是闻风而逃,保护伞一个都没打掉。 蒋武林篤定公安系统內部不乾净,肯定有內鬼。他们打算继续去市公安局调查几天,或许可发现更多线索。 第502章 联席会 蒋武林和张子轩掌握的情况,事实上胡步云事先就已经了解。吴胜等人脱逃,实际上是程文硕放出去的鱼饵。至於各县区的情况,胡步云倒是没料到也这么严重,即便雷霆行动之前只有少数人掌握了情况,而且是跨区域交叉执法,但消息仍旧还是泄露出去了。 於是胡步云说:“公安局暂时不用去了,明天上午我们与建安方面召开一个联席会,下午就去县区。蒋副组长和子轩兄你们还要辛苦一下,今天夜里把你们在公安局了解到的情况整理一个材料出来,明早开会要用。联席会你俩就不用参加了,给你们时间补觉,我和上官科长去就行。” 联席会定在市政府会议室召开,这也是胡步云要求的。他们督查组代表的是省政府,自然要与市政府对接。他还点名让媒体记者也参加,说督查工作应该公开透明,让人民群眾及时掌握了解督查工作的进展情况,是督查组应尽的责任。 会议当仁不让由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閆斌主持,因为整个会场上他级別最高。参加会议的人仍然是督查组初到时参加欢迎的那些人,只不过这次市府办安排了一个文秘人员做会议记录。 让胡步云感到意外的是,会议开始之后,郝凯竟然也进来了,坐在市政府的副秘书长旁边。胡步云假装不认识郝凯,淡淡说道:“这位同志是哪个单位的?我在参会名单上好像没见到。” 閆斌连忙解释:“这是市府办副主任郝凯,也是霍市长的机要秘书。霍市长对扫黑除恶工作很重视,也对省政府督查组在建安市的工作很关切,所以让郝凯同志也来参加会议,督查组有什么要求,他可以直接向霍市长匯报。” 胡步云点点头,没说让郝凯继续参加,也没说不让他参加。既然记者都到场了,再以保密为由把人家赶出去,那就太欺负人了。 郝凯倒是没有对胡步云的咄咄逼人表现出任何不適。他对胡步云点点头,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郝凯看见调查组这边只来了胡步云和上官芸两个人,不由眉头紧皱,便拿出手机,偷偷发了一个信息出去,询问省督查组其他人的动向。很快,就有人回了信息过来,说督察组另外两个人在房间睡觉,並没有出门。郝凯的神色这才舒展了些,又发信息给对方,让他盯紧点,有任何异常情况必须及时匯报。 閆斌对督查组来建安市以后的辛勤工作表示了感谢,並询问督查组的后勤保障方面还有什么需要市里解决的,市里一定尽全力满足。 轮到胡步云发言的时候,他丝毫没有客气,直接了断地指出,建安市的扫黑除恶之所以雷声大雨点小,就是因为公安系统有內鬼,甚至有可能建安高层有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胡步云如此一说,会议室的所有人脸色都变得复杂了。尤其是閆斌,脸色尤其难看,他本就是个火爆脾气,但此刻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因为此刻他是作为副市长的身份代表市政府,而不是以公安局长的身份代表公安系统。 就听閆斌訕訕说道:“胡组长,整个建安市的公安正式干警和辅警加在一起,足有三四千人,有那么几个手脚不乾净的,通风报信的,暗通款曲的,也属正常,我我们一定会严加调查,把这些內鬼全部挖出来。但你说建安高层可能有黑恶势力得保护伞,这可不能隨便说,而且你说的也是有可能,那也就是说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胡步云並不想在语言上和閆斌继续掰扯,就閆斌的身份来说,在思维逻辑和语言逻辑上都是修炼成精的人,胡步云不一定能占上风。胡步云淡淡说道:“有还是没有,得查了才知道。” 胡步云说罢,从包里拿出那几个针孔摄像头,往桌子上一扔。会议室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程文硕以外,皆是露出诧异的神情。 “胡组长,这是什么情况?”閆斌小心翼翼地问。 胡步云冷冷说道:“这是从我们的房间和会议室里找出来的,请问各位领导,这就是你们建安市的待客之道吗?我不敢怀疑这与你们在座的各位是否有关係,但是很明显,建安市有人不想让我们正常履职。閆副市长,我把这些玩意儿交给你,你是愿意留下作纪念也好,还是去查一查谁干的也好,都隨你。” 第503章 不能让懒蛇过冬 胡步云对上官芸使了个眼色,上官芸马上会意,把那些摄像头送到閆斌面前。 閆斌面带怒容,但胡步云已经不想搭理他了,站起身来,“今天这个联席会就开到这里,大家各自忙去吧。” 说罢扬长而去,上官芸赶紧跟上。 会议室里一眾人面面相覷,都觉得督查组虽然是省政府派来的,但是胡步云也只不过是个副处级干部,在他们这些正处甚至副厅面前,竟然一点敬畏心都没有,谱还摆得特別大,在体制內,除了他胡步云,没人敢这么干。 会议室的人陆续出去,只剩下閆斌和郝凯。閆斌脸色铁青,把那几个摄像头交给郝凯,“你去处理一下,让他们这段时间都老老实实待著,千万別乱来。谁要是惹出了乱子,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就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胡步云下楼,打开车门,却没有马上上车,而是回头向办公大楼的某个窗户看过去。上官芸很好奇,也隨著胡步云看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便问:“组长,你看什么啊?” 胡步云淡淡说道:“有人在看我们。” 胡步云的预感是对的,確实有人在看他们。 此刻,市政府四楼的一扇窗户后面,一双眼睛如鹰隼般地盯著胡步云和上官芸。正是市长霍卫民。 胡步云他们也正看向霍卫民这里。但霍卫民知道,自己办公室的窗户玻璃是单向透视的,他能看见胡步云,而胡步云却看不见他。 一直到胡步云和上官芸上车,离开市府大院,霍卫民才缓缓转过身来。手里的香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燃尽,一截菸灰掉落到洁净的地板上,很是扎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人轻轻敲了几下门,霍卫民踱步到办公椅上坐下,端正了身子,这才沉声道:“进来!” 开门进来的是郝凯。郝凯来到办公桌前,垂手而立,压低声音说:“老板,我觉得閆副市长在急於撇清责任。” 霍卫民冷哼一声,“省里来个小小的督察组,就把他嚇著了,他没经歷过什么大阵仗,胆子小点事可以理解的,但是想半路而逃,是不可能的。先別管他,看他下一步怎么做吧。关键时候,可以把他的人拉几个出来,送给督察组。”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郝凯小心翼翼地问。 “先想办法找到吴胜,也告诫下面的人,这段时间收敛点,什么也別做,静观其变吧。希望督查组真的只是履行督查职责,让閆斌先应付著。如果督查组故意生事,那再说,咱们也不能任由他们胡闹。”霍卫民淡淡说道。 回建安宾馆的路上,上官芸问胡步云:“胡组长,你刚刚在联席会上,是不是过於强势了?我们还指望建安市政府多多配合我们工作呢。” 胡步云笑笑说:“我是故意的,咬死了他们有內鬼有保护伞,那几个摄像头不过是一个添头而已,不把有些人逼急了,他们就会像懒蛇过冬,盘在洞里一动不动。只有他们出招了,我们才能找到蛇洞的入口。” “我算看明白了,你不是来搞督查的,你是来查案的。”上官芸淡淡说道。 “要不然黄海书记把你派来干啥?”胡步云似笑非笑地说。 “那你还把我留在家里做內勤?”上官芸似笑非笑地问。 “有你发挥作用的时候,先安心干著內勤工作吧。” 上官芸撇撇嘴,没再说话。 胡步云沉吟著说:“上官芸,三十七岁,十四年前以优异的成绩从公安大学毕业,后就职於北川省公安厅特警总队。一年前,在执行抓捕黑恶势力的行动中,你带领的行动队因你的指挥不当,让一个至关重要的犯罪嫌疑人跑了。然后你被降职处分,从副处降至正科,同时离开了公安队伍,去了省纪委。你不要以为我对你真的什么都不了解。” 上官芸微微一笑,“確实,你对我够了解,那么你是不是对我更不放心了?就不害怕我再一次重蹈覆辙,坏了你的好事?” “我去公安厅看了你的档案,发现了一点蹊蹺,你的工作业绩一流,业务素质过硬,如果没有那一次处分,你的档案记录堪称完美。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个嫌疑人,是你故意放走的吧?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也不想知道你去省纪委到底是想干什么。既然黄海书记把你派到督查组来,自然有他的用意,我相信你值得信任。” 上官芸怔怔地看著胡步云,像看一个怪物,“你不去当警察,简直是暴殄天物,可惜了,可惜了。” ………… 读者乃是衣食父母,真诚感谢各位一路支持,在下感激不尽。还烦请您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书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 第504章 该冲就冲,该逃就逃 上官芸怔怔地看著胡步云,像看一个怪物,“你不去当警察,简直是暴殄天物,可惜了,可惜了。” 当天下午,胡步云一行去县区。临走之前,特意把上官芸叫到一边,轻声叮嘱道:“实际上不会有人什么人来提供线索,更不会有群眾来访,你也不用一天到晚守在酒店,出去逛逛,女人爱逛的地方你都可以去,主要是观察有没有人跟著,楼下值守的警察,你也留个心眼。” 直到霸道车开出了建安宾馆,开车的蒋武林才问:“胡组长,我们去哪个县区?” 胡步云说:“兰光县。” 蒋武林的车开得很稳,不快不慢。出了市区不久,后面就跟上来一辆帕萨特,跟了好一路,也没见有超车的意思。即便是蒋武林打了右转向灯,放缓了车速,让出了足够的路面,帕萨特也不超车。 蒋武林嘆口气说:“胡组长,要不然我们回去吧,改天再出来。这一出来就被人盯上了,真没劲。” 胡步云说:“別管他们,专心开你的车。” 说罢,掏出手机来,打出去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宋逸飞的声音:“胡组长,请指示。” 胡步云说:“你们別跟著了,先走一步,到了之后找个小旅店,把所有房间都包下来,条件差点价格贵点都无所谓,只需要確保没有其他人入住就行了。我们到了再与你俩匯合。千万不要惊动兰光的人,连刘盛都別告诉。” 这边电话刚掛,后面的帕萨特就超了过去,很快就飆得无影无踪了。 “开那么快干啥,又不赶著去投胎。”胡步云埋怨道。 “胡组长,他们是什么人啊?”张子轩好奇地问。 “自己人,市局的,算是督查组的编外人员。要闹点动静出来,仅凭我们这几人还不够,所以,在来建安之前,我就找了这两个帮手。对外来说,他们两人是不存在的,你们也就当他俩不存在好了。” 张子轩笑笑说:“我经歷过的专项督查也不少了,这一次算是最特殊的了。”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现在定一条规矩,需要动脑子查人的事,你们得往前冲。遇到危险,尤其是要送命的时候,你们得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我绝不会怪你们。” 蒋武林说:“你这条规矩我们不好把握呀,只要一查人,总会有危险的,尤其是查与黑恶势力有关的人。” “这个度,得你们自己把握,该冲的时候冲,该逃的时候逃。另外,兰光县是我的根据地,熟人太多,很多事我不方便出面,你们自己看著办。”胡步云淡淡说道。 车到兰光县城,几人与宋逸飞和陈煜城匯合,神不知鬼不觉住进一家叫吉祥客栈的小旅馆。天黑以后,胡步云的房间门被敲响,胡步云开门,一个黑影闪身进来,褪去帽子和遮脸的围巾,露出一张老气横秋的脸,对著胡步云咧嘴一笑:“胡组长,別来无恙啊。” 此人正是李文奇,兰光县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胡步云皱眉道:“你好歹还是一个公安局长,別搞得像特务一样行不行,未必你出门还有人跟踪你呀?” 李文奇哈哈大笑道:“是你在搞特务工作好不好,我这是配合你。” “那我谢谢你了,现在说正事吧,王德龙现在在哪里?”胡步云问道。 “我已经通知了,各乡镇派出所长今晚报到,明天早上召开各乡镇扫黑除恶工作匯报会。王德龙已经到了,住在兰光宾光508號房间。” “好,王德龙今晚就会被带走,明天上午我们督查组的另外两名成员会去参加你们的会议,你要看好赵阳,別让他乱跑。另外你告诉赵阳,就说王德龙给你请假了,不能来参加会议。” 胡步云把宋逸飞和陈煜城叫到房间,把他俩介绍给了李文奇。又给他俩交代了任务,叮嘱道:“千万注意安全,王德龙身上有枪。” 李文奇三人离开之后,胡步云打了黄铭的电话:“你现在可以上来了。” 黄铭虽然是穿著便服,却没像李文奇那样鬼鬼祟祟,大大方方敲门,大大方方进屋。“胡县长,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胡步云笑道:“所有帮助过我的人,我都不会忘。” 黄铭也笑,“你要的人都在我掌控之中,隨时可以交给你。” 胡步云拍了拍黄铭的肩,“好,不愧是好兄弟。我已经给李文奇局长和市局的程文硕副局长都打好招呼了,从现在开始,你协助省督查组工作,吃住都跟我们在一起。” “这,不好吧?你们督查组撤了,我在县里就没法混了。”黄铭露出为难的表情。 胡步云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打这点小算盘,都是跟你师傅刘爽学的吧?那我不妨明白告诉你,如果你表现出色,就会调去市局,难道你想一辈子守在城关派出所?” 第505章 报销一双袜子 黄铭闻言,喜不自胜,忙说:“我现在就出发,去新庄镇。” “你的人都可靠吗?要不要另外找人协助你?”胡步云问。 黄铭拍著胸脯说:“放心,这点事都办不明白的话,我哪还有资格跟著你混。” 胡步云盯著黄铭看了好一会儿,说道:“黄铭,我把你当兄弟,我也希望你把我当兄弟,不要老想著跟谁混有好处这点事儿,行吗?” 黄铭愣了一下,又缓缓说道:“你把我当兄弟,我当然也把你当兄弟啊。你知道的,我在单位除了师傅刘爽,没谁待见我。师傅死了,我也就无依无靠了,这才被发配到城关派出所去。我也不能瞒著你,从你把谢松林兄弟拉下马之后,我就决定跟著你了。事实证明我没有跟错人,要是没有你,我別说调去市局了,就是回县局也够呛,所以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肯定不折不扣完成。” 胡步云点点头,“把话说开了就好,我也不怕你生气,在我这支队伍中,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我对你是最不放心的,因为我怕你讲价钱,一旦开始討价还价,一定会影响我的决定。我希望你藉助这次机会,把你的能力展现出来,別让我失望。” 黄铭微微一笑,“我可能是长期被人排挤打压,已经形成了一种心理反应,总想著什么有利就认真去做,没利就消极怠工。你放心,在你这里,我绝对义无反顾,你指哪我打哪。” 胡步云起身,与黄铭紧紧拥抱了一下,“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去吧,去把那个王明栓和那两个货车司机给我带回来。” 李文奇这边,他带著宋逸飞和陈煜城到达兰光宾馆地下停车场,然后打通王德龙的电话:“我让你带的东西带了没有?” 王德龙忙说:“带了带了,李局长安排这点小事我能办不好吗?就放在车里呢。” 李文奇笑著道:“那你下来一趟吧,我在兰光宾馆地下车库等你。” 局长召唤,王德龙自然不敢怠慢,“好的,局长您稍等,我马上下来。” 掛了电话,李文奇对宋逸飞和陈煜城解释说:“我让他给我带了一壶酒,说我家老娘多年风湿,需要新庄镇的高粱酒泡製药酒。正好用这个理由把他骗下来。” 几分钟之后,王德龙匆匆来到地下车库,一见李文奇,便连连道歉:“我准备明天散会后就给您送家里去的,没想到您还亲自跑一趟,实在抱歉。” 李文奇微微一笑:“是我请你帮忙,给你添了麻烦,应该我谢谢你。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东西给我就行了。” 王德龙连忙跑到他的停车处,刚刚躬身打开后备箱,就被陈煜城和宋逸飞从左右两边控制住了,宋逸飞迅速下了他的配枪,陈煜城则给他上了手銬。 这时候王德龙才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谁呀,凭什么抓老子?放开我,快他妈放开我!不然老子跟你们没完!李文奇,你个老混蛋,你他妈害我!” 王德龙喋喋不休地骂,李文奇在一边急了,“別让他闹了,赶紧让他闭嘴!他瞎逼逼不停,把人招来就不好了。” 宋逸飞左右看了看,也没发现有什么东西可以堵嘴的,於是灵机一动,脱下自己的一只袜子塞进王德龙的嘴里。儘管王德龙还在死命挣扎,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宋逸飞和陈煜城直接把王德龙塞进后备箱,开著王德龙的车离开了地下车库。 李文奇站在原地,摇头嘆息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但愿刘全林泉下有知,我们都没有忘记他。” 宋逸飞把车开到城郊的一片树林里,胡步云和程文硕派来接应的人,已经在这里等著了。当他看见王德龙嘴里塞著一只袜子,蜷缩在后备箱里,不由皱眉道:“你们跟他有仇吗?用不著这么狠吧?” 宋逸飞说:“记得给我报销一双袜子。” 王德龙盯著胡步云,嘴里咕咕嚕嚕,眼中全是愤怒和仇恨。胡步云冷冷说道:“你这么看著我没有用,最好是把你们害死刘全林的事想清楚,並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减轻自己的罪行,要不然等別人先招供了,你就没机会脱身了。” 胡步云说罢,又转身对眾人说:“把车灯关掉,我们原地休息,还得等另一拨人。” 大家纷纷上车,关掉车灯,黑夜陷入寂静,除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什么也听不见了。 第506章 不配合就不留活口 一个多小时之后,两辆越野车驾进这片树林。是黄铭和他的人,把王明栓和两个货车司机带来了。 胡步云叮嘱接应人员:“把他们的嘴都封上,眼睛也蒙上,免得他们串供,哪怕用眼神交流也不允许。” 王德龙、王明栓和两名货车司机被带上押运车之后,胡步云也跟去车里,问带队的人:“知道把他们送去哪里吧?” 带队的人点点头,“知道,直接送去武警支队机动大队,这个地方很隱秘,谁也想不到会把他们关在这里,既是知道了也没谁能进得去。” 胡步云故意大声说:“记得把他们单独关押,谁先招供出幕后指使人,就给谁活命的机会,谁要是妄想有人去救他们,企图顽抗到底的话,直接弄死,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们中队不是有几只军犬吗,给他们身上撒点盐,餵狗吧。” 带队的人一下就惊住了,嘴巴动了几下,竟然没说出话来。 黄铭在边上也是大惊失色,见过狠人,哪见过这么狠的,你这不是草菅人命吗?你胡步云才是真的黑恶势力好不好? 只有宋逸飞和陈煜城明白胡步云的做派,他完全是在虚张声势,说最狠的话,玩打退不如嚇退的招数。 於是宋逸飞拍了拍带队人的肩,又使了个眼色,笑著道:“这些人都是人渣,死不足惜,你们回去照做就行了。” 带队人立马会意,大声道:“明白,坚决服从命令,对於不配合的就不留活口!” 胡步云回到吉祥客栈,立即把张子轩和蒋武林叫到自己房间,让他们跟宋逸飞、陈煜城、黄铭三人见了面。然后安排蒋武林和张子轩明天上午去县公安局参加扫黑除恶匯报会。宋逸飞和陈煜城就留在房间,不要出门。黄铭从此刻起吃住在吉祥客栈,可以到处晃荡,但要穿警服。 “为什么我就可以到处晃荡,而且必须穿警服?”黄铭不解地问。 “兰光县有很多人认识你,尤其是你们公安系统的,我把你藏起来有用吗?乾脆让你正大光明地呆在督查组,万一別人想对督察组动手脚,有你这个招牌在,也会投鼠忌器。”胡步云淡淡说道。 黄铭却说:“我可不愿意给你做招揽顾客的门童,你还是给我安排点有难度的工作吧。” 胡步云笑了笑,“好啊,那你明天就去查六年前,五月十三日那天晚上,县公安局门卫的值班情况。” 胡步云这么一说,黄铭的脸色一下子就凝重了。六年前的五月十三日,正是自己的师傅刘爽遇害的日子。他没想到,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胡步云还盯著这件事。 黄铭忽地起身,面对胡步云,郑重地敬了一个礼,“胡组长,从现在开始,无论你安排我做什么,我绝不再问为什么,一定坚决执行!” 胡步云安排完毕,满怀歉意地说:“兰光县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在这里有不少熟人和朋友,我现在难得回来一次,今晚就得出去见见朋友,就不回来住了,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胡步云说罢,起身便准备走。蒋武林却一把拉住他,沉声道:“胡组长,你別著急走,我有话说。” 胡步云皱了皱眉头,重新坐下,“蒋副组长,你说。” “我们督查组搬来应该是一个整体,而且我这个副组长,对组里的所有行动都应该有知情权。但现在看来,不是,你这个当组长的总是在单独行动。从建安市出发到兰光县,你就找了几批帮手,明里的暗里的都有,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啥。 今天晚上你出去一趟,这才回来一小会儿,又要出去,你到底有多少事瞒著我们?你是组长,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回去怎么交代?退一万步说,你要是因公出点什么事,我们还可以为你轻功,但你要是因为私事出事了,或者闹出点边新闻来,或者是与地方上不该接触的人搅合在一起,那你就自己想想后果!” 蒋武林沉著脸说了一大篇,这是一点都不给胡步云面子。胡步云倒也不恼,蒋武林是干纪检的,他这么想也无可厚非。相反,他对蒋武林因为坚持原则而不给子面子,却是高看了一眼。黄海书记安排蒋武林来当这个督查组副组长,还真是选对了人。 第507章 怎么又吵起来了 蒋武林丝毫不给胡步云面子,反而让胡步云高看他一眼。胡步云觉得省纪委书记黄海选择蒋武林来当这个督查组副组长,还真是选对了人。 胡步云笑了笑,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蒋副组长,子轩兄,如果我说,我突然间从兰光县的一个科级干部提拔为省政府督查室副主任,就是为了这一次的专项督查,你们相信吗?” 张子轩不由瞪大眼睛,“不会吧?你去督查室的时候,建安市的扫黑除恶还没开始呢。” 蒋武林倒是显得很平静,“这么说,我们这次来不是一次纯粹的专项督察,而是上面早已布下的一局棋,我们几个都是棋子。” 胡步云淡淡说道:“建安市的扫黑除恶,又不是省里的部署的行动,凭啥让我们来督查?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雷声大雨点小没取得实质性的效果?你们不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吗?” “这么说,我们是带著特殊任务来的?”张子轩眨巴了几下眼睛,问道。 胡步云笑笑说:“不是你们,而是我。我確实有很多事瞒著你们,不是我刻意想瞒,而是你们知道多了没好处。督查工作有正常的节奏,这个不能乱,我不能影响到你们。明面上的工作,还是得你们去完成,而且是越严厉越好,这样可以替我吸引一部分活力。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说,你们干本职工作的时候冲得越快越好,遇到危险的时候逃得越快越好。” 蒋武林嘆了一口气,“得,算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你爱去哪去哪,我得睡觉去了,拜拜咯。” 胡步云再次站起身来,“你们爱聊,聊一通宵都行,但是不能耽误明天的工作,我反正是陪不了你们了,得见朋友去了。” 胡步云下楼,拦下一辆计程车,直奔城关镇政府家属院。他哼著小曲上楼,使劲敲王淑丽家的房门。 门打开一条缝,刘婷婷探出头来,见是胡步云,一把把他拽进屋里,埋怨道:“你这么大摇大摆的,就不怕別人跟踪?” “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来你家。”胡步云笑著道。 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王淑丽和章静宜,胡步云连忙道歉:“对不起,好不容易才脱身,让你们久等了。” 王淑丽嘆口气说:“步云啊,你到底是出的什么差,难道非要忙得深更半夜才有时间来家里坐坐?饿了吧?我给你下碗饺子去。” 胡步云连忙拉住王淑丽,“王阿姨您別忙活了,赶紧休息去吧,我跟她俩说会儿话,今晚就在家里住,不回酒店去了。” 王淑丽点点头,“那明天早上我给你做好吃的,你们好好聊,別又吵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王淑丽休息去了,刘婷婷坏笑一下,压低声音说:“哥,你神神秘秘地,大晚上让我把静宜姐约到家里来,莫非是想在我家约会?这不合適吧?把我家当旅馆了?” 章静宜咯咯直笑,“我无所谓,只要是跟我哥约会,在哪里约都行。” 胡步云气得肝疼,怒喝道:“你俩给我闭嘴!我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们说。” 这时王淑丽披著衣服从臥室出来,嗔怪道:“我说什么来著?咋一见面又吵吵起来了?” 胡步云连忙把王淑丽扶回臥室,笑著说:“您就別操心了,我这个当哥的,总得在她们面前树立点威信,是不是?” 王淑丽嘆口气说:“唉,隨你们吧,你们就是把家拆了,我也不管了。” 回到客厅,刘婷婷又坏笑著说:“哥,你这么巴心巴肝地討好王姨,是不是想娶我啊?” 胡步云给气得齜牙咧嘴,缓了一口气才说:“算了,懒得跟你废话了,就当我今天没来。” 说罢,转身就走。刘婷婷赶紧拉住胡步云,“行行行,我不说了,你说,你说。” 胡步云这才压低声音说:“婷婷,估计过不了多久,你爸的车祸案就可以翻过来,就在我来之前,王德龙、王明栓以及两个货车司机都被我们抓了。但是后面还將挖出多少人来,我也不清楚。这事你暂时別告诉王阿姨,免得她多想。” 刘婷婷含著眼泪,连连点头,“谢谢你,哥。” “好了,你的事说完了,你也去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和静宜商量。” 胡步云这么一说,像戳痛了刘婷婷的神经一样,立马就炸开了,“不,我不休息,你俩做什么都不能瞒著我。” 胡步云正色道:“我跟她说的是正事,你別捣乱!” 章静宜笑著道:“就让她一起听听吧,反正我俩之间又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待会儿我还得跟她一床睡觉呢,別让她把我踢下床去。” 第508章 捉姦捉三 胡步云扭头看向刘婷婷,“接下来,我无论和静宜说什么,无论你听到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能做到吗?” 刘婷婷连连摆手道:“別,我藏不住话,还是自觉睡觉去吧。静宜姐,我只给你半小时啊,半小时以后你还不去睡觉,我可就要出来了。” 看著刘婷婷忸怩作態的背影,章静宜深深地嘆了一口气,“哥,你身边的桃越开越旺,我看呀,这个婷婷妹妹才是我最大的劲敌。” 胡步云一头黑线,嗔怪道:“你怎么也跟她一样,张口就胡说八道,什么桃劲敌的,我把你当妹妹,你把我当哥哥,这就足够了。” 章静宜撇撇嘴说:“我俩的事,可是在九爷爷家的团年宴上,长辈们定下来的,你可不能反悔。 ” 胡步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訕笑道:“长辈们確实说了这事,但是也就当了个笑话讲,咱们听一听笑一笑就完了,你可千万別当真。” 章静宜冷哼著说:“你很热吗?擦汗也没有用,你不承认没关係,自然有长辈们给我撑腰。宋晶姑姑几次打电话问我和你事进展得咋样了,我一直在敷衍她,下次你自己跟她说吧。” “行,我自己跟她说。” “大半夜的,你把我从工地上叫过来,到底什么事?婷婷只给了半小时,你再不说,时间就到点了。” 胡步云思忖片刻,缓缓说道:“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帮忙?我一个企业的项目负责人,能帮上你省政府领导干部的忙?不会是想让我们去省里投资吧?” “陪我去一趟瓦子山,看看兰光的风景。”胡步云慢条斯理地说。 章静宜眼珠子转了转,“我知道你不会是让我陪你去看风景,无论你想干什么,我都愿意陪你走一趟,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陪你闯。只不过,你答应帮我的事,你做到了吗?” 胡步云一愣,“我答应帮你什么了?” 章静宜撇撇嘴说:“你答应帮我赶走洪泰,可你回来后啥也没干,可见你对我的事一点都不上心,有事就想起我来,没事就把我忘得一乾二净。你自己说说,你这样够意思吗?我把话撂这,你不赶走洪泰,我就不去瓦子山。” 胡步云猛一拍脑袋,“怪我,怪我。也是因为开年一上班就去了省里,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不就是赶走一个洪泰吗,哥明天就给你办。那个洪泰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比如打牌,打球之类的?” 章静宜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癖好,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就眼睛贼溜溜的乱转,算特殊癖好吗?” 胡步云微微一笑,“不算,除了你哥我,大多数男人都这样。不过这就够了,明天让他来县里参加一个活动。” 第二天早上,胡步云吃完王淑丽做的早餐,便回了吉祥客栈。到中午的时候,章静宜打来电话,说洪泰已经来了县城,下一步该如何做。 胡步云说:“你就说县里通知召开一个外来企业高管座谈会,你和他都要参加,但是你把时间记错了,应该是明天下午才开,你让他去兰光宾馆开个房间住下。剩下的事你就別管了,也別多问,交给我就行。” 胡步云交待完毕,又把黄铭叫到自己房间,“今天晚上,你去帮我干一件脏活,属於我的私事。去兰光宾馆帮我捉个奸,不过捉姦要捉双,所以行动之前,你给送一个女的进去,给人家凑成一对,不然你这个奸就捉不成。” “好,没问题。保证结果让你满意。” 胡步云问:“这种脏活你也干?” 黄铭笑笑说:“我说过了,以后你无论安排我做什么,我绝不问为什么,直接去做就是。” 胡步云满意地点点头,“那你准备一下,过两天我带你走一走你师傅曾经走过的路。” 晚上九点,黄铭打来电话:“人已经控制住了,带到了城关派出所。不过我安排的人没送进去,人家自己早就备好了,还一下备了两个,玩起了三飞,让我都开了眼。所以,这趟活不算是脏活,属於捉的真奸。” 胡步云哈哈大笑,“干得漂亮!先关他一晚上,明天早上我让人来赎人。” 第二天早上,章静宜便去城派出所把洪泰捞了出来。不过她已经事先向南风集团做了匯报,认为洪泰的嫖娼行为严重影响了南风集团的形象。南风集团让章静宜採取一切必要的措施,控制住洪泰事件的影响,同时发出內部函件,把洪泰召回了城总部。 第509章 赵阳是个宝贝 兰光县公安局长李文奇和常务副局长赵阳连续围著督查组转了几天,蒋武林和张子轩需要什么材料,他们就安排提供什么材料,平时在兰光县都是跺跺脚就会地上震三震的人物,在蒋武林和张子轩面前,完全是谦虚又低调,像三孙子一样。 但是赵阳在李文奇面前就完全换了另外一副面孔,一直阴沉著脸。李文奇知道赵阳心里装著事,便把他叫到自己办公室,淡淡说道:“督查组又不是我招来的,你给我摆脸子有什么用,还是好好配合督查组的工作吧。” 赵阳冷冷说道:“王德龙到底去哪了?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说法吗?” 李文奇笑笑说:“我给你说过的呀,他身体不好,请假去省城看病去了,手机关机可能是因为不想別人打扰。放心吧,如果身体没大问题,会给你回电话的。” 赵阳把一张照片猛地拍到桌子上,“李文奇,我俩搭档这么多年,我对你够尊重吧?心甘情愿把你顶在前面,没想过取代你的位置吧?我如果想当局长,你在兰光早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李文奇抄起照片一看,竟是当天晚上兰光宾馆地下车库里,王德龙被抓的场景,宋逸飞和陈煜城正在给王德龙上手銬,而李文奇就站在他们身后。 “要不是正好有人拍到这张照片,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赵阳怒喝道。 李文奇却是不温不火,“王德龙是被市局带走的,说明王德龙肯定有问题,而且市局已经掌握了確凿的证据!怎么,你现在还想保他吗?那你就应该好好想想,你和他的交情够不够深,值不值得你保他!” 李文奇说得够客气了,他並没有说赵阳你和王德龙有没有牵连,而是说你和他交情够不够深。 但是锣鼓听声,听话听音。赵阳岂能听不出李文奇的言下之意。立马换了一副笑脸,訕訕说道:“我生气是因为你居然对我保密,我俩是搭档,你说你还瞒著我,不明显是不相信我吗?万一王德龙一顿乱咬,我们也可以商量应对之策呀。” 李文奇淡淡说道:“乱咬自然会有人掌嘴,万一他咬的人是该咬的呢,岂不是咬得越多越好?” 督查组可以说是一无所获,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但胡步云却不是一无所获,他收到了高原发过来的一条微信:“赵阳约见了郝凯,郝凯给了赵阳一张银行卡,赵阳现在正往高速方向而去,我不方便继续跟踪。” 胡步云赶紧拨通程文硕的电话:“赵阳要逃跑!” 程文硕却是云淡风轻地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省厅行动队的人已经在高速路口等著了。王德龙和两个货车司机已经吐口,刘全林的车祸就是赵阳指示的,现在抓赵阳已经有了充分的理由。不过,我倒想问问,你是怎么知道赵阳要逃的?难道你在我身边也安插了人?” 胡步云哈哈一笑,“我猜的。” 当天半夜,程文硕那边传来消息,赵阳已经落网,但是代价有点大。赵阳负隅顽抗,开枪打伤了两名省厅的行动队员。而赵阳也身中几弹,已经送往建安市人民医院抢救。 “有生命危险没有?”胡步云焦急地问道。 “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在昏迷中。”程文硕声音略带兴奋,“另外王德龙又交代了新的情况,刘爽就是赵阳指示人杀掉的,具体是谁执行的他不知道,因为赵阳之前找过王德龙,希望王德龙来执行,但王德龙拒绝了,他觉得五十万的筹码和一个派出所长的位置还不够。” “一定要保护好赵阳,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他可是个宝贝。目前来看他与瓦子山煤矿脱不了干係。”胡步云叮嘱道。 程文硕冷哼一声,“我做事,用不著你教。” 督查组在县公安局没什么收穫,虽然这在胡步云的预料之中,但蒋武林和张子轩未免还是有些丧气。胡步云安慰他们说:“你们能拖住赵阳几天,就已经立了大功了。你们已经没日没夜地辛苦工作好几天,是该休息下了,咱们明天出去逛逛,看看山里的风景。” 次日一大早,一行人向瓦子山进发。对於胡步云、宋逸飞、陈煜城三人来说,属於故地重游,他们曾在这里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在李二虎和李三柱的帮助下,带著省环保督察组的人逃出深山。 ………… 读者乃是衣食父母,真诚感谢各位一路支持,在下感激不尽。还烦请您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书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 第510章 李二虎成了李总 次日一大早,一行人向瓦子山进发。对於胡步云、宋逸飞、陈煜城三人来说,属於故地重游。 心情最为复杂的是黄铭,虽然胡步云没有明说,但他已经感知到师傅刘爽死一定与他的瓦子山之行有关。 而蒋武林、张子轩和章静宜,则是一脸的新奇和愜意,他们平时很难有机会来到这样的深山老林之中。鬱鬱葱葱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叶,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给瓦子山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幽静。鸟鸣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仿佛是大自然最动听的乐章,让一行人的心灵得到难得的洗涤和平静。 胡步云带著大家去李二虎家。李二虎家的状况让胡步云大吃一惊,如果不是他曾经来过,还以为走错了地方。曾经的木质瓦房已经变成四层山间別墅,几十个彪形大汉忙前忙后为客人倒茶,有的脖子上、手背上还有纹身,就连在厨房忙活的人也是清一色的精壮小伙子。 如果不是胡步云对李二虎兄弟太了解的话,他还以为误入了一个黑帮老窝。 那些人对李二虎那是一个敬重有加,口口声声叫著大哥、李总。 胡步云把李二虎拉到一边,轻声问道:“这些人都是你的员工?” 李二虎连连点头:“承蒙兄弟们抬爱,都愿意跟著我混。” 胡步云淡淡说道:“看来你的林下种植合作社办得不错嘛,能养活这么多员工,还当上李总了。” 李二虎脸色变了一下,訕笑道:“林下种植的事我早没管了,都交给村民们在搞。我现在是瓦子山矿业联盟安保公司经理。” 胡步云剑眉紧蹙,“你说什么玩意儿?你这个职务我没大听明白,你详细给我说说。” 原来,李二虎和李三柱回到瓦子山之后,按照胡步云的建议,很快就把林下种植香菇、木耳的合作社办起来了,李碧君组织的技术员来山里指导过几次,合作社的生產经营也走上了正轨,来自南江市团委的扶持资金也到了位。 后来合作社与矿区发生了衝突,李二虎带领村民与一家煤矿打了几架,每一次都大获全胜,李二虎在瓦子山的名头一下子就响了,谁见他都礼让三分,尤其是年轻人,更是尊其为大哥。 再后来,几家煤矿企业主动找上李二虎,与他合作。他们联合成立了瓦子山矿业联盟安保公司,聘请李二虎当公司经理,年薪十五万元。李二虎没有拒绝的道理,这比他辛辛苦苦种蘑菇木耳强多了。公司一共有员工五十余人,部分是村民,还有一部分是各煤矿保卫科派人参加的,他们每个月也有五千元工资。 安保公司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各煤矿企业的安全保卫,实际上平时也没什么事,就是在山里巡逻,把不明身份的人员赶走,煤矿內部有不听话的,也会交给他们修理。 不仅如此,所有进山拉煤的车辆,必须按照每吨一元的標准缴纳安保费,不交钱就扣车。所有矿工每人每月二十元的安保费也得交,不交就赶出瓦子山。安保公司垄断了山里的山货销售,无论谁家的生猪、腊肉和木耳香菇等,均不允许私自售卖,必须卖给安保公司。 李二虎得意洋洋地说:“这个生意可比拿工资强多了,我这人够义气,公司的经营收益,所有员工平分,我不多拿一分钱,所以大家都服我。” 听罢李二虎的讲述,胡步云倒吸一口冷气。建安市的扫黑除恶正如火如荼地进行,谁能想到在这深山老林里还藏著这么大一股黑恶势力。胡步云指著李二虎的鼻子骂道:“你个浑小子,现在把你抓起来,先枪毙了再审,一点都不冤!” 李二虎訕笑道:“哥,你放心,杀人放火的事我肯定不干,我当过警察,也是懂法的人。” 胡步云气得肝疼,“你给我闭嘴,你那也叫当警察?当了三天半协警就够你吹嘘一辈子了?就你这还叫懂法?法字怎么写你知道吗?” “哥,哥,你是我亲哥,我保证,绝对不给你惹麻烦,好不好?”胡步云连连作揖。 胡步云冷哼一声,“我今天来是有更重要的工作,没工夫管你的事。我劝你赶紧把安保公司的经理辞了,好好办你的合作社,或者找个其他的正当事情做,要不然你到时候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胡步云一行在李二虎家吃午饭,彪形大汉们轮番来给客人们敬酒,胡步云滴酒不沾,其他人也就都不喝。吃完饭,胡步云掏出几百块钱扔给李二虎,淡淡说道:“这是我们的饭钱。” 第511章 到底是闭嘴还是说话 李二虎拿著钱,手抖个不停,眼泪都快出来了,“哥,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 “欺负你?”胡步云眯缝著眼睛,淡淡说道,“你是嫌我给的钱少?我可是按市场价给的,想多要就別想了。” 李二虎连忙解释,“不是啊哥,你是我哥,来家里吃个饭还给钱,这不就是欺负我吗,你乾脆打我一顿算了。” 胡步云微微一笑,“李总,这钱乾净,也是该收的钱,你收好。接下来还得麻烦李总带路,我们去各个煤矿考察考察。” 李二虎訕笑道:“哥,那些破煤矿有啥好考察的,到处脏兮兮的,我陪你去山里打打猎,收点山货带回去,不更好吗?” 宋逸飞上前搂住李二虎的肩,笑著道:“你就带我们考察考察唄,也让我们看看有没有发財的机会。” 宋逸飞和陈煜城,上次李二虎是见过的,他们也算有过交情。但李二虎只是看著宋逸飞憨憨地笑,並不说话。 胡步云沉吟著道:“怎么,他们请你看门,你就把门看得死死的,我们去看看都不行了?是不是还得给你缴一笔买路钱?你不带我们也无所谓,我认识路,我们自己去。” 胡步云的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李二虎哪里还敢有二话,忙说:“哥你別生气,我带路,我带路。哥,你坐我的车吧,咱俩路上嘮嘮嗑。” 胡步云自己上了李二虎的车,开出一段路之后,李二虎小心翼翼地说:“哥,你这次来千万別惹事哈,不让我就两头为难了。我既不能得罪矿方,也不能得罪你,所以你別让我为难好不好?” “万一我们要惹事,你怎么办?”胡步云冷冷说道。 “那我这个经理不当了,肯定站在你这边。”李二虎苦笑著说。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说道:“放心吧,我这次不惹事,是真的来考察的。” 有了李二虎等人的带路,胡步云一行在瓦子山通畅无阻。胡步云也说话算话,真的没闹么蛾子,每到一处,都只是了解对方的生產经营情况。 在一眾臭烘烘的男人中间,章静宜就显得特別醒目了。胡步云总是把她顶在前面,恭恭敬敬地叫著章总,还把她的身份详细介绍给对方,著重强调她是南风集团董事长章秋水的女儿。 现在网际网路已经普及了,別人一查就能查到章静宜的真实身份,这个根本做不了假。 晚饭也是在李二虎家吃的,不过胡步云让李二虎把那些跟班都支走了,倒是让他把李大爷和李大婶请来,一起吃了顿饭。吃完饭,胡步云仍然掏出几百块钱给了李二虎。 李大爷一看就怒了,挥起拐杖就往李二虎身上招呼,骂道:“小兔崽子,你要敢收咱家大恩人的钱,看我不打死你!” 胡步云见状,连忙把钱拿了回来,坏笑道:“二虎,你记住了,我今天又救了你一命,不然你就被打死了。” 天黑的时候,胡步云一行准备下山。李二虎拉著胡步云的手,恋恋不捨,“哥,你啥时候再来,我给你娶个弟媳,让你好好看看。” 胡步云哭笑不得,“会来的。我还是那句话,早点把安保公司的经理辞掉,要不然以后清算的时候,我真保不住你。” 李二虎低声说:“哥,我好歹跟你混过县城的,我不傻,一旦发现苗头不对,我立马撒手。但是现在矿上给那么多钱,我不能不挣啊。” 胡步云知道劝说无用,便也不再多话。 下山的时候,章静宜特地让胡步云坐她的车。胡步云一上车,章静宜就沉著脸说:“今天陪你玩了一天,你把我顶在前面当炮灰,到底想干嘛啊,我可告诉你,你要惹事千万別拉上我,我要出点什么差池,我爸可就把我召回城去了。” 胡步云笑笑说:“你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既来之则安之,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就继续帮帮我唄。” “別,你可饶了我吧,我不想跟你蹚浑水,不管你想在瓦子山干什么,我都不会再跟你来了。”章静宜嘟著嘴说。 胡步云坏笑一下,“那我就让兰光县政府给你们集团总部发个函,说洪泰的事纯属误会,欢迎洪泰先生继续回到兰光工作。” 章静宜一个急剎车,让胡步云差点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章静宜大声道:“你给我闭嘴!快说,想让我怎么帮你?” 胡步云笑道:“你到底是要我闭嘴,还是要我说话?” 章静宜愤愤地说:“別囉嗦,快说!” 第512章 別玩儿大了行不行 胡步云这才正色道:“你带著一班隨从到瓦子山考察的消息,估计这会儿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那你就帮我再加把火,让你们集团总部明天务必发一条消息,就说南风集团有意斥巨资收购暂时关闭的瓦子山煤矿,併购买瓦子山其他煤矿的股份,將於近期派考察团赴瓦子山考察。这条消息不仅要在你们集团的內网上看到,而且儘可能多的发布在一些新闻门户网上。” 胡步云如此一说,惊得章静宜大惊失色,她急得嗷嗷叫,“哥,你这也太离谱了,我以为陪你去瓦子山逗人家玩玩也就算了,你却要搞这么大动作,这个我做不了主!” 胡步云笑笑说:“不是真的要你们投资,只需要发个消息,这个消息发出来,对你们集团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可以让你们的股票涨几天。” 章静宜乾脆把车子熄了火,摇著胡步云的胳膊,央求道:“放假消息的事就更不能干了,哥,求求你了,別玩大了行不行?你可以把我拖下水,別把整个南风集团拖下水呀。”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我交给你这么重要一个任务,你却推三阻四,我自己找章叔叔也能办成,或者我求九爷爷发个话,章叔叔还能不从?不过这样操作的话,你在我这里就一点功劳都没有了。你好好想想,帮还是不帮?” 章静宜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嗔怪道:“你就知道欺负我,要是你在刘婷婷面前也这么硬气就好了。” 胡步云坏笑一下,“刘婷婷能跟你比吗,她就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逗著玩可以,指望她成大事不行。” 章静宜嘟囔道:“你就是心里一套嘴里一套。” “这么说,你答应了?”胡步云笑著问。 章静宜横了胡步云一眼,“我能不答应吗,谁叫你是我哥呢。我想好了,就帮你一把,最多被我爸骂一顿,我死皮赖脸求他他也不能不办。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才答应帮你。” “什么条件?”胡步云忙问。 “我不去刘婷婷家住了,她防我跟防贼似的。” “那你去兰光宾馆住吧,住宿费算我的。” “我也不去兰光宾馆,你住哪我住哪,也方便接下我爸发脾气的时候,你给我参谋怎么应对。” 胡步云笑笑说:“我们住的一个小旅馆,条件可不怎么样,怕委屈了你这千金大小姐。” “你能住我就能住。你就说答不答应吧。”章静宜噘著嘴说。 胡步云点点头,“行吧,估计你的消息一发出去,你待在错开峡也不是很安全,反正我们包下了整个旅店,房间多的是,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许问,不许打听,我说什么你都得听。” 章静宜重新启动车子,往山下而去。胡步云又给上官芸打电话,问她別墅楼的安全情况,出门有没有人跟踪。上官芸回答说一切正常。 胡步云便说:“你现在步行去离建安宾馆最近的沃尔玛超市,注意身后有没有尾巴,超市后门停著一辆灰色帕萨特,门没锁,钥匙就在车上,你开上车直接来兰光。” 胡步云刚掛电话,章静宜就愤愤地说:“哥,你到底有多少红顏知己?叫一个女的来兰光还需要偷偷摸摸?” 胡步云瞪眼道:“刚刚说的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许问不许打听,转眼就忘了?” 章静宜吐著舌头说:“我不问了,你就作吧。” 回到吉祥客栈,胡步云让章静宜自己挑房间,所有空房都可以住。自己则简单洗漱了一下,去了县委大院。 王思远办公室里,还坐著齐俊成、王柏杨和李文奇,他们神情很凝重,都在等著胡步云。 龚澈把胡步云领进王思远办公室,泡了茶就退出去了。 王思远笑笑说:“胡组长,你现在是钦差大臣,我们想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啊。” 胡步云訕笑著说:“在你们面前,我永远是小兵,王书记这么说我,我以后还怎么敢回兰光来?” 齐俊成摆摆手,“你少说废话,直接说下一步需要我们怎么做。” 胡步云问李文奇:“赵阳已经落网了,你知道吗?但是他现在还在昏迷中,无法进行审讯,所以我们这边要提前行动,没时间等了。” 李文奇摇摇头,“这两天联繫不到他,我已经向王书记和齐县长匯报了,我们都有预感,他可能出事了。” 胡步云缓缓说道:“接下来是一次雷霆行动,省公安厅和省纪委的联合工作组今天晚上就会秘密抵达兰光。县公安局和县纪委要抽调得力且值得信任的人密切配合。目前需要了解的是,县局有多少人是赵阳的嫡系,他们与赵阳牵连有多深。” ………… 读者乃是衣食父母,真诚感谢各位一路支持,在下感激不尽。还烦请您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书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 第513章 欠我四块 胡步云缓缓说道:“目前需要了解的是,县局有多少人是赵阳的嫡系,他们与赵阳牵连有多深。” 李文奇脸色铁青,沉吟著说:“他在公安系统深耕多年,门生故吏的確不少,可以肯定已经形成了一个利益集团。但我相信大多数人只是选边站队,真正违法乱纪的是少数。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名单,这些人是百分百有问题的。当然,后续也可能查出更多人来,我在这里表个態,无论查出多少,我绝不护短。” 李文奇说罢,在一张纸上写下一串名字,交给胡步云。 胡步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名单上有十五人,仅仅经侦大队大队长、副大队长,刑侦大队教导员,政治处副主任,交警大队副大队长,乡镇派出所长等中层以上干部就有七八人。 “你这还算少数人啊?如果不是你亲自给我的名单,我根本就不会相信。” “我虽然顶著局长的名分,却处处掣肘,说话还没有他一个副局长管用,这就是根本原因。你尤其要注意刑侦的几个人,我怀疑刘爽的死与他们有关。”李文奇嘆了一口气,说道。 “能不能藉助这次机会,把兰光县的垃圾彻底清扫一遍,就看你们两位了。”王思远看著王柏杨和李文奇,语重心长地说。 王柏杨微微一笑,“这是步云老弟给我们的送分题,没理由做不好,我也想藉机看看纪委系统里面有没有藏污纳垢。” 李文奇却是一脸的无奈,“兰光县的公安系统內部乱成这样,我这个局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深感惭愧。我现在向县委提出口头辞职,接下来会积极配合省督查组的行动,实际上我已经按照步云同志的要求,组织了一个特別行动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只等督查组一声令下,马上行动。等行动结束,我就正式辞职。” 王思远厉喝道:“文奇同志,现在是箭在弦上,你提什么辞职?把你该做的工作做了,务必心无旁騖!” 在王思远办公室商量到了后半夜,胡步云才回吉祥客栈。第二天早上,胡步云睡了个大懒床才起来,他是被张子轩的电话吵醒的,张子轩急吼吼地说:“组长,我们在县公安局找人谈话,正谈得愉快,谈话对象却被几个人强行带走了,他们是不是想隱瞒什么呀?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胡步云哈哈大笑,“凉拌,难道你还想抢人啊?抢也抢不过他们,咱们等著看热闹就行了。” 掛了张子轩的电话,胡步云接著拨通了李文奇的电话:“行动效果怎么样?” 李文奇很兴奋,“名单上的人已经全部落网。” “给联合工作组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进行突审。你要隨时做好准备,出现新的线索,马上抓人。” 客栈里的早餐时间已经过了,胡步云靸著一双拖鞋下楼,找地方吃早餐。还没走出多远,就见街边一个卖油条的小摊子,一个戴遮阳帽的女人坐在小桌边津津有味地吃油条喝豆浆。 胡步云脸上勾起一丝笑容,走上前去,搬个小凳子坐在女子对面,抓起人家盘子里的油条就啃。 “要吃不知道自己点吗?”女子头也没抬,不耐烦地说。 胡步云冲摊主喊道:“老板,给这位美女补一根油条,再给我也来一根,还要一碗豆浆。” “你昨晚干啥去了,后半夜才回?”女子淡淡说道,“我就住在吉祥客栈对面的快捷宾馆,专门挑了一间临街的房间,出入吉祥客栈的一只猫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上官科长,我是让你来盯別人的,不是盯我的。我已经给他们交代了,我的任何行动,都不允许过问,你也一样。” 上官芸撇撇嘴说:“半夜三更一个人在外面閒逛,我是怕又一次被人绑架。” 胡步云瞪大眼睛,“我被绑架的事你也知道?” “你能调查我,就不允许我调查你?”上官芸撇撇嘴说。 胡步云的手机响了一下,打开一看,是高原发来的两张照片。第一张是郝凯和閆斌走进一家茶楼的,第二张是他们走出茶楼的,不过照片上多了两个人,胡步云发微信问:“另外两个人是谁?” 高原只回了三个字:“不认识。” 胡步云抹了抹嘴,站起身来,对上官芸说:“赶紧吃完了回去补觉,晚上继续上夜班。” 上官芸冷冷说道:“我让你来蹭饭了吗?买了单再走!” 胡步云訕笑一下,“够小气!” 胡步云找摊主结帐,说连同这位美女的一起算。摊主说:“八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胡步云回头对上官芸说:“记住,你欠我四块。明天早上你请我。” 第514章 有人跳出来 要说章静宜的效率还真高。 第二天下午,网上就散播了南风集团要全资购买瓦子山煤矿,併入股兰光县其它矿產企业的消息,还煞有其事地说进军矿產行业,是集团多元化战略发展重要的一步,將通过组建兰光矿业集团,更有效地整合兰光县的矿產资源、提升运营效率,並在矿產行业中占据更有利的地位。 这一举措不仅有助於增强集团的竞爭力,还將为股东和员工创造更大的价值。 当然,南风集团也意识到,进入一个新的行业领域需要面对诸多挑战和风险。南风集团需要在战略规划、市场调研、运营管理等方面做好充分准备,以確保这一多元化发展的顺利进行。同时,也需要积极应对可能出现的市场变化和政策风险,以保持企业的稳健发展。 章静宜解释说:“之所以画蛇添足地写最后那一段话,是为了防止这个消息不了了之之后被股东们骂娘。到时候就说通过实地考察,兰光的资源不足以支撑南风集团的发展战略,决定不再考虑投资就行了。” 胡步云笑问:“章叔叔有没有把你骂个狗血淋头?” “没有啊,我把责任全部推到你身上了,说这都是你的餿主意。我爸二话没说,直接安排公关部门把事办了。”章静宜有些不服气地说,“我爸对你这个大侄子,比对我这个亲闺女还好,太令人气愤了!” 胡步云自然知道这事为什么,但他只能装傻,“章叔叔是为了让你在兰光受到重视,而且把我当成你的后盾了。” 网际网路的传播速度,相对於传统媒体而言,简直比火箭还快,一条新闻或信息可以在几秒钟內从世界的一个角落传播到另一个角落。南风集团要斥巨资组建兰光矿业集团的消息,迅速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齐俊成给胡步云打来电话,请胡步云去他办公室,有要事商量。胡步云知道因为什么事,还是屁顛屁顛去了齐俊成办公室。 胡步云一露面,齐俊成开口就问:“南风集团大规模投资兰光矿业的消息都满天飞了,我们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我打章静宜的电话她一直不接,只有你和他们能搭上线,是不是你在搞什么么蛾子?” 胡步云挠著头说:“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我问了南风集团的人,他们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说董事会確实有战略调整的计划,进军矿业只是他们的选择之一,至於是不是真的要来兰光买矿,还得由董事会慎重研究。所以人家来还是不来,现在根本就说不准,你兴奋个什么劲?赶紧告诫兰光的干部们,让他们不信谣不传谣。” 齐俊成嘆口气说,“我兴奋个屁啊,关键是霍市长打电话把我王书记臭骂了一顿,说矿產资源属於国有,我们不请示不匯报,擅自引进投资,让国有资源掌控在个別企业手里,將会对全县甚至全市的经济安全带来极大隱患。” “他骂你就对了,不骂你才不正常,他说的很有道理。但现在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別搭理他就行了。”胡步云笑著道。 齐俊成扔给胡步云一支烟,“你以为我是你啊,他是市长我是县长,我敢不搭理他吗?” 胡步云给齐俊成出主意说:“那你就告诉他,是南风集团主动找上门来的,你们县里还在考证可操作性,还没有做受任何表態,发布投资消息是南风集团单方面的行为,与县里无关。” 齐俊成横了胡步云一眼,“你以为人家是傻子吗?我这么敷衍你,你会不会信?不过凭你给我出餿主意,我就断定这事必定与你有关。” 胡步云也不打算藏著掖著了,毕竟齐俊成是值得信任的人,於是说:“我这是引蛇出洞,只要有人跳出来就行,跳出来的人越多越好。” “霍市长明天要来县里视察工作,肯定只是个藉口,应该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我也不知道能周旋多久,无论你想干什么,希望你动作快点,早点把事情摆平,我这一天到晚提心弔胆,日子太难熬了。” 胡步云思忖了好一会儿才说:“哥,不是我想快就能快的,得等对方先出招,我才能摸清路数啊。既然他这么著急,那你乾脆就换个打法,在他面前多多卖惨,说兰光太穷了,你这个县长心急如焚,现在有人给兰光送钱,你怎么可能不动心,只能在接下来的商务谈判中,儘可能多的为县里爭取利益。” 第515章 装病 第二天早上,还是路边油条摊,上官芸告诉胡步云,昨天半夜有两个人在吉祥客栈门口转悠,前前后后转了几圈,不过没停留多久就离开了。上官芸跟著他们,最后发现他们住进了一家城郊的民房。 上官芸说罢,把手机递给胡步云看。照片很模糊,不过胡步云还是觉得其中一个人很面熟,经过仔细辨认,认定那人就是李二虎的手下。 胡步云把手机还给上官芸,“改天我送你一部好点的手机,你这手机拍的照片不好看。” 上官芸眼睛一亮,“大丈夫一言駟马难追,我等著。为了表示感谢,今天的早餐我请了。” “本来就该你请,昨天还欠我四块钱呢。” 上官芸忽然正色道:“按照我的判断,昨天他们应该是踩点,今天晚上应该有所动作,你想好应对措施了吗?” 胡步云当即给李文奇打了一个电话:“今天晚上瓮中捉鱉,仅一个黄铭不够,你多派几个人到吉祥客栈蹲守。” 刚吃完早餐,龚澈就打来电话:“王书记病了,他强烈要求胡组长到县人民医院来探病。” 胡步云差点没笑出声来,有这么生病的吗,还强烈要求人去探望。 兰光县人民医院的一间高干病房里,王思远倚靠在一张病床上批阅文件,医院院长何庆元在一边嘘寒问暖,龚澈垂手而立。 胡步云敲门进去,笑问道:“王书记把办公室搬这里来了?” 王思远挥了挥手,让何庆元和龚澈出去,病房里就剩下王思远和胡步云两人。胡步云又笑著说:“您满面红光,精神矍鑠,一看就是在装病。我掐指一算,您应该是在躲避霍市长吧?” 王思远说:“是经过齐县长同意我才得病的,就让他一个人去应付吧,万一得罪了人,还有我呢,我和齐县长同时得罪了领导,那就一点迴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要不说薑还是老的辣,我真想跟您多学学,可惜我已经不是兰光的人了。” 王思远正色道:“我找你来,正是要说这件事。这次专项督查一结束,兰光县的地面也乾净了,你在省政府督查室的使命也就结束了,而我也船到码头车到站,该退居二线了。或许你会有更好的去处,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回兰光来。现在你级別已经够了,只是升正处的资歷还不够,但进入常委班子不成问题,我会向组织推荐你担任县委副书记,你意下如何?” “我当然愿意回来跟著王书记干,毕竟我对兰光县还是有感情的。但是这次督查工作的水太深,我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知道,以后的事只能以后再说了。”胡步云不卑不亢地说。 胡步云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实际上等於什么也没说。王思远知道胡步云是不想回来了,由此可见,胡步云不把兰光县翻个底朝天,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思远深深地嘆了一口气,“我还指望你早些回来,兰光县將来能在你手里变个样,看来是指望不上不了。” 胡步云心里装著事,便没在医院久留。出了医院,他给李二虎打电话:“你在哪里?” “哥,我在瓦子山呀,瓦子山各家煤矿的安全离不开我,我作为瓦子山矿业联盟的安保经理,肩负重任,不能隨便离开的。”李二虎笑嘻嘻地说。 胡步云皱了皱眉头,“你真的在瓦子山?”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这还能有假,我在我大伯家呢,不信我让大伯跟你讲电话。” “不用了,你手下那些员工也都在山上?” “那不能,我手底下几十號人,我也不能隨时看著他们呀,这两天就有五个人请假。哥你是不是要用人?要用多少,我马上带人来报到。我的兄弟就是你的小弟,我让他们给你洗裤衩洗袜子他们也不敢有二话!”李二虎信誓旦旦地说。 胡步云懒得跟他胡扯,敷衍几句便掛了电话。回到吉祥客栈,李文奇派来的人已经到位,李文奇派来了五个人,再加上黄铭、宋逸飞、陈煜城,八个人组成一支防暴队足够了。胡步云简单交代了一下晚上的任务,让黄铭负责指挥,对晚上摸进吉祥客栈的人,无论是谁,来一个抓一个。 为了不引起恐慌,胡步云特地交代,对晚上可能发生的状况,不要告诉督查组的其他人。 ………… 读者乃是衣食父母,真诚感谢各位一路支持,在下感激不尽。还烦请您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书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 第516章 丧心病狂 为了不引起恐慌,胡步云特地交代黄铭等人,对晚上可能发生的状况,不要告诉督查组的其他人。 到了下午吃饭的时候,还没见到章静宜露面,胡步云去敲她的房门,也没任何反应,以为她回错开峡水电站工地去了,心里暗暗埋怨,这丫头走了也不知道说一声。 没想到给她打电话时,对面传来两个女孩的笑闹声,章静宜说:“哥,这才一晚上不见你就想我了?我现在跟婷婷妹妹逛街买衣服呢,要不要来我们仨一起逛?”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逛完街就回工地去吧,要不然晚上去婷婷家住,別来吉祥客栈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冷哼,想必章静宜生气了,胡步云也懒得搭理,便掛了电话。 天快黑的时候,章静宜却提著大包小包回到了吉祥客栈。胡步云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让你別来客栈的吗?我说话不管用了?” 章静宜嘟著嘴说:“別忘了我刚刚帮了你一个大忙,这么快就翻脸,你还配当我哥吗?我就要来这里住,你啥时候走了我就不来了,免费的旅馆不住白不住,能蹭一晚是一晚。” 章静宜说罢,气嘟嘟地去了自己房间。胡步云只好跟进去,继续叮嘱:“那晚上把门锁好,就待在房间別出来,听到外面有人打架也不许出来看热闹。” 一听说有人要打架,章静宜一下就兴奋了,眼冒精光,“哥,我好久没练手了,你们打架让我参与一下子唄。” 胡步云皱眉道:“我们打架是工作需要,你打架就是斗殴,收起你的好奇心,好好睡你的觉。” 章静宜坏笑道:“你不说还无所谓,你一说我就感觉怕了,让我不出去也可以,哥,你晚上在我房间陪我唄。” 胡步云怒喝道:“你要么现在就离开,要么就听我的话。我晚上有得一忙,没时间陪你瞎胡闹。” 章静宜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眼泪汪汪的,“你居然敢吼我,我爸都不捨得吼我,你等著,自然有人收拾你。” 说罢拿出电话,拨了一个號码出去,哭哭啼啼地说:“姑姑,胡步云他欺负我!” 电话里传来宋晶乐不可支的声音:“欺负得好,可算有个人能镇住你了。” 章静宜拿著手机呆住了,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这个胡步云,简直是个妖怪,不仅在自己父亲那里说话好使,在宋家的地位比人家嫡亲还高。 章静宜脸上先是全是惊诧,接著便是愤怒。胡步云一看状况不对,这丫头要炸毛。於是赶紧逃了出去,还顺手帮章静宜关了门。 屋里传来章静宜的吼叫声:“胡步云,我迟早会找到一个收拾你的人!” 胡步云回到自己房间,正准备问上官芸那边发现什么异常没有,信息还没发出去,张子轩敲门进来,说想出去理个髮,问胡步云有没有熟悉的理髮店,给介绍一下。 此刻胡步云正心神不寧,便对张子轩没个好脸色,“大晚上的理个什么发,回屋去研究案卷!” 张子轩悻悻出去了,心里是一万个不服。心说,你胡步云成天游手好閒,我们每天累死累活,要出去理个髮你还甩脸子,早知道老子就自己出去了,多余来问你一嘴。 到晚晚上十一点半,吉祥客栈陷入寂静。所有房间的灯都灭了,该睡觉的已经全部进入梦乡,该隱藏蹲守的也已经全部到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胡步云的心也逐渐提到嗓子眼上。虽然他对蹲守的八个人很放心,他们都持有武器,对付几个地痞流氓是不成问题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很焦躁,很紧张。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接近午夜一点的时候,胡步云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上官芸发来两个字:“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胡步云赶紧给黄铭发信息:“做好准备!” 可几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忽然,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吉祥客栈都在颤抖。胡步云暗叫一声不好,发疯似的衝出门去,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快起床!” 然后一个房间一脚,分別踢开了蒋武林、张子轩和章静宜的房门。 此时,黄铭也已经衝上二楼,急吼吼地说:“楼下著火了!” 胡步云跑到楼梯口一看,熊熊火苗正往楼上窜,隱藏在楼梯两边的宋逸飞等人也退到了二楼。胡步云怒骂道:“那帮畜生是想明目张胆把我们烧死在这里,我们失算了,没想到他们如此丧心病狂!” 第517章 集体跳楼 火势瞬间烧到二楼,整栋楼已经断电,胡步云等人只能靠火焰的亮光辨別方向。好在这些人里大多是训练有素的人,大家慌而不乱,胡步云让人护著蒋武林和张子轩,自己则护著章静宜,退到楼道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 这间房靠著客栈的后院。胡步云命令:“打开窗户,看看下面什么情况!” 陈煜城打开窗户,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报告组长,烟雾太大,什么也看不清。” 这时,楼下传来上官芸的喊声:“快,往下跳!” 胡步云命令:“宋逸飞、陈煜城、黄铭,你们先跳,跳下去只要没摔死,只要还能站起来,就打开手机电筒向楼上示意,保护后面跳的人。” 被胡步云点名的三个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接著,传来黄铭的声音:“楼层不高,注意保持缓衝姿势!没有危险!” 胡步云鬆了一口气,对將武林和张子轩说:“你们跳!” 这两人早已浑身瑟瑟发抖,汗如雨下,根本就挪不开步子。胡步云跑到窗前,对下面喊道:“注意接人!” 又对几名警察说:“把他俩扔扔下去,快!” 这个时候,唯有执行胡步云的命令才能觅得一线生机,谁也不敢忤逆胡步云的意思。几名警察抱起蒋武林和张子轩,保持双脚朝下的姿势,一放手,他俩就自由滑落,掉下楼去。 胡步云问章静宜:“是你自己跳还是我扔你下去?” 章静宜大声道:“哥,我不需要你保护,但我要和你一起跳,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后面!” 情势已经万分危急,整间屋子已经被烟雾瀰漫,连人脸都看不清了。胡步云根本无心与章静宜掰扯,大喊:“把章总扔下去!” 大概章静宜也觉得此时不是任性的时候,忙说:“不用管我,我自己跳!” 说罢,章静宜跃上窗台,飞身而下。 “你们自己组队,两人一组,跳下去!”胡步云对剩下的几名警察大喊。 “组长,你先跳,我们断后!”一名警察拽著胡步云的胳膊说道。 胡步云感觉咽喉里已经全是烟尘了,说话都已经非常吃力。他知道自己不跳,那几名警察就会犹豫。此时已经不是谦让的时候,胡步云便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这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时间被拉长。胡步云感受到了一种根本无法控制的失重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风,带著火焰的热浪,呼啸著掠过他的脸庞,皮肤传来一阵刺痛,那是火焰对生命的最后挑衅。然而,在这生死边缘,他反而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所有的烦恼与恐惧都隨著下落的速度被拋诸脑后。 也就是在这一瞬之间,胡步云已经落地。落地之前有人把他推了一下,儘管他已经做好了缓衝的准备,但是巨大的衝力仍然让他控制不住身体,两条小腿瞬间发软,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隨即,两个人迅速过来把他拉到一边,向楼上喊道:“快跳!” 胡步云双腿还在发抖,又是几声沉闷的咚咚声,几名警察跳了下来。 当最后一名警察跃上窗台的时候,只听轰隆一声,那个房间被烈火完全吞噬,那名警察是被热浪推下来的,他根本没有做好缓衝的准备,儘管有人实施了保护,但在身体落地的同时,仍是发出一声惨叫。 他们如同一班残兵败將,相互搀扶著退到安全地带。 “黄铭,清点人数!”胡步云有气无力地说。 “人员全部在这里了,不差一人!” “受伤的情况如何?”胡步云又问。 “现在还没法统计,得去医院!” 这时,大街上警报声大作,警车、救护车、消防车相继呼啸而来。 胡步云被扶上救护车的时候,大声喊道:“上官芸,上官芸在哪里?” 黄铭忙说:“你是找鼓励我们跳楼的那个美女吧?我跳下来的时候她推了我一下,还告诉我说就用这种办法,推下一能减缓衝击力,千万不要用双手去接,然后她就走了。” 胡步云看黄铭满头是汗,脸色惨白。“你受伤了吗?” “这时候才感觉到特別疼痛。”黄铭指了指自己的右臂,“应该是脱臼了。” “不是你自己喊楼层不高,没有危险的吗?我跳下来的时候还纳闷呢,怎么老不著地,在空中都能抽完一支烟了。”胡步云戏謔道。 “这是一种心理攻势,减轻大家的恐惧感,免得大家犹犹豫豫,耽误时间,是死是活跳下来再说,如果大火衝进房间,想跳都没机会了。” 第518章 急需腾位子 去医院的途中,胡步云分別给宋道宪和程文硕打电话说了刚刚发生的事。宋道宪沉默不语,半晌之后,才说:“你闹归闹,千万別闹出人命来。” 倒是程文硕一副幸灾乐祸的口吻,“我就喜欢看你马失前蹄的样子。” 救护车刚到医院,王思远、齐俊成、王柏杨、李文奇等人就一窝蜂赶到了,一个个脸上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王思远让何庆元给所有人安排最好的病房,安排最好的医生,做最细致最全面的检查,无论是谁,即便掉了一根毫毛,都得想尽一切办法补上去。 齐俊成一直陪护胡步云做各项检查,一张脸黑得像锅底,“这一下兰光县在全国、全省都要出名了,我得给你送一面锦旗呀。” 胡步云知道齐俊成心里的火气绝不比吉祥客栈的大火要小,便把话题岔开,笑著问:“霍市长打发走了?是不是狠狠表扬了你?” “他本来准备明天还继续在兰光视察的,刚才听说你们的客栈失了火,连夜就走了。”齐俊成嘆了一口气说。 正说著,齐俊成的手机响了,一看是钱志强打来的,连忙接听,半晌之后才说:“他没事,活蹦乱跳的,就差把兰光县城都一把火烧了。好的,我让他自己和您说。” 齐俊成把手机交给胡步云,胡步云原以为钱志强会埋怨自己鲁莽行事,却不料钱志强说:“你章叔叔那边买矿的消息一发,很多人就按捺不住了,这场大火就是例证。接下来你既要注意安全,又要加快动作,只有一个月时间了,一个月以后,我就要离开建安市。一旦我离开,建安市的扫黑除恶专项斗爭就將半途而废,而且后患无穷。” 胡步云大吃一惊,“您不是说要等下半年才走的吗?” 钱志强缓缓说道:“已经有人等不及了,需要我腾位子。我走了,新的市委书记將在现有的班子中產生,谁最有可能上位,我不说你也明白。” 胡步云当然明白,市长霍卫民接任市委书记是理所当然的事。 掛了电话,胡步云心情异常沉重,也没心思和齐俊成聊下去了,“师兄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要不然天都快亮了,我想安静一下,把后面的事捋一捋。” 刚才胡步云与钱志强的通话,齐俊成也听见了,他理解胡步云此刻的心情,便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膀,“放心吧,我和王书记都会支持你。” 正在这时,上官芸的电话打了进来,告诉胡步云,她正在监控城郊那家民房,但是现在孤立无援,那些人隨时有可能逃跑。 “你等著,李文奇的人马上就到。”胡步云叮嘱道,“如果他们要跑,你別冒险,远远跟著就行。” 经过全面检查,胡步云身体没什么事,就是右手手掌撑地的时候擦破了点皮,医生给擦了消炎药。但为了保险起见,何庆元坚持让胡步云住在医院观察一晚上。 胡步云去其他病房了看了看,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黄铭脱臼的右臂已经復位,但是已经肿得有小腿粗。受伤最重的是最后跳下楼的那个警察,大腿粉碎性骨折,癒合难度很大。胡步云当即联繫了北川大学附属医院,让他们派人来接那个警察去省城治疗。 张子轩和蒋武林住在同一个病房。他们没受多大伤,张子轩的脚踝崴了一下,蒋武林肘部破皮。因为他们是被强行扔下楼的,黄铭右臂脱臼就是因为接他们的时候造成的。 张子轩显得很沮丧,胡步云看见他也很不好意思,訕訕说道:“我不让你出去理髮,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遭遇危险,没想到把你困在客栈里,危险更大。早知道的话就让你出去理髮了,说不定就能逃过一劫。” 张子轩嘆口气说:“哪能逃得掉啊,我出去理个髮,也不会理到午夜一点还不归宿。” 胡步云笑道:“那可说不著,髮廊里节目多。” 张子轩也笑了,“瞧你说得,我不是那样的人。” 这一说一笑,气氛就轻鬆了许多,张子轩说:“组长,谢谢你强行把我扔下楼,不然我小命能不能把保住还两说,关键是肯定会连累更多人。” 实际上胡步云对蒋武林是最愧疚,张子轩好歹还是自己一个单位的同事,而蒋武林纯粹是省纪委派来帮忙的。胡步云紧紧握著蒋武林的手,满怀歉意地说:“蒋兄,让你受苦了,都怪我,是我大意了。” 第519章 千万別搞出人命来 面对胡步云的歉意,蒋武林却是云淡风轻,哈哈大笑道:“跟著你胡组长出这趟活,开了眼,够刺激!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还带著我。” 胡步云微微一笑,“看来蒋副组长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主,那我答应你,把事情搞大,就算给兄弟们报仇了。” 胡步云最后才去章静宜的病房。章静宜正在接听电话,一直在听对方说,她自己却啥都没说。 看见胡步云进来,章静宜才说:“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你们该干啥干啥。” 章静宜掛了电话,胡步云訕笑著说:“让你离开你偏不听,非要留下来看人打架,现在好了吧,架没打成,差点被人生煎红烧。” 章静宜猛地看向胡步云,脸色铁青,眼里的愤怒藏都藏不住。胡步云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等天亮了,我自己向章叔叔解释。” 章静宜冷冷说道:“错开峡水电站工地,被人砸了。值夜班看守工地的几名工人被打伤,部分设备和材料被烧毁。” 胡步云大吃一惊,看来那帮人是两边同时下手。胡步云忙问:“损失大吗?” 章静宜秀眉紧蹙,“损失大不大无所谓,他们敢对你下手,敢对我下手,那是在找死!” 章静宜这么一说,胡步云更是紧张了,他估计章静宜会展开报復行动,他相信章静宜有这个能力,在城的时候可以把一个派出所清场了,再把胡步云捞出来,还有什么事章静宜不能干成。胡步云忙说:“你冷静点,千万別闹事,別毁了我的计划。” 章静宜脸色缓和了些,“我有我的办法,你別管。倒是你,我怕他们还会想其他办法报復你,我安排几个人跟著你吧?” 胡步云连连摆手,“我不用你操心,省公安厅和省纪委在兰光县隱藏了一个特別行动队,他们明天就会露面。你想怎么做,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我警告你,千万別搞出人命来,不然我就没法控制了。” 走出章静宜的房间,胡步云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再有两个小时,天就该亮了。他把黄铭叫出来,问道:“手肿了脚没肿吧?” 黄铭笑道:“还跑一个半程马拉松没问题。” “那好,跟我去一趟市局,验货。” 他们赶到县公安局的时候,李文奇派去接应上官芸的人也刚好回来。三个彪形大汉被押下车,胡步云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在李二虎家见过。胡步云左右看了看,没看见上官芸,正纳闷著,却见一辆帕萨特轿车驾驶座车门打开了,上官芸钻了出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笑著道:“审犯人是警察的事,你来凑什么热闹,走,咱俩出去溜达溜达。” 胡步云回头对黄铭说:“你去盯紧点,审出结果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上官芸开车载著胡步云,出了公安局大门,然后急速向县城一个新开发的商住小区而去。在停车场出口不远处,上官芸停下车,关了车灯,却没有熄火。“这时候进去打扰群眾睡觉,我们就在这守株待兔,你可以先眯一会儿,到时间了我叫你。” 上官芸说罢,却没听见胡步云应答,扭头一看,这货已经睡著了,还打起了细鼾。上官芸鄙视地看著胡步云,嘟囔道:“你还真不讲客气。” 天已经大亮,胡步云仍然睡得很香,却陡然间被惊醒。原来是上官芸一个漂移,把车横在了路中间。胡步云还没反应过来,上官芸就下了车,站在一辆被截住的三菱越野车前面。 胡步云揉揉惺忪的眼睛,看见越野车里探出一个光头来,衝著上官芸怒骂:“你他妈找死啊!” 上官芸却是轻柔一笑,“谁死谁知道,你下来,咱俩好好聊聊。” 胡步云认出,这人是瓦子山某家煤矿的负责人,前日里他们去瓦子山考察的时候,这个光头还介绍了他们煤矿的生產经营情况。 越野车副驾驶座上的一个妖艷的女人,衝著光头骂道:“你个死鬼,吃著碗里看著锅里,这又是你在哪里招惹的女人?” 胡步云前去打开越野车的副驾门,冲女人冷冷说道:“你也下来吧。” 光头已然意识到事情不对,打开车门,下车就跑。上官芸冷冷一笑,脱下一只鞋,隨手一扔,鞋子便直飞出去,正中光头的后脑勺。光头恍惚一下,上官芸已然欺身上前,一个手刀砍在光头后脖上,光头便软软倒在地上。 第520章 你不动我就不打你 胡步云还在威胁妖艷的女人下车,上官芸回头不耐烦地喊道:“別打人家女人的主意了,快来帮忙。” 胡步云满头黑线,我这是打人家女人的主意?我这不也是在配合你的工作吗? 他跑过去帮上官芸把光头抬上了帕萨特后座。上官芸上车,对胡步云说:“我白天跟踪他,晚上还要帮你看守吉祥客栈,我容易吗我。昨晚也確实是我大意了,以为他们是进去自投罗网的,没料到他们是进去放火的,是我对不住你。现在给你发个福利,你去和那女人打情骂俏吧,我走了。” 说罢,开车绝尘而去。 胡步云苦笑著摇了摇头,返回越野车上,对著已经被嚇得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利索的女人说:“好好坐著別动,我就不打你。” 女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动,求求你別打我。” 胡步云发动车子,去追上官芸。 他们返回县公安局,把光头和女人交给李文奇突击审讯。李文奇亲自把胡步云和上官芸带到自己办公室,让人端来两碗热汤麵,笑著说:“你们都是贵客,来我们县局没啥好招待的,请你们吃碗热汤麵,暖暖身子。” 胡步云吃完面,连汤都没剩一口,咂吧了几下嘴巴,伸了一个愜意的懒腰,“这下舒坦多了。” 上官芸不满地说:“你是舒坦了,我没日没夜忙活了好几天,骨头都散架了。” 胡步云说:“你在兰光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任务就是好好休息。” 李文奇连忙叫进来一个人,吩咐道:“带这位领导去兰光宾馆,开个房间好好休息下。你就守在房门外,负责安保。” 上官芸连连摆手,“我自己去,我这人睡著了都会睁一只眼睛,用不著安保。弄个人在我门外守著,反而会影响我的判断。” 待上官芸走了,胡步云才一脸凝重地说道:“兰光县的扫黑除恶已经接近了尾声,就差最后一哆嗦了,但愿別再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县局的人大部分都撒出去了,基层派出所和县武警中队的主要力量也出动了,这会儿他们应该隨省厅特別行动队的人到达了瓦子山。”李文奇给胡步云点了一支烟,说道。 “那就好,你忙你的去吧,我就在你这沙发上躺会儿,有消息了就告诉我。” 李文奇却是坐著没动,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还有话说?想说什么就说唄,跟我不用客气。”胡步云笑著道。 “是这样,赵阳落网的事,现在在局里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尤其是平时跟他沆瀣一气的那些人被带走调查,已经瞒不住了。之后根据调查结果,我们又带走了六七个人,总共已经带走二十多人了,现在局里是人人自危,人心惶惶。肯定还有不少人跟赵阳干过一些不光彩的事,但把他们全都带走也不现实,一是赵阳利益集团的骨干成员已经全都抓了,剩下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二是再扩大范围的话,局里就瘫痪了,找不著人做事了。”李文奇苦著脸说道。 “那就到此为止吧,你也可以趁此机会把警风警纪整顿一番,彻底把威信树立起来。”胡步云缓缓说道。 李文奇却是一脸的苦涩,“哪还有什么威信啊,这么多年我虽然顶著个副县长兼局长的名头,实际都被赵阳架空了。局里乱成一锅粥,我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这次专项行动结束,一个处分是跑不了的。不过你放心,在卸任之前,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把与赵阳有牵连的那些人,该清除出去的坚决清除,该调整岗位的就调整岗位,该量才使用的还是要使用。 不瞒你说,昨晚在吉祥客栈大腿骨折的那个小伙子,其实也是赵阳的人,今天上瓦子山的不少人,也多多少少跟赵阳有关係,但他们都是聪明人,能看清形势,及时与赵阳划清界限,主动请缨上战场,这样的人,还是要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胡步云点点头,“我会如实向省里匯报,把赵阳的骨干成员打掉就可以了。你以后有什么想法,想去哪个地方养老,我也可以帮你说说。” 李文奇紧紧握住胡步云的手,眼眶红润,激动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谢谢你了老弟,有你这句话我就已经万分感激,我哪有脸向组织提什么要求啊,你什么都不用说,让我提前改非就行。” 胡步云思忖片刻,缓缓说道:“我现在要听你一句实话,你有没有收人家大笔的钱財,有没有因为谋取私利办冤假错案?” “没有,绝对没有!这个完全经得住查!”李文奇的语气很是激动。 “行,我心里有数了。” 第521章 神秘的黑衣人 这时黄铭敲门进来,向胡步云匯报。 “那几个傢伙招了,他们就是被几家煤矿负责人派来的,先是了一百多万买通了吉祥客栈的老板,在厨房放了几桶汽油,然后引爆煤气罐。煤矿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事成之后就跑路,没想到被上官科长盯死了,没来得及跑就被抓了。他们就交代了这些,估计其他的事他们也確实不知道。” 胡步云点点头,“这与我们分析的差不多,客栈老板呢?” “昨晚拿了钱就跑了,但行踪已经被掌握,正在追捕拦截中。” 胡步云怒道:“还好那栋楼还算结实,不然就被他们炸塌了,这帮丧心病狂的傢伙!” 县城居民以为昨晚吉祥客栈发生爆炸起火,就已经是一件很大的事了,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有好几个版本流传出来,说吉祥客栈老板脚踏几只船,发生了情杀事件,被人放火烧了他的產业。 但人们没想到还有更大的事发生,刚到中午时分,兰光县城大街上突然响起密集的警报声,数十辆警车警灯闪烁,鱼贯开进县公安局大院。 去瓦子山执行任务的队伍尽数返回县城。 他们进入瓦子山的时候,已经有人听到了风声,躲进了深汕老林,但他们大部分煤矿高层管理人员都被抓获。安保公司的人也是大部分被抓获,少数人逃了。 李文奇向胡步云通报了这一情况后,遗憾地说:“这最后一哆嗦,虽然没出大的紕漏,还还是不够圆满。” 胡步云问:“那些矿井封了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矿井全部封了,贴上的是建安市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盖了公章的封条。所有矿工全部被劝离,告知他们这些矿井將永久封闭,让他们回家。所有欠发工资,將由政府主导为他们结清。” 胡步云笑笑说:“矿井封了就行,终於了了你的老朋友,我的老领导刘全林的心愿。矿井一封,上面就有很多人坐不住了,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至於那些漏网之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已经不足为患。” 李文奇嘆息道:“只是煤矿一封,县里的財政就大大吃紧了,一直把你当宝贝疙瘩的王书记和齐县长,他们以前有多爱你,现在就会有多恨你。” “这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自然会有人给他们解围。我敢断定,不出五年,兰光的面貌就会焕然一新,招商引资和新型工业產业將会异军突起。”胡步云云淡风轻地说。 “还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李文奇突然压低声音说。 “你说。” “瓦子山有个叫李二虎的人,你认识吧?他也被抓了,他口口声声说是你小弟,一定要见你一面。” “我確实认识他。”胡步云微微一笑,指著身边的黄铭说,“黄铭也认识他,他在城关镇干过几天协警。这傢伙就是个愣头青,爱出风头,所以被煤矿的人把他当炮灰,给他封了个瓦子山矿业联盟安保公司的经理,我相信他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这次吉祥客栈的事也与他没关係。” “那我就放心了,你看要不要去见他一面,然后我就让人把他放了,如此一来,他也能承你一个人情。”李文奇笑著道。 “我才不会去见他,偏不给他这个脸。你也別急著放人,关他几天再说,让他长点记性,別什么钱都敢挣。”胡步云说罢,又问,“他还有个弟弟叫李三柱,抓了没有?” 李文奇打了一个电话出去,问了一下情况,这才对胡步云说:“李三柱没抓,李三柱没有参加那个安保公司,而是在瓦子山林下种植合作社做事,不少村民做证,李二虎的事与李三柱没关係。” 胡步云苦笑著道:“这兄弟俩,总算还有一个明白人。” 当天晚上,十几个人被五大绑,嘴里塞了布巾,装进麻袋,扔在吉祥客栈的废墟里。得到消息的警察,火速赶到现场,打开麻袋一看,不由大吃一惊,这些人正是瓦子山的漏网之鱼。他们蜷缩在麻袋里,一个个像从阎王殿逃回来一样,虽然还在瑟瑟发抖,但看到警察就像见到了救星。 李文奇立即安排人对他们进行突审,据他们交代,他们躲在深山里,以为已经逃过一劫。直到执法队伍离开了,確定安全之后,他们才钻出树林,准备四散而去,没想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些神秘的黑衣人,全都是练家子,一言不发就动手,將他们给制服了,一个都没跑掉。 第522章 哪个国家的敌特分子 这么说,是那些神秘的黑衣人帮了忙。但他们不把人送去公安局,而是丟到吉祥客栈的废墟上,这不是意有所指么? 李文奇也是觉得莫名其妙,他疑惑地看著胡步云,“这是不是你留的后手?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能这么干,这年头哪会有做了好人好事不留名的。” 胡步云笑道:“你太高看我了,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既然別人愿意给你送礼物,你照单全收就好了,管他谁送的。” 这的確不是胡步云乾的,但他已经猜出这是谁的手笔。他找了一个僻静之处,拨通章静宜的电话,问她在哪里。章静宜说已经回错开峡水电站工地了,工地遭袭,她不回去,军心稳不住。 “你送的礼物,已经签收。”胡步云淡淡说道。 “不用谢。”章静宜没有半句废话,说完就掛掉了电话。但她语气冰冷,胡步云已经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他让黄铭继续在公安局盯著,自己则带著宋逸飞和陈煜城直奔新庄镇错开峡而去。 车刚开进水电站工地,就被一群人围上来,一个个脸色阴沉,眼里满是杀气。胡步云苦笑一下,这个章静宜,竟然把项目工地布置成了一个战场。 胡步云三人开门下车,那些人逼得更近了,一个人怒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章静宜想占山为王啊?你们这里就不能来人了吗?”胡步云冷冷问道。 “这里是兰光县的重点项目建设工地,不欢迎陌生人造访,请报上名號,你们是干什么的!”那人不理睬胡步云的话,继续寸土不让。 这时人群里冒出一个戴安全帽、浑身脏兮兮的人,连声道:“误会,误会,大家退后,这位是省城来的领导,也是咱们章总的朋友。” 胡步云定睛一看,竟是赵小童。赵小童竟像疯癲了一样,飞跑上前,不问青红皂白地抱住胡步云,大笑不已。 胡步云奋力推开赵小童,皱眉说道:“我看是你需要冷静,怎么当了新庄镇的副镇长,搞得像个掏大粪的一样,身上臭烘烘的。” 赵小童訕笑著说:“项目工地被敌特分子破坏了,我这个分管產业和项目的副镇长,自然要来看个究竟,可是咱光看不行啊,也得帮著干活才是,已经忙活一天一夜了,身上没臭味才怪。” “敌特分子?哪个国家的敌特分子?”胡步云瞪了赵小童一眼,“你好赖是一个领导干部了,说话怎么像三岁小孩儿?” “章总说是敌特分子,要坚决打击。我们都当开玩笑,跟著这么一说唄,图个乐呵。”赵小童憨笑著道。 “行,瞧你这身行头,就说明改掉了公子哥的习气,能踏实干事,我没看错人。”胡步云讚许道,“章静宜人呢?躲哪里去了?” “走,我带胡县长去找章总。”赵小童连忙带路。 赵小童还是习惯称呼胡步云为胡县长。他带著胡步云去到一个开挖出的深沟边上,胡步云看见章静宜带著安全帽,身著工装,正在沟底和一群工人清理火灾后的残骸。 赵小童大声叫了一声章总。 章静宜抬头,看见了胡步云一张冷峻的脸。“哥!”章静宜惊喜不已,“你怎么来了?” 胡步云怒喝道:“章静宜,你给我上来!” “来了来了!”章静宜丝毫不敢耽误,连忙往地面上跑。 “走,去我办公室。”章静宜上来后,对著胡步云咧嘴一笑。 此时的章静宜浑身油污泥泞,眉毛上都糊了泥浆子,看得胡步云一阵心疼,这个富豪小姐还真是接地气。但此刻不是怜香惜玉和嘘寒问暖的时候,胡步云沉著脸跟章静宜去办公室,办公室一下涌进来好几个保鏢。胡步云淡淡说道:“让他们都出去。” 章静宜挥挥手,“这是我哥,你们別杵在这了。” 胡步云去关了门,一脸怒意地对著章静宜。章静宜却是嘿嘿一笑,一张脏兮兮的脸,笑起来只有牙齿是白的,与章静宜的身份很是违和,看起来非常滑稽。 “哥,你不会是专门来看我的吧?我想你肯定没这么好心。”章静宜笑著道。 “知道你还问?人呢?”胡步云冷冷问道。 章静宜却不搭理胡步云,去洗了把脸,换下工装,立马恢復成神采奕奕的样子,再对胡步云笑的时候,便是一个迷人的邻家小妹了。 “別想著用笑糊弄我,我这人就喜欢伸手打笑脸人。人呢?快叫出来!”胡步云提高了音量。 第523章 免费送给你 “什么人?我不是人吗?”章静宜一副可怜巴巴、人畜无害的样子。 胡步云冷哼一声,“你能派人跑去瓦子山捡漏,还能放过来工地砸场子的人?你把他们弄哪去了?我告诉你,赶紧把人交给我,你敢动用私刑的话,我会亲自把你送回总部去,让章叔叔换个项目负责人来。” 章静宜横了胡步云一眼,跺了跺脚,愤愤说道:“走吧,我把他们送给你。” 胡步云哑然失笑,“你把他们当成物件了,居然说送给我。” 工地一个偏僻的角落,停著一辆高大的翻斗车。 几个黑衣男子在车的周围游荡,一见章静宜到来,马上毕恭毕敬地站著,齐声叫:“小姐!” 章静宜点了点头,吩咐道:“把他们扔下来吧。” 几个黑衣人得令,马上爬上翻斗车的车斗,抓起里面的麻袋就往下扔,扔下一个,就听见杀猪般地嚎叫,那是真疼。胡步云看著也疼,从两米多高的地方被毫不留力地扔下来,不被摔死已经很幸运了,总不能疼都不许人家疼吧。 足足扔了七个麻袋下来。麻袋被打开,里面全是五大绑的活人。那些人一看见章静宜,就像见著鬼一样,一个个嚇得瑟瑟发抖,哭喊著饶命。 胡步云皱眉问道:“你把他们怎么了?一个个见到你就嚇成这样。” 章静宜撇撇嘴说:“我还能把他们怎么著,这不都还活著吗?精神也正常,还知道求饶。” 章静宜说罢,又指著胡步云,对那些人说:“你们別嚎了,这位大帅哥是公家人,他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得救了。” 胡步云把章静宜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严刑拷打审出什么来没有?” 章静宜嘆口气说:“这些傢伙知道的事情有限,只交代他们是受人指示,拿钱办事。他们都是从市里杀过来的,说是接了老大的电话,收了钱,就跑过来砸场子了。” “他们老大是谁?” “吴胜。是吴胜指示的他们,钱也是吴胜给的。至於吴胜背后是谁,他们一概不知。我按照他们提供的电话,打给吴胜,准备把这些人按一千万一个的標准卖给他,加起来就是七千万,也算是一笔横財。可那个电话已经打不通了,可惜。那我就免费送你了,是卖钱还是做掉,都隨你了。” 胡步云也是嘆了一口气,“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別动私刑了,直接送公安局去,万一搞出人命了怎么办?” 章静宜愤愤说道:“你安的什么心啊,有这一次还不够?你还想有下一次?既然你只是关心的是他们,又不是来看我的,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胡步云笑笑说:“那你就好人做到底,安排人帮我把他们送到县城去,这么多货,我带不走。” “行,我安排两个人帮你送货。那两个人就不用回来了,留在你身边吧。” 胡步云一头黑线,“胡闹,我一个国家公职人员,又不是大领导,身边跟著两个保鏢算怎么回事。放心吧,兰光的事已经差不多要完结了,估计明后天就回市里。”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章静宜把头扭向別处,“走吧,走吧,別囉嗦了。” 章静宜这个样子,让胡步云心里也五味杂陈。“你別这样,以后又不是不见了。” 章静宜哽咽道:“说得好听,还怎么见?你把我骗来这个小山沟,自己却拍拍屁股跑了。” “那行吧,我不走了,留下来陪你修电站,如何?”胡步云打趣道。 章静宜推了胡步云一把,“行了,走吧,有多远走多远,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胡步云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微笑著道:“你又不缺工人,用得著自己参加劳动?糊得像个大猫样,一点都不好看。好好盯著项目进度就行了,还是注意点当老总的形象。” 章静宜不耐烦地说:“知道了,我又不是天天这样。我就是做个样子给下面的人看,让他们感受到,我是可以和他们共渡难关的人。” 胡步云上车前,悄悄叮嘱赵小童:“错开峡水电站是你们镇里唯一的大项目,你没事多往这跑点,帮我看著章总,她要遇到什么困难,及时告诉我。” 赵小童的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胡县长放心,我一定帮你看著嫂子。” 胡步云回到县城,已经天黑。他让宋逸飞和陈煜城把那七个人带去县公安局,自己则直接去了兰光宾馆。 现在督查组所有人都已经大大方方住进了兰光宾馆。齐俊成亲自协调,让兰光宾馆腾出一层楼来,供督查组办公和住宿。李文奇抽调了二十名精干警力负责安保,大概连一只蚊子也別想飞进督查组所在楼层。 第524章 不宜发言 第二天下午,督查组全体成员出席在兰光县公安局召开的全县扫黑除恶阶段性总结会,齐俊成、胡步云、王柏杨、李文奇四人坐在主席台上。 先是由李文奇通报了兰光县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开展情况,强调这次专项行动在省督查组的正確指导和县委、县政府的正確领导下,取得了令人振奋的成绩,极大地震慑了潜在的违法犯罪分子,增强了人民群眾的安全感和满意度。他对多年来兰光县黑恶势力猖獗的原因进行了分析,强调了在打击过程中遇到的挑战与困难。 隨后,他话锋一转,从队伍建设角度进行了总结,他介绍了公安机关在扫黑除恶专项斗爭中加强队伍教育、提升执法能力、严明纪律作风的具体措施。李文奇强调,打造一支忠诚乾净担当的公安铁军是贏得扫黑除恶斗爭胜利的重要保障,以后要通过定期培训、实战演练和心理健康辅导,有效提升队伍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他还说,公安队伍中只要有人再敢与黑恶势力勾连,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无论他是谁,无论权位多重,一旦发现,一定从严从重从快处置。 李文奇全文没提赵阳,但谁都听得出,他这是在警告那些曾经与赵阳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的人。 接下来是县纪委书记王柏杨讲话。在这次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中,纪委的参与度不深,王柏杨对此很有意见,但他又不能公开表达不满,因为每一步几乎都是由胡步云在主导,除了吉祥客栈爆炸起火以外。 所以王柏杨只讲了几句套话,就结束了发言。他说全县上下要始终保持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和使命感,以更加坚定的决心、更加有力的措施、更加扎实的工作,不断推动扫黑除恶工作向纵深发展。 齐俊成让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督查组组长胡步云同志讲话。胡步云站起来,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会场的掌声更热烈了。胡步云却是指指自己的喉咙,用沙哑的声音说:“咽喉疼,说不了话,就不讲了。” 胡步云坐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台下坐的是各乡镇和相关部门负责人,以及县纪委、县公安局中层以上干部,这些人大多认识胡步云。没想到这才几天不见,胡步云竟成了省政府督查组组长。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但是气归气,掌还是要鼓的,反正鼓掌又不要钱。 齐俊成诧异地看了一眼胡步云,然后自己作总结髮言。他高度评价了此次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取得的显著成效,指出扫黑除恶专项斗爭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它考验著全县各级各部门尤其政法战线的政治站位、责任担当和执法水平。 他要求持续保持高压態势,深化线索摸排,强化源头治理,確保扫黑除恶专项斗爭取得全胜。同时,要加强宣传引导,广泛发动群眾,营造全社会共同参与的良好氛围,让黑恶势力无处遁形。 会议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 胡步云走出会议室,李文奇从后面跟上来,问道:“那个李二虎怎么办,既不审又不判,这样不明不白地关著也不是个事啊,到底啥时候放人?” 胡步云冷冷说道:“別著急,先关著吧,等我离开兰光了就放他出来。他要敢胡搅蛮缠,就说这是我的意见。” 这时有人猛地拍了一下胡步云的肩,胡步云扭头一看,是齐俊成。齐俊成冷哼一声,“你不是咽喉疼痛不能说话的吗,这会儿怎么利索了,我看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胡步云訕笑道:“扫黑除恶是兰光全体干部群眾的功劳,我不能抢了县长大人的风头嘛。” 李文奇在一边乐得哈哈大笑,“步云老弟是有大智慧的人。” 齐俊成横了李文奇一眼,“你啥时候和他穿一条裤子了?你別忘了,你还是兰光县的副县长,千万別想著胳膊肘往外拐,知道吗?” 李文奇继续笑著说:“齐县长放心,我胳膊肘肯定往內拐,下午的欢送宴上,我们联合起来给步云多灌几杯。” 齐俊成这才脸色缓和了些,“这还差不多,我劝你离他远点,他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给他擦屁股都忙不过来。” 回兰光宾馆的路上,胡步云的手机响了一下。打开一看,是一条简讯:“老弟,恭喜你取得辉煌战果,晚上方便的话,咱俩老地方,见面聊几句?” 胡步云看到发简讯的號码,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皱起来。 第525章 打牌 胡步云看到发简讯的號码,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皱起来。 开车的上官芸观察到胡步云表情的细微变化,便关心问道:“看你这样,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情?” 胡步云嘆口气说:“没事,下午得出去见个人。” “这个人很危险吗?要不然我陪你去?” “不用,这个人没有危险,但却令我討厌。关键我还不得不去,我总觉得他身上藏有不少秘密,总能激发我的好奇心。”胡步云淡淡说道。 下午,兰光县经开区,还是“静心斋”茶楼。 胡步云与郑思奇相对而坐。郑思奇笑容可掬,胡步云却是古井无波,淡淡地看著郑思奇。 “按理说,我和郑主席之间已经没有啥话题可聊了,今日郑主席约见,所为何事?”胡步云呷了一口茶水,缓缓问道。 “步云老弟,我们相识一场,虽然不是一路人,但几次交集,也算相互送了人情,我认为老弟你不应该总是对我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这样会影响我们聊天的心情。我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不敢说看穿风云,却也是无欲无求了,心情好不好的不打紧,而老弟你就不一样了,你正是蓬勃向上的时候,心情好、心態好,路就会走得更通畅。” 此刻的郑思奇,一举一动都有居高临下的感觉,已经和过去两次与胡步云见面时的状態大不一样了。相对於前两次一直处於被动而言,这一次他明显占了主动。胡步云由此判定,郑思奇手里可能攥著东西,甚至是可以拿捏住自己的东西。 “步云老弟,我相信你对我们这次见面是充满期待的,不然你根本就不会来,对不对?”郑思奇又微笑著道。 果然,郑思奇已经把胡步云的心理状態都拿捏得死死的了。 胡步云喝了一口茶,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我只是好奇而已,想看看郑主席是否还活得心安理得。当然,请郑主席放心,过去那些事,我不知道,也没听说过,你自己把屁股擦乾净,我绝不会多管閒事。我说过的话,还是算数的。” 胡步云故意重提旧事,也是在向郑思奇表达一个態度,咱们相安无事就好,你別想著惹是生非,你要想给我使什么绊子,那吃亏的一定是你。 对於胡步云的咄咄逼人,郑思奇却是不为所动,刚刚胡步云杯子里续了水,不急不缓地说:“老弟,你也用不著威胁我,有些事人在做天在看,哪天天雷劈我的时候,我自己受著。你也不用费脑筋猜我今天约你的目的了,既然我主动约你,肯定是向你示好,绝对没有別的意思。” 这倒是出乎了胡步云的意料,“示好?咱俩老死不相往来,彼此相安无事,不是更好吗?最好的情况是把彼此都忘了,心里再也记不起彼此来,岂不是少了很多闹心?” 郑思奇给胡步云点了一支烟,又正了正身子,“你借著给刘全林的车祸翻案,在兰光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就实话实说吧,这几天我一直心惊肉跳,害怕自己被牵扯进去。但你们今天上午的阶段性总结会开了,我知道你並没有扩大范围,我对你是心存感激的。我这人讲究知恩图报,所以才约你出来,想送你一件礼物。” “礼物?又是这间茶楼的股份?还是一张数额不菲的银行卡?这些我都用不著,你留著自己养老吧。万一你哪天进去了,家里人还不至於过得太拮据。”胡步云连忙拒绝,语气中带著讥讽。 郑思奇已经几次给胡步云送钱送茶楼股份,都被他断然拒绝。胡步云知道,自己一旦在金钱方面和郑思奇捆绑在一起,以后遇到什么事,想脱身就难了。 却见郑思奇哈哈一笑,“这些俗物,我知道老弟看不上眼。除此之外,我也没啥好东西送你的,老弟,你喜欢打牌不?” “打牌?我不会,也丝毫不感兴趣。如果你想在牌桌上给我输钱,根本就没那必要。”胡步云心想,这个郑思奇也算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主了,不知道怎么会想出这么低级的办法来,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郑思奇却是不理会胡步云的拒绝,继续说道:“你不会打牌,我也不会。不过我听说最近兰光县兴起了一种外地打法,很有趣味性,老弟你不妨试试,可能会喜欢。” 胡步云摇摇头:“没兴趣,不喜欢。” “就在城郊的一家农房里,白湖村27號,这段时间有人天天聚在一起打牌。”郑思奇缓缓说道。 第526章 郑思奇不是白痴 胡步云心里一紧。直到这时,他才算听出了一点门道来。郑思奇並不是邀他打牌,而是想让他去抓赌。应该也不是让他去抓赌,而是抓牌桌上的某一个人。 难道,牌桌上有一个身份特殊的人?亦或是郑思奇想借刀杀人? 胡步云冷冷说道:“郑主席送我的这件礼物,確实很別致。不过我没兴趣收,我是来督查扫黑除恶的,不是来禁赌的,兰光的社会治安问题,还是得靠兰光的干部群眾自己治理,也包括郑主席你。” 郑思奇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老弟真乃性情中人,那我就不劝了,免得你觉得我是要在你身上捞取好处。老弟你下午应该要参加县委县政府的欢送宴,那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胡步云本就没兴趣继续聊下去,此刻郑思奇主动下达逐客令,正合他的心意。於是站起身来,告辞而去。 开车出了经开区,胡步云还一肚子气。暗骂郑思奇这个老不死的,简直是阴魂不散,到这时候了,还想给自己挖坑。难道他真就不怕自己对冯雪梅的事深究下去? 想到这里,胡步云心里一个激灵,隨即一个急剎车,將车停在了路边。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微闭双眼,脑子急速打转。 他想,郑思奇混跡兰光官场数十年,能坐到今天的位置,那是从重重包围中拼杀出来的,绝不是一个白痴所能做到的。他怎么可能出如此没有技术含量的昬招呢?这绝不可能。 他应该是在暗示自己,白湖村27號的牌桌上藏有秘密。 如果真的有秘密,那自己就得去探个究竟。即便那里是龙潭虎穴,也应该去闯一闯。 胡步云掏出手机,给郑思奇发过去一条信息:“牌局几点开始?” 很快,郑思奇回了几个字:“晚上八点。相信不会让你失望。” 回到兰光宾馆,离下午的欢送宴还有一会儿。胡步云把督查组的所有人叫进自己的房间,做了一个简单的安排。喝酒的事就交给蒋武林和张子轩了,欢送宴必须在晚上八点以前结束,不管大家想什么办法,八点以前必须散场。上官芸、黄铭、宋逸飞、陈煜城不准喝酒,晚上要出去执行任务。 蒋武林诧异地问:“不是兰光的行动已经结束了吗?欢送宴都吃了,是怕一顿吃不饱,想再吃一顿?” 胡步云缓缓说道:“行动结没结束我也说不准,得过了今晚才知道。说实话,我也不想折腾了,这会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反倒希望今晚的行动一所无获,这样明天早上就可以安安心心撤走。” “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那我和子轩也参加你们的行动唄,我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再也遇不到这么刺激的活儿了。”蒋武林笑嘻嘻地说。 胡步云摇摇头,“所有明面上的活都是你和子轩兄干,背地里的脏活累活不牵扯你们俩。” “我和子轩就远远地看著,不影响你们的行动,行不?”蒋武林还在坚持。 上官芸撇撇嘴道:“蒋副组长,如果遇到危险,我们是先保护你们还是先完成任务?” 蒋武林嘆了一口气,对张子轩说:“我怎么觉著,这次下来督查,就我俩是多余的,我俩才是他们放在桌上瓶。” 张子轩笑笑说:“还是听胡组长安排吧,每一步都是他精心设计好的,不该我们掺和的就別掺和,免得坏了胡组长的节奏。” 经歷过这些事,现在张子轩对胡步云已经是无条件信任,可以说是言听计从。胡步云安排的事,他既不讲价钱,也不问为什么,干就完了。 下午的欢送宴,督查组这边全员参加。兰光方面则由县委书记王思远和县长齐俊成领衔,在家的常委几乎全到了,再加上一个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李文奇。 欢送宴席上吃什么无所谓,关键是酒得喝好。 胡步云和兰光方面的人都很熟,所以灌酒的对象基本就集中在胡步云一个人身上。 平时喝酒如喝水的胡步云,今天却是滴酒不沾,无论怎么劝都不端杯子。先是指著自己咽喉,用沙哑的声音说感冒了,不能喝酒。可別人哪里肯听,上午开总结会的时候让你发言,你装咽喉痛,现在请你喝酒,你又装咽喉痛,能不能换个样玩? 没想到胡步云竟从衣兜里拿出一盒头孢来,指著头孢一阵傻笑。 別人再就不好意思劝他酒了,谁都知道吃了头孢不能沾酒,怕劝出人命来。 第527章 白湖村27號 老谋深算的王思远看出胡步云在耍赖,也只是淡淡一笑,看破不说破。 他已经断定,胡步云对兰光没啥感情了,他劝胡步云回来任县委副书记,胡步云都没啥兴趣,何况这只一桌可有可无的酒席。 胡步云不喝酒,上官芸、黄铭、宋逸飞、陈煜城也是滴酒不沾,任凭怎么劝都不喝。他们的理由很直接,说胡组长规定了,督查工作没有完全结束之前,坚决不允许饮酒。反正雷打急了都往树上指,黑锅就让胡步云一个人来背。胡步云也装傻,只是埋头乾饭,无论別人怎么扯皮,他既不辩解,也不调解。 倒是蒋武林和张子轩给了兰光的领导们几分面子,端起酒杯和大家喝了几口。但也仅仅是酒过三巡,便坚决不喝了,说酒量就这么大,再喝就倒了,倒了会影响督查组的形象,请兰光的领导们谅解。 如此一来,这顿所谓的欢送宴寡淡无味了,大家都没啥兴致再闹腾,皆是埋头乾饭,没过多久,便一个个肚儿圆圆,放下碗筷。 下午六点开始的欢送宴,不到七点半就结束,参加宴席的人尽数散去。 离席之后,李文奇一把拉住胡步云,低声问:“你晚上还安排了行动?” 胡步云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李文奇憨笑一下,“把我当傻子啊,能衝锋陷阵的几个人全都没喝酒,肯定是有行动嘛。” 胡步云便也不藏著掖著了,“这算是一个附加行动,目前都还不知道目標是谁,所以我也无法对你透露更多。你晚上就在局里守著,等我的消息。” 白湖村,也就是孙晓军开农家乐的那个城郊的村子,胡步云和黄铭熟门熟路,五个人两辆车趁著夜色摸进了白湖村。 锁定了27號的位置之后,为防止打草惊蛇,黄铭指挥两辆车分別停在前门后门不远却又很隱蔽的地方,从车里能看见27號人员进出的情况,但在27號却看不见车辆车。干抓赌之类的事情,黄铭这样的基层警察最有经验,所以大家都自觉不指手画脚发表意见,以黄铭的指挥为准。 到晚上八点,天就已经黑尽,27號却关门闭锁,不见开灯。 “你的情报是不是有误?这房子里不像有人啊。”上官芸问胡步云。 “我倒希望真没有人,如果真抓了几个人的话,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胡步云嘆口气道。 这时,一个黑影来到27號门前,敲了几下,门吱呀一声开了,黑影闪身而进。隨即,27號再次陷入寂静。 “屋里明明有人,夜里却不开灯,事出反常必有妖。”上官芸喃喃自语道。 黄铭紧盯著这一幕,眉头紧锁,低声对身边的宋逸飞说:“你通知大家,看来我们的目標很谨慎,这样也好,更证明了这里有问题。大家保持警惕,等会儿行动时要迅速,別让对方有反应的时间。”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愈发深沉,四周除了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再无其他声响。 不知何故,此刻的胡步云比吉祥客栈著火时还紧张,心中暗自祈祷这次行动能够顺利,此刻他更加断定郑思齐给自己提供的信息不是简单的赌博问题,背后可能还隱藏著更为复杂的情况。即將发生什么,胡步云一无所知。 郑思齐那只老狐狸,却什么也没说明白。 晚上八点三十分。夜色悄然无声地为村庄披上了一层深邃的纱幔,月亮半掩在稀疏的云层之后,洒下斑驳而柔和的银辉,让白湖村了几分神秘与幽静。星星点点,仿佛是天空遗落的珍珠,镶嵌在墨色的天幕上,偶尔有一颗流星划破长空,留下一道短暂而灿烂的轨跡。 村道两旁,高低不一的民房,昏黄的路灯,与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相互映衬。 “行动!”隨著黄铭一声令下,两辆车內的人迅速下车,悄无声息地接近27號。黄铭和宋逸飞后门潜入,而胡步云、上官芸、陈煜城则从前门突袭,利用夜色和地形优势,儘量避免发出声响。 当他们靠近大门时,上官芸用一根细铁丝在门锁上鼓捣几下,门就开了。他们手中的强光手电筒瞬间照亮了屋內。这幢民房一共两层,一楼的沙发上躺著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正昏昏欲睡,见到突然冒出来的胡步云等人,嚇得不轻,立即正惊慌失措地想要从后门逃窜,却被黄铭堵了个正著。 但他们从一楼搜到二楼,却再没发现有其他人,更没有所谓的牌局。他们抓住的这个人,应该只是个望风的人,只是他没认真履职而已。 第528章 郑思齐的礼物 他们抓住的这个老头,应该只是个望风的人,只是他没认真履职而已。 “我们是警察,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吧?”黄铭冷冷的对老头说。 老头嚇得瑟瑟发抖,说话的声音都带著哭腔了。“我只是这栋房子的老板,他们租了我的房子打牌,除了收房租,什么也没干。” “你老实交代,我们不为难你。他们人呢?”黄铭问。 “在,在地,地下室。”老人结结巴巴地说。 大约地下室的几个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当胡步云等人冲入地下室的时候,他们也嚇得脸色苍白,自觉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没有任何反抗的跡象。 黄铭把几个人的赌资归拢起来,一共才不到三千块钱。黄铭又核实这几个人的身份,全都是白湖村的村民。 胡步云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这tm的,郑思齐那只老狐狸不是耍我们玩吗?这里只有几个赌徒,而且赌得也不大,並没有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更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头面人物。 见胡步云脸色阴沉到极点,上官芸给胡步云使了个眼色,胡步云便跟著她出了地下室。 “按照我的分析,给你提供情报的人不会这么傻,搬动省督查组来捣毁一个小赌窝。这几个赌博的人,得好好审一审。”上官芸轻声道。 “那就带回县局去审吧,咱们撤。”胡步云连地下室也懒得去了,说罢就往门外走。 上官芸一把拉住他,“不,就在这里审。万一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现场就把他们放了,免得带回去遭人笑话。” “那好吧,你去安排一下,你们四个人分头审,刚好一人审一个,我看他们都是胆小怕事的人,应该不会隱瞒什么。那个老头就算了,估计也不知道什么事。”胡步云沉吟著说。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这个小赌场是白湖村一个村民开的,每天招几个人来打牌,凑齐四个人就开赌,缺人的时候,他自己也顶上凑角儿。盈利的方式就是每个参与打牌的人,无论输贏,都要先交五十块钱的台费才允许上桌。这和一般的小赌场的运营没有两样。 参加打牌的人都是本村人,白天做事挣钱,晚上打牌娱乐。相互之间很熟悉,输得心甘情愿,贏得心安理得,从不因为输贏扯皮打架。贏了的人有时候还请別人吃饭。 胡步云彻底泄了气,挥了挥手,说道:“让他们都回家吧。” 那几人如蒙大赦,纷纷点头哈腰,忙不迭走了。 胡步云对自己带来的这些人苦笑一下,“辛苦你们了,我们也回去吧。” 上官芸却说:“我们別急著回去,稍等一会儿,然后去39號。” 胡步云诧异地看著上官芸,“怎么又扯上39號了?” 上官芸笑笑,小声说:“刚才我审的那个人,名叫何悯鸿,住在白湖村39號。他曾是兰光县一家国企的会计,下岗后被瓦子山煤矿聘用到財务科工作。上次瓦子山煤矿因为洪水衝出尸体,被强行关闭之后,他就再次失业,一直赋閒在家,再也没出去工作过,他说他不缺钱,下半生养老已经足够了。这傢伙有钱又有閒,所以是27號小赌场的常客,基本上天天晚上去打牌。” 瓦子山煤矿几个字,一下子就触发了胡步云的神经。如果猜得没错的话,郑思齐把自己指到这里来,应该就是想让自己见到这个何悯鸿。这才是郑思齐要送给自己的礼物。 39號离27號没几步路,中间只隔了几幢房子。几分钟后,胡步云几人敲开了39號的房门,出来开门的一个中年人,正是何悯鸿。已经有少许禿顶,戴一副黑框眼镜,身著深色西服和白衬衣,这与他曾经的企业白领身份是相符的,一看就不是地道的农民。 何悯鸿见到胡步云等人,再一次嚇得面如土色,唯唯诺诺地说:“各位领导,我只不过是打了几次小牌,刚才不是说清楚了吗?你们怎么还不放过我呀?” 胡步云与上官芸对视了一下,上官芸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对何悯鸿出示了一下证件,“何悯鸿,我们是省督查组的,有问题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不不,我不跟你们走,我只不过是打了几次小牌,现在谁不打牌啊,你们偏偏只抓我,以后叫我怎么在乡亲们面前抬头?”何悯鸿带著哭腔说。 宋逸飞和陈煜城二话不说,上前架著何悯鸿就要走。何悯鸿嚇得撕心裂肺地大叫:“警察抓人了,警察乱抓人呀。” 第529章 拿什么自保 何悯鸿这么一喊叫,马上就坏菜了,屋里衝出两个老人和一个中年女人,看样子应该是何悯鸿的父母和妻子。 “你们凭什么抓人?快放开他!警察抓人了,乡亲们快来呀,警察抓人了!”中年女人扯著嗓子大声喊叫。 两个老人对著宋逸飞和陈煜城又抓又挠,中年女人则是喊叫著拉扯何悯鸿,使劲往屋里拽。他们这是想把何悯鸿抢回去。 胡步云见势不对,大声道:“不要和他们纠缠,赶紧带人离开!” 宋逸飞和陈煜城奋力甩开两个老人,黄铭也把何妻逼到一边,上官芸已经开了一辆车过来,他们合力把何悯鸿塞进车里。 可这么一闹腾,已经惊动了村里很多人,先是几十个村民把车子团团围住,接著又有许多村民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看著阵势,足足有一百多人。有的村民手里还拿著棍棒、铁锹、锄头。 村民们吵吵嚷嚷,包围圈越来越小,四面都被村民围得密不透风。胡步云眉头紧皱,现在想出去,已经是不可能了。 胡步云爬上车顶,大声喊道:“乡亲们,你们不要误会,我们是省督查组的,今天只是想找何悯鸿了解几个问题,並不是要抓他。请你们相信我,问完问题马上就会送他回来!” 胡步云中气足,声音很大,但终究敌不过村民的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根本没人听见胡步云说什么。甚至有人把土块、烂菜叶子啥的往胡步云身上招呼。好在力道不大,扔得也不准,胡步云身上挨了几下,只好狼狈地跳下车。 “给李文奇打了电话没有?”胡步云铁青著脸问。 “打了,他们很快就会到。”黄铭答道。 “看好何悯鸿,这个人今天我们一定要带走!”胡步云眼露寒光,大声命令道。他是说给督察组的人听的,也是说给村民们听的,“有谁敢以身犯险,可以採取防暴措施!” 黄铭闻言,掏出枪来,朝天放了一枪,大喝道:“我们是正当执法,请无关人员马上离开现场,否则以暴力抗法论处!” 不少人被枪声震住了,现场出现稍许安静。可隨即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喊:“他们不敢向群眾开枪,我们不怕他们!他们胡乱抓人,就是不行!” “乡亲们,坚决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又有人在人群里喊。 隨著这一声声煽动,人群又骚动混乱起来。 这时,一个人奋力拨开人群,来到包围圈內。怒声道:“你们想干什么,真想暴力抗法吗?赶紧散了,散了!” 这个人说话还是挺管用的,人群马上安静下来。 “郑主席。” “老郑。” “二叔。” 人群里不断有人和这人打招呼。 没错,这人就是郑思齐。 “老郑,你管这閒事干嘛,你好歹也是我们白湖村的人,不帮我们说话也就算了,怎么还帮起外人来了?”一个人埋怨道。 郑思齐大声道:“什么叫帮外人?何悯鸿有问题,抓他就是应该的,他没问题,说清楚不就回来了吗?咱们白湖村什么时候不讲国法了?居然敢围攻警察,一个个都不要命了是不是?你们咋不去占山为王啊。” 那人訕笑著说:“我们也不是不讲理,只是他看他们对老人推推搡搡的,我们看不过去了,乡里乡亲总得帮一把不是?” 郑思齐怒道:“你们这是帮吗,这是害了何悯鸿,他就是没问题,被你们这么一闹,也闹出问题来了。白成林呢?白成林,你给我滚出来!” 一个中年男人钻出人群,小跑著来到郑思齐面前,訕笑著道:“郑主席,您指示。” 郑思齐厉声道:“给你五分钟时间,在警察大部队到来之前,马上组织村里的党员干部安抚何悯鸿家属的情绪,疏散群眾,五分钟之后如果还有一个无关人员留在现场,你这个村支书就別干了!” 又一番折腾之后,人群渐渐四散开去。郑思齐这才走到胡步云面前,笑著道:“那我就不打扰各位正常工作了,先走一步,你们忙你们的。” 胡步云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说:“你实话实说,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猛料?” 郑思齐摇摇头,“真的没有了,现在连压箱底的牌都翻出来给你了。” 胡步云冷笑道:“我不相信,不然你拿什么来自保?” 郑思齐嘆了一口气,附在胡步云耳边说:“信不信由你,我知道没法和你做朋友,但是也不想和你为敌,能帮的我已经帮了,剩下的,就只能祝你好运了。” 第530章 隱秘而安静的別墅 郑思齐转身走了,上官芸凑上前来,笑著道:“这位是个神人啊,我猜你的情报就是他提供的吧?看你对他不冷不热的,他却上赶著巴结你,你俩什么关係?” 胡步云沉吟一下,说道:“我和他啥关係都没有,在兰光工作的时候,他是领导我是小兵,他看不中我,我也不愿意巴结他。硬说有关係的话的,就是那种井水不犯河水,流氓不抢土匪的关係。可是现在,他却时不时给我一个惊喜,我也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的车开出了白湖村的村口,才看见十几辆警车呼啸而来。胡步云连忙给李文奇打电话,让他赶紧把人撤回去。並且让他保密,今晚谁也没来过白湖村。 李文奇苦笑著道:“你们都差点引发群体事件了,这个密还怎么保?” 胡步云思忖片刻,说道:“那你找一个安静地方,让我呆会儿。” 李文奇马上就明白了胡步云的意思,“你先別进城,我马上过来接你。” 胡步云让大家找一个隱蔽的地方停了车,半小时后,李文奇开车赶了过来,对胡步云说:“跟在我后面。” 他们走绕城线,直接往碧水乡方向而去。一片密林中,矗立著一栋三层別墅。李文奇打开別墅大门,把胡步云等人领进去。 “这里够安静,够隱秘,没人打扰,应该符合你的要求。”李文奇笑著道。 別墅的內部装修可谓富丽堂皇,胡步云诧异地看著李文奇。李文奇连忙解释:“你別误会,这不是我的產业。这是赵阳的,是他长期与不同女性秘密幽会的地方。赵阳落网之后,他的手下交代了这个地方,我第一时间就带人来搜查了。等赵阳的案子落地之后,这个地方是要充公的。” 胡步云满意地点点头,“我们也就是临时借用一下,用完后就会离开,你也不用陪著我们了。” 李文奇知道,接下来自己不宜在场掺和了,便告辞离去。 胡步云安排黄铭和宋逸飞、陈煜城在別墅大门外守著。自己则和上官芸对何悯鸿进行了突击审问。 可审来审去,何悯鸿也只交代了他在村里赌博打牌那些破事,还一脸无辜地说:“你们就是把我拉出去枪毙了,我也就这点事。” 上官芸冷冷说道:“赌博打牌的事就不要说了,我们没兴趣。把你在瓦子山煤矿財务科工作的情况仔细说说,不要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何悯鸿带著哭腔说:“那不也是干一些做帐报帐之类的本职工作吗,绝对不敢中饱私囊的,要是敢贪污一分钱,我也活不到现在呀。” 胡步云猛地一拍桌子,“做假帐也是你的本职工作?” 他本只想诈一下何悯鸿,看看何悯鸿是否知道煤矿帐目的事情。像瓦子山煤矿这种上面有深厚背景的企业,要想洗钱的话,必须做假帐。 没想到胡步云这么一问,何悯鸿立马脸色陡变,“这我可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什么真帐假帐的,煤矿封闭的时候所有帐目都被上面带走了,你们应该去找管帐目的人查,我什么也不知道。” 何悯鸿说罢,就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无论再问他什么,他就是不开口。 胡步云知道已经找到了问题的癥结,他断定何悯即便是不知道核心內幕,但多少应该了解一些假帐的事。於是对上官芸微微一笑,说道:“既然这傢伙不愿意说,那就先把他送进看守所吧,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审,不著急。” 上官芸笑著道:“好,就这么办。” 何悯鸿一听就急了,“你们无凭无据,凭什么关我?我告诉你们,別以为我不懂法,拘留不能超过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一到,你们就得放了我!到时候我还可以告你们滥用职权,非法拘禁。” 胡步云点燃一支烟,悠閒地吸了一口,缓缓说道:“上官科长,你是专家,你跟他討论一下法律问题吧。” 上官芸会意,沉著脸对何悯鸿说道:“你长期聚眾赌博,情节恶劣,我们就先对你刑事拘留,十四天拘留时间一到,我们又申请补充侦查,延长拘留,你知道可以延长多少天吗?三十七天。当然,如果你愿意配合,主动交代,甚至四十八小时都不用,你就可以回家。” 何悯鸿冷冷一笑,“你们问的问题,我確实什么都不知道,不就是三十七天吗,我就让你们关我三十七天,到时候你们仍然要放了我。” 第531章 威胁 何悯鸿却是对上官芸的威胁不为所惧,他认定了没有证据的话,即便是被关上三十七天,最终还是得放了自己。 “你想得太简单了,三十七天对你来说无所谓。但对我们来说就很重要了,我们可以利用这三十七天做很多事,比如找到你与瓦子山煤矿假帐有关的证据。比如去白湖村取证,只要有一个人说你父母和你妻子煽动村民闹事、暴力抗法,那你父母和妻子都要坐牢。”上官芸缓缓说道。 何悯鸿立即面如土色,脸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上官芸接著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是交代我们想知道的问题,即便你在其中有犯罪情节,但我们相信你不是主犯,这是我们给你的一次立功赎罪的机会。第二就是,你可以赌一下,赌我们能不能从別的渠道找到证据,赌我们会不会把你父母妻子送进去。你儿子马上就大学毕业了,我们相信比会做出正確的选择,因为你不会让你儿子蒙羞,不会影响你儿子就业。” 何悯鸿咬著牙说:“我不怕你们的威胁,我今天进去,明天就会有人捞我出去。” 胡步云哈哈一笑,“等你进去了再捞你,多麻烦呀。不如我现在就给你机会,你打电话叫人保你,如果这个人確实镇得住我,我马上放了你。上官科长,把手机还给他,让他现在就打电话。” 何悯鸿没想到胡步云这么爽快,轻蔑地笑了一下,“算你识趣。”接过上官芸递过来的手机,就开始拨打电话,电话號码刚拨出去,胡步云一把就把手机抢了过来,一看上面的备註名字,吴海涛。 胡步云认识这个人,此人是兰光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电话那头传来喂喂的声音,胡步云赶紧把电话交给了上官芸。 上官芸走到一边去和对方讲电话:“喂,您好,我是何悯鸿的妻子,是这样的,我们家现在遇到了困难,您能不能帮一下?何悯鸿不好意思给您打电话,非让我给您讲。” 电话那头传来吴海涛怒不可遏的声音,“你告诉何悯鸿,不要老拿那点破事来威胁我,別到时候你们全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给他转五万块钱,这是最后一次了,从此我们谁也不认识谁,再骚扰我的话,別怪我翻脸!” 上官芸忙说:“好的,好的,我让他再不给您打电话了。” 上官芸掛了电话,走到何悯鸿跟前,笑嘻嘻地说:“恭喜你,你成功把要营救你的吴海涛同志拖下水了,还有谁会救你,你继续打电话?” 说罢又把手机往何悯鸿手里塞,何悯鸿双手颤抖,再也不敢拿手机了。胡步云冷冷说道:“把他手机通讯录的號码全部筛查一遍,让那些与瓦子山煤矿有勾连的人全都浮出水面。” 这一番操作,让何悯鸿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胡步云让他找人救助,並不是因为害怕他的靠山而给他脱身的机会,而是给他挖坑让他暴露自己的靠山。现在连政法委书记吴海涛都救不了自己,那谁还能救自己? 他像泄气了的皮球,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领导,我要如实交代了,你们真的能放过我的家人?” 胡步云点点头:“我说话算数。” 何悯鸿虽然在瓦子山煤矿財务科工作,但是他只能造个工资表,整理一些报销单据啥的,至於財务科的核心秘密,他没有资格接触,並不是他的业务能力不行,而是因为他是本地人,进不了上层的圈子。但是他下岗前曾在国有企业当了多年的主管会计,职业敏感性还是很强的,他隱约觉得煤矿每年都有不明来源的大笔资金流进流出,但是財务帐目上没有反映,肯定存在一套假帐。 怀疑归怀疑,他可不敢打听。因为煤矿发的工资高,他想保住这份工作。更不敢私自调查,因为煤矿不时有人不明不白地死掉,他本就是个胆小如鼠的人,绝不敢以身犯险。 也就是在那年的洪水中,煤矿井下衝出几具尸体,不久就来了公安部的专案组,调查之后就把煤矿封了。那套假帐也就是在那时候浮出了水面,煤矿高层听到专案组要来的风声之后,命令財务科的人赶紧销毁和转移资料,大家如临大敌,一个个都著急忙慌的,一片混乱,也没工夫相互监督了。 资料该烧的都烧了,不能烧的就装车转移。也就是在装车的时候,一个牛皮纸袋掉到地上,可能是大家都手忙脚乱的,没人注意,何悯鸿却看到了,他趁乱把纸袋藏了起来。 第532章 借条 煤矿关停之后,所有人都被遣散。煤矿除了几个看守人员,不允许任何人继续留在矿区。何悯鸿回家休息了半个月,妻子就不耐烦了,骂他没出息,只知道坐吃等死,也不说出去找个工作。 而何悯鸿已经没有了继续出去工作的兴致,因为再想找到瓦子山煤矿那样高收入的工作实在是太难了。他突然想起自己离开前还藏了东西,便趁一天夜里偷偷溜进煤矿,把那个纸袋取了回来,想著能不能在其中找到发財的机会。 回来一看,纸袋里有一个帐本,里面的资金流进流出记录很不正常,这应该是那套假帐中的一本。但是这个帐本对何悯鸿来说,根本就是一文不值,因为里面记录的公司和帐户,没有一家是本县的,何悯鸿听都没听说过。 除了帐本,纸袋里还有上百张借条。都是本县的一些微小企业找煤矿借钱的借条,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加起来有一千多万。这些借条上都標註了还款期间,有的一年,有的两年,最长的三年。但是还款日期早就过了,却没有任何人来还钱。 每张借条上都有担保人,担保人的名字,有很多何悯鸿都很熟,都是兰光官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比如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吴海涛,他一个人就在五张借条上签了担保人姓名,担保总额有二百多万。比如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吴晓燕,她担保的借条金额有一百二十万。比如县公安局副局长赵阳,他担保的借条金额也有二百多万。 何悯鸿閒著没事,就对这些打借条的微小企业进行了一番调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这些微小企业根本就没在市面上存在过,什么养猪场,家具厂,服装厂,鞋厂,农业合作社,甚至还有一家马戏团,整个兰光县连一匹马、一只猴子都没有,哪来的马戏团? 所有借条上面,唯一真实的元素,就是担保人的名字,这些担保人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猪脑子都会想明白,这些借条上的钱,全部进了担保人的腰包。何况何悯鸿不是猪脑子,他是个会算帐的人脑子。他没想到,这些借条给他带来了一个生財之道。 他把这些借条全部复印下来,然后拿著复印件去寻找担保人,当然,他惹不起的人,是不会去触霉头的,比如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赵阳。赵阳的名头在兰光县无人不知,何悯鸿知道,自己如果拿著借条去找他,与送死无异。 何悯鸿晓轻重知进退,被他找到的人,他也给人家留足了面子。一是不去办公室找,二是不去人家里打扰,想办法在大街上堵住,开口也不要人家全部还钱,只要人家还十之一二。有死不承认的,他也不纠缠,只说以后再联繫。更多人为了息事寧人,很爽快地答应还钱。 就是这样,何悯鸿也靠著这一批借条,收入了八十多万。生活滋润了,老婆也不吵闹了,由著他玩耍,想睡就睡,想打牌就打牌。还得好吃好喝把他供著,生怕他出现什么意外。因为他捏著一堆借条,这些借条就是他们家的聚宝盆。 “你说的这些借条和那本假帐在哪里?”胡步云问。 “藏在我家地窖里。”何悯鸿老实说道。 “那好,你现在就给家人打电话报平安,我派人去取帐本和借条,让你的家人好好配合,不要无理取闹。能做到吗?” 何悯鸿连连点头,“能做到,我现在就打电话。” 上官芸把手机还给何悯鸿,何悯鸿按照胡步云的要求,打电话叮嘱了家人一遍,还特地说道:“我没什么事,配合政府调查几个问题,很快就能回家了。” 胡步云对何悯鸿的表现还算满意,便让黄铭、宋逸飞、陈煜城三人去何悯鸿家取东西。那三人离开几分钟之后,胡步云忽然猛一拍脑袋,急切地对上官芸说:“快,我们也离开这里!” 上官芸不解地问:“不等他们回来了吗?” 胡步云摇摇头,拉著何悯鸿就往外走,边走边说:“不等了,我们村口接应他们。估计这会儿何悯鸿被抓的消息已经扩散开了,再留在这里不安全。” 上官芸还是不理解,“这个地方是李文奇带我们来的,难道你不相信他?” 胡步云沉吟著道:“李文奇没有问题,但是赵阳的狐朋狗友多,知道这个地方的人肯定不少,或许有人会猜到我们在这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第533章 老奸巨猾 上车之后,上官芸还在说:“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出了吉祥客栈的纵火案,谁还敢对督查组的人下手?那不是自找苦吃吗?” 胡步云冷冷说道:“不敢对督查组下手,但保不齐有人敢鋌而走险,想杀何悯鸿灭口。” 上官芸莞尔一笑,“胡组长你从政那是暴殄天物,不去当警察破案实在可惜。” “你就这么看不起政府官员?你自己不也改行了吗?”胡步云不满地说。 “我是迫於无奈好不好,不是我能选择的。”上官芸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两人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后座的何悯鸿惹不淡定了,他一脸的惨白,“不对呀领导,我这么点事,至於让人杀人灭口吗?你们不是嚇唬我的吧?” 胡步云冷冷说道:“你好好配合我们的调查,別耍什么样,我们自然会保护你的安全,不让你置於险境。接下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何悯鸿的头点得像母鸡啄米一样,“我一定好好配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多一会儿,还真有几个黑影摸进了那幢別墅。只是此时已经人去楼空了,胡步云等人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们在白湖村村口接应到黄铭三人,黄铭把取来都东西交给胡步云,胡步云在车里打开手机电筒,让何悯鸿確认了帐本和借条的真偽,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后。胡步云翻了翻帐本,他一个文科生,看帐本像看天书一样,看得一头雾水,乾脆就不看了。 再看那些借条,只看了几张,眉头就紧锁起来,骂道:“难怪那些煤矿企业在兰光县无所不能,原来有这么多人喝了一口汤,就心甘情愿给他们当狗!” 胡步云把何悯鸿交给了宋逸飞和陈煜城,让他们直接带著何悯鸿和证据赶回市里,把人送到武警特勤中队,交给程文硕副局长。 他自己则给王思远打电话简要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让黄铭先回兰光宾馆,自己和上官芸去县委大院。 他们到达县委的时候,刚好齐俊成和王柏杨也赶到,一起上楼。齐俊成和王柏杨的脸色都很难看,爆出这么大的雷,不亚于吉祥客栈的纵火案,他们的脸色好看那才怪。 王柏杨悄声问胡步云:“很严重吗?” 胡步云点点头,“事情不小,等会儿一起说吧。” 几人一起进入王思远办公室,龚澈给各位泡了茶就退出去了。 胡步云把上官芸介绍给大家,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把上官芸推出来,特意介绍了她省纪委官员的身份。 兰光的三位大佬顿时就想骂娘了,胡步云这是想把事情做绝呀,一点余地都不想留。有事不能好好说吗,你把省纪委的人掺和进来,嚇唬谁啊? 胡步云让上官芸把控制何悯鸿之后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寂静,谁也不说话了。 半晌之后,还是胡步云率先打破了沉默,“王书记,您看这事怎么处理合適?” 王思远脸上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他现在就想指著胡步云的鼻子,把胡步云痛骂一顿。你特么的先把人和证据都送到市里去了,现在又把省纪委的人带到我办公室来,你坑都挖好了,就等埋人了,再才来问我怎么处理合適,这不是故意给我出难题吗?我想说大事化小,我敢说吗? 王思远嘆了一口气说:“县公安局一下进去了二十多人,兰光县已经立於风口浪尖了。现在又出这么档子事,我们也只能说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就看省纪委、市纪委怎么处理了,我们兰光县委绝不护短。” 胡步云没有搭话,继续微笑著看著王思远。他了解王思远的性格,没有下文是不可能。 果然,王思远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又说:“按照目前掌握的情况,上百张借条,涉及到正科级以上的干部就有三十多人,触目惊心啊,这些傢伙胆子也太大了,就是把他们全部拉出去枪毙我也不心疼。不过,把这三十多人全部抓起来法办,那兰光的干部队伍就塌方了,一下子去哪里找那么多后备干部顶上来?顶上来的人就一定是乾净的吗?再出了问题怎么办?谁能负这个责?” 胡步云暗道,王思远果然老奸巨猾,口口声声不护短,怎么处理看上级纪委的意见,话音未落又开始叫苦叫穷,变相为那些渣子们求情。 ………… 读者乃是衣食父母,真诚感谢各位一路支持,在下感激不尽。还烦请您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书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 第534章 抓大放小 王思远的话,胡步云不想接。於是笑了笑,站起身来,“你们先聊著,我尿憋急了,得出去撒泡尿。有什么意见可以和上官科长交流,她是省纪委的人,处理这方面的问题手拿把掐。” 尼玛,该你表態的时候,你要撒尿。屋里所有人都对胡步云投去鄙夷的目光。胡步云也不理会,直接开门出去了。 王思远亲自给上官芸的杯子续水,搞得上官芸很不自在。人家县里的一把手对自己这么客气,摆明了就是希望自己伸手不打笑脸人。 “上官科长,胡步云那傢伙想躲,就让他躲吧。你看这事怎么处理,才能让那些傢伙既受到惩罚,又不影响兰光干部队伍的稳定?”王思远笑著问。 上官芸心里暗骂胡步云不是人,自己躲出去了,把得罪人的事留给自己。但她又不想自己轻易就被胡步云与兰光县的几个领导合起伙来拿捏,於是笑著道:“我们是省政府派来的督察组,是来督查扫黑除恶的,不是来搞反腐倡廉的,但是这个事与黑恶势力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所以我也拿不准,具体怎么定,还得等胡组长方便完了回来,咱们一起议。” 兜兜转转一圈,皮球又踢回到胡步云那里。 王思远看了齐俊成一眼,齐俊成马上就明白了王思远的意思。他们必须在胡步云回来之前把这事定个主基调,这是胡步云留给他们的机会,必须紧紧抓住。 齐俊成看向王柏杨,“现在是特殊时期,稳定大於一切,我觉得还是由柏杨书记出面,向市纪委匯报我们的实际情况,爭取由县纪委主导来处理这件事,如何?” 王柏杨的身份特殊,一方面他是县委常委,必须服从服务於县委的工作大局,另一方面他又是纪委书记,他的本职工作就是执纪执法,反腐倡廉。现在让他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搞不好连自己都会赔进去。 此时王柏杨也不敢再和稀泥了,只好实话实说:“光是那几十个科级干部倒还好说,关键是涉及到了几个副县级干部,还包括两个常委,县纪委是接不住的。”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谁也不好吭声了。作为县里的主要领导,放在平时为下属求求情,能保则保,这没有问题。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全市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著,他们想保的这些人,究竟与黑恶势力有没有牵连,谁也说不准。所以,拍著胸脯保证的话,他们谁也不敢说。 过了好一会儿,王思远不耐烦地说:“齐县长,你给那小子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掉粪坑里淹死了。” 此时,胡步云已经在龚澈办公室抽完了两支烟,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直到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是齐俊成打来的,这才站起身来,苦笑著道:“真是作孽呀,怎么躲都躲不过去。” 胡步云重新敲门进入王思远的办公室,笑著问愁眉苦脸的一屋子人,“都商量好了?” 没等其他人搭话,齐俊成抢先说:“我们商量了一个意见,现在兰光必须以稳定为主,决不能出现塌方性的丑闻了,所以还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不麻烦省督查组操心了,我们县纪委自己处理,一定会处理妥当,到时候一定给省督查组和上级纪委一个满意的答覆。” 一屋子人皆是诧异地看著齐俊成,没想到竟然憋出这一番话来。隨即又都明白了,他这是坐地起价就地还钱,兰光县一直对胡步云不薄,你好意思不留一丝情面,全部驳回兰光的面子吗? 其实这也是胡步云想要的结果。这么大的事,自己肯定不敢自作主张给兰光全部抹平的,所以他提前把何悯鸿和证据送到了市里,让兰光处於被动局面之后,接下来的事反而好办了,基本上就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给兰光还留一部分处置权限,王思远和齐俊成即便是对自己有意见,也只能接受。 於是胡步云说:“大事化小是可以的,但是小事化了是不可能的。上官科长在这盯著呢,咱们都不能拿法纪不当回事。我说个原则,供大家斟酌。那就是抓大放小,涉及金额在五十万以上的,交给督查组处理,我看了一下,这部分人很少,只有五个人。至於涉案五十万以下的,由县里敦促他们及时退钱还钱,在规定期限內把钱交上来了,可以不追究法律责任。这部分人占了绝大多数,有三十人左右,这不会影响到兰光干部队伍的稳定了吧?” 第535章 不担心泄密 胡步云如此一说,王思远和齐俊成不仅没有鬆一口气,反而瞠目结舌。原来胡步云说的抓大放小,竟是这么个抓大放小。 涉及五十万以上金额的,確实只有五个人。但这五个人里,就包含了两个县委常委,两个副县长,还有一个已经退休的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胡步云太狡猾了,他感兴趣的是这几条大鱼,至於另外的小鱼小虾,他本就没打算过问。 王思远深深地嘆了一口气,对胡步云伸出一个大拇指。“你够狠。” 胡步云笑著道:“王书记,齐县长,你们也別心疼,有这几个人存在,对於兰光的稳定发展始终是一个隱患。你们真的认为兰光的黑恶势力保护伞只有区区一个县公安局副局长赵阳?吴海涛作为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能完全撇开关係? 不说別的,兰光开展这么大行动,连省厅的特別行动队都出动了,让吴海涛去公安局参加一个阶段性总结会,他都推三阻四,这是为什么?是对扫黑除恶有牴触情绪,还是他根本就清楚事情还没完?” 屋子里寂静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胡步云接著说:“还有宣传部长吴晓燕,她进入县委班子之前,曾在枫林镇任了八年镇长、镇委书记,瓦子山煤矿就在枫林镇辖区內,她能完全与瓦子山煤矿撇开关係?据我所知,外来资本大规模进入瓦子山,就是在她的任期內。还有,那一次横沟大桥被黑恶势力阻扰施工,市电视台曝光之后,她作为宣传部长不顾事实,积极配合李鹏程阻扰媒体调查,还要停我的职,她为什么这么积极?” 王思远又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就按督查组的意见办吧,兰光县委积极配合。但是事態千万不能再扩大了,柏杨同志,那三十个科级干部,就由县纪委主导进行处理吧,首先是把钱全部追缴回来,上缴国库。其次,在不大动干戈的情况下,该处分还是要给处分,不能让他们轻易过关。” 一直眯缝著眼睛的王柏杨,听见王思远这么一说,眼里立马有了亮色。齐俊成笑道:“只要有案子办,柏杨书记就有精神。” 王柏杨笑了下,问胡步云:“市纪委的啥时候到?” 胡步云沉吟著道:“已经在路上了。” 王柏杨徵求王思远和齐俊成的意见,“要不然,咱们就继续聊聊天,等市纪委办完事了我们再散场?” 谁都知道王柏杨的言外之意是什么。王思远和齐俊成齐齐看向胡步云。 胡步云摆摆手,笑著道:“大半夜的,耽误了各位领导的休息,我已经够惭愧了,不如现在就散了吧,还能回家睡两个小时。对於你们三位,我还是足够信任的,不担心你们会泄密。” 次日清早,齐俊成赶到兰光宾馆陪胡步云吃早餐,顺便为督查组送行。 齐俊成特意让餐厅给他们开了个小包间,两人端著盘子进去。坐定之后,齐俊成悄声说:“市纪委已经把该带走的人全带走了,他们並没有在县里停留。” 胡步云点点头,“到了这个时候,兰光县的扫黑除恶才算进入真正的深水区。这几个人一进去,阻力基本就排除了,下一步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齐俊成缓了缓又说:“本来王书记要亲自过来送你们的,但是说身体不太舒服,让我转告你,祝你们一路顺风。” “我理解他的心情,他一想推崇地方治理要顺势而为,稳字当先。我这一次回来,把兰光闹得鸡犬不寧,我是爽了,但擦屁股的事就给你们了,他对我有意见,我是理解的。” “確实,我也觉得你这一次不太厚道,所有动作都是瞒著县委做的,当然,这是你们的职责,更是你的风格。我们也不好有什么微词。只是,你弄成这样,对王书记是不是不太厚道?”齐俊成微微一笑,说道。 胡步云嘆口气道,“兰光这次引起这么大的动盪,如果仅仅是公安局的问题,你这个县长是要担责的。但是接下来又查出三十多名党政干部出了问题,那就得王书记来担责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把责任全部顶下来,不会牵扯到你。王书记提前退二线是肯定的了,兰光即將进入你的时代,现在就看你能不能扛得住了。我想,王书记也会明白的,我是在帮他,他现在退下去正是时候。” 齐俊成笑笑说:“放心吧,王书记是有大智慧的人,这一点他肯定能想明白。” 第536章 良苦用心 吃罢早餐,齐俊成与省督查组成员一一握別,到胡步云的时候,齐俊成特意加大了手劲,两人会心一笑。 隨后,督查组成员加上一个黄铭,离开兰光县,往建安市而去。刚出县城,就发现后面有几辆车跟上来。 上官芸面色凝重,问胡步云:“胡组长,你在兰光的面子確实够大,走都要走了,还有人上赶著送礼。” 胡步云赶紧给李文奇打电话:“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盯著点的吗,怎么一出城就被人跟上了?” 李文奇呵呵一笑,“放心,后面是我们的人,我亲自压阵,把你们送到市里。” 胡步云心里一暖,这种好意他是不能拒绝的,一路上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情况,也未可知,有李文奇的人跟著,很有必要。於是也打了个哈哈,“那就有劳你了,不过去了市里你自己安排,我没钱请你吃饭。” 话虽这么说,但到了市里之后,胡步云也不可能真的不管李文奇。他把李文奇等人请到建安宾馆的別墅楼小坐,打算把程文硕也叫过来,大家有言在先,督查组的后勤保障由建安市负责,那么请客吃饭的钱,自然要程文硕掏。 让胡步云颇感意外的是,除了李文奇和他带的人,从李文奇车上下来的还有王柏杨。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马上明白此君跟来的目的,是为了取回属於兰光的东西。 在胡步云的印象中,兰光县纪委一直没办过一个像样的案子,所以他对兰光县纪委一直不太感冒。但是当初李鹏程强烈要求调查处分胡步云,是王柏杨坚持原则,拖著没办,因此胡步云对王柏杨个人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您派个人来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胡步云笑著道。 王柏杨主动和胡步云握了一下手,略带歉意地说:“我也不想叨扰你呀,王书记逼我来的,他说你既然早就想好了处理方案,却把所有的借条都送到市里来了,没安啥好心,让我来求求你,把那些借条还给兰光,不然放在市里,始终是个隱患。” 胡步云苦笑著说:“看来老领导还是不相信我啊,这一次应该是把他得罪透了。昨晚我把所有的东西送到市里来,確实也是防了一手,害怕王书记和齐县长全给我截留了。放心吧,不用您求我,该还的我一会还给你们。” 不多一会儿,程文硕就赶了过来,就在建安宾馆餐厅请大家吃饭。和程文硕一起来的还有市纪委副书记王智,也就是他昨晚带队去兰光拿人的。 上桌之后,王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胡步云,“这是你要的东西。” 程文硕之所以把王智请来,並由王智把东西交给胡步云,说明交由兰光县处理部分借条案,是经过了省督查组和市纪委首肯的,这样也就不会给兰光留下什么后患。直到此时,王柏杨才看明白胡步云的良苦用心。 胡步云接过信封,看都没看,转手就递到王柏杨手里,“物归原主了,屁股一定要擦乾净,要经得住查。” 王柏杨把那些借条挨个仔细看了一遍,愤愤说道:“依著我的脾气,这些人都得送进去!” 胡步云笑著道:“理解,这也不能怪您。这些借条的產生日期全是在李鹏程主政期间,他一手遮天,把持著兰光的一切,自己成为了兰光煤矿企业的利益代理人,从根上就已经烂了,下面的风气还能有个好?现在王书记和齐县长都支持纪委的工作,是纪委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你们要藉此机会,好好清理李鹏程留下的遗毒,整肃一下慵懒、贪腐的风气。我想,王书记和齐县长都不会有反对意见的。” 胡步云说了一大篇,特意加上最后一句王书记和齐县长不会有反对意见。王柏杨是何等聪明的人,立马就明白胡步云的言下之意,他是想让自己把这一番话原原本本地转告给王思远和齐俊成。 王柏杨看似平时只会和稀泥,但心里一直憋著一口气,希望自己能在退居二线之前扬眉吐气一把,做出点实事来。现在有了胡步云这一番话,王柏杨如同醍醐灌顶,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立即表態说:“请领导们放心,我们一定积极发挥作用,主动介入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彻底扫清黑恶势力和腐败分子,还兰光县一个朗朗晴空。” ………… 读者乃是衣食父母,真诚感谢各位一路支持,在下感激不尽。还烦请您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书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 第537章 换一个思路 刚刚送走李文奇和王柏杨一行,医院就传来消息,赵阳死了。 胡步云脑子里嗡嗡作响,跟著程文硕赶到医院。 之前根据医院方面传来的消息,赵阳负隅顽抗的时候,大腿和胸部都被警察开枪击伤,他有可能不会再醒过来。 但是经过救治,他在昏迷半个月之后就醒了,只是还无法接受审问而已。 然而,他甦醒过后只过去了十几个小时就莫名其妙地死了。按照程文硕的说法,赵阳甦醒的消息並没有泄露出去,因为在医院负责安保的警察是程文硕亲自挑选的,肯定没有问题。医院方面,只有指定的医生和护士才能进入赵阳所住的重症监护室,医生和护士是通过特別挑选的,应该也都没有问题。 但是经过检查,在赵阳体內发现了氰化钾毒素,这说明他是被谋杀的,或者说是被灭口的。 监控显示,从赵阳甦醒到他死亡这段时间,没有任何无关人员进入过他所住的icu病房。 “这就奇怪了,难道赵阳是自己服毒,畏罪自杀?”胡步云皱眉问程文硕。 “绝无可能,首先赵阳入住icu病房的时候,衣物是经过全面仔细清理的,不能有氰化钾之类的药物进病房。另外,他自己动都不能动,哪有力气自杀?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在病房里安装了摄像头,他死之前,根本就没动。” 胡步云冷冷地看著程文硕,“你多看几遍监控录像,说不定能发现蛛丝马跡。” “不用看了,我已经研究好几遍。赵阳甦醒的消息是我们自己泄露出去的,他醒了之后,立即有好几个人同时进了icu病房,除了医生护士,还有负责安保的警察,如果有人在医院安插了眼线,很容易就分析出来,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赵阳醒了,要么是他死了。但是没有推尸体出来,就只能是醒了。现在要搞清楚的是,他们究竟是怎么下毒的。”程文硕缓缓说道。 “我不懂破案,那是你的事,给不了你什么建议。但是我建议你把吴胜和他那所谓的四大金刚先装进笼子里再说,別鱼没钓著把鱼饵弄丟了,赵阳就是教训。” 胡步云现在和程文硕一样,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泄,但又得尽力保持克制,不能影响到对方的情绪。发火毫无用处,泄气更是不行。 这时有警察来向程文硕报告,在离市人民医院不远的一条小巷子里,发现了一辆麵包车改装成的救护车,里面氧气设备和急救药品,样样不缺。关键是车里还发现了一张赵阳的照片,照片背面写了赵阳所住医院的病房號。估计不知道是出了什么状况,弃车逃走了,连车里的东西也忘了清理。 “车牌號查了吗?什么来头?”程文硕问。 “查了,车牌號是假的,车是一辆盗抢车,来自省城浩南市,原车主是一名跑客运的司机,半年前车被盗之后就报了案。” 程文硕剑眉紧皱,“看来他们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原本打算把赵阳救出去,可能是看到我们防卫森严,这才灭口。这也说明,赵阳这个人知道的秘密不少。” 胡步云扔给程文硕一支烟,“咱们抽支烟去,不能因为理不出赵阳之死的头绪,就惩罚自己断口粮了。” 要说,在医院抽菸,去专门的吸菸室就好了。可胡步云却向电梯口走去,程文硕知道他肯定有话说,便尾隨他进了电梯。 两人去了停车场,钻进车里。胡步云这才说:“我们能不能换个思路考虑问题?” 程文硕一愣,“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们的方向出现了偏差?” 胡步云摇摇头,“那倒不至於,大方向肯定是没有错,不然他们杀人灭口乾嘛。我是想,赵阳死了,不要只盯著病房,不要只看什么人跟他接触过,要从病房外找线索。还有,从理论上讲,一个人死了,他肚子里的秘密也就跟著死了,但如果秘密没有在他肚子里呢?” 程文硕眼睛瞪得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是说,他的死就是能够进病房的医生或者护士所为?而且死之前还把秘密告知了杀他们的人?” 胡步云被气笑了,“你什么脑迴路啊?我是这个意思吗?我都怀疑你是怎么当上领导的,完全靠走后门?” 被胡步云这么一讥讽,程文硕也不耐烦了,“你心里怎么想的,就直接说出来,我现在脑子一团浆糊,没心思猜谜语。” 胡步云顿了顿,缓缓说道:“我只是给你提供另外一种思路,比如赵阳体內的氰化钠,是不是在病房外就被人把药给换了?他被抓之前,是不是已经留下了什么东西?” 第538章 兵贵神速 程文硕猛一拍脑袋,“看来我真是急糊涂了,也怪那个赵阳,我们严防死守也没保住他的命。那咱们就死马当作活马医,按你的思路查一遍。” 胡步云点点头,“那就马上行动,我们能想到的,敌人也能想到,必须抢先一步,赶在他们的前面,不然又是功亏一簣。” 程文硕也不犹豫,现场就给手下下达命令,让他们从药房发药的时候查起,一直查到护士配药之后进入病房输液。 同时组织一个专班,即刻奔赴兰光县,並给李文奇打电话,让他密切配合。 李文奇在电话里为难地说:“与赵阳有关的住所,包括他家里,办公室,在外面的別墅,都已经细细地查了一遍,甚至把他的老家和与他牵连很深的下属的办公室都搜查了,就差把房子拆了,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等程文硕说话,胡步云抢过电话,对李文奇说:“越是有价值的东西,他越是不会放在我们轻易就能想到的地方。他既然有好几个情人,这些情人也得查一查。另外你想想,一个人最信任的是谁?或者说,他的精神最依恋的地方是谁?应该是父母,是老家。所以,以他的老家为重点,咱们得重新扫一遍,著重查上次遗漏过的地方。” 胡步云把手机还给程文硕,“我觉得,咱们还是有必要亲自跑一趟兰光。” “已经派人去了,还有李文奇的人增援,我们有必要亲自去吗?去了也是添乱。” “兵贵神速,慢一步就可能失去先机。要搜查的地方多,分组负责更科学,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胡步云坚持说,“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次赴兰光必有收穫。” “那要去也是我再带几个人手去,你去干啥?不要以为出了个餿主意,就真把自己当成福尔摩斯了,我告诉你,破案是警察的事,是有专业门槛的,不是凭你两片嘴上下一碰就成的。”程文硕可算逮住一个机会,把胡步云懟了一顿,也算出了这半天心里的闷气。 胡步云倒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我是督查组的,要去监督你的工作,怕你消极怠工糊弄督察组,这理由成吗?” 程文硕一头黑线,沉著脸道:“你爱去不去,不过別怪我没提前警告你,到了现场你看著就行,別乱说话,更別瞎指挥,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別瞎逼逼了,说了兵贵神速,多耽误一分钟,就会失去一分钟的先机。对了,你现在就安排,把建安宾馆负责督查组安保的几个人换了,换几个你信任的人。”胡步云不耐烦地说。 程文硕脸上泛起难色,“那里的安保是閆局长安排的,我直接换人,没个由头不行啊。” “就说是我要求换的,由头你自己想一个。” 胡步云说罢,分別给宋逸飞和上官芸打了电话。 让宋逸飞和陈煜城迅速赶到建安宾馆別墅楼,在自己回来之前不许离开,负责督察组蒋武林和张子轩的安全工作。 让上官芸开车,带著黄铭,迅速赶到市人民医院来接自己。 上车之后,胡步云才告知上官芸和黄铭要去兰光县。 黄铭倒没什么反应,他越来越觉得胡步云下棋从不落閒子,於是也就不问为什么。倒是上官芸很是不解,撇著嘴道:“这回市里屁股还没坐热又要去兰光,早知道就在兰光多待一天多好,免得吃饱了撑的,来回奔波。” 胡步云正色道:“速度要快!上次我们去是引蛇出洞,这次去是淘宝,晚一步就被別人淘走了。不去兰光县城,直接去碧水乡,赵阳的老家。” 上官芸也不再多问,启动车子,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到了途中,胡步云给李文奇打电话,李文奇说他刚到县城,已经在组织人员了。胡步云说他和程文硕都已经在半路了,让他等程文硕到了一起行动,动静不能太大,但工作一定要细致。 进入碧水乡王家湾村,胡步云感慨道:“我遇到的第一个黑恶势力就是这个村里的,曾经的村支书王自力家里豢养了一批打手,领头的叫王三贵,实际上他们的后台保护伞就是赵家兄弟,我也是因为收拾这帮傢伙,和赵家结下了梁子。” 上官芸笑著道:“难怪你和黑恶势力斗爭的经验丰富,敢情是一早就开始实战了。” 胡步云一脸的无奈,“我也想搞清楚,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招黑。” 第539章 落寞的赵家 离村委会约两公里处的一个小湾子里,有一幢一排四间青砖瓦房,这种风格的老房子,过去在村里是很常见的,近些年老百姓或在外打工,或自己做小生意,大多挣上钱了,就都一窝蜂地拆了老房子,盖上平房,外墙贴上白色瓷砖。所以这种老房子时下就少见了,偶尔见到一幢,便觉得有些突兀。 这一排青砖瓦房就是赵阳的老家,赵家兄弟长大的地方,现在只有赵家年迈的父母住在这里。曾经赵家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別说在村里,就是放眼全县也算得上望族之家。老大赵阳作为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实际上把控著局里的大权。老二赵辉是乡党委书记,在整个碧水乡那是说一不二。老三赵磊,控制著一帮地下势力,那也是横著走没人敢说半个不字的人。 曾经有多风光,今天就有多落寞。现在这赵家三兄弟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只剩两个老人独居,也著实令人唏嘘。 胡步云等人来到赵家老屋,两个老人立即迎出屋来,他们家已经好多天门前冷落车马稀了,当初门庭若市的场景,再也不復存在。赵家父母到现在还不知道赵阳出了事,赵辉和赵磊出事之后,可以说他们家的全部振兴希望就落到了赵阳身上。 胡步云热情地和两位老人打招呼,说他是赵阳的朋友,赵阳现在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赵阳派他们来取点东西。 如果两位老人知道,他们三个儿子出事,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始作俑者,估计他们立即会拿出菜刀斧头来,与胡步云拼命。 几天前李文奇带人来家里翻找过,李文奇的理由与胡步云如出一辙,也是说赵阳出差去了。两位老人是认识李文奇的,他们知道李文奇是局长,而且还和自家老大不对付,但毕竟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两位老人也就没多想。他们当时就给赵阳打了电话,可是电话打不通,李文奇解释说赵阳在出特殊任务,不能开手机,两位老人也就信了。 李文奇的人在赵阳常住那间屋子翻了一遍,一无所获。走的时候,赵阳的老父亲还问,赵阳出差什么时候回来。李文奇心不在焉,说应该还有几天,隨便搪塞了几句就走了。 事后老人们几次给赵阳打电话,电话总是打不通。他们又给赵阳的老婆孩子打电话问,回答也是含糊其辞,要么说不知道,要么说还有几天。所以两位老人其实心里已经在怀疑了,自家老大可能出了事。但这种念头只一闪而过就消失,这么多年,都是赵阳抓別人,不可能会有別人抓赵阳。他们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赵阳真的是出差去了,很快就会回家。 现在胡步云、上官芸、黄铭三个人前来,又是说赵阳出差去了,让他们来家取点东西,而且这一次来的是三个陌生人,他们从没见过。这就让他们心里不祥的预感再一次浮现。这种不祥的预感带来的效应,就是对胡步云几人非常抗拒。 他们脸色陡变,也不给胡步云几人让座,赵阳的父亲冷冷说道:“我不认识你们,要取什么东西,也得赵阳亲自回来取,他要是忙,也得给我们打电话说一声,你们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家拿东西,万一你们是贼怎么办?你们赶紧走,不然我就喊人了。” 老人一说要喊人,胡步云马上想起昨晚他们在白湖村抓何悯鸿时候的遭遇,立马就觉著头皮发麻,要真招来一批不明真相的村民,不问青红皂白地把他们围起来,还真是麻烦。何况有赵家小儿子赵磊和原村支书王自力打下的底子,王家湾村的民风,可是要比白湖村彪悍得多。 胡步云立即给上官芸和黄铭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眯眯地对老人说:“老人家不信任我们,我们完全可以理解,那我们就不叨扰你们了,等你们接到赵局长的电话之后,我们再来。” 说罢一挥手,招呼上官芸和黄铭上车,“走,去村委会。” 胡步云又给李文奇打电话,问他到哪里了。李文奇说他已经与程文硕匯合,已经到了经开区,很快就到王家湾村。“那我们先在村委会匯合。”胡步云说。 十分钟之后,几辆小车一溜烟驶进村委会。李文奇一下车,就冲胡步云笑著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胡组长已经去过赵家了,而且遇到阻力了,是吧?” ………… 读者乃是衣食父母,真诚感谢各位一路支持,在下感激不尽。还烦请您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书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 第540章 发动群眾 十分钟之后,几辆小车一溜烟驶进村委会。李文奇一下车,就冲胡步云笑著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胡组长已经去过赵家了,而且遇到阻力了,是吧?” 程文硕也讥讽道:“我还以为有些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没想到你也有怕的时候。” 胡步云懒得和他们閒扯,简要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对李文奇说:“把村支部书记也叫上,再叫上几个党员,我们一起过去。赵家两个老人年纪都大了,不可能对他们採取强制措施,就由村里出面给他们做工作,万一有不明真相的群眾阻扰,村里的党员出面解释,比我们有用得多。” 程文硕不屑地道:“咱们速度快一点就行了,人去得越多,阵仗越大,更容易引起村民围观。” 胡步云横了程文硕一眼:“你没在基层工作过,知道个屁,老百姓不想和你讲道理的时候,你就是讲得唾沫星子横飞也没卵用,有几个他们自己身边的明白人出面解释,可敌千军。再说,赵家在本地的影响力有多大你知道吗?这个村的民风民情你知道吗?” 被胡步云一通懟,程文硕也觉得必须小心行事,小心驶得万年船嘛。便对李文奇说:“就按这傢伙说的办,从市里出发的时候我就警告他,到了现场不要多话,不要瞎指挥,可他还是管不住那张破嘴。先按他说的办吧,等会儿他再多管閒事的话,就找张胶布把他嘴封上。” 胡步云笑了笑,没再回懟程文硕。这傢伙明明已经同意了自己的方案,偏偏还要说一通废话,典型的滷水煮鸭子,嘴硬。 现任村支书赵天喜,说来还是赵阳家的族亲,对赵阳出事,他已经听到了一些点风声,在李文奇详细说明了情况之后,他立即意识到,现在赵家是彻底垮了。他无论做什么,也不会留下后患,於是马上表示配合支持。 再次去赵家的时候,队伍已经壮大了许多,这次已经有了二十多人。赵家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自然引起了很多村民的注意,不用赵阳父母的召唤,已经有不少人主动跑过来看热闹。 有了赵天喜和几名党员的解释,看热闹的群眾就只真的看热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胡步云趁机掏出香菸来,去给他们挨个发烟,与他们拉家常,有说有笑。 一个中年妇女盯著胡步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认得你,那年你教过我儿子写作业,还和王三贵他们打了一架,把他们打得可惨了。” 胡步云这才觉得这个女人很面熟,想起確实有这回事,便笑著道:“唉呀大姐,原来是你呀,我也认得你,当年还在你家討过一杯水喝呢。王三贵他们那帮傢伙是坏人,我打他们算不算为民除害?” “那当然算,他们在村里作威作福,欺负老百姓,一直没人敢教训他们,后来他们都得到了报应。”女人笑呵呵地说。 “对了,你儿子现在应该长大了,在哪里上学?”胡步云关心地问。 “上高三,还有几个月就高考,成绩不咋样,还不知能不能考上大学呢,我也只能干著急。” “我看大姐你一脸福相,家运昌盛,儿子一定能考上大学。” 这么一聊,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边上很多人觉得奇怪,这两人怎么还是熟人。於是就来打听,女人又把当年胡步云和刘盛痛打王三贵等人的事说了一遍。 如此一来,胡步云和这些人就更熟络了。 他们正聊著,李文奇那边果然出了状况,赵阳的父亲手持一把菜刀,怒喝道:“你们谁敢进我家门,我就砍死他!” 赵天喜上前劝说,赵阳的父亲怒道:“赵天喜,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就不配姓赵!” 骂得赵天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边和胡步云聊天的群眾,纷纷前去,七嘴八舌地劝说赵阳的父母,说政府是来处理问题的,不是来添乱的,让他们千万不要衝动,別做出傻事来。那个女人还现身说法,指著胡步云说当年王三贵他们横行霸道的时候,就是这位小哥出手教训了他们。 赵阳的父母自然知道王三贵他们是咋回事,那是跟著自己小儿子混的,於是更加愤怒了,边拿著菜刀胡乱挥舞,边骂道:“都是不知好歹的东西,现在看我赵家落难了,一点乡亲的情面都不讲,还和外人合起伙来欺负赵家!” 程文硕趁机下命令:“去把他的凶器夺了,先把人控制起来!” 第541章 刨祖坟 几名警察立即上前,一把夺了赵阳父亲手里的菜刀,然后把赵阳父母团团围在中间。任凭又哭又骂,又抓又挠,警察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围观的群眾见警察有礼有节,而两个老人著实有些过分,便纷纷劝说:“你们別闹了,他们办完事就走了,又不会抓你们。” 另外的警察已经衝进屋里,开始细细搜索。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甚至连床脚、地窖和房梁都查看过了,但仍然一无所获。 一个小时以后,搜索的警察全都到了屋外的场坝里,一个个垂头丧气。 李文奇和程文硕的脸色也很难看。弄出这么大阵仗来,啥也没找到,只有两个字:丟人! 想想,真不该听胡步云的煽动怂恿,这傢伙整个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真的是不靠谱。 这时,上官芸轻轻碰了碰胡步云的胳膊,对胡步云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 胡步云立即跟上去,走到瓦房旁边的一小片平地上。“你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上官芸轻声说。 胡步云仔细看了看,还真看出了一些端倪。这片平地上长满了杂草,胡乱堆放著几堆石头,还有几棵树。但地上偶尔能看到一点新鲜的泥土,那些石头上面也没有看到苔蘚和风化的跡象,粘的泥土也是新鲜的,应该是从地里翻出来不久。 胡步云在这片平地上来回走动,忽然感觉有一个地方比较鬆软,他顺手摇了摇手边的一棵小树,树脚也有点鬆动,这棵树应该是新栽的。胡步云稍一使劲,这棵小树就被连根拔起。 这棵树的旁边,是一座坟塋,坟塋上也是长满了杂草,胡步云试著拔了几棵草,可只是用手轻轻一带,就带翻了一片草皮。草皮下面是平整而规则的泥土,显然,这坟头是不久前整修过,草皮是人为盖上去的。 胡步云当即就判断出,坟头下面有秘密。 他让上官芸把那个中年妇女叫来,打听这块地近期有没有人动过。 女人想了想,说道:“元宵节那几天,赵家老大找了一台挖掘机过来,说要把这片地刨了,修一栋平房。乡亲们听说赵家要修房子,很多人主动来帮忙,可都被赵家老大谢绝了,说过年过节的,不好意思劳烦大家,挖地基的时候有挖掘机就行了,以后砌墙倒模的时候,再请大家帮忙。可挖掘机开来之后,司机就走了,都是赵家老大自己操作挖掘机挖地基,而且是晚上挖,听说是因为赵家老大想节约工钱,自己白天上班,晚上就回家挖地基。” 胡步云冷笑一声,心想这个赵阳难道是蓝翔技校毕业的吗,居然自己操作挖掘机。“既然地基已经开挖了,怎么又恢復原状了?”胡步云又问那个女人。 “听赵家老大说,他爷爷给他託了梦,说赵家祖坟埋在这里,风水好,不允许迁坟。他不敢忤逆祖宗的意思,便不在这里修新房了,等以后找到了合適的地方再说。” 胡步云听罢,赶紧把李文奇、程文硕和赵天喜也叫过来。对他们说了这片平地的情况,然后吩咐道:“李局长和天喜书记,你们各安排两个人,把赵家的两个来人老人弄到屋里去,做好安抚工作,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允许他们出来。其余围观群眾,都疏散了,各回各家。另外,天喜书记,你赶紧弄一台挖机来,如果村里没有,就去经开区借一台。” 赵天喜却是犹豫了,“这位领导,无论有多大事,刨人家祖坟终归还是不合適吧?” 李文奇也说:“如果真是像赵阳说的那样,他在这里纯粹只是为了挖个地基,而现在我们刨开了什么也没找到,如何向別人交代?政府官员刨人家祖坟,这样的丑闻爆出去,不是我们几个人能收场的,可能引起全国人民的公愤,那就捅大篓子了。” 胡步云冷冷说道:“地底下的情况谁也不知道,可能有秘密,也可能没有,我不敢打包票就一定能找到东西。如果真的啥也没找到,引起公愤,我一个人担责,该復原的復原,该赔偿的赔偿,自愿给赵家当三天孝子,在坟头下跪,烧香磕头三天。” 胡步云说罢,眼神坚毅地看向程文硕。这一次程文硕没和胡步云抬槓,“就按胡组长的意见办,出了问题我和他一起担责。” 上官芸也说:“既然发现了异常,就必须查下去。我会如实向领导匯报情况,省督查组的人愿意一起担责。” 第542章 继续刨祖坟 听上官芸这么一说,赵天喜才知道这几人是省里来的督查组,虽然他不知道省督查组的权力有多大,但肯定知道惹恼了上面的人,他这个村支书肯定是干不成了。於是也就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去老房子里疏散围观的人群。 胡步云又让李文奇把其他几个搜查组的人也调来,把守住通往赵家的各个路口,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尤其是要防止有人躲在远处拍照。 正好村里有一台施工的挖掘机,被赵天喜给调了过来。 当挖掘机开进赵家老屋的时候,屋里两个老人似乎意识到什么,突然暴怒,什么脏话、难听的话都给他们骂了出来,还寻死觅活要撞墙,幸亏被看护的村民和警察死死拉住。尤其是赵阳的老母亲,见反抗无果之后,竟然口吐白沫,昏了过去,被人掐了人中穴,才慢慢悠悠醒过来。 胡步云心里直冷笑,赵家老人越是反应激烈,越说明坟头地下埋的不是人,是鬼。 按照胡步云划定的挖掘区域,挖掘机以坟头为中心,向周边三米的范围开始挖掘。树被挖了,坟头被刨平了,再往下挖了两米。却是什么都没发现。 在场所有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是赵天喜,他已经在后悔脑子一热就配合胡步云了,此刻他反倒希望赵阳真的在这里藏了东西,否则他肯定没法向赵氏家族交代,別说继续当这个村支书了,只怕过不了今晚,自己就会被赵家人撕成碎片。 反倒是胡步云,脸上的笑意竟是越来越浓。他拍著赵天喜的肩,笑著道:“你看,你们赵家祖坟里面不仅没看见一根骨头,就连木头楔子都没见到一根,八成是让赵阳那廝扔到哪个臭水沟里去了,这就是一座空坟,所以刨了也就刨了,没啥可心疼的。如果你们老祖坟找人扯皮,也是找赵阳,不会找你。” 赵天喜眼眸猩红,狠狠地瞪著胡步云,恨不得一把把胡步云掐死,没见过刨人家祖坟,还刨得如此云淡风轻的。但是此刻周围全是警察,他也不敢真把胡步云怎么样。 挖了三米深之后,连挖掘机师傅也泄气了,他觉得无论埋什么宝贝,也不至於埋这么深,再挖下去也纯粹是瞎耽误工夫,他还得赶回工地去,那边的施工进度耽误不起。 別人打退堂鼓胡步云可以置之不理,但挖掘机师傅必须继续执行命令。胡步云说:“不管挖不挖得出东西来,我不喊停你就不能停,工钱我给三倍!” 有了这个承诺,挖掘机师傅一下子就来劲了,重新劲头十足地投入工作中。 大坑已经挖到五米深了,还是只见土,不见別的东西。赵天喜就差给胡步云下跪了:“这位领导,要不就算了吧,再挖就该把地球挖穿了,只要你们现在就停止,恢復原状的事我负责,填坑垒坟的事不要你们管了,行不行?” 胡步云看向上官芸,笑著问:“上官科长,你觉得还需要继续挖吗?” 上官芸也笑了一下,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给他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还要继续挖。”胡步云说。 “很简单呀,別看已经挖了这么深,但挖出来的都是鬆软的土,说明这些土都是不久前被人动过的。要不然已经五米深了,老土肯定是坚实板结的状態,挖起来没这么轻鬆。” 上官芸这么一解释,眾人都觉得有理。一般情况下,像这种地质条件,修一栋三层楼的平房,基脚挖下去两米就足够了,而赵阳却挖了五米还不见底,的確很蹊蹺。 忽然,嘭地一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挖掘机司机激动地大喊:“有东西,有东西!” 人们围上去一看,见到黄土之中埋著一大块厚厚的钢板。胡步云大喜过望,“师傅,你小心点操作,先把钢板移走。” 挖掘机师傅得意地道:“这点技术不算啥,就是一只鸡蛋,我也能完完整整的择出来,领导您就看仔细吧!” 一块三公分厚的钢板被挖掘机小心翼翼地翻起来,然后推到一边去。 紧接著,一个两米左右的方形空间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这个方形空间,是用砖头砌成的,內侧还抹了厚厚的水泥。更重要的是,里面放著好几个铁皮箱子。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跟发掘出了一座千年古墓一样。 胡步云对程文硕说:“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就看你的了。” “去把下面的东西全部弄上来!”程文硕兴奋地下令。 ………… 读者乃是衣食父母,真诚感谢各位一路支持,在下感激不尽。还烦请您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书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 第543章 铁皮箱子 “去把下面的东西全部弄上来!”程文硕兴奋地下令。 隨著程文硕的一声令下,警察们立即行动起来。一共七个铁皮箱子,全部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搬上来。现场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破坏了这份意外之喜。 一只只箱子捞上地面,隨著箱子的锁扣被撬开,所有人都惊呆了。一共六箱现金,全是一捆捆的百元大钞。还有一箱金条。 现场没有点钞机,按照万元一扎,粗略数了一遍,大概有一千四百万元。金条大约二十公斤。 在一个箱子里,还发现了一个笔记本。 程文硕抢先拿到笔记本,粗略翻了一下,然后交给了在一旁抽菸的胡步云。胡步云问:“有什么发现没有?” 程文硕眯缝著眼睛道:“我眼神不好,你自己看吧,或许有惊喜。” 胡步云狐疑地看了一眼程文硕,然后翻开笔记本,只看了两页,就觉得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招呼上官芸和黄铭,急切地说:“这些东西留给他们处理,我们先走!” 上官芸开车,胡步云让黄铭坐在副驾驶座,自己则上了后座。然后翻开笔记本,来不及细看,迅速用手机一张张拍下来。此刻,他对宋晶送给自己的这部智慧型手机,愈发地喜爱了,关键时候能派上大用场。 拍完了照片,他才正色道:“我拍照片的事,千万不能说出去。上官科长,掉头回去吧。” 胡步云的车只走了不到十分钟就返回来,程文硕很纳闷,“怎么?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东西?” 胡步云把那个笔记本交还给程文硕,笑著道:“这东西放我这里不安全,还是交给你保管合適。” 李文奇过来向程文硕匯报:“银行和纪委的人马上就过来。” 程文硕点点头,“剩下的事你善后就行了,我和胡组长马上赶回市里去。这些东西的数额清点出来后,给我报告一声。另外,其他几个点,还是不能放弃,要继续搜查。” 重新上车之后,上官芸把车钥匙交给了黄铭,自己则上了后座,与胡步云坐在一起。“胡组长,你这一招祸水东引玩得好啊。” 胡步云微微一笑,“我越来越喜欢我们之间的这种默契了,我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手无寸铁,东西放在我这里確实不安全,让別人拿著,可以转移有些人的注意力。” “你可別忘了你的承诺。”上官芸微笑著道。 胡步云一愣,“別乱讲啊,我何时对你有过承诺?” 上官芸咯咯笑道:“瞧把你嚇得,手机啊,你不是嫌弃我的手机拍照效果差吗,承诺送我一部新手机的。” 胡步云这才明白过来,缓缓说道:“没问题,我是说话算数的人。我很累,休息会儿,黄铭你把车开稳点儿。” 胡步云说罢,就闭上了眼睛。上官芸看看胡步云,他的脸色很差,以为他真的是很疲倦了,於是也就不再打扰他。 然而,胡步云哪里睡得著。其实他也並不是真的想睡,他只是想安静一点,尽力梳理出赵阳笔记本上对自己有用的信息,然后把自己下一步要干的事,理出一个头绪来。 赵阳笔记本上的內容,不可谓不丰富。可以说是日记,也可以说是帐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很多官员、富豪或者公眾人物,喜欢把平时不可与外人道的事情写在日记里,当他们的日记被他人发现、偷看或公开后,日记主人的私密生活、不当行为等被曝光,从而引发舆论的广泛关注和討论,这就是所谓的日记门事件。 曾经,有一个网友在天涯社区发帖展示的“局长日记”,包括从2007年9月24日至2008年1月31日每天日记,以及之后的5篇,共计145篇,每篇一般几十字,里面的內容能让人產生无限想像。网友评价日记“非常简练,但真实生动,文笔流畅,充分刻画人物內心世界,尤其是细节描述得较好”。 皖省某医院放射诊疗中心主任王某的“日记门”事件,就是一起典型的腐败案件。王某因私拿回扣、与多名女性发生不正当关係等行为被举报,其日记本和私生活视频被曝光,最终导致了他的落马。 桂省的一个菸草专卖局局长,把自己的贪腐行为和女下属的不正当关係写在日记里,被曝光后,名噪一时,成为眾人谈资。 不仅在国內有日记门,国外也不例外。漂亮国的第一千金的日记被偷,隨后千金的混乱性生活被曝光,给其家族大大蒙羞。 此种案例,不胜枚举。 第544章 笔记本怎么处理 赵阳这廝大约也有爱记日记的癖好,不过他的日记內容比较单一,只涉及了贪腐资金的来往问题,对其它方面比如生活作风、涉黑涉恶、拉帮结派等没有提及。 但是仅仅就贪腐资金来往这一块,就已经足够令人震惊了。每一笔资金的来源和去处以及日期都记得很细,脉络清清楚楚,涉案资金累计上亿元,除了自己留存和挥霍了小部分以外,大多数都送了出去。其行贿的对象,不仅有省市官员,还有他的下属。其实这也可以理解,他向上级官员行贿,无非是想保住乌纱帽或者获得升迁。向下属行贿,无非就是发展壮大自己在局里的力量。 反倒是对赵阳行贿的人,下属和本地企业都不算多,包括那些煤矿企业也只有少许资金进入赵阳的腰包,区区几百万而已。更多的资金来源竟然属於某些来自省市的企业和个人。 一直回到了建安市,车子开到了建安宾馆別墅楼下,胡步云还没想明白,赵阳的主要金主为什么不在他可以掌控局面的兰光县,而是在省里、市里。 尤其有一个名字让胡步云感到震惊,李恆丰。 这个人,胡步云曾经见过一次,他为了兰光县物流產业园的事去找刘全林,被胡步云拦下了。 李恆丰可算是了不起的人物,他早已名声在外,虽然没有正式机构排名,但他被公认为北川省首富。他的浩南恆丰实业集团,在全省甚至全国,都算得上是业界巨擘,其业务涵盖甚广,不仅囊括了市政工程、房地產、公路桥樑工程等一系列与建筑业紧密相连的领域,更將触角伸向了酒店、餐饮、影视娱乐以及矿產开发等多个行业。 更让胡步云印象深刻的是,李恆丰有一个儿子,名叫李一凡,和周副省长家的公子周庆生一样,也是浩南四少之一。也正是因为周庆生的缘故,在胡步云看来,所谓“浩南四少”的名头,其实就是欺行霸市、打压弱小的代名词。 让胡步云大惑不解的是,赵阳的財富来源,恆丰实业做出了很大贡献。几乎每年都都有几百万款项打到赵阳帐户上,累计起来已经达到四千多万。李恆丰这样的大企业家,在兰光县並没什么经营项目,尤其是他想插足兰光县物流產业园项目被刘全林拒之门外以后,就再也没在兰光出现过,他干嘛要给赵阳行贿?何况赵阳又不是兰光县的党政领导,只不过县公安局的一个小小副局长,並不能给恆丰集团谋取巨大利益。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李恆丰在兰光县有著隱藏的利益,而赵阳就是扮演了一个打手的角色,拿钱办事,替李恆丰解决棘手的问题。如果按这个思路推演下去的话,兰光空壳煤矿企业的背后,是不是站著恆丰实业集团? 那么,赵阳在医院被灭口,是不是也与李恆丰或者恆丰实业集团有脱不开的关係? 想到这里,胡步云给程文硕打了一个电话,询问医院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程文硕显得很是泄气,说查倒是查出了线索,但也跟没查到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胡步云不解地问。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通过监控视频看到,当天护士去药房领药回来,在电梯里碰到了胸外科的一个副主任,这个副主任也参与过赵阳的会诊,但他是不被允许进入赵阳所住的icu病房的。就是在电梯里,这个副主任请护士帮他看看自己的手机,说怎么开不了机了,他对手机这玩意儿不太懂。护士手里抱著一盒子药,腾不出手来,副主任便主动接过装药的盒子,也就是在护士鼓捣手机的时候,他换了药,应该是把消炎的青霉素换成了混进氰化钾的药品。” “不用说,那个胸外科的副主任肯定已经消失了。”胡步云嘆口气说。 “是的,赵阳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看见这个人在医院出现。经查,他已经去了省城,然后就失去了消息。” “赵阳那个笔记本你打算怎么处理?”胡步云又问。 “现在消息应该已经传出去了,虽然没有人知道笔记本上记了什么,但肯定有不少人惦记,包括我们市局的一些人。这东西在我手里確实比较棘手,我想先送到省厅经侦总队去,我毕竟是经侦出来的,还是有可信的人。” 胡步云马上就否定了程文硕的意见,“省厅会不会遇到阻力先不说,等他们七弯八拐查出结果来,不知到要等到啥时候,我们没时间周旋了。笔记本不能上交,暂时先自己攥著,大笔资金查不出下落,就先从小笔开始查,总得让赵阳留给我们的宝贝发挥点作用。” 第545章 要钱还是要命 省政府督察组和建安市再次召开联席会,建安市方面,仍是由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閆斌牵头与胡步云对接工作。 胡步云只说了四点,一是根据目前已经掌握的线索,敦促建安市以市纪委为主,组建工作专班,对兰光县与瓦子山煤矿有牵连的副处级以上干部立案调查,同时就赵阳笔记本里发现的线索,对牵连到的建安市內处级以下干部和相关企业进行调查。二是市公安局限期侦破赵阳死亡案件。三是马上请示省纪委,请他们派出工作组,对与赵阳有牵连的建安市副厅级以上领导干部进行调查,是否达到立案標准,由省纪委决定。四是对已经归案的吴胜等一批黑恶分子和赵阳的手下王德龙等人的处理,马上进入公诉程序。 作为霍卫民的代表,郝凯也参加了会议。胡步云讲完之后,还没等閆斌表態,郝凯就退出了会场。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胡步云冷笑一声,心说看你们还如何沉住气。 閆斌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我同意,按照胡组长的意见办,建安市积极配合。” 閆斌的反应,倒是让胡步云感觉到很意外。因为赵阳的笔记本就提到了閆斌,赵阳一共分五次,向閆斌行贿了一百五十万元。他现在反应如此平淡,想必是已经做出了某种选择。 郝凯第一时间去了霍卫民的办公室,也顾不得讲究主僕礼仪了,直接就匯报:“胡步云在会上说了赵阳笔记本的事,说要请省纪委派工作组来,口气非常囂张。我们现在就是不確定赵阳究竟在笔记本里写了些什么,而且现在笔记本在程文硕手里,很难办。” 霍卫民拿起一支烟叼进嘴里,手和嘴唇都在微微颤抖。郝凯连忙打燃打火机,给他点上。 霍卫民狠狠地吸了几口,这才说道:“不能慌张,別自乱阵脚。既然胡步云只说要调查干部,说明赵阳的笔记本只记了金钱帐,別的应该没有。既然涉及到了副厅级以上的干部,省纪委下来就是正常的。我没见过那个赵阳,更没收过他的钱,所以也应该不会出现在他的笔记本里,要是笔记本里有我的名字,那胡步云就不会大张旗鼓地开这个会了。明天的常委会,我会提出让你下去担任龙石区常务副区长,以此探探钱志强的口风,他马上要滚蛋的人了,看他还能玩什么样,想骑在我的头上拉屎,门都没有。” 郝凯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霍卫民又叫住了他,“明天常委会结束之后,我去一趟省城,你留在家里,不用陪我去。对那些人多加叮嘱,这段时间不要乱说话,不要生事,都安分点。閆斌这傢伙摇摆不定,靠不住,你让人盯著点,如他有不好的动向,要及时阻止。另外,晨风那里我自己去处理,你不用管了。” 郝凯连连点头:“放心吧,您交代的事,我都会处理好。” 待郝凯离开,並关上门之后,霍卫民立即拨出去一个电话,低声道:“你先出去住一段时间,东南亚也好,欧美也好,无论去哪里都行,我让你回来你再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爸,我龙石区和青云县的项目都才刚刚启动,现在哪里脱得开身呀!您別老想著拆我的台好不好?您马上就当市委书记了,还用得著瞻前顾后看人脸色吗?” 霍卫民也怒了,喝道:“霍晨风,这事没商量!要钱还是要命,你自己选!” 胡步云开完联席会,回到建安宾馆別墅楼,刚下车,就发现程文硕也跟来了。胡步云皱眉道:“现在都已经亮剑了,你不去查赵阳的案子,跟著我干啥?” 程文硕也不搭话,直接上楼,去到胡步云的房间。胡步云扔给他一支烟,程文硕却把烟放到了茶几上,冷冷说道:“吴胜那些流氓地痞和赵阳的一批手下,我们还没审完呢,而且已经掌握很多线索,肯定能挖出更多东西来,你这么急功近利地要公诉,到底想干嘛呀。” 胡步云从茶几上拿起烟,塞进程文硕嘴里,並亲自给他点上,笑著道:“公诉是要走程序的,程序慢慢走就是了,我又没要求速判速决,不影响你继续审,以此麻痹一下敌人不好吗?另外,赵阳的笔记本你必须守好,对外可以放放风,说里面只涉及到官员,企业的事提都不要提,尤其是恆丰实业,不能透露半个字。” 第546章 现在很难动他 一夜之间,建安官圈里的小道消息不脛而走,说钱志强马上就要离开建安市,他离开属於明升暗降,是去省政协任副主席。据说钱志强还去了几次省政协,与赵明主席进行了交流,这应该坐实了他即將去省政协履职的传闻。还有人说省里对他在建安的工作很不满意,几年来並没有做出像样的成绩,虽然城市建设大变样,但县区经济发展並不尽如人意。 而在所有人看来,钱志强似乎也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本来由市委主导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没有取得预想的效果,反而招来了省政府督察组,钱志强心灰意冷,把这项工作交给了市政府。对市政府那边的各项工作,除非有人主动来匯报,否则钱志强一般不再过问。市委这边日常工作,他也基本交给了副书记孟长江。 霍卫民在常委会上提出,让他的秘书郝凯去龙石区担任常务副区长,钱志强不仅没有反对,反而说原则上支持,郝凯这位同志有干劲有能力,是时候放下去锻链锻链了,那就放在下一次常委会专门研究人事的时候再议,省委组织部可以提前进行考察。 大家都认为,钱志强不咋管建安的事了,他自己的秘书孙刚的去处都还没安排好,就先答应了霍卫民的要求。 这一天夜幕降临的时候,霍卫民抱著一箱从水果超市买来的苹果,敲开了省委家属院一栋老式別墅的门,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面容略显憔悴却妆扮精致的女人。 如果这一场景被胡步云看见,一定会惊掉下巴。因为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初恋,叶静嫻。同时,现在叶静嫻也是当年的周副省长、现在的省委书记周清源的儿媳,浩南四少之一周庆生的妻子。 “小叶你好,请问,周书记在家没?”霍卫民小心翼翼地问。 “周书记还没回来。”叶静嫻说罢,就准备关门。 却听见屋內传来周庆生的声音:“是霍市长来了?让他进来吧。” 叶静嫻一侧身,让霍卫民进了门,自己则转身准备上楼。周庆生骂道:“你眼瞎啊?家里来客人了不知道让个座泡杯茶吗?” 叶静嫻止住脚步,幽怨地看著周庆生。霍卫民抱著一箱苹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哭也不敢哭,笑也不敢笑,訕訕说道:“对不起,是我冒昧前来,打扰你们了。” 好在这时听到动静的保姆,快步从厨房跑出来,接过霍卫民手里的东西,又忙著去给霍卫民泡茶。 周庆生冲叶静嫻喝道:“杵在那里干啥,我罚你站了吗?过来规矩坐著,別跟个怨妇似的!” 叶静嫻从保姆手里接过茶杯,递给了霍卫民。 周庆生翘著二郎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没动,又指了指旁边三人沙发:“霍市长请坐。你大摇大摆地抱著一箱东西进我家,要是给別人看到,还不得被我爸骂死?” 霍卫民连忙坐下,欠著身说:“我知道家里啥都不缺,但我也不好空手进门呀,就是从超市买的一箱普通水果,我懂,值钱的东西绝不敢往家里拿,不敢给周书记找麻烦。” 周庆生眯缝著眼睛,缓缓说道:“听说那个胡步云在你们建安市挺能蹦躂呀,你可得盯紧点,別让他惹是生非。” 霍卫民忙说:“他也就是拿些小虾米开刀,已经在准备公诉了,让他折腾一阵,很快就会成为秋后的蚂蚱,蹦躂不起来了。” 周庆生沉吟著道:“总之要小心点,別让他搞出事来。当年我把他赶出省城,没想到是竟让他在基层找到了一个舞台。唉,上次我还是大意了,也怪杨建兴找的那些人不堪大用,关到吴邑区看守所去了,都能让他逃出来。主要是没料到他竟然能和省长周伟明勾搭上,听说京都也有点关係。也不知道一个寒门出身的穷小子,是怎么做到的。现在想动他,还真有点难办,不过他如果识相的话,就不要惹到我头上,要不然他仍然是死路一条。” 周庆生说著,还斜眼看了一眼叶静嫻。叶静嫻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低著头把玩手机。 “你放心,我已经让我儿子先出去一段时间,暂时不要回来。胡步云再怎么蹦躂,也找不到下口的地方。”霍卫民笑著道。 周庆生点点头,“先出去是对的,不要捡到芝麻丟了西瓜嘛。你告诉霍晨风,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我不会亏待他。” 第547章 不仅是权力之爭 周庆生和霍卫民正聊著,周清源开门进来。霍卫民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慌忙迎了上去。 “周书记您回来了?周书记您为了北川人民日理万机,辛苦了。”霍卫民笑容可掬地说道。 叶静嫻也起身,叫了一声爸,接过周清源手里的包,送进了书房,然后上楼去。这一次周庆生只狠狠地瞪了一眼叶静嫻的背影,没有发作。 看见霍卫民来了家里,周清源微微有些诧异,皱眉道:“不过年不过节的,你跑来干嘛?” 霍卫民侷促地说:“我就是想来看看领导,也有一些工作想向领导匯报。” 周清源靠坐在沙发上,微闭著双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不说话,周庆生和霍卫民也不敢隨便开口。 良久,周清源才缓缓说道:“你们建安市这段时间热闹得很嘛,政府那边的督查组还没回来,纪委又要派工作组去。我看你这个市长倒是很清閒,还有心思到处串门。” 霍卫民苦著脸说:“是啊周书记,现在建安市被一部分人搞得乌烟瘴气,要我说,就跟白色恐怖差不多。搞得想干事、能干事的人畏手畏脚,市里的政令、政策想推行下去都很困难。周书记,我今天来就是向您做检討的,我这个当市长的无能,长期受制於一部分人,市政府的政令和决策出不了市政府,下面县区的工作,我不亲自下去督办,人家就不搭理。” 霍卫民几次提到一部分人,毫无疑问是剑指钱志强等人,对此,周清源心知肚明。对於这个霍卫民,能力不足倒也罢了,还时不时要恶人先告状,对此周清源同样心知肚明。 但是作为省委书记,总得需要有一批人死心塌地跟著自己,尤其是下面的地市主官,必须是抓在自己手里才放心。省政府那边,周伟明一直很强势,大有与自己分庭抗礼的势头,这让周清源很是不安。 周伟明在北川省根基深厚,其父亲曾经是解放后的第二任省委书记,培养了很多门生故吏,基於这一脉香火,老父亲的门生故吏以及他们的后代,都是支持周伟明的。这也是周伟明能够与周清源抗衡的最大资本。 周清源和周伟明,他们俩曾经都是副省长,周清源甚至还稍弱一点,排名在周伟明之后,因为当时周伟明是常务副省长。不过周清源的背景关係不在北川省,而在京都,两人在竞爭省委专职副书记的时候被周清源取得优势,实现弯道超车,从而为他后来升任省委书记奠定了基础。 而周伟明从常务副省长的职务上直接升任省长,也算是跨越了一大步。但是却只能屈居於周清源之下,当一个二把手。实际上两个人的明爭暗斗,並非仅仅是省委书记和省长的权力与势力之爭,其实还有一种心气之爭,这是早在他们当副省长期间就埋下了种子。 作为北川省下辖地市主官的钱志强,平时对谁都是一脸笑,看起来平易近人、性格温和,实则行事果断、手段狠辣,人称笑面虎。很少有人摸清楚他的路数,因为他无门无派,在省领导那里,基本属於公公不疼婆婆不爱的角色。从省委办公厅下放到地市之后,进步也是按部就班,文火慢熬。 直到他突出重围,从圩河市副市长提拔为市长,这才引起別人的注意。刚刚乾满一届市长,就调到建安市当书记。这时候不再有人认为他是属於媳妇熬成婆的那种,根本就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背后推动。这时候有少数人摸出了一点门道,他们扒拉来扒拉去,发现钱志强和周伟明身上有著共同的特质,那就是他们都属於红二代。 在国內,红二代就相当於拥有了贵族血脉。只是因为钱振邦过早离世,让人们忽视了钱志强的红色背景。 钱志强任建安市委书记,周清源是投了赞成票的。他不仅是投了赞成票,而且是由他提的名。虽然之前就有来自京都的力量进行了游说,但这件事周清源不点头,还是很难办成。因为对於市委书记的人选和任用,必须由省委书记起主导作用,这样才有利於省委书记把控全局。 而周伟明在对钱志强的任用上,虽然也投了赞成票,但那只是在周清源已经提名的情况下,起到了附议的作用。甚至有人认为,这是周伟明送了周清源一个人情,为周伟明在其他地方任用自己的人挣得了筹码。 按说,在这种情况下,钱志强就自动成了周清源这条线上的人,应该唯周清源马首是瞻才对。 第548章 不懂政治 但出人意料的是,钱志强一直与周清源保持著若即若离的关係,除了工作上保持领导与被领导的关係,私下里並未有过多接触,甚至过年过节也没到周清源家里拜访过。 直到半年前,胡步云绑架案发生之后,周清源突然发现,钱志强竟然与周伟明走得很近,钱志强每到省城,必去周伟明家里,而且周伟明组织的小范围聚会,钱志强也多次参加。不仅如此,钱志强和周伟明还数次同时进京,拜访了很多人。 周清源对此大为光火,一个市委书记不跟提拔他的省委书记亲近,却跟在省长的屁股后面跑,纯粹是不懂政治。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 於是,钱志强也就此进入了周清源的黑名单,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即將换届,原本有意让钱志强进入省政府班子的,已然不可能了,必须把他赶到省政协去,提前进入养老模式。 对於建安市市长霍卫民,周清源多少是有些了解的,这个人缺乏开拓精神,干事创业的能力一般,但拉帮结派搞钻营倒是有一套。当自己儿子周庆生把霍卫民带到家里来,接触了几次,周清源就发现,霍卫民早已覬覦市委书记的位子,明里暗里都在针对钱志强。 周清源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纵容的態度,有意无意地表示出要扶持霍卫民上位的意思。 所以,让建安市乱一乱,正合周清源的心意,这样他就可以有正当理由把钱志强拿下,甚至明升暗降送去省政协当一个有职无权的副主席,明面上还送了周伟明和钱志强一个人情。 省政府那边派出了一个副处级干部领导的督查组赴建安市,周清源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知道一个副处级的干部,哪怕是省政府办公厅出去的,在建安市那些老奸巨猾的老油条面前,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註定翻不起什么浪来,让他们去折腾一下,只要不影响建安市继续乱下去就好。 但是现在建安市似乎乱得有些过分了,大有失控的势头,省纪委都要派工作组下去了,这让周清源隱隱感到不安。 所以这个时候霍卫民到家里来,周清源也就没了好脸色。当霍卫民诉苦,说钱志强等人把建安市搞得乌烟瘴气,自己处处受制於他们的时候,周清源一下子就火了,拍了一巴掌桌子,怒喝道:“霍卫民同志,组织让你担任建安市市长,不是让你吃乾饭的,你是一市之长,任由事態失控那就是你的无能!省纪委的工作组很快就会到市里,你要主动作为,懂吗?主动作为!”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霍卫民当然懂,周清源所说的主动作为,其实就是趁省纪委工作组赴建安市的机会,想办法拿住钱志强的把柄,趁早让他滚蛋。於是连连点头:“周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主动作为,儘快稳住建安市的局势。” 这时候,周庆生好死不死地发话了,“要我说,没必要这么麻烦,直接让省纪委把姓钱的控制起来,先抓后审,他这个级別的干部,一审一个准,肯定问题一大堆,去什么省政协呀,直接让他在监狱里养老算了。” 周庆生这一番高论,听得霍卫民毛骨悚然,即便他覬覦市委书记的位子已久,都不敢往这上面想,这只有周庆生这样的二世祖,才敢如此口出狂言。 周清源也是气得不轻,指著周庆生的鼻子骂道:“蠢货,你给我闭嘴!” 周庆生却是不服,嘟囔道:“我说错了吗?对付跟咱不是一条心的人,这是最好的办法,简单又有效。免得拐弯抹角的,麻烦不说,还耽误时间。” 周清源喝道:“你懂个屁,你以为对谁都可以用江湖上的打打杀杀这一套?你知道对方的底细吗?人家是正宗的红二代,如果直接一棒子打死,京都那些无论与他有没有关係的老傢伙,都会藉机发难。別说红一代了,就是红二代、红三代,他们总认为江山市他们打下的,他们的利益就是高度一致的。你要敢动他们一下,就会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到时候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然而,老子已经把话说得如此透彻了,周公子却仍是不屑一顾,“县官不如现管,在北川这片土地上,那就得咱们说了算,別人想插足,门都没有。” 第549章 爭取主动 周公子却仍是不屑一顾,“县官不如现管,在北川这片土地上,那就得咱们说了算,別人想插足,门都没有。” 直到霍卫民告辞离开了,周清源才问周庆生:“你在建安市那边到底涉足有多深?” 周大公子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笑著道:“我长这么大,都没去过建安市,能有多深的涉足?那边的生意,都是交给霍晨风替我打理的,我既不出面,也不留名。” 周清源点点头,“霍晨风就是霍卫民的儿子吧?你和他们搅和在一起,要把我好度,別让人给利用了,我看这个霍卫民是个不堪大用的人,想必他儿子也强不到哪里去。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本来给你在省外贸厅安排好了工作,你却一天班都不上,非要自己做生意。要做生意就规规矩矩做,別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吧爸,霍卫民已经安排他儿子去国外逍遥一段时间,就是建安市再乱,也牵扯不到他身上,也就更牵扯不到我身上了。”周庆生信誓旦旦地说。 ………… 却说胡步云这边,房门被敲响,他开门一看,竟是閆斌。 胡步云连忙將其让进屋里,给他沏了茶,点了烟,这才似笑非笑地说:“閆副市长是稀客呀,督查组来建安这么久,你作为市政府牵头对接的领导,第一次到我这里来,简直让我受宠若惊,你看,这屋子一下子就亮堂了许多。” “胡组长这是在批评我工作不到位,接待不周啊,应该批评,我接受。”閆斌笑著道。 胡步云也是微微一笑,“我猜閆副市长应该不是来找我閒聊的,更不是来接受批评的,有话儘管直说。在联席会上,閆副市长对我的发言表示支持,我还是很感激的,所以我保证,我完全可以和閆副市长坦诚相见。” 閆斌正了正身子,缓缓说道:“其实刚才在门外,我还有那么一丝犹豫。但一进你的门,我反而轻鬆了。今天来,就是向你,也是向督查组告个別,以后,我们可能就不能一起工作了。” 胡步云已经隱隱猜到了什么,但还是明知故问:“閆副市长,你这话说得,可是让我云里雾里了。是对我们的工作不满意,还是觉得与我们对接不愉快,想溜號了?” 閆斌嘆口气说:“从程文硕同志突然来建安市公安局任常务副局长,我就已经意识到,建安市要开始洗牌了。实话实说,瓦子山那些事,我是心知肚明的。赵阳当然是瓦子山的保护伞,但他却不是最大的保护伞,他在兰光县局一手遮天,还拉拢了市局很多人,是因为他背后有市里的大人物支持,我同样心知肚明。 他给我送过钱,还不止一次,我收了,我不知道赵阳的笔记本里有没有记录,不管有没有记录,我都得如实告诉你,我收了赵阳的钱。因为我不得不收,兰光县局的刘爽去了一次瓦子山,回来就死了,这事你是知道的。他们可不仅仅只有能力让刘爽死,剩下的话,我不说你也明白。” 胡步云淡淡说道:“所以你可以不参与他们,但你必须对他们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閆斌点点头,“我今天来找你说这些,其实只有一个目的。我希望你能向省纪委的工作组如实反映,我事先已经向督查组坦白了这件事,我想,胡组长你不会拒绝我这个要求吧?” “这没问题,也是我应该做的。所以,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胡步云问道。 “他们给我的钱,我一分钱都没动,这是有据可查的。省纪委工作组明天就会到建安,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想出了你这个门,就直接去省城,在工作组出发之前,向他们自首,爭取主动。同时,也可以为他们到建安后开展工作提供一个方向。” 閆斌说罢,轻鬆地笑了一下,站起身来。 胡步云主动伸出手,与閆斌握了握,並把他送出门,一直送下楼。直到閆斌上车前,胡步云忍不住问了一句:“閆副市长,那一次针对我的绑架案,现在应该不是秘密了,你觉得,与他们有关係吗?” 閆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模稜两可的话:“真相总会大白於天下。” 大约三个小时后,胡步云再次下楼,准备和督查组的人一块儿去酒店餐厅吃饭。这时,接到程文硕打来的电话。“一到饭点就打电话,是不是要请我吃饭?”胡步云笑著问。 第550章 他跑不了 程文硕语气有些沉重,“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閆斌死了,在去省城的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他的车子失控,衝过隔离带到达对向车道,被迎面而来的一辆大货车撞得散了架,人都没能留下个全尸。” 胡步云咬牙说道:“又他妈的是车祸!” 刚刚掛掉程文硕的电话,又一个电话打进来,这个电话虽然没有备註名字,但对胡步云来说,却是一个特殊的號码。 是高原的电话。他俩约定,没有紧急事情不要打电话,沟通信息基本都用微信。这个年代,智慧型手机还只有极少数人用,知道微信的就更是寥寥无几,所以用微信的保密係数更高。 现在高原竟然直接打电话,让胡步云心里一紧,刚刚閆斌车祸的消息他还没消化完,不知道又出了什么要紧事。他更担心的,还是高原的安全。 “你怎么样?”胡步云接了电话,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发问。 “你那里接电话方便吗?”高原的语气很急切。 胡步云左右看了看,没见周围有人。於是將手蒙在嘴边,是为了防止懂唇语的人在远处观察到自己,从而判断出说话的內容。“我这里方便,也安全,你说吧。” “霍晨风要跑路,目前人在京都国际机场,走的是国际通道,已经过了安检,现在怎么办?”高原急吼吼地说。 胡步云大吃一惊,“你不是在建安吗,怎么跑京都去了?算了,你不必回答我,现在只能提前行动了,无论採取什么办法,必须把他截留下来,秘密带回建安,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好嘞,有你这句话,他就跑不了。一个小时后,咱俩望海楼见。”高原轻轻鬆鬆说了一句,就掛掉了电话。 看著逐渐黯淡的手机屏幕,胡步云一脸懵逼,心说高原这傢伙,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又要去望海楼? ………… 京都国际机场,飞往高卢国的国际航班已经开始排队检票,半小时后就將起飞。几个便衣悄无声息地来到一个穿皮衣夹克的年轻人面前,“请问,你是霍晨风先生吧?” 霍晨风脸色陡变,“你们谁呀,你们想干嘛?” 一个便衣说:“我们是京都公安局的警察,现在我们通知你,这趟航班你不能坐了,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 一听说是警察,霍晨风反倒轻鬆了下来,他怕的不是警察,反倒是诸多路数不清的地下势力。像他这样的公子哥儿,官面上总会有很多盘根错节的关係,一个电话打出去,搞定几个警察根本不在话下。 霍晨风轻蔑地看了这几位警察一眼,嘲讽道:“我特么的行李都託运了,你们现在告诉我不能坐这趟飞机,行李丟了你们赔呀?损失的机票钱你们赔呀?你们知道我行李值多少钱吗?知道一张头等舱的机票要多少钱吗?” 霍晨风这一番话,如果让他的主子周大公子听到,一定会当即挨上几个大耳刮子。也只怪这小霍少爷没见过啥世面,眼界不够开阔。他以为自己在建安那个小地方能横著走,京都也是他的家天下。殊不知,再大的官到了京都,也只能夹著尾巴,何况他只是一个小地方官家少爷而已。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沪市人看谁都是外地人,京都人看谁都是乡下人,鹏城人看谁都是寒酸人。 霍晨风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二世祖,京都警察见得太多了。不等霍晨风继续瞎逼逼,一把就把他薅出检票的队伍,“霍少爷,要嘚瑟出来嘚瑟,別影响別人检票,还有不少外国友人呢,別让人看笑话。” 霍晨风见警察不仅没被自己嚇到,还丝毫不给面子,暗叫不好,这是碰上油盐不进的主了。自己也已经面如土色,大声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无缘无故地抓我?等等,我得打个电话。” 一个便衣一把夺过霍晨风的手机,笑著道:“我们知道你是谁呀,你是霍晨风嘛,我们也没说要抓你呀,只是问你几个问题嘛。问完之后,电话隨便打,想打给谁就打给谁。” 一行人带著霍晨风往外走,一个警察用霍晨风的手机给霍卫民发了一条信息:“飞机马上起飞,平安,勿念。”然后就关掉了手机。 另一个警察拨通了高原的电话,问道:“人拿下了,现在咋办?总不是一直扣著吧?我们可是啥手续都没有,扣人的理由也不够充分。”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高原说:“兄弟们想想办法,先扣下再说,最多到明天早上,就有人来提人。” 第551章 捆绑在同一条船上 胡步云在望海楼胡步文的办公室里只等了五分钟,高原就像一只猫一样钻了进来,一点声息都没有。 “老鼠抓住了?” 看见高原这个样子,胡步云便拿霍晨风开了一个玩笑,言下之意霍晨风就是一只老鼠。 “抓住了。”高原微微笑了一下,“现在的问题是要赶紧把他带回来,这事是个秘密,你去还是我去?无论谁去都得儘快,不然我的兄弟们顶不住了。” 胡步云很是头疼,现在这个时候,无论是高原还是自己,都不能离开建安。自己是省政府督查组长,不能无缘无故消失,何况明天一早督查组还有一个內部会议。而高原,还有任务,没人可替代他。 剩下能完成任务的就是上官芸、黄铭、宋逸飞、陈煜城四个人了。但他们也不能动,只要一出门,保不齐就会被人盯上。包括宋逸飞和陈煜城,现在也已经是明面上的人了。 胡步云忽然想到一个人,李文奇。李文奇虽然对兰光县公安局的乱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已经做好了辞职的准备,一心想求平安著陆。但在后期配合胡步云的行动中还算得力,基本没掉链子。 但胡步云不確定李文奇知道霍晨风的身份后,还有没有义无反顾的勇气。他拨通了李文奇的电话,试探著说:“李副县长,我现在遇到点麻烦,得请你帮我解决。” 李文奇对胡步云实际上是心存感激的,可以说他能不能平安著陆,最终还要看胡步云的態度。而胡步云已经对他表示出了理解,並暗示只要把兰光的扫黑除恶工作担起来,甚至事后都不用辞职。所以在后期的兰光县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中,他基本上就担起了急路先锋的角色。 现在胡步云说遇到点麻烦,需要求助到自己,李文奇丝毫没有犹豫,豪气地说:“咱俩也算是一个战壕里摸爬滚打过,需要我帮你干啥,直说就是,都算我的。” 胡步云淡淡说道:“这事有点大。” 然后就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这就是话少事多,也就是简单几个字,已经透露出了不少信息,事很大,很难办,很麻烦,牵扯广,你得想好,如果没有义无反顾、赴汤蹈火的决心,那就不要答应。 李文奇却是云淡风轻地说:“既然老弟你找到我,说明这事一定是我能办成的,而且我相信你的人品,不会把我往火坑里推,杀人放火的事不会让我干,所以,无论这事有多大,我都接了。” 胡步云会心一笑,说道:“你不要太乐观,我要你办的人,位高权重,势力强大,和我属於私仇,虽然不是让你干掉他,但是也得好好修理一番,让他缺胳膊少腿还是可以的。所以,这活儿你接不接,得好好想想,接了,我自然感谢你,不接,我不怪你,咱俩的感情不受到丝毫影响。” 李文奇那边没声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道:“无论对方势力多强,出了事你都是正主,我只不过是帮凶,你敢收拾他,我还有何不敢的。从今天起,我把我自己捆绑在你这条船上了,你的活儿,我接了。” 胡步云也是哈哈大笑,“老哥爽快,你都有慷慨赴死的决心了,我当然不能让兄弟赴死。实话告诉你,我刚刚是嚇唬你的,其实没这么严重,我只是想確定能不能放心把这事交给你。这样,你带两个信得过的人,马上来市里,我给你做一些交接,明天一早你们从市里飞京都,帮我接个人回来,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保密,到市里了也不要公开露面。” 此时的李文奇,终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自己此后的命运,就交给胡步云了。 胡步云安排妥帖,也是神情放鬆下来。这时,胡步文端了几个菜进来,胡步云和高原就在胡步文办公室草草吃了一顿。 吃完饭,高原似乎有一些不放心,问胡步云:“你找的人可靠?” 胡步云便把李文奇的身份和现在的处境告诉了高原,“他应该还是有点政治野心的,是我给他带来了希望。所以,现在他没有其他选择了,基於此,我觉得可靠。” 临分手时,胡步云告诉高原:“閆斌出事了。” “我知道,应该是死了吧。” “你知道?”胡步云不解地问。 第552章 马前卒 “閆斌和霍晨风几乎同时出城,一开始我以为他们俩是去同一个地方,我只能远远地跟著,但隨即就发现不对劲,霍晨风去了机场方向,閆斌上了去省城的高速。我只能选择更重要的霍晨风跟著,但同时发现还有另外的人在跟踪閆斌,我断定他已经凶多吉少。”高原细细说道。 “既然你说到这里了,我倒想问问,难道你提前在京都机场设了埋伏?不然如何知道霍晨风要出逃外国?” 高原笑笑说,“这还不简单?我跟踪霍晨风到了机场,马上就查到了他飞往京都的航班號,打电话让我的兄弟们在京都机场守株待兔就好了。” 胡步云点点头,“现在閆斌死了,霍晨风被控制,你的任务就轻鬆了许多,重点盯住郝凯,看他与哪些人来往。” 第二天一大早,京都,国际机场公安分局,李文奇走进一间隔离室。 霍晨风已经在这间房子里待了十几个小时,期间除了有人送食物和水进来,他再没见过其他人。抓他进来的那几个人也再没露过面,更没有人找他询问所谓的问题。 这与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那几个討厌的傢伙会拿著一大堆材料,来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甚至会对他进行刑讯逼供。他已经做好了死扛的准备,他相信自己只要失联一天以上,父亲和周大公子就会查到他行踪,继而把他捞出来。甚至在关键的时候,周大公子的父亲都可能出面。 但是他被关了十几个小时,没有任何人搭理他。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不安。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或者他们正在用某种未知的方式对自己进行心理折磨。 隔离室的灯光昏暗而刺眼,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息。霍晨风一晚上没闭眼。他不时来回踱步,试图缓解內心的焦虑。 作为建安市地下势力的真正扛把子,霍晨风的智力还是够用的。他回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虽然积累了巨额財富,但更多的財富都归拢到了周公子那里,而且手段极不光彩。 说好听点,自己和父亲完全已经沦为周公子在建安市的代理人和敛財的工具,说难听点,霍家就是周家的马前卒。行贿受贿、买官卖官、黑吃黑、垄断经营、强占他人资產、洗钱……每一项都足以让他们父子把牢底坐穿,但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空间,因为周公子关係网之密集和势力之强大,实在让人恐惧。 自己父亲从一个县里的小科级干部,一路青云直上,从財政局长到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副市长、市长,每次都是踩线提拔,几乎没经歷任何波折和阻力,完全得益於周家的帮助。同样,也是因为背靠周家,自己这么多年在建安市过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呼百应、黑白通吃、妻妾成群的日子,要多愜意有多愜意。 他不是没遇到过风浪,曾几次让挑战他势力的人物理消失、永远闭嘴。关於父亲的举报信也不断有人往京都和省城寄。但因为有周家庇护,无一不是化险为夷。 但这一次,局势似乎有所失控。连周家都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周公子叮嘱霍晨风要小心行事,多多隱忍。这应该是省城对立於周家的派系开始动作了,甚至有京都的力量参与其中。所以霍晨风父子坚决不能出事,不然牵连到背后的周家,后果就严重了。即便是周家最后能全身而退,但在北川就待不下去了。 於是在父亲的劝说和周公子的警告下,霍晨风不得已才打算远走异国他乡,去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避避风头,等风声过了再回来,將会一切如故。 然而,现实却给了霍晨风沉重一击。还没登机就被拦截,在这个黑屋子里关了一夜。他意识到,这次的事情远比想像中复杂,他开始担心自己的家人,特別是父亲,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受到牵连。 就在这时,隔离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束强光射了进来,刺得霍晨风几乎睁不开眼。他眯起眼睛,待適应了光线,才看清来人是老熟人李文奇,兰光县副县长兼公安局长。 虽然霍晨风在兰光县的代理人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赵阳,但作为霍晨风的特殊身份,免不了要和李文奇打交道。李文奇是官场中人,自然也会给霍公子几分薄面。 所以,说两人是老熟人也不为过。 第553章 手机不能丟 此时的霍晨风,头髮蓬乱,两眼无神,精神萎靡,可谓狼狈不堪。 他看见李文奇,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再也端不起平时高高在上的市长公子的臭架子,对李文奇点头哈腰,“李县长,你是来捞我的吧?辛苦了,辛苦了。” 李文奇微微一笑,“是的,我是来捞你的,我不辛苦,霍公子辛苦了,跟我走吧。” 霍晨风大喜过望,拨开李文奇和他身后的两个人,直接就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快走快走,这地方老子待够了!” 李文奇几人带著霍晨风进入机场国內通道,登上一架飞往建安市的飞机。 直到上了飞机,霍晨风稍稍冷静了一下,突然大声道:“我的手机,还有行李都在他们手里,我得取回来!” 李文奇按了按霍晨风的肩膀,笑著道:“霍公子小声点,不要大声喧譁,引起別人的注意就不好了,这趟飞机上有不少建安本地人呢,说不定就有人认识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离开京都,回到建安市一切都好办了,行李手机算个屁啊,有了手錶还要啥自行车啊,霍公子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霍晨风却冷静不下来了,他起身就要下飞机,喝道:“行李可以不要,但手机必须拿回来,手机里面有重要资料,坚决不能丟!” 李文奇死死按住霍晨风,“霍公子,你別闹了行不行,机舱门都关了,你还怎么下去?我答应你,把你平安送回建安之后,我再来京都一趟,亲自帮你取回手机。” 霍晨风垂头丧气地坐下,不耐烦地说:“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取吧。” 李文奇笑笑说:“得了吧你,京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你呢,难道这一次吃亏还没够吗?根据我的经验,你有可能被边控了,不然怎么会有人拦截你?我千里迢迢地来接你回去,你別给我惹麻烦行不行?你刚才这么一闹,估计已经有人注意你了,为了你的安全,我必须给你偽装一下,你就当戴了黑眼罩,睡一觉,醒来就到家了。” 李文奇说罢,对旁边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个人趁霍晨风不注意,给其后脖子上来了一手刀,霍晨风立马晕了过去。隨即,霍晨风头上被蒙上黑头套,手被銬上手銬,嘴也被胶布封上了。 机上乘客皆是惊慌不已,以为碰到了恐怖分子。李文奇连忙掏出警官证亮给大家看,大声道:“各位乘客,我们是正常执法,抓获了一名外逃的犯罪分子,请大家不必惊慌。” 李文奇说罢,又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手机,正是霍晨风的手机。他用这个手机给霍卫民发了一条信息:“已经平安抵达高卢国,勿念。” 很快,霍卫民就回了信息过来:“不方便电话联繫,有可能被监听,以后每天准时发信息报平安。” 李文奇回:“好的。” 飞机徐徐降落在建安机场,霍晨风適时醒来。但他已经发现自己被完全控制了,说不出话,看不见东西,手也被銬住。他心里涌起滔天恐惧的时候,也涌起滔天愤怒,他在心里把李文奇的祖宗八代问候了无数遍,暗骂李文奇是个骗子,不得好死。 但他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奋力挣扎。 李文奇附在他耳边说:“你如果不想太丟人,就给我安静点。不然我现在就就把你头套拿掉,大摇大摆把你带出机场,不妨让建安人民看看你霍大公子的英雄模样。” 李文奇的话语中带著一丝戏謔与威胁,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刀刃,精准无误地刺入霍晨风的心房。 霍晨风的心臟猛地一缩,怒火与恐惧交织成一张复杂的情绪网,將他紧紧束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告诉他,此刻的反抗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狼狈的境地。於是,他停止了无谓的挣扎,肌肉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颤抖,但表面上却渐渐恢復了平静。 这时,李文奇的手机响起来,是胡步云打来的:“下飞机后坐黄铭的车,然后把人送到武警支队特勤中队,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但现在你不能回兰光,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查到你头上,你立即去省厅,找宋厅长,他会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另外你给县里王书记和齐县长打电话请假,就说省厅有一个短期培训,你必须参加。” 第554章 名號太响亮 胡步云带著督查组所有人赶到武警支队特勤中队的时候,程文硕也几乎同时赶到。 胡步云递给程文硕一张纸条,上面有一串名字。胡步云说:“这些人都是建安市的公司老板,有开建材公司的,有做建筑的,还有做运输的,生意都做得不大,但流水却奇高,而且资金去向不明,极有可能去了地下钱庄。而且这几天已经有两家公司破產,人去楼空。霍市长的秘书郝凯这几天他们频繁接触,估计是在密谋什么事。你派人监控他们,隨时收网。” 程文硕斜了胡步云一眼,“你到底在建安埋了多少暗桩?怎么什么事你都知道?” 胡步云笑了笑,“还是先把霍晨风的口供拿下吧,趁他背后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我们打一个时间差。” “这是我的专业,他霍晨风就是孙猴子,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程文硕云淡风轻地说。 黄铭把一部手机交给胡步云,“这是李文奇局长送你的礼物。” “礼物?这个铁公鸡,我在兰光那么久,饭都没请我吃过一顿,现在竟然捨得给我送礼物?”胡步云诧异地说。 胡步云打开手机,粗略瀏览一下,这才发现其中的奥秘。这个霍晨风还真是大条,手机信息从来不刪,里面他和周庆生的来往信息都在,他们之间所做的很多勾当,都在信息里面体现出来了。 比如周庆生指示霍晨风派人扰乱错开峡水电站工地,把省督查组在吉祥客栈连锅端的信息,比如他们商议如何强买强卖,低价收购別人的公司等。比如霍晨风向周庆生匯报地下钱庄的运行,已经帮助建安市好多个副处级以上干部谋求升迁等。比如他们买通建安市人民医院胸外科副主任,灭口赵阳。另外,胡步云在北川大学举办经贸洽谈会以及胡步云的活动轨跡,也是霍晨风提供给周庆生的。 程文硕和胡步云走进关押霍晨风的拘留室。霍晨风眼眸猩红,像看见了杀父仇人一样,嚎叫著就往他们身上扑,胡步云抬腿就是一脚,踢到霍晨风的腹部,霍晨风捂著肚子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 霍晨风齜牙咧嘴地骂道:“程文硕,胡步云,你们两个小人,居然敢对付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程文硕冷冷说道:“当然知道,你霍大公子號称建安市的地下皇帝,你是市长家的公子,名號太响亮,我想不知道都难。” “知道我是谁你们还不放了我,我告诉你们,现在就住手,我还能饶过你们,要等到上面的人来了,我敢保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霍晨风的囂张气焰一点都不减。 胡步云笑著道:“你是觉得你爹会来救你,还是周庆生?难不成你还指望周庆生他爹来救你?” 霍晨风先是一愣,接著就冷笑一声,说道:“你既然已经知道我背后的人惹不起,还敢这么囂张?” 胡步云轻笑一下,拿出霍晨风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我得感谢你这部价值连城的手机呀,要不然查到你背后的秘密,还得费好多功夫。” 霍晨风一下就疯了,大喝道:“手机还给我!” 说罢又往胡步云身上扑,想要抢夺手机。胡步云又是一脚,把他踹回到椅子上。 霍晨风愤怒至极,指著胡步云的鼻子骂道:“王八蛋,你给我记著,你今天踹了我两脚,我一定要让你死!你们別想从我嘴里得到什么,有本事就拿手机去找人对质,看人家不把你撕成碎片!” 程文硕笑著道:“是他踹的你,我可没动你啊,你以后要算帐,別算到我头上。我今天向你保证,既不打你,也不审问你,我还要请你看电视,帮你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当然,你看完电视了,想告诉我什么,我愿意和你心平气和地谈,谁叫你是大名鼎鼎的霍公子呢,这点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程文硕说罢,拉了一下胡步云的胳膊,“咱们出去吧,不打扰霍公子看电视。” 两人出去后,霍晨风对面墙上的电视机就出现了画面,却不是什么正常的电视节目,甚至连gg都不是,而是號称建安市黑恶头目的吴胜被审讯的画面。 霍晨风暗骂,这个蠢货,不是已经跑路了吗,怎么被他们给逮住了? 但是看著看著,霍晨风就抱著头蹲到了地上,头似炸裂一般地疼。 第555章 打手 但是看著看著,霍晨风就抱著头蹲到了地上,头似炸裂一般地疼。 平时一脸横肉、欺行霸市、崇尚暴力的吴胜,在警察面前竟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温润得不要不要的。 警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甚至警察没问的,他还开启抢答模式。 据吴胜交代,真正掌握建安市地下势力的,是霍晨风。再大的黑恶势力,在官家面前,永远都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但霍晨风的厉害之处就在於,他能够黑白通吃,能游刃有余地调动官家的力量,所以建安市的地下势力无不对霍晨风俯首帖耳。 一开始,吴胜在建安市自成一派,手下除了有过命交情的四大金刚,还有几十个不怕死的兄弟。所以吴胜根本就没把霍晨风放在眼里。霍晨风多次想收服吴胜,都没成功。 於是霍晨风煽动另一派人与吴胜的人发生衝突,双方在械斗中互有损伤,然而对方却只衝著吴胜的弟弟一个人打,吴胜的弟弟被打成重伤,死在了医院。而对方几个主要行凶者就像早有准备一样,当场就上车跑路了,至今杳无音信。反而是吴胜这边,被警察抓了好几个,判了重刑。 没过多久,吴胜经营的两家ktv被警察查封,因为场子里被搜出了几百克毒品。吴胜这人虽然无恶不作,但有一个原则,决不允许碰毒品。用后脑勺想,也知道这是霍晨风做的局。 吴胜知道自己斗不过霍晨风,只能主动服软。霍晨风倒也出手大方,不仅给了吴胜一大笔钱,还把两家规模更大的ktv无偿送给了吴胜。吴胜自己又开了两家地下赌场,可以说日进斗金,从此也再没有警察光顾过他的场子。 这就是跟著霍晨风混的好处。 从此,吴胜和他手下的人就甘愿沦为霍晨风的打手,脏活累活没少替霍晨风乾。 包括建安市近几年出现的几宗人命案,比如,其中一起就是霍晨风为了爭夺一块黄金地段的开发权,指使吴胜等人製造了一起恶性的“意外”事故,导致一名与霍晨风竞爭的地產商意外死亡。 还有一起案件则与霍晨风的毒品生意有关。为了打压竞爭对手,霍晨风命令吴胜等人对一名涉嫌贩卖毒品的对手进行了残忍的报復,挑断了对方四肢经脉。最后是霍晨风亲自把刀子捅进了对方的心臟。 霍晨风为了廉价收购一家物业公司,指使吴胜把对方老板和其女儿绑架到一栋高楼的天台,逼迫对方签署了转让协议,之后又当著眾人的面猥褻对方女儿,让对方不堪其辱,从天台跳了下去。 吴胜的交代似乎有没完没了的趋势,与霍晨风有关的非法赌博、敲诈勒索、贩卖毒品、非法洗钱等犯罪事实,说起来没完,把审讯室的记录员累得够呛。感觉吴胜不是在交代问题,而是在控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受害者。 程文硕和胡步云在监控室里注视著霍晨风的一举一动,隨著吴胜供述的深入,霍晨风像疯了一样,不停地薅自己的头髮,在拘留室里转圈,最后,终於忍无可忍,提起他坐的那把椅子,愤怒地砸向电视机,电视屏幕已经碎了,霍晨风还在怒骂:“吴胜你个杂碎,我操你祖宗!” 程文硕对著胡步云会心一笑,“走,咱们去会会他。” 两人再次走进拘留室,霍晨风的先前的囂张气焰已经荡然无存,如同一摊烂泥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病入膏肓,离大限不远了。 程文硕蹲到霍晨风边上,冷冷说道:“电视节目嘛,你爱看就看,不爱看就不看,有没谁逼你,你砸人家部队的电视机干啥玩意儿,损坏公物照价赔偿,这个不能讲价钱。但是你现在身无分文,拿什么赔?要不然我现在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把钱送来?” 霍晨风浑身哆嗦,带著哭腔说道:“程局长,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所做的一切都与我爸没关係,他什么也不知道,请你不要牵连到我爸,好吗?” 程文硕淡淡说道:“我也没说与你爸有关係呀,那你就把你所做的一切老实交代,不要漏掉任何一件事,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免得我们去找你爸核实,那多麻烦呀。我知道,要调查你爸我们是没有权限的,必须要请示省委,但是一旦省委知道了你和你爸出了事,周公子还会保你吗?我敢说,你的下场和赵阳没有差別,被灭口是迟早的事。” 第556章 迟了会出大事 双方还没正式交锋,霍晨风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所谓杀人诛心,此时霍晨风的心已经被程文硕诛成了渣渣。 “我说,我全都说,但求你们放过我爸,我爸对我的事真的一无所知。”霍晨风有气无力地央求道。 胡步云知道程文硕已经准备了好几套审讯方案,没想到就让霍晨风看了一段录像,他就老实了。 “现在已经不需要你说什么,就能够定你的罪了,枪毙你十次都不为过。至於能不能把你爸择出来,主动权在你,就看你交代的东西有没有分量了。”胡步云轻描淡写地说道,“把他带去审讯室吧,让他慢慢说。” ………… 省委书记周清源对建安市市长霍卫民可谓恨铁不成钢,对其工作能力和工作状態都颇为不满,认为他身上缺乏一种主动作为的干劲和虎气,遇事缺乏掌控能力。 霍卫民对此也是一肚子苦水没法倒,周家的庇佑虽然让他一路畅通无阻,但在真正的政治舞台上,实力与手腕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好死不死,当上市长后,竟与笑面虎钱志强搭上班子。钱志强这人深藏不露,霍卫民每每与之相爭,总是落於下风。 现在终於等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钱志强就要滚出建安了,近段时间完全是一种归隱山林、不问世事的做派。霍卫民必须抓住机会,掌握主动,儘快稳定住建安市的局势,更重要的是证明给省委书记周清源看,自己也是可堪大用的人才。 他召集几名副市长和政府部门的负责人,召开政府常务会议,对近期市委常委会上议定的包括扫黑除恶、市级经济开发区建设、县域经济转型发展、路网交通建设等事项进行討论,要求各分管副市长牵头市政府办和相关部门,制定推进相关工作的具体措施,要求短期內见到成效。 但听完霍卫民的指示后,参会人员有些摸不著头脑了。只有极少政治智慧比较高的人品尝出了霍卫民葫芦里究竟是什么药。此君说是要快速推进各项工作,可从他提出的具体要求来看,与市委常委会的要求大相逕庭,尤其是关於扫黑除恶和平安城市建设工作,可以说是反其道而行之。 市委常委会要求把扫黑除恶和平安城市建设快速向纵深推进,为老百姓创造和谐安寧的生活环境和全市经济社会平安稳定的发展环境。而霍卫民则表示目前扫黑除恶已经取得了丰硕成果,吴胜等一批黑恶势力遭到剷除,其背后的保护伞也已经被打灭。当前最要紧的是安抚人心,不要搞得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儘快恢復稳定的经济秩序,这才是最现实、最可靠的平安稳定。 有人猜测,霍卫民很快就將取代钱志强任市委书记。 就在会议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进了霍卫民的手机。霍卫民的包里有两部手机。那个对外公开了电话號码的工作手机,並没有响。响铃的这个手机是他的私人號码,极少有人知道。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即对身边的常务副市长说:“你主持一下,我接个重要电话。” 这个电话的確是很重要,是周庆生打来的。霍卫民必须赶紧接。 他疾步走到会议室门外,按了手机接听键:“喂,庆生老弟,我正在开会,所以……” 周庆生粗暴地打断了霍卫民的话,大声道:“废话少说,你儿子没有出国,他被人抓起来了,你赶紧把他捞出来!” 霍卫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这里又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赶紧回到自己办公室,反锁上门,这才低声道:“这不可能呀,今天上午晨风还给我发信息报平安了,他已经到了高卢国。” “狗屁!那是別人拿他手机发信息骗你的,我几次打他电话打不通,觉得不对劲,就让人查了查,他上飞机之前就被截留了,今天早上已经被带回了你们建安市,人就在武警支队特勤中队,你赶紧去捞人,我这边也会想办法,迟了会出大事!”周庆生急不可耐地说道。 霍卫民这才知道確实坏菜了,他赶紧叫来郝凯,吩咐道:“你去会议室把公安局副局长王子荣叫来,我们出去一趟。” 在去往武警支队特勤中队的路上,霍卫民脸色阴沉,郝凯和王子荣大气都不敢出。霍卫民主动说道:“我儿子被人抓了,肯定是程文硕和胡步云乾的,现在人在武警特勤中队,子荣同志,今天你多出点力,你们公安和武警多有交道,他们应该会给你个面子。” 第557章 你爸是聪明人 一听这话,这位王副局长就是一阵头皮发麻。他与霍晨风本就交好,对其所作所为瞭然於心。这次建安市的扫黑除恶本就剑指霍家公子,別人不知道,他这个內部人不可能不知道。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空缺期间,霍卫民有意推举王子荣补缺,但几经运作却没有效果,被空降下来的程文硕占了这个位子。王子荣气愤之余,又敏感地意识到程文硕的到任与隨之而来的扫黑除恶並非巧合,为了保全自己,他已经在有意无意地远离霍大公子了,而且有意识地靠近程文硕,只是程文硕不爱搭理他而已。 现在霍卫民又硬生生地把自己拉扯到他们的船上,逼迫自己站在程文硕的对立面。想想都头疼。 “这件事办成了,我让你进市政府班子,任副市长,兼任公安局局长。子荣同志,现在建安市的形势想必你应该看得很清楚了,我说话还是能算数的。”见王子荣沉默著没有说话,霍卫民又补充了这么一句。他就差把自己即將代替钱志强,任市委书记的事说出口了。 不得不说,霍卫民这个承诺,还是让王子荣很动心的。自己曾经与霍家公子走那么近,不也就是为了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吗,现在霍卫民主动说出来,无论成与不成,自己都得搏上一把。 想是这么想,但是也有那么一点底气不足,如果万一办不成,反被霍卫民迁怒,那就得不偿失了。“霍市长,我们公安虽然与武警有些交道,但毕竟不是一个系统,他们不一定买我的帐啊。” 霍卫民正要开口,手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周庆生打来的。霍卫民赶紧接听。 “老霍,我这里该找的关係都找了,很难办,武警总队那边的消息说,近期全省武警系统正在搞春季大比武,训练很紧,我的人根本进不去。我现在就回家找我爸,让他出面。你那边也要抓紧,如果他们不给你这个市长大人面子,你就让公安民警把武警特勤中队给围起来,事情闹得越大,我爸才好出面。” 周庆生瞎逼逼半天,霍卫民越听越头大。让公安民警包围武警部队,简直是闻所未闻,尼玛都不要命了?真不知道周庆生这个二世祖脑子里装的是屎,还是屎。 霍卫民嘆了一口气,对王子荣说:“省里那位小爷说的话,你应该听到了。那就劳烦你多少调几个警察吧,做做样子。但愿这位小爷能搬动大爷。” ………… 武警特勤中队军营里,程文硕刚把霍晨风审讯完毕,霍晨风在笔录上按下手印。 特勤中队的中队长就跑过来,给胡步云和程文硕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急急说道:“报告,军营大门外来了好些人,大部分是警察,还有霍市长,他们要求进来见霍晨风,我以请示支队首长为由拦住了?下面该怎么办?一直拒绝霍市长进来也不行啊。” 胡步云笑了笑,“他们来得倒是挺快,中队长你別管了,我和程局长去迎接他们。” 这时霍晨风已经完全顾不得顏面和尊严了,一膝盖跪在胡步云和程文硕面前,央求道:“求求你们,让我出去,让我去见我爸。” 胡步云斜了霍晨风一眼,问道:“这时候你去见你爸,还有什么用?该掌握的证据我们都掌握了,你该交代的事情也都已经交代了,何必让你爸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他会心疼的。” 霍晨风的额头直往地上磕,“我要见我爸,我让他赶紧走,不要掺和我的事,不能让他出现在这里。” 胡步云微微一笑,“这会儿你倒变聪明了,不过你现在还不能见家属。你放心,你爸也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程文硕和胡步云以及督查组一眾人,在中队长的陪同下,来到军营大门口。果然看见霍卫民和郝凯站在门口。王子荣带著五六个警察,和几名武警战士怒目而对,虎视眈眈。 胡步云主动笑著和霍卫民打招呼,“哟,搞这么大阵仗,原来是霍市长驾临呀,省政府督查组来到建安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霍市长,却没想到是在这种地方,我是该表示荣幸呢,还是该表示遗憾?” 霍卫民也是笑著道:“胡组长,是我失敬了,上次在北川大学校园里,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怪我有眼不识泰山,说话不周,多有得罪。现在想想,建安市能走出去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干部,我应该高兴才是,所以还得请胡组长多多关照。” 第558章 但愿你別后悔 胡步云微微一变,隨即很快就恢復了笑容,“霍市长不说我倒是忘了这茬,虽然我在北川大学组织经贸洽谈会期间,行程有很多人知道,但刻意告知歹人致我被非法绑架的,应该是对我很用心的人,刚才我我和令郎把酒言欢一番畅谈,也算知道了缘由,多谢霍市长对我的特別关照。” 胡步云这就是爱瞎诌了,非法绑架案与霍晨风和周庆生有关係,但与霍卫民应该是没关係的。胡步云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料定了霍卫民有口难辩,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儿子对胡步云具体说了什么。这样就可以打消霍卫民接下来提出放了霍晨风的无理要求。 果然,霍卫民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倒是郝凯在边上怒喝道:“胡步云,你別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没有证据的话乱喷,我们可以告你誹谤。” 胡步云斜眼看了一下郝凯,冷冷问道:“你是哪位?还你们告我誹谤,你也是霍家公子?” 这尼玛就太欺负人了,明明两人在胡步云的同学聚会的酒局上海发生过衝突,前不久还一起开了两次联席会,现在胡步云居然假装不认识他这位市长大秘。也就郝凯肺活量大,不然早就气死了。 霍卫民对郝凯突然出来装大尾巴狼极度不满,他们是来求人的,你这时候不放低姿態,跟人斗什么狠呀,真是脑子进水了。他狠狠地瞪了郝凯一眼,郝凯立即嚇得低下头颅。 霍卫民又笑著对胡步云说:“胡组长,市委委託我担任建安市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组长,过问扫黑除恶的工作细节,对接省督查组,都是我的的责任,你们工作很辛苦,我来看望一下大家,没问题吧?” “没问题,谢谢霍市长关心,您请进。不过只能您一个人进,其他人都不是领导小组的成员,他们不能进。” 排成一横排的武警战士让开一条缝,让霍卫民进去。郝凯也跟在霍卫民后面往里走,胡步云拦住他,冷冷说道:“你没资格进去。” 郝凯怒目圆瞪,喝道:“別给脸不要脸,我劝你少管閒事,我非要进,你能怎么著?” 胡步云连忙让开,笑容可掬地说:“您请进。” 郝凯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就往里走,几步就跟上了霍卫民。胡步云自言自语道:“不知好歹的东西,但愿你別后悔。” 胡步云让中队长把霍卫民和郝凯安排到接待室稍作休息,吩咐要郑重接待,不可轻慢了市领导。 然后附在上官芸耳边低语几句,上官芸坏笑著连连点头。 胡步云走到程文硕身边,问:“现在门外都是你的下属,他们应该是听命行事,你把他们打发走就行了,没必要为难他们。” 程文硕点点头,“你去接待霍市长吧,这里留给我。” 胡步云一路小跑,屁顛屁顛地往接待室而去。 程文硕冷眼看著王子荣:“王副局长,说说吧,你是几个意思?” 王子荣还指望霍卫民能以市长的身份威慑一下程文硕,可现在霍卫民独自进了军营,把他晾在这里面对程文硕,让他一下子就骑虎难下了,只得硬著头皮说:“扫黑除恶是地方警方的事,与武警部队没关係,所以霍市长命令我们来接收嫌疑人,转移到市看守所去,方便案件的审理。” 程文硕冷笑一下,“这里关押的嫌疑人身份特殊,走出这个大门,就有串供和被灭口的可能。而且,关押在这里的人都是我亲自送来的,也是我的亲自审,你们还想把人接走吗?” 王子荣訕訕道:“我们也是奉了霍市长的命,实在没有办法,我们都是你的下属,你总不能让下属为难吧?” “我看是你自己奉了霍市长的命吧?请不要把兄弟们拿来当情感绑架的筹码,你为什么要奉霍市长的命,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事先想过兄弟们的死活吗?” 程文硕说罢,又转向另外几名警察,“你们几位,不知者不怪。但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们,你们得谢谢武警战士拦著你们,因为你们一旦进了这道门,就可以定你们一个黑恶势力保护伞的罪名。如果你们不想与黑恶势力扯上关係,就马上离开,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我就当今天没看见过你们。当然,如果你谁执意要留下来,我可以让你们进去,后果自负!” 那几名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直到这时候才知道,被王子荣忽悠过来,那是上了大当。 第559章 没人保得住他 见那些警察一脸懵逼的样子,程文硕怒喝道:“还杵在这干嘛,等人请客吃饭啊?还不走!” 警察们再也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上了一辆依维柯警车,一溜烟跑了。留下王子荣一个人站在原地,跟个傻逼似的,一脸地不知所措。 程文硕走到王子荣跟前,给了王子荣一支烟,还亲自给他点上,这才嘆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也走吧,我同样当今天你没来过。我可以明白告诉你,赵阳虽然死了,但是人死债未消。至於霍晨风,现在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了。你收了赵阳和霍晨风的钱,去省纪委工作组退了吧,把自己的事主动说清楚,或可落个善终。” 程文硕说罢,转身向军营內走去,除了两个卫兵,其余武警战士也撤回了营区。特勤中队大门口一下子就冷清了。 王子荣仍然傻傻地站在那里,瞬息的变化,让他感觉如同做梦一般,明明就是眼前发生的事,却是那么的虚无縹緲。 他根本就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不明白一市之长的霍卫民,为什么在副处级的胡步云面前,卑微得像个孙子一样。可自己这个公安局副局长同样是副处级,霍卫民又哪来的底气承诺自己连升两级,一步到位成为市政府班子成员? 自己不是像个傻逼,而是个实实在在的傻逼。连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閆斌都在这场风暴中烟消玉殞,自己居然相信霍卫民的鬼话,痴想去接替閆斌的位子。这不是傻逼又是什么? 王子荣抬头看看天空,几片雪飘飘扬扬,掉落到他的脸上。好多年没遇见倒春寒了,不知道这个春天还要寒冷多久。 他苦笑一下,缓缓转身,向建安宾馆走去。省纪委工作组也驻扎在那里。 ………… 特勤中队接待室里,中队长给霍卫民和郝凯沏了茶,就退了出去。胡步云后来进去,又给霍卫民的杯子里续了水,却没搭理郝凯。儘管郝凯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胡步云却没兴趣欣赏一眼。 霍卫民咳嗽了几声,郝凯仍然处於鬱闷状態,根本没注意到霍卫民的提醒。霍卫民不得不开口:“郝凯,你出去转转,我跟步云说几句话。” 郝凯连忙站起来,对霍卫民点了一下头,向门外走去。 殊不知,他走出这个房门之后,等待他的將是另外一种命运。 待郝凯出去了,霍卫民亲自去关上了房门,紧挨著胡步云坐下,痛心疾首地说:“犬子无德,罪责难逃。这一点我不否认,也不会为他开脱。” “那霍市长想和我私聊什么?”胡步云微笑著问。 “我就不藏著掖著了,只要你能保住他一条命。要多少钱,你开价,我砸锅卖铁也给。过了一这关,我推荐你回建安来,直接提拔为正处,县区委书记我不敢保证,县区长没问题,去哪个地方你自己挑。或者直接到市委任副秘书长,我保证在我任期內让你升到市委秘书长,进入市委常委班子。” 胡步云死死憋住笑,差点憋成內伤。这老滑头还真敢说,难不成他已经把自己当成市委书记了? 霍家不缺钱,这胡步云是知道的。而他们倚仗周家,给人的封官许愿,多少也能兑现一些。只是像这样把一个副处级干部一下子许进市委常委班子的,实在闻所未闻。也不知道霍卫民在建安的拥躉们,有多少是通过这种方式收买来的。 胡步云顿了顿,淡淡说道:“我刚刚出去见你的时候,你儿子霍晨风给我下跪,求我带他出去见你一面。本来我对你们父子观感很不好,而且我这人特別记仇,要说带他出去见你一面也没什么。但是当我知道他见你的目的之后,我一下就心软了,就没让他跟你见面。” 霍卫民不解地看著胡步云,“你拒绝带他见我,还说你是因为心软,这话我怎么没听懂啊?” 胡步云给霍卫民点了一支烟,“你们父子情深我很理解,你想保他的命,他却想把你择出来。他求我带他出来见你,是想你赶紧离开这里,想让你与他彻底划清界线。霍晨风把什么都交代了,你觉得他这条命还能保得出吗?除了你,还有人愿意保他吗?包括你最倚仗的人,现在也巴不得你儿子早点死。” 胡步云的话,像一把利剑刺入霍卫民的胸口。霍卫民靠在沙发上,眼眶红润,感觉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第560章 熟悉而又陌生 胡步云接著又说:“把霍晨风关在这里,虽然是高度机密,但难免有手眼通天的人能打探到消息。我就等著看都有谁来捞他呢,没想到最先等来的是你。我也不妨告诉你,霍晨风什么都说了,唯独没说与你有关的任何事。他的良苦用心,你应该明白。但现在看来,你们两父子心里还是没有灵犀呀。” 霍卫民终於老泪纵横,眼泪直流。 胡步云递给他一张纸巾,“你现在离开正是时候,我就当你没来过,也不会把你来的事记录在档案里。现在你也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不让霍晨风见你了。” 霍卫民缓缓站起身来,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想和胡步云握握手,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转身慢慢向外走去,胡步云赶紧去为他开了房门,並把他送到营房大门口。 司机把车开过来,停在霍卫民身前。没有人为他开车门,霍卫民左右看了一下,这才发现郝凯没跟上来。 胡步云上前几步,为霍卫民开了车门,淡淡说道:“走吧,郝凯不能跟你一起走了。” 霍卫民怔怔地看著胡步云,他想起先前胡步云不让郝凯进去,郝凯不知死活非要进,结果进去了就出不来了。此番他才真正见识到了这个进退有度的年轻人,手段究竟有多狠辣。他从胡步云的身上看到了老对手钱志强的影子。身边有这么一老一少环伺,自己不一败涂地那才怪。 他深深地嘆了口气,上车绝尘而去。 ………… 却说郝凯走出特勤中队接待室,他本想听听屋里霍卫民和胡步云到底怎么交涉,会达成什么交易。无奈黄铭、宋逸飞、陈煜城三人就站在几米远的地方,看似是的在閒聊,但目光时不时瞟向接待室这边,应该是惦记著那边的安全。 郝凯只好离开,想找个合適的地方抽支烟。却只走了十多米远,就被刚刚那三人逼停,形成合围之势。郝凯心中大骇,情知不妙,厉声喝问:“你们想干嘛呀?我是市府办的副主任,你们不知道吗?” 那三人却只冷冷地看著他,不搭理,也不让道。郝凯继续道:“我是党政干部,要控制我也得有组织程序,你们几个小警察没权力动我,惊动了霍市长,你们得吃不了兜著走!” 这时上官芸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对郝凯亮了一下证件,冷冷说道:“郝副主任,我是省纪委的,我有权力找你问话吗?先前省督察组不让你进,你非要硬闯,就凭你硬闯军营这一点,也足够对你立案调查。” 郝凯一下就蔫了。平时跟在霍卫民身边,可以说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好事没干成几件,飞扬跋扈的作风倒是学到了真諦,確实是自己非要闯进来的,现在能怪谁?此番折戟於此,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就此终结了,等待他的將是牢狱之灾。 ………… 霍卫民离开武警特勤中队,没走多远,就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让司机下了车。他在车里拨通了周庆生的电话,只响铃了两声,周庆生那边就直接把电话掛了。再拨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关机。 霍卫民又打周清源秘书的手机,几声响铃过后,电话倒是接了,不过对方的语气很冰冷:“霍市长您好,领导和周省长正在谈事情,不方便打扰。领导说了,您有工作方面的事情就先在秘书处登记,由秘书处转呈。周书记还说,您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霍卫民此时的心已经冰凉,但他仍强装平静,笑著道:“张主任,我不找周书记,就找你。” 张秘书的语气仍旧冰冷:“霍市长没搞错吧?我平时与霍市长並无多少交集,您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打听一下,周书记家里边还好吧?他老人家心情怎么样?”霍卫民囁喏著问。 “领导的私事最好不要打听,我也不敢隨便说。”张秘书说罢,就掛了电话。 霍卫民放下手机,靠在车座上,怔怔看著窗外。他感觉喧囂的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车窗外的大街上,车如潮水马如龙,但此刻在霍卫民眼里,就如同一幅抽象画,虚幻而夸张。这座寄託了他无数抱负和理想的城市,也一下子变得陌生。 好一会儿过后,他把司机叫上车。 “市长,您是回家,还是回办公室?”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去市委。” 孙刚办公室的门敞开著,当霍卫民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孙刚连忙迎了上来。所有人来见钱志强,都需要孙刚事先通报。但霍卫民不需要,因为他是市长,虽然是二把手,但从级別上来说,他与钱志强平级。 第561章 他知道我要来 所有人来见钱志强,都需要孙刚事先通报。但霍卫民不需要,因为他是市长,虽然是二把手,但从级別上来说,他与钱志强平级。 孙刚让霍卫民走前面,送他去钱志强办公室,边走边说:“钱书记办公室这会儿没有客人,他已经等您好一会儿了。” 霍卫民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他知道我要来。” 孙刚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不可能告诉霍卫民,钱志强已经交代过了,此刻除了霍卫民,他谁也不见。 孙刚敲了敲钱志强办公室的门,一般情况下,都是钱志强说请进,孙刚才能开门。但这次不一样,钱志强亲自来开门,先是对霍卫民说:“霍市长稀客,请进。”又对孙刚说:“你不用管我们了,我自己给霍市长沏茶。” 孙刚知道钱志强和霍卫民不太对付,在孙刚的记忆中,霍卫民来钱志强办公室不超过五次。尤其是近半年来,两个人的矛盾已经浮在明面上了。就凭市政府那边落实市委常委会决议的態度就能看出,霍卫民已经越来越不把钱志强放在眼里。 但是此刻钱志强对霍卫民如此客气,实属有点不正常。 钱志强给霍卫民让了坐,沏了茶。又放了烟和打火机在霍卫民面前,笑著道:“我这段时间咽喉不舒服,好久没抽菸了,你要抽就自己拿。” 霍卫民也不客气,真的自己拿了一支烟抽了起来,“这支烟我得抽,我俩搭班子以来,我还没抽过你的烟,再不抽就没机会了。” 钱志强笑笑,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两条和天下,“这两条烟送你了,待会儿你带走。” 霍卫民眯缝著眼睛问:“钱书记已经料到我会来找你吧?” 钱志强淡淡说道:“我估摸著你应该来了。” 接下来就是沉默,两人都不再说话。霍卫民狠狠地吸著烟,钱志强则是平静地看著他。 钱志强此刻知道霍卫民心里有多落寞,霍卫民也知道钱志强此刻有多得意。 不多一会儿,屋子里就烟雾繚绕,钱志强不得不去打开窗户透气。 霍卫民起身,陪钱志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风景。“我们都得好好看看,以后就很难看见这市委大院的景色了。” 霍卫民点点头,“麻烦你给常委们吹个风吧,我今天来你这里,就算是向市委打招呼辞职了。明天我就去省委和省政府,分別提交书面辞职报告。” 孙刚在办公室等了两个小时,才见霍卫民出来。 心离貌不合的现任市委书记和市长,罕见第坐在一起,密谋了两个小时。用后脑勺想,也知道建安市即將有大事发生。 钱志强亲自把霍卫民送到楼下,直到霍卫民上车走了,自己才上车。 孙刚要送钱志强回家,钱志强摆摆手,说道:“你给秘书长说一声,明天上午我们召开一个临时常委会。” “具体什么议程,需要通知吗?”孙刚请示道。 “不用提前列议程。”钱志强说罢,想了想,又说:“还是列一个吧,全市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情况通报。” 前期钱志强已经把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和对接省督查组的工作交给市政府主抓,现在又要亲自召开临时常委会发布情况通报。孙刚一时没转过弯来。 孙刚第一时间去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鲁源办公室,匯报钱志强的指示。鲁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云淡风轻地说:“没想到这么快。” 孙刚笑著问:“秘书长是不是知道什么內幕?” 鲁源沉声道:“什么內幕不內幕,领导之间的事不要瞎打听。” 孙刚訕笑著连连点头:“不打听,不打听。” 鲁源却是轻轻笑了一下,把面前已经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一个方向,“你看看这个,十分钟前新鲜出炉的。” 孙刚看了一眼,惊得张大嘴巴,久久没有闭上。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某浪新闻,大意是北川省建安市警方在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中,在京抓获预备外逃欧洲某国的黑势力头目霍某,据知情人士透露,此人为建安市某领导的公子。另据可靠消息,该市领导的秘书郝某已经被纪检部门立案调查。 新闻里还配发了一张图片,正是李文奇等人押著霍晨风走出建安机场时拍到的,不过当时霍晨风戴著手銬和头套,没人看见其真实面目。 但这已经足够了,人家新闻里就差点霍卫民和霍晨风父子的名了,还有那个狐假虎威的郝凯。 第562章 使命结束了 钱志强回到家后,第一时间拨通了胡步云的电话:“晚上回家吃饭。” 胡步云这一次以督查组长身份回到建安,为了避嫌,平时基本没有与钱志强联繫过,更別说回家吃饭了。 掛了电话,胡步云的心情反而复杂起来。他知道,在建安的工作就要结束了,而自己想做的事,却並没有做完。 回到市委大院家属院,程文硕已经先一步到达。和胡步云的兴致不高相比,程文硕倒是意气风发。“我好不容到钱书记家蹭个饭,却哪次都能遇见你。”程文硕打趣道。 胡步云笑了笑,“你要觉得领导家的饭好吃,那你就多来吃,反正老钱平时都是一个人吃饭。” 胡步云这次没有回懟程文硕,而是说了一句实话。从督查组到建安以来,程文硕和胡步云的配合可以说天衣无缝,而且默契度相当高,胡步云都不忍心去招惹程文硕了。 让人意外的是,在厨房下厨的竟是钱志强和孙刚,胡步云大惑不解,“王姐呢?” “我给她放了几天假,让她回圩河老家去休息几天。”钱志强看起来心情也是极好,说话的语气轻鬆而又愜意。 “那您休息去,这里交给我吧。”胡步云挽起袖子,就要把钱志强赶出厨房。 “別別別,你这段时间辛苦了,这里有我就行,你別关心则乱。”钱志强笑著道。 孙刚也说:“我也是老板临时拉来帮忙的,这里没你的地方了。” 胡步云再次回到客厅,就对程文硕不客气了,嗔怪道:“老爷子在厨房忙得不亦乐乎,你好意思吃现成的?” 程文硕哈哈大笑,“咱俩是大功臣,吃一顿现成的又如何。” 程文硕一说是大功臣,胡步云心里立即就不爽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忽然,他一拍大腿,“难怪你这么高兴,脸上都笑出腹肌来了,你是不是就差放掛鞭炮庆祝閆斌死去了?” 程文硕毫不掩饰他的无耻,淡淡说道:“閆斌死不死,结果都一样。不然我在省厅呆的得好好的,没屁事跑到建安来趟这个浑水干啥?再说了,我没有胸毛还有腿毛,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再上升一步不应该吗?你有意见?” 胡步云撇撇嘴道:“没意见,不过看不惯你这个小人得志的样子而已。” 程文硕更加得意了,冷哼一声:“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要说钱志强的厨艺还不算太差,一桌子菜上桌,色香味都过得去。钱志强让孙刚开了两瓶茅台,特意强调:“我们四个人,今天必须把这两瓶酒干完。” “您就少喝点吧,自己多大年纪了还不知道吗?”胡步云不耐烦地说。 胡步云兴致不高,谁都看得出来,却谁都像没看出来一样。钱志强笑著道:“没事,我好不容易亲自下厨弄几个菜,多喝一口犒劳下自己。” 钱志强分別给程文硕和胡步云敬了一杯,感慨道:“这次建安市扫黑除恶,你俩功不可没。” 程文硕连忙一口喝光。胡步云也勉强喝了。 钱志强又说:“文硕,你抓紧时间安排人,一个星期之內把经验总结出来,市委要向省委和省政府匯报。孙刚,你有时间多往市公安局跑跑,给他们帮帮忙。” 程文硕和孙刚连忙表態,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果然不出胡步云所料,建安市的扫黑除恶就到此为止了。他强忍住內心的怒火,淡淡说道:“这也太著急了吧?真正把建安市搅乱的人还没开始动呢。” 胡步云顾头不顾尾,非要把窗户纸捅破,可那几人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谈笑风生,把酒言欢。胡步云也懒得跟他们举杯了,吃了几口菜就放下碗筷,冷眼旁观,看他们的表演。 直到终局的时候,钱志强才微笑著对胡步云说:“今天晚上,最迟明天早上,你就会接到省政府办公厅的通知,省政府专项督查组的任务完成了,使命结束了,你们会儘快撤回省里去。” 胡步云嘟囔道:“我知道了。” 吃完饭,胡步云本想去厨房收拾收拾,这会儿也没心思了。他坐程文硕的车离开,回建安宾馆。 路上,胡步云终於忍不住,冷冷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程文硕轻笑一下,“很简单呀,省里的谈判结束了,协议达成了。省下的事,不是靠你我的力量就能完成的,甚至不是靠钱书记、宋副省长、周省长的力量就能完成的,那就暂时搁浅。” 第563章 又见裘雨 建安市的临时常委会,开得很是热闹,除了市委副书记、市长霍卫民缺席,其他常委都在。对此,钱志强给予了解释,说霍市长正在省里匯报工作,赶不回来,已经向市委请了假。 话虽这么说,其实大家都明白,霍卫民这次去了省城,再也回不到建安来了。 这次临时常委会的主要议题就是通报全市扫黑除恶工作开展的情况,所以特邀省政府督查组和省纪委工作组参加,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的班子成员也被叫来旁听,当然,市公安局局长閆斌和副局长王子荣已经没有办法出现在这个会议室。 离会议开始还有几分钟,胡步云想著心事,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竟是裘雨在笑盈盈地看著他。胡步云甚是奇怪,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咱们省政府督查组把省纪委的人拉来当苦力了,他们成立工作组的时候,就把我要了去,也给他们当苦力,这算是我帮你还人情吧。” 正说著,一个瘦削中年男人来到胡步云跟前,一脸微笑地看著他。其眼神凌厉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直视之下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与锐气。裘雨连忙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工作组的田天泉组长。” 胡步云连忙起身和田天泉握手,“田组长好,你们来了几天,今天才见面,幸会!会后我专门去拜访田组长。” 田天泉握著胡步云的手,使劲摇了摇,笑笑说:“咱们合作愉快!” 田天泉和裘雨去他们的桌牌前坐下了,胡步云还没回过神来,我们督查组的任务已经结束,你们的工作才开始,哪谈得上什么合作。 一开始,大家还对突然召开这个会议议论纷纷,当省纪委工作组把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郭元臣和市纪委副书记杜克振带走后,会议室一下就安静了。 会议由市委书记钱志强亲自主持,他对全市扫黑除恶专项斗爭取得的成绩表示了肯定,对省政府督查组和省纪委工作组辛勤而卓有成效的工作表达了感谢,让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程文硕匯报了全市扫黑除恶工作开展的具体情况。 然后就请省政府专项督查组和省纪委工作组分別发言。胡步云心里还憋著一股子气,没心思讲话,便让副组长蒋武林讲了督查工作的开展情况。 省纪委工作组组长、第五室主任田天泉的发言就简单了,他说:“我们刚来没几天,现在还没啥可总结的,等必要的时候再向各位领导通报。另外,我刚刚收到省里的通知,省政府专项督查组的工作已经完成,但为了让督查工作无缝衔接我们具体的办案工作,省里决定督查组即时撤销,所有人员归併到工作组,继续留在建安市工作,胡步云同志任工作组副组长。” 胡步云这才明白田天泉说合作愉快是啥意思,人家是副厅级干部,自己这个副处级给人家当个副组长,已经算是高攀了。 不过接下来的在工作组的工作只能算是波澜不惊。田天泉明確传达了省委、省政府和省纪委领导的意见,只能查建安市在扫黑除恶中暴露出来的问题,所有的案子只能查到建安市为止,不能扩大。 胡步云以为自己可以轻鬆下来了。因为从赵阳的笔记本和霍晨风的笔录里反映出来的线索看起来有很多,但那些小鱼小虾交给市纪委和各县区纪委查办就好了,留给省纪委工作组的查办范围已经很小,涉及到的几个副厅级干部,已经死的死,自首的自首,抓的抓。 所谓隔行如隔山,办案不是胡步云的专业,他自己也觉得,如果参与得太深,反而容易给田天泉等人添乱。 却不料田天泉並不想仅仅將胡步云置於一个旁观者的位置。儘管明確了案件的调查范围,田天泉依然认为胡步云在督查工作中展现出的敏锐洞察力和对地方情况的深入了解,对於工作组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资源。分析线索、寻找突破方向,事无巨细都找胡步云商量,甚至在找一个个当事人和协助调查人员具体谈话的过程中,田天泉也把胡步云拽在一起。 隨著时间的推移,胡步云已经完全融入到新的团队中。尤其是田天泉,態度严谨,一丝不苟,始终保持冷静和客观,不受外界因素的干扰,表现出高超的业务素养,给胡步云留下了深刻印象。跟著田天泉,胡步云確实学到了很多。 第564章 斗爭的结果1 尤其是田天泉,高超的业务素养,给胡步云留下了深刻印象。跟著田天泉,胡步云確实学到了很多。 程文硕把黄铭调入市局刑侦支队,也算是兑现了胡步云对黄铭的承诺。陈煜城和宋逸飞也有了新的工作岗位,宋逸飞任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陈煜城则任特巡警支队副支队长。 胡步云等人也从建安宾馆別墅楼搬了出来,和田天泉等人住在另一幢楼的单独楼层里。 胡步云本来就与蒋武林和上官芸很熟了,大家在前期的督查工作中可以说是共过患难,加上裘雨和张子轩本来就是省政府督查室的同事,閒暇之余,大家都愿意到胡步云的房间里谈天说地,遇到工作中不解的问题,也愿意与胡步云商討。所以胡步云在工作组说话很有分量,一点都不亚于田天泉。 田天泉开玩笑说:“胡副组长,其实工作组由你领衔就行了,我倒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胡步云忙道:“您可千万不能捧杀我,我们调查的那些老滑头,哪会把我放在眼里,所以咱们工作组离开了你田组长,根本就玩不转。” 半个月之后,原建安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郭元臣,原建安市副市长侯天赐,原建安市纪委副书记杜克振,原建安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郝凯,原兰光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吴海涛等人皆被双开並移送司法机关,他们此后很多年將在监狱里度过。原建安市政府秘书长龚启明、建安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子荣,原兰光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吴晓燕、原兰光县副县长孙前、原兰光县公安局政委李元亮等人,分別被给予开除党籍、留党察看、降职降级等党纪政纪处分。 原建安市副市长、公安局长閆斌因积极上缴赃款,且人已经死亡,不具有法律上的行为能力,因此无法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原兰光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赵阳,因已经死亡,但仍被判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省纪委工作组完成任务,撤回省城,胡步云等人各归岗位。 省政府督查室主任余斯圣因病,辞职申请被批准,他向省政府秘书长张悦铭推荐由副主任胡步云主持督查室的工作,待其副处任职年限足够以后可酌情提拔为督查室主任。 这一意见被张悦铭婉拒,决定仍由副主任葛凌川主持督查室的工作。因此,葛凌川和胡步云的关係更加微妙,但两人的矛盾由公开转入地下,因为葛凌川深知胡步云背景雄厚,公开相斗只会一死一伤,而且自己不会是胡步云的对手,死的那个肯定是自己。 新一年度的政府重点工作督查也拉开帷幕,督查室的四个科室根据职能组成两个督查组,胡步云带一个组到省直各部门开展督查,葛凌川则带另外一个组去了各地市。 基於从重从严从快判决的原则,三个月后,霍晨风、吴胜及其手下四大金刚等黑恶势力头目,王德龙等有人命案的保护伞,分別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其余落网的小鱼小虾则分別被判无期徒刑和年限不等的有期徒刑。 半年之后,钱志强在北川省人代会上当选为副省长,也就此调离建安市。虽然他在省政府班子里排名最末,但却大权在握。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个职务,那就是兼任著北川省会城市浩南市的市长。 这个职务为他的政治生命开启新了篇章,因为现任市委书记是由省委常委刘浩兼任的,已经五十七岁。不出意外的话,几年之后钱志强就可能平稳过渡到市委书记,从而实现弯道超车,成为省委常委。 建安市市长霍卫民则受到儿子霍晨风和秘书郝凯的影响,原本一心接任建安市委书记的心愿化为泡影。有省委书记周清源力保,他並未被追责,但仕途也就到了末路,改任非领导职务,调到省商务厅任巡视员,享受正厅级待遇。实际上,他对改不改非已经是无所谓的態度,独子霍晨风已经死了,他一夜之间头髮全白,对生活对仕途皆已心灰意冷。 接任钱志强担任建安市委书记的,是宋九山的大儿子宋汉生,他从京都发改委农业农村经济司司长的位置空降到建安市。和原职位相比,只是普通的平调,连重用都算不上。但仕途之路却一下子打开了。 接替霍卫民市长职位的则是原建安市委副书记孟长江,这也是钱志强极力推荐的结果。钱志强的意思是书记和市长都从外地调来,不熟悉情况,还不如从原班子里產生。同时,原来市委和市政府班子里都出现了问题,一下子倒了很多人,对班子成员打击很大,提拔孟长江也是给大家传递一个信號,省里对建安市並没有失去信心。於是孟长江成功上位。 第565章 斗爭的结果2 接替孟长江任市委副书记的是市委常委、纪委书记金林。 而原副省长、公安厅长宋道宪也是此次干部调整的受益者,他去了省委,担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不得不提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程文硕,他成功副转正,接任了建安市公安局局长职务。在下一次市人代会上当选为副市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就是上层斗爭的结果,最终就是大家心照不宣,选择妥协。妥协的结果当然是在这一次洗牌中获得足够的利益。 省委书记周清源成功把建安市的扫黑除恶控制在可控范围內,牺牲了不足为道的霍家父子,周家的根基並未受损。无非是把建安市让了出去,市委书记和市长都不是自己的人了,周公子也失去了建安方面的財源而已。但是只要根基未损,失去的总会找回来,而且是加倍地找回来。 省长周伟明成功洗了一次牌,让宋道宪和钱志强到达更重要的位置,不仅巩固了自己的势力,也和京都宋家所在的圈子拉近了距离。这將让他受益无穷。 妥协才是官场的智慧,是一门浅显而又深奥的官场艺术。妥协就是捨得,捨弃才能获得。在关键时刻选择妥协,既能免於己方受损,又能获取足够的利益和回报。更重要的是,妥协的时候,实际上也是在酝酿下一次斗爭。 从这一点看,胡步云感到深深地迷茫,他只能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那是因为他还没法悟透,他还是太嫩了。 还要说一说兰光县方面。 县委书记王思远明升暗降,调到建安市人大任副主任。但他自己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兰光县所发生的事,虽然隱患是在李鹏程手里埋下的,但是在王思远手里爆发的,他不能一点责任都不负。在仕途最后一程上,还能升半级,也算满意了。他知道这是钱志强在背后帮了他。 齐俊成则转任县委书记,这是没有悬念的。但他却给胡步云打电话,大倒苦水,说兰光县积弱多病,简直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胡步云开玩笑说你要瞧不上,那我俩换,我回到督查室后就跟坐冷宫差不多,那些当初把我当刀子使的人已经把我忘了。 胡步云又问了龚澈的情况,齐俊成说龚澈这人很实诚,他还想再留在身边用两年,但已经给他安排了县委办副主任的职务。 县委副书记周海军则上位当了代理县长,等县人大走个程序就能转正。常务副县长陈丽转任县委副书记,县委办主任周倩则媳妇熬成婆,去了县政府担任常务副县长。 这个常务副县长的位子本来应该是孙刚的,钱志强让孙刚去兰光县,孙刚觉得兰光县太远,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不想去。钱志强问他什么原因,他说您前后两任秘书都去了兰光县,会被別人詬病我们搞帮派。钱志强想想也有道理,便让孙刚去了龙石区任常务副区长。 县政协主席郑思齐办理了退休手续,提前享受退休生活。可他却是个閒不住的人,好在有个“静心斋”茶楼,让他可以专心经营。成天叫些退休老干部去茶楼聚会,倒也活得滋润。 纪委书记王柏杨当上了县政协主席。能干一届实职正处级干部再退休,对於没什么政绩的他来说,也算是回报大於付出了。 最令人意外的是,李文奇不仅没有辞职,还更进一步,当了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同时还兼任著公安局长。他是这次干部调整之后第一个主动给胡步云打电话的,对胡步云千恩万谢,说要不是胡步云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他完全就是废柴一个了。 胡步云和他扯了半天閒白,突然说:“我还有件私事请你帮忙。” 李文奇笑著道:“咱俩也算忘年交了,难道你在兰光留下了什么隱患?告诉老哥,就是赴汤蹈火,老哥也帮你摆平。” 胡步云却没心思和他开玩笑,正色道:“你虽然升了官,事务繁多,但公安局那边你还是盯紧点,別当甩手掌柜。” 从胡步云的语气里,李文奇已经预感到胡步云將要给他出难题,但此刻无论胡步云说什么,他都没有理由拒绝。於是说道:“老弟,你就直说,要我做什么。” “二十多年前,刘盛的父亲刘志峰被杀案,你还记得吧?那时候你是新庄镇派出所副所长,刘全林委託你暗中调查过,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这个,我当然没有忘。当初我是没有权限接触这个案子的,也是看了刘全林的面子,加上我和刘志峰也是朋友,所以就悄悄在外围查了查,但最终什么也没查到。你的意思是让我重启调查?”李文奇问。 第566章 一路贵人 “如果这背后还隱藏著什么秘密的话,公开重启调查会打草惊蛇,所以只能秘密进行。除了你相信的人,別人谁也不能告诉。包括刘盛,也別让他知道,免得他又蠢蠢欲动。”胡步云叮嘱道。 “行,我知道了。这边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老弟,过去我对你了解不多,现在你离开兰光了,我突然发现与你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你这人很重感情,刘全林的车祸案,都已经盖棺定论了,只有你惦记著为他翻案。刘志峰的案子,估计全世界都已经忘了,你却记在心里。老弟,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年轻时候的自己。” 胡步云笑著道:“啥时候来了省城,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喝酒。” 钱志强到浩南市上任后,接著就是马不停蹄地视察、调研、开会、匯报和听匯报,从建安市的一把手,到浩南市的二把手,职务是升了,但也更忙了,责任也更重了。 全国二十多个省会城市加上几个单列副省级城市,那都是在比著劲发展,浩南已经显现出落后的態势,留给刘浩和钱志强的时间也只有五年,虽然赶超沿海和经济发达省市不现实,但如果五年之內浩南市的位次不能中西部省会城市的排名中有明显的晋升,那他们就必须让位。这也是周清源和周伟明下给他们的死任务。 省政府办公厅给钱志强安排了住房,胡步云与他平时也见不了面,几个月过去,钱志强也仅仅到镜湖园来看过胡步云一次。胡步云平时打电话,他也很少有接听的时候。胡步云让钱志强別那么拼,得注意身体。钱志强也很无奈,“不是我想拼,是背后有无数双手推著,根本就不敢停下来。” 正好胡步云带队在浩南市政府督查一个重点项目的推进情况,他找到钱志强的秘书薛承志,说有事要求见一下钱副省长。省政府办公厅和市政府办公室严格来讲是一个系统,所以薛承志对胡步云倒也很客气,只是胡步云想直接面见钱志强,让薛承志很为难:“钱市长实在是太忙了,我不確定他有没有时间,胡副主任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告,这样更妥帖些。” 胡步云笑著道:“在建安市的时候我就是他的老部下,你帮我通报一声,如果他实在没时间,我也不强求。” 薛承志驳不开面子,只能硬著头皮去向钱志强匯报。没想到钱志强很爽快地说:“让他插个队,快叫他进来。先把其他事推一推。” 薛承志把胡步云领进钱志强的办公室,拿起杯子给胡步云沏茶,胡步云连忙阻止,“薛主任不用客气,我说几句话就走。” 钱志强也说:“小薛你不用管他,要喝茶他自己泡。” 薛承志离开后,钱志强收起笑容,“有什么事打电话说不是一样,非要跑到办公室来?” 胡步云知道老钱顾虑的是什么,撇撇嘴说:“放心,我不会经常来,要是您有空接我电话我也不用来敲门。再说,今天我要说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是我的私事。” 钱志强皱了皱眉,“知道你是私事,公事用不著找我。是不是在兰光县还留了尾巴没割乾净?” 胡步云笑著道:“什么事都瞒不过您。我是在想,我离开兰光了,思远书记也离开了,淑丽阿姨说话就要退休了,我想把她接到省城来,您看能不能帮忙把刘婷婷也调到省城来?这事我也只能找您了,我自己是没这能耐。” 钱志强冷哼道:“我看你对你自己的事,也没对刘家人上心。” “我这一路走来,遇到的贵人不少,但大多数人是看了您的面子。而刘全林却是在我啥都没有的时候,就一直推著我向前走,我在他身上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我现在照顾一下他的家人,並非是想报恩,而是出於情感的本能。” 钱志强微微頷首,“你呀,还是太心善了,到我这个年龄的时候,你会比我更累,因为你的羈绊太多。刘家的事你不用操心了,交给我。” 胡步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笑说:“您就知道教训我,您自己还不是一样?离开建安之前把所有人都安排合適了,就算这些是为政治上的考虑,那您把王姐和李叔也又带到省城来,还不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安全感?” 钱志强不耐烦地说:“没事你就走吧,別耽误我工作。” 第567章 性情中人 钱志强不耐烦地说:“没事你就走吧,別耽误我工作。” 胡步云站起身,就要离开。钱志强又说:“你没事的时候多去家里,无论我在不在家,王姐总在家的,总比你自己做饭方便。” 胡步云点点头,“知道了。” 钱志强又指了指身后的柜子,“里面有几条烟,你拿走吧。出去给薛承志两条,以后你找不著我的时候,找他也行。” 钱志强先前对胡步云的態度就已经很让薛承志诧异了,现在胡步云从钱志强办公室出来,手里又多了一袋东西,就更让薛承志吃惊,看来这位年轻的省府督查室干部,与市长大人关係匪浅。 胡步云走进薛承志的办公室,把两条烟放在桌子上。薛承志瞬间明白,这傢伙空手而来,却打了市长的秋风。“胡副主任,你这是几个意思?” 胡步云微微一笑,低声道:“分赃。” 薛承志没敢多问这个赃分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主动和胡步云交换了联繫方式。胡步云说:“今天多谢你了,给你添了麻烦,以后多联繫。” 薛承志连连点头,“多联繫,多联繫。” ………… 胡步云忽然接到通知,去京都参加党校中青班学习培训,为期四个月。胡步云算算时间,等中青班结束的时候,就已经是年底了。 那么手头的工作必须要办交接,不能耽误了督查室的整体工作。所有同事都替胡步云高兴,都知道中央党校中青班主要培训厅局级和部分县处级正职中青年干部,胡步云这个副处级干部居然能躋身其中,说明他提拔在即,考虑到胡步云副处任职还不够三年,那就应该是破格提拔。 惟有葛凌川心里凉凉的,他明白从此刻开始,胡步云就已经稳稳压他一头了,自己主持了这么长时间督查室的工作,到了年底,就要彻彻底底地成为胡步云这个毛头小子的下属。所以胡步云给他交接工作的时候,他的冷漠已经溢於言表。 胡步云去向董畅请假。到省府督查室之后,除了室里的那些同事,胡步云与董畅相处是最愉快的,倒並不因为董畅是副秘书长,是分管自己的领导,而是因为董畅数十年根植於心的那种文学情怀,让胡步云很是敬佩。要知道在官场上,能把文化当成添头,就足够让人敬畏高看一眼了,何况董畅是那种真正敬畏文学的人。 董畅握著胡步云的手,久久不愿鬆开,眼中竟泛起红晕。胡步云大惑不解,“您这是干嘛,搞得像生离死別一样,几个月时间而已,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应该已经离开办公厅了,组织已经找我谈话了,让我去省文联,任党组书记。” 胡步云大喜,“这是好事啊,您以后就是实职正厅了,而且那是为您量身定製的舞台,多好啊。” 董畅笑著道:“按照我的想法,我就要把你带过去,先让你任一个中层正职,解决正处,以后徐徐图之,把你推到驻会副主席的位置上。可是我不能这么缺德,你留在办公厅应该升得更快,更有前途。所以我就没敢向领导开口。” 胡步云打心眼里感动,他和董畅的交往次数屈指可数,还是那篇评论文章真正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像董畅这种性情中人,在官场上已经不多见了。 两人告別的时候,董畅拍拍胡步云的肩膀,“去京都之前,建议你去看看余斯圣,他可是推荐过你的。” 胡步云买了果篮和鲜,去到省第一人民医院。他和余斯圣已经很熟了,先后来看过老余好几次,主要是聊督查室那些事。余斯圣也不留手,自己对督查工作的看法和经验,每每对胡步云倾囊相授,也是让胡步云受益良多。 和余斯圣聊了会儿天,余斯圣突然问:“你要去京都上中青班了?” 胡步云一愣,“这您也知道?” 余斯圣笑笑:“別看我成天躺在病床上,有些消息我还是知道的。” 胡步云倒也不觉得奇怪,余斯圣是办公厅的老人了,想知道点督查室的动態不难。两人正聊著,张悦铭走进病房。此时的张悦铭已经晋升副省长,排名在钱志强之前。只是因为还没有合適的人选接替秘书长,所以他还兼任著秘书长职务。在几个副省长中,他算是最忙碌的一个,没想到他竟会亲自来看望办公厅的一个普通干部。 第568章 把际遇转化成机会 胡步云连忙起身让座,给张悦铭沏茶。 张悦铭对胡步云笑了笑。在胡步云的印象中,这是张悦铭第一次对自己露出笑脸。 他和张悦铭本来就见面极少,之前只有两次。第一次是到督查室报到的时候,葛凌川带自己去见了张悦铭,当时张悦铭头都没抬。那时候胡步云就觉得张悦铭这人不好打交道。第二次是在省长周伟明的办公室,几个人商议让胡步云担任督查组长,去建安市搞专项督查,张悦铭也基本全程与胡步云没有交流。此番应该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张悦铭一来,胡步云就不好再说话了,不能耽误领导们的交流。张悦铭却也没怎么说话,连余斯圣的病情都没问。病房里的气氛就显得有点压抑了,胡步云站起身来,笑著道:“那我就先走了,您们慢慢聊。” 余斯圣对张悦铭说:“你也忙去吧,我这也没什么事。” 张悦铭便站起来,往门外走。胡步云已经说自己要离开了,又不好再留下来,只好也跟著走。出了病房,张悦铭冷冷说道:“你开车了没有,送我回省政府。” 虽然是问胡步云开车了没有,但让胡步云送他的口气却不容置疑。胡步云忙说:“车是开了,就是一辆本田雅阁。” 他也只是说到这里,言下之意是车不是好车,你要不觉得掉架子,我就送你。 进了电梯,胡步云直接按了地下车库的的按键。张悦铭就跟没看见一样,胡步云知道,他是真的要坐自己的车了。 到了地下车库,却看见张悦铭的司机迎上来,张悦铭对司机说:“我坐他的车走,你跟在后面就行了。” 原来他是带了司机的,好车不坐非要坐自己的代步车,应该是有话对自己说。 果然,车子刚出地下车库,张悦铭就说:“老余是我的姐夫。” 张悦铭竟是要与自己拉家常,这倒是胡步云没想到的。他也不好怎么接话,只好说:“余主任是个好人。” “你和他工作上应该没有交集,却经常来看他,你们感情没到这一步吧?”张悦铭淡淡问道。 胡步云知道张悦铭可能是误会了,以为自己知道他俩的关係,才来看余斯圣的。连忙解释:“我初到督查室,来看望领导是应该的,后来觉得和他很谈得来,从他身上能学到很多东西,便来得勤便了些。真不知道他是您姐夫。” “这个你不用解释,我和他的关係,办公厅没人知道,要是有人知道的话,估计病房的门槛都要踏破。”张悦铭仍是不苟言笑,继续说道,“老余向我推荐了你,想让你主持督查室的工作,为你日后提拔为督查室主任奠定基础,被我给否了。” 这事胡步云是听裘雨说过一嘴的,董畅也提起过。但胡步云不能说自己知道这事,便笑了笑,说道:“余主任这是高看我了,您应该否掉他的建议,我確实不够资格,强行把我推上去,不能服眾。” 张悦铭嘴角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然后微闭双眼,缓缓说道:“我休息会儿,到了叫我。” 车子徐徐开进省府大院,胡步云慢慢把车停下,熄了火。下车为张悦铭打开后座车门,“张副省长,到了。” 张悦铭睁开眼睛,却没立即下车,而是指了指身边的空位。胡步云会意,立即绕到另一边上了车,挨著张悦铭坐下。 张悦铭轻声说道:“虽然理论学习也很重要,但去了京都党校中青班,別光顾著啃书本,该走的关係还是要走一走,该接触的人也要接触。” 胡步云訕笑著道:“可是在京都我也不认识什么人呀,连普通朋友都没有,更別说去接触那些遥不可及的圈子了。” 张悦铭轻笑一下,说道:“別跟我藏著掖著,宋家的人你不熟吗?当然,我不是要你只看著宋家。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京都,比宋家更高墙大院的地方多了去了,可以说是处处藏龙臥虎,说不定你就会有意外的际遇,你得善於把际遇转化成机会,並牢牢把握住。” 张悦铭说罢,马上就恢復了冷峻的模样,也不等胡步云再说话,自己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办公楼。 一路走来,刘全林、齐俊成、王思远、宋道宪,包括钱志强在內,这些人在为自己或铺路,或指点迷津,但他们都是点到为止,更多的是靠自己去悟。惟有这张悦铭,让胡步云看不透,自己和他接触最少,他却把话说得最为直白。 第569章 田天泉的小心思 胡步云赴京都前一天,裘雨约他吃饭,说是要为他送行。胡步云欣然应允,儘管他俩是邻居,自从上一次尷尬之后,两人就没再好好聚过,这次要去京都很久,確实应该聚一下了。老是这样若即若离,反倒显得两个人心里有鬼。 到了约定的餐厅,胡步云见桌上摆了三套餐具,稍稍有点差异,问道:“还有人?” 裘雨莞尔一笑,“你不想有第三者?那我让他別来了。” 胡步云忙说:“多个人好,多个人热闹。” 裘雨撇撇嘴道:“我俩单独吃饭的机会多,你要愿意,在我家搭伙都行。今天確实还约了一个人。” 两人正尬聊著,匆匆归来一人,竟是田天泉。田天泉先是喝了一大口水,才气喘吁吁地说:“下午开会拖了堂,路上紧赶慢赶,生怕步云老弟久等。” 裘雨看田天泉一脑门子汗,觉得有些奇怪,问道:“田主任您被人追杀了?” 田天泉尷尬地笑笑,“想和步云老弟喝几杯,就没开车,想著打车过来,可走到半路又堵车,我就乾脆走过来了。” “裘科长说还约了一个朋友,我还以为是办公厅哪位同事,没想到约的是田主任。甚好,从建安市回来后,我们就没和田主任聚过,说实话,挺想念的。”胡步云客气地说。 裘雨这才揭开谜底,“不是我约的田主任,是田主任委託我约的你。” 田天泉忙说:“不存在谁约谁,只要咱们能聚一下,聊聊天就蛮好。我听说步云老弟明天就去京都党校上中青班了,估计得有些日子才回来,便想今天聚一聚,一是为了表达对步云老弟的祝贺,二是想托你帮个忙。” “田主任需要我做什么您直接说,不必这么客气。”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田天泉把手里一个袋子递给胡步云,“我京都有个老师,你帮我带盒茶叶给他。不用你跑腿,到了党校后,他会来找你。” 胡步云看了一眼那茶叶,胡步云不由有些纳闷,这个田天泉搞什么鬼,带的既不是什么名贵茶,也不是北川的土特產。田天泉与这位老师的感情应该只是一般般,那么又何必大老远地带东西过去,还因此专门请自己吃顿饭。 第二天,胡步云到了京都党校报到。拿到学员名册之后,胡步云才觉得这个中青班有点怪异。全班总共四十人,来自全国各地,基本上是每个省区一个名额,另外有八人来自相关中直机关和国家部委。从职务来看,绝大多数是正处级干部,甚至有三个副厅,只有胡步云和来自沿海省份的一个人是副处,那个人叫苏振,是东江省之源县的宣传部长。 而怪异的地方在於,除了胡步云和苏拯,其余省份的学员均是来自纪委系统,中直机关和国家部委的学员也是在纪检监察岗位上工作。 再看看这个中青班的主办单位就明白了,这是京都纪委、组织部和党校联合举办的。这应该是为培养纪检监察干部专门举办的一个培训班,胡步云忽然意识到,这个中青班结束,自己的工作岗位应该会调整。而且是进入纪委系统,破格提拔为正处。 不知道葛凌川得知这个消息,是会失落还是高兴。 这个班的班主任叫楼锦川,正是田天泉让胡步云带茶叶的那个人,难怪田天泉说不用胡步云跑腿。再看看楼锦川的职务,可是嚇了胡步云一跳,人家是京都纪委常委、纪委组织部长。京都纪委常委这个级別的干部,最低也是副部级。胡步云不由暗自埋怨起田天泉来,给人家送一盒破茶叶,还不亲自来,人家缺你这点东西吗,你也太不把老师当回事了。 当天晚上,胡步云就敲响了楼锦川的房门,楼锦川开门,胡步云还没自我介绍,楼锦川便说:“你是北川来的吧?你叫胡……胡步云,我没说错吧?你长途跋涉辛苦了,进来吧。” 胡步云忙说:“有这样一个好的学习机会,一点都不感觉辛苦。”胡步云进屋,把茶叶放在茶几上。楼锦川拿起杯子给胡步云沏茶,胡步云连忙接过杯子,“我自己来,不敢劳烦老师。” 他给楼锦川的杯子里续了水,却没给自己沏茶,微笑著说:“您的学生,我们省纪委的田主任给您带的茶叶,我特意给您送来,打扰您了。” 楼锦川示意胡步云坐下,笑了笑,说道:“天泉的確是我的学生,我在政法大学教书的时候教过他,这些年他到京都的机会多,从来没见他给拿过什么东西,这次反倒请你代劳,他那点小心思,也太明显了。” 第570章 不算纯粹的门外汉 胡步云忽地明白,田天泉为什么让自己带一盒茶叶给楼锦川了。如果他真想给楼锦川送礼,怎么会让自己代劳?他只不过是想创造机会,让自己和楼锦川单独接触一下,给楼锦川留下一个好印象。 但是,自己与田天泉的交情並不深,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的交往仅限於省纪委工作组那段时间。那时候田天泉对胡步云就很尊重,而且教了胡步云很多纪委办案的业务知识。难道那时候田天泉就预感到了什么?从建安回省城后,他俩就再没联繫过。 现在楼锦川把田天泉的心思点破,胡步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訕笑一下,站起身来,“那我就不打扰老师了。” 楼锦川是中青班的班主任,胡步云称其为老师也不为过。 楼锦川却说:“別著急走,咱俩聊聊天。” 胡步云只好重新坐下,正襟危坐,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样子。 楼锦川拿起茶几上的香菸,递给胡步云一支,胡步云连忙摆手:“谢谢老师,我不抽菸。” 儘管此刻胡步云一看到香菸,就已经有一口口水咽进了喉咙里,但也不能大领导给你一支烟,你就迫不及待点上,跟个鸦片鬼似的。 楼锦川却把烟扔到胡步云怀里,笑著道:“我是老菸民,谁抽不抽菸我闻都闻得出来。想抽就抽,別別憋坏了。” 胡步云把烟夹在手指间,尷尬地笑了笑,仍是没有点燃。楼锦川也不再劝,淡淡说道:“我看了你的简歷,並没有在纪检监察部门工作的经歷,那么你能不能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谈谈对纪检监察工作的看法?” 胡步云进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与楼锦川简短交流的准备,但万万没想到楼锦川来这么一出,竟然单刀直入问纪检监察工作方面的问题,自己还一节课都没上,考题却先来了。 胡步云只好实话实说,“对於纪检检查工作,我是实实在在的门外汉,所谓隔行如隔山,肯定一开口就是错,所以不敢乱说。” 楼锦川却说:“你上半年在建安市闹出那么大动静,后期也参与了省纪委工作组,也不算纯粹的门外汉,没事,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这又不是上课,更不是考试,说错了我不打板子。” 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不说几句,这位大佬是不会罢休的。 於是胡步云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老师,在我看来,纪检监察工作既然是党和国家监督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么它的责任不仅是反腐,更要成为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力量。至於怎么执法,怎么惩处调研干部违纪违法行为,那是技术层面的事情,我们在长期探索中已经积累相当多的经验。那么我认为,当前更需要建立起一套科学有效的机制,深度融入到国家治理体系之中,深度融入到政治、经济、社会和民生科学、高效、稳定发展的路径之中,以彰显纪检监察工作在一个文明、法治、健康发展国家中的不可或缺。” 楼锦川没有立即对胡步云的观点进行点评,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平和地说:“你成功规避了具体业务方面的问题,但你的观点还是很有政治高度和理论高度的,说明你对此有过深入的思考。但你要记住,理论指导实践,但也要通过实践来检验和证明。我们的工作成就,是通过办理每一个具体的案件,完成每一项具体工作堆砌起来的。无论什么时候,实践始终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胡步云不是傻子,他已经听出楼锦川对自己的答案不满意。也的確是不满意才对,自己说了半天全是空话套话,糊弄门外汉还行,糊弄楼锦川这样的人物断然是行不通的。 胡步云连忙点头,“我一定谨记老师的教诲,系统学习掌握业务知识,爭取不拖中青班精英们的后腿。” 楼锦川笑著道:“你对来到这个中青班,是不是感到意外?实话实说,你们省纪委黄海书记推荐你之后,我一开始是犹豫的,但仔细了解你的工作经歷之后,对你產生了兴趣,觉得你有点意思,也想看看今后到底会在你身上发生什么。” 自己获得中青班学员的名额,竟是黄海书记推荐的,这倒是胡步云没想到的。之前他想的是可能钱志强或者宋道宪,甚至是周伟明在其中做了工作,唯独没想到是黄海。他和黄海的交集,也仅仅在周伟明办公室那一次。那么应该是自己在建安闹那一场动静,引起了黄海的兴趣,他想把自己收入麾下。 第571章 到底谁讲课 楼锦川伸了一个懒腰,这就是在下逐客令的意思了。 胡步云连忙站起身来,正要告辞,却听楼锦川又说:“你的课前考试就算通过了,但能不能顺利从中青班毕业,还要看你的学习效果。我不会因为你是黄海书记亲自推荐的,天泉又把你推到我面前,我就会降低对你的要求。” 中青班的纪律很严格,每天上课之前都要上交手机,下午放学之后再取回来。周末才能出校门,见一见朋友,但不能喝酒,不能在校外过夜。这是硬性纪律,谁也不能搞特殊化,学员们在各自地方都算得上是跺跺脚就地震的人物,但在中青班里,都只能做乖乖的小学生。 第二天上午就是开班仪式。京都纪委来了一位副书记,京都组织部来了一位副部长,再加上党校常务副校长和班主任楼锦川,这四个人往主席台上一坐,一下子就显得中青班的规格很高了。 四位大佬分別讲话提要求,但都言简意賅,时间不长。比起地方上的官员们讲话动輒三大点四小点,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这几位大佬的讲话堪称高效的典范。真应该让那些热衷於把冗长讲话当做爱好的官员们来学习学习。 开班仪式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 休息十分钟后,就是楼锦川作为主讲老师上第一堂课。主题是《全面从严治党背景下的纪检监察干部能力建设》。从这个主题来看,倒是与楼锦川作为京都纪委组织部长的角色定位很相符。他要么是经常讲这个主题的课,要么是对要讲的內容有瞭然於胸的独到见解,总之,他课件都没拿,端著个茶杯就上了讲台。 楼锦川扫视一圈课堂,开口道:“各位同学都是从事了多年纪检监察工作的领导干部了,对於新时形势下纪检监察干部需要具备怎样的素质和能力,我想大家不仅心有体会,更加身有体会。那么,具体而言,我们需要强化哪些方面的能力建设呢?胡步云同学,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胡步云心里一紧,不知道楼锦川想搞什么么鸡。我们不是来听你上课的吗,咋地你还没讲就要我先说,这提问题不该是这么提的吧?何况,你自己明明说了心有体会身有体会,我又没干过纪检监察工作,有个屁的体会啊。 但楼锦川点名了,自己又不能不回答。胡步云只好站起来,煞有其事地说:“我觉得需要著重培养敏锐的问题发现能力,扎实的问题查处能力,良好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持续的学习能力。” 无论说得正不正確,胡步云决定先瞎逼逼一通再说。总之就是不能冷场,不能让这些精英们看笑话。反正他说的这些,无论放到有执法职能的哪个行业和部门,都是適用的,可谓放之四海皆准。 楼锦川没有对胡步云的回答进行点评,而是看向坐在另一排的苏振,“苏振同学,你也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这就很明显了,楼锦川的点名是有针对性的,胡步云和苏振相对最年轻,级別最低,有都没在纪检监察部门工作过,楼锦川却偏偏点了他们两人。 有了胡步云这个当头炮灰,大概苏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同样没有显得侷促,站起身来落落大方地说:“我同意胡步云同学说的几种能力,我认为在此基础上,还要强化纪检监察干部坚定的政治立场,高度的法纪意识,强烈的责任心和使命感。” 苏振的回答和胡步云大差不差,同样是放之四海皆准,而且比胡步云的回答更加宏观。 楼锦川同样没有对苏振的回答进行点评,而是说:“其实我刚才点名的两位同学,並没有纪检监察工作的经验,他们从另外的角度建议纪检监察干部的素质和能力建设,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有助於我们开阔思路,破除固有的思想模式。下面,就请这两位同学分別上台来,具体阐述他们的观点。” 胡步云一阵头皮发麻,这尼玛真是一个坑接著一个坑,到底是谁讲课啊? 敢情楼锦川没准备课件的原因,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自己讲,他只是来当主持人的,早已决定把胡步云、苏振当成马和骡子,拉出来溜一遍。他想考验的,应该不仅仅是胡步云和苏振的理论水平和临场应变能力,更是想从自己的职业角度看看,这两个年纪轻轻就升上副处的傢伙,究竟是绣枕头,还是真有点本事。 第572章 侃侃而谈 还是胡步云先上,他连打腹稿的时间都没有。他快步走上讲台,对著台下鞠了一躬,微笑著说:“让各位见笑了,如果我说的与各位的想法有衝突,那就以你们的为准,我说的不算数。” 台下响起笑声。胡步云看起来气定神閒,就像早已准备好的样子。谁也不知道此刻的他正在急速开动脑筋,想著怎么把自己不知天高地厚说的那几种能力素质圆回来。 他开始侃侃而谈。培养敏锐的问题发现能力,就是要善於从日常工作中发现潜在问题线索,利用群眾监督、舆论监督、组织监督和新技术手段,提高监督效能。培养扎实的业务能力,就是要精通纪检监察业务流程,熟悉相关法律法规,做到严格执法、公正执法,同时具备良好的调查取证、分析研判、沟通协调等能力。培养良好的心理承受能力,就是要面对高压工作环境,保持冷静理智,有效管理情绪,维护心理健康,確保工作状態公正客观。培养持续的学习能力,就是要与时俱进,紧跟时代步伐,不断学习新知识、新技能,不断提升综合素质。 胡步云还提出了培育上述素质能力所需要採取的策略。那就是加强政治理论学习,强化业务培训与实践锻链,建立健全激励与监督机制,推动技术创新与融合应用,注重人文关怀与心理健康,从而提升新形势下纪检监察干部的综合素质,使之成为监督者、调查者、教育者、改革者、奉献者。 胡步云讲到这“五个者”的时候,一直古井无波的楼锦川,忍不住点了点头。 胡步云越讲越顺,讲了差不多半小时才结束,连他自己都感觉已经唾沫星子横飞了。在胡步云侃侃而谈的时候,楼锦川时不时看向苏振,苏振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他应该不是在记胡步云讲课的笔记,而是在推敲自己接下来要讲的提纲。 果然,苏振上台的时候,手里拿著一张纸片。 关於如何强化坚定的政治立场,苏哲讲了“三个忠诚”,即忠诚於党,忠诚於人民,忠诚於纪检监察本职,平时的工作中要深刻理解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確保纪检监察工作正確方向。关於如何强化高度的法纪意识,苏振说要熟练掌握党纪国法,严格依法依规办事, 自觉接受监督,做到自身正、自身硬、自身廉。关於如何强化责任心和使命感,那就是要敢於担当,勇於负责,在复杂环境中保持定力,坚守原则底线。 苏振也讲得很顺,很有条理。但在別人看来,他是后上场的,又充分的准备时间,而且上台的时候还拿著一张纸,所以在这场临场考核中,胡步云稍稍占了上风。 这天下午放学之后,很多学员主动与胡步云和苏振交换联繫方式,大概是他们觉得,这两个傢伙在中青班是个另类,不管他俩到底什么来头,留个联繫方式总没有坏处,说不定以后哪时候就用得上。 而对於没有主动过来交换联繫方式的那些人,胡步云变被动为主动,去和他们交换联繫方式,而且態度极其谦卑,一口一声领导地叫著,请人家多多关照,並说同学一场是前世修来的缘分,以后有机会去北川的话,一定打电话联繫,自己必定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 话虽这么说,胡步云也知道,毕业之后大家各自回到地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一个班能有四五人保持联繫,就算不错了。 终於挨到了周末,还只到周六上午十点,宋晶亲自开车过来接胡步云出去吃饭,吃完饭后还要去宋家看看老爷子。胡步云提著给宋晶和老爷子准备的礼物下楼。送给宋晶的是一瓶法国香水,品牌是章静宜建议的,她知道宋晶的爱好。送给宋九山老爷子的是一罈子胡家村米酒,这是他自己琢磨的,特意让胡步文跑了一趟,送到省城来。米酒的度数不高,老爷子少喝一点,有益於养生。 宋晶已经把车开到宿舍楼下等著了,胡步云刚刚上车,就接到一个电话,是裘雨打来的。裘雨说她请了年休假,人到京都了,要胡步云请她吃饭。 胡步云只好实话实说,他正要和姑姑出去吃饭,不太方便,等明天再请她。裘雨却不听劝,说自己好不容易来京都,总不能在大街上流浪吧,还说不就是和姑姑一起吃饭嘛,她也要去。 第573章 怎么是你 还没等胡步云拒绝,宋晶已经听出电话里是个女声,便眉开眼笑,故意大声说道:“你小子行啊,都有小妞追到京都来了,把她叫来一起吃,也让我看一眼。” 裘雨在电话里听见了宋晶的声音,便笑著道:“你看,你姑姑都答应让我去。” 胡步云无可奈何,只好说:“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自己过去。” 他们去的是一家私人会所,隱匿於繁华京都的一隅,仿佛是喧囂中的一片静謐绿洲,专为追求高品质生活与私密空间的尊贵宾客而设。会所外观低调而典雅,採用温暖的米白色石材与深色木质门框相结合,既保留了古典的韵味,又不失现代简约的气息。 步入会所,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堂,天板上悬掛著璀璨的水晶吊灯,柔和的光线透过精致的灯罩洒落,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又不失高雅的氛围。大堂中央摆放著一组艺术感十足的现代雕塑,与周围的装饰相得益彰,彰显了会所的美学追求。 沿著铺设著柔软地毯的走廊前行,两旁是精心设计的绿植与柔和的壁灯,每一步都充满了仪式感。 胡步云嘖嘖嘆道:“您可真会挑地方,这里不便宜吧?估计我的工资全攒起来,一年也不够在这里消费几次。” “这地方就是我的,我给你一张金卡,以后来京都了可以在这里招待朋友,不让你钱。”宋晶笑著道。 服务员把他俩带进二楼的一间贵宾房,刚刚落座,胡步云就接到裘雨的电话:“完了完了,我二舅非要跟著我来,你看咋办?” 胡步云无奈地向宋晶摊了摊手。宋晶云淡风轻地说:“来就来唄,吃饭嘛,无非就是图个热闹。你现在已经是北川省府机关的人了,多交些朋友,没有坏处。” 说起多交朋友,胡步云忽然想起高原。宋道宪把高原调到建安去给胡步云帮忙,可以说对建安的扫黑除恶起到了关键作用,要不是高原,霍晨风这会儿应该还在国外逍遥。所以胡步云对高原是很感激的,只是高原是一个隱秘的存在,就连程文硕都不知道。但高原在建安市从建安回到京都之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胡步云再也没联繫上他。 胡步云便向宋晶打听高原的消息,宋晶说高原回京都之后就升官了,现在是国安部门的一个行动组长,全国各地跑,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宋晶承诺可以找高原的母亲打听一下,如果这段时间高原在京都的话,可以把高原约出来,让胡步云跟他见个面。 聊到高原,胡步云看看自己的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手机就是宋晶托高原带给胡步云的,而胡步云答应送上官芸一部同样的手机,可等了大半年了,也没见这款手机上市。胡步云便问:“姑姑,您公司生產的这款手机到底啥时候上市啊,我答应送我朋友一部,到处都买不到。” 宋晶微笑著道:“那你別等了,我们公司生產的手机是不会上市的,不过你想要,我可以送你几部,你如果是要送人,那我就得告诉你,我们的手机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用的,只能是体制內,而且达到一定级別的才能用,或者是特殊部门的人才能用。主要是出於国安方面的考虑。” 胡步云恍然大悟,说道:“您给我一部就好了,我要送的朋友是省纪委的,和我一起办过案子,很可靠。” 宋晶点点头,“只要你不是送给你爸就行。” 胡步云知道宋晶对老钱同志误解颇深,本想替老钱辩解几句。但想到老一辈的恩怨,还是由他们自己去消化最好,便没有多言。 快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服务员领进来三个人,让胡步云大吃一惊,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裘雨后面竟跟著楼锦川,楼锦川后面是苏振。 宋晶看到这几人,也是一脸的不解,“小雨,怎么是你?刚刚就是你给步云打的电话?” 裘雨咯咯笑道:“是啊,我也没想到胡副主任的姑姑就是您啊,宋阿姨。” 宋晶连忙把裘雨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笑著道:“看来宋阿姨是老糊涂了,你和步云都在北川省府办公厅工作,我早该想到你俩是认识的。” 裘雨挽著宋晶的胳膊,对宋晶好一番讚美,“宋阿姨才不老,永远是我心中的大美人,我心心念念都想活成宋阿姨的样子。都怪我没及时向您匯报,我和胡副主任都在督查室,他是我上司领导,我归他管。” 第574章 蹭饭的人 裘雨逗得宋晶心怒放,每个女人都需要讚美,这话没错。宋晶看看裘雨,又看看胡步云,笑著问:“我看你们不仅仅是领导和下属的关係吧?” 裘雨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也不辩解,只是咯咯地笑。 裘雨和宋晶应该是老相识了,他俩聊得起劲。那么接待楼锦川和苏振的任务就落到了胡步云身上,服务员要给他们倒茶,被胡步云支走了,他亲自给楼锦川倒了水,恭敬地道:“老师,您喝茶。” 又给苏振也倒了一杯,“苏同学,请喝茶。” 胡步云猜想,裘雨口中的二舅,应该就是楼锦川了。那么田天泉请胡步云给楼锦川带茶叶,而且让裘雨来约胡步云,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作为楼锦川的学生,田天泉肯定知道裘雨和楼锦川的关係,而且他对胡步云和裘雨的关係也有一定的猜想,所以才玩了这么一出。 宋晶看向苏振,对胡步云说:“你也不把你同学介绍一下?” 胡步云忙说:“这位是我中青班同学,苏振,东江省的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这位是我姑姑,宋晶。” 苏振忙和宋晶握了一下手,“宋阿姨好,今天跟著老师前来,打扰了。您是步云的姑姑,那也是我的长辈,欢迎宋阿姨方便的时候到东江省看看。” 宋晶微笑著点头,“小苏和步云是同学,那是缘分,在京都有需要宋阿姨帮忙的,儘管找我,或者要步云转告也一样。” 宋晶说著,还给了苏振一张名片。 胡步云正要介绍楼锦川,却见宋晶忽然收起了笑容,冷冷问道:“我请年轻人吃饭,你跟来凑什么热闹?” 楼锦川一反在中青班学员面前那种冷峻的神態,訕笑著说:“我知道步云和宋家的关係,听小雨说步云的姑姑请他们吃饭,我就知道是你。所以就不请自来,蹭个饭。” 宋晶横了楼锦川一眼,“看在三个小辈的面子上,我就不赶你走了,你要吃饭就好好吃饭,不要多说话。” 楼锦川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就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说话的。” 宋晶对楼锦川蛮横的態度,裘雨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是继续跟宋晶亲热得不行。而胡步云和苏振就显得有些尷尬了,看到楼锦川这么怕宋晶,已经猜出两个人的关係不那么简单。 胡步云想为楼锦川帮帮腔,便笑著对宋晶说:“楼部长是我们中青班的班主任……” 话还没说完,就被楼锦川打断了,“吃饭吃饭,在这里没有老师和学生,只有缘分。” 连楼锦川自己都心甘情愿承受宋晶的蛮横,胡步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於是大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说笑笑,吃吃喝喝。只有楼锦川一个人像被孤立了一样,一言不发,胡步云和苏振找话题和他说,他也爱搭不理。 本来中青班学员是不允许在外面喝酒的,但宋晶执意要大家喝点,胡步云觉得这是个机会,想让楼锦川说句话,说说中青班的纪律,以此和宋晶交流一下。没想到楼锦川闷声闷气地说:“这桌上没我说话的份,你们都听长辈的,別回宿舍的时候搞得一身酒气就行。” 胡步云和苏振差点没憋住笑,这位大爷在宋晶面前,居然原则都不要了。於是胡步云给楼锦川和苏振倒了酒,给宋晶和裘雨倒了饮料。宋晶说:“我们喝饮料的和喝酒的说不到一块儿去,那就各喝各的吧,你们別耽误我和小雨说话就行。” 这是给了楼锦川一个台阶,楼锦川举起酒杯,对胡步云和苏振说:“来,我们喝我们的。” 到这时候,桌上的气氛才真正融洽了,胡步云终於鬆了一口气。 吃完饭,胡步云本来要隨宋晶去宋家,看看老爷子。裘雨说:“我还约了几个朋友,向他们告个別,你陪我一起唄。” 胡步云以为她是要回北川去了,要向京都的朋友告別,心说打个电话告知说一声就行了,有必要面对面告別吗?於是说:“我还要去看望爷爷,还要赶回党校去,时间来不及了。” 宋晶却在一边笑著道:“我回去给老爷子解释一下,就说你脱不开身,再找时间去看他。今天你就陪小雨吧。” 不等胡步云表態,裘雨就凑上前去,亲了一下宋晶的脸颊,“谢谢宋阿姨放人。” 第575章 我要走了 裘雨又噘著嘴对楼锦川说:“宋阿姨都放人了,您也放人吧,他今晚就不回去了。” 楼锦川脸色一沉:“胡闹,中青班学员夜不归宿,是要被开除的!我怎么可能为他一个人破例?” 裘雨眼泪巴巴地说:“我马上就要走了,我那些同学朋友您又不是不知道,闹起来没完,万一我被他们灌酒怎么办?中青班的纪律,您是制定者又是执行者,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楼锦川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宋晶看了楼锦川一眼,不满地道:“还不如小雨知道变通!” 楼锦川嘆了一口气,看看苏振。苏振眨巴几下眼睛,又看看天空,喃喃说道:“京都风沙大,我眼里进沙子了,你们刚才说什么来著?我咋一句都没听到?” 胡步云差点没憋住笑,眼里进沙子影响你听力了? 楼锦川脸色极其难看,盯著胡步云看了几秒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明天回去补个假条。” 裘雨一听这话,拉著胡步云就跑,拦下一辆计程车,绝尘而去。也不管后面几个人神色各异的表情了。 计程车上,胡步云不满地道:“你太过分了啊,搞得像绑架我一样。” 裘雨说:“我想任性一次。” 胡步云看著车窗外,“確实够任性的。” 计程车载著二人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胡步云以为裘雨约的局在这里。却不料裘雨带著胡步云去了一个房间,里面啥人也没有。 胡步云诧异地问:“你约的朋友呢?不会就是想跟他们在这个房间里畅聊一个通宵,就当是告別仪式了吧?” 裘雨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步云一眼,眼神有些迷离,又立即从他脸上移开,“那个,现在休息,我约的朋友吃饭,还在晚上。” 胡步云已经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曖昧起来,“那好吧,你先休息,我去咖啡厅坐会儿,你休息好了给我打电话。” 胡步云说罢转身欲走,裘雨忽地聪身后抱住他。越抱越紧,生怕稍微卸力胡步云就会逃走。 裘雨身体的火热和颤抖,很快传染给胡步云。胡步云也在颤抖,感觉身体里一股火焰燃烧起来,呼吸也跟著急促了。 裘雨呢喃道:“留下来,好不好?” 胡步云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来,抱起裘雨就往浴室衝去。 此处省略五千字。 此后,房间里除了空调的嗡嗡声,便是两人疲惫之后的喘息。 裘雨躺在胡步云怀里,胡步云微闭双眼。忽然,裘雨轻声道:“胡步云,我要走了。” 胡步云的呼吸还没均匀,缓缓说道:“时间还早嘛,他们应该都还没到。” “你听我说,我已经辞职了,要去欧洲留学了,我也不確定多久才能回来,甚至还回不回来。” 胡步云忽地睁开眼睛,怔怔地看著裘雨,“你说什么?!” 此时,裘雨已经泪流满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你,我发现我已经无法自拔了。但我也明白,我不是你的有缘人,於是我决定把自己给你,然后离开,此生再无遗憾。” 胡步云心里五味杂陈,他对裘雨观感確实很好,但是要说自己有多喜欢她,的確还没达到义无反顾的地步。此刻他已经万分后悔,自己太衝动了,没管住自己的身体。 “如果我想留住你,还留得住吗?” 胡步云说出这句话来,自己也感觉底气不足。 裘雨捂住胡步云的话嘴,“你让我了无牵掛地走,谢谢你让我认识你。今天我让舅舅过来一起吃饭,实际是想让你们的关係近一点,日后他或许给你一些帮助。只是我没想到你和宋家的关係这么亲近,所以我知道我今天是多此一举了。你不仅有京都宋家做后盾,在省里政法委宋书记关照,还能搭上周省长的线,已经用不著我舅舅了。” “不,你舅舅这条线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无论是谁,周省长也好,宋家也好,都不可能忽视老楼同志的存在。你有心了,我谢谢你。只是,如果你舅舅知道我们是这种关係,不仅你白费了这一番心思,还可能会起到相反的作用。”胡步云笑著道。 “你是不了解我舅舅这个人,我母亲早亡,父亲娶了別的女人,继母对我不好,我从小就在舅舅家长大的。他家就两个儿子,我就成了他的掌上明珠,对我比亲闺女还好。” 胡步云嘆息一声,淡淡说道:“他越是对你好,就越是不会容忍我俩这种关係。或许他会认为我在利用你,或许会认为我让他蒙羞了。总之,只要他一较真,我就不得善终。” 第576章 在一棵树上吊死 裘雨忙解释说:“哎呀你想复杂了,先听我说完。我是在北川上的大学,因为爱上了陆海洋,也就是后来的老公,就留在了北川。所以至今舅舅对我还心存愧疚,一是愧疚他没把我调回京都,让我一个人在北川受苦了。二是愧疚没有主动帮一下陆海洋,所以陆海洋的悲剧以及我现在的境况,他都认为他应该负一定的责任。也所以,我说我爱上了你,但是我俩不合適在一起,我要辞职出国留学,如果你以后需要他帮助的时候,让他一定要出力,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胡步云紧紧把裘雨搂在怀里,“无论你舅舅能不能帮上我,我都不会忘了你对我的付出。答应我,如果在国外不顺心,就回来。” 裘雨使劲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流出来,“从小到大经歷了这么多事,我没你想像的那么柔弱,相信我。” 裘雨起身去洗浴,胡步云满腹心事,便也起床,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抽菸。裘雨捯飭了半天才出来,见满屋子烟雾繚绕,皱了皱眉头,“你就在房间休息吧,我出去应付一下那几个朋友,爭取早点抽身,回来陪你吃饭。” 胡步云掐灭菸头,“我还是陪你去吧,要是你真被他们灌了酒,而我又没在你身边,那就没法向老楼同志交代了。” 裘雨撇撇嘴说:“那你就更不需要去了,你只是怕没法向我我舅舅交代,又不是真正担心我。” 胡步云马上赔笑道:“我只担心你,你舅舅那边我不管了,爱谁谁。” 裘雨在胡步云脸颊上亲了下,“这还差不多,那走吧。” 胡步云把裘雨拉到身边坐下,笑著道:“先不著急走,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裘雨不解地看著胡步云,“什么问题?” “万一以后我有机会和你舅舅打交道,为了知根知底,不至於被牵著鼻子走,你得如实告诉我,他和我姑姑到底什么关係?” 裘雨咯咯一笑,“这就说来话长了,且听小女子慢慢道来。” 原来,楼锦川和宋晶是在一个部队大院长大的。楼锦川年龄最大,也是大院里的孩子王,带著院里的孩子逃学,砸人家窗户玻璃,和別的院里孩子打架。宋晶从小是男孩子性格,也成天跟在楼锦川屁股后面廝混。 隨著年龄增长,宋晶长得亭亭玉立,如同出水芙蓉,性格也文静了许多。楼锦川爱上了宋晶,但楼锦川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宋晶一直把楼锦川当大哥,感情上一点感觉都没有。 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宋家老爷子给宋晶物色了一个姓钱的小伙子,据说与宋家是世交,宋老爷子还把姓钱的认了乾儿子,一心想把女儿嫁给他。而宋晶也很喜欢这个人。但事与愿违,那个姓钱的与宋晶处了一年多,却始终对宋晶不冷不热,最后两个人不了了之。 此时楼锦川也听从父命,娶了老婆。等宋晶醒悟过来,还是觉得楼锦川好的时候,回过头来,楼锦川已经结婚了。宋晶心下觉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从此远离男人,一心扑在事业上。 而楼锦川婚后生活並不如意,两口子平均每周吵架一次,每次吵七天,家里可谓鸡飞狗跳,结婚两年就离了婚。离婚之后,他又去找宋晶,被宋晶骂了个狗血喷头。 此后很多年直到现在,楼锦川都对宋晶一往情深,一直没放弃追求宋晶,但宋晶从未对楼锦川有个好脸色。 胡步云心说,这个宋晶姑姑,岂止是对楼锦川没个好脸色,对老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事情到这里基本就清楚了。还是老一辈的人对感情执著,认定了有一棵树可以上吊而死,就绝不去找第二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个苏振和老楼同志又是啥关係?吃个饭还带著他,想收关门弟子啊?”胡步云又问。 “你是说你那个同学苏振?我跟他不熟,但多少知道点儿,听我舅舅说过一嘴,苏振是他老领导的孙子。別看我舅舅成天像个冷麵判官,可他每次见宋晶阿姨,就像老鼠见猫。今天应该是知道和宋晶阿姨一起吃饭,特意带上苏振给自己壮胆的,她知道宋晶阿姨素来对晚辈都很关照,带上苏振的话,宋晶阿姨就不至於让他一定太难堪。果然,今天有苏振在,宋晶阿姨算是给足了我舅舅面子,要不然他早被赶走了。” 第577章 家乡菜 饭局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裘雨才挽著胡步云的胳膊,走进酒店餐厅。 一屋子人瞬间瞪大眼睛。从陆海洋自杀之后,裘雨就一直单著,冷不丁身边出现一个男人,这男人一看就比裘雨年龄小,两人还如此亲昵,任谁也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是真实的。 “哟哟,裘雨都要远走异国他乡了,临时在哪里叼来一只小奶狗,这是想吃西餐之前暴饮暴食一顿家乡菜呀。”有人打趣道。 裘雨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反而把胡步云挽得更紧了,在胡步云脸颊上亲了一下,笑著道:“介绍一下,这是我男人,但从明天开始,他就自由了。他叫胡步云,你们都给我记住这个名字,以后该关照就得关照,谁也不能装不认识。” 胡步云陪裘雨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防止別人灌裘雨的酒,必要的时候自己替她挡一下。这个饭局是为裘雨设的,裘雨是当之无愧的主角,胡步云应该是最不起眼的人,他自己也不希望被人注意。所以尤其反感別人拿自己打趣。 但胡步云仍是不动声色为裘雨扶著椅子,请她坐下,自己也坐到裘雨身边,这才笑了笑,向大家微微頷首,“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这已经是胡步云尽了最大努力配合裘雨了。他低声对裘雨说,“別管我,你多和他们聊,这一走应该有很久不会再见面。” 裘雨自然知道胡步云心里想的是什么,便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和感激。 这是一张大圆桌,桌上坐了差不多二十来人。胡步云隱隱觉得有一束目光紧盯著自己,他扫视了一圈桌上的人,果然发现了一个熟人。 这人竟是洪泰。京都这么大,圈子这么多,世界却这么小。 洪泰盯著胡步云看,眼里的幽怨、冰冷、不屑相互交织,藏都藏不住。 胡步云迎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两人同时点点头,微微一笑。这就算相认了,却没有再做任何交流,又同时把目光移向別处。 洪泰在兰光县嫖娼被黄铭抓了现行,章静宜藉机把他从错开峡水电站工地赶回了城。洪泰的父亲是南风集团的执行董事,与章静宜的父亲不对付,尿不到一个壶里,两人都处心积虑地抓对方的软肋,儿子闹出这么大个丑闻,洪泰父亲乾脆大义灭亲,把洪泰从南方集团总部踢出去,让他回到土生土长的京都,开了一家公司。 洪泰喜欢章静宜,也知道章静宜心仪胡步云。春节期间他们在京都就在酒桌上斗过一次狠,结果被胡步云灌趴下了。春节后回到兰光县错开峡项目工地,章静宜骗洪泰到县城开会,洪泰就因嫖娼被警察抓,后来洪泰冷静下来,想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事就是胡步云和章静宜联合起来给自己下的套。 但是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辩解得越多,只能越让自己不堪。就像此刻在饭桌上,如果自己当场跟胡步云翻脸,如果胡步云把这事抖露出来,那丟人的仍然是自己。所以他只想这顿饭早早结束,希望胡步云不要生出任何事端。 而胡步云和洪泰的想法大同小异,他也不想生事。一方面他不是落井下石的人,另一方面他也只想这顿饭早点结束,把裘雨平平安安带走,不要误了明天的飞机。这样就能对楼锦川有个交代了。 实际上这顿饭胡步云完全可以不来,他也就傻傻地坐了两个小时。桌上大多是女性,喝酒都是点到为止,讲究的仪式感和热闹氛围,除了洪泰,胡步云谁也不认识,洪泰却假装不认识胡步云,自然是不肯和胡步云喝酒的。另外几个男的,也是看在裘雨的面子上,和胡步云有所互动,喝酒当然也是点到为止。 吃完饭,裘雨和胡步云回到酒店。裘雨似乎又有些急不可耐了,胡步云笑著道:“真的想暴食暴饮家乡菜啊?出去了三星米其林西餐,样繁多,还不够你吃的?” 裘雨伏在胡步云胸前,吐气如兰,“我怕我忘了你,我也怕你忘了我。” 被裘雨这么一撩拨,胡步云也有了兴致。正要展开雷霆行动,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从裤兜里掏出一看,来电显示是章静宜。 胡步云嚇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落到地上。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袭上心头。 第578章 你到底在哪里 胡步云慌忙推开裘雨,“不好意思,我得先接个电话,这个电话很重要。” 也不管裘雨愿不愿意,胡步云拿著手机衝进洗手间,反锁上门,开了水龙头。这才按了电话的接听键。 “哥,你在哪里?”章静宜问。 胡步云此刻看不到章静宜的表情,但从其语气中,已经感受到了来者不善。 “我……我洗澡呢。你听,还有水声。”胡步云把电话凑近水龙头,让章静宜听见哗哗的流水声。 “我没问你在干什么,我问你在哪里!”章静宜已经不再克制了,声音有些尖利。 胡步云不可能如实相告自己和裘雨在一起,这叫什么事啊,如果自己能和裘雨修成正果,告知天下倒也无妨,可偏偏裘雨要走了,两人在一起,只不过是对过去感情的了断而已。这话能对章静宜说吗?说了她也不会相信。 於是胡步云訕笑著说:“我当然是在京都党校啊,我们中青班是有纪律的,不允许在外面留宿,晚上也有规定的熄灯时间,这不,今天周末,跟宋晶姑姑吃了饭,就回宿舍了,这会儿都准备洗澡睡觉了。” 胡步云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把宋晶也抬了出来,只希望暂时把章静宜糊弄过去。 “你给我编,接著编!”章静宜根本对胡步云的话半个字都不信,她的语气已经从愤怒变得冰冷。 胡步云想岔开话题,“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工地上出了什么事,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你少给我扯东扯西,实话告诉你,你晚上跟谁在一起,住哪家酒店,我清清楚楚。”章静宜带著哭腔说,“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干涉你,但也不希望你把我当傻瓜。” 胡步云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再狡辩的话,不仅糊弄不了章静宜,自己还成了实实在在的小丑。但把裘雨交出去也是不可能的,裘雨对自己的感情毋庸置疑,无论她是因为从自己身上看到了陆海洋的样子,还是她因为真心喜欢上了自己而选择远离,她的感情都是毋庸置疑的。何况她对自己的事是那么尽心尽力。 胡步云苦笑一下,“你也早点休息吧,咱们找时间再聊。” 说罢,也不等章静宜再说什么,默默掛了电话。看著逐渐黯淡下去的手机屏幕,胡步云深深地嘆了一口气,他想,要是此刻看见洪泰,自己一定会把他撕成碎片,告密者,该杀。 胡步云在马桶盖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心情平復得差不多了,才走出洗手间。而此刻他看见裘雨的时候,已经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裘雨已经在床上躺著了,穿著整整齐齐的睡衣。从胡步云慌慌张张接电话开始,她就已经猜到了什么。 胡步云上床之后,裘雨也没有继续纠缠,她轻轻吻了一下胡步云,嫵媚笑了一下,“休息吧,祝你好梦。” 房间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很平稳,但实际上两个人都没有睡著,一夜无眠。 翌日,早上起床,两个人的黑眼圈都很明显,裘雨可以用妆容掩盖,胡步云却不能。 这一天是周日,裘雨中午的飞机,先到千湖国,再转机到目的地汉斯国。两人先是回到裘雨家取行李,家里已经准备了早餐,胡步云第一次去人家里,什么礼物都没带,自然也不好上桌吃饭,便推脱自己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楼锦川看看胡步云疲倦的面容,眼神就复杂了,冷冷说道:“饭都不吃,你想当神仙啊?” 胡步云知道自己再客气的话题,那就是矫情了。於是便与楼锦川一家人一起吃早餐。裘雨毫不掩饰对胡步云的特殊感情,直往胡步云碗里夹菜,还说:“既然认识家门了,以后来京都就来看看舅舅舅妈,帮我儘儘孝。” 这话明显是说给楼锦川听的,连尽孝的词语都使上了,摆明了就是要楼锦川把胡步云当自家后辈看待。 她还把浩南镜湖园的房门钥匙当著一家人的面给了胡步云,“反正我俩的房子挨著,你想住哪套住哪套,都不绕路。” 把胡步云当家人的意思就更明显了。 楼锦川看了一眼裘雨,说道:“不用刻意在我面前表演,如果他的確是可造之材,我自然会帮。” 裘雨咯咯笑道:“我舅舅是最靠谱的人。” 吃完早餐,楼锦川把一把奥迪车的车钥匙扔给胡步云,冷冷说道:“送小雨去机场之后,直接把车开去党校。” 第579章 狗屁杀伐之气 去机场的路上,胡步云问:“昨晚吃饭的时候,有个叫洪泰的人,你跟他很熟吗?” “要想融入京都的各种饭圈,都是人托人,人介绍人。那个洪泰我跟他没交情,也是朋友介绍的,他是想通过我认识我爸,从而让他的公司获取一些利益。”裘雨满不在乎地说,“我自己跟我爸都没来往,怎么可能帮得上他。不过,你怎么问起他来了?昨晚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出你俩神色不对,你俩有仇啊?” 胡步云笑笑说:“他也是个可怜孩子,能帮的话就让你爸帮一把唄。话说你爸到底是干啥的,他很厉害吗?” 裘雨摇摇头,眼神里露出一丝冷意,“我不想提他,以后你也別在我面前提他。” 京都国际机场,裘雨通过了国际通道的安检。过安检的时候,胡步云看见裘雨已经泪流满面,但是她没有再回头看胡步云一眼。直到完全看不见裘雨的背影了,胡步云才能转身离开。 此刻的他,既轻鬆又失落。 离规定返校的时间还很充裕,胡步云决定去宋家看望老爷子。 对於胡步云的到来,宋家除了老爷子显得很兴奋,其他人无论是长辈和小辈,都没有刻意地以礼相待,而是把他当成自家人一样。这让胡步云感到很轻鬆,他喜欢这样的氛围,就像他去王淑丽家一样。 宋晶告诉胡步云:“你爷爷喝了你带来的米酒,那叫一个高兴,恨不得把你夸成一朵儿,说你办事实诚。” “爷爷高兴我就高兴,这米酒不值钱,只要爷爷喜欢,我负责长期供应。”胡步云笑著道。 宋九山把胡步云拉到身边坐下,抚摸著胡步云的头髮,红著眼眶说:“孩子,你的孝心我感受到了,但是主要精力要放在工作上,我这里你不要太牵掛。” 下午饭就留在宋家吃。吃饭之前,宋晶把胡步云叫到一边,轻声问道:“你把小雨送走了?” 胡步云点点头,“是她自己要走,我送不送她都是要走的。” “那你们今后打算怎么办?这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不怎么办啊,她选择出去,其实就是表明了一种態度。昨天她搞那么一出,目的也简单,就是为了把我推到她舅舅跟前。” 宋晶嘆息道:“这孩子对你倒是实心实意。” 胡步云笑笑说:“其实我觉得她舅舅挺好的,姑姑您说呢?” 宋晶自然知道胡步云心里在想什么,脸色一下就变了,呵斥道:“你给我闭嘴,大人的事你少管!” 胡步云憨憨直笑,也就不再说话。 宋晶缓和了语气,说道:“步云,也不是姑姑思想封建,我倒不是介意小雨年纪大你几岁,也不介意她有过一次婚姻。小雨是我看著长大的,或许是她父母的婚姻和自己的婚姻变故的原因,这孩子心思很重,没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我觉得她不太適合你。静宜对你也是情深义重的,静宜这孩子心思就单纯许多,和你也算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你不妨和她处处看。” 胡步云愣了一下,“我把静宜当妹妹看的,这都是基於宋家的原因,不然我和她都碰不到一块儿,就是因为她太单纯,我不敢和她走得太近,很多人说我身上有一股杀伐之气,我怕啥时候又闯祸,牵连到她。” 宋晶被气笑了,“什么狗屁杀伐之气,你这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人家为了你跑到兰光的山沟沟里,你却拍拍屁股跑到省城去了,对人家不管不问,但人家没半句怨言,一心想著把事情做好,证明给你看给她爸看,可你看过一眼吗?即便你不愿意,也得亲口给人家说清楚,断了人家念想,別耽误人家。” 胡步云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姑姑放心,我中青班结束之后,抽时间去一趟兰光,去看看她。” 宋晶向厢房那边的茶室努了努嘴,“去吧,那里有人等你。” 胡步云疑惑地看了一下宋晶,他以为是宋家哪个长辈要和他谈事情,便往茶室走去。 推开茶室的门,却看见章静宜坐在沙发上抹眼泪。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著实让人心疼。 章静宜看见胡步云,竟破涕为笑了,叫了一声哥,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后的释然,眼眶还微微泛红,但嘴角已经努力勾起一抹微笑,试图掩饰刚才的情绪波动。 胡步云站在门口,目光中满是惊讶与不解,他没想到在这里等他的会是章静宜,更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状態出现在自己面前。 第580章 划清界限 “你怎么来了?昨天不还在兰光的吗?”胡步云问。 章静宜像一只鸟飞到胡步云面前,紧紧抱住胡步云。 章静宜莞尔一笑,说道:“我昨晚就赶到了建安,坐今天最早的航班来到京都,就是为了看你一眼,哥,我想你了。” 胡步云一头黑线,埋怨道:“你说你,傻不傻啊,提前也不告诉我一声,万一我今天不来宋家,明天就要封闭上课了,你如何见我?” 胡步云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又让章静宜眼泪婆娑了,她推开胡步云,厉声道:“你不是要跟那个什么雨的去汉斯国了吗?咋又死回来了?我还不是怕飞机从天上掉下来,没人给你收尸,这才赶过来!” 被章静宜这么歇斯底里的一顿骂,胡步云倒没有生气,但他知道这次是彻底把这孩子的心伤透了。也许这时候断了章静宜的念想正是时候,长痛不如短痛,乾脆这一次痛过,以后便无须再痛。 胡步云把章静宜拉到沙发上坐下,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想骂就骂吧,一次性骂个痛快,骂完了我有话跟你说。” 章静宜看见胡步云的脸色古井无波,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过分了,这一下嚇得不轻,连忙捂住胡步云的嘴,“哥,求求你了,別说,你想说的话千万別说出来。以后你无论跟谁在一起,无论去哪里,我都不问,好不好?” 章静宜这么一说,让胡步云心头火起,他也顾不得什么绅士风度了,厉声道:“你非得这样吗?非得让我难堪让我下不来台?让我一辈子对你愧疚,一辈子都欠你的你就高兴了?” 章静宜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流下,隨即就嚶嚶地哭出声来。 宋晶一直站在门外听动静,见势不妙,连忙进屋,一副主持公道的样子,“好好说话不行吗,怎么就吵起来了?” 见到宋晶,章静宜就像见到了救星,扑到宋晶怀里,哭得更大声了,委屈巴巴的样子,跟受了胡步云的家暴一样。 宋晶对胡步云使了个眼色,故意大声道:“胡步云,你別的不行,欺负静宜倒是有一套。老爷子等你开饭呢,你还杵在这干嘛?” 胡步云嘆息一声,走出茶室。 宋晶有安慰章静宜说:“你也別哭了,人都走了还哭给谁看啊。他跟他爸一样,性子倔,你別把他逼得太紧,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章静宜擦了眼泪,委屈地说:“这次是个什么雨,下次说不定又要出来什么风云雷电。他在兰光还认了个叫刘婷婷的当妹妹,还要把她调到省城去。我再不逼紧点,我哥就真的跟人跑了。” 宋晶忍不住笑了,“但凡他把人家当妹妹,就不会在感情上动心思。你以后也別叫他哥了,叫来叫去他就真把你当妹妹了。” 宋晶拉著章静宜坐上饭桌。宋九山见章静宜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他又看看胡步云,问道:“你欺负她了?” 胡步云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没那么大胆子。” 章静宜却说:“他就是欺负了,爷爷您可得给我做主。” 宋九山沉吟道:“你俩早点把结婚证办了,要欺负回家欺负去,別在外面搞得鸡飞狗跳,让人看笑话。” 这话没毛病。除了章静宜强烈不满以外,桌上其他人都吃吃地笑。 “爷爷,您太偏心了!”章静宜噘著嘴道。 宋九山咳嗽几声,缓缓说道:“你们小辈的感情问题,我是不懂,但凡一开口就会得罪人,我可以不闻不问不说,但步云这孩子的人品我还是相信的,他怎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说老爷子偏心,还真叫偏心,话里话外,都是站在胡步云这边。但他在家里是一言九鼎的人,即便有谁不服气,也不敢当面反驳。章静宜只得气呼呼地吃饭,一言不发。 胡步云问章静宜:“吃完饭我就回党校去了,你啥时候走?” 章静宜眼眶又红了,噘著嘴不说话。宋晶笑著道:“静宜不必著急走,在京都多留几天,姑姑陪你散散心。” 章静宜破涕为笑,“还是姑姑对我好,不像有些人,仗著有爷爷撑腰,就飞扬跋扈。” 胡步云一头黑线,“说话別夹枪带棒的,什么叫有些人。” “有些人就是你,胡步云。我说得够明白了吧?”章静宜说。 胡步云给逗笑了,“我是你哥,怎么能直呼我名。” 章静宜冷哼道:“从此你就是胡步云,你不是我哥,我也不是你妹。” 胡步云笑道:“这就是要与我划清界限了唄。” 宋晶眉开眼笑,说道:“这界限確实应该划清,划得好。” 第581章 你离她远点 胡步云回到党校时,已然华灯初上。他看见楼锦川的房间亮著灯,便直接去敲门,还了车钥匙。 楼锦川指指沙发,示意胡步云坐下。 楼锦川平时就神色冷峻,不苟言笑。这会儿想必是因为裘雨的缘故,对胡步云就更没一丝笑容了。 “送完小雨,是不是又去宋家了?”楼锦川淡淡问道。 胡步云点了点头,“是的,来了京都,总得去看一眼老爷子。” “有宋家照拂,你的基本前程是有了。但宋家的能量也是有限的,他们也罩不住你一辈子。” 这一点,胡步云是有思想准备的。钱志强说过,宋家之所以亲近胡步云,也是在胡步云身上押宝,指望他今后能反哺到宋家。 楼锦川又说:“你现在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从省城到京都都有人关照,唯一的劣势就是你还太年轻,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如果升得太快,自然会引起很多人注意,尤其现在到了网际网路时代,一旦被人注意到,就会无所遁形。所以你无论说话做事,务必小心谨慎。” “谢谢老师提点,我会小心谨慎的。”胡步云恭敬答道。 楼锦川冷哼一声,“昨天小雨让你陪她,你屁顛屁顛就跟她走了,这就是你的小心谨慎?” 胡步云一头黑线。说了半天,楼锦川还是在为这件事耿耿於怀。 “怪我没考虑周全,也確实是为裘雨担心,怕她被人灌酒,误了今天的飞机。”胡步云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我今天同你说这些,也纯粹是看了小雨的面子。小雨对陆海洋的事都没这么上心,却处心积虑把你推到我面前,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我们家的情况想必小雨已经对你全盘托出了,她的心愿我自然会帮他实现。所以无论有多少人在背后帮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会帮一帮。” 楼锦川顿了顿,又缓缓说道,“但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必须走正道,贪赃枉法之事不能沾,不然我不仅不会帮你,还会大义灭亲。” 楼锦川端起茶杯喝茶,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胡步云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听楼锦川说:“你和小雨的关係就到此为止吧,你俩註定走不到一起,那么你就离她远点。” 胡步云苦笑道:“她比我看得通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有了楼锦川这层关係,胡步云和苏振就走得很近了,常在校园里散步、聊天,吃饭也常常坐在一起。在別的学员看来,他们是因为年龄相仿,级別也一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两人有成为朋友的条件。 他们俩也心照不宣,彼此都不打听对方的来歷。 下一次周末,章静宜果然还留在京都,开著宋晶的车来接胡步云。胡步云邀约苏振一起出去吃饭,苏振也乐意和胡步云一同去。可上了车,看到车上只有章静宜一个人的时候,说突然想起今天老家有人来京都,已经约好了。 胡步云事先也不知道是章静宜一个人来,这会儿苏振的反应倒也在预料之中,便不强留,但又怕他在楼锦川面前乱说话,於是笑著道:“这位是我的妹妹,苏兄如果不是已经有约,我妹妹倒是愿意多向苏兄请教的。” 苏振马上明白了胡步云的言下之意,忙说:“今日实在不巧,只是我的记忆力也不好,无需多大一会儿,步云兄去了什么地方,只怕我就已经忘了。” 只有两个人吃饭,便也简单了,地方也是早就定好的。章静宜开车,载著胡步云去往宋晶的会所。 “那个会所可贵,我是消费不起的,只能由你来付帐了。”胡步云说。 章静宜把一张金卡交给胡步云,“我俩吃饭,由我付帐,你好意思开口吗?这是姑姑给你的卡,说以后你去会所招待朋友,用这张卡就行了。” 胡步云问:“我在京都的中青班有几个月,难道你就打算一直守在京都?项目上的事不管了?” “这个周末见一见你,就回兰光去。其实那边的事情也不多,项目进展很顺利,也就无需我太操心。” 经过了裘雨这一档子事,胡步云忽然觉得,自己和章静宜之间的那种亲近感淡了很多。两个人之间谈话,也都是一本正经的,有事说事,没事就冷场,连笑闹一下的欲望都没有了。 所以这一顿饭吃得寡淡无味,吃完还是去宋家。看望老爷子,是胡步云周末的必修课。 第582章 到底偏心谁 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最终还是章静宜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叫了一声哥。 胡步云微微一笑,“你不是要划清界限的么,怎么又叫上哥了?” “是宋晶姑姑的主意,不让我再叫你哥,怕你真把我当成妹妹。但是我已经叫习惯了,不叫你哥了,怕就会变成陌生人了。” 宋九山见胡步云和章静宜一同前来,眉开眼笑,“这才像话嘛,小两口吵吵闹闹才正常,依我看,你俩早点把事办了,关起门来,吵也好闹也好,那是你俩的事,免得大家跟著操心。” 晚上,胡步云要回党校。章静宜把胡步云送过去,一路上还不服气,“我看呀,宋家上上下下,都很偏心,都为你说话。” 到了党校宿舍楼下,胡步云才笑笑说:“你倒是仔细想想,他们到底偏心谁。” 胡步云这么一提醒,章静宜才恍然大悟一样,开心得不行,“九爷爷太可爱了,搞了半天原来他是在帮我。宋晶姑姑也告诉我了,那个裘雨不会再回来,你俩不可能走到一起。还有那个洪泰,我把他所有联繫方式都拉黑了,其实我也很抬眼告密者,但是当他告诉你和裘雨在一起的消息后,我確实很气愤,都昏了头了。” “咱们都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所以你还是要么回兰光,要么回城,调整一下心情,我中青班毕业了,会找机会去看你,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聊聊。” “好的,哥,我都听你的。” ………… 中青班在短短四个月时间里,共开了近十门课程,包括党性修养与廉洁从政,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爭,纪检监察基础理论,案件查处与审理技巧,信访举报处理,领导力与决策管理,沟通与协调能力,党史与国情教育,法律法规与政策解读,国际反腐交流与合作等,不仅仅是党校的老师教授上课,还邀请了中央办公厅、纪委、组织部等相关领域的专家授课。 胡步云超强的学习能力在中青班上得到了充分体现,一个人的理论水平不仅体现在专业上,还涉及到跨领域的知识融合、理论与实践的结合、批判性思维、持续学习和更新以及表达和沟通能力等多个方面。这是胡步云的优势,所以他的各科结业成绩都达到了优秀。 中青班进行到中期的时候,学员们就开始准备结业论文。胡步云原本准备了三个课题的论文材料,但他反覆权衡,最终还是写了纪检监察干部领导力建设方面的论文,题为《纪检监察干部领导力与团队协作效能提升研究》,这多少有点討好楼锦川的意思。 不出意外,专家们评选出的中青班学员五篇优秀论文中,胡步云和苏振榜上有名。他们的论文在《纪检监察》杂誌上发表。 毕业之后,学员们各自回到地方和单位,楼锦川却把胡步云多留了一天,说有事情和他谈。这次谈话不是在党校宿舍,而是去了楼锦川的办公室。 这时候胡步云才理解楼锦川为何平时总是一副冷峻的面孔,京都纪委大院里,几乎每个人都是这样的面孔,胡步云怀疑他们是不是有了心理阴影,在他们眼里每个人都像坏人。要么,就是他们进这个大院工作,提前就进行了面部表情培训,就是为了让別人感受到他们脸上的杀气。 楼锦川的秘书近四十岁,和楼锦川一样面无表情,他进来给胡步云沏了茶。楼锦川安排他去准备午饭,然后就在餐厅等著,还有其他客人。 秘书离开后,楼锦川扔给胡步云一支烟,“抽吧,我办公室没那么多讲究。” 胡步云替楼锦川点了烟,再自己点上,却只吸了一口,便没再吸,等燃烧出一截菸灰,便在菸灰缸里磕掉。 “我跟你宋晶姑姑那报过备了,今天跟我出去吃饭,可能要喝点酒。”楼锦川淡淡说道。 胡步云訕笑一下,“其实用不著这么麻烦,跟您在一起,我姑姑是放心的,用不著报备。” 楼锦川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而是问胡步云:“以后有什么打算?” 胡步云知道,他们的谈话这才算正式开始。胡步云也知道,现在必须打起精神来,集中注意力,不能说错一句话,甚至说错一个字都不行。 第583章 高先生 胡步云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微微欠身,说道:“回北川之后,我的工作岗位或许会有所变动,大概率可能去纪检监察系统。当然,组织有组织的考虑,不是以我个人意志为转移的,所以岗位具体有没有变动,我说了不算。”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希望有变化吗?”楼锦川问。 “长远来看,我希望能够有机会参与到更加复杂、更具挑战性的工作中去,比如参与重大案件的查处、推动纪检监察体制的创新与完善,或者在更高层次的平台上,为促进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爭贡献更大的力量。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组织的培养和信任,以及个人的不懈努力。” 说到这里,胡步云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言辞,“至於个人的职业规划,我希望能保持一颗学习的心,不断提升自我,无论是专业技能还是综合素养,都要做到与时俱进。” 楼锦川听后,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他吸了一口手中的烟,缓缓吐出烟圈,语气很平和:“你的想法很成熟,也很符合新形势下我们干部队伍的需要。记住,你是党的干部,今后或许要走上领导岗位,无论岗位有没有变动,如何变动,都必须忠诚、乾净、担当。我会关注你的成长,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楼锦川说得煞有其事,胡步云一直在点头,心里却一直在打鼓。 胡步云心里想的是,你今天这么语重心长地找我谈话,是因为看到了我身上忠诚、乾净、担当品质吗?如果没有裘雨和田天泉可以帮自己拉拢关係,没有黄海书记的中青班名额推荐,你会关注到我吗? 胡步云觉得,因为有裘雨这档子事,楼锦川已经与自己达成了默契,甚至是某种交易。只是这交易能获得多大利益还不知道而已。那么,无论是胡步云自己,还是楼锦川,还谈得上忠诚、乾净、担当吗? 没想到饭局就在宋晶的私人会所,胡步云和楼锦川抵达会所的时候,楼锦川的秘书出来迎接。会所服务员对楼锦川都很客气,看来他们都是熟悉楼锦川的,应该是楼锦川经常在这里组局,也或许是为了照顾宋晶的生意吧。 秘书带著两人去包间,苏振竟已经坐在包间里,胡步云和楼锦川进去之后,苏振连忙给两人倒水,把秘书和服务员的活都干了。 胡步云刚刚落座,手机响了一下。打开一看,是宋晶发来的信息:“你把这顿饭的帐结了。” 约莫十几分钟后,楼锦川的电话响了。他接听了一下,对秘书说:“我们出去迎迎客人。” 胡步云和苏振也站起来,楼锦川摆摆手,“你俩坐著別动。” 楼锦川和秘书出去之后,胡步云也藉故找洗手间,走出包间,把宋晶给的那张会所金卡交给一个服务员,交代说无论这顿饭多少钱,都只能从这张卡里出,不够的话自己再刷银行卡。 服务员微笑著说:“肯定够,您这张金卡是不限额的。” 胡步云暗忖,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姑姑,还真是出手大方,这么贵重的东西,说给就给。 楼锦川带著客人走进包间,胡步云和苏振立即站起来。楼锦川向客人介绍了胡步云和苏振,特意强调,两人是他看重的学生。 但介绍客人的时候,楼锦川只简单地说了一句:“这位是高先生,我的朋友。” 然后,楼锦川就亲自把高先生请到主宾位坐下,高先生连一句谦让的话都没说。 从面相看,这位高先生气度不凡,年龄约五十多岁。楼锦川越是不介绍他的姓名和职务,越是对他恭敬客气,胡步云就越觉得高先生是高人,深不可测。 胡步云总觉得高先生有点面熟,尤其是眉宇间那种气度,似曾相识。但也仅仅是面熟而已,就是那种在某个场合见过,却彼此都不认识的那种。 楼锦川和高先生边吃边聊,秘书偶尔为他们介绍一下菜品。胡步云和苏振就尷尬了,既不能插话,也不敢猛吃猛喝,如坐针毡,像两个傻子一样。 忽然,高先生看向苏振,问道:“你是苏振?” 苏振连忙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回道:“是的老师,我是苏振。” 中青班的学员们尊楼锦川为老师,高先生是楼锦川的贵宾,既然不知道高先生是干嘛的,所以苏振称呼高先生为老师也是合適的。 第584章 不断探索 高先生微微一笑,“我可没资格当你们老师,再说我也不收学生。不过我知道你,你在东江省之源县当宣传部长,对央媒、省媒的记者去县里採访爱答不理,还出台了一个规定,无论哪级媒体,坚决不给赞助费,所有到县里採访的上级媒体记者,不派官员陪同,只接待一顿饭,其余费用县里一概不管。还听说你把几个搞有偿新闻的记者抓了,说人家搞诈骗。” 苏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高先生的关注,我这么做得罪了很多人,导致媒体上出现了很多之源县的负面报导,我也因此挨了不少批评。” “挨点批评倒也无妨,多挨批评,有助於年轻干部成长。你做得不错呀,硬生生通过网络媒体,以內宣带外宣,把那些负面报导压下去了。” 高先生这么一说,胡步云就他的身份有了猜测,或许应该是宣传部门的某位大佬,甚至是某家重量级媒体的负责人。但隨即他和胡步云的谈话,又让胡步云打消了这种猜测。 高先生又看向胡步云,“胡步云是吧?你的事我也多少知道点,在建安搞个专项督查,差点把命送了,要不是有人及时止损,你就会把天捅出一个窟窿来。” 胡步云猜想,自己和苏振的事,应该是楼锦川告知高先生的,楼锦川今天特意把他俩带来吃饭,应该也是別有用意。 胡步云稍显尷尬,訕笑著道:“我这点事不值得高先生关注。说到底,还是我无能,最终只落了个虎头蛇尾,甚至是半途而废。至今,我都没脸提这事。” 高先生嘴角微微牵动,没有说话。举起酒杯,向楼锦川示意了一下,楼锦川和高先生碰了一杯。 楼锦川又对胡步云和苏振说:“你们两个小辈,该敬高先生才对。” 这两人哪敢懈怠,连忙给高先生倒了一小杯,自己则倒了大杯。苏振在前,胡步云在后,分別给高先生敬酒。高先生倒也爽快,喝了一小杯酒,便把杯子推到一边,微笑著道:“意思到了就行,酒就不再喝了,你俩隨意吧。” 这两人哪敢真的隨意,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胡步云刚刚落座,高先生又说:“步云啊,有些事可以適可而止,有些事需要不停地探索。” 適可而止很好理解,那就是该撒手就撒手,不要真相,不要水落石出。这世界就是这样,大多数人都愿意相安无事,相安无事了才能和谐共生。所以,適可而止才是更好的选择。 那么不停地探索呢?究竟是哪些事需要不停地探索?不就是要让真相大白於天下吗?高先生又何必说得这么隱晦? 在胡步云的一脸疑惑中,饭局结束了。 一行人簇拥著高先生往外走,胡步云走在最后。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提起买单,就好像已经知道有人提前把单买了一样。服务员把金卡交还给胡步云,一脸真诚而职业的笑容:“先生,卡已经刷了,您一共消费八千八百八十八元,另外,我们老板想见您。” 胡步云点点头,“我先送送客人。” 出了会所,高先生与眾人握別,到胡步云这里时,胡步云主动伸出手,高先生却没有握,而是在胡步云肩上轻轻拍了拍,然后转身上车。 高先生离开后,楼锦川的司机把车开过来,楼锦川上车之前,回头对苏振和胡步云说:“都回去吧,以后兴许还有机会见面。” 没有高先生在场,楼锦川又恢復了冷峻的表情。 苏振则要去机场,坐夜里的航班回东江省,胡步云也不便挽留,自己在京都没有家,总不能自作主张把人带到宋家去,再说宋家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哪怕有楼锦川这层关係也不一定好使。 有金卡在手,胡步云在会所的待遇就是顶级的,他让大堂经理安排了一辆车,送苏振去机场。经理连忙照办,苏振也很是感激,与胡步云紧紧拥抱,相约无论两人今后的路怎么走,每三年必须见面敘旧。 送走苏振,胡步云返回会所,服务员把他带到老板办公室。敲门进去,竟见沙发上坐了两个人,相谈正欢,一个是宋晶,另一个是章静宜。 宋晶指了指章静宜身边的空位,示意胡步云坐下,解释说:“静宜知道你中青班毕业,要回北川了,特意跑过来接你。你该知足了,有这么好的女孩对你,不知是你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求来的。” 第585章 兄弟,保重 章静宜还是一如既往,见到胡步云就满眼亮光,甜甜地叫了一声哥。似乎已经把裘雨那档子事全给忘了。 宋晶嗔怪道:“说了让你別叫他哥,你就是记不住。” 章静宜笑而不语。宋晶知道章静宜长了个恋爱脑,多劝无益,便也懒得较真了。 “步云,你知道今天吃饭的那位是谁吗?”宋晶问。 “您是说,那位高先生?老楼同志也没格外介绍,就说他是高先生,我自然不敢多问,但觉得他有些面熟。”胡步云如实回答。 宋晶笑了笑,掏出手机拨出去一个號码,问道:“臭小子,到哪儿了?” “到了到了,已经到会所了。”电话那头说。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开了,高原一阵风似的衝进来。 宋晶事先並没告诉胡步云今天要和高原见面,所以这算得上一个大大的惊喜,胡步云迎上去,与高原紧紧拥抱:“原哥!” 高原笑道:“別搞得像失散了多年的兄弟,坐下聊。” 忽然,胡步云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怔怔地盯著高原看了几秒钟,又看看宋晶,问道:“跟我们一起吃饭的高先生,不会就是高原他爸吧?” 宋晶笑著道:“算你聪明。” 高原也是一脸的不解,“胡步云,你不会今天跟我爸一块吃饭了吧?我们家老高忙得脚不沾地,想见他的人,想请他吃饭的人,每天都排著队,可绝大多数人都被他拒了,他居然和你一起吃饭?” 胡步云连忙解释:“是別人组的局,我只不过是蹭了个饭而已。而且,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爸是干啥的。” 高原沉吟著说:“即便你是蹭饭,这个饭也不是那么容易蹭上的,应该有人在为你铺路。” 宋晶插话说:“高原他爸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你们省委书记、省长想见他一面都很难的,你倒好,跟人家吃了一顿饭,还啥都没吃明白,也是傻到家了。” 高原笑著道:“算了,別扯这些了,他们官圈的事我不感兴趣,也听不懂。我今天过来,也是忙里偷閒,一是想见见胡步云,咱们很久不见,的確是有些想念。二是要还个东西。” 高原说著,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拍到胡步云手里,“这是你的卡,现在物归原主。” 胡步云忙说:“这不好,你在建安帮了我那么大忙,开销也应该不少,这钱得我掏,不能让你贴老本。” 高原拍拍胡步云的肩,“我到建安属於出差,不是为了你的私事,回来把费用报销了,钱自然得还你。说真的,我该走了,车在外面等著我,要去东江省出差。啥时候咱俩都有时间了,再一起喝酒。” 高原的身份特殊,一忙起来时间就不是自己的,胡步云对此很理解。听说高原要去东江,本想把苏振介绍给高原,但想到两人不一定能见这面,也就没开口。胡步云拥抱著高原:“兄弟,保重!” 高原也说:“兄弟,保重!” ………… 在宋家留宿一晚,胡步云要赶回浩南,章静宜也要跟著去浩南。 看来,章静宜嘴里说已经把裘雨的事放下了,实则心里仍是耿耿於怀。她现在对胡步云已经从守株待兔变成主动打兔子。胡步云已经明显感受到,这孩子越来越黏人。 胡步云用商量的语气说:“我离开单位几个月,事情积累了一大堆,回去有得一忙,肯定是没有时间陪你的。不如你先回兰光去,我一忙完就去看你,如何?” 章静宜当然不会听胡步云忽悠,一旦两个人分开,胡步云就成了脱韁的野马,到时候他上天入地,那自己就只有乾瞪眼的份了。 “我就在浩南呆几天,兰光工地上也不需要我时刻盯著。我保证不耽误你的工作,只求你每天下班了能见到你。”章静宜说著,又找了一个不可抗拒的理由,“我爸到浩南了,我总得去看一眼吧,而且我觉得,你也应该去见见我爸。我是为了你才去兰光的,后来又为了你闹出了要投资兰光矿业的乌龙,你总得给我爸一个交代,不能黑不提白不提。” 胡步云彻底无语,章静宜认定了的事,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飞机在浩南机场缓缓降落。 已经有两个壮汉高高举著牌子在出口处等著,上面写的“胡步云章静宜”六个大字。只扫了这两个壮汉一眼,胡步云就觉得这两人不简单,而且似乎在哪里见过。 第586章 同喜同喜 章静宜挽著胡步云胳膊,与那人打了招呼,把行李箱也交过去。胡步云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厉声喝道:“你在浩南也安排了人?是不是一直派人在跟踪我?” 章静宜被胡步云突然变脸嚇了一跳,满脸憋得通红,怯生生地说:“哥,你別这样好不好?” 胡步云猛地一抬胳膊,甩开了章静宜的手,“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胡步云这回是真动怒了,给章静宜嚇得眼泪都快流出来。“哥,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嘛。” “你把我当什么了?当我是你家养的宠物吗?”胡步云大声道。 章静宜嚶嚶地哭出声来,“哥,我真的是为你考虑,你在省城没个倚仗,万一有人对你不利,总得有人帮你吧,你是领导干部了,不是地痞流氓,不能什么事都想著亲自动手吧?” 这个解释还算合理,但胡步云仍然怒意难消。居然派人暗地里跟著自己,要是让相关部门知道了,那还得了,那就只能百口莫辩,你一个国家干部,在社会上结了多大仇多大怨,居然还雇了保鏢,你不是黑社会也是黑社会了,你咋不成立一支私人武装,占山为王呀。你们国家干部都这么没有安全感,那老百姓还怎么活? 胡步云冷冷说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说罢,自顾拖著行李箱往前走去。 章静宜也顾不得顏面了,竟號啕大哭起来。围观的群眾不明真相,纷纷指责胡步云,你这人看起来人模狗样,怎么这样啊,欺负自家媳妇儿,你还是不是人,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还是不是疼媳妇儿的男人。 就连承担保护胡步云任务的两个壮汉保鏢,也义愤填膺了,只要章静宜给个眼色,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胡步云按在地上摩擦一顿。 胡步云一头黑线,折回到章静宜面前,小声说:“別在这闹了,回家去说。” 章静宜立即破涕为笑,挽著胡步云的胳膊就走,还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哥。听得胡步云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上了车,章静宜吩咐保鏢:“去浩京大酒店。” 胡步云瞪著眼问章静宜:“你又想干嘛呀?有什么话回家去说,去酒店干嘛。” 章静宜紧紧挽著胡步云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一样。“我不是说了嘛,我爸来浩南了,就在浩京大酒店,咱俩去看看。” 两个保鏢把胡步云和章静宜丟在浩京大酒店门口,开车绝尘而去,和章静宜招呼都没打一个。胡步云皱眉道:“这两个傢伙倒是不傻,不过他俩想逃避是不行的,决不允许再在我周围出现一次。” 章静宜笑著道:“行,我把他俩赶走就是了。” 两人直接去了餐厅,服务员替他们打开一个包间门。章秋水果然坐在包间里,让人意外的是,钱志强、宋道宪、宋汉生居然也在。 胡步云暗忖,这几个老傢伙聚在一起,必定没啥好事,指不定又在密谋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看著一脸懵逼的胡步云,坐在主宾位上的宋道宪忍不住笑了,说道:“你小子就是心事多,肯定又在怀疑这怀疑那,別多想了,你章叔叔来北川,我们聚一聚给他接风,仅此而已,让你们两个小的来,纯粹是见一见你们。” 胡步云和章静宜叔叔伯伯地叫了一圈,分別坐下。 老傢伙们自顾自喝酒,也没谁管胡步云。胡步云乐得自在,也不主动敬他们。倒是章静宜,好生把胡步云伺候著,每一盘菜餚上桌,都是先夹给胡步云吃了,再才轮到几个老傢伙。老傢伙们看在眼里,却也不以为意,反而相视一笑,似乎对两个小辈的亲昵颇为满意。 宋汉生打趣道:“老钱,老章,你们俩倒是应该给我们宋家两兄弟敬个酒,让我们沾沾喜气。” 章秋水连忙举起杯子,“来,敬你们,大家都是一家人,同喜同喜。” 倒是钱志强坐著纹丝不动,瓮声瓮气地说:“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做主,我们没必要跟著掺和。” 宋汉生埋怨道:“你呀,就是一根筋到底,但凡你心思活泛点,跟我家妹妹还能是这样?宋晶为了你单身几十年,现在都老了,你就这么心安理得。” 钱志强咳嗽几声,岔开了话题,问章秋水:“你来浩南,可別不把眼下的事情当回事,你要重视起来,我这一炮能不能打响,全看你了。” 第587章 感情的事谁也帮不了 章秋水沉吟著道:“这毕竟不是为你钱家做慈善,要是为了你和步云,我怎么著都行,但是涉及到老城改造,我可以支持你,但你多少得让我赚点,在商言商嘛,不会我如何向董事会交代。” 钱志强笑著道:“有你发財的时候,但不是在这个项目上。” 他俩这是在谈正事了。胡步云撇了撇嘴,心说,还说只是为了接风,这饭局还没散呢,就迫不及待密谋上了。 见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宋道宪用纸巾擦了擦嘴,对胡步云说:“你去把单买了。” 胡步云心里那是一万个不愿意,你们这一群大佬组个局,临了却让我这个工薪族买单,天理何在? 但是无论天理在不在,反抗是不可能的。胡步云乖乖起身,去门外把高原还回来的那张卡交给服务员,让她去刷。 胡步云回到包间,宋道宪说:“都散了吧,我和步云还有几句话说。” 大家纷纷起身,章静宜附在胡步云耳边,轻声道:“我去我爸房间,你完事了去找我。” 包间里就剩下胡步云和宋道宪两人。宋道宪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却啥也没摸到,胡步云连忙拿出香菸,並替他点上。 宋道宪淡淡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去买单吗?” 胡步云一愣,他倒没想过这其中还有什么讲究。“愿听宋叔叔教诲。” “你这孩子,从小到大,虽说吃了不少苦,但也是被宠大的,你的养父和胡家村那些乡亲,对你都如眾星捧月一般。但没有人能宠你一辈子,包括静宜,他一直在给你夹菜,可你却没有任何回馈。这是你的不对。你需要快速成长起来,现在都副处级干部,不能老由著自己的性子来,这话老钱不好说,只能由我来说。今天撇开一桌长辈不说,我们的资歷都比你老,职级都比你高,所以你必须放下架子,拋弃可怜的自尊,把別人安排好,服侍好,別坐那像个大爷一样。等你熬到一定年龄和资歷,自然有年轻人来顶替你。” 宋道宪这么一点拨,胡步云也有了一点开悟,自己一直以来对这些细微人际关係处理,確实做得不够到位。 宋道宪话锋一转,又问:“昨天跟高隆副部长一起吃饭了?” 胡步云以为老宋又要说买单的问题,憨笑一下,说道:“確实是一起吃了顿饭,不过吃完了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最后是我买的单,但是宋晶姑姑出的钱。” 宋道宪微微一笑,“你这个姑姑,硬是把你当自己孩子了,以后你对她孝顺点吧。不过这方面我倒不担心,听说你准备把你老领导的遗孀接到省城来,说明你还是重感情的。也不知道你小子哪来的福气,竟然能搭上高隆这条线,既然搭上了,就別轻易断掉,以后我们帮不上你,他兴许可以。” 胡步云连连点头。可他心里想的是,就吃了一顿饭而已,这就算搭上线了?真有事要求到人家门下,人家庙门往哪个方向开自己都不知道。 宋道宪又说:“去京都党校中青班学习了几个月,听说你表现不错。接下来可能岗位会有所变动,黄海书记离开北川之前,会把你调到纪委去,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胡步云一惊:“黄海书记要走了?” 宋道宪微微頷首,“这不是你要关心的事情,去了纪委之后能不能干出个人样来,还得靠你自己。” 宋道宪作为省委常委,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消息,应该就是已经定下来的事情了。胡步云暗忖,黄海把他推荐到纪检监察干部中青班,回来后又把他调进纪委,这算得上他的伯乐了,可是这个伯乐自己却要走了。 把宋道宪送上车之后,胡步云去章秋水的房间,除去与章静宜的关係不谈,人家老章对自己在兰光县的招商引资是给予了无条件支持的,就凭这一点,也应该上门拜访一下。 是章静宜开的门,这才多大一会儿没见,章静宜看见胡步云,眼里的兴奋都没法掩饰了,要不是他爹在,估计就要扑进胡步云的怀里了。 不仅是章静宜的爹在,自己的那个便宜爹也在。 胡步云进屋,钱志强倒是古井无波,章秋水却是满脸欢喜,笑著对钱志强说:“行了,公事就不谈了,你不让我亏本就行,就当我支持你新官上任了。现在说说两个孩子的事吧,我他们是分不开了。按说,我章秋水的女儿,也是含著金钥匙长大的,可她就中意你家这个小子,你给个態度吧。” 钱志强看了看胡步云,缓缓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感情的事你自己做主,我们谁也帮不了。你自己给章叔叔一个態度。” 第588章 女大不中留 钱志强看了看胡步云,缓缓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感情的事你自己做主,我们谁也不能替你做决定。你自己给章叔叔一个態度吧。” 章秋水看著胡步云,眼里满是期待。章静宜也眼巴巴地看著胡步云,轻轻说道:“哥,你倒是说话呀。” 章静宜对胡步云怎么样,他也不是没有感受。从叶静嫻到程璐,经歷过几次感情波折,胡步云对自己的感情归宿已经不抱任何幻想。然而,现在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今晚必须要有个交代。何况,自己这个年龄,也確实应该成个家了。 胡步云拉著章静宜的手,忽然感受到一丝异样。但他没时间走神,对章秋水郑重说道:“如果章叔叔对我放心,就把静宜交给我吧,我会一辈子呵护她。” 这是章静宜期待已久的答案,但真正得到这个答案之后,她又怀疑这不是真的了。她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伏在胡步云的肩上抽泣不已。 钱志强这才笑著道:“胡步云,我可警告你,静宜这么好的姑娘,你要敢辜负她,別说你章叔叔不答应,我也不会对你客气。” 章秋水也是哈哈大笑,一拍大腿说道:“我这一趟来得值了,这样吧,咱们合计一下,早点把孩子们的婚事办了。你们当领导的不便,我是个商人,没那么多禁忌,孩子们婚事就交给我来办,老钱你出主意就行。” 钱志强沉吟著说:“步云你先回去吧,我还和你章叔叔聊会儿。” 胡步云起身告辞,章静宜也要跟胡步云走。章秋水不高兴了,“我们父女俩也有大半年没见了,你就不能多陪陪你爹?” 章静宜根本就不搭理,推著胡步云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得跟我哥走,你要觉得寂寞,就找你那些隨从来陪你下棋。” 章秋水嘆气道:“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钱志强却又叫住了胡步云,“你抽时间去一趟兰光,把你淑丽阿姨接来吧,刘婷婷的工作我已经落实了,去浩南市机关事务局,让她早点来上班。” 出了酒店,胡步云问章静宜:“我把刘婷婷弄来省城,你没意见吧?” 章静宜一脸的天真无邪,“我没意见啊,你对一个外姓妹妹都这么好,对我一定会更好,对不对?” 胡步云心中一片苦涩。刘婷婷一来,不知道和章静宜两人会闹出怎样的么蛾子来。章静宜脸上的天真无邪骗得了別人,怎么可能骗得过胡步云。这个敢在大街上跟流氓打架,敢把黑恶分子装进麻袋的女人,会有那么天真无邪吗? 回到镜湖园小区,稍稍安顿一下,胡步云把另一套房子的钥匙拿出来,放到茶几上,似笑非笑地说:“隔壁还有一套房子,你选一套住。” 章静宜噘著嘴说:“哥,你搞什么呀,家长都同意了,你转身就想逃婚?” 胡步云一头黑线,“什么逃婚不逃婚的,咱们还没拿证,住在一起像什么话。” “別以为我不知道隔壁房子是谁的,你要实在惦记,等裘雨回来了你过去跟她一起住,我没意见。我才不去住,她没回来你也不许去住,咱们就住自己家。万一你怕越界,我住客房,你住主臥。” 胡步云要的就是章静宜这句话,忙不迭地把章静宜的行李往客房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个贴心暖男。章静宜看著他的背影,又气又好笑。 章静宜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全部翻出来,往衣柜里掛。看样子是要在这里长住了。想想以后的日子,不確定能不能保护好这个女人,不確定能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胡步云不觉有些头疼。 洗完澡睡觉,胡步云刚刚躺下,就听见有人敲臥室的门。“这孩子又搞什么鬼。”胡步云嘟囔道。 打开房门,章静宜身著真丝睡衣,倚靠在门框上,笑意盈盈地看著胡步云。 “怎么了?是不是床太硬了睡不习惯?明天给你换个床,今晚只能委屈你將就將就。”胡步云慢条斯理地说。 章静宜莞尔一笑,“哥,我想抱抱你。” 胡步云后退一步,正色道:“別,咱俩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本来就很危险,亲密接触会发生爆炸,搞不好把这房子都要点了。” 章静宜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她轻轻跨前一步,轻声说道:“哥,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但我既然决定了要和你在一起,就不会轻易放弃。我就想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抱抱你,可以吗?” 第589章 他是不是想来抓姦 胡步云望著章静宜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这个拥抱背后,藏著章静宜的期待,她可以衝锋陷阵,可以上阵杀敌,但在胡步云面前,总是有一种自卑感。这一点,胡步云是能感受到的。 最终,胡步云轻轻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房间內,灯光柔和,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交织在一起。章静宜缓缓靠近,双手轻轻环住了胡步云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胡步云的身体有些僵硬,但他努力让自己放鬆下来,双手轻轻搭在章静宜的肩上,给予她无声的回应。 片刻之后,胡步云把手绕到身后,抓住章静宜的手,鬆开她的臂弯。他再次感受到章静宜的手不对劲。他拿著她的手反覆翻看,诧异地问:“你的手怎么回事?” 章静宜嫵媚一笑,“是不是觉得细腻了许多?这都是宋晶姑姑的建议,她让我不要像个男人样打打杀杀,得好好保养,免得你看不上我。我就听她的话,停止擼铁,用了一些护手霜,结果就变这样了。” 胡步云心中生出一丝暖意,“其实你用不著为我改变,还是做你自己比较好,怎么快乐怎么来,就像我在城看到你的样子。” “哥,从小我就是个野孩子,我爸妈对我完全是男孩子一样散养的,见到你之后,我忽然就有安全感了,也有快乐了。” 胡步云主动把章静宜抱了一下,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听话,睡觉去吧。” 章静宜向胡步云挥挥手,“哥,晚安。” 第二天清早,天刚刚亮,胡步云就被门铃声吵醒。没多少人知道自己住这里,大清早就按门铃,或许是谁找错门了。胡步云带著一丝怨气去开门,门外的人竟是章秋水。 胡步云赶紧把他让进屋,笑著问:“章叔叔,您咋过来了?” 章秋水咳嗽一下说道:“我考察一个项目,路过这里,感觉有些饿了,来看看你这里有啥吃的没有。” 这是个蹩脚的藉口。老章这样的人物出行,楼下不知道等了多少保鏢和隨从,就你一个人饿了?再说,你住的是五星级酒店,难道没你一口早餐吃? 但人家这么说了,胡步云也不好说什么,给章秋水倒了一杯白水,去敲了敲章静宜的房门,便著去厨房忙活早餐。 章静宜听见动静,赶紧起床,看见自己老爹来了,也是诧异不已,不耐烦地问:“你搞什么鬼?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你以为是在公司啊,还到处查岗?” 章秋水沉著脸道:“照你这么说,我到自己女儿家,还得先请示你同意唄。” 章静宜撇撇嘴,赶紧跑到厨房去帮忙。章秋水不动声色地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大概是发现那两个货並没有睡在一张床上,脸色才缓和了些。 厨房里,胡步云悄声问章静宜:“你爸有些不对劲,他是不是想来抓姦?” 章静宜咯咯笑道:“他再来坚决不给开门,或者在门上掛个牌子,写上章秋水同志免进。” 胡步云呵呵一笑,“那我可不敢,把他惹急了怕他找人把门拆了。” “你是亲自相中的女婿,他满意著呢,来抓个鬼的奸啊,肯定是有其他事情。待会儿你什么也別问,他自己憋不住,会主动说的。”章静宜叮嘱道。 早餐做好,一人一碗素麵,再加一个煎鸡蛋。“出门了很久,家里还没来得及准备,章叔叔您將就吃点。”胡步云一脸的歉意。 章秋水吃了一口麵条,微笑著说:“素麵好,养生。不过味道不咋样,厨艺有待提升,改天我教你几招。” 到底不是自己的亲爹,总能在自己身上挑出一些毛病来。“老钱同志还夸我厨艺好呢,看来他比章叔叔的品味差多了。” 章秋水哈哈大笑,“老钱同志就是个笑面虎,有意见也不会当面提出来,再说他偶尔吃你一顿饭,当然会把你夸出来。但我对你的要求就不一样了,你是要经常做饭给静宜吃的,不能委屈了我女儿。” 胡步云连连点头,“您批评得对,我加强学习,提高厨艺。” 章静宜怒目圆瞪,不耐烦地道:“老章,你专门来捣乱的吧?我哥有多忙你知道吗,他哪有时间给我做饭啊,要做饭也是我给他做。” 章秋水摇头嘆息道:“步云,看见了吧?这一有了你,全世界都不在她眼里了。” 第590章 你妈谁啊 章秋水嘴里说胡步云厨艺不佳,但却把一碗麵条吃了个乾净。放下碗筷,胡步云赶紧递过去一张餐巾纸。 章秋水缓缓说道:“我看了下,这房子太小了,我给你们换套大点的。再请个保姆,免得你们自己操心家务。” 胡步云微微笑了下,却没有搭话。 章静宜看见胡步云的表情,神情一下就紧张起来,她知道这套房子的来歷,也知道胡步云对这套房子的感情。於是连忙替胡步云解围:“这套房子是我哥的养父替他置办的,他在这里才能找到家的感觉,您就別添乱了好吗。” 章秋水愣了一下,隨即又说:“我和老钱商量好了,打算让你们儘快结婚。既然这样的话,我有个建议,这房子你们留著不处置就行了,偶尔来看看,打扫一下,也是个念想。但结婚了也住在这里,还是多有不便。既然成了家,家里总时不时有客人来,太拥挤了也不好。” 胡步云这才说道:“既然和静宜已经定下来了,也不会再有变故。但是结婚的事不急,我这里岗位肯定有变化,去哪里还不知道,静宜那里也还有项目要忙。我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让我感触颇深,所以我不想两地分居,不想让静宜为了我四处奔波,更不能让孩子长时间见不到爸爸妈妈。所以,我希望婚期推迟,至少要等静宜把兰光的项目完结之后。” 章秋水正要开口,却被章静宜抢了先,“我听我哥的。” 章秋水缓缓站起身来,苦笑著道:“你们都这么有主见,我还能说什么呀。不过静宜,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我把你们俩的事告诉了你母亲,她今天就要来浩南,你俩做好应付的准备吧。这才是我今天来的目的,別以为我真差一口吃的,找你们蹭吃蹭喝来了。” 章静宜一脸懵圈,章秋水已经离开了她还没缓过神来。 “你妈谁啊,瞧你嚇得面色惨白,她是吃人猛兽吗?”胡步云拍了拍章静宜的肩,问道。 章静宜抚住胸口,喘气都不太均匀了,“哥,给我倒杯水。” 胡步云把一大杯凉白开递到章静宜手上,她咕嚕咕嚕全灌进肚子里,还打了一个水嗝儿,这才缓缓说道:“官人,且听我细细道来。” 章秋水在部队的时候,家里给他安排了一门亲事,女的叫黄瑛。章秋水与黄瑛见过几次面,但是一直不温不火,没啥感觉。加上章秋水本来就反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套,所以拖了几年也没与黄瑛结婚。但黄瑛深得章家老人的喜爱,把她当成了钦定儿媳。黄瑛也很孝顺,把章家老人当成自己父母,啥活儿都帮忙做。 那时候章秋水是宋九山麾下的一个营长,在一次抗洪救灾中救下了被洪水围困的几十名群眾,自己却差点送了命,被部队表彰为抗洪英雄,团里的宣传干事去採访他,被他的英雄事跡所感动,这位宣传干事是一名女军官,两人接触得多了,便萌生了感情。 黄瑛知道这事后,跑到部队大吵大闹,指著女军官的鼻子骂人是娼妇,勾搭人家男人。搞得女军官顏面扫地,又不可能像市井女人那样与黄瑛穷吵恶闹,竟向组织提出了转业申请。最后是组织出面,把女军官调到了兄弟部队,这事才不了了之。 但不知这事怎么传到宋九山耳朵里去了,亲自跑到章秋水所在的基层部队来,把章秋水痛骂了一顿,命令章秋水马上与黄瑛结婚,別丟了部队的脸。章秋水当过宋九山几年警卫员,他可以不听父母的话,但不敢忤逆这位从战火硝烟中走出来的老首长,於是蔫蔫回家,娶了黄瑛。 两年之后,黄瑛怀孕了,分娩之际,章秋水本来应该陪在黄瑛身边的,却接到部队大规模对抗演习的通知。以师为单位的对抗演习,有的军人当了一辈子兵都难以遇到。何况章秋水身上有一股子军人的热血,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只要部队需要,天大的事都会拋在一边。他匆匆赶回部队,带著麾下的特战连保卫作战指挥部。 在作战指挥部战略转移的过程中,发生了一起车祸,老首长宋九山腿部骨折。章秋水认为这是他工作失误造成的,一直在医院看护著老首长。 黄瑛这边,孩子生下来没几天就夭折了。这个孩子就是章静宜的大哥。黄瑛痛苦万分,她把这一切都怪罪到章秋水头上,认为是他不负家庭责任造成的。 第591章 接机 月子还没过完,黄瑛就跑到部队医院,对章秋水又是挠又是骂,把章秋水的祖宗八代问候遍了。 当时宋家有宋汉生、宋晶等后辈在病房里,看不下去,便帮章秋水说了几句话。可此时黄瑛就是一头下山猛虎,老虎屁股摸不得。她本来就对章秋水这么尽心尽力对待宋老爷子很有意见,这下可算找到由头了,不仅把宋汉生和宋晶骂了个狗血淋头,更是把躺在床上的宋九山也骂得差点吐血。 要说这事过了也就算了,宋九山也没说啥。但章秋水心里过不去,老首长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是让敌人都闻风丧胆的人,却被自家婆娘骂得大气都不敢出,这还得了,自己以后哪还有脸见老首长。但又不能完全怪婆娘,婆娘对自己有怨气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自己办事不够周全。 正好对抗演习结束后,宋九山所在的部队要成建制转到武警部队,章秋水便申请转业。宋九山挽留了几次,但章秋水去意已决,便只能由他去了。 转业之后的章秋水先生到电力部门工作,后来下海创业,事业风生水起,但与黄瑛的夫妻感情总是没法升温。黄瑛偏偏要把章秋水盯得死死的,其他方面可以不过问,但坚决不允许章秋水与宋家来往,因为她对宋家恨之入骨。终於,在章静宜两岁那年,章秋水和黄瑛离了婚。此后两人都没再婚。 听章静宜讲完自己的家事,胡步云感嘆道:“还別说,你娘亲还真猛。” 章静宜撇撇嘴说:“猛不猛的她都是你岳母,不许你瞎评价她。” 胡步云笑著道:“我说她猛,是说敢怒懟宋家,把九爷爷骂得不吭声的,她是天下第一人。” 章静宜忧心忡忡地说:“我担心的是你,她肯定会查清楚你的来路,知道你和宋家有千丝万缕的关係之后,她会有何反应,我想都不敢想。” 胡步云確实轻描淡写,“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山人自有妙计。那么多黑恶分子我都抓了,我还怕她?” 章静宜一脸的不屑,“你要敢把她当黑恶分子抓起来,我给你发福利。” 胡步云笑问:“好啊,什么福利?” 章静宜一本正经地道:“我亲自陪你去汉斯国找裘雨。” 胡步云一脑门子官司,只好乖乖闭嘴。这都哪跟哪啊,好好聊著正事,却被这孩子生拉硬拽跑偏。 章静宜用手指点了一下胡步云的额头,“你好好谋划你的山人妙计,我给我妈打个电话,问她哪时候到。” 胡步云心说,我有屁的妙计,惹不起躲得起。 章静宜拿著手机去了臥室,很快就出来,慌慌张张地说:“哥,快,去机场,老黄已经上了飞机,两个小时后就到了。” 好在路上没怎么堵车,到了机场后,黄瑛乘坐的航班还没落地。胡步云说:“你把我岳母的照片发我手机上,我自己去接机,你坐车里別动。” 章静宜怔怔地看著胡步云:“干嘛你一个人去接?你想干嘛?” 胡步云笑道:“她毕竟跟我不熟,我一个人去接,她总不能当眾对我发难吧?你要在一块儿,那可就说不准了,打骂自家孩子,不需要分场合,只需要看心情。” 章静宜咯咯直笑,“不愧是我哥,有责任,有担当。” 胡步云又叮嘱道:“待会儿你看她脸色不好的话,就別说话,怕惹恼了她,在车上有什么过激行为,影响行车安全。” 章静宜连连点头,“那你快去吧,我都听你的。” 在出口处等了二十多分钟,黄瑛出现了,胡步云连忙迎上去,对黄瑛鞠了一躬,笑著问:“请问您是黄阿姨吧?” 黄瑛愣了一下,冷冷问道:“你谁啊?” 胡步云还是一脸笑,“我是章小姐在本地聘请的司机,特意来接您。” 黄瑛问:“我女儿她人呢?怎么没看见她?” 胡步云接过黄瑛的行李箱,边走边说:“章小姐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怀孕了,看起来心情也不太好,就坐在车里等您。” 黄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步伐加快了许多,几步就走到胡步云前面去了,胡步云赶紧追上去。 到了停车点,胡步云恭敬地为黄瑛打开后座车门,又把行李快速放进后备箱,衝到驾驶位上,回头对黄瑛呲牙一笑,“黄阿姨您坐稳扶好,我们这就出发了。” 章静宜坐在副驾驶座,也回头笑著叫了声妈。看见黄瑛脸色阴沉,没搭理自己,章静宜想起胡步云的叮嘱,便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 第592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大约是黄瑛觉得在车上当著外人的面质问女儿为何未婚先孕,不太体面,也便全程阴沉著脸,不吭一声。 到了镜湖园小区地下停车场,胡步云停好车,回头对黄瑛说:“阿姨你的行李在后备箱,麻烦您自己拿一下,我腱鞘炎犯了,有点不方便。” 黄瑛冷哼一声,开门下了车。章静宜也准备下车,却被胡步云拉住了,坏笑著道:“突然想起单位有点事,必须要去处理一下,你先安顿好黄女士,我快去快回。” 章静宜知道胡步云在撒谎,但这时候又不是掰扯的时候,只好狠狠地瞪了胡步云一眼,“这就是你的山人妙计?你这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你太坏了!” 胡步云山笑著道:“娘子辛苦了,快下车吧。” 章静宜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车,胡步云一溜烟就把车开走了。看著车子的尾灯,章静宜也是坏笑一下,心说,看你往哪里逃。 章静宜把黄瑛带上楼,开门进屋,黄瑛坐都没坐,就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有別人在,便厉声问道:“那个叫啥,对,胡步云,他人呢?” 章静宜说:“他应该快回来了,应该马上就到家,您稍等,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罢就去了臥室,反锁上门,拨打胡步云的电话。 胡步云的车刚开出镜湖园两公里,就看到章静宜的电话打过来。 “喂,怎么了,我还没到单位呢。”胡步云按了接听键,问道。 “哥,不好了,我妈非要去你单位闹,这可怎么办呀,拦都拦不住。”章静宜在那边带著哭腔说。 胡步云一听就急了,“別別別,你千万稳住她老人家,千万千万不能让她去省府大院,我马上就回来。” 掛了电话,胡步云就近找了个地方掉头,加大油门往家赶。 章静宜则从臥室出来,扶著黄瑛坐到沙发上,笑意盈盈地说:“您先坐,別著急,我哥他马上就回来了,一定得让他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不然別说您不答应,我也不答应,马上和他分手,我永远是您这头的。” 黄瑛冷哼著道:“你少给我灌迷魂汤,你的帐等会儿再和你算。” 章静宜捂著肚子说:“我肚子不太舒服,您自己坐会儿,我上个洗手间。” 一听这话,黄瑛也著了急,连忙站起来,“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扶你?” 章静宜连忙摆手,“我没事,上个洗手间就好了,您坐,您快坐。” 直到听见房门开了,胡步云进了家门,章静宜才从洗手间出来,一切如常,就跟没事人一样。 章静宜没事,但黄瑛就有事了。 胡步云一露面,黄瑛就呆住了,“你……你不是静宜的司机吗?” 胡步云訕笑著道:“阿姨,您好,再次认识一下,我叫胡步云,是静宜的司机,也是她男朋友。” 黄瑛本就是奔著棒打鸳鸯来的,未曾想来到浩南,一下飞机被胡步云这货戏耍了,此时更是怒不可遏,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指著胡步云的鼻子骂道:“你!好啊,你!你个死流氓!” 胡步云仍是一脸笑,说道:“阿姨,君子动手不动口,要出气就乾脆点,別骂人,我耳朵有点背,您骂什么我也听不大清楚,不是白费了您了一番心意么?” 黄瑛的怒火被点得更旺了,“死流氓!我叫你没大没小油腔滑调!动手就动手,欺负我家闺女,看我不打死你!” 说罢巴掌就伸出来,呼啦啦往胡步云脸上扇。胡步云连连后退,连声道:“阿姨,冷静,冷静,君子动口不动手,把我脸打坏了,静宜可就不会要我了,那我是要找您赔偿青春损失费和感情补偿费的!” 黄瑛可算明白了,她这是遇到了真流氓,她活了大半辈子,可谓阅人无数,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胡步云这么不要脸的。也不知道自家女儿怎么就看中了这么个臭无赖。 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此时此刻,教训流氓无赖为第一要务,即便不是为自家女儿扫除隱患,也得为人民除害。於是抄起茶几上的陶瓷水杯就往胡步云头上砸去,胡步云头一歪就躲过去杯子,一杯水却浇在头上,顺著头髮往脸上流。 关键是水杯擦著胡步云的耳边继续飞,哐当一声,砸到胡步云身后的电视机上,液晶屏幕一下子有了好多裂纹,肉眼可见。 胡步云回头看了一眼电视机,又摸摸自己的头髮,痛心疾首地说:“阿姨,您咋就不知道轻点,把我髮型都弄乱了。” 第593章 故事 死流氓死性不改,这时候了还逗老丈母玩儿,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章静宜被这一对活宝搞得又气又急,她带著哭腔说:“哥,你闭嘴吧,別火上浇油了。” 胡步云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好,我闭嘴,啥也不说了。阿姨,动手吧,要杀要剐隨你。” 黄瑛也是真气糊涂了,不用你鼓励我动手,我自己也会动手。看了看身边再没有趁手的武器,气呼呼地衝进厨房,拿一把菜刀出来,厉声道:“老娘今天就劈了你,为了女儿杀流氓,坐牢也值了!” 章静宜嚇得脸色煞白,吵归吵,闹归闹,吵吵闹闹完了最多就是家人和外人的区別,搞出人命来那就是死人和活人的区別了。她一下子挡在胡步云跟前,大喊道:“妈,你疯了!” 胡步云紧紧抱住章静宜,看似是要把她推到一边去,实则是死死地把她固定在自己身前。还恬不知耻地喊叫:“静宜你让开,为了你的幸福,为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愿意为你牺牲生命。静宜,求求你,你让开吧,我死了不要紧,要是伤著你了,伤著孩子了,那个啥,那个姓洪的会找阿姨拼命的!” 胡步云满嘴胡言,把章静宜也搞懵了,她奋力挣开胡步云的手,怒声质问道:“哥,你胡说八道什么呀!什么姓洪的,什么孩子?” 更懵逼地还有黄瑛,胡步云这一番话,透露了大量的信息。而且自己女人还在竭力阻止胡步云说出事情的真相。这里面应该是隱藏了太多的秘密。 黄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声问道:“你俩到底怎么回事?老老实实告诉我,不允许有丝毫隱瞒。” 胡步云连忙上前接过黄瑛手里的菜刀,交给还在发懵的章静宜,又扶住黄瑛的胳膊,訕笑道:“阿姨您坐,我这就把什么都告诉您。” 黄瑛甩开胡步云的手,气呼呼地说:“不用你管,我自己会动。” 胡步云重新拿了一个杯子,给黄瑛倒一杯水,恭恭敬敬递到黄瑛面前,“阿姨您喝口水,平復一下心情,我再慢慢告诉您,保证什么都不隱瞒。” 黄瑛喝了一口水,把杯子重重地顿在茶几上,“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胡步云笑著道:“早听说黄阿姨豪气云天、明察秋毫、心细如髮、聪明绝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您看,啥都瞒不过您。” 黄瑛猛地在茶几上拍了一巴掌,喝道:“別囉嗦了,快说!” 胡步云头点得像母鸡啄米,“我说我说,我坦白,我交代,我有罪。”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章静宜是了解胡步云的,已经看出点门道来了,这傢伙是想把水搅浑,把黄瑛女士彻底搞糊涂,然后伺机解决危机。但她又怕胡步云玩得太过火,反而把黄瑛惹得炸毛了下不来台,於是小心翼翼地坐到胡步云身边,轻轻拉了下胡步云的衣袖,怯怯地问:“哥,你要干嘛呀,不要乱说话好不好?” 黄瑛看出章静宜心里有鬼,想要阻止胡步云继续说下去,便喝止道:“你別打岔,让他说!” 胡步云长吁一口气,缓缓说道:“阿姨,现在静宜是特殊时期,在机场我就告诉您了,她怀孕了,所以您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能让静宜的情绪受到影响。静宜曾经谈了一个男朋友,叫什么来著我忘了,叫洪……洪什么泰来著?反正那傢伙不是个好人,说白了就是个渣男,脚踏几只船,静宜发现那傢伙的德行都就跟他分了。也怪静宜这孩子善良又单纯,分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 这可怎么得了,章家是多么显赫的家族啊,出了这样的事,被人传开閒话,您和章叔叔的脸上怎么还掛得住?南风集团的股票说不定都会来几个跌停板,损失不可估量。好在静宜前不久才查出怀孕了,不声不响悄悄把孩子打掉也还来得及,可是偏偏就那么巧,医生说静宜的卵巢功能发育不全,这次怀孕完全是个意外,孩子打掉了以后可能再也怀不上了。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章叔叔找到我,希望我能和静宜结婚,让她顺顺利利把孩子生下来。一开始我是不愿意的,凭什么呀,我堂堂七尺男儿何患无妻,我正正噹噹找个女朋友,生个自己的孩子不好吗?何必为別人背锅,太划不来了。” ………… 麻烦各位衣食父母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好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了,您的支持就是我创作的动力!!! 第594章 又唬又诈 胡步云好一番胡说八道,说得口乾舌燥,便停下来喝水。同时也是想看看,黄瑛究竟有何反应。此时的黄瑛脸色阴沉,身体微微颤抖,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 胡步云知道自己的胡诌已经取得了初步效果,於是趁热打铁,继续胡说八道:“但是我和静宜接触几天之后,我觉得静宜这孩子真是好,温柔善良还体贴人,还遗传了黄阿姨您的美貌和正义,杀得了病毒打得了流氓,进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加上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您可能已经知道了,因为宋家的渊源,我们家和章家也算是世交了,大家知根知底,我相信静宜的人品,所以就决定和她好了。想著先处处看吧,万一她哪时候改变心意了,不要我了,我也就不再勉强,愿意与她和平分手,各自寻找新的幸福。 您看您这一来,我没陪您,而是想著去单位待一天,倒並不是想躲著您,而是想留时间给您和静宜单独相处,让您了解真相后,再决定我和静宜在一起合不合適,您是静宜的母亲,我们得充分尊重您的意见不是?可是您一来,就对我又是打又是骂,我也不傻,自知之明还是有的,章家家大业大高墙大院,我一个穷小子高攀不上,您肯定也是看不上我,不愿意让静宜跟我在一起。 我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那我就和静宜分开吧。您打坏了我的电视机,是因为您正在气头上不了解真相所为,我不怪您,也不要您赔了,但求您带静宜离开这里之前,別再砸东西了,我工资也不高,置办点家当也不容易。” 黄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的汗水都出来了。她瞪著章静宜问:“他说的都是真的?” 章静宜噘著嘴不说话。此刻她把胡步云杀了的心都有,胡编乱造糊弄黄瑛女士也就罢了,却便便要编出这么个故事来,我好歹是一大家闺秀,被你这么编排,以后还怎么见人?但自己又是跟胡步云一边的,这时候绝不能拆他的台,便也只有不说话了,你黄瑛女士爱咋想就咋想吧。 胡步云见火候已经够了,便缓缓起身,深深嘆了一口气,说道:“那我就走了,静宜你和阿姨好好说,无论她做什么决定都是为你好,咱们当晚辈的要理解。你们走的时候帮我把门锁好,有缘再见吧。” 黄瑛的语气缓和了许多,“那个,步云,你別走,坐下吧。” 胡步云乖乖坐下,笑著问:“阿姨,您还有话说?” 黄瑛却是看向章静宜,呵斥道:“你说你,这么大人了,怎么就分不清好人坏人,洪泰那小子我还不知道?那就是一个公子,仗著家里有点钱,啥坏事都敢做。唉,尤其女必有其母,我也是傻,洪泰给我打电话说和你和步云在一起了,我一下就昏头了,也没了解个前因后果。你说你,怎么就跟洪泰混在一起去了,你是不是傻啊?” 章静宜此刻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洪泰撕成碎片,告密者確实可恨。但她此刻更加恨胡步云,这傢伙嘴上没把门的,什么瞎话都敢说。 章静宜没敢搭黄瑛的话,而是幽怨地看了胡步云一眼。 胡步云猛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状,“我想起来了,阿姨,那傢伙不叫洪泰,叫洪小泰,是兰光县的一个小老板,可能是在工地上有点业务,跟静宜混熟了,就打上她的主意了。我已经找兰光的朋友把他狠狠揍了一顿,还设了个局,让警察把他抓了,判了两年。静宜的仇,我已经替她报了。不过有一点您说得对,姓洪的就没一个好东西,管他洪泰还是洪小泰,谁再敢招惹静宜,我见一次打一次。” 黄瑛嘆了一口气,继续呵斥章静宜:“以后你就长点心吧,別什么人都搭理,不然还会吃亏上当的。幸亏你遇到了步云,这么有前途又对你好的小伙子,现在到哪去找啊。” 胡步云咧嘴一笑,“阿姨,听您这意思,是不反对我和静宜在一起了?” 黄瑛脸上终於露出些许笑容,语气也之中也有了慈爱,“步云啊,先前怪阿姨没搞清楚状况,让你受委屈了,阿姨诚恳给你道歉。只要你和静宜你情我愿,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你好好待静宜,別让她受委屈,阿姨会感谢你的。” 章静宜不耐烦地说:“行了,您就別给我哥施加压力了,叮嘱这叮嘱那的,別把他嚇跑了。我哥对我好不好,我心里有数。” 第595章 像个大爷 黄瑛气呼呼地说:“你心里有数,你心里有数会落得这步田地吗?” 这话说得,就让胡步云很尷尬了。我又唬又诈忙活半天,看来还是效果不佳,这位黄瑛同志心里还是对咱不满意呀,什么就是这步田地了,你女儿跟著我就是不好的田地? 章静宜及时发现了胡步云脸上表情的复杂,忙说:“哥,你別误会,我妈她不是这个意思。” 黄瑛也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欠妥,连忙解释:“步云,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静宜她还是太单纯了,遇到了坏人,才落得今天这步田地,阿姨知道,今天这步田地不是你造成的,你也是无辜的嘛。” 胡步云尷尬地笑了笑,“我懂,我懂。” 黄瑛觉得自己还是没表述清楚,不仅没表述清楚,而且造成了更大的歧义。 章静宜赶紧阻止黄瑛继续说下去,“妈,你不会说话就別说了。” 黄瑛臊得脸上通红,“那个,步云啊,你忙去吧,该上班上班,不用管我,我在家跟静宜说说话。” 胡步云如释重负,赶紧起身,一阵风似地逃了。到了地下车库,给章静宜发了一条信息:“你妈大概率已经被山人的妙计拿下了,你赶紧跟你爸统一口径,別说禿嚕嘴了。” 章静宜回復的信息让胡步云哭笑不得,章静宜说:“哥,我俩的帐慢慢算。” 胡步云知道,自己今天这一番信口开河,把姑娘得罪透了。 到了单位,督查室的人对胡步云分外亲热,葛凌川亲自过来问候。大约都已经预料到胡步云將离开督查室了,腾出一个位子来,在內部动一动,產生连锁反应,很多人就有了机会。而葛凌川则是少了一个劲敌,无论他的正处啥时候能解决,暂时主持工作的格局是不会受到威胁了。 胡步云特意去一科转了转,裘雨已经不在,他心里的失落可想而知。现在一科的科长还没配置到位,暂由副科长负责科里的管理。葛凌川破天荒地与胡步云商量:“裘雨辞职很突然,一科是胡副主任分管的,你看看室里谁合適担起一科担子,我们向人事处推荐一下。” 胡步云笑笑说:“我没合適的人推荐,葛副主任对同事比我熟悉,你无论推荐谁,我都同意。” 葛凌川送过来的人情,胡步云不想接。都是要走的人了,而且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没必要在这里培植一个亲信。 下午下班,葛凌川主动请胡步云吃饭,胡步云还是谢绝了。倒不是他不愿意和葛凌川吃饭,而是章静宜一直没打电话,还不知道家里是个什么状况,也不知那娘俩把家拆了没有。 忽然间,胡步云觉得自己身上多了一份责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紧赶慢赶回到镜湖园小区,章静宜在厨房里忙活,看见胡步云,也只是看了一眼,连招呼也不打,更別说像往常一样看见胡步云,就笑眯眯地叫哥了。 並没有看见黄瑛。章静宜这个状態,胡步云心知不妙,应该是娘俩闹翻了。 灶台上放了不少蔬菜,冰箱里也是塞得满满的。胡步云诧异地问:“这都是你乾的?” 章静宜撇撇嘴说:“我哪有这本事,都是黄女士的功劳。他还订了一台更大的电视机,明天就送来安装。” “那么,黄女士去哪了?”胡步云小心翼翼地问,“不会已经赶回城去了吧?” “她去找我爸了,说要商量我俩的婚事,怕迟几天我肚子大起来了,对家里亲戚解释都没法解释。”章静宜横了胡步云一眼,说道。 “你没给她解释怀孕是假的,洪小泰也是我编造出来的?” “交给我爸去解释吧。你这一关算是过了。”章静宜说著,竟眼泪巴巴的了。 胡步云訕笑道:“行了,你去休息吧,我来做饭。让你受委屈了,算我给你赔罪。” 章静宜抹了一把眼泪,埋怨道:“你说你,缺不缺德,在我妈面前这么编排我,还好我是清白的,要是真有什么,我还活不活?黄女士还活不活?” 胡步云笑著道:“反正也就骗了黄女士一个人,她又不可能满世界宣传去。我这也是被逼急了,情急之下才想了个权宜之计。要不然她就真拿菜刀砍流氓了。” 章静宜破涕为笑,“砍死你个臭流氓。出去歇著吧,我这马上就好了。以后只要我在家,就不能让你进厨房。” 胡步云也不客气,背著手,像个大爷似的,迈著八字步悠哉悠哉去了客厅。 第596章 坚决不换丈母娘 不多一会儿,章静宜就把饭菜准备好。“哥,快尝尝,小娘子的厨艺如何。” 无论是品相还是味道,都与胡步云自己的水准差不多,勉强能吃,要说有多好吃,那是骗人的。但胡步云还是昧著良心说:“好吃好吃,小娘子厨艺高超。” 看著章静宜一脸满足的笑,胡步云觉得,姑娘还是挺可爱的。 第二天,黄瑛很早就来了镜湖园,脸色阴沉无比,但相比於昨天还是好了很多,至少没喊打喊杀。没坐一会儿就要走,点名让胡步云送她去机场,她要回城。 章静宜不放心,自然要隨胡步云一同去,却被黄瑛喝止了,“我又不会吃了他,你给我老实在家呆著!来来回回几个小时,你閒得慌是不是?” 此时,章静宜是不敢挑战黄瑛权威的,只好拉了拉胡步云的衣角,轻声道:“那你自求多福吧。” 胡步云淡淡一笑,“放心,有戏。” 去机场的路上,黄瑛冷冷说道:“胡步云,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敢胡说八道骗我,还那么恶毒地编排我女儿!要不是静宜他爸道明真相,我差点就真的对你心存感激了,这样也好,免得我费口舌,你和静宜分开吧。” 胡步云笑著道:“阿姨您要放宽心,別上火伤身体,別人的话我兴许不听,您的话我肯定是要听的。我答应您,从现在开始,不跟您的宝贝女儿来往了,说分就分!” 胡步云说罢,竟真的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大声道:“章静宜,我俩不合適,我高攀不起,咱俩分手吧,你去找那个洪泰,他比我强一百倍!” 黄瑛见势不妙,一把抢过胡步云的手机,正要解释,却见胡步云的电话根本就没拨出去。黄瑛气得大骂:“臭小子,你又骗老娘!” 胡步云正色道:“这是您自己说的啊,可別反悔。” 黄瑛一愣,“我说什么了?” “反正我从小没娘,孤苦伶仃的,那是要多苦有多苦,现在您自称是我老娘,那我还不得顺杆往上爬呀,我答应了,您这个丈母娘我认下了,以后別的都可以换,唯独坚决不换丈母娘!” 黄瑛被气笑了,“算你有点机灵劲儿,知道我不是真逼你和静宜分手。” 胡步云憨憨一笑,“您怕静宜受累,让她在家歇著,却让我一个人送您去机场,这不就是在使唤傻女婿么。要是真逼我们分手的话,您自己就去机场了,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黄瑛轻轻嘆了一口气,“静宜她爸把你的详细情况都告诉我了,知道你品行不错,静宜自己又喜欢得不行,硬拆是拆不开的,我也不是蛮横无理的人。” 胡步云忙说:“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珍惜与静宜的感情,一定会对她好。” 黄瑛笑了一下,说道:“你最好记住你刚才说的话,我这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但凡我发现你有任何一点对不起我们家静宜,我也不会轻易饶过你。” 这话不像是在开玩笑,儘管黄瑛说得轻轻鬆鬆,但胡步云只觉得背后凉凉颼颼。 到得浩南机场,胡步云忙前忙后,帮黄瑛换登机牌,核对航班时间和候机地点,办理行李託运,送她过安检,那叫一个殷勤,那叫一个周到。从小到大,胡步云还没这么贴心地服侍过人。直到黄瑛通过了安检,看不见人影了,胡步云才长长吁了一口气。丈母娘这一关,这会儿才算是真的过了。 回到家里,章静宜连忙扑上来,死死地抱住胡步云,焦眉愁眼地问:“哥,平安无事吧。我担心死了,都不敢打电话问。” 胡步云笑著道:“有趣,有趣。” 章静宜不解地问:“有趣?你几个意思?” 胡步云捏了一下章静宜的鼻子,“与天斗,与地斗,与丈母娘斗,其乐无穷,当然有趣。” 听闻胡步云如此一说,章静宜才鬆了一口气,“这么说的话,应该是女婿把丈母娘斗败了。” 胡步云连连点头,煞有其事地说:“的確如此,黄瑛女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请我无论如何不要嫌弃,一定要娶了她女儿,无论我提什么条件她都答应。” 章静宜咯咯直笑,“那你提什么条件了?” 胡步云摇摇头,一脸的遗憾,“我还啥条件都没提,主要是还没想好。准备啥时候想好了再提,总之,黄瑛女士从此被我拿捏住了。” ………… 麻烦各位衣食父母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好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了,您的支持就是我创作的动力!!! 第597章 熟人 去了京都几个月,回来后肯定是有一段时间忙了,应该是很难抽出时间去兰光。胡步云便给刘二彪打电话,让他儘快把王淑丽和刘婷婷母女送到省城来。 没过几天,胡步云就接到通知,被调到省纪委第五室工作,任副主任。省政府督查室在葛凌川的带领下,为胡步云举办了一个庆祝仪式,实际上就是吃饭喝酒。大家纷纷祝贺胡步云高升。按说除了葛凌川,张子轩也应该是很高兴的,胡步云一走,他的机会又来了。但张子轩却看起来心事重重,对胡步云似乎有些不舍。 然而,当看到正式任职文件的时候,胡步云就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省纪委內设机构除了少数部室以外,大部分都是副厅级別,所以一般情况下內设机构的副职都是正处,但胡步云的名下却多了一个括號,里面明明白白写著副处级。 所以也就是说,胡步云从省府办公厅调到省纪委,只是属於平调,以为上了中青班回来会被提拔重用,其实是泡汤了。 省纪委五室负责部分地市领导班子及省管干部执纪监督检查工作和履行执纪审查、依法调查处置的职责,承办涉嫌严重违纪或职务违法各类案件的部室。 胡步云在五室还是有几个熟人的。比如田天泉、蒋武林、上官芸。另外还有一个曾经非法拘禁胡步云的副主任姚刚,不过现在人已经死了。 室里原来就有一个副主任,就是蒋武林,曾经参与建安市扫黑除恶专项督查工作,担任督查组副组长,那时候胡步云是组长,两人配合还算默契。 但督查组只是临时拼凑起来的班子,所以即便那时候蒋武林就是正处级,在胡步云手下当一个副组长也没什么不妥,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两人成了真正的同事,虽然都是副主任,但级別的差异就摆在这里,人家妥妥地压你一头,你一点脾气都没有。 去五室正式报到了,胡步云才知道。现在五室是蒋武林在主持工作,原主任田天泉早在胡步云上京都党校中青班的时候,就已经调到了建安市,任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新的主任还没配置到位。而上官芸也已经被提拔为五室的副主任,但她和胡步云一样,也是带了括號的副处级副主任。 所以,现在的五室是三个副主任,一个正处,两个副处。自然享受正处级待遇的蒋武林就是室里的一把手。说巧合,还真是巧合,三个人都曾是建安市扫黑除恶专项督查组的成员。 蒋武林还真够意思,得知胡步云今天来报到,他提前把在外调查办案的人都招回来了,为的就是第一时间让胡步云和大家都见上一面。蒋武林握著胡步云的手说:“其实当初在建安的时候,咱们从督查组转到工作组,田主任尽心尽力教你办案知识,我就有一种预感,咱们会成为同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梦想成真了。” 胡步云笑著道:“在纪检监察系统,蒋兄你是老兵我是新兵,我就认你当我师傅了,请你不要嫌弃我这个笨学生,以后在室里你说啥就是啥,我绝对服从。” 虽然听起来有开玩笑的成分,但胡步云自己知道,他说这话是很认真的。最好的同事关係,其实是相互尊重、相互抬庄的关係,在督查组的时候,蒋武林放下架子,对自己言听计从,现在自己当然要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 与室里同事见了面之后,蒋武林带著胡步云去见了分管五室的省纪委副书记杨建兴。这是胡步云与杨建兴第一次见面,杨建兴却像老熟人一样紧紧握住胡步云的手摆个不停。“步云同志,早听说你要到纪委来,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纪委的中层干部大多年龄偏大,正需要你这样年轻、有能力、有干劲的年轻同志进来,为我们补充新鲜血液。虽然大多数同志可能还对你不熟,可你的名字早就在我这里掛了號的哟。” 胡步云一愣,“在您这里掛了號?是有人举报我?” 杨建兴笑著道:“那倒不是,你去年不是失踪了几天了嘛,程璐跑到我这里来哭鼻子,让我帮忙查一查你的行踪,我虽然尽了力,却没帮上忙,惭愧呀。不过你的名字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胡步云忙说:“那太感谢您了,没想到我那点小事竟惊动了您,给您添麻烦了,罪过罪过。现在我是您麾下的小兵了,您的恩情我慢慢报答。” 第598章 不满意 胡步云客套了一番,和蒋武林走出杨建兴的办公室。蒋武林介绍说:“杨副书记是纪委的业务专家,主导办了很多大案要案,培养了很多业务骨干。我们五室原来的副主任姚刚,就是杨副书记的学生,他是很看好姚刚的,曾力主提拔姚刚为法规室主任。 不知道为什么,姚刚死后,杨副书记对姚刚的评价就降低了,说姚刚性格过於刚烈,业务也不够精通,导致很多案子办得差点火候。这也是导致原本要在纪委系统向姚刚学习的决定,最终不了了之了。” 蒋武林嘆了口气,似乎对姚刚的遭遇感到惋惜,又说:“我也曾私下里问过杨副书记,是否因为姚刚的离世,让他对之前的评价有了反思。但他只是淡淡地说,人总是在不断变化的,生前的印象和死后的评价,不能一概而论。” 胡步云淡淡一笑,“领导的想法应该是有深刻原因的,不会轻易让我们猜透。” 两人又去了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黄海的办公室。要在平时,哪怕是省纪委机关的人,也很难见到黄海书记。和省里其他大佬一样,黄海每天要处理的公务、要出席的会议、要接见的人都很多,所以如果没有特別重要的事情,想要见到黄海,那得提前与秘书预约。 但这段时间黄海却很閒,省里的一些重要活动他基本不出席了,想要见他的人也不多了。因为京都已经传来准確消息,黄海即將离开北川省,去汉海省任省委副书记。 胡步云和黄海本来也不怎么熟,但他对黄海的观感是很好的。此前他们只是在省长周伟民的办公室见过一面,那是胡步云被任命为专项督查组组长的时候,黄海那天很给力,钦点了蒋武林和上官芸来给胡步云帮忙。那时候胡步云就知道,蒋武林和上官芸都是黄海信任和赏识的人。 胡步云在建安市开展专项督查取得了预期成效,导致省里进行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洗牌,黄海也在其中分到了一杯羹,不仅把自己的人田天泉推到了建安市纪委书记的位子上,自己更是得到了重用,成为汉海省的省委副书记。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黄海才向楼锦川推荐了胡步云,获得一个京都党校中青班学员的名额,而且亲自运作,把胡步云调到省纪委,也算是在自己离开之后,为北川省纪委系统留下了一位有潜力、有能力且值得信赖的干部。 黄海深知,官场如棋局,每一步都需谨慎布局,而他此刻的布局,不仅是为了自己的仕途考虑,更是为了北川省的未来。如果有一天他能重回北川,胡步云或可成为他的臂助。 胡步云对於黄海的这番安排,心中充满了感激。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职位的调动,更是黄海对他能力和潜力的认可。在省纪委的新岗位上,胡步云將有机会接触到更多核心的事务,这对於他的成长和歷练无疑是一次宝贵的机遇。 对於胡步云来到自己办公室,黄海並不感到意外,他对蒋武林说:“你忙你的事情去吧,我跟步云同志单独聊两句。” 此时,黄海的办公室连一个搞服务的都没有,他的秘书已经有了新的职务,省委要给他安排一个临时秘书,被他谢绝了,说自己也没什么事务需要秘书了,不耽误大家的正常工作。 胡步云给黄海换了一杯新茶,自己正襟危坐在黄海面前,一副聆听教诲的样子。 黄海笑了一下,说道:“你对这次岗位调整,应该不满意吧?” 胡步云欠了欠身,“没有没有,从上中青班那天开始,我就知道大概会来纪委。不过纪检监察工作对我来说,完全是个陌生领域,挑战肯定很大,但我有信心胜任工作。” 黄海点点头,“这一点我是相信你的,楼部长对你的评价很高,说你天生是干这行的料,我很高兴,没看错人。但我所说的你可能对岗位调整不满意,不是指这个,我本想趁你从省政府办公厅调到纪委的机会,顺便把你的正处解决了,却最终没能如愿,不仅你不满意,我也不满意。可能是有人看我要走了,想向我亮明他们的態度吧。如果我执意坚持,这事也不难解决,但如果真这样办的话,反而对你不利,希望你能理解。” 胡步云微微一笑,“您放心,我既然来了,肯定是要先把本职工作干好,这样才能不辜负您的厚望。至於级別什么的,在没干出成绩之前,不敢奢求。” 第599章 润滑剂 黄海微微頷首:“你有这个心態,我就放心了。纪委內部肯定不少人知道你是我特意调来的,我走了之后,你的工作环境不一定有你想像的那么好,这一点你要有思想准备。同时,也不会有你想像的那么难,因为京都党校中青班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资本,尤其是楼部长对你印象不错,你在纪委站稳脚跟是没有问题的。” 胡步云连连点头,“我明白,谢谢您的提点。” “越往高处走,就越会面对复杂的工作环境,复杂的人际关係,这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年轻干部成长中不可或缺的歷练。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黄海语重心长地说道。 两人聊了差不多半小时,感觉该说的已经说完了,黄海伸了一个懒腰。这是要送客的意思了,胡步云连忙起身告辞。 黄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道:“步云,我拜託你一件事。” 胡步云赶紧又坐下,“书记您別客气,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义不容辞。” 黄海笑了下,“其实也没多大事,你平时多关注一下建安的情况。田天泉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在建安任纪委书记,业务方面我不担心,就是他的性格过於刚直,我有点担心。宋汉生是市委书记,他的性格又偏软,我怕田天泉在建安搞出太大的动静,和宋汉生產生矛盾,你在建安有一定的根基和人脉,尤其是和宋家的关係特殊。 我希望你能在田天泉和宋汉生中间起到一个润滑剂的作用,同时適时地给田天泉一些提醒和帮助,让他能在保持原则的同时,也学会一些圆融处世的方法。当然,最重要的是要確保他的工作能够顺利开展,不要让那些不必要的因素干扰到建安的整体发展。” 胡步云沉默了,没有立即表態。黄海这番话里的信息量太大,让胡步云冷汗直冒。最核心的信息就是田天泉和宋汉生的关係不太融洽。以自己的份量,搅合到他们中间去,能起到什么作用?再说,省里有钱志强和宋道宪,黄海拜託他们任何一个人也比自己起作用。 黄海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实话实说,我和钱志强、宋道宪的交情没那么深,他们和田天泉就更没交情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宋汉生和田天泉发生了矛盾,难保钱志强和宋道宪不拉偏架。” 话说到这一步,黄海也算是掏心掏肺了。胡步云不得不点头,“您放心,我尽力而为。” 黄海满意地点点头,扔给胡步云一支烟,“你在五室工作,首先要和五室的班子搞好关係,我给他们也交代过了,要对你多多帮衬。或许以后你的岗位调整要离开五室,但也不要忘了自己是从五室出去的。” 这算是黄海对胡步云的又一次提醒。你答应了当田天泉和宋汉生的润滑剂,那么我这里蒋武林、上官芸两人,无论你是在五室还是別的部室,这两人都会和你同心同德。 既然黄海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一步,胡步云就不能把自己当外人了,回到五室之后,当即就敲蒋武林的竹竿:“黄书记刚刚对我说了,你蒋副主任会照顾我,而且你是个念旧情的人。那么,我初来乍到,你是不是得请我吃个饭呀。” 蒋武林能被黄海看上,自然也不呆不傻,“当然得给老弟你接风,这也快到饭点了,正好,我请你吃个便饭。” 胡步云笑著道:“吃便饭可不行,必须得隆重点。” “明白。” 蒋武林说著,用办公桌上的座机给上官芸打电话:“胡步云要请咱俩吃大餐,特隆重的那种。” 上官芸噔噔噔小跑著进蒋武林的办公室,似笑非笑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胡步云在敲蒋副主任的竹竿吧,他就是只铁公鸡,我才不相信他会请客。” 胡步云一脸的尷尬,心说我在你心里咋就成这形象了。“你还別激我,要是这顿饭钱就我掏了,你又怎么说?” 上官芸撇撇嘴说:“不怎么说,蒋副主任不会让你掏钱的,他也是个死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咱们第一次班子搞团建,让你掏钱呢。” 蒋武林无奈地冲胡步云一笑,“得,咱俩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那就这样吧,找个小餐馆,咱们仨聚聚。太贵的地方我可请不起。” 上官芸漫不经心地说:“其实你们俩单独掰扯就行了,没必要拽上我。” 蒋武林忙说:“没你可不成,你就是隆重,你不到场隆重就没了,胡步云岂不大失所望?” ………… 麻烦各位衣食父母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好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了,您的支持就是我创作的动力!!! 第600章 收拾烂摊子 蒋武林忙对上官芸说:“没你可不成,你就是隆重,你不到场隆重就没了,胡步云岂不大失所望?” 几人笑闹了一会儿,终於把在哪里吃饭,谁掏腰包的事定下来了。胡步云比较喜欢这种氛围,他从参加工作到现在,已经换了五六个单位,这是他第一次到新单位报到的时候感到这么轻鬆。 大约他们三人是经歷过生死患难的缘由吧。如果再加上一个张子轩,那他们曾经的督查组成员就凑齐了。 蒋武林指路,胡步云开车,几人去了一个小巷子。这个小巷子热闹得很,沿街都是那种亲民的小餐馆。 他们走进其中一家,餐馆里坐了已经坐了几桌客人,从衣著来看,要么是民工,或者是附近纺织厂的工人。餐馆老板是个中年大叔,见他们进来,笑眯眯地迎了上来,用那略显油腻但热情的嗓音招呼道:“武林,快带你的客人去楼上。” 楼上有两个包间,也是装修很朴素的那种。胡步云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狭窄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巷,偶尔有孩童追逐嬉戏的声音传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 蒋武林介绍说:“这小馆子是我一老乡开的,平时我过来,都是坐楼下,隨便炒个菜,或者一碗麵条就打发了。今天为了招待你们两位贵宾,特意让他给我留个包间,这够意思了吧?” “我原本打算讥讽你两句的,看你態度这么诚恳,就原谅你了。其实我也觉得这地方不错,有烟火气,和我老家小镇的氛围差不多。”上官芸说道。 蒋武林点了几道家常菜,见胡步云一直没说话,看著窗外的街景,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蒋武林问:“你看啥呢,是不是看中了哪个纺织女职工?” 胡步云这才回过头来,问蒋武林:“在这里吃饭,说话方便吗?” 蒋武林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今天胡步云敲自己竹竿,应该是另有它意。“没什么不方便的,来这种地方吃饭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当官的谁来啊。再说这楼上的包间长期空閒,基本没人上来,你想说什么就说唄。” “那好,咱们今天不喝酒,边吃边聊。”胡步云笑著道。 “那咋行,无酒不成席啊,老蒋组这么大个局,你却不喝酒,那不是扫兴吗?”上官芸坏笑著说。 蒋武林脸色一沉,“上官你別讥讽我了,我组这个局已经算是大出血了,我觉得步云同志说得对,既然要聊正事,那就不能喝酒,免得聊著聊著聊岔劈了。” “我看你就是想借坡下驴,节约几个酒钱。”上官芸不屑地道。 “酒钱不能节约,改成饮料。”蒋武林硬著头皮叫来老板,让他上几瓶饮料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老板也很爽快,拍著胸脯说:“饮料隨便喝,都算我的,不要钱。” 菜和饮料上桌,几人开始吃饭。蒋武林拿饮料和胡步云碰了一下,“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开始问了。” “咱们五室的主任田天泉,去建安市任纪委书记后,你们联繫多吗?”胡步云淡淡说道。 蒋武林和上官芸皆是不解地看著胡步云。他们以为胡步云是为了儘快熟悉工作,想了解五室的人员构成,工作开展情况啥的。没想到他是要打听田天泉。 “大家都挺忙的,偶尔联繫一下,也就是问候一声,没怎么聊。你问他干啥?”蒋武林问。 “没事,我就是突然想起他来了,想知道他在建安的工作顺不顺利。”胡步云来想把黄海书记让他当润滑剂的事说一说,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他不確定蒋武林和上官芸究竟了解多少內幕。而且,以黄海的能力,他完全可以想法让纪委给田天泉撑腰,却没这么做,说明他还是有顾虑的,这才找上了胡步云。 锣鼓听声,听话听音。上官芸已经確定胡步云肯定是听说了什么,便说:“我倒听说他不太顺,主要是和市委的工作理念有衝突。” 胡步云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个不顺法?” “这话说来就长了,而且与你有关。”上官芸乾脆放下了筷子,缓缓说道,“咱们督查组不是把建安市捅了个窟窿嘛,当然主要是你捅的,我们几个只能算你的帮凶。结果就是导致建安市高层重新洗牌,书记和市长全换了,宋汉生空降到建安市当市委书记,实际上是给你收拾烂摊子去的。” 胡步云敲敲桌子,“打住,我们只是搞了个半途而废的专项督查,建安市出问题也能算到我头上,怎么就变成给我收拾烂摊子了?” 第601章 有人不舒服 蒋武林也敲了敲桌子,“你別打岔,听上官说完。又没谁追究你的责任,你这么著急干啥。” 上官芸继续说道:“说到底,从督查组转入工作组,然后工作组撤离,建安的事情就盖棺定论了。从省里到市里,意见是高度统一的,那就是一切到此为止,建安市必须儘快恢復和谐稳定。原纪委书记金林当了市委副书记,导致建安市纪委书记空缺了好几个月,省委却迟迟不给建安市配置纪委书记,其实就是留给宋汉生充裕的时间,让他稳定局面。哪想到田天泉突然被派到建安市任纪委书记,黄海书记是反对的,省委支持的人也少,但他就是去了,据说是京都有人在推动这件事。” 胡步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楼锦川。他和田天泉是正宗的师徒关係。胡步云微微点头:“你继续说。” “田天泉这个人就是一根筋,搞起工作来那叫一个猛,和你胡步云有得一比。咱们在工作组的时候,他就掌握了很多材料,工作组撤离,一切就不了了之,以他的性格,虽然嘴里没说,但心里肯定是一直惦记著的。这次去了建安市,那还不是如鱼得水?马上就开始收割,已经查了好几个人,幸好他只是市纪委书记,权限终究有限,不然动静会更大。但即便是这样,也让省里有人不舒服了,让宋汉生把田天泉好好管管。” 胡步云默默地点燃一支烟,眯缝著眼睛问:“省里不舒服的人,包括钱志强和宋道宪吗?” “这我可不敢瞎猜,你也別问。我只知道,宋汉生一心求稳,只想儘快把经济搞上去,要求市委、市政府全力围绕经济转,要求纪委、政法部门都要为经济建设发展保驾护航,坚决不允许拖后腿、帮倒忙。田天泉直到建安市两三个月,与宋汉生的矛盾虽然还没摆到桌面上,但也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我知道的就这些,该说的全说了,你自己去分析吧。”上官芸说罢,重新抄起筷子吃饭。 胡步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黄海书记到底啥时候去汉海省上任,你们知道不?” 蒋武林微微笑了下,又盯著胡步云看。看得胡步云毛骨悚然,“你看啥看,我脸上有字?” 蒋武林这才说:“按说他应该早就要走了,汉海那边的司机和秘书也已经来了北川,黄海书记没让他们公开露面而已。他这段时间来办公室也少,今天突然来了,还关上门和你聊了半天,我怀疑他是不是专门在等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和你聊到了田天泉,你敲诈我一顿饭,也是为了就田天泉的问题答疑解惑。” 胡步云不动声色地拨通了黄海的电话,而且开著免提。 “步云,你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黄海浑厚而带有磁性的声音。 胡步云笑著道:“书记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您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向您匯报一下我的思想状况。” 黄海哈哈大笑,“你小子,並不是真的想见我吧?是想刺探什么消息?想必你拨打我的电话之前,心里应该就有了答案。是的,我没时间见你了,明天一早我就走,欢迎你方便的时候去汉海做客。思想和工作方面的事,找新的纪委书记匯报吧,他应该很快也要来上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没等胡步云再说话,黄海就掛了电话。 胡步云怔怔地看著蒋武林,“你说对了,他果真是在等我。” 蒋武林笑笑说:“我也是瞎猜的,碰巧猜对了而已,当不得真。” 胡步云拿饮料和蒋武林、上官芸碰了一下,“你们都是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共事,舒服。” 上官芸问:“刚才黄海书记说新的纪委书记也很快就要上任,你们知道是谁不?” 胡步云摇摇头,“別问我,我就是个小白。” 蒋武林也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这次上面的保密工作做得確实好,一点小道消息都没有流出来。以前倒是有几个版本,有说是和怀市委书记李明,有说是省委组织部长姜峰,还有人说是省政府副省长郭青霞,但这些说法很快就不攻自破了。我想应该不是从本省的干部中產生,有可能是上面空降。” 胡步云想了想,忽然说道:“咱们能不能组织五室的全体干部出去考个察、取个经什么的,至於经费嘛,我来想办法,不用室里掏钱,更不用纪委掏。” 第602章 准备接驾 上官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瞪大眼睛问:“你不是想让我们去汉海吧?” 胡步云笑而不语。 蒋武林沉吟著道:“我觉得可以,我马上组织,爭取儘快出发。” 胡步云摆摆手说:“先別急,我只是有这个提议,至於什么时候去合適,还得等一个时机。至少要等新的纪委书记上任之后。” 上官芸撇撇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先透透底?即便是要陪你冒险,我们也得看这个险值不值得冒吧?” 胡步云微微一笑,“不瞒你们说,黄海书记找我谈话的时候,特意强调让我和你俩处好关係,就差明说你俩是值得信任的人了。他还说要我今后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都不要忘了自己是从五室出去的。那么我就想,田天泉也是从五室出去的,五室就是他的娘家,这时候我们怎么也得去给他站站台。” 蒋武林笑笑说:“你这一来,不知道会不会把我们五室闹得鸡飞狗跳,不过我打算陪你玩玩。把五室的人全拉出去,不是小事,杨建兴副书记分管五室,这事还得他点头才行。” “你可以提前做方案,多写几个预选方向,什么东江省、沪市、城什么的,就是別写汉海省,先让他定。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让汉海成为不得不去的地方。”胡步云坏笑著说。 这一顿饭,聊得多,吃得也多。菜都是寻常菜,但味道確实不错,胡步云吃得满嘴流油,终於放下了碗筷,意犹未尽地说:“这地方不错,以后我请你们吃饭,也选这里。” 蒋武林得意地说:“这地方来对了吧?一般人我根本不带他们来。” 几人下楼,胡步云要送他们,被谢绝了,都说住得不远,散散步就到家了。胡步云也就不再坚持,他自己现在倒是住得远了,回镜湖园得过浩江,路上顺畅的话,至少四十分钟。若遇到堵车,那就没个准了。 胡步云从后备箱里取出两条和天下香菸两瓶五粮液,塞到蒋武林手中。又把那部从京都带回来的手机给了上官芸。 上官芸一脸的惊喜,“我还以为你早把这事忘了呢,不能白拿你的手机,多少钱,我给你。” 胡步云正色道:“十万,先欠著吧,啥时候凑齐了再给。” 上官芸笑道:“那好,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铁公鸡了。”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倒是蒋武林觉著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他沉吟著道:“步云,咱们也算是经歷过患难的兄弟了,你何必这样?我收也不好,不收也不好,著实为难啊。” 胡步云拍了拍蒋武林的肩,“咱们纪委的人也得食人间烟火对不对,说多了就没劲了,就凭我们曾经共过患难,这点东西一点都不重要,关键是情分。” 胡步云回到家里,章静宜前两天已经去了兰光,房子里冷冷清清。章静宜在的时候胡步云倒没觉得有啥,只剩一个人了还是觉得有些寂寞。他与章静宜煲了会儿电话粥,末了章静宜说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別偷摸跑到隔壁房子里去,我是为你好,免得你睹物思人伤心过度一命呜呼,听见没?” 章静宜的脑迴路总是让胡步云措手不及,他冷哼道:“你把隔壁房子里的钥匙都带走了,像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保护那把钥匙,我怎么进去,难不成给墙上打个洞啊?” 章静宜咯咯直笑,“我就是提醒下你,隔壁的房子,和那房子的主人,与你没任何关係了,別说进去,你想都不许想。” 胡步云嗯嗯啊啊几声,就掛了电话。章静宜不提及这事还好,这一提到,他便忍不住想起裘雨这位故人来。她出去之后,就像消失了一样,再没有任何消息,电话打不通,信息也没见回过。 此刻胡步云想再打个电话试试看,但看了看时间,两地时差六个小时,汉斯国此时正值下半夜,便嘆了口气,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去洗手间洗浴。 洗完澡出来,听见手机响个不停,拿起一看,是刘二彪打来的,还有好几个未接电话,也是刘二彪打来的。胡步云接了电话,不耐烦地说:“洗个澡就洗不安寧,你家失火了吗,不停地打电话,给我手机都快打没电了。” 刘二彪急吼吼地说:“哥,我明天就把婶儿和婷婷送到省城来了,你准备接驾吧。” 胡步云想了想,说道:“你们上午出发,到达省城也应该是下午了。我明天上午去上班,下午请假等你们,直接来镜湖园。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开车慢点。” ………… 麻烦各位衣食父母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好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了,您的支持就是我创作的动力!!! 第603章 斯人已逝 胡步云去纪委上班,途中要经过省第一人民医院。这天早上他特意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就是想半路去看看余斯圣。 这一去,没想到竟是误打误撞,与余斯圣见的最后一面。病房门口围了很多人,胡步云心说不好,想要推门进去,却被人拦住了。胡步云不认识这些人,应该是余斯圣的亲属朋友,他说:“我叫胡步云,是老余的老下属,今天来看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一个年轻人看了看胡步云,淡淡说道:“你稍等。” 年轻人说罢,开门进了病房,片刻之后再出来,身后还跟著一个人,竟然是张悦铭。 “张副省长,您好。”胡步云恭恭敬敬地打招呼,“我今天正式去省纪委上班了,想著先来看看老余主任。” 张悦铭微微頷首,“进来吧。” 病房里虽然没有外面的人多,但与平日相比,还是多了很多人。不过病房里显然更加安静,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悲伤,不用说,这些人应该都是余斯圣的直系亲属。 张悦铭轻声道:“老余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你去看一眼吧。” 胡步云的心一下就沉了,他定了定神,把眼角即將落下的泪水擦了,走到病床前。余斯圣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微闭著双眼,呼吸均匀,乍一看不像是个危重病人,而是个慈祥的老者。 胡步云轻轻叫了一声余主任。 余斯圣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胡步云,眼里竟露出一丝亮色,嘴角牵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胡步云看见余斯圣的手动了动,连忙握住余斯圣的手,余斯圣的手冰凉,但胡步云能感受到他的几个指节在自己手心里轻微跳动。 “余主任,您好好养病,我还想多听您的教诲呢。”胡步云附在余斯圣耳边说道。 余斯圣喉咙里发出细微地呜呜咽咽的声音,他应该是说了什么,却没有人能听懂。 张悦铭拍拍胡步云肩膀,对胡步云使了个眼色。胡步云会意,起身对围在病床周围的人点了点头,然后出了病房。 不过他並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找到一个僻静处,点燃一支烟。没想到张悦铭也在他身后跟了过来,淡淡说道:“给我一支烟,憋了两个小时没抽,神情都恍惚了。” 胡步云连忙给张悦铭把烟点上,张悦铭狠狠吸了一口,嘆口气道:“老余被病痛折磨了几年,终於要解脱了。也许是看惯了生死吧,我现在竟然没有了悲痛,反而替他高兴。” 两人一支烟还没抽完,就有一个年轻人小跑过来,哽咽著对张悦铭说:“姑父,我爸走了。” 张悦铭隨年轻人往病房而去,胡步云则给蒋武林打了一个电话,说明自己这边的情况,需要请两天假,想要送余斯圣最后一程。 蒋武林爽快答应了,说反正胡步云还没有正式融入到新的岗位之中,迟两天到岗也是无所谓的。 胡步云去了一趟病房,加上有张悦铭的介绍,余斯圣的亲属对胡步云也熟络了,所以对於胡步云主动要求帮忙筹备余斯圣的后事,他们不仅不觉得突兀,反而还很感激。 不过与刘全林不一样的是,余斯圣有眾多亲属,办理后事並不需要胡步云操心,他仅仅是作为余斯圣的生前好友,掛了一个筹备委员会成员的名头。 但也因为这个名头,让他与张悦铭的关係更近了一步。而且这种关係是无需挑明,也不必言说的,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下午四点多,刘二彪打了电话过来,胡步云这才知道自己竟把他们来省城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胡步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二彪子,你们到了吗?现在在哪里?” 刘二彪兴奋地说:“我们已经到了镜湖园地下车库,你快下来接驾。” 胡步云连忙解释,自己被一件重要的事耽误了,並说了自己的楼栋、房號和门口藏钥匙的地方,让他们先进屋,自己马上赶回来。 胡步云给余斯圣的家属解释了一下,然后紧赶慢赶,一个多小时后才回到家。 但是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门口藏的钥匙却不见了。 胡步云连忙给刘二彪打电话,刘二彪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明白,似有难言之隱。胡步云急了,怒道:“快说!你们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第604章 他要杀人了 刘二彪这才訕笑著道:“哥,你先到滨江酒店来,咱见面细说。” “不是让你们家在等著的吗,咋就跑酒店去了?”胡步云不解地问。 刘二彪还没说什么,电话那头却传来刘婷婷尖利的声音:“別让他来,那个渣男,我不想看见他!” 胡步云一头雾水,这个小蹄子,来到省城了,照面都还没打上,就骂自己是渣男,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把她惹毛了。无论如何,也得先去看一眼再说,於是匆匆下楼,往滨江酒店而去。 滨江酒店大堂里,胡步云竟见到了好些熟人,不仅有刘二彪,还有李碧君,刘盛和关文慧、刘豆豆一家三口,更加令人意外的是黄洪、老猫、阿三、苟文財等人也在。 这倒是个大大的惊喜,胡步云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与他们挨个握手拥抱,笑著笑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这帮傢伙,跑过来凑什么热闹?” 刘盛解释说:“二彪子和碧君要送淑丽阿姨到省城了,我们几个一合计,乾脆一同前来,与你见上一面,要不然怕你都忘记我们长什么样了。” 胡步云在刘盛胸前擂了一拳,“你就是长成个狗熊样,我也能认出你来。” 胡步云一眼瞥见屏风后面还躲著一个人,但胡步云也就瞥了一眼,假装没看见。他抱著刘豆豆亲热了会儿,这才发现没看见王淑丽和刘婷婷。“淑丽阿姨呢?”胡步云问刘二彪。 刘二彪连忙把胡步云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我婶儿在酒店房间里休息,我先问你个事,哥,你是不是把章总那啥了?” 说著还用两个大拇指头相对,比划了一个手势。 胡步云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们刚进你家门,我那古灵精怪的妹妹就发现了屋里有好多女性用品,衣柜里还掛了很多女子的衣服,而且她一眼就认出是章总的。她一下就炸毛了,哭闹起来,淑丽阿姨都劝不住,我们就更没办法了,然后就来了酒店。” 刘二彪这么一解释,胡步云才算明白,刘婷婷口中的渣男,是如何炼成的了。 胡步云苦笑著道:“这事说来话长,先去看看淑丽阿姨。” 刘二彪连忙让老婆李碧君带著大家去餐厅,自己则和胡步云去王淑丽的房间。 敲门之后,开门的是刘婷婷。一看见门口站著胡步云,刘婷婷马上关门,好在刘二彪眼疾手快,奋力把门挤开,王淑丽听见动静,赶紧迎出来,嗔怪道:“婷婷,別闹了,快让步云他们进来。” 胡步云进门,恭恭敬敬地叫了声阿姨,又佯装不知原委,笑著问:“这孩子怎么了,咋看见我跟看见了仇人一样?” “步云你快坐,小孩子不懂事,你別搭理她。”王淑丽把胡步云拉到沙发上,给倒了一杯水,又说,“步云,你有心了,帮婷婷调到省城来,阿姨谢谢你,如果老刘还活著,他一定也会很感动。” 胡步云忙说:“阿姨您別太见外,以后就安安心心在省城生活,我说过会照顾你们娘俩,就一定会做到。今天在酒店住一晚,明天就刚跟我回家去住。” 看见胡步云和王淑丽这般亲热,却不搭理自己,刘婷婷更加火冒三丈,指著胡步云的鼻子喝道:“你算几个菜啊,我们用不著你照顾,你跟章静宜滚混去吧,明天我们就回兰光去!” 胡步云瞅了刘婷婷一眼,淡淡说道:“行啊,你回去吧,淑丽阿姨留在省城,我给她养老。” “用不著你装好人,回兰光去我们照样活得好好的,还不用每天看到你这个渣男!” “没礼貌的孩子,见到我了哥也不叫,口口声声叫我渣男,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渣你了?”胡步云笑著问。 “你这么费心费力討好我们娘俩,你又不打算娶我,反而和正义廝混在一起,这不是渣男是什么?”刘婷婷义愤填膺地说。 胡步云陡然沉下脸来,厉声道:“刘婷婷,要是你爸还在,你也是这么没礼貌,我早给你寄耳刮子了,你说你,离三十岁都不远了,能不能別像个小太妹?我照顾你们娘俩,就是为了娶你,那我岂不猪狗不如?我和章静宜既是父母之命也是你情我愿,你凭什么干涉我娶妻生子?今天看在淑丽阿姨的面子上,我就饶过你,以后还这么胡搅蛮缠,別怪我不客气!” 刘婷婷嚎啕大哭起来,扑到王淑丽怀里,“姨,您倒是说说他呀,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要杀人了!” 第605章 敘旧 胡步云站起身来,对刘二彪说:“走,咱们带淑丽阿姨去吃饭,这小丫头片子要哭要闹就由著她,不用再搭理。” 刘二彪早已经被胡步云和刘婷婷吵得头痛欲裂了,听胡步云这么一说,立即如释重负。扶起王淑丽就走,“婶儿,吃饭去吧,菜都要凉了。” 胡步云趁此机会,快走几步,去到门外。他知道,刘婷婷的战火要转移到刘二彪身上了。果然,就听刘婷婷尖叫道:“刘二彪,你胆子不小,胳膊肘往外拐,伙同那个渣男欺负我!” 刘二彪訕笑著说:“你是我本家妹子,我咋能欺负你呢,放心,我们吃完了给你打包回来,保证不让你饿著。” 刘婷婷赌气道:“行,我马上买张车票回兰光去,我姨就交给你们了,从此我不管了。” 王淑丽停下脚步,死死盯著刘婷婷,厉声喝道:“你闹够了没有?任何事都要適可而止知道吗?谁有义务一天到晚惯著你?闹够了就去吃饭,不想吃就给我饿著!” 刘婷婷虽然是王淑丽带大的,而且为了刘婷婷能享受到全部的爱,王淑丽放弃了生孩子的权利。从小到大,王淑丽都对刘婷婷呵护有加,含在嘴里都怕化了。这一次应该是她第一次发这么大火,把刘婷婷也给嚇懵了,刘婷婷哽咽著说:“姨,您也不要我了?” 王淑丽冷冷说道:“你该长大了,就你这样蛮不讲理,你爸如果泉下有知,如何能放心得下?” 刘婷婷囁喏著说:“姨,您別这么说我,我错了。” 王淑丽嘆口气说:“你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不会跟你计较。而步云不欠我们刘家的,他什么都不做,我们也没资格怪他。而他为我们娘俩操碎了心,那是他的情分,你应该给他道歉。” 胡步云折回房间,问刘婷婷:“你是自己去吃,还是给你打包回来,还是你买张车票回兰光去吃?” 刘婷婷嘴唇动了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把推开胡步云,淡淡说道:“去吃饭!” 到了餐厅包间门口,胡步云看见走道尽头有个熟悉的人影闪了一下,但胡步云仍旧装作没看见,直接进了包间。 几人落座之后,这才真正开始敘旧。 刘盛和关文慧两口子现在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豆豆身上。豆豆已经上小学了,学习成绩很不错,关文慧开玩笑说:“不帮步云把儿子培养好,怕你找我们两口子扯皮。” 李碧君现在已经是碧水乡的乡长,她说:“我真得感谢步云,要不是你的力推,我恐怕至今还是团县委的办公室主任。” 胡步云连连摆手,“你要感谢二彪子,你嫁给了他,他把你的官运打开了。” 刘二彪在五陵村的山鸡產业搞得风生水起,五陵山鸡已经申报到国家地理標誌產品,產品供不应求。 黄洪並没有转回公务员,而是主动和建筑公司职工一起,接受改制,拿到一笔安置费用,又带著几十名职工,成立了一家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业务发展得很顺利。现在他基本处於退休状態,公司交给儿子在管。 五陵村的山鸡產业、农业科研基地、民宿產业的成功,让老百姓受益匪浅,人均收入已经大幅增加,苟文財这个村支书也好当了,村集体收入每年都在五十万元以上,为老百姓解决一些困难,不用再求爹爹告奶奶到处化缘了。 以上这些都在胡步云的预料之中,当时他为五陵村做规划的时候,就想到了大概率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只是老猫的近况让他颇为吃惊。 老猫在五陵村的民宿已经开始有收益,他说做民宿没有想像的那么难,已经摸出了些门道。现在他把主要精力放在青山县去了。 “青山县?你怎么搭上青山县的路子了?”胡步云问。 老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是走了狗屎运还是怎么地,有人认为民宿是朝阳產业,主动给我们投资,但是要求我们把项目实施地点定在青山县高岭乡胡家村,我去考察了之后才知道,那里是你的老家。所以我根本就不需要考虑了,直接答应合作。” 胡步云深深地嘆了一口气,问道:“给你投资的是apex公司吧?投资人是不是叫程璐?” 老猫咧嘴一笑,“这是你猜的,我可没说。” 大家聊得差不多了,胡步云才问:“外面那个货,是你们谁带来的?” ………… 麻烦各位衣食父母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好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了,您的支持就是我创作的动力!!! 第606章 请你务必打我一顿 大家聊得差不多了,胡步云才问:“外面那个货,是你们谁带来的?” 刘盛笑笑说:“我把他介绍给了猫哥,现在他在猫哥手底下做事,知道我们约好来看你,就死皮赖脸跟著来了,我们想著让他见见你也好,免得在他心里落下病根。” 胡步云问老猫:“大哥,他在你那里干得咋样?有没有给你惹祸?” 老猫忙说:“一开始很豪横,在公司里就他装老大,连我也不放在眼里。我差点把他退给刘盛兄弟了。刘盛兄弟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他就老实了。刘盛兄弟说,胡步云也叫猫哥一声大哥。从此他就服服帖帖了,很听话,做事也肯卖力气,现在我都离不开他了。” 这时,酒菜也上得差不多了,胡步云对阿三说:“麻烦三哥去把他叫进来吧,估计这会儿他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阿三连忙出去,带进一个人来。是李二虎。 李二虎站在胡步云身后,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哥。 胡步云回头,满脸惊喜状,笑著道:“哟,是李总啊,李总好,什么风把李总给吹来了?今天见到你,在下万分荣幸,快请坐,请上座。” 李二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 刘婷婷可算找到了机会,连忙跑过来,把李二虎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安慰说:“二虎你別怕他,有姐给你做主。”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李二虎更加难堪了。 王淑丽也为李二虎解围,“步云,都是年轻人,谁还不犯个错啊,孩子改了就好,你別嚇唬他了。” 胡步云说:“没人嚇唬得住他,他胆子有天大,主意也大得很。” 李二虎连忙站起来,走到胡步云身边,低著头说:“哥,我错了,你打我一顿吧。” 胡步云冷冷说道:“我不打你,打人犯法。” 李二虎憨笑著说:“打別人犯法,打我隨便打,我来之前大伯就说了,请你务必打我一顿。” 胡步云被气笑了,“行了,我原谅你了。不过没有下次,如果再犯,就不是关几天作数了,我一定让你坐牢。吃饭去吧,这次来了就不要回去了,留在省城吧,我另外给你找个事情做。” 李二虎如蒙大赦,连忙给胡步云鞠了一个躬,“谢谢哥。” 大家提杯喝了一巡,黄洪忽然开口说:“步云老弟,你把二虎留下了,乾脆把我们几个也留下吧。” 胡步云一愣,“我留你干啥?我家又不盖房子。省城西北风的味道还不如乡下的好。” 黄洪脸色有点尷尬,他看了看桌上其他人,“要不你们也说几句?” 大家闷头吃饭,都不抬头看黄洪一眼。黄洪的脸色由尷尬变得諂媚,冲胡步云憨憨直笑。这让胡步云很不舒服,淡淡说道:“老黄,你当初为民请命的勇气呢,与谢云峰和李华新斗狠的豪气呢?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黄洪这才小心翼翼地说:“步云老弟,不瞒你说,我们几个人合伙,成立了一个新公司,掛靠到我们建筑公司旗下,资质完全合法,这桌上除了你淑丽阿姨和婷婷,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占了股份。我们想著,无论你今后走到哪一步,我们一是要给你保驾护航,二是要给你留条退路,所以这个公司我们留了一部分股份出来,是你的。”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想从现在开始就在省城开拓市场?”胡步云皱眉问道。 胡步云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缓缓说道:“你们开公司我支持,到省城来我也不反对,但是我有两个要求。第一,你们给我的股份,我心领了,我既不要股份,也不会给你们投一分钱,更不会帮你们走关係拉工程,这既是底线也是红线,没有商量的余地。第二,公司可以吸纳资金,但希望你们把好关,不要接受apex公司的投资,箇中原因你们清楚,我就不多解释了,算是我个人的请求。 除了这两个要求以外,我还有一个建议,先在兰光和建安做出一两个拿得出手的工程来,省城这边不急於进入,但是可以先在省城设立一个办事处,一是便於调查了解省城的市场,二是你们再到省城的时候,有个落脚的地方。” 桌上的人面面相覷,大概是因为胡步云的態度与他们的预期大相逕庭。老猫连忙解释说:“其实我们並没想让你利用手中的权力帮我们,我们都是同甘苦共患难的兄弟,股份的事情,是我们商议的结果,这个你不能拒绝。至於公司经营方面,你不用管,我们保证合理合法。而且我答应你,与apex的合作,仅限於胡家村的民宿项目,与新公司绝对没有半点关係。” 第607章 想得美 胡步云摇摇头,“大哥,你不用说得太明白,我们之间的情谊,不需要用这些身外之物来维繫。我还是那句话,红线不能踩,底线不能破。官员无论是经商也好,还是突破其他禁忌也好,只要有人想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所以,你们就別为难我了。” 刘婷婷撇撇嘴说:“人家背靠老丈人家大业大,哪里会看得上你们这点小股份,我看你们还是別费口舌了。” 此话一出,一桌子人全都尷尬了。胡步云淡淡一笑,“婷婷话糙理不糙,確实是这么回事。” 王淑丽倒是说了一句中肯的话:“如果你们真的念及步云的情分,就不要再这件事上为难他,他还年轻,如果因为这些事出了问题,那就得不偿失了。” 接下来大家兴致都不怎么高了,一顿饭吃完,也没再说什么话。胡步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说:“咱们面也见了,旧也敘了,明天早餐你们自己解决,中午我请大家吃饭,然后你们就回去吧,咱们以后多的是机会相聚。” 说罢又叮嘱刘二彪:“你明天早上把淑丽阿姨和婷婷的行李搬到我那里去,以后她们就住我家。” 不等刘二彪表態,刘婷婷就坚决拒绝:“我不去,我姨也不去,你家里有一个姓章的女人还不够吗?又去那么多女人干嘛,展览啊?” 胡步云皱眉问道:“你不去家里住,想干嘛?睡大街啊?” 王淑丽忙说:“步云你別误会,我们娘俩总不是老赖著你呀,你有你的生活不是?我们就不去你家住了,先去婷婷单位附近租个房子,离近点我也方便照顾她。我也託付二彪子和刘盛了,他们回去后,有合適的价格,就帮我把兰光的房子卖了,我们还有点积蓄,在省城买套房子付个首付还是没问题的。生活方面你也不用担心,我和婷婷都有工资。” 胡步云也觉得这才是最好的安排,便点点头:“那行吧,房子租好了就告诉我,方便我经常去蹭饭。” 第二天早上,胡步云去余斯圣的葬礼现场露了个面,他没看见张悦铭,张悦铭这个层面的人物,很少有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不来送余斯圣最后一程也是正常的。把余斯圣送到公墓之后,胡步云便没再耽搁,直接去了昨天吃饭的餐厅。免得大家跑来跑去,胡步云中午请他们吃饭,还是订在这里。 吃完饭,刘盛一家三口回兰光,他们本来也就是带著豆豆来看望一下胡步云,豆豆要赶回去上学,不能多耽搁。苟文財也要跟刘盛的车回去,胡步云把一张银行卡给苟文財,说卡里有两万块钱,让苟文財收好,小石头上大学要不少钱,必须让他顺利完成学业,胡步云会定期往卡里打钱。 苟文財却像拿了个烫手的山芋,连忙把卡塞回到胡步云手里,“小石头上大学的费用村里能负担,刘二彪刘总每年都会给村里一笔助学资金,不仅是小石头,所有家庭困难的孩子都会得到资助。” 刘盛开车走了,其他人却没要回去的意思,胡步云皱眉问道:“你们几个意思?还想留下来吃大户啊?” 黄洪解释说:“我们听从你的建议,在省城设立一个办事处,把这事落实好了我们再回去。” 胡步云沉吟著道:“那好吧,我就不管你们了,你们有进展了告诉我一声,我先带淑丽阿姨她们去租房子。” 房子租的很顺利,也在镜湖园小区里面,只不过与胡步云的楼栋不一样。房子很新,基本属於拎包入住的那种,家具家电齐全,一些床上用品和厨房用品,都从兰光拉过来了,也无须重新添置。房租价格也不便宜,不过王淑丽和刘婷婷都很满意。 租在这里的好处是离市政府不远,也就两站地铁的路程,方便刘婷婷上班。更重要的是两家人走动方便。 这事是不能瞒著章静宜的,也没必要瞒著,她和刘婷婷总不能一辈子不见面。胡步云帮忙收拾妥当之后,第一时间给章静宜打电话说了这件事,章静宜很是兴奋,说太好了,以后咱们就多了一个可以走动的地方,说话就要过春节了,她过几天就回省城来,到时候请淑丽阿姨和婷婷妹妹吃饭。 王淑丽把胡步云的手机拿过去,和章静宜亲热了几句,“静宜你能和步云走到一起,阿姨真的是太高兴了,你回省城了,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刘婷婷在一边嘴撅的老高,胡步云把电话给她:“你也跟你嫂子说几句吧。” 刘婷婷怒道:“胡步云你別太欺负人,她不是我嫂子!” 章静宜在电话那头自然也听到了,乐得咯咯直笑。 胡步云掛了电话,又对刘婷婷说:“你这么不乐意,要不然你跟她换了吧,让她叫你嫂子如何?” 刘婷婷双脚蹦的老高:“你想得美,渣男!” 第608章 討人欢心 2011年的春节,胡步云和章静宜还是去京都宋家过。章秋水这段时间一直在浩南,便和他们乘坐一趟航班去京都。 在飞机上,胡步云倒没说什么,反倒是章静宜给老爹提了要求,“您把把浩南的市政工程分包一点给黄洪的公司吧,让他们继续在省城打开局面。” 章秋水看向胡步云,“你什么意见?” 胡步云淡淡一笑,说道:“家事是家事,公事是公事,这点我还是分得清的。生意上的事,得您亲自决定,静宜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向您推荐那个公司,您不必因此特意考虑,还是公事公办的好。不过他们做事还是靠得住的,应该不会给您惹麻烦。” 胡步云接著又把横沟大桥修建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章秋水沉默了片刻,又问:“你真的一点股份都没有?或者说,一点好处都没拿?” 胡步云笑笑说:“其实不用我说,您心里应该是有答案的。要不然您也不会把静宜交给我。” 章秋水微微頷首,“过完年,我安排人去考察一下他们的资质和曾经做过的项目,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可以让人和他们接触一下。” 钱志强现在身份特殊,春节期间要慰问老干部、困难群眾、驻地官兵和坚守在一线的干部职工,便留在了浩南。 宋道宪和宋汉生也是团年饭快熟了才匆匆赶回。 饭桌上,宋九山特意要求喝胡步云带来的米酒,搞得大家都有意见了,那么多后辈,给老爷子准备的山珍海味数不胜数,老爷子看都没眼睛看,唯独胡步云放个屁老爷子都觉得是香的。 胡步云被催婚又成了固定节目,这次大家意见高度一致,对胡步云和章静宜的婚事久拖不决很有意见,宋九山发了狠话:“如果再不把婚礼办了,明年过年你俩就不用来了,都三十的人了,搞什么搞,你爷爷在天上看著呢,他能放心吗?” 胡步云笑著说:“您就是我的爷爷,您就是我的天。” 宋九山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喝道:“我说话你就是不听,以后也別叫我爷爷了,我担不起。” 胡步云一头黑线,只好闭嘴。包括章静宜在內,其他人腮帮子一鼓一鼓,想笑却不敢笑出声来。 “您就別操心了,他俩的婚事我来给他们办。”还是宋晶出来打了圆场,说罢又看向章秋水,“老章,我抢了你的主权,你没意见吧?” 章秋水苦笑著道:“我也巴不得两个孩子早点成婚,可他们就是不著急,我也没办法啊。再加上老钱就知道拉著我帮他攒政绩,对两个孩子的事一点都不上心,你得空说说他。” 宋晶沉下脸来,愤愤说道:“我说得著他吗,他一辈子就知道和稀泥,不用管他了,步云的事我做主,你给静宜准备好嫁妆就行了。” 正月初一一大早,胡步云就拉著宋晶和章静宜去机场,说要接一个客人。两人问搞这么隆重,到底是要接什么重要的人物。胡步云却卖了个关子,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从汉海飞往京都的航班缓缓降落,国內通道里走出瘦高中年男子。这人正是汉海省巫元县竹山村的支部书记赵庆。 胡步云快步迎上去,笑著叫了声庆叔,然后就要接赵庆手中的行李。赵庆连忙谢绝,“谢谢领导这么客气,不仅给我订机票,还专门来接我一趟,这点行李就不麻烦您了。” 胡步云把赵庆的身份介绍给宋晶和章静宜,宋晶笑著道:“难怪老爷子拿你当心肝宝贝,你才知道怎么討他欢心,每年过年都会给他带来惊喜。” 毫无意外,胡步云把赵庆带进宋家,最高兴的莫过於宋九山了。当他听说赵庆来自他曾浴血战斗过的巫元山区,而且是自己老战友赵天恩的侄子,宋九山激动得老泪纵横。胡步云把赵庆带来的核桃、生剥了一些,让宋九山品尝,宋九山嘖嘖称讚:“对对对,就是这个味道,几十年没尝到这样的味道了。” 胡步云给赵庆使了个眼色,赵庆连忙向宋九山匯报竹山村的现状,村民对钱豹子夫妇陵墓的保护,以及对老一辈先烈的感恩等等。 宋九山神情肃穆,连连点头。他把宋晶叫到跟前,吩咐道:“你抽空去竹山村一趟,看看能帮上什么,就帮一把。有关部门我也会打招呼,让他们多多关注巫元市以及巫元县的发展情况,但跑腿的事就需要你多上心了。那是革命老区,咱们不能忘记老区人民支持革命所作出的巨大牺牲。” ………… 麻烦各位衣食父母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好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了,您的支持就是我创作的动力!!! 第609章 又见楼锦川 宋九山叮嘱宋晶,让她抽空去竹山村一趟,不要忘了老区人民为支持革命所做出的牺牲和奉献。 走出宋老爷子的房间,宋晶横了胡步云一眼,埋怨道:“好人你做了,跑腿的事就归我,你这不是给我找事吗?” 胡步云訕笑著道:“那就在您方便的时候,麻烦您跑一趟,其他的事,我心中有数,到时候运作得差不多了,我陪爷爷去看看,保准让他高兴。” 宋晶点点头,“老爷子没白疼你,对了,下午老爷子要在会所招待一个客人,你过去张罗一下,我就不出面了。” 胡步云愣了一下,“我能张罗什么呀,会所那些事我又不懂,不如让静宜去吧,她比我机灵。” 宋晶沉声道:“让你去你就去,你做小秘书出身的,端茶递水你不会吗?我和静宜当然也会去,但是不会掺和你们的事。” 胡步云以为是会所服务员放年假了,缺人手才让自己去,便不再推辞,爽快答应下来。 他先是给赵庆找了家酒店住下,然后自己直接去会所,却见这里服务员都在,客人也多,甚至比平时更加热闹。 按照宋晶的安排,胡步云確定了包间號,菜品也落实了。忽然想起宋晶事先没交代酒水怎么安排,而需要老爷子亲自出面招待的客人,一定是需要慎之又慎的,胡步云不敢自作主张,便打电话回去询问宋晶怎么办。 宋晶说:“你別管,老爷子自己备了酒水。” 快到下午饭点的时候,最先来到会所的是宋道宪和宋汉生,这倒是在胡步云的意料之中,老爷子招待客人,他们俩陪一下,是理所应当的。但接下来来的一个人就让胡步云有些错愕了,竟是楼锦川。 根据有限的情报,因为宋晶的缘故,楼锦川和宋九山之前应该有嫌隙才对,大过年的他来凑什么热闹,成心给老爷子添堵吗? 看见胡步云发愣,楼锦川沉声道:“傻看著干啥?这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胡步云连忙躬身道:“老师,新年好,欢迎光临。” 胡步云给他们沏了茶,这三位聊天,胡步云在一边听著不合適,就主动去门外候著。 不多一会儿,就见宋晶和章静宜扶著宋九山朝这边走来。 胡步云赶紧迎上去,宋晶把宋九山交给胡步云,“你带爷爷进去吧,我们就不管了。” 走到包间门口,宋九山问:“他们来了没有?” 胡步云也不知道他问谁来了没有,便如实回答:“来了三个人,道宪叔叔,汉生叔叔,还有楼部长。” 宋九山微微一笑,“那就齐了,咱们也进去。” 胡步云这时候才知道,宋九山专门要招待的,竟是楼锦川。 宋九山进门,那三个人连忙站起来,把宋九山请到主宾座。楼锦川和宋道宪自觉坐到宋九山两侧。 楼锦川握著宋九山的手,笑著道:“几年不见,宋老还是这么健朗,我们做晚辈的心里真是高兴啊。您可得多活几年,活他个一百多岁,让我们这些晚辈心里的旗帜不倒,干事创业也有个方向。” 宋九山轻轻拍了拍楼锦川的手背,“那可不成,该死还是要死的,老活著招人嫌。小楼啊,叔知道你是大忙人,大过节的把你请过来,你別怪叔占用了你的宝贵时间哦。” 楼锦川忙说:“宋老这就是折煞我了,我是晚辈,理当主动给您拜年,今天却是您邀我过来,是我失礼,待会儿自当陪酒赔罪。” 服务员把一道道精致的菜餚端上桌,最后上的是一个陶罐。胡步云大吃一惊,这不就是胡家村的米酒吗,老爷子竟然拿著廉价的米酒招待楼锦川。 当老爷子既然这么做了,肯定是有他的用意。胡步云给他们的酒杯斟满酒,然后躬身说道:“爷爷,老师,您们慢用,我去外边候著,有事叫我好了。” 宋九山沉声道:“你给我好好坐著,给老师斟酒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楼锦川也说:“怎么?嘴里叫老师,陪我吃顿饭都不乐意?”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訕笑著道:“宋晶姑姑让我来端茶递水,说今天客人尊贵,让我千万不可造次,所以我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为几位长辈做服务,慢待了几位,我是要挨骂的。” 胡步云把宋晶搬出来,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镇一镇楼锦川。 宋九山笑著道:“步云,你也把酒满上,我们一起敬你的老师。” 楼锦川连忙站起来,双手把杯子奉到宋九山面前,“宋老,您真的是折煞我了,这第一杯酒,无论如何也得敬您,您若推辞,这酒我就不能喝了。” 第610章 依靠 宋九山也不再客气,举杯和大家喝了一杯,咂咂嘴说道:“这酒可是来自北川,步云老家的特產,这个小傢伙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叮嘱不许多喝酒,家里宋晶也防我跟防贼似的,我现在也很自觉,不多喝,接下来你们喝,步云,多敬敬你的老师。” 楼锦川嘖嘖称讚道:“这酒不错,没想到北川处处是宝啊。步云,改天你也给我弄点米酒。” 胡步云连忙点头:“只要老师看得上,我管够。”说罢,走到楼锦川跟前,恭恭敬敬地敬了一杯酒,楼锦川倒也爽快,一仰脖子喝了。 楼锦川问:“你已经去省纪委上班了吧?跟田天泉联繫了没有?” 胡步云確实没跟田天泉联繫过,他也知道楼锦川跟田天泉是正宗的师徒关係,便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和五室的同僚们商量了一下,准备拉出去考察取经。” 楼锦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就这个问题深问下去。 宋道宪和宋汉生也先后给楼锦川敬酒。要说他们都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小伙伴,相处应该隨意一些,但他们对楼锦川似乎有一种超乎朋友关係的敬重,尤其是宋汉生,竟是站在楼锦川身边,双手捧杯,恭敬地道:“川哥,我敬你这杯,还请你多多关照。” 楼锦川也站起来,和宋汉生碰了杯,拍拍宋汉生的肩,只是笑了笑,啥也没说。 接下来就是几个人回忆过去的一些事,什么正经问题也没聊。宋九山全程再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喝酒,只是大家敬他酒的时候,他勉强端一下杯子。胡步云总觉得宋九山这顿饭请得有点蹊蹺。 正月初二,胡步云隨章秋水和章静宜去城。此行只有一个目的,既然他和章静宜的关係明確下来了,那就得去给黄瑛拜个年,这是礼节。 同时胡步云也为赵庆定了这一天回汉海的机票,顺便把赵庆也带到了机场,他告诉赵庆,自己这边运作的事情有眉目了,就会通知他,赵庆自然是对胡步云千恩万谢。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章秋水与胡步云閒聊,说起昨天吃饭的事情。章秋水一句话,让胡步云大吃一惊。他说:“楼锦川即將赴北川省任职了。”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他莫不是要去当纪委书记?” 章秋水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现在宋家的人基本都在北川发展,宋道宪任政法委书记,钱志强任浩南市长,宋汉生任建安市委书记,加上你也在省纪委。以楼锦川的脾气和他与宋家微妙的关係,他是不愿意宋家的实力抱团做大的,所以你们在和他相处的时候,要讲一点策略才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步云这才理出了一点头绪,难怪宋老爷子要亲自出面宴请楼锦川,而且宋道宪和宋汉生在楼锦川面前极尽谦卑,而且楼锦川无厘头地提起田天泉,原来都是有缘由的。 “但是老爷子请楼锦川吃饭,饭桌上他们啥也没说啊,仅仅扯了些无关紧要的旧事而已。”胡步云不解地问。 “关键是要有这个饭局,大家坐上了桌子,那就什么都不需要说了。宋家这几位与楼锦川都熟,却偏偏以老爷子的名义请楼锦川,说明宋家给足了楼锦川面子,楼锦川既然赴约了,说明他也不想和宋家闹得很僵。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没必要把事情摆到桌面上来。”章秋水解释道。 “这么说的话,田天泉应该是楼锦川提前埋到建安市的一颗钉子,用来制衡汉生叔叔的。”胡步云淡淡说道。 “不仅仅是制衡汉生。你想想,老钱在建安深耕好几年,宋汉生又无缝连接去了建安,楼锦川这么做,也是想探探宋家在建安的水有多深。”章秋水沉吟著道。 胡步云顿了顿,又问:“那么,北川省的原纪委书记黄海,应该也是楼锦川这条线的吧?楼锦川把田天泉送去建安市,没黄海点头也是办不成的。而且黄海也是看重的田天泉的,只不过他似乎有些顾忌宋家,不希望田天泉和汉生叔叔把关係搞得太僵。” 章秋水微微一笑,“黄海是从基层干起来的,他在京都没什么关係,应该说最大的仰仗就是北川省省长周伟明了,他和周伟明有多段共事的经歷,而且曾一起挨过造反派的板子,一起住过牛棚,也算是患难之交。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以说是步步维艰谨小慎微,所以他谁也不想得罪,尤其京都错综复杂的关係,他不想牵扯其中。” 第611章 无耻的念头 章秋水一个企业家,居然对体制內高层的事了解这么深,胡步云不得不对其刮目相看。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企业要想做大做强,在地方经济社会发展中有一定的话语权,就必须了解政治、依靠政治,否则就会被对手啃得渣都不剩。如果不是依靠宋家,章秋水的南风集团绝无可能做到今天的规模。 胡步云深嘆一口气,“有宋晶姑姑这层关係在,以后老钱在北川的日子,就难过了。” 章秋水笑笑说:“你还是挺在乎老钱的嘛,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老钱和宋家的利益是紧紧捆绑在一起的,你和静宜的关係明確了,我们章家也被卷了进来,加上宋家的整体利益与周伟明是一致的,现在最大的对手並不是楼锦川,而是周清源。另外,也不知道你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无论是楼锦川还是黄海,似乎都对你印象不错,所以只要你处置得当,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聊著聊著,胡步云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其中有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宋晶。如果宋晶和楼锦川走到一起,那很多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胡步云生生压了下去。 这个念头太无耻了。胡步云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刮子,宋晶对自己像亲生儿子一样,你怎么能生出这么无耻的想法呢。 拜见黄瑛的过程还算顺利,可能是考虑到大过年的,吵来吵去不太好看,所以黄瑛对胡步云到来,虽然没有期待的那么热情,但也没有想像的那么冷漠。 黄瑛单独住在一栋別墅里,过年期间,保姆回了老家。黄瑛亲自下厨做饭,章静宜要去打下手,却被她轰出来了。 胡步云没话找话,跟黄瑛说说他和章静宜准备今年结婚,原本以为黄瑛会开心一下,没想到黄瑛反应很冷淡,“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不想自討没趣。只要宋家同意就行,我们当父母的意见反倒没那么重要了,你们自便吧。” 胡步云和章静宜在黄瑛的別墅住了一晚,正月初三告辞回北川。临走时,黄瑛给了胡步云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五万块,算是你第一次上门给你的红包。” 胡步云訕笑著说:“早知道来看您都可以发家致富,我早就来了。” 黄瑛冷哼一声,砰地关上了大门。 回到北川,胡步云带著章静宜先后给钱志强和欧阳松拜了年,在王淑丽家蹭了两天饭。 在王淑丽家,竟意外地遇到了王思远。王思远说他是趁春节假期,到省城来看几个老朋友。大概是因为有王思远这个名义上的舅舅在,刘婷婷对於胡步云和章静宜成双成对出现,也没表现出强烈的反感。虽然情绪不高,但也没格外甩脸子。 章静宜送给刘婷婷一套高档化妆品,还主动试穿刘婷婷柜子里的衣服,两个人的关係终於拉近了些,至少表面上有说有笑了。 省督查组撤出建安之后,胡步云早想找王思远聊一聊,却一直苦於没有机会。不管王思远心里怎么想,胡步云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向他道个歉。 “王书记,我在兰光工作的时候,您对我多有照顾和提携,但是我以督查组的名义回到兰光之后,一心想把黑恶势力保护伞打掉,办事没轻没重,以至於牵连到您了,我得向您说声对不起。”胡步云诚恳说道。 王思远爽朗一笑,“步云啊,当时我还觉得你有些激进,没有给县里留下缓衝的余地,但是后来想想,也只有你那种打法,才能把事情办成。我和刘全林韜光养晦,筹谋了好几年的事,被你一顿乱棍就扫清了,这就是不按套路出牌,乱拳打死老师傅,好在效果是好的。这也算是为兰光的风清气正立了首功,我应该感谢你。我现在也挺好的,写写字看看书,比当个县委书记愜意多了,春节前我和欧阳松见面还聊起你,我俩都觉得你还年轻,乘著身上的虎气还在,多往前闯一闯,一定会有个好前途。” “我一直视您为师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忘了您的帮助和提携。” “这我相信,你是个厚道孩子,不是个忘本的人。”王思远缓缓说道,“刘全林去世了这么多年,你还对你淑丽阿姨照顾有加,把婷婷的工作也调到省城来。刘全林生前,受其恩惠的人太多了,但他死后还有几人能记得他的好?你胡步云能做到这一步,著实不易,这一点我也要谢谢你。” ………… 麻烦各位衣食父母动动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好评,免费发电来一个,在下作揖致谢了,您的支持就是我创作的动力!!! 第612章 楼锦川上任 转眼之间,春节假就结束了,一切回到正轨,人们满怀希望,开启新一年的前行。但在新的一年里,命运是否有所转变,生命中將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五室的主任还没配置到位,蒋武林、上官芸、胡步云三个副主任开了个碰头会,列出了一批今年要完成的重点工作,由蒋武林去向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杨建兴匯报,等杨建兴点头之后,再形成正式文本,提交省纪委常委会討论。 正月十二,星期六。胡步文来到省城看望胡步云,一是说说胡家村的变化,二是给胡步云拜个年,带来了一百多斤胡家村的黄羊肉和几十斤米酒,特地说明这些羊肉是胡建华送的。胡步云想起楼锦川的交代,別让胡步文回去后再弄几十斤米酒来,如果没有便车带,他自己开车回去拿也行。 胡步文很是不解,“米酒本也不值多少钱,专门跑一趟,就更不划算了。” “別看这米酒不值钱,但对我来说,或许能起到大作用。”胡步云说著,又想起什么,便小声道:“你回去后,去兰光县见一下刘二彪,让他带你去找一个叫黄洪的人,他们合伙办了个公司,你也不用管那个公司是干啥的,直接入股就行了。他们知道你是我哥,成了他们股东之后,他们在生產经营方面就不会乱来了。” 胡步文连连点头,“没问题,钱我出,但是股份归你。” 胡步云笑著道:“他们那个公司有前途,但股东的素质参差不齐,我不太放心。你入股之后,我要你和黄洪两人把控好公司大局。你的股份就是你的,我要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挣钱,还用得著找你吗?” 送走胡步文,胡步云打算趁著明天是星期天,把那些羊肉送一些到钱志强家里去,剩下的送到王淑丽家。自己家长期没生火做饭,这东西放家里没法处理。 可这天晚上接到了紧急通知,省纪委机关副处级以上干部和各地市纪委书记,明天上午九点开会。开会的地点就在省纪委。 到了会议室,大家才知道这个会议非同寻常,別说省纪委其他班子成员了,就连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书记杨建兴也没资格坐上主席台。 会场內的座次是严格按职级安排的,胡步云等人级別最低,只能坐在最后几排。 隨著一阵掌声响起,三个人走向主席台。最前面的是省委书记周清源,紧隨其后的是省长周伟明。而走在最后的那人,既在胡步云的意料之外,又在其意料之中。对,那人就是楼锦川。 又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周伟明宣读了京都下发的任职文件。楼锦川同志担任北川省委常委、纪委书记、省委副书记。 会场內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想必大家都和胡步云的反应一样,已经知道楼锦川要来任纪委书记,但前面还有个省委副书记的职务,这就耐人寻味了。 纪委书记虽然也位高权重,在省委班子里是五人小组的成员,但其怎么也不能和省委副书记相提並论。要知道,省委副书记是省委班子中的铁三角,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和省委书记、省长掰掰手腕的。 胡步云不由轻嘆一声,宋道宪、宋汉生,尤其是钱志强,以后可真得小心谨慎了。 接下来是省委书记周清源讲话,自然是欢迎楼锦川来北川任职以及对做好纪检监察工作提要求等。至於具体讲了什么,胡步云是一句都没听清。 周清源讲话结束,站起来与楼锦川握手,笑著道:“楼书记,这是你的主场,下面就看你了,你尽情发挥。” 说罢,就和周伟明往会议室外走。楼锦川把二位送到会议室门口,然后就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此刻,主席台上就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要按会议程序来的话,周伟明宣读任职文件之后,就应该是楼锦川发表就职演说,再才是周清源发表所谓的重要讲话。 但是周清源把顺序打乱了,自己先讲完话才把会场交给楼锦川,而且起身就走了,也不知道他是想把更多的时间留给楼锦川,还是无论楼锦川讲什么,他都不愿意听。总之,他走了。不仅他走了,还招呼周伟明一起走了。 一个就职仪式,最后主席台上只剩下那个就职的人。胡步云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便宜老师也够可怜的。 第613章 又是突然袭击 楼锦川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並不在意,他扫视了一圈台下眾人,缓缓开口道:“各位同事,大家好。感谢省委对我的信任,让我有机会在北川这片热土上,与大家並肩作战,共同为北川的发展和繁荣贡献自己的力量。我深知,纪委书记的职务责任重大,它不仅是党的纪律的守护者,更是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爭的主力军。我將以此次履新为契机,进一步加强学习,不断提高自身的政治素养和业务能力,確保在工作中能够准確把握政策,严格依法依规办事。” 此处有掌声。 楼锦川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今天是周末,耽误大家的休息时间了,我在这里向各位同事说声抱歉。利用周末休息时间开这个见面会,是我给省委的建议。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我想看看,北川省纪委系统的领导干部们有没有凝聚力,能不能隨时召集起来。严肃法纪、听从召唤、勇於战斗是纪检干部必备的素质,从今天会议的情况来看,没有一个人缺席,没有一个人请假,我很满意。” 新书记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考察大家听不听召唤,也够奇葩的,不知道楼锦川想闹哪样。 楼锦川喝了一口茶,又缓缓说道:“但是,纪检干部的素质不仅仅只体现於此,我们还需要有更敏锐的洞察力,更坚定的原则性,以及更高效的执行力。在座的各位都是老纪检了,想必对此体会比我深刻。我知道我们的中层干部中,也有刚转行到纪委不久的,不知道他们对纪检干部要具备的能力素质,是否还有別的高见。胡步云同志,你就这个话题说说看,今天不是考试,你隨便说,就当咱们是在聊天。” 胡步云一头黑线,这个便宜老师,又对自己搞突然袭击,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玩这套把戏了。 好在这个问题难不倒胡步云,在京都党校纪检干部中青班上,楼锦川对胡步云搞突然袭击的时候,也是提的同样的问题。胡步云在恼火的同时,也有点窃喜,这是楼锦川给自己的送分题。 坐在最后一排的胡步云站起来,正要开口说话,楼锦川却对他招招手,“台上来说,躲在后面干啥,臭媳妇怕见公婆啊?” 胡步云在一阵鬨笑声中走上主席台,但他还是没敢坐著,而是对台下鞠了一躬,拿起一个麦克风,缓缓说道:“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新年好。我叫胡步云,是调入纪委不久的一名纪检新兵,现就职於五室。下面我就楼书记提出的问题,谈谈我的看法,说得不对的,请各位老师不吝指正。” 胡步云先是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就把在中青班上回答的內容大致重复了一遍,不过这一次他讲得更详细,因为他把苏振的观点和自己中青班毕业论文的部分內容也糅合进来了。口吐莲讲了三十分钟,虽然没有什么新意,但也没掉链子。 在別人看来,一个纪检新兵,能出口成章,把楼锦川隨口提的一个问题剖析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但胡步云相信,楼锦川最多给自己六十分,因为自己的投机取巧,瞒得了別人,瞒不过楼锦川。 不过,即便是这样那又如何,是你楼锦川不讲武德在先,我只不过是配合你演戏而已。 刚走出会议室,胡步云就被蒋武林搂住肩膀,他身边还站著上官芸。“你小子,藏得够深呀,请客吃饭吧。”蒋武林笑著道。 “凭啥要我请客,说个理由。”胡步云皱眉道。 上官芸在一边帮腔,“庆祝你中奖呀,还要什么理由?走走走,別废话了,去老地方,蒋副主任的老乡那里。” 到了地方,几人落座。蒋武林开口就问:“胡步云,你老实交代,和咱们新书记到底什么关係?” 胡步云当然不会说实话,他怕他们知道了自己和楼锦川之间复杂的多角关係,会嚇著他们。但要说自己以前不认识楼锦川,他们指定不会相信。於是说道:“他是我京都党校中青班的班主任,我是学员,算是认识吧。” 蒋武林沉吟道:“难怪,纪委机关都还没几个人认识你,他就知道你的名字。原来你俩是师生关係,他让你回答问题的时候,我和上官主任还替你捏了一把汗,看来我们是为古人担忧,楼书记对你是知根知底的。” “知根知底谈不上,也就是认识而已,在中青班的时候,那么多学员,我也没私下跟他接触过。”胡步云笑著道。 第614章 最理想的状態是互不打扰 “不管你跟楼书记熟不熟,总之你是中到奖了。本来是他的见面会,对於大领导的离场他都不在乎,却创造机会让你出风头,应该是要重用你了。如果他想培养嫡系,我断定第一个就是你。”上官芸喝了一口饮料,缓缓说道,“他这么做,无非就是两个原因,第一个是你和他有仇,他藉此机会把你当软柿子捏,让你在大家面前出尽洋相,然后你就没有翻身之日了,至少在他任期內没有翻身之日。另一个原因是他欣赏你,他断定你会轻鬆应对他的问题,让你在眾人面前风光一把,然后重用你就有了理由。” 蒋武林也分析说:“我倒觉得,他点胡步云的名,既是有意的,也是隨机的。他来北川任职,不可能不对纪委机关中层以上的干部做做研究,知己知彼嘛,恰好胡步云是当了他几个月学生,又恰好胡步云调入纪委时间不久,那就正好点一下胡步云的名,你应对得好,说明他没看错你,应对得不好,也可以找个新人需要学习提升的藉口,不至於太难堪。” 胡步云见他俩分析得头头是道,也不好反驳他们,只好打马虎眼,“我觉得他就是想找个人开刀立威而已,这次我侥倖逃过一劫,下次还不知道轮到哪个倒霉蛋,你俩都小心点吧,別撞到他枪口上。” 上官芸撇撇嘴说:“我们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没必要处处谨小慎微吧?” 胡步云看向蒋武林:“我觉得是时候把外出学习考察的报告交上去了。” 胡步云在省政府家属院等到晚上十点多,都已经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了,钱志强才回到家里。 “你们纪委书记刚上任,你就跑过来,这是坐不住了?你是担心天塌了还是地陷了?”钱志强笑著问。 聊聊楼锦川,本来也就是胡步云大晚上跑过来的目的,既然钱志强主动说起这事,胡步云便顺势问钱志强:“您打算怎么办?” 钱志强云淡风轻地说:“不怎么办,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有他的工作,我有我的工作,最理想的状態是互不打扰。” “万一他想打扰呢?” 钱志强扔给胡步云一支烟,淡淡说道:“又不是小孩子爭地盘,他不会无事找事。再说,他们楼家和宋家的矛盾,是老一辈留下来的,到我们这一辈,实际上就没那么深裂痕了。何况,我虽然已经插上了宋家的標籤,但说到底我只不过是宋家的外围,你就更是外围中的外围了,你道宪叔叔和汉生叔叔才是宋家的嫡系。老楼为什么对你青睞,你以为他真的是慧眼识英才?我更愿意相信他是在逼你站队,把你从宋家摘出来,从而逼我站队。你九爷爷自然看明白了这一点,不然请他吃饭,也不会叫上你。” “我能不能认为,宋晶姑姑在其中能起到关键作用?应该宋晶姑姑组个局,让你们坐下来聊聊,可能效果理想一些。” 钱志强皱眉道:“我说了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不会为了个人感情做出影响大局的事,再说了,宋晶就是个直肠子,她进来搅和,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不过,有机会的话,我愿意和老楼坐下来聊聊。他不是愿意和你亲近吗?你找机会组个局,我和老楼见见。” 这是给胡步云出了个难题,但是钱志强开口了,胡步云又不能拒绝,只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外出学习考察的报告交上去了好几天,还没有批下来。蒋武林说杨副书记的意思是,楼书记上任不久,对很多情况还不了解,得等等。” 胡步云似乎对汉海省领导动態很感兴趣,每天都在关注汉海门户网站的新闻。黄海任汉海省委副书记之后,火力全开,狠抓干部作风建设,省纪委也很给力,出台了一系列工作举措和考评方案,查处了一大批拖沓懒散和贪污腐化的干部,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全省干部作风迅速得到提振。 尤其是巫元市,他们向懒散说不,向贪腐亮剑,短短数月间,各级干部面貌焕然一新,群眾满意度显著提升,各项经济指標也迎来了稳步增长。在全省干部作风建设经验交流会上,巫元市作为先进单位进行了经验介绍。 这一天快下班的时候,楼锦川的秘书岳西安给胡步云打电话,让他在停车场等,说领导要见他。 第615章 单独召见 领导单独召见,对於別人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对於胡步云来说,只能让他头疼。楼锦川与宋家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让他恨不得退避三舍,他寧愿坐冷板凳,也不愿意楼锦川把他紧紧捆绑在一起。 胡步云在停车场等了十来分钟,一辆红旗轿车开到胡步云身边停下,岳西安和司机从车里下来,司机把钥匙交给胡步云。岳西安说:“等领导下来,你当司机。” 胡步云默默地点了点头,想打听一下楼书记要去哪里,岳西安却主动说:“你什么也別问,我什么都不知道。”说罢就和司机走了。 胡步云把车开到办公楼下,再等了几分钟,楼锦川走出办公楼。胡步云赶紧打开车门,楼锦川上车之后,胡步云坐上驾驶座,这才问:“老师,您去哪里?” “找个地方吃饭,就咱俩。”楼锦川淡淡回答。 “您有什么忌口没有?”胡步云又问。 楼锦川靠在后座椅背上,微闭双眼,“车在你手里,你去哪我去哪,你吃啥我吃啥。” 胡步云笑著道:“那我就带您去体验一下浩南的市井生活。” 楼锦川没有搭话,不说话就是默认,胡步云把车向丹桂巷开去。车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之后,胡步云带著楼锦川步行,向小餐馆走去。楼锦川环顾巷子里的环境,淡淡说道:“果然烟火味很足啊。” “要想体验市井生活,就得来这样的地方。想散步什么的,就得去浩江边上。老师啥时候想安静地走走路,我陪您去浩江边。” 两人边走边聊,忽地,几个顽劣的孩子追逐著迎面而来,眼看就要撞到楼锦川身上。楼锦川戴著一个墨镜,正埋头走路,根本没发现这一状况。想拉开楼锦川显然是来不及了,胡步云只好一个侧步,横跨到楼锦川面前,双手一伸,紧紧把前面那个孩子抱住,顺势一个侧身,把孩子放到楼锦川身边。 “这是你们打闹的地方吗?摔倒了怎么办?撞到老人了怎么办?”胡步云轻声呵斥道。 那几个孩子眨巴几下眼睛,呼啦就跑远了。胡步云看了下楼锦川,楼锦川古井无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胡步云訕訕说道:“看来不该带您来这里,要是您有个闪失,全省人们找我扯皮,我可赔不起。” 楼锦川摆了摆手,缓缓说道:“无妨,我是部队大院长大的,打打闹闹习惯了。孩子嘛,就得有孩子的样子,你让他们像大人一样谨小慎微,步步为营,那我们这个社会就太死板了。” 蒋武林老乡的小餐馆,胡步云来过几次,老板已经跟他熟络,都不用胡步云开口,老板就把他们往楼上的小包间领。 虽然和楼锦川一起吃过两次饭,但楼锦川什么口味他根本不知道,便隨意点了几个家常菜,又点了瓶牛栏山二锅头,心想楼锦川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那对二锅头应该不反感。“这里主打的是平民化,菜品和酒水都没啥名贵的,您將就点。” 楼锦川吃了几口菜,呷了一口酒,微微点头:“还不错,你会选地方,也会点菜。” 直到此时,胡步云心中才暗暗鬆了一口气,他当过刘全林的联络员,知道领导越大,越不好服侍,不是所有领导都像刘全林一样,由著自己性子来的。 胡步云以水代酒敬楼锦川,楼锦川却连杯子都不碰,“你也喝点吧,咱们京都人喝二锅头有讲究,不能独斟独饮,得都端杯子才有劲。车等会叫司机来开。” 胡步云连忙换了酒杯,再敬楼锦川。楼锦川喝了一小口,冷不丁说道:“刚刚我看你拦那几个小孩,挺机灵的,不如当我秘书吧。” 胡步云的酒杯就那么顿在了空中,像个傻子样张著嘴半天没说话。事实上是他毫无准备,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著,不乐意?”楼锦川冷冷问道。 胡步云这才缓缓放下杯子,“不是,我是觉得岳主任各方面能力都比我强,尤其是文字水平、沟通协调能力,我再修炼几年也不及他,我给您当秘书,怕会误您的事。” 楼锦川冷哼著道:“你和岳西安又不熟,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如他?我看你是怕跟我太近,引起宋家人误会吧?你好好想想吧。” 既然让自己好好想想,也就没必要就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胡步云当起了和事佬:“其实,宋家人对您是很尊敬的,尤其是宋家老爷子,几次说起您,都说新时期国家政治和经济建设需要更多您这样年富力强、德才兼备的干部。” 第616章 自作聪明 楼锦川嘴角微微上扬,“用不著你阳奉阴违,宋家人什么德性我知道,不指望他们会说我一句好话。” 既然话都说到这一步了,胡步云也就不再犹豫,开始替钱志强传话:“钱副省长知道您器重我,他想在您方便的时候,请您吃个饭。您若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楼锦川未置可否,而是问:“你现在跟小雨有联繫没有?” “没有。”胡步云实话实说,“裘雨现在已经把我拉黑了,我根本联繫不到她。” 楼锦川脸色一沉,“联繫不到就不要联繫了,我警告过你,希望你离她远点。” 胡步云暗想,还用得著你警告?人家都跑到汉斯国去了,还不够远? “你们五室要出去学习考察,是你给蒋武林出的餿主意吧?” 胡步云连连点头,这个事是不能隱瞒的,也用不著隱瞒。“是的,但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这事我不能做主,蒋副主任也不能做主,还得杨副书记批准才行。” “老杨在书记办公会上提了一嘴,让我给压下来了。我想知道,你出去学习考察的目的的是什么?”楼锦川淡淡问道。 “我想办点私事,汉海省巫元市的干部作风建设搞得很好,我想去看看,顺便帮宋晶姑姑促成一件事,宋家老爷子在巫元山里打过游击,宋晶姑姑想帮一帮山里几个村庄,我帮她谋划一下。” 胡步云之所以大胆地说出这个想法,是因为他知道宋晶是楼锦川的软肋,无论他和宋家有多大嫌隙,但宋晶要做什么事,楼锦川应该会支持。 没想到楼锦川忽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扔,厉声道:“在我面前耍腔,你还嫩了点,说,到底还有什么目的?” 胡步云訕笑一下,重新拿过一双没使用的筷子,恭恭敬敬地递到楼锦川手里。 楼锦川预期缓和了些,“我要听实话,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如实说来,我兴许可以斟酌一下。” 胡步云正襟危坐,“建安市离巫元市不远,我们去巫元市要经过建安市,想邀请田天泉师兄跟我们一起过去学习考察,他是我们五室出去的,我们有啥好事,自然会想起他。” 既然田天泉是楼锦川的正宗弟子,和自己这个便宜弟子相比,楼锦川应该更看重田天泉才对,所以胡步云找了这么个理由,寄希望於楼锦川能够放行。 楼锦川冷冷说道:“我看你拉五室出去考察是假,去那边搬动黄海书记,替田天泉重新理一理工作思路,从而帮宋汉生解围是真,想得倒是挺美。现在给你一对翅膀,你是不是就上天了?” 胡步云心里涌起惊涛骇浪,这个楼锦川太可怕了,似乎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內心。他就像被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站在楼锦川面前一样,訕笑著说:“您不愧是我和天泉师兄的老师,果然什么都瞒不了您。” 楼锦川站起身来,“这顿饭到此为止,不吃了!” 说罢看都不看胡步云一眼,直接往包间外走。胡步云连忙亦步亦趋跟上去,不停地道歉:“对不起,老师,我不该想当然,动这些歪心思。” 楼锦川冷冷说道:“给司机打电话,让他过来开车,你自己打车走吧,不用跟著我了。” 胡步云心中一阵苦涩,倒不是因为和楼锦川闹僵了,而是自己心心念念计划的事情,竟被楼锦川一眼识破,此刻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跳樑小丑。这也难怪自己计划不周全,谁知道楼锦川和宋家的关係这么复杂,更不知道的是楼锦川会来当这个纪委书记,而且他还是省委副书记,一下子就压了宋家人一头。 不过这样也好,此刻楼锦川应该对胡步云的自作聪明相当鄙视,胡步云也不用担心会被便宜老师拉去当秘书了。 胡步云与楼锦川保持著几步远的距离,走到车前,这才紧走几步,打开车门,请楼锦川坐了进去。自己就站在车外等著,直到司机来把车开走了,才蔫蔫地拦下一辆计程车,回镜湖园小区。 回到家里,正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章静宜,连忙蹦蹦跳跳迎上来,搂著胡步云的脖子,又是亲又是啃,“哥,想死你了。” 胡步云轻轻推开章静宜,“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章静宜嘟囔著道:“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你脸色这么难看,不欢迎我回来呀。哥,你相信我,我保证是把工地上的事安排好了才走的,绝不会耽误正事。” 第617章 搞不好要挨骂 胡步云没搭理章静宜,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咕咕嚕嚕灌进肚子里。章静宜又凑上来,“哥,到底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怪我没给你打招呼就回来,那我现在就走。”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把章静宜拉到沙发上坐下,这才把他下午和楼锦川闹僵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章静宜想了想,坏笑著说:“要不然咱给宋晶姑姑打个电话,让她出面给老楼说一声,老楼指定要服软。” 胡步云眉头紧皱,“得了吧你,尽出餿主意。我就是听你说了老楼和宋晶姑姑的过往,才想出这么个脑残的主意来,哪想到楼家和宋家还有更深的恩怨。绝不能让宋晶姑姑掺和进来,否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章静宜一脸的忧心忡忡,“那你准备怎么办?县官不如现管,以后你在纪委的日子还怎么过呀。” 胡步云捏了下章静宜小脸蛋,“用不著你操心,老钱同志的心態就很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一上班,杨建兴的秘书侯建就打电话过来,让蒋武林去一趟杨副书记的办公室。蒋武林悄声问侯建:“老弟能不能给透露下,杨副书记找我什么事,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怕在领导面前乱了方寸。” 自从田天泉下放去了建安市任纪委书记,五室的主任位置一直空著。所以每次领导单独召见,蒋武林都有点莫名地激动。他在正处职级上已经干了五年,如果能当上五室主任的同时晋升副厅,那就算修成正果了。 侯建淡淡说道:“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领导就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仅从侯建的语气判断,杨建兴召见也没什么好事。如果真有什么好事,不用领导安排,但凡有一丁点消息,侯建也会主动给蒋武林报喜。 蒋武林走出办公室,迎头碰上胡步云,胡步云说:“你去哪?我找你有点事。” 蒋武林一摊手,“杨副书记召见,我得去一趟。” 胡步云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拍了拍蒋武林的肩,“兄弟,搞不好要挨骂,你自求多福。” 蒋武林一愣,“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內幕消息?上面对我们五室的工作不忙?” 胡步云当然不会把自己昨天和楼锦川吃饭的事告诉蒋武林,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我胡说八道的,你別当真,快去吧,別让领导久等。” 蒋武林瞪了胡步云一眼,“我怎么觉得你近来神神叨叨的,是不是受啥刺激了?不行就去看看医生吧。” 不多一会儿,蒋武林回到办公室,把胡步云和上官芸都叫来,“你们看看,这是我们外出学习考察的批示,楼书记和杨副书记都签了字。胡副主任,你果真很神啊,我们报的那几个地方都给否了,指定让我们去汉海省巫元市。楼书记还特別批示,为便於建安市和相邻的巫元市加强工作交流,建议建安市纪委的领导班子也参与这次学习考察他们的干部作风建设和整顿工作。” 胡步云似乎不相信自己耳朵,“杨副书记找你就为这事?你真的没挨骂?” 蒋武林疑惑地看著胡步云,“这不是好事吗,干嘛要骂我?怎么著,你就指望我挨骂?” 胡步云忙说:“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嘛,我怎么会指望你挨骂呢。我就是先让你泄泄气,真的挨骂了也不至於太失落,不挨骂你不就觉得自己赚了嘛。这是我一路挨骂总结出来的经验。” 蒋武林斜了胡步云一眼,“我总觉得你有啥事瞒著我们,甚至怀疑这个学习考察方案是你私下找领导沟通过的。那你就和上官主任商量一下,留下两个人在家值班,其余人准备好考察的课题,同时也通知下建安市纪委,等时间定下来,我们就出发。我这边给汉海省纪委发个函,请他们安排巫元市纪委接待。” 胡步云回到自己办公室,立即关上门,拨通了黄海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无人接听,胡步云赶紧掛掉。黄海那么大领导,不接自己电话也是正常的,也或许是他正忙,没时间接电话也未可知。 胡步云便给黄海发了条信息,说北川省五室將赴汉海省巫元市学习取经干部作风建设情况,最后又加上了几个字,建安市纪委书记田天泉也將同去考察,这才把信息发了出去。 第618章 考察团 约莫半小时以后,胡步云手机上打来一个陌生电话,按了接听键之后,对方自我介绍说是黄海书记的秘书,让胡步云把学习考察的具体日程告知一下,他会向领导匯报。 学习考察团队的人员和日程很快就定下来,省纪委常委、组织部长罗毅带队,五室一共七人,还有六室和九室各派了一个副主任,加上建安市纪委三人,一共十二人,带一辆考斯特和一名司机。时间就在三日之后。 汉海那边很快返回消息,黄海书记將在三日后率领省纪委的人赴巫元市,检查干部作风建设工作巩固情况。消息是黄海的秘书发到胡步云私人手机上的,叮嘱胡步云不必把消息公开。 汉海省巫元市对接待来自北川省纪委的学习考察团非常重视,当天晚上,市委副书记和纪委书记亲自出面接待,出席了欢迎晚宴,並解释说市委书记也想出面的,但因为省委副书记黄海和省纪委的领导到了巫元市下面的巫元县调研,市委书记確实抽不开身。 罗毅笑著道:“黄海书记是我们的老领导,没想到他也来了巫元市,无论如何我们应该拜会一下老领导,要不然明天一早我们也去巫元县吧。正好我们来的目的就是学习考察干部作风建设情况,那就跟著老领导转一转,或许能了解到更多实际情况。” 巫元市纪委书记马上给黄海的秘书打电话说了北川省考察团的想法,请他徵求一下领导的意见。没过几分钟,黄海的秘书就回电话过来,让巫元市纪委明天清早把北川省纪委的考察团带去巫元县,与领导匯合。 这么一来,正合胡步云的心愿,他本来就是要把田天泉送到黄海面前。巫元市方面也鬆了一口气,免去了同时接待黄海和北川考察团的麻烦,两队人马合併到一处,他们的接待工作一下就轻鬆了许多。 这边考察团里,基本都是在纪委系统工作了多年的老同志,黄海和他们都算熟悉。胡步云虽然是新进入纪委的,但他和黄海已经有了几次交往,而且是这次学习考察活动的始作俑者,事先也和黄海沟通过。 黄海见到北川的同志,显得很是兴奋,与他们一一握手,表示热烈欢迎老家的同志来汉海做客。一句老家的同志,让所有人心里都很受用。 考察团这边数罗毅和田天泉级別最高,罗毅是正厅,田天泉是副厅,这两人都曾是黄海的得力干將。黄海特意把他俩介绍给汉海省纪委和巫元市陪同的同志。尤其是把巫元市纪委书记李响叫到跟前,对他和田天泉说:“你们俩做相同的工作,又身处两省交界的两个市,所以你俩可以不隨大部队行动了,单独坐下来聊,交换工作经验,尤其是交换纪检监察工作如何服务於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的经验。” 黄海话里没提一个字的干部作风建设和整顿,只提了如何做好服务工作,让田天泉脸上露出一丝尷尬,但他对自己因何被列入考察团成员已经有了思想准备,於是连连点头:“老领导放心,我一定虚心像李响书记学习。” 黄海微微頷首,“李响同志在纪检监察系统工作了近三十年,不仅政治站位高,工作经验丰富,工作能力一流,这次他受到省里表彰,下一步我们准备把他推到京都去表彰,並予以重用。李响同志你也不要吝嗇,全国纪检是一家,多把你的经验和方法向天泉同志传授。” 这一番黄海的意思就更加明显了,他他李响抬得很高,给予了充分尊重,而且使用了“传授”这个词,这是在给田天泉压力。或许在场所有人都对黄海这番话感到迷惑,但田天泉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到建安任市纪委书记,黄海是出了力的,但是他去了建安之后,就一改对黄海的言听计从,而是对自己的恩师楼锦川俯首帖耳。虽然那时候楼锦川还在京都,田天泉应该是最早知道楼锦川將会到北川任纪委书记的人之一。 考察团和黄海一行都住在巫海酒店,这里是巫元市最好的酒店了。上午在酒店开了座谈会,听了巫元县干部作风建设和整顿情况的匯报,又看了一个电视专题片,查看了一些资料,上午的议程就结束了。 中午吃饭,罗毅和田天泉被邀请到主宾桌,和黄海坐一桌,那一桌还有巫元市市委书记和巫元县县委书记等人。胡步云这个层级的人自然没资格坐那一桌的。 第619章 你就是一个磨心 饭要吃完的时候,黄海的秘书走过来,附在胡步云的耳边说:“领导让你中午去他房间。” 说罢递给胡步云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一个房间號码。 胡步云吃完饭就去黄海房间门口等著了,约莫二十分钟之后,黄海的饭局才结束,由秘书陪著回到房间。 胡步云尾隨黄海进屋,秘书要进去做服务工作,却被黄海拒绝了:“你去休息会儿吧,我这里不用管。” 秘书应声出去,替黄海关好了房门。胡步云给黄海沏了茶,恭恭敬敬递到黄海手里,笑著道:“这才过了一个春节,您的精神越发矍鑠了。” 黄海指了指沙发,示意胡步云坐下,问道:“没想到你玩了这么一出,想过以后怎么办了吗?” 胡步云挠了挠头,“楼书记批示了这次学习考察才得以成行,他应该不会为难我吧?” 黄海缓缓说道:“他应该是藉此机会,看看你能把事情办到哪一步。又或者是田天泉在建安市折腾了一番,並没有发现钱志强和宋汉生有什么不乾净的地方,至少宋家在经济方面没有把手伸向建安市,所以他想藉此机会让宋汉生和田天泉的关係稍稍缓和一下也说不定。但是只要你人在纪委,就会被他攥著,不会轻易放手的,他想怎么动你,还不是一个念头的事?” “要不然,您把我从火坑里捞出来唄,我来汉海跟著您,供您差遣。”胡步云笑著道。 黄海摇摇头,“那倒也不必,你这么一走,只会更加坚定楼锦川的决心。你要真想离开纪委,宋道宪也能办到,他毕竟是常委嘛,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那您教教我,我该怎么做才好。”胡步云訕笑著道。 “我在纪委系统工作了多年,和楼锦川打交道也多年,他这人城府太深,摸不透,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把事情做到哪一步。”黄海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所以我也没有更好的建议,就看你的造化了,目前来看,他是很器重你的,就看你愿不愿意死心塌地跟著他了。那么你就是一个磨心,把磨子推圆了,你將走出窄门,迎接一片海阔天空。要是推不圆,那就甘心做一个小卒子吧,別的就不要想了。” 胡步云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似乎到这里,又进入了死胡同。 黄海淡淡说道:“田天泉这边该做我已经做了,就看他自己能领悟多少。其实他的境况和你差不多,不过他没有你那么多后顾之忧,做出选择没你那么难。接下来宋汉生那边我是帮不上忙了,就看你了。” 胡步云连连点头,“谢谢您,我想宋家人也会感激您的。” 黄海似乎想起什么,问道:“宋晶啥时候到?” 胡步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这会儿应该下飞机了,很快就会到。她带了几家企业负责人过来,这些企业要么和宋家有联繫,要么有红色基因,希望巫元县能抓住机会,谈成几个项目。” 黄海微微頷首,“我亲自与他们谈,发展革命老区的经济,这是好事嘛,互惠互利的事,没什么谈不成的。” 胡步云訕笑一下,“宋晶自己的公司受限於產生经营业务范围,在这里投资经营项目的可能不太大,但她愿意在巫元县投资建设一座红色革命文化展览馆,同时在山里的竹山村等几个村子做一些扶贫项目,这些都是无偿的,所以资金量不会太大。” 黄海微微一笑,说道:“可以理解,谁的钱都不是大风颳来的嘛。宋老爷子在山里打过游击,宋家后代能惦记著老区人民,这已经很难得了。这样,接下来的学习考察你就不要参加了,等宋晶来了,我们一起聊聊。” 胡步云点点头,起身告辞,“您先休息下,宋晶到了我带她来见您。” 出了黄海的房间,胡步云先是去罗毅那里请假,说京都来了一个经济考察团,刚好自己认识带队的人,黄海书记想让他参与谈谈项目。 照理说这不是胡步云职责范围內的事,人家就是联合国来了客人,也轮不到外省来的胡步云去掺和。但既然是黄海的意思,罗毅也不好驳面子,便让胡步云自己去安排。 回到自己房间,在床上躺了大约半小时,就接到宋晶的电话,说她在酒店餐厅,让胡步云过去。 餐桌上坐了七八个人,以女性居多,只有一个陪同的县领导是男性。宋晶向桌上人介绍胡步云,说这是她侄子。 第620章 再进巫元山 其中坐在宋晶右手侧的中年男人是巫元县县长郭涛,宋晶特意向郭涛介绍,胡步云的爷爷就是当年巫元山区赫赫威名的游击纵队司令钱豹子,郭涛大吃一惊,连忙与胡步云握手,“没想到兄弟省市来的同志竟是我们先烈的后代,说明我们缘分未断,今后要多多走动。” 胡步云主动端起一杯酒敬郭涛,“我爷爷虽然不是巫元人,但他在巫元战斗生活过很多年,现在也长眠在巫元山里,所以在我心里,巫元县就是我的家乡。我得感谢地方政府把我爷爷奶奶的坟墓照看得很好,前几年我去过竹山村扫过墓,这次趁此机会还想和我姑姑去一次。” 郭涛忙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亲自陪你和宋总去竹山村。” 胡步云又向宋晶带来的那些女企业家敬了酒,这些人里,大多老一辈都是从战火硝烟中走出来的,所以他们看胡步云也多了几分亲热。纷纷问胡步云大多了,在哪里工作,结婚了没有,胡步云一一作答。於是就有人要给胡步云介绍女朋友,被宋晶及时拦住:“你们就別打我大侄子的主意了,老章你们是认识的,他和老章家的闺女就快结婚了。” 女人之间的话题总比男人多,聊起来就喋喋不休,一顿饭吃起来没完没了。胡步云给宋晶使了好几个眼色,宋晶才会意,主动终止了饭局,让大家准备一下,下午与巫元县商谈。 胡步云把宋晶带进黄海的房间,没想到黄海根本没休息,一直在等著宋晶。胡步云给他们做了介绍,然后给他们沏茶,洗了水果,想著该说些什么才能把话题引入正题。没想到宋晶反客为主,对胡步云下了逐客令:“步云你歇著去吧,我跟黄书记单独聊聊。” 胡步云却没有离开,他暗想,这个便宜姑姑也够大条的,你们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传出去太不好听了。你一个企业家倒是无所谓,但人家老黄是汉海省委大员,能和你关门密谈吗,这又不是办公室。於是胡步云问黄海:“黄书记,您看还需要我做点什么服务,儘管吩咐。” 黄海微微一笑,“步云也不是外人,留下来听听也无所谓。” 宋晶却是哈哈一笑,说道:“我把步云当自己儿子看的,大人的事不想让他掺和太多。家里那些人把他当牛马使唤,我本来就很生气,在我这里不行,我不能这样干。” 胡步云听著很感动,也很无奈,只好走出门去,把门虚掩上。又给黄海的秘书打了电话,让他出来,两个人就站在外面廊道上聊天。主要是防止市里县里的那些领导不请自来,找黄海匯报工作。 黄海和宋晶聊了半个小时还没结束,黄海的秘书只好把胡步云请进自己的房间,“我与领导门对门,我把门敞开著,谁来找领导,我第一眼就能看到,拦下就行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对面的门开了,胡步云连忙起身迎上去。宋晶和黄海先后走出房间,两人脸上都带著笑意。宋晶对胡步云说:“下午没你什么事,我们和巫元县谈项目,你自己回房间休息,下午你就和我们这边的人一起吃饭。” 黄海也招呼他的秘书,“京都的企业家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我们去陪陪。” 有黄海这位大佬亲自坐镇,巫元县委书记张绍海和县长郭涛自然要参与到与经济考察团的商谈中来,至於北川纪委的学习考察团,就交给巫元市纪委和巫元县纪委去接待了。 宋晶一行和巫元县政府的商谈很顺利,当天就敲定了四个投资项目,包含农產品加工、旅游、电子元配件生產、光伏產业等,投资金额在五千万元至两亿元不等,这对一个贫困山区县来说,是一次强有力的经济拉动。 次日一大早,宋晶和胡步云向山里进发,黄海竟然亲自陪同,看来他和宋晶聊得很愉快。那么张绍海和郭涛自然也要陪同。山路狭窄,弯多坡陡,大坑套小坑,顛簸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竹山村,胡步云几年前进山的时候就是这条路,现在仍是这条路,没有丝毫的改善。 乡镇领导和眾多村民匯聚在钱豹子夫妇坟前的小广场上,他们已经把坟墓周围清扫得乾乾净净,还突击在小广场边上栽种了几十棵松柏。县民政部门组织开展了一个简单的祭奠仪式,集体默哀一分钟后,黄海发表了简单的讲话。 第621章 与黄海的交易 黄海在讲话中强调,钱振邦等革命先烈,是汉海人民心中永远的英雄,是我们每一个人心中的灯塔,照亮著我们前行的道路。今天,我们不仅要纪念过去,更要展望未来。竹山村的巫元山老区的发展离不开自身的努力,也离不开社会各界的支持。希望大家能够继续发扬革命先烈不怕流血牺牲的精神,携手共进,努力改善我们的生活环境,提升我们的生活质量,让竹山村巫元山区成为一个更加美丽、和谐、富裕的地方。 省市县各级政府將加大对老区的支持力度,特別是在基础设施建设、教育医疗、產业发展等方面给予更多的关注和帮助。我们相信,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老区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讲话结束后,黄海率先走向前,亲手將一束鲜放在钱豹子夫妇的墓碑前,隨后,宋晶、胡步云、张绍海、郭涛以及在场的所有领导,也都依次上前,献上鲜。 祭奠仪式已结束,宋晶和胡步云就被赵庆介绍给村民们,老一辈的村民都知道钱豹子和宋九山,现如今他们的后代来到村里,自然要引起小小的轰动。老人们把他俩围在中间,拉著他们的手,热泪盈眶。 黄海等各级各部门的领导反倒被冷落了,不过他们也不太在意,与赵庆聊起村里的发展方向,还有什么困难等等。 隨后,一行人又到紧邻竹山村的另外两个村看了看,这几个村都是为当年的抗日游击战爭做出过巨大牺牲的,有名有姓的烈士就有好几百人。 宋晶决定把这几个村联合起来规划,打造一个红色革命教育基地和一个红色文化公园,所需资金她负责到京都有关部委爭取。只是水电路等基础设施的建设就需要地方政府自行解决了。 这是个偏重於社会效益的项目,经济效益方面就没那么高的期望值了。而水电路等基础设施的建设却是一笔不小的投入,张绍海和郭涛都面露难色。 黄海却是开起了现场办公会,要求巫元县想尽一切办法,勒紧裤腰带也要把通往巫元山的道路修好,必须达到二级旅游公路的等级,同时解决老区人民用水、用电难等问题,他会亲自协调省交通厅等部门,给予巫元县一定的支持。 有了黄海这个表態,宋晶又答应以企业扶贫的方式,在竹山村和周边几个村发展几个產业扶贫项目,助力老区人民早日脱贫致富。 到这一步,胡步云把赵庆请去宋家拜年,又把宋晶和黄海请来竹山村的目的就基本实现了。下一步就是等竹山村的面貌有所改变之后,再把宋家老爷子拉来看一看。 下山的路上,宋晶让胡步云坐她的车。两个人的心情都很好,胡步云说话也就隨便了些,“您昨天给黄海书记灌啥迷魂汤了?他今天这么爽快就答应给巫元山修一条旅游公路,投资怎么也得上亿了,这不是割他的肉吗?” 宋晶微微一笑,“他不得不答应啊,首先我们给巫元县带来了几个投资项目,地方上是得了实实在在好处的,说明我们是带著诚意来的,並不纯粹是替那几个村子搞敲诈勒索。其次一点,也是更重要的一点,黄海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有魄力有能力,但没有上层背景是他的硬伤,他的仕途走到这一步也算到头了,日后想进京几无可能。但是我答应了他,宋家会尽力为他进京铺路。干完这一届他就到了退休年龄,虽然我们没有能力让他再进一步,但让他进京养老还是能做到的。这对他是一个极大的诱惑,所以他为巫元山修条路就不算啥了。这些话我可以私下对你说,但真正谈的时候你不適合在场,所以昨天我把你赶走了。” 胡步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黄海书记自己也应该是早就有意搭上宋家这条线,所以在建安市的扫黑除恶中,他出了不少力。后来又把我推到京都党校去上中青班,现在人虽然到了汉海,还在为汉生叔叔解围创造条件。” 宋晶沉吟著道:“他这也算顺势而为吧,但也就是这个顺势而为,引起了一些人的不快和不安。北川省已经有了老钱和你道宪叔叔,加上你汉生叔叔也来插一脚,他们本就与省长周伟明走得很近,如果黄海也加入进来,任谁都感到可怕。” “所以,黄海书记才会调离北川?”胡步云问。 第622章 对等接待 宋晶点点头,“某一个派系势力增长过快或者过大,这种状况是很危险的,所以基於政治平衡的原因,黄海本来是可以在北川省就地提拔为省委副书记的,却因有人从中作梗,不得不离开北川省,来到汉海。虽然还是提拔,但效果却截然不同,他所有的人脉基础都在北川省,想在汉海的派系斗爭中贏得自己的一席之地,难度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胡步云深深嘆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哎呀,头疼,我已经被搅糊涂了,脑子实在不够用。” 宋晶笑著道:“那你可得有个思想准备,真正让你头疼的日子还没到。要不然你別蹚这趟浑水了,离开北川吧,去京都,我把公司交给你,我也该享受退休生活了。” 胡步云连连摇头,“別,做生意更让我头疼,我根本就不是那块料。您还是在宋家子侄中寻找一个接班人,早点培养。” 宋晶微微頷首:“也对,你现在想抽身已经很难了,从你被绑架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身陷漩涡之中。” ………… 看似巧合,实则是在胡步云的精心筹划中,在汉海省巫元县碰到一起的北川省纪委学习考察团,宋晶带领的企业经济考察团,以及汉海省委副书记黄海一行,各自完成使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返程途中,胡步云瞅准田天泉身边有个空位,连忙去挨著他坐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田天泉斜了胡步云一眼,淡淡说道:“別这么看我,我跟你没那么熟。” 胡步云轻声道:“从楼书记那论,你是我师兄,我记得还是你给了机会,我才能单独接触到楼书记。从咱们在工作组共事那论,我叫你一声师父也不为过。有这层层关係加持,怎么能不熟呢,已经熟透了好不好。” 田天泉扭头看向窗外,“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於公於私,我俩可聊的话题都不多。” 胡步云坏笑一下,故意扯著嗓子道:“田书记,我们马上要路过你的地盘,这天色也不早了,你是不是儘儘地主之谊,请我们去建安市打个尖?” 胡步云这一嗓子,立即拉拢几个拥躉,蒋武林、上官芸等人纷纷附议,叫囂著要在建安市住一晚,让田天泉请客。 田天泉是从五室出来的,这番起鬨的人都是五室的老同事,田天泉明知道胡步云没安好心,但也没法拒绝。於是打电话给建安市纪委办公室主任,让他立即去建安宾馆安排考察团的吃住事宜。 车上还坐著一个正厅级的罗毅,在接待工作中想隨便糊弄一下也是不行的。下面地市的官员,对於省纪委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无论你什么级別,最好別来,来了多半没啥好事,即便是没啥好事,还得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田天泉本就是纪委系统的人,自然深諳这个道理。何况人家罗毅贵为省纪委常委、组织部长,到了你建安市的地盘上,就更加不敢怠慢。 本著对等接待的原则,罗毅是正厅,那就得请同级別的领导出面接待。市里四套班子的主官都是正厅,但也不能隨便叫一个来充数,纪委是党委口子里的单位,所以市委书记宋汉生是出面接待的第一人选,只有在市委书记宋汉生印特殊情况无法出面的情况下,才会请市长或者市委专职副书记出面。 但如果市委书记明明可以出面接待,你却不向市委书记匯报。那就说明你这个纪委书记与市委的关係没处理好,市委对你不满意,对你的工作不重视。那么,以前的老同事势必会对你的前途担忧,甚至对你是否称职都会產生怀疑。 田天泉满眼怨气地瞪了一下胡步云,然后又拨通宋汉生的电话,匯报了省纪委考察团要在建安市落脚的事情。宋汉生笑著道:“天泉同志,罗部长是你的老领导、老同事,他蒞临建安,说明他跟你的感情很深嘛,你把接待工作安排好一点,我亲自陪他喝几杯,这样,把孟市长和金林副书记也叫上,让罗部长看看你天泉同志在建安市,面子很足。” 田天泉满头黑线,但只能訕笑著说:“谢谢宋书记,那我马上给孟市长和金副书记打电话。” 宋汉生说:“你舟车劳顿也很辛苦,把接待工作安排好就行了,孟市长和金副书记我让秘书长通知就行。” 其实宋汉生等这个电话已经有了一会儿了,因为胡步云出发的时候就给他发了信息,告知了考察团的行程和抵达建安市的大概时间。 第623章 表演有些过了 一个小时之后,考斯特开进建安宾馆。 建安市委书记宋汉生、市长孟长江、市委副书记金林站在门口迎接,与罗毅等人一一握手,表示欢迎省纪委领导到建安检查指导工作。 建安市的三大巨头全部出动,这阵势,迎接省委书记和省长也不会比这更隆重了。 搞得罗毅很是不好意思,虽然他自己也是正厅级,但与地方上的正厅级党政主官相比,他这个正厅级的水分就多了许多。何况眼前这位市委书记,那可是从京都发改委司长的位置上空降下来的,完成在建安市的任职之后,无论是回京都还是留在地方,升副部那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自己这个正厅根本就是望尘莫及。 罗毅紧紧握住宋汉生的手,满怀歉意地说:“我们一路紧赶慢赶,都有些疲倦了,同志们说想在你们的地盘上打尖洗尘,我就依了他们,哪成想把你们三位全给惊动,罪过罪过,早知道我们就直接回省城了,这不是耽误你们的事吗?” 宋汉生哈哈大笑,“罗部长严重了,我们建安市对省纪委是有特殊感情的,把天泉书记这么超强能力的干部派到建安市来,我们的感激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要不是怕说出去不好听,我都想把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都叫来见一见罗部长,让你检阅一下我们班子的精神风貌。” 宋汉生说著说著,还亲热地搂著罗毅的肩,一副很熟络的样子。其实他们根本就是第一次见面,以前也应该彼此都没怎么听说过对方。宋汉生搂著罗毅的肩膀往大堂里面走,顺手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房卡,笑著道:“罗部长既是领导,又是稀客,我就当一回服务员,送罗部长去房间。” 胡步云在一边看著,即便他是心向宋汉生这边的,此刻也觉得宋汉生的表演有些过了。 做官能做到一定级別的,谁也不是傻子。罗毅又岂能看不出宋汉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轻轻把宋汉生的手从肩上挡开,笑著道:“宋书记,你这不是折煞我吗,此番来打扰你我已经够过意不去了,你就放过我,让我自己去房间,把脸上的灰尘洗了,马上下楼来,咱们畅聊一番,好不好?” 宋汉生脸上稍稍露出一丝尷尬,但迅疾恢復正常,对自己秘书说:“快快快,帮罗部长把行李送去房间。” 胡步云抢先一步抓住罗毅的行李箱,笑著道:“我来,我来。” 把罗毅送进房间,罗毅拉住胡步云,“他们来者不善,我酒量不行,听蒋武林说你很能喝,到时候你帮我挡著点。” 胡步云在心里暗骂蒋武林一千遍,笑著道:“罗部长您別听蒋武林胡说,我的酒量也就那样,但是我即便战死,也一定挡在您前面。” 罗毅哈哈一笑,“建安是你的老巢,听说你和老宋的关係也不错,你会不会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 罗毅虽然是笑著说的,但这话听著实在刺耳。 罗毅之所以答应在建安住一晚,他就应该料到会与市领导见面,无非是楼锦川对他有过交代,让他顺道给田天泉站个台而已。此前胡步云和罗毅也没有任何交集,私人之间是不存在什么恩怨的,此番罗毅这么说,应该只是想要胡步云一个態度。 於是胡步云訕笑一下,“我已经离开建安市一年多了,现在是纪委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绝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 胡步云说罢,也不管罗毅还有没有话说,直接出了罗毅的房间。回到自己房间,放下行李,简单洗漱一下,就下了楼。 建安市三位大佬加上田天泉,坐在宾馆大堂的沙发上有说有笑地聊著。胡步云没打算搭理他们,想去外面抽支烟。 田天泉却叫住他,“步云,这时候你去哪?马上吃饭了,快过来坐坐。” 胡步云笑了笑,只要硬著头皮走过去。田天泉把胡步云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笑著道:“步云跟我们市里这几位领导,应该都是老熟人了,不用我介绍吧。” 宋汉生只是和胡步云交换了一个眼神,笑了笑,就算打过招呼了,没再说话。胡步云訕笑著说:“我在兰光县工作的时候,孟市长和金书记就是大领导,我现在离开建安了,看到你们还是忍不住腿肚子发抖。” 孟长江哈哈大笑,“你小子,演给谁看啊,你可是我们建安走出去的优秀干部,我看好你哟。今后无论走到哪里,你可別忘了曾是建安出去的。” 金林也说:“你这傢伙,去了省城,转身就是一个回马枪,来搞扫黑除恶督查,闹那么大动静,我差点没兜住。不过动静大点也好,现在建安市风清气正了,天泉书记的工作也好做多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第624章 欺负自己人 胡步云嘴上和他们打哈哈,心里却是暗暗鬆了一口气,从他们的话里话外,胡步云能听出他们和宋汉生是一条心的。尤其是金林,应该也对田天泉这个搅屎棍很不满意。 於是胡步云说:“天泉书记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他既是我的师兄又是我的师傅,无论多复杂的工作在他手里都不算事,而且效果立竿见影。工作能力我肯定是不及他十之一二,但就性格脾气、行事风格来说,我和他很像,很投缘。主要是我们心里都有满满的正义感。我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合適,因为也算是在拐著弯表扬我自己。” 几个人全都哈哈大笑,气氛分外和谐美满。宋汉生笑著道:“凭我对你们俩的了解,你们还真像,要不然我去省里走走关係,把你弄回建安,给天泉书记当副手算了,你们俩一定能大杀四方锐不可当,千军万马不可敌。” 胡步云说:“我求之不得。” 田天泉却是连连摆手,“宋书记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別真这么做,胡步云前途无量,召回建安来那就屈才了。” 几人正聊著,蒋武林、上官芸及另外几人也下楼来了,宋汉生连忙迎上去,孟长江、金林、田天泉也不好继续坐著,便都站了起来。 沙发已经不够坐了,於是大家站著聊。宋汉生记忆力很强,刚刚下车的时候,田天泉给他做了介绍,这会儿不用提醒,他就能准確地说出考察团所有人的职务和姓名。这让大家心里很受用,认为宋汉生这人很亲民。 几分钟后,罗毅下楼。大家便簇拥著罗毅和宋汉生往餐厅而去。胡步云走在最后,便在选择桌次的时候有了更大的主动性,见大家基本落座了,胡步云一个闪身,去了秘书和司机那一桌。 这一桌没人喝酒,不喝酒就表示聊天少,大家闷头乾饭就好了。这是胡步云最喜欢的饭局,没有推杯换盏,没有场面话,没有虚与委蛇,唯一只需要对得起自己的胃就好。 可他刚刚刨了一碗饭进肚子,蒋武林就找过来了,不满地说:“你倒是会躲清閒,快走,罗部长在找你。” 一万匹草泥马从胡步云心里奔腾而过,他自然知道罗毅为什么找自己。但他一想到罗毅告诫自己不要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心里就不是滋味。说好听点是试探自己的態度,说难听点就是在警告自己。所以,此刻躲在一边不出面,让他们自己去斗法才是最好的。 哪曾想罗毅却不愿意让自己置身事外。 想想也不能完全怪罗毅,自己弄了一个考察团去汉海,非得把田天泉也捎上,现在又把一群人弄来建安,然后就想置身事外,门都没有。 胡步云苦笑一下,“我不去成吗?” 蒋武林拍拍胡步云的肩膀,“那你也得亲自去给罗部长说。” 胡步云默默起身,跟著蒋武林去到领导们的大包间。罗毅向胡步云招手,“步云,快坐快坐,吃个饭都躲一边去,想当小媳妇啊?虽然今天是天泉书记做东,但他终归是你们五室的老领导,而且现在还是在纪委系统,咱们纪委讲究团结协作,还能少你一口吃的?” 叭叭说了一大篇,其实也就一个意思,你胡步云是纪委的人,我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 胡步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蒋武林和上官芸中间,但刻意与桌子保持了半米远的距离,訕笑著说:“各位领导,我已经吃饱喝足了,这边需要什么服务,端茶递水倒酒上菜什么的,通通交给我,你们吃好喝好。” 罗毅沉著脸说:“搞服务还轮不到你,宋书记大手一挥,来个千八百搞服务的不在话下。我们已经喝过几圈了,你也给建安市的领导敬一圈,不能让人看笑话,说我们省纪委的干部下来不讲规矩。” 胡步云忙说:“应该的,应该的,我敬一圈。” 说罢就往自己面前的分酒器里倒酒。罗毅却说,“你就不用分酒器了,直接换大杯吧,我们这一桌人就你最年轻,前途无量,所以喝酒也就不能像我们这些老傢伙拿小酒杯。” 胡步云暗骂,你这个老不死的,刚才还说我是自己人,咱们讲究团结协作,话音未落就开始分彼此了,有你这么欺负自己人的吗? 心里这么想,但胡步云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悦,现在不是遇佛烧香遇贼掏枪的场合。他微笑著拿过一只二两容量的玻璃杯,倒上满满一杯,走到宋汉生面前,微笑著说:“宋书记,我敬您。” 第625章 连续不停地喝 宋汉生嘴角微微扬起,“步云,要不你还是换小杯算了,你提这么大一杯,我们拿小杯的压力大呀。” 胡步云知道,宋汉生想替自己解一下围,减轻一点负担。胡步云微微一笑,一仰头,杯中二两酒喝得一滴不剩。 他並没回到座位上,而是重新把大杯子满上,给孟长江和金林也各敬了一杯,也都只说领导我敬您,半句废话都没有,喝得乾净利索。最后才来到田天泉身边,还是说领导我敬您。 田天泉脸上神情有点复杂,笑笑说:“步云,我俩就算了吧,不用敬来敬去的。” “那得敬,而且我得敬你两杯。於私,你是我师兄,教了我太多本事,这一杯怎么都得敬。於公,虽然你是省纪委出来的,但现在你毕竟是建安市的领导,其他领导我都敬了,如果不敬你的话,罗部长该批评我不懂事了。这么著,你就喝一小杯,我喝两杯。” 胡步云的语气诚恳,该表达的也表达清楚了。意思是无论罗毅在桌上怎么划分阵容,我都很尊重你,但在我眼里,你田天泉就是建安市的人,你应该是和宋汉生捆绑在一起的,而不是楼锦川,更不是罗毅。 说罢就仰头把杯中酒喝了,赶紧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田天泉正要说什么,胡步云的第二杯酒也喝完了。田天泉尷尬的脸色很快恢復正常,笑著道:“你呀,酒量再大也不能这么喝呀。宋书记说得对,你这么喝我们压力大。” 宋汉生会心一笑,“好在步云年轻,身体扛得住,我们就不行了,经不住这么折腾了。罗部长厉害呀,你带了一个好兵。” 胡步云借势说道:“宋书记您过奖了,我离一个好兵还差得远。罗部长,我没掉链子吧?” 罗毅哈哈大笑,“没有没有,你快坐下吃口菜,这么连续大杯大杯的喝怎么行。” “菜我就不吃了,刚刚实在吃得太多,这会儿实在吃不下去,不如还是喝酒吧。”说著来到罗毅面前,双手捧杯,“罗部长,我敬您。” 罗毅皱了皱眉,“你敬我干啥,我们是自己人,完全没这个必要。” 胡步云憨憨一笑,“自己人也得讲礼数不是?建安市的领导我尽数敬过了,本单位的领导也得敬,不然我们和和气气一大桌人,被我硬生生分成两个阵容,搞得跟对抗演习一样,我心里过意不去呀,这样的政治错误我可不敢犯。” 此时的罗毅,心里一阵肉疼,他已经后悔把胡步云叫到桌上来了。这傢伙看似是在说他自己,实际上是在点醒所有人,说话做事没必要时时刻刻涇渭分明,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人家书记、市长、副书记都来了,面子给足了,你们还想怎么地? 而且还挑不出胡步云任何毛病。 罗毅缓缓举起杯子,忽然似笑非笑地说:“我们桌上自己人可不少,你也跟他们讲同样的礼数?” 胡步云淡淡说道:“那是自然,而且喝法一模一样,我喝大杯,他们喝小杯。” 罗毅用小杯碰了一下胡步云的大杯,两人一饮而尽。 到这里,胡步云已经喝了六杯酒,共计一斤二两。换成其他人,即便是再能喝,也不会如此逞能,歇一会儿,聊一会儿再喝,也没谁能说个不字。 但胡步云自有打算,他就像一个不管不顾的过河卒子,已经杀疯了,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接下来他先是给省纪委另外两个部室的副主任各敬了一杯,又端著杯子来到蒋武林和上官芸面前。这时胡步云走路已经桩子不稳了,说话舌头也开始打卷,“咱们五室的也不能落下,我敬你们,请二位多关照。” 蒋武林却一把夺过胡步云的杯子,把酒倒进了自己的分酒器里,“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你確实不能再喝了,到这里为止吧。喝出问题来了,我回去没法向领导交代。” 蒋武林肯定已经觉察出哪里不对,罗毅就坐在桌上,还啥都没说,他却绕过罗毅,说自己回去了没法向领导交代。没法向哪个领导交代?鬼才知道。但罗毅是听明白了,蒋武林这句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胡步云的酒杯已经空了,他又去抄桌上的酒瓶,想给自己倒酒,嘴中还念念有词,“越是自己人就越是要喝好喝到位,你哪能不让我喝酒呢?” 上官芸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把酒瓶拿到,沉声道:“胡副主任,你真的不能再喝了,连续不停地喝下去,会出事的。” 第626章 酒醉心明白 胡步云双手一摊,一脸地无奈,“那好吧,你们把酒藏起来了,这可不能怪我不敬。不过,我也確实不能再喝了,这会胃里有小鬼打架,折腾得很。”说著,还煞有其事地打了一个酒嗝,“我得去把胃里的小鬼处理一下,就不扫各位的兴了,各位领导慢用,我先撤了。” 说罢,也不管所有人异样的目光,转身就出了大包间。从进来到离开,胡步云就没动一下筷子。除一开始坐了一下椅子,端起酒杯后就一直是站著的。 胡步云出去之后,一桌子人才意识到,胡步云与这个屋子里的人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但他们也就沉默了几秒钟,隨即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推杯换盏。 只有罗毅脸色深沉,他想不明白胡步云为什么要这么做。说他发酒疯吧,他从头到尾没说错过一句话,没扯一次酒皮,而且看起来確实喝多了。说他有礼有节吧,却又没看见他对別人表现出多少敬畏,反而隱隱有一种藐视。 关键是,胡步云是罗毅叫来的,让他换大杯喝也是罗毅要求的,罗毅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什么价钱都不讲。所以,即便是罗毅心里有不快,也只能生生地压下去。此刻他反倒是希望胡步云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如果真喝出了什么问题,他这个带队的人,命令胡步云喝酒的人,回去后还真不好交代。 胡步云回到房间,先是沏了一杯浓茶,然后去洗手间洗脸。脸还没洗完,就听见门铃响起。 他用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赶紧去开门。是宋汉生的秘书刘釗,刘釗说:“宋书记让我来看看你,胡副主任你没事吧?” 胡步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没事,这点酒不在话下,请宋书记放心。另外,请你转告宋书记,让他务必留下罗部长。” 刘釗点头离开,胡步云返回房间,继续洗漱。可没多大一会儿,门铃又响。胡步云心想,莫不是刘釗又回来了,难道宋汉生又有话交代? 可这一次不是刘釗,而是上官芸。上官芸上上下下打量了胡步云一遍,皱眉说道:“你说句话我听听。” 胡步云一愣:“你几个意思?我说话很好听吗?” 上官芸沉吟著道:“你这也不像喝醉了的样子啊,行得稳站得直说话也利索,难不成只在眨眼之间你就恢復正常了?”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下,笑著道:“別告诉我是罗部长派你来关心我身体状况的,我不太相信。” 上官芸撇撇嘴,“才不是他派我来的,是我自己找了个藉口,提前溜號了,反正我又不能喝酒,那样的场合如坐针毡。不过我有点奇怪,一开始还好好的,怎么你一去那一桌,整个气氛就变得怪异了,但我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胡步云笑笑说:“这个时候你就別犯职业病了,我其实和你一样,不喜欢那样的场合,但罗部长非把我叫过去,又命令我敬酒,我就想著早点完成任务早点解脱,所以最后佯装醉酒,得以脱身,就这么简单。或者说,我是真的醉了,但是酒醉心明白,为了避免出洋相,所以提前离开了。” 上官芸狐疑地看了胡步云一眼,“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胡步云一脸的无辜,“一桌子的领导,我屁都不算一个,难不成喝几杯酒还能喝出样来?上官主任,我不方便请你进房间细聊,老是站在门口说话也不好看,不如你回房休息去吧,明天再聊如何?” 上官芸点点头,“行,明天再聊,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我希望你別瞒著我。”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宋汉生仍然亲自来陪罗毅,不过孟长江和金林因为有別的事,没再出现。 罗毅委託蒋武林宣布了一件事,那就是有工作和建安市委交流,大家在建安市还留一天。竟然有人鼓掌,打趣说谢谢宋书记和罗部长体恤,让咱们还能放鬆一天。 就学习考察团这些人,成天不是办案,就是在办案的路上,经年累月,这种状况確实令人生厌。他们知道所谓的工作交流,那是没有任何任务压力的座谈,甚至是公费游山玩水,那何乐而不为。 可是这一次他们理解错了,高兴早了。 早餐过后,他们的考斯特车开进了建安市委,一行人被请进常委会议室。这时候孟长江和金林出现了,宋汉生对罗毅说:“孟市长和金副书记对这次匯报非常重视,他们亲自盯著两办的同志整匯报材料,忙活了一个通宵。” 第627章 建安市的变化 宋汉生对罗毅说:“孟市长和金副书记对这次匯报非常重视,他们亲自盯著两办的同志整匯报材料,忙活了一个通宵。” 罗毅笑著道:“你们昨天晚上说要匯报工作,我以为就是咱们隨便聊聊,哪想到你们搞这么隆重。咱们都是明白人,我虽然披著一张正厅的皮,但算不上什么领导,你说这个匯报我听还是不听?” 宋汉生诚恳说道:“你罗部长要是经常来建安市检查指导工作,我也就不这么正式了,我们新班子搭建起来之后,你还是第一次来,我们可不敢太隨意。” 宋汉生说罢又看向孟长江,“孟市长你辛苦了一晚上,我不能抢你的功劳,那就以你为主向省纪委领导匯报,我和金副书记补充。” 孟长江也不客气,开始正儿八经地匯报工作。匯报的主要內容是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之后,建安市的的工作理念、思路和发展变化。 为了使建安市的经济社会发展实现弯道超车,达到全省中游水平,市里採取了“两条腿走路”的战略,一方面大力发展新型工业,另一方面积极推进高效农业。目前,这两项工作均取得了显著的成效,为建安市的全面发展注入了强劲的动力。 在新型工业方面,建安市积极引进高新技术企业和项目,推动传统產业转型升级。通过政策扶持和资金引导,一批具有核心竞爭力的新兴產业迅速崛起,如智能製造、新能源、新材料等,不仅提升了建安市的工业实力,还带动了相关產业链的发展。同时,建安市还注重优化营商环境,简化审批流程,提高服务效率,吸引了更多的外来投资,为工业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在高效农业方面,建安市充分利用当地资源优势,发展特色农业和现代农业。通过推广先进的农业技术和装备,提高农业生產效率和质量。同时,建安市还注重农產品的品牌建设和市场营销,打造了一批具有地方特色的农產品品牌,提高了农產品的附加值和市场竞爭力。此外,建安市还积极推进农村一二三產业融合发展,延长產业链条,增加农民收入,为农村经济发展注入了新的动力。 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之后,建安市的工作理念更加清晰,思路更加明確。市里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把保障和改善民生作为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通过加强社会治理和公共服务体系建设,提高了人民群眾的幸福感和安全感。同时,建安市还注重生態文明建设,加强环境保护和治理,推动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 孟长江声情並茂,讲得唾沫星子横飞。罗毅等人却听得头昏脑胀,他们只是纪委的人,又不是下来搞政治经济巡查的,更不是省领导,你给人家显摆经济发展说怎么个意思? 其实孟长江只是想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新班子上任之后,建安上上下下干事创业的精神风貌是明显的,建安经济发展也是立竿见影的。 直到孟长江说从建安到汉海高速公路项目,国家交通部和发改委已经立项,项目建成后將打通北川省西进东出的大通道,这是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受益最大的无疑是建安市,因为沿途的龙石区、青云县、兰光县等將结束不通高速公路的歷史。 而无论建安已有的巨大变化和高速公路项目的立项,有两个人可以说是居功至伟,首先是市委书记宋汉生,他是从发改委空降下来的,利用在京都各部委的资源,为建安市谋取了巨大利益。另一个人则是田天泉,他以铁腕手段和刚猛的作风,彻底改变了各级干部慵懒散漫的作风,整肃违规违纪的行为,为建安市的政治清明、社会稳定、经济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可以说,没有田天泉,建安市的发展就没有这么顺利。 孟长江这么说的时候,宋汉生面带微笑,偶尔插一句,“建安的发展变化,主要是全体干部和人民的功劳,不要把个人拔的太高。” 而田天泉则是脸色很难看,从罗毅一行进入建安市开始,宋汉生也好,孟长江也好,都把田天泉抬得很高,似乎建安市没有田天泉,建安市就会垮掉一样。市里三大巨头齐聚,又是搞接待又是匯报工作,看似是给足罗毅面子。但罗毅何德何能,有这么大面子吗?人家是给你田天泉脸,这不是捧杀又是什么。 罗毅也直到这时候才品出了一点味道,宋汉生孟长江这哪里是要匯报工作呀,他们就是为了表扬田天泉,为了显示田天泉对於建安市的重要性。 第628章 本地典型也要推广 当然,这只是他们表面上的意图,背后的意思则是,知道你田天泉背靠楼锦川,我们投鼠忌器,我们可以把你抬得高高的,可以把功劳都往你头上扣,但也希望你认清形势,不要和市委唱反调,不要拖建安市发展的后腿。 孟长江终於匯报完了,宋汉生首先问田天泉有没有补充,田天泉微笑著摇头。田天泉心里明白,这样同样是宋汉生在给自己面子,有三大巨头在桌上,你若真的煞有其事地讲几句,那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政治弱智了。 宋汉生又问金林有没有要补充的,金林也是摇头:“孟市长讲得已经很全面了,他讲的內容也是我们共同確定的。” 这又是在传递一个信號,建安市的市委、政府班子是团结的,对內对外的口径一致,全力谋发展的劲头一致。你楼锦川可以去別的地市对照一下,这样团结一致干事创业的班子有几个? 宋汉生深邃的目光扫过会议室的所有人,最后停留在罗毅脸上,笑著道:“那就由我来补充几句,刚才孟市长讲了很多成绩,讲了很多建安市的好。但是照我看,建安市还没那么好,主要是我们做的还不够,还有差距。我们还无法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干事创业中,我们的掣肘多,羈绊多。” 宋汉生说著,目光从田天泉的脸上扫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而田天泉也在冷冷地看著宋汉生,他知道宋汉生要对自己发难了。 就见宋汉生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说,建安市作为经济发展相对滯后的地区,我们的思想还不够解放,还有等靠要的思想,主导发展、服务发展的战略眼光也还不足,我们完全可以做得更好嘛,不少人取得了一点成绩,就不思进取,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这要不得。不过得益於天泉同志的负重前行,建安市的干部作风建设取得了巨大成效,处理了一批懒散不作为甚至是贪污腐化的干部,我们发展的环境好多了,劲头也足了。罗部长,要不然今天下午就让天泉同志陪你出去转转,以暗访的形式,看看我们干部作风和精神面貌,如何?” 宋汉生一会儿干部思想不够解放,一会儿作风建设卓有成效,这一番前后矛盾的话,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罗毅暗忖,难道在这位宋大书记心里,思想作风就不是作风建设的內容? 但宋汉生话已经说到这一步了,罗毅也不好不答应。宋汉生、孟长江、金林三人一直在尽情表演,吹得天乱坠,罗毅倒也想看看,建安市的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行,那就按照宋书记的安排,我们在建安市也看看,我们此行出来,本来就是学习考察干部作风建设先进经验的,既然省內有这么好的典型,我们也要推广推广。”罗毅笑著道。 宋汉生微微頷首,“具体看什么地方,田天泉同志最了解情况,就由他定吧。我们几位就不陪著了,下面的人难免有看人脸色行事,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我们一出现,罗部长反倒看不到真实情况了。” 田天泉的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话。此番宋汉生已经点到他的名字,他再不说话就不行了。“罗部长一行舟车劳顿了好几天,已然很辛苦了,那我们就去一个近点的地方,去龙石区吧。龙石区的工作很扎实,有看头。” 宋汉生没想到田天泉这么心急,果真就选了龙石区。也或许是这两天他们把田天泉给逼急了。田天泉被宋汉生、孟长江、金林等人联合起来捧上了天,把他和建安市委紧紧捆绑在一起,他害怕罗毅回去向楼锦川匯报之后,楼锦川產生误会,所以迫不及待地选择了龙石区。 田天泉话音未落,宋汉生的嘴角便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天泉同志定龙石区,我看行。去之前不要给他们打招呼,看到什么就算什么,有成绩我们不吝表扬,有问题坚决批评整改。这就是市委的態度。”宋汉生完全是一副支持田天泉工作的语气。 除了田天泉带的几个市纪委的人,省纪委这边罗毅只带了蒋武林、胡步云和上官芸,因为分片联繫建安市的是五室,他们几个必须去。其余人就留在酒店休息。 第629章 牛人启明 龙石区区委书记牛启明那是真牛,以雷厉风行的作风和金刚手腕著称,他有一句口头禪:“只要结果不看过程。” 在他的推动下,龙石区的各项事业都取得了显著成效。经济发展迅速,民生福祉持续改善,社会大局和谐稳定。干部群眾们对牛启明的评价也越来越高,认为他不仅是一位有魄力、有担当的领导者,更是一位心繫群眾、为民谋福的好书记。 牛启明是土生土长的干部,家族之人没有一个当官的,所以他在上面也没什么靠山,也没贴上哪个派系的標籤。到了五十岁的时候,才坐到龙石区常务副区长的位置。连他自己都认为,这就算祖坟冒青烟了,再想继续上升的通道也已经完全关闭了。 三年前,在龙石区工业园区建设的过程中,有一家私人小厂需要拆迁,但老板在当地有些势力,他们组织了上百人守在工厂门口,对抗拆迁施工队伍进场。 牛启明既不让干部去做工作,也不让警察去执法,而是把自己家族的人也叫上几十个,去把守住工厂的人强行分出一个通道来,而他自己亲自驾驶一辆推土机,开进去把人家的厂房给推了,最后事態虽然控制下来了,但也差点引起一次群体械斗。 时任市委书记钱志强听说这事之后,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把牛启明叫到自己办公室,狠狠地痛骂了一顿,牛启明却是丝毫不示弱,硬刚钱志强,说他这是节约成本提高效益最好的办法,如果领导有意见,就把他的官职撤了,他安心回家睡大觉,啥也不操心了。 钱志强本来是很欣赏牛启明的能力的,但是被他的態度气得半死,让时任纪委书记金林对这件事做了一个了断,给了牛启明一个党內警告处分。一年之后,处分影响期到了,钱志强亲自提名,向省委建议,直接提拔牛启明为区委书记。 牛启明自己都没想到,被他怒懟过的钱志强如此欣赏他,不仅没给他小鞋穿,还让他更进一步,有了更大的施展舞台。要说,他身上就贴上了钱志强的標籤,在官场上他就是钱志强的人了。但是他从未在私下找过钱志强,甚至因为工作理念有分歧,几次公开与钱志强叫板。 人称笑面虎的钱志强,在建安市有极高的威信,唯独拿牛启明没办法。甚至有人传出消息,钱志强和牛启明关係早已破裂,时任市长霍卫民想拉拢牛启明,牛启明鸟都不鸟。 霍卫民的儿子霍晨风通过不正当手段竞爭,在龙石区获得了一个工程项目,牛启明了解情况后,硬生生把霍晨风赶走了。 牛启明就是这样一个火爆脾气,谁要是惹恼了他,无论是下属还是上级,他都敢指著人鼻子骂。他的威名在当地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仅仅是他天不怕地不怕,更是因为他对老百姓很温情。 后来田天泉到建安市任纪委书记,或许是因为恩师楼锦川的影响,或许是自身价值观的原因,他总觉得与宋家关係密切的钱志强离开建安之后,马上就来一个宋汉生,让他心里有些膈应。任谁都会怀疑,建安市就是宋家在北川省培植的势力范围。 田天泉暗中进行了一些调查,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反而是因为调查处理了一批能干事想干事,自身確实存在问题却又问题不大的干部,树立了自己的铁面无私的形象。这与宋汉生的执政理念相违背,宋汉生多次在常委会上点醒田天泉,只要干部能干事想干事,犯了小小的错误,应该给人改正的机会。 田天泉却置若罔闻,依旧当他的黑脸包公,偏偏宋汉生还挑不出理来。 后来田天泉盯上了牛启明,觉得钱志强力排眾议提拔他,肯定是有猫腻的。於是对牛启明进行了暗中调查,这事不知道怎么就被牛启明知道了,对田天泉也就怀恨在心。 一次田天泉去龙石区调研,两人在饭桌上因为一两句话不投机,被牛启明把一杯酒泼到脸上,指著田天泉的鼻子骂道:“你个小屁卵子,別在老子面前装大尾巴狼,我当你是领导你才是领导,我不当你是领导你批斗不是!” 牛启明骂完,把酒杯摔得粉碎,拂袖而去。 田天泉无论是在省纪委任五室主任,还是在建安市任纪委书记,谁都敬他三分,那也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主,哪曾受到如此大的羞辱。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牛启明拉下马。 ………… 请宝子们动动您发財的金手指,给个五星好评,免费发电来一个,您的支持就是我创作的动力,在下作揖致谢了………… 第630章 举报信 田天泉暗下决心,一定要把牛启明拉下马。 实际上宋汉生对牛启明的做派也很不满意,手下有这样一个刺头,任谁都会觉得头疼。他曾经和钱志强交流,问钱志强为什么要把牛启明推上来,钱志强说这是他留给宋汉生的一个铁块,是打造成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还是放任其生锈变成一块废铁,那就看你老宋的心情了。 但是宋汉生没有把对牛启明的不满表现在脸上,他俩私下也没有交往,偶尔因为工作接触,宋汉生还是给足了牛启明面子和尊重。他知道田天泉在暗中调查牛启明,却装作啥也不知道,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在田天泉面前说牛启明工作能力强,能把控全局,但凡工作能力超群的人,都是有点脾气的,所以该包容的还是要包容。 这就更加让田天泉气不打一处来,你作为班子一把手,不支持班子成员的工作倒也罢了,还如此去包容一个流氓作风的区委书记,是不是越蛮横的人就越能受到青睞?官场不是骂场更不是打场,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当罗毅率队来到建安市,宋汉生让田天泉陪罗毅去下面看看干部作风建设与整顿的成效,田天泉毫不犹豫就选择了龙石区。你们市委书记市长不是把建安的干部作风夸成了一朵吗,那就让罗毅去龙石区,看看威风八面的区委书记牛启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作风。 果不其然,罗毅一行在龙石区並没有受到善待。原因就在於牛启明对田天泉的观感不好,所以对于田天泉陪同而来的领导也没个好脸色。 牛启明觉得对罗毅一行先到几个单位和项目工地暗访,之后才来到区委了解情况很不满,在召开座谈会的时候一直黑著脸。 而田天泉肯定是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的,他一心想著在罗毅面前激怒牛启明,所以牛启明黑脸,田天泉的脸更黑,他提了好几个刁钻的问题,比如质问牛启明,龙石区在干部作风整顿中还存在很多问题,隱患整顿不够,责任倒查机制形同虚设等等,牛启明这个区委书记到底有没有进行反思,到底有没有把干部作风整顿当回事。 牛启明哪受得了田天泉如此咄咄逼人,他拍著桌子喝道:“我牛启明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给你田天泉当孙子的,你是市纪委书记又怎么样?我有问题你就查我,把我整下去,没这本事就別在我这里瞎逼逼。” 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服就干,牛启明这种牛脾气倒是很对胡步云的胃口,只是这种场合没有他发表意见的资格,他也就能看看热闹。 就见田天泉无奈地向罗毅一摊手,微笑著道:“罗部长,我看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龙石区已经成了他们的家天下了,龙石区委也是他们自家的区委,不是党的区委了。” 田天泉这话说得,確实欠水平,连胡步云、蒋武林、上官芸等人也只能扼腕嘆息。针对牛启明你就针对牛启明,什么他们他们的,你到底还想把谁也搭进来? 就见牛启明忽地站起来,指著田天泉的鼻子喝道:“姓田的,你把话说清楚,谁们?谁们的家天下?谁们的区委?” 田天泉冷哼一声,也不管罗毅的態度了,收起面前的笔记本就往外走去。罗毅也是嘆息一声,起身离开。 四十分钟后,罗毅一行回到建安宾馆,留守在宾馆的另外几名省纪委工作人员,立即把几封举报信呈送给罗毅,说是来了十几个龙石区的上访群眾,他们指明要举报龙石区区委书记牛启明公权私用、贪赃枉法。 罗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我们前脚去龙石区,后脚就有群眾来举报龙石区的区委书记,而且这些所谓的群眾竟然知道宾馆里住著省纪委的人员。宋汉生这一招玩得並不高明,可怜的是田天泉,不管不顾往前冲,自己把自己当成黑脸的包公,正义的化身,殊不知在宋汉生、孟长江等人眼里,他只不过是一枚供人驱使的卒子而已。 “举报人留下了姓名和联繫方式没有?”罗毅冷冷问道。 “没有,他们说害怕省纪委和建安市沆瀣一气,日后遭到报復,不敢留姓名,只能匿名举报。”工作人员如实回答。 罗毅把那些举报信拆开看了看,除了笔跡不一样,语言的表述风格绝对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举报的內容也大同小异。 第631章 牛启明之死 主要是举报牛启明为了在工业园区的建设中谋取私利,动用家族力量强行拆迁,给当地群眾和企业造成巨大损失;牛启明大肆收取贿赂,擅自批覆二百余亩土地供居民修建私房,其中有不少人是其家族亲属,严重破坏了建安市城市建设的整体规划;牛启明作风蛮横粗暴,经常顶撞上级领导,辱骂下属,还几次扇区委办工作人员何某某的耳光;牛启明生活作风腐化,滥用职权,违规提拔自己的情人、宾馆服务员刘某某担任接待办副主任。 罗毅把举报信交给田天泉,淡淡说道:“你分析分析,这些举报信里反映的內容,真实度有多高?” 田天泉面色冷若冰霜,“依我看,真实度很高,因为里面很多细节是可查的,而且与我们前期的调查也有很多地方相吻合。” 罗毅缓缓站起身来,看了看胡步云,又看看田天泉,“那你就组织一个专案组,把那个牛启明好好查一查,事情到了这一步,不查也不行了。我回去后马上向楼书记匯报,你这边如果需要省纪委支援,就打个报告上去。另外,查一查酒店的监控视频,看看今天是些什么人来送举报信的。” 胡步云头皮一阵发麻,你们查就查唄,想怎么查就怎么查,你看我一眼是几个意思?我与牛启明又不熟,与他毫无瓜葛! 田天泉则是如同获得了尚方宝剑,两眼放光。“请罗部长放心,我一定殫精竭虑!” 罗毅也不再搭理田天泉,直接招呼省纪委的人,“走吧,咱们出来这么些天,也该回去了,乐不思蜀可不好。” 回到省城的第二天,五室就接到通知,蒋武林在家主持工作,胡步云和上官芸带上一名工作人员,赶赴建安市,加入由田天泉担任组长,立案调查牛启明的专案组。 胡步云这才理解道罗毅那么看自己一眼的深意。 当胡步云等人马不停蹄地赶到建安市,才得知牛启明已经被田天泉控制了,而且人已经被送到了圩河市,请求圩河市反贪局协助,把牛启明隔离起来。 隨同牛启明一起去圩河市的,是龙石区公安局经侦大队长韩建和市纪委的两名工作人员,据说韩建在工作中曾与牛启明发生过衝突,被牛启明痛骂过好几次,也是因为牛启明不同意,导致韩建晋升副局长的事搁浅。如果说对牛启明的恨意,韩建绝不亚于田天泉。 於是田天泉火速把韩建调入专案组,负责在圩河市反贪局的协助下,审讯牛启明。 而专案组其他人员,则留在建安市,调查核实牛启明违纪违法的证据。 要说,田天泉这么安排,还是很有成效的。牛启明人离开了建安市和龙石区,调查他的问题也就变得简单了,基本没遇到什么阻力。举报信里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专案组很快就锁定了证据。 然而当不利於牛启明的证据源源不断地匯聚到圩河市,韩建的审讯却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无论摆出什么证据,无论韩建上什么手段,牛启明就是不吐口。一旦他开口说话,那就是破口大骂,骂完田天泉,又骂韩建。总之,他就是零口供。 虽然根据现有的证据,即便是零口供,也能把牛启明从区委书记的宝座上拉下来了。但这不是田天泉的目的,他要的是让牛启明进监狱,永世不得翻身。目前並不是所有的问题都已经形成了完整证据链,所以必须取得口供才行。 田天泉给韩建下达了死命令,不管採用什么方法,必须让牛启明交代所有问题。田天泉还亲自驾车去了几趟圩河市,但是也没什么效果,牛启明就是不开口,还把一口浓痰喷到了田天泉的脸上。 两个月后,牛启明的死讯传回建安市,死因是心肌梗塞。牛启明的家属赶到圩河市,发现牛启明尸体浑身都是淤青,五根肋骨骨折,尾椎骨骨折,十根手指全部骨折。 胡步云和上官芸也去了圩河市,他看到牛启明的尸体之后,不由觉得脊背发凉。他没想到心思縝密的田天泉,竟干出如此愚蠢的事来,现在都不需要法医鑑定,傻子都能看出来,牛启明生前遭受了怎样痛苦的折磨。他想到自己曾被姚刚和何超等人非法拘禁刑讯逼供,但现在看来,自己的遭遇与牛启明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第632章 市委大院被围 胡步云第一时间找圩河市反贪局的人了解情况,他们说只为建安市纪委提供了隔离和审讯的场所,具体办案,他们並没派人参与。 胡步云悄悄给程文硕打了个电话,说明了具体情况。程文硕一听,一个头两个大,问胡步云:“现在人都给弄死了,我还能做什么?” 胡步云压低声音说:“田天泉才是专案组组长,我无权做任何决定,但我有两个建议,供你斟酌。第一,马上把韩建控制起来,他是警察,绝不能落到別人手里。第二,先不要声张,但要做好应对群体事件的预案,静观事態发展。” 牛启明的家属把尸体运回建安市,直接停到市委大院內,拒绝火化,拒绝谈判,他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把田天泉和韩建交出来,以命偿命。 胡步云接到楼锦川亲自打来的电话,让他和上官芸与建安市委保持紧密联繫,协助市委妥善处置这一突发事件。 胡步云去市委见宋汉生,这是宋汉生任建安市委书记之后,胡步云第一次去他办公室正式拜访。 宋汉生一见到胡步云,就眉开眼笑。“你终於肯来看我了哈。” 胡步云苦笑著道:“人多眼杂,我往您这里跑多了也不太好,天泉书记才是专案组长,我只是副手,有什么事也应该他来向您匯报才是。不过现在牛启明人都死了,专案组也就形同虚设了。” 宋汉生连连摆手,“你错了,现在正是专案组发挥重要作用的时候,让天泉同志主持,把牛启明的后事处理好。” 胡步云大吃一惊,忙说:“叔,您不能这样,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让天泉书记休假,回省城休息几天吧。如果这时候让他往前顶,搞不好要出大事的。而且您要迅速决断,首先把龙石区的局势稳定下来,各单位干部职工严守岗位,不允许外出,出差的也必须赶回单位上班,同时密切注视牛启明家族之人的动向。” 宋汉生微微頷首:“步云啊,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成熟了,刚刚我就是开个玩笑,试探一下你而已。我已经打电话向楼书记请示过了,专案组解散,天泉同志回省城暂避风头,建安市纪委由你临时帮助主持一下工作。龙石区也有了安排,金林同志这段时间就住在龙石区坐镇,区长何永春暂时主持区委的工作,常务副区长孙刚临时借调到市纪委,协助你工作。我这么做,不是对市纪委的人不信任,而是他们现在不宜参与太多牛启明事件的后续处理,容易引起牛启明家属的反感。” 儘管胡步云已经充分预估了事態的走向和严重性,但是事態的发展仍是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儘管龙石区已经在各个路口严防死守,但是第二天仍有数百名龙石区老百姓和牛启明的家族亲属从四面八方匯聚到市委大院门口,他们在门口拉横幅,要求严惩凶手。同时还搭帐篷、支炉灶,儼然就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市委大院门前街道的交通完全被阻断。 不仅如此,建安市大小宾馆酒店一时人满为患,全国各地百余家媒体记者不请自来,他们的口径高度一致,那就是报导牛启明被纪委折磨致死的事件。其实也可以理解,当事人被警察刑讯逼供导致死亡的事件並不稀奇,但被纪委折磨致死,属实罕见,不吸人眼球那才怪。 更加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居然还有数千名各色人等也来凑热闹,有律师,有志愿者,还有自称心怀正义的好心人,他们的口径也出奇一致,是来帮助牛启明家属伸张正义、討回公道的。 而且市委大院门口的人越聚越多,已经由几百人增加到千名以上。他们看起来经过精心组织和演练的,轮番上前喊口號,挥舞横幅,要求与市委、市政府领导对话,要求交出凶手,公开审判田天泉和韩建。 总体来说,他们就是动口不动手,也看不出谁是组织者和策划者。 宋汉生下达死命令,所有市委常委吃住在办公室,不允许回家,不允许外出,以隨时应对突发情况。 省纪委书记楼锦川和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宋道宪也来到建安市坐镇指挥,现场督导处置这一突发事件。他们临时成立了一个双组长的突发事件处置领导小组,楼锦川和宋道宪任组长,宋汉生和孟长江为副组长,除了田天泉以外,建安市所有在家常委均是领导小组成员。 领导的力量倒是配置得很厚重,只是他们所作出的任何决定,执行者就是胡步云和程文硕了。 ………… 请宝子们动动您发財的金手指,给个五星好评,免费发电来一个,您的支持就是我创作的动力,在下作揖致谢了………… 第633章 让老人先回去 胡步云一个人去见牛启明的家属,孙刚和上官芸要陪著去,被他拒绝了,“我不是去打架的,也不是去讲道理的,这个时候已经没道理可讲了。” 出乎胡步云意料的是,牛启明家属的態度出奇地好。当胡步云亮身份之后,他们恭恭敬敬的把胡步云请进帐篷里,还给胡步云递烟倒茶。牛启明的妻子杨佩蓉把一包零食往胡步云手里塞,连声说领导辛苦了,给领导添麻烦了,实在是过意不去。 搞得胡步云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訕笑著说你们也辛苦,大家都辛苦。 杨佩蓉抹了一把眼泪,哽咽著说:“我们家老牛太苦了,说他为工作呕心沥血也不为过,龙石区在他手里发生了多大变化,不用我说,你隨便问一个老百姓,他们都能说出各个一二三来。但是不知道他怎么就得罪田天泉了,他有问题被查,我们是理解的,也没说半个不字,但为什么要把他打死呢,天下还有王法不,还有正义不?领导,你给我评评理。” 胡步云沉默了几秒钟,缓缓说道:“我来也没別的意思,就是看看你们,人死不能復生,你们节哀顺便吧,活著的人要好好活下去,生命总会有希望的。” 杨佩蓉连连点头,“领导的话,我肯定会听。我们相信党、相信政府、相信组织,会替我们伸张正义。我们也就是要一个说法,把田天泉和韩建送上审判台,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来看你们,不是阻止你们维权的,我也没说让你们撤走,我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下,先把老牛的遗体送去火化吧,时间一长该腐烂了。” 牛启明的儿子牛江立即反对,大声道:“不用你多管閒事,棺材里的冰块我们天天换。没满足我们要求之前,我爸坚决不能火化,尸体没了,证据也就没了,我们不会上你的当!” 胡步云淡淡一笑,“法医鑑定就摆在这里,老牛確实是受外力损伤致死的,没有人能隱瞒。你还要什么证据?你好好想想,真的腐烂成一堆尸水了,你心里过意得去吗?那你和那些凶手有什么两样?” “我们绝不会凭你几句话,就把我爸拉去火化的,没这么便宜的事!”牛江怒斥道。 胡步云忽然压低声音说:“钱志强你们认识吗?” 杨佩蓉脸色一沉,冷冷说道:“钱志强是我们家老牛的伯乐,是老牛的恩人,都这个时候了,你们不想著处理老牛的事,却想在我这里套话,卑不卑鄙呀?你和那个田天泉有什么两样?我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你,我们家老牛没给钱志强送一分钱,没找他走过一次后门!你赶紧走,我们不欢迎你!” 胡步云轻轻笑了一下,“我是钱志强的儿子。” 杨佩蓉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胡步云淡淡说道:“不信啊?不信你们可以给钱志强打电话核实,你们应该有他电话吧?没有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们。” 杨佩蓉忙说:“不用核实,我看你面相就与钱书记有几分相似。唉,我们家老牛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也怪他自己不爭气,就他那个狗脾气,也只有钱书记能容得下他。”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今天一个人来,真的考虑到老牛是我爸提拔起来的,来关心一下你们。具体怎么解决问题,哪轮得上我做主啊,上面还有那么多领导呢。如果你们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就赶紧把老牛火化了吧,別真等他腐烂了,你们面子上也不好看。” 胡步云说罢,就往帐篷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很亲热地拍拍牛江的肩,“兄弟,我刚刚看到外面人群里有不少老人,让他们回去吧,老人经不住折腾,別弄出事来。当然,你要觉得他们有必要留在这里,我也不反对。” 不等牛江搭话,杨佩蓉拉住胡步云的手说:“谢谢你了,我们听你的,这就让那些个老人回去,老牛也先送去火化。” 胡步云点点头,慢慢悠悠地走了。 这边杨佩蓉埋怨自己儿子,“早就告诉你了,不要和当官的起矛盾,只要我们自己的目的能达到,对他们態度好点,博取同情你不懂吗?” 牛江嘟囔道:“我又不知道他是钱书记的儿子,他脸上又没写字。” 杨佩蓉没好气地说:“总之你別给我惹事就行了,我看外面有好多人我都不认识,如果是你在社会上招来的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那就赶紧让他们走。別偷鸡不成蚀把米,坏了我们的大事。” 第634章 联络感情 楼锦川和宋道宪来到建安之后,市委就包下了建安宾馆的一栋楼。不仅两位大佬住在这里,胡步云、上官芸、孙刚等人也住在这里,还给市委常委和市政府所有班子成员在这里开了房间,主要是为了方便隨时研究、处置突发情况。 胡步云见过牛启明的家属,直接回到建安宾馆。孙刚拽住他,扒拉来扒拉去看了个遍,“他们没揍你吧?” 胡步云皱眉道:“他们凭啥揍我?我觉得他们很讲道理啊,我让他们马上把牛启明火化,別把尸体停放市委大院,他们马上就答应了。” 孙刚撇撇嘴道:“你就吹牛吧,你开口要他们火化尸体,他们不把你撕了才怪。” 胡步云没工夫跟孙刚掰扯,便说:“信不信由你,他们拉人去火葬场的时候,你找几个人过去帮帮忙,费用什么的別让他们自己掏钱,你们区財政该出点血了,至少要表明一下你们的诚意。如果他们有牴触情绪,你就说是我派人去的,他们应该就会接受帮助。然后你让他们报一个人数,你们每天往市委大院门口送两次盒饭。还要派几个医生护士守在现场,遇到有人生病啥的,免费给人治疗发药。” “还要给他们搞好后勤保障?这不是变相鼓励他们闹事吗?再说了,每天供那么多人吃饭,那得多少钱啊。”孙刚不解地问。 “这是联络感情,赶紧去办。这时候还在乎几个臭铜板,你葛朗台啊?”胡步云不耐烦地说。 安排妥当之后,胡步云便去敲楼锦川的房门,正好宋道宪和宋汉生也在,胡步云便一併把情况匯报了,免了他挨个敲门匯报的麻烦。 这几位同样感到惊奇,事先市委办去了好几拨人沟通,让牛启明的家属先火化尸体,他们可是油盐不进。怎么胡步云去一说,他们就同意了? 宋道宪竟然亲自给胡步云倒了一杯水,笑著道:“你能说服他们先行火化尸体,当给你记一功。” 宋道宪接著又沉吟著道:“火化尸体只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目前情况越来越复杂了,据公安部门的了解的情况,聚集到建安市的媒体记者和声援牛启明家族的外地人越来越多,搞不好会出大事。我们明知道他们是受民间反政府势力甚至是境外势力蛊惑的,我们却没有证据。” 胡步云也补充说:“市委门口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今天已经过千了,明天可能还会继续增加。毫无疑问,这里面想趁机搞事的人占了大多数,我估计牛启明家根本就不认识这么多人。就拿我来说,我从小到大总共认识的人,满打满算也就几百人,真有什么事请他们帮我站台,能到位五十人就不错了。就算牛启明家大业大,人脉关係广,这个时候能来为他们站台的,也不会超过二百人。 所以我觉得现在必须要儘快真正把牛启明家族的人和纯粹看热闹的、起鬨的、趁机不轨的人区分开来,同时要派出一个谈判小组,与牛启明的家属展开谈判,他们提出的任何要求都可以谈,无论他们的要求合不合理,能不能满足,都要谈,至少在谈判期间他们不会闹事,这样我们才能腾出精力处理外围的事。” 楼锦川微微頷首,“你说的这些,我们已经考虑到了。谈判只是目前要开展的工作之一,更重要的是维稳,坚决不能出事。” 楼锦川说著,又看向宋道宪:“道宪书记,维稳的事你要负起责来。” 宋道宪点头说道:“建安各县区的警力和省公安厅特警总队的主要警力都已经部署在市区,主要开展市区巡逻,维护社会治安,密切关注市委大院门口聚集人群的动向,排查外来人口等等。和怀市、圩河市各派来了一个武警机动支队,省武警总队的防爆特战队也已经驻扎在建安市。我们要確保发生任何突发状况的时候,能够迅速、及时且有足够的力量抵达现场。” 楼锦川又看向宋汉生:“市委谈判小组的人確定好了没有?” 宋汉生忙说:“我们决定由市委秘书长牵头负责,市委办、市政府办各派一个副秘书长,会同龙石区的同志,主动与牛启明的家属接触,爭取儘快谈出结果。另外,为了確保龙石区的稳定,市委副书记金林在龙石区坐镇,儘量控制百姓外出,现在龙石区基本上是准进不准出。” 楼锦川思忖片刻,问胡步云:“对於如何化解危机,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胡步云愣了下,赶紧说道:“我没有想法,没有建议,我只是一个执行者,领导怎么决定我就怎么坚决执行!” 第635章 四点意见 楼锦川皱了皱眉,“专案组还没有解散,田天泉在休假,你就是事实上的专案组长,同时你还暂时主持建安市纪委的工作,怎么能没有想法呢?这个时候用不著谦虚,有什么就赶紧说。” 胡步云用纸巾擦了把头上的汗,笑著道:“那我就斗胆说说我的想法,如有不妥,您几位批评指正。 第一,加强舆论引导。建议由市委宣传部牵头,迅速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越快越好。现在网际网路已经很发达了,网络上面谣言满天飞,什么市纪委书记买凶杀害区委书记,什么区委书记因为扫黑除恶得罪黑帮,被绑架至异地杀害等等,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与其让那些不负责任的无良媒体胡说八道,不如我们主动出击,以正视听,把省市两级的主流媒体都请来,请他们帮我们陈述事实。另外不是来了很多不知什么媒体的记者吗,让他们也参加发布会,如果他们继续造谣抹黑,等事件平息了,慢慢跟他们算帐。 第二,主动把握谈判的节奏。牛启明的家属不是要求交出所谓的凶手吗,而且现在群情激奋也是因为这个。谈判的时候可以告诉他们,韩建涉嫌刑讯逼供,已经被关押了,即將接受审判。要特別强调虽然田天泉並没有直接参与对牛启明的审讯,但也已经被省纪委隔离审查。这是我们必须表明的態度,这样才有谈判的基础。但我们不能被牵著鼻子走,只能把谈判重点放在经济补偿方面,而且是在他们保证不扩大事態影响的前提下。 第三,对於外来人员的管理要明松暗紧。市区周边几处旅游景点暂时停业,安监、消防、旅游部门迅速对市区所有的宾馆、酒店开展一次安全大排查,没有安全隱患也得找出安全隱患来,至少得有一半以上的宾馆酒店停业整顿,对於確实是有正当理由来建安市的外地客人,集中到几家大的酒店安排住宿,以方便监控。对於无正当理由的,以没有接待能力为由,儘可能劝返。 第四,加强治安巡查力度。增加巡查警力,增加巡查频次,不留死角,还可以时不时响几声警笛。建议把各社区的治安联防队和愿意参与维护治安的群眾发动起来,倡议各机关单位的党员干部下到街道社区,参与治安巡查,打一场治安防范的人民战爭。要让老百姓隨时隨地都能看到巡逻的警察、警车和治安巡逻队,从而感受到安全安寧,也可以让那些想搞事情的人受到震慑。但真正遇到要警察出面解决的治安事件,处理態度要温和,能不抓人的就不抓人,免得授人口实。同时,在一些公共场所,要多派便衣执勤,防止人为製造破坏和恐慌事件。” 胡步云说罢,喝了一口水,又补充说:“这是我一点粗浅的想法,考虑尚不成熟,各位领导不必斟酌我的意见。” 宋道宪和宋汉生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移向楼锦川。 楼锦川咳嗽两声,缓缓说道:“我倒觉得步云同志说得有些道理,目前来看,也没有比这更妥帖的办法了。当前最主要的是要確保政治稳定、社会稳定,经济方面有所损失,还是能够承受的,也是我们必须付出的。那就先按步云同志的建议去办,你们去忙吧,我和步云同志单独聊几句。” 宋道宪和宋汉生起身离去,胡步云把他们送到门口又折回来,在楼锦川对面沙发上坐下。 楼锦川脸色阴沉,狠狠瞪了胡步云一眼,胡步云只觉得脊背发凉。 “你想当磨心,两边討好,拉一个学习考察组去汉海还不够,非要到建安市来逛一圈,现在搞出这么大动静,你满意了?”楼锦川冷冷说道。 胡步云额头冷汗直冒,但是他不敢擦一下,怯怯说道:“牛启明的死纯属意外,怪只怪那个韩建,急於立功,把事情办砸了。” 胡步云本想说田天泉才是罪魁祸首,因为韩建只是田天泉的一条狗。但他不敢说,他相信楼锦川心里是有数的,也用不著自己明说。而韩建註定是要为整件事背锅的,事情一出,胡步云就让程文硕及时把韩建控制起来,就是要让韩建为这件事买单。 楼锦川冷哼一声,“你的帐先记著,等这件事处理完了再跟你算。我虽然亲自来坐镇处理这件事,但很多事我不好亲自出面,你就替我盯紧点,坚决不能让事態进一步扩大,否则拿你是问。” 第636章 此人还是远离的好 楼锦川对胡步云说:“坚决不能让事態进一步扩大,否则拿你是问。” 胡步云觉得楼锦川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但越是不讲道理的话胡步云越不会放在心上。 你楼锦川贵为省委副书记,省里还来了一位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里还有书记和市长,这么多大佬顶在前面,我一个小萝卜头能起屁作用,凭啥事態进一步扩大了就拿我是问?我能指挥谁呀,事態是否扩大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吗? 胡步云訕笑著说:“虽说专案组还没撤销,但已经名存实亡,您临时任命我当这个组长,其实也没啥意义了。另外,我代替天泉师兄临时主持市纪委的工作,可我一个副处级干部,能管得了他们那么多正处和老资格副处吗,其实我啥都不是,啥也干不了。” 楼锦川又是一声冷哼,“你的意思是嫌弃自己官当得太小了?想撂挑子?” 胡步云忙说:“不是不是,我哪敢呀,我的意思是说,大局还得您亲自把控,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执行,我就负责给您跑腿,我要做什么一定提前向您请示。” 楼锦川却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而是看似不经意地问:“你中青班那个同学,苏振,你们有联繫吗?” 胡步云想了几秒钟,才想起苏振这个人来。那时候全班就他和苏振级別最低,楼锦川对苏振也是很赏识的,与宋晶吃饭,与高先生吃饭,楼锦川还带上了苏振。“联繫不是很多,他已经从县委宣传部长升任市纪委副书记了,工作也忙了,我们就通过两次电话。” 楼锦川顿了顿,又问:“这几天跟田天泉联繫了吗?” 胡步云暗忖,田天泉是你的学生,今天闹成这样子还不是因为你?这几天他肯定会和你联繫,你问我跟他联繫没有是几个意思? “每天都有电话联繫,建安这边发生的事,我都是第一时间向天泉师兄匯报。”胡步云如实回答。 楼锦川脸色缓和了些,“就这?他没说他的想法?” 胡步云这才明白楼锦川要聊什么,於是说道:“天泉师兄心思縝密,他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跟我聊的。但是我觉得,他再回建安工作是不適合了,虽然他在这件事上没什么大错,但是不明真相的干部群眾会认为这是他引起的。既然他没什么大错,给他任何处分都是不合適的。” “那你对田天泉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有什么建议?”楼锦川扔给胡步云一支烟,问道。 这个楼锦川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自打在京都党校中青班开始,每次和他聊天都费神,胡步云暗想,此人还是远离的好。 胡步云赶紧正襟危坐,急切说道:“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我不敢有任何建议,实际上也没什么建议。” “让你说你就说,別跟我有的没的,这又不是开常委会。”楼锦川不耐烦地说。 胡步云脑子急速打转,想搞清楚楼锦川让自己建议对田天泉下一步的安排,到底是什么意思。猛然间,胡步云脑洞大开,訕笑著道:“这件事平息之后,对天泉师兄的影响可能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我觉得他不仅不能回建安了,甚至留在省纪委也不合適,他本就是副厅了,回省纪委提正厅势必会引起很多人不满,不提拔又会让人看笑话,觉得他是灰溜溜回去的。我觉得倒不如把他送走,让他离开北川避避风头,等影响彻底消除了,再把他接回来,您重新给他安排个地方。” “送出北川,送到哪里去?”楼锦川脸上有了一丝笑意,这是这半天他第一次对胡步云有这样的好脸色。 “我先和苏振联繫下,说说天泉师兄的情况,看他能不能帮忙找找他二叔,把天泉师兄调到东江去。苏振的二叔苏文东是东江省委副书记,我知道您跟苏书记有交情,如果苏振愿意帮忙,您再亲自给苏书记打个招呼,说不定这事就能办成。” 胡步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已经料到,楼锦川自己也是这样打算的,甚至有可能他已经把事办得差不多了,只是借自己这个梯子而已。你跟苏文东是朋友,苏振又是你的学生,这件事怎么也轮不上我替你来办。 果然,楼锦川缓缓说道:“我也有这个想法,只是还在犹豫。田天泉在牛启明事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留在北川省,怎么也得给个处分,马上送出去的话,这个处分倒是不用给了,但是我护犊子的名声就背下了,难免会被人说閒话。” 第637章 別叫我胡书记 胡步云总算搞清楚了楼锦川的真正意图,忙说:“我这就联繫苏振,让他无论如何做做苏书记的工作,让东江省主动发调令,把天泉师兄调过去,您无需亲自出面。万一有好事者打听究竟,也是我走了同学的关係,別人也就不能说什么了。” 楼锦川点点头,“到时候你就送田天泉去东江吧,顺便见见苏振,既然是同学,就要多联繫多走动。” 胡步云回自己房间,门口等著一个人,正是建安市纪委副书记王智。“胡书记,我已经等你多时了,有些工作要向你匯报。”王智看见胡步云,立即谦恭地一笑,说道。 胡步云连忙打开房门,“王书记快请进,刚才和楼书记聊点事情,耽误了一会儿,让王书记久等了,实在抱歉。” 进屋之后,胡步云给王智沏了茶,递了烟,问道:“王书记找我,有何贵干?” 王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材料,递到胡步云手里,“这些文件要胡书记签个字,知道你这几天忙,没时间去纪委,所以我就自作主张跑过来找你了,胡书记莫要见怪。” 胡步云连连摆手,“千万別叫我胡书记,我只是临危受命,临时主持一下市纪委的工作,现在书记仍然是田天泉,你老叫我胡书记,別人听见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想取代他,我一个副处级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一步就到副厅。从级別上来说,你王书记是正处,还是我的上级,只是临时工作需要分工不同而已,千万不能当真。所以你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叫我胡副主任,我都没意见。” 王智笑著道:“话不能这么说,组织明確由你主持纪委的工作,那你就是我的领导,政治规矩必须要讲。我看你一个人忙里忙外的,要不然我派个工作人员过来,跟著你吧。” 胡步云摇摇头,“用不著,我们五室还有两个同事在这里,人员已经够用了。” 市纪委要两名副书记,第一副书记是刘家海,他分管纪检监察的核心业务,同时兼任著市监察局局长。王智只能算第二副书记,分管市纪委机关办公和组织人事、信访、宣传、政策法规研究等。这两个人都是老资格的正处级干部。 按常理说,田天泉不在岗的情况下,应该是刘家海主持纪委的工作,但上面却让胡步云这个毛头小子横插一桿子,而且胡步云还是个任职不足两年的副处,所以刘家海是一万个不服,这几天从没主动联繫过胡步云。 而王智以前和胡步云算是有过交集的,胡步云查出兰光县的吴海涛和吴晓燕等人在瓦子山煤矿非法索取大量金钱之后,就是王智带人去兰光县拿人的。有了交集,也就有了交情,至少王智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得知是胡步云主持纪委的工作之后,他第一时间就给胡步云打电话,也几次来面见胡步云,可谓姿態放得很低,面子给得很足。他不是不知道胡步云只是临时主持工作,他也不指望马上就能在胡步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他知道胡步云是领导身边的人,只需要借这个机会搭上胡步云这条线就足够了。 胡步云对於王智的恭维,也只是一笑了之,都是场面上的话,当不得真。他翻了翻王智递过来的几份文件,都是纪委日常工作的范畴,与这次突发事件毫无关係。胡步云合上文件,交还给王智,笑著道:“这些日常工作按部就班做就行了,不用我签字的。当前我的主要精力只能放在处置突发事件上,纪委日常工作的运转,你和刘书记就多担待点,实在有需要签字的事项,等田天泉书记返岗了,让他补签就可以。” 王智脸上略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復正常,“那我就不打扰了,胡副主任你忙吧。” 胡步云把王智送到门口,拍拍王智的肩,“王书记很辛苦,工作也很细致,我会找机会向领导如实匯报的。” 王智眼睛一亮,他主动接近胡步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於是王智又不走了,折回来坐到沙发上,笑著道:“胡副主任,我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的,竟然差点忘了,看我这脑子糊涂的。” 胡步云微微一笑,“王书记你说,什么事?” 第638章 危险一触即发 王智压低声音说:“我得到一个消息,牛启明家族组织了几十人,准备今天晚上去冲龙石区的关卡,要到市委门口声援他们的大部队。” 胡步云脑袋嗡嗡作响,忙问:“你的消息可靠吗?” 王智连连点头:“不说百分之百准確,百分之九十九是有的。我曾经在龙石区当过副区长,在那里有一些朋友,今天就有一个朋友给我说了这件事,说他们有几个发起人,其中一个是施恩酒店的老板,他家的一幢私房,就是在牛启明违规批的那片地里修的,所以他对牛启明心怀感激。这两天他把另外几个发起人召集在自己酒店吃住,一直在商议怎么冲卡的事,据说他们准备了一批钢管和铁棒,还有两只火銃,准备与守卡的人硬拼。他们的计划是能衝出去一个算一个,一定要去市委大院门口与大部队匯合,帮牛启明家属壮大声势,討回公道。” 王智说完这些,起身告辞。这算是胡步云承诺在领导面前替他美言之后,他送给胡步云的回礼。胡步云来不及釐清其中的弯弯绕绕,赶紧去把这个情况向楼锦川做了匯报。 楼锦川面色凝重,说道:“把他们都叫到会议室,我们商量一下。” 楼锦川只说了他们,也没说到底是哪些个他们,他也不好列出一堆名字请楼锦川挨个核实,便自作主张,通知了宋道宪、宋汉生、孟长江、程文硕、上官芸等人。一来这些人都住在建安宾馆,集合起来也快。二来这些人是处置突发事件事实上的核心团队,从这里发出去的指令可以直接抵达每一个层级,无需层层传达。 楼锦川把情况简要通报了一遍,让大家发表意见。虽说没具体点名,但实际能有资格提出解决办法的只有宋道宪、宋汉生和孟长江三人,宋道宪是负责维稳的省领导,宋汉生和孟长江是建安市的党政主官,他们想办法解决这一重大隱患当仁不让。 宋道宪缓缓说道:“现在危险一触即发,当然我们是有能力採取铁腕手段强行消除这个隱患的。但是如果把大量警力和武警部队拉往龙石区,就极大可能会让我们顾此失彼,导致市委大院门口的人採取极端行动,而且一旦发生衝突,毫无疑问会激发更大的矛盾和民怨,所以最好的方法还是採取温和的態度,儘量减少发生衝突的可能性,尤其是不能发生人员伤亡。” 宋道宪这话说了等於没说,他只说採取温和的態度,並没有提出具体的解决措施。而宋汉生和孟长江也纷纷附议,他们是想把决断权留给楼锦川。 楼锦川眉头紧皱,看向胡步云,“你这个专案组长说说看,怎么办?” 胡步云一脑门子官司,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怎么都觉得一个没有正式任命的专案组长的头衔,成了楼锦川拿捏自己的把柄一样,你让我临时当你几天跑腿的秘书不好吗? 好在胡步云去找楼锦川匯报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此时也不至於手足无措。於是缓缓说道:“我也觉得宋书记的意见很好,不能激化矛盾了,不然事情大概率会失控。但是我们採取温和的態度,不等於我们什么都不做,不能仍由极少数不安好心的人胡来,所以,我有两点建议。 第一,请程局长马上下达命令,封锁施恩酒店,抓捕施恩酒店老板和另外几名发起人,同时迅速找到他们囤积的武器,不能有一件外流。这是向那些人发出一个信號,你们想维权可以,但囤积武器聚眾闹事就属於违法犯罪,公安机关只会零容忍。同时请建安市的宋书记和孟市长斟酌一下,龙石区严防死守不是个办法,只会加剧群眾的恐慌。民怨沸腾的时候,要靠疏,不能靠堵,何况龙石区与核心市区交界,道路四通八达,堵是堵不住的。乾脆放开算了,让人们进出自由。市委门口的人已经够多了,各路牛鬼蛇神也都冒出来了,不在乎再多几十个,他们想去就让他们去。不过对重点对象要暗中管控,一旦发现有人想聚集群眾图谋不轨,要立即控制。 第二,请程局长挑选一批老成持重、经验丰富的干警,趁龙石区那几十人去市委大院门口的时候,混入他们的大部队。任务是迅速摸清楚哪些是关键人物,哪些是组织者。然后掌握他们的行踪,伺机把他们控制起来,只要图谋趁机闹事的那些人失去了主心骨,发生流血衝突的隱患就消除了大半,谈判组的压力也会减轻许多。省纪委的上官芸同志也加入,她的任务是隨时向两位省领导通报情况。” 第639章 没有想像的那么糟 胡步云说罢,没有一位领导表態发言,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一个个都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他们心里清楚,胡步云这个方案还是有很大风险的,主要风险点在於,需要抓铺一批人出来祭旗,如果那些人的组织鬆散还好说,抓了也就抓了,可以让更多跟风起鬨的人知难而退。如果组织严密,那些人同进同退,那就很麻烦,发生大规模衝突的概率极高。 楼锦川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转头问上官芸:“你也可以谈谈想法。” 上官芸马上明白了楼锦川的真实意图,“我觉得胡步云同志的意见很好,只要我们方法得当,可以把风险控制在可控范围內。” 楼锦川沉声道:“那就这么办,事不宜迟,赶紧行动起来!” 事实上,情况没有想像的那么糟糕。施恩酒店的老板和几名发起人被警察控制之后,就地审讯,他们马上供出了武器的藏匿地点。 而且他们交代,每人收了五千块钱,才组织了几十名牛启明的族亲去市委那边声援,而且承诺每个参与声援的人都会得到一千元报酬。而他们背后的金主是省城一个姓李的老板,自称是牛启明的朋友,心甘情愿出钱为牛启明报仇。 警方根据他们提供的联繫方式和地址,请求浩南警方协查,结果电话已经打不通了,地址也是假的。 被组织起来的六十多人,他们並不知道组织他们的人已经被抓了,等来等去也没等到组织者的出现,有一多半觉得没必要多管閒事,便自行回家了。还有二十多人抱著试试看的心態,乘车去市区,却並未发现路上设有关卡,也没有人阻拦他们。 市委宣传部也很给力,每天召开两场新闻发布会,上午一场,下午一场。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透露牛启明案件的前因后果,以及调查处理和家属沟通的进展情况。 从市到省,再到国家级的多家主流媒体,对这一事件进行了跟踪报导,刊播韩建在看守所的视频、图片以及他供述的事实,同时对已抓捕的部分组织闹事的人身份、社会背景以及他们在建安市的行为轨跡和目的也进行了报导。 逐渐,无论是电视、纸媒,还是网络媒体,基於新闻发布会提供的的消息进行的报导占了上风,儘管仍有不少无良媒体和所谓的公知继续煽风点火,说韩建是背锅侠,说政府隱瞒了事实真相,但他们的影响空间已经被压缩到最小,更多的谣言开始不攻自破。 从新闻报导的风向,以及建安市区治安巡查的力度,很多藉机生事的、纯粹看热闹的外地人,包括很多想以此成名的律师团队、公知人士和所谓的小报小刊小网站的记者,已经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知道如果继续趁浑水摸鱼的话,所付出的成本可能远超他们的想像。於是有更多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建安市。 市委大院门口聚集的人群不增反减,从最高峰的接近两千人,一夜之间缩水到千人以內。 唯一就是与牛启明家属谈判的工作没有任何进展。他们一口咬定必须交出田天泉和韩建,至於给多少经济赔偿,他们没有任何要求。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彻底进入死胡同的时候,家属方突然提出了一个要求,他们点名要与胡步云谈。 胡步云起初是很抗拒的,因为这种谈判绝对不会有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搞不好会落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他对楼锦川抱怨道:“我又不是机器人,干什么脏活累活都往我身上摊呀。我就负责给您跑跑腿,做一些上传下达的事,累是累点,但我开心呀。” 楼锦川眯缝著眼睛,缓缓说道:“想给我跑腿是吧?那从现在开始,做我秘书吧,干满三年了我再替你考虑其他岗位。” 胡步云哭笑不得,只好硬著头皮说:“那好吧,我先去谈谈看,我保证我会坚持原则,但是也希望各位领导给我放权,一旦我承诺了对方什么条件,还请给与兑现。另外,我要上官芸同志带几名便衣警察跟我一起去。” 楼锦川问宋道宪和宋汉生:“你们两位以为如何?” 宋汉生和宋道宪相继表態,表示答应胡步云的条件,支持胡步云与牛启明家属谈判。 胡步云一出会议室就给孙刚打电话,让他带著区委组织部、区纪委和区政府办的人,迅速赶到市委,有任务。 第640章 危险係数为零 胡步云特意回房间洗漱了一下,剃了鬍鬚,换上白衬衣加深色外套。终於使无比憔悴的面容看起来精神了些。 上官芸已经带著陈煜城、宋逸飞、黄铭等人,在酒店大堂等著胡步云了。这些天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此番还是胡步云与他们第一次见面,当然上官芸除外。 简单寒暄几句,黄铭问:“你是去谈判还是去打架?带我们这些有啥用啊,不仅不会说话,连帮你打节拍都不会。” 胡步云笑著道:“別看对方那么多人,但这次任务危险係数为零。到时候你们看我眼色行事就好。” 他们几人分乘两辆小货车去往市委大院,货箱里装满了矿泉水、方便麵、麵包以及雨衣、被和一些应急药品。黄铭缓缓说道:“我知道了,咱们不是陪他去谈判的,而是去慰问的。” 市委大院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大铁门紧紧关闭,门內上百名防暴警察严阵以待。门外近千人或站或坐,或高喊口號,不亦乐乎,门前大街上的帐篷以及做饭的煤气炉、锅碗瓢盆连绵近百米,垃圾遍地。 胡步云步行去到牛启明家属所在的帐篷,杨佩蓉一见胡步云,连忙起身迎接,“小胡领导,不瞒你说,我真的找人核实了,知道你是钱书记家的孩子,我们才提出要和你谈。而且,我们也给钱书记打了电话,钱书记也说你很厚道,不会对他的故人使坏心眼,让我们放心和你谈,有要求儘管提。小胡领导,我们没给你添麻烦吧?” 胡步云一脑门官司,心说老钱啊老钱,你干啥也要伙同老宋他们坑我呀。胡步云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拉著杨佩蓉的手说:“我得谢谢你们给足我面子,配合把牛书记的遗体火化了。我说得没错吧?遗体火化了也不耽误你们维权是不是?既然你们老一辈是故人,我私下里叫您一声杨阿姨吧,公开场合不能这么叫,您理解吧?” 杨佩蓉连连点头:“理解,理解。” 胡步云笑笑说:“这就好,什么谈判不谈判的,有事好说好商量不就行了。现在您和牛江兄弟出去给那些人做做工作,腾出一条道来,让我们把一些吃得喝的,还有一些应急药品拉进院子里去,然后会有专人发给大家。他们一直守在这里也够辛苦,营养得跟上呀,不然都病了咋办,还不知道得守多少天呢。” 杨佩蓉二话不说就出去指挥去了,牛江却坐著没动,对胡步云也爱搭不理的。胡步云也拿个板凳挨著他坐下,笑著问:“牛江兄弟,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牛江闷声闷气地说:“大学刚毕业还没工作,本来学校和专业就不太好,现在我爸死了,工作就更没指望了。” 胡步云思忖片刻,说道:“这样,等这件事处理完了,你去省城找我,你的工作包在我身上了。” 牛江却把头扭向一边,“你別想著靠这些小恩小惠买通我,我们不会让步的。” 胡步云笑著道:“首先,给你安排一个工作,对你並没有坏处,而且不影响你维权,该提什么要求你仍然可以提。其次,是你们找我来谈的,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工作,所以谈不谈得拢,对我没任何影响。我之所以来,之所以答应帮你安排工作,纯粹是看在两家父辈的交情。如果你觉得我需要板起脸孔,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那我来有什么意义,你们继续和原来的同志谈就行了。” 那两辆装了物资的小货车开进市委大院。 杨佩蓉去协调让道后回来,在帐篷外把胡步云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走进帐篷,满怀歉意地说:“小胡领导,我们肯定是相信你的,相信你会主持公道。孩子说话没轻没重,你別介意。” 胡步云站起身来,“杨阿姨,牛江,至於等会儿怎么谈,能谈出什么结果,我其实心里也没有谱,但是在谈之前,有两件事需要你们配合。第一个是你们参加谈判的人,只能是你们家的直系亲属,也就是你们母子,或者牛叔的兄弟姐妹或者父母,再加上律师,因为只有这些人才会真心实意帮你们爭取利益,外人参加进来,不排除会把水搅浑。但是你们谈判人数不能超过五个人,人多了的话意见不容易集中,容易把你们的诉求带偏,我这都是为你们著想,你们同意吗?” 杨佩蓉连连点头,“我同意,就按你说的办。” 第641章 分化瓦解 胡步云接著说:“第二件事是马上要分发物资,为了不引起拥挤和骚乱,你们得找几个信任的人过来帮忙维持秩序,让大家一个个进去领,领完之后再一边去集中,不要到处乱跑,主要是防止有人重复领物资,或者有人趁浑水摸鱼冒领。不瞒你们说,这些物资並不是公家掏钱,是我和几个朋友筹钱买的,我们也不是富裕之人,该节约还是要节约。” 杨佩蓉忙说,“这件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保证不给你添乱。”说罢就拉著牛江忙活去了。 胡步云进入院內,让孙刚安排人做好物资认领人员的登记,同时低声交代:“让你的人盯紧了,看看有没有龙石区体制內的干部和工作人员,包括村和社区干部。如果有,让他们单位领导把人召唤回去,坚持不回去的,秋后肯定算帐。” 很快,认领物资的人员排起了长龙,杨佩蓉、牛江和另外几人跑前跑后维持秩序。胡步云把牛江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確定排队的人都是你们带来的?” 牛江肯定地点点头。胡步云又说:“你可一定要认清楚了,千万別让你们不认识的人混进来冒领物资,到时候他们干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来,可是要牵连到你们的。” 牛江淡淡说道:“我们家那些乡邻和亲戚,我不认识我妈还是认识的,我们已经甄別过了。” 胡步云微微一笑,“那你告诉排队的人,领完物资先不要出去,就在院里等著,市委食堂备了热腾腾的饭菜,八菜一汤,这些天他们都很辛苦,得让他们吃顿饱饭了。” 牛江狐疑地看著胡步云,“不让他们出院子,是不是想借吃饭的机会把他们全抓起来?” 牛江这么一说,胡步云也怒了,厉声道:“你说你,我把你当小兄弟,你咋这么不知好歹?在你眼里我是这么卑鄙的人吗?那你们还把我请来干啥?你看看,几百號人,我抓得过来吗,那还不得翻天了?” 杨佩蓉见两人吵起来,连忙过来问究竟,胡步云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杨佩蓉连忙给胡步云道歉,胡步云说:“反正食堂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吃不吃隨你们,如果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现在派人去食堂查看一下。” 杨佩蓉责怪牛江道:“你这孩子,我说了好几次了,小胡领导的爸爸是我们家恩人,你咋就听不进去呢?你好好想想,这几天,市里有谁像小胡领导这么关心过我们?赶紧给小胡领导道个歉!” 牛江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对胡步云说了声对不起。 胡步云拍拍牛江的肩,笑著道:“我不会怪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谁心里都不会好受,你有气我也理解。只是你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这时候你得冷静,不能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你要和妈妈多商量,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怎么做才对你们家有利。” 果然不出胡步云的所料,经过杨佩蓉、牛江等人的甄別梳理之后,排队领物资的只有二百多人。更多没排上队,站在原地的人未免就有些尷尬了,脸上的表情渐渐复杂起来。 胡步云吩咐上官芸:“应该马上有人要露头了,结合你们前期掌握的情况,儘可能识別出更多的组织者和关键人物,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你现在去市委对面那栋高楼上指挥。” 上官芸点点头,神不知鬼不觉地穿出人群,出了市委大院。 领到物资的人被孙刚等人带去食堂之后,胡步云带著黄铭、陈煜城和宋逸飞也走出大门,站到一眾防暴警察前面,面对聚集的人群。 胡步云从一名防暴警察手中拿过一个扩音器,对著人群高声道:“我们的物资有限,食堂的接待能力也有限,请大家自便,回家去补充能量吧。” 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很快就被人稳住了情绪。 胡步云又高声喊道:“我知道你们中间绝大多数人是受人蛊惑,或者纯粹是看热闹来到这里的,但你们可能不知道,你们中间隱藏著一些犯罪分子。我现在代表执法部门,请你们迅速离开,不要影响我们抓捕罪犯,更別受到犯罪分子的牵连。” 胡步云话音未落,人群中有了更大的骚动,有人已经试著退出聚集的队伍。人群里开始有人高呼: “我们要维权,我们要討回公道!” “不要受他蛊惑,他是来分化瓦解我们的,我们要团结!谁都不要走,他们拿我们没办法!” “我们也要物资,我们也要吃饭!我们都是替牛书记维权的,你们不能区別对待!” 第642章 一地鸡毛 隨著那些人的高呼,场面一下就混乱了,那些原本坐在地上的人站了起来,已经退出队伍的人又重新加入,並且整个人群开始缓慢向胡步云等人逼近。 黄铭等人立即紧张起来,把胡步云护在身后。心说来之前你还吹嘘危险係数为零,应该是直接奔著危险来的才对吧? 胡步云却是面无惧色,扒拉开黄铭等人,重新站在前面,大声道:“刚才起鬨狂呼乱叫的那几个人,就是我们要抓捕的犯罪分子,请大家离他们远一点,不要成为他们的帮凶!如果你们再不离开这里,影响我们的抓捕行动,所有人都要承担责任!” 隨著胡步云话落,人群中又是一阵更大的骚动,不过这次没人再喊口號了,而是传来杀猪般地嚎叫: “放开我!凭什么抓我!” “放开我!警察抓人了!警察抓老百姓了!” 原来是混在人群中的便衣已经展开抓捕行动,迅速控制住几个人。 这时,站在人群最外围的二十多人见势不妙,开始四散逃窜。胡步云再次拿起扩音器,大声道:“你们都回头看看吧,蛊惑你们的人已经不管你们了,要逃跑了,你们还想充当他们的炮灰吗?” 於是,有不少人开始散开,还有少部分人站在原地不动,虽然他们满脸的失望,但也未敢再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眼睁睁地看著便衣在人群穿梭,又控制住了十来个人。 上官芸在对面高楼上用无线通讯设备指挥,那些已经逃窜的人被早已埋伏的警察围追堵截,绝大部分被抓捕,带回现场。 被抓捕的一共有近四十人,他们被戴上手銬,整整齐齐站成一排。胡步云指著仍然未散去的一百多人,问这些被抓捕的人:“现在你们开始指认,还有哪些是你们的人,指认得越多,你们將功赎罪的机会就越大!”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子把戴著手銬的手往人群一指,狂笑道:“他们全都是和我们一起的,哈哈哈,全都是,你抓他们呀!” 胡步云微微一笑,大声道:“你们听见了没有?这傢伙说你们全都和他们是一伙的!” 此话一出,一百多人瞬间鸟兽散,很快就没影了,只留下一地鸡毛。 牛启明家族那边的人吃完饭出来,见市委大门口除了那一批防暴警察还在,其余人皆已经不见踪影。杨佩蓉和牛江皆是露出吃惊的神色,杨佩蓉嘴角动了动,倒是没说什么。牛江却是质问胡步云:“刚刚那一批人呢?他们去哪里了?” 胡步云斜眼看著牛江,“你不是不认识他们么?” 牛江怒道:“我是不认识他们,但是他们这几天也给我们撑了腰,助了威,总不能无缘无故消失了吧?你是不是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了?” 胡步云淡淡一笑,“抓了一小部分,大部分人自己走了。” 说罢,招手叫来一个警察,让他把刚刚录下的视频放给牛江看。那名警察打开微型摄像机,交给牛江。牛江看著看著脸色就变了,尤其是看到那几十个人戴著手銬,被一一押上警车的时候,脸上的汗都出来了。 胡步云笑著道:“你看看,我是不是很讲道理?我只抓闹事的人,对於大部分看热闹的,跟著起鬨的,我说了放过就真的会放过。至於被抓的这一批人,他们是怎么来的,收了钱没有,我也不会深究,关几天就会放了,你放心吧。但是如果他们有谁身上背了重案,这次连根带底被挖出来,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我给你一个建议,过去的事就別想了,好好想想怎么谈判,好好想想將来。” 这时候,有一批人围上来,问牛江:“兄弟,那现在我们是回去还是继续守在这里?” 牛江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杨佩蓉。那些人又问杨佩蓉:“婶儿,现在咋办啊,您倒是说句话呀。” 杨佩蓉深深嘆息了一下,眼眸低垂。胡步云见时机已到,连忙对围在周围的人说:“他们不好说,那我就替他们说了吧,你们要愿意继续守著,那就留下来,要想回家了,那就赶紧收拾东西回家。不过有句话我得说清楚,想继续留下来的人,决不允许再堵大门,更不允许阻碍城市交通,我允许你们把帐篷搬进院子来,在停车场搭帐篷,生活做饭都可以。门外的交通已经中断好几天了,周边老百姓意见大得很,你们都是牛家的族人和亲戚,要共同维护牛家的体面才对。” 第643章 谁是祸端根源 胡步云这么一说,很多人也就不再停留,直接出了市委大院,各自回家去了。家里要么有老婆孩子,要么要赶紧工作挣钱,谁跟这耗得起呀。虽然事前牛江给大家有过承诺,说事成之后给每人发三千块钱的酬劳。 大部分人实际上就是冲这三千块钱来的,但是来了之后他们就有点后悔了。牛家曾经是多么辉煌呀,牛启明在龙石区那是说一不二威风八面,现在还不是被人整死了?牛家从此落幕是必然的了,即便是人家给你三千块,你好意思拿吗?不是亲戚就是乡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挣人家死人的三千块钱,怎么都觉得不是那回事。所以他们勉强在这里守了几天,好不容易胡步云来给个台阶,他们顺势就下了。 这一下,真正留下来的就只剩下四五十人。胡步云说到做到,让他们留在院內搭帐篷,想离开没人拦著,想留没人撵。 消息传回建安宾馆,一眾大佬们皆是喟嘆,胡步云这傢伙还真有两把刷子,让人最为头疼的事,他几个小时就解决了,虽然还留有尾巴,但已然不足为患,还是后生可畏呀。 接下来就看他主导的谈判能不能有所成效了。 此时天色已晚,胡步云要回建安宾馆。杨佩蓉拉住胡步云,问道:“不是要谈谈的么,怎么你也要躲我们呀?” 胡步云笑笑说:“反正已经僵持这几天了,这会儿不著急谈,我明天早上再过来吧。今天晚上您得好好想想,到底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和律师也好好沟通下,看看怎么著更容易谈成。” 出了市委大院,胡步云才给程文硕打电话,“现在院里就剩四五十人,估计今天夜里还会走掉一批,再剩下的估计就是牛启明的至亲了,可能是打算死磕到底的。別看人少了,但是市委大院周边的安保不能鬆懈,防止有些人去而復返。” 程文硕哈哈大笑,“你可算给我解了个天大难题,一盆水把火药桶浇灭了,抓人的时候我可是捏了一把冷汗的,还好是有惊无险。放心吧,我们的治安巡查暂时不会鬆懈,继续严防死守。” 回到宾馆,胡步云去找楼锦川匯报这一天的工作。虽然楼锦川一切都了如指掌,但胡步云这个程序不能不走。 楼锦川很难得地对胡步云露了笑脸,还亲自给胡步云沏了一杯茶。胡步云在匯报的时候,刻意夸大了拘捕那些非法聚集组织者的时候的紧张度,以及和牛启明家属沟通的难度。他並不是想在楼锦川这里討什么彩头,只是想表明一下自己有多么的不易。 没想到楼锦川沉著脸说:“祸端的根源在你,你就是累死了也是应该的。在这件事上,无论你卖多大力,都不会有功劳,最多就是能减轻一下过失。” 一万匹草泥马从心里奔腾而过,胡步云心说,祸端的根源在你好不好?要不是你明里暗里指使田天泉跟宋汉生作对,能捅出这么大篓子吗?我跳进跳出,到处扑火,怎的还扑出过失来了? 胡步云强忍心中的不快,向楼锦川匯报明天谈判的一些想法,最主要的是安抚牛启明家属的情绪,最好的方式是给予经济补偿,他们闹这么大动静,估计也就是为了得到经济补偿,只是没好直接开口提而已。 其实非法聚集的人群疏散了,楼锦川也好,宋道宪也好,心里的石头也就落地了,只要不发生大规模的流血事件,就万事大吉。至於接下来怎么谈,他们都不会更关心。 楼锦川淡淡说道:“那你就和他们谈吧,谈完之后马上把协议签了,免得夜长梦多。” 从楼锦川房间出来,胡步云又去找宋汉生和孟长江,主要是摸摸他们的底,如果给予对方经济补偿的话,建安市財政愿意拿多少钱。这样他在谈判的时候才能做到心中有数,不至於胡乱表態。 没想到宋汉生和孟长江都十分爽快,没给具体数字,胡步云谈成多少算多少,建安市財政全部兜底。孟长江嘆息道:“最后一哆嗦了,这点钱已经不算什么了,这么多天的折腾,外地警力和武警部队的吃喝拉撒,景区和那么多酒店停业,损失那才叫大,算细帐的话几千万是有了。” 宋汉生也有些恼火,“依我的脾气,真想把田天泉叫过来,让他亲眼看看这些天建安市的日子是怎么过的,让他自己去面对牛启明的家属。” 孟长江连忙劝解,“算了老宋,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我们还是齐心协力支持步云同志完成谈判,把这件事作最后的了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644章 胡步云的条件 第二天早上,胡步云很早就去了市委大院。先去杨佩蓉帐篷,把手里一袋子早餐交给杨佩蓉,解释说:“我特意早点过来,顺便给你们带点吃的,免得被別人看见了说閒话。” 杨佩蓉连忙招呼胡步云落座,吩咐牛江给胡步云倒水。 “你们商量出一个结果没有?”胡步云假装不经意地问。 “唉,难啊,说来说去,还是我们老牛死得太冤了,现在人都没了,怎么弄都换不回一条命了。”杨佩蓉边说边抹眼泪,“现在我们能商量的人也越来越少了,昨晚又走了一些人,现在陪我们的就剩十几个人了,都是我们家的一些走得近的亲戚,大家也都没什么好主意。” 胡步云微微一笑,“那就更需要你们早一点拿主意呀,时间拖得越久,对你们越不利,估计再过几天也就剩下你们娘俩了,大家都有事情要做,谁能天长日久跟这耗著啊。” 这时牛江在一边不耐烦地说:“我们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就直说吧,有两个要求,一是杀人偿命严惩凶手,公开审判田天泉和韩建;二是市委、市政府领导出面,给我爸召开追悼会;三是政府赔偿一千万元,这其中有一部分是要分给別人的,那么多人陪我们在这里吃了好几天苦,不能让他们白忙活。” 胡步云脸色凝重起来,缓缓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等会儿有人来请你们去会议室谈。” 杨佩蓉连忙叫住胡步云,“小胡领导,我们是不是让你为难了?实在对不住啊,我们也是没办法,不这样没法向死去的老牛交代。” 胡步云已经走到了帐篷门口,又回过头来,低声道:“你们的要求的確让我很为难,上面领导已经给我交代了底线,经济方面的补偿不能超过一百万,这个你们要有思想准备。另外,牛江兄弟,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得提醒你一下,话可不能乱说,什么要还给一起来堵市委大门的人分钱,这能隨便说吗?你是大学生,多少懂点法律吧?他们这叫聚眾闹事,要是顶真的话,他们已经有了案底,再收你的钱的话,你不是害了他们吗?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牛江愤愤说道:“总之,不达到我们的要求,我誓不罢休!” 胡步云摇了摇头,嘆息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心说,你马上就剩下孤家寡人了,还誓不罢休,狗屁。 胡步云去到市委小会议室,此时会议室空无一人。茶水间的服务员听见动静,赶紧来给胡步云沏了一杯茶。 胡步云给市委秘书长罗林打了个电话,问他们的人啥时候到。罗林一听电话就急了,“没想到胡主任这么早就到了,我马上到,马上到。” 胡步云笑笑说:“不是我想早到,我是觉得咱们不得先对对词吗,等对方的人也到了,再对词就不方便了。” 十分钟之后,罗林和市委、市政府各一名副秘书长匆匆赶到会议室。胡步云连忙起身迎接,满怀歉意地说:“实在是抱歉,我是不是把各位领导的工作节奏打乱了?” 罗林紧紧握住胡步云的手,訕笑著道:“胡主任这话就见外了,你这是帮我们解围,怎么能说打乱我们的节奏呢。” 罗林说著,又附在胡步云的耳边,小声解释:“不怕你笑话,这几天我们是被牛启明那边的人胡搅蛮缠怕了,虽说我们每天都在谈,但是能拖一会儿就拖一会儿,只要一看见他们,我们这几位就头疼。” 胡步云哈哈大笑,“理解,理解,好在有你们这几天拖住他们,让外围的事解决起来困难小了许多。不过今天不一样了,咱们得集中精力,一定要谈出个结果来。我先给各位交个底,他们的要求確实很过分,所以诸如什么交出凶手,政府出面给牛启明风光大葬等要求,绝不能让步,我们谈判的重点只能放在经济补偿方面,而且补偿费用不能超过三百万元。另外,今天的谈判,不仅要有详细的记录,而且要全程录音录像。” 罗林面露难色,“虽然前几天我们没谈出结果,但我们透露出的条件可比你说的宽鬆多了,他们都没有答应,今天按你开出的条件谈,岂不是更没希望了?” 胡步云微微一笑,“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往崩了谈,因为他们的后援大部队已经撤了,他们除了诚心诚意和我们谈,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第645章 拉家常 罗林却仍是没有信心,嘆口气说:“那就先按你的意思谈吧,实话实说,我是没抱太大的希望。 胡步云沉吟著道:“那就麻烦罗秘书长现在就安排人,草擬一份善后处理协议书,谈判一旦有了结果,马上签署,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胡步云说罢,又给孙刚打电话,询问龙石区財政和银行准备好了没有。得到孙刚的肯定答覆之后,胡步云便让罗林派人去请牛启明的家属。 几分钟后,杨佩蓉一行五人在市委办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进会议室。胡步云暗暗鬆了一口气,看来他们还是基於配合的態度来谈的,事先胡步云说最多只能有五个人参加,他们果然就只来了五个人。 除了杨佩蓉、牛江和一名叫张青的律师,还有两名中年男人。胡步云主动和他们一一握手,並做了自我介绍,主要是强调自己省纪委工作人员的身份,田天泉停职期间,由他暂时主持市纪委的工作。他之所以来到这里,一是因为牛家点名请自己来谈,二是自己也確实有意愿让这件事得到圆满解决。 服务人员进来给杨佩蓉等人沏茶,被胡步云阻止了,他亲自拿起水壶,代替了服务人员的工作。搞得杨佩蓉有些过意不去了,连忙对牛江说:“哪能让小胡领导给我们倒水呢,你快去帮忙。” 胡步云摆摆手说:“虽然我们是名义上的谈判双方,但你们是客人,我做点服务也是应该的。” 胡步云回到座位上之后,又笑著道:“杨阿姨和牛江兄弟,还有张律师,我们之前都见过面,算是老熟人了,请问另外两位先生,你们是牛家的亲戚还是朋友?” 那个戴眼镜、稍胖的中年男人说:“我叫牛启光,是牛启明的亲弟弟,是我嫂子和侄子邀请来的,应该具备谈判的资格吧?” 胡步云目光转向另外那名中年人。那人忙说:“我叫杨文昌,是杨佩蓉女士的弟弟,牛江的亲舅舅。” 胡步云点点头,“很好,你们都是牛家的至亲之人,你们参与谈判没有任何问题,说明你们都是重情重义之人,想为牛启明同志的家属多爭取一点利益,这是应该的。” 胡步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別人都以为他要开始正式谈了,他却忽地一拍脑袋,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牛启光同志,你现在是龙石区实验中学的校长吧?” 牛启光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是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胡步云微笑著道:“没有什么问题,隨便拉拉家常嘛。因为牛启明同志的事耽误了你好几天,我们也挺惭愧的,我担心的是,学校的工作你是如何兼顾的,毕竟学校的管理与教学也是至关重要的嘛,一校之长,那就是一所学校的灵魂,让一千多名师生失去了灵魂可不行哦。” 牛启光没敢正视胡步云,“请胡书记放心,学校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胡步云没再搭理他,目光转向杨文昌,“杨文昌,杨总,据我所知,牛启明同志违规批出来的那块地,里面的大部分工程都是你的阳光市政公司承建的吧?这几年龙石区经济形势比较好,政府没有拖欠你的工程款,你可要確保工程质量不出问题哦,民工工资也不要拖欠,现在对工程建设领域查得比较严,公司要做大做强,各方面都要经得住检验。” 杨文昌一时有些愣神,半晌才訕訕说道:“我保证公司一定合法经营,至於那块地,合不合法其实都与我没关係,我只是承建商,不是业主。” 胡步云嘆口气说:“我也是出於对你们公司的关心,不希望牛启明同志已经离世了,还给他留下一些后患。” 见胡步云把话题往周边扯,律师张青急了,“领导,你聊的这些,与今天要谈的內容没啥关係,我们不如聊正题吧。” 胡步云笑著道:“我说了就是拉拉家常嘛,张律师的建议很好,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吧。你们提你们的要求,咱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聊,聊完一个问题再聊下一个问题,也不要著急达成协议,今天聊不成明天继续,咱们都多点耐心。” 张青点点头,“那我们就提出第一个要求,导致牛启明死亡的罪魁祸首,就是田天泉和韩建两人,我们要求交出这两个凶手,並予以严惩。” 胡步云看向另外四人,“这是你们统一的意见吗?” 牛江马上回答:“是的,这是我们商议过的。” 胡步云微笑著道:“我需要你们所有人都有肯定地回答。杨阿姨,牛校长,杨总,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第646章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杨佩蓉肯定地点点头,“是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冤有头债有主,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牛启光仍然不敢直视胡步云,低著头嗯了一声。杨文昌则说他和他姐的意见一样。 胡步云笑了笑,“很好,我觉得,你们作为死者家属,提出这个要求,从情感上是可以理解的。那么,我想问问,你们要求交出並严惩凶手,具体怎么个交法?又是怎么个惩法?” 那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不知如何作答。末了,张青说道:“刚刚杨佩蓉女士说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们要求政府敦促司法部门依法判处田天泉和韩建两个凶手的死刑並立即执行,以慰藉含冤而死的牛启明在天之灵。” 胡步云缓缓说道:“张律师这么一解释,我们就明白了,也就是说所谓的交出凶手一说,是不成立的。想必你们心里也明白,田天泉也好,韩建也好,不可能交到你们手上,因为你们无权处置他们,总不能把他们乱棍打死吧?但是我保证,凶手一定会遭到严惩,韩建目前已经收押並立案调查,等收集完所有证据,就会开庭审判,你们可以申请旁听,至於判决是否依法,是否公正,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至于田天泉,他缘何立案调查牛启明,你们应该心知肚明,如果你们持有异议,市纪委专案组的资料我带来了,你们想看的话现在就可以查看。我想说的是,田天泉的工作出发点没有错,而且他並没有直接参与审讯牛启明,所以牛启明的死与他没有直接关係,他所要承担的责任就是在选用韩建进入专案组的时候存在失误而已,也正是因为如此,田天泉现在已经被停职接受调查,但你们要有思想准备,田天泉没有犯罪,他充其量只是工作上存在失误,所以像韩建一样接受法律审判是不可能的。” 胡步云话音刚落,牛江就忽地站起来,指著胡步云的鼻子说:“你们这是官官相护,必须严惩田天泉,否则我们不答应!” 胡步云脸色陡变,冷冷说道:“你们几位,也都是这个意思?” 张青正要说话,胡步云又开口说道:“张律师我得提醒你一下,你是做法律工作的,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有法律基准,比如你刚刚提出要政府敦促司法机关判处田天泉和韩建的死刑並立即执行,这让我对你是否是一个合格的律师產生了怀疑,法律赋予司法机关独立办案的权力,怎么取证怎么审判,是政府能干预的吗?还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请问你的法律依据是什么? 还有牛江兄弟,你如果坚持要把田天泉和韩建同等对待,那我们今天的谈判就可以结束了。你们可以以个人的名义告发、起诉田天泉,这是你们的权利,但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只会让这个案子从头查起,从省、市纪委立案调查你父亲的源头查起,接下来的话我就不明说了,还是那句话,有关你父亲案子的卷宗我全带来了,我建议你现在就看一看,然后自我判断一下,对你们家究竟是利是弊,同时,田天泉究竟应该承担多大责任,你也会心中有数。” 胡步云说著,把一沓厚厚的卷宗往会议桌中间一推,冲牛启光说:“这些资料目前还是保密的,但是你们几位身份特殊,为了便於让你们更彻底地了解真相,我就破例临时为你们解密。牛校长,要不然你替他们看看吧,你是党员干部,又是知识分子,这里面的內容你应该是能看明白的,然后你替他们分析一下。” 牛启光此时已经后悔不迭,真不该脑子一热就坐到这个会议室来。胡步云隔一会儿就拿他是校长、是党员干部的身份说事,其实就是在点醒他,如果接下来不想被查,那就得老实点,不要惹是生非。 牛启光连连摆手,“我就不看了,还是得我嫂子和侄子自己做决定。” “那你们谁来看?”胡步云看向杨文昌,“要不杨总你看看?正好里面有涉及你公司的內容,你自己也可以甄別一下是否属实。” 杨文昌额头上已经渗出细细的汗珠,但仍强装笑容,“那个,我也不看了,我一个商人,这些东西確实看不明白。” 胡步云並没有再徵求杨佩蓉、牛江和张青的意见,而是缓缓把卷宗收了起来,淡淡说道:“那我就觉得这个问题已经解释得足够清楚了,你们几个人再商量一下吧。我还是那句话,解决完这个问题,再谈下一个问题。” 第647章 杨佩蓉的后悔 胡步云站起身来,对罗林说:“秘书长,我菸癮犯了,出去抽支烟,秘书长要不要一起?” 罗林会意,便和胡步云一起走出会议室。两人站在走道上,胡步云替罗林点燃一支烟,低声道:“秘书长,你们也別让我一个人说啊,总得给我帮帮腔是吧?” 罗林微微一笑,拍著胡步云的肩说道:“老弟舌战群儒,所向披靡,我就是想帮腔都没机会。不过你那策略確实让我佩服,还没开始谈就把他们的两个外援灭了。” “待会儿谈经济补偿的时候,那就得麻烦秘书长唱一次白脸,让我来唱红脸。”胡步云淡淡说道。 “没问题,你给我透个底,我这个白脸具体怎么唱。”罗林笑著道。 胡步云对罗林伸出一根手指,“你咬死这个数,给我留下缓衝的余地。” 两人正聊著,会议室门开了。出来的人是杨佩蓉,胡步云已然猜到她出来想要说什么,便抢先一步堵住她的话头,回头对罗林说:“秘书长您先进去休息吧,我跟杨阿姨单独聊几句。” 罗林笑著点点头,开门进了会议室。 胡步云带著埋怨的口气对杨佩蓉说:“杨阿姨,您怎么找了那么几个人来帮您谈呀,就牛江那態度,想必就是他叔叔和舅舅出的主意吧,这不是把您家往火坑里推吗?有些要求別说坚持了,提都不能提的,不然最后就无法收场了。您想想,如果案子从头查起,牛启光的校长肯定是要擼掉的,杨总的公司也肯定是要查的,这都不重要,牛书记的名声肯定也保不住了。” 杨佩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何尝不明白胡步云分析的后果以及严重性。所有的要求如果不是她和儿子自己同意,別人最多只是给个建议,不可能在桌面上提出来。但胡步云却把罪过推到了牛启光和杨文昌身上,这是给她留足了面子。 杨佩蓉苦笑一下,“闹了这么多天,我已经心力交瘁了,至於韩建和田天泉怎么处理,我不管了,我相信组织的公正。” 胡步云点点头,“杨阿姨,我和您的想法一样,只想尽我所能,让这件事儘早了结,让您和牛江儘可能获得更多的利益。不能再节外生枝,不能因为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影响了事情的走向,否则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也无能为力。另外,除了您和您儿子,其他任何人想在其中获取利益,我们都不可能满足。” 胡步云的语气很温和,但又是明確无误的警告。此时的杨佩蓉心里一片茫然。她忽然意识到一开始胡步云拿两家的交情说事,其实並非出於真正的感情,而是在一步一步地把他们往今天这个谈判桌上带。 让她更茫然的是,居然任由胡步云把帮助牛家围堵市委大院的人全部分化驱离了,不知是福是祸。如果那些人还在,对自己在谈判桌上肯定是更有利的,但如果因此出现不可控的事態,那后果也是不可想像的,自己倒也无所谓了,但儿子刚刚大学毕业,如果因此受到影响,就不可接受了。 想到这里,杨佩蓉不由浑身冷汗直冒。她知道败局已定,別说他们五个人了,就是把家中所有亲族重新召集起来,加在一起脑子也不如胡步云一个人好使。她现在悔不当初,竟然错把胡步云当好人,主动邀请胡步云来谈判。 重新回到谈判桌上,会议室的气氛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杨佩蓉脸色有些惨白,杨文昌和牛启光眼神游离不定,一句话都不再说。只有牛江和律师张青仍然虎视眈眈。 “还继续谈吗?”胡步云又换成了一副笑脸。 张青翻看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本,开口说道:“我们几人统一了一下意见,同意依照法律和组织原则处理韩建和田天泉,牛家不再对此提出其他诉求。” 胡步云点点头,“那好,你们下一个要求的是什么?” “我们要求由市委、市政府为牛启明举办一个隆重的追悼会,市委和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参加追悼会,以示对牛启明生前为地方改革发展所做贡献的肯定。” 胡步云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胡步云不说,其他人也不好说。罗林看了看胡步云,但胡步云没有给他任何暗示。按照胡步云的计划,罗林说话的时候还没到。 牛江冷冷说道:“怎么,这么个小小的要求,又不需要你们伤筋动骨,难道你们也不想答应?” 第648章 你別太过分 胡步云这才微微一笑,“是的,牛江兄弟说得对,这个要求確实不过分,但是我们仍然不能答应。” 牛江眼眸猩红,猛地一拍桌子,“胡步云,你別太过分了!我们提什么你都不答应,那还谈个屁呀,不谈了!我们走!” 胡步云仍是一脸笑意地看著牛江,没有说话。牛江站起来要走,却发现其余四人坐著一动不动。牛江怒气冲冲地对杨佩蓉大喊:“妈,你们什么意思?难道就任由他们摆布吗?” 杨佩蓉终於忍无可忍,喝道:“你要么马上离开,要么就规规矩矩坐著,有理不在声高,撒泼打諢像什么样子!” 牛江儘管怒意难消,但也不敢过分忤逆母亲,只好悻悻坐下,气得胸脯一鼓一鼓,不停地喘粗气。 杨佩蓉放缓了语气,对胡步云说道:“小胡领导,这个小小的要求,就真的不能顺一下我们的心意吗?” 胡步云这才缓缓说道:“杨阿姨,是这样,牛书记的追悼会开不开,开多大规模,我没有建议,全凭你们自己决定。 至於你们说的由市委市政府举办,市里主要领导出席,这是不可能的。倒不是不愿意这么做,是怕好心办坏事,连累一大批人。因为现在从上到下都有规定,党员干部应当带头文明治丧,简办丧事,去世后一般不成立治丧机构,不召开追悼会。而且北川省也出台了更明確的规定,副厅级以下的干部去世,不允许举办追悼会。如果我们为牛启明同志举办了这个追悼会,而且宋书记和孟市长违规出席了,这如何向省里交代?如果省里追查下来,连累两位领导是肯定的,还有可能查出別的事来,是不是很麻烦? 所以我建议,这个追悼会即便要办,也只能你们家自己办,不过我会建议龙石区现任领导出席,他们毕竟是牛启明同志生前的同事嘛,前往弔唁一下是没有问题的。同时我可以表个態,所有费用不用你们家掏,由龙石区財政全额负担。” 胡步云说罢,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等著对方表態。但是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谁也不说话。 胡步云轻轻咳嗽了一下,“杨阿姨,您刚才也说了,这只是一个小小要求,如果在这里卡壳,实在是不太划算,对吧?” 杨佩蓉轻轻嘆了口气,“算了,追悼会的事,就按你说的办吧,在这点事上继续纠缠下去,也的確没什么意义,人都死了,后事办得再风光给谁看啊。” 胡步云笑笑说:“杨阿姨是明事理的人,那么接下来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咱们接著聊。” 张青接著说:“我们的下一个要求,也是最后一个要求。我们要求政府给予牛启明家属经济赔偿,包括死亡赔偿金、家属赡养费、精神损失费等费用,共计一千万元。”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虽然大家心知肚明,当他们提出经济赔偿的时候,就表示这件事已经向达成协议的方向走了。但他们提出的赔偿金额又实在高得离谱,所以没有人敢隨便表態。 胡步云顿了顿,缓缓说道:“牛启明同志在被羈押期间,因国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造成其人身权伤害,最终致其死亡,这是没有疑义的。所以牛启明家属提出经济赔偿,我认为是合理的,我个人没有异议。只是赔偿资金肯定是由地方財政支付,我不便表態,那么请罗秘书长说说吧。” 罗林马上会意,知道该他出场唱白脸了。於是正了正身形,微笑著道:“说实话,牛启明同志的死亡,我们都很悲痛,这几天与牛启明同志的家属接触下来,也让我们深刻感受到这件事对牛启明家庭无法挽回的损失和刻骨铭心的伤害,也感受到牛启明家属的明事理、识大体。所以我同意胡步云同志的观点,认为牛启明同志的家属提出经济赔偿的诉求是合理的,我们应该给予支持,地方財政即便再困难,哪怕是砸锅卖铁,也应该给予力所能及的经济补偿。 但是基於牛启明案件的实际情况,我们参考了多起同理案件的赔偿的情况,按照同案同理的原则,你们提出赔偿一千万元的金额,我们实在无法满足。而且这个数额我们连討论的余地都没有,所以我建议你们重新商量一下,提出一个相对合理的数额,我们再行討论,如何?” 第649章 红脸上场 一千万的数额被拒绝,是在杨佩蓉等人意料之中的。尤其是胡步云之前曾私下告知他们,赔偿金额不会超过一百万元,虽然让杨佩蓉心灰意冷,但她总归是心有不甘的,所以仍然让张青提出了赔偿一千万的要求。 果然,罗林虽然答应可以给予经济赔偿,但婉言拒绝了一千万的赔偿数额。杨佩蓉看了看另外四人,杨文昌和牛启光耷拉著脑袋一言不发,他们实际上已经不再与自己同心同德,基本上指望不上了。张青这个律师本也就是自家的一个远房亲戚,是毛遂自荐前来帮忙的,现在看来还是能力不足。儿子牛江脸色难看,她知道儿子心里有一万个不服,但毕竟涉世未深,空有一身怒气,让他和对面这些老狐狸缠斗,还是太稚嫩了。 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於是杨佩蓉横下一条心,乾脆自己赤膊上阵。她稍稍平復了一下心绪,尽力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不用再商量了,我自己做主吧,八百万元,用我们家老牛一条命换八百万元,你们可以说我贪得无厌,但我这是维护老牛最后的体面。” 罗林微微一笑,“老嫂子,我知道你重新报出这个价码,是经歷了艰难的思想斗爭的,谢谢你体谅我们的难处。但是这仍然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基础,我就直说了吧,即便按最高的赔偿標准,也不会超过一百万元。哪怕是这个数额,我们这几人今天表了態,也是要承担风险的,所以一分钱都不能再多了。” 罗林话音未落,对面的牛江愤怒地站起,指著罗林的鼻子骂道:“王八蛋,你他妈太过分了!成天正事不干,就知道琢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 牛江骂著骂著,抄起手边的茶杯,呼地向罗林砸过来。许是心情过於愤怒,或是力道太猛,茶杯砸偏了方向,从罗林耳边呼啸而过,砸到后面的墙上,玻璃碴子四溅,一个碎片反弹到胡步云的脸颊上,胡步云感到一阵针刺般的痛。 胡步云顺手一抹,觉著脸上热乎乎的,手心里也是湿润润的,一看竟是一手的鲜血。 罗林和另外两人连忙来到胡步云身边,关心道:“你受伤了,要不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胡步云摆摆手:“一个玻璃碴子能让我受多大伤,不必大惊小怪,杨阿姨他们的事才是大事,你们继续谈,我自己去清理一下。” 胡步云自顾出了会议室,会议室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 对於牛江的衝动,杨佩蓉罕见地没有训斥。因为她自己心里的愤怒並不亚於牛江。一百万元,对他们来说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虽然他们家不缺这一百万,但是钱这个东西,是衡量价值的標准,也是衡量尊严的標准,所以多多益善,你只赔一百万,根本就是欺负人。 罗林让人重新给牛江沏了一杯茶,然后缓缓说道:“小牛,你如果还想拿茶杯砸我,那就继续砸,我保证不躲一下。而且我和胡步云同志一样,受伤了保证不会埋怨你半个字。但是咱们事归事,理归理,我对你家除了表示同情,別无他法。最高赔偿数额只能是一百万,多一分都没有。” 牛江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杨佩蓉冷冷说道:“我再让一步,五百万,不能再少。要不然我们就取消经济赔偿的诉求,一分钱都不要了,上省城去討要一个说法,省城不行就去京都,我就不信没有我们说理的地方!” 罗林摊了一下手,一脸无奈的表情,“老嫂子,请恕我无能为力。” 胡步云在洗手间用清水清理了脸上的血渍,发现脸上被玻璃碴子割出了一道小口子,口子不大,但血一下止不住,刚擦乾净又渗出一些来。胡步云对著镜子笑了笑,觉著这样也挺好看的。於是不再管脸上了,转身又回到会议室。 罗林和杨佩蓉等人已经谈崩了,杨佩蓉要求赔偿五百万元,一分钱不让。罗林咬死了只赔偿一百万元,也是寸土不让。 胡步云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脸上还流著血,他却是一脸的笑,看起来很是滑稽。 罗林的白脸已经唱完了,可以说是圆满完成了白脸任务。现在该胡步云唱红脸了,正好他脸上流著血,倒也恰如其分的应景。 “杨阿姨,刚刚罗秘书长说的最多赔偿一百万元,他並不是信口说的,是有法律依据的。张青律师现在就可以查阅一下国家赔偿方面的法律法规。”胡步云说著,用手摸了一下脸颊,让半边脸上都糊了血渍,看起来十分瘮人。 第650章 请稍安勿躁 张青满脸尷尬,他並没有事先在这方面做过功课,在他的认知里,这无非就是个討价还价的过程,我喊价你还价,一方漫天要价,一方坐地还钱,是谈判也是交易,几个回合之后就可以得到大家都能够接受的结果。 哪想到还要查法律法规条文,你让我这会儿上哪查去。 他作为一个非资深律师,从业五年,也没接过什么像样的案子,甚至都没机会上庭辩护,主要是在做社区服务和法律援助的工作,本想著趁这次难得的机会打一个漂亮翻身仗,没想到从上这个谈判桌开始,自己就一直被牵著鼻子走,根本无法主动把控节奏。 他天真地以为,对面这些官员,无非就是些作风粗暴,只知道用行政权力以势压人的酒囊饭袋而已。 而事实上这些官员们態度十分亲和,丝毫没有仗势欺人,而且处处和你讲法律,这上哪儿说理去? 见张青沉默不语,杨佩蓉满脸慍怒,但又不好说什么。 胡步云缓缓开口道:“杨阿姨,根据法律规定的国家赔偿標准,死亡赔偿金不超过本地上年度社会平均工资的二十倍,建安市上年度的社会平均工资是二千五百元,所以按最高標准赔偿也就六十万元。家属精神损失费用的赔偿,不能超过死亡赔偿金的百分之五十,所以不能超过三十万元。加起来也就九十万元,再加上丧葬费用,勉强能凑齐一百万。至於你们提出的赡养费,这不符合条件,因为您还有退休金,不存在生活方面的困难,牛江也已经年满十八岁,具备正常的劳动能力,家里再没有老人和未成年孩子需要赡养……” “行了,你別跟我算帐。”胡步云话未说完,就被杨佩蓉不耐烦地打断了,“也別给我搬法律条文。一百万的赔偿我绝不会接受,必须是五百万,这是买我牛家的一条命和最后的体面。我言尽於此,你们不答应的话,我们就去省城,去京都,討要说法!” 胡步云笑了笑,“杨阿姨,您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好吗?您看我脸上都成这样了,却还不顾形象地坐在这里和您谈,当然不是单纯想给您解释法律规定的,在坐的各位懂的都比我多,我何必上赶著来让您討厌?” 杨佩蓉看了看胡步云的脸,確实够瘮人。她狠狠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又放缓语气对胡步云说:“那你继续说吧。” “我刚才说的,是政府给予你们家经济赔偿的最高额度,这个一百万真的是不能突破了。但我会从其他方面想想办法,给你们家爭取一点实惠,比如以龙石区委、区政府的名义,对你们遭遇变故后进行慰问和救助,当然这种慰问和救助不是只讲形式,而是內容大於形式,要侧重於经济实惠。另外,我会建议建安市委,对牛启明同志近年来为龙石区改革发展所做出的贡献进行表彰,这个表彰当然也是以给予经济奖励为主。” 胡步云的態度突然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倒是让杨佩蓉始料未及,“你所说的慰问救助也好,先进表彰也好,大概有多少钱?” “这个,钱不会很多,如果给太多了,审计也通不过,所以你们的期望值也不要太高。”胡步云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又顿了顿,才缓缓说道,“我的想法是,慰问救助资金一百万元,先进表彰奖金一百万元。” 任凭杨佩蓉再怎么沉得住气,此刻也不敢相信胡步云说的是真的。同样,牛江眼里也露出了亮色。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牛启光和杨文昌也好奇地看著胡步云,不知道他搞什么么蛾子。 却见胡步云一改之前的和蔼和笑容,突然沉下脸说道:“你们请我来谈,我已经做出最大的努力了。如果你们不满意,那就按照你们说的办吧,隨便去哪里討说法都行,最后上级介入,那就是桥归桥路归路,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重启案件调查,田天泉有什么问题查什么问题,牛启明有什么问题查什么问题,绝不可能人死债消,一切问题都將在法律框架內解决,这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 杨佩蓉忙说:“小胡领导,先前我对你產生了误解,牛江也不懂事衝撞了你,我们诚恳向你道歉。我还想多问一句,就是慰问救助金和奖金是不是还要走很久的程序?” 胡步云点点头,“当然要走程序,但是钱可以和死亡赔偿金一起,两个小时之內打到你们帐户上,程序放在后面慢慢走。如果在这件事的处理尤其是资金补偿方面存在违规违纪,责任由我承担,不会牵连到你们。” 第651章 终於变成討厌的自己 杨佩蓉微闭双眼,半晌之后,轻轻嘆了一口气,“我累了,就这样吧,你们一共给三百万,这事就算了了。” 胡步云问牛江:“你呢,同意这个方案吗?” 牛江低著头说:“我同意。” “那你们呢,什么意见?”胡步云又问另外三人。 张青、牛启光、杨文昌三人如释重负,只想早点逃之夭夭,哪还敢发表意见啊,连忙表態说没有意见。 罗林把早已准备好的牛启明后事处置协议书摆在了杨佩蓉面前,杨佩蓉细细看了一遍,又给牛江也看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杨佩蓉毫不犹豫地在协议书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杨文昌和牛启光倒也罢了,最为尷尬的是张青,他作为牛家的律师,最后连看一眼协议书的资格也被剥夺了。 胡步云给孙刚打了一个电话,让他通知龙石区財政和银行方面,即刻完成转帐。几分钟之后,杨佩蓉收到手机信息,告知自己的银行帐户被存入三百万元,存款方为龙石区財政局。 杨佩蓉等人默默起身,往会议室外面走去。胡步云和罗林等人也站起来,说送一送他们,却被杨佩蓉拒绝了,她淡淡说道:“各位请留步,我们担不起。” 胡步云一脸凝重地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隔著玻璃看著杨佩蓉等人走出市委大院。 一场影响全国的风波,被无数家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的群体性事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罗林站在胡步云身边,与胡步云握了握手,“步云同志,你是平息这一事件的大功臣,恭喜,祝贺,你辛苦了,建安市委、市政府和建安人民都应该感谢你。” 胡步云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涩。他的心情一点也好不起来。引发这一事件,虽然根源上不在自己,但自己在其中多多少少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在后期的处置中,自己在牛启明家属面前周旋,也是无耻地利用了人家对自己的感情和信任。 他忽然发现,自己曾经的一腔热血,一腔正义,已经被这一场风波洗涤得荡然无存。自己与那些勾心斗角的政客已经没有两样,最终,还是变成了那个令自己討厌的自己。 “我陪你去医院把脸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吧,小心感染了。”罗林笑著道,“你可是这次群体事件中唯一受伤的人员,我们可得好好保护你。” 胡步云从衣兜里掏出一片他先前从茶水间服务员手里討来的创可贴,“我去洗把脸,把这个贴上就行了。” 此时已是中午一点,大家都已经飢肠轆轆,现在回建安宾馆,午饭已经不赶趟。罗林支开了另外参与谈判的几人,带著胡步云去望海楼,说怎么著也得请胡步云吃顿饭。 有罗林的安排,胡步文早已准备妥当,胡步云和罗林一到,就开始上菜。两人刚要动筷子,胡步文又给包间里领进来一个人,竟是宋汉生。 胡步云方才明白,这顿饭应该是宋汉生授意的。同时也说明宋汉生的是信任罗林的。於是胡步云也就没有遮掩,叫了一声宋叔。 宋汉生嗯了一声,挨著胡步云坐下,关心道:“脸上没事吧?” 胡步云忙说:“没事,就是擦破点皮。” 宋汉生沉吟著道:“不管是不是擦破点皮,也別告诉你宋晶姑姑,免得她大惊小怪。” 胡步云知道这是宋汉生在没话找话,自己这点小伤根本犯不上告诉宋晶,即便宋晶知道了也不会大惊小怪。 於是胡步云乾脆將脸上的创可贴扯了,笑著道:“其实我贴个创可贴,都算是大惊小怪了。” 罗林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说要赶紧回市委处理点事情,就先走了。 胡步云知道这是他故意先行离开,留给宋汉生和胡步云单独交流的空间。 “今后有什么打算?”宋汉生问。 “我也不知道,听天由命吧。这一次我应该是把楼书记得罪了。但是我已经做了弥补,田天泉即將去东江省,我虽然无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是我已经尽力了。”胡步云微笑著道。 “这次算我欠你的。” “瞧您说得,我们之间还用得著分这么清楚吗?我是有这么个机会才能帮您出把力,要是没这个机会,我也只能干瞪眼。那么您自己以后有什么打算?” 宋汉生云淡风轻地说:“我反正要回京都的,下来也就为了混个履歷,现在这履歷已经有了,所以迟回早回都是一个样。我自己也想早一点回去,宋家人在北川的势力已经引起別人的忌惮了,这对宋家是很不利的。要不然,你跟我回京都吧,免得你在北川不是被这个人盯著就是被那个人盯著。” 胡步云思忖片刻,说道:“可以,如果有机会的话,去京都也不错。” 第652章 当棋子的日子何时是尽头 中午两点半,胡步云估摸著楼锦川已经午休毕,便去敲门,想要匯报一下上午谈判的情况。 楼锦川刚刚洗漱完毕,看起来容光焕发。他並没有请胡步云坐,更没听他的匯报,而是说:“我现在通知你,专案组正式解散,你这个临时组长和建安市纪委临时主持工作的身份,就此结束。回房间收拾东西,一会儿坐我的车回省城,出来这么多天,也该回去了。” 胡步云不由觉得头皮发麻,我们下来的时候有专车,回去的时候却撇下同事不管了,坐领导的车走,你让別人怎么看我? 於是胡步云訕笑著道:“老师,我坐您的车可能会打扰您休息,我还是坐专案组的车走吧,跟在您的车后面。” 楼锦川没搭理胡步云,而是自顾去收拾行李。胡步云连忙上前帮忙,收拾完楼锦川的行李之后,又跑回自己的房间收拾。 根据楼锦川的安排,包括宋道宪在內的省城下来的人,下午三点半统一离开建安市回省城。但是三点刚过,就有人敲胡步云的房门。 胡步云开门一看,竟是楼锦川的司机老刘,司机把车钥匙交给胡步云,訕笑著说:“胡副主任,辛苦你了。” 胡步云愣神道:“老刘,你这是几个意思?给我送辆车吗?” 老刘不好意思地说:“这是老板的意思,他让你开车,我跟著专案组的车走。” 胡步云暗忖,这个老楼,真拿自己当牲口使唤了,这几天还嫌我不够累吗? 在司机面前,胡步云也用不著装了,脸上的不满藏都藏不住,埋怨道:“我开车是个水技术,领导要是放心我开长途,那我就开吧。” 老刘笑笑,转身离开。胡步云又叫住了他,“老刘,我实在太累了,等会儿你去帮楼书记拿行李吧,我就不操心了。” 老刘点点头,“这点小事我能做,你放心。你还有別的吩咐没有?” 胡步云低声道:“老刘你知不知道,楼书记这次出来,为什么没带上岳处长?” 胡步云所说的岳处长,是省委办公厅秘书二处的副处长岳西安,也是楼锦川的秘书。像建安市这么重大的事情,楼锦川出来竟然连秘书都不带,实属不正常。虽然楼锦川这个省委副书记还兼任著省纪委书记,胡步云、上官芸等人他都可以隨便使唤,但是总不如秘书用起来顺手。 就见老刘挠了挠头,“岳处长应该有別的事要忙吧,具体我也不知道,领导的事我不敢猜,也不敢问。” 胡步云和上官芸等人在酒店大堂等了一会儿,楼锦川和宋道宪先后下楼。 宋汉生、孟长江等人过来送行,与楼锦川等人一一握手。最终这一群体事件的处理,可谓皆大欢喜,所以大家神色都很轻鬆,心情应该都不错。 只是上车的时候,大家看见老刘上了专案组的车,而楼锦川的司机变成了胡步云,不由都有些诧异。不过也都瞬间明白楼锦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就见怪不怪了。 胡步云开车走在最前面,车还没出城,楼锦川便说:“他们都是专职司机,技术肯定比你好,咱们路上慢慢溜达就是,让他们先走吧,咱別耽误人家的时间。” 胡步云笑著说:“那就让他们上前,免得他们跟在后面著急。” 说罢打开右转向灯,让后面的车全部超了过去。 很快,车就驶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楼锦川却微闭双眼,缓缓说道:“我得眯会儿,到省城了叫我。” 这一下胡步云就有点糊涂了,原以为楼锦川特意把自己安排到他车上,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哪晓得老先生竟然上车就睡觉,让老刘来开车你不睡得更安稳吗? 又或者,你单纯只是想做给宋道宪和宋汉生看看,我就是你埋下来的一根刺,让他们知难而退,及时和我撇清关係? 想到这里,胡步云不由哑然失笑,自己作为棋子被人操控的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三个小时后,终於要下高速。也不知道楼锦川是真的睡著了,还是因为不愿意搭理胡步云而在装睡,反正就是三个小时他一句话没说。 “老师,咱们马上下高速,是先找个地方吃饭,还是送您回去休息?”胡步云小心翼翼地问。 楼锦川伸了个懒腰,不满地说:“睡了一路了,还休息个什么劲,你问问田天泉,看他在什么地方。” 胡步云把车开出高速公路收费站,停靠在路边,然后翻出田天泉的电话號码,正要拨出去,却见田天泉的电话主动打了进来。 第653章 斋饭 “步云老弟,你们到哪儿了?”田天泉问。 “我们已经进城,正要打电话联繫你,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还是师兄和老师更加心有灵犀。”胡步云笑著道。 田天泉呵呵笑了下,“你把车开到灵鷲山来,我已经在这恭候著了。” 灵鷲山胡步云是知道的,省长周伟明第一次召见自己,就是在灵鷲山顶的太虚道观停车场。看来,大领导们都喜欢在清修之地筹谋凡间俗事。 胡步云把车开进灵鷲山森林公园,直向山顶而去。 盘山公路隱匿在密林之中,此时已是傍晚,路上除了偶有徒步者步行下山,已经没有什么机动车辆。但胡步云仍旧把车开得很慢,他需要好好想想,楼锦川和田天泉约在山上见面,还把自己给捎上了,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他们又给自己挖坑,自己该如何应对。 楼锦川在宋家面前,明显是强势的一方,此时胡步云越发感觉到自己身为棋子的无奈。 田天泉已经在太虚道观门前的小广场上等著了,胡步云的车一冒头,他就使劲挥手。胡步云把车开到田天泉身边停下,田天泉立即打开车门,坐上副驾位,又指挥胡步云绕了几个弯,驶入道观后面一个隱秘的小院子。 田天泉抢先一步下车,替楼锦川打开车门。楼锦川下车,扫视一下院內的环境,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对田天泉选择这个地方很满意。 几人进入一个房间,里面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八仙桌,就是四把木质椅子,另外一个墙角里放著一个炭火盆,是为了给房间升温。 “饭菜已经安排好了,老师,您看是现在上菜还是先休息会儿?”田天泉问楼锦川。 “吃饭吧,这个点了,肚皮已经在抗议了。”楼锦川淡淡说道。 田天泉立即开门出去安排,不多一会儿,就进来两个身穿道袍的年轻男子,他们端著托盘,把饭菜和碗筷摆到八仙桌上。 胡步云看了一眼,有一盘西兰,一盘红烧茄子,一盘麻婆豆腐,一盘蒸南瓜,一盘酸辣土豆丝,一个紫菜汤,再加上一壶茶水。全是素菜,一点荤腥都没有。胡步云暗忖,楼锦川这是吃斋修行来了。 很多大领导都有这个喜好,去寺庙或者道观,与修行得道者坐而论道,吃宫观斋饭,以示自己在繁忙的政务之余,寻找一片心灵的净土,通过修行来净化心灵,保持清醒的头脑。同时也彰显一种生活简朴、清廉自守的姿態。 没想到楼锦川也有这个嗜好。 几人开始吃饭,楼锦川吃得津津有味,好似吃到了一顿珍饈美饌。田天泉也差不多,不知道是为了配合楼锦川的心情,还是真觉得这饭菜好吃,总之是吃得有模有样。 而胡步云就不一样了,他从小家境贫寒,別说大鱼大肉了,一顿能吃上几个素菜也是很困难的,过年过节才能打一打牙祭。所以他对这桌全素宴一点也不感冒。当然,他也是一副大快朵颐的样子,却並不是为了配合楼锦川,而纯粹是因为饿了。 楼锦川看了一眼田天泉,忽然开口问道:“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田天泉连忙放下碗筷,恭敬地回答:“准备过两天就走,免得夜长梦多,徒添不必要的烦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楼锦川微微点头:“也好,树挪死人挪活,换个环境有好处。不过东江不比北川,你在那里人生地不熟,行事风格得改一改,不可再生硬死板,得活络一点。” 田天泉的眼眶竟有些红润了,连连点头,“我一定谨记老师的教诲,再不敢给老师惹祸了。” 楼锦川脸色沉下来,没再搭理田天泉。就连胡步云也听出田天泉这话有所不妥,你言下之意是这次在建安闹这么一出,就是楼锦川指示的唄,搞出问题来了,就是给楼锦川惹祸了唄。 却见田天泉又端起茶杯,对胡步云说:“步云,我多话就不说了,敬你一杯茶吧,谢谢你。” 胡步云心里冷笑不已,心说你们倒是玩爽了,临了却把我架在火上烤,恶人让我来做。到头来谁也没落下个好,倒是牺牲了牛启明一家人。胡步云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面子功夫是少不了的,连忙与田天泉碰了一下杯子,“都是老师运筹帷幄,指挥若定,方才稳定大局,我只不过跑跑腿而已。” 第654章 品茶论道 楼锦川面沉似水,缓缓说道:“步云,那你就辛苦一趟,明天送天泉去东江吧。” 胡步云点头道:“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把天泉师兄安全送到。” 楼锦川端起茶杯,向田天泉和胡步云示意一下,“天泉,我知道你有委屈,以后就好自为之吧。这次你能全身而退,步云劳苦功高,你们以后常联繫。步云,我知道你记恨我,你同样一肚子委屈无人可说,那就埋在心里。实话实说,我对你的印象很不好,但小雨拜託的事,我会记在心里。” 胡步云和田天泉赶紧与楼锦川碰了一下杯子,將茶水喝了。但他们各怀心思,都没有说话。 楼锦川缓缓站起身来,“下山吧。” 胡步云赶紧去开门,而门却在此时从外面推开了,一个面容清瘦、身著深蓝色对襟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双手交叠於胸前,微微欠身,微笑著道:“几位居士,贫道有礼了。” 楼锦川脸色陡变,对於不速之客的闯入,很是不悦。田天泉连忙介绍:“这位是太虚道观的掌门道长,上清真人。” 听说是道观里的真人,楼锦川脸色缓和了些,对於修行者,他还是很敬重的,不然也不会答应田天泉到这里来吃这顿斋饭。“真人见谅,我等此来多有叨扰。”楼锦川微微頷首道。 上清真人忙向楼锦川揖礼,“几位居士皆是小观请都请不来的贵客,何谈叨扰,倒是我担心招待不周,扰了各位雅兴,甚是惶恐。也是看在田居士即將远行,恐怕三五年不得相见,便斗胆进来招呼一声,算是作別。” 田天泉脸色微变,皱眉道:“敢问真人,你怎么知道我即將远行?” 上清真人微微一笑,“今日田居士上山,我观你面相,便已猜出两分。世间万物,皆有其缘法与定数。田居士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却也伴隨著转机。我观天象,结合道法推算,確定居士近期將有远行之象,且此行对居士而言,是重生亦是修行。” 田天泉脸上露出几分惊喜,忙向楼锦川介绍:“老师,您到北川时间不长,可能有所不知,这位上清真人是个高人,面相之术十分精到,只是轻易不露相而已。我也是几年前有机缘与真人相识,而后成为朋友。” 这一下楼锦川来了兴致,也对上清真人揖了礼,微笑著道:“鄙人有眼不识泰山,真人请坐。” 上清真人走到门口,向外面招了一下手。立马就进来几个小道士,把桌子收拾乾净,又摆上一套茶具。 小道士出去之后,上清真人亲自泡茶。胡步云看那茶叶的品相,又黑又粗,不像是什么好茶,心想上清真人既然亲自沏茶招待客人,想必这茶叶也是有说道的。 果然,上清真人边忙活边说:“这是我自己在山上采的野茶,每年也就能炒上一两斤,味道不咋样,也就喝个稀缺,几位居士是贵客,我拿出来献献丑。” 楼锦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笑道:“真人客气了,山野之茶,往往蕴含著自然的精华与时光的沉淀,岂是市面上那些凡品可比。我等能有幸品尝,实乃福气。” 上清真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手法嫻熟地將沸水注入茶壶,茶香瞬间四溢,虽不甚浓郁,却带著一股清新脱俗之感,让人心旷神怡。他轻轻提起茶壶,为几人逐一斟茶。 胡步云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初时只觉茶水微苦,隨后一股甘甜自舌根缓缓升起,直透心脾。不禁赞道:“好茶!果然非凡品所能及,上清真人真是好雅兴,能將这山野之灵韵,融入一盏茶中。” 上清真人微微一笑,“茶如人生,不在於外表的华丽,而在於內心的醇厚与深度。我们修道之人,追求的便是这份超脱与寧静。能与几位居士此刻相聚,品茶论道,亦是难得的缘分。” 楼锦川放下茶杯,“真人面相之术高超,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聆听真人一番教诲?” 上清真人面沉似水,缓缓说道:“在居士面前不敢妄言,刚刚我进这屋子,只看您一眼,便已心中赫然。” 楼锦川稍稍愣了一下,隨即面带笑容,“真人有话但说无妨,我受得住。无论天灾还是人祸,总有破解之法。” 上清真人给几位又斟了茶,笑著道:“观人之相,首重格局。居士额头宽广,天庭饱满,此乃心胸开阔,志向远大之相。然,更为关键者,在於眼神。居士之眼神清澈坚定,有智慧有慈悲,可称上乘。加之您与田居士同来,我断定您为政府大员,不仅能治国理政,更能心系苍生,为百姓谋福祉。再者,您面相威严,偶有微笑,却非轻薄之笑,而是心怀包容,善解人意之笑。此笑,能化解矛盾,凝聚人心,亦是官场中难得的和谐之风。” 第655章 心诚则灵 对於上清真人对自己的面相分析,楼锦川未置可否,而是指著胡步云说道:“还请真人继续指点迷津,看看这位小兄弟的面相如何?” 上清真人却看都不看胡步云,淡淡说道:“面相之术,自有玄机,要看天机也要看缘分。信则灵不信则不灵,我料想这位居士是不太信的。再说我每日看面相只看一人,且这人必有眼缘我才能看。今日已经看过了,所以我与这位居士不太有缘,就不班门弄斧了。” 楼锦川不解地问:“这屋里真人就已经看过两人了,怎么又说只看一人?” 上清真人沉吟著道:“田居士要远行,我只是就事而言,不算看相。” 胡步云微微一笑,“等我修来一点缘分之后,择日再聆听真人教诲。” 上清真人这才看了胡步云一眼,“不过我有句话得忠告居士。世间万物,相生相剋,福祸相依,望你行走世间,多些从容,少些执念。” 胡步云心说,你嘴上说不看第二人,实际还是看了。这不就是在点醒我吗,以后的路难走,如果不放下执念,只会招来横祸。 胡步云端起茶杯,一口喝了个乾净,他並没有再搭理上清真人,而是掏出手机看了看。在这种场合这种氛围下看手机,是很违和的。胡步云也不是为了真的看手机,而是想表达一个意思,此刻他已经心不在焉了。 楼锦川与上清真人又聊了会儿修行心得,逐渐意兴阑珊,便起身告辞。上清真人便也起身相送,田天泉故意拉到后面,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上清真人的手里,轻声道:“给观里捐一点香火钱,您別嫌少。” 上清真人点点头,“今天没坏你的事吧?” 田天泉拍拍上清真人的肩,“非常好,日后必有重谢。” 下山之后,胡步云送楼锦川回家,中途路过田天泉家不远的地方,田天泉便先行下了车。 到了省委家属院,楼锦川却不急著下车,而是问胡步云:“你觉得上清真人那人如何?” 胡步云略作思忖,认真答道:“他应该是个绝世高人,確实身怀绝技。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反覆揣摩的,绝非信口胡来。” 楼锦川冷冷说道:“你的意思是他是为了取悦我?” 胡步云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的话確实有道理。” 楼锦川的语气更加冰冷了,“其实你就是那个意思。” 胡步云觉得没有再解释的必要,既然自己的內心已经被楼锦川看穿了,如果继续狡辩,那就是不诚实。 楼锦川语气缓和了些,“你既然认定他是个江湖骗子,为何要说他是绝世高人?” 胡步云苦笑了一下,“老师,其实这並非完全出於我的主观判断。我承认,今天见到上清真人时,我確实心存疑虑,毕竟在这个时代,真正的高人隱士少之又少,更多的可能是打著各种旗號招摇撞骗之人。但经过今天这一番交谈,尤其是他对修行心得的阐述,以及那份超脱物外的淡然气质,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判断。我之所以说他是绝世高人,並非完全出於逢迎之意,而是基於两点观察:一是他的话语中透露出的智慧和对生命的深刻理解,那种境界並非普通人能轻易达到,这是多年修行的感悟;二是他对我们此行的目的似乎了如指掌,却又点到即止,不直接介入,这种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不得不佩服其城府与智慧。” 楼锦川闻言,目光微微一闪,似乎在消化胡步云的话。“你不觉得你有点自相矛盾吗?” 胡步云摇了摇头,“並没有,他不是也说了吗,信则有不信则无,心诚则灵嘛,如果相信他,自然会在他的指点下解惑。” “那你究竟信还是不信?”楼锦川又问。 “我当然信,只是他看不到我的虔诚而已。而且,我的虔诚也不是他想要的那种虔诚。” “那你觉得我信吗?” “您当然是信的,但信不信上清真人我不知道,我相信您一定是信个人修身养性的,不然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局。”胡步云缓缓答道。 楼锦川目光移向车窗之外,“这个田天泉,又是何必呢,我也没说不管他了啊。” 胡步云笑著道:“您知道他心中的委屈,知道他心中的不甘,就像知道我的委屈一样。我能自己受著,硬著头皮往前闯,但天泉师兄不一定能行,经过建安这一案,对他的打击很大,可能对自己已经没信心了。” 第656章 田天泉上任 楼锦川轻轻嘆了一口气,“他还是经歷的磨礪太少了,如果他也像你一样是从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就不会这样想了。行了,你回家吧,今天也算是我对你的一次考核。” 考核? 胡步云辗转反侧一晚上,也没猜出楼锦川这个考核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 胡步云请了几天假,打算送田天泉去东江省寧州市上任之后,再顺便去城看看章静宜的父母。杨建兴很是爽快,胡步云原本只打算请两天假,但杨建兴说胡步云处理建安市的群发事件著实辛苦了,破例给了他一个星期的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胡步云给章静宜打电话,让她从建安机场去城,两天后他们在城匯合。 城机场。胡步云和田天泉走出国內通道,刚一冒头就见有人向他招手,是前来接机的苏振。 苏振事先並没告知胡步云要来接机,这算是一个惊喜。胡步云与苏振紧紧拥抱,“谢谢了,苏兄,其实你没必要跑这么远来接机的。” 苏振哈哈大笑,“胡兄不必客气,咱们同学一场,我是很珍惜这段缘分的。我没想到你会过来,应该是老师特意安排的,我如果不招待好你,日后没法向老师交帐。” 胡步云把田天泉介绍给苏振。苏振从京都党校中青班回去之后,就已经从之源县宣传部长的位置上升任寧州市纪委副书记,从副处升到正处。按照这个势头,下一步就该去县区担任一把手了。 寧州市和建安市一样,都是地级市,不同的是寧州地处沿海,经济社会发展水平更高。田天泉之前是建安市市委常委、纪委书记,算得上是市委班子里的重要人物。而此去寧州,是担任市政协副主席,虽然仍是副厅,但实际上已经远离了一个地方的核心权力圈。 但苏振仍是给予了田天泉足够的尊重。他握著田天泉的手,谦恭地说:“终於盼到田副主席赴寧州就任了,市领导特意安排我来接您。” 田天泉知道这是苏振的客气话,明明是来接胡步云的,却也將自己一併照顾到了。但他表面上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与苏振礼貌地握手寒暄。田天泉微笑著回应:“苏书记客气了,能得你亲自迎接,是我田天泉的荣幸。从建安来到寧州任职,更是我的荣幸。说来,我也是楼书记的学生,所以你和步云一样,都算是我的师弟,那么以后在寧州,还望苏书记多多关照。” 两个小时以后,胡步云一行抵达寧州市。接风宴已经摆好,除了市政协主席率领的政协领导班子以外,还来了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和市委统战部长,这个阵仗接待一个政协副主席上任,足够隆重了。 而田天泉和胡步云心里都明白,这是看在苏振的面子上。更准確地说,是看在苏振背景的面子上,都知道苏振的爷爷离休前曾任东江省委书记,后来又到京都任职,苏振的叔叔又是现任的省委副书记。所以苏振这种公子哥在寧州,那就是千金难买的宝贵资源,谁都不想浪费。 苏振和田天泉有著名分上的师兄弟关係,而且田天泉来到寧州属於避难的性质,又是苏振的叔叔安排的,所以寧州市里上上下下当然要给足面子。 然而,面子给的越足,田天泉心里的落差就越大。他还是希望等风平浪静之后回到北川去,这也是楼锦川曾经给他的暗示。但是昨晚在灵鷲山太虚道观,他却感受到了楼锦川对他態度的微妙变化,因为楼锦川告诫他,让他以后好自为之。 他必须紧紧抓住楼锦川这条线,这是他回到北川的唯一希望。但他也知道,楼锦川这人很不好说话,原则性极强,楼锦川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有鬆动的余地。但胡步云却是个例外,楼锦川明確表示对胡步云印象不好,但还是不忘关照,田天泉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肯定是与裘雨有关的。 同时,田天泉也了解楼锦川,他对修身养性是极为看重的,所以也才有了太虚道观上清真人这一出。如果在上清真人的悉心指点下,楼锦川在修行得道方面有所成,那么在其中牵线的田天泉功不可没。田天泉卖了这么大的好,楼锦川也该把田天泉捞回北川才是。 此刻到了寧州,吃上了人家的接风宴,田天泉就算正式上任,胡步云此行东江的使命就算结束了。 第657章 孤立无援 胡步云在寧州住了一晚,与苏振促膝长谈,敘了敘旧情。第二天就去城,苏振留他在寧州再住一天,陪他转转。胡步云谢绝了,说以后还有更多机会见面,他得赶去城办一些要紧的私事。 苏振安排车送胡步云去城,给后备箱里装满了寧州的土特產。胡步云笑道:“我回去可以开个寧州土特產商店了。” 苏振拍拍胡步云的肩,笑道:“你要不嫌弃的话,这些东西管够,每年过年我给你拉一车去。” 胡步云离开寧州的时候,田天泉也来送行,他把一个礼品袋放进车里,使劲握住胡步云的手,眼眶有些红润。“谢谢你,步云。回去后替我向老师报个平安,我就不给他打电话了,免得他心烦。” 胡步云沉吟著道:“这个电话你必须打,亲自报个平安,老师是很看重你的,你也应该相信他。” 田天泉笑笑,“我能不能多问一句,老师是不是对你说过什么?” “他说没说过什么,其实不重要,从根源上讲,你和老师的感情比我深,关係比我近,所以你应该相信他,他不会放弃你的。他之所以说让你好自为之,以我的理解,他的意思应该是让你韜光养晦,平稳度过几年,不要被人针对,这样他才好把你接回北川。” 田天泉拥抱了一下胡步云,“无论如何,我都得谢谢你。建安的事,我把你连累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见见宋汉生书记,和他坐下来聊聊。如果你方便的话,替我给宋书记解释一句,我和他私人之间没有任何恩怨,都是为了工作。” 胡步云点点头,“你的意思我可以转达,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已经在试著改变自己了,那么我相信你在寧州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跑腿的,可以告诉老师,也可以直接对我说,我立即来东江帮你跑腿。当初在建安扫黑除恶的时候,你给我的支持和帮助,我一直记在心里,还有我去京都上中青班,你把我推荐给老师,我也没有忘。我们之间的情谊一直都在。” 胡步云让司机把车开到城机场,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替胡步云打开车门。胡步云认得这人,是章家的司机。胡步云让他帮忙把车里的东西搬到章家的车上,便打发寧州来的司机开车回去了。 等了二十分钟,从建安飞往城的航班缓缓降落。章静宜从国內通道走出来,一看见胡步云,立即眉开眼笑,像蝴蝶一样扑过来。 胡步云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章静宜轻盈的跃动,两人在机场大厅內简短却温馨地拥抱了一下,周围的行人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章静宜脸上洋溢著久別重逢的喜悦,眼睛笑成了月牙状,她轻轻捶了一下胡步云的胸口,娇嗔道:“哥,我好想你。” 胡步云笑著道:“以后有你烦的时候。” 章静宜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以后对我不好吗?” 胡步云捏了一下章静宜的鼻子,拉著她往停车场走,边走边说:“傻丫头,回家吧,回家就明白了。” 他们先去了章秋水的別墅,直到天黑之后,章秋水才回到家里。他作为南风集团的掌舵人,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务,深夜回家是常態,而今天知道胡步云和章静宜要回家,已经是儘量挤出时间,早一点回家了。 家里保姆已经把饭菜准备好,就等章秋水回来开饭。章秋水看到胡步云和章静宜,自然心情愉悦,破例多喝了两杯。趁著酒兴,章秋水问胡步云:“这次建安发生这么大的事,虽然你把火扑灭了,但对你汉生叔叔多少还是有点影响的吧?” 胡步云沉吟著道:“毕竟是群发事件,而且影响太大了,对汉生叔叔多少是有些影响的。但是汉生叔叔在建安的政绩是显而易见的,他的心思並没有放在政治爭斗上,是他的性格帮了他,所以影响应该也不会太大。后续具体会怎么处理,我这个层级的人是无法预估的,我与汉生叔叔谈过,他的意向是回京都。” “那你呢?你被他们拖进这趟浑水,楼锦川不会念你的好,但他把你紧紧地箍在身边,就是要让你和宋家產生罅隙。你打算如何应对?”章秋水缓缓问道。 胡步云苦笑一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看起来我有宋家撑腰,又有老钱铺路,但实际上我越来越像一个孤军奋战者。楼书记这么做,或许就是要让我孤立无援,然后不得不跟他走。” 第658章 另外一条路 章秋水点点头,“楼锦川的目標並不是你,他是想断宋家的后路。宋家的孙子辈已经没有气候了,要么移民,要么经商,要想以后有政界的力量护佑宋家,就靠你了。楼锦川横插一槓子,成功了他当然高兴,不成功噁心一下宋家也好,反正他没有任何损失。” 翁婿间聊起这个话题没完没了,章静宜不耐烦了,插话道:“你们老说这些,累不累呀,我哥好不容易来家一次,能不能让他心情放鬆点?” 章秋水脸色一沉,“你还没嫁人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章静宜连忙赔笑,“哎呀,我胳膊肘要拐也是往你女婿身上拐,怎么是往外拐呢。即便我嫁人,又不是叛逃,难道我就不算章家人了?” 章秋水看向胡步云,缓缓说道:“我是军人出身,喜欢直来直去,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也经歷了无数波诡云譎,看惯了无数风云变幻,我感觉累了,想歇一歇了。要不然,你离开官场吧,来南风集团,歷练几年,我相信凭你的聪明才智,不出十年,就可以接我的班。” 胡步云连忙止住章秋水的话头,“章叔叔,我答应您,儘快和静宜成婚,我也不想再等下去了,我需要有个家。但是別的事,您得给我时间,容我好好想想。” 章秋水点点头,“我不勉强你,只是给你一个选择,也许换一条路,就是另外一番天地。” 章静宜终於听出了门道,但她的兴奋点不在胡步云是否进入南风集团上,而是胡步云答应和她儘快办婚礼。於是说道:“哥,我兰光那个项目基础建设已经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运营团队进驻,我以后就陪著你,你想干啥就干啥,没人能勉强你。” 章秋水轻轻嘆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步云做好进入集团的准备,如果步云不进入,那么就是静宜准备接班,你俩自己商定吧。” 章静宜立马就不淡定了,苦著脸对胡步云说:“哥,这可咋办啊?” 胡步云笑笑说:“在机场的时候我就说,以后有你烦的时候,现在明白了吧?”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爸准备让你接手集团?”章静宜问。 “因为章叔叔知道我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他会想著为我铺另外一条路,让我从官场转战商场。”胡步云顿了顿,继续说道,“楼书记的动作,不仅是想削弱宋家在北川的势力,更是对北川整个政治格局的一次微妙试探。我身处其中,难免会受到波及。章叔叔是过来人,他看的比我更远,更深。他知道,一旦局势有变,官场上的风雨可能会更加猛烈,所以他希望我能有一个备选方案,一个能让自己和家人安身立命的备选方案。” “可是,章叔叔,我对经商真的不熟悉,我怕我会辜负您的期望。”胡步云目光转向章秋水,诚恳说道。 章秋水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膀,“没有人天生就会什么。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部队,还没摸著商道的门槛,后来不也是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商场如战场,虽然规则不同,但本质都是对人的智慧和毅力的考验。你有能力,有头脑,我相信你能做好。不过我不会逼著你做选择,而且现在也还没到必须选择的时候。既然你觉得现在是时候和静宜结婚了,我表示支持,你们明天去静宜妈妈那里,把你们的事告诉她,她已经默认了你们的感情,那么就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她你们的决定。” 胡步云把田天泉送的礼品袋给了章秋水,里面是高档菸酒茶。把苏振送的寧州土特產全部搬到了黄瑛的別墅。这些东西都价值不菲,拿出来送给章静宜的父母,也算拿得出手,只是这些东西都是借献佛,假手於人,让胡步云很是惭愧。 倒是章静宜很会安慰人,“你又不是开工厂的,又不会自己生產礼物,礼物上也没写谁的名字,有现成的就送现成的好了,非要钱新买,那不是浪费资源吗。” 两人到了黄瑛的別墅,黄瑛听说两人准备结婚,是去徵求她意见的,原本冷漠的脸色一下就变得温和了,眉开眼笑,亲自下厨做了丰盛的晚餐,拉著两人喋喋不休地商谈婚礼的细节,请什么客人,订什么酒店,订什么婚庆公司等等。 要说,年轻人还是没经验,胡步云和章静宜事先都没仔细考虑这些,被黄瑛这么一问,都傻了,啥都说不上来。黄瑛便自告奋勇,提议他们的婚礼放在城办,一切事务准备都由她负责,两个人只需要亲自出席婚礼就可以了。 第659章 取消假期 胡步云悄声问章静宜:“黄瑛女士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她突然对我这么好,义无反顾地支持我俩结婚,我一下適应不了。” 章静宜乐得咯咯直笑,“她知道拆不散我俩,她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俩结了婚,你就是她儿子了,她还指著你养老呢,不对你好点那不是没指望了吗?” 胡步云原本打算在城把一个星期的假期消耗完毕,陪陪章静宜。孰料仅仅过了三天,就接到蒋武林的电话,“胡副主任,別在外面逍遥了,赶紧回来,有新任务。” 胡步云一阵头大,很不甘心地说:“我的假是杨副书记批的,这你知道啊,你怎么能隨意剥夺我的假期呢。” 蒋武林在电话里哈哈大笑,“我俩同病相怜,我巴不得你休息一年半载的,但是我除了对你表示同情以外,別无他法。是楼书记亲自发的话,你的假期取消,让你马上赶回来。” 胡步云一脸地无奈,“那你是否能透露下,楼书记叫我回来干啥,我到东江出差是他安排的,休假的事他也知道。” 蒋武林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別问我,我啥也不知道,揣测上意是大忌,我是老实人,你別给我下套。当然,你要有胆量就別回来,我支持你。” 两人笑闹几句,掛了电话。 隨即胡步云如丧考妣,苦著脸对章静宜说,“看来我真的要考虑辞职,投奔你爸了。” 章静宜拍著小手道:“好啊好啊,你马上辞职,我给你当秘书,这一生我们就寸步不离了。” 胡步云问:“你是去北川还是留在城?我的建议是你难得回来一次,就多陪陪黄瑛女士,她一个人也挺寂寞的。” 章静宜毫不犹豫地说:“我当然要去北川啊,在浩南呆两天,找时间咱俩去把结婚证办了,然后还要去兰光。” 次日天还没亮,胡步云给刘婷婷打电话,说他和章静宜要坐最早的航班回浩南,让刘婷婷去自己家里,拿上车钥匙,然后去机场接机。刘婷婷睡意朦朧,八百个不耐烦,“你们两口子天南海北逍遥,凭啥让我接机,想都別想!” 章静宜拿过胡步云的手机,大声道:“你哥赶回来有急事要处理,你就將就下他唄,我还给你带了礼物,你若不接机的话,礼物就別想了。” 刚下飞机,章静宜就收到信息,她看了看,咧嘴一笑,把手机交给胡步云。胡步云一看,是刘婷婷发来的,写道:本小姐懒得挪步,车在停车场,你们自己走过来。 上车之后,刘婷婷也不打招呼,脸黑得像锅灰,直接发动车子,嗖一下开了出去。胡步云喝道:“你慢点不行吗?再赶时间也不差这一会儿。” 刘婷婷撇撇嘴,不耐烦地说:“早点赶回去吃饭吧,待会儿如果遇上堵车,还不知道堵到啥时候。听说你们要回来,王姨像中了头彩一样兴奋,早早就去菜场,这会儿估计饭都快熟了,真不知道她咋想的,感觉像捡了个便宜儿子一样,谁和她才是一家人都拎不清。” 到了镜湖园,直接去王淑丽家。很久没见到胡步云和章静宜,王淑丽的欢喜自不必说,连忙让两人去洗漱一下,马上开饭。 章静宜送给王淑丽一个翡翠鐲子,送给刘婷婷一套兰蔻化妆品。 这是章静宜第一次正经给王淑丽和刘婷婷送礼,一出手就如此大方,连胡步云都有些诧异。 王淑丽觉得东西有些烫手,正犹豫该不该收,忽然想到什么,问章静宜:“孩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 章静宜心里装不住事,挽著王淑丽的胳膊说:“我们准备结婚了,阿姨,我哥这边也没什么亲戚,没有刘叔叔就没有他的今天,我就把您和婷婷妹妹当我婆家人了,您不嫌弃吧?” 刘婷婷嘟囔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就知道送我们礼物是没安啥好心。” 胡步云横了刘婷婷一眼,“不乐意就把礼物还回来,咱们家自己留著用。” 刘婷婷冷哼道:“你想得美,这礼物就当是我把你卖了换回来的,你也就值这一套兰蔻。” 王淑丽高兴得不行,忙问婚期定下来没有,她也好做些准备。 胡步云解释说:“我们这个婚,只能抽空结,也没打算大办,到时候就摆两桌酒席,请几个亲近的人一起吃顿饭就好了,我们自己都没怎么准备,您就更没必要为我们操心了,等著喝喜酒就行。” 吃完饭,胡步云要赶去单位。章静宜则要回另一栋楼胡步云的房子里,她很久没回那里了,不知道乱成啥样,她得去收拾下。 第660章 你啥时候和他勾搭上了 刘婷婷破天荒把他们送到电梯门口,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等电梯的当口,胡步云问刘婷婷:“你咋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刘婷婷轻声说道:“哥,有人让我牵线,约你吃顿饭。” 胡步云差点没笑出声来,自从自己和章静宜的关係公开以后,刘婷婷就没叫过自己哥了,这会儿又叫上哥,应该是有事求到自己了。“谁让你牵线?”胡步云问。 刘婷婷目光移向別处,没敢正眼看胡步云,声音像蚊子一样小,“薛承志。” 薛承志,胡步云觉著这名字很熟,一时没想起是谁。“哪个薛承志?” “哎呀,你这废柴脑子,就是你们家老钱的秘书,他帮忙把我调到了市政府办公厅文电处。”刘婷婷不耐烦地说。 胡步云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状,“是他呀,你啥时候和他勾搭上了,不去!” 刘婷婷气得一跺脚,脸上也红扑扑地,嗔怪道:“哥!” 章静宜早已看出端倪,忙笑著道:“去,你们约好时间,你哥这边方便的话,我陪你哥一起去。” 正好电梯到了,胡步云和章静宜进了电梯,刘婷婷也一闪身跟了进来。“你进来干啥?”胡步云皱眉问道。 刘婷婷横了胡步云一眼,“我等你表態呀。” 胡步云撇撇嘴说道:“你对这个薛主任还挺上心的嘛,你嫂子不是表態了吗,我听她的。” 刘婷婷挽著章静宜的胳膊,“我去帮你收拾屋子。” 章静宜乐得咯咯直笑,“我是不是得感谢薛主任呀,他一出现,让我们这对塑料姐妹的关係一下就融洽了。” 刘婷婷也笑:“咱俩一直是好闺蜜,只怪我哥这个臭男人从中作怪。” 有刘婷婷给章静宜帮忙,胡步云就没有必要回家了,直接开车去单位。 到了省纪委五室,胡步云直接去了蒋武林办公室。“我人已经回来了,现在能不能解个密,领导急吼吼把我招回来干啥?是不是哪个地方又出事了,喊我这个非专业扑火队员去灭火?” 蒋武林似笑非笑地看著胡步云,“真的想知道?”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你就別卖关子了,我这心上心下的,一点底都没有。” 蒋武林给胡步云沏了一杯茶,“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答案,喝了这杯茶,你赶紧去杨副书记那里,他已经打了几个电话了,问你回来了没有。我问他到底是什么事,他说让我別多管閒事。” 胡步云只觉得头皮发麻,嘆了一口气说,“你这么一说,我的心就拔凉拔凉了,肯定没啥好事。” 胡步云也顾不得烫嘴,勉强喝了两口滚烫的茶水,屁顛屁顛跑去杨建兴办公室。 胡步云到省纪委算起来也有了一年多时间,与这位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打交道並不多。只因为五室有蒋武林主持工作,轮到胡步云出头找领导匯报工作的时候很少。偶尔几次需要面见杨建兴,杨建兴对胡步云的態度虽然不是特別热情,但也不至於给胡步云甩脸子。 但这一次杨建兴的態度明显冷淡,胡步云敲门进去之后,杨建兴抬头看了胡步云一眼,隨即就把目光放到了手里的文件上,淡淡说道:“回来了?坐吧。” 胡步云给杨建兴茶杯里续了水,这才坐到办公桌对面椅子上,欠了欠身,小心翼翼地问:“您召唤我回来,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任务?” 杨建兴头都没抬,“不是我喊你回来,是省委办公厅那边打了几次电话,他们找你什么事也没对我讲,楼书记还亲自过问你回来了没有。你过去看看吧,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比较急。” 胡步云一头雾水,省委办公厅那么大个机关,到底是谁找自己,自己去找谁接洽,杨建兴並没有说。 “我去省委办公厅找谁接洽?”胡步云硬著头皮问。 “刚刚不是说了吗,具体怎么个情况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去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杨建兴不耐烦地说。 杨建兴这个態度,胡步云也不好多问,回到五室之后,关上办公室的门,拨通了岳西安的电话。既然楼锦川都过问了,那么楼锦川的秘书岳西安应该知道內情。 然而岳西安没有接电话,电话只响了两声,对方就把电话掛掉了。胡步云过了一会儿再拨过去,岳西安已经关机。 胡步云靠在沙发上,眯著眼睛定了定心神,然后起身向外走去,他决定直接去找楼锦川。刚一开门,就见上官芸从隔壁办公室出来,“你脸色不太好啊,这是要去哪?”上官芸问。 第661章 楼锦川钦点秘书 胡步云对上官芸使个眼色,转身又进了办公室,上官芸跟进来,顺手关上门。胡步云低声问:“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我是说涉及到我们五室业务范围的事情。” 上官芸摇摇头,“没有啊,我什么也没听说。” 胡步云这才解释道:“我正在休假,领导却急吼吼地把我招回来,然而我回来了却没有人告诉我到底什么事,杨副书记什么都不说,蒋武林也是一问三不知。你是否知道一点內情?” 上官芸眨巴几下眼睛,笑著道:“確实有点奇怪,不过我和蒋武林一样,啥也不知道。”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简直是活见鬼了 。” 上官芸想了想,轻声道:“要不然你直接给楼书记打电话问问。” 胡步云沉吟著说:“直接给大老板打电话不太合適吧?他有没有空接我电话那是两说,手机多半是在岳西安手里的,我给岳西安打电话了,第一遍没接,再打的时候他直接给我掛了,这给我一种特別不好的预感。刚刚我就是准备去楼书记办公室的,看看能不能见到他。” 上官芸摆摆手说:“那你不用白跑一趟了,这几天楼书记都没来纪委,岳西安也没露过面,大家有事都是找杨副书记请示匯报。” 胡步云心一横,掏出手机,“我直接给楼书记打电话吧,他要不接,我就去他家堵他。” 让胡步云没想到的是,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了,传来楼锦川沉闷的声音:“你回来了?” 胡步云连忙匯报:“是的老师,我回来了,天泉师兄那边也安顿好了……” 楼锦川打断胡步云的话,“你马上到省委办公厅,找一下路白羽。” 楼锦川没有半句废话,说完就掛了电话。 胡步云愣了下,才问同样一头雾水的上官芸:“省委办公厅的路白羽你认识不?” 上官芸摇摇头,“见过两次面,但不熟,估计他都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他,是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协调服务楼书记那一块的工作。” 胡步云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笑著道:“有你这点信息就够了,我现在过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 胡步云开车去省委大院,出示了省纪委工作证,站岗的武警战士倒也没为难他,直接放行。 找到路白羽的办公室,胡步云敲门进去,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路白羽看起来四十多岁,头上已经有了很多白髮,面容清瘦,笑容里带著几分和蔼,鼻樑上架著一副深度近视眼镜。这让胡步云一下子想起了原省政府副秘书长董畅,二人气质极为相似。 路白羽连忙与胡步云握手,给胡步云让了座,又要给胡步云沏茶,胡步云连忙谢绝:“我这会儿不口渴,不知道路秘书长召见我,有何指示?” 路白羽便放下杯子,坐到胡步云身边,微笑著道:“事情比较急,没来得及提前和你商量,还耽误了你休假,实在见谅。那我就长话短说,楼书记现在没有专职秘书,我们考察了几个年轻人,楼书记都不满意,最后是他钦点了你的名字,我们才急匆匆把你招来。我现在徵询一下你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提出来。” 胡步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他记得楼锦川刚到北川不久的时候,就对自己提了一嘴,让自己当他秘书,自己当时就婉拒了。没想到楼锦川这时候了还不想放过自己,非要把自己死死捆在身边。 胡步云试探著问:“路秘书长,我的意见管用吗?” 路白羽愣了一下,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著实没想到胡步云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按照惯常思维,胡步云应该是说一些诸如感谢组织信任,一定努力工作不负重託之类的话。“实话实说,不管用。”路白羽笑了一下,说道,“小伙子你还挺幽默。” 胡步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心说我幽默个屁啊幽默,你要知道我和楼老板之间的渊源,就不这么认为了。 胡步云苦笑一下,又问:“我能不能多问一句,路书记不是有秘书吗,怎么让我来呀?我可真不一定能胜任。” 路白羽微微一笑,“你是说岳西安啊?小岳另有安排,他是纪委的人,人事关係组织关係都在省纪委,省委办公厅这边的工作不適合参与,楼书记的意思是要在省委办公厅安排一个秘书。你知道这些就行,別的就不用多问了。” 第662章 有饼不吃是蠢货 路白羽不让胡步云多问,但胡步云已经从他的言语中理解了不少东西。 岳西安是纪委的人,自己也是纪委的人,为什么自己就能参与到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中来? 这说明自己大概率会被调入省委办公厅,同时也说明楼锦川对岳西安很不满意,而且不满意已经很久了,楼锦川坐镇指挥解决建安市的群发事件,只带了一个司机,连秘书都没带,这就是徵兆。 事实上那段时间胡步云为处理群发事件几乎跑断了腿,履行的就是楼锦川的秘书职能,只不过楼锦川赋予了胡步云现场处置的权力而已。 楼锦川也说过,处置建安市的群发事件,算是他对胡步云的一次考核。现在来看,他对考核结果应该是满意的,从而让他铁了心要把胡步云捆绑在自己身边。 当然,也有逼著胡步云与宋家保持距离的意思。 也难怪岳西安不愿意接胡步云的电话,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被胡步云取代了。 见胡步云发愣,路白羽问:“你和楼书记应该比较熟悉吧?” 胡步云实话实说:“算熟吧,在京都上中青班的时候他是我的班主任,在省纪委的时候我们都是在他的领导下工作。” 路白羽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你熟悉领导的工作方式和生活习惯,做领导的秘书应该是得心应手的。不过有句话我得对你说明白,也是领导的意思,特意让我告诉你的,不能对你有丝毫隱瞒。” 胡步云微微一愣,“什么话?” 路白羽沉吟著道:“你有三个月的试用期,这期间你的编制和人事关係仍在省纪委,试用期过了,领导满意,你就会正式调入省委办公厅,任秘书二处的处长。如果试用期內你的表现差强人意,隨时会被退回纪委,原职务和级別待遇不变。三个月试用期间,你在省委办公厅的临时职务是秘书二处的代理处长,但级別仍是副处。” 胡步云心里直冷笑,这个楼锦川还真是在自己身上下了功夫,知道自己的软肋在哪里。算算时间,自己副处任职时间还有三个月就满三年,就达到了提拔正处的资格。楼锦川给了三个月的试用期,可算是用心良苦,既没有消耗一次提前破格提拔的机会,又等同於烙了一张正处的饼掛在自己脖子上,自己想踏线提拔,吃上这个饼,那就得向他低头。 饼就在脖子上,如果不想低这个头,那就不仅吃不上饼,以后什么时候能吃上,还是个未知数。人家已经把话说得明白不过了,不行就退回纪委去,职务和级別待遇不变,什么叫不变?就是不予提拔,你就原地踏步吧。 胡步云心说,有饼不吃那是蠢货,先把饼吃了再说,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於是胡步云笑著道:“谢谢领导关心,我一定殫精竭力,为领导服好务。” 路白羽点点头,“那好,我现在带你去见楼书记。” 去到省委副书记办公室,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把他们挡在门外,然后进去通报。 路白羽低声给胡步云介绍,这个年轻人叫何亮,是楼书记的临时秘书。岳西安下课之后的这段时间,为楼书记编排工作日程这些事都是路白羽兼顾著的,至於迎来送往这些,办公厅安排了好几个人来,楼书记都不太满意。 也难怪楼锦川不满意,如果何亮给胡步云当秘书,胡步云都不会满意。有人来拜见领导,无论是谁,秘书都应该笑脸相迎,问问对方是谁,找领导具体什么事情。而何亮表情僵硬,啥都不问。 他把路白羽和楼锦川挡在门外之后,自己敲门进去通报,“楼书记,路秘书长来了。” 楼锦川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何亮出来把路白羽和胡步云迎进去之后,就关上门出去了。 胡步云环顾了一下整个办公室的格局,是一个套间,装修简单却很雅致。应该是前任省委副书记用过的办公室,楼锦川搬进来后没有做过改动。外间是茶水间,有一个不大的办公桌,应该是秘书用的。里间才是楼锦川的办公的地方,配有洗手间和休息室。 通往里间的门是开著的,路白羽还是敲了敲门。楼锦川正在电脑上翻看什么,抬头见是路白羽和胡步云站在门口,忙说:“你们来了?进来坐。” 办公室里摆了一套会客的沙发,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摆放著一套茶具。楼锦川的办公桌前面还放了两把沙发椅,这应该是给匯报工作的下属坐的。 路白羽和胡步云都不是客人,而是下属,自然不能去坐沙发,而要坐在那两把椅子上。 路白羽指著胡步云说:“楼书记,胡步云来了。” 第663章 办婚礼一天时间就够 路白羽指著胡步云说:“楼书记,胡步云同志来了。” 说罢就坐在楼锦川对面的椅子上,听候楼锦川的发话。胡步云却没坐,而是拿起楼锦川的茶杯,去外间把茶叶换了,给沏了一杯新茶。又找出一个一次性纸杯,给路白羽也沏了一杯茶。忙完这些,才坐在路白羽旁边的椅子上。 路白羽面带微笑,“不比不知道,楼书记看中的人確实不一样。步云,你以前是不是干过秘书工作?” 胡步云暗暗好笑,给你们沏杯茶就不一样了?胡步云不相信路白羽不知道自己的底细,到大领导身边工作,不可能不翻一翻老底。路白羽这么问,只是想討好一下楼锦川而已。 这时,胡步云脑子里一根筋没转过来,他想改变主意了,什么时候升正处,甚至以后能不能升正处,都没那么重要,还是远离是非之地的好。於是说:“我在兰光县工作的时候,给领导当过联络员。但是给县领导当联络员和给省领导当秘书完全是两码事,我还是没信心胜任秘书工作。” 楼锦川脸一沉,“给我当秘书委屈你了?还是耽误了你去別的地方谋求宏图大业?” 这个別的地方,就是指宋家。路白羽听不懂,胡步云不可能听不懂。 但这一下受惊嚇的不是胡步云,而是路白羽。怎么刚才自己和胡步云谈话谈得挺愉快的,这一到领导面前,咋就变味了呢。楼锦川见面就给胡步云一顿训斥,不是表示自己前期工作没做好吗? 路白羽这时候也没別的办法了,只好板起脸也训斥胡步云:“小胡,安排你到领导身边工作,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你咋就这点领悟力呢?” 路白羽话没说完,就被楼锦川打断了,“白羽,你先去忙吧,这小子留下。” 路白羽站起来,横了胡步云一眼,走了出去。胡步云跟出去把门关上了,又返回到椅子上坐下。 楼锦川沉声道:“你是真的不愿意跟著我,还是觉得宋家给你的压力太大?” 其实胡步云的真实想法是不愿意搅合在楼锦川和宋家之间,但他不能明说,只好訕笑著说:“老师,我替您跑跑腿,您指哪我打哪,这没有问题,但是天天跟著您,我是真的害怕自己能力不足,怕耽误了您的大事。” 楼锦川冷哼一声,“你能力足不足我心里有数,你的意思是我就是个大傻子,非得把一个小傻子往身边拉?你重新找个理由,如果能说服我,我就放你走。”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笑著道:“其实我是有私事需要处理,您看我年纪也不小了,准备近期结婚,肯定是要耽误工作的。” 楼锦川愣了一下,缓缓问道:“你结婚小雨知道吗?” 胡步云点点头,“裘雨应该是知道的,虽然一直不接我的电话,但我给她发邮件了。” 楼锦川冷冷说道:“你结婚是你的自由,但办个婚礼也就一天的时间,耽误不了多少事。” 胡步云又气又好笑,你这个领导当得是不是也太不接地气了?如果我和裘雨结婚,你也只给一天婚假吗? 见胡步云沉默著不说话,楼锦川打开一份文件开始阅批,嘴里说道:“你走吧。” 胡步云暗暗鬆了一口气,以为楼锦川就此放过他了。可只走到门口,又听楼锦川说:“给你半天时间,把纪委的工作交接完毕,明天下午给我过来上班。” 胡步云垂头丧气地回到省纪委,蒋武林和上官芸敲胡步云的竹竿,非得让他请客。在他们看来,被领导相中,带在身边工作,那就是驶上了快车道,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而胡步云十不愿九不愿的鬼样子,纯粹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我是来交接工作的,又不是交接人的,我还是五室的人,搞不好就要被退货,请个鬼的客啊,到了被退回来的那一天,岂不是要被你们笑掉大牙。” 蒋武林和上官芸还是不由分说地拉著胡步云去他们常去的那家小餐馆吃了一顿。不过是蒋武林掏钱买单,他们和胡步云同事一场,虽然时间不是很长,但確实建立了真挚的感情,对於胡步云的突然离开,不舍之情也是溢於言表。而且在他们看来,胡步云和岳西安完全是两回事,岳西安是別人推荐给楼锦川的,而胡步云是楼锦川自己相中的,所以胡步云像岳西安一样被退货的机率小之又小。这顿饭,就算是他们给胡步云饯行了。 但胡步云自己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即將走上的並不是一条康庄大道,而是一条求生存都艰难的夹缝。 第664章 参加纪委常委会 於情於理,胡步云都觉得应该去给杨建兴打个招呼,虽然楼锦川还兼著纪委书记,人也是楼锦川要走的,但杨建兴毕竟是纪委常务副书记,主管纪委的日常工作,又分管著五室,所以胡步云不能一声不吭地走,应该去给他说明一下情况。 第二天早上,当他敲开杨建兴的办公室,杨建兴正在批阅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胡步云,冷冷说道:“你有事?我这会儿没空,你明天再来。” 胡步云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转身便走,心里直冷笑。明天再来,明天我可没时间来见你了,今天下午我就得去省委办公厅服侍人去了。 胡步云断定,这是杨建兴故意冷落自己。自己要去省委办公厅的事,楼锦川別人可以不告诉,但绝对不可能不告诉替他在省纪委看家护院的杨建兴。 而杨建兴对胡步云离开省纪委肯定是极度不满的,要不然就不会出现昨天那种情况,杨建兴明明知道是咋回事,却偏偏不明白告诉胡步云,让胡步云直接打了楼锦川的电话,才知道是要去省委办公厅与路白羽对接。 刚出杨建兴的办公室,胡步云就接到省纪委办公厅打来的电话,通知他参加下午的省纪委常委会。胡步云又是一头雾水,他是没有资格参加这个级別的会议的,怀疑是不是办公厅的人发错通知了。省纪委常委,一般都由省纪委书记、副书记以及重要部室的负责人兼任,同时还有专职的纪委常委,一共十三人,这些人的级別都是副厅以上。 但如果自己作为楼锦川的秘书,参加这个会议就属正常了。为了保险,他还是拨通了楼锦川的电话:“老师,您让我下午到省委办公厅报到,但省纪委这边又通知我参加下午的纪委常委会,我实在分不开身啊。” 楼锦川淡淡说道:“你先参加会议。” 下午,胡步云提前到达会议室,里面除了做会议服务的工作人员,真正开会的还一个都没来。这些纪委系统的大员们开会都是摆了桌牌的,胡步云围绕椭圆形会议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自己的桌牌,但是在一面靠墙的位置,还放了一排直行的会议桌,上面摆放了五个桌牌,其中有自己的名字。 从另外几个桌牌上的名字来看,有的是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应该是来做会议记录的。还有的是没进入常委的几个部室负责人,应该是这次会议的內容与他们的业务相关,从而来列席会议的。 胡步云也由此判定,自己来参加这个会议,是楼锦川定的,任务是以楼锦川秘书的身份,替楼锦川做好会议记录。 胡步云赶紧一溜小跑到楼下,好生候著。开会的人陆续到来,有人认识胡步云,有人不认识,无论认不认识,胡步云都笑著和他们打招呼,问候领导好。当杨建兴到的时候,胡步云同样问候杨书记好。但杨建兴看都没看胡步云一眼,径直上楼了。 楼锦川从省委那边过来,是最后一个到的,车刚停下,胡步云就去替他打开车门,接过他的公文包,笑著道:“老师好。” 楼锦川下车,没搭理胡步云,径直往楼內走。直到进了电梯,楼锦川才缓缓说道:“以后在公眾场合,不要叫老师。” 胡步云赶紧点头,“我记住了。” 进了会议室,胡步云把楼锦川送到他的c位座位上,把公文包放到楼锦川面前,又拿著楼锦川的茶杯去倒了水。倒水这些事,其实由会议服务人员来做就好了,但胡步云亲自来做,既表明了对楼锦川的尊重和服务的周到,同时也有自亮身份的意思。 会议由杨建兴主持,会议议程比较多,但內容没有什么新意。主要是学习传达中纪委国家监委和省委关於党纪学习教育、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等方面的部署要求,针对当前全省纪检监察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和挑战,研究制定具体的工作措施和解决方案,如加强政治监督、深化反腐败斗爭、纠治“四风”等。同时还审议和决定一些重要的案件和事项,如立案调查、处分决定等。 会议拖的时间比较长,楼锦川作为省纪委书记,却全程没怎么发表意见,直到所有议程结束,杨建兴请楼锦川发表讲话的时候,楼锦川才简单说了几句。大致意思是,纪检监察工作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各方面的共同努力。我们要加强与其他部门的沟通协调,形成工作合力,共同推动纪检监察工作取得新的成效。希望大家在今后的工作中,继续发扬优良传统和作风,为推进全面从严治党、实现党的歷史使命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第665章 非得吃一口路边摊 楼锦川的讲话不到五分钟就结束,而且讲得非常宏观,与整个会议研究的內容基本没啥关係,这与楼锦川到省纪委任书记之后表现出的强势作风很是不符。 会议结束,大家都坐著没动,直到楼锦川走出会议室了,大家才窃窃私语起来。能进入这个会议室的都是人精,他们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下眼色,皆是露出错愕。如果他们没猜错的话,楼锦川应该不会再兼任省纪委书记了。 走出会议室,外边已经华灯初上。胡步云问楼锦川:“我已经给纪委食堂打好招呼了,让他们留了饭菜,您要不要过去吃一口?” 楼锦川摆摆手说:“这个点就不麻烦人家了,我们去外面找个路边摊,隨便吃点,填饱肚子就行。” 胡步云只觉得头大,心说你这么大一號人物,去路边摊吃东西,这不是开玩笑么。现在已经不比从前了,官员一时心血来潮就搞个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什么的,现在媒体发达,尤其是网络媒体异军突起,省里几个大领导时不时要在媒体上露个脸,很多有心人都记住了领导的相貌。你去路边摊一坐,保不齐就会被人认出来。单单只引起围观,或者遇上几个拦路喊冤的倒也罢了,如果引发安全问题谁能负这个责? 要放在以前,胡步云身份不一样,你想去哪都行,我都可以陪著,还可以为你寻摸个接地气的地方,找点特色小吃什么的。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胡步云的身份是秘书,他是不能由著老板性子来的,是需要对老板的人身安全负责的。 见胡步云没有搭话,楼锦川皱眉问道:“怎么?你是觉得吃路边摊掉价,还是陪我一起吃饭没胃口?” 胡步云訕笑著说:“您要实在喜欢那口,那您就回办公室,我去路边摊买了给您送去。” 楼锦川却是一根筋,“那还叫吃路边摊?你怎么不去把摊子和摊主都给我搬办公室去?” 胡步云觉得此时的楼锦川根本就不像一个大领导,而是一个槓精。胡步云笑著道:“您是不是对路边摊有什么误解啊?那些路边摊都是临时摊位,绝大多数连个经营牌照都没有,而且卖的食品也不太卫生。更重要的是,路边摊都摆在人流量较大的地方。” 出了电梯,楼锦川大踏步往外走,边走边说:“你爱去不去,我自己去就好了。” 胡步云又气又好笑,他觉得这个老楼今天怎么像个赌气的孩子,一点都不听话。 忽地,胡步云脑子一激灵,楼锦川就是故意的。这个念头一出来,胡步云便觉得身上冷汗直冒,我这个秘书才上任半天时间,你不会就给我惹事吧? 上车之后,胡步云对司机老刘说:“我和楼书记都对省城的夜市不太了解,这附近哪里有靠谱一点的路边摊、大排档什么的,老刘你带我们去填填肚子。” 老刘咧嘴一笑,也不说话,发动车子驶出纪委大院,在沿江大道上走了一段,然后驶进一条胡同。这更让胡步云心中生疑,老刘肯定早就知道楼锦川会来这里。 胡同里,灯火阑珊,热闹非凡,仿佛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自成一片天地。老刘熟练地將车停在一个隱秘的地方,示意楼锦川和胡步云下车。一下车,一股夹杂著各种食物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胡步云问老刘:“你经常来这里吗?” 老刘依旧只是笑笑,並不回答。此时,胡步云心里的答案就更明確了。 胡同两侧,路边摊琳琅满目,摊主们热情地招呼著过往的行人。有的摊位上,烤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有的则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方特色小吃,新鲜的食材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还有的摊位上,热气腾腾的炒麵、炒饭散发出扑鼻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胡步云跟在楼锦川身后,他注意到,儘管这里人声鼎沸,但秩序井然。有生意特別好的,摊位前都排著队。 老刘只把人带来了,却不確定一个吃饭的地方,任由楼锦川閒逛。胡步云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对楼锦川说:“要不您回车里坐会儿,告诉我您想吃啥,我寻好地方了再去请您?” 楼锦川淡淡说道:“来都来了,就逛逛唄,我都不怕死,你还怕?” 胡步云知道现在说啥都没用了,便让老刘在前面带路,他自己则走在楼锦川的侧后方,边走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四周。好在事情並不如胡步云预计的那样,虽然网络媒体发达了,却也没多少人认识楼锦川。 第666章 看热闹 驀然间,胡步云在不远的人群里,竟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胡步云不由暗暗地舒了一口气。 在一家看起来颇为整洁的烧烤摊前,楼锦川停下了脚步。一个年近五旬的摊主热情地迎了上来,介绍著自家的特色菜品。楼锦川微笑著点头,示意胡步云坐下。胡步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跟著坐下。 摊主熟练地烤著串儿,不一会儿,一盘盘香气四溢的烤串就被端了上来。 “这段时间经营还顺利吧?”楼锦川问摊主。 摊主苦笑著道:“您多次关照我的生意,也算是熟客了,我也不怕告诉您实话,我们做这种餬口的小生意,別看明面上生意还过得去,但挣不挣钱得要看命,像上次那样的事再发生几次,我们还不知道要亏进去多少钱。” “上次那样的事?上次发生什么事了?”胡步云忍不住插了句话。 “看来您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摊主嘆息一声,指了指楼锦川说,“你要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问这位先生就知道了。但这位先生也就上次见过一次,其实啊,这是经常的事,他们是一条龙作业,我们能不能安生经营,要看他们的心情。” 摊主说罢,就忙活去了。胡步云疑惑地看向楼锦川,楼锦川却一脸的云淡风轻,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他喝了一口麵汤,慢条斯理地说:“好好吃饭,你是要做包打听吗?” 胡步云狼吞虎咽,很快就吃饱了,老刘也吃得快,与胡步云差不多时间放下碗筷。 但楼锦川却吃得慢,几乎可以用细嚼慢咽来形容。却又不觉得他有多么享受面前的食物。 在胡步云看来,他纯粹是在拖延时间。一盘烤串他吃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好不容易吃完了,又喊摊主续了一碗麵汤。 在楼锦川慢慢悠悠喝麵汤的时候,胡步云实在等不及了,找摊主买了单。楼锦川斜了胡步云一眼,笑著道:“你著啥急?就这个小摊子,我又能吃你多少钱?” 胡步云也不想跟楼锦川捉迷藏了,直接说道:“我不管您来这里多少次了,也不管您看到了什么,您赶紧点放下碗筷,咱们走吧,这不是您久待的地方。” 这会儿楼锦川没有再执拗,顺从了胡步云的意思,放下碗筷,站起身来,慢慢悠悠地说:“那行,咱们走吧。好不容易有点时间,想来这里看看热闹,却只看了个寂寞。” 楼锦川说罢,回过头去想跟摊主打声招呼再走,却见摊主正在扒拉手机,然后就慌张起来,开始往停在路边的板车上搬东西。楼锦川问:“老板,这么早就准备收摊?” 摊主急吼吼地说:“我刚收到內幕消息,今晚他们有行动,你们快走吧,我也要撤了。” 楼锦川微微一笑,“老板你別著急走,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再说,你现在应该已经走不了了,两边胡同口应该被他们堵了,而且这条胡同里,他们养了不少內线。” 摊主对楼锦川拱拱手,“这位先生,这热闹著实不好看,恕我没法招待您嘞,您赶紧走,別耽误我。” 楼锦川仍是一脸笑意,“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专门来看热闹的,你不要怕,今晚你这里的损失,我两倍补偿你。” 摊主將信將疑地看著楼锦川,“我看您就不是凡人,莫非您真能镇得住邪?” 楼锦川拍拍摊主的肩,“镇不镇得住邪我不敢打包票,但你的损失我保证补偿。如果你想以后安安生生做生意,就得听我的。” 摊主还是有些犹豫,“我倒是愿意信您,但是万一您受到误伤啥的,我可担不起责呀。” 楼锦川指著胡步云说:“这傢伙有上天入地的本事,有他在,没人能伤我。” 胡步云强压著心里的火气,他已经猜到大约会发生什么事了。他用央求的语气对楼锦川说:“您跟老刘去车里休息,我留在这里,您要掌握什么情况,我保证不差分毫给您匯报。” 楼锦川笑笑说:“我就想看看热闹。” 说罢,竟又坐回到椅子上。老刘也坐下了,和楼锦川一样的气定神閒。胡步云不由得对老刘高看了一眼,这让他想起了兰光县也有个当司机的小刘,刘盛,也是个遇事从不退缩的主。 胡步云起身在摊位上转了转,找摊主要了一个破抹布,把自己的手机包了起来,只露出一个摄像头。然后选了一个可以拍摄到整个摊位的角度,放下手机。胡步云回到座位上,再看看放手机的地方,只看到一坨破抹布,这才安心坐著,等著看究竟会有什么热闹,让楼锦川如此感兴趣。 第667章 后手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摆摊帐篷的塑料门帘被掀开,进来几个笑意盈盈的人,胡步云看了看,三女一男,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胳膊上戴著红袖箍,写著市场管理的字样。 他们看起来彬彬有礼,没有一点凶神恶煞的样子。胡步云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神经敏感了。 摊主连忙起身迎接,“各位领导,你们来了?快请坐,想吃点啥,我马上给你们做,算我招待你们的,不要钱。” 带队的女子笑著道:“马老板,不用麻烦,我们有纪律,不拿群眾一针一线,怎么能白吃你的东西呢。” 女子说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单据,塞到摊主手里,“这是这个月的。” 摊主把单据翻了翻,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苦著脸说:“怎么这么多?” 女子身边的那个男子眉头紧皱,语气明显不客气了,“马老板你眼神没出问题吧?哪里多了?跟以前一模一样,营业税二百块,个人所得税二百块,工商管理费二百块,市政建设费一百块,教育附加一百块,卫生费二百块,环境治理费二百块,摊位管理费三百块,消防管理费三百块,垃圾处理费二百块。一共两千块,一分不多收你的,如果你现在交钱,我们还可以打九折,只收你一千八,你別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交钱吧。” 女子连忙呵斥男子:“好好说话不行吗,我们是市场管理员,更是市场服务员,和摊主们是一家人,领导一再强调对摊主要客气,要文明,你怎么一出门就忘了呢?” 男子默不作声了。女子又看向摊主,笑著道:“马老板,要不把钱交了吧?我们赶时间,还得去下一家呢。” 摊主哭丧著脸说:“领导,您就体谅下我,我置办这个摊子了不少钱,前几个月我可是一分都没欠你们的,只是这个月我老娘治病,孩子上学,已经欠了一身债,我实在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女子缓缓说道:“马老板也用不著跟我这诉苦,如果都像你一样找一堆理由不交钱,那我们的工作还做不做了?我们的城市还管不管理了?当然,我们是文明执法,绝不会强行收取你一分钱,你就给个准话,这钱你交还是不交?” “请你们高抬贵手,我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你们让我缓缓,下个月,下个月我保证如数上缴,好不好?”摊主央求道。 女子从摊主手里把单据拿过来,放回公文包里,“既然马老板有困难,我们也不好强求,强买强卖的事我们是不能干的。但是我有必要提醒马老板,交了钱,你这个摊位就属於合法经营。不交钱,那就是非法经营了。” 女子说罢,带著几人走了出去。 胡步云看向楼锦川,楼锦川坐在那里像一尊佛,眼睛微闭,似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胡步云问摊主:“马老板,他们的后手是什么?” 摊主眼眸有些猩红,“不用著急,他们的后手很快就要来了,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我的损失也不需要你们补偿了。” “既然是看热闹嘛,那就把热闹看完。”楼锦川不紧不慢地说道。 胡步云去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把先前的录像回放了一下,效果让他很满意。於是再次用抹布把手机包好,放在原处继续录像。 不多一会儿,一群人衝进摊主的摆摊帐篷里,约莫有二十多人,不大的摆摊帐篷里,一下就人满为患了。 这些人看似就是正规部队了,清一色的警察作训服,只是衣服上没有警衔警徽和警號標誌而已。 他们个个表情严肃,看似也训练有素,一进帐篷就四散开来,有的开始检查摊位的各种证件,有的则在一旁记录著什么,还有的则直接站在了帐篷的出入口,防止有人逃离。 摊主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颤抖著声音对楼锦川说:“你们看,我说得没错吧,他们的后手来了。这下子,我这摊子算是保不住了。” 胡步云紧盯著这一幕,他难以理解,为什么一个普通的摆摊小贩,要承受如此沉重的负担和压迫。而楼锦川则依然坐在那里,仍旧眼睛微闭,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位看似领头的人走到摊主面前,严厉地说道:“马老板,你的摊位涉嫌非法经营,我们需要对你的物品进行扣押,並对你进行处罚。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第668章 执法者 隨著领头人一声令下,一盆水浇到灶台里,炉子被浇灭了,雾气和烟尘冲天而起。隨即就有人开始拆帐篷,搬食材,搬锅碗瓢盆和桌椅板凳。 摊主哪里肯依,连忙把一袋子值钱的食材抱在怀里,估计他是想儘量减少损失。却被一个壮汉一脚踹翻,袋子里的羊肉串洒落在地。 “土匪,强盗!”摊主撕心裂肺地叫道。 却没有人搭理他,那些人继续搬东西。帐篷外停著一辆双排座货车,摊位上的东西被扔进货箱里,乒桌球乓作响,听著分外刺耳。 很快,这个摊位外面围满了围观的人群。 楼锦川、胡步云和司机老刘坐著没动,一个人踢了胡步云的椅子一脚,喝道:“起来,別耽误我们执法。” 胡步云站起身来,那人正要拿走胡步云的椅子,却被胡步云抢先提起椅子。胡步云换了个地方,去到楼锦川身边,重新坐下,对著那人轻蔑一笑。 那人怒喝道:“我让你们滚,听见没有?” 胡步云冷冷说道:“你们执法是吧?那好,请出示你们的执法证。” 那人愣住了,他们在这个片区开展所谓的执法以来,还没人问他们要过执法证。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围观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对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感到好奇。那壮汉显然没想到胡步云会如此强硬地要求查看执法证,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胡步云又说:“我们在这里做生意,一向遵纪守法,若真有违规之处,也请按正规程序来,证件总该是有的吧?既然你不出示执法证,那我就视同你们没有。你可以口头告知我们,你们执的什么法,授权的是谁,主管单位是谁。我需要对你们身份的合法性有一个基本判断,不然没法配合你们。” 那些搬东西的全部停了手里的活,呼啦一下围上来,领头人指著胡步云骂道:“哪里来的刺头,劝你识相点,不然治你个妨碍公务,连你们几人一起罚。” 这时楼锦川缓缓睁开眼睛,微笑著道:“那你倒是说说,准备怎么罚我们?” 领头人显然被楼锦川的镇定自若给镇住了,他没想到眼前这老头不仅不害怕,反而还如此镇定地与他周旋。他瞪大了眼睛,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话来回应。 围观的人群中开始有人大声说道:“对啊,你们到底是什么单位的?凭什么说执法就执法?还打人抢东西,这像什么话!” “就是,执法也得有个依据吧,把证件拿出来看看!”另一个人附和道。 面对群眾的质疑和指责,领头人怒火中烧,他知道今天必须把这个刺头啃下来,不然以后在这一带就没法混了。他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继续搬东西,但那些人似乎也被现场的气氛所影响,动作迟疑了许多,显得犹豫不决。 领头人知道此刻他必须亲自打个样,拿出快刀斩乱麻的势头来。他踢了一脚楼锦川的椅子,喝道:“別杵这里了,滚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楼锦川坐著纹丝不动,无视那人的蛮横无理。身高马大的领头人更加愤怒,上手去薅楼锦川的衣服,在他看来,把这个消瘦的老头提起来,不是难事。但他的手还没碰到楼锦川的肩膀,手腕就被一只手死死钳住。 “你执法就执法,別动手知道吗?”胡步云怒目圆瞪,冷冷说道。 领头人被胡步云眼里的杀气嚇了一个冷颤,他使劲挣脱胡步云手钳,却未能成功,另一只手挥拳向胡步云的面部砸来,胡步云头一歪躲了过去,顺手一推,领头人站立不住,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你们还杵著干嘛,一起上啊 ,把他们都带到执法队去!”领头人喝道。 那二十多人一拥而上,瞬间把胡步云三人围了个严实。胡步云和老刘一前一后护住楼锦川,胡步云顺手抄起一把椅子,大声道:“谁敢上前一步,我砸烂他的狗头!” 话音未落,却见外面又衝进来五六个人,不过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这帮人的同伙,因为他们的服装不一样。其中有两人就是胡步云先前在人群里看到的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而且他还记得在兰光县错开峡电站的工地上也见过这两人,当时他们把破坏工地的几个黑恶分子装进了麻袋里。这几人应该就是章静宜的人。 更让胡步云头疼的是,居然李二虎也和他们混在一起。上次李二虎来省城之后,胡步云怕他回去又惹事,便让他留在了省城,把他介绍到章秋水的项目里。没想到章静宜直接把他招纳了。 第669章 唬人的工作证 果然,他们衝进来后啥也没说,直接开干。一看就是练家子,招招见狠,拳拳到肉,一眨眼的功夫,那些执法队员就已经倒地大半。 胡步云附在老刘的耳边说:“赶紧把老板带去车里,別让他在这里添乱了,留下我善后就好。” 趁著现场混乱之际,老刘领著楼锦川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就是几辆警车呼啸而来。约十几名警察加入现场,就更加热闹了。好在先前那些执法队员已经將摆摊帐篷给拆了,要不然摊位上还真挤不下这么多人。 警报声响起的时候,双方就住了手。但是对峙没有停止,也没有人撤离现场。 很显然这些执法队员和警察是熟悉的,警察一到,执法队那个领头的就上前套近乎,掏出一包烟来给警察们散,“侯所长,幸好你们及时赶到,要不然我们还真控制不了局面。” 那个姓侯的警察没有接烟,而是皱著眉头说:“向前锋,你们执法就执法,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胡步云终於锁定了有名有姓的人,这个执法队领头的叫向前锋,还有一个派出所姓侯的所长,亦或是副所长。 向前锋指著胡步云和那几个揍他们的人说:“我们正常执法,这傢伙出来捣乱,还招来这几个不法分子对我们动手,反了天了。我分析,他们应该是马大富找来的帮手。” 那个摊主嚇得瑟瑟发抖,连忙解释:“冤枉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侯所长走到胡步云面前,淡淡问道:“你怎么回事?和马大富什么关係?” 胡步云微微一笑,“侯所长是吧?我说明两点,第一,我和摊主不认识,刚才你们说到他名字了,我才知道他叫马大富。我就是一个顾客,我和我朋友在这吃点东西,这些所谓的执法者一来就赶我走,我让他们出示执法证,他们没一个人有执法证,所以我只是表达了对他们身份的怀疑,他们就对我和我的朋友动粗。第二,我跟这几位侠士也不认识,他们应该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热心群眾,怎么可能是我招来的,不信你问问他们,认不认识我。” 侯所长似信非信地看著胡步云,这种场合能保持如此镇定,侯所长觉得有点不正常。“身份证拿出来,我们查看一下。” 胡步云笑了笑,不仅拿出了身份证,连工作证也递给了侯所长。这个时候,省纪委的工作证比啥都好使。 侯所长看了看胡步云,仔细核对了身份证和工作证上的照片、单位、职务,脸色一下就僵硬了。胡步云伸出手,笑著道:“可以还给我了吗?” 侯所长连忙把证件还给胡步云,“您可以离开这里了,放心,我一定会秉公处理这里的事情。” 那个向前锋没搞清楚状况,忽地拦在胡步云身前,大声道:“侯所长,不能放这个人走,今天就是他坏了事。” 胡步云眼里一道寒光闪过,伸手一扒拉,把向前锋扒拉一个踉蹌。抬腿就走,向前锋大怒,指挥他手下的人:“拦住他,別让他走!” 胡步云看向侯所长,似笑非笑地说:“侯所长,看来你们警察也不好使啊。” 侯所长这才反应过来,衝著一眾警察大喝:“把执法队的人都控制起来!” 胡步云指著章静宜手下那几个人,对侯所长说:“这几个人你也带走,好好审一审,他们到底是干嘛的。” 李二虎低著头,看都不敢看胡步云一眼。 胡步云走到藏手机的地方,拿出自己的手机,又来到向前锋面前,冷冷说道:“今天来这里的所有人,都干了什么,全录下来了。你叫向前锋是吧?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了吧?” 向前锋已经面如死灰,先前的囂张气焰已经荡然无存,哭丧著脸说,“我们是浩昌区幸福里街道办事处市场执法队的,我们是正常执法啊,你录这玩意儿干啥啊,我们也是听办事处领导的安排啊。” 胡步云冷笑一下,又走到一脸懵逼的马大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马老板,你该怎么营业就怎么营业,接下来会有人来找你了解情况,你好好配合就是了。我把我的电话留给你,如果有人为难你,你给我打电话。” 给马大富留了自己的电话,胡步云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围观的人群竟然给胡步云鼓起掌来,自觉为他让出一条道。 胡步云刚刚走出人群,老刘的车就开过来了,胡步云上车,绝尘而去。 侯所长看著胡步云上车离去,回头死死瞪著向前锋,怒道:“你他妈要找死別带著我们啊,就这点破事,你报个屁的警啊,我操你祖宗!” 第670章 这不是考验 侯所长越骂火气越大,乾脆狠狠地抽了向前锋两个耳光。 向前锋被几耳刮子抽得眼前一片星海,不满地大叫:“侯家成,你几个意思啊,过去我们不都这么合作的吗,今天遇到个硬茬你拿我撒气,你还是人吗?” 侯所长没好气地说:“刚才那个人是谁已经无关紧要了,但是他录了你们胡作非为的证据,你想抵赖都没机会了,关键是他坐的那车,你知道是哪的吗?是省委的!你赶紧滚吧,联繫办事处向书记,把今天的情况给他仔细说说,看看有没有办法补救,不然我们都要倒大霉!剩下的人我都得带走,不然上面问起来没法交代!” 楼锦川的车向省委家属院驶去,胡步云问:“楼书记,接下来怎么办?” 楼锦川闷声闷气地说:“不怎么办,说了看热闹的嘛,看了就行了。省委也管不到小街小巷的治理上面去。” 胡步云心里窝著火,但又不敢表现出来,訕笑著说:“您该不会是又在对我搞什么考核吧?” 楼锦川冷哼道:“我没那么多閒心,不是考核,也没有任务,说了就是看热闹,你別想多了。” 送完楼锦川,老刘又开车送胡步云回镜湖园。路上,胡步云笑著道:“老刘,以后我就跟著楼书记了,论年龄的话,我该叫您一声刘叔,以后就请您多关照了。” 老刘平时没什么话,这会儿倒是哈哈大笑,“你一个大处长,我一个握方向盘的可关照不了你,叫我刘叔更是不敢当,还是叫老刘让我安心。” 胡步云本来也就是跟老刘客气一下,想以此打开话题而已。於是又问:“我看您跟楼书记还挺默契的,您跟著楼书记多久了?” 老刘微微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我啊,跟了楼书记快十年了。从他在京都纪委案件审理室任职那会儿起,我就给他开车。楼书记是个有魄力也有智慧的人,別看他平时闷声不响的,心里头可是明镜似的,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胡步云点点头,“他从京都来北川,就带了您一个人,应该是对您极信任的。以后我哪里做得不到位,还请您暗中提点一下,主要是怕耽误楼书记的事。” 到了离镜湖园最近的那个街口,胡步云就要下车。老刘却坚持把胡步云送到地下车库,车停稳后,老刘笑著道:“我多说一句,胡处长听听就好。” 胡步云赶紧说:“您说,我洗耳恭听。” 老刘压低声音说:“上次楼书记去哪个胡同吃路边摊,是带著岳主任去的,结果也是遇到今天那样的事,那些执法的一开始砸摊子,岳主任就嚇得不知所措了,躲到一个角落里,也不管楼书记。从那以后,楼书记就没让岳主任跟他,上次去建安,你问我为啥岳主任没去,我不好对你明说,现在我觉得可以告诉你了。我觉得,今天还真是楼书记对你的一次考验,恭喜你完美通关。” 胡步云开门下车,却没关车门,对老刘说:“刘叔您稍等,我马上就来。” 说罢跑到自己的停车位,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条烟,返回来给了老刘。老刘也没客气,笑著收了。胡步云这才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但后面您没猜对,今天確实不是楼书记对我的考验,他是有別的用意。” 老刘一愣,“別的用意?恕我眼拙,还真没看出来。” 胡步云微微一笑,“以后您就知道了。” 胡步云回到家里,章静宜和王淑丽、刘婷婷正有说有笑地聊著。胡步云一进门,章静宜就像蝴蝶一样扑过来,胡步云轻轻推开章静宜,叫了一声王阿姨,便坐到沙发上。 章静宜见胡步云脸色不太好,对自己的態度也有点反常,连忙挨著胡步云坐下,轻声问道:“哥,你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胡步云瞪了章静宜一眼,冷冷说道:“我问你,上次我让你把暗中跟著我的那些人撤走,你为什么不听?你到底想干嘛?想害死我吗?” 章静宜大吃一惊,“我早把他们撤走了啊,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別这么一惊一乍的嚇唬人。”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你撤个鬼,今天我就看见他们了,差点给我惹出祸来知道吗?我把他们送幸福里派出所去了,你去捞人吧。” 章静宜惊得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我嘞个去,他们竟然叛变了?敢惹我哥,看我怎么收拾他们!哥,你等著,我打个电话,问问是咋回事。” 第671章 你把她休了算了 章静宜去臥室打电话去了,王淑丽拉著胡步云,一脸的关心,“步云,到底出什么事了?伤著没有?” 胡步云微微一笑,朝臥室努努嘴,“没什么事,我就是嚇唬嚇唬她,免得她胡来。” 王淑丽嗔怪道:“静宜对你是巴心巴肝地好,你別动不动就给她甩脸子。我们今天过来,也是想看看你们婚期定下来没有,我们能帮忙做点什么。” 胡步云嘆口气说:“刚刚我的工作发生了变化,估计结婚的事只能往后拖拖了。” 刘婷婷撇撇嘴说:“我看你把她休了算了,免得她给你惹祸。” 胡步云低喝道:“你別胡说八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刘婷婷把嘴凑到胡步云耳边,悄声问:“那个人和你约饭,你看啥时候合適?” 胡步云正要回答,章静宜打完电话从臥室里出来,看见刘婷婷的嘴都快蹭到胡步云脸上了,顿时就恼了,“你俩干啥呢?” 刘婷婷不羞反笑,“我跟我哥亲热啊,还能干啥。” 胡步云把刘婷婷推开,沉著脸说:“暂时订在明天下午吧,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他说。” 王淑丽问:“你们神神秘秘干啥呢,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胡步云不知道刘婷婷和薛承志发展到哪一步了,加上自己和薛承志仅仅打过几次交道而已,谈不上有多熟,现在確实不好对王淑丽和盘托出,於是说:“您就放心吧,我是不会让婷婷干啥坏事的,她现在是市政府机关的人了,一言一行都不可任性,我会找人把她看紧。” 几人又閒聊了会儿,王淑丽和刘婷婷回自己家。胡步云的脸色又沉下来了,问章静宜:“你打电话问清楚了没有?那几个货为啥还跟著我?” 章静宜搂著胡步云的脖子,娇嗔道:“哥,你可真冤枉我了,他们真不是我安排的。” 胡步云一万个不信,“不是你安排的,难道他们心甘情愿义务劳动?或者是正义感爆棚,就指著在我一个人身上实施见义勇为?” 章静宜咯咯笑出了声,然后慢慢给胡步云解释:“那几个人我早让他们回公司了,但他们確实没离开浩南。我爸不是为了配合你爸,在浩南搞老城改造的项目嘛?浩昌区是这个项目的核心区域,社情很复杂,项目还没动工,各种牛鬼蛇神就冒出来了,有些事政府不方便出面,我爸便组织了一批人在相关社区摸情况。至於我爸派了多少人,我根本不知道,今天確实有五个人进了幸福里派出所,至於他们怎么会碰上你,我同样不知道,不过公司已经派人去捞他们了,最迟明天早上就会反馈结果给我。” 章静宜说得有板有眼,不像是在胡诌,胡步云在章静宜额头上亲吻了一下,以示自己错怪她的愧疚。但胡步云的心情却越发沉重了,更加对楼锦川带自己去吃路边摊的动机表示怀疑。看来真如司机老刘说的那样,楼锦川心里跟明镜似的,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第二天上班,胡步云先去了路白羽的办公室。虽然他从昨天下午的纪委常委会开始,就已经开始履职楼锦川的秘书了,但在路白羽这里走个程序,才算正式报到。敲门进去之后,他先把两条和天下放进路白羽的文件柜里,然后又为路白羽的茶杯里续了水,再虚心请教路白羽,在楼书记身边工作要注意什么,做到什么,楼书记有什么忌讳等等。 对於胡步云的殷勤和谦逊,路白羽的满意溢於言表,“你做事有分寸,想得周到,就凭这一点你就比岳西安要强。岳西安跟著楼书记的时候,是秘书二处的代理副处长,但你一来就是代理处长,说明楼书记对你是了解的,也是满意的。你是楼书记亲自挑选的人,他特意明確了,迎来送往的琐事,还是由何亮来办,用不著你操心。你主要是做好楼书记的工作统筹。” 胡步云不解地问:“那楼书记岂不是要用两个专职秘书?这样不符合规定吧?” 路白羽笑笑说:“他的专职秘书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你的主要职责是管理好秘书二处,整个二处都是为楼书记服务的,所以千万不能出岔子。从程序上来讲,何亮是你安排到楼书记身边去的,他的工作要对你负责。说明白点,那就是你有別的事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兼顾到楼书记那里,他总要有个人使唤才行。” 第672章 秘书二处 省委原秘书长前不久调任別的省份任常务副省长,所以北川省委秘书长暂时空缺,胡步云在分管副秘书长路白羽这里报了到,就不用拜见其他领导了。 路白羽带著胡步云去秘书二处,与处里的同事们见面。 省委领导工作的顺利开展离不开一个高效、专业的秘书团队。北川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是服务於省委书记周清源的,而秘书二处则是服务於省委副书记楼锦川的,而秘书三处、四处则综合性相对较强,他们是服务於省委副书记、省长周伟明,省委常委、浩南市委书记刘浩以及省委秘书长和其他省委常委的。因为除了省委书记和专职副书记以外,其他省委常委都兼任著其他职务,有专门的秘书团队,所以就没必要在省委办公厅为他们配置单独的秘书处。 秘书二处作为专门服务於省委副书记楼锦川的部门,承担著多项关键职责。主要负责起草楼锦川在各种场合的讲话稿、报告稿等重要文稿,確保文稿內容准確、精炼、符合领导意图。对外部送来的文件进行初步审核,確保文件內容符合政策要求,格式规范,再呈送给楼锦川审阅。负责楼锦川参加的各类会议的筹备、组织和协调工作,包括会议议程的制定、会议材料的准备、会议记录与纪要的整理等。协助楼锦川处理会议中涉及的重要议题,確保会议决策得到有效执行。为楼锦川提供决策支持,包括收集相关信息、分析政策走向、提出合理建议等。对楼锦川作出的重要决策进行督办,確保各项决策得到有效落实。 同时还要负责与省委各部门、各市县党委以及外部单位的信息沟通与联络工作,协助楼锦川处理各类来信来访,参与调研活动、陪同楼锦川出访等。 一般情况下,秘书处的处长或者副处长,兼任著领导的专职秘书,主要是为了及时了解领导的意图,准確处理具体事务的落实和督办。楼锦川上任省委副书记之后,秘书二处就没有设置处长和副处长,岳西安代理了几个月副处长,隨著他回到纪委,处里就没了领头羊。 现在处里只有五个人。年龄最大的是黄雯丽,四十二岁,三级调研员,副处级待遇。她的主要职责是负责处里的行政和后勤管理,事实上也是主持处里的日常工作。 还有两个三十出头的主任科员陈江和周尚飞,他们才是秘书二处的中坚力量,主要是负责文件材料的起草,以及调研、督办、办会等。再加上一个副主任科员何亮,二十九岁,现在是楼锦川的半个专职秘书。 还有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北川大学中文系研究生毕业,名叫寧悦溪,二十五岁,算是胡步云的学妹。她的主要职责是文印和档案管理。 曾经他们对岳西安的到来是非常牴触的,虽然他们都知道几个秘书处的情况很特殊,处领导都是大领导的专职秘书担任,但是保不齐还是对岳西安这个代理副处长表示不服,凭啥你一个外单位借调来的人起在我们的头上作威作福,就因为你跟在领导身边? 但牴触也是短暂的,他们了解到楼锦川的工作作风和性格脾气之后,理解了岳西安伴君如伴虎的艰辛,成天累得跟条狗一样,还换不来楼锦川的好脸色。尤其是他那个代理副处长干了不到一年时间,不仅没转正,还给退回纪委去了,让曾经有牴触情绪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幸好这事不是落到自己头上,要不然丟人就丟大发了。 所以当路白羽把胡步云介绍给秘书二处的同事们,大家立即鼓掌,表示热烈欢迎,纷纷表態一定服从领导,一定不遗余力辅佐胡处长做好二处的工作。何况,他们从胡步云身上看到了与岳西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胡步云代理的不是副处长,而是处长。这说明什么?说明首先楼书记对胡步云的能力还是认可的,至於胡步云能不能干得长,能不能把代理二字去掉,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路白羽离开后,胡步云组织大家开了一个简短的会。他做了自我介绍,也让大家分別做了自我介绍,了解了一下大家各自负责的工作情况,然后说:“很高兴能够加入秘书二处这个集体,我深知这个岗位的重要性和挑战性。楼书记对秘书工作的要求一向很高,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能力出眾的精英。我们要成为楼书记决策背后的坚实支撑,確保每一项指令都能得到精准无误的执行,为楼书记和省委提供更加细致、精准、高效的服务。” 第673章 主动放权 胡步云宣布散会之后,黄雯丽主动提出要与胡步云办个工作交接,却被胡步云婉拒了。 他笑著道:“我代理这个处长,並不是我能胜任这个处长,而是因为要为楼书记做好服务,从而要走这个任职程序,是没办法的事。藉此机会我就向大家宣布,我没来之前处里工作是怎么运转的,现在还是怎么运转,大家有什么困难,可以向我提,我和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黄姐,我俩现在就分个工,我的主要任务是协调楼书记安排的事务,工作重心在楼书记那里,你继续主持处里的工作,我协助你但不干涉你,包括我在內,都要听你的指挥,向你匯报工作。” 胡步云这个安排倒是让包括黄雯丽在內的所有人都感到意外,胡步云作为代理处长,把处里运转的大权抓在手里无可厚非,但他却主动放权。要知道岳西安任代理副处长的时候,经常训斥他们这个材料没写好,那个衔接没做好。处里同事报销个差旅费,或者出现一笔接待费,甚至买个本子买支笔,他都要审来审去刨根问底,搞得別人心烦意乱,恨不得私人掏钱算了。 总之,岳西安就是要把有限的权力用到极致,像胡步云这样不爭不抢、主动放权的处长,確实少见。两相比较,处里同事自然就觉得意外了。 而胡步云考虑的是,处里就这几个人这么点事,管来管去也管不出啥样来,还不如谋求一个和谐相处,自己才能专注於完成楼锦川安排的工作。 到这一步,胡步云就算完成了新岗位就职的全部程序。但胡步云却没有丝毫的兴奋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身处另一个巨大旋涡的边缘,稍不注意一脚踏空,就会香消玉殞。 胡步云拿著近几天的日常安排,去找楼锦川定夺。路过楼锦川隔壁的小办公室,见何亮在里面敲键盘,便走了进去,原来何亮是在玩游戏。胡步云皱了皱眉,问楼书记办公室有客人没有。 何亮这才看见胡步云已经站在他身后了,连忙关了游戏界面,笑著道:“老板这会儿没见客,我送你过去吧。” 胡步云摆了摆手,“不用,大家都是秘书,做的是一样的工作,自己去就是了。” 何亮看出胡步云不高兴,但没听出胡步云在点醒他。我们做的是一样的工作,但別人是怎么做的,你是怎么做的?即便领导没给你安排超负荷的工作,你有空学习学习不好吗,想想怎么改进工作不好吗,坐这打游戏算怎么回事? 也或许是何亮根本不在乎胡步云的点醒。他有他的想法,在省委办公厅工作的人,大领导见得多了,你一个代理处长算哪根葱。他本身也对胡步云有意见,自己在领导身边工作得好好的,你突然从耗子洞钻出来,这不是堵我的路吗? 胡步云进了楼锦川的办公室,把日常安排放在楼锦川面前。 楼锦川翻看了一遍,刪掉了几个事项。趁著这个当口,胡步云给楼锦川换了茶水,又把桌上胡乱摆放的文件按照发文日期和轻重缓急归拢到几个文件夹里,桌面上马上就清爽了许多。 楼锦川指著日程安排,不满地说:“你和白羽同志商量一下,有些可去可不去的活动,就不要安排我去了,除了重要会议以外,原则上有其他常委参加的活动,都不要安排我参加。我倒不是不愿意给面子,只是去了也没什么意义,纯粹浪费时间。” 胡步云点点头,心中却暗自思量,楼锦川这番话虽是对日程安排的不满,但背后似乎还藏著对当前政务活动效率低下的无奈。他轻声问道:“那关於即將召开的全省经济工作会,您打算亲自出席並发表讲话吗?这次会议规格较高,周省长和几位副省长都会参加。” 楼锦川沉吟片刻,“这个会议还是要去,毕竟关乎全省经济发展大局,周书记出国考察没回来,我得把省委的立场和思路传达出去。不过,讲话稿你得和白羽好好把关,结合省党代会的精神,既要体现我们的工作成效,也要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不能泛泛而谈。” 胡步云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楼锦川的指示要点,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楼锦川眯缝著眼睛问:“你还有事?” 胡步云顿了顿,说道:“我看何亮对接待工作不太熟悉,要不要从二处重新派个人来?” 第674章 你咋不说我是鬼 楼锦川似笑非笑地看著胡步云,“你对二处的人已经很熟悉了?还有更合適的人吗?” 这一下倒把胡步云给问住了,只好如实回答:“我也是今天和他们接触了一下,看起来都还不错,至於具体能力和特点,我还真不太了解。” “那就不著急换人,何亮那里你多教一教,实在教不会再看情况。” 胡步云心说,哪有教不会的,就看他的心思放在哪里。“您要没有別的安排,那我就回处里去了。” 楼锦川扬扬手,“走吧。” 胡步云走了两步,又返回来,訕笑著道:“老家给我带了些米酒来,今天下班了我给您送家里去吧。” 楼锦川眉头皱了皱,“你弄这些东西干啥,我家里又没人做饭,我都是在外面吃的,更没机会在家里喝酒。” 胡步云笑著道:“上次宋家老爷子请您吃饭,您说让我给您也弄点我老家的米酒,我一直记在心里的。” 楼锦川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竟把自己说的话给忘了,那行,你给我送家里去。” 胡步云出来,路过何亮的办公室,看见何亮又在敲键盘,胡步云径直走了,没再打扰他。无论他在干啥,胡步云都没心思看了。 他先去和路白羽对接了楼锦川近几天的日程安排,传达了楼锦川对今后参加政务活动的意见,然后就给老刘打电话,让老刘把车开到地下车库,从自己车里把一件米酒搬到了老刘车上。 看看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便又返身上楼,去楼锦川办公室。 对於胡步云的去而復返,楼锦川诧异地问:“你又来干啥?” 胡步云笑著道:“陪您去食堂吃饭,我今天才知道您家没人做饭,那以后您没应酬的时候我都陪您吃食堂。当然,您想吃路边摊也行,不过我不允许您一个人去吃,得带上我或者老刘。” 楼锦川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我看你是吃路边摊吃上癮了。” 胡步云仍是一脸諂笑,“我以为您好那口,昨天才带我去吃。” 省委家属院离省委大院不远,两三公里路程。家属院里另外开闢了一个小院,小院里建有几幢別墅,常委们都住在这些別墅里。別墅是早年间修的,当时省委家属院和政府家属院各修了十套,楼栋设计和外墙装饰如今都已经显得过时,自然不能与时下城市里那些阔佬们的別墅相提並论,不过能给人一种岁月沉淀感。別墅產权属於省委办公厅和政府办公厅,离职之后的住户会把房子腾出来,留给新上任的人。 楼锦川住的这套老式別墅,就是前任省委副书记住过的。房子没有想像中那么大,只有两层,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两间臥室一间书房。整个占地面积只有一百三十平米,建筑面积二百多平米。 但对於楼锦川来说,这个房子足够大了,下班回家之后,除了偶尔有客人来访,大多数时间这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显得空空荡荡。胡步云把一件米酒哼哧哼哧搬进別墅,看见客厅沙发和茶几上的书刊报纸凌乱摆放,甚至还有几双臭袜子。 胡步云不由咧嘴一笑。 楼锦川瞪了胡步云一眼,“有啥好笑的?” 胡步云笑著道:“看了您家里的状况,觉得您还是挺接地气的,是人不是神嘛。” 楼锦川没好气地说:“你咋不说我是鬼呀。” 胡步云把客厅收拾整洁了,又去厨房看了看,厨房倒是乾净整洁,因为楼锦川平时根本就没进过厨房。书房和臥室他是不能上楼去看的,那是私人领地,不能太隨便了。 胡步云告辞出来,一看手机,有好几个未读信息,分別是章静宜和刘婷婷发来的,都是问他还有多久到,大家都在等著他。 胡步云拦了一辆计程车,赶去赴约。本来说好下午薛承志请客吃饭,只因陪楼锦川吃食堂,又送他回家,实在是耽误了太久,胡步云还是觉得对刘婷婷有点愧疚。 途中,胡步云给孙刚打了一个电话,开口就说:“老孙,现在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就看你接不接得住。” 孙刚那边吵吵嚷嚷,应该也是在酒局上。就听孙刚大声道:“胡副主任,我现在没空搭理你,忙著呢,等得空了我再好好表现好不好。”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你现在就是有天大的事,也找个安静的地方听我把话说完,我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第675章 赴宴 大概孙刚已经意识到胡步云没跟他开玩笑,片刻之后,小心翼翼地说:“我这边安静了,你有什么指示?” 胡步云这才缓缓说道:“你赶紧找一个保姆送到省城来,年龄要求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做家务做饭必须是把好手,尤其是人品要好。而且你还要在省委家属院附近租个房子给保姆住,保姆的工资和租房的资金从什么渠道走我不管也不问,你自己想办法。” 孙刚愣了下,隨即哈哈大笑,“好啊胡步云,你现在是玩出样了,不给领导送钱送米,送上保姆了,高,实在是高。” 胡步云冷哼道:“你是不是傻,不是我送,是你送。你要不乐意,我找齐俊成办。” 孙刚连忙打断胡步云:“別別別,我马上安排,保证安排得妥妥的。” 胡步云仍是不太放心,叮嘱道:“如果你不放在心上,可別怪我没给你机会。” 如意坊,是一个全国连锁的高端餐饮品牌。老板是一个海归,他的理念就是走高端路线,总部在上海,餐厅只在一二线城市开。浩南市开了三家分店,儘管消费高得离谱,仍旧生意火爆,不提前三天预约,很难订到位子。 胡步云要去的是如意坊浩昌区分店,昨天晚上才决定今天下午一起吃饭,薛承志就定到了位子,可见他既动用了关係,又下了血本。 胡步云刚下车,薛承志就迎上来,紧紧握住胡步云的手,“欢迎欢迎,胡副主任,好久不见。” 看这样子,薛承志还不知道胡步云已经去了省委办公厅,仍然在叫他胡副主任。胡步云笑著道:“实在抱歉,临时有工作脱不开身,让薛主任久等了。”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胡步云和薛承志有说有笑地进入一个包间。章静宜和刘婷婷正在逗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玩儿,见到胡步云,刘婷婷一脸地不满:“你搞什么呀,约你吃个饭,左等不来右等还不来,发信息也不回,晚餐都要改成宵夜了。” 胡步云正要解释,却被章静宜抢了话头:“哎呀你就別埋怨你哥了,他的工作性质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个准点下班的时候啊,你们家薛主任还不是一样,你得理解。” 刘婷婷嗔怪道:“你就知道维护你男人,现在谁都不能说他的不是了。” 胡步云一到,薛承志就吩咐服务员上菜。 薛承志把胡步云请到主宾位落座,章静宜坐胡步云右边,刘婷婷坐胡步云左边。薛承志自己则带著小男孩坐在刘婷婷这一侧。 胡步云问:“这位小朋友是?” 薛承志连忙介绍:“这是我儿子,他两岁的时候我就和他妈妈离婚了,现在我前妻生活在加拿大,孩子跟我。平时都是由我父母帮忙带,今天机会难得,特意带他出来见见各位叔叔阿姨。薛家豪,快叫胡叔叔。” 小男孩对胡步云咧嘴一笑,叫了声胡叔叔。 章静宜不动声色地给胡步云手里塞了个东西,胡步云低头一看,是一个红包,马上明白了章静宜的意思,起身走到小男孩身边,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笑著说:“家豪小朋友,叔叔来得匆忙,没准备礼物,给你一个红包好不好?” 薛承志连忙阻止,“胡副主任太客气了,千万使不得。” 胡步云把红包塞到薛家豪手里,笑笑说:“坐到一桌吃饭就是缘分,不能让孩子白叫一声叔叔。” 刘婷婷也说:“我哥给了就拿著吧,又不是外人。” 薛承志也就不再推辞,替孩子收了红包,对胡步云连声道谢。 酒菜上齐,菜品就不用说了,珍饈佳肴,中西结合,尽显奢华。 一道精心雕琢的龙虾刺身拼盘,龙虾肉质鲜嫩,色泽诱人,搭配特製酱料,令人未尝先醉。一锅慢燉鲍鱼,每一只鲍鱼都饱满圆润,经过长时间文火慢燉,吸收了浓郁的汤汁,入口即化,鲜美无比。一盘晶莹剔透的佛跳墙,集合了海参、鱼翅、鸽蛋等多种珍贵食材,经过繁复工序精心烹製,汤汁浓郁而不腻。还有一盘色泽金黄的法式煎鹅肝,外皮微焦內里柔嫩,搭配自製的蔓越莓酱,酸甜適中。 饮品方面,除了有年份的红酒,还有鲜榨的橙汁。 这一桌子酒菜,应该要吃掉薛承志好几个月的工资,胡步云想想都肉疼。想必是有人替薛承志买单,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造。相对而言,自己给孩子的那个红包,就不算啥了,真的只能算是意思意思。 第676章 你个老封建 即便是如此珍饈佳肴,胡步云也吃不了多少,主要是他肚子撑不下了,陪楼锦川吃了食堂才赶过来。於是他每样菜品都只尝尝味道就不再下筷子了,薛承志还以为是自己安排的菜品不合胡步云的胃口。 但胡步云又不好如实说自己已经吃过了,这是对做东请客的人不尊重。只好找了个理由,说自己最近肠胃不太好,医生建议少食多餐,尤其是高脂高蛋白的食物不敢多吃。 章静宜替胡步云打圆场,“这么好的菜,我哥无福消受,我替他吃,我胃大,能装两个人的饭。” 说罢真的大快朵颐,大有风捲残云之势,一点淑女风范也不讲了。 胡步云与薛承志边吃边聊,胡步云想了解一下钱志强的情况,比如身体状况怎么样,忙不忙,累不累等等。薛承志却对胡步云的问题心不在焉,故意往刘婷婷身上扯,说刘婷婷能调到市政府办公厅文电处,主要还是钱市长打了招呼,他自己只是跑了跑腿而已。 一顿饭接近尾声了,胡步云问:“我看薛主任和婷婷已经很熟络了,你俩的关係定下来了吗?” 其实这是明知故问,人家摆来这么一桌昂贵的宴席,两人在桌上也眉来眼去的,刘婷婷甚至连人家孩子都带上了,这关係还不明显吗? 薛承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里是没有问题的,就看婷婷了。” 胡步云也不再问刘婷婷的意见,端起酒杯和薛承志碰了一下,“非常感谢薛主任的盛情款待,今天就到这里吧,下次找机会我做东请薛主任,不过话说在前面啊,像这么高档的餐厅我可是请不起的。” 薛承志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马上恢復正常,笑著道:“吃饭嘛就是吃个氛围,吃啥都是吃,主要是找机会聚一下。胡副主任方便的时候,我再登门拜访。” 胡步云和薛承志握手告別。这时一个服务员过来,交给薛承志一个礼品袋,里面是两瓶飞天茅台,两条和天下香菸。薛承志连忙把袋子放进章静宜开来的车上。 胡步云有点不高兴了,“薛主任,你这就有点过了啊。” 薛承志尷尬地笑了笑,刘婷婷在一边说:“老薛给大舅哥送点见面礼而已,过什么过,你要瞧不上就直说。” 胡步云皱了皱眉,只好说:“那行,希望薛主任给个机会,下次我做东。” 回镜湖园的时候,没喝酒的章静宜开车,胡步云让刘婷婷坐到副驾,自己则坐在后座,一路上一言不发。章静宜和刘婷婷倒是欢声笑语不停,找话题与胡步云聊,胡步云仍是不搭理。 到了镜湖园地下车库,刘婷婷下车就往她自己家的楼栋电梯走。胡步云叫住她:“你去哪?” 刘婷婷吐了吐舌头,“我回家啊,这还看不出来?” 胡步云淡淡说道:“先去我家坐坐。” 刘婷婷知道胡步云想干啥,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坚决不去!” 胡步云冷哼一声,“不去是吧?信不信我让老钱把他那个秘书给擼了?” 刘婷婷只得返回来,挽著章静宜的胳膊,冲胡步云说道:“去就去,还怕你不成!” 进了家门,刘婷婷还死死挽著章静宜的胳膊不放,章静宜奋力挣脱,笑道:“你別怕,他又不会吃了你。” 胡步云刚坐下,刘婷婷就绕到他身后,“哥,你早出晚归的,还要操別人的閒心,太累了,我给你捏捏肩捶捶背。” “你坐下,我有话问你。”胡步云没好气地说。 刘婷婷手里却没停,“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我劝你別问,免得把关係搞僵了。” 胡步云怒喝道:“你给我坐下!” 刘婷婷只好坐下了,但她是坐在章静宜身边,又死死挽著章静宜的胳膊。 “刘婷婷,你想造反是不是,我问你,你准备怎么向王阿姨交代?”胡步云怒目圆瞪,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婷婷撇撇嘴说:“还能怎么交代?我要嫁人啊,你又不要我,难道你娶了静宜姐,还要我为你守活寡?” 章静宜哈哈大笑,“我看这个主意不错,可行。” 胡步云只觉得头疼,章静宜纯粹是在捣乱。“刘婷婷,你正常谈恋爱,你嫁人,我不干涉。但你要嫁给一个带孩子的二婚男人,还啥都没干就给人当后妈,你让王阿姨怎么想? 她辛辛苦苦把你带大容易吗?而且,你爸要是泉下有知,还不被你气得活过来?我告诉你,赶紧和薛承志断了,以后离他远点!” 刘婷婷一听就不乐意了,放开章静宜的胳膊,指著胡步云的鼻子说:“你个老封建,我王姨待你像待亲儿子一样,没想到你竟这么瞧不上我王姨。” 第677章 不是对手 胡步云一愣,“我瞧不上的是薛承志,哪里瞧不上王阿姨了?” 刘婷婷冷哼著说:“王姨嫁给我爸的时候,我爸是不是二婚?我是王姨带大的,她是不是我后妈?她在我们家养老又养小,任劳任怨,没让我和我奶奶受半点委屈,我觉得她比亲妈还亲。王姨嫁给我爸你不反对,我和老薛在一起你就说三道四,你这是双標!你瞧不上我和老薛,就是瞧不上我爸和我王姨!” 胡步云没想到刘婷婷会拿王淑丽出来说事,这应该是她酝酿了很久,拿来对付自己的说辞。这么一通懟,確实打到了他的七寸,让他无话可说。胡步云又气又好笑,“王阿姨嫁给你爸的时候,我又不知道,我怎么反对呀。” 刘婷婷得意洋洋地说:“老封建,没话说了吧,没话说就別说了。” 章静宜乐得咯咯直笑,“哥,你的確是个老封建,当初你和那个裘雨搅和在一起,要不是我及时快刀斩乱麻,力挽狂澜,你还不是会娶了那个二婚女人。你咋就只能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胡步云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两个女人联起手来,自己还真不是对手。章静宜虽然是笑嘻嘻说的,但是裘雨那根刺,在她心里一直没有拔掉。 胡步云忽地站起来,“懒得搭理你们!”说罢就去了洗手间,等他洗漱完毕出来,刘婷婷已经溜之大吉了。 胡步云坐到沙发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气。章静宜凑到他身边,笑著道:“我觉得只要薛承志对婷婷好就行了,你那么在意干嘛,难不成你真的是一脑子封建残余?这也不像你呀。” 胡步云淡淡说道:“你早就知道薛承志离了婚,还带著一个孩子吧?不然怎么会提前准备好红包?” 章静宜点点头,“刘婷婷確实早就告诉我了,但她知道这事也不好交代,所以一直瞒著你和王阿姨。你也要替她想想,她也不容易,你这一关过了,还不知道王阿姨那一关怎么过呢。” 胡步云嘆息道:“唉,其实薛承志二不二婚带不带孩子都不是最重要的,我是觉得他这个人不太靠谱。你看啊,今天那顿饭加上他送的礼物,得一万多接近两万吧?我断定不是他自己买单。而这只是一顿饭而已,如果他打著老钱的幌子到处伸手,在外面吃拿卡要,不出事则罢,出了事肯定会牵连上老钱的。” 胡步云这么一解释,章静宜神色便凝重了,半晌才说:“你也別想太多,说不定老薛今天就是自己大出血呢?关键是刘婷婷对老薛挺上心的,她主意大,认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毕竟咱们不是一家人,担心归担心,但也得尊重她的选择,毕竟幸福是她自己的,只能给她建议,不能替她做决定。” 胡步云沉吟片刻,又说:“你给老钱家打个电话,就说明天下午咱们过去陪他吃饭。” 章静宜诧异地看著胡步云,“你啥时候这么有孝心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这与孝心没关係,我是找他有別的事,另外还要说说我俩结婚的事。” 章静宜兴奋得不行,搂著胡步云,在他脸上脖子上啃了几口,忽然说:“除了说我俩的婚事,你可千万別让他出面拆散老薛和刘婷婷啊,不然他们会恨死你。” 胡步云横了章静宜一眼,“你是觉得老钱一天不够累是不是?我是工作上有些事必须跟他说说。” 两人依偎著看了会电视,胡步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问:“你们公司那几人从派出所捞出来没有,到底是咋回事?” “早上就捞出来了,一整天也没机会对你说这事。浩昌区社情太复杂了,不仅有地下势力从中作梗,他们还和一些政府部门的人勾结在一起,大家都想趁此机会捞一笔,导致老城改造推进很缓慢,我爸和你爸都很著急,你爸是市长,不可能事无巨细都管,尤其是下面街道和社区的事,他更是无能为力。 於是我爸派了几十个人,到下面摸情况,希望掌握到实实在在的线索,然后交给你爸处置。他们像特务一样,混进九流三教中,正好昨天有几个人碰到你们吃路边摊,而且李二虎和另外两个人认识你,在你和那些人发生衝突的时候,他们为了保护你才出头的,这样一来,他们的身份就暴露了,你却不问青红皂白把他们送进了派出所,你说你这事办的,我爸也是哭笑不得。” “这与我猜想的差不多,我老板带我去吃路边摊,就是这个原因。”胡步云点点头,又问,“那李二虎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也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了?” 第678章 到底谁吃亏 “李二虎既然进了项目部,那也算是公司的人了,但我爸也不可能每个员工都关照到,估计我爸连谁是李二虎都不认识。他的工作是由项目部叶总安排的,应该是看他还算机灵,做事也捨得下力气,叶总便让他和那些人一起去社区摸底。” 胡步云沉吟著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你给叶总说说,让他把李二虎看紧点,別让他给公司惹祸。” 章静宜噘著嘴,嗔怪道:“所以,他们不是我派去跟踪你的,你冤枉我了,你说怎么办?” 胡步云颳了一下章静宜的鼻子,“我诚恳向你道歉,对不起。” 章静宜摇摇头,“不行,这也太便宜你了。” 胡步云笑著问:“那你还想怎么著?想要什么礼物,我买给你,但不许狮子大开口,得让我这个寒门小子消费得起。” 章静宜坏笑著说:“我不要礼物,我要……” 胡步云心里一紧,知道姑娘没安好心,试探著问:“你要啥?” 章静宜紧紧搂著胡步云,轻声道:“我要你,反正我俩都要结婚了,所以……所以今晚我要和你睡在一起……” 对於这种明晃晃的挑逗,胡步云向来是没有抵抗力的。他的原则就是“三不”政策,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即便他一直在章静宜面前极力克制,装得像个正人君子,那也是害怕两人的关係有一天发生变故,从而伤害到她。现在,他觉得没有克制的必要了。於是也坏笑著说:“睡就睡,反正吃亏的又不是我。” 章静宜闻言,脸颊上泛起两朵红云,却仍是不依不饶地娇嗔道:“哼,你就会占我便宜,那你得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再误会我,要相信我。”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固执地钻进房间,洒落在两个人的脸上,给这个即將迎来甜蜜夜晚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浪漫与温馨。胡步云轻轻地將章静宜拥入怀中,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俩。 “哥,我爱你。”章静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那是幸福与紧张的交织。 胡步云温柔地抚摸著她的髮丝,轻声细语:“我也是。” 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抵不过深深一抱,甜蜜一吻…… ………… 事毕,胡步云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如同一滩烂泥,气喘如牛。即便是此刻发生地震,他也没力气跑了。 章静宜咬了一下胡步云的耳垂,轻声问道:“哥,到底谁吃亏?” 胡步云气喘吁吁地说:“此时此刻我是多么怀念韜光养晦的日子。” 章静宜吃吃笑道:“你韜光养晦的日子结束了,从此就衝锋陷阵吧。” ………… 第二天上班,胡步云只觉得浑身酸软,好在他平时没少锻链,身体素质不错,別人也没看出啥异样了。 下午下班之后,楼锦川要以私人名义招待京都来的几个朋友,胡步云让何亮安排了宾馆和餐厅,並让何亮跟著去做服务,自己则向楼锦川请假。 楼锦川很是不悦,问胡步云干啥去。胡步云也不藏著掖著,实话告知要陪钱志强吃饭。楼锦川似乎明白胡步云要干什么了,叮嘱道:“那你去吧,有些事不要说得太明白,点到为止就好。” 胡步云点点头,“老师您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 去到钱志强家里,王姐从厨房出来,给胡步云和章静宜倒了水,悄声道:“钱市长听说你们今天要回来吃饭,高兴著呢,提前就下班回来了。” 章静宜去厨房给王姐帮忙,胡步云去书房见钱志强。这一见,却是把胡步云嚇了一跳。这也不过才两个周没见,钱志强气色明显不佳,不仅身体消瘦了些,头上的白髮也多了,脸上蜡黄蜡黄的。 “您生病了?去医院看过没有?”胡步云急切地问。 钱志强笑笑说,“別大惊小怪的,我没什么事,这段时间工作繁杂,下去调研比较多,又经常熬夜,所以身体有所透支,养一养就恢復了。” 胡步云还是有些不放心,“我明天请假陪您去医院做个检查,如果身体確实出了问题,那就得听医生的意见。” “算了吧,估计你跟了老楼,也不比我轻鬆多少。不要三天两头请假,你的事再重要,能比领导的事重要?”钱志强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让薛承志陪您去也行啊。我提前跟北川大学附属医院联繫好,您直接去就行了,做个检查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钱志强点点头,“那行吧,听你的安排。” 胡步云想了想,又说:“还是让静宜陪您去医院吧,她去我放心一点。” 第679章 不是专门来陪我吃饭的 钱志强听出胡步云话里有话,对章静宜放心,那就是对薛承志不放心。“你跟薛承志近期见过面?我隱约听他提过一嘴,说要请你吃饭。” “昨天跟他吃了饭,他和刘婷婷好了,您觉得薛承志这人咋样?” 钱志强沉吟著道:“总体上还是过得去,能力是有的,毕竟人无完人嘛,小毛病也有一些。我准备找个合適的时机,把他放到下面区里去。” 胡步云暗暗鬆了一口气,钱志强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还是了解的。早点把薛承志从身边调开,是件好事。 “您知道我给楼书记当秘书了?这才几天的时间,消息不应该传得这么快吧?”胡步云又问。 “你的事我知道多点不正常吗?从你去建安市处置群发事件开始,我和你道宪叔叔、汉生叔叔就知道,老楼在给你念紧箍咒。你离他越近,宋家就会对他越忌惮。” “那这件事您怎么看?” 钱志强思忖片刻,缓缓说道:“这对你个人来说,不是坏事,相反是有利的,你贴上了楼锦川的標籤,又有宋家为你背书,那些想对你不利的人就该投鼠忌器了。但是,宋家人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因为楼锦川这是在对宋家釜底抽薪。不过事情也没那么悲观,宋家的底蕴不是白来的,他们有的是应对办法。何况政治上的事,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说不定在某个必要的什么时候,他们的矛盾就会迎刃而解。” 这倒是胡步云从没想到过的问题,他总想在明哲保身的同时,又不让自己离开宋家的视线,毕竟他和宋家的香火情是实实在在的。老钱同志的点拨,倒是让他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你现在还没成气候,只不过是个小卒子,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宋家那边的事,有我给你兜著,不会拖你的后腿。”钱志强又叮嘱说。 这下钱志强就把话说得更直白了,意思是让他安安心心地跟著楼锦川。 胡步云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今天跑过来,不会只是为了打听薛承志,也不是专门来陪我吃饭的吧?”钱志强笑著问。 胡步云不由得苦笑。 钱志强也好,楼锦川也好,包括曾经兰光县的王思远和刘全林,无一不是老狐狸,自己屁股一撅,他们就知道自己要拉什么屎。 “也不知怎么的,楼书记最近迷上了吃路边摊。”胡步云说著,把手机里的录像打开,递给钱志强。 钱志强看著看著,眉头紧皱起来,脸色变得很难看。“你这是在哪录的?” “浩昌区幸福里街道的一个小胡同里。” 钱志强默默把手机还给胡步云,“你帮我约一下楼锦川,我想去见见他。” 说罢就靠在沙发上微闭双眼,半晌没有说话。胡步云心里紧张得一批,也不敢打扰。 楼锦川刚来北川的时候,钱志强就让胡步云约一下楼锦川,想两个人坐下聊聊,胡步云跟楼锦川提了一嘴,但楼锦川未置可否。看来现在是不得不为他们牵线搭桥了。 这时,章静宜敲门进书房,“钱叔叔,哥,吃饭了。” 上桌之后,钱志强让王姐开瓶酒,他要和胡步云喝点。却被胡步云阻止了,“我不喝酒,您脸色这么差,也別喝了。” 钱志强不满地说:“你不来我都没有喝酒的兴趣,你来了我想喝点却又喝不成。” 胡步云没搭理他,而是对章静宜说:“就这两天你带老钱去医院做个检查,我约好李教授了就告诉你。” 章静宜连忙答应,“哥,你放心吧,这事交给我了。如果钱叔叔不听话,我马上向你匯报。” 钱志强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眼眶竟红润了。“我一个人过了几十年,自由散漫惯了,现在有你们管著我,虽然不太习惯,但感觉挺好的。” 胡步云觉得钱志强把话题聊沉重了,忙说:“我和静宜准备近期把婚礼办了,初步定在五一劳动节。” 钱志强愣了一下,“这么急?” “我和静宜年纪也不小了,趁著静宜工作上有空档,我们想早点要个孩子,不然她以后接手了南风集团,很多事就由不得我们自己了。”胡步云解释说。 “好,好,我支持,你们稍等。”钱志强一脸兴奋,说著就起身去了书房。 不多一会儿,钱志强从书房回到餐桌上,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文件袋。他把文件袋放在胡步云面前,笑著道:“这些你收下,算我为你们婚后的生活出点力。” 胡步云一脸懵逼,打开文件袋一看,立马就傻眼了。里面有一串钥匙,两个房屋產权证,还有两张银行卡。 第680章 走著走著就隨波逐流 胡步云连忙把文件袋推还到钱志强面前,“我们也没准备大操大办,举办个仪式就行了,目前啥也不缺。这些东西您还是自己留著吧。我们以后日子过不下去了,再来找您打秋风。” 钱志强恼怒地说:“我自己留著?你要我留给谁?难道以后捐给慈善机构吗?” 钱志强这是真的生气了,章静宜连忙出来打圆场,把文件袋又拿了回来,放在胡步云手里,“你要理解钱叔叔为人父母的感情。” 钱志强脸色缓和了些,埋怨道:“你看看,还不如静宜懂事。” 胡步云闷声闷气地说:“您要相信我,我有能力过好自己的生活,或许不能让静宜大富大贵,但也不会让她跟著我受苦。” 钱志强微微頷首,“你们镜湖园的房子確实有点小,结婚后住不太方便。这两套房子稍微大一点,一套在省委家属院,是多年前我在省委办公厅工作时买的福利房,已经重新装修过了,家具家电也换了新的。另一套在凌云区,是一个新开发的小区大平层,原本也就是为你结婚准备的,房本也是你的名字,可以拎包入住。以后你们想在哪套房子住,自己决定。” 胡步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自己坚持不收的话,一定会惹得钱志强不高兴。 吃完饭,章静宜继续帮王姐收拾家务,胡步云则是联繫北川大学附属医院的李教授,敲定了钱志强去做检查的具体事宜。其实钱志强作为浩南市长,副部级领导干部,无论去哪家医院,別人都会安排得妥妥的。但胡步云这么尽心尽力第安排,钱志强也乐得享受。 从钱志强家出来,路过一家银行的时候,胡步云把车停在路边,把钱志强给的两张银行卡递给章静宜,“你去自动柜员机查查余额。” 章静宜屁顛屁顛去了,很快就返回到车上,对胡步云竖了两根手指。 “二十万?”胡步云问。 章静宜摇摇头,“二百万,一张卡一百万。” 胡步云脸色陡变,深深地嘆了口气,埋怨道:“这个老钱,又是给房子又是给现金,他哪来的这么多钱?尤其是凌云区那套房子,指定不便宜,那可是市中心。” 章静宜知道胡步云在担心什么,安慰道:“钱叔叔当圩河市市长,建安市书记,现在又是副省长、省城市长,有点灰色收入也是正常的,如果坚持独善其身的话,他不仅走不到今天,甚至基本的工作都无法推进。你现在也是官场中人了,不会连这点都不理解吧?” 胡步云缓缓说道:“如果他把家產倾囊给了我,也就文件袋里这些的话,那倒也罢了。但如果他还有更多家財没露出来,那就是一颗雷,说不定啥时候就爆了。” 章静宜不满地说:“哥,你能不能不这么敏感?这世界上还有谁比钱叔叔和你更亲?我觉得你应该相信他,他要真是个大贪者,怎么会只给二百万,那还不得给你几千万甚至上亿,给你一套大別墅啥的?” 胡步云不置可否,重新启动车子,匯入省城繁忙的车流之中。一旦进入了主街道,就只能跟著前面的车,被后面的车逼著往前走,不能隨意变道,不能隨时掉头。胡步云不禁哑然失笑。 章静宜不解地看著他,“哥,你別又哭又笑的 ,不会被这点钱折磨魔怔了吧?咱家又不缺钱,两张卡留著不动就行了嘛。” 胡步云摇摇头,“我是忽然感受到,人无论走什么路,混什么圈子,做什么事业,总是走著走著就隨波逐流了,这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哥,你的观点太绝对了,我觉得你想的做的都是在遵从內心,看起来也不像一个纯粹的官员。”章静宜並不认同胡步云这番话,不失时机地说,“或许是你还没有做好准备真正融入官场,那么我觉得你可以考虑我爸的意见,接他的班,我给你当秘书。” 胡步云微微一笑,“你別再劝我了,万一我动了心思,你爸打拼大半辈子的江山可就归我了。” 章静宜撇撇嘴说:“我人都归你了,江山是嫁妆。” 胡步云坏笑著道:“別的嫁妆就免了,你让你爸给你准备两个陪嫁丫鬟,每天侍奉我吃喝拉撒睡。” 章静宜撇撇嘴道:“我看你是昨晚吃亏还没吃够,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胡步云忽然正色道:“不行,我还是心里不踏实,得想办法探探老钱的底才行。” “那你得讲点策略才行,要不然老钱发现了你的意图,该有多伤心啊。”章静宜提醒说。 两人回到镜湖园,一出电梯就见家门口站著一个人,定睛一看,是李二虎。 胡步云的脸一下就沉了,冷冷问道:“哟,李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第681章 净说大实话 李二虎脸上像吃了屎一样难看,当即就一膝盖给胡步云跪下了,带著哭腔说:“哥,你就別埋汰我了,別叫我李总好不好。我知道我给你丟人了,我不该跟人打架,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明天我就回兰光去。” 胡步云冷哼一声,“你爱去哪去哪,用不著知会我,我也管不了你一辈子。” 胡步云说罢,也不再搭理李二虎,径直开门进了屋子。 章静宜笑笑,也跟著进了屋。胡步云一头黑线,埋怨道:“你咋也不搭理他,你给个台阶,让他进来呀。” 章静宜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去呢,你想当恶人,给我送个好人当,咋不知道自己去当好人呀。有本事你就別搭理他,让他跟外边跪著。” 胡步云嘆息一声,只好自己出去叫李二虎,似笑非笑地说:“李总,要不然去屋里坐坐?” 李二虎连忙起身,低著头跟著胡步云进屋。胡步云让座之后,给李二虎沏了一杯茶,“李总,请喝茶。” 正要接茶杯的李二虎手又缩了回去,哭丧著脸说:“哥,你不叫我李总行不,我都臊死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你臊什么臊,我觉得你挺光荣的,弄了个二进宫。打架挺过癮的吧?只要癮过足了,管他几进宫呢是吧?” 李二虎怯怯说道:“哥,我能狡辩不?” 胡步云微微一笑,“狡辩吧,我看你怎么圆回来。” 李二虎喝了一口水,訕笑著说:“哥,那你就听我狡辩。那天晚上,我们几个人在烧口胡同瞎逛,有两个人认出你来了,就是章总公司的那两个人。他们指给我看,我一看果真是你,我就赶紧躲起来了,怕你嫌弃我游手好閒,我又没法解释。 但是我们也没走远,因为那一带混子多,他们与政府的人混在一起,胡作非为,我们怕你惹著他们。你们吃饭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边猫著,没想到你们果然明火执仗干起来了,那还有啥说的,我们必须上啊,於是就衝过去了。但是我要说明白啊,要不是看到你在里面,我是绝对不会去的,但是牵扯上你了,就是掉脑袋我也得去。” 胡步云横了李二虎一眼,“就知道胡闹,幸好没捅出大篓子来,不然会坏了我的大事。” 李二虎嘟囔著说:“我才不管那么多,以后看见你有危险,我还是要往前冲的,如果我当了缩头乌龟,回去也要被我大伯打死。” 章静宜笑著插话道:“二虎,你是好弟弟,我支持你,你做得没错,別听你哥瞎咋呼。” 胡步云瞪了章静宜一眼,“你是拆台专业户吧?什么好弟弟,他比我俩年纪都大,喜欢跟二彪子一样,上赶著叫人哥。” 李二虎却是连连点头,“我听章总的,我哥脑子里想的事,我是不懂,我就知道我哥遇到事的时候,我必须得往前冲。再说了,那天晚上的祸是闯定了,即便我不衝进去,章总手下几个人也不会閒著。要是让章家姑爷吃了亏,他们回去也得掉脑袋。” “你给我闭嘴!少给我东扯西拉!”胡步云顿了顿,又轻声问道:“你给我详细说说,这段时间你们都查出什么来了?” 李二虎咧嘴一笑,“哥,我到底是闭嘴,还是详细说说?” 胡步云喝道:“你爱说不说,不说就滚蛋。” 章静宜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二虎,你在家门口等多久了?” 李二虎憨笑著说:“五点多就来了,我寻思我哥要下班了我就过来了,没想到你们没在家。我又不敢给我哥打电话,怕他烦。所以就一直守在门口。” 章静宜连忙起身,“你肯定还没吃饭吧,好好和你哥说话,我给你弄点吃的去。” 李二虎欠欠身说:“还是章总人好,不像我哥一个臭脾气,六亲不认,官再做大点就没朋友了。” 章静宜乐得咯咯直笑,“二虎,你咋这么实诚呢,净说大实话,你哥要揍你我可不拦著。” 章静宜去厨房忙活了,李二虎把他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胡步云。 他们那一组的人主要是负责幸福里街道的情况摸底。但是摸来摸去也没把情况搞清楚,主要是那地方地下势力有好几股,他们控制的本地企业都想染指老城改造工程,相互拆台,互不买帐,但他们在对抗外来的南风集团上面,又出奇地团结一致。 李二虎几人通过与地方小混混交朋友,请他们吃吃喝喝,称兄道弟,也打听到了一些零碎的消息。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向前进,那是一个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主,他的意见是让本地企业主导辖区內的老城改造工程,说本地企业才对本地老百姓有感情,会更多考虑老百姓的利益,外来企业才不会管这些,只顾自己赚钱。 第682章 有啥好恭喜的 也是因为有向前进这个主导思想,办事处的干部和很多居民都向区政府、市政府施压,这才是导致老城改造无法启动的主要原因。据说向前进还组织了一个市场执法队,由他当城管中队长的弟弟向前锋兼任队长,以整顿和维护市场秩序为名,实际上是对辖区內的小商小贩採取强硬手段整治。 那些执法队员都是街道上游手好閒的小混混,罚没收入越高,他们的工资也越高,办事处领导一些不好报销的支出,都是从执法队支的。 胡步云亲自给李二虎点了一支烟,笑著道:“你这还叫零碎的消息啊,我告诉你,你这些消息,对我很重要,知道吗?” 李二虎瞪大了眼睛,似是不相信胡步云的话,“哥,你说的是真的?我对你还有用啊?” 胡步云拍拍李二虎的肩,“你可以继续去幸福里街道混,但违法乱纪的事不许做,尤其是不许动不动就跟人动手知道吗?省城不是你的瓦子山,水深著呢,就你这点三脚猫的本事,別暴尸街头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李二虎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我都听哥的,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胡步云又叮嘱道:“还有,不许在外面吹嘘你跟我的关係,有人问起,你也要说跟我不熟,不认识,知道吗?” 章静宜煮了一大碗水饺,叫李二虎去餐厅吃饭。胡步云则拿著手机去臥室,拨通了蒋武林的电话。 “怎么了?大晚上的不睡觉,是不是在省委混得不咋地,想回老单位上班了?”蒋武林笑著问。 胡步云没心思和蒋武林打趣,直接说:“浩南市纪委你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蒋武林听出胡步云有事,“直接说事,別绕弯子。” 胡步云沉吟著道:“你找个人帮我查查,浩昌区幸福里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向前进,这个人胃口比较大。看看他有没有经济和作风方面的问题,平时和哪些企业主来往,先不要惊动他,只能秘密调查,这事能办吗?” 蒋武林笑著道:“我还以为多大事呢,这点小事那就不算事。五室不联繫浩南市,不然我就亲自办了,再说查一个科级干部,也用不著省纪委动手。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会找人给你办好。” 第二天一上班,胡步云就去了楼锦川办公室,小心翼翼地说:“老师,钱市长想拜见您,您看能不能安排个时间见见,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回了他。” 楼锦川似笑非笑地看著胡步云,“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胡步云连忙撇清自己,“当然是他的主意,我现在是领您的命忠您的事,你们老一辈的事我不敢瞎掺和。” 楼锦川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们昨晚一顿饭没白吃,你让钱市长现在就过来吧,顺便告诉何亮一声,今天上午我谁都不见了,让他替我挡了。” 胡步云当著楼锦川的面给钱志强打电话:“楼书记现在有时间,您抓紧时间过来。您自己过来就行,薛承志就別带过来了,我这边比较忙,没时间接待他。” 掛掉电话之后,楼锦川皱眉问道:“怎么又冒出来个薛承志?他是什么人啊?” 胡步云顿了顿,如实说道:“他是钱市长的秘书,我不太喜欢这个人。他请我吃顿饭了一万多,我觉得这样的人跟在钱市长身边,有可能会坏事。当然我也没有实在证据证明他不乾净,但我就是不喜欢这种人。” 楼锦川若有所思,半晌才抄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出去一个號码。“白羽,你到我这里来一下。” 路白羽急匆匆来到楼锦川办公室。虽然路白羽是联繫楼锦川的副秘书长,但楼锦川找他一般都是让秘书打电话,今天楼锦川亲自给他,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便哼哧哼哧跑过来。 楼锦川示意路白羽落座,又支使胡步云,“把我柜子里的私房茶拿出来,给路副秘书长沏一杯,你的事得靠他使劲,要不然指定没戏,你得给他服侍好点。” 胡步云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不知道楼锦川要闹哪样。收买路白羽就靠一杯茶呀?再说自己也没啥需要收买人家的呀。想是这么想,但他也不敢多问,楼锦川安排沏私房茶,那就沏唄。 路白羽倒是猜出了一点东西,想必胡步云这小子是撞上大运了,在接过胡步云递来的茶杯的时候,笑著道:“恭喜啊,步云。” 胡步云脑子还是有点懵,訕笑一下,“路副秘书长就別给我灌迷魂汤了,我每天诚惶诚恐,生怕工作没做好,有啥好恭喜的。” 第683章 结束试用期 楼锦川招呼两人坐到会客的沙发上,问路白羽:“你们文人都喜欢饮酒喝茶吟诗,我这没有酒没有诗,你觉得这茶怎么样?” “好茶,够香够醇,香飘屋內外,味醇一杯中,闻著就流口水了。市面上应该买不到。”路白羽由衷说道。 胡步云想起太虚道观的上清真人,这茶就是出自他的手。当时他说这种茶每年只能炒上一两斤,应该是在故弄玄虚。想必楼锦川和这上清真人还保持著联繫。 楼锦川对胡步云说:“柜子里还有一盒茶没开封,待会儿给路副秘书长带走。” 路白羽一下侷促了,“楼书记的私房茶,我不能夺您所爱。” 楼锦川摆摆手,“全省经济工作会议的材料你们在著手弄没有?” “我和步云商定了一个提纲,交给二处的几个笔桿子去操刀,初稿应该快出来了,等您过一遍了我们再定稿。”路白羽连忙匯报。 楼锦川沉吟道:“稿子我先不看,你们拿去省政府办公厅,和他们对接一下,大的方向和口径要统一,不能我和伟民省长各说各话。另外我说几点意见,供你们参考。 一是在经济形势分析方面,对国际国內经济形势的分析站位要高,对省內经济发展面临的困境不要藏著掖著。 二是在明確经济发展和目標任务方面,著重强调一下產业升级、创新驱动、区域协调、营商环境、民生保障等领域,可以讲得宏观一点,毕竟我们是省委嘛,讲一讲发展方向就行,具体落实还是要靠政府。 三是在政策措施与保障机制方面,可以讲细一点,財政政策、货幣政策、產业政策、创新政策、区域政策、保障机制要接地气,要有可操作性。 另外,加强党的领导与作风建设也要强调一下,经济建设必须强化政治引领,坚持党的全面领导,確保经济发展方向正確。清源书记还在欧洲,我和他通过气了,他没有异议,以上意见可以代表省委的意见。” 胡步云和路白羽各自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楼锦川的讲话要点,这时有人敲门,何亮带著钱志强进来。 楼锦川亲自起身,招呼钱志强坐下。胡步云给钱志强沏了茶,路白羽也站起身,“那我和步云就先去省政府办公厅对接一下,看看他们那边有什么意见,回来再向楼书记匯报。” 楼锦川却摆了摆手,让路白羽继续坐下,“白羽,还有件事,你抓紧办一下。” 路白羽立即正襟危坐,“楼书记,您指示!” 楼锦川缓缓说道:“你通知人事处一声,让他们儘快和省纪委对接,把步云的人事关係和组织关係办了,正式调入二处,就不用等什么三个月的试用期了。另外,你们办公厅开个班子会,我可以出席一下,主要是把步云二处处长前面的代理二字去掉,到时候去省委组织部备个案。” 楼锦川这么安排,武断是武断了点,但也没啥大毛病。提拔一个正处级干部,確实够不上上省委常委会,办公厅党组研究一下,报省委组织部备案就行了。省委副书记楼锦川点名提拔胡步云,他自己就是管干部的领导,谁也不敢说什么,至於民主推荐、组织考察、公开公示什么的,走个过场就是了。 末了楼锦川又交代,“任职文件不著急,三个月以后再发。” 这里面又有玄机了,三个月后,胡步云的副处任职正好满三年,踏线提拔正处,既没浪费一天提拔的时间,又节约了一次破格提拔的机会,以后在关键时候用得著。 路白羽和胡步云到这时候才明白,楼锦川卖了半天关子,私房茶都拿出来了,竟是为这个事。 路白羽和胡步云离开后,楼锦川似笑非笑地看著钱志强,问道:“我这么安排,你还满意吧?” 钱志强微微一笑,“现在也没外人,我就直说了,步云走到今天,我说我没出什么力,可能没人相信。但事实上我真的没怎么管他,他的路让他自己去走,走到哪一步都是他的造化。至於有人在后面推著他走,那也得看他有没有能力接住机缘。现在他跟著老兄你,我反倒没那么多担忧了。” 楼锦川沉吟道:“我之前给他设定了三个月的试用期,实际上是想好好观察一下。但这几天他的表现屡屡给我带来惊喜,尤其是刚才他说了对薛承志的看法,我便临时起意,结束他的试用期。领导选身边的工作人员,谨慎一点是必要的。” 钱志强点点头,“我到浩南市政府后,办公厅给我选了薛承志做秘书,用了这些时间,发现毛病不少,我已经给他安排好另外的去处了。” 第684章 不喝酒,说事 没有人知道楼锦川和钱志强聊了什么,总之他们聊了整整一个上午,中间没有任何人进去打扰。 要到午饭的时候,胡步云接到楼锦川的电话,说他要陪钱市长吃饭,让胡步云在蒋武林老乡那个小餐馆安排个桌子。 胡步云缓缓吐了一口气,两位爷不仅没闹翻,应该还聊得挺愉快。 而且楼锦川还算是客气了,没请钱志强吃路边摊,好歹还选了一个看起来像餐馆的餐馆。但是从他选定餐馆的地段来看,胡步云敏锐地感觉到,仍然与老城改造有关。 胡步云赶紧给餐馆老板打了电话,让把二楼两个包间都留著,总之就是二楼不允许有別的客人。 到了丹桂巷,司机停好车,楼锦川下车后却不往餐馆方向走,而是朝相反的方向。 胡步云一脸懵逼,问楼锦川:“您是还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楼锦川笑著道:“现在吃饭还早,咱们陪钱市长隨便转转。” 钱志强面露尷尬,“楼书记这是下基层视察工作,应该我搞接待才是。” 几人走了一段,便已经走出丹桂巷的另一端,迎面就是一座工厂,身著灰白色工装的工人进进出出,“浩南市第三纺厂”的牌子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斑驳,贴著白瓷砖的大门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楼锦川几人停下脚步,钱志强介绍说:“这座纺厂,曾经是浩南市的纳税大户,承载了浩南无数的城市印记。但隨著时代的变迁,它也不可逆转地落寞了,生產设备老化,產品功能落后,加上劳动密集型產业的高成本,这座工厂已经被时代和市场冲刷得体无完肤了。 原来工厂在职的退休的加起来有近万名职工,隨著越来越多的工人下岗,我们通过工龄买断、养老安置、公益性岗位划转和扶持创业等方式,缓解了大部分压力,但是目前还有一千多名工人坚守在厂里,坚持生產,落后了几代的產品卖不起价,这样就形成了生產得越多亏损越多的恶性循环。市场经济这么多年了,这座工厂还在靠財政补贴过日子。” “所以,现在的一千多名纺织工,成为了老城改造中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难题?”楼锦川皱眉问道。 钱志强点了点头:“是的,楼书记。老城改造不仅仅是房屋的重建和道路的拓宽,更是对这些承载著城市记忆的地方进行合理规划和再利用的过程。我的想法是,不能一刀切地抹掉过去,而是要寻找一种方式,让这些歷史痕跡与现代城市的发展和谐共存。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做成一件事很难,但我还是想试试。” “別的省城都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个劲地发展大產业,建设大项目,搞大招商促进大发展,你却把重心放在吃力不討好的老城改造上,到底是怎么想的?”楼锦川缓缓问道。 “重点项目,產业发展,招商引资这些主要工作,几个副市长各负责一块,我们也是有考核指標的,我的要求是横向比较,主要经济指標不低於全国省会城市的平均水平,但老城改造是我心中的一块石头,也是我作为这个城市的领导者不能忽视的责任。”钱志强郑重说道,“浩南市不仅仅需要高楼大厦和繁华的商业区,它也需要有温度的记忆,需要老百姓的生活、工作环境持续改善,这样才有幸福感。” 楼锦川看看时间,笑著道:“该吃饭了,咱们边吃边聊。” 几人转身向小餐馆走去。胡步云给楼锦川和钱志强单独安排了一个包间,自己则准备去陪老刘和老李两个司机。 楼锦川却把他叫住了,“你也跟我们一块儿吃,有些事你了解多一点,方便今后开展工作。” 几人落座,胡步云徵求楼锦川的意见,问喝什么酒。楼锦川摇摇头,“不喝酒,说事。” 胡步云赶紧让老板上菜,吃了几口,楼锦川率先开口:“老城改造是个烫手的山芋,没见到成效之前,肯定有人说是劳民伤財,包括很多饱受老城区生活设施落后之苦的群眾,也不一定能理解和支持。你这还没打基础,架子就搭起来了,万一遇到不可抗力的因素,不怕塌房?” 钱志强微微一笑,“现在办成一件事本来就难,若是前怕狼后怕虎,那乾脆就不要干了。我和南风集团的老章都是在进行一场赌博,我赌的是藉助老城改造完善城市功能,成功了能使浩南在五到十年內实现城市品质飞跃式的升级,迈入全国准一线城市的行列。万一失败了,无非是政治生涯就此止步,回家养老。” 第685章 我们是在赌博 “那么,章秋水赌的又是什么?”楼锦川面色有些凝重,问道,“你让他介入浩南市这么大体量的工程,就凭你们两家的关係,你让我怎么看?让你那些政治对手怎么看?让浩南市老百姓怎么看?” 钱志强一脸的风轻云淡,拿茶水与楼锦川碰了一下,笑笑说:“不瞒你说,我不是没这方面的顾虑,但却不是我最担心的。要知道按照我们的招標条件,好不容易凑齐几个投標人,但他们投出的標价与南风集团相差不是一星半点,那是差了上百亿,这都是有据可查的,谁也不敢作假。这种情况下,我们不选南风集团还能选谁?” 钱志强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老城改造区域內,包括排污管道、水电气和通讯管道的建设,政府只补贴很少一部分,施工方是要亏钱的,第三纺厂是我们城市的记忆,我想把它改造成一个文化创意园,吸引艺术家们去开工作室,这是个公益项目,开发商自己去做,百分百亏钱。 至於一些工厂、企事业和机关单的老旧宿舍区,我们不搞大拆大建,只做功能性的改造,老百姓不出钱,政府补贴一部分,大头还是要开发商拿,又是一个大窟窿。更为关键的是,第三纺厂、省委大院、北川大学、省政府大院之间的一百四十万平方米区域,我要建一个大型文化休閒广场,將成为浩南市的地標性建筑,也是城市品质的象徵,其功能或可与纽约时代广场、圣彼得广场、特拉法加广场、巴黎协和广场、布鲁塞尔大广场、威尼斯广场相媲美。” 楼锦川瞪大了眼睛,“你这个设想很恢弘,省委在通过你们的改造方案时出现了不同意见,认为你不切实际,盲目求大。我和伟民省长说了很多话,才得以通过。但省里是没有財政支持的,你打算怎么办?” 钱志强缓缓说道:“区域內的企业和事业、机关单位搬迁,居民的搬迁,这是最大的成本,是政府必须负担的,举全市之力也得完成。至於广场的建设,全部交给南风集团,由他们无偿建设,我们只做规划设计。这也是我们力主让南风集团主导老城改造工程的原因,他们財大气粗,有这个实力。” “那南风集团到底图什么?他们是钱多了不完,跑来给你扶贫吗?”楼锦川笑著问。 钱志强微微一笑,“我现在可以回答章秋水在赌什么了。中標方在完成全部项目建设之后,將免费拿到燕城新区两千亩土地,但建什么由我们说了算,必须建一个信息產业园。同时可以得到灵鷲山別墅区和浩昌区cbd商务区和高档商住区的优先开发权。这样算下来,他们总体上是不会亏钱的,只是赚得不多罢了。章秋水赌的是藉此机会成功与浩南今后的发展命运捆绑在一起,同时在电力產业进军东西部地区之后,房地產也成功跟进。如果失败了,也没有大的损失,只不过是集团多元化战略布局有所减速而已。” 几人吃得差不多了,楼锦川放下碗筷,拿过一张纸巾抹了抹嘴。胡步云赶紧给他茶杯里续了水。 “所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现在是有人盯上了后面的蛋糕,却不想帮忙垦荒。”楼锦川淡淡说道。 钱志强笑了下,“你老兄火眼金睛,一针见血。我的压力正在於此,我想省委不会帮我减压的,只能我自己周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楼锦川站起身来,“不仅省委不会出面,我个人更是无能为力,我的境况比你好不了多少,你別作指望。今天这顿便饭,就算我给你减压了。” 走出餐馆,楼锦川对胡步云说:“你坐钱市长的车走,我下午去省政府找周省长谈点事情,你不用跟著,经济工作会和省政府办公厅对接的事,你和白羽抓紧点,另外,在材料里把提升省城城市品质的事也提一提。” 胡步云会心一笑,楼锦川嘴上说没能力支持钱志强,实际上已经从政策和战略布局上有所动作了。 车子开出丹桂巷,钱志强让老李先去镜湖园。胡步云有些诧异,“您咋有閒心去我那里?” 钱志强缓缓说道:“我总不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吧,总得有点私人时间。” 到了镜湖园地下车库,老李把后备箱打开,开始搬东西。胡步云一看,高档菸酒茶不老少,还有女士用的化妆品和营养滋补品。胡步云挠著头说:“这些东西我也消耗不了啊。” 钱志强沉声道:“你马上要结婚了,再去静宜母亲那里,总不能空著手吧,另外你们经常去王淑丽那里蹭饭,偶尔也该带点东西去。” 第686章 家仇 胡步云笑著道:“您置办得很齐呀。” “这哪是我置办的,坐到我这个位置上,总有人送这送那的,也不可能全都拒了,但这些东西放我那又不中用,就带一些给你。” 胡步云赶紧给章静宜打电话,让她下楼帮忙搬东西。 四个人八只手,大包小包把东西拎到家里,老李帮忙归置了一下,钱志强便让他先去车里等著。胡步云知道钱志强並不是专门送东西来的,而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你们一上午都聊了什么?您是怎么说服楼书记的?”胡步云给钱志强倒了一杯水,问道。 “我只是给他讲了一个道理。我不是他的敌人,甚至可以为他助力。同时他和宋家的恩怨属於私人恩怨,但不是政治对手,没必要搞得水火不容。”钱志强沉吟道。 “他就这么轻易被您说服了?我怎么不敢相信啊。”胡步云笑著道。 “道理他自己不是不明白,我只不过是点破了而已。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然也不会把你拽到身边。我主动跟他说这些,也算是表明了我的態度,他心里也应该轻鬆了些。但是他和宋家的事不是这么说说就算的,积怨太深了。” “就因为他和宋晶姑姑的感情纠葛?有必要上升到家族矛盾吗?” 钱志强嘆了一口气,“他和宋晶那点事,是个人感情,搬不上檯面的。楼锦川一直无法释怀的深层原因,是因为他父亲。在十年动乱后期,因受到你爷爷的牵连,宋家老爷子也进了监狱,几次被打得昏死过去。后来上面有人拿出一封举报信,署名宋九山,还有他的手印。” “举报信?內容是不是与楼家有关?”胡步云问。 钱志强点点头,“举报楼青海,也就是楼锦川的父亲,说他在不同场合有反革命嫌疑。结果就是宋家老爷子被放出去了,而楼家老爷子被抓进去了,经过几番严刑拷打,加上本来就有心臟病,人就死在了监狱里。动乱结束之后,宋家和楼家都得到平反,宋家老爷子亲自登门去楼家,解释那封举报信不是他写的,手印也是他昏死过后被人强行按上去的。但这话没有人信,何况宋老爷子也心存愧疚,心知楼青海的死与自己多少还是有关係的,便只能忍气吞声,没有再做解释。” “所以,楼宋两家的家仇也就此结下了,至今不得化解?”胡步云问。 “当年楼青海就已经官至正部,如果他不死,后来进入核心层也不是不可能。但他死了,楼家的命运也就改变了,楼锦川的大哥楼锦山远走漂亮国,楼锦川的成长之路也多有坎坷,至今方才到达副部。或许是他的命运与我有相似之处,惺惺相惜吧,才愿意把我从宋家摘出来,也愿意扶持你。” 到这一步,胡步云总算把楼锦川和宋家的恩怨釐清了,但他总觉得事情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可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楼书记是个智商极高的人,即便他和宋家有深仇大恨,但绝不可能把矛盾放在明面上。” 钱志强思忖片刻,“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都得小心谨慎,他是不会轻易让人看透的。” 趁钱志强喝水之际,胡步云对章静宜使了个眼色,章静宜会意,马上说:“哥,我爸早上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你给他回一个唄。” 胡步云拿著手机去了臥室,片刻之后,回来坐到沙发上,唉声嘆气。章静宜想笑没笑出来,起身去了洗手间。钱志强看著胡步云,问道:“打个电话就这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胡步云又是一阵长吁短嘆,然后才说:“章叔叔的意思是我们去城结婚,我也觉得可以,能少很多麻烦。但是静宜不愿意和她爸妈住一起,结婚后我们在城要置办一套自己的房子,章叔叔看中了一套別墅,想替我们买下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和静宜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啃老吧?所以我们想自己掏钱,把那套別墅买下来。但是除了您给的那两张卡,我们也没什么积蓄,拿不出更多的钱了。城那边的房价可贵,那套別墅拿下来得两千多万。您能不能出把力?” 钱志强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道:“追求物质生活无可厚非,但是我的观点是有什么样的能力就过什么样的生活,你如果真想买下那套別墅,只能靠你自己想办法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几十年的积蓄都已经给你了。” 第687章 內行也看不懂门道 “您就不能想想办法?”胡步云脸上带著失望,紧盯著钱志强的眼睛,问道。 钱志强嘆了一口气,“我可以找朋友凑一点,但钱借出来容易,还回去就难了。” 胡步云不解地问:“怎么滴,难不成您还想当老赖呀?” 钱志强被气笑了,冷哼著道:“那倒不至於,是因为欠了人情就有可能变成交易。虽然在官场中免不了会有这样那样的交易,但每一次交易必然留下后患。所以我建议你把我给你的两套房子卖了,浩南的房价低,连城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估计也卖不了多少钱,多少能凑点。” 胡步云暗暗鬆了一口气,他不担心钱志强有生活作风问题,这么多年一直孑然一身,他是能守住底线的。如今看来,经济方面的问题也不大。於是笑著道:“这么说的话,城的房子先不考虑了,反正我们婚后也不会在城长住,买了也是浪费。我打算以后就住省委家属院那套房子,一是上下班方便,二是里面比较安静,平时没什么人打扰。” 章静宜从洗手间出来,见胡步云面色舒展,便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结果,笑眯眯地问:“哥,你们谈妥了?” “谈妥了,城的房子不考虑。”胡步云笑著道。 钱志强忽然沉下脸来,“你们老实说,到底是想买房子还是探我的底?” 胡步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章静宜连忙替胡步云解释:“我哥他就是没事找事,一天五想六想的,被您给的房子和银行卡嚇著了。” 胡步云也訕笑一下,没有再做解释。 钱志强哭笑不得,没好气地说:“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得,瞎操心,操心了我还要操心我身边的人。对了,我准备让薛承志去浩昌区任常务副区长,主抓老城改造,这个位置也很重要,他还是比较满意的。你有没有合適的人,给我推荐一个秘书。”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您是副省长兼任的浩南市长,不一定非要在市政府选秘书,在省政府办公厅选一个也是可以的。省府督查室的科长张子轩比较机灵,能力也够,年龄也合適,建议您考察一下他。” ………… 一个星期之后,北川省经济工作会议召开,省长周伟明作了主题工作报告,提出年度经济工作目標。 省委副书记楼锦川代表省委发表了重要讲话,尤其是对省城浩南的品质升级做了大篇幅阐述。 会议闭幕前甚至还形成了一个决议,强调以全面提升省城综合承载力、生活宜居度和可持续发展能力为核心,通过优化城市空间布局、完善基础设施、提升公共服务、强化生態环境保护、深化城市治理等举措,將省城打造成为全省乃至全国的城市品质標杆,为人民群眾创造更加美好的生活环境。 隨后就风平浪静,就连局部的人事变动也没引起什么波澜。省委副书记楼锦川不再兼任省纪委书记,圩河市委书记覃常义升任省纪委书记。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宋道宪不再兼任公安厅长。新的公安厅长由副省长曾红胜兼任。副省长兼省政府秘书长张悦铭更进一步,任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宋汉生並没有如愿回到京都,而是调任圩河市市委书记。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杨建兴则接任宋汉生,任建安市委书记。 钱志强和宋汉生先后在建安市耕耘,现在全都离开了,宋家在建安市的根基就被连根拔了。加上宋道宪失去了公安厅长的职务,宋家在北川的势力已经有了削弱的趋势。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只是让很多內行也没看明白的是,钱志强任建安市委书记之前是圩河市市长,现在宋汉生又去了圩河市任市委书记,这又是个什么讲究?难道是宋家主动放弃建安市,转战圩河市? 胡步云自己的人事关係和组织关係也正式转入省委办公厅,不过仍是副处级,代理秘书二处处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个多月后,他就將去掉代理二字,晋升正处。 兰光县错开峡水电站第一期基建工程基本结束,水库开始蓄水,设备安装到位。南风集团电力部的经营团队抵达兰光县,与县政府国资部门接洽,商定共同运营的办法。这是胡步云在兰光县主抓招商引资工作的时候,南风集团送给胡步云的礼物,但此时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胡步云为兰光县所做的贡献了。 章静宜赶到兰光,与运营团队办了交接,她在兰光的使命也就结束了。她心里惦记胡步云,不愿意在兰光多呆,办完交接就带著基建团队离开,甚至都没跟刘二彪、刘盛等人告別。 蒋武林像魔怔了一样,一连给胡步云打了十几个电话,非要约胡步云吃饭,说是要恭喜胡步云高升在即。 第688章 战友加兄弟 胡步云八百个不情愿,虽然八字已经有了一撇,但现在就庆祝还是早了点,万一中间出个什么岔子,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加上胡步云实在没时间,跟著大领导,时间就不是自己的。 胡步云谢绝,蒋武林坚持,谁也不让步。最后胡步云还是应了下来,因为查向前进的事到现在还没有情况反馈过来,他还有求於蒋武林。便约在两天以后,还是丹桂巷的小餐馆,不见不散。 吃饭的时候,上官芸也在场。胡步云见蒋武林红光满面,神情飞扬,一见到胡步云就搂肩搭背。胡步云不觉有些奇怪,便问:“我调走了你就这么高兴?” 蒋武林说:“那是,我们可是战友加兄弟的感情。” 正说著,胡步云的电话响了,是张子轩打来的,那边心情看起来也很好,笑嘻嘻地说想见胡步云一面。胡步云知道张子轩给钱志强当秘书的事应该成了,便让他到小餐馆来,並发了地址去过,然后对蒋武林说:“战友加没加兄弟我不知道,先加套餐具吧,张子轩要来。” 蒋武林一听就乐了,“正好,我们当初督察组的兄弟们到齐了,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一个不差地聚在一起。” 胡步云斜眼看向蒋武林,“说吧,到底什么事这么高兴?我看你笑得腿都合不拢了。” 蒋武林却不正面回答胡步云,“今儿咱们不醉不休。” 上官芸插话说:“这还看不出来?他有喜事唄,副转正了,现在是五室主任。” 胡步云眼睛一亮,“蒋兄升副厅了?確实值得喝两杯,今天这顿我请了,算我送给蒋兄的贺礼。芸姐,你怎么样,动了没有?” 蒋武林打趣道:“你芸姐动不动,得她老公说了算。” 上官芸脸色通红,嗔怪道:“我们在五室共事这么久,老蒋还一本正经的,现在我一走你就嘴上没把门的了,看来一直是假正经。” “看来芸姐还是动了。”胡步云笑著道。 上官芸淡淡说道:“我离开了第五监督检查室,去了第二室,还是副主任,括號里的副处还没去掉。所以动了和没动一样,去了二室还要重新適应。” 听上官芸的语气,她对离开五室並不满意。蒋武林笑笑说:“你就別得了便宜还卖乖,二室联繫的是省政府机关、省政协机关,还有浩南市、和怀市,比五室联繫的几个偏远地市强多了,至少不用东奔西跑。” 胡步云也煞有其事地说:“没事,去了二室有人敢欺负你,报个信,我和蒋兄打上门去,杀他个片甲不留,五室出去的人都是你的娘家人。” 蒋武林也说:“步云老弟说得对,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虽然我们不能让你动一动,但替你出头绝不含糊。” 胡步云瞪了蒋武林一眼,低声道:“你別只顾自己高兴,我拜託你的事怎么样了?” 蒋武林拍著胸脯说:“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中,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上官芸冷冷说道:“你俩神神秘秘地,有啥事瞒著我?是不是憋什么坏?” 胡步云战术性地喝水,没说话。蒋武林思忖片刻,对胡步云说:“你芸姐去了二室,联繫的单位就有浩南市,我觉得可以告诉她,说不定以后她能帮上忙。” 胡步云觉得有道理,便把暗中调查向前进的事,当著上官芸说了一遍。上官芸沉吟著道:“我原来公安厅有个同事,现在下派到浩昌区任分局局长,我可以让他留意一下。” 胡步云心里一动,忙问:“这人靠谱不?” 上官芸撇撇嘴说:“不靠谱的话我能想起他吗?” 酒菜上得差不多了,张子轩也適时赶来。大家都曾在建安市扫黑除恶督察组共过事,都很熟络,也就不用多话,一顿饭吃得很愉悦。三个男人开怀畅饮,就连上官芸也小酌了两杯。 饭局要散了,胡步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便问蒋武林:“岳西安现在怎么样?” 岳西安当了楼锦川一段时间秘书,最终被楼锦川弃用了。胡步云自己现在也是楼锦川的秘书,他不確定自己今后的命运如何,所以有一点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心里一直惦记著岳西安。 蒋武林缓缓说道:“岳西安原来是省纪委信息中心的一个科长,楼书记来之前被提拔为副主任,副处级。楼书记来了之后,就成了楼书记的专职秘书,不知什么原因楼书记不待见他,他回到纪委之后去了一室,职务是科长,级別仍是副处。” 胡步云暗暗鬆了一口气,“那应该是没犯什么错误,职级都还在。可能他就是纯粹不適合当秘书而已。” 第689章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蒋武林笑了下,“他是杨建兴的亲外甥,就是杨建兴推荐给楼书记的。应该是楼书记后来知道了这层关係,就把他退回纪委了。应该没別的原因。”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胡步云瞪大了眼睛,“以我所了解的楼书记,他应该不是对秘书的社会关係这么敏感的人,难道楼书记和杨建兴关係不好?” 蒋武林低声道:“他们关係好不好我不知道,杨建兴是省委周书记的人肯定不假。曾经有传言,周书记是力挺常务副书记杨建兴接纪委书记职务的,退而求其次也是要让他当省委秘书长的,但最后这两个职位都没他啥事,而是去了建安市当市委书记。周书记推荐的人都没能上去,可见有更强大的反对力量存在,北川省是不可能有这股力量的,只能是在京都。” 胡步云听得冷汗涔涔。倒不是因为上层博弈的复杂,而是惊讶杨建兴竟然是周清源的人,那么当初自己被非法拘禁,程璐那个傻大妞竟然找杨建兴帮忙,这不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钞票吗? 同时胡步云明白了,自己接到通知去省委办公厅,为何杨建兴对自己的態度那么冰冷,原来是怪自己抢了他外甥的饭碗。 胡步云没心思再聊下去,便提议下次再聚。几人下楼,胡步云和蒋武林爭著买单,老板却指著张子轩说:“这位领导一来就把单先买了。” 胡步云和蒋武林就都指责张子轩,先斩后奏不懂规矩,蹭饭的人却买了单,这是看不起谁呀。 当然这都是玩笑话,说笑几句后就各自离去,蒋武林和上官芸离家不远,步行回去。胡步云叫来了代驾,张子轩是打车来的,这会儿就上了胡步云的车,非说要去胡步云家认认门。 胡步云觉得张子轩既然成了钱志强的秘书,以后打交道的日子多,而且还得请张子轩多关照钱志强的身体,便答应张子轩去家里坐坐。 张子轩和章静宜是认识的,在兰光县督查的时候,章静宜跑去吉祥客栈蹭住,当时张子轩就认为胡步云和章静宜的关係非同寻常,只是当时胡步云是督查组长,说一不二,张子轩有点怵胡步云,没敢多问。现在见胡步云家中藏著一个娇娘子,竟是章静宜,便开玩笑说:“当时我就觉得章总和胡处长郎才女貌,可见我还是识数的。” 章静宜眉开眼笑,但凡有谁说她和胡步云郎才女貌,无论真话假话,她都高兴得不行。连忙给张子轩沏了茶,切了水果招待。“我哥说了,他在督查室的时候,多亏有张科长携助,他心里一直记得张科长的好呢。” 胡步云赶紧打断章静宜的话,“你可长点见识吧,子轩兄现在已经不是张科长了,是省府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钱副省长的大秘。” 胡步云向钱志强推荐张子轩,章静宜是知道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章静宜便也猜到了张子轩今晚来家的目的。於是说:“张处长恕罪,怪我信息闭塞,还望张处长继续关照我哥。” 张子轩也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只能尷尬地笑笑。当初在督查室,张子轩怨恨胡步云抢了他的副主任职务,对胡步云很牴触,工作上也不太支持。 但他是聪明人,先是发现眼高於顶的裘雨和胡步云关係不一般,接著又发现胡步云背后有副省长宋道宪撑腰,而且受到省长周伟民的深夜召见,便知道自己和胡步云斗,如同蚍蜉撼树,便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紧紧跟在胡步云身后。 好在胡步云不计前嫌,认可张子轩的能力,把他带到扫黑除恶督察组,帮他攒了一点业绩。 现在张子轩的付出得到了回报,胡步云把他推到了钱志强面前,而且藉此机会升到副处。可以说他能有今天,当然与自己的努力分不开,更重要的是胡步云在关键时候推了他一把。 所以现在章静宜对他越客气,把他捧得越高,他就越尷尬。他知道,在领导身边工作,会得到更多晋升的机会,但同时风险也更大,伴君如伴虎,如果不让领导满意,被一脚踢开,那这辈子就难有出头之日了。 张子轩与胡步云客套了几句,便转向胡步云,正襟危坐,毕恭毕敬地说:“胡处长,我虽然虚长你几岁,但论能力,论秘书工作的经验,与你相差甚远。当钱副省长说是你向他推荐的我,我是既感激又惶恐,不知道能不能胜任,还请胡处长指点迷津。” 第690章 当我是佛还是贼 胡步云知道这只是张子轩在跟自己套近乎而已,一个在省府办公厅工作多年的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给领导当秘书,既有明面上的標准,又有各自不同的绝招,关键要看领导的喜好、特性、脾气,对症下药。给不同的领导餵饭要用不同的汤匙,给不同的领导擦屁股要用不同的草纸,给不同的领导上香要用不同的香炉。 唯一相同的是,领导让你去办什么事,都不会给你明示,他们往往会顾左右而言他,全靠你自己去领悟。因为做对了是你的本分,做错了责任就是你担。要不怎么说伴君如伴虎呢? 胡步云不相信张子轩不明白这些。 但胡步云还是煞有介事地说了做领导秘书要有忠诚心、责任心、敬业心,以及协调沟通、时间管理、信息处理、细节把握、边界清晰之类的冠冕堂皇的內容,尤其说了绝对不能打著领导的旗號谋私利。 有了胡步云这一番指点,张子轩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无论胡步云说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他开口就行。於是张子轩恭敬地说:“胡处长,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虽虚长你几岁,但还是请你不要嫌弃,请允许我叫你一声师傅。” 胡步云哈哈一笑,“子轩兄,你这都哪跟哪啊,咱俩就是交流一下工作方法,什么师傅徒弟的,扯远了啊。” 张子轩掏出一张银行卡,恭敬地放在胡步云手里,“胡处长,我是认真的。” 胡步云把玩著手中的银行卡,似笑非笑地说:“遇佛烧香遇贼掏枪,你把我当佛还是当贼?” 张子轩訕笑著道:“当师傅,以后还少不了要请教你。” 胡步云把银行卡还给张子轩,淡淡说道:“不管你是真心想拜师学艺也好,还是想以此为藉口感谢我也好,其实都用不著这个,你不觉得这样做会把咱们的兄弟感情污染了吗?你知道为什么你今天一打电话我就答应你过去一起聚?因为蒋武林和上官芸在,我们几个聚,是因为我们曾经是战友,有过命的交情。” 张子轩既尷尬又感动,嘴角动了动,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胡步云拍拍张子轩的肩,“行了,你別多想,我也不会因为你给我送钱而轻看你,既然我推荐了你,就相信你一定行。其实你也不用过于谨慎,钱市长这个人对下属还是很包容的,没有过多苛求,也不会故意刁难,跟过他的人,他最后都会安排好去处的。不过,我还是得拜託你一件事。” 张子轩忙说:“胡处长需要我做什么,儘管吩咐,我自当尽力。” 胡步云给张子轩点了一支烟,“是这样,钱市长前几天去医院做了个检查,肝功能有点毛病,各项指標都高,你平时別让他喝酒,並提醒他少熬夜,按时吃药。如果他不听劝,你可以给我打电话,给静宜打电话也行。” 张子轩连连点头,“这没问题,也是我的本分,本来就应该保护好领导的身体嘛。胡处长,我能不能多问一句?” 胡步云笑著道:“你问吧,关於钱市长的事,只要不是保密內容,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子轩小声道:“你在我老板那里这么有面子,而且这么关心他,你俩是不是有特殊的关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胡步云微微一笑,缓缓说道:“他和章家是故交,我现在和静宜谈婚论嫁了,他对我关照一点也是正常的。其实我本人和他没什么特殊的关係,非要说有关係的话那也有,他在建安的时候是我老领导,对我还算赏识吧,我们也算忘年交。各种因素架起来,也就能说得上话。” 对於钱志强和胡步云的关係,很多人都有所猜测,圈內也有不少人知道实情,比如刘全林、齐俊成、王思远、程文硕、楼锦川等,但从没有人点破,因为一旦公之於眾,无论对钱志强还是对胡步云,都没有好处,肯定有很多人拿来做文章。 所以既然张子轩问到这里了,胡步云也就只能这么搪塞一下。不管他信或者不信,也就这样了,毕竟钱志强和宋家、章家的关係那是有据可查的。如果他非要往深处猜,那也只能由著他了。 这时,胡步云的电话响了,是宋晶打来的。 胡步云对张子轩说:“我就不留你了,还有点事要处理。” 张子轩连忙起身告辞,胡步云去摁了手机接听键。 宋晶开口就是一顿训斥:“臭小子,你和静宜的婚事到底怎么计划的?怎么这么久都没个消息,你俩是不是已经偷偷把婚礼办了?” 见宋晶是说自己的婚事,胡步云便打开了免提,以便章静宜也能听清楚。“姑姑,我们怎么可能偷偷办婚礼呢,再怎么也要通知您和爷爷的。主要是时间问题,老楼只给了我一天婚假,你说他是不是虎?要不你训他一顿,让他有点人情味儿?” 章静宜在边上差点乐出声来,胡步云赶紧给她做了一个手势,让她噤声。 第691章 你主外我主內 就听宋晶愤愤说道:“这个老楼,太不像话了,我都不稀得搭理他!” 胡步云笑道:“那就是没缓了唄,那咱就都不搭理他。” 宋晶骂道:“臭小子,听你口气,又在逗我玩吧?能不能有个正形?我跟你说正事呢。” 胡步云这才正经说道:“我也不指望他施捨的一天假了,我跟静宜商量了,准备五一假期把婚礼办了。现在就是办婚礼的地点没定下来,章叔叔的意思是去城办,我还在考虑,其实在哪办都无所谓,反正是越简单越好,不想惊动太多人,就请几个亲近的人吃顿饭,就算礼成。” 宋晶思忖片刻,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我给老楼说说,让他多给几天假,加上五一假期,时间也够了。就来京都办吧,主要是你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免得他长途奔波。你们啥都不用管了,一切都由我来张罗。” “我先跟静宜商量商量,定下来了就回復您。”胡步云说罢,掛了电话,看向章静宜。 章静宜沉吟著道:“我倒觉得宋晶姑姑这个建议好,九爷爷肯定是要参加我们婚礼的,我们也得考虑他的身体状况。另外,无论是在北川办还是在城办,你想简单清净肯定是不成的,不知有多少人听到风声,就会找上门来,人家送礼,收了怕出问题,不收又不好驳人面子,不如躲到京都去。” 胡步云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婚礼在京都办。你叮嘱刘婷婷一声,让她嘴巴紧点,別让我兰光那些难兄难弟知道我们要结婚的事,要不然他们可不会管我们怎么想的,天涯海角都会去凑热闹。” 章静宜想了想,说道:“现在离五一假期也就半个月时间,我提前去京都吧,总不能我俩都当甩手掌柜让宋晶姑姑替我们忙活,我去搭把手。” 胡步云拉著章静宜的手,一脸的歉意,“那就辛苦娘子了,你看我官只做了芝麻绿豆大,却成天忙得脚不沾地,马上又要跟著老楼去基层调研,啥忙也帮不上你们。” 章静宜依偎在胡步云怀里,“哥,从此我和你就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都不知道,我感到有多幸福,以后就是你主外我主內,你外面的事我帮不上忙,家里的事自然就是我多承担。” ………… 胡步云把草擬的下基层调研方案给楼锦川过目,楼锦川隨意翻了一下,就还给了胡步云。胡步云知道楼锦川不满意,连忙说:“我重新弄一个方案,再请您定夺。” 楼锦川却摆摆手说:“不用了,我就是去下面隨便走走,不用搞得太复杂。按照你这个方案,我们要去几个地级市,陪同人员除了省政府那边的人,还有几个省直部门的负责人,去那么多人干啥?我不喜欢前呼后拥、耀武扬威这一套。就你和白羽跟我去就行了,路线也先不要定,到时候我们信马由韁,走到哪里算哪里。” 胡步云明白,楼锦川这不是下去调研,而是搞微服私访。 下班后,胡步云照例陪楼锦川去吃食堂。通常情况下,楼锦川都不会坐大厅,像周清源、楼锦川这样的人,食堂一般都会给他们安排单独的小包,菜也是去了之后现炒。下面与他们走得近的秘书长、副秘书长们,往往会陪他们一起吃。楼锦川这边,主要是胡步云和路白羽陪吃。 这天路白羽不在,吃完饭后,胡步云对楼锦川说:“我送您回去吧,去您家坐坐。” 楼锦川斜了胡步云一眼,“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那里虽然算不上三宝殿,你没事却是看都不朝那个方向看一眼的。” 胡步云訕笑著说:“以后我就能经常去叨扰老师了,我准备五一结婚,然后就搬到省委家属院去住,离您就近了。” 楼锦川淡淡说道:“已经定下来了?那就结吧,我又不能阻止你结婚,给你三天假总够了吧?免得被人说我虎,没人情味儿,不稀得搭理我。” 胡步云一个头两个大,应该是宋晶把自己的原话转告给楼锦川了。心里不由得埋怨宋晶,你不拿楼锦川当回事,但也不能害我呀。 胡步云从老刘那里拿来车钥匙,亲自开车送楼锦川回家。路上,胡步云一直在后视镜里观察楼锦川的脸色。楼锦川显然也发现了胡步云在观察自己,便眯缝著眼睛说:“还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別鬼鬼祟祟的,如果是想多要几天假,那就別开口了。” 第692章 保姆 胡步云这才说:“我在建安市有个朋友,他家一个大姐四十多快五十了,想到省城来找个工作,可她啥也不会,就会做个饭收拾家务啥的,我寻思您家正缺这么个人,便让她来试试看。我给人说了,她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每天就是去您家收拾收拾,给您做做饭。工钱也不需要您付,我那朋友和我交情颇深,他不缺钱,就由他掏得了。现在人已经来省城了,您看要不要见见?” 楼锦川皱眉说道:“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你给我找了个免费的保姆。” 胡步云山笑著道:“可以这么说。老师您要觉得不妥,我现在就让人回去。” 楼锦川沉著脸没搭理胡步云。 到了省委家属院,胡步云把楼锦川送到家里。实际上他也就二十来天没进这个门,见地板上已经满是灰尘,连忙抄起拖把拖地。楼锦川缓缓说道:“既然人都来了,就叫过来看看吧。” 胡步云连忙给孙刚打电话,让他把人带到省委家属院门口来,自己这就出去接他们。 实际上孙刚已经带著人来到省城两天了,楼锦川一直在忙,胡步云今天好不容易才抓住机会,对楼锦川说了这件事。 见到胡步云,孙刚那是八百个不耐烦,埋怨道:“你可真行,把我和表婶晾在酒店两天不闻不问。你说我带著一个中老年妇女在酒店进进出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拐卖妇女。” 胡步云瞪了孙刚一眼,“不是我不闻不问,是领导太忙了。这件事要是成了,你不仅不会埋怨我,感谢我都来不及,別说等两天了,等两个月你都觉得值。要不是看在林晓芳的面子上,我才懒得帮你,你以为你长得好看啊?” 胡步云又看看那个女人,虽然是农村妇女的穿扮,但却是乾乾净净,面容也很亲和,对著胡步云靦腆一笑,“给您添麻烦了。” 胡步云对这女人观感很好,一看就是做家务能干,而且不是那种喜欢说三道四的人。於是忙说:“吴阿姨您別客气,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一进门,楼锦川便看著孙刚问胡步云:“这就是你的朋友?我看著很面熟嘛。” 胡步云笑著道:“他是建安市龙石区的常务副区长孙刚,上次在建安市处置牛启明死亡的群发事件,您主持召开警情分析会的时候他也在会场,没想到您记性这么好。” 孙刚有些拘谨,手动了一下,想和楼锦川握手,却没敢伸出去,訕笑著道:“楼书记好,冒昧前来叨扰,给您添麻烦了。” 楼锦川摆摆手说:“是你们给我帮忙解决困难,怎么是给我添麻烦呢。坐吧。” 胡步云连忙去给楼锦川沏了茶,又给孙刚和女人沏了茶。楼锦川对孙刚说:“你把这位女同志的情况说说。” 孙刚忙说:“她姓吴,叫吴三梅,是我表婶。我表叔在省城打工,儿子儿媳也在省城打工,表婶在城里带了几年孙子,所以城里人的家务我表婶还是能上手的。现在孙子上学了,她就失业了。” 见他们聊上了,胡步云便继续拖地,吴阿姨见状,从胡步云手里抢过拖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来,我来。”说罢自顾自就干了起来,那架势一看就很专业。 楼锦川又问了一些龙石区的发展情况,说起工作,孙刚倒也不含糊,说得头头是道,还掺杂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楼锦川偶尔点点头,看来对孙刚这个人还是比较满意的。 胡步云见火候到了,便给孙刚使了个眼色。孙刚会意,站起来向楼锦川告辞,並招呼吴阿姨一起离开。吴阿姨也忙得差不多了,靦腆地对楼锦川笑了笑。 楼锦川主动和孙刚握了手,微笑著到:“你们舟车劳顿辛苦了,如果吴姐愿意的话,就过来帮忙吧。不过话要说在前面,吴姐的工资由我来付。她也不用在外面租房子,步云,你明天问问后勤处,有没有单身宿舍,给吴姐安排一间,方便吴姐来家里。租费也是我来掏。” 告辞出来,胡步云叮嘱孙刚,“吴阿姨的工资你必须处理好,就说吴阿姨欠你的钱,你拿来抵消她的工资了,如果真让领导自己掏钱,那你就白忙活了。另外,你让吴阿姨的穿著就按今天的风格来,不要穿得太时尚,必须让人一看就是个保姆,不然进出领导家里,难免有人说閒话。” 胡步云开车把孙刚和吴三梅送回酒店,孙刚让胡步云在车里等等,说罢从他自己的车里搬出一件茅台,放到胡步云车上。 第693章 隨机出行 给孙刚帮了这么大一个忙,不让他表示表示他心里肯定过意不去,胡步云便没推辞。 孙刚握著胡步云的手说:“啥时候回建安?去家里坐坐,晓芳要生了。” 这算是一个喜讯,胡步云打心里替孙刚和林晓芳高兴。但嘴上却不饶人,“你这人坏得很,骗我妹妹给你生娃!” 孙刚得意洋洋地说:“不是我骗她,是她自己著急生,还嚷嚷著接二连三地生。自家养不活了还准备送你两个,帮咱养活。” 胡步云气恼地说:“你们生孩子关我什么事,与我半毛钱关係都没有,不去!” 孙刚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骂道:“赶紧滚!” 胡步云和司机老刘约好地方,把车钥匙还给他。告诉他后备箱里有一件茅台,让他拿两瓶回家,剩下的就放在车里,以后有招待的时候可以用。 老刘很是感激,他给领导当司机很多年,偶尔也能收到別人送的礼物,但是领导秘书把礼物分给自己,他还是头回遇到。於是说:“胡处长客气了,以后有用得著我老刘的地方,儘管开口。” ………… 去基层调研,楼锦川要求轻车简从,胡步云可一点都不敢大意。这么大个领导,搞微服私访,出门吃喝拉撒睡不是件简单的事,尤其是安全问题让人头疼。 他和路白羽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让保卫处也派个人派辆车一同前去。 胡步云徵求楼锦川的意见,请他对具体去哪些地方,走什么路线,给个提示。楼锦川却什么也不告诉胡步云,只说边走边看。胡步云又是一阵头大,不知道楼锦川是不信任自己,还是他真的只想隨机走几个地方。 直到车开出了省委大院,老刘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他看向副驾位上的胡步云,希望胡步云给个答案。胡步云没有任何反应,闭上眼睛装睡,你老楼同志不是想保密吗,我乾脆问都不问了。装睡谁还不会。 这时楼锦川发话了,淡淡说道:“往南边走。” 虽然还是没说具体去哪里,但老刘总算有了个大致的方向。胡步云心里有了谱,楼锦川要去的无非就是两个地方,和怀市和圩河市。北川省以省城浩南市为中心,按东南西北区域划分,南边也就是这两个市了。 胡步云看了看后视镜,见路白羽和保卫处的人在后面跟著,稍稍心安了些。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进入和怀市吴邑区境內。胡步云对这个地方无疑是刻骨铭心的。当年他被姚刚、何启超等人非法拘禁,关在吴邑区看守所,小命差点交代在这里。虽然这只是那几个货的个人行为,与地方政府和老百姓都没关係,但或许是心理上的原因,胡步云对和怀市,对吴邑区心存牴触,好感尽失。 胡步云正在触景生情,忽听得楼锦川说:“这附近竟然有个4a级景区,咱们进去看看,出来了就要放鬆身心,吃好玩好喝好,不用老想著工作。” 老刘闻言,立即减缓了车速。胡步云抬头一看,果然见前方不远处竖立著一个巨大的路牌:“4a级景区龙洞风景区由此去。” 胡步云沉闷的心情顿时舒缓了不少,看来老楼同志也不是太古板,知道身边的工作人员平时很辛苦,借著下基层调研的名义,大家出来游山玩水一番,挺好。 车子离开国道线,驶进一条旅游公路。胡步云赶紧在手机上搜索龙洞风景区的信息,这一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他没想到离省城不远竟然有这么一个好地方。龙洞风景区不仅自然风光旖旎,拥有形態各异的钟乳石洞、清澈见底的地下河以及茂密的原始森林,还蕴含著丰富的歷史文化底蕴,据传是古代文人墨客吟诗作画、修身养性的好去处。景区內还有一座古老的寺庙,香火鼎盛,吸引著眾多信徒和游客前来祈福。 龙洞风景区虽然没达到5a標准,但网上评价极高,不仅歌颂景区的游记类文章、攻略性文章铺天盖地,而且有太多的旅行社为这里开闢路线,报价也是非常亲民。 更吸人眼球的是网上那些美轮美奐的图片,有山水风光的,有民俗表演的,有地方美食的,有游人如织的,有介绍游玩项目的,有举办主题旅游活动的。 总之,只要看了网上的信息,连胡步云这个平时对旅游没啥兴趣的人,也有前往一睹芳容的衝动。 胡步云不由得暗暗为吴邑区的文旅部门点讚,他们对推荐地方文旅资源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胡步云一边翻阅著手机上的信息,一边与老刘和楼锦川分享著这些发现。他笑道:“看来咱们这次真是捡到宝了,这么高性价比的地方,平时还真不一定有机会来。” 第694章 伸头挨宰 老刘也点头赞同,他握著方向盘,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显然也被这片美景深深吸引。“是啊,出来走走,才知道世界这么大,美景这么多。以后有机会,还得多带家人出来走走。” 楼锦川则是冷哼一声,“那就祝你们玩的愉快。” 楼锦川冰冷的语气,胡步云忽然意识到,这哪是什么隨机出行啊,或许根本就是楼锦川刻意安排的。他不让人前呼后拥陪著,也不允许安排地方接待,那就是为了自己想去的地方,想看的东西,不能受到干扰。 其实想想也对,既然是微服私访嘛,那就得有个微服私访的样子。 在旅游公路上走了二十来公里,就到了龙洞风景区。两辆车驶入景区停车场,场景却让胡步云很是疑惑,网上炒得这么热的景区,停车场应该是满满当当一位难求,但现在看这停车场里也没几辆车,目测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停车位都空著。 胡步云去游客中心购票,售票厅同样冷清,別说有排队的长龙了,窗口前也就看见几个零星散客。票价倒是不贵,团队票八十,散客票九十八。胡步云买了几张散客票,领著楼锦川等人过了景区入口的闸口。 可是走了好一段路,还没看见风景什么样,却又遇著一处收费的,不交钱不让进。胡步云眉头紧皱,不解地问景区工作人员:“不是买了门票吗,还收什么钱呀。” 工作人员看都不看胡步云,鼻孔就差长到天上去了,冷哼著道:“门票只是基础入园费用,里面还有好些个景点呢,游船、龙洞、寺庙,山上好几个观景台,山顶还有民宿表演,哪一项不要钱。旁边买票去,三百六的套票,不然就不能进。” 工作人员显然对这种询问已经习以为常,三两句话就把事解释清楚了。 胡步云一听,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不是明晃晃拿刀宰人吗?他回头望向楼锦川,只见楼锦川面色平静,眼神中却透露出几分玩味。胡步云又问:“我们只看看龙洞就走,別的地方都不去了,不买套票行不行?” “不行!”工作人员已经懒得解释了,冷冰冰甩过两个字来,就再也不搭理。 楼锦川对胡步云努努嘴,“买票去吧,不用全买,买两个人的就行了。” 胡步云无奈地笑笑,只好去旁边的售票窗口买票。心说不知道老楼同志到底想玩哪样,没见过明知道要挨宰还心甘情愿把头伸出去的。买完票出来,胡步云看见两个精壮的年轻人正与景区工作人员发生激烈的爭执,也是因为套票的事,没尿到一个壶里去。 就见年轻人怒道:“你们这就是个黑店,我们不进去了,把刚刚买的门票给我们退了!” 工作人员冷笑道:“退票?我们的规矩就是不退票!不退票就是我们的规矩!” 年轻人更加怒火中烧:“你们什么破规矩,根本就是没有规矩,信不信我举报你们?” 工作人员一脸地不屑,“举报我们的人多了去了,不在乎多你一个。” 话音刚落,十几个彪形大汉围上来,把两个年轻人围了个结结实实。两个年轻人倒是临危不惧,他们相视一笑,拉开了架势,准备大干一场。 这时省委机关保卫处副处长杜青估计是害怕现场失控,连忙挤到人群中间,对那两个年轻人说:“两位兄弟请息怒,给个面子別闹了,你们的门票钱我补给你们,如何?” 两个年轻人倒也好商量,大气地挥了挥手,说算了算了,门票不退了,咱们就当今天来开了眼界。 现场恢復了平静,胡步云紧绷的神经也放鬆了些,他越发觉得带上机关保卫处的人是一个正確的选择,遇到这种情况,多一些人帮衬总是好的,主要是害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把两张套票拿到楼锦川面前,“您和杜青同志进去吧,我和路副秘书长带人在外面等著。” 楼锦川淡淡说道:“还进什么进,进去了还不知道要挨多少宰,什么导游、吃饭、烧香、购物,都是强制消费,老套路了。走吧,咱们出去。” 胡步云苦笑一下,这进来还啥都没看到,憋了一肚子气,就要出去。没想到出去的时候,竟然又遇到了糟心事,过出口闸口之前,他们又被拦住了。一个工作人员拿著一沓照片,大声道:“每人一张照片,自己来领,三十块。” 这是他们进来之后,被那种抓人脸的相机自动拍摄的。胡步云乾脆啥也不说了,数了数人头,交了钱,取了照片。一行人这才安全出了景区。 第695章 给你一个机会 然而,事情还没完。他们刚坐进车里,司机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子,几个保安就围上来,伸手要钱。“停车费,一辆车一百块。” 胡步云倒也爽快,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来,递给保安。保安正要伸手接,胡步云却把手缩了回来,淡淡说道:“开票啊,不然我回去怎么报销。” 保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大概他是第一次遇到对停车一个小时不到就二话不说掏一百块停车费的主。要不说能报销旅游票据的人就是豪横呢,再大的大款也不如公款,这话一点错都没有。 见保安发愣,胡步云笑著道:“没票啊?没票我可不能给钱。” 保安连忙拿出一沓票据,“有票,有票。”说著就给胡步云撕了一张百元票据。 胡步云从车窗里探出头,指著后面的车说道:“那辆车跟我们一起的,我再给你一百块,你还撕张票据。” 说话的当口,胡步云看见先前与景区工作人员爭执的两个年轻人也出来了,上了一辆掛武警牌照的军绿色越野车。这才明白他俩为啥那么有底气,就他们的身份,遇到任何场面都是不怵的。 老刘发动了车子,楼锦川却说:“先不著急走,停车费都交了,那就多停一会儿。步云,现在给你个机会,两个小时之內把这件事处理好。” 胡步云暗吸一口凉气,果然老楼同志拐弯抹角跑到这里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现在还说要给我一个机会,这是给我机会吗? 胡步云忙说:“要不然您先离开这里,让老刘带您找个地方休息,我处理好了再与您匯合。” 楼锦川却摆摆手,“我哪儿也不去,就跟车里坐著,天气不冷不热,也不浪费油钱,多好。” 胡步云只好下车,去把后面车上几人也叫下车,对他们转达了楼锦川的意思。路白羽和杜青都是一脸无奈,不知如何是好,这齣都出来了,难道是领导觉得被人欺负了,心里不服,要我们返回去交涉? 路白羽问胡步云:“你处置矛盾纠纷有经验,你看如何处理才好?” 胡步云思忖片刻,说道:“这明显是个黑窝,咱们这几人塞他们牙缝都不够。杜副处长,你去把武警车里那两人叫来,我们一起合计合计。” 杜青惊得瞪大眼睛,不解地问:“胡处长你咋知道我跟他们熟?” 胡步云微微一笑,“我如果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领导会留下来,並且放心让我来了断这件事吗?我看他们很年轻,在部队官职应该不高,但他们开的车与他们身份不符,除非他们是在执行任务。而且他们出现的时机很巧合,在里面和景区的人发生爭执的时候,你去劝了一句,他们马上就服了,这不是年轻气盛小伙子该有的气性,除非他们听命於你。你看现在,我们的车没走,他们也不走,啥意思?是不是在保护我们?” 杜青眨巴几下眼睛,笑著道:“早听他们说你胡处长有些神通,今日让我开眼了,要是不觉著屈才的话,你当我们保卫处的处长那是绝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先別急著拍马屁,去把他俩叫来。” 杜青屁顛屁顛去了,领著那俩年轻人过来。几个人围成一个小圈,胡步云看向路白羽,“路副秘书长,那我就说说?” 路白羽一挥手,“你快说,我们这些人现在都听你的。” 胡步云微微頷首,问那俩年轻人:“两位武警兄弟,你们叫什么名字?” 那两人连忙给胡步云敬了一个军礼,一个人说:“报告首长,我叫连辉!”又指了指他的伙伴,“他叫徐小天,请指示!” 杜青补充说:“他俩是我从武警总队特战队请来帮忙的。” 胡步云和他俩握了握手:“两位兄弟辛苦了,现在我要將你俩分开,连辉,你开你们的车,载上杜副处长,现在出去,找周边的老百姓打听,这个景区老板是谁,不是明面上的老板,要儘量打听到背后老板是谁,无论有没有结果,一个小时之內必须返回来。” 连辉又给胡步云敬了一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胡步云又对徐小天和省委机关保卫处的科长刘林说:“你俩的任务很简单,负责保护领导的安全,没有我的允许,坚决不能让任何人靠近领导的车。” 徐小天拍著胸脯道:“首长放心,谁想对领导不利,过不了我这一关,除非踏著我的尸体过去!” 胡步云笑著道:“要不怎么说人民子弟兵是真正的保护神呢,杜副处长请你们来是请对了。不过话说回来,双拳难敌四手,万一发生情况,你有把握吗?” 第696章 你面子大你打电话 徐小天拍拍自己的腰部,“放心,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还有这个。” 胡步云知道那是枪,心里放鬆了些,又叮嘱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这玩意儿。我们是来旅游的,不是打仗的。如果要打仗的话,直接打110就得。不过,万一有不怕死的要犯浑,你不妨拿这个嚇唬嚇唬他们。” 大家各行其是了,路白羽问胡步云:“他们都忙去了,那我俩干啥,总不能被动地等著吧?” 胡步云招呼路白羽到保卫处那辆车上坐下,笑著道:“路副秘书长,你面子大,现在该你出马了。给和怀市委和吴邑区委打电话,让他们常委以上的领导,只要在家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来景区开会。” 路白羽大吃一惊,“这不是玩大了吗?楼书记下来微服私访,生怕让更多人知道,你这么一弄,不是全天下人都知道了?” 胡步云笑著道:“这一站的微服私访已经结束,到了老虎发威的时候,要不然楼书记的微服私访就白访了。” 路白羽觉得胡步云神神叨叨的,话也没说明白,万一错误理解了楼锦川的意思,那接下来的事就不好办了。路白羽瞪了胡步云一眼,“我还是自己去问问楼书记的意思吧,哪怕被他呵斥一顿,我也认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要问就赶紧点,咱俩任务重,別耽误时间。领导可只给了两个小时。” 路白羽也不再搭理胡步云,开门下车,向楼锦川的车走去。路白羽毕竟是自己领导,总不能真让他一个人去请示,胡步云便也下车跟过去。 路白羽敲开楼锦川的车窗,还没等他开口,楼锦川就问:“事办好了?” 路白羽只好如实回答:“杜青带了一个人出去打听这家景区的底细了,现在我们准备通知和怀市委和吴邑区委的头头脑脑赶过来,开个现场办公会,您意下如何?” 楼锦川摆摆手,“那就赶紧办,他们来了叫我,我眯会儿。” 路白羽和胡步云赶紧回到车上,路白羽嘆了一口气说:“你说我累不累呀,既要猜领导的心思,现在可好,还要猜你的心思。” 胡步云哈哈大笑,“我可没让你猜,是你自己非要跑去请示的,这是自寻烦恼。” 路白羽没好气地说:“我就不明白了,你这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怎么感觉你啥都能看明白,我却啥都看不明白?我觉得杜青说得对,你適合去保卫处,这次回去我就请示秘书长,推荐你去当保卫处处长,秘书二处的代理处长你就別干了。” 胡步云对路白羽拱拱手:“求之不得。” 路白羽苦笑一下,“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费口舌了,还是按照你的意思,把那些人招来吧。我说,这电话你为啥不能自己打,非要我当这个冤大头?” 胡步云嘆口气说:“我一个小秘书,谁拿我当个屁放啊,如果我像你一样身居高位,那我就自己打,下面市里县里的大佬们,听见你的名號,谁还不屁顛屁顛地狂奔而来。” 路白羽拿出手机,开始拨號,边摁號码边说:“身居高位个屁,像我这样一个正厅副厅两边靠的干部,在省委大院一抓一大把,充其量也就是个跑腿的。” 胡步云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按住路白羽的手,急切说道:“电话先別打,瞧我这脑子糊涂得,差点给整坏事了。” 这回轮到路白羽著急了,不解地问胡步云:“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东一句西一句的,能不能有个谱?领导可只给了两小时,要是两小时没办妥,挨骂的可不只有我,你得挡我前头。” 胡步云云淡风轻地说:“电话现在打说不定会坏事,得等杜青他们回来了再打。楼书记给的两小时期限,过期了別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是他们来迟了,怨得了谁,挨骂的时候得市里区里的人往前挡。” 路白羽眨巴几下眼睛,笑著问:“你是不是怕这景区老板和市里区里的关係说不清,怕打草惊蛇,所以得让杜青他们摸清路数了再打电话?” 胡步云微微一笑,“对咯,就是这个理儿。” “那万一杜青他们没摸清路数呢,时间又给耽误了,那可咋办?”路白羽又问。 胡步云淡淡说道:“那就等著挨骂唄,你放心,我挡你前头。” 路白羽扶了扶鼻樑上的深度近视眼镜,蹙了蹙鼻子,沉声道:“我还是觉得心里没谱,得去请示一下楼书记。” 第697章 难打的电话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眯缝著眼睛说:“老板正眯觉呢,你啥结果都没有又跑去请示,这叫损人不利己知道吗?” 路白羽又愤愤坐回到椅子上,赌著气说:“算了,老子今天就陪你个兔崽子疯一把,事情办砸了老子在前面顶著,用不著你出头。” 胡步云差点没憋住笑,“哟哟哟,这是真被逼急了呀。路副秘书长,看您平时温文尔雅,今天竟然飆脏话,不过我喜欢您现在的状態。” 约莫四十分钟以后,那辆武警牌照的越野车回到停车场。胡步云拍拍路白羽的肩,笑著道:“他们应该是摸清路数了,不然不会提前回来。” 杜青下了车,急匆匆地过来,见到胡步云和路白羽,就要说话。胡步云扔给他一支烟,缓缓说道:“別急,想清楚了再说。” 杜青愣了一下,心说啥叫想清楚了再说啊?难不成还有什么门道?於是问道:“胡处长,那我到底说还是不说?” 胡步云指指路白羽,“当然要说,你直接向路副秘书长匯报就行了。我不合適听。” 胡步云说罢就下了车,躲到车屁股后面抽菸去了。 片刻之后,路白羽来到胡步云身边,怒道:“胡步云你什么意思?想祸水东引是吧?事情是按照你的思路办的,这会儿却躲开了,你到底想干嘛呀?” 胡步云给路白羽一支烟,並亲自打火给他点上,訕笑著道:“现在是打电话通知人的时候了,这电话到底能不能打,由你决定。” 路白羽脸色缓和了些,狠狠吸了一口烟,“反正已经耽误这半天了,也不在乎这一会儿,你倒是说说,什么电话能打,什么电话又不能打。” 胡步云缓缓说道:“这个电话肯定是要打的,话都说出去了,不打没法向楼书记交代。但打给谁得掂量掂量,得分情况。” 路白羽不耐烦地说:“你就別囉里吧嗦了,赶紧说明白,別云山雾罩的。” “那好,我明白点说,但听不听在你,毕竟你是我领导,应该自己拿主意。我先不打听杜青对你说了什么,我只说我分析的情况。如果景区老板是普通的商人,或者说背景关係一般般,那就不用大动干戈了,直接通知吴邑区,让他们派相关部门来处理就行,最多就是要吴邑区日后给省委上报个处理结果就行了。”胡步云顿了顿,又说,“如果景区老板背后的关係让你头疼,那你就得想想,是以私人的名义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把自个儿的屁股擦乾净,还是公事公办,把那些头头脑脑们都招过来露个脸。” 路白羽又狠狠地吸了口烟,这才说道:“杜青他们找了当地老百姓打听,得知景区老板叫关智鹏,从事旅游业多年,在全省控股了至少五个旅游景区,都在3a级以上。但杜青还算精明,怀疑事情没这么简单,於是又给他吴邑区的战友打电话,果然探听到了新信息,原来关智鹏只背了个名,龙洞风景区实际上的老板叫关智海,是关智鹏的堂弟。” 胡步云笑笑,“有点意思,那么这个关智海又是什么来头?” “关智海是吴邑区委书记官春云的儿子,关智海仅仅是背靠区委书记倒也罢了,关键他还是和怀市市长杨宏宇的女婿。关智海的房地產、文化、旅游、餐饮、酒店產业遍布和怀市各县区,省城也有涉足。尤其是旅游產业,和怀市的所有景区几乎都有他的影子。”路白羽无奈地说。 胡步云点点头:“嗯,知道了。市长杨宏宇和市委书记许建平关係怎么样?” 路白羽想了下,说道:“要说一个地方的市长和市委书记处得像恩爱夫妻,那是电影里演的,实际上多多少少都有些矛盾,只不过有的矛盾是明面上的,有的矛盾是暗地里的。据说杨宏宇和许建平两人都是周书记提拔起来的,都喜欢往周书记办公室跑,只不过有几次被周书记的秘书听见,他俩被周书记骂,让他们搞好团结。” 胡步云还是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路白羽急了,“你別老知道了呀,你给个建议,这个电话怎么个打法。” 胡步云笑笑,“我没建议。” 路白羽怒道:“没建议你叭叭叭问半天?我不管了,这个电话你来打,反正楼书记最先是让你处理的,我不想给你顶雷了。” 胡步云还是笑,“我不打,你是我领导,轮不上我做主。下属给领导背锅,领导给下属顶雷,难道不是这个理吗?” 第698章 拿著鸡毛当令箭 路白羽一跺脚,愤愤说道:“我就多余跟你废话半天,我去给楼书记匯报,请他作指示。” 胡步云连忙拉住路白羽,“行了,別赌气了,我打电话。” 胡步云说罢,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二处的电话,正好是黄雯丽接的,胡步云急切说道:“黄姐,我这边有点忙,那就长话短说。你现在以省委办公厅秘书二处的名义通知和怀市委和吴邑区委,让他们在家的常委一个小时之內赶到龙洞风景区开会,如果赶不到,那就別来了,楼书记一分钟都不多等。” 路白羽在一边听著胡步云就这么轻轻鬆鬆安排下去了,不由觉得头皮发麻。 其实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他的担忧不是胡步云这样一心往前冲的年轻人能懂的。 这些年北川就没消停过,各种各样的问题按下葫芦浮起瓢,此起彼伏的,让人不得省心。別人不知道,路白羽这个级別的省委干部不是没有感受。一个吴邑区委书记关春云倒也罢了,还入不了省委大员们的眼,但和怀市长杨宏宇是周清源的人,这谁都知道。 楼锦川到北川之后,强硬作风已经开始显山露水,他把宋汉生调离建安,把田天泉送到东江,就是例证。但这也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还不足以让他立威。 如果他这次借龙洞风景区的乱象动官春云,那事情就有点大。官春云一个处级干部,官不大,但他是杨宏宇的根基,杨宏宇是周清源的根基,如此拔出萝卜带出泥,会不会又像建安市的扫黑除恶一样,引发一场北川省的政治地震? 这才是路白羽犹豫不决的原因,但胡步云哪管这些啊,做事不计后果。楼锦川说让他处理,他就拿著鸡毛当令箭,这是要把事闹大呀。闹事的时候倒是一时爽,但闹过之后呢,胡步云很可能就直接爽死了。 关键是胡步云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訕笑著对路白羽说:“那就麻烦路副秘书长,去给楼书记匯报吧,说话那些人就快到了。” 路白羽沉著脸找楼锦川匯报情况去了,胡步云左右瞅瞅,见附近都没人,便拨通了宋道宪的电话:“宋叔,我这边不太方便,我长话短说。您在公安厅那边信得过的人,得像程文硕那样不信邪的,给我介绍一个,我要查人。” 胡步云说完,没等宋道宪那边发话,胡步云就掛了电话。宋道宪愤愤地想,这小子,一点礼貌都不讲,估摸著又想闯祸了。 很快,胡步云的电话响了,一看是程文硕打来的,胡步云接了电话,笑著道:“看来咱们宋书记混得也不咋样啊,当了那么多年公安厅长,这一离开就没人使唤了,关键时候还得找你。” 程文硕冷冷说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又想闹什么么蛾子?” 胡步云压低声音说:“你一个建安市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和怀这边的事你也能管?” “你说还是不说?要不说我就掛电话了,没时间跟你胡扯。”程文硕催促道。 胡步云这才说道:“帮我查两个人,关智鹏和关智海,两人是堂兄弟,其中关智海是吴邑区委书记关春云的儿子。” 程文硕怒道:“胡步云,你就是个灾星,只要和你沾上边,我就遇不到好事。” 隔著电话,胡步云似乎都能看到程文硕眼里在冒火。他笑著道:“兄弟不拿来折磨几次,感情就淡了。” 再没过多大会儿,胡步云远远见到游客中心的人忙碌起来,几名游客骂骂咧咧地从售票处出来,往停车场这边来。同时好些个穿景区工作服的人也往停车场而来。 胡步云知道黄雯丽的电话起作用了,赶紧安排杜青:“你的人原地不动,提高警惕,坚决不能让任何人靠近领导的车。我去售票处看看是怎么回事。” 胡步云说罢,小跑著去售票处,见里面还有几名游客在和景区工作人员爭执,一名景区工作人员解释说:“景区內多处设施存在安全隱患,我们正在检修,今天不营业,你们改天再来吧。” 一名游客大声抱怨:“你们暂停营业,怎么不早发公告,我们驾车几百公里跑来,你们却不让进,这是什么道理?我们要投诉,投诉!” 景区工作人员不耐烦地说:“投诉去吧,赶紧离开这里,投诉去!” 第699章 待会儿有好戏看 这时一个售票员在窗口內喊道:“老板打电话了,把他们都轰出去,把售票处锁上。景区出口也封上,还没出来的游客暂时不让出来。” 於是多名工作人员开始对游客推推搡搡,胡步云也被捎带著推搡出了售票处。 胡步云回到停车场,停车场上已经匯聚了更多的人,他们东张西望,样子很紧张。大概是他们看见杜青几人神色不对劲,於是上前盘问:“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还不走?” 杜青正要说话,胡步云赶紧来到杜青身边,抢先道:“我们还有同伴在景区內没出来呢,我们得等他们出来了再走啊。” “要等去外面等,这里不允许逗留!”一个人喝道。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我劝你们不要在这里吆五喝六,我们不仅不会离开,而且待会儿还要来更多的人。” 那个人显然被胡步云的话惊到了,他们费了老大的劲才把滯留在外面的游客疏散了,景区內的游客现在还不敢放出来,这傢伙居然说待会儿还要来更多的人,这不是捣乱吗? 那人赶紧打了一个电话出去,报告停车场上的情况。很快就有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呼哧呼哧跑过来,边跑边吼叫:“谁跟这捣乱呢?谁啊?” 胡步云向他招招手:“这儿,我捣乱,你过来呀。” 胖子大概是跑岔了气,站著不动了,弓著腰,气喘吁吁地说:“你他妈捣什么乱,你过来呀。” 胡步云叼了一支烟在嘴里,慢慢悠悠吸了一口,“你过来。” 胖子喘气稍稍匀了些,说话声音也大了,“你有什么可豪横的,你过来!” 胡步云笑著道:“你不敢过来也行,但你告诉我,你又有什么可豪横的?” 胖子说:“我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龙洞风景区保安部经理冯波,维护景区安全是我的职责。” 胡步云懒得再搭理冯波,反倒是与身边的杜青有说有笑起来。冯波报上了名號,胡步云仍没当回事,大概是觉得受到了羞辱,几步来到胡步云面前,指著胡步云的鼻子说:“识相的就赶紧滚,別没事找事知道吗?” 胡步云眨巴几下眼睛,微微一笑,“冯经理是吧?官威还不小嘛。不过我告诉你,我们在等一个大领导,这人你惹不起,劝你別再说话了。” 冯波愣了下,“大领导?多大的领导?” “你们吴邑区文旅局的吴同志,专门管景区的,大不大?”胡步云也不知道吴邑区文旅局有没有个姓吴的,张口就胡诌了一个吴同志出来。 冯波投以胡步云蔑视的目光,讥讽道:“你该不会上当受骗了吧?现在社会上骗子可多。不怕实话告诉你,管他什么吴同志王同志,別说吴邑区文旅局,就是和怀市文旅局也不敢拿咱们咋样。” 胡步云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好说,冯经理您开开恩,让我们多等会儿,如果真是骗子,还劳烦冯经理帮忙把他们抓起来。” “別跟我这套近乎,我忙著呢,没工夫搭理你,你们赶紧离开,否则別怪我不客气。”冯波说罢,就来拽胡步云的胳膊。 胡步云手臂轻轻一挥,冯波就退了一个踉蹌。他气急败坏地叫道:“兄弟们,给我上,弄死这个不长眼的货!” 连辉和徐小天呼的一下护在胡步云身前,喝道:“看谁敢动!” 这时景区方面也有十几人围了上来。 胡步云却是风轻云淡地拍拍徐小天的肩,笑著道:“给他们亮亮相就行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徐小天会意,撩起外衣下摆,腰间露出一把手枪。另一只手拍了拍枪套,笑著问:“各位,认得这是啥玩意儿吗?” 冯波一伙人瞬间就傻眼了,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半步都不敢向前。 胡步云走到冯波身边,冷冷地说道:“如果识相的话,就带著你的人一边去,规规矩矩站著,待会儿有好戏看,別错过了。” 冯波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招呼自己的人退到一边去。 说话间,几辆掛公务牌照的小车鱼贯驶入停车场。仅从车牌號码看,胡步云判断出这应该是吴邑区委、区政府的车。胡步云赶紧交代杜青:“无论他们是找楼书记,还是找我和路副秘书长,都说我们等他们等累了,现在在车里休息,不便打扰,一切等市里领导到了再说。” 胡步云说罢,快走几步,钻进车里,挨著路白羽坐下,打了个呵欠道:“我总觉得瞌睡沉沉的,先眯会儿。” 第700章 代理处长谱有点大 路白羽白了胡步云一眼,冷哼道:“別装了,你迟不睡早不睡,关春云一来你就睡,咋不下车去躺在地上,让关春云看著你睡?” 胡步云忙问:“哪个是关春云?” 路白羽指指车窗外,“那个穿行政夹克的大肚子中年男人就是吴邑区委书记关春云,他旁边那个有些姿色的女人就是吴邑区区长周洋。他们身后几米远的那几个人,应该是吴邑区委的常委,我认不全。” 此时,关春云和周洋已经被杜青等人拦下了,他们已经通过市委办公室打听到大概省委来了哪些人。他们先说想见楼书记,杜青脸上古井无波,一丁点表情都没有,像个机器人一样说等会儿,楼书记在休息。 杜青反正和他们不熟,也不用担心自己冷冰冰的態度得罪了这些地方官员。他们说那就先见一下路副秘书长也可以,杜青还是说等会儿,路副秘书长在休息。 关春云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那能不能让我们见到胡处长?这时杜青脸上终於有了一点表情,他眼珠子转了转,沉声道:“胡处长不会见你们的,要等市里领导到了他才会下车。” 任是关春云和周洋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也不由得面面相覷,心说这个秘书二处的代理处长这么大谱吗?居然只愿意见市领导? 也就是胡步云坐在车里听不见他们的对话,要不然他一定会立即衝下车去,送杜青一顿老拳,你杜青古板程式化的回答忽悠別人也就罢了,怎么別人问到我的时候,你就改了口风,我又没得罪你,你这么坑我是几个意思? 站在更远处的冯波和他的小伙伴们,更是一脸懵逼。他们別人不认识,区里两位最大的大佬他们还是认识的,何况关书记还是他们老板关智鹏的亲叔叔。任凭冯波等人想破肥硕的脑袋,也猜不出车里坐的是什么人,不仅有带枪的保鏢,甚至连老板他叔都见不到他们,该是有多大的来头啊。 冯波想起自己先前还在他们面前耍威风,这会不由觉得后背凉颼颼的。冯波牙齿咬得咯咯响,心说那个忽悠自己的傢伙太可恨了,居然报了个区文旅局吴同志的名號来压制自己,谁知吴同志是哪根葱,你报我们老板他叔的名號不香吗? 这时,胡步云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程文硕发来的。程文硕说关智鹏和关智海都在司法机关留有案底,关智鹏涉嫌一起非法集资案件,关智海则涉嫌一起强姦案和数次打架斗殴,至於为什么没有处理,原因不详,更多细节还在继续查。 胡步云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楼锦川规定的两个小时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於是下了保卫处的车,返回到楼锦川的车上,把手机上的信息给楼锦川看。 楼锦川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胡步云便问:“时间差不多了,吴邑区的书记和区长都到了,市里的人还没到,要不要再等等?” 楼锦川摇摇头,“不等了,走吧。” 胡步云摁下车窗玻璃,冲杜青大声道:“杜副处长,不等了,上车走。” 老刘刚刚发动车子,又几辆小车鱼贯开进停车场,在离楼锦川的车十几米远处停下,隨后车上下来六七个人。 胡步云到省委办公厅后,就对各地级市的主要领导的资料进行了了解,对各地市党政主官的相貌已经铭记於心。所以刚刚那几个人下车的人,其中两个人胡步云是认识的,一个是和怀市委书记许建平,一个是市长杨宏宇。 胡步云对楼锦川说:“和怀市的书记市长来了。” 楼锦川对胡步云伸出手,“景区里所有的消费票据给我。” 胡步云打开手包,把一沓票据放到楼锦川手里。楼锦川笑了下,“咱们下去会会他们。” 胡步云连忙下车,替楼锦川开了车门。楼锦川刚一下车,那些人就往前围,却被杜青等人拦下了。 楼锦川向人群挥挥手,中气十足地说道:“大家不用挪步,怕被挤著,我过来拜见大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说罢就大步往前走,与许建平和杨宏宇亲切握手。然后在许建平和杨宏宇的陪同和介绍下,与市里的区里的领导一一亲切握手,连说大家辛苦了。 寒暄完毕,许建平毕恭毕敬地对楼锦川说:“实在不知道楼书记会蒞临,刚刚我才知道今天景区搞安全整改暂停营业,那就请楼书记去市里检查指导工作吧。” 第701章 留个纪念 楼锦川笑了笑,没有接许建平的话茬。却转头看向身后的胡步云,用批评的口气说道:“我让你请个市里或者区里能管事的领导来了解一下情况就行,你咋叫这么多人来?大家工作都挺忙的,这不显得我太官僚主义、没有体恤之情吗?” 胡步云连忙道歉:“对不起楼书记,是我考虑欠妥,我心想楼书记下来一趟不容易,平时下面的同志见楼书记一面也不容易,今天机会不是合適了吗,就让二处多通知了些人来。” 胡步云说著,又对人群连连拱手,“对不住了各位领导,是我理解领导的意图有误,害大家舟车劳顿跑一趟,我给各位领导致歉!” 许建平哈哈一笑,“我觉得步云处长说得没错,我们地方上的干部能见楼书记一面不容易,今天能见到,都高兴著呢。不如现在就请楼书记挪步去市里,让我们有机会给楼书记匯报工作,也请楼书记检阅一下和怀市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 楼锦川再次与许建平和杨宏宇握了一下手,笑著道:“本来是想藉此机会和各位聊聊的,可是事不凑巧,我刚刚在车上睡了两小时,把时间耗光了,接下来我还有另外的安排,就不去叨扰了。” 许建平一脸的尷尬,訕笑著说:“对不起,怪我们来迟了,害楼书记久等,请您批评。” 楼锦川摆摆手说:“应该怪我不请自来,礼数不周。这次就不去你们那叨扰了,下次再找机会。其实即便我不去看,也知道你们日子好过得很,想必你们的经济发展、社会福利啥的,与沿海城市相比也不遑多让吧?” 在场市区官员皆是一脸懵逼,省里领导居然给和怀市这么高的评价,实际情况是啥样他们瞎子吃汤圆心中有数,单就吴邑区来说,教师工资都拖欠几个月了,什么叫与沿海城市相比不遑多让啊,这不是信口胡言吗? 就连许建平和杨宏宇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楼锦川仍是一脸微笑,又道:“我知道你们想低调,闷声发大財是好事。可你们瞒不了我啊,就凭这个景区的消费水平,那都能达到国际水准了,干部和老百姓的日子能不好过吗?我手里有几张票据,这是我们在景区不到半小时的销,你们留著,不是要你们给我报销啊,给你们留个纪念。” 楼锦川说著,把那些票据塞到许建平手里。 许建平迅速翻看了一下那些票据,脸上变得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但他很快就恢復了笑脸,“我在和怀市工作了十几年,还不知道这个景区档次这么高。这些票据確实有纪念意义,值得收藏,谢谢楼书记割爱。” 看著许建平表情的瞬间变化,胡步云暗忖,这个人只怕已经修炼成精了。 楼锦川笑笑说:“今天耽误大家时间了,抱歉抱歉,那我们就此別过,你们该忙啥就忙啥吧。” 说罢返身就往车边走,许建平紧走几步,在胡步云之前替楼锦川开了车门。楼锦川上车之后,胡步云却没急著上车,笑著对许建平说:“许书记,今天好巧不巧,我们刚刚到这里,就接到了群眾的举报,说与这个景区有关联的两个人,叫关智鹏和关智海,分別涉嫌非法集资、强姦和打架斗殴,您这边方便的话就过问一下,给举报人一个答覆。另外,赶紧让人把关在景区里的人放出来吧,如果引起群体事件就麻烦了。” 一个省委副书记的秘书竟然敢对下面的市委书记发號施令,让许建平心里很不爽。说好听点是不懂官场规矩,说难听点就是狗仗人势。 但胡步云这么狂妄,並不让许建平感到意外。他虽然和胡步云不熟,以前也没有任何交集,但胡步云这个名字,在和怀市的官圈里並不陌生,几年前他被非法拘禁,关在吴邑区看守所,小命都差点玩没了,是京都一个大人物亲自出面,调动了武警部队把吴邑区看守所围了,才把胡步云捞出来,这件事在和怀市的震动是很大的。 所以这时候虽然许建平心里不爽,但他知道胡步云的根基深厚,於是仍然对胡步云笑脸相迎,“胡处长安排的事,我一定照办。” 在场的人目送楼锦川的车开出了停车场,徐建平的脸色这才彻底阴沉下来。以他的火爆脾气,这会儿他就要破口大骂了,他甚至想抽官春云几个耳光,把一沓票据砸到对方脸上。 第702章 闻著屁就跟来了 以许建平的火爆脾气,这会儿他就要破口大骂了,他甚至想抽官春云几个耳光,把一沓票据砸到对方脸上。 但这会儿现在还有市长杨宏宇和市里几个常委在,吴邑区也还有班子成员在,许建平还是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坚持没有失態。他把那些票据递给官春云,冷冷说道:“谢谢你给我们大傢伙长脸,这些东西还是你留著合適。 ” 楼锦川的车即將离开旅游公路驶上国道线,胡步云从后视镜里看到,除了保卫处和武警的车以外,后面还跟著三四辆车。 “楼书记,下一站往哪个方向走?”胡步云问。 “既然出来了,那就继续往前走吧。”楼锦川淡淡说道。 胡步云给杜青打了电话,让他截住后面几辆车,別让他们再跟著了。 此时他们是在和怀市吴邑区的地界,有了龙洞风景区这档子事,楼锦川应该不会再在和怀市境內查看了,那么继续往前走,就应该是去圩河市。 接下来恐怕是宋汉生要倒霉了,胡步云心想。 上了国道线之后,车子直往圩河市方向而去,走了一段,胡步云看见那几辆车没再跟著了,便让老刘在遇到路边餐馆的时候停车吃饭,大家出来忙活大半天,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再走了一段路,进入一个小集镇,路边餐馆连成排,老刘放缓了车速,问胡步云:“要不就在这里吃?” 胡步云再次看了后视镜,没见有车跟著,便点头说:“行,就这里。” 老刘把车停在看起来比较乾净的一家餐馆门口,保卫处的车也跟著停下,武警的车则停在较远的地方。胡步云从后备厢里拿出两瓶酒,给了杜青一瓶,“让武警兄弟也过来吧,你负责安排他们吃好喝好,楼书记都已经发现他们了,还躲在一边干啥。” 胡步云让餐馆老板安排了一个小包间,自己和路白羽陪楼锦川在包间里吃。杜青则带著保卫处的人和两个武警战士坐在大厅吃,这样安排是为了防止有人打扰楼锦川。 菜是当地的土菜,吃起来很有农家味道。楼锦川看起来心情不错,连夸味道不错,主动提杯与胡步云和路白羽喝酒。一杯酒下肚,楼锦川问:“这酒也不错啊,是茅台年份酒,得有二十年了,哪里淘来的?” 胡步云只好实话实说,“上次孙刚来省城送给我的,我也不知道酒的好坏,便让老刘放在后备厢了,心想有机会陪您喝点,没想到今天就有了机会。” 胡步云原本以为自己收了人家整箱的高档酒,楼锦川会不高兴。没想到楼锦川说:“那个孙刚是在建安的龙石区?” 胡步云心里一喜,楼锦川记住了孙刚,自己引荐的目的就达到了,剩下的事情,自己想帮也帮不了了。只要孙刚能在自己的引荐下更进一步,那就对得起林晓芳曾经对自己的一片痴心了。 胡步云点头道:“是的,他现在是龙石区常务副区长。” 楼锦川没就孙刚的话题继续聊下去,又说像这样地道的农家菜现在很难吃到了,市场上的蔬菜都是大棚里出来的,畜禽也是工业化生產,连鸡蛋都没鸡蛋味了。 楼锦川心情不错,倒是让胡步云略略有些诧异。照理说在龙洞景区遇到的状况,应该让他大为光火才对,难不成他是打心底就想看到那样的状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在领导身边总是要紧绷神经,这会儿楼锦川心情好,让胡步云和路白羽也觉得轻鬆了许多,说话也就隨意了。路白羽给楼锦川敬了一杯酒,笑著道:“您得空的时候,我和步云陪您到下面转转,吃吃农家菜。” 楼锦川却是嘆了一口气,“哪有那么多时间啊,也不能光顾著满足口腹之慾。再说现在农民自己种菜也打农药,养猪养鸡也餵催生饲料,想吃一口地道农家菜也难。要真想成为自由身,那得等退休了。” 胡步云也给楼锦川敬了一杯酒,打趣道:“我老家青山县胡家村,还有房子和地,您退休了就去那里住,想吃啥自己种,自己养。” 楼锦川笑了下,“你小子鬼心眼多,真到那一天,你又捨不得了。” 几人正谈笑风生,忽听得有人敲门,然后杜青探进头来,对胡步云招了招手,胡步云赶紧过去,问怎么了。杜青附在胡步云身边轻声道:“和怀市的许书记来了。” 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这个许大官人还真是厉害,闻著屁就跟来了,於是问:“他们来了多少人?” 杜青说:“就他和他的司机。” 胡步云点了点头,关上门,走到楼锦川身边说:“许建平书记来了,就他一个人。您要不要见见?如果不想见的话我就找个理由替您挡了。” 第703章 不仅尷尬还很头疼 楼锦川脸上的笑容一下淡了许多,缓缓说道:“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都堵到门上来了,不见一下也不合適。你去把他请进来,態度好点。顺便把单买了,別让人家破费。” 胡步云出了包间,並没见到许建平,杜青也没在桌上。胡步云问老刘:“杜副处长呢?” 老刘指了指餐馆大门,“在外边。” 胡步云附在老刘耳边,轻声说:“您赶紧去吧檯把单买了,单子回头去秘书二处报销。” 老刘摇摇头说:“刚刚许书记一来就把单给买了,杜副处长都没爭贏他。” “那就算了,反正这两桌饭也不值多少钱,酒是咱们自己的。”胡步云说罢,快步走出餐馆,看见杜青正在陪许建平聊天,连忙迎上去,笑著道:“许书记不是回市里去了么,怎么过这里来了?” 许建平看见胡步云,也是亲热得很,握住胡步云的手,使劲摆动,笑得满脸起褶子,“胡处长,打扰到你了,不会怪罪老哥吧?是这样的,送你们离开之后,我寻思去下面乡镇转转,这不,走到这里的时候,看见楼书记的车,估摸著你们在这吃午饭,没看见倒也罢了,看见了不来打个招呼就不礼貌了,毕竟是在和怀市辖区內嘛,我也算个主人不是?” “那就別跟这站著聊了,许书记这时候应该还没吃饭吧?不嫌弃的话就进去一块吃点,楼书记等著呢。” 胡步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许建平走在前面,许建平偏让胡步云先走,两人相持不下,只好並肩而行。 到了包间,楼锦川站起来,请许建平坐他身边的位子。许建平连连道歉,“罪过罪过,一定要请楼书记批评,到了吃饭的点,我没安排好。” 楼锦川摆摆手说:“这有什么好批评的,我们就是出来隨便转转,又没有公务,口渴了自己找水喝,肚子饿了自己找饭吃。” 胡步云亲自给许建平拿了碗筷,又给他斟了酒。许建平说了声谢谢,忙不迭地端起杯子敬楼锦川,訕笑著道:“您今天是隨便转转,我就不说什么了。改天您方便的时候,一定请您来和怀市检查指导我们的工作。我们的工作存在许多漏洞,营商环境、人文环境都存在严重缺陷,我要负主要责任,借这杯酒,我向楼书记做检討。” 许建平说罢,一杯酒一饮而尽。楼锦川却是小呷了一口,便轻轻放下杯子,沉吟著道:“建平同志,你也不必妄自菲薄,省委对你的工作还是很认可的。今天我看到了和怀市的风光,也看到了和怀市的人情,还不错。” 许建平不失时机地跟过来,是来认错的,也是来接受批评的,这是他该有的態度。作为地方上的一把手领导,下面工作出了问题,主动担责,也是体现他该有的担当。如果此时楼锦川煞有其事地批评几句,也算给了许建平一个台阶下。 可楼锦川偏不,不仅不批评,还稍稍表扬了一下。这就让许建平很尷尬了,不仅尷尬,还很头疼。 楼锦川没屁事悄摸跑到龙洞风景区去,啥也没看,买了几张票就把市里区里的领导都召去开会,结果这些人紧赶慢赶跑过去,还没说上三两句话,楼锦川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走之前还扔给许建平一沓票据,还点明官春云的儿子和侄子涉嫌犯罪。实际上就是给许建平提交了证据和查处方向,同样也是把难题丟给了许建平。 关智海和关智鹏的事不查不处理,没法向楼锦川交代。这个省委副书记在京都根基深厚,而且在纪检监察系统深耕多年,他要想让谁的日子不好过,谁的日子肯定就好不了。 不说別的,仅仅是传闻楼锦川和京都宋家关係不睦,楼锦川来到北川后,三下两下就把宋家在建安市培植的势力打了个七零八落,虽然还没连根拔起,但钱志强和宋汉生先后调离建安市,宋道宪虽然升了省委常委,但失去了公安厅长的实权位置,宋家在北川省也已经低调了许多。虽然许建平背靠北川省委书记周清源,但给他十个胆子他也是不敢轻视楼锦川的。 但是要清算关智海和关智鹏,肯定会拔出萝卜带出泥,吴邑区委书记关春云是跑不了的。关键也会与市长杨宏宇撕破脸,一旦两个人的矛盾到了明面上,肯定没法向周清源交代。 杨宏宇也是周清源一手提拔起来的,之所以把他们两个人都放在和怀市,就是想把和怀市打造成铁板一块,让省长周伟明无法染指。 在周清源眼里,和怀市就是他设定的安全区,这也是当初胡步云被非法拘禁,关到吴邑区看守所的原因。 第704章 他媳妇儿偷人 一直以来,许建平和杨宏宇都是找周清源匯报工作,非必要是不会去周伟明办公室的。周伟明也確实对和怀市的事极少过问。 哪成想一心想在北川立威的楼锦川,现在打算利用一个小小的龙洞风景区,把和怀市撕开一个口子。 你要闹腾就闹腾吧,你们高层龙爭虎斗,下面的人跟著遭殃我许建平也认了。下面有什么问题,你们处分也好,革职查办也好,五马分尸也好,隨你们摆布。但不能把事情交给我来办啊,你们上层龙虎斗,却让我们下层先搞蛇鼠斗,是让我们先自己把自己斗死吗? 这叫许建平如何不头疼? 许建平小心翼翼地问:“楼书记,我想近期去省委向您匯报工作,不知您能不能安排时间?” 楼锦川微微一笑,指了指路白羽和胡步云,“我的时间都是他们安排的,但你许书记要见我,他们还敢拦著?去了给步云同志打电话,他会优先安排时间的,我办公室的门隨时为你敞开。” 许建平本想试探一下楼锦川的口气,楼锦川却不给他任何迴环的机会,很爽快就答应了,许建平感觉更加头疼,现在他想不去楼锦川办公室坐坐都不行了。 楼锦川站起身来,“我们难得出来一趟,也不能老赖在你的地盘上不走,还得去別的地方转转,你也还有工作要忙,就不用再跟著了。你不用紧张兮兮的,我现在可以给你一颗定心丸,今天看到的问题都是小问题,我也不会揪著不放,你们自己处理好就行了,到时候告知我结果就行。” 楼锦川这是给许建平定了调子,事情你自己看著办,但是我要知道你办了没有,办得怎么样。 重新上路,一个多小时后,就到了圩河市白泉县城。这时司机老刘也不知道车往哪里开了,总不能开车在县城瞎兜风吧?他看了副驾驶位上的胡步云一眼,希望胡步云给个明示。 但胡步云哪知道啊,只好问楼锦川:“楼书记,咱们要不要去县委县政府,看看他们的工作状態?” 楼锦川摇摇头,“去白泉县信访局。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停车,让路白羽他们就在车里等著,你隨我步行去信访局看看就好。” 胡步云在高德地图上搜了一个离白泉县信访局比较近的停车场,停好车后陪楼锦川步行去信访局。途中,楼锦川还在一家商铺里买了一顶棒球帽,一副墨镜。 还別说,帽子、墨镜一戴,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像一个手握重权的领导,也不像慈祥厚道的普通老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坏人变老了的老街溜子。 走进信访局的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墙上镶嵌著“为人民服务”几个红色毛体大字,以及一系列关於信访工作的制度和规定。 大厅中央摆放著几排整齐的座椅,几位来访者正低头填写著表格,或低声交谈。 楼锦川和胡步云的出现,並没有立即引起注意,他们像普通上访者一样,先在接待处进行了登记,並简要说明了来意。 接待人员是一位中年女士,她面带微笑,態度温和,耐心地询问他们的身份和上访的目的。楼锦川情绪激动地说:“你先別管我是什么人,我要找你们领导,我就不相信没人解决我们的问题,我就不相信天下没有王法。” 接待人员连忙给楼锦川倒了一杯水,劝慰道:“大爷您別激动,有事慢慢说,有理不在声高嘛,是不是?” 楼锦川指了指胡步云,大声道:“这个没用的货,是我儿子,这几年在外地做生意,只顾赚钱,不惦记回家,他媳妇儿耐不住寂寞,就勾搭上一个野男人。我们家传承了数百年的家风家训,讲究的就是仁义礼智信,践行的就是温良恭俭让,哪成想到他们这一辈,门风被他媳妇儿给败光了,家门不幸啊,奇耻大辱啊!这谁忍得了啊,我都被气晕好几次了!” 被楼锦川这一嗓子吼得,整个大厅的人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胡步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他试图阻止楼锦川继续说下去,但楼锦川显然已经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根本停不下来。 如果不是楼锦川惹不起,胡步云恨不得给他两耳刮子。 我啥时候就成你儿子了? 你们家媳妇儿才勾搭野男人! 你们全家都勾搭野男人! 你还晕过去了,咋不直接气死啊? ………… 各位衣食父母,麻烦动动你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书评,免费的为爱发电来一个,在下不胜感激,作揖致谢了! 第705章 我又没媳妇儿 胡步云暗道:你们全家都勾搭野男人!你还晕过去了,咋不直接气死啊? “这事儿我们信访局可管不了,大爷。”接待人员虽然保持著职业性的微笑,但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无奈,“这是您家里的私事,得您自己家里解决。我看啊,这事儿的根还在您儿子和儿媳身上,首先您儿子得顾家,得关心媳妇儿。您儿媳妇也得收收心,自觉和那男的断了才行。” “怎么管不了?我们家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你们得帮我把那个野男人绳之以法!”楼锦川越说越激动,手中的水杯都差点被他捏碎。 这时,另一位工作人员闻声赶来,他轻轻拍了拍楼锦川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下。“大爷,您听我说,信访局主要是处理人民群眾与政府之间的各种问题,比如政策諮询、投诉建议等。您家这种私事,我们確实不好插手。” 楼锦川喘著粗气,似乎有些不甘心地望著他们。胡步云则趁机拉住他的手,低声劝道:“爸,咱们回去吧,这事儿我自己会处理的。” 楼锦川却是越演越起劲,猛地甩开胡步云的手,冲工作人员大声道:“我要见你们领导!你们局长在哪儿?叫他出来!” 工作人员指了指一间办公室,“您看,那是我们局长的办公室,里边没人,局长下乡会同乡镇领导解决几个农户的山林纠纷去了。我们副局长在家,我带您去见他。” 楼锦川看了下那间办公室,上面掛著局长室的牌子,里面果然没人。他从一面墙上的公示栏里看到局长的去向和联繫电话,確实是去了某个乡镇。他转头对胡步云说:“你打局长的电话,看看他们是不是在蒙我们。” 电话通了,话筒里传来隱隱约约的吵闹声,这位局长的確应该是在处理矛盾纠纷的现场。胡步云对局长说了他们到信访局的来意,局长说:“对不起,我现在回不来,你们找信访局的其他同志也是一样。” 工作人员带著他们去副局长办公室,副局长正在埋头处理一些信访件。工作人员介绍了楼锦川二人的诉求,副局长把二人让到沙发上坐下,耐心解释道:“按说您的家事我们確实管不了,但您二位既然来了信访局,我们也不能不接待。您家在哪个社区?我联繫一下社区干部,让他们帮忙调查一下情况,给您协调处理一下,如何?” 楼锦川脸色缓和了些,淡淡说道:“不成,我不要社区管,就要你们县里管。那个野男人,社区干部惹不起!” 副局长愣了一下,问道:“社区干部惹不起?他是什么人?如果他敢威胁您,威胁社区干部,我现在就可以帮您报警。” 楼锦川继续胡诌:“警察也惹不起他,他是县里的一个领导。” 副局长脸色一下凝重了,对工作人员说道:“你先出去,把门关上。” 工作人员连忙出去了,胡步云幸灾乐祸地看著楼锦川,心说看你怎么收场。 副局长压低声音说:“大爷,您可別嚇我啊,您所说的情况属实吗?如果属实,我现在要开始记录了。” 楼锦川忙问:“你记录干啥呀,是不是留下证据,让公安局把我们爷俩拘起来?” 副局长摆摆手说:“您误会了,如实记录您的陈述和诉求,是我们工作的必要程序。如果真是县领导生活作风有问题,我们局里肯定是没法处理的,但是我们会如实向县委和市纪委反映,组织上会帮您討回公道。” 楼锦川想了想,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訕訕说道:“我就是看见那个人在县电视台的新闻里露过面,穿著打扮,说话的语气啥的,像个县领导。到底是不是真的县领导,我也不敢確定。要不你还是別记了,我回家问问不要脸的儿媳妇,把事情搞清楚了再来。” 副局长缓缓舒了一口气,微笑著道:“大爷,这我就要批评您了啊,人都没认准,咋能张口就来啊。要不您二位先回家,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胡步云一刻也不想再等了,连忙拉著楼锦川站起来,“爸,咱回去吧,回去找证据。” 出了信访局,胡步云闷声闷气地说:“老师,您想看別人的这个情况,但也用不著拿我开涮吧?” 楼锦川淡淡说道:“我们跑去人家办公的地方胡闹,总得有个理由,所以只能让你受委屈了。难不成让我当冤民?我又没媳妇儿。” 第706章 政务服务大厅 胡步云知道楼锦川的槓精劲儿又上头了,便懒得跟他理论。 楼锦川却是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一猫腰就钻了进去。胡步云暗暗叫苦,心说完了完了,这位大爷还没闹够。 胡步云也上了计程车之后,楼锦川对司机说:“去政务服务大厅。” 一路上,楼锦川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莫名的兴奋,就好像他不是去搞暗访的,而是去探险的。胡步云则坐在一旁,心情复杂,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隱隱担忧。 政务服务大厅位於县城中心,是紧邻县政府的一幢新修的建筑,外观简洁大气。楼锦川和胡步云步入大厅,立刻被这里繁忙而有序的景象所吸引。大厅內宽敞明亮,各个服务窗口前都排列著办事的队伍,工作人员面带微笑,耐心地为市民解答问题、办理业务。 楼锦川环视四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他径直走向一个看起来较为忙碌的窗口,那里正有一位工作人员在接待一位市民。楼锦川排进了队伍里,但眼神却时刻关注著窗口內的动態。 终於轮到楼锦川了,他走到窗口前,故意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对工作人员说道:“我要办理一项业务,但你们这里的效率也太慢了吧,我都等了好久了。” 工作人员微笑著解释道:“很抱歉让您久等了,我们会儘快为您办理的。请问您要办什么事?” 楼锦川故意刁难:“我要办理的事很复杂,你们能处理得了吗?我看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懂什么?” 工作人员依旧保持著耐心:“大爷,您放心,我们这里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经过了严格的培训,能够熟练处理各种业务。您只需要告诉我您具体要办理什么业务,我们会尽力为您提供帮助的。” 楼锦川却不依不饶:“我要办理的业务涉及很多部门,你们能协调好吗?我看你们这政务服务大厅,也就是个摆设,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这时,旁边的一位市民看不下去了,低声劝道:“大爷,您別这样,他们工作人员也不容易,都在尽力为大家服务。” 楼锦川却转过头,对那位市民说道:“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帮他们提高业务水平。” 胡步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实在没想到楼锦川会如此刁难工作人员。他连忙上前拉住楼锦川的胳膊,低声劝道:“老师,您別这样,我们是来考察的,不是来捣乱的。” 楼锦川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对工作人员说道:“你们这政务服务大厅,我看也就是个面子工程,根本起不到实际作用。我要向你们领导反映这个问题。” 工作人员依旧保持著微笑,耐心解释道:“大爷,我们政务服务大厅是为了方便市民而设立的,我们一直在努力提升服务水平和效率。如果您对我们的工作有任何意见和建议,都可以向我们反映,我们会认真听取並改进的。” 就在这时,一位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先是向工作人员了解了情况,然后转向楼锦川,微笑著道:“大爷,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对於您刚才反映的问题,我们非常重视。我们会认真听取您的意见和建议,並努力改进我们的工作。同时,如果您有任何具体的需求或问题,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尽力为您解决。如果您不相信我,可以向有关部门投诉、举报。但是请您暂时离开这里,我们去一边谈,不要耽误后面的人办事,好不好?” 楼锦川见状,也不好再继续刁难下去。他乾咳了两声,说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具体的问题,就是来看看你们的工作状態。现在看来,你们的服务態度和水平还是不错的。方便去你办公室坐坐吗?” 那人忙说:“请。” 他们去了二楼一间办公室,那人给楼锦川和胡步云倒了水,自我介绍道:“我是县政务服务中心主任黄诚,您具体要办什么业务,兴许我能帮上您。” 楼锦川摘下帽子,微笑著道:“黄主任,给你添麻烦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如果像我这样的人多了,你都请到你办公室来,能忙得过来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第707章 怎么这么面熟 黄诚看了楼锦川一眼,总觉得这人有点面熟。於是笑了下,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二位应该不是来办业务的,市纪委常年有个暗访组在各县区跑,您二位应该是市纪委的吧?我现在回答您的问题,其实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不多见,老百姓对我们的服务態度和工作效率总体上还是满意的,这在每年的政风行风考评上就能看出来。当然也免不了有不满意的,但是我们会做好解释和弥补工作,真正要到我办公室来解决问题的,这还是第一次。” 楼锦川微微一笑,“既然你已经猜到我们是市纪委暗访组的,那又何必戳穿呢,岂不是有故意做表面工作给我们看的嫌疑吗?” 黄诚却是云淡风轻地说:“暗访不暗访的,对我们来说都没两样,您今天看到的情况就是我们日常工作的情况。想必您也看到了,我们政务大厅的状况,不可能是为了对付暗访组的,临时抱佛脚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来。” 楼锦川点点头,“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们对服务群眾,方便群眾办事,有些什么具体的措施?” 黄诚闻言,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文件,摊开在桌上,详细地介绍道:“我们政务服务中心为了切实提升服务质量,制定了一系列具体措施。首先,我们实施了『一窗受理、集成服务』模式,將原本分散在多个部门的业务整合到一个窗口办理,大幅缩短了群眾办事的时间。其次,我们推行了『网际网路+政务服务』,许多业务都可以在线预约、提交材料,减少了群眾跑腿的次数。此外,我们还设立了『帮办代办』服务,针对老年人、残疾人等特殊群体,提供上门服务或全程陪同办理。” “在奖惩机制方面,”黄诚继续说道,“我们实行了严格的绩效考核制度,將群眾满意度作为重要评价指標之一,每季度进行评选,对表现优秀的窗口和个人给予表彰奖励,对工作不力、群眾反映强烈的则进行通报批评,並责令整改。同时,我们还建立了投诉举报机制,设立了专门的投诉热线和意见箱,確保群眾的声音能够被及时听到並得到有效处理。” 楼锦川边听边点头,偶尔打断黄诚,提出新的问题,黄诚都一一耐心解答。 楼锦川心情越发好了,於是说:“我们来你这里,確实有暗访的意思,但我们不是市纪委的。我们是省委的。” 黄诚一下愣住了,猛一拍脑袋,小心翼翼地道:“我说怎么看您面熟呢,您是楼书记?” 楼锦川笑而不语,黄诚连忙拿起桌上的一沓北川日报,翻了几下,忽地脸色大变,毕恭毕敬地站在楼锦川面前,“楼书记,我们工作没做好,请您批评。” 楼锦川也站起来,拍拍黄诚的肩说:“你工作做得不错,应该受表扬,不是受批评。那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我们走。” 黄诚送楼锦川和胡步云下楼,刚到楼梯口,他的手机响了,接听之后,忙对楼锦川说:“楼书记,我们书记县长请您在我办公室稍坐,他们正往这边赶。” 楼锦川剑眉紧蹙,冷冷地问道:“你搞什么搞,他们怎么知道我来了?” 黄诚苦笑著道:“我也不知道啊,您也看见了,我哪有机会给他们打电话啊。” 楼锦川嘆口气说:“既然他们都来了,那就见见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分钟之后,白泉县委书记朱玉书、县长郭帆气喘吁吁地跑进黄诚的办公室,见到楼锦川,朱玉书赶紧道:“对不起,让楼书记久等了,欢迎您来白泉县检查指导工作。” 楼锦川与他们握了握手,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来了?我要你们实话实说。” 朱玉书訕笑著道:“是孔市长告诉我们的,他说您可能到我们县里来,也可能不来,来了也不知道具体会去什么地方,但是要我们做好接待准备,所以我们就在县城等消息。刚才也是我的司机过来年审车子,排队排在您后面,认出您来了,我们这才知道您来了政务大厅。” “你的车年审也需要排队?糊弄鬼吧?”楼锦川淡淡问道。 朱玉书面色一僵,隨即解释道:“楼书记,您有所不知,最近县里在推行公车制度改革,所有公车,包括领导的车辆,都必须按照规定进行年审和维护,该排队就排队,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决不允许出现特权现象,我和郭县长也不例外。” 第708章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郭帆也小心翼翼地说:“不管您在这里看到了什么问题,或者是老百姓反映了什么问题,我们绝不遮掩,绝不讲客观原因,一定立行立改。” 楼锦川点点头,“我刚刚还表扬黄诚同志了,你们工作做得不错。其实我满不满意不重要,让老百姓感受到贴心服务才重要。所以我给你们提个建议,在服务大厅实行叫號制,拿到號了就坐著休息,別让大家排队了,尤其是老年人,站不了多大一会儿就会腰酸背痛。” 郭帆马上看向黄诚,郑重说道:“限你一个星期之內把叫號设备安装好,工作人员的叫號业务可以边工作边熟练,总之必须不折不扣落实楼书记的指示。另外,在每个办事窗口前都要设置足够的座椅,饮水机和一次性杯子也要备齐。还要设置一个医疗点,万一办事的群眾有个头疼脑热,得有个就近拿药的地方。” 本以为黄诚会立即满口答应,孰料他两手一摊,苦笑著道:“这不是一笔小钱,我没钱啊。” 朱玉书沉声道:“没钱找郭县长特批一笔款子,他要不给,你就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要债。”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气氛也就轻鬆下来了。朱玉书趁机笑著道:“请楼书记移步去白泉宾馆,稍作休息,孔市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应该很快就到。” 楼锦川看了看胡步云,无奈地说:“我们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围追堵截,看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你给路白羽打个电话,让他们也去白泉宾馆吧。” 一行人驱车前往白泉宾馆。朱玉书陪楼锦川乘一辆车,胡步云则和郭帆乘一辆车。途中郭帆找胡步云打听清楚一共来了多少人,便立即打电话给宾馆经理,告知把提前预留房间的房卡准备好,保安就位,大堂除了必要的服务员以外,不允许留人,另外还要留一台专门的电梯备用。 胡步云不由暗暗感嘆,郭帆如果不是已经当了县长的话,去给领导当秘书更合適。 到了白泉宾馆,胡步云把楼锦川送进房间,楼锦川叮嘱道:“我们晚上不住这里,我先洗漱一下,十分钟后你让朱玉书和郭帆来我房间,听听他们的工作情况,县里其他同志我就不见了,市里祥盛同志来了我还要见一见。另外,你交代一下,晚饭简单一点,不要准备酒水。” 胡步云下楼,路白羽正与朱玉书和郭帆坐在大堂沙发上聊天,路白羽连忙把胡步云介绍给朱玉书和郭帆,並说朱玉书是他大学同学。 胡步云这才正式与朱玉书和郭帆握了手,打趣道:“该不是路秘书长通知朱书记和郭县长,说我们来了白泉县的吧?老同学这点情分还是要讲的。” 路白羽忙说:“天地良心,老板在和怀市玩了那么一出,我哪有胆子泄露他的行踪,你可別在老板面前告我的刁状。再说,我也不知道你们偷摸去了政务大厅呀。” 朱玉书也笑著解释说:“的確是孔市长透露的消息,待会儿孔市长一来就真相大白了。胡处长,你看在路秘书长的份上,以后要对白泉县多多关照哦。” 胡步云也笑著道:“路秘书长是我的伯乐,也是我师傅,我跟他开玩笑开习惯了,朱书记別当真。” 隨即,胡步云分別和朱玉书、郭帆交换了联繫方式,又把楼锦川的意思向朱玉书和郭帆转达了一遍。朱玉书面露难色,对路白羽和胡步云说:“二位能不能帮忙给楼书记说说,请他在白泉县住一晚?” 胡步云沉吟著道:“说倒是可以说一嘴,但是老板同不同意不敢打包票,具体还是等孔市长来了再商量吧。既然朱书记和路秘书长是老同学,我不妨告诉你们,老板对今天看到的情况是满意的,不然他也不会来这里吃晚饭。等会儿朱书记和郭县长匯报工作的时候,要简明扼要,有成绩说成绩,不要夸大,有短板说短板,不要迴避。” 十分钟后,几人上楼,胡步云带著朱玉书和郭帆去了楼锦川房间。楼锦川刚刚洗漱完毕,看起来容光焕发。胡步云给他们沏茶,却被郭帆抢过水壶,笑著道:“不劳烦胡处长,让我来。” 胡步云便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聊著。” 胡步云的房间就在楼锦川对面,他回到自己房间后,没关门,主要是为了观察对面的动向,防止有人打扰。 第709章 攀关係 实际上杜青和两个武警战士的房间就在楼锦川的两侧,他们的门也都开著,安全问题是用不著担心的。 约莫半小时以后,朱玉书和郭帆开门出来,胡步云连忙迎出去。朱玉书正在接电话:“孔市长,我和郭县长刚从楼书记房间出来,您稍等,我马上下楼。” 应该是圩河市市长孔祥盛到了。趁著朱玉书讲电话,郭帆不经意地碰了一下胡步云的手臂,低声道:“等会儿我来拜见胡处长。” 胡步云先去楼锦川房间,告知说:“孔市长到了,您是休息会儿,还是现在见他?” 楼锦川伸了一下懒腰,在身上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这一看就是菸癮犯了,胡步云连忙掏出烟来,给楼锦川点上一支,然后把整包烟放在楼锦川面前的茶几上。 楼锦川深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现在就见一见吧,早一点把该走的程序走完,我们也好早点离开,回省城去,暗访变成了明察,也看不到想看的东西了。” 胡步云也懒得下楼去接了,便给朱玉书打了个电话,说请孔市长来楼书记房间。然后就在电梯门口候著,不多一会儿,电梯门开了,朱玉书陪孔祥盛走出来,给胡步云和孔祥盛相互做了介绍。孔祥盛紧紧握住胡步云的手,笑著道:“胡处长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闻,我和宋书记閒聊的时候他不止一次提起你。” 胡步云笑笑说:“那也应该是说我傻唄,孔市长倒是消息灵通啊,我们一踏进圩河市的地界,您就得到了消息。” 孔祥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哪是我消息灵通啊,是宋书记消息灵通,你们离开和怀市之后,许建平书记马上给我们宋书记打了电话,我们断定楼书记会来圩河市,却不知道具体行踪,这不,你们在白泉县自己暴露了行踪,我这才紧赶慢赶过来嘛。” 胡步云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是从许建平那里走漏的消息,圩河市包括白泉县確实没来得及做什么准备,那么今天在白泉县信访局和政务服务大厅所看到的情况,应该都是真实的。想到这里,胡步云不由暗暗鬆了一口气,如果楼锦川就此回省城,不再到处转悠,那白泉县甚至圩河市这一关就算过了。 只是胡步云还有一点不明白,既然宋汉生是最先知道楼锦川行踪的,他为什么不来见楼锦川,而是让孔祥盛一个人来。 朱玉书把孔祥盛送到楼锦川门口便告辞离开,他已经匯报过工作了,此时確实不宜再进去露脸。胡步云把孔祥盛带进楼锦川房间,给沏了茶,再回自己房间。 不多一会儿,有人轻轻敲门,胡步云一看,是郭帆,连忙把他迎进屋里。郭帆顺手关上了门,胡步云却又把门打开了,笑著道:“不好意思啊郭县长,我得隨时关注对面的情况。” 郭帆忙说:“理解,理解,是我考虑不周。” 胡步云要给郭帆沏茶,郭帆连忙谢绝。“胡处长不用客气,刚刚在楼书记那里喝了不少,这会儿肚子还有茶水在晃荡。” 胡步云又给郭帆递烟,这下郭帆倒没客气,伸手接了,而且打燃打火机,亲自给胡步云点了一支。 胡步云问:“郭县长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郭帆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双手递到胡步云手上。“我和胡书记刚刚给楼书记匯报的时候,因为时间紧,所以匯报得很粗略,这是我们县里近几年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劳烦胡处长转呈楼书记。” 胡步云隨意翻了一下,这材料写得很精练,也就三四千字的篇幅。按说按照这上面的內容匯报,半个小时也足够了。郭帆此时来递这个材料,应该只是一个藉口,他应该还有別的事情。 胡步云把材料放下,“没问题,我一定替郭县长办到,材料肯定会到楼书记手里。” 郭帆欠了欠身,笑著道:“那就谢谢胡处长了,说来,我和胡处长还有些渊源呢。” 果然,郭帆这就开始攀关係了。一个省的官场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攀来攀去总会扯上一点关係。哪怕是有一个共同的朋友或者熟人,也算是一种关係。 不过胡步云对郭帆这种心情还是理解的,毕竟他们一来朱玉书就攀上了老同学路白羽,郭帆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与胡步云来套套近乎了。 第710章 送点小礼物 想到这里,胡步云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代理处长,而且还带著一个副处级的括號,你一个实实在在的县官,与我套近乎有毛用啊。 郭帆说他最初参加工作的时候,曾在和怀市政研室工作,那时候政研室主任是余斯圣,说来,余斯圣算他的师傅。后来郭帆当了领导的秘书,跟的领导就是市委副书记张悦铭,张悦铭几年之內,从市委副书记升市长,又转任市委书记,一直都是郭帆当秘书。张悦铭任省政府秘书长之后,郭帆才下放到县区任副职,半年前才调到圩河市白泉县当县长。 原来郭帆所说的渊源是这么回事,看来他的背景就是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张悦铭了,这么看的话他的背景应该比朱玉书强。胡步云笑笑说:“张秘书长一直对我多有关照,我在省政府督查室工作的时候,老余主任对我也很关爱,可惜啊,老余主任走得太早了。” 郭帆嘆口气说:“是啊,谁能想到呢。我今天一见胡处长就觉得面熟,这才想起我们是在老於主任的葬礼上见过。” 胡步云確实在余斯圣的丧事上露过面,不过他对郭帆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不知道郭帆所言是真是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郭帆进这个房间之前,已经把胡步云的底摸清楚了。 有了余斯圣和张悦铭这层关係,两个人就有得聊了,郭帆很会找话题,主要是谈基层工作的心得,以及给领导当秘书的感受,这两个方面他们是有共同语言的。 两人东扯西拉閒聊一会儿,郭帆起身告辞:“那胡处长休息一下,晚餐已经按照胡处长的吩咐准备了,等楼书记和孔市长聊完了,咱们就开饭。对了,我准备了三份小礼物,给楼书记、路副秘书长和胡处长你的,已经放到车里了。” 胡步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总算搞清楚了郭帆来见自己的目的,送材料、聊故人都是假的,送礼才是真的。胡步云淡淡说道:“谢谢郭县长,你也是当过领导秘书的,所以请你理解,我需要知道你到底送了什么东西,如果太贵重了,我是没法向楼书记交代的。” 郭帆拍拍胡步云的肩,“放心吧,就是白泉县的一点土特產,不值什么钱,我不会让胡处长为难的。” 在楼锦川的房间里,孔祥盛详细地介绍了圩河市近年来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发展情况,特別是强调了市委、市政府新一届班子上任之后,在推进重点项目建设、优化营商环境、改善民生福祉等方面所做的努力和取得的成效。同时,他也坦诚地谈到了当前面临的一些困难和挑战,以及市委、市政府正在採取的应对措施。 楼锦川一边认真倾听,一边不时点头,对圩河市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他指出,圩河市作为省內的重要城市之一,其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对於全省大局具有重要意义。他希望圩河市委、市政府能够继续发扬攻坚克难、勇於担当的精神,进一步加大工作力度,推动各项事业再上新台阶。 楼锦川特意让孔祥盛匯报了圩河市委、市政府班子的运转情况。 孔祥盛说新一届班子成员团结协作,形成了良好的工作氛围。各位领导各司其职,勇於担当,积极作为,为圩河市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和动力。 他特別强调了市委书记和市长之间的默契配合,两人不仅在重大决策上能够达成共识,而且在日常工作中也能够相互支持、相互补台,形成了强大的领导力。这种团结协作的精神已经渗透到整个班子中,使得整个团队的工作效率得到了显著提升。 对於孔祥盛这样的回答,在楼锦川的预料之中,他並没有做出任何评价,而是直接了断地发问:“我听说宋汉生从建安市调到圩河市之后,已经躺平了,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楼锦川这一问,让孔祥盛有点措手不及,他脸色渐渐凝重,“楼书记,这我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我要你实话实说,不许藏著掖著。”楼锦川沉声道。 孔祥盛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宋书记到圩河市时间不长,他和我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那就是前任给圩河市打了一个好的基础,但我们不能啃老本混日子。” ………… 各位衣食父母,麻烦动动你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书评,免费的为爱发电来一个,在下不胜感激,作揖致谢了! 第711章 谁也不知道我来过 “我要你实话实说,不许藏著掖著。”楼锦川沉声道。 孔祥盛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宋书记到圩河市时间不长,他和我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那就是前任给圩河市打了一个好的基础,但我们不能啃老本混日子。” 孔祥盛缓了缓,又说:“宋书记主抓的是一些具有前瞻性和战略性的项目,这些项目往往需要长时间的筹备和推进,短期內可能看不到显著的成效,但长远来看,对圩河市的发展至关重要。 至於您说的『躺平』一说,我认为可能因为宋书记很少发號施令,也很少在常委会上表態,甚至在用人方面他也没推荐过任何人,让人对他產生了躺平的误解。宋书记有时间就深入一线调研,他注重的是工作的质量和发展长远规划,而那些能短期出政绩和表面的风光的工作,他都交给我在干。我知道他是让我树立威信,以后好接任市委书记。 宋书记已经往京都跑了好多次,有人说他是在找路子调回京都,其实我知道那不是,他跑了很多部委和企业,在多个领域为圩河市爭取大项目,尤其是基础设施和民生改善的项目,只是因为时间问题,这些项目还没落地,我们也不好大力宣传,但实际上已经有几个项目立项。” 楼锦川冷冷地盯著孔祥盛,让孔祥盛感到很不自在。他也有所耳闻,楼锦川与宋汉生不对付。半晌,孔祥盛又说:“不管外面怎么评价宋书记的,也不管您怎么看宋书记,我想,我作为圩河市的班子成员,是必须实事求是评价宋书记的。我相信,让宋书记再在圩河市干上几年,他一定能带领我们向老百姓、向省委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楼锦川微微一笑,“如果我推荐你担任圩河市委书记,你有什么想法?” “谢谢您的信任,但我会拒绝。”孔祥盛想都没想就答道。 “拒绝?说说你的理由。”楼锦川淡淡说道。 接著孔祥盛深吸一口气,“理由之一,市委书记这一职位需要的不仅是行政能力,更重要的是全局视野和领导能力,这些方面我还需要学习和提升。 更重要的是,我与宋书记之间已经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係,我们相互信任,共同为圩河市的未来努力。如果我现在接任市委书记,可能会打破这种平衡,影响到我们既定的战略部署和团队的稳定。我相信,给宋书记更多的时间,他一定能够带领圩河市实现更大的飞跃。 理由之二,我个人也始终秉持著一个原则,那就是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我目前的位置让我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具体工作中,为市民解决实际问题,这比任何职位的升迁都更让我满足。因此,我衷心希望您能够理解我的决定,继续支持我和宋书记以及整个班子,共同推动圩河市的发展。” 楼锦川听完,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他轻轻点头,“祥盛同志,你的回答让我看到了你的担当。汉生同志能有你这样脚踏实地、心怀大局的搭档,实属难得。但是你也要做好加担子的准备。”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孔祥盛才从楼锦川房间出来。胡步云把孔祥盛送进电梯,然后去楼锦川房间,收拾菸灰缸和那些喝过的一次性杯子。楼锦川突然嘟囔了一句:“这个宋汉生,既然已经知道我到他地盘上来了,却派个孔祥盛来见我,他是想这辈子都不和我见面了吗?” 胡步云一愣,扭头看向楼锦川,楼锦川却已经靠在沙发上微闭双眼了,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说给胡步云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胡步云收拾完毕,对楼锦川说:“我让他们稍晚一点开饭,您多休息会儿。” 楼锦川也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怎么的,反正就是没任何反应。胡步云轻手轻脚出去,关了房门。回到自己房间后,胡步云马上给宋汉生打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宋汉生就接了。胡步云问:“叔,您在忙啥?” 宋汉生淡淡说道:“臭小子,你终於给我打电话了啊,是不是打算离开了还不给我个消息?我在你隔壁,过来吧。” 胡步云大吃一惊,连忙出去,看见宋汉生站在旁边房间的门口,笑著看著他。 胡步云连忙走过去,宋汉生把他让进房间。胡步云不满地说:“您既然已经来了,咋不露面啊。” 宋汉生微微一笑,“你如果不打这个电话,那我等会儿就走了,谁也不知道我来过。但你打了这个电话,说明老楼是想见我的,那我现在去见见他。” 第712章 躲在一边干啥 胡步云撇撇嘴道:“是不是做官做到了您这个级別的,都已经成精了?” 宋汉生哈哈大笑,“你也会有成精的那一天。我现在去见见老楼,说几句话。” 胡步云连忙拉住他,“他这会儿正在休息,您等会儿再去。” 宋汉生摆了摆手,“你以为他真的能睡著?我不去见见他,他才睡不著,你不用管了,我自己去敲他的门。” 果然,宋汉生只轻轻敲了两下,楼锦川的门就开了。两人见面,都没主动打招呼,只是彼此点了点头,宋汉生就进门,顺手把门关上了。这也是不让胡步云跟进去搞服务的意思。胡步云觉得很不对劲,这两人像特务接头一样。他担心他们会不会话不投机而打起来。 进入房间后,楼锦川亲自给宋汉生沏茶,宋汉生微笑著看著楼锦川,也没讲什么客气。 楼锦川把一杯茶递到宋汉生手里,淡淡说道:“既然已经来了,还躲在一边干啥?” 宋汉生对著杯子吹了吹气,“我躲在一边,是確保你想见我的话,我能够及时出现。你不想见我,我今天就没来过白泉县。” 楼锦川又递给宋汉生一支烟,“那你以为,我到底想不想见你,而你又来没来过?” 宋汉生替楼锦川点了烟,又给自己也点上,一串烟圈从他嘴里喷涌而出。他笑了笑。“我不是已经出现在你房间了吗,而在那些好事者的眼里,我今天根本就没来过白泉县。” 楼锦川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孔祥盛对你的评价很高啊,我以为他会藉机寻求上位,可是他並没有,一直在说你的好话。让你俩搭班子,你是不是觉得很轻鬆?” 宋汉生沉吟著道:“祥盛同志有能力,干事创业是一把好手,但是要他去治理一个烂摊子,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我看人的眼光可没你准。” 楼锦川嘆了一口气,“以后的事谁知道是个什么走向啊,也许到时候我也得灰溜溜地离开,但是该准备的还是得提前准备。祥盛同志那边,你还得给他多压担子,我不反对你当甩手掌柜,但是大局给把控住。” 宋汉生微微一笑,“我会尽心尽力把孔祥盛扶上马,送往和怀市。算算我到北川也快两年了,基层工作的履歷也攒得差不多了,有机会的话我就该回京都了,弄个副部级待遇,实不实职的不重要。” 楼锦川缓缓说道:“我都不急你著什么急?京都肯定是要回的,但不必急这一时半会儿。” 半小时后,宋汉生从楼锦川的房间出来,对站在廊道里的胡步云笑了一下,啥也没说,径直回了他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紧接著,楼锦川也出来,对胡步云说:“通知大家吃饭。” 楼锦川和宋汉生具体聊了什么,房间外的人不得而知。 晚饭安排了两个包间,孔祥盛和朱玉书、郭帆,再加一个路白羽,陪楼锦川坐一个包间。胡步云则和杜青带来的安保人员以及司机坐另外一个,因为有胡步云和杜青在这两个副处级干部在,白泉县这边也安排了县委办主任苏明珠陪吃陪喝。 让胡步云颇感意外的是,宋汉生已经在楼锦川面前露面了,吃饭的时候却没来,好像楼锦川也不介意,和孔祥盛等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包间。 胡步云事先已经对朱玉书和郭帆转达了楼锦川的意思,只弄几个简单的菜,也不要上酒水。 但到了包间里,胡步云看到桌上除了鲜榨的果汁和两瓶茅台,菜品应该也是白泉县能拿出的最高档次了,山珍海味野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能上桌的都上桌了。 胡步云心想,楼锦川那一桌的档次,应该和这一桌一样,即便是有所不同,也只会更高,绝不会更低。胡步云去楼锦川那个包间,问站在门口的服务员:“里面的客人开始用餐了吗?” 服务员点点头,“已经在用餐了,请问您有什么服务方面的要求?” “麻烦你去把一个姓路的领导叫出来,我跟他说句话。” 服务员开门进去,出来的时候,路白羽也跟了出来。胡步云问:“老板没要求撤酒换菜?” 路白羽扶了扶近视眼镜,“我已经批评过朱玉书了,他说他接受批评,但是楼书记来白泉县,是全县人民的荣幸,不能搞得太寒酸。老板倒是啥也没说,可能是觉得菜都上桌了,再撤回去,只会造成更大的浪费。但是老板没喝酒。” 第713章 有人给你写情书 胡步云回到桌上,他面前的酒杯里已经斟满酒,就等他提杯发话,然后大家开吃。胡步云把酒杯推到一边,端起一杯饮料,笑著道:“我酒精过敏,就不喝酒了。你们都隨意,我们一起喝了这杯,一是感谢白泉县的盛情款待,我们给苏主任添麻烦了。二是各位都很辛苦,尤其是武警的同志,你们责任重大,我代表楼书记表示感谢。” 胡步云不喝酒,杜青便也不喝,说还有任务,怕误事。胡步云和杜青都不喝酒,其余人也不好端酒杯,都以各种理由推脱,改喝饮料。 作陪的白泉县委办苏明珠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估计平时也很少喝酒,这会儿客人不喝,她非但不感觉遗憾,反而还露出一丝轻鬆的神色。她象徵性地劝了两句,自己也改喝饮料,爽朗笑道:“既然各位领导都不喝酒,那咱们就齐心协力,把桌上的菜消灭乾净。” 胡步云吃了一会儿,藉故接一个重要的电话,便出了餐厅。然后又打电话把司机老刘也叫了出来。“去看看后备厢里,郭县长放了什么东西。” 老刘说:“东西可不少,都塞满了。” 两人去停车场,打开后备箱一看,胡步云倒吸一口冷气。三箱茅台酒,十二条黄鹤楼1916香菸分三个袋子装著。三套西装,是进口品牌的,章静宜曾给胡步云买过一套这个品牌的西装,价值两万多,可胡步云一次都没穿过,一个公务员穿这么贵的衣服,势必会引起非议。另外还有各种包装的白泉县土特產。 粗略一算,这些东西价值加起来有十几万了。胡步云叮嘱老刘:“你把这些东西重新分一下,香菸每个袋子里留下两条,土特產留三包,你自己拿一份回家,剩下两份是楼书记和路秘书长的。其余东西送回宾馆服务台去,告诉他们,等我们走了之后再通知郭县长来取,就说这是省里的慰问品。” 胡步云回到餐厅包间,苏明珠打趣道:“胡处长这个电话打得有点久哦。” 胡步云嘆口气说:“我们做服务工作的,工作时间是领导的,回家了是老婆的,没有一刻是自己的。” 苏明珠哈哈大笑,“我也是做服务的,不过我回家了没老婆,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话说到这一步了,胡步云便不得不接下去,“苏主任一看就是生活滋润的人,老公肯定把你伺候得无微不至。” 苏明珠摇摇头,“哪儿啊,我家在市里,孩子老公都不在身边,下班了也只能自己伺候自己。不过胡处长有一点猜得对,老公对我是真的好,我们夫妻关係让亲戚朋友羡慕得紧。” 胡步云不知道苏明珠为什么要这么生硬地秀恩爱,难道说你是怕我对你这个半老徐娘有意思? 好在说说笑笑间,一顿饭就吃完了,胡步云在餐厅外面等了一会儿,楼锦川那一桌也散场。楼锦川出来,对胡步云说:“这就回省城去。” 孔祥盛、朱玉书等人热情地挽留,希望楼锦川住一晚再走,楼锦川却是执意要走,他们也就不好再挽留。 胡步云先到楼锦川房间收拾好行李,再回自己房间收拾。发现茶几上多了一个信封,是那种在街面上的文化商店里就能买到的信封。胡步云皱了皱眉,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一张a4纸,上面写了一封举报信,举报白泉县委书记朱玉书任县长期间,在新城大道建设和原烟厂国有资產处置中收受贿赂共计一千五百万元,长期和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苏明珠保持不正当两性关係。 举报信是列印稿,没有手写的痕跡。没有签名,没有落款日期。 胡步云相信,即便是查监控,也查不到这封信是怎么进入自己房间的。 下楼之后,一帮人簇拥著楼锦川,送他上车。只有郭帆来到胡步云身边,亲切地与他握手告別,请他方便的时候再来白泉县检查指导工作。胡步云只好礼尚往来,让郭帆去省城了打电话,一起聚聚。郭帆受宠若惊的样子,笑著道:“一定一定,去了省城一定叨扰胡处长,还请胡处长別嫌烦。” 上车之前,胡步云藉故去看保卫处的车上人到齐了没有,瞅准机会把那封举报信塞进路白羽手里。 路白羽不解地问:“你这是干啥,里面什么东西?” 胡步云笑著道:“路秘书长人缘不错,一到白泉县就有人给你写情书,不过错送到我那里去了,我物归原主。” 路白羽疑惑地看了胡步云一眼,正要打开信封,胡步云却叮嘱道:“你现在別看,路上再慢慢欣赏。” 第714章 好久不见 胡步云心里想的是,不出意外的话,这封举报信应该是郭帆的手笔。但写得没头没脑,並没有列举什么翔实的证据,追查下去也不一定有结果。何况楼锦川好不容易有个好心情,那就不要惹是生非了,还不如卖个人情给路白羽。你不是和朱玉书是大学同学吗,那你去处理吧,让朱玉书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把屁股擦乾净。 回省城的路上,楼锦川让胡步云联繫周伟明的秘书,问问周省长晚上有时间没有,他想去周省长办公室坐坐。 按时间算,回到省城已经很晚了,差不多已经半夜,这时候省长怎么可能等你。但楼锦川已经发话了,胡步云也不敢多问,忙拨打周伟明的秘书郑炎的电话,转达了楼锦川的意思。几分钟之后,郑炎的电话就回了过来,“省长的原话是好茶已经备好了,静候楼副书记光临。” 到了浩南市区之后,胡步云又拨通了路白羽的电话,让他们的车別跟著了,各自回家去,他要陪楼书记去省政府。並说让杜青转告两位武警同志,楼书记对他们的辛苦付出表示感谢,让保卫处找机会去他们所在的部队进行慰问。 打完电话,胡步云觉得楼锦川这人,心还是挺细的,不像有的大领导那样,认为下面工作人员的服务,是理所当然。 郑炎已经在省长楼门口候著了,楼锦川笑著道:“好你个小郑,搞这么隆重干啥,周省长的办公室我又不是不认识路,用得著你来接吗?” 郑炎毕恭毕敬地说:“省长说您下基层辛苦了,让我务必下来接您。” 楼锦川笑了笑,没再说话。 郑炎把楼锦川领进周伟明办公室,安顿好之后,出来亲热地搂著胡步云的肩,去他自己的办公室聊天。当初胡步云在省政府办公厅督查室工作的时候,郑炎看胡步云还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对胡步云的態度已经全然不同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和天下香菸,塞进胡步云的公文包里。胡步云受宠若惊,“这如何使得,郑主任你让我的脸没地方搁了,我到你办公室可是空著手来的。” 胡步云这不是假客气,郑炎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兼任著周伟明的秘书,已经在两个月前解决了副厅待遇,无论级別还是资歷都比胡步云要高。而且作为秘书,他跟的是省长,比胡步云更是接近权力中心。胡步云深知这一点,因此对於郑炎的示好,既感到意外,又有些不安。 郑炎笑著道:“我俩都是做秘书的,虽然发不了財,但菸酒之类的东西还是不缺。以后说不定还要请你关照哦,別我求到你门下的时候,你装作不认识我。” 郑炎话说得客气,但胡步云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於是问道:“郑主任的工作岗位是不是有变化了?” 郑炎点点头,“我已经跟了省长四年多接近五年了,照理说应该动一动了。” 胡步云忙说:“那恭喜郑主任,具体去哪里任职?” 郑炎低声道:“我是说照理应该动一下了,具体能不能动还不知道呢,这话我也就对你说了一嘴,你別给我说出去。” 两人正聊著,有人敲门。郑炎抬头一看,连忙站起来,“程总请坐,周省长还在见客人。” 胡步云坐在郑炎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是背对著门的,所以不知道来人是谁。就听对方说:“你们周省长太忙了,想见他一面还真不容易。我心说深夜来或许能堵住他,没想到这么晚了他还在见客人。我也没什么事,给他送点药来,那就先在你这等会儿。” 这声音胡步云太熟悉了,心里一惊,回头一看,果然是程璐。程璐也看见了胡步云,同样愣住了。 胡步云站起来,强压心中的万千感慨,缓缓说道:“好久不见。” 程璐却没胡步云这般从容,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也说了句:“是啊,好久不见。” 郑炎笑著道:“原来你俩认识啊?那就不用我做介绍了,都到沙发上坐,我给你们沏茶。” 程璐这才放鬆了一点,说道:“认识,老相识了。” 胡步云问程璐:“你还好吧?” 程璐看了一眼胡步云,马上把目光移向別处,“还好,好得很,囡囡已经上小学了。你呢,怎么样?” “我还是老样子,混日子唄。”胡步云说道。 程璐微微一笑,“应该不是老样子吧?都做上省委办公厅的处长了,说你是平步青云也不为过,前程一片光明嘛。” 胡步云连忙解释:“不过是个代理处长,级別还是副处,在省委、省政府这样的大机关,只能算个小职员。” 第715章 人活著就要讲道理 程璐冷冷地说道:“你这个小职员也挺有本事啊,找了个富家千金,听说快要步入婚姻殿堂了。恭喜啊,结婚的时候通知一声,我去隨个礼。” 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我找富家千金怎么了?我结婚怎么了?你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当初是你把我一脚蹬了,难不成我还得为你独身到老?於是胡步云的语气也冷淡了下来,“你怎么啥都知道?不过也不奇怪,你想知道的事就一定能知道。” 郑炎已经从两人的谈话中听出了异样,心知两人的关係不是仅仅相识这么简单。给两人沏了茶后,便说:“你俩聊著,我出去一下。” 郑炎出去了,並关上了门。胡步云和程璐都觉得气氛变得尷尬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半晌过后,还是胡步云没话找话,率先开口:“胡家村的事,我得谢谢你。” 程璐淡淡说道:“帮他们修路,发展民宿產业,只不过是了却我一桩夙愿而已。再说也用不著你谢,你都没当自己是胡家村的人了吧,多少年没回去过了?” 胡步云心里一紧,程璐这番话戳到了他的痛处。如果不是今天又遇到程璐,他几乎已经將胡家村忘了。 回不去的不仅有过去的日子,还有故乡。 “会回去的。”胡步云喃喃道。 “啥时候回去,告诉我一声,我也想带囡囡去看看。” “带囡囡去?”胡步云看著程璐,有些不解。 程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是的,我曾经在那个村庄过了一个別样的春节,想让我的女儿去走一走她妈妈曾经走过的路,闻一闻那里鲜和泥土的味道。” 胡步云心说,你这是吃饱了撑的,一个不諳世事的小女孩能感受到个鬼的乡土气息。要是你和我一样在漏风的农舍和庄稼地里长大,过了好多年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就不会这么想了。 想到这里,胡步云就更加不想在感情上与程璐有继续的纠葛了,毕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过去不是,现在仍然不是。於是他岔开了话题:“把你的银行帐號给我一个,欠你的钱我能还给你了。” “欠我的钱?欠我什么钱?”程璐皱眉问道。 “那次我被人绑了,你不是了五十万吗?这钱由你出不合適,我应该还给你。”胡步云提醒说。 程璐脸上露出一抹怒色,“我说过让你还了吗?” 胡步云笑著道:“你没说过,但我不能黑不提白不提。欠债还钱,这是道理。人活著就得讲道理。” 程璐几乎是咬著牙说道:“那你讲道理吧,你还吧。你確实应该还,现在家里不是有个富家千金么,多少钱你都还得起。” 程璐说罢,忽地站起身来,开门就出去了。胡步云追到门口,“银行帐號给我呀。” 程璐又愤愤地折返回来,打开坤包。胡步云以为她要给银行帐號,她却是从包里拿出几盒药来,扔到沙发上,冷冷地说道:“让郑炎叮嘱老周按时吃药!” 说罢又走出门去,这次头也没回。 郑炎躡手躡脚地走进来,神神秘秘地问:“老实说,你俩啥关係?” 胡步云苦笑一下,“债务人和债权人的关係。” ………… 正在楼锦川与周伟明谈话的时候,一趟由京都飞往浩南的航班缓缓落地。 北川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张悦铭带著省委书记周清源的秘书何力已经在浩南机场等了一会儿了,省委书记周清源在欧洲学习考察结束,今天从京都转机回北川。张悦铭和何力是来接机的。 省委副书记楼锦川到北川之后,与省委书记周清源的关係没有想像中的默契。其实所谓的缺乏默契,也就是楼锦川作为副手,在省委的决策中尤其是在常委会上很少发表意见,说的都是不咸不淡的话,尤其是在周清源与周伟明的意见和观点有分歧的时候,楼锦川没有旗帜鲜明地支持周清源。 虽然楼锦川也没有明显偏向周伟明,但在周清源看来,自己是省委书记,而专职副书记不旗帜鲜明地支持自己,那就是不合格的。 因此周清源心里对楼锦川颇有微词,只是没明面上表达出来罢了。 建安市牛启明之死引发的群体事件,明眼人都看到了其中有楼锦川的影子。尤其是楼锦川的急先锋田天泉,本应该在这一事件中被清算,但全身而退去了东江省。周清源这才意识到楼锦川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展示了强势手腕。 第716章 他们爷俩合伙欺负人 班子有一个周伟明唱对台戏,已经让周清源足够恼火了,现在又出现楼锦川这么一號人物,更是让周清源头疼。好在建安市的事,楼锦川的矛头对准的是宋家,周清源倒也乐见其成。 前段时间,周清源隨党政考察团赴欧洲学习考察现代农业產业,为期一个月。他人虽然远在欧洲,但对北川的大小事务还是知情的。这段时间楼锦川主持省委的工作,与省长周伟明接触频繁,两人关係迅速升温,让周清源感到很是不安。 从欧洲回来,周清源原本准备在京都逗留几天,跑几个部委,但他一下飞机就接到了消息,说楼锦川刚刚去了一趟和怀市吴邑区的龙洞风景区,把关智海和关智鹏给挖出来了。 要说一个小小的风景区,周清源並没放在心上,楼锦川就去一把火点了,也无所谓。关智海和关智鹏是谁,周清源也不认识,被楼锦川拉出去枪毙了也无所谓。甚至吴邑区委书记官春云也不会让周清源怜惜。只要不动和怀市的根基,楼锦川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周清源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楼锦川去了一趟龙洞风景区,而后把和怀市和吴邑区的主要领导尽数召唤到现场,却啥也没做,拍拍屁股就走人,让和怀市自己去处理。这才是让周清源恼火的地方,楼锦川明显是有备而去的,他的手伸向了周清源的自留地,要在和怀市搞分化,让他们內斗。 周清源不知道楼锦川下一步想走什么棋,但他知道楼锦川绝不会轻易收手,搞不好他会把和怀市当成下一个建安市,像周伟明和宋道宪那样来一场扫黑除恶,那就麻烦大了。 所以周清源没有在京都逗留,直接乘坐深夜的班机回到北川。他必须把这一重大隱患控制在萌芽状態。 ………… 楼锦川和周伟明聊了两个小时才出来,周伟明亲自送他出门。郑炎和胡步云赶紧迎出去,周伟明看见胡步云,脸一下子就沉了,冷冷地问道:“刚才程璐来过了?” 按理说,这个问题周伟明应该问秘书郑炎,但他却问上了胡步云这个不相干的人。但这里不是胡步云讲理的地方,只好硬著头皮回答:“来过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她叮嘱您按时吃药。” 周伟明横了胡步云一眼,“是你把她气走了?” 胡步云苦笑著道:“我说给她还钱,她站起来就走。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我气了她。” 周伟明冷哼道:“估计也就是当初刘全林那根筋把你带成了个二不愣登,也不知道楼书记是怎么看中了你的。” 楼锦川在一边打趣道:“我就看中了他傻唄。” 周伟明也不再搭理胡步云,和楼锦川握了握手,几人告別。 车子开出省政府大院,楼锦川看了看时间,一脸疲惫地对司机老刘说:“回家吧。” 路上,楼锦川问胡步云:“那个程璐是谁啊?让你把周省长气成那样?” 没成想楼锦川竟还这么八卦,喜欢窥探別人隱私。“程璐是周省长家的独生女,哪是我气他啊,是他们爷俩合伙欺负我。” 楼锦川冷哼道:“从你和小雨眉来眼去开始,我就知道你玩得挺,年轻人还是要注意点,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周省长家的闺女是你能招惹的吗?” 胡步云知道楼锦川一直在为自己和裘雨的事愤懣,但他和裘雨的事是没法解释的,和程璐的事却可以解释清楚,因为自己是受害者。於是把他和程璐交往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 解释完了,他以为楼锦川多少会同情一下自己,没想到楼锦川淡淡说道:“果然玩得挺。” 胡步云知道多说无益,於是闭嘴。一路无话,到了省委家属院,胡步云替楼锦川打开车门,把楼锦川送到门口,然后转身准备上车。楼锦川却叫住了他:“明天有得一忙,现在都这个点了,你来来回回折腾就没法睡了,你和老刘都在我家眯会儿,明天早上在家吃早餐。你给找的保姆还不错,做的饭合我的口味。” 胡步云忙说:“是孙刚找的,这事我真没出上力,不敢居功。” 楼锦川淡淡说道:“你当我傻啊?要不是你出餿主意,孙刚咋知道我家里缺个保姆?还给人把工资提前结了。你告诉孙刚,他下次来省城了可以来家里坐坐,看看他的表婶儿。但结工资的事下不为例。” 第717章 不许吃饭只能喝茶 楼锦川淡淡说道:“你当我傻啊?要不是你出餿主意,孙刚咋知道我家里缺个保姆?还给人把工资提前结了。你告诉孙刚,他来省城了可以来家里坐坐,看看他的表婶儿。但结工资的事下不为例。” 楼锦川家里只有一间客房,他却把胡步云和老刘都留下过夜,也不知道他心里咋想的。老刘指指客厅的沙发说:“胡处长,你上楼休息,我就睡这里。”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胡步云起床下楼,吴阿姨已经买了菜来到楼锦川家,正在做客厅的卫生。见胡步云、楼锦川相继起床了,就去厨房忙活,老刘赶去厨房帮忙。胡步云环顾一下,屋子里確实不一样了,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看来楼锦川对这个保姆还是挺满意的,难怪他得知胡步云收了孙刚一箱酒,也没怪罪。 早餐上桌,吴阿姨竟然炒了好几个硬菜,虽是家常菜,却是色香味俱全。楼锦川笑著道:“可能是家里难得来一次过夜吃饭的客人,吴阿姨才把一顿早餐做得这么隆重。” “不能瞎了这些菜,陪您喝一口?”胡步云徵求楼锦川的意见。 楼锦川点点头,“难得家里吃饭热闹,那就喝一口吧。” 胡步云赶紧对老刘说:“刘叔,麻烦您去把后备厢剩下的酒拿来,那酒我老师喜欢,就留在家里吧。” 老刘赶紧去取酒,楼锦川书房的电话响了,楼锦川去接电话,很快就出来,对胡步云说:“赶紧吃饭,酒不喝了。周书记一回来就召见,我吃完饭得去办公室。” 虽然没喝酒,但楼锦川似乎也並不著急,细嚼慢咽的,边吃边说:“催工不催食,饭还是得吃饱。”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胡步云的手机也响了。一看是程文硕打来的,便接了。程文硕说:“我回省城了,给你发个地址,过来喝茶。” 胡步云忙说:“你没搞错吧?大清早的喝什么茶,而且今天可能一整天都很忙,领导有工作安排。要不明天我请你吃饭。” 程文硕不耐烦地说:“你支使我的时候我就不忙?你忙完了过来,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人家帮了你的忙,你总不能面都不见吧?” 掛了电话,楼锦川说:“你有事就去忙,不用陪我回办公室了。不出意外的话,周书记找我应该是谈龙洞风景区的事,你跟著也帮不上忙。” 胡步云点点头,“是程文硕找我,您认识的,建安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关智鹏和关智海堂兄弟的信息就是他委託朋友帮我查到的,他想我去见见他的朋友,估计是查到了別的什么,在电话里不方便说。” “你去书房拿几条烟,给他们一人带两条过去,不能让朋友白帮忙。该交朋友的时候要多交朋友,可以给他们带个话,就说我谢谢他们。” 胡步云连连摆手,“要带东西过去我自己回家取,不能从您这拿。” 楼锦川横了胡步云一眼,“让你拿你就拿,我菸癮小,抽不了那么多,放在家里也是个负担。” 胡步云拗不过楼锦川,只好去书房取了四条和天下,分两个袋子装著,然后匆匆去见程文硕。 在一家名叫“品茗轩”的茶楼,胡步云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去到一个茶室。 程文硕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茶室里,胡步云一进去,程文硕便笑道:“这才多久没见,升官了气质都提升了一个档次嘛。不是说挺忙的吗,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怕你等出心臟病来,我赔不起。” 程文硕给胡步云和那个男人相互介绍:“这位是省委办公厅的胡步云处长,这位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技术侦查处的马非处长,你今天要的信息,就是马处长帮的忙。你俩都是我兄弟,今天你俩认识了,以后多联繫。” 马非与胡步云使劲握了握手,笑著道:“久闻胡处长的大名,今日得见真人,倍感荣幸。” 胡步云一愣,“马处长听说过我?” 马非请胡步云落座,然后说道:“內人有幸与胡处长共过事,对你评价极高,不瞒你说,我还有点吃醋。” 胡步云更是不得其解,他的工作单位换了好多个,每个单位都有年龄四十左右的女同志,他一时无法確定到底是谁。於是问道:“敢问马处的爱人是?” “上官芸。”马非答道。 “原来您是芸姐的爱人,幸会幸会。”胡步云再次与马非握手,“从芸姐那论,我该叫您一声姐夫。” “本来想约你吃饭的,上官芸不允许,说只能和你喝茶。”马非笑著道。 胡步云又是不解,“为啥?我芸姐不许你在外面吃饭?” 第718章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那倒不是,她说胡处长你不仅酒量嚇人,还挺会忽悠人,怕我掉进你的坑里。” “这就是芸姐对我极高的评价?话说回来,芸姐也是为了保护你,怕马处在外面遇到坏男人。” 几人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就热络了。 胡步云把手里的袋子给了程文硕和马非一人一个。程文硕倒是不客气,伸手就接过去了,谢谢都没说。马非却是推辞,“这不合適,胡处长太客气了。” 胡步云解释说:“其实这东西是我老板的,他知道我要见的朋友很重要,便让我带过来,转达他的谢意。” 马非继续推辞,“那我就更不能拿了,为领导服务是我们的本职,怎么能收东西呢。” 程文硕插话说:“马非你就收著吧,说不定东西是他从老板那里讹来的,他经常干这样的事,吃拿卡要习惯了,连领导也不会放过。” 胡步云笑著道:“以后少不了要给马处和芸姐添麻烦,找机会我登门拜访。老程说得对,你就当我这是不义之財,咱们一起分赃好了。” 马非只好收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胡步云给马非敬了一杯茶,“吴邑区关智海堂兄弟的信息,还请马处继续留意一下,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都有用。” 马非忙说:“没问题,我有个同事前不久调到和怀市公安局任刑侦支队长,他是信得过的人。” 胡步云点点头,“不胜感激。” 程文硕插话道:“你怎么跑到吴邑区去了?怀疑关家那两兄弟与你的绑架案有关?別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別到处惹事。反正我是不会再帮你擦屁股了。” 胡步云没心情和程文硕开玩笑,缓缓说道:“是我老板想在和怀市搞点动作,说白了就是挑事。” 程文硕连忙制止胡步云,“打住,你別说了。当我什么都没问,你们省委大院的人想搞事,那一定是大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胡步云撇撇嘴说:“你要被灭口的话,至少已经被灭了十次。不过话说回来,我刚刚的话哪里说哪里了,出了这个门,你们啥都不知道。” 程文硕岔开了话题,问胡步云:“听说你要结婚了,现在和我妹妹没联繫过?”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昨天晚上在省长楼就见到了,被她爷俩合伙欺负了一顿。我可告诉你,他们要再敢欺负我,我就拿你出气,在你身上找补。” 程文硕冷哼著道:“我等著,怕了你不成?” 开两朵,各表一枝。 楼锦川吃过晚饭就去了省委书记周清源的办公室。屋子里烟雾繚绕,菸灰缸里的菸蒂堆成了小山头。 楼锦川皱了皱眉,打开了一扇窗透气,打趣道:“我再不来的话,你这屋子就要燃了。话说你连续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应该很累了,咋不回家休息,这么急著召见我,是有什么紧急事情?” 周清源亲热地握著楼锦川的手,“老楼啊,我这段时间不在家,辛苦你了。” 楼锦川轻轻拍了拍周清源的手背,坐到沙发上,笑著道:“辛苦谈不上,做的也都是分內的工作。下面的同志也不知道是体谅我还是对我不够信任,反正你出去这一个月,也没多少人来找我匯报工作和解决问题。” 周清源给楼锦川递了一支烟,又亲自给他点上,“老楼你这就谦虚了啊,我虽然没在家,你的辛苦我是知道的,省委的工作离不开你的稳健把持。咱们俩虽说是一正一副,但我可没把你当副手,我是需要你有更多的分担的,实话讲,我离不开你。” 这一番客套,不仅楼锦川想笑,估计周清源自己也觉得噁心。 楼锦川忙说:“话不能这样说,你是班子一把手,掌舵大方向是你的应尽之责,我配合你的工作也是应尽之责。周书记你放心,你怎么指挥我就怎么执行,保证不走样。” 周清源微微頷首,“不说这个了,工作上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一下,田天泉去了东江之后,状態怎么样?” 楼锦川暗忖,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田天泉的事?鬼才相信。应该是借著田天泉,想和自己达成某种协议才是真正目的。 “他去了东江省之后,给我来过一个电话,说在寧州市当政协副主席,感觉挺好。再过后就没联繫过了,应该心里是对我有些意见吧,觉得离开北川是我把他赶走的。”楼锦川淡淡说道。 第719章 初次结婚没经验 周清源沉吟著道:“要不然把他收回来算了,放到一个省直单位去,顺便解决他的正厅级別。毕竟是北川人嘛,回来舞台大一点,他敢闯敢干有能力,总是流放在外面可惜了。” 这应该就是周清源拿出来的交换条件,拿田天泉的正厅级別与楼锦川换东西。可能田天泉做梦也没想到,他已经躲到东江省去了,北川还有人拿他当棋子使。也不知道此刻他有没有打喷嚏。 楼锦川已经大致猜到周清源想换什么了,便不想接这个招,“这得徵求一下田天泉本人的意见,说不定他在沿海城市吃香的喝辣的,已经乐不思蜀,不屑於回来了。” 周清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意,但很快就恢復自如,笑著道:“听说你今天去和怀市搞了暗访,发现了一些问题,具体是怎么回事?” 果然,周清源沉不住气了,终於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害怕楼锦川把手伸进和怀市,这才是周清源下了飞机家都不回,直接把楼锦川找来谈话的真正原因。 而周清源却不知道,自己这么急切,只能让楼锦川更加坚定信心,一定要把和怀市的遮羞布解开。 但此刻楼锦川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笑著道:“確实去了一趟吴邑区的龙洞风景区,发现的问题也是小问题,不影响和怀市和吴邑区的发展大势,我也没打算追究,已经把问题交给和怀市了,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周清源脸一沉,“老楼啊,那可不是小问题,省委、省政府一直在提优化营商环境,他们胆大包天,强买强卖欺诈消费,这是小问题吗?我的意见是要严肃处理,建议省委成立一个工作组,专门对龙洞风景区的问题进行调查处理,不能让他们自己处理,免得他们不长记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楼锦川心里直冷笑,我要的是整个和怀市的重新洗牌,不是只盯著一个龙洞风景区。你成立一个工作组,哪些人参加还不是由你说了算?真正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人是你周清源吧? 楼锦川心里这么想著,但脸上仍是无所谓的样子。“我说周书记啊,你不要说得这么嚇人,我们要看到整个和怀市的发展大势嘛,在发展中存在这样那样的小问题,也是可以理解可以接受的嘛,让他们自己纠错,整改一下就行了,过几天我再派人去那个景区走一趟,同样的问题再不出现,这事就不再提了。” 周清源不知道楼锦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他真的不想追究,於是皱眉问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楼锦川点点头,“那是当然,省委抓的是大方向、大发展,把控全局,没必要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上面纠结。全省经济工作会上形成了一个决议,全面提升省城的综合承载力和品质升级,我们不能雷声大雨点小,我想这件事我亲自来抓,为浩南市的领导班子助助力。” 周清源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才说:“那就在下一次的省委常委会上议一议吧。” 楼锦川离开之后,周清源气得把菸灰缸砸到地板上,怒道:“这个楼锦川,胃口也太大了,企图把手伸进和怀市倒也罢了,居然连浩南市他也要掺和,简直是岂有此理!” 秘书何力听见屋內有动静,连忙开门进去,看见满地的菸蒂,小心翼翼地问:“周书记,出什么事了?” 周清源指著何力的鼻子骂道:“你给我滚出去!” ………… 为了筹备婚礼,章静宜提前去了京都,留下胡步云一个人在家。平时忙的时候倒也没觉得有啥不习惯的,下班回家之后,没了章静宜的卿卿我我,胡步云便觉得百无聊赖了。 这天又在楼锦川家里蹭饭后回家,与章静宜打了会儿视频电话。章静宜抱怨:“初次结婚没经验,筹备婚礼太累人了,幸好有宋晶姑姑主导,我只是打打下手,不然这婚指定是结不成了。” 胡步云便笑,“小娘子辛苦了,这次也算是个锻链的机会,下次结婚有了经验积累,就没这么累了。” 宋晶忽然钻进镜头里,喝道:“臭小子你说啥呢,敢情我为你俩操不尽的心,是为你们下次结婚做铺垫的?” 胡步云连忙道歉:“姑姑我错了,我保证婚只结这一次。” 第720章 歪理邪说 章静宜咯咯直笑,“哥,我不在家你可得老实点,不许招蜂引蝶,不许让刘婷婷一个人来串门。” 胡步云满头黑线,別看章静宜平时跟刘婷婷处得像姐妹,实际对她还是一百个不放心。 这时门铃响了,胡步云说来客人了,就要掛电话。章静宜却是不许,非要看看来人是男是女。胡步云无奈,只好开著视频去开门,当看见门口站著一脸笑的上官芸,章静宜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噘著嘴直冷哼。接著又看见上官芸后面还跟著一个男人,章静宜这才恢復笑脸,“哥,你忙吧,好好招待客人,我掛了。” 胡步云把上官芸让进屋里,“你们二位可是稀客,第一次来我这吧?我一个人在家,家里乱得很,你们隨便坐。” 沏了茶,切了水果,胡步云坐下和两人聊天。马非把一个长方形檀木盒子放到茶几上,“感谢胡处长对我爱人的关照,听说你喜好书法,送你一支毛笔,万不可推辞。” 胡步云愣了一下,打开盒子一看,不由睁大了眼睛。盒子里是一支翰珍毛笔,优质长羊毛製成的笔锋,红木桿,笔腕和掛头皆是优质白牛角。 这是一支普通款的翰珍毛笔,如果是定製款的,价格会翻番甚至翻几倍。但即便是普通款,价值也已经接近两万了。 胡步云的脸色已经很不自然,嗔怪道:“咱们是自己人,你们也来这一套,让我情何以堪?” 上官芸白了胡步云一眼,“既然是自己人,你还说这话有意思吗?你送我手机的时候我可是啥都没说就收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那我也不能收,你是纪委的干部,知道这支笔值多少钱吗?” 上官芸撇撇嘴说:“管它值多少钱,也就只有个写字的功能,又不能点石成金。” 胡步云冷哼道:“芸姐,你这纯粹是歪理邪说,耍无赖。” 马非赶紧打断两人的爭吵,笑著道:“咱们自己人就说家里的话,胡处长看得起我,尊我一声姐夫,我接了,斗胆称你一声老弟。不瞒你说,我也喜好书法,在全省公安系统的书法比赛中,屡获小奖,但大奖一次都没得过,主要是水平不够。这支笔是我的拜师礼,老弟有空的时候给我指点一二,让我稍稍有所精进,那就感激不尽了。与行贿沾不上边,你也说了,你芸姐是纪委干部,我是警察,纪律和法律的边界感还是有的。” 胡步云苦笑著道:“这么好的东西,我拿著也使不上劲啊,拿来写字不是暴殄天物么?” 上官芸不耐烦地说:“没让你拿著去人家大门口写对联去,放在家里给你镇镇案头不好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步云心想,这两口子是诚心来拉近与自己的关係的,自己以后还有事有求於他们呢,弄得太生分了也不合適。於是去臥室床头柜里翻出一个用报纸包著的物件来,是上次张子轩送给他的那一方端砚。 回到客厅,胡步云把端砚放在马非面前,“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书法写字没有说谁就绝对的好,有人喜欢就是好的,別人不喜欢,你就是写得再好,在別人眼里也一文不值。你拜师我不敢当,多多交流切磋是可以的,我给你回个礼,以增进感情。砚台你收下,你若不收,那毛笔你也拿走。” 上官芸撇撇嘴道:“你弄个啥破玩意儿糊弄你姐夫?还用报纸包著,是怕被老鼠咬了?” 马非则是小心翼翼地拆开报纸,见是一方端砚,嗔怪上官芸说:“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话,这可是好东西。多谢老弟,我收下了。” “不值多少钱,但我家里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姐夫不嫌弃就好。”胡步云笑著道。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有人喜欢就是好的,我喜欢。如果老弟还想客气,那你送我一幅字。” 胡步云抱歉说:“写字现在不方便,你看我这房子小,书房都没一个。过些日子我搬了家,有地方支案头了,专门为姐夫写一幅。” 几人閒聊了一会儿,马非忽然正色说道:“前些天你不是让我留意吴邑区关家堂兄弟的事吗?我又得到了更翔实的情况。” 胡步云心里一喜,忙说:“那你详细说说。” “那个关智鹏,不是涉嫌一起非法集资案吗?” “那个案子不是结了吗,据说与关智鹏没关係,难道还有什么讲究?”胡步云问。 第721章 新线索 马非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说道:“关智鹏用他舅舅的身份证註册成立了一个旅游投资公司,以投资开发旅游酒店的名义吸纳了上亿元的社会资金,但不到一年的时间,公司就宣布投资失败而破產。受害者有当地的企业、私营业主和普通居民。” “这哪是非法集资啊,分明就是诈骗!涉案金额这么大,他们怎么就能全身而退?”胡步云愤愤说道。 马非也是满眼的怒火,“因为他们玩了一出金蝉脱壳的把戏,关智鹏的舅舅已经死了,事发之后投河自尽。人死债消,受害者也没有办法。明知道幕后黑手是关智鹏,但没有证据指证,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年,到现在还不时有人到和怀市委、市政府上访,但结果可想而知,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关智鹏仅仅就是依靠他的叔叔、吴邑区委书记关春云,就这么大胆子?他还有別的靠山吗?” 马非摇摇头,“关智鹏的靠山不是关春云,而是他的堂弟关智海,也就是关春云的儿子。实际上关智鹏只是关智海的一个马仔,后面真正的操盘手是关智海,关智鹏在和怀市和各县区景区以及其他企业的所持的股份,真正拥有者是关智海,他只是替关智海顶了一个名而已。” 胡步云沉吟著道:“这就能够说得通了,关智海不需要靠他的父亲,有一个当市长的老岳父,足以让他在和怀市横著走了。” “说起这个关智海,他的商业版图不仅遍布和怀市,在省城也有所布局。如果他合法经商,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倒也无可厚非。”马非顿了顿,又说道,“关键是关智海身上不乾净,他的商业帝国起步於吴邑区,那时候他的父亲关春云还是吴邑区的一个街道办事处书记,在他父亲的庇佑下,承揽该街道办事处辖区內的大小工程,赚到了第一桶金。 当时为了和当地既得利益者爭夺地盘,把对方一个项目经理堵在家里,捅了十几刀,致人当场死亡, 但最后是以手下人顶罪被判无期,竞爭对手主动退出而收场。隨著其父亲的官越做越大,关智海在吴邑区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只要他想拿的项目,就没有拿不到的。” “这种人,只要有人较真,往死了查,不仅他要进局子,他父亲的乌纱帽也不保。”胡步云冷冷说道。 “谁说不是呢,可当一个地方形成了足以庞大的利益链,就很难有人动得了他们了。出了事自然有人为他们脱罪、顶罪,像关智鹏这样的高级马仔,关智海就养了好几个。关智海在生意场上呼风唤雨,心理也愈发膨胀,以谈恋爱的名义玩弄女性,每年要换好几个女朋友。 曾经吴邑区实验小学一个女教师,被关智海看上了,可那个女教师洁身自好,不为关智海的金钱所动,关智海穷追不捨三个月也没得手,不由恼羞成怒,让手下强行把女教师带到宾馆,实施了强姦。女教师报了警,最终仍是没能把关智海怎么样,关智海给女教师家里送去一张二十万元的银行卡,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女教师半年后服毒自杀,其家属认为是受到了关智海的迫害,多次到市里上访,同样没有结果,女教师的父亲还被一伙流氓打断了一条腿。” 听到这里,胡步云怒火中烧,拍案而起,“简直是岂有此理,这种人就应该拉出去枪毙!” 上官芸劝慰道:“你急什么呀,愤怒能解决问题吗?听你姐夫把话说完。要是在公安、纪委工作时间足够长,对这样的事就不觉得奇怪了。” 马非接著说道:“关智海这个公子,感情却很是不顺,三十岁还没结婚。后来不知怎么和当年的和怀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杨宏宇的女儿杨冬雪勾搭上了,杨冬雪比关智海大了六岁,死了丈夫,带著一个儿子。关智海和杨冬雪结婚后,生意更加顺风顺水,在政法系统拿下好几个基建项目。尤其是杨宏宇当了市长之后,关智海的商业版图迅速扩张,海鯤实业集团向下布局到和怀市各县区,向上进军省城,成为和怀市当之无愧的首富。 有人说,和怀市的各家银行都是为关智海开的,別的企业为筹集解困资金焦头烂额,而关智海只要打几个电话,几亿几十亿的贷款,几家银行爭相给他发放。” 第722章 你的邀约不能缺席 马非只是在陈述关智海发家的事实,虽然他没明说,胡步云已经感觉到棘手了。关智海的商业帝国越庞大,他所编织的关係网和利益链也就越庞大。楼锦川想以和怀市內斗的方式来揭开遮羞布,可能想得太简单了。 马非要说的事终於说完了,上官芸又缓缓开口道:“步云,你让我暗中调查的那个人,也有了新进展。” 胡步云皱眉问道:“是浩昌区下面那个街道办事处书记向前进的事?” 上官芸点点头:“他不仅是幸福里街道办事处的党委书记,还是浩昌区委常委,已经有线索表明他存在不小的经济问题,但证据还在锁定中,不能下定论的事就先不说了。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他有两个情人,一个是前不久才从下面行政服务中心提拔为办事处副主任的江柔,另一个是开酒店的老板陈佳寧,陈佳寧还给向前进生了个儿子,现在已经上小学了。” 胡步云沉吟著道:“向前进竟然还是个处级领导干部,事情反而好办了,浩南市纪委就可以直接介入。” 上官芸笑著道:“我感觉你去省委办公厅不是当秘书二处长去的,而是当特工处长去的。” 胡步云苦笑道:“你俩是不知道,我老板一会儿要去吃路边摊,一会儿要去看风景,吃完了看完了,就啥也不管了,留下一堆事让我边猜边干,摸著石头过河,要是不小心掉河里淹死了,那也是白死。” “那接下来还需要我们继续帮忙吗?”上官芸问。 “在不耽误二位工作的前提下,继续帮我留意。已有的新情况和新线索,我先向领导匯报,如果领导有明確的指示,我会第一时间向你们转达。我总觉得领导在下一盘大棋,说实话,我现在也是云里雾里。”胡步云苦笑著道。 上官芸和马非离开之后,胡步云马上给钱志强打电话,说了向前进的情况。钱志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情况我了解了,暂时不要对別人说这事。向前进现在还没必要动,我这边也有人盯著他,等他背后的人冒头。” “那他背后的人您知道是谁吗?”胡步云小心翼翼地问。 “我这边的事你不要多问,该告诉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好好忙你自己的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估计你都难得消停了。” 第二天一上班,胡步云就去了楼锦川办公室,楼锦川还没到。他帮楼锦川整理了一下办公室,把需要处理的文件按轻重缓急的次序放好,楼锦川才进来。 胡步云马上匯报了马非告知的关於关智海和关智鹏的情况。 楼锦川听完后靠在沙发上,眯缝著眼睛,半晌没有说话。他不说话,胡步云也不敢隨便开口问,便去替他沏了一杯茶。 楼锦川忽然问:“你那个朋友是干啥的?” “他叫马非,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技术侦查处的处长,他爱人您认识,省纪委的上官芸,现在是二室的副主任。” 楼锦川微微頷首,“这样,今天下午我请他们俩吃饭,你安排个地方。这事就你和他们俩知道,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胡步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一看是和怀市委书记许建平打来的,胡步云把手机拿给楼锦川看,楼锦川想了想,说道:“接吧,如果他是想见我,你就告诉他我这会儿在接个重要电话,等你匯报了再回復他。” 胡步云按照楼锦川的意思回復了许建平。楼锦川又说:“你现在联繫下周省长那边,看他这会儿有时间没有。” 胡步云正要拨周伟民的秘书郑炎的电话,楼锦川摆了摆手说:“算了,我亲自给周省长打。” 说罢走到办公桌前,抄起专线座机的话筒,拨出去一个电话。对方很快接了,楼锦川笑著道:“我,老楼,我这里要来个客人,省长有没有兴趣过来聊聊?” 周伟明哈哈大笑,“我正准备开个省长办公会,但你的邀约不能缺席,我现在让他们把会议推迟,听说你那里有野茶,我得来尝一口。” 掛了电话,楼锦川对胡步云说:“你把许建平带到你们秘书处去,我打电话给你后你再带他来。顺便告诉何亮,周省长来了以后直接请进我的办公室,不需要通报。” 第723章 帮我保住饭碗 楼锦川对胡步云说:“你把许建平带到你们秘书处去,我打电话给你后你再带他来。顺便告诉何亮,周省长来了以后直接请进我的办公室,不需要通报。” 许建平就在车里等胡步云的消息,胡步云却没急著给他打电话,而是在何亮办公室抽了一支烟,又把两份需要修改的文字材料交给何亮,说了一番修改意见,这样慢慢悠悠下楼,到了门口才给许建平打电话。 许建平急匆匆走过来,见胡步云在门口等他,立即满脸堆笑,握著胡步云的手说:“我自己上去就好了,还劳烦胡处长亲自来接我,让我诚惶诚恐呀。” 胡步云也是一脸笑,对许建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边走边说:“楼书记听说您许书记要来,很高兴,把上午的几项工作都往后推了,不过这会儿楼书记在见一个重要的客人,您先到我们秘书二处检查指导一下工作,喝口茶,楼书记那里应该很快。” 许建平拍拍胡步云的肩,很亲热的样子,“我还担心楼书记不愿意见我呢,只要他老人家愿意接见我,我等多久都是应该的。正好我还有话要对老弟你说,那就去老弟那里坐坐。” 胡步云在秘书二处支了一张办公桌,但他平时很少来秘书二处办公,处里的日常工作都是交给黄雯丽在处理。除非处里开会或者有重要的工作安排,他才到场。秘书二处有两间办公室,小的胡步云和黄雯丽使用,大的一间有陈江、周尚飞、寧悦溪和何亮四个人办公,何亮平时都要守在楼锦川隔壁,所以大办公室平时也只有三个人。 胡步云平时自己都不来,这会儿竟然还带了客人来,让大家都觉得有些稀奇。胡步云先把许建平介绍给大办公室的同事:“这位是和怀市的许书记,许书记在万忙之中来二处检查指导工作,看望我们二处的同事,让我们二处蓬蓽生辉,大家鼓掌欢迎许书记。” 办公室的几人皆是一脸懵逼,他们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一个下面地市的领导来省委机关检查指导什么工作?难道此君马上要调到省委来了? 但看见胡步云已经带头鼓掌,他们也只好跟著鼓掌。 许建平一脸尷尬,只好笑著与各位一一握手,说大家辛苦了。 胡步云又向许建平一一介绍二处的同事,他们的姓名、职务,以及各自承担的主要工作,介绍得非常详细,就像给领导匯报工作一样。 虽然许建平不知道此举究竟所为何意,但他已然觉得很是蹊蹺,觉得胡步云没安好心。 殊不知,这只是胡步云在故意拖延时间,並没有什么特殊的用意。他不知道楼锦川的电话何时打来,如果要等上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独立面对许建平,该聊些什么,总不能让他躺在沙发上睡觉吧? 直到实在没什么可介绍的了,胡步云这才把许建平带进自己办公室。这会儿黄雯丽出去办事去了,办公室没人,寧悦溪跟进来,给许建平和胡步云沏了茶。 寧悦溪出去后,胡步云让许建平稍坐,他去看一眼楼书记那里忙完了没有。实际上他是想去路白羽那里躲躲清静,等楼锦川打电话了他再来请许建平。 许建平却是一把拉住了他,並顺手关上了门。许建平反客为主,把胡步云按坐在沙发上,然后把一张银行卡塞进胡步云手里,笑著道:“楼书记带著你们去龙洞风景区,是支持我们和怀市的发展,票据我留下作纪念了,但费用还是由我们报销才合適,费用都在这张卡里了,老弟你收好。” 胡步云翻看了一下银行卡,觉得这卡很是烫手。他不知道卡里究竟有多少钱,但知道绝对不会是一个小数额。於是皱眉说道:“我们临时决定去看看风景,也是个人行为,如果报销费用的话就成了公费旅游。许书记如果实在想给我们报销这笔钱,那么我建议您直接把卡给楼书记。” 许建平尷尬地笑笑:“我知道买门票的钱是老弟你出的,所以这钱也应该你收著,以后和怀市还有很多事需要老弟关照,请老弟务必接受这份心意。” 其实许建平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卡里不仅仅只有门票钱,和怀市还需要胡步云关照,关照的酬劳也在这里了。胡步云把卡塞回许建平手里,笑著道:“许书记的心意我领了,万请不要让我为难。如果让楼书记知道我把票据报销了,那我分分钟就会被踢开,还请许书记帮我保住饭碗。” 第724章 给我嚇坏了你赔 许建平还想说什么,胡步云的手机响了,谢天谢地,是楼锦川办公室的號码,胡步云接了电话,对许建平说:“楼书记有请许书记。” 许建平领著胡步云往楼上走,脸色很是难看。胡步云就跟没感觉一样,仍是和许建平有说有笑。 当许建平走进楼锦川的办公室,看见周伟明也坐在里面,不由大吃一惊,忙说:“周省长和楼书记在研究工作呀?我冒昧了,你们先忙,我等会儿再来匯报。” 周伟明向许建平招招手,示意他坐下,笑著道:“我也是刚到,还没来得及和楼书记说话呢,建平同志既然来了,那就坐下一起聊聊。” 楼锦川也对胡步云说:“周省长和建平同志都是难得来我这里一次的稀客,你把柜子里的野茶和茶具拿出来,我亲自来沏工夫茶招待客人。” 胡步云连忙把茶具清洗了一遍,放到茶几上,茶叶也摆上。不管楼锦川沏茶的功夫如何,准备工作还是要做足。胡步云心想,工夫茶都喝上了,楼锦川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放许建平走。於是问:“楼书记,上午其他的工作是不是全部往后排?” 不等楼锦川回答,周伟明沉声道:“囉唆啥呀,你去外面看著,楼书记上午的时间归我和建平书记了,无论谁来,都给挡回去。但凡有谁来打扰,你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你越俎代庖支使我倒也罢了,毕竟你是省长嘛,但你对我態度能不能好点? 楼锦川笑著对周伟明说:“你嚇唬人家孩子干啥呀,我好不容易得著一个顺手的人使唤,给我嚇傻了,你赔呀?”然后又回头对胡步云说:“你忙你的去吧,外面让何亮看著,有事我会叫你。” 胡步云退出楼锦川的办公室后,周伟明嘟囔著道:“也不知道这小子哪里修来的福气,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护他的犊子。” 胡步云回到自己办公室,黄雯丽还没回来,胡步云便反锁上门,给上官芸打电话,让她通知马非,下午楼书记要请他们两口子吃饭。 上官芸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道:“你说谁要请我们两口子吃饭?”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楼书记请你俩,所以你要告知我姐夫,即便他下午有天大的事也给我推掉。还有,楼书记特意交代,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蒋武林,他喜欢瞎打听,千万別漏口风。” 上官芸微微一笑,“瞧你这话说的,我现在是二室的人,也是很久见不著老蒋的,我上哪给他漏口风去。” 胡步云又叮嘱道:“我这会儿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订餐厅,你看哪里合適先订一个,完了把地址发我就行了。档次不需要太高,但地方要安静。” 上官芸信誓旦旦地说:“你別管了,交给我家老马,让他去落实。” 胡步云已经离开了楼锦川办公室好一会儿,楼锦川和周伟明还在聊胡步云。 周伟明问楼锦川:“胡步云那个傻小子,犟得跟头驴似的,脑瓜子给他钻个洞都不会开窍,你咋就觉得用著顺手?” 楼锦川已然知道胡步云和程璐之间的那一段早已了断的情结了,也知道周伟明横竖看胡步云不顺眼的原因,有许建平在场,楼锦川也不好挑明了问,便说:“你觉得他脾气倔,脑子不开窍,是不是他有什么事得罪你了?我倒是觉得他还行啊,不然也不会留在身边。” 周伟明当然不能实话实说自己为啥生胡步云的气,只好找了个藉口,“那傢伙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有些事哪里是他看到的那么简单。就比如他在兰光县的时候,跟的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刘全林,刘全林出了车祸,已经盖棺定论了,事情过去了很久,几乎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忘了,只有他还想著给刘全林翻案。” 楼锦川嘆口气说:“他確实是犟头,一开始我让他当我的秘书,他寧愿去处置建安市的群发事件也不答应,后来我乾脆懒得徵求他的意见了,硬生生把他拽到身边来,我知道他不乐意,我也没多给他好脸色,免得他蹦躂。不过话说回来,他能力不弱,也足够聪明,交给他的事总能办好。他副处级任职年限已经够了,我准备过些日子就让他正式当秘书二处的处长。” 第725章 想拉我入伙? 周伟明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说他不知道哪里修来的福气,总有人护他。依著我的脾气,早把他丟出去餵野狗了。我说,你这么护著他,不会纯粹赏识他是个人才吧?该不会真的像有人传言的那样,是想把他和京都某个家族割裂开来?” “哎呀你就別跟著起鬨了,哪有那么复杂。我说老兄你就別跟个孩子计较了,消消气,消消气。” 两个人聊起胡步云来,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聊起来没完没了。坐在一旁的许建平就不淡定了,心说你们两个大佬莫不是有病吧,把我招来了啥也不谈,却没完没了地谈一个不在场的小秘书,到底是几个意思?而且你们聊胡步云倒也罢了,怎么聊来聊去还透露出了一些私密信息,这是我这个外人能听的吗? 莫非,你俩想拉我入你们的伙? 想到这里,许建平不由觉得背后凉颼颼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上了这俩老狐狸的当了。但今天来见楼锦川,又没谁请自己来,是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这能怨得了谁呀? 瞅准楼锦川给他们斟茶的机会,许建平訕笑著说:“要不两位领导先聊著,我坐在这里不合適,去外面等著,等您二位聊完了我再进来匯报工作。” 周伟明微笑著道:“难得这么清閒一刻,让楼书记把私房茶都贡献出来了,我们多喝他几杯。我们聊的都是无关紧要的閒白,又不涉及啥机密,你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听就罢了。” 周伟明摆明了就是不让许建平离开,许建平也就不敢强行离开,虽然他是周清源的人,但明面上得罪周伟明他还是没这胆子。下一步人事调整他是有机会进省委或者省政府班子的。虽然省委书记周清源在推荐名单上的確有更大的话语权,但副部级干部在省里只有推荐权,任命和管理权都在京都,如果省长周伟明和省委副书记楼锦川都铁了心要反对,那么他的名字就无法保留在省委常委会的推荐名单上,更是无法出现在京都下达的任命文件上。 基於这些考虑,许建平只好硬著头皮继续坐著,听他们聊胡步云。当楼锦川再次给许建平斟茶的时候,他便要去接楼锦川手里的茶壶,訕笑著说:“那么就让我来给二位领导斟茶吧,您二位聊,我来搞服务。” 楼锦川拒绝了许建平的请求,微笑著说:“喝工夫茶讲的是个仪式感,我也是忙里偷閒展示一下我沏茶的三脚猫功夫,你可不能剥夺了我的权力。再说你来我这里,是贵客,我怎么能让你来搞服务呢?咱们就不要拘泥於什么上下级关係了,安心坐著,喝茶聊天,岂不快哉。” 许建平暗骂,我快哉个屁,都快被你们两个老狐狸逼疯了。 许建平確实快疯了。他来找楼锦川匯报,本是周清源授意的。 楼锦川不是搞了个不痛不痒的微服私访,想藉机在和怀市生事吗?但你羞羞答答的,啥都不明说,让和怀市自己去处理龙洞风景区的乱象和关家堂兄弟,还拒绝了周清源派工作组下去的建议。 你楼锦川不是让我们內部处置吗?那么我们也装傻,让龙洞风景区停业整顿,让吴邑区区委书记和区长去市委做检討,然后把关家堂兄弟的那些烂事再翻一翻,然后把过去的处理意见翻新一遍,事还是那些事,处理还是那么处理,只不过换个说法而已。总之,按照周清源的指示,一切都要以保和怀市的稳定和发展为前提。 什么是保稳定和发展?市委书记许建平和市长杨宏宇都心知肚明,实际上就是他俩要团结协作,一致对外,决不能让和怀市成为建安市的翻版,决不能让楼锦川和周伟明把手伸进和怀市。 许建平此番来见楼锦川,就是把和怀市对吴邑区龙洞风景区和关家堂兄弟的处理结果向楼锦川匯报的。这件事其实並不复杂,匯报个十几二十分钟,再听听楼锦川的指示,半个小时足够了。原计划他匯报完了要去见周清源的,必须把楼锦川的意见和態度及时告知周清源。 哪想到周伟明也在楼锦川办公室,而且那两只老狐狸聊起閒话就没完没了。如果让周清源知道许建平来楼锦川办公室之前,先去秘书二处和胡步云聊了半天,而且胡步云毕恭毕敬地把秘书二处的情况匯报给他,然后又和周伟明、楼锦川三个人在办公室密谈了几个小时,那许建平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第726章 想躲是躲不过去的 此时,许建平连胡步云也恨上了,特么的你把我请到秘书二处去,搞什么鼓掌欢迎仪式,其实就是在挖坑埋人。 好死不死,楼锦川和周伟明好不容易聊完了胡步云,他们还是把许建平晾在一边不搭理。又开始聊全省经济工作会的相关任务落实情况,准备派几个督察组去各地市和省直相关部门。甚至连督察组怎么组成,下去督查什么事项,具体的奖惩措施都聊了。 接著他们又聊其他的工作,而许建平已经感到浑身发软,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他们具体聊了什么,许建平根本就没听清,也没心思听了。许建平觉得,这哪是省委副书记的办公室,这个根本就是一个盘丝洞,自己已经被楼锦川和周伟明两人编织的一张网死死困住而无法动弹。两个千年老妖不把自己的最后一滴血吸乾,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眼看到了十一点多接近十二点,楼锦川再次给许建平斟了茶,笑著道:“建平同志,你別只听我们聊啊,你也说说吧,有没有什么事想与我们分享的。” 见许建平还在发愣,周伟明便也提醒道:“建平同志,不是说了嘛,不要拘泥於上下级关係,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没什么不能说的嘛。想说什么隨便说。” 许建平这才如梦初醒,訕訕说道:“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不敢耽误周省长和楼书记的午餐和午休,我还是改日来向楼书记匯报吧。” 楼锦川笑而不语,周伟明却是脸色微微一沉,“看来许书记还是没把我当自己人啊,嫌我碍眼,要单独给楼书记匯报,那我就自觉离开吧。”说罢就动了动屁股,似乎是要站起身的样子。 许建平脸上像吃了屎一样难看,连忙解释:“周省长误会了,我绝无此意。” 楼锦川也笑著道:“我看周省长的確是误会了,建平同志不是这样的人。他工作雷厉风行,能力出眾,我更欣赏他的是为人耿直,不屑於弯弯绕绕。” 周伟明重新拿起茶盅小饮一口,笑著道:“这样最好,我平时也很难见著建平同志,这也怪我太过官僚主义,对和怀市的情况专注得少。正好今天机会难得,我就听建平同志说一说。” 楼锦川看向许建平,“建平同志,既然你没那个意思,那就当著周省长的面,把想说的话说了唄,是不是想说龙洞风景区和那关家堂兄弟的事?怎么处理的就怎么说,我相信你会处理好。你放心,我们加班加点是常事,午饭晚一点吃无所谓。” 楼锦川这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许建平留,已经点明要他说龙洞风景区和关智海、关智鹏是怎么处理的,现在想不说都不行了。想避开周伟明,更是没门儿。 许建平只好清了清嗓子,把和怀市的处理意见和处理结果匯报了一遍。许建平匯报得简明扼要,此刻他最担心的是怎么向周清源交代,楼锦川的態度,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楼锦川却是听得很认真,还不时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上一笔。 许建平匯报完了,怔怔地看著楼锦川和周伟明,他希望两位爷给个痛快话,放他离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楼锦川却是淡淡说了一句:“我作为省委副书记,分管干部工作,刚来北川的一段时间,还兼任著省纪委书记,实际上做的也是与干部有关的工作。但我对你们和怀市的领导干部情况还真不太了解,这是我的失职,理应给许书记赔个不是。” 许建平愣了一下,而后訕笑著道:“周省长和楼书记日理万机,心里还一直牵掛著和怀市,怪我不懂事,没来向周省长和楼书记匯报工作。” 楼锦川摆了摆手,“我没责怪你的意思,虽然我没去过和怀市,但对你的这个人我还是信任和了解的,你作风扎实,把和怀市治理得井井有条,说明组织选择你当和怀市的『领头雁』,没选错。咱们现在说句题外话,杨宏宇市长这个人怎么样?” 楼锦川刚问出这句话,许建平瞬间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该来的终於还是来了,想躲是躲不过去的。 自己此刻只能是二选一了,要么当叛徒,选择和楼锦川与周伟明一起,把杨宏宇拿出来献祭,从而把和怀市的遮羞布解开,完成重新洗牌。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要承受省委书记周清源的雷霆之怒。 第727章 对杨宏宇的评价 要么继续紧跟周清源,维持和怀市的现状。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得罪省长周伟明和省委副书记楼锦川。 有周清源护著,他得罪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可能后果都不会很严重。但现在这两位爷明显已经联手了,他们联合起来与周清源斗,真真是胜负难料。 许建平心里明白,现在他无论怎么选择,自己在政治上想更进一步都是不可能的了,最理想的结果就是保住现在的职级,那还得看最终获胜的一方愿不愿意手下留情。 许建平沉默著没有立即回答楼锦川的提问。任谁在这个时候都要细细思量,不敢轻易说话。他不回答,楼锦川也不追问,只是微笑著看著他。 好死不死,周伟明插话道:“建平同志不必急著回答,想好了再说。” 许建平暗骂,你这个老狐狸多什么嘴,我可不得想好了再说吗? 楼锦川又给许建平斟茶,许建平连忙谢绝,“这一上午喝得太多了,得出去方便一下。” 楼锦川指指休息室,“那里面有洗手间。” 许建平想得到出去透透气的机会,楼锦川都不给。许建平只好訕訕去了休息室,他在洗手台的镜子面前足足站了五分钟,无论如何想保持冷静,心里终究还是一团乱麻。陡然,他看见自己的眼眸已经猩红,赶紧用冷水浇了一下脸,再用纸巾胡乱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水渍,这才返回沙发上坐下。 “想好了?”周伟明微笑著问。 许建平硬著头皮开口,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中肯:“杨宏宇同志在和怀市的工作表现,可以说是可圈可点。他具备很强的领导力和执行力,对於推动和怀市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有著清晰的思路和坚定的决心。他勇於担当,敢於面对困难和挑战,这种精神在和怀市的干部队伍中起到了很好的表率作用。” 许建平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言辞:“在改革方面,杨宏宇同志有著敏锐的洞察力和前瞻性的思维,他提出的许多改革措施都取得了显著的成效,为和怀市的发展注入了活力。同时,他也非常注重班子团结,善於调动和激发乾部队伍的积极性和创造力,使和怀市的各项工作能够顺利推进。” 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许建平给予了杨宏宇如此之高的评价。毫无疑问,他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是紧跟周清源。在他经过紧张的权衡之后,认为无论如何周清源还是省委书记,是北川省的掌舵人,即便楼锦川和周伟明合纵连横,其胜算仍然低於周清源。 对於许建平的回答,楼锦川和周伟明並没有露出丝毫不悦的神情。或许这正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你作为和怀市的一把手,对杨宏宇同志能有这个评价,说明你有大格局,是能够担当大任的。”周伟明已然把许建平捧得很好,隨即又问,“那么你们书记市长平时配合得怎么样?” 许建平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他微微欠身,答道:“周省长,楼书记,我们和怀市的班子一直以来都非常注重团结协作。作为市委书记,我始终秉持著大局为重、团结第一的原则,与包括杨宏宇市长在內的各位班子成员保持著良好的沟通与协作。 杨宏宇市长是一位非常有能力的领导干部,他在工作中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领导能力,让我深感敬佩。我们两人在工作中相互支持、相互补台,共同为和怀市的发展努力。无论是在重大决策的制定上,还是在具体工作的推进中,我们都能够保持高度的一致性和默契,確保各项决策能够得到有效落实。 当然,工作中也难免会有一些分歧和意见不同的时候,但我们都能够以积极的態度去面对和解决。我们始终相信,只有团结一心,才能够带领和怀市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刚刚匯报对龙洞风景区和关家堂兄弟的处理意见的时候,许建平三两句话就说完了。现在问他和杨宏宇的关係,他却说起来喋喋不休,说明他稳坐和怀市委书记多年,不仅工作能力说得过去,口才也是没得说。 楼锦川却是打断了他的话,淡淡说道:“既然你们班子团结,尤其是你们书记市长配合默契,那说明你们讲政治、讲大局,这也是我们乐意见到的。不过,团结固然重要,但也要警惕『一团和气』带来的弊端,有时候,必要的监督和批评也是促进工作、提升效率的重要方式。” 第728章 给你脸就得接著 许建平连连点头,訕笑著说:“楼书记提醒得对,我们没忘相互监督,积极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这样才能確保在市委、市政府的带领下,和怀市的各项工作顺利推进。” 楼锦川突然沉下脸来,冷冷说道:“已经有群眾举报到我这里来了,杨宏宇的女婿关智海,通过不正当竞爭手段,甚至不惜以违法犯罪的方式,在和怀市进行商业活动,现在都成和怀市的首富了,杨宏宇是否给予了保护和支持?你作为市委书记,是否知情?你如果不知情,说明你警惕性不高,我对你的履职能力就要產生怀疑了。如果你知情,却还这么护著杨宏宇,那么你是否已经成为他们利益链中的一环?如果上面认真起来,你就不怕受到牵连?” “我……”许建平憋得面红耳赤。楼锦川一连串地提问,针针见血,让他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了。 周伟明连忙出来打圆场,笑著道:“老楼你別这么咄咄逼人嘛,其实我们心里都知道建平同志是个好同志,他是不可能与那些人同流合污的。我可以拍著胸脯保证,建平同志是清白的。哪怕到了省委常委会上,我仍然是这个態度。” 许建平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连声道:“谢谢周省长,谢谢周省长。我们在下面工作,鬍子眉毛一把抓,各种事情千头万绪,工作有疏漏也在所难免,我们也难啊。还请二位领导理解。” 楼锦川的表情仍是十分冷漠,“谁不难啊?就你难吗?北川省优秀的厅级干部那么多,为什么选你去当和怀市委书记?不就是因为组织对你的信任吗,不就是让你去啃硬骨头、解决难题的吗?既然省长这么信任你,那么我也信任你。接下来你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提醒了。” 许建平连连点头,“楼书记批评得对,批评得对,我全盘接受。” 他只说楼锦川批评得对,却没有做进一步的表態,没有明確表示下一步准备这么做。看起来是態度诚恳,心里实则仍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周清源能够力挽狂澜,把和怀市的盖子死死捂住。这样他许建平即便以后吃不上肉,还有得一碗汤喝。 许建平脑子里想什么,楼锦川和周伟明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没有人戳穿他。想通过这种打一棒子又给颗甜枣的方式让许建平出卖杨宏宇,没这么容易。 然而,楼锦川从龙洞风景区回来,直接去省政府见周伟明,就是在商量这件事。他已经明確告诉周伟明,后续会有办法让许建平不得不出卖杨宏宇,继而彻底把和怀市的盖子揭开。而且,他当著周伟明的面,给京都有关部门打了电话,对关智海名下的海鯤实业集团所有公司的所有帐户实施秘密监控,防止资金批量转移,尤其是不能让资金流向海外。 今天知道许建平要来见自己之后,楼锦川特意把周伟明请过来,只不过是让许建平感受到更大的心理压力而已。 楼锦川看了看时间,脸色瞬间转为温和,笑著道:“不知不觉已经聊到一点了,咱们也该补充能量了。刚刚我话说得有点重,也请建平同志理解,咱们都是为了工作嘛。为了表示歉意,中午我在机关食堂请你吃个工作餐,也请周省长作陪。” 楼锦川说罢,也不管许建平愿不愿意,直接拨通了胡步云的电话:“你让食堂炒几个好一点的菜,中午我和周省长请和怀市的许书记吃饭。另外你亲自陪周省长和许书记的司机吃饭,我们这边你就不用陪了。” 周伟明站起身来,笑著道:“那好吧,咱们移步去食堂,我可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许建平却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骂娘。他感觉自己已经被这两个千年老妖绑架了,把他关在这里密谈了一个上午加半个中午不说,现在还要一起去吃饭。他是寧愿吃毒药也不愿吃这顿饭的,尼玛这顿饭一吃,自己只怕就万劫不復了。 然而,无论如何不情愿,他还是得去。人家省长和省委副书记请你吃饭,由得你拒绝吗,平时你想见人家还不一定愿意见你。请你吃饭这是给你脸,你就得接著。而且即便不去吃这顿饭,自己的下场也好不了多少。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第729章 与周省长结仇了 胡步云给食堂打了电话,又去停车场找到周伟明和许建平的司机,带他们去食堂。边走边给黄雯丽打电话,问她吃饭没有。 黄雯丽不解地说:“咱们处长啥时候这么关心下属了?早就吃过了,这会儿正在办公室午休呢。” “没吃就算了,吃了就还吃点。你看看二处这会儿还有哪些人在,都叫到食堂来,帮我陪个贵客。”胡步云说罢就关了电话,搞得黄雯丽一头雾水。 周伟明的司机倒是没觉得有何不妥,他跟著省长出门,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而许建平的司机林坚就不一样了,他是从下级机关到了上级机关,不知道胡步云为何搞得这么隆重。於是訕笑著道:“胡处长亲自安排我吃饭,我已经非常感激了,没必要还找人来陪的。” 胡步云笑笑说:“你和许书记来省委机关,都是贵客,必须隆重接待。许书记有大领导亲自接待,我负责接待你,当然就要把处里的帅哥美女都叫来陪你呀,请不要客气,以后我有机会去和怀市,还得请你多关照。” 林坚忙说:“没问题,胡处长啥时候去我们市里,我一定安排得妥妥的。” 胡步云和两个司机刚在食堂大厅落座,就见周伟明、楼锦川、许建平三人有说有笑地进来,早有服务员候著,带他们上了二楼包间。 不多一会儿,黄雯丽带著秘书二处的几人也到了,当他们看到胡步云口中的贵客只不过是省政府和和怀市委的两个司机时,都很诧异,不知道胡步云这是要闹哪样。但看到胡步云对林坚的態度无比热情,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便也纷纷和司机热情地打招呼。 林坚当然是有点拘谨的,心说省委机关的人都这么亲和吗,与传闻根本不一样啊。但拘谨归拘谨,心里还是很受用的,被人尊重的感觉终归是好的。尤其是看到黄雯丽和寧悦溪两个大美女陪他吃饭,他心里就更受用了。 胡步云这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的起意是做个样子给別人看,让人觉得他和和怀市委的关係处理得好,对人家一个司机都这么尊重。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料到,这个叫林坚的司机日后会给他帮上大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这是后话了,暂且按下不表。 也不知道二楼的包间里,那三个人又聊了些什么。总之,胡步云他们已经吃完很久了,黄雯丽等人都回处里上班去了,那三个人还没下楼。 胡步云便坐著和两个司机喝茶聊天,聊的都是司机擅长而且感兴趣的话题,比如哪些地方美女多,时下什么车好开,什么车经济实惠。 直到下午三点,周伟明、楼锦川、许建平三人才下楼,胡步云连忙迎上去,两个司机则是跑步去停车场开车。 那三个人脸色红润,应该是喝了不少酒。北川省有专门的文件规定,各级党政干部工作日的中午不允许饮酒。但到了一定级別的大佬,这项规定就形同虚设了。除非他们自己不想喝,就会拿这项规定出来规定別人。 几人站在食堂门口聊了几句,司机们便开著车过来。包括楼锦川的司机老刘也开了车过来。楼锦川和周伟明分別与许建平握手告別,许建平笑著道:“二位领导先走吧。” 楼锦川摆摆手说:“说了好几次我们这是私人聚会,不要拘泥於上下级关係,你咋就记不住呢,你是客人,当然是我和周省长送你先走。” 许建平早就想逃之夭夭了,也就不再客套,钻进车里绝尘而去。 然后是周伟明上车,楼锦川亲自给他开了车门,笑著道:“抱歉啊,耽误你大半天时间。” 周伟明微微一笑,“咱们之间不说这个。” 说罢又看向胡步云,脸色一下就冷漠了,“你知道育英小学在哪吗?” “啊?”胡步云愣是一下没反应过来,好端端的,你问这个问题干嘛,我又不是你的教育厅长,即便是教育厅长,也不可能知道每一所小学的具体位置啊。 还在胡步云发愣的时候,周伟明已经冷哼一声,上车走了。 楼锦川平时在胡步云面前都是古井无波的,这会儿却像个孩子一样,幸灾乐祸地看著胡步云,“这就是你不知道收敛的后果,看看,与周省长结仇了吧?” 胡步云嘟囔道:“这都哪跟哪啊。” 说著就去替楼锦川开车门。楼锦川说:“我下午就不去办公室了,这一通折腾,累得不行,回家休息会儿,上官芸他们那边约好了没有?” 胡步云忙说:“约好了,地址已经发给我了,到点了我接您过去。” 送走楼锦川,胡步云立即给上官芸打电话,再次確认了下午吃饭的地点,隨即问道:“芸姐,你知道育英小学在哪吗?” 上官芸想了下,说道:“育英小学在燕城新区那边,前身是浩南市第三十四小学,他们以双语特色教学见长,相当於一所贵族学校,一般家庭的孩子进不去。怎么,有朋友托你给孩子找学校?” 胡步云忙说:“没事,我就是隨便问问。” 第730章 十足的蠢货 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许建平乘车离开,一上车脸色就阴沉到了极点,在心里把周伟明和楼锦川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司机林坚小心翼翼地问:“老板,现在您去哪?是要去见大领导吗?” 林坚口中的大领导,自然就是省委书记周清源。覲见周清源原本是许建平今天既定的工作安排。他计划给楼锦川匯完报之后,就马上去覲见周清源,虽然他给楼锦川匯报的內容是给周清源打电话通过气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周清源授意的,但匯报过后楼锦川持什么態度,必须得第一时间让周清源知道。 但周伟明和楼锦川两个老狐狸,联合起来把许建平困了大半天,可以说是恩威並施,又是喝茶又是吃饭,让许建平根本就脱不了身。而且他们之间具体聊了什么內容,没有任何第四人知道。別人能知道的,就是他在楼锦川办公室里待了四个多小时,然后又有说有笑地和周伟明、楼锦川共进午餐,还喝得红光满面,完了周伟明和楼锦川还亲自送他上车离开。 不知內情的,绝对会认为许建平已经投靠了周伟明和楼锦川,他们之间已经结盟。 所以现在这种情况他是不能去见周清源的,一是怕周清源误会他和周伟明、楼锦川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二是他虽然没在周伟明和楼锦川面前鬆口,但確实感受到了来自他们两人的巨大压力。他必须先稳稳心神,回和怀市把相关问题捋一捋,重新拿一个方案,以便可以去楼锦川那里走个过场,同时还要以实际行动做给周清源看,他仍是周清源的人,仍是紧跟周清源的,让周清源解除误会。 许建平心里一团乱麻,所以司机林坚问他去哪里,他根本就没搭理。这一下就让林坚犯难了,许建平事先说过要见大领导,而且许建平的家在省城家属也在省城,此时许建平不给个明示,他就不知道把车往哪里开。总不能开著车在省委大院里转圈吧? 於是林坚又问:“老板,您现在去哪?” 许建平勃然大怒:“你他妈囉唆啥?去和怀市的路不认识吗?不认识就滚蛋,老子自己来开!” 林坚无缘无故挨了一顿骂,也是一肚子邪火,但他哪敢忤逆许建平。许建平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对身边工作人员稍不满意就会破口大骂,尤其是秘书和司机,挨骂挨得最多。 林坚不再言语,驾车出了省委大院,往和怀市方向疾驰而去。其实他自己也不想在省城逗留了,因为他的小娇妻已经怀孕,就快生了,他想早点回家服侍小娇妻。 可车才刚刚驶上高速公路,许建平的手机就响了。许建平一看来电號码,嚇得差点手机掉到地上,但这个电话他不敢不接,因为是周清源打来的。 许建平的手微微发抖,勉强摁了接听键。 “许大书记,你在省委大院挺受欢迎的嘛,我都没想到你人缘这么好,乘兴而来,又乘兴而去。”接著就传来了周清源的哈哈大笑声。 这笑声如同一把把尖刀,插得许建平满身疮痍。如果周清源此刻真的砍他几刀,他兴许还没这么恐惧。 许建平连忙訕笑著解释:“周书记,对不起,我大意了……” 他原本想说自己大意了,被周伟明和楼锦川联合起来摆了一道,但没等他开始解释,周清源就粗暴地断了他的话:“限你半小时之內,滚到我办公室来!” 许建平又是一阵头皮发麻,此刻已经上了高速,就是飞半小时也飞不到周清源办公室去。他只好又硬著头皮解释:“周书记,我刚上高速,半小时恐怕赶不到。” 周清源冷冷地说道:“那就別来了,以后也別来了!” 周清源话可以这样说,但许建平哪敢真的这么听。他赶紧让林坚就近找个出口下高速,返回省委大院。 省委大院里有一幢常委楼,一共五层。每个常委都在这幢楼里有间办公室。只不过常年在里面办公的只有省委书记、专职省委副书记和省委秘书长三人,因为別的常委都兼有其他职务。 周清源的办公室在三楼,楼锦川的办公室在四楼,此刻,他们都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户面前,神色凝重。 隔著玻璃,他们看见许建平行色匆匆,小跑著往这幢楼而来。他们几乎同时骂出了口。 周清源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十足的蠢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楼锦川则是骂:“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玩意儿,给你一条阳关道你不走,非要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当狗!” 第731章 只求给我一个机会 许建平气喘吁吁地来到周清源办公室,秘书何力跟进来,准备做服务工作,却被周清源赶了出去。 许建平就那么站在周清源办公桌面前,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周清源却是盯著手里的一份文件,根本就不抬头看许建平一眼,完全视许建平为空气。与许建平在楼锦川办公室受到的待遇,那完全是云泥之別。 许建平就那么足足地站了五分钟,他感觉自己已经被这沉重又尷尬的气氛压抑得快要崩溃了。 “周书记,您要杀要剐,我都受著。”半晌,许建平怯怯地说道。 周清源摘下老镜,隨著手里的文件轻轻放到桌子上,笑著问:“许建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呀?” 许建平看到周清源在笑,但也看到他肥硕的脸庞上,肌肉在抖动。人只有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状態。 许建平忙说:“不委屈,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周清源猛地站起,在桌子上重重地拍了一掌,指著许建平的鼻子,咬牙切齿地喝道:“许建平,你就是个叛徒!要是在战时,你这样的人是要被拉出去枪毙的!” 周清源这么一发火,许建平心里反而没那么忐忑了,他相信自己只要耐心解释,一定能把事情说清楚。“我没有对他们承诺什么,更没有做出任何让步和妥协。周书记您相信我,无论我承受多大压力,我也会紧跟著您,我的前途和政治生命全都倚仗您了。” 周清源冷冷地说道:“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吗?你先是跑去秘书二处拉关係,接著和周伟明、楼锦川密谋大半天,还大摇大摆和他俩吃饭喝酒,你的那个司机,竟然惊动整个秘书二处的人去陪他吃饭,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现在攀附上了周伟明和楼锦川是吧?你是觉得我日薄西山了是吧?我告诉你,我可以把你推到和怀市委书记的位子上,也隨时可以把你从那个位子上拿下来!” 许建平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不怕周清源的怒火,就怕周清源用这个思路来判断问题。这不是彻彻底底掉入到周伟明和楼锦川的圈套里了吗?从他去秘书二处起,直到吃过午饭后离开省委大院,那两只千年狐狸的坑一个接一个,一环套一环,现在来看,自己掉进坑爬不爬得出来根本不重要,彻底激怒周清源才重要。 他们成功了。 许建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周书记,我明白我的行为给您造成了误解,但我发誓,这一切绝非出於我的本意。我去楼副书记那里匯报工作,是您同意的,但根本没想到周省长也在,而且我就再也没有脱身的机会,甚至他们都没怎么给我说话的机会。后来一起吃饭,也容不得我拒绝。我从未想过要背叛您,更不敢妄图攀附他人来谋取利益。” 周清源冷笑道:“无法脱身?没有拒绝的机会?他们是把你绑架了还是软禁了?许建平,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知不知道,我对你的忠诚產生了严重的质疑。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偶然的巧合,每一步都可能是精心策划的布局。你既然已经入了他们的局,我怎么还敢用你?” 许建平的心沉到了谷底,“周书记,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但是,请您相信,我对您的忠诚从未改变。我愿意以实际行动来证明我的清白,只求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周清源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著什么。最终,他缓缓开口:“许建平,这次的事情,我会暂时记下。你回去吧,我会把你的压力卸下来,马上派一个工作组去和怀市。你和杨宏宇要做好配合,把你们的脏屁股擦乾净,挑几件无碍大局的事交给工作组去查,挑几个人交给工作组处理。你给我记住,你和杨宏宇之间,决不允许搞內斗,决不允许让工作组查出大问题来。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这点事都办不好,以后就不用来见我了。” 许建平终於如释重负,看来周清源还没那么傻。即便他和许建平之前已经有了嫌隙,但还是要把这个过河的卒子用起来。 许建平缓缓舒了一口气,“谢谢周书记体恤,和怀市的稳定你放心交给我,我一定和宏宇市长密切配合,团结协作,把一切隱患消灭在萌芽状態。就是省委的工作组,还请周书记儘快安排,越快进入和怀市,我们的压力就越小。” 第732章 现代版的花木兰 下午,胡步云去省委家属院接上楼锦川,去和马非、上官芸共进晚餐。 香满苑,一家私房菜馆,那是马非和上官芸预定的晚餐地点。 这家私房菜馆隱藏於繁华都市的一隅,外表毫不起眼,只有那扇雕木门半掩,透露出几分古色古香的气息。 上官芸和马非已经在门口候著了,上官芸替楼锦川打开车门,恭恭敬敬地叫了声楼书记。 楼锦川下车,满脸堆笑,问站在上官芸身边的马非:“你就是上官芸家的金龟婿吧?” 马非连忙毕恭毕敬地回答:“报告楼书记,我叫马非。” 楼锦川主动伸出手,与马非握了一下,“小马同志,你辛苦了。” 寒暄毕,几人往里面走,立刻有身著传统服饰的服务员迎面而来,引领他们穿过曲折的迴廊,来到一间装饰雅致的包间。 安顿楼锦川落座之后,胡步云出门,叫来服务员,递过去一张银行卡,让她去先去刷一笔钱,把饭钱结了,等会儿吃完了多退少补。服务员笑吟吟地说:“里边那位先生已经预付了。” 胡步云回到包间,嗔怪道:“楼书记请你们两口子吃饭,你们却把帐结了,等会儿挨批我可不拦著。” 实际上,胡步云这话是说给楼锦川听的,得让他知道这顿饭是马非做了东。 楼锦川沉下脸说:“你们这就不给我面子了啊,我想请你们吃顿饭都没机会?” 上官芸连忙赔著笑说:“我们两口子平时没什么应酬,人情世故啥的也不太懂,楼书记您可劲批评,让我们涨点知识。” 话落,几人皆是哈哈大笑。气氛可谓其乐融融。 谈笑间,酒菜皆已上齐。四人餐,五菜一汤,看起来简洁,实际上每个菜都很精致。酒是一瓶汾酒。 很有点家人聚餐的氛围。 这应该是上官芸精心布置的,这女人心细,选的菜品和这就餐地点一样,不张扬,却有品位。不像大多数人请客吃饭,只要客人有身份,那就不管人多人少,什么贵点什么,高档菜餚一大桌,茅台洋酒开几瓶。 楼锦川应该也是挺喜欢这种氛围的,上官芸给他斟酒的时候,他大手一挥,“倒满倒满,今儿高兴,可以多喝一口。” 胡步云笑著道:“那就这瓶酒咱们包圆,喝完了不再加。” 楼锦川一摊手,无奈地说:“你们看看,有这么一个吝嗇的跟班,喝个酒都喝不痛快。” 大家又是哈哈大笑,举杯碰了一下,开始吃饭。 胡步云还是第一次看见楼锦川这么亲民,一顿饭吃完了,一直在聊家常话,丝毫没提工作上的事。搞得胡步云和马非事先商量好的把关智海、关智鹏的详细情况匯报一下,也没机会。 直到一顿饭吃完了,楼锦川才开口说:“今天把你们几个叫到一起,想必你们猜到我有求於你们了。” 马非连忙正襟危坐:“请楼书记指示!” 楼锦川沉吟著道:“马非同志,我现在给你一个任务,成立一个专案组,由你担任组长,调查和怀市关氏兄弟的案子,儘可能获得更多的线索和证据。纪委这边,上官芸配合你的工作。调查组的人你自己挑选几个合適的人选,建安市的程文硕会给你支持两个人,另外国安局的高原也加入你们。但是这个调查组暂时是秘密的,在工作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之前,不能公开。 公安厅我会亲自协调,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调查组的存在。工作中的任何问题都可以和步云衔接,请他协调处理。如果有重要线索或者紧急情况,你可以直接向我匯报。” 马非神色凝重,“请楼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楼锦川看向上官芸,和蔼地问:“你怎么样?去了二室,工作还顺利吗?” 上官芸莞尔一笑,“工作还在熟悉中,二室主要是联繫省政府机关、省政协机关、浩南市、和怀市,我正好可以藉此机会摸一摸和怀市的情况。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楼锦川微微頷首,“不瞒你们说,我现在可用的人不多,步云引荐了你们,我就用人不疑。和怀市的事情,对你们来说,是一次冒险,也是一次机会。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必须保证自身安全。尤其是上官芸,一个女同志,更要注意安全,步云和小马,你们要保护好她。” 胡步云笑著道:“您是没见过我芸姐的风姿,上了战场,那就是现代版的木兰,大杀四方眼都不眨。” 上官芸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楼书记您放心,我是从公安系统出来的,小风小浪经歷过一些,不需要特殊关照。” 楼锦川点了点头, “纪委那边需要什么人加入,你自己定,只要人信得过,可以加入督查组。工作中的很多问题,你们小两口在家里就商量著定了,效率更高。” 大家都笑,稍显凝重的气氛一下就轻鬆了。 第733章 往事如烟 2012年的五一假期,说到就到。 京都那边,宋晶和章静宜在宋家一眾小辈的协助下,终於把胡步云的婚礼筹备就绪。万事俱备,只能胡步云在万忙之中抽空亲自出席自己的婚礼。这话听起来有毛病,但事实上胡步云直到结婚前一天才来到京都,搞得就像来参加別人的婚礼一样。 黄瑛对女儿把婚礼放到京都去办颇为不满,按照她的想法,要么在浩南办,要么在城办。最好是在城办,多年来章家经营的人脉关係都在城,足以办一个轰动全城的婚礼,让女儿风风光光地出嫁。 但自己女儿的恋爱脑也让人十分无奈,本来很有主见的一个孩子,一遇到胡步云就变傻了,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叫一个百依百顺。 但不满归不满,毕竟自己是嫁女儿,又不是招上门女婿,女儿女婿决定好了婚礼在哪里办,自己也不好过多干涉。何况钱志强那个便宜老子不宜拋头露面,宋家出面代表男方,把婚礼放在京都办,也算合情合理。 黄瑛提前去了京都,想给女儿帮帮手,但看见人家宋晶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帖,自己也插不上手。加上自己与宋家的嫌隙多年未解,与宋晶之间也没什么话说,便住在酒店不露面了。 胡步云给王淑丽和刘婷婷订了机票,算起来北川这边也就她们娘俩能参加自己的婚礼,所以接待宾客方面倒也十分省事。钱志强肯定也是要参加婚礼的,至於他怎么去怎么回,用不著自己操心,自有张子轩替他张罗。 4月29號深夜,浩南市镜湖园小区,胡步云躺在床上,两眼直愣愣地看著天板。想到婚礼上代表自己家长出席的是宋晶和王淑丽,钱志强只能以嘉宾身份出席,胡步云觉得还是挺对不起这个便宜老爸。但现实如此,也没有办法改变,只能把遗憾留在心底了。再想想,如果老钱同志没有身居高位,只是一个普通人,倒也不用有这么多顾虑,父子公开相认或许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想到钱志强的时候,胡步云不由想到自己的养父胡大全。如果不是自己为修建横沟大桥挪走了胡家村的修路资金,养父也不会不堪眾口之压而上吊自杀。如果养父还活著,那么自己会毫无选择地带著章静宜回胡家村举办婚礼,也算是对胡大全养育自己长大成人的一个交代,也算是光耀了胡家的门楣。 现在,胡家村在自己心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那里的高山、河流、树木、石头、泥土、农舍、牲口,以及一个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都已经成了模糊的影子。现在自己在省城浩南已经有了家,今后或许在別的地方也有家,但胡步云总觉得自己就是一段无根之木,双脚无法著地。 胡家村是能够让自己寻找到生命之源的地方,是能够给自己托底的地方,现在却回不去了。 想到胡家村,两个刻骨铭心的名字又钻进胡步云的心里。无论胡步云怎么抗拒,她们还是不由分说地出现在胡步云的记忆里。是的,是陈玉珍和胡小云,一个是他的亲生母亲,一个是他的亲妹妹。 二十年过去了,亲人之间杳无音信。从胡步云十岁那年与母亲和妹妹离別,如今胡步云已过而立之年,期间没有得到过任何与母亲和妹妹有关的消息。 或许她们如今的生活很美满很幸福,或许她们不希望生活因某人的突如其来而改变,但胡步云坚信,她们绝不会真正忘了世间还有胡步云这个人存在。而胡步云也好,钱志强也好,不是不想找到她们,甚至钱志强已经为此做过许多努力。只是根本没有一个寻找的方向,没有一个寻找的头绪。 现在,自己有了心爱的女人,马上就要结婚了,即將开启人生新的篇章。母亲,妹妹,你们知道吗?你们在哪儿呢? 往事如烟。 往事如烟,轻轻飘散,或近或远,终不可触及,只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跡,供人回味。 胡步云深深地嘆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噙满泪水,他赶紧在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眼睛。这时,手机响了。 是章静宜打来的。“哥,睡著了没?” “早睡著了,恍恍惚惚做了半天梦,被你的电话吵醒了。”胡步云漫不经心地说道。 章静宜撇撇嘴说:“你撒谎,电话一响你就接了,是在梦里接的电话吗?老实说,是不是兴奋得睡不著?” 胡步云笑著道:“有啥好兴奋的,日子每天都是一样的过。” 章静宜不服气地说:“你倒是轻鬆,可我睡不著,一想到即將和我深爱的男人步入婚姻殿堂,我就兴奋得睡不著。我在想,你不会临时逃婚吧?” 第734章 怕你跑了 胡步云被逗得哈哈大笑,“你小脑瓜子都想的什么啊,放心吧,我这边都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向老板请假,下午提前下班,和淑丽阿姨她们飞京都,绝不耽误后天的婚礼。自己的婚礼要亲自出席,这我还是拎得清的。” 章静宜顿了顿,又说:“我也不愿意胡思乱想啊,可我见不到你就觉得心里不踏实,生怕你跑掉了。宋晶姑姑说你內心很脆弱,胆子小,要我不要太粘著你,怕把你嚇跑了。可我妈黄瑛女士又要我把你看紧点,男人要栓在身边不能放手,一放手就跑了。这几天她俩老在我耳边叨叨,说来说去都是怕你跑了,我都不知道该听谁的。”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我觉得谁的话你都不要当真,你应该听你自己的,听听你的內心。你得相信,最懂我的人,始终是你自己。你得相信,无论是飞得多高多远的风箏,线始终在你手中。我不是那种轻易就能被风带走的人,尤其是现在有你在我身边。你的不安,我懂,也是我需要更加努力让你安心的理由。” 胡步云劝章静宜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其实他和章静宜一样,对於即將面对的婚姻生活,心里总有那么一些不確定,甚至有一点恐惧。但是如果婚姻是爱情的归宿,那也只有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因为婚姻不仅仅是自己的,往往还涉及到两个家族,以及错综复杂的社会关係和更多想从某一段婚姻中获取利益的人。 第二天上午,胡步云去楼锦川办公室请假,楼锦川曾经承诺给他三天婚假,他暗自祈祷楼锦川不要反悔,这样加上五一劳动节法定假和周末,他一共就可以获得一个星期的假期,想想还是挺美好的。 楼锦川缓缓说道:“给你半个月的婚假,带著小娇妻去国外度蜜月。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的福利了,以后別老觉得我压榨你的剩余价值。” 胡步云做梦也没想到会得来这么大的惊喜,半个月的时间,虽然去欧美国家度蜜月有些捉襟见肘,但在周边几个国家走一走,或者只在国內旅旅游,那时间倒是充裕的。 “谢谢老师的恩典,回来的时候我给您带两份喜。”胡步云訕笑著说。 楼锦川却是靠在沙发椅上,眯缝著眼睛道:“你记好了,我说的是让你出国度蜜月,如果你想矇混过关,就在国內逍遥,那么我隨时会取消你的休假。” 胡步云连忙表態:“老师您放心,好不容易能撒个野,那我也得撒到国外去。” 楼锦川又说:“有纪律规定,国家公务人员因公因私出国,都必须提前报备,而且出去以后要隨时匯报行程。你下午就要去京都,报就就免了,回来之后补报。组织部和纪委追究的话,我会帮你说明情况。但是行程必须每天匯报,去了什么地方,下一步会去什么地方,准备停留多久,见了什么人,都必须一一匯报清楚,不可有任何遗漏,明白吗?” 胡步云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是党员干部,尤其是在您身边工作,更得遵守相关纪律。不该去的地方绝对不去,不该见的人绝对不见,保证隨时向您和办公厅匯报行踪。” 楼锦川摇摇头,“不是向我匯报,也没必要向办公厅匯报。” 胡步云眨巴几下眼睛,笑著道:“那我该向谁匯报啊?我怎么觉著您安排我出去,不是去度蜜月的,而是去执行秘密任务的。” 楼锦川冷哼著道:“你度你的蜜月就是了,胡思乱想什么呀。高原你还记得吧?据我所知,在建安市的扫黑除恶中,他可是为你助过力的,你每天向他匯报就好了。” 胡步云越发觉得楼锦川安排自己出去是另有用意,於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高原不是在京都吗?我跟他匯报得著?” 楼锦川不耐烦地说:“按我说的做就行了,问那么多干啥?” 胡步云嘟囔著道:“那我不问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胡步云去二处与黄雯丽做工作交接,虽然他这个代理处长只顶了个名,二处的日常工作都是黄雯丽在主持,但自己一连十几天不露面也说不过去。黄雯丽也是表示不解,“领导的秘书一下休十几天假,可是不多见啊,老板能放你走?” 胡步云没说自己是要结婚度蜜月,只说:“我已经连续几年没请过公休假了,加上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老板也表示理解,就批准我多休几天。处里的事黄姐就多多辛苦一下,你的好我记得,以后慢慢偿还。” 第735章 感情到头了 中午,胡步云回到镜湖园王淑丽家吃饭,然后就要一起去机场。 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后,胡步云並没马上下车,而是拨了高原的电话。无论如何,他也要把楼锦川的目的弄清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出去,如果死在外面了,至少也得知道是怎么死的。 电话通了,高原咳嗽了两声,却没说话。 胡步云低声问:“你在听吗?还是在执行任务不方便说话?” 高原笑著道:“我还以为你会破口大骂,所以咳嗽一下,试试你的反应。” 胡步云也笑,“你是我兄弟,我怎么捨得骂你。再说了,如果要谋害我的话,你最多是个执行者,不是策划者。你別紧张,我打这个电话是请你答疑解惑的。” 高原忙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调来北川工作一段时间了,因为岗位特殊,就没联繫你,请你谅解。另外,你这次出去,基本没有危险,你可以放心大胆度蜜月……” 胡步云打断高原的话:“你等等,什么叫基本没有危险?你的意思是多少还是有点危险的?” 高原沉吟著道:“只要你不主动惹是生非,我保证没人找你的麻烦。別怪我没警告你,出去了別想著为民请命伸张正义什么的,更別端个官员的架子,以为自己是领导秘书就一人之下一堆人之上了,外国没人鸟你。如果摔跤了是你自己缺钙,別怪路不平。”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也就是说出事了我自认倒霉唄,与你们这些幕后黑手无关。然而也没人告诉我到底去哪啊,总不能我隨机去个地方,你们又隨机给我委派任务吧?” “度蜜月是你自己的事,爱去哪去哪,別人无权干涉。对了,你的婚礼我肯定参加不了,但礼物还是准备了,有人替我交给你,你赶紧滚去京都结婚吧。” 胡步云想了想,又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拒绝回答。你调来北川,是不是老楼安排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高原冷哼著说:“我看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小心好奇害死猫。” 胡步云还没接话,听筒里传来连续的嘟嘟声,高原已经掛了电话。 隨即,胡步云的手机又亮屏了,是刘二彪打了电话进来。这会儿胡步云的心情很不好,所以对刘二彪说话的语气也生硬:“我正忙著呢,你捣什么乱啊?” 刘二彪却是非常兴奋:“哥,刘盛、老猫、老苟、老黄我们几人商量好了,今晚连夜从建安飞京都,保证明天能赶上你和章总的婚礼。” 胡步云连忙打断刘二彪:“等等,你们怎么知道我明天结婚?” 刘二彪憨憨直笑:“我哥结婚那是轰动全国的大事件,消息怎么可能封锁得住?”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二彪子,你和李碧君结婚的时候,李碧君还是副科级干部,那时候我就不允许你们大操大办,现在我的身份更加敏感,所以我自己结婚的时候也不能大张旗鼓,还请理解。你给他们说一下,赶紧把机票退了,你们实在想去京都旅游我不反对,但我不会见你们,你们也別想著去婚礼现场凑热闹,安保很严格,別到时候进不去,怪我驳了你们的面子。” 刘二彪一听,火气也上来了:“胡步云,你几个意思?现在发达了,阔气了,难兄难弟就丟一边去了是吧?” 胡步云缓了缓情绪,放缓了语气说道:“二彪子,兄弟永远是兄弟,无论你怎么想,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变。等我回北川,你们来省城,或者我回兰光,咱们一起聚聚,就当你们给我庆祝了。但是你们想隨礼什么的,就免了。” 刘二彪冷哼一声,“算了,无论你说得多么天乱坠,我也觉著我们的感情已经到头了。” 听筒里再次传来嘟嘟声,又是不等胡步云接话,对方就掛了电话。 胡步云苦笑一下,下车进电梯,去了王淑丽家。饭菜已经上桌了,就等胡步云回来开吃。 胡步云闷头吃饭,没怎么说话。王淑丽关心道:“步云,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胡步云答道:“没事,就是感觉有点累。” 刘婷婷插话道:“我哥这是得了婚姻恐惧症,要不然你逃婚算了,我俩私奔,天涯海角任逍遥,好不快活。” 王淑丽呵斥刘婷婷:“你给我闭嘴!说话总是嘴上没把门的张口就来,如果给静宜听到,她即便表面不在乎,心里不怨恨才怪!” 第736章 责任 刘婷婷却不搭理王淑丽,而是凑到胡步云耳边,轻声道:“哥,老薛也想去京都吃你的喜酒。” 胡步云放下碗筷,瞪了刘婷婷一眼,“刚刚我就把二彪子他们得罪了,你又让薛承志添什么乱?对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让兰光那些人知道我要结婚的消息吗,你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儿的?” 刘婷婷一脸吃惊的样子,“我没告诉他们啊,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可以对著这桌饭菜发誓,我除了告诉老薛,绝对没有告诉其他人。” 胡步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也就没继续追问,埋头吃饭。 王淑丽却问:“薛承志是谁?” 刘婷婷神色一下就不自然了,胡步云也略显尷尬,只好说:“是我一个朋友,原来也是婷婷的同事。我们都很熟,薛承志请我办事,一般都是托婷婷转告。” 王淑丽盯著刘婷婷问:“就这么简单?” 刘婷婷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就这么简单!” 京都机场,胡步云、王淑丽、刘婷婷三人一走出国內通道,接机的宋晶和章静宜就迎了上来。宋晶笑著道:“静宜,现在你放心了吧,你家官人跑不了了。” 也不知为何,一直心事重重的胡步云,见到章静宜,心里的阴霾一下就烟消云散了,伸手捏了捏章静宜的鼻子,“小娘子辛苦了。” 章静宜脸上笑得跟朵儿一样,连忙与王淑丽和刘婷婷亲热。胡步云便也把王淑丽娘俩介绍给宋晶。 宋晶紧紧握著王淑丽的手,儼然就是一见如故,“王老师辛苦了,步云他爸不靠谱,好在有我们两个当妈的帮他撑门面。” 王淑丽靦腆地一笑,“这些年我们家都是步云在照顾,现在步云要完婚,我却只能白顶一个家长的名分,啥力都出不上。好在有宋总操持,我就白吃酒席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几人往停车场走,宋晶和王淑丽走前面,章静宜和刘婷婷手挽手跟著,胡步云一个人哼哧哼哧地拖著行李断后。走了几步,胡步云叫住刘婷婷:“我一个人拿行李太吃力了,你帮把手。” 刘婷婷指了指章静宜,噘著嘴道:“你咋不使唤她呀?就知道欺负我!” 胡步云正色道:“她是新媳妇儿,是你嫂子,你要把位置摆正。” 章静宜哥哥直笑,“对呀,哪有媳妇儿还没过门,就当苦力使唤的。” 刘婷婷只好不情不愿地接过一个行李箱,胡步云又叮嘱道:“呆会儿到了宋家,你说话得注意点,別什么虎狼之词张口就来,尤其是和长辈说话,得有礼貌。” 刘婷婷忽地把行李箱推还给胡步云,冲章静宜不满地说:“你看看吧,这就是你找的好男人,嫌弃我乡下土妹妹不懂礼仪,给他丟脸!” 章静宜连忙安慰刘婷婷:“你別管他,你就是站在厅堂骂街,嫂子也支持你。小姑子嘛,任性一点可以理解。” 到了宋家,胡步云隨宋晶先去拜见了宋九山,一声爷爷一叫,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把胡步云拉到膝前,一脸的怜爱。“好小子,娶了静宜,以后你就没牵绊了,做事也不要畏首畏尾,想干啥就干啥,不要怕闯祸,爷爷活一天,就能给你兜底。” 胡步云心下十分感动,不管宋家对自己付出的深层原因是什么,宋九山和钱振邦那一辈的感情是真挚的,老爷子对自己的喜爱也是不容置疑的。 宋晶在一边笑著道:“步云一来,我们家老爷子眼里就没別人了。” 宋九山看著胡步云,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胡步云忙说:“爷爷,您想说什么就说,只要不让我杀人放火,別的我都替您去办。” 宋九山指了指宋晶:“你姑姑这辈子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但她是把你当自己孩子待的,整个宋家,她对你最上心。无论你今后怎么样,必须得忠诚你姑姑,孝敬你姑姑。” 胡步云心想,我当然会孝敬宋晶,但宋晶又不是从宋家剥离出来的人,我忠诚於她,不就等於要忠诚於整个宋家吗?於是笑著道:“爷爷,您放心吧,我就是姑姑的孩子,宋家每个人都是我的亲人。” 宋九山满意地笑了。宋晶眼眶有些红润,嗔怪道:“老爷子,您跟孩子说这些干啥,我只愿意他活得轻鬆一点,別让他背负太多。” 宋九山微微一笑,“过了明天,他就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了,该让他承担一点责任了。” 胡步云突然想,要是楼锦川听见他们这一番对话,该有怎样的反应? 第737章 打小就討丈母娘喜欢 在宋家吃罢晚饭,宋晶陪王淑丽聊了会儿天,便安排胡步云、王淑丽和刘婷婷去后院客房休息。 章静宜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宋晶问:“你咋还不走?家里可没你睡觉的地方。” 章静宜噘著嘴道:“我不走,我要陪我哥。这些天我都是住家里的,怎么我哥一来就赶我走,地位下降得这么快吗?您太偏心了。” 宋晶正色道:“你是宋家明天才过门的媳妇儿,今天就在婆家留宿像什么话,再说你爸妈就住在酒店,他们的宝贝女儿马上就出嫁了,你不得在出嫁的前夜陪陪他们吗?” 胡步云从宋晶手里拿过车钥匙,对章静宜说:“姑姑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不许说半个不字。走吧,我送你去酒店。我也得去看看你爸妈,明天你就归我了,他们心里肯定难受,咱俩去安慰安慰。” 章静宜也不好再任性,只好跟著胡步云走。 京汉大酒店,京都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之一。章秋水、黄瑛今晚就住在这里,胡步云和章静宜的婚礼明天也將在这里举办。 两人进了酒店大堂,胡步云替章静宜开了房间,章静宜拽著胡步云的胳膊,可怜巴巴地说:“哥,要不然你別回去了,今晚陪我住酒店。” 胡步云捏了捏章静宜的小脸蛋,“你爸妈都在呢,今晚这里就是你的娘家,哪有新婚前夜小娘子就把官人勾搭到娘家过夜的,给你爸妈知道了,还不得把我腿打折?” 章静宜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哥,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你说我俩的婚礼不会出什么岔子吧?你今晚不会跑了吧?” 胡步云忍住笑,缓缓说道:“我本来就有点婚姻恐惧症,我看你比我更严重。你就別自己嚇自己了,要不然捎带著把我也嚇著,我可就真跑了。” 到了房间,章静宜不管不顾地扑进胡步云怀里,好一阵亲吻,直到两个人都觉得嘴唇发麻了,才恋恋不捨地分开。只是稍稍缓了一下,章静宜又要来。胡步云赶紧扭过头去,“再来我身体就要爆炸了,一旦把持不住,就会破坏了明天的仪式感。” 章静宜噘著嘴生闷气,愤愤地说:“穷讲究!” 胡步云连忙把话题岔开,“要不然把你爸妈请到你房间来吧,一起说说话。他们又不住一个房间,咱们分別去拜访,各说各话,我总觉得有点彆扭。” 章静宜心不甘情不愿地拨通了章秋水的电话,却是黄瑛接的。“闺女,你们过来了?我们在1808房间,你们上来吧。” 章静宜向胡步云一摊手,坏笑著道:“请官人挪步吧,去拜访你的岳父岳母大人。” 胡步云也是一脸懵逼,“这俩人怎么混到一起去了?老夫老妻的,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去到1808房间,胡步云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章秋水和黄瑛的行李,个人用品都在这个房间里。 黄瑛见到胡步云,立即眉开眼笑,拉著胡步云在身边坐下,嘘寒问暖。章静宜气得直跺脚,嘟囔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到我们要结婚,我哥走到哪里都是香餑餑,我就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胡步云便拉著章静宜在自己身边坐下,“你是我一个人的小公主,以后我独宠你一人,还有啥不满意的。” 胡步云这话是说给章静宜听的,更是说给章秋水和黄瑛听的。自然,他们对胡步云这一番非正式表態,很是满意。 忽然,黄瑛嘆了一口气,有些不甘地说道:“也不知道世道是怎么运转的,步云明明姓胡姓钱,我们家静宜却成了宋家的儿媳妇,我们章家怎么都与宋家撇不清。” 黄瑛陡然冒出这么一句,让胡步云和章静宜都有些发懵,不知道这位女士心里在想什么,莫不是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想反对这桩婚事吧? 章秋水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微笑著看向胡步云。胡步云脑瓜子快速运转,都快转出火星子来了,忽然,他明白了什么,笑著对黄瑛说道:“这年头,哪还有什么娶媳妇嫁姑娘的说法,我跟静宜结了婚,我就有了亲亲的爸爸妈妈,您就把我当儿子养著,我就把您当亲妈供著。” 黄瑛这下开心了,抚摸著胡步云的手,乐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我打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得不行。” 胡步云呵呵直笑,“那是那是,我打小就討丈母娘喜欢。” 章秋水和章静宜在一边尷尬得不要不要的,黄瑛女士第一次看到胡步云,差点拿菜刀给人劈成八块,就是这么个喜欢得不行。 第738章 负重前行 稍稍聊了一会儿,胡步云就起身告辞。章静宜想他多留一会儿,胡步云还是执意要走,章静宜把他送到酒店门口,嗔怪道:“你生怕多陪我爸妈说说话,是不是想跑啊?” 胡步云颳了一下章静宜的鼻子,笑著道:“你是不是傻,他俩都住在一起了,我们老跟那打扰不合適吧?我俩明天结婚,他俩比我们还急,今天就入洞房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听话,你也回房休息吧,別打扰他俩了。明天你要早起,別等化妆师到了你还在睡懒觉。我也会很早就过来,婚礼程序你已经排练过了,我也得来走走场。” 章静宜顿了顿,才说:“那你回去休息吧,晚上把门锁好,別让刘婷婷钻了空子。” 胡步云忍不住笑了,“你俩不是挺好的吗,经常联合起来对付我,这会儿怎么防著她了?” 章静宜噘著嘴说:“你是真不懂女人。” 胡步云走了几步,忽地想起一件事来,又折返回来,对章静宜说:“我忘了告诉你,楼老板给了我半个月的假,命令我俩出国度蜜月,你考虑下,我们选周边两三个国家转转。” 这对章静宜来说是天大的惊喜,倒不是因为出国。作为南风集团的公主,出国旅游已经是稀鬆平常的事。只是可以和心爱的男人一起出国度蜜月,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章静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今晚就做攻略,咱们去新马泰吧,你啥也不用操心,跟著我走就行了。” “为啥你想都没想就决定去新马泰?是不是已经在做准备了?”胡步云皱眉问道。 “南风集团在这几个国家都有项目,我们过去后有那边的分公司接待,再说这几个国家的签证容易办。”章静宜解释说。 胡步云没再多问,章静宜的解释不无道理,但他仍然隱隱觉得章静宜早就知道要出国度蜜月的事。 胡步云回到宋家,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这时候宋九山已经睡了,便不再去请安。正要往后院而去,一个小保姆走过来说:“胡先生,宋总在书房等您。” 宋家被称为宋总的,只有宋晶了。胡步云踱步去书房,宋晶正在工夫茶,给胡步云斟了一杯,问道:“去了一趟酒店,是不是感觉压力倍增?” 胡步云小饮一口茶,“还好。” 宋晶笑了下,缓缓说道:“静宜这孩子对你的感情没二话,是一心想和你白头偕老的,你千万不可负她。以后你和她过好日子就行了。 黄瑛那人我知道,心里一直憋著一股气,你成了她女婿,和宋家走得太近,就会觉得宋家占了她的便宜。还有你爸,毕竟你们血脉相亲,到什么时候都割不断关係。他们几个以后衣食无忧是肯定的,经济方面不需要你操心,但是人老了都想有个依靠,你和静宜就是他们的依靠,你想不付出精力是不可能的。加上王淑丽母女,你也在把负担往肩上揽,孩子,我无法想像,你肩上能承受多少重量? 还有宋家这一大摊子,看起来风风光光,实际上是名大中空,后劲乏力,或许还能撑个十年八年,你汉生叔叔退休之后,宋家是个什么状况谁也说不清,你爷爷隨时都可能走,他就指著你今后为宋家撑一撑。 而我確实看你第一眼就喜欢,一方面是因为觉得你这孩子有眼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和你爸这一辈的感情。我把你当我自己的孩子疼爱,所以我不愿意你背负太大的压力,宋家这边,你能尽心就好,以后你该干什么干什么,该走什么路走什么路,只要我在,就不会让宋家成为你的羈绊。” 胡步云心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似乎所有人都在给他加担子,只有钱志强和宋晶在想方设法为他卸压。胡步云笑著道:“姑姑您放心,男人的肩膀就是用来扛事扛责任的,能扛多少我就扛多少吧。您刚才说的那些压力不算啥,实在扛不动了再考虑歇歇,儘量不留遗憾。实际上我现在最大的遗憾就是养父,我还没来得及尽孝他就没了,真真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宋晶嗔怪道:“你这孩子,想没想过,身上背负太多,终究有一天会被压垮的。” 胡步云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聊下去,他眨巴几下眼睛,笑著问:“姑姑,我觉著您和老钱挺合適的,咋就走不到一起呢,要不我去给老钱施压,他若继续端著,我就和他断绝关係。” 宋晶愣了一下,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呵斥道:“小兔崽子,敢情我说半天白说了,快滚回房间睡觉,明天早起。” 第739章 做男人真难 胡步云去到宋家四合院的后院客房,刚刚洗漱完毕,就听见有人敲门。 胡步云去开门,门刚一打开,穿著睡衣的刘婷婷就像泥鰍一样钻进屋里,还顺手把门关了,给反锁上。 胡步云沉下脸来,又不敢大声训斥,怕惊扰到別人。於是低声怒喝:“你疯了?想干嘛呀?” 刘婷婷怔怔地看著胡步云,没有说话,此时她已经泪流满面。胡步云连忙拿过一张纸巾,塞到她手里,没好气地问:“快说,什么事?是不是宋家人给你甩脸子了,让你这么委屈?” 刘婷婷哽咽著道:“哥,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胡步云不由分说地把刘婷婷往门口推,“別胡说八道了,快回去睡觉。” 刘婷婷却是猛地抱住胡步云,嘴唇就凑了上来。 胡步云猝不及防,脑子一片空白,眩晕之间,刘婷婷的香舌就进入到胡步云嘴里,小娇躯也是颤抖不已。 胡步云的身体已经有了激烈的反应。心说,完犊子了,完犊子了……去他的刘全林,去他的王淑丽,你们自己没把闺女管教好,別怪我耍流氓! 就在她准备沦陷的时候,清醒也隨之而来,心说这犊子不能完,必须停止! 胡步云使劲推开刘婷婷,喘著粗气说:“到此为止,一切都不可能改变。” 刘婷婷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往下掉,“明天你就是章静宜的人了,从此你们无论是相亲相爱,还是打得头破血流,都与我没关係了,我只是你妹妹,你只是我哥。但今天不是,让我今晚成为你的人,好不好?” 胡步云双手抱头,十指伸进髮丝,使劲揪了揪自己的头髮,用哀求的语气说:“不是你疯了,是我要疯了!求求你,走吧!” 刘婷婷不退反进,再次紧紧抱住胡步云。正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外面又有人敲了两下门,嚇得胡步云和刘婷婷脸色傻白,屏声敛息,大气都不敢出。胡步云心想,该不会是章静宜杀回来了吧?刚刚分手的时候她就告诫自己今晚要防著刘婷婷,难道她能掐会算? 这可如何是好?如果此刻自己和刘婷婷被章静宜堵在屋里,那明天还结个屁的婚啊?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胡步云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只好小心翼翼地、结结巴巴地问:“谁……谁啊?” “步云,睡了吗?” 是宋晶的声音。 谢天谢地! 胡步云快速平復了紧张情绪,“呃~,姑姑,呃~,我已经睡了,正做著梦呢,您有事吗?” 就听宋晶冷冷地说道:“你是做春梦了吧?睡了就规规矩矩睡,没睡就赶紧睡!” 隨即,一阵脚步声由近而远。胡步云和刘婷婷皆是长长吁了一口气。 “还继续吗?”胡步云坏笑著问。 “我恨你!”刘婷婷愤愤地说道,然后开门出去了。 胡步云捂住胸口,暗自喟嘆:“总算守住了贞操,太不容易了,做男人真难!” 翌日,早上五点半,胡步云就被宋晶叫起床。一看天还没亮,胡步云揉揉惺忪的眼睛,嘟囔著道:“这也太早了吧。” 宋晶没好气地说:“家里的厨子、司机半夜就起来了,为大家准备早餐,去机场接机。你赶紧点,吃了早餐去酒店,婚庆公司和化妆师也应该到了,熟悉各项流程,彩排走场,化妆换衣服背稿子,你轻鬆不了。” 餐厅里,好些个宋家小辈已经开吃了,他们开玩笑说:“我们这些去现场帮忙的,当伴郎伴娘的,比您这个新郎官还急。要不您睡个回笼觉,等礼乐奏响了您再去?” 胡步云连忙抱拳揖礼,“辛苦各位贝勒爷各位格格了,小廝这厢有礼了,感激不尽,待各位大婚之日,我自当效劳。不过话说回来,万一我撂挑子逃婚了,各位岂不是白辛苦一场,所以你们得对我好点,將就著点,是不是?” 那几位便道:“没错没错,步云小爷今天为大,咱们得好生侍奉著。千万给我们面子,別半途溜號了。” 大家笑闹,没个正形。宋晶呵斥道:“都给我集中精力,谁个手头的事情掉了链子,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大家这才正经起来,埋头乾饭。吃罢早餐,一个车队从宋家鱼贯而出,直奔京汉大酒店。 街道两旁的路灯还散发著柔和的余暉,与初升的太阳交织出一片梦幻般的色彩。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几辆早起的计程车和清洁工人在忙碌著,为京都的甦醒做著准备。 胡步云透过车窗,望著略带凉意的清晨,心中五味杂陈。几个小时之后,他就將与章静宜步入婚姻的殿堂。 第740章 奢华的婚礼现场 直到此刻,胡步云都不敢相信,一个中国西部大山中的寒门小子,竟然会来到京都,举办自己风光无限的婚礼。虽然自己並没为这场婚礼出什么力。 这既是他期待已久的幸福时刻,又让他感到一丝不安和迷茫。 他真正意义上有了一个家,但自己真的为此后的婚姻生活和命运流转做好准备了吗? 没有答案。 京汉大酒店,婚庆公司昨晚忙活了一个通宵。婚礼的各项准备工作已经紧锣密鼓地展开。 酒店外墙上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著胡步云与章静宜的甜蜜合照。 因为胡步云和章静宜在京都没有多少亲戚朋友,而且他们的婚礼並未对外公开,出席婚礼的宾客不多,酒席就只准备了三桌。但宋晶坚持婚礼的隆重性不能丝毫打折扣,他们包下了酒店最豪华的宴会厅。 宴会厅中央,一条由鲜编织而成的红毯走廊,从门口延伸至舞台,两旁站立著身著礼服的男女侍者。他们的礼服是为这场婚礼定製的,他们手持银质托盘,盘中放置著精致的香檳杯和迎宾小点心。 舞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此时正播放著胡步云与章静宜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从青涩的校园时光到携手共进的甜蜜瞬间。舞台两侧,高耸的柱上缠绕著各式鲜,色彩斑斕,香气袭人。 每张酒桌上,都摆放著精美的餐具套装,银器闪耀著柔和的光泽,搭配著为婚礼专门定製的桌布和椅套,以及中央装饰的精致艺,尽显奢华和雅致。桌上还特意设置了个性化的座位卡,上面用烫金字体写著宾客的名字。 每个出席婚宴的人在婚宴纪念册上签名后,都会收到一份精致且价值不菲的礼品,是一张印有“胡步云、章静宜新婚纪念”几个字的纯金卡片,以及一张胡步云和章静宜共同签名的手写感谢卡,上面的话语表达了对大家祝福的感激之情,以及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宴会厅的一角设有一个甜品台,上面摆满了由顶级糕点师精心製作的婚礼蛋糕和各种小巧可爱的甜点,上面均绘製了红色的喜字。 整个婚礼现场,无论是从灯光、音响、布置还是服务,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 胡步云像个木偶一样,被工作人员指挥著,把婚礼所有的流程走了一遍,然后是化妆,换衣服。 这一忙活,几个小时就过去了。胡步云累得像条狗一样,心说,结婚这个事,一次就够了,要多来几次的话,肯定被折腾死。 期间他去探视章静宜,想看看她准备得怎么样了,却被看门的几个小女生给轰走了,说这会儿不能泄密,惊喜一定要在婚礼上出现。 婚礼定於中午十二点十二分整正式开始,这是宋晶找了一个风水师挑选的吉时,寄寓两人的婚姻生活一帆风顺,事事如意。 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宾客陆续到来。 专门有人引领宾客去往各自的座次位,宋九山老爷子当仁不让坐到主宾桌的主宾位,宋道宪、钱志强、宋汉生等人是上午匆匆飞来京都的,他们和宋晶、王淑丽、章秋水、黄瑛几人,同样坐在主宾桌。 刘婷婷则和宋家一眾小辈另坐一桌,南风集团的一眾高管另坐一桌。 让胡步云疑惑的是,宋九山两边各空了一个座位,应该还有人要来,而且这两人的身份应该比较特殊。 果然,到十二点的时候,楼锦川和另一个人相携而来。直到走近了,胡步云才认出,那人是高先生高隆。 除了宋九山,主宾桌上的人都站了起来,请高先生和楼锦川入座。胡步云也快步上前迎接,恭恭敬敬地叫了声“高先生”和“老师”。 高隆笑著与胡步云握了手,“我是替高原来的,恭喜你。” 胡步云连声道谢。他知道这只是高隆的一个藉口,高隆这个层级的人物,绝不会替儿子来参加一个无关紧要的婚礼,唯一的可能是看在宋家的面子上。 楼锦川的脸色就没高隆那么和蔼了,冷冷说道:“我也是替一个小辈来恭喜你的。” 胡步云只能尷尬地一笑。楼锦川碍於有眾多人在场,没说出裘雨的名字,已经给足了胡步云面子。但他也应该不是真的替裘雨来送祝福的,也不是看在宋家面子上来的,而是打心底看重自己这个秘书。 高隆坐到宋九山右手侧,楼锦川则坐到宋九山左手侧。从座次已经能看出高隆和楼锦川身份地位的高下之分。 第741章 佳偶天成 十二点十二分,吉时已到。 婚礼正式拉开序幕。宴会厅內灯光柔和,音乐悠扬,营造出一种温馨且庄重的氛围。 胡步云身著定製的黑色西装,挺拔英俊,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站在舞台的一侧,目光不时地望向入口,期待著章静宜的出现。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章静宜挽著父亲章秋水的手臂,缓缓步入宴会厅。 宾客们的目光瞬间被章静宜吸引,章静宜身著洁白的婚纱,头戴精致的头纱,宛如仙子下凡,美丽动人。胡步云更是看得目不转睛,章静宜本就漂亮可人,经过婚庆公司化妆师的一番精雕细琢,此番更是惊艷。难怪他们一定要让新娘子的最美时刻出现在婚礼上。 在章秋水的陪伴下,章静宜走到舞台中央,將手中的束轻轻放在台上。然后,她转身望向胡步云,大眼睛忽闪忽闪。 司仪宣布婚礼正式开始,首先请胡步云上台发表感言。胡步云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拿起麦克风,深情地说道:“亲爱的静宜,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三生有幸,能够有幸与你携手共度此生。你的美丽、善良和才华,让我深深地著迷。我承诺,无论未来遇到多少风雨,我都会紧紧握住你的手,一起走过。我爱你,静宜!” 说完,胡步云深情地望向章静宜,眼中充满了爱意。章静宜听后,眼眶微红,但脸上却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接著,司仪请章静宜的父亲上台,將女儿的手交给胡步云。章秋水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膀,眼中满是信任和祝福。然后,他缓缓后退,將舞台留给这对新人。 胡步云紧紧握住章静宜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不安和迷茫都烟消云散。他们一起走向舞台的另一侧,那里摆放著象徵爱情的婚戒。 在司仪的引导下,两人交换了婚戒。那是一对设计精美的对戒,上面镶嵌著钻石,象徵著他们之间的爱情和承诺。当戒指缓缓套入对方手指的那一刻,两人的心也紧紧相连在了一起。 隨后,司仪宣布两人正式结为夫妻。宾客们纷纷鼓掌欢呼,为这对新人送上最真挚的祝福。胡步云和章静宜也深情地拥抱在一起。 司仪让胡步云和章静宜当著眾位宾客的面,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对自己的爱人一句最想说的话。两人都有些发愣,他们只知道有个游戏环节,却不知道是玩真心话大冒险。 胡步云机械地接过麦克风,顿了好一会儿,神色凝重地说:“静宜,我最想对你说的是,希望你永远不要离开我。” 会场陷入一片寂静。 轮到章静宜了,章静宜也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哥,我最想对你说的是,希望你身边不要再有那么多鶯鶯燕燕。” 会场再次陷入寂静。 半晌,不知是谁开始鼓掌。然后就是眾人都鼓掌。掌声热烈。 这个时候,不管这对新人说什么,不管他们的话是否適宜在这个场合说,不管现场的气氛是否尷尬,鼓掌都是固定的程式。 唯有钱志强和宋晶有一点动容,也许只有他们俩最理解胡步云和章静宜为什么口出此言。宋晶附在王淑丽的耳边,轻声说:“我这才理解这俩孩子为什么都有婚姻恐惧症了。静宜是觉得步云心,总有女孩子介入他们的生活。而步云是因为他亲生母亲的离家出走,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王淑丽轻轻嘆了口气,握著宋晶的手说:“宋总你放心,我会管好我们家婷婷的,现在胡步云结婚了,她也应该收心了。” 紧接著,司仪邀请双方亲属上台,给新人送上祝福。宋晶、王淑丽、章秋水、黄瑛四人携手走上舞台。王淑丽代表男方亲属,黄瑛代表女方亲属,分別发表致辞。 仪式正式完成。佳偶天成。 能参加这个婚礼的人,多少对胡步云的身世有所了解,所以他们对胡步云这边出现两个女性家长,倒也见怪不怪。倒是宴席上有人故意想让钱志强难堪,比如宋汉生,就打趣道:“小辈结婚,我也想上台去露个脸,可惜我没资格,想必有人心里比我更窝火。” 钱志强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甚是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喜悦。他举杯说:“还是吃喜宴好,让人心情愉悦,来,我提议共饮一杯,恭喜老爷子喜添孙媳妇。” 宋九山笑逐顏开,立即响应,喜道:“你小子,这话我爱听!” 於是高隆和楼锦川也举杯,桌上的人都举起酒杯,互道恭喜,也不知道他们是要恭喜谁。 第742章 开启蜜月之旅 三天后,胡步云与章静宜直奔京都国际机场,他们將首飞新加坡,开启满心期待的东南亚蜜月之旅。 候机的时候,竟然遇见三个熟人。两个年轻壮汉是章秋水的员工,胡步云在兰光县错开峡水电站工地和烧口胡同的路边摊打架现场见过他们,还有一个是李二虎。 李二虎来到胡步云和章静宜面前,咧嘴一笑:“哥,嫂子,托你们的福,让我也有机会出国度个蜜月。” 胡步云差点没忍住笑,“是我们度蜜月,不是你,你最多只能算是蹭个旅游。” 李二虎憨笑著道:“管他谁度蜜月呢,我能跟著你俩就行。” 胡步云看向章静宜,笑著问:“咱们度蜜月也需要带这么多保鏢吗?” 章静宜一摊手,“不关我的事啊,是你老丈人安排的,你要生气就回去找他理论,可別怪到我头上。” 胡步云温和地说道:“我没怪你的意思,老章同志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章静宜眼里满是惊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就好,你不生气就好。” 胡步云指了另外两人,“我们现在也算是同伙了,你不介绍我认识一下?” 章静宜噗嗤一笑,“咱们又不是偷渡,什么同伙啊,这叫同伴好不好?” 说罢向那两人招了招手,他们立即过来,恭恭敬敬地站著。章静宜介绍说:“这位高一点的帅哥是大壮,这位胖一点的叫黑子,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你们自己介绍吧。” 大壮说:“我叫刘志胜。” 黑子说:“我叫孙雷。” 章静宜又说:“这位是我家先生,你们应该都认识,不用我介绍了吧?” 大壮和黑子齐声说:“姑爷好!” 胡步云和他们握了手,笑著道:“大壮,黑子,辛苦你们了。” 大壮和黑子又齐声说:“姑爷不用客气,为人民服务,为姑爷和小姐服务,是我们的应尽之责!” 候机厅里许多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们,像看动物园里的熊猫宝宝一样。胡步云一下就尷尬了,低声道:“你们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 隨即又指指李二虎,“就像他那样说话就行,他死不要脸。” 李二虎无辜躺枪,却也不恼,把胡步云拉到一边,洋洋得意地说:“哥,你可不知道,我能跟你出国,羡慕死刘二彪他们了。” 胡步云忽地沉下脸来,轻声呵斥道:“你这张破嘴!我结婚的消息就是你告诉刘二彪他们的吧?我还冤枉了刘婷婷,你知道吗?” 李二虎訕笑著道:“这么重要的大事件,我当然得告诉他们呀,让大家都高兴高兴嘛。” 胡步云缓和了语气,喃喃说道:“高兴什么呀,没让他们来京都参加我的婚礼,他们应该生气了。” 李二虎忙说,“没有没有,他们没有生气。他们来了京都的,我还陪他们逛了好多地方,请他们吃了饭。头天晚上我就带他们去了京汉大酒店,他们看见宴会厅只摆了三张桌子,就知道你办婚礼確实没请客,我说我这个保鏢都进不去婚礼现场,他们就理解了,说不请自来是给你添乱,就没让我告诉你他们来过京都。” 胡步云心里一沉,陡然觉得胸口有点堵。他拿出手机,拨打刘二彪的电话。 “哥,你今天不是要出国度蜜月吗,咋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电话一通,刘二彪就著急忙慌地问,声音中透露出惊喜。 胡步云诚恳说道:“二彪子,我说声对不起,你也帮我对兄弟们转达一下我的歉意。” 刘二彪哈哈一笑,“哥,你別多想,我们来京都是旅游的,不是给你添乱的。新婚快乐啊,哥。” 胡步云声音已经哽咽了,“过段时间,我一定回兰光来,和兄弟们聚聚,亲自向你们道歉。” 航班抵达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温暖的阳光与湿润的空气迎面扑来。 章静宜已提前做好安排,他们直接由南风集团新加坡分公司派出的专车,接送至早已预订好的五星级丽思卡尔顿酒店。酒店坐落在新加坡市中心,窗外便是繁华的都市景象与远处的滨海湾园。 两个女人已经在酒店大堂恭候多时。见到胡步云一行人,四十多岁的女人立刻上前,礼貌地伸出手,热情地说道:“胡先生,章小姐,欢迎来到新加坡!我是南风集团新加坡分公司的副总经理冯静。” 和胡步云、章静宜握了手,冯静又指著身边三十多岁的女人介绍:“这位是对外联络部总监黄媛媛。非常高兴能在此迎接你们,接下来的行程就由我们全程陪同和服务,希望二位能度过一个难忘的蜜月之旅。” 第743章 无理的要求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冯静和黄媛媛把胡步云、章静宜送进一个总统套房。 稍作安顿之后,冯静便让胡步云和章静宜稍事休息,並询问晚餐是去餐厅,还是让服务生送到房间来。 胡步云想了下,“晚餐不著急,冯总黄总你们先坐会儿,我和夫人说几句话。” 胡步云说罢,把章静宜拉进臥室,附在其耳边嘰里咕嚕说了几句。章静宜脸色陡变,“哥,你可別嚇唬我,有这么严重?” 胡步云点点头,“可能比我想像的还严重。” 章静宜正色道:“那行,下面都由你安排吧,我全听你的。” 两人回到客厅,胡步云笑著道:“冯总黄总,我想先听听,接下来这些天,我们的行程具体是怎么安排的。” 冯静正襟危坐,认真匯报:“胡先生,章小姐,考虑到二位是度蜜月,不是纯粹的旅游,我们觉得还是要以舒適温馨的体验为主,所以我们精心规划了一条结合自然风光、文化探索与休閒购物的路线。首先,在新加坡將停留四天的时间,我们將带领二位游览滨海湾园,参观標誌性的滨海艺术中心,享受新加坡河畔的浪漫晚餐,当然也不会错过世界著名的夜间野生动物园。 同时,我们还想邀请二位抽出一天时间来参观公司,並与公司中层以上员工开展一次团建活动,这也是对我们的一种激励。行程的第二站是马来西亚……” 胡步云摆了摆手,“抱歉冯总,我打断一下。我想知道,確定这个行程,包括预订各个地方的酒店,有多少人参与,或者说,具体有多少人知道。” 冯静继续匯报:“这件事是董事长亲自安排下来的,我们丝毫不敢含糊。所以包括黄总监在內,是对外联络部和公关部的几个同事共同制定的方案,尤其是徵询了部分年轻同事的意见,毕竟他们的喜好和体验认同感更与二位接近。” 胡步云点了点头,笑著道:“冯总黄总,我们的到来给你们添了麻烦,你们安排得非常好,我们表示诚挚的感谢。但是因为我们还有其他方面的需要,所以整个行程都需要调整,这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们自己的问题,给你们造成了麻烦和困扰,我和夫人向你们致歉。” 对於胡步云突然提出这个近乎无理的要求,冯静一时有些发愣。还是黄媛媛反应快一点,她始终保持著职业的微笑,问道:“那么胡先生、章小姐,请问你们对於接下来的安排有没有具体的要求?” 胡步云沉吟著道:“可以说要求很苛刻,也可以说没有任何要求。那就是这个酒店只今晚住一晚,明天住哪里明天再说,以后几天也是这样,临时决定住哪家酒店不要提前预订。另外,除了参观公司和团建活动不变,其他的行程都要调整,也就是说以前决定要走的路线,全部否掉,至於具体去哪些地方,全部都不做提前安排,临时决定就好。” 冯静这才反应过来,不解地问:“这么安排的话,有可能会造成手忙脚乱,大大影响二位的蜜月质量,你们確定要这样?” 胡步云点点头,继续说道:“至於陪同人员,我还是有一点小小的要求。就不劳烦冯总和黄总亲自陪同了,你们给安排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就行。最好是本地人,精通汉语和英语,对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都有所了解,能胜任嚮导的职务,遇到问题的时候能和当地有关人员沟通。” 冯静面露难色,尷尬地说:“您这个要求可不算小。” 胡步云却不想让步,缓缓说道:“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这时,黄媛媛站起身来,微笑著道:“几位请稍等,我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说罢走出房间,去外面打电话去了。片刻之后回来,还是一脸职业的微笑:“我刚刚寻求人力资源部的帮助,他们向我推荐了一个,比较符合胡先生的条件。” 冯静忙说:“说说具体情况。” 黄媛媛不急不缓地说道:“那个人叫吉祥,是马来西亚华人,二十九岁。毕业於新加坡管理大学法学院东南亚法律系,精通东南亚所有国家的法律,中文英文都讲得溜,关键是他爱好旅游和探险,身体素质应该很好。他去年入职我们公司法务部。” 不等冯静表態,胡步云就笑著道:“就他了,听名字就喜庆。方便的话,我今晚就想见一见他。” 第744章 来碗玉米疙瘩汤 胡步云谢绝了冯静的接风晚宴,让她回去做好参观接待和团建活动的准备工作。 冯静和黄媛媛离开之后,胡步云皱眉道:“姓冯的副总办事太死板,不知道变通,不如黄总监靠谱。” 章静宜愤愤说道:“你不会是看黄媛媛年轻,又长得漂亮,动了什么歪心思吧?” 胡步云哈哈大笑,“我是在替你们公司发现人才,你可以考虑向我老丈人建议,把黄媛媛调回总公司,或者就地提拔,取代冯静算了。” 章静宜嘟囔道:“先不说她们了,你拒绝了人家的接风晚宴,又把以前安排的路线和行程全给否了,现在別说度蜜月了,吃饭都成了问题。这可咋办,让服务生把晚餐送到房间来吧?” 胡步云摇摇头,“那怎么行,既然是度蜜月,躲在房间吃饭像什么话,咱们得去餐厅吃,来个烛光晚餐啥的,怎么浪漫怎么来。” 章静宜不解地问:“你一会儿要当缩头乌龟,一会儿又要招摇过市,到底想干嘛?” 胡步云耐心解释:“我们出去吃饭,又大张旗鼓地参加分公司团建活动,是想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出现在身边。把既有的行程打乱,是让想对我们不利的人不能提前掌握我们的行踪,他们就没法设伏,只能被动地跟著我们。楼锦川想拿我们当诱饵,但我们也不能任凭摆布呀,得变被动为主动。而且,我不让冯静和黄媛媛陪我们,就是怕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她们成为累赘。让她们换一个体格好、懂法律、精通中英文的小伙子,就是要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他能比较容易脱身,而且適合和当地警察沟通。” 章静宜这才明白胡步云的用意,在胡步云脸颊上亲了一口,“还是我哥想得周全。” 胡步云附在章静宜耳边,坏笑著道:“乌龟缩不缩头,晚上你就知道了。” 章静宜毫不示弱,“快快快,咱们现在就去吃饭,不要啥烛光晚餐了,隨便扒拉几口就行,快去快回。” 胡步云一头黑线,“你这人咋就不经逗呢,以后谁还敢带你玩儿。” 他们去了酒店的西餐厅,胡步云和章静宜坐一桌,李二虎、大壮和黑子坐一桌。 餐厅里就餐的食客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几桌。胡步云等人坐下不久,餐厅又来了四个人,三男一女,都是华人面孔。他们径直去了一个靠角落的餐桌坐下,看都没看胡步云他们一眼。 虽然胡步云保持著警惕性,但也觉得自己多虑了,因为他们看起来比普通食客还像普通食客。 胡步云点了一份牛排,一份海鲜意面,还有一份法式焗蜗牛,一瓶红酒。章静宜则点了一份香煎三文鱼配柠檬黄油酱,一份法式蘑菇浓汤,一份海鲜披萨。 坐在另一桌的李二虎、大壮和黑子则显得更为隨意,他们三人几乎同时翻开菜单,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道:“来三份牛排,全熟!”说完,他们还相视一笑,应该是对自己的选择感到非常满意。 吃饭的时候,胡步云假装不经意地瞄了几眼角落里那一桌,那几人吃得很认真,还小声谈笑著,似乎这餐厅根本就没有他们在意的人和事。胡步云这才放了心。 倒是李二虎他们那一桌很热闹,李二虎的刀叉和盘子碰撞得咣咣响,还叫来服务员,不满地说:“你们这牛排跟塑料差不多,根本就嚼不烂,这玩意儿我吃不惯,给来碗玉米疙瘩汤!” 服务员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李二虎,半晌才反应过来,谦恭地说:“先生,我们这里没有您说的这道菜。” 李二虎冷声道:“那把菜单拿来,我重新点餐!” 等服务员拿来菜单的时候,他们三人的盘子里已经光了。而且都还没吃饱,便想加餐,却又不知道点什么好。李二虎看了半天菜单,扔回给服务员,愤愤说道:“再来三份牛排!” 服务员善意地提醒:“先生,我建议你们的牛排只煎七分熟,这样容易嚼得烂。” 章静宜使劲忍住笑,准备去李二虎那一桌帮他们解围。却被胡步云用眼神制止了。因为周边的几桌客人这会儿都在看李二虎他们,有的嘆息,有的摇头,还有的在抗议,嫌弃李二虎几人说话声音太大。 唯独角落那一桌客人仍旧两耳不闻窗外事,认真吃饭,低声交谈。在胡步云看来,如果有人想对自己不利,最没可能的就是那四个人。 第745章 吉祥不喜庆 吃完饭回房间,在电梯里,章静宜问:“发现异常情况没有?” 胡步云摇摇头,“一切正常。” 李二虎憨憨一笑,“有异常也不怕,谁要敢对我哥和嫂子不利,我把他们脑袋拧下来。” 胡步云一听就火冒三丈,呵斥道:“你是不是想死啊,这是国外,不是你的瓦子山,別给我惹事!” 李二虎耷拉著脑袋说:“那万一別人要对你不利,我也不管吗?你皮糙肉厚的,我可以看著你挨揍不管,但不能眼看嫂子有危险而装瞎。” 胡步云被噎得气结,怒道:“我懒得搭理你!” 章静宜笑著道:“二虎是个好同志,你哥不识抬举,咱都別搭理他。” 出了电梯,胡步云看见一个穿浅色西装,体格健硕的年轻小伙子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李二虎他们也看见了这人,快步围上去,喝问:“你是什么人?站在这里干嘛?” 胡步云再看这人,一副华人面孔,肤色却有点深,一看就是生活在热带地区,长期受到阳光照射养成的皮肤。 胡步云把李二虎扒拉到一边,笑著问那人:“你就是吉祥同志吧?” 那人愣了一下,咧嘴一笑,说道:“我是冯总派我来跟您接洽的,您可以叫我吉祥,也可以叫我吉先生。” 胡步云尷尬得一批,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时候用同志这个词確实不太妥。於是自我解嘲道:“不管怎么称呼,吉祥这个名字很喜庆。” 吉祥连连点头,“是的,我还有个妹妹,叫如意。” 胡步云一下就喜欢上这个人,觉得他挺会聊天。 把吉祥让进房间,胡步云开门见山问道:“你跑步速度怎么样?” 吉祥答道:“大学时百米成绩十二秒零三,得过校运会季军。” 胡步云满意地点点头,“那就是你了,接下来十天时间里,请你和我们一起出游,给你添麻烦了,非常感谢。” 吉祥却是摇摇头,“我来就是告诉您,我不愿意接受这份临时的工作。” 胡步云大感意外,就连章静宜也很不解。南风集团董事长的千金和女婿,竟然调遣不动下面分公司的一个员工,这上哪儿说理去? 章静宜疑惑地问:“是冯副总没给你说清楚吗?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吉祥微笑著道:“冯副总说清楚了,说这十天给我安排了临时工作,为你们服务。但我的本职工作是公司法务,不是临时为你们个人服务的。而且,我预感到这份临时工作有一定的风险性,所以我拒绝。” 胡步云听出了一点门道,试探著问:“那么,吉祥同志,不,吉祥先生,你可以为这份临时工作开出条件,我们確实需要你的帮助。我可以保证你在离开公司的这十天,会足额领到薪水,而且我们愿意额外付出报酬。” 吉祥咧嘴一笑,“那好,我的条件是,除了公司正常的薪水,你们额外付给我两千美金。” 胡步云爽快答应:“成交!” 吉祥又说:“我是说每天两千美金,这才值得我冒险。” 胡步云沉下脸来,说道:“你不是喜欢旅游和探险吗?我们给你提供了便利和机会呀,可你要价这么高,让我很难办。” 吉祥却仍是一脸微笑,“是的,我自己旅游和探险,那是满足兴趣和爱好。但和你们在一起,那就是工作,性质完全不一样。如果遇到危险,我可能要寻求朋友的帮助,也是需要付出酬劳的,而且酬劳是由我来付,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再者,我的专业知识与时间都是有价值的,特別是在这种可能涉及风险的情境下,我必须確保我的付出得到合理的回报。这不仅是对我个人的尊重,也是对我所承担潜在责任的补偿。” 这的確是个理由,让胡步云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苦著脸看向章静宜,这笔钱对章静宜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他自己来说,十天时间拿两万美金请个嚮导,还是很肉疼的。 章静宜笑了下,说道:“好的吉祥先生,我们答应你的条件。但我也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的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我先生的安排。” 这次轮到吉祥爽快答应了,“成交!我的服务从明天开始,明天清早我来接你们,希望你们提前做好相关准备。” 吉祥离开之后,胡步云埋怨道:“现在队伍不好带呀,你看看这个吉祥同志,一点都不喜庆,孩子张口就要钱,哪还有一点集体荣誉感和无私奉献精神?明天团建的时候,我得给他们详细讲讲雷锋的故事。” 第746章 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叫事 章静宜咯咯直笑,安慰道:“国情差异嘛,可以理解,国內那套人情价值观在国外不適用。再说了,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胡步云想了想,说道:“他能开出每天两千美金的价码,我反倒放心了,说明他身上还是有点东西的。只有平庸的人才不把自己的价值当回事。” 吉祥说话算话,果然第二天一早就过来接人。胡步云一行还在餐厅吃早餐,请吉祥也吃点,吉祥微笑著道:“我已经吃过了,接下来我们合作的这十天里,我的吃饭、住宿的费用,均是我自己出,你们付了酬劳,我就不能再占便宜,你们是我的客户,我为你们服务,边界感必须清晰。但是如果你们临时调整了我的工作,减少了我的工作量,我是不会退钱的。如果增加了我的工作量,你们就得相应增加报酬。” 吉祥说著,从背包里拿出两份文件,让胡步云签署。胡步云接过一看,是这十天旅游出行的嚮导服务合同。胡步云仔细阅读了条款,还算合理,便签了自己的名字。 吉祥又说:“好了,你们可以把今天的劳务费付给我了,以后也是如此,劳务费每天一结付,当天结清。如果没有美金的,按当天的匯率换算成人民幣、新幣也是可以的。” 有了昨天的接触,胡步云对吉祥这种机械古板的操作,已经见怪不怪。他把签好的合同交给章静宜,章静宜看都没看,给吉祥提供的帐户转过去人民幣一万二千六百元。 按照冯静原先的安排,胡步云一行参观南风集团新加坡分公司、与中层以上员工开展团建的时间是在他们离开新加坡的前一天。但胡步云把时间调整到第一天,就是故意招摇过市,拋头露面,想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早点露头,胡步云也就能早点思考应对之策。 因为接下来他们就將行踪不定,不仅让想搞事的人难以琢磨,让楼锦川这些放饵料的人难以琢磨,同时也让他们自己对处置临时的突发情况產生了不確定性。 分公司里面,除了部分高管和中层员工来自国內,还有部分高管、中层员工以及绝大多数的基层员工都是本地人,还有少数人来自东南亚其他国家。 虽然没有必要对这些人的身份一一进行甄別,但是不排除有人被收买了,更不排除他们提前制定的那份行程方案已经泄露出去。 胡步云一行在吉祥的带领下,顺利抵达南风集团新加坡分公司。分公司是租用的一幢高档写字楼的其中四层。他们一行人步入大楼,立刻引起了员工的注意,毕竟这样一支来自总部的考察团並不常见,尤其是章静宜作为未来集团的接班人,她的到来更是让不少人感到好奇与兴奋。 在一眾高管的陪同下,他们穿过繁忙的办公区。冯静等人不时停下来向章静宜介绍公司的布局、文化以及各部门的主要职能。胡步云一边听著解说,一边敏锐地观察著周围员工的反应,试图从他们的眼神和举止中捕捉到任何异常的跡象。 在分公司的高层会议室里,胡步云、章静宜与来自国內外的中层以上员工进行了会面。章静宜发表了简短的讲话,强调了团队合作、创新发展以及国际化视野的重要性,並鼓励大家积极提出对公司未来发展的意见和建议。 会议室气氛和谐热烈,但没有谁真正提意见和建议。毕竟章静宜和胡步云目前都不是总部管理层的领导,他们整这么大排面,无非就是表示对章静宜这个集团未来接班人身份的尊重,尊重章静宜,就是尊重集团董事长章秋水。 所以见面会就真的只是见面,没有什么实质內容。在章静宜对各位的辛勤工作表达了感谢之后,见面就结束了,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二十分钟。 接下来就是团建活动,地点选在了分公司附近的一家多功能活动中心。这里设施齐全,既有適合室內团队建设的各种活动区域,也有户外拓展训练的场地,非常適合进行团队凝聚力与沟通能力的培训。 吉祥作为嚮导,虽然不直接参与团建活动,但他已经提前做了周密的规划,確保胡步云等人能恰如其分地参与其中部分项目,能在轻鬆愉快的氛围中与员工们增进相互了解,又不让胡步云等人过度消耗精力。 而且,吉祥总是停留在离胡步云章静宜不远不近的地方,確保自己不对客户形成干扰,又能在他们需要的时候自己及时出现。 第747章 边界感 拋开吉祥是个財迷不谈,仅从他第一天的表现来看,胡步云对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团建活动结束,一行人与员工们吃了简餐,胡步云、章静宜便与高管们告別,再一次对他们的盛情接待表达了感谢。並说在新加坡逗留两天后就会离开,不再打扰他们,不能扰乱了他们的工作节奏。 天色已晚,胡步云等人乘坐的商务车行进在乌节路上,这是新加坡最著名的购物街区,与纽约的第五大道、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等齐名,被封为世界十大购物街之一。拥有多个大型购物中心、百货公司和专卖店,还有许多高档餐厅、咖啡厅和娱乐场所。 胡步云却无心欣赏车窗外的繁华街景,他眉头紧锁,闭目养神。章静宜轻声问道:“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了?” 胡步云摇摇头,“一切如常,丝毫没有不对劲。” 章静宜轻轻舒了一口气,“这不更好吗?那你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越是风平浪静,我越是觉得心里不安。” 章静宜依偎在胡步云身上,喃喃说道:“要不然我们明天就回去吧,看你这么心事重重,我觉著心疼。” 胡步云嘆息道:“就这么两手空空回去,我们就算白出来了,你觉得我的日子会好过吗?” 章静宜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胡步云,只能紧紧拉著他的手,让两个人的温暖相互传递。 胡步云忽然又说:“你有没有发现,今天一整天没看见黄媛媛。” 章静宜咯咯一笑,“我问过了,她今天要对接一个重要客户,所以就没参加见面会和团建活动。你要想她的话,就直接给她打电话唄,我保证不干扰你。” 胡步云也笑了,“那就是我多虑了,可能是我神经太敏感。” 这时,胡步云的手机响了,是后面那辆车上的吉祥打来的。“胡先生,我们已经走了几个街区了,我看后面也没车跟著,现在要不要找一下下榻的酒店?” 胡步云说:“可以,大街上也没有什么好逛的。” 吉祥解释说:“一般五星级酒店都是要提前预订的,所以我们只能先到就近的一家询问,如果没有空余的房间,还得去下一家。” 胡步云淡淡说道:“不一定非要住高档酒店,我们去找一家快捷酒店或者民宿酒店也可以。” 胡步云掛了电话,直接对司机说:“去唐人街。” 到了唐人街不一会儿,就看见一家“chinatown民宿”,胡步云想都没想就说:“就这里了。” 他看中这里,是因为虽不如高档酒店奢华,但外观整洁,灯火通明,给人一种温馨而舒適的感觉。 几人办好入住手续,吉祥忍不住对胡步云竖了个大拇指。胡步云不解,问道:“吉祥同志,你这是几个意思?” 吉祥又露出他標誌性的微笑,“这里挺好,要是太昂贵的酒店,我还住不起。” 胡步云沉吟著道:“只要你服务到位,你的住宿费、伙食费我都可以替你买单。” 吉祥立即正色道:“那不行,我说了,必须保持边界感。” “这两天在新加坡,你可以不陪我们住酒店,回家去住,也能省一笔经费。” “那也不行,我必须保证你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 胡步云拍了拍吉祥肩,“你倒是个好同志,可惜长了个一根筋的脑子,让人著急。” 吉祥一脸尷尬,“胡先生,我之前就说过了,请不要叫我同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胡步云打趣道:“我偏要叫你同志,你能把我怎么地?不乐意啊?不乐意你明天別来了。” 吉祥嘟囔著道:“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站在边上的李二虎以为两人吵起来了,连忙出来解围:“你就知足吧,能让我哥称一声同志,那在江湖上的地位就立起来了,我想让他叫同志还没资格呢。” 胡步云横了李二虎一眼,“二虎同志,还不快帮你嫂子拿行李!” 去到房间,见里面的设施和卫生条件尚可,性价比確实高。胡步云总算鬆了口气,这样不至於让已经变了味的蜜月之旅太过窝囊,也就不会让章静宜太过委屈。 胡步云去洗手间洗漱,正在刷牙,章静宜拿著他的手机进来,“哥,你的电话。”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谁这么不长眼,这时候打电话,放那儿吧,我待会儿再接。” 章静宜催促道:“快接吧,是和你接头的人。” 第748章 我们会努力的 胡步云愣下了,接过手机,一看来电號码,是高原,於是更不耐烦了,冷冷地说道:“什么接头的人,这是给我施压的人。” 儘管胡步云和高原之间有交情,配合也默契,两人的关係也一直不错,但此刻他按了接听键,语气也是隱藏不住的冰冷,问道:“你们到底想干嘛呀?” 高原倒是不为所动,呵呵一笑:“胡处长,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组织让你每天匯报行踪,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你给忘到九霄云外了吧?昨天没匯报也就算了,今天这时候还没匯报,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到底想干嘛呀?” 胡步云愈发地怒火中烧,喝道:“那我问你,你算哪级组织?我凭啥向你匯报?你一个国安局的,我又不是敌特分子,再说我出来是你们求著我出来的,我凭啥还要匯报?” 高原笑嘻嘻地说:“行啊,我管不住你,自然有人管得住你,刚才我俩的通话全部录音了,我如实转交给上面就行,回来被骂个狗血淋头,可不关我的事。” 胡步云一头黑线,冷冷地说道:“我现在送你两个字:绝交!” 高原笑得更大声了,“我也送你两个字:接受!” 胡步云感觉自己的满腔怒火喷出去,连一根乾枯的茅草都没点著,就像一拳打在上。 他瞬间就泄了气,嘆息道:“我这辈子一定要多做亏心事,让下辈子不再这么善良温柔。” 高原淡淡说道:“祝你成功,善良而又温柔的男人,聊聊你这两天的情况唄。” 胡步云只好耐著性子把这两天的情况说了一遍。 高原这才沉吟著道:“接下来你在新加坡的两天,儘管和小媳妇开心地玩耍,应该不会有人打扰你。下一站准备去哪里,可以提前告诉我,我有安排。” 胡步云压低声音说:“按照以前的计划是去马来西亚,再去泰国。但我想改变一下,绕个圈子,先去泰国,再去马来西亚。这个想法目前只有我和你知道,连静宜我都没告诉。” 高原讚许道:“很好,如果你確定下来了,我就要把这个方案匯报上去了。” 两人又閒聊了一会儿,章静宜也进洗手间洗漱,胡步云便说了声再见,要掛电话。 高原却又笑著道:“蜜月不能浪费哟,爭取你俩出去的时候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变成三个人,我等著当乾爹。” 胡步云骂道:“你给我滚一边去,用不著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章静宜已经听见了两人的笑闹,赶紧把嘴唇凑到话筒边,大声道:“我们会努力的!等著当乾爹吧!” 胡步云一头黑线,掛了电话,对章静宜说道:“抓紧时间洗漱,完了还有正事要办。” 章静宜不解地问:“这时候还有啥正事?” 胡步云坏笑著道:“不是要努力吗?这就改主意了?” 章静宜忙说:“很快很快,保准让官人的努力有所回报。” 一夜无话,愿天下努力上进的人得偿所愿。 既然高原说在新加坡不会有人打扰,胡步云的心情也就有了短暂的放鬆。但为了保险起见,胡步云仍然把冯静提前安排的滨海湾园,滨海艺术中心,夜间野生动物园等几个地方排除在外了。 他把行程安排完全交给了吉祥。吉祥也很给力,把新加坡之旅安排得既充实又浪漫,精心挑选了几个既能体验新加坡独特风情又不失私密性的景点,力求让胡步云和章静宜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留下难忘的回忆。 他们先是前往圣淘沙岛,一个集休閒、娱乐於一体的度假胜地。避开了人潮汹涌的大眾海滩,他们选择了一条较为隱蔽的海岸线漫步,享受著海风轻拂,脚下是细腻柔软的沙滩,远处海天一色,美不胜收。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午后,在圣淘沙的siloso beach club享受了一顿悠閒的午餐,品尝著地道的海鲜烧烤,佐以冰镇果汁,愜意非凡。傍晚时分,他们乘坐缆车穿越丛林,抵达了西洛索天际线,站在观景台上,將整个圣淘沙岛及新加坡市区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在新加坡的最后一天,胡步云突发奇想,决定深入了解一下新加坡的歷史与文化,而章静宜也有此意。至於李二虎、大壮和黑子三人,是不用徵求他们意见的,无论去哪里他们都感到新奇,时刻保持兴奋的状態。 於是他们选择了小印度和阿拉伯街作为目的地。小印度以其色彩斑斕的建筑、浓郁的印度风情和香气四溢的印度美食著称,他们漫步在狭窄而热闹的街道上,品尝了正宗的咖喱角、印度煎饼等地道小吃,还参观了色彩斑斕的泰米尔寺庙,感受异国宗教文化的庄严神秘。 第749章 有始有终和睦相处 隨后,转至相邻的阿拉伯街,这里充满了中东风情,胡步云选购了一些精美的手工艺品和香料,准备回国后送给朋友们。章静宜也是被一家手工珠宝店的独特设计深深吸引,挑选了一件別致的项链作为此行的小礼物。 至此,新加坡之旅就结束了。 吉祥提前向胡步云徵询订购下一站机票的事情,胡步云非要到了机场再做决定。吉祥一脸无奈,“临时购买国际航班,可没那么容易,能不能买到票是两说,关键价格还贵。” 胡步云轻描淡写地说:“无妨,哪里有票我们就去哪里,也可以接受转机。至於你自己的机票的差价,我可以补偿给你。” 吉祥这次倒没有推辞,很爽快就答应了。胡步云笑著道:“你就是个財迷。” 吉祥正色说道:“胡先生,请你收回你的话。我这是维护自己应得的利益。” 胡步云笑笑。他感觉有吉祥这样一个人,时不时和自己抬抬槓,也挺有乐趣的。 到了樟宜机场,胡步云才说要订飞曼谷的机票。吉祥对胡步云这种捨近求远的绕圈式出行,很是不解,他郑重建议胡步云重新考虑,先去马来西亚,再去泰国。 胡步云也郑重说道:“吉祥同志,你一直强调的边界感呢?到底怎么走,不是由我说了算吗?” 吉祥立马露出標誌性的微笑,“当然是由胡先生说了算,但是我不想要什么狗屁的边界感了。” 胡步云赶紧制止他:“別,你必须得坚持你的边界感。咱们得有始有终,和睦相处。” 好在每天由新加坡飞曼谷的航班比较多,票並不难买,只不过价格相较於提前预订贵了些。 但这不影响什么,他们得以乘坐最近的一次航班,离开了新加坡。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缓缓降落在素万那普国际机场。胡步云打开手机,给高原发了一条信息,告知自己一行已经到了泰国曼谷。 高原秒回了几个字:“知道了。” 在確定下榻酒店的过程中,胡步云仍然注重隨机性,直到他们进入一家位於暹罗区、具有泰国传统风格的酒店时,此前他自己也不知道会选择这里。他看中的是这家酒店周围环境优雅,交通便利。 稍作休整,在酒店吃了简餐,然后他们出门逛街。既然是以度蜜月的名义出来的,那也不能太憋屈了,老躲在酒店也不是个事。但胡步云的神经重新紧绷起来了,高原只说了在新加坡不会有事情发生,但没有说在泰国也不会有事情发生。 漫步在曼谷的街头,感受著这座城市的独特魅力。街道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商店和小吃摊。晚上,他们前往曼谷著名的考山路夜市。这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摊位琳琅满目。 他们品尝了地道的泰式炒河粉、芒果糯米饭等美食,味道没有想像得那么好,但也足够有特色。不过,无论是什么味道,胡步云都无心品鑑,他像个贼子一样,眼珠子骨碌碌转,搜索每一个可疑的目標。 可是什么都没发现。他未免有些生气,老是这样不上不下地吊著,也不是事儿,就跟一只靴子无法落地一样,总是觉著心里不踏实。 吃完饭,觉著没啥可逛了,几人便准备回酒店休息。出了饭馆,胡步云不经意地向街道对面瞄了一眼。 这一瞄不要紧,胡步云顿时冷汗就出来了。街道对面的一个小餐馆里,坐著四个人在吃饭,正是他们第一天在新加坡丽思卡尔顿酒店西餐厅遇到的那三男一女。这会儿,那三男一女仍旧像普通游客一样,认真吃饭,谈笑风生,根本就没向胡步云他们看一眼。 如果说在丽思卡尔顿酒店的遇见,是一种缘分,毕竟百年修得同船渡嘛,能够在异国他乡的同一家餐厅吃饭,那至少也得修上百年出头。但在曼谷的一条熙熙攘攘的小街上再次遇见,那就不是缘分了,勉强可称为巧合。 但这时候胡步云是不相信巧合的。所有的巧合都是提前布局之后凑成的不巧之合。 胡步云未敢多做停留,赶紧拦下两辆计程车,直奔酒店而去。他紧盯著后视镜,却没发现有人跟上来,不由纳闷,难道真的是巧合?难道自己的直觉出问题了? 一到酒店,胡步云就躲进洗手间,拨通了高原的电话。 高原似乎知道此刻胡步云要打电话一样,只响了一声就接了,还笑著道:“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刚拿出手机你的电话就到了。” 第750章 不去会后悔 胡步云没心思和高原閒扯,急吼吼地说:“我们被盯上了。” 高原却是一点都不急,轻描淡写地说:“这就被盯上了?你確定你不是神经过敏?” 胡步云便把先后两次遇到那三男一女的事详细说了一遍。高原这才有点信了,淡淡说道:“被盯上是正常的,他们跟踪你们到酒店了没有?” 胡步云如实回答:“那倒没有,没看见他们跟过来。” 高原顿了顿,又说:“我估计他们已经跟过来了,你们都不是专业人员,被人跟踪了也不会发现,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去你们吃饭的地方?” “那现在怎么办?要是在国內,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但现在在国外,我也不敢乱来呀。”胡步云急切说道。 “你放心,你不敢乱来,他们同样不敢乱来。实际上他们盯的不是你,是接下来你要去见的人。” “我要见的人?你搞什么飞机,我没打算去见谁呀。” 高原正色道:“我刚刚准备给你打电话,就是要说这事。你今晚必须去见一个人,那个人也刚刚到泰国,无论你见不见他,他明天一早都会离开泰国。所以,错过今晚就没有机会了。至於对方是什么人,你见到就知道了。” 胡步云强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摆布,不去!” 高原却是微微一笑,“你不去我也没办法,但我还是劝你去,因为你不去的话,一定会追悔莫及。那人的地址我马上发你手机里,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接著,胡步云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半岛酒店1507房间,该酒店也在暹罗区,应该离你不远。” 胡步云回到臥室,坐在沙发上闷头抽菸,脸色铁青。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只过河的卒子,只能进不能退。章静宜凑上前,关心道:“哥,你在洗手间记录咕嚕半天,是在和高原打电话吧?发生什么事了?” 胡步云闷声闷气地说:“別打扰我,我要思考人生。” 章静宜见势不妙,真的就乖乖地离胡步云远了一点,轻声道:“那好吧,你继续思考。” 半晌,胡步云掐灭了菸头,愤愤说道:“我得出去一趟。” 章静宜忙说:“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要陪著你。” 胡步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乖乖待在房间里,哪也不要去,我带大壮去,二虎和黑子留下来陪你。” 说罢,打电话把吉祥和李二虎三人叫进房间,把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又单独叮嘱吉祥:“你每天两千美金不能白拿,我养兵十日用兵一时,现在是该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吉祥脸色有些凝重,但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退缩,不然房间里几个虎视眈眈的男人一定会给他一顿暴揍。他很快露出標誌性的微笑:“需要我做什么,胡先生儘管吩咐。” 胡步云缓缓说道:“你放心,保护我夫人的事不用你参与,如果有人骚扰我夫人,你的任务是马上报警,儘可能用你掌握的法律知识解决问题。” 吉祥轻轻吁一口气,笑著道:“没问题!” 胡步云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交代了,便带著大壮出门。可刚下到酒店大堂,他就觉得脑仁儿青疼。因为他看见那三男一女就坐在大堂休息区,悠閒地聊天。 看来高原说得对,儘管自己都觉得自己行踪飘忽不定,可还是没法摆脱那几个人。 胡步云去与大堂相对的一侧的商店里买了一包烟,然后返身上楼,回到房间。一屋子人眼瞪瞪地看著他,大惑不解。心说这人气势汹汹要出门搞活动,那架势就像要出去攻占曼谷似的,这怎么一眨眼工夫就回来了,难道仅仅是为了买包烟? 胡步云却开始重新安排任务:“那几个傢伙在楼下堵著,我现在出不去。二虎,大壮,黑子,你们三人现在就下楼,去大堂休息去,把那几个傢伙赶走,就说你们要坐那儿谈事情,让他们別打扰。” 李二虎憨憨一笑,“这不好吧?咱都是有素质的人。” 胡步云恨不得一脚踢过去,但他此时没工夫和他掰扯,继续说道:“我是要你们找个藉口和他们產生摩擦。” 李二虎问:“万一他们乖乖给我们让位子呢?人家跟我们讲礼貌,还怎么摩擦?”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我不管你们採取什么办法,总之要和他们打一架,製造混乱,从而拖住他们。吉祥同志,你的任务就是解决纠纷,在他们打起来之后立即报警,交点罚款无所谓,但不能让警察把他们拘走。” 第751章 共同的敌人 吉祥面露难色,“这不好办,一旦打架,除非警察不来,否则一定会把双方都拘走,交罚款保释,也得等到明天。”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办法你自己想,先打起来再说。” 李二虎、大壮和黑子三人早已跃跃欲试了,胡步云和章静宜把他们带出国游山玩水、白吃白喝,现在好不容易有发挥作用的机会,那当然是不服就干,服也得干。 李二虎大手一挥,“走,兄弟们,摩擦去吧。” 那几人出去了,章静宜笑著道:“哥,你给我也分配点任务唄,我的实力你是知道的,不比大壮和黑子差,二虎那样的,我能以一敌三。” 胡步云沉声道:“你就给我乖乖待在房间里,谁来也別开门,我快去快回。” 胡步云说罢,就要出门。刚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算了,你跟我走吧,万一他们还有帮手,绕开二虎他们直接来房间,那更危险。” 章静宜高兴地说:“好,我跟你搞特务活动去!” 等胡步云和章静宜下楼的时候,大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一群人推推搡搡,骂骂咧咧。胡步云趁乱拉著章静宜快步走出酒店,拦下一辆计程车,直奔半岛酒店而去。 途中,胡步云一直通过后窗玻璃看向后方,確定没有人跟上来,这才鬆了一口气。 半岛酒店1507房间,胡步云轻轻敲了几下房门。里面没有动静,胡步云再敲几下,还是没动静。 这时,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找谁?” 胡步云紧张得一批,他已经足够警惕了,没想到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他竟然没察觉。 胡步云回过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一脸疲惫的男人。“你是谁?”他问。 那人沉吟著道:“你是胡步云?我就是和你接头的人。” 章静宜在边上扑哧一笑,“竟然直呼其名,你们事先没约定接头暗號吗?” 胡步云笑著道:“我的名號威震国內外,我的名字比什么暗號都管用。” 那人拿出房卡,打开房门,把他们让进房间。 胡步云开门见山说道:“国內有人安排我来见你,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但在这之前我对要见什么人,递什么话或者办什么事,一无所知。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 那人面无表情,盯著胡步云看了几秒钟,眼神有一点异样。这种眼光让胡步云感到特別不舒服,於是冷冷地说道:“来到你这个房间,我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你要不想说,那我就走了。家里还有几个人在打架呢,也不知道这会儿是死是活,我可没时间耗在这里。” 那人也冷冷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和你们打架的那几个人,是来堵我的,他们原本在漂亮国盯著我,但我甩掉了他们,他们料到我会来和你见面,所以盯著你能找到我。” 那人说罢,就给胡步云和章静宜倒水。胡步云本来也確实口渴了,但他不敢喝那人的水,怕被下药。於是连忙阻止,“不用客气,我们还是谈正事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胡步云的问题,他把已经倒出来的半杯水,自己咕嚕咕嚕一口喝了,放下杯子,这才淡淡说道:“有一个叫姚刚的人,想必你还记得吧?” 胡步云脸色陡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当然记得这个人,到死都不会忘记。当初自己被非法拘禁,关到和怀市吴邑区看守所,差点被折磨死,就是当时的北川省纪委五室副主任姚刚和吴邑区公安分局局长何启超乾的。但他们却只是充当了打手的角色。后来在建安市开展扫黑除恶的时候,霍晨风交代,那起非法拘禁案,幕后黑手是北川省委书记周清源的儿子、浩南四少之一的周庆生。 那人又说:“我就是姚刚的儿子,我叫姚云野,现在生活在漂亮国,还有个英文名字叫justin。说来,我俩有不解的家仇,却彼此跨越千山万水来这里见面,是不是很好笑?” 胡步云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微笑著道:“姚刚已经死了,而我却活得好好的,活得有滋有味,家庭美满,前程似锦。確实如你所说,我有点想笑。” 姚云野却不为胡步云的讥讽所动,“现在我为我父亲的鲁莽和愚蠢向你道歉。” 胡步云淡淡说道:“用不著你道歉,你父亲和你们的家庭已经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何况你父亲只是听命行事,幕后黑手並不是他。” 姚云野苦笑一下,“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我们之间也就有了共同的话题,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周庆生。” 第752章 录音录像都隨便 姚云野的话已经勾起了胡步云的兴趣,连忙问道:“所以,我们今天的见面,是与周庆生有关?那么周庆生何时又成为了你的敌人?” 姚云野给胡步云递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这才缓缓说道:“我父亲母亲相继自杀,我被迫远走异国他乡,无亲无故没朋友,像一具行尸走肉,全都拜周庆生所赐。你觉得我应该把他当朋友,还是当敌人?” 胡步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所以,咱俩跨越千山万水,歷尽千辛万苦,在此见面,就是要详细告诉我你和周庆生的私怨?” 姚云野点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或许今天就是我们合作的开始。” 胡步云掏出手机,沉吟著道:“介意我录音吗?” “隨你的便,你觉得有必要就录吧。”姚云野又指指床头柜上一个断断续续闪著红灯、看似电子灭蚊器的东西说,“从你们走进这个房间开始,我已经在录音录像了。” 胡步云把手机交给章静宜,让她开启摄像功能。既然姚云野这么坦诚,那么录像比录音更好。 “我们开始吧。”胡步云对姚云野说。 姚云野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然后靠在沙发上,微闭双眼,似是在思考著什么。半晌,他正襟危坐,开始了他的讲述。 姚云野刚刚大学毕业,在父亲姚刚的运作下,找到了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去北川省交通运输厅下面的一个研究所上班。然而就在他信心满满准备去报到的时候,父亲却找他谈话,让他去漂亮国留学。 姚云野非常抗拒,像他这种家庭背景的人,从小也算是含著金钥匙长大的,养尊处优习惯了,哪受得了一个人在国外过孤苦伶仃的日子。 何况他学习成绩並不好,在国內读的就是一所民营性质的三本大学,能去那个研究所上班他已经非常满足了。而父亲上面的人给他联繫的那所漂亮国学校,根本就是一所不入流的野鸡大学,国內也不承认那所学校的学歷和文凭。已经到手的工作单位不要,反而要去一个国外的野鸡大学混日子,这在姚云野看来完全是得不偿失,根本就是瞎折腾。 但父亲姚刚的態度异常坚决,甚至以断绝父子关係相威胁,姚云野仍是不愿意妥协。母亲也出来相劝,说父亲这么安排,也是没有办法,父亲被迫捲入了一场旋涡之中,如果以后能相安无事,姚云野就可以回来。如果惹上无穷无尽的后患,姚云野就待在漂亮国,也算是一条退路。 在姚云野的反覆逼问下,父亲姚刚才道出了实情。原来,这一切都是大公子周庆生在背后搞的鬼。 周庆生平时不上班,也没有开公司,但他在北川的商圈却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说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內情人知道,北川首富李恆丰旗下的恆丰集团,实际控股人就是周庆生,李家和周家的利益紧紧捆绑在一起,李恆丰的儿子李一凡,和周庆生一样,並列享有浩南四少之一的名头。 实际上李恆丰这个北川首富的名头,也只不过徒有其表,他在周家父子的庇佑下,把企业经营得风生水起,只要他想挣的钱就没有挣不到的,他想拿的项目就没有拿不到的,但是他所敛聚的財富,大部分还是回归了周家。 因为背后站著周家,李恆丰在敛聚財富的过程中,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势不可挡。有句话说,越有钱,就越有钱。 这话用在周家和李恆丰身上再合適不过。 但也並非没有遇到过想蚍蜉撼树的不自量力者,想充当李恆丰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毫无例外,这些人都被周庆生毫不费力地一一定点清除。 如果这些人纯粹是在商业上的竞爭,周庆生就会动用商圈的强大关係网,让对方陷入困境,从而知难而退。再不成的话,就直接动用地下势力,武力威胁,甚至让对方物理消失,以绝后患。 如果这些人是藉助体制內的背景来找茬,那么纪委、公安以及別的职权部门就会成为周庆生的工具,为李恆丰保驾护航。杨建兴、姚刚、何启超这些人,虽然表面上在各自的岗位上尽职尽责,但实际上,他们早已被周庆生收买,成为了他的棋子。 周庆生利用他们在体制內的地位和权力,对那些敢於挑战他权威的人进行栽赃陷害。手段之卑劣,方式之多样,简直令人髮指。 第753章 第一个硬茬刘全林 姚云野继续说道:“周庆生利用他们在体制內的地位和权力,对那些敢於挑战他权威的人进行栽赃陷害。手段之卑劣,方式之多样,简直令人髮指。” 他会先通过私下调查,搜集对方的私人信息,包括家庭背景、社交关係、財务状况等,然后从中寻找可以利用的弱点。一旦找到弱点,他就会开始布局,精心设计一个陷阱,让对方一步步走进他的圈套。 他们或者偽造一些文件或证据,將对方捲入一桩莫须有的案件中。纪委和公安部门的人会在周庆生的授意下,对这些文件进行“严格审查”,最终得出对方“违纪违法”的结论。而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对方往往直到被逮捕或起诉时,才恍然大悟,自己竟然成了周庆生、李恆丰等人的刀下石。 有时候,他们还会利用媒体和网络的力量,散布一些对对方不利的谣言和负面新闻。这些谣言和新闻往往经过精心包装,看起来像是真实的爆料,但实际上却是周庆生等人为了陷害对方而故意製造的。一旦这些谣言和新闻被广泛传播,对方的声誉和形象就会受到严重损害,甚至无法再在社会上立足。 更可恶的是,他们还会利用一些无辜的人作为替罪羊。他会找到一些与对方有过节或矛盾的人,通过威逼利诱的方式,让他们站出来指证对方。这些人往往因为害怕报復,而不得不屈服於周庆生等人的意志,成为他们陷害对方的工具。 以上这些方式,可以说是屡试不爽,从而让周庆生和李恆丰这些人更加得意忘形、肆意妄为。但他们没想到,会在建安市遇到硬茬。 第一个硬茬就是兰光县县委副书记刘全林。李恆丰一心想拿到的兰光县经开区物流產业综合体建设项目,被刘全林死死摁住。不仅如此,刘全林还招来一个省环保督查组,妄图揭开瓦子山几家煤矿的盖子,从而断了恆丰集团洗钱的渠道之一。 在省委书记周清源的亲自施压下,瓦子山几家煤矿的环境污染问题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惊无险地过了关。但刘全林已经被周庆生和李恆丰盯上了,註定在劫难逃。先是被省纪委带走调查,正好省纪委五室联繫建安市,案子就是当时的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杨建兴授意五室副主任姚刚办的。 要说作为兰光县官场本地派的带头大哥刘全林,在兰光县深耕几十年,官至副处级,纪委要查的话,多多少少总会查出一些问题来。但查来查去,也只查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问题,比如和县委书记李鹏程的关係不融洽,违规报销差旅费,接受了几次可能影响公正履职的宴请等。 按照周庆生的意思,本是想藉此机会將刘全林彻底扳倒,最好能让他在牢里度过余生。但查出的这些问题根本就上不了台面,於是他们开始偽造证据,栽赃刘全林大额索贿受贿,包养情妇,违反政治纪律搞官场小圈子等。而他们捏造刘全林包养的情妇竟然是程璐。 不知怎么的,这事竟然惊动了省长周伟明。周伟明亲自去省纪委找杨建兴了解情况,查看卷宗,大发了一通脾气,指著卷宗上程璐的名字问杨建兴:“你给我一个解释!” 杨建兴也傻了眼,他没具体办案子,没想到姚刚竟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但此刻任何解释都没有用的,杨建兴只能连说这是误会,並拍著胸脯保证,严肃处理办案人员。总之,刘全林就这么被省纪委放出来了。 听到这里,胡步云心里不由得冷笑,可不得惊动周伟明吗,你父亲姚刚就是个大傻子加老儿麻痹症,也不看看给刘全林那老小子捏造的情妇是谁。 但胡步云並没有打断姚云野,让他继续讲述。 姚云野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刘全林的结局你已经知道了,想必你一开始就不认为他的车祸是个意外,所以才想著为他翻案。” 胡步云点点头,示意姚云野继续。 刘全林被省纪委放出来之后,並没有马上回到兰光县,而是继续逗留在省城,与很多人都见了面。包括省长周伟明,省纪委书记黄海,省公安厅长宋道宪等,见得最多的还是周伟明。 省委书记周清源得知在调查刘全林的事情闹上了乌龙,也是恼羞成怒,把杨建兴痛骂一顿,最后在省委常委会上向周伟明让步,同意提拔刘全林为青山县县长。 周庆生和李恆丰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更加想把刘全林除之而后快。於是刘全林在赴青山县上任的途中遭遇车祸,命丧黄泉。 第754章 第二个硬茬钱志强 刘全林的车祸是人为製造的无疑,查到兰光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赵阳这里,赵阳生怕多等一秒,直接死了,线索也就断了。 实际上赵阳作为地方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充其量就是个马仔的角色,他背后的金主就是李恆丰。刘全林的车祸,也是在李恆丰的授意之下,赵阳一手策划的。 周庆生、李恆丰等人在建安市遇到的第二个硬茬就是市委书记钱志强。 钱志强笑面虎的称號不是白来的,在他不动声色却又强势的干预下,周庆生在建安市的代理人、建安市市长霍卫民及其儿子霍晨风,在建安市无所作为。多个通过不正当竞爭手段获得的工程项目被叫停,重新招標,霍晨风连一杯羹都没分到。尤其是在龙石区,霍晨风的团队被区委书记牛启明硬生生赶了出去。而且,建安市后来掀起扫黑除恶大风暴,目標直指霍家父子,就是要断了周庆生和李恆丰在建安市的根基。 自然,钱志强就成了周庆生和李恆丰的猎杀目標,他们暗地里组织了一个有纪委、公安、律师以及私家侦探等方面的人员组成的团队,开始暗地里调查、搜罗、捏造钱志强违法犯罪的证据。 出人意料的是,周清源及时阻止了他们的行动。周庆生和李恆丰没长脑子,但作为资深政客的周清源是能看清形势的,听闻钱志强根基不浅,有京都的大家族撑腰,而且像钱志强、周伟明、宋道宪这些人,都是红二代,他们的父辈为开创共和国基业立下了滔天之功,如果己方没有碾压对方的实力,那就不要动他们,否则只能是羊肉没吃著反惹一身骚。 或许双方撕破脸,对方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但一旦敌人从地下浮出水面,对方做事也会不择手段,不停地给己方製造麻烦,双方明火执仗地干起来,最大的可能是两败俱伤。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建安市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到最后也只能偃旗息鼓的原因,上层博弈的结果是妥协,各自获得利益之后,而霍卫民、霍晨风、赵阳、李鹏程这些人,註定只有在上层博弈中被出卖、被牺牲的命运。 也就是在对付刘全林和钱志强的过程中,让姚刚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意识到周庆生和李恆丰这些人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也不是事事都能办成的。姚刚在官场浸淫多年,尤其是在纪检监察工作的岗位上,看惯了许多官员的浮沉,看惯了人家今天起高楼、宴宾客,明天就楼塌了。 姚刚几乎已经断定,如果有一天周清源失势,周庆生、李恆丰这些人一定会被团灭。即便周清源一直不失势,但凡遇到点风吹草动,像杨建兴这样的人一定会成为替罪羊,而像姚刚、何启超这样层级更低、直接上手干脏活累活的人,只会死得渣都不剩。 但姚刚已经回不了头了,他已经没有退路。就他替周庆生和李恆丰乾的那些事,拉出去枪毙十次都不冤。所以,继续紧跟那些人,是他唯一的选择。 同样是在对付刘全林和钱志强的时候,他们无意中发现了一个人,就是胡步云。在刘全林破坏恆丰集团布局兰光县的过程中,胡步云是其得力臂助,发挥了特別不好的作用。同时,这小子和钱志强的关係也非同寻常。 消息传到周庆生那里,周庆生得知此胡步云就是自己当年从省城驱逐出去的彼胡步云,不由火冒三丈,骂道:“孽障,阴魂不散,老子这次一定要灭了他,看他还怎么翻身!” 於是,那一年胡步云在省城参加完大学同学聚会,刚回酒店就被姚刚带人给抓了。没想到胡步云才是真正的硬茬,这廝软硬不吃,表现非常强硬,即便是何启超要活埋他,他也毫不示弱。姚刚和何启超审过的人不少,但像胡步云这么刚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加上胡步云与钱志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让姚刚和何启超都感觉到一丝隱隱的不安。 恰在这个节点,周庆生替姚刚的儿子姚云野解决了工作问题,把姚云野安排到省交通运输厅下面的一个研究所,姚刚这才豁然明白,自己是退无可退了,但绝不能让儿子也卷进来。於是他不管不顾地安排儿子出国。哪怕儿子一个人在国外孤苦伶仃,也比下半生在国內惶惶不可终日要强。 第755章 復仇之火不灭 但是姚云野也是个犟拐棍,他早就烦透了父母给安排的每一步路。所以这一次,他决定反抗到底,誓死不出国。 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姚刚只好把实情向儿子和盘托出。看著父亲的无奈,看著母亲的眼泪,恐惧和迷茫在这一刻袭上姚云野的心头。姚云野明白了,父母处心积虑地送自己出国,不是拋弃他,而是保全他。只希望万一有一天家里发生不可抗力的变故时,为他谋的一条退路。 恆丰集团通过特殊渠道分几次转给姚刚的三百万元,被姚刚一分不少地通过地下钱庄转到了一个国外老同学的帐户上,这笔钱將作为此后很多年姚云野在国外的学费和生活销,无论够还是不够,也就这么多了。如果相安无事,家里会继续想办法资助姚云野,但如果没了国內的经济来源,就只能靠他在国外自食其力。 直到姚刚死了,姚云野才明白父亲坚持把自己送出国,的確是用心良苦,也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父亲死在监狱的那天,母亲给他打了电话,母亲的语气很平缓,听不出有多么悲伤。母亲告诉他说:“你父亲做了周庆生和李恆丰的替死鬼。” 就在母亲给姚云野打电话的第二天,她在家中服毒自杀了。亲戚们在帮忙料理后事的时候,发现了母亲留下的遗书。他们把遗书寄给了姚云野。遗书写得很杂乱,可见母亲当时心情的复杂,同时也对这个世界有无限的留恋和不舍。 但是有一段话让姚云野感受到母亲的冷静,母亲说:“云野,我亲爱的孩子,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原谅妈妈没有能力保护你,让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漂泊。但妈妈必须告诉你,妈妈的离开並非出於自愿,而是被逼无奈。那些人威胁我,如果我不永远闭嘴,他们就会让你在国外活不下去。妈妈不能让他们伤害你,更不能让你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所以,妈妈选择了这条不归路。我希望我的离开,能够让你在国外更加安全,也希望你能够坚强地活下去。云野,记住,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要放弃希望。” 与母亲遗书一起寄给姚云野的,还有一个日记本。这个日记本是父亲姚刚的,上面详尽地记录了姚刚替周庆生、李恆丰等人打击报復、陷害他人的案例。 然而,姚云野到了漂亮国,他的劫难才刚刚开始。当他在漂亮国安顿下来,要去学校办入学手续的时候,才发现替他保管三百万元钱款的那个父亲的老同学,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上学是不可能了,姚云野只能边在中餐馆洗盘子谋生,边寻找那个吞没自己钱財的恶人,还要时刻躲避警察的盘查、流氓的敲诈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遭遇的欺凌、打劫。 要知道,赴漂亮国的留学生,品学兼优的是去学知识的,姚云野这样的垃圾学生是去混文凭的。人们通常认为,垃圾学生的家境普遍很好,家长要么是企业的高管,要么是政府的高官。所以这些人最容易成为敲诈、打劫的对象。 在姚云野举步维艰的时候,他打通了父亲的上司杨建兴的电话,自报身份之后,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我父亲曾经乾的那些事都是你具体安排的,我没有別的要求,我只想活下去,你得定期给我匯款,能保证我上学和基本生活的开销就行。” 杨建兴冷冷地说道:“我要不答应你的要求呢?” 姚云野早已想好了对策,“你不答应,我就把你和你背后的周庆生、李恆丰等人举报到京都有关部门。” 杨建兴冷冷地说了句:“你等著吧。”然后就掛了电话。 没过几天,姚云野就收到了五百美金的转帐匯款。此后每个月都定期收到五百美金。这笔钱对姚云野非常重要,有这笔钱垫底,再加上自己勤工俭学,勉强可以活下去並维持学业。只要能上学,他的留学签证才合法,也就不用躲避警察和安全执法部门。 但是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不到一年时间,有一天,他被几个人堵在了租住的地下室里,先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被人毒打了一顿,然后那些人把他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好在他把父亲的日记本和母亲的遗书藏在了学校一个隱秘的地方,这才没被那些人搜走。最后他们扔给他一万美金,逼著他签署了一份类似於保证书的协议。 第756章 逃亡 好在姚云野把父亲的日记本和母亲的遗书藏在了学校一个隱秘的地方,这才没被那些人搜走。最后那些人扔给他一万美金,逼著他签署了一份类似於保证书的协议。 协议的大致意思是这是杨建兴给予他的一次性资助,此后不允许以任何方式威胁、敲诈杨建兴,否则他的性命不保。 好在这时姚云野已经適应了漂亮国的生活,有了一定的生存经验,即便断了资助,也可以勉强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姚云野心中的復仇之火就不灭。 姚云野以非常谨慎的態度给京都某部门寄了一封举报信,列数杨建兴的种种非法行径。之所以只举报杨建兴,而不连同杨建兴背后的人一起举报,他也是想试试水,看看国內的反应,如果杨建兴倒下了,他便有了继续復仇的希望,如果杨建兴安然无恙,那么其背后的人就更没法扳倒了。 此后,姚云野每天都在关注国內的新闻,尤其是关注北川新闻网的內容。但一直没有发现不利於杨建兴的消息出现,他心如死灰的同时,也知道了周家和恆丰集团的铜墙铁壁根本不可能撕破。同时他也有了预感,自己极有可能遭遇到来自国內的报復。 他搬了家,不再固定在一个地方打工,上学回家都避免单独出行,邀上几个伙伴一起。 果然,报復来了。 一天深夜 ,两个人破门而入,其中一个是华人面孔,另一个是黑人。 他们手持尖刀,一进门就恶狠狠地扑向姚云野。姚云野虽然早有防备,连睡觉都睁著眼睛。但在那电光石火之间,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伤,左臂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他强忍著剧痛,迅速从床边抓起早已准备好的防狼喷雾,朝著那两人喷去。黑人歹徒一时不察,被喷了个正著,顿时双眼刺痛,哀嚎著倒在地上乱滚。而那个华人面孔的歹徒则迅速躲闪,趁姚云野注意力集中在黑人歹徒身上时,挥刀再次袭来。 姚云野一个侧身翻滚,躲过了这一击,同时顺手抄起床边的棒球棍,狠狠地砸向那人,但那人身手敏捷,也是躲过了姚云野的攻击。姚云野趁机夺门而出,大声呼救,邻居听见动静,及时报警。警报声嚇跑了歹徒,才让姚云野躲过一劫。 他不敢再住家里,不敢上学,每天东躲西藏,但仍然没有摆脱別人的跟踪。於是,他开始了逃亡之路,从一座城市逃往另一座城市,往往是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一旦发现有何异动,马上就逃往別处。 姚云野清楚地记得,那一年他从国內登上飞往漂亮国航班的那一天,在京都机场看到了一位老態尽显、却精神矍鑠的老者。那个老者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走进机场贵宾通道。后来姚云野在网上看到,这个老人叫宋九山,那天他是飞去北川的,为了营救一个叫胡步云的人。 姚云野之所以关注到宋九山这个人,是因为这个老者的出现,一下子就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胡步云逃出生天转危为安,从此仕途一帆风顺。姚刚和何启超鋃鐺入狱,先后死在了监狱里。姚刚的妻子在家中自杀,儿子姚云野就此流落异国他乡,像一条狗一样活著,有家不能回。同样,何启超的妻女也远走异国他乡,去了樱国。不过她们的生活状况比姚云野要好了许多。 其实被改变命运的远不止他们这些人。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让笑面虎钱志强虎威大发,下定决心酝酿一次风暴性的报復行动,也就是后来的建安市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从省里的高层到兰光县基层,很多人的命运因此改变,有人断了前程,有人进了监狱,甚至有人丟掉了性命。 这就是有政治背景和政治手腕双重加持的人,並不难获取越级打怪的超能力。姚云野也是在经歷几年生活毒打之后才明白这一点,他终於知道周庆生、利恆丰这些人在北川並不是天下无敌,只是他们没遇到强劲的对手而已。 直到有一天,姚云野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让他重新燃起了復仇的希望。 那个电话说,国內已经有人了解到他在漂亮国的情况,如果他手里有可以指证周庆生、李恆丰等人的实在证据,国內有人愿意帮助他。 姚云野第一感觉这是个圈套,他毫不犹豫就把电话掛掉了。后来这个电话又打进来几次,態度很诚恳,说他们希望得到他的帮助。而且那个人给姚云野透露了一点信息,说自己是国安人员,怀疑周庆生等人通过地下渠道,把大量资金非法转移到国外,给北川经济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第757章 逃命我是专业的 所以他们希望姚云野能和他们合作,提供周庆生等人的犯罪证据,以便他们彻底查清周庆生等人的犯罪事实。 但仍然无法取得姚云野的信任。直到前段时间,姚云野帐户上收到了一万美金的匯款,那个人说这是给姚云野的旅行经费,如果他愿意的话,就带相关证据飞往泰国曼谷,与一个人见面。 “这才有了我们今天的见面。” 姚云野缓缓舒了一口气。他的讲述终於结束了。 “那么,为什么让你来泰国,你就信了?”胡步云不解地问。 姚云野微微一笑,说道:“因为他们说在这里与我见面的人是你,胡步云。这样我才信了几分,毕竟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嘛。但我也没全信,却又不想失去这个机会,所以就抱著试试看的態度来了。” “那万一来的不是我,他们只是以我的名义设了一个圈套,你打算如何应对?”胡步云又问。 “我想赌一把。”姚云野蹙了蹙鼻子,云淡风轻地说道,“赌贏了,我不用再过提心弔胆的日子,赌输了,无非就是一死,就现在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死就死了罢。但我也不是没防备,他们把你的照片发给了我,我在网上找出你的照片进行了核对,確定是同一个人,我才答应来。刚刚在门口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所以才敢和你搭话,不然我根本不会露面。” 胡步云点点头,“你是对的,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点没坏处。” 姚云野把一个纸袋交给胡步云,“你看看,觉得有价值的话你就拿走,看不上也无所谓,我自己留著。” 胡步云打开袋子,里面是姚云野父亲的日记本,母亲的遗书,一些银行转帐匯款记录,与杨建兴的谅解协议书,与杨建兴通话的录音u盘,姚云野被追杀时报警出警记录证明,以及姚云野这些年在漂亮国经歷的自述材料。 在胡步云看来,这些证据材料扳倒一个普通人足够了,但拿来对付周庆生、李恆丰等人还差点意思,必须还得另外找突破口才行。不过既然已经有人在酝酿攻坚战了,这些东西作为助攻武器还是不错的。他把材料放回纸袋,“东西我带走,至於能发挥多大价值,现在还说不准。只是你把这些东西全给了我,就失去了与某些人周旋的筹码,你的处境可能会更危险。” 姚云野淡淡一笑,“这些东西我都留了副本,而且今晚我俩谈话的录音录像,给我增添了更多的砝码。” 胡步云站起身来,与姚云野握了握手,诚恳说道:“保重,我们就此別过。东西我回国后会第一时间交给上面,你等消息吧。” 姚云野点点头,也开始收拾行李。胡步云诧异地问:“怎么?你也要走?” “是的,你一来,我这里就不安全了,还是赶紧转移的好。” 胡步云顿了顿,缓缓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回国,我先安排你住在京都,安全方面不用担心。等条件允许了,我接你回北川,如何?” 姚云野苦笑一下,“目前来说,国內还没有一个值得我完全信任的人,包括你在內。我害怕一只脚踏上祖国的土地,小命立马丟了。你放心吧,经过这些年的歷练,別的能力不谈,逃命我是专业的。那些杀不死我的人,只会使我更强大。” 胡步云觉得自己该说的已经说了,多劝无益,便和章静宜离开。心中暗自祈祷,这姚云野也是个苦命人,但愿他活得久一点。 两人下楼,章静宜负责打车,胡步云则是警惕地四下张望,防止有人向他们靠近。 章静宜刚一抬手,一辆计程车快速驶过来,一个急剎车,停在他们面前。胡步云觉著不对劲,好像这辆车是在专门等他们一样。他拉著章静宜就往后退。却见司机摇下车窗,笑著道:“胡处长,很高兴为您服务,您去哪儿啊?” 胡步云忍不住大叫一声:“我草!” 隨即由怒转笑,拉著章静宜上了车,问道:“高原,你啥时候来的?” “我昨天就到了,比你们早一天。” 高原轰了一脚油门,计程车快速离开现场。匯入闹市的茫茫车流之中,转了几个街区之后,车子又驶向胡步云他们下榻的酒店。胡步云下车之前,把纸袋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留给了高原:“明天你让你京都机场分局的兄弟们接待我一下。” 高原笑著道:“先生小姐请下车,先生小姐请慢走。” 第758章 价值万金 胡步云拿著一个空纸袋下了车,高原的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电梯里,章静宜不满地问胡步云:“你打算明天就回国?任务不是完成了吗,著啥急啊。” 胡步云抱著章静宜,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我们的蜜月明天正式开始。” 章静宜羞得满脸通红,指了指摄像头,“你咋也不分个场合呀,说不定这会儿正有人盯著看呢。” 胡步云坏笑著道:“待会儿我去监控室找他们收观影费。” 胡步云和章静宜刚到房间门口,吉祥、李二虎等人就窜出来。李二虎急吼吼地说:“哥,嫂子,你们安全吧?” 章静宜笑笑说:“我们没事,你们没事吧?” 李二虎指了指吉祥,“我们没事,他有事。” 胡步云这才看向吉祥,但见他已经鼻青脸肿。不由火冒三丈,让他们都进了房间,喝问道:“你们几个咋回事,咋不护著点吉祥同志?” 吉祥连忙解释:“胡先生別动怒,是我不让他们动手的。我也只是在忠实地履行职责,不过您这么关心我的安全,我还是很感动的,谢谢您,胡先生。” 李二虎也訕笑著道:“我们也纳闷呢,那几个傢伙嘰里咕嚕的,根本就不搭理我们,只是追著吉祥同志打,就跟我们不存在一样。哥,你说他们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呀。” 胡步云沉声道:“伙伴遇到危险,你们在一边看热闹,搁我也瞧不起你们!吉祥你也不对,你不是校运会百米季军吗,人家打你你不知道跑啊?” 吉祥连忙又解释:“胡先生,真的不能怪他们。是我警告他们,如果他们动手,被警察拘走了,那就是给您添麻烦,我也不会给他们提供法律帮助。所以,为了挑起事端,我故意激怒那些人,他们先动手,而且是几个人打我一个,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免除很多法律程序上的麻烦,警察来了,我只做了笔录就放出来,而他们却要整晚都待在警察局,还要交罚款,找律师保释。只有这样做,才能完全拖住他们,给胡先生留下充裕的时间办事。如果我跑了,怕事情失去掌控。” 胡步云哈哈大笑,问道:“小鬼,挺机灵的嘛。你到底是怎么激怒的他们?” 吉祥靦腆地一笑,“我用英文骂他们,you jerks, thieves, your wives are cheating on you!他们根本没有思考,直接就上手了。” 胡步云拍了拍吉祥的肩,又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好同志,干得漂亮!” 李二虎撇撇嘴说:“难怪你们嘰里咕嚕的,我们啥也没听懂,我还以为你们边打边喊口號,给自己鼓劲呢,我都差点给你喊加油了。” 胡步云把那个空纸袋交给李二虎,“我们暂时是安全的,但也不可放鬆警惕,这东西你一定要保管好,如果丟了,提头来见!” 李二虎神色凝重地掂了掂轻飘飘的纸袋,又打开看了下,见里面空空如也,不解地问:“哥,一个空纸袋我守著它干啥呀,难道上面用药水写了什么密信情报?” 胡步云横了李二虎一眼,“是谍战片看多了吧?你们谁有笔记本之类的东西,给我一个。” 李二虎、大壮、黑子三人大眼瞪小眼,心说我们出来跟你耍的,不是来学习参观的,带笔记本干啥呀。 吉祥说:“等等,我有。”说罢跑去自己的房间,拿来一个笔记本。 胡步云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写了不少东西,便问:“里面的內容重要吗?” 吉祥如实回答:“是一些备忘录,和工作心得。说重要也不重要,说不重要也重要。” 胡步云点点头,“那行,改天赔你一个新的。” 吉祥不懂胡氏幽默,心说,我辛辛苦苦记下的东西你拿走了,赔我一个新本子,有这么算帐的吗? 胡步云在笔记本扉页上写下几个大號字:你们辛苦了。 然后把笔记本装进纸袋里,再次递给李二虎,冷冷说道:“现在不是空袋子了,记住,这个笔记本价值万金,你们三个今晚睡一个房间,抱著它睡觉,要给我弄丟了,我保证会砍下你们的脑袋!” 李二虎嘟囔道:“这个破本子难道不是纸做的吗,还价值万金,万金又是多少钱啊。” 胡步云耐心给李二虎解释,“万金就是万两黄金,你在瓦子山骑的那种破摩托车,差不多能买两个。” 李二虎不满地说:“哥,你尽忽悠老实人,我觉著可以把瓦子山那些矿全部买下来。” 第759章 信不信我会碰瓷 翌日,早餐时间。 吉祥脸上已经消肿了不少,但淤青还在。他已经自费吃了早餐,坐到胡步云这一桌来,“胡先生,今天我的工作怎么安排,现在可以透露给我了吗?” 胡步云喝完最后一口鸡肉粥,用纸巾抹了抹嘴,“吉祥同志,马上备车,送我们去机场,我们回国,然后你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买点膏药贴脸上,別让你这张英俊的脸废了。” 吉祥大吃一惊,几乎用尖叫的声音说:“回国?可是我的工作还只进行了三天,我们协议约定的是十天,你怎么能这样?” 胡步云轻笑道:“怎么,捨不得我们啊?那我们一起走吧,欢迎吉祥同志到中国旅游。不过去了以后別后悔,我可没时间接待你。” 吉祥一脸的苦笑,“胡先生,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並没有捨不得你。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会去看什么狗屁医生,送你们上飞机之后,我就会返回新加坡。如果您执意要求,我可以解除剩下几天的服务协议。” 胡步云忽然正色道:“哟,你个小財迷突然变大方了?不过你不要想得太美,我们之间的服务协议並没有结束,剩下几天时间我耗都要给你耗光,你別想偷懒。” “那你们都走了,我留下来能干什么?”吉祥不解地问。 “去看医生,然后等我的电话。” 素万那普国际机场,胡步云一行开始值机、託运行李、过安检,此时他们队伍里胡步云和章静宜已经不是核心,李二虎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他要论对胡步云的忠诚,李二虎算头一份,应该没有人提出异议。 他把那个纸袋死死抱在怀里,大壮和黑子护在他两侧。虽然李二虎对怀里这个破笔记本不感冒,但胡步云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他就得拼死护住,不能有任何闪失。 胡步云和章静宜走在前面,先行过了安检。 接著轮到李二虎,就在李二虎出示自己的相关证件和文件材料时,排在后面队伍的四个壮汉不动声色地出列,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李二虎,其中两个人直接对付大壮和黑子,开始廝打,不管打不打得过,先干起来再说。另外两个人在同一时刻对付李二虎,一个人从背后死死抱住因为过安检而疏於防范的李二虎,另外一个则把李二虎手里的纸袋抢走了。 这四个人绝对是练家子,武力值不输於李二虎三人。而且这个排面一看就是事前演练过,行动迅速,时机精准,分工明確,目標清晰,步骤合理,动作敏捷。 李二虎也顾不上许多了,把手里的证件扬天一扔,就挣扎著找抢劫犯拼命,可在背后抱他的那人力气也太大了,李二虎挣扎几下没挣脱,嘴里就骂骂咧咧地大喊:“敢抢我哥的东西,老你们这群孙子是不是活腻歪了,告诉你们,我练的是少林长拳加太极拳,一拳出去能把你们打成双向飞碟信不信!哎哎哎,有本事你鬆手,勒死我了,信不信我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躺地上碰瓷?” 安检口一下就乱成一锅粥,排队的人惊慌四散,把地方腾出来给他们打架。好在机场的警察和安保迅速赶来,那四个壮汉也不恋战,立即反向逃窜,向机场外衝去。李二虎哪里肯放过他们,指挥大壮和黑子,隨警察一起围追堵截抢劫犯。 李二虎边追边给胡步云打电话,哭丧著说:“哥,东西丟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丟就丟了唄。” 李二虎急吼吼地说:“我们正追呢,有警察给咱当助手,他们跑不了。” 胡步云忙说:“算了別追了,你们赶紧过关,別误了飞机。” 李二虎固执地说:“那不成啊,得追回来,怕你砍我们脑袋。”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赶紧过安检,我在海关这边等你们,要不然误了飞机,下趟的机票钱你们自己掏。” 这句话如同灵丹妙药,李二虎立即停止追赶,招呼大壮和黑子过安检。几个人兴冲冲地赶到海关,见到胡步云,李二虎就像中了头彩一样,大笑著道:“哥,嫂子,我们来了。” 胡步云冷哼著道:“东西都丟了,还这么高兴,脑袋不要了?” 李二虎撇撇嘴说:“哥,你那个破纸袋子就是用来诱惑敌人的,还骗我说价值万金,你就是以为我傻唄。” 胡步云横了李二虎一眼,“你不傻,你就是憨。知道是假的,还那么拼命干啥。” 第760章 重启蜜月之旅 “做戏不得做全套吗,迷惑敌人唄,哥,我们仨的演技还行吧?”李二虎得意洋洋地问。 胡步云使劲点头,“好得很,回去给你颁发个奥斯卡小金人。” 李二虎眼中光芒四射,“哥,你不会又蒙我吧,可別拿个小铜人糊弄我哦,我可喜欢金子了。” 胡步云脸色一沉,“赶紧过海关,再囉嗦一会儿,飞机就等我们了。” 京都国际机场,胡步云一行刚通过海关检查,就被几个穿警察制服的人拦下了。李二虎紧张得一批,连忙招呼大壮和黑子,一起把胡步云和章静宜护在身后。李二虎低声问:“哥,该不是我们在泰国闹事,闹成了国际纠纷,泰国派出所的请求咱们这边警察协查我们吧?” 胡步云淡淡说道:“有这个可能,我这就招供去,告发你是主谋,既然你叫我一声哥,你就替我把事儿扛了吧。改天你被枪毙了,我去瓦子山给你立个碑。” 胡步云说著,扒拉开身前的李二虎,径直走到警察面前,和他们一一握手,自我介绍说:“我是胡步云,各位辛苦了。” 一个警察说:“胡处长你好,我叫萧默,高原是我兄弟,他打电话说让我帮他干点私活,让我们来接你。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助?” 胡步云笑著道:“其实也没多大事,方便去你们办公室聊聊吗?不需要多长时间,保证不耽误你们公务。” 萧默爽朗一笑,“没问题,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到机场分局,在办公室落座之后,胡步云开门见山道:“各位警官,给你们添麻烦了,让你们陪我演一齣戏。” 萧默愣了下,“你说什么?演戏?” 胡步云点点头,“是的,在你们出现的那一刻,演戏就开始了,在我来到你们办公室的这一刻,演戏就结束了。” 萧默笑道:“是吗?没想到我们还客串了一把群演,能告诉我,我们都演了个什么剧目吗?” 胡步云这才揭开了谜底,“我本来是在度蜜月,昨晚在曼谷得到了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恕我不能详细告知。东西昨晚就已经到了高原手里,我用一件假的蒙蔽了另外一批人,几小时前在素万那普机场被人抢走了。要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那些人肯定以为真的东西还在我手里,保不齐我们同一趟飞机上有他们的人,所以一下飞机,和你们一接触,他们就以为我把东西交给了你们,那么我应该不会有尾巴了。接下来,我该重新开启我的蜜月之旅了。” 萧默听完哈哈一笑,“这么说的话,胡处长应该付我们一笔演出费。” 胡步云紧紧握住萧默的手,“演出费我可付不起,这事的根还是在高原那里,你让高原给你付吧。不过为了表示我诚挚的谢意,我想请各位警官吃顿饭,还请赏脸。” 萧默忙说:“我们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饭就不吃了。那就预祝胡处长有一个甜蜜温馨的蜜月之旅。” 出了分局,李二虎赶紧凑到胡步云跟前,“哥,你和嫂子又要度蜜月,下一站去哪啊?” 胡步云瞪了李二虎一眼,“我们度蜜月关你啥事,你们都散了吧。” 李二虎哭丧著脸说:“哥,你咋这样啊,用时朝前不用朝后,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胡步云瞪大眼睛,“你啥时候学会这么多词了?” 李二虎憨憨一笑,“给你这个文化人当小弟,我得加强学习嘛。” 胡步云淡淡说道:“看在你爱学习的份上,那你们就继续跟著吧,咱们杀回泰国!” 几人没有出机场,就在餐饮区找个地方吃饭。吃著吃著,胡步云忽然站起身,去到另外一桌。那一桌坐了两个男人,对於胡步云的不请自来,显得非常惊讶。 胡步云拍拍其中一个人的肩,笑著道:“你们辛苦了,你们不用再跟著我了,东西我已经交给了警察。当然,你们非要跟著,我也不介意。你们吃好喝好,我又得出发了,再去泰国,欢迎同行。” 回到自己桌上,章静宜埋怨道:“这时候了你还欺负人家干啥呀,他们也是听命行事,人家爱跟就跟著唄,就当咱们帮人家创收了。” 胡步云笑笑说:“咱家娘子最善良了,不过你要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章静宜问:“哥,那你告诉我,哪些人才是敌人?” 胡步云拉著章静宜的手,温柔说道:“所有想伤害我和我家人的,都是我的敌人。” 章静宜莞尔一笑,“哥,我爱你!” 胡步云拉著章静宜往餐厅外走,“出发,重启我们的蜜月之旅!” 第761章 土大妞的水准 胡步云说罢,抄起手机,拨通了吉祥的电话。胡步云还没开口说话,吉祥就说:“胡先生,您安排我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我去了医院,看了医生,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淤青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才好。但我还是听从您的建议,买了中国產的膏药。现在我在机场,准备回新加坡了。” 胡步云缓缓说道:“我们之间的服务协议还没结束,我不在的时候你別说回新加坡,就是上天入地我也不管。但我们乘坐傍晚七点的航班飞曼谷,午夜抵达,如果我下了飞机没看见你接机,一定告你违约。” 吉祥那头显然愣了一下,隨即兴奋地道:“明白,胡先生。我就在机场等著您。请问还有其他需要我提前准备的事项吗?” “我和章小姐即將开始真正的蜜月之旅,接下来泰国和马来西亚的吃住行,全权交给你安排。你可以提前规划,必须要让我媳妇儿感到舒心开心、温馨浪漫、甜蜜幸福。这几天我跟著你混,以后我罩著你。” 午夜十二点半,胡步云等人乘坐的飞机在曼谷素万那普机场缓缓降落。见到胡步云,吉祥像见到了久別的亲人一样激动,实际上他们也只是分別了不到二十四小时而已。 看著吉祥青一块红一块的脸,胡步云问:“吉祥同志,你的膏药呢?咋没见你贴脸上?” 吉祥连忙从包里掏出两盒膏药,果然是中国某药企生產的跌打止痛膏。“我本来贴了两片在脸上的,结果就跟脸上打了补丁一样,走在路上回头率太高,我就揭下来了。”吉祥郑重其事地解释。 章静宜噗嗤一笑,“胡先生忽悠你的,你还当真了,孩子真实诚。我跟胡先生商量了一下,准备这几天行程结束之后,调你去南方集团总部法务部工作。到时候你的薪水会更高,升职空间也更大。你是否愿意?” 吉祥想了下,然后给章静宜和胡步云鞠了一躬,遗憾地说:“感谢胡先生和章小姐的赏识,但是我已经习惯了东南亚国家的生活,去中国不一定能適应,所以我只能表示遗憾。” 胡步云正色道:“吉祥同志,我还是建议你去中国,到时候给你找个中国女朋友,如何?” 吉祥眨巴几下眼睛,咧嘴一笑,“能有章小姐这么漂亮么?” 胡步云忍不住飈了一句脏话,“我草,小兔崽子心气倒不小。” 隨即又戏謔道:“那是必须的,你去了中国,就知道章小姐这样的,最多就是土大妞的水准,站在女人堆里,她的身材相貌也就是底层水平。” 吉祥似乎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一样,“我去!” 章静宜气得一跺脚,“哥,有你这么埋汰自家媳妇儿的吗?” 胡步云揽著章静宜的腰,諂笑道:“为了给你日后接班奠定人才基础,你就牺牲一下自己的形象唄。再说了,管你土大妞还是洋二妞,你在我心里就是天仙,天下女子无人能及。” 章静宜歪著脑袋问:“哥,此话当真?” 胡步云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千真万確,如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李二虎。” 章静宜坏笑一下,冲李二虎说:“二虎,你哥又在背后咒你。二虎,你给嫂子说说,你哥曾经的那些红顏知己,比如刘倩、李碧君、刘婷婷、林晓芳……” 胡步云一头黑线,赶紧捂住章静宜的嘴,冲吉祥大叫:“洗手间在哪儿?章小姐要方便一下……” 吉祥不愧是资深玩家,在他的悉心安排下,胡步云和章静宜的蜜月之旅充满了浪漫惊喜。从曼谷的繁华都市到清迈的寧静古城,再到马来西亚吉隆坡的现代风情与沙巴的自然美景,每一处都留下了他们甜蜜的身影。 在曼谷,吉祥安排他们入住了一家拥有私人泳池的豪华別墅,夜晚,两人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仰望星空,享受微风轻拂,品尝地道泰式小吃。 前往清迈的路上,吉祥策划了一场大象保护营之旅,让胡步云和章静宜近距离接触这些温顺的巨兽,参与了大象的餵食和洗澡活动,感受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 吉隆坡之行,吉祥则带他们探访了当地的多元文化,从双子塔的高空观景台俯瞰整个城市,到茨厂街的热闹市集品尝地道美食,再到国家清真寺感受宗教的庄严与神秘。而夜晚,他们乘坐游船游览吉隆坡河,两岸璀璨的灯光与波光粼粼的水面交相辉映,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氛围。 第762章 找女朋友得靠我 沙巴的旅程更是难以忘怀,吉祥安排他们潜水探索珊瑚礁的奥秘,与五彩斑斕的热带鱼群共舞,章静宜第一次尝试潜水,虽然起初有些紧张,胡步云给她请了专业指导。他们还乘坐热气球俯瞰壮丽的热带雨林,从高空欣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那一刻,所有的烦恼隨风而去。 在整个旅程中,吉祥不仅確保了行程的顺畅与舒適,更在细节上体现了对胡步云夫妇的细心关怀。无论是预订的特色餐厅,还是偶尔的小惊喜,如手写的旅行日记、定製的纪念品等,都让这次蜜月之旅变得独一无二。 当胡步云和章静宜在沙巴的夕阳下相拥,感受到的是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我爱你,哥。”章静宜喃喃说道。 “此后的路,无论是阳光明媚,还是风雨坎坷,我们都將携手走下去。谢谢你,静宜,你让我有了家,有了老婆。” 胡步云的嘴唇凑向章静宜,他要在沙巴的夕阳下,送给爱人最浪漫的一吻。 章静宜闭上双眼,做好了迎接爱的准备。 吉祥早已架好相机,准备拍下这至美一刻。 然而,胡步云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胡步云並不打算接,他嘟囔道:“天王老子也別想这时候打扰我。” 说著,嘴唇再一次凑向章静宜。但电话固执地响个不停,著实有点影响情绪。章静宜轻声道:“你还是先接电话吧,我等得及。” 胡步云愤愤地说:“你等得及我等不及啊。” 话虽这样说,但胡步云还是从裤兜拿出手机来,一看电话號码,马上就有点傻眼,赶紧摁了接听键,訕笑著说:“老师,您想我了?” 楼锦川淡漠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还没玩够?乐不思蜀了吧?” 胡步云笑著道:“虽然还没玩够,但我也没打算请您给我续假了。我假期不是还剩一天嘛,准备明天回京都,后天回北川,保证不耽误工作。” 楼锦川缓缓说道:“倒也不用著急回来上班,在京都停留两天吧,还有別的事情要办一办。 也不等胡步云表態,楼锦川就掛掉了电话。 胡步云已然没有了再和章静宜亲密,並摆拍一张照片的情绪。 一种茫然之感,瞬间涌上胡步云的心头。他预感到楼锦川亲自打这个电话,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让自己去办。蜜月旅行的收尾阶段,所有的喜悦和愜意都被这个电话搅乱了。 大家都看出胡步云心情不好,李二虎埋怨道:“谁这么不长眼?这时候出来搞破坏!” 胡步云对吉祥说:“安排晚餐吧,然后就回酒店休息,明天早上我们去了机场,你就自由了。” 第二天清早,吉隆坡机场,吉祥送別胡步云等人。这个时候似乎心情最不好的就是吉祥,一路都耷拉著脸,平时標誌性的笑容全然不见。胡步云仍是没忘了逗他:“吉祥同志,你这脸上也太藏不住事了吧?我们人还没走呢,你这杯绿茶就凉了。” 其实吉祥这些天与胡步云等人已经建立了很深的感情,此时的不舍也是千真万確的。 他眨巴几下眼睛,绕过了胡步云,直接对章静宜说:“章小姐,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去南风集团总部工作。” 章静宜点点头,“集团总部欢迎你。不久之后,你就將接到调入集团总部的通知。” 胡步云在一边不耐烦地说:“吉祥同志,希望你搞清楚,你的工作由我老婆安排,但你找女朋友的事,得依靠我。” 吉祥標誌性的笑容重新浮现,“胡先生,我將唯你马首是瞻。” 回到京都,李二虎、大壮和黑子三人就地解散,爱干嘛干嘛。 胡步云和章静宜则回到宋家,他俩结婚之后,宋晶专门在宋家大院给他俩安排了房子,所以常住在宋家,吃喝不愁。 必须先去给宋老爷子请安,房间却没见著人,连宋晶也没见著。保姆说他们去了医院,连忙给宋晶打电话,宋晶说爷爷就是例行住院检查,没什么大事。 但是胡步云不敢怠慢,和章静宜匆匆赶到武警总医院。在一间高干病房见到宋九山,胡步云大吃一惊,这才几天不见,老爷子更加削瘦,眼神也浑浊了许多。以前一见胡步云就兴奋不已的样子已经全然不见,他躺在病床上,无力地向胡步云招了招手,缓慢说道:“孩子,回来了?过来,陪爷爷说说话。” 胡步云三步並作两步去到病床前,拉著老爷子的手,眼眶不由得红了。嘴角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第763章 话少事大 宋九山笑笑说:“你这孩子,悲悲戚戚干啥,爷们儿有泪不轻弹,想当年我和你爷爷钱豹子在山里打日本人,后来攻城打国民党,多次身负重伤差点牺牲,我们都从不掉一滴泪。” 胡步云擦了眼角的泪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那您答应我,得快点好起来,我还没给您尽孝呢。” 宋九山正色道:“你和静宜把小日子过好,把手里的工作做好,早点给我生个重孙子,就是对我尽孝了。” 胡步云看了章静宜一眼,准备说我们正在努力,想想在这个场合说不太合適,就把话咽了回去。胡步云嘴唇一动章静宜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脸上不由得緋红。 宋晶在一边劝慰道:“好好的气氛被你们爷孙俩弄得这么沉重,放心吧,你爷爷就是肺部有点积水,住几天院就回去了,你们该忙啥就忙啥,不用太记掛。” 胡步云点点头,“我还要在京都呆上几天,老楼给安排了工作要做。得空我就来医院陪爷爷。” 楼锦川让胡步云留在京都办事,却没说具体办什么事,具体找谁办事,胡步云便也不主动问。反正已经回国了,又不是在国外,也用不著每天匯报行踪,不主动问,也就是坐等事找上门来。 第二天早上,胡步云吃罢早餐,准备和章静宜去医院,还没出门就接到了黄雯丽的电话。起初胡步云以为黄雯丽来了京都,楼锦川派她来配合胡步云办事,这么一想胡步云心里就感觉轻鬆了许多,有黄雯丽参加的事情,应该不是什么大坑。 没想到黄雯丽开口就问:“处长,你休假该结束了吧?啥时候回来上班?咱们二处的同事可想你了,十几天不见,都跟掉了魂一样。” 胡步云一下就失望了,看来黄雯丽根本不知情。於是淡淡说道:“他们掉什么魂啊,我看是你在给我灌迷魂汤还差不多。我的假期是结束了,但是老板派我出差,还得在外面飘几天。这些天处里一切都正常吧?” 黄雯丽呵呵笑道:“正常得很,你早点回来吧,请处里同事吃大餐,恭喜哈,胡处长。” 胡步云愣了下,以为自己结婚的消息在省委办公厅散开了,便装傻充愣,问道:“我一天苦哈哈的,有什么可恭喜的?” 黄雯丽冷哼著道:“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我就不相信你没得到消息。今天你的任职文件下来了,正式任命你为我们秘书二处处长,没有了代理二字,进入正处级干部序列,你说你应不应该请客?” 胡步云哈哈大笑,“该请该请,不过咱得低调,不能太招摇了,请客的范围仅限於咱们二处。” 虽然心里的事情还没落地,但黄雯丽给的这个消息,还是让胡步云挺高兴的。虽然楼锦川把自己当牲口使唤,但他说话还是算数,果然掐中时间解决了自己的正处级別。纵观全省的干部队伍,除去有重大立功表现而获得破格提拔的人以外,能踩著点一直往上升,一天都不耽误的人也不多见。 章静宜也替胡步云高兴,“哥,咱们是不是叫上宋晶姑姑,去她的会所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胡步云笑著道:“你一个后备企业家怎么也信这一套?一个处级干部在省委大院里那就是个打杂的,在京都,那就连屁都算不上,咱们还是低调点好。” 两人正聊著,胡步云的电话又响了,一看来电显示,这次是马非打来的,胡步云心里不由得沉了一下,应该是针对和怀市关氏兄弟的调查有了进展。胡步云拿著手机去了洗手间接听,马非却只简单地说了一句:“胡处长,我到京都了,给你手机上发了一个地址,你过来我们见面聊。” 话少事大,但凡在电话里不方便说的事,事情一定很大。胡步云没想到,楼锦川让他留在京都,等来的竟是马非。 见胡步云不到一分钟就从洗手间出来,章静宜诧异地问:“什么天大的秘密啊,这么快就聊透了?” 胡步云皱眉道:“你要么去找宋晶姑姑逛街,要么去医院陪老爷子。我得出去办事,啥时候回来还不知道。” 章静宜看看胡步云的脸色,知道他心情不好,连忙说道:“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时刻惦记我的,你有事就去忙好了,我在京都有不少朋友,需要我帮忙的话就告诉我,別一个人扛著。” 胡步云轻轻拥抱了一下章静宜,“亲爱的,有你这句话,我就已经很感动了。” 第764章 癌症加性病没治了 胡步云开著宋晶留给他临时使用的一辆黑色奥迪q7,驶出宋家大院。按照马非给的地址,半小时后,他抵达一家叫“格林豪泰”的连锁快捷酒店。 敲开马非的房门,胡步云竟又见到两个熟人,黄铭和李文奇。这算是一个惊喜,几人亲切拥抱,胡步云问:“你们俩也入了马处长的伙了?” 黄铭和李文奇笑而不语。 马非解释说:“这件事你就是始作俑者之一,所以不用瞒著你。他俩確实是我们秘密专案组的成员,程文硕推荐来的。既然大家都是老熟人,那就更好说话了。” 胡步云看向李文奇,“黄铭来倒是一点都不奇怪,但你来掺和什么呀,在兰光县当你的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不香吗?再说,你还是县公安局局长,你走了家里那摊子怎么办?” 李文奇笑著道:“老弟,你这就官僚主义了啊,我几个月前调离兰光县了,现在是建安市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不怕你笑话,之所以加入马处长的专案组,也是想著有机会的话以后调入省厅,混个几年,到时候咱也是省里的退休干部,退休金啥的,回老家吹个牛逼啥的,都带劲。”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胡步云正色道:“说正事吧,你们是不是调查出了重大线索?专门追到京都来,是需要我做什么?” 马非面色凝重,拿出手机关了机。黄铭和李文奇也把手机关了。他们齐刷刷看向胡步云,胡步云这才反应过来,便也关机。马非正色道:“以后我们討论与案子有关的事情,都必须先关手机和其他可能造成泄密的通信设备,这是纪律。不是不互相信任,是为確保万无一失。” 胡步云对马非这种严肃且谨慎的工作態度很欣赏,表示附议。 马非这才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我们对前期掌握的线索进行了进一步核实,已经確定了关智海、关智鹏兄弟的违法犯罪事实,而且掌握了更多的线索,可以確定,许建平、杨宏宇、官春云等一大批和怀市的市、区党政官员与关智海的海鯤实业集团形成了紧密的利益链,他们一方面为海鯤集团保驾护航,一方面在海鯤集团谋取巨大利益。但查来查去,就查不下去了。” 胡步云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因为无论是海鯤集团,还是许建平、杨宏宇这些官员,他们的背景和靠山过於强大,向上输送利益的链条也很清晰,我们如果继续查下去,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不仅前期所做的所有工作都会前功尽弃,而且我们这些打草的人,估计都会灰飞烟灭。” 不用马非明说,胡步云也知道那些所谓的背景和靠山究竟是谁。 “那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胡步云皱眉问道。 “如果就已有的线索,开展一次雷霆行动,打灭关智海和他的海鯤实业集团是没有问题的,也可以把一些不痛不痒的官员拉下马。”马非喝了一口水,苦著脸继续说道,“但是楼书记不希望是这个结果,他的终极目標是省城浩南,而不是和怀市。他的原话是,如果现在就行动,那结果就和建安市的扫黑除恶一样,最终倒霉的只是一批替罪羊。” “那不是陷入僵局了吗?” “是的,能不能破局,就看你了。我们现在只能把线索和证据紧紧捂在手里,就像捂著一颗炸弹,搞不好没炸著敌人,倒先把自己给报销了。纪委那边也是一样,上官芸一动都不敢动。”马非嘆了一口气说。 胡步云一听就火了,激动地站起来,愤愤说道:“什么叫破局就看我了?你们拿枪拿炮的都没有办法,我赤手空拳地去衝锋陷阵?那不是死得更快?我告诉你们,別给我挖坑,我不吃这一套!我现在得了癌症加性病,没治了,准备请长假休息!” 马非笑著道:“小舅子,你叫我一声姐夫,我也只能对你的处境表示同情。如果让你芸姐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估计她会笑死。你冲我们发火没用,是你老板让我们来找你的。” 胡步云冷哼道:“我知道是他让你们来找我的,他太自以为是了,以为我有三头六臂。什么事都不明说,总是先把坑挖好了,再找一帮人直接把我推坑里去,我连考虑和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马非仍是一脸笑,“你敢这么评价你老板,够牛逼!不过我可以保证,不会把你刚才的话向你老板透露半个字。” 李文奇也帮腔说:“我和黄铭也可以保证,不让你老板知道。因为我们根本没资格见到你老板。” 第765章 不能拖宋家下水 几个人一番插科打諢,胡步云心绪平静了些。黄铭趁机给胡步云点了一支烟訕笑著道:“胡处长別发火,我们几人的前途和安危都系在你身上,所以你必须保持冷静。” 胡步云对著黄铭怒目圆瞪,刚压下去的火气腾一下又上来了,正要开口,却被李文奇抢了先,喝道:“黄铭你不会说话就別说,没人拿你当哑巴,不要给步云太大压力。” 胡步云狠狠吸了两口烟,冷冷地问道:“那你们倒是说说,我怎么才能破这个僵局。” 马非一摊手,无奈地说道:“这我们哪儿知道啊?” 胡步云脸上古井无波,心里那点故友重逢的喜悦却已经荡然无存。但人家既然千里迢迢来京都见自己,而且一下来了三人,目的不言而喻。这事实际上马非一个人来谈就行了,李文奇和黄铭也跟了来,无非就是许久未曾相聚,大家想藉此机会聚聚而已。 胡步云脑子急速打转,转得火带闪电。他只能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他已经感觉到楼锦川和周清源斗,取胜的概率等同於无,即便和周伟明联手,结果也只可能是两败俱伤。 如果想彻底扳倒周清源,那就只能上达天听,藉助京都的力量,一击制胜。 如果做不到一击制胜,那便会遭到反噬,以至於后患无穷。 楼锦川自己在京都深耕多年,不可能没有积蓄力量。周伟明能坐上一省之长的宝座,那也不可能是白来的,在北川培植了自己的势力是毋庸置疑的,京都没有人支持他也做不到。 但目前看来,楼锦川和周伟明联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可见周清源势力之强大,是胡步云无法想像的。在北川已经编织一张政治和金钱利益相互交织的密集大网,京都方面的支持绝对也是强於周伟明的,否则当省委书记的就应该是周伟明而不是周清源。 而胡步云的愤怒在於,楼锦川和周伟明心有不甘,想最后搏一把,可以理解,但是他们採取了祭出胡步云的方式,实在是不厚道。 他们想让胡步云当一枚过河的卒子,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让这件事上达天听。楼锦川和周伟明自己都办不到的事,或者说是他们想保存自己的实力、不想过早亮出底牌而不愿意去办的事,就交给了胡步云这个小卒子。但胡步云在周清源面前就如同螻蚁一般地存在,又哪来通天的本事? 只有一种可能,宋家,把宋家卷进来,通过宋家在京都的影响力,把这件事捅上去。 楼锦川和周伟明这算盘打得,够精,够狠,够不地道。 然而在宋家,那些后辈们所能发挥的能量还不如楼锦川和周伟明呢,能杀红了眼也不惧粉身碎骨的就只有宋九山老爷子了。看在宋九山和宋晶的份上,胡步云对宋家是感恩的,自己还没来得及报答宋家,还没来得及给宋九山和宋晶尽孝,却先要把宋家推上风口浪尖,这事自己坚决不能干。 何况宋九山现在身体抱恙,在医院躺著,自己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否则下雨天的时候,一定会遭雷劈。 想到这里,胡步云心里冷笑不已,凭什么你楼锦川和周伟明挖个坑我就义无反顾往里跳?別跟我讲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道理,我,胡步云,不做无脑的匹夫,更不做你们过河的卒子。 不就是给了我一个秘书二处处长的甜枣吗,我可以不吃。我愿意做好秘书的本职工作,不行的话我就辞去公职,凭藉章家姑爷的身份,去南风集团谋个差事,照样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用整天勾心斗角。 看著胡步云脸上阴晴不定,马非笑著问:“胡处长,你到底怎么想的?能不能给我们说说?” 胡步云拿起手机,问马非:“姐夫,现在可以开机了吧?” 胡步云叫马非一声姐夫,马非心里明白,这个便宜小舅子是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尷尬。於是不再追问胡步云的想法,笑笑说:“当然可以,我们该聊的已经聊完了,但是一旦开了机,先前的话题就不要再继续。” 胡步云毫不犹豫就把手机开机,这也是明示他们,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自己已经没兴趣聊下去了。 手机里弹出一条信息,是章静宜发来的,说她上午去见朋友,中午约了宋晶姑姑在会所吃饭,下午去医院看老爷子,让胡步云无需惦记。 胡步云当著马非等人的面,拨打了楼锦川的电话,“老师,我已经见过马处长了,我准备明天就回来上班。” 第766章 爷不伺候了 胡步云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我已经见过马处长,你们要我做什么事,我已然知晓。但我明天就要回来上班,你们安排的事,恕我无能为力。 电话那头是好一会沉默。 马非等人也是屏声敛息,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半晌,楼锦川缓缓说道:“我知道了,想回来就回来吧。” 隨即,胡步云手机里传来连续的嘟嘟声,楼锦川已经掛了电话。没有试探,没有劝说,半句废话都没有。 胡步云知道,此刻楼锦川的愤怒不亚於自己。或许他恨铁不成钢,或许他恨自己不听使唤,总之,愤怒过后一定是深深地失望。 胡步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终於对一直强迫自己的强权人物说出了不,心情反倒轻鬆了许多。他已经下定决心,从这一次说不开始,以后谁想挖坑给我跳,爷都不伺候了。 胡步云放下手机,笑著道:“工作接洽不愉快,但私下里咱们是兄弟,这个什么时候都不会变。你们来了京都,我自当尽地主之谊,中午咱们不醉不休。不过呢,吃完这顿饭,你们该干嘛干嘛,我就不陪著了,收拾收拾,我明天得回去上班。” 那三人立即表示同意,反正话已经带到了,他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事情成不成的他们无法左右,倒不如放轻鬆点,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私人感情就摆著这里,是没有水分的。 胡步云立即给宋晶的会所打了电话,报了自己金卡的编號,让中午给留个小包间。 李文奇看看时间,对胡步云说:“老弟,这会儿吃饭还早,你移步去我房间,咱俩聊点私事,可好?” 胡步云点点头,起身跟李文奇去他房间。李文奇给胡步云沏了茶,压低声音说道:“老弟你嘱託我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我仔细研究了二十多年前刘志峰被杀案的卷宗,卷宗里的材料做得很规整,可以说天衣无缝,我没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跡。”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进展唄。咱们尽力而为就行了,实在查不出什么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胡步云给李文奇递了一支烟,缓缓说道,“只是我答应了刘盛,一定会帮他查下去,结果只能让他失望了。” 李文奇摆摆手,“你別急,听我说完。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我派人暗中走访了刘志峰的亲戚,以及他当年的同学、朋友、邻居、客户等,但因年代久远,获得的消息都很零碎。我在这些零碎的信息中,对经常和刘志峰交往的人进行了梳理,逐渐,一个名字的出现,让我颇感意外。” “什么名字?”胡步云急切问道。 “李恆丰。”李文奇缓缓说出了这三个字,语气很沉重,生怕胡步云听不清楚。 胡步云大吃一惊,“李恆丰?你是说北川首富李恆丰?他怎么会和刘志峰一家扯上关係?这也太能扯了吧?” 李文奇点点头,“是的,就是他。他本来和刘志峰是没有关係的,但他和刘志峰的妻子沈秋菊有关係。我到沈秋菊的老家进行了核实,確定李恆丰和沈秋菊是高中同学。” 说到这里,李文奇顿了下,“接下来的事涉及到刘盛的隱私,你確定我还要继续说下去吗?” 胡步云沉吟著道:“当然,揭开这个陈年命案的真相最重要,个人隱私先放一边。” 李文奇继续说道:“沈秋菊当年的美貌远近闻名,在学校是当之无愧的校,身后追隨的男生趋之若鶩。但沈秋菊家教颇严,一心放在学习上,未敢分心。而同班同学李恆丰不仅人长得帅,脑子也极聪明,学习成绩拔尖,藉助给沈秋菊补习功课的机会,对沈秋菊穷追猛打,都是青春懵懂的孩子,谁也扛不住热火朝天的爱情,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两人的校园恋情没多久就暴露了。当年,人们的思想还很传统,社会包容度远没现在这么高,所以学校对学生谈恋爱是零容忍態度,把两个人都开除了。 那时候沈秋菊还没满十八岁,但回家不久就嫁了人,丈夫就是刘志峰,家里是开家具厂的。不少人知道沈秋菊的过往,认为她是个不正经的女人,所以有些心怀不轨的男人都对沈秋菊虎视眈眈,想在她身上占点便宜。但沈秋菊和丈夫恩爱如宾,对那些男人敬而远之,从未做出对不起刘志峰的事。婚后第七个月,沈秋菊就生下一个儿子,就是刘盛。此后多年,沈秋菊再也没有生孩子。” 第767章 陷入死胡同的陈年旧案 “所以,你怀疑刘盛的亲生父亲是李恆丰?”胡步云不可置信地问道,“七个月就早產分娩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啊。” 李文奇缓缓说道:“我去医院查过当年的档案,刘盛出生时体重四点五公斤,你见过七个月早產孩子有这么重的吗?而且我又查阅了后来几年刘志峰、沈秋菊、刘盛三人在医院的就诊记录,有证据显示,刘志峰患有死精症,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那刘志峰的死,与李恆丰有什么关係?”胡步云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李恆丰离开学校之后,就去了父亲的建筑公司上班,倒也老老实实,没再骚扰沈秋菊的生活。但沈秋菊生了孩子之后,有邻居发现李恆丰经常在刘志峰家楼下转悠。据刘志峰家一个远房亲戚介绍,那天他在刘志峰家做客,家里闯进来一个人,就是李恆丰。 李恆丰非要沈秋菊说明白孩子到底是谁的,沈秋菊咬死说孩子是她和自己丈夫生的,与李恆丰半毛钱关係都没有,让李恆丰赶紧滚蛋,她再也不想看见他。为此,刘志峰还和李恆丰打了一架,当时那个亲戚嚇得够呛,因为两个人都动了刀子,也都受了伤,好在有那个亲戚帮忙,李恆丰不是对手,只好逃之夭夭。” 李文奇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这之后,李恆丰就被家里赶出去了,据说带著一笔钱,去了省城做生意。当时生意做得怎么样,无人可知,现在来看,他做生意应该很在行。 十几年之后,李恆丰的父亲去世,他回兰光县城处理父亲的后事,风风光光地安葬了父亲,很多人都可以证明。他这次没去找沈秋菊,而是直接找上了刘志峰,在刘志峰家具厂紧闭的一间库房里,有工人听见他们两人大吵了一架,但具体吵了什么,没人听清楚。 几天后的一个雨夜,有邻居看见李恆丰去了刘志峰家,当时刘志峰给客户送货,刘盛在学校上晚自习,家里只有沈秋菊一个人。平时沈秋菊晚上都会去学校接儿子,但那天晚上她却没去,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邻居从门缝里看到,刘盛一个人从学校回来,浑身湿透,打开家门时,与一个男人迎面相撞,而后那个男人匆匆离开,那个男人就是李恆丰。 刘盛回家之后,邻居听见刘志峰家里传来沈秋菊和刘盛的哭声。一个多小时之后,刘志峰迴来了,家里又传出吵闹声。不多一会儿,刘志峰一个人出门,就再也没回家,第二天大家才知道,刘志峰当晚被杀了,身上被捅了十几刀,尸体被拋进云水河里。从此,沈秋菊就疯癲了,一个星期之后,也跳进云水河自尽。” 听到这里,胡步云不由得脑袋嗡嗡作响。如果李文奇从头到尾的陈述属实,结合刘盛曾经给胡步云讲述的他们的遭遇,那凶手十有八九就是李恆丰。 “所以,你觉得是李恆丰製造了刘家惨案?” 李文奇点点头,“李恆丰是我认为的唯一的嫌疑人,他有作案动机。但这是我根据以上梳理出来的信息推断出来的,我没有直接证据,甚至连间接证据都没有。没有人知道刘志峰死亡的第一现场在哪里,也没有人亲眼看见李恆丰行凶杀人。哪怕是找到刘志峰身上的一滴血,或者是一块碎布片,我也可以继续深挖。” 李文奇嘆了口气,继续说道:“但遗憾的是,连拋尸的第二现场都无从查起,那晚经过一夜大雨的冲刷,加上早起的人们从河岸走过,所有的脚跡都无从辨认了。尸体经过一夜河水浸泡,身上也找不到其他任何人的dna证据。” 胡步云沉默良久,缓缓问道:“你掌握的这些东西,目前有多少人知道?” 李文奇如实回答:“掌握零碎信息的人有三四个,所有被我派出去暗中调查的人多少都知道点情况。但把整件事串起来,得出这个结论的人只有我,现在你是第二个知道的。” 胡步云点点头,握住李文奇的手,“老哥辛苦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查下去了,说不定有一天会等来云开见月明。我还是要拜託老哥,你掌握的这些东西,千万不能让刘盛知道。他那个火暴脾气,但凡听到一丁点风声,就会爆炸。” 李文奇笑著道:“放心,老哥心里有数。今天和你聊这些,是怕你觉著我没把你安排的事放心上。” 胡步云哈哈一笑,“哪能呢,我不放心的话,能把这样的事拜託给你吗?” 第768章 莫欺少年穷 中午,胡步云驾车,载他们去宋晶的会所。李文奇嘟囔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想当初步云跟著刘全林的时候,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那时候我就是副处了,可这才十来年,你就正处了,別说在浩南了,在京都也混得风生水起,开上这么豪的车,我都想一头撞死在你车里了。所以啊,邮局老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 胡步云听完哈哈大笑,“老哥千万別撞车,车是借別人的,你一命呜呼了可以啥也不管,我还得给人赔车,我可赔不起。要是这车是我的,早被纪委查了。” 马非撇撇嘴道:“你就別哭穷了啊,谁都知道你找了个富家千金,別说这车了,让老丈人给你配架私人飞机也不在话下。” 一聊到这里,李文奇又问:“老弟,你和你们家小章总啥时候结婚啊,到时候我得来蹭喜酒喝。” 胡步云淡淡一笑,“早著呢,到时候一定通知各位,份子钱备好啊。” 几人匯聚到宋晶的会所,胡步云安顿好客人,便去见宋晶和章静宜。 两个女的已经吃上了,就在宋晶的办公室,边吃边笑,不知道啥事聊得这么开心。见胡步云推门进来,甚是奇怪,胡步云解释说:“北川来了几个朋友,静宜也认识,我中午在这里招待他们,寻思让静宜过去打个招呼。” 宋晶点点头,“那去吧,反正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对了步云,你下午是不是还要陪你的朋友?抽空去趟医院,你爷爷带话了,说要见你,估摸著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你说。” 胡步云连忙应承:“我下午没什么事,吃完饭我就过去。” 胡步云带著章静宜去到他们的包间,几人都站起来和章静宜打招呼,胡步云笑著道:“你们都认识,我就不用多介绍了,这是我女朋友章静宜。静宜,他们几个可说了啊,要你爸,也就是我未来的老丈杆子,给我买架私人飞机,方便我回兰光故地重游。这事交给你了,赶紧落实。” 章静宜愣了一下,忽地明白过来,这些人都不知道他们已经结婚了。於是笑著道:“可以啊,但是你开飞机去兰光停哪儿啊?” 胡步云笑著道:“苟文財他们村不是有个养鸡场吗,就停他们鸡场,要不然在飞机上掛著横幅,写新晋贵族胡步云衣锦还乡到此一游,在兰光上空转一圈,放掛鞭炮闹个动静,咱就返回。” 几人笑闹一番,虽然仍旧各怀心思,但感觉在酒店里造成的心里鬱闷全都烟消云散了,便开始开怀畅饮,大口吃菜。 都是成年人了,自知各有各的人生无奈,只是不可与外人道而已。胡步云这么折腾,也是想让他们看看,自己虽然看似风光无限,但也不过是供人驱使的卒子罢了。 章静宜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下,直接交给胡步云。胡步云一看,是李二虎打来的,胡步云此时已经微醺,便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开了免提,大声道:“李总,什么事?” 李二虎不满地说:“哥,我早上打你几次电话都是关机,还以为你把我拉黑了呢。打了嫂子的电话,才知道是在忙,这会儿又打电话,就想知道你有没有事。” 胡步云心下非常感动,说来说去,还是曾经兰光的这帮难兄难弟最可靠,没有利益交换,没有相互利用,他们对自己的关心和牵掛,没有任何目的性,只有纯粹的感情。 胡步云笑著道:“我没事,放心吧。” 李二虎便说:“那哥,我们几个明天就回浩南去了,你啥时候回去呀。” “我也明天回去,咱们一块儿走吧。”胡步云忽然想起什么,又坏笑著说,“我给你发个地址,你赶紧过来,这儿有几个你特想见的人。” “哎,我马上来,等著!”李二虎兴冲冲说了一句,就掛掉了电话。 胡步云对李文奇和黄铭说:“是李二虎,待会儿他来了,你们表情严肃点,別给他开脸。” 约莫半小时后,服务员推开包间门,李二虎急匆匆进来,一见到包间里的人,顿时就傻眼了。除了胡步云和章静宜以外,一个是李文奇,一个是黄铭,还一个马非他不认识,但见其眉宇间的威严之气,就知道也不是好惹的人。 但就李文奇和黄铭二人,哪里是李二虎特想见的人?是他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的人。 李二虎怯生生地叫了声哥、嫂子。 胡步云笑著道:“都是老熟人了,不打声招呼吗?” 第769章 你让我很失望 马非、李文奇、黄铭三人古井无波,但他们都在使劲憋住笑。 李二虎哪有心思揣摩他们的表情,他机械地向李文奇、黄铭鞠了一个躬,怯怯说道:“李局长好,黄所长好。你们吃好喝好,那我就忙去了,不打扰各位用餐。” 说罢,转身就往门外走。 胡步云喝道:“你给我坐下。” 李二虎只好就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服务员及时给他面前放了一套餐具。 李二虎哭丧著脸说:“哥,你这又是何必,我这段时间没犯什么事啊。我要犯事了,你指出来,我自己去自首,你何必把领导们叫来,他们多辛苦啊。” “你吃了没?”胡步云淡淡地问道。 李二虎摇摇头,“还没呢。” “吃了就还吃点,没吃就一边坐著去,等领导们吃完了,再找你调查取证。” 胡步云这么一说,李二虎就更加傻眼了,哪里还敢动筷子。 章静宜看不下去了,连忙解围:“二虎,你快吃饭,我让服务员加俩菜。你哥这人没谱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故意嚇唬你的,啥事都没有。” 胡步云冷哼著道:“啥叫啥事都没有,事大了我告诉你。就这三位,已经把你监控了,过去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以后再敢作奸犯科,你无处可逃。” 李二虎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连连点头,“我一定老老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绝不再犯浑,绝不给领导们添麻烦。” 马非等人终於忍不住了,一个个开怀大笑。李文奇笑罢,这才正色道:“二虎,只要你遵纪守法,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把你怎么样。你哥这么做,也是用心良苦,你要真犯了事,他不管你心里过不去,管你又可能牵连他。所以你犯了事,也是在给你哥惹麻烦,知道吗?” 李二虎又是连连点头,“谨听教诲,绝不再犯。” 李文奇笑著道:“你看,跟著你哥混就是好,说话也文縐縐了,有水平。来,咱俩喝杯酒。” 李二虎却是连连摆手,“对不起领导,我不能喝酒,开了车的。” 胡步云一愣,“你哪来的车?” 章静宜连忙替李二虎解释,“是公司驻京都办事处的车,这几天我调配给他们在用。” 李文奇讚许道:“行,二虎不错,遵纪守法不是只在嘴上说说,开车不喝酒,那你就喝饮料。” 在兰光县威风八面的李文奇,居然主动和李二虎这个小混混喝酒,虽然是看在胡步云的面子上,但也足够把李二虎感动得稀里哗啦。 下午,武警总医院的高干病房。宋家老爷子宋九山见到便宜孙子胡步云的时候,没有了往日的欣喜和笑容。但见他面色阴沉,呼吸也比平日重促,对胡步云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床边来。同时对宋晶和章静宜说:“你俩出去,步云一个人留下,我要问话。” 这位在硝烟战火中走出来的老人,在胡步云面前一直显现的是和蔼与慈祥,此时这般状態,让胡步云感到深深地不適。 “爷爷,是有人惹您不高兴了吗?”胡步云小心翼翼地问。 宋九山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胡步云:“北川来人了?” 胡步云意识到,老爷子的情绪应该是与马非等人来到京都有关。他原本没打算將这事告诉宋家人,现在老爷子主动问起,就不得不说了。他点点头,表示默认。 宋九山盯著胡步云,眼神犀利,“说说你的打算。” 胡步云嘴角抽动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您是怎么知道的?不过这不重要了,我觉得您还是好好养病,外面的事別操心了。” 宋九山淡淡说道:“你爸和你汉生叔叔、道宪叔叔我还放在北川呢,如果北川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不知道的话,那宋家在京都还有什么底蕴而言?我问你,你是不是准备一个人扛?就你小鸡仔的身板,能扛得住吗?” 胡步云正色道:“我不想当任人摆布的棋子,我要当棋手。” 宋九山脸色缓和了些,“那你说说,准备怎么下这盘棋。” 胡步云坏笑著道:“耍无赖呀,把棋盘掀了,退场。让他们重新摆棋子,只要不牵扯到我就行。我明天就回去上班,北川来的人,我不会见了。” 宋九山缓缓闭上眼睛,半晌才说:“你走吧,以后不要来见我了,你让我很失望。” 胡步云心里一沉,身体也微微颤抖了一下。心说你是老糊涂了吧,我处心积虑地想把宋家择出来,不让你们蹚浑水,你怎么还失望了呢?莫不是你好多年没打仗,手痒痒了吧?但你咋就不想想,一旦战火烧起来,会有多少人血流成河?你就能確保宋家全身而退? 第770章 长远利益 胡步云坐著没动,宋九山又呵斥道:“走啊,还杵在这干嘛,当你的逃兵去吧,去你的安全屋苟且偷生去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孙子,懦夫!” 胡步云差点没笑出声来,心说,这位大爷你果真老糊涂了,你睁开眼仔细看看,我是你生的吗?还嫌我不成器,你把你亲孙子拖几个出来咱们比画比画,看谁不成器,看谁是懦夫。 宋九山平日对胡步云疼爱有加,这是他第一次狠狠地责骂这个便宜孙子,所以胡步云还是要装出一副十分重视的样子,正襟危坐,訕笑著道:“你要骂就骂吧,骂够了就听我狡辩。” 宋九山给气笑了,疼惜地摸了摸胡步云的头髮,“你狡辩个屁,是不是在心里骂了好几遍我是老糊涂,是不是觉得你想护著宋家,而我却不知好歹?” 胡步云嘟囔道:“我这点小心思,一下就被您无情地戳穿了,没劲。给我留点面子不好吗?” 宋九山微笑著道:“你能把心思放在宋家身上,我很欣慰。但你想过没有,你这一撂挑子,晾下北川来的人自己跑回去上班,那你在楼锦川那里就出局了,別说以后当棋手,就是当棋子也没了资格。再说,就你现在的能量,能护得住宋家吗?我还没死呢,我这把老骨头敲敲鼓,还能弄出点动静来。放心吧,即便事情办不成,护你的周全还是没问题的。” 胡步云一听就不乐意了,坚决表示反对:“就这件事上,您不適合出手。无论胜败,都会將宋家置於不利的局面。败了自不必说,秋后算帐的时候,道宪叔叔、汉生叔叔,包括老钱,在北川的日子就不好过了,甚至会有更严重的后果。胜了宋家也瓜分不到什么战利品,叫子爭楼门子,天亮了才发现是別人家的。您想想,要是宋家没给北川放人,那您仗义出手,还能落个扫除积弊的好名声,但是宋家北川放了那么多人,別人就会说您是在抢地盘,到时候您好意思让道宪叔叔、汉生叔叔、老钱出来吃肉喝汤吗?” 宋九山沉吟著道:“你说得对,无论胜败,宋家都捞不到什么好处,而且我也没打算让宋家的人在这件事上分一杯羹。如果宋家不动手,楼锦川和周伟明也会寻求別的渠道动手,只不过是多费一些周折而已。但是这件事对宋家来说是一次冒险,也是一个机会。 我们爷孙俩的分歧在於,你看的是眼前利益,我看的是长远利益。宋家和楼锦川之间虽然有误会和矛盾,但我们的根本目標是一致的,北川那些人不藉此机会扫除掉,始终是个祸患。这件事有个了断之后,无论胜负,我都会主动把宋家的人撤出北川。宋家在北川放了那么多人,不仅下面很多人忌惮,上面也有人不舒服。” 胡步云不解地问:“我仍是不太明白,既然您都想好退路了,又不想爭取利益,那还有必要出手吗?纯粹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做好人好事吗?” 宋九山缓缓说道:“你错了,我不是不爭取利益,我爭取的是长远的利益。如果那些人不扫除,你在北川始终不会有出头之日。再想进一步的话,你的名字连上常委会研究的资格都不会有。藉此机会把楼锦川推上去,把宋家的人撤出来,宋家和楼家的矛盾在一定程度上能得到化解。到时候你就会发现,有楼锦川护著你,你的路一下就开阔了,不出十年,你在北川就有了说话的机会。” 费了半天口舌,老爷子最终还是在为胡步云披荆斩棘。胡步云不由泪眼矇矓。 宋九山笑著道:“傻孩子,你该长大了,做事不能光任著自己性子来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得想办法爭取一下,不然会后悔的。只要我活著,就给你兜底,到哪天我双眼一闭,两腿一蹬,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可以带北川来的人见见我,他们带了什么材料,一併交给我。明天我就出院,去纪委、组织部、两办跑一跑,我还有一些门生故吏在位,但愿他们念及香火情,能给我三分薄面,即便是没啥效果,楼锦川也不会怪你偷奸耍滑。” 儘管宋老爷子已经下定了决心,胡步云仍然觉得心里没底。周清源能坐上省委书记的位子,岂能是等閒之辈,上面必定有某个派系的人为他站台。而日渐式微的宋家,在上面还有多少话语权,谁也不知道。 第771章 差辈儿了 如果老爷子游说无果,材料交上去石沉大海,那么反噬將很快就到,到时候又將是一波怎样的惊涛骇浪? 见胡步云沉默不语,宋九山催促道:“臭小子,还在胡思乱想什么呢?赶紧把人叫来呀,我得研究研究材料,打蛇打七寸,我得抓住重点嘛。” 胡步云沉吟著道:“爷爷您稍安勿躁,我觉得您现在出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宋九山愣了下,隨即就不耐烦地说道:“哪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趁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才是最好的时机,一旦他们把该填的坑都填了,时机也就错过了。”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把事情闹大,让上面的人想不重视都不行,到时候您再出手添一把火,这事的胜算不就更大了吗,咱们遭受反噬的可能性不就更小了吗?” 宋九山眯缝著眼睛问:“你小子是不是有主意了?” 胡步云摇摇头,“只是想到这个思路,但具体主意还没有。但请您相信我,我別的本事没有,闹事还是有一些心得的,您可承诺我了哦,我闯了祸您给我兜著。” 宋九山冷哼一声,“杀人放火不算。” 胡步云又说:“您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我这里还没有眉目,您就按原计划出山。” 宋九山点点头,“孙子,咱就一言为定,给你三天时间,看你怎么闹腾。” 胡步云掏出手机,拨通了马非的电话,“你们回去了吗?” 马非笑著道:“在酒店房间斗地主呢,你要不要来插一脚,咱们四个人开拖拉机。” 胡步云佯装生气,喝问道:“你们到底想干嘛?不是让你们吃完饭就回北川去的吗?” 马非笑得更大声了,“楼书记特许我们在京都多待一天,最早也得和你一路回去。说兴许我这个便宜小舅子会改变主意,请问小舅子,你改变主意了没?” “那你们继续斗地主,等我的电话。最迟明天我会联繫你们,如果明天等不到我的电话,多半我已经被楼老板杀头了,你们就自行离开京都吧。” 胡步云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马非轻声对另外两个地主说:“有戏!” 隨即,话筒里就传来一阵开怀的笑声。可以想像到,那三个地主此刻的神情该有多么得意。 掛了电话,胡步云不由得苦笑,楼锦川这个老鬼,绝对已经成精了。老子是孙悟空,他就是如来佛。宋家、裘雨、浩南老城区改造、政治前途……他拿捏老子的招数可以说层出不穷。 宋九山又呵斥道:“臭小子,还骗我说没主意,听你打电话的口气,那是没主意吗?”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是不想让您太操心,您身体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等我把外围的事做得差不多了,临门一脚还得您才行啊。” 宋九山脸色这才缓和了些,“那你忙去吧,別耽误我休息。这几天我养足精神,然后就听你的调遣,来上临门一脚。” 胡步云打趣道:“这才乖嘛,好好养病。別一天到晚想著衝锋陷阵,我看您带了一辈子的部队是白带了,打仗靠的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都不懂。” 宋九山怒喝道:“你给我滚!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评价老子带兵打仗,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咱得有亮剑精神!再废话老子毙了你!” 见老爷子真的动怒了,胡步云起身拔腿就走,边走边说:“差辈儿了啊,你在老钱和几个叔叔面前称老子可以,在我这不合適啊。” 宋九山冷哼道:“小兔崽子,我还收服不了你?!” 到了外间休息室,宋晶面色凝重,章静宜则是眼泪汪汪。 “哥,你和爷爷在里面吵架,我们都听见了。你是不是又遇到危险了?”章静宜哽咽著问。 胡步云抚摸著章静宜的头髮,安慰道:“没事,那些土拨鼠敢冒头,我就锤死他们。” 宋晶沉吟著道:“其实你不用管那么多事的,做什么官呀,不行就来京都吧,到我公司来帮忙。” 胡步云笑笑说:“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马上去机场,回一趟北川,找老楼说点事情,最迟明天早上就赶回来。” 章静宜赶紧说:“那我送你,或者我陪你回去,免得你去刘婷婷家蹭饭。” 胡步云又气又好笑,“你脑子里一天瞎想什么呢,坐晚班飞机,到浩南就很晚了,连夜要去找老楼,我上哪儿蹭饭去。在飞机上隨便吃点就行。” 第772章 接风宴挺別致 章静宜破涕为笑,“那让二虎送你去机场。” 胡步云想了想,“也好,这些天让二虎、大壮、黑子三个人都听我调遣,我有用。” 胡步云这么一说,宋晶和章静宜同时眉头紧皱,她们知道心里隱约的担忧已经是事实,胡步云確实即將面临危险。但她们又不敢多问,怕增添他的后顾之忧,从而扰乱了他的心绪和节奏。 “那我让我爸多派几个人跟著你,有备无患。”章静宜小心翼翼地说。 胡步云点点头,“可能真的要增加人手,不过具体还要过几天看。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摇人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为了保护別人。” 胡步云去到医院停车场,李二虎还有会儿才能到。胡步云便拨通了楼锦川的电话。 “有什么事赶紧说。”楼锦川既不跟胡步云客气,也没有半句废话。 胡步云忙说:“我准备马上去机场,乘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来。” “北川又不是我的私家领地,你想啥时候回就啥时候回,没人拦著你。” “我想请您晚上留一点时间,我去您家里见您。” “我家你又不是不认识路,需要我给你请个嚮导吗?” 几句话噎得胡步云咽喉里直冒酸水,掛断了电话,胡步云愤愤地想,本来可以打电话就说清楚的事,为了慎重起见,並在一些细节上详细討论,他这才火急火燎地飞一趟北川。早知道楼锦川这个態度的话,就多余跑这一趟。 李二虎把胡步云送到机场,胡步云便让他回去,明天早上再来机场接机。李二虎为难地说:“可是嫂子让我跟你走。” 胡步云拍拍李二虎的肩,“不用跟著我,你们几个也不用急著回北川,这几天都留在京都,明天回来我会给你安排任务。” 胡步云乘坐的航班晚上八点多才起飞,抵达浩南机场已经是晚上十点。好在他没有携带行李,节约等候行李的时间,一走出国內通道,就看见司机老刘在向他招手。胡步云心里顿生一丝暖意,看来楼锦川还是没坏透,竟然安排了老刘来接机。 抵达省委机关家属院,已经是午夜时分。胡步云看见楼锦川家里的灯还亮著,一般情况下吴阿姨晚上十点就会离开,那么应该是楼锦川这时候还没休息。 胡步云按响门铃,果然是楼锦川亲自来开的门。胡步云叫了声老师,还想说点別的却被楼锦川打断了,“先去洗洗吧,年轻轻的搞得一脸疲惫,看起来一点斗志都没有。” 既然楼锦川不著急跟自己聊,那胡步云也不著急了,因为他也不確定自己的方案能否第一时间得到楼锦川的认可,他还得好好斟酌,怎么才能说服楼锦川。 在洗手间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觉得自己已经满血復活,精神头十足了,这才走出洗手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却见楼锦川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从厨房出来,淡淡说道:“先將就著吃一口,就当你休假回来我给你办的接风宴。” 胡步云连忙从楼锦川手里接过面碗,笑著道:“您这接风宴挺別致呀。” 楼锦川冷哼道:“嫌寒酸就別吃,饿坏了別怪我不体恤苦力。” 胡步云挑起一箸麵条餵进嘴里,咀嚼两下,隨即眉头紧皱。楼锦川问:“怎么了?吃到毒药了?” 胡步云笑笑,赶紧给碗里加了一点开水,搅拌几下,这才重新开吃。楼锦川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刚才我就估摸著盐放多了,果然。” 胡步云心说,知道盐放多了还不补救一下,直接就端出来招待贵宾,也不知道你这个厨子是怎么当的。 胡步云吃得差不多了,抹了抹嘴,訕笑著道:“谢谢您的接风宴,终生难忘。” 楼锦川没搭胡步云的茬,而是递过去一支烟,缓缓说道:“现在说吧,跑回来干嘛。” 胡步云正襟危坐,看了看楼锦川的眼神,確定他眼里没有埋怨,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找外援。” “找外援?你想找谁?” “两个人,一个是漂泊在漂亮国的姚云野,一个是东江省的苏振。” “你找姚云野干啥,找他回来做污点证人?要是他能起到关键作用的话,我早把他弄回来了。还有那个苏振,他现在是寧州市的纪委副书记,难道你想让纪委系统跨区域办案?如果这样能成的话,我直接去一趟京都纪委不就行了吗,还用得著绕这么大个弯子?” 第773章 真有这么大仇恨吗 胡步云顿了顿,又说:“先不忙说姚云野,就苏振来说,他现在不是寧州纪委副书记了,已经回到之源县任县委书记。” “一个外省的县委书记,能左右北川的局势?你开什么玩笑!”楼锦川脸上已经有了一丝慍怒。 胡步云訕笑著道:“县委书记不是重点。您可还记得,我们上中青班的时候,他的职务是之源县的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楼锦川嘴角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菸头上的菸灰还没来得及磕进菸灰缸,就掉落到地板上。他沉声道:“继续说下去。” 胡步云缓缓说道:“我记得他在宣传领域亲手策划了一起经典案例。有几家不入流的媒体记者到之源县采写了一批负面报导的稿子,想以此要挟之源县给媒体提供赞助,並向记者个人支付丰厚的封口费。但是苏振硬刚这些媒体,丝毫不让步。在那些负面报导见诸媒体之后,苏振亲赴京都,请一些主流媒体组成了一个报导团,对之源县开展了一系列的全方位正面报导,生生把那些找碴的媒体气焰打压了下去,导致那些媒体公信力和影响力大打折扣,在整个东江省都失去了市场。所以,我认为苏振在把握舆论监督方面,有他的特殊渠道。” 楼锦川问:“所以,你想通过媒体先行报导一些北川存在的问题?” 胡步云点点头,“我是这么想的,但是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难度却很大。首先我们自己不能主动给媒体爆料,一旦出了紕漏,搞不好会闹出大乌龙。必须请苏振帮忙,请一些他信得过的记者,我们私下里协商。 媒体对负面报导是很谨慎的,尤其是主流媒体,那就要保证提供给他们的素材百分百的真实,而且要他们亲自到现场验证,这样才能確保报导出来后没有爭议和后患。这还不够,吃力不討好的事他们也不会干,不要指望这些无冕之王能基於媒体和记者的正义良知来帮咱们,必须要给他们足够的诱惑,那就是砸钱。只要钱足够多,就不怕摇不到人。 一旦媒体开始发力,京都想不过问北川的事也不可能了。那些想替北川捂盖子的人,也会三思而后行,掂量一下自己会不会惹火上身。” 楼锦川思忖片刻,说道:“如果京都的主流媒体突然把焦点对准北川,是不是引导性太强了,势必有人会猜到这是有预谋的策划和运作。” “所以,我们需要另一个外援发挥作用,在京都媒体动作之前,先要姚云野在漂亮国动起来。” “他回来都成不了事,在外面还能成事?”楼锦川又问。 “不指望他成事,他就是个药引子。先让在国外媒体上爆料,国內媒体藉助国外媒体的消息,在深入开展调查和报导,这样整个事件的引发就有了根源可查,查到姚云野身上,也就有了合理性。姚云野那边,目前来看他对我还是比较信任的,我可以直接找他谈。只是姚云野出面买通外媒,他的任务完成后得把他转移,加强安保,確保他不能出事,又是一大笔钱。 我粗略预算了一下,姚云野那里的安保,加上给他的工作经费,至少得一百万美金。国內记者按每人三十万酬劳算,媒体平台每家按五百万算,加起来得三千多万。” 楼锦川沉吟著道:“资金確实是个问题,主要是不能通过正规渠道走帐。最好是通过地下渠道把钱洗出来,这样就查不到资金来源。” 为了防止楼锦川继续给自己挖坑,把南风集团卷进来,胡步云立即堵住他的嘴:“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可我就是没这方面的路子,真叫人头疼。如果有一家在中国有业务的跨国公司能提供资金支持就好了,在国外直接把钱转给姚云野,国內的销也可以通过中国公司洗白。” 楼锦川坏笑著看著胡步云,“你小子太坏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胡步云佯装没明白楼锦川的意思,“我只是说了有可行性的办法呀,能不能办到我也无能为力呀,您哪里看出我翻脸了?” 楼锦川微微一笑,“老实说,你是不是盯上周省长了?他们家程璐可是apex国际投资华中区副总裁,这不是现成的渠道吗?不过我就不明白了,你又何必如此对程璐,真有这么大仇恨吗?” 第774章 我昨晚没回来过 胡步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可没打apex国际投资的主意啊,程璐我招惹不起,周省长我更招惹不起。” 楼锦川眉头微皱,思忖片刻之后说道:“不能光我们衝锋陷阵,老周也確实应该出点力,资金的事就让他去想办法。” 楼锦川这么一说,胡步云一颗悬著的心就彻底放下了。楼锦川既然在考虑资金渠道,说明他已经同意了胡步云提出的整体方案。 “给媒体提供线索要慎重,要抓住要点,不能鬍子眉毛一把抓,最后搞得一地鸡毛。尤其是涉及到周清源父子的细节,千万不能提。不然明眼人一看,这就是政治斗爭。”楼锦川叮嘱道。 胡步云点点头,“这点我也想到了,我让马非他们这几天就留在京都,到时候由他们出面和记者一起梳理一下线索。他们身份特殊,也容易让记者信任。最后我把梳理出来的东西分发给姚云野。不仅周家父子的事不能提,关於龙洞风景区这个点,也必须放弃,不然很容易联想到您身上。” 楼锦川缓缓说道:“那行,你明天早上就返回京都吧,还是让老刘送你,你告诉他一声,不要让人知道你晚上回来过,我俩也没见过面。” 胡步云又提出了一个问题,“只是苏振那边,我不一定请得动他,要是您亲自请他帮忙,他肯定是不会推辞的。” 楼锦川冷冷说道:“你自己想办法。” 胡步云又訕笑著说:“要不您直接找他叔叔,让他叔叔给他点压力。” 楼锦川怒喝道:“我说了让你自己想办法!没听懂吗?” 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你都能把周伟明拉进来,却把自己择得乾乾净净,真有你的。 楼锦川看看时间,冷哼著道:“已经后半夜两点了,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了。” 胡步云撇撇嘴说:“都这么晚了,我明天清早就要去机场,还折腾啥呀,就跟您这里睡个囫圇觉算了。” 楼锦川也懒得再搭理胡步云,径直上楼去了臥室。胡步云也屁顛屁顛跟在他后面上楼,去了客房。 终於等来了向周公子周庆生挑战的机会,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足以让胡步云兴奋了。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两个多小时才睡著,可刚迷糊过去,又被手机铃声吵醒了,起初他以为是闹钟响了,心里惦记著赶飞机,一激灵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再一看手机,是章静宜打了电话过来。 这时候才四点四十五分,天还没亮呢,胡步云以为章静宜那边出了什么事,赶紧接了电话:“亲爱的,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章静宜慵懒的声音:“哥,你在哪儿?怎么还没睡?” 胡步云笑著道:“我睡了啊,你这时候打电话,是不是癔症了?” “不,你还没睡,听你的声音就不像睡觉的样子。”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我是被你的电话嚇著了好吗?” 章静宜咯咯直笑:“你在哪儿睡呀?我的电话为什么会嚇著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胡步云被气得语结,“你能不能別闹?我在楼书记家睡觉呢,大晚上的我不想来回折腾,所以就睡老头家里了,是不是要我把老头叫起来给我做证?” 章静宜笑著道:“那好吧,我要继续睡觉了,不打扰你了。” 被章静宜这么一闹,胡步云又睡意全无了,只好躺在床上乾瞪眼。他约了老刘早上七点出发去机场,再睡也睡不踏实了。 一个小时以后,胡步云起床,轻手轻脚去厨房,自己下麵条。锅里的水刚烧开,就听见客厅传来楼锦川咳嗽的声音,胡步云赶紧迎出去,“您咋不多睡一会儿,这么早就起来干嘛。” 楼锦川瓮声瓮气地说道:“我就是起来告诉你一声,储物间里有两盒燕窝,你替我给宋家老爷子带过去。” 胡步云会心一笑,眼见要与宋家合作了,楼锦川这也是向宋家释放了一个善意的信號。 “我在下麵条,要不要给您下点?”胡步云问。 楼锦川摆摆手,“你自己吃吧,我等吴姐来给我做早餐,你的手艺我不放心。” 胡步云苦笑著返回厨房。心说你昨晚给我煮一碗咸不拉嘰的麵条我都捏著鼻子吃了,怎么轮到我的时候,你就挑三拣四。要不是我给你找个保姆来,你有挑三拣四的资格吗? 七点,老刘准时来接胡步云,胡步云上车之后,第一句话就叮嘱:“刘叔,我昨晚没回来过,楼书记没见过我,您也没见过我。” 第775章 我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老刘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胡步云的意思,咧嘴一笑,“请问你哪位,我不认识你呀。” 胡步云也笑了,“刘叔您还挺幽默。” 老刘这才正经说道:“我跟了老板这么多年,和他的多个秘书打交道,你是唯一没把我当外人的,我也觉得你很好相处,所以说话就隨便了些,你別介意。” 胡步云心里涌起一丝感动,“领导身边那么多人,要么觉得我鸡贼,要么觉得我不安分,要么觉得我能力不配,唯有您这么肯定和信任我,谢谢啊。” 老刘忙说:“你这话我不认同,最信任你的人是楼书记,在我的印象中,他还没收留过外人在家过夜。” 在机场候机的当口,胡步云给马非打电话,“你们不要住在那家快捷酒店了,转到京汉大酒店去,超出报销標准部分的经费,我想办法给你们补齐,顺便给我也开间房。” 马非自然是高兴得不行,“谢谢小舅子体恤我们工作辛苦,安排我们住五星级大酒店。” 胡步云淡淡说道:“你们工作辛苦个屁,是斗地主斗得腰酸背痛了吧?我可不是为了给你们改善住宿条件,是为了接下来会有人与你们接洽工作,总不能把人叫到快捷酒店去吧。不过,我对你的个人生活还是很体恤的,你把芸姐也叫到京都来吧。” 马非不耐烦地说:“你既然已经回北川了,怎么不叫上她一路过来?” 胡步云冷哼著道:“你什么脑子?我啥时候回北川了?” 马非猛一拍脑袋,“罪过罪过,我马上给她打电话。” 胡步云一上飞机就呼呼大睡,总算把昨晚缺失的觉找补了一点回来。到了京都机场,走出国內通道,竟见接机的李二虎身边还站著章静宜。当胡步云告诉李二虎先送他去京汉大酒店,再送章静宜回宋家的时候,章静宜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胡步云只好耐心解释:“我这几天不方便在宋家出入,就住在酒店了。” 章静宜噘著嘴说:“那我也要住酒店。” 胡步云笑著道:“好啊,你爱住就住唄,我又不拦著你。不过你得住另外一家酒店,而且这几天我也不方便见你。” 章静宜愤愤说道:“这叫什么事啊,咱俩都在京都,却搞得跟两地分居似的。” 胡步云知道章静宜心里想的什么,便劝慰道:“这几天和我一起工作的都是皮糙肉厚的大男人,你担心什么呀。这几天辛苦你,替我去医院多陪陪老爷子,把礼物带给他,告诉他是老楼送的,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章静宜点点头,“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还告诉老爷子,就说我这边目前进展顺利,让他安心养著,別急著出院。还有,光二虎的车还不够,让宋晶姑姑给我准备至少三辆车,这几天就在京汉大酒店候著,我隨时要用。另外,老丈杆子那边,真的要给我准备几个人,但是不要来京都,先去北川等著,听我的通知。” 到达京汉大酒店,马非等人已经入住。马非把一张房卡递给胡步云,“这是你的房卡。我们几个人的房间在你左右两边和对面,就当临时承担你的安保任务吧。” 胡步云笑著道:“放心吧,在京都期间不会有什么危险。芸姐什么时候到?” “下午就能到,不会耽误事。” 胡步云点点头:“等芸姐到了,你们几个人合计一下,把原来的线索重新梳理一遍,確保把有关周家父子和吴邑区龙洞景区的內容全部择出来,明天下午之前必须完成,而且要形成书面材料。时间够吗?” 马非思忖片刻,说道:“时间倒是够,重新理顺逻辑关係就行了。只是把周家父子择出来了,那最后的效果不是大打折扣了吗?我们也没必要小心翼翼地跑到京都来呀。” 胡步云拍了拍马非的肩,“和怀市是小萝卜,李恆丰是大萝卜,周家父子是泥。看来我还是和芸姐更有默契。” 马非撇撇嘴说:“什么默契不默契的,你们当官的肠子都是九十九道弯。哪像我这么疾恶如仇,一心只想老虎苍蝇一起打。” 胡步云连连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话你还是对楼书记说去吧,你直接说当官的容易得搅肠痧。你们先想想,把周家父子择出来后,那些线索怎么连结起来才没有漏洞。我先回自己房间去,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没事別打扰我。” 第776章 我爸要找你麻烦 胡步云回到房间,来不及洗漱,就拨通了苏振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掛掉了。胡步云心里不由得一沉,这傢伙当了县委书记,就开始摆谱了。自己好不容易谋划这个局,如果在苏振这个环节上掉了链子,自己还不得被楼锦川骂死? 正沮丧著,电话叮的一声,是来了新信息。胡步云打开一看,是苏振发来的:“正在开常委会,半小时后联繫。” 胡步云这才鬆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去洗手间,电话却响了起来,一看是一个国外区號的號码,胡步云第一时间就断定这是姚云野打来的,难道他是未卜先知,知道自己要和他谈合作? 但是现在高原那边安排的安保还没和姚云野接洽,经费也还没到位,一切都还在准备中,现在是绝对不能对姚云野透露任何消息的,一旦提前走漏半点风声,都可能功亏一簣。於是胡步云就直接掛了电话。 没想到这个號码很快又打了过来,老不接电话也不行,先得把姚云野稳住。胡步云按了接听键,对面传来的却是一个女声:“新婚快乐呀,胡大处长!” 胡步云一时脑袋有些发懵,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不过了。 半晌,胡步云都没说话。对面又说:“胡步云,是你吗?” 胡步云这才梦若初醒,连忙说道:“裘雨,你好。” 裘雨咯咯一笑,“嚇死我了,你老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胡步云便也笑了下,“托你的福,你舅舅还没把我整死,不过估摸著已经快了。” 裘雨笑得更欢快了,“好呀,我绝不会让你坟头长草,保证每年回来给你烧一次纸。” 胡步云问:“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联繫过你好几次,你最开始给我的號码根本就打不通。” 裘雨的语气忽然就变得冰冷了,“胡步云,你以为你是谁呀,我不想让你打通,你肯定就打不通。今天找你,是有正事和你说。” “什么事?”对於裘雨突然变脸,胡步云有点措手不及,他心里隱约感到不安,想必是楼锦川在裘雨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 “我爸的人要来找你,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你爸?我的天啊,你爸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了?我以前倒是听你说过一嘴,你爸是个什么公司的老总,但你不是从小就和你爸断绝了关係,跟著你舅舅长大的吗?他找我干啥?”胡步云不解地问。 裘雨淡淡说道:“断绝关係了他也是我爸呀,你欺负了我,他找你麻烦不应该吗?” “我欺负你?我怎么欺负你了?你別信口胡诌好不好?”胡步云恼怒地说。 “你刚刚跟我好了一场,转头就娶了別的女人,这还不算欺负我?搁哪个当父亲的能放过你?”裘雨沉声道。 胡步云一头黑线,还想问个究竟,裘雨那边已经掛了电话。 看著逐渐黯淡下去的手机屏幕,胡步云有一种想撞墙的衝动。他愤愤地想,我不就和你睡了一晚吗,就跟一夜情差不多,而且还是你主动的,而且时间已经过去两年之久了,这时候你爸打上门来,有意思吗? 胡步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深知,北川的人际关係就够错综复杂了,但与京都相比,不及九牛一毛。每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但现在必须將这个意外出现的情况拋诸脑后。所有与接下来的计划无关的事情,都必须拋诸脑后。好在现在有马非他们三人和自己在一起,必要的时候亮一亮身份,想必对方还是有所忌惮的。 胡步云再等了一会儿,苏振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开口就问:“步云兄,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升官了还是发財了?”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笑笑说:“我可不敢跟你苏兄比,还在老师屁股后面打杂呢。” “没好消息你肯定不会给我打电话,说吧,什么事。” “我听说你们之源县要在京都搞个什么形象宣传活动,你明天要亲自带队到京都和有关媒体接洽,我就寻思是不是也到京都,和你见上一见,敘敘旧情。实话告诉你,兄弟我实在是想你了,想得头髮都白了三根。” 苏振愣了下,问道:“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根本就没这回事啊,我这边在搞一个高新经济开发区的规划,正接待专家团呢,与你说的事毫无关联。你是不是被哪个狐狸精迷出了幻觉,想岔劈了?” 胡步云唉声嘆气地说:“唉,我也忘了是听谁提了这么一嘴,我正在前往京都的路上,还想著明天能见到苏兄,看来是空欢喜一场,谣言害死人啊。” 第777章 没有任何建议 苏振顿了顿,大声道:“胡步云,你別跟我耍腔,到底什么事,赶紧说!” 胡步云小心翼翼地说:“苏兄,我遇到点小麻烦,如果我斗胆劳你大驾,明天来一趟京都,你是愿意,还是愿意?那个,麻烦確实不大,也就芝麻绿豆大,我知道你在犹豫,但你最终还是愿意,对不对?” 苏振笑著道:“步云兄,你变坏了啊。我还不知道你?背靠京都大家族,老师也把你当宝贝疙瘩捏在手里,还有什么麻烦是你解决不了的?我一个七品县令,能帮得上你?拿我开涮不厚道啊。” 胡步云爽朗一笑,“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这麻烦还真只有靠你,別人都不灵。可以说神仙都没辙。” 苏振当然不会相信胡步云的鬼话连篇,“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公事还是私事?” “亦公亦私。”胡步云笑著道,“本来应该是老师亲自打电话请你出山的,但你我都知道,老师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低不下架子。我批评他好多次了,说他的那届中青班学生,只有我苏兄是天之骄子,要他多多巴结你,他就是不听。咱们遇到这么个不开窍的老师,我也是没办法,只好自己覥著脸求你唄。” 苏振哈哈大笑,“我求求你,別给我灌迷魂汤了,要是我哪天在老师面前说禿嚕了嘴,把你给卖了,他得扒你的皮。我要你一句实话,確定是要我帮你解决麻烦?没给我挖坑?” 胡步云这才正经说道:“我知道你在新闻宣传那一块有路子,想劳驾你帮我约几个媒体记者,我和他们聊一聊。你就当帮我拉皮条吧,至於后面怎么使唤他们,我自己谈,不牵扯你,好不好?” 苏振这才放下心来,云淡风轻地说:“就这点事啊?好说,我给你几个电话,你自己约他们就是,就说你是我兄弟,他们肯定给面子。” 胡步云忙说:“不可,必须劳驾你亲自跑一趟,你知道的,我这人胆小如鼠,见到陌生人说话口齿就不利索,別让我给你丟脸。” 苏振思忖片刻,缓缓说道:“我这里来了一个重要电话,必须得接一下,稍后我给你打过来。” 苏振说罢就掛了电话,胡步云不由觉著心里一凉。他预感到苏振是在敷衍自己。 这会儿苏振確实在敷衍胡步云,他根本就没什么重要电话要接。他不是傻子,胡步云非要他亲自跑一趟京都,帮忙联繫媒体朋友,这事一定很大。 他稍稍思忖了一下,直接拨通了楼锦川的电话。“老师,胡步云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他有件私事,需要我去京都帮他解决一下,我这段时间確实很忙,抽不开身,您能不能帮我给他解释一下?” 实际上他这是在试探楼锦川的態度,既然胡步云说要办的事亦公亦私,那么楼锦川肯定是知道內因的。胡步云那傢伙粘上毛比猴还精,自己不能糊里糊涂掉进胡步云的坑里,他需要楼锦川的明示。 楼锦川咳嗽了一下,缓缓说道:“確实是私事,这事多少与我有点关係。是步云主动要办的,我也没管他。你俩是同学,帮不帮都由你自己决定,我不会给你任何建议,办成办不成都与我没关係,你自己看著办。” 楼锦川看似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但话中之意不难理解。什么叫这事与楼锦川多少有点关係?指定是关係大了去了。楼锦川却拒绝把这件事挑明,说明事情真的有点大。事情有点大,又让高居北川省委副书记的楼锦川讳莫如深,那么多半与北川政坛有关。 那么,苏振还有必要把自己卷进去吗?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於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他二叔、东江省委副书记苏玉强的电话,把原委和顾虑原原本本说了。 没想到苏玉强和楼锦川的態度一模一样,让苏振自己决定,他不会给苏振任何建议。 苏振坐在办公桌前默默地抽完一支烟,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这才把联络员叫进办公室,吩咐道:“给我订一张明天飞京都的机票。” 又过了半个小时,苏振才重新拨出胡步云的电话號码。 这半天胡步云一直把手机拿在手里,紧紧地捏著,生怕手机飞了一样。他感觉手心的汗水已经让手机变得有些滑腻,稍微一鬆手劲,手机就会掉落到地上。 听到电话铃响的那一刻,胡步云的心臟猛地一跳,仿佛等待判决的囚犯终於听到了法官的声音。“苏兄,重要电话接完了?” 第778章 尷尬的扮相 胡步云秒接电话,已经让苏振感受到了他此刻的紧张。同时让苏振自己也有了一些紧张。 苏振沉声道:“我突然想起来了,確实准备给县里搞个形象宣传,有必要请京都的媒体朋友帮我策划一下,明天我就到京都办这个事。” 胡步云心里一块石头终於落地,只要苏振愿意出马,这事就成功了一半。“苏兄,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一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苏振苦笑著道:“我处理完手头几件要紧的事情,今天晚些时候就回城。你最好祈祷我明天上飞机之前不会改变主意。” 胡步云忙说:“哥,你是我亲哥,你老人家千万別改变主意,你只需要把你的媒体朋友约到我房间来,然后你就万事大吉,什么都不用你做。” 苏振坏笑著道:“如果我没改变主意的话,也希望你別后悔让我专门跑一趟。” “绝对不后悔,明天我到机场接你,恭候大驾。” 掛了电话,胡步云才觉得苏振话里有话,他应该是有什么招数把自己套牢。但现在不是权衡利弊的时候,必须按部就班把自己的计划推行下去。无论如何,苏振只要答应来京都,就是帮了自己大忙,这份情,得记著。 想到这里,胡步云马上给宋晶打了个电话,请她明天无论如何抽出时间,陪自己去机场接个人。 宋晶笑著问:“这个人对你应该很重要吧?不然也不会让我陪你去接。” 在宋晶面前,胡步云没必要绕弯子,便实话实说:“这个人叫苏振,您见过的,是我中青班同学,他算帮了我一个大忙,但不能让他白帮,所以请您出面接机。” “也就是说,你帮他搭上我们宋家的线,以此回报他唄。” 胡步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啥事都瞒不过您。” 宋晶笑骂道:“你个臭小子,把老娘都当成你利用的工具了,我硬是上辈子欠你的。时间確定了就告诉我,我陪你去。” 安排好这一切,胡步云觉得浑身轻鬆,身体的疲惫感一下子就明显了。他洗都没洗,就脱掉衣服倒在床上,他需要好好睡上一觉,弥补昨晚被章静宜折腾没了的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被连续不停的门铃声吵醒。胡步云躺在床上没动,大声问:“谁啊?” 门外传来马非的声音:“我,你姐夫,你磨磨蹭蹭干嘛呢?” 胡步云这才起床,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不耐烦地说:“扰人清梦,等於谋財害命知不知道?” 他边埋怨边去开门,连拖鞋都没穿,全身上下就一个裤衩。这个裤衩还是章静宜特意为他挑选的,说小黄碎裤衩浪漫,能勾起她的慾火。 胡步云的门一打开,屋內屋外的人都傻了眼,马非身边竟还站著上官芸。 这就尷尬了。关键是胡步云这一觉睡得实在,身体彻底放鬆,状態正好,局部明显隆起。有女人在的场合,胡步云这个扮相,不仅滑稽,还很不雅。 几人愣了一点五秒之后,马非喝道:“胡步云你干嘛呀,没看见我媳妇儿在吗?” 胡步云这才反应过来,连门都没来得及关,赶紧跑回屋里,手忙脚乱地套上衣裤,这才让马非和上官芸进屋。 马非撇撇嘴道:“你让我们几个加足马力开动机器,说自己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睡大觉就是你的重要工作?” 胡步云问:“芸姐啥时候到的?” 上官芸脸上的红晕还没消散,她想笑却又只能忍著,便悻悻说道:“刚到一会儿,寻思找你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哪曾想先看了一道风景。” 马非又愤愤说道:“你这风景太煞眼,把我媳妇儿惊著了,这会儿已经到了饭店,你给请我们吃顿好的,给我媳妇儿压压惊。” 胡步云的尷尬还在继续,沉声道:“从现在开始,我也不叫你姐夫了,你也別叫我小舅子。你不是要拜师学书法吗,你这个徒弟我收了,以后你们两口子就叫我师傅吧,那我就成了长辈,长辈偶尔在晚辈面前失个態,用不著大惊小怪。” 马非和上官芸都怔怔地看著胡步云,显然,他们被胡步云的脑迴路惊到了。上官芸喃喃说道:“胡大处长,你还要不要点脸?” 马非也紧跟著追问:“你就说,要不要请我们吃顿好的,要不要给我媳妇儿压压惊。”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步云理直气壮地回绝:“不请,咱们都是出公差,差旅报销標准都一样,凭啥要我请。” 上官芸轻笑一下,“你爱请不请,我早就说了你是只铁公鸡。不过我这里有你感兴趣的消息,我也不想说了。” 第779章 你招惹李一凡了? 上官芸卖的这个关子,还真勾起了胡步云的兴趣,他连忙说道:“请客吃饭没问题,但我要看你的消息值不值一顿饭。” “先给我倒杯水,根据你伺候姐的態度,再决定有没有必要聊下去。”上官芸对胡步云挥了挥手,说道。 胡步云屁顛屁顛给上官芸和马非沏了茶,一脸的諂笑,“姐,您用茶。姐夫,您用茶。” 上官芸端起杯子,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末,淡淡问道:“李一凡,你知道吗?” 胡步云肯定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因为他第一感觉就是似曾相识,但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也没法確定这个人是谁。胡步云看了下施工员,未置可否,他知道上官芸还会继续说下去。 “提醒你一下,恆丰集团。”上官芸沉吟著道。 胡步云一拍脑袋,“他呀,虽然我不认识他,但他的名號我还是知道的,李恆丰的儿子嘛,浩南四少之一。怎么著,你招惹他了?” 上官芸横了胡步云一眼,“你有点正形行不行?我跟他八竿子打不著,招惹他干啥呀。我不是替你暗中调查浩昌区委常委、幸福里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向前进吗,你猜怎么著?”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道:“说话別老给我提问题,是我听你说,不是你听我说。快点,继续说下去。” 上官芸卖了个关子,见胡步云神情专注,才继续说道:“有人反映向前进和李一凡之间有著不浅的交情。经常看见向前进的儿子向小飞和李一凡一起出入一些高端场合。再一深查,向小飞是李一凡的头號马仔,恆丰集团旗下至少有三家公司是李一凡个人绝对控股的,而李一凡手里的多个项目,都是交给向小飞在做。” 胡步云闻言,眉头微皱,“哦?这个消息確实有点意思。这个恆丰集团,確实算得上北川的商界龙头,哪儿都有他们的影子。如果向前进和李一凡真的有交情,那这里面可能就有文章可做了,浩昌区老城改造受阻,多半与恆丰集团的暗中阻挠有关係。” 上官芸点了点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李一凡作为恆丰集团的太子爷,他的能量不可小覷。听说他对第三纺厂的改造项目势在必得,號称要把那一片打造成中国中西部地区第一娱乐城,影视基地、夜总会、五星级酒店、高端购物中心、饮食和休閒產业缺一不可,如果不是国內禁止赌博的话,估计赌场也会开起来。” 胡步云大吃一惊,“浩南市政府不是规划把那一片改造成文化创意园的吗?省政府也批覆了这个方案的呀。” “那你就太小瞧恆丰集团了,他们想办的事很少有办不成的,据说他们已经说服了省里市里的好几个领导,正在推动规划的修改。” 胡步云冷笑一声,心说只要有周清源撑腰,何愁说不动更多的人支持他们。 上官芸愤愤说道:“上层的事我们无法左右,只是如果向前进和李一凡勾结在一起,那对於我们的后续调查来说,无疑增加了不少难度。” 胡步云对上官芸和马非说:“你俩稍坐一下,我打个电话。” 胡步云拿著手机去了洗手间,拨通了钱志强的號码,把上官芸提供的消息大致说了一遍。 钱志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你说的这些情况,我多少了解一些。但现在我处处掣肘,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刘浩就是支持修改规划的人之一,另外还有支持的人我就不说了。我现在只能尽力拖住规划修改的进程,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希望你那边进展顺利,和怀市闹起来了,他们就自顾不暇,我这边压力也就解除了。” 胡步云又是大吃一惊,“难道您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 钱志强冷冷地说道:“我知道很奇怪吗?你自己小心点吧。”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愚蠢。宋晶和宋九山既然已经知道了实情,那钱志强、宋汉生、宋道宪又岂能得不到风声? “我觉得还是先把向前进控制起来吧,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足够把他拿下了。先打乱一下他们的节奏,免得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胡步云缓缓说道。 “没那么容易,他是刘浩的人,刘浩已经提出提拔他当浩昌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了,准备让他替代薛承志,负责浩昌区的老城改造工作。如果刘浩不让动他,那市纪委也就无可作为。” 第780章 小舅子说得好有道理 “如果省纪委直接出手呢?就算省里也有人保他,但把他留置几天再放出去,多少也能起到点敲山震虎的作用吧?”胡步云又问。 钱志强思忖片刻,沉吟著道:“可以试一试,不过这事你就別管了,让你纪委的朋友停止对向前进的调查,免得打草惊蛇。明天我分別找周省长和老楼聊聊,虽然我们现在行动的路径不同,但合围的目標是一样的,他们应该支持一下我才对,把向前进控制起来了,就不能让他轻易脱身。” 胡步云笑了笑,掛了电话。心里不由得替钱志强感到悲哀,贵为北川省副省长兼浩南市长,想动下面一个区的常委、小小的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居然还要求助於省长和省委副书记。钱志强这只笑面虎,如今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但胡步云知道,钱志强这个人,要么就当一只睡虎,但凡他一开始行动,势必会露出獠牙,咬不死猎物,也得撕下一块肉来。 胡步云愣了一会儿神,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振作了精神,这才走出洗手间。 “怎么个情况?”上官芸问,“瞧你脸上湿漉漉的,到底是在打电话,还是躲洗手间哭去了?” 胡步云苦笑一下,“我也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空欢喜一场,总之就是向前进的事就不劳烦芸姐分心,有別人接手了。等钱市长那边把人控制瓷实了,再秘密交给你,这样能让你少很多麻烦。感谢芸姐对我不遗余力相助,那咱们就叫上老李和黄铭,出去胡吃海喝一顿,我请客!” 上官芸莞尔一笑,“算你有点良心。” 马非马上表示反对,“这不行啊,不能让你矇混过关,这顿饭是你耍流氓嚇著我媳妇儿了,给她压惊的。我媳妇儿动用私人关係帮你查人,得另算,你还得请一顿。” 胡步云一头黑线,愤愤说道:“马非同志,你怎么能这样呢,当初你找我拜师学艺的时候,那叫一个温顺纯良,这会儿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拦路抢劫的土匪,真不知道我芸姐怎么会看上你,你们两口子差距也太大了。” 上官芸乐得哈哈大笑,搂著马非的肩说:“我觉得你小舅子说得好有道理,我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马非扭了扭肩,挣开上官芸的手,愤愤说道:“那这会儿我倒成了外人唄。” 胡步云给马非嘴里塞了一支烟,並亲自给他点上,笑著道:“行了马姐夫,我知道你心理压力大,不知道接下来的事会向哪个方向发展,有一种无法把握前途命运的无奈,所以找藉口和我吵几句释放一下情绪,我理解。” 被胡步云看穿了心思,马非只好苦笑一下 ,“我自己倒也没什么,只是你芸姐今天一来,我突然就有了一种莫名的焦虑,你说我们两口子都卷进来了,要我心里如何踏实。” 胡步云拍了拍马非的肩,“你说你,心理素质咋还不如我芸姐呢,你儘管放一百二十个心,焦虑只是暂时的,我不会让你一直焦虑下去。” 马非怔怔地看著胡步云,“我凭什么相信你?连楼书记都没绝对胜算,你又哪来的自信?” 胡步云淡淡说道:“你別乱说话啊,敢动摇军心,信不信我让你媳妇儿毙了你?” “那你给我一个理由!至少让我狂跳的小心心安分一点吧?” 胡步云坏笑一下,“理由我没有,但我有经验。上战场之前大家都紧张焦虑,一旦真刀真枪干起来,前后左右都炮火连天的,哪还由得你焦虑,只有勇往直前一条路,后退一步就是个死。” 马非气不打一处来,怒喝道:“你给我滚犊子!我不吃饭了,你们去吧!” 说罢摔门而去。胡步云一愣一愣的,问上官芸,“这位大哥这么猛的吗?聊得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难道他真的感觉不到和我聊天很愉快?” 上官芸笑著道:“別管他,他就是装个样子嚇唬你的,只要我们五分钟不出去,他肯定会回来找人。” 胡步云便也笑,“但是,我俩单独待在房间,我尷尬呀。” 上官芸脸一沉,“你给我滚犊子,瞎想什么呢,又想让我看你的小裤衩子?” 上官芸不提还好,又提这一茬,胡步云就真的尷尬了,连忙起身去把门打开一条缝,訕笑著道:“你们还真是两口子,训人的口气都一样。我是厚道人,给那位大哥留个门吧,免得他回来的时候撞不开门,更加焦虑。” 上官芸冷哼著道:“你厚道,你太厚道了。” 第781章 点一本 果然没过两分钟,马非就回来了,手里还拿著一条烟,扔到胡步云床上,淡淡说道:“我已经通知老李和黄铭了,现在出去吃饭。” 胡步云指著床上的烟,“你等等,你焦虑的时候除了生气,还有给人送东西的嗜好?” 马非没好气地说:“这是你芸姐给我带的口粮,我寻思你也是杆老烟枪,便分给你点,怕你闹饥荒。” 胡步云哈哈大笑,正想说句感谢的话,却被马非抢先说道:“不用说谢谢,两顿饭必须你请,没得商量。” 胡步云连连点头,“两顿,两顿,你说了算。” 晚饭就定在酒店餐厅吃,当李文奇和黄铭来到餐厅会合,看见上官芸,自是一番惊喜。他们几人在建安市扫黑除恶的时候有过交道,完全算得上熟人了。当他们得知上官芸是马非的爱人,立马就不淡定了,李文奇嘟囔著道:“早知道出差还可以带家属,那我也把婆娘带来,让他看看大京都到底长啥样。” 胡步云看向黄铭,“你呢?也是这么想的?” 黄铭头点得跟母鸡啄米一样,“当然当然,我和老婆结婚才半年,也算新婚宴尔吧?我这就给她打电话,让她明天来京都。” 胡步云又气又好笑:“你们都省省吧,我重新给你们介绍一下,“上官副主任也是你们这个专案组成员,只不过你们负责的工作不一样。你们都把老婆叫来,是能帮著公关,还是能帮著查案?” 李文奇撇撇嘴说:“你看你,就是不经逗,你真以为我们虎啊?我们才是专业人员好不好,连这都看不出来?” 胡步云微微一笑,“行,只要你们都有心情开玩笑,我也就放心了。” 几人说笑几句,认为桌上就上官芸一个女同志,就把点菜的权力交给了她。上官芸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认真翻看。 马非却把菜单抢过去,忽地一下合上,交还给服务员,中气十足地说:“点一本。” 一桌子人都傻眼了,服务员也没明白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啥是点一本啊,我们餐厅好像没这个菜,要不我去问问经理吧。” 马非指了指胡步云,一本正经地说:“这位老板买单,让他给你解释吧。” 胡步云笑著道:“他说点一本,就是把你们菜单本上的菜品全部点了,听他的吧,点一本,我买单。” 服务员这才明白点一本是什么意思,她觉得这几人就是寻自己开心,於是脸上露出明显不悦,於是反將一军,说道:“女士们,先生们,同……同志们,本餐厅提倡节约用餐,浪费粮食可耻,本著顾客至上服务周到的原则,我郑重建议,如果你们真的决定点一本的话,那我就给后厨下单了。” 马非连忙又把菜单拿过来,“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认真点。” 服务员拿著可携式点餐器,准备记录。 马非翻了一下菜单,指著一个菜品说:“这个俄罗斯的野生六排刺珍品海参……” 马非话还没说完,胡步云就一头黑线,连忙对服务员使了个眼色,急切说道:“等等,你们这里应该没有俄罗斯的海参吧?应该没有,对不对?” 服务员立即明白了胡步云的意思,点点头说道:“今天本餐厅不供应俄罗斯海参,而且今天啥海参都没有。” 马非冷冷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服务態度?五星级酒店的餐厅就这水准?我不管你们有没有,反正我点了就得给我弄来。” 胡步云只觉得头皮发麻,看来今天不大出血是不可能了。 就见马非看了一眼服务员,缓缓说道:“你听好了,俄罗斯海参、澳洲大龙虾、神户牛肉、法国鹅肝、智利帝王蟹 ,这些都不要,我有五高,血压高,血高,尿酸高,血脂高,个子高,这些东西都不能吃。那就点个麻辣小龙虾、清蒸鱸鱼、宫保鸡丁、蒜蓉西兰、番茄炒蛋、红烧肘子、粉丝扇贝,主食来个蒸饺,我们五个人吃够了吧?” 服务员嘟囔道:“在五星级酒店尽点小餐馆的菜,也太抠了。菜钱还没包间费多。” 马非冲服务员翻了个白眼,“合著我怎么点你都不满意唄,那我还是点一本吧。” 服务员撒腿就走,“行了,您挺会点菜的,我很满意。” 经过这么一闹腾,大家心情都莫名地轻鬆了,胡步云对桌上几人拱拱手:“大家吃好喝好,从今天晚上开始,你们可能就要加班加点了,拜託拜託,辛苦辛苦。” 第782章 去家里吃个便饭 马非瓮声瓮气地说:“吃什么呀,喝什么呀。就这几个菜,我在家都能给我媳妇儿做。”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敢情你折腾半天,就是为了点几个你媳妇儿爱吃的菜?芸姐,你回去就跟他离婚吧,成天就知道研究菜的男人,能有啥出息。” 上官芸连连摇头,“那不行,离婚了谁给我做菜呀,你做啊?” 胡步云嘆口气说:“我算看明白了,你们这有一个算一个,都拿我当出气筒了。” ………… 看见苏振一个人走出机场,身边一个隨从都没有带,胡步云会心地一笑,快步上前,与苏振紧紧拥抱。 “谢了,兄弟。”胡步云拍拍苏振的后背。 苏振轻轻推开胡步云,虽然他也面带笑容,但脸上稍显僵硬。“先別急著说谢谢,我虽然人来了,但我还是得知道你具体办什么事,否则我不会出手。” 胡步云訕笑一下,“咱们兄弟见面,先別聊这么沉重的话题。来,我给你介绍个人。” 他把苏振带到宋晶面前,给他们相互介绍:“姑姑,这是我最好的兄弟苏振,如果有一天我没地方去了,就准备去投奔他,即便他不收留我,我也会赖上他。苏兄,这是我姑姑,宋晶女士。” 为了配合胡步云来接机,宋晶特意修饰打扮了一番,从而显得更加贵气逼人,年近五十的她看起来也就四十左右。宋晶优雅地向苏振伸出手:“小苏,我们见过。我侄子说他要接一个无比尊贵的客人,让我来给他壮胆,没想到是你。” 苏振微微一笑,“宋阿姨您好,我有幸和您吃过一次饭,那也是沾了步云兄的光,没想到您竟然记得我,荣幸之至。更没想到劳烦您亲自来接我,更让我诚惶诚恐。” 宋晶笑著道:“既然小苏和步云是要好的朋友,那就不用见外,来了京都有空的话去家里坐坐,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帮助你。” 儘管苏振脸上还保持著镇定,但內心的激动已经无法抑制。他向宋晶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宋阿姨,晚辈感激不尽。” 宋晶在苏振面前毫不掩饰他和胡步云的亲近关係,阐明是看在胡步云的面子上来接苏振的,而且挑明了在必要的时候,宋家可以给苏振提供帮助。而苏振也表现出了对宋晶的足够尊重。这正是胡步云想要达到的效果,想必接下来苏振应该会全力以赴了。 上车之后,胡步云请苏振陪宋晶坐后面,自己则坐副驾位。一路上都在叮嘱宋晶的司机,让他开慢点,转弯的时候平稳一点,红绿灯的时候寧可多等一分钟,也不要抢一秒。这架势,胡步云自己都觉得好笑,平时服侍楼锦川也没这么细心。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实胡步云也就是想让苏振看看,这一次他在苏振面前,头已经低到尘埃里了。 宋晶则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继续配合胡步云。她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有重要客人来家吃饭,让厨房准备几个菜。安排妥帖了,才对身边的苏振说:“晚饭就不在外面请小苏吃了,去家里吃个便饭吧。” 在国人的人情世故里,请人到外面吃饭,多少有些应酬的意思,但请人到家里吃饭,那必须得关係达到很近的层面才行。宋晶这么用心,苏振受宠若惊,侷促地说:“能去您家里拜访,晚辈实在是太荣幸了,只是我空著两只手,啥礼物都没准备,脸实在没地方搁。” 宋晶笑著道:“你是步云的朋友,那宋家就不拿你当外人,你也就无须在意那些繁文縟节。” 胡步云打趣道:“苏兄,你可是一呼百应的地方大员,怎么这会儿小心翼翼的,一点都不像你的做派了。” 苏振訕笑一下,“你就別取笑我了,到了京都,处处是高墙大院,我一个小县官能算个啥呀,尤其是有幸拜访宋家,我怎么可能不紧张。” 宋晶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振,“以后来京都,有必要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通过步云联繫。你们这些年轻人,在外面大杀四方,见到我们这些老人就唯唯诺诺,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其实没这必要,你们都放轻鬆点,紧张啥呀,我也不是吃人的母老虎。” 宋晶在家里隆重招待苏振,但在苏振眼里,宋晶仍然是一个神秘而深不可测的人。拋开她在宋家的家主身份不说,单凭那一次她把楼锦川训得一愣一愣的,苏振也觉得她很不简单。 第783章 弊大於利 所以苏振这一顿饭吃得並不轻鬆,他知道自己从迈进宋家的大门开始,就被胡步云拿捏死了。 从宋家告辞出来,胡步云和苏振两人去京汉大酒店。苏振的房间已经提前开好了,胡步云亲自去总服务台替苏振拿房卡,把苏振送进房间。胡步云在总服务台亮明身份的时候,服务员给了胡步云一个信封,说这是他朋友送来的,並让她转告胡步云,事情都办好了。 胡步云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有两张银行卡,一个纸条。纸条上面写了六个阿拉伯数字,应该是银行卡的密码。 “你们这里有自动取款机吗?”胡步云问服务员。 服务员答道:“出了酒店大门,左转五十米,就有一家银行营业点,那里有自动取款机。” 到了苏振的房间,单独面对苏振,胡步云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了,就只看著苏振,訕訕地笑,表情看起来极其滑稽。 苏振沉吟著道:“想说什么就说唄,反正我已经被你困住了,跑又跑不了。” 胡步云笑了笑,“苏兄舟车劳顿一天,不如今晚就啥也別想,安心休息,明天咱们干活,好不好?” 苏振给胡步云沏茶,胡步云连忙抢过杯子,“我自己来。” 苏振也不跟胡步云客气,任由胡步云殷勤表现。胡步云先给苏振沏了一杯,再给自己沏一杯。苏振招呼胡步云落座,淡淡说道:“步云兄,我先给你交个底吧。” 胡步云笑著道:“行,你把底裤交给我都行,我保证给你洗白白。” 苏振顿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你处心积虑地让我搭上宋家的线,而且手法简单粗暴,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这个情我领了,想必你这么做不是为了让我对你说声感谢,那我也就不说了。我给告诉你实话,我给老师打了电话,也徵询了我二叔的意见,两个老傢伙却什么都不说,尽给我打哑谜,但我思忖再三,还是决定来京都见你。既然来了,我委託的事,我就会帮你办好,无论有没有宋家帮你背书,我也会办。” 胡步云对苏振拱拱手,“多谢,多谢。我知道苏兄背景深厚,宋家对你来说没那么重要,我自作主张把宋家介绍给你,是有点画蛇添足了。但你知道我底细的,寒门出身,没什么底牌,宋家就是我最大的倚仗。我也只有拿宋家来报答你,万一日后你有用得著宋家的时候,也就不枉费我一番心思。” 苏振又说:“我之所以在心里没底的情况来京都见你,是看在我兄弟和同学的情分上,是因为我对你有著一种无须分辩的信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胡步云再次拱手,“多谢,多谢。” 苏振摆摆手,“用不著你谢。我现在需要你一句实话,联繫媒体记者这么点小事,我打几个电话就能办好,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招到京都来?別告诉我真的是为了兄弟敘旧,我不会相信。” 胡步云脸色凝重,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振微微一笑,“看来我信任步云兄,步云兄却不信任我。那我就不问了,你等著好消息吧,我晚上就联繫那些记者朋友,明天他们会主动给你打电话,我明天清早就离开了,县里一大摊子事不能耽搁,我自己走,你不用送我,咱们后会有期,你也回去休息吧。” 苏振虽然面带笑意,但语气里满是幽怨,胡步云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胡步云苦笑一下,拿出手机给马非打了个电话,问材料整理出来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胡步云让他马上列印一份送过来。 几分钟之后,门铃响了。胡步云去开门,接过马非送来的材料。他把银行卡和密码纸条交给马非,低声叮嘱道:“赶紧去查一下这张卡,查询情况发信息告诉我。” 返回房间,胡步云什么也没说,双手把材料递给苏振。 苏振看得很仔细,一份五千字的材料看了足足半小时。虽然他已经收起笑容,但脸上一直很平静,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 就在苏振看材料的时候,胡步云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是马非发来的信息:“一张卡上有美金余额一百二十万元,另一张卡上有人民幣余额两千五百万元,持卡人的名字都是什么什么羽。只能看到最后面那个字,前面两个字打了星號,无法识別。” 胡步云心里一喜,不得不佩服楼锦川和周伟明的效率,这么快就把一大笔钱洗出来了。他给马非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第784章 復仇的最好机会 苏振看完材料,把材料还给胡步云,云淡风轻地说道:“下面和怀市的问题就不说了,恆丰集团我是有所耳闻的,体量做到这么大,肯定不好对付,但也不至於把你逼到这个地步吧?你们正常立案调查不就行了吗,何必绕这么大个弯子,通过媒体自曝家丑?这种自爆的办法对你们北川应该是弊大於利呀。”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材料上出现的人和单位,都是萝卜,他们身后还有泥。但想拔出萝卜带出泥不是那么容易的。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苏振连忙摆手,“不用说了,与我预计的大差不差。咱们回到先前的问题,明明我几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到京都,亲自引荐记者和你见面?” 胡步云笑了笑,“你是聪明人,不用非得逼我说明白吧?我承认,我是小人好不好?其实你也不必过多担心,老楼和你二叔如果真的不想你入局,就会明確阻止你,而不是和你打哑谜。既然他们默许了,说明你二叔背后的人是愿意助力的,整件事的胜算就又增加了几分。从看到你走出京都机场的那一刻,我的信心便也增加了几分,我敢断言,等一切尘埃落定,將来的北川必定有你苏兄的一席之地。” 苏振先是爽朗一笑,隨即嗔怪道:“这些老傢伙,一个个都是八百个心眼子,无论玩阴谋还是阳谋,我连他们的皮毛都没学到。不过我看你倒是乐在其中,已经学坏了。” 胡步云无奈地说:“既然话说到这一步了,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格局没这么大,之所以敢当马前卒,其实也是为了一己私仇。那个人当年让我在省城没有立足之地,后来又差点要了我的命。我觉得现在已经到了我復仇的最好时机,所以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苏振淡淡说道:“你的事我听田天泉说过一嘴,哪怕已经事过境迁了,但我还是嚇得冷汗直冒,没想到北川情况那么复杂。所以我对你的遭遇表示高度同情,对你復仇的心情表示充分理解,也提醒自己以后和你打交道的时候,得小心著点,千万別得罪你,怕你復仇。” 胡步云一头黑线,“瞧你说的什么屁话,我俩先是同学,后是兄弟,现在是战友。除非你叛变,否则哪来復仇一说。” 苏振看了看时间,苦笑著道:“行了,我被你和几个老傢伙连拉带拽的,被迫入局。你连宋家都搬出来了,我现在打退堂鼓就太不够义气,那我就陪你们玩一把大的。你回房休息去吧,我得连夜干活,明天早上咱俩碰头。” 搞定了苏振,胡步云心情极好,哼著小曲又去敲马非的房门,咚咚咚使劲敲了几下,房门开了,马非探出头来,一脸的愤怒:“你吃春药了?敲门跟敲钟似的,使这么大劲干嘛?” 胡步云坏笑著道:“我吃春药了来敲你的门?你怎么会有这么极具创意的想法?你和芸姐是不是已经睡了?” 马非怒道:“睡什么睡,这不还在等你来敲门吗?呸,瞧我这破嘴,我寻思你拿几千万来贿赂我,总该有个说法吧,所以等著你敲门呢。” 胡步云使劲憋住笑,“我这不来敲门了吗,你还发这么大的火?” 马非冷哼道:“我发火是因为你吃了春药才来敲门,劲儿太大了!” 胡步云推开马非,径直走进房间。 上官芸正眉头紧锁,拿著那两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胡步云笑问:“芸姐,看出儿来没有?” 上官芸压低声音说道:“你哪来这么多钱?即便是给大傢伙发福利,也用不著这么多吧?是不是万一出事了,这就算善后的钱?” 胡步云把那张存有美金的卡收了,把那张存有人民幣的卡交给马非,“难怪你们能成为两口子,想法都很独特。这钱你们就別想了,姐夫,该你发挥警察的身份优势了,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明天把这张卡里的钱分存到八张卡上,不要设密码。其中四张卡各存五百万元,另外四张卡各存三十万元。剩下三百八十万元暂时不要动,留著备用。另外,你要趁在银行柜檯办理转存业务的机会,把持卡人的全名搞清楚。” 马非把银行卡揣进兜里,似笑非笑地看著胡步云,“你让我这个警察知法犯法,我也认了。但你还欠咱们一顿饭,能不能兑现?” 第785章 不搞性別歧视 胡步云拍拍马非的肩,“当然能兑现,君子一言駟马难追,还是老规矩,点一本。” 交代完这些,胡步云却没回房间休息,而是乘坐电梯下楼,去了地下车库,打开一辆丰田陆巡的车门,径直坐到了后座上。 手把方向盘的李二虎回过头来,“哥,大晚上的把我叫出来,有任务啊?” 胡步云点点头,“没任务找你幽会,你觉得我有这閒情逸致吗?” 李二虎憨憨一笑,“我这一天閒得,身上都酸痛了,有任务就好,我太幸福了,哥,快下任务吧。” 胡步云把那张银行卡交给李二虎,叮嘱道:“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牢,別一件简单的事你给我办岔劈了。你把你嫂子约出来,把银行卡交给她,让她今晚就请宋晶姑姑,以公司购买设备的名义,把二十万美金转到我早先给她的一个国外帐户上,另外一百万美金转到一个提供安保服务的帐户上。记清楚了没有?” 李二虎连连点头,“就这点任务?也太简单了吧?放心吧,一字不漏,全记住了。” 胡步云还是有点不放心,“那你给我复述一遍。” 李二虎端正身子,正儿八经地复述了一遍,果然一字不差。 胡步云这才放心,笑著道:“那你去吧,任务是从最简单的开始的,这件事办好了,以后才有新任务给你。” 李二虎催促胡步云,“哥,你快下车吧,我迫不及待要奔赴战场了。” 胡步云刚一下车,李二虎就加大油门,绝尘而去。 到目前为止,胡步云的计划还没出任何岔子。这一夜,他睡得很香。 第二天早上吃罢早餐,胡步云把马非等人叫到自己房间开会。当他们看见胡步云房间还坐著一个陌生人,都有点愣神。这是绝对私密的场合,不知道这位是哪路神仙。 胡步云给他们相互做了介绍,苏振和马非等人一一握手。胡步云向苏振解释道:“他们是警察和纪委的人,到时候由他们向记者介绍基本情况,基於他们的身份,容易取得记者的信任。” 但马非等人只得到了苏振是东江省寧州市之源县委书记的信息,胡步云並未说明苏振的来意,他们心里就犯起了嘀咕,心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只不过是外省的一个党政干部,难道这件事还与之源县扯上了关係,事先咋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而且他参与进来又能起到多大作用,著实值得怀疑。 苏振交给胡步云一份名单,缓缓说道:“这上面几个人我都联繫过了,他们这两天正好都在京都,你看看,如果没有异议的话,那咱们就下午请他们吃饭,把这事聊透,如果他们有人不愿意接活,我们也好確定备用人选。” 苏振用了“咱们”这个词,胡步云看了他一眼,会心一笑。接过名单看了一眼,苏振一共写了四个名字。 京都电视台社会新闻部栏目策划人、编导、副主任记者崔若男,三十二岁。 京都日报要闻部副主任、主任记者包卓,四十五岁。 京都经济周刊副主编、主任编辑刘自威,四十二岁。 京都新闻网专题部主任,副主任记者黄不法,三十八岁。 胡步云看了名单,笑著道:“其实你给我看也没有用,我和他们又不熟,苏兄觉得好那就是好。只不过京都电视台的记者,能不能换个人?” “为什么?”苏振不解地问。 胡步云沉吟著道:“你看啊苏兄,崔若男,这一看就是个女性的名字,当然,我不是搞性別歧视,也不怀疑女记者的工作能力和敬业精神,只是这一次採访报导任务特殊,具有很大的危险性,换一个男记者,自我保护能力肯定要强一些。” 苏振微微一笑,“如果你是因为这方面的顾虑要换人,那大可不必。我和这位崔记者比较熟,她的体力、应变能力都不是一般男人可比的,我亲眼看见她工作的时候,把跟著她的摄像累得趴下,而她自己身上的装备一点都不少,却啥事都没有。” 胡步云点点头,“那就先见见,当面把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突发状况给她说清楚,愿不愿意接活,由她自己决定。” 苏振淡淡说道:“我相信你和她见面了,就不会再有换人的打算,你应该担心的是,他们愿不愿意接你的活,那些无冕之王全都是心高气傲的主。所以现在要做好准备,接送的车辆、银行卡、吃饭的地点及其隱秘性、谈话的策略等等,总之我们准备得越精细,就能越体现诚意,他们就会越感受到尊重。” 第786章 裘总的人 胡步云看向马非,“你都听到了吧?今天下午吃饭之前,能办好吗?” 马非忙说:“我这就去银行,我昨晚就通过特殊渠道联繫了银行的人,约定上午十点去办理转存。” 胡步云神色凝重,正色道:“各位,请打起精神来,我们的战壕从今天正式开挖,为了確保战斗正式打响后,本方伤亡最小,战壕挖得越深夯得越实越好。你们几位是现阶段的主力队员,那就辛苦一点,会同苏兄把材料再梳理一遍,確保重要节点无遗漏,確保每一个点都能拔出萝卜带出泥。下午和媒体记者沟通情况的时候,也是你们来谈。我负责做好后勤保障。” 刚刚安排完,胡步云的手机响了。是酒店大堂总服务台打来的,“胡先生,有几名媒体记者说要採访您,您要不要下来见一下?” 胡步云诧异地问:“什么?你確定他们是媒体记者?” 服务员答道:“是的,他们出示了工作证,为了保证酒店客人不被骚扰,我没让他们上楼,所以您自己决定要不要下来见他们,或者是否同意他们上楼拜访您。” 胡步云思忖片刻,说道:“让他们稍等,我下来。” 掛了电话,胡步云问苏振:“记者这么快就来了?” 苏振也是一脸诧异,“不应该呀,他们目前还並不知道你的存在,来了也该是给我打电话,怎么会直接找你?是不是你的行踪暴露了,有人冒充媒体记者来找你?” 胡步云点点头:“不管是什么人,我先去见见再说。老李、黄铭,你们俩跟我走。” 上官芸忙说:“我也跟你一起去看看。” 胡步云一行刚出大堂电梯,两个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就迎上来,这看起来也不是凶神恶煞的人,胡步云反倒觉得他们身上有一种儒雅的气质。 “是你们找我?”胡步云淡淡地问道。 “是的,我叫米更新,这位是我的同事向诚博,提前没跟您预约,但裘总催得急,冒昧打扰您了,实在抱歉。” 胡步云皱眉问道:“裘总?裘雨他爸裘原生?” 那个叫米更新的人笑了下,说道:“我不知道裘雨是谁,但我们裘总確实叫裘原生。” 胡步云心里暗暗庆幸,裘雨专门打电话警告自己,说她爸要找自己算帐,看来她爸手下也没什么可使唤的人,竟然派了这两个弱鸡来。 胡步云与米更新和向诚博握了一下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就请两位移步上楼,咱们细聊。” 几人上楼,去胡步云的房间。黄铭和李文奇要跟进去,被上官芸阻止了,她低声道:“你们不知道裘雨是谁,我可知道,他们不会对胡步云不利的。” 胡步云给那两人递烟,米更新和向诚博都说不会抽菸,胡步云笑著道:“不抽菸是好习惯,那我给你们沏茶。” 那两人倒没客气,“谢谢胡先生了。” 胡步云边沏茶边问:“咱们就开门见山,你们奉裘总的命而来,是打算怎么给我算帐?要我出一笔钱,还是把我带去见裘总?” 那两人对视了一下,皆是露出不解的神色,米更新问:“胡先生,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胡步云淡淡说道:“那你们来见我,裘总总有个交代吧,派你们干嘛来了?” 米更新忙说:“裘总就说您这里有重大新闻素材,让我们来联繫您,看看您有什么要求,我们准备策划一个系列报导。” 任凭胡步云脑子急速转弯,也对这反转的剧情搞懵逼了。他再次握了那两人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欢迎二位,请问你们是哪家媒体?” 胡步云这一问,把米更新也搞懵逼了,敢情裘总上赶著让他们来帮忙,人家却连裘总在哪里就职都不知道,米更新心里的小傲娇,一下就掉落到地上,碎了一地。他尷尬地笑笑,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胡步云的问题了。 向诚博替米更新回答:“我们是孔雀新闻网的,不知道胡先生听说过没有。” 胡步云猛一拍大腿,笑著道:“岂止是听说过,简直是如雷贯耳,四大新闻门户网之一嘛,在全球都很有影响的,我经常瀏览你的网站。两位大神,失敬,失敬。” 米更新这才缓缓说道:“本来我们在各省都有驻地记者,但裘总觉得这一次的系列报导將会產生很大影响,是我们与主流媒体抢占新闻市场的绝佳机会,决定在总部抽调精干力量参与进来,所以我们就来了。” 第787章 意外惊喜 既然已经很尷尬了,胡步云决定尷尬到底,於是转弯抹角地提了一个问题:“那就辛苦二位了,我们感激不尽。说来我和裘总也算老熟人了,只是已经很多年没见,不知裘总现在是何要职?” 米更新越来越怀疑今天是闹了个乌龙事件,敢情裘总这么上赶著帮忙的人,居然对裘总一点都不了解,他甚至怀疑对面这傢伙根本就不认识裘总。但既然来了,又不能空手回去,他还是耐心地解释了一番。“胡先生您应该知道,我们集团是国內最早进军网际网路的公司之一,目前业务除了做网际网路新闻,还涉及影视、即时通信和社交、电子商务等,我们裘总是公司创始人之一,也是集团董事会成员,他主抓孔雀新闻网的业务,目前是孔雀新闻网的董事长兼內容总监。” 双方相互试探了半天,总算把事情捋清楚了,都暗暗鬆了一口气。 尤其是胡步云,他不仅仅是鬆了一口气,更多的是窃喜。裘雨打电话嚇唬自己,只不过是卖了一个关子。而裘原生这个网际网路大咖,任凭他再怎么消息灵通,也不可能知道胡步云在京都开展媒体公关,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是楼锦川在其中发挥了作用。 虽然楼家和裘家多年前断了来往,但毕竟是重要的亲戚关係,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加上有裘雨这根纽带,裘原生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上为楼锦川出一把力,也算是对楼锦川抚养裘雨长大的报答了。 胡步云惊喜之余,又有些犯难,主要是经费已经捉襟见肘。绝大部分经费已经確定了用途,现在突然新冒出来一家媒体,如果把手里预留的三百八十万元应急资金撒出去,那以后的事就不好办了,甚至採访团去和怀市之后,连吃喝拉撒睡都成问题。 胡步云便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么,请问你们对费用方面有什么要求?” 向诚博忙说:“这个请胡先生放心,我们和传统媒体的区別在於,我们不拉赞助,不搞有偿新闻,我们海量的gg收入足以支撑网站的良性发展。实际上我们主动参与进来,是双方相互成就,我们会尽心尽力帮您做好新闻报导,同时也藉助有价值的新闻传播来提升自身的公信力和影响力。” 胡步云总算彻底放下心来了,没想到裘雨他爹这时候来一出雪中送炭。即便苏振联繫的那几家主流媒体谈不拢,这边也有孔雀新闻网兜底。 他和米更新、向诚博交换了联繫方式,诚恳说道:“非常感谢你们的鼎力相助,过几天我这边准备好了,就联繫你们。还请替我转告裘总,他的恩情我没齿难忘,日后我必將登门致谢。” 米更新和向诚博站起身来,“那好,我们就先告辞了,等胡先生的电话。” 下午,马非负责转存经费到多张银行卡的事已经办妥。他告诉胡步云,那张银行卡的持卡人名字叫程瞳羽。 根据苏振掐定的时间,接记者的车先后从京汉大酒店出发。胡步云一行也提前去了宋晶的私人会所。 服务员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一间宽敞的休息室,等记者到了就请进去休息。还有一间隱秘的茶室,作为谈话用。 按照之前的分工,苏振和马非、上官芸等人负责和记者面谈。而且要一个一个谈,除了防止人多嘴杂,把事情聊不透以外,还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一是因为苏振和他们是朋友,不会让他们產生戒心。而马非、上官芸等人的特殊身份,能让他们感觉到这次採访报导有助於北川省打击经济犯罪和地方黑恶势力,是一次正义行动。二是涉及大量的经费分配,虽然媒体之间都心照不宣,但当面交易还是不妥。 胡步云是不能参与面谈的,因为他是北川省委办公厅的官员,他参与进去势必会引起记者的警觉,让人不得不联想到官场派系的爭斗。所以胡步云就只能做一些迎来送往的事,没有人会注意一个搞服务工作的人。 胡步云亲自去会所门口迎接客人。第一个到的是京都新闻网的专题部主任、副主任记者黄不法。胡步云快步上前替黄不法开了车门,殷勤地一笑:“黄主任辛苦了,我们苏书记在等您喝茶。” 黄不法下车,看了一眼胡步云,问道:“我们以前见过吗?你是苏振的秘书?” 胡步云笑了下,“我姓胡,跟著苏书记混口饭吃,这就带您进去,您请。” 第788章 好生面熟 胡步云带著黄不法去了茶室,苏振连忙站起来和黄不法握手、拥抱,大笑著道:“黄兄,好久不见,兄弟想死你了。” 黄不法也笑,“想我可以,可不能把我想死了,不然今天就没法来见你了。恭喜苏老弟升官发財!” 马非、上官芸、李文奇、黄铭也站起来,一一与黄不法握手。苏振给他们相互做了介绍。 而胡步云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苏振就像精准计算好了时间一样,四十分钟后,他们刚和黄不法谈完,送黄不法去休息室休息,京都日报要闻部副主任、主任记者包卓就到了。和包卓谈了大约半小时,京都经济周刊副主编、主任编辑刘自威也到来。 京都电视台社会新闻部栏目策划人、编导、副主任记者崔若男,是最后一个到的。胡步云还是充当苏振的跟班,当他打开车门,一看见崔若男,立马就觉得好生面熟。 只是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也確定两人不曾有过任何交集。 难道是这人在电视里出过镜?胡步云默默地想。 而崔若男看见胡步云的时候,脸上明显愣了一下。胡步云在前面带路,没注意到崔若男脸上已经从愣神变成了错愕和惊异。 到了茶室门口,崔若男没有立即进去,而是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道:“能否冒昧地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胡步云的第一感觉就是,自己的身份可能暴露了。不然这个陌生的女子干嘛要问自己的名字,绝对不会是因为自己在她面前的態度谦恭就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个时候,自己是不能与记者有过多接触的,不然就打乱了苏振的工作节奏,於是胡步云笑了一下,仍旧是那套说辞:“我姓胡,跟著苏书记混口饭吃,您请进。” 胡步云说著就推开了茶室的门,崔若男不得不走了进去。苏振还是热情地和崔若男打招呼,介绍马非等人给她认识。 胡步云不知道,在他退出茶室的时候,崔若男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把崔若男送进茶室之后,胡步云迎客门童的任务就完成了,他没再走远,而是坐在外面迴廊的红木长椅上抽菸。一个服务员走过来,微笑著道:“宋总说如果您这会儿没事的话,就去她办公室休息。” 胡步云摇了摇头,“我稍晚一点去见宋总,这会儿我走不开。” 胡步云说的是实话,他的心情没来由地紧张,他必须第一时间了解苏振等人和记者面谈的结果。他坐的这个地方,可以看到茶室那边的动静。 最多只过了十分钟,茶室的门就开了,出来的不是崔若男,而是苏振等人。胡步云感到一丝失落,他估计他们没谈拢。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苏振事先就告诉过他,这四个人中,拿下崔若男的难度最大。 苏振等人向胡步云走来,胡步云迎上去,安慰道:“没事,有一两家媒体兜底就行了。” 苏振拍拍胡步云的肩,“我长话短说,儘管我们的线索材料已经梳理得很縝密了,但这些记者警惕性都很高,他们答应帮忙,但前提是只涉及对於和怀市、浩南市的商业犯罪和黑恶犯罪的暗访和报导,绝对不能牵扯到北川省高层官员。” 胡步云缓缓舒了一口气,笑著道:“这就够了,与我们的初衷没有出入。更深层次的挖掘,不能靠媒体。” 苏振摆摆手,打断了胡步云的话,“但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崔若男。我问你,你早上说要换掉崔若男,真的只因为她是女性吗?你们是不是原本就认识?”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想换掉她就是因为她是女性,绝对没有別的原因。但你说她没问题我就没坚持了。刚刚我看见她,確实觉得面熟,不过我確定和她之前没有任何交集。” 苏振点点头,“是这样,我们和她谈的时候,她完全心不在焉。甚至没等我们说完事由,她就打断了我们。她直截了当地问你的名字和身份,我心想你最终还是要浮出水面的,就没瞒著她。然后她就让我们出来了,说请你进去,她要单独和你谈。” 胡步云一时拿不定主意,便说:“只要我同意和她谈,她肯定会猜到更深层次的地方去。说不定她就打退堂鼓了。” 苏振摇摇头,“我倒不这么认为,她並没有拔腿就走,而是要和你单独谈,说明她认为这事还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所以,我建议你去见见她。” 第789章 没有终点的旅程 胡步云只好硬著头皮去了茶室。 他一露面,崔若男便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甚是复杂,激动、惊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温情在眼中闪烁。她快步走向胡步云,脚步中带著几分踉蹌,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记忆的碎片上,既疼痛又渴望。 “胡……步云?”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著一丝不確定,仿佛是在確认一个久违的梦境是否成真。 胡步云愣住了,他更加確定崔若男是认识自己的。他仔细端详著崔若男,短髮、面容精致、亭亭玉立,他仍旧觉得好生面熟,但记忆已经短路,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是的,我是胡步云。崔记者,很高兴认识你。”胡步云说著,向崔若男伸出了手。 崔若男对胡步云这种外交式的礼节有一丝失望,她轻轻握了一下胡步云的手,指了指沙发,“胡处长,请坐。” 崔若男反客为主,儼然她就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胡步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略显侷促。“我听苏振兄说,崔记者要和我单独谈。那么我就说说请你们媒体的原因,这次组织媒体帮我们曝曝家丑,实际是想藉助媒体的造势,为我们下一步肃清北川的积弊和毒瘤做准备。如果崔记者愿意帮助我们,我就把详细情况介绍一下,如果崔记者有顾虑,也不要紧,我想以后还有和崔记者合作的机会。” 崔若男一直盯著胡步云,目光闪烁,这让胡步云感到很不自在。崔若男並没有接著胡步云的话题聊下去,而是盯著胡步云看了好几秒钟,这才缓缓说道:“胡处长,我想提一个冒昧的请求,咱们先不聊公事,好吗?” 胡步云心里闪过一丝不安,咱俩之间不聊公事,难道还有私事可聊?忽然,胡步云脑洞大开地想,这大姑娘不会对我一见钟情,看上我了吧? 於是胡步云小心翼翼地问:“崔记者,咱俩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崔若男仍然没有回答胡步云的问题。她轻抚一下自己的胸口,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胡处长,请务必给我一点时间,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吗?” 胡步云心里的不安开始升级。以前就是因为有个女人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后来这个女人就成了他的老婆。对,那个女人就是章静宜。 胡步云使劲回忆过去,確定英雄救美的壮举只在章静宜身上实施过一次,扶贫帮困、一饭之恩的事自己从来没干过,要知道自己那些年月,活得比谁都艰难,自己才是別人扶贫帮困的对象。 想到这里,胡步云点了点头,“我愿意洗耳恭听。” 崔若男双手合拢,十指紧扣,看起来紧张又兴奋,说话的声音也微微有些颤音。 “你知道我叫崔若男,但我曾经有另外一个名字。多年前,我隨母亲、养父离开一个小山村,去遥远的陵江。我感觉那是一趟没有终点的旅程,那时候我年幼,不懂得欣赏风光,不懂得期待明天,我感觉太累了,一路胸闷、呕吐,疲惫不堪、昏昏欲睡,我希望车停下来,再也不要往前走了,我想逃跑,甚至想死去。 总之我不想继续往前了。可我发著高烧,浑身无力,在路途吃饭也只能靠母亲和养父餵到嘴边才能勉强张嘴。 一路上,养父都在说,快了,就快到家了。可是他的话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希望,因为旅途一直在继续。直到车窗外再也没有山峰,路上再也没有顛簸,我的身体状况才好了一点,又经过几个集镇和村庄,养父又说,这次真的快了,已经到了陵江地界,最多还有两个小时就能到家。 我觉得这次他没有骗我们,我在昏昏沉沉中又呕吐了一次。我感觉到母亲把装有我呕吐物的塑胶袋扔出了车窗外,我听见她说真的是够了,但愿真的只有两个小时了。 然后我就听见了一声巨响,我感觉我的身体脱离了母亲的怀抱,飞走了。然后我就彻底睡著了,这一次睡得很沉很沉。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看见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的病床上还躺著我的养父。但我没看见母亲,养父告诉我,让我忘掉过去的一切,我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在救护车到达车祸现场的时候,母亲就已经没有呼吸了。 从医院出来,我跟著养父回了家。我的旅途到终点,而母亲没有,她的旅途没有等到终点。而那个原本將要成为我继父的男人,却成了我的养父。此后很长时间,我都不觉得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我和养父生活在一起,母亲在或者不在,都没什么不同。” 第790章 崔若男与胡小云 崔若男说著说著,声音就变得哽咽了。她的目光从胡步云脸上移开,再也不敢看胡步云的脸。因为她看见胡步云眼里已经有了晶莹的泪光,此时,她確定自己没认错人,胡步云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胡步云几次想打断崔若男的话,他心里有太多的疑团想要第一时间解开。但他最终忍住了,这时候打断崔若男,是绝对不理智的。 崔若男继续说道:“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真的忘记了一切。忘记了那一段痛苦的旅程,忘记了母亲的离去。我有了新的名字,跟隨养父姓崔,叫崔若男。养父对我很好,视如己出,他在中年之后娶了一个当地的女人,但没有生育孩子,没过两年,那个女人离开了他,家里就又只剩下我和养父两个人。 养父的生意越做越大,给了我富足安逸的生活,但我却越来越感到孤独,因为他已经没多少时间照顾我了。家里倒是很热闹,管家、保姆、园丁、厨子、保安,一应俱全,但没有一个是我的亲人。 直到有一天,养父带著我去母亲的坟头上香,他突然问了我一句,你知道你母亲是哪里人吗?我摇摇头,我確实不知道。他又说,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你知道你的老家在哪里吗?我还是摇头,我隱约记得有一个小山村,但不知道那是哪里。养父嘆息一声说,忘记了也好,我们都无法回到过去了。 很多记忆,只要心里想尘封,那是真的可以抹去的。我知道养父一直心存愧疚,他认为母亲的离去就是他把我们带上新的人生旅途造成的。他害怕回到过去,忌讳提及母亲,而我也一样。我不愿回想过去,那过去就逐渐剥离了我的身体,成为看不见、摸不著、想不起的云烟。养父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养父的家就是我的家,我不可能有別的选择。养父把我宠成了公主,给了我丰厚的物质生活,我上了国內最好的大学,成就现在的我,坐在你面前的崔若男。 但是,无论记忆尘封得如何密不透风,总会在某一个时刻不经意地重新开启。我心里一直装著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哥哥。我哥哥在我心里是模糊的,只是一个在尘土飞扬的村道上,哭喊著追一辆绿色吉普车,撕心裂肺地叫著妈妈、妹妹的脏兮兮的小男孩。和別的乡村孩子的形象没有什么两样,他叫什么名字,后来长成了什么样子,我都无从去想像。 后来我当了记者,到过不少乡村去採访,见过不少留守儿童,那些在村道上奔跑,在学校里打架,在老师面前哭鼻子的男孩,我总在想,其中会不会有一个人是我哥哥。 但这样的念头总是一闪而过,我多傻呀,我的哥哥怎么可能一直停留在孩童时代不长大,现在他早就应该娶妻生子了。或者,他已经走出了那个小山村,到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但是人的感觉就是这么奇怪,当我今天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认定你是我的亲人。你这张脸是从未出现在我梦里的,也是现实中我从未见过的。 但一见到你,我哥哥的形象一下就清晰了,你眉宇间的气度,你的笑容,让我没有经过任何记忆过滤,就把你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小男孩连接起来了。走在你的身后,我坚定地告诉自己,这个人就是我哥哥。尤其是当苏振告诉我你叫胡步云之后,我一下就有了眩晕的感觉,是的,我完全可以確定了,你就是我哥哥。” 胡步云激动地站起来,哽咽著说:“小云,你是我的妹妹胡小云?” 崔若男也站起身来,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流淌。她哭著说:“哥哥,你就是我的哥哥。当你叫出了胡小云这个名字,就已经不需要任何佐证了。” 茶室內瞬间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胡步云感到一股暖流与酸楚交织在心头,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时光。 兄妹俩紧紧拥抱。此时无声胜有声,任何语言都不足以表达亲人久別重逢的激动和幸福。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现在能见到你,真好,只是……只是我再也见不到妈妈了。”胡步云声音哽咽,泪水终於滑落。 胡步云还没来得及表达心中的激动和悲痛,就听见有人敲门。胡步云轻轻推开崔若男,使劲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这才大声道:“请进!” 第791章 笑著笑著又哭了 推门进来的是苏振,他看见胡步云和崔若男皆是神色不对,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苏振诧异地问:“你俩这是怎么回事?事情谈不成就放狠话?不至於啊,不至於。” 胡步云连忙把苏振拉到身边坐下,沉声道:“事情很突然,现在没法解释,我俩是兄弟,我也不能瞒著你。那我就长话短说,若男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今天我们相认了。接下来我拜託你,你全权代表我,带著马非他们和记者朋友谈,陪他们吃饭,无论他们提什么条件,都先答应下来,包括经费,可以適当增加。我今天就不参加了,这会儿我还有很多话要对我妹妹说,晚上回酒店,或者明天早上,咱俩再碰头。” 苏振看看崔若男,又看看胡步云,他根本不相信胡步云的话,“这不是演电影吧?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居然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是不是逗我开心呢?” 崔若男擦了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苏兄,我哥说的是真的。谢谢你,创造了这样一个机会,让我找到了我哥哥。” 苏振抚掌而笑,“好,我不相信步云兄,但我绝对相信崔记者。这太突然了,我替你们高兴,真的,我太高兴了,祝贺你们!” 胡步云又叮嘱道:“还请苏兄暂时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马非他们,我不想因为我的私事让大傢伙分心。” 苏振拍拍胡步云的肩,“放心,我现在想脱身都脱不了了,我会当成自己的事来办。那你们聊著,我先去招呼大家吃饭。” 苏振出去之后,胡步云看著崔若男,竟傻傻地笑起来,刚才是哭,这会儿是笑。除了哭和笑,他已经没有了其他宣泄激动心情的方式。 胡步云笑,崔若男也跟著笑。笑著,笑著,他们又哭了。 良久,两人才稍稍平復了心情。崔若男喃喃说道:“这就像在做梦一样,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胡步云笑著道:“要不你掐我一下,如果我感觉到疼,这就是真的。” 崔若男连忙坐到胡步云身边来,使劲掐了一把胡步云的胳膊,“疼吗?” “疼,是真的。” “那你也掐我一下,我不想这是幻觉,让我知道我此刻是清醒的。” 胡步云抚摸了一下崔若男的头髮,“若男,不,小云,你的故事讲完了,现在听听我的故事吧。” 崔若男连连点头,“你快说,我迫不及待想听。” 於是胡步云把母亲和妹妹离家之后,自己在胡家村的成长的经歷,后来上大学、参加工作,找到亲生父亲钱志强的过程,以及这次到京都约见媒体记者的原因,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相对於崔若男在养父家里生活得健康快乐,胡步云的经歷就曲折了许多。崔若男听得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曾经以为的亲生父亲胡大全,却只是她第一个养父。她作为京都电视台的记者,多次赴浩南採访,虽然没和钱志强见过面,但对这个名字还是很熟悉的,没想到钱志强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胡步云思忖片刻,说道:“你现在有疼爱你的养父,有幸福的家,愿不愿意与老钱相认,全凭你自己的意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老钱这么多年一直没停止寻找母亲,在找到我之前,他也並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你的存在,现在他牵掛的亲人又多了一个你。如果他知道我找到了你,不知道该有多高兴,但他现阶段是不可能和你公开相认的,包括我和他的关係,也只有极少数几人知道。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崔若男点点头,“我能理解,而且我也得先把情况向养父说一声,这些都不著急,等一个合適的机会吧。现在我们说说去北川採访报导的事情。” 胡步云连忙阻止崔若男,“实话实说,当我看到苏振给我的那份记者名单,我就想把你换掉,虽然我在安保方面已经做了安排,但我不想一个女同志去冒险。现在知道了你是我妹妹,我就更不能让你参加了。其实今天来的这些媒体记者都不参加,也不会影响我接下来的计划,因为孔雀新闻网已经主动参与进来,让我有了后手。” 崔若男笑著道:“你不想让我有危险,心情我很理解。那行,我就不参加你们组织的採访团了,但我想通过另外一种途径帮帮你和老钱。” 胡步云一下来了兴趣,“那你说说,准备怎么帮?” 第792章 崔若男的计划 崔若男娓娓道来:“是这样,我们栏目执行的是製片人制度,也就是我们先自己製作节目,通过审核后就会在栏目播出。有些社会性的节目,比如曝光性的报导,能给栏目带来影响力,栏目组会给我比较高的酬劳,相当於我们把节目卖给栏目组。但对於一些宣传属性强的节目,是需要被宣传方提供赞助,节目才会播出。赞助费越高,节目就排得越靠前,也就是说不用排队。我想帮你和老钱,要做的节目属於后者,你不是给每个媒体平台准备了一笔经费吗,这个你得给我,我要確保节目儘快播出。至於我个人的酬劳,就不用给了,我不缺钱,你知道的,我有个富豪养父嘛。 现在我说说节目的內容,我打算从正面宣传的角度,对浩南市老城改造进行深度报导,从民生的角度出发,从提升城市居民幸福感和归属感的角度出发,以此带出浩南城市承载力和品质提升的目標。这与当下上层提升民眾幸福感和城市现代化进程的战略是高度契合的,只要节目能引起上面的注意,初衷就达到了。这只是第一步,目的是为老钱的工作做宣传,给他长长脸。 等我们节目播出的时候,你们在和怀市的採访报导,应该也出现在媒体上了,方方面面的眼球都会吸引过去,要么是扑火,要么是相关部门介入调查。这时候我就该进行第二步了,这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我会把事先製作好的浩南市老城改造跟踪报导的节目提交栏目组,这个所谓的跟踪报导,不再是正面报导,而是揭露浩南市在老城区改造中存在的问题和阻力,包括中途有人为了牟利推进规划修改,以及这些问题和阻力背后存在的深层原因。当然那些关键人物的名字我会模糊化处理,但又得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这样,我们和和怀市的採访报导的矛头就指向同一方向,起到了遥相呼应的效果。想扑火的人就多了一些顾虑,相关部门介入调查的概率就更高了。” 胡步云暗暗为崔若男的心思縝密而欣喜,不过他心里的担忧却並没消除。“那你想没想过,万一最后的结果不是你预期的,而是捅了马蜂窝,你准备怎么收场?” 崔若男却是云淡风轻地说:“没事,我原本就打算干完这一票就辞职。其实我早就提交了辞职报告,是栏目主任央求我还坚持两个月,等他找到合適接替我的人后就放我走。” 胡步云又是一惊,“辞职?你找到了別的工作?” 崔若男微微一笑,“是我的养父,非要我回去帮他管理公司,我觉著已经在外面歷练了这么多年,养父的確也是老了,不想他再那么辛苦,就答应回去帮他分担一些。”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聊了几个小时。苏振那边的招待晚宴已经结束了,他敲门进茶室,皱眉说道:“你们兄妹离散二十多年而今重逢,心情激动我很理解,但饭得吃吧?不能老这么坐著聊啊。” 胡步云来不及扯別的,把他和崔若男商量的方案对苏振说了一遍。苏振点点头说:“这样更好,比崔记者直接参与到和怀市的採访报导团更有效果。” “那几家媒体都搞定了吗?”胡步云问。 苏振笑了笑,“搞定了,银行卡他们也都收了,不过我是分別私下给的,马飞还分別和他们签了保密协议。只等境外媒体的消息一放出来,他们就可以行动了,第一时间开赴北川,安保工作你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千万不可出紕漏。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万一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出师未捷身先死,那你我都將吃不了兜著走。” 胡步云拍了拍苏振的肩,“辛苦你了,这次你给我帮了大忙,要不是你亲自出面,我肯定搞不定。” 苏振淡淡一笑,“我也就能帮到这一步,接下来的事我也使不上劲了。明天我就得回之源县去,剩下的事就看你了。” 胡步云紧紧地握了握苏振的手,“那行,今天晚上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办,就不打扰你了,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刚送走苏振,胡步云的电话就响了。是宋晶打来的,开口就给胡步云一顿训斥:“臭小子,你干啥呀,我听说你跟一个女记者单独在茶室里待了大半天,静宜在我旁边都急得跳脚了。” 胡步云笑了笑,啥也没说就掛了电话。 第793章 组一个妹妹团 胡步云笑了笑,啥也没说就掛了电话,转头对崔若男说:“小云,这会儿方便见一见宋晶姑姑和你嫂子吗?” 崔若男面露难色,“照理说,她们都是我的亲人,而且我们已经近在咫尺了,应该见一见,但是我突然出现,是不是太突兀了,包括我在內,姑姑和嫂子都没有思想准备。要不然哥哥替我做主吧,你说见我就见。” 胡步云想了想,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先见见吧。我先不表明你的身份,你觉得合適了我再告诉他们你是谁。” 崔若男莞尔一笑,“好,我听你的。” 胡步云开著免提,给宋晶打电话,问她这会儿是不是跟章静宜在一块儿,得到肯定的答覆后,胡步云忙说:“姑姑,麻烦您帮我安排一个小包间,我要请一个记者朋友吃饭。另外您和静宜都帮我陪一下这个客人,你们女性之间有话题聊一些。” 宋晶已然听出胡步云要请的客人很重要,什么女性之间有话题那只是藉口,於是笑骂道:“臭小子,你拿著一张会所金卡干嘛使的?自己安排和我安排不一样吗?一会儿拉我去机场给你接人,一会儿让我陪你的客人吃饭,老娘都要变成你使唤的工具人了。你等著吧,安排好了叫你。” 胡步云掛了电话,崔若男喃喃道:“有亲人真好啊,宋晶姑姑的名字我早就听说过,她在京都名媛圈是响噹噹的人物,传言她很孤傲很清高,但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疼爱你。” 胡步云笑著道:“她在別人面前確实高高在上,老钱和我们楼书记见到她大气都不敢吭。但在我们这些晚辈面前,完全就是一个慈祥的长辈,所以呆会儿你儘管放鬆点,无须拘谨。” 不多一会儿,就有服务员敲门进来,带著胡步云和崔若男去包间吃饭。宋晶和章静宜已经在包间等著了,胡步云给她们相互介绍:“这位是我的姑姑宋晶,这位是我的爱人章静宜。这位是京都电视台记者崔若男,我刚认下的妹妹。” 当胡步云说出崔若男是他刚认下的妹妹之后,崔若男一下就尷尬了,显得手足无措。不是说好先不表明身份的么,怎么一开始就和盘托出了? 而宋晶在第一时间就观察章静宜的脸色,估计是怕章静宜拆台。但胡步云是充分相信章静宜的,在有外人在的场合,她肯定会给足胡步云面子。就比如对刘婷婷,她是一万个不放心,但两人面对面的时候,还是表现得跟亲姐妹一样。 果然,章静宜笑意盈盈地拉著崔若男坐下,亲热得不亦乐乎,“崔记者,你是我哥的妹妹,那也就是我的妹妹,欢迎欢迎。崔记者我跟你说,我哥认的妹妹可不少,那一个个都美若天仙,但我这一看,还是你最漂亮。” 崔若男玩味地看了胡步云一眼,笑著问:“嫂子说的是真的吗?胡处长,你喜欢到处认妹妹呀?” 胡步云使劲憋住笑,淡淡说道:“是……是吗?是吧。有机会我把那一帮妹妹介绍给你认识,组一个妹妹团,你统领她们。” 宋晶实在听不下去了,呵斥道:“臭小子,你还有没有点正形,崔记者是贵客,这样的玩笑能隨便开吗?静宜你也是,尽陪著步云胡闹,他是野路子改不了,你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知道矜持点。” 训斥完胡步云和章静宜,宋晶马上变了一副面孔,温和地对崔若男说:“崔记者你別介意,怪我管教不严,让他们开玩笑没个分寸,在你面前失礼了。” 崔若男拉著宋晶的手说:“姑姑您多虑了,我挺喜欢这种家庭氛围的,既然胡处长愿意认我这个妹妹,我也不介意叫他哥哥。” 这话说得,连宋晶都接不下去了。好在已经开始上菜了,宋晶便请大家入席。胡步云扶著宋晶坐上主宾位,让崔若男和章静宜坐在宋晶左右两侧,自己则挨著崔若男坐下。 章静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不悦,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胡步云想了想,又坐到章静宜身边去。 趁宋晶和崔若男说话的时候,章静宜狠狠掐了一下胡步云的大腿。胡步云像猪被宰了一样,夸张地嚎叫一声,连蹦带跳地站起来,后退两步,差点把餐椅都带翻了。 宋晶沉下脸来,怒喝道:“你们两个,搞什么搞,能不能在客人面前保持一点风度?” 胡步云訕笑著道:“保持,保持,风度,风度。” 第794章 被蛇咬了一口 待胡步云返回到餐椅上坐下,宋晶又皱眉说道:“步云,你没事吧?静宜你下手得有个轻重,別给他嚇跑了,我可不帮你找人,也別跟我这哭哭啼啼的。” 章静宜撇撇嘴说:“我哥就是被您惯坏的,您总是向著他。” 胡步云摸了一下章静宜的脸颊,安慰道:“没事儿孩子,姑姑向著我,我向著你。刚才我也不计较,就当被蛇咬了一口。” 宋晶被气笑了,“还被蛇咬了一口,蛇在哪儿呢?” 章静宜拍了拍胸口,笑著道:“蛇在这儿呢,美女蛇。” 崔若男乐得咯咯直笑,“胡处长和嫂子这狗粮撒得,让我好生欢喜。姑姑对晚辈这般疼爱,也是让我羡慕得紧。” 宋晶让服务员开了一瓶红酒,胡步云问崔若男:“你能喝酒吗?” 崔若男点了点头:“喝不了多少,但我们当记者的平时免不了要参加一些宣传单位的接待性饭局,但我都是点到为止。今天我高兴,那就陪姑姑和嫂子喝一点吧。” 章静宜又悄悄在胡步云大腿上掐了一把,这一次胡步云一点反应都没有。章静宜只好附在胡步云耳边,轻声道:“我看你和这个女的不正常,咋不关心我能不能喝?” 胡步云笑了下,也不搭理章静宜。 服务员倒酒的时候,章静宜把酒杯移开了,一脸歉意地说:“崔记者,实在不好意思,我哥要我给他生一群娃,我正备孕呢,所以不能陪你喝酒了。” 崔若男忙说:“那太好了,嫂子喝饮料就好。咱说好了,到时候我免费帮你带娃,还倒贴奶粉钱。” 这天聊得,宋晶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章静宜严防死守,生怕丧失了主场阵地。而胡步云却像脑迴路错乱一样,有意无意地挑战章静宜的底线。只有那个崔若男,稳腔稳板地坐著,时不时配合一下胡步云,让宋晶看不透深浅。 她不知道胡步云组这么一个奇怪的局,到底是想闹什么么蛾子。 为防止饭局失控,宋晶连忙岔开话题,与崔若男聊一些职场话题和京都各个圈子的奇闻軼事,这都是崔若男这个记者所擅长的,倒也十分投机。胡步云也是消停下来,不停地给章静宜夹菜,说几句亲昵的话,像极了一个宠妻男,显得很是温馨和谐。 一顿饭就在这种奇怪的气氛中吃得差不多了。胡步云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崔记者,我现在可以重新向姑姑和静宜介绍一下你吗?” 宋晶和章静宜皆是一愣,心说难不成这个崔若男还有什么特殊身份? 但见崔若男正襟危坐,咬紧嘴唇,面色潮红。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使劲地点了点头。 胡步云做了一个深呼吸,指了指崔若男,对宋晶和章静宜说:“崔若男,京都电视台记者,现年三十岁。她还有一个名字,胡小云。” 宋晶和章静宜怔怔地看了一眼崔若男,又看了一眼胡步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胡步云再次提醒道:“她还有一个名字,胡小云。” 宋晶还在愣神,章静宜忽地站了起来,走到崔若男身边,嘴唇不停地颤抖,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此时,崔若男已经眼眶红润,也站了起来,拉著章静宜的手,轻轻叫了一声嫂子。 章静宜一下就把崔若男紧紧抱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哽咽著道:“真好,我哥又多了一个亲人。” 崔若男冲胡步云笑了一下,“哥哥,我嫂子首先想到的就是你又多了一个亲人,可见嫂子有多爱你,我真替你们高兴。” 这个时候,宋晶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缓缓走到崔若男身后,轻声问道:“小云,你真的是小云?” 崔若男转过身来,重重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是的,姑姑,我是小云。” 三个女人再次拥抱在一起,好一阵欢笑,好一阵抽泣。 宋晶嗔怪胡步云道:“你个臭小子,卖了半天关子,咋不早说呀,该打!”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要早说了,这顿家宴还能吃得安生吗?再说了,也不能全怪我呀,一进门我就说她是我妹妹,你们当我是开玩笑。而且小云中间已经露了口风,说羡慕咱们这种家庭氛围,说免费给咱带娃还倒贴奶粉钱,不是自家人能说这样的话吗?” 章静宜也埋怨胡步云,“你就知道狡辩,咱们亲妹子和你那些便宜妹妹能一样吗,你这是混淆视听。” 宋晶拉著崔若男重新落座,“小云,快给我们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第795章 夜半来电 崔若男把她的经歷再次说了一遍,尤其是说到母亲因车祸去世,宋晶不住地抹眼泪,“孩子,你受苦了。只要你愿意,以后姑姑的家就是你的家。” 章静宜也说:“我和你哥的家也是你的家,你亲亲的娘家。” 崔若男咯咯一笑,“我还没嫁人呢,不需要分娘家婆家。” 宋晶也笑:“对对对,有亲人的地方就是家。对了,步云,你找到小云的事,告诉老钱没有?” 胡步云摇摇头,实话实说:“就这么突兀地给他打电话说不合適,怕他血压受不了。而且即便现在告诉了他了,反而会让他很难做,他的身份不允许公开和小云相认,不相认的话他又很难受。所以我想找一个合適的机会再跟他说。” 宋晶思忖片刻说道:“这对小云太不公平了,孩子要回家,哪由得当老子的方不方便?我来给老钱打电话,让他明天就来一趟京都,先在宋家和小云见面,不能公开相认,私下相认总是可以的。” 见胡步云面露难色,宋晶笑著道:“姑姑知道你这几天不適合在宋家出入,这事你就別管了,我和静宜会安排好的。明天先带小云去医院看爷爷,再去机场接老钱。” 胡步云看了一眼崔若男,这才对宋晶说:“姑姑,咱先別大包大揽,先听听小云的意见,她让打电话您再打,好吗?” 宋晶忙说:“对对对,我这一激动就乱了方寸,是要先听听小云的意见。小云,你的意见如何?” 崔若男自然不会提反对意见,“有姑姑和哥哥嫂子在,你们替我做主就好了。” 宋晶立即眉开眼笑,“那好,小云今晚就跟我和静宜回宋家去住如何?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好不容易找到你,可不想打个照面就放你走了。” 崔若男想了想,然后说道:“您看我这连换洗的衣物都没带,晚上还是先回自己家住吧。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去宋家拜望您和各位长辈。” 崔若男这么一说,宋晶便面露不舍。胡步云把宋晶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小云刚刚与我们相认,这会心里肯定也是很激动的,就让她先回家好好想想。您看她三十多岁了还没嫁人,应该也是不愿意受束缚的孩子,她既然说了明天去宋家,定不会食言的。” 宋晶点点头,也是小声说:“小云这才刚和我们认识,对我不亲我可以理解。但你小子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我可是早把你当自家孩子了。”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在北川混不下去了就来京都,啥也不干,专门给您养老。” 说通了宋晶,胡步云走到相谈甚欢的章静宜和崔若男跟前,一脸遗憾地说:“我得回酒店去了,晚上还有工作要和同事商量。静宜你稍晚一点就把小云送回家吧,认认门儿,明天负责接她去宋家。这几天我就不露面了。” 章静宜连连点头,“哥,你就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 胡步云又叮嘱道:“过几天小云要去北川呆几天,也是因为我的事。你再从南风集团调几个靠得住的人,暗中保护她。” 章静宜笑著道:“没问题,我亲自保护小云都行,我哥是知道我的身手的,完全够抵一个壮汉使用。” 崔若男忙说:“那不行,嫂子你还是赶紧生娃,我奶粉钱都准备好了。” 胡步云回到酒店,已经是午夜时分。他本想连夜找马非等人敲定一些工作细节,但看了看时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半夜三更的打扰马非和上官芸两口子睡觉,著实不太厚道,肯定要被马非当成周扒皮好一顿埋怨。 胡步云洗完澡,刚出洗手间,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响。胡步云心里不由得一紧,这个点来电话,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三步並两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是一个外国区段的號码。 他按了接听键,轻轻地“餵”了一声。听筒里立即传来姚云野沙哑的声音:“我的事办妥了,资料已经发到你邮箱。” 胡步云大喜,连忙点击邮箱。也不知道是网络问题,还是手机本身的问题,总是鼓捣半天,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三维圆圈在不停地打转,邮件就是不显示页面。想起黄铭那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胡步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穿了条裤衩就去敲黄铭的门。 黄铭睡得沉,胡步云咚咚咚敲了好几下门,里面还没动静。反倒是惊动了隔壁房间的马非和上官芸,他们开门探出头来,见胡步云只穿了一个裤衩站在黄铭门口,浑身还湿漉漉的。 第796章 境外媒体的消息 也不知道马非和上官芸是还在工作还是因为別的事情耽误了,竟然这个点了还没睡觉。所以一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就立即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然而,他们看到的是只穿了一条裤衩的胡步云的。 上官芸吐了吐舌头,赶紧缩回房间里,低声嘟囔道:“难道这傢伙男女通吃?他是盯上年轻而又帅气的黄铭了吗?” 马非则是没好气地冲胡步云低喝道:“你干什么呀,在外面混到半夜三更才回来,一回来就这个样子敲人家房门,是又吃春药了?” 胡步云低头打量一下自己的扮相,这才觉得著实有伤大雅,便往自己房间走去,边走边对马非说:“那你去叫醒黄铭,我回去穿衣服。你让黄铭把他的电脑拿到我房间来,另外通知所有人迅速起床,到我房间开会。” 见胡步云是认真的,马非也就不敢再调侃了,立即按照胡步云的意见办。 很快,黄铭便急匆匆地拿著电脑来到胡步云的房间,胡步云打开邮件,里面是姚云野发来的三张图片,一张是对著报纸拍的,另外两张是网站的截图。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网站的连结地址。 图片里面的內容全部是英文,胡步云虽然没法全部看懂,但看明白个七七八八还是没问题的。果然是反映北川省和怀市的內容,披露和怀市首富关智海不惜触犯法律,与地方官员勾结,通过非法手段聚集巨额財富。其中还隱约提到了关智海的企业与北川省巨兽企业恆丰集团有深度战略合作,而恆丰集团则具有相当的政治背景。 为了验证这几张图片的真实性,防止姚云野搞几张p出来的假图糊弄自己,胡步云打开那两个网址进行验证,岂料总是显示网页错误。黄铭提醒道:“国內的ip是无法访问境外网站的,需要通过越狱软体。” “那你有办法吗?我必须儘快看到內容。”胡步云沉声道。 黄铭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確定,但我看过日韩网站上的小电影。” 胡步云催促道:“你赶紧点,就当是进去找小电影。” 此时,马非、上官芸、李文奇,包括苏振,皆是穿戴整齐,匯聚到胡步云的房间里。但见黄铭在电脑上鼓捣几下,两个网址先后打开了,里面出现大篇幅的关於关智海及其父亲关春云、岳父杨宏宇的报导內容。 “这两个网站的內容都很丰富,域名后缀真实,搜寻引擎正常,確实是两家境外媒体的门户网。”黄铭解释说。 胡步云看向苏振,“从昨晚给姚云野转帐到现在,只不过二十六七个小时,媒体消息能这么快就出来?会不会有诈?” 苏振点点头,“这完全是可能的。首先,我们与漂亮国是有时差的,从昨晚到现在,实际上他们已经经过了两个工作日。另外,境外媒体最大的特点是抢速度抢独家,只要能抓住受眾的眼球,根本就不会去核实消息的真实性。” “那我们的行动是不是要提前?境外媒体已经报导了,我们的採访团可以介入暗访调查了吧?”胡步云问。 “不能著急。我们几个人应该是最早看到境外媒体消息的,这远远不够,必须先让这些消息產生一点点热度,但必须把握好度。”苏振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要让这些信息在特定的圈子里悄悄流传,但又不能引起官方的过度警觉。只有当这些信息开始在特定的圈子里引发关注和討论,我们的採访团再適时介入,这样既能保证报导的深度、广度和真实性,又能最大程度地保护参与的媒体和记者不被秋后算帐。” 胡步云点点头,“那具体怎么做?” 苏振思忖片刻,说道:“把这封邮件里的所有內容,明天一清早就全部转发给我们请的记者,他们有的是办法和渠道。估计不出两天,这些消息就能抵达京都相关部门领导的案头,到时候我们的採访团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开赴北川了。有咱们的线索材料作指引,记者们就能直接找到突破口,最好是他们各自行动,从不同的角度和切入点揭露事实,结果会更具说服力。只是这样操作的话,安保难度就增大了。” 胡步云笑笑说:“安保我已经提前布置了。马非处长的人主要是负责在记者们被地方官方机构刁难的时候,出现为他们解围,这是明面上的。另外我还有一批人,暗中保护记者,在他们遇到黑恶势力威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协助记者脱身,挡枪挡子弹都没问题。” 第797章 出点事更好 “那很好,明天我就回之源县去了,保持联络吧。”苏振顿了顿,继续说道,“联繫媒体这个环节的任务到此结束,如果你们没其他的事的话,我建议你们也可以离开京都了,后续就看媒体和记者的成果了,他们的成果越大,上面的决心也就越大。” 苏振离开房间后,胡步云安排黄铭即刻把邮件转发到那几个记者的邮箱,確保他们明天清早打开电脑就能看到。 翌日清早,胡步云一行乘飞机返回北川。离开酒店之前,他给章静宜发了一条信息,让她在京都多呆几天,陪著崔若男见完老钱和宋家的人后再做定夺。 在京都机场与苏振握別,苏振把胡步云拉到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想要对胡步云交代几句话,可犹豫半天也没说出口。胡步云急了,“苏兄你想说什么就赶紧说,別憋出內伤了。” 苏振这才低声说道:“你对记者的安保安排很严密,这对他们的安全確实很有保障。不过我觉得太过严密反倒不好,一是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二是……” 苏振说了个二是就停止了,看来是难以启齿。胡步云忙问:“別吞吞吐吐啊,二是什么?” 苏振以极低的声音说:“二是记者出点事反而有好处,一旦把媒体激怒了,他们会闹得更大。” 胡步云恍然大悟,坏笑著道:“苏兄你太坏了,他们可都是你的朋友。” 苏振淡淡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得过安检了,有缘再见吧。” 胡步云微微一笑,“我也什么都没听见。苏兄慢走,我相信不久之后我们就会再见。” 胡步云一行乘坐的飞机在浩南机场缓缓降落,楼锦川的司机老刘已经在机场等了一会儿了。胡步云回头找他的伙伴,却只看见了上官芸一个人,诧异地问:“那几个货呢?” 上官芸撇撇嘴说:“早溜之大吉了,难道你还想他们浩浩荡荡地和你一起出现在北川人民面前?” 胡步云会心一笑,“不想,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胡步云和上官芸上车之前,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哥,回头一看,李二虎和大壮、黑子三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他身后。 胡步云不由得苦笑,这可真的跟搞地下工作差不多了,有人突然躲起来,也有人突然冒出来,真可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你们別跟著我了,该干嘛干嘛去。”胡步云冲李二虎说道。 “別呀,哥,嫂子让我们这几天就跟著你,无论你发多大的火都不许我们离开。”李二虎憨笑著道。 胡步云横了李二虎一眼,“我回单位上班你们也跟著?我单位的大门你们都进不去!这样吧,你们先回你们的项目部休息,明天你们找个搬家公司,帮我把家搬到省委家属院去。” 老刘先把上官芸送回了家,然后开车直接向省委家属院驶去。胡步云诧异地问:“这大白天的,老板在家里?没去上班吗?” 老刘笑笑说:“是的,他让吴姐做了好多菜,等你一到就开饭。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他对身边工作人员这么好过。” 到了楼锦川家,楼锦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一见到胡步云,连忙放下报纸,站起身来,招呼胡步云说:“快过来,坐下休息会儿。” 胡步云叫了声楼书记,坐到沙发上,楼锦川又把茶几上的一杯茶移到胡步云面前,“刚泡一会儿,这会儿喝正合適。” 平时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对胡步云呼来喝去的楼锦川,这会儿如此客气,让胡步云甚是不解。他问:“是不是出啥事了?” 楼锦川瞥了胡步云一眼,淡淡说道:“能出啥事?这不好好的吗?” 胡步云訕笑著道:“您这又是准备饭,又是亲自让座沏茶,让小的诚惶诚恐。” 楼锦川冷哼一下,“难得我有心情给你沏杯茶,你喝就是了,哪来那么多讲究。我也是寻思把你蜜月耽误了,心存愧疚,那天晚上你半夜跑回来,只吃上一碗咸麵条,估计在心里骂了我好多遍,今天把你叫到家里来吃顿饭,算是补偿吧。” 胡步云把姚云野发来的那几张图片翻出来,让楼锦川过目。楼锦川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还给了胡步云,“我看不懂外文,你说说具体情况。” 胡步云把这几天在京都和媒体接触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崔若男准备另闢蹊径,从浩南市老城改造的角度替和怀市围点打援的情况,以及境外媒体已经发布新闻报导的情况也说了。 第798章 我有病 末了,胡步云问楼锦川:“境外媒体的消息,普通老百姓或许不知道,但到了一定层级的正商圈可能会有各种议论,北川很多人或许就坐不住了,您打算如何应对?” 楼锦川淡淡一笑,“这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是他们要考虑如何应对,我们只需要冷眼旁观就好了。” 胡步云注意到,楼锦川使用了“我们”一词,说明他已经不避讳自己在接下来的风暴中所扮演的角色了。也说明胡步云走媒体逼宫的路子,同时把宋家和苏振卷进来,让楼锦川提前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这应该才是他今天特意在家里等胡步云回来吃饭的根本原因。 老刘和吴姐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饭菜终於上桌。楼锦川亲自开酒,给胡步云倒了一杯,叮嘱道:“我对別人说你身体有病,在休病假,这几天你就不要去办公厅露面了,等记者到了之后,你也去和怀市,这个环节是成败的关键,我需要一个坐镇指挥的人。” 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我不露面倒是可以,但你个老直男,就不能找个別的理由吗? 虽然心里老大不高兴,但胡步云还是连连点头,“好的,我休假,我有病。” 吃著吃著饭,楼锦川冷不丁问了一句:“步云,你觉得路白羽咋样?” 胡步云愣了一下,第一感觉就是路白羽应该出了什么事。平心而论,胡步云对路白羽的观感是很好的,两人之间关係一直很融洽,於是说道:“从工作上来说,路副秘书长是我的师傅,也是我的直接领导。我作为下属,评价领导不合適。” 楼锦川冷哼著道:“咱们吃饭的时候聊聊天,又不是组织考核,你这么紧张干啥?继续说。” 胡步云不知道楼锦川到底想干啥,只好硬著头皮继续说道:“路副秘书长对上对下,对內对外的组织协调能力很强,对我们这些下属很关照,在办公厅的人缘也很好,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他对您足够忠诚。” 楼锦川若有所思,半晌才说:“你这个人,有衝劲有闯劲,也不缺谋略,就是做事顾头不顾尾。而路白羽却是相反,走一步看三步,一心求稳,身上少了些气势。要是你俩中和一下就好了。我打算找个合適的机会把路白羽放出去,但愿他在下面经歷一番磨礪,能有所成。” 胡步云心里鬆了一口气,不管楼锦川对自己和路白羽的评价如何,路白羽应该是要被提拔重用了。这也让胡步云感到欣慰,虽然跟著楼锦川很累,累得像牲口,但他对身边的人还是很够意思的。 在楼锦川家吃完午饭,胡步云便回镜湖园,反正自己还在休病假,那就躲在家休息几天再说。原本和刘二彪等人约好,度完蜜月就回兰光和大家聚一聚的,现在时间倒是有了,只是章静宜还在京都,自己一个人回兰光也不妥,这个计划只好暂时搁置下来。 回家之后,和章静宜视频聊了会天。章静宜说崔若男上午已经去医院拜见过宋老爷子,这会儿正在宋家,和老钱单独见面。章静宜说突然冒出个妹妹来,她到这会儿还既兴奋又紧张,不知道老钱的心臟能不能承受。 胡步云安慰道:“你不用紧张了,现在的状况是我俩和老钱以及小云之间,只能各论各的,老钱和小云以后怎么相处,是他们爷俩之间的事。对了,我准备下午在家收拾东西,该打包的打包,明天李二虎他们帮我搬家,你从京都回来就直接去省委家属院住。” 章静宜思忖片刻,说道:“也好,住到省委家属院去,能安静许多。关键是不用再跟裘雨做邻居,你心里的那点念想就会慢慢淡去。不过你得提前给淑丽阿姨说一声,免得她觉得咱俩以后就不管她了。” 胡步云眉头紧皱,“我也是这么想的,却不知道咋开口,寻思先搬走了再告诉淑丽阿姨,咱们有空还是可以来看的。” 章静宜咯咯一笑,“算了,我打电话给淑丽阿姨说吧,免得刘婷婷给你拋个媚眼,你又改变主意。” 章静宜一提刘婷婷,胡步云就感觉到心虚。以前倒也没什么,从自己新婚前夜差点丟失阵地之后,便觉得以后確实要和刘婷婷保持距离了。 既然决定要搬家,那就不必再有什么顾虑。胡步云打电话给李二虎,让他带人过来帮忙打包东西,明天搬家公司的车一到,就可以直接装车。 第799章 你是摇钱树 几人忙活到天黑,终於收拾得差不多了,胡步云准备请李二虎、大壮和黑子三人出去吃饭,这时候电话响了,是王淑丽打来的,让胡步云去家里吃饭。 胡步云这就知道,章静宜已经把搬家的事告诉了王淑丽,不然她不会知道自己回了镜湖园。 没有办法,胡步云只好掏出二百块钱来,递给李二虎,让他们自己出去吃。李二虎却是不接,憨笑著道:“哥,不用你拿饭钱,咱有钱。” 胡步云面露不悦,“咋的,嫌少啊?” 李二虎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现在挣两份工资呢,为你做点事还拿钱,我还是不是人啊。” 胡步云一愣,“我看你一天也没干啥惊天动地的大事,你去哪儿挣的两份工资?” “我们在南风集团浩南老城改造项目部领一份工资,嫂子派我们保护你,另外给了一份工资。” 胡步云便將钱收了起来,笑著道:“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你们收入比我还高。” 李二虎又笑,“帐不能这么算,你就是我们的摇钱树,没有你,我们上哪儿挣钱去。”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赶紧滚,明天早点过来搬家。” 胡步云去到王淑丽家里,饭菜已经上桌,就等胡步云了。却只有王淑丽一个人在家,胡步云问:“婷婷呢?” 王淑丽嘆了一口气,“可能是和那个薛承志在外面吃,我也没告诉她你要过来,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单独和你说说话。” 胡步云也不讲客气,抄起碗筷就大快朵颐,边吃边说:“好吃,还是您做的饭合我的胃口。” 王淑丽慈爱地看著胡步云,“阿姨也没啥別的本事,你啥时候想吃阿姨做的饭了,就回来,阿姨给你做。” 胡步云没敢看王淑丽的眼睛,低头说道:“您放心,我虽然搬走了,但还是在省城,周末啥的都会回来看您,您要有什么事,就给我和静宜打电话,我们立马就回来了。” 王淑丽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我把兰光的房子卖了,加上手里的积蓄,在燕城新区那边买了套房子,付了首付。薛承志要拿钱,被我拒绝了。房贷慢慢还吧,在婷婷的公积金帐户里面扣,我的退休金还可以给婷婷补贴一部分,供一套房子没问题。” 胡步云点点头,“要钱周转的话,我这里有。虽然不多,但不会让您为难的。” 王淑丽忙说:“你別为我们操心了,和静宜把小日子过好,我比什么都高兴。” 胡步云顿了顿,问道:“婷婷和薛承志的事定下来了?” 王淑丽嘆了一口气,“薛承志到家里来过几次,我就当客人招待唄。从你跟静宜好了之后,婷婷在家里偷偷流过不少泪,动不动就发脾气,我也没敢告诉你。我也是从少女时代过来的,感情的事別人帮不上忙,只能靠自己捋清楚。现在她铁了心要跟薛承志好,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婷婷不是我亲生的,我管得太深了她也会反感。” 王淑丽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也泛红了,继续说道:“我只希望婷婷能幸福。薛承志看起来对她也挺好,但愿这次,婷婷能选对人。” 胡步云放下碗筷,沉吟著道:“王阿姨,婷婷虽然不是您亲生的,但您对她的疼爱,我们都看在眼里。她心里其实也很在乎您,只是有时候年轻气盛,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我相信,时间会让她慢慢成熟。薛承志现在去了浩昌区当常务副区长,只要他能把握好自己,给婷婷一个幸福稳定的生活是没有问题的,您大可以放心。” 这边刚吃完饭,刘婷婷回家了,身后还跟著薛承志。 刘婷婷皱眉问胡步云:“你咋一个人来了?你媳妇儿呢?离婚了?”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什么你媳妇儿我媳妇儿的,说话没大没小,那是你嫂子!” 刘婷婷冷哼著道:“胡步云,你也不想想,人家那样的千金大小姐是你能把控得住的?你俩要是能过上五年,算我输。” 刘婷婷说罢,径直去了臥室,留下薛承志一个人尷尬地面对胡步云。 胡步云对刘婷婷的脾性知根知底,倒也不跟她见怪,招呼薛承志坐下,递过去一支烟,问道:“薛区长去了浩昌,工作还顺利吧?” 薛承志微微一笑,“还算顺利,我之前一直在市政府机关工作,现在去了基层,很多工作需要熟悉和適应。有人说当官不当常务,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感觉区政府无论什么事都与我这个常务沾上边,搞得我筋疲力尽。不过我上任之前,钱市长找我谈话,让我把主要精力放在老城改造上,这项工作我一直是抓在手里的。” 第800章 暖房 胡步云要离开的时候,刘婷婷听见动静才从臥室出来。胡步云告诉她,“我明天就搬家了,给你说一声,以后不能经常过来,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刘婷婷撇撇嘴说:“搬就搬唄,搬得越远越好,我觉得没什么事需要给你打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李二虎几人就带著搬家公司的人来了,有李二虎指挥,胡步云反倒插不上手了,便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实际上也没多少东西要搬,无非就是一些日常要用的物品,如衣物被褥、锅碗瓢盆、书籍什么的,大宗的家具家电都不需要搬。 李二虎仍是煞有介事地指挥搬家公司的人,“都小心著点,千万別磕了碰了,我哥的东西都是宝贝,你们赔不起!” 虽说要搬的东西不多,但这一忙活也是大半天。省委家属院的房子有一百六十平,的確是比镜湖园的小户型宽敞多了。送走李二虎等人,胡步云拍了几张新居的照片发给章静宜。 这时马非打了电话过来,问胡步云在哪里,能不能抽时间见一面。 胡步云实话实说:“今天不巧,我刚搬到省委家属院这边,我得收拾一下,咱们明天约时间吧。” 马非却说:“那正好,我和你芸姐过来给你暖暖房。” 胡步云忙说:“千万別来,家里乱糟糟的,不適合招待客人。再说了,我不到大门外接你们,你们根本进不来。” 一个小时后,胡步云正整理书房,听见门铃响了。他以为是谁认错了门,开门一看,正是马非和上官芸。 胡步云赶紧把他们请进屋,诧异地问:“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马非轻蔑地一笑,“你也太小看我们了,我们一个是警察,一个是纪委干部,要进来找个人,保安怎么拦得住。而且今天院子只有一户人家搬家,很容易就能打听到。” 上官芸手里提著一大袋子菜,径直去了厨房。马非则把一套青瓷茶具递给胡步云,笑著道:“恭喜小舅子喜迁新居。” 胡步云指了指客厅那些纸箱,嗔怪道:“你看吧,我说了还没收拾好,到处乱糟糟的,你们偏是不信,书房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咱们去书房坐著聊。” 两人去了书房,胡步云给马非沏了茶,笑著问:“你俩不是专门来给我暖房的吧?是不是有別的什么事要说?” 马非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界面,递给胡步云。胡步云接过一看,是马非他们处里的一个工作群,里面有人发了截图,正是境外媒体对和怀市的报导,也有人发言討论消息的真实性。 “已经在开始发酵了?”胡步云问。 马非点点头,“一般情况下我们技术侦查处对这方面的消息是敏感一些,但大家已经在公开討论了,说明消息已经不止於在公安系统內部传播,大概率很多圈子都已经知道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胡步云挠了挠头,“这比我们预计的发酵速度要快呀。” 马非沉吟著道:“所以我们的节奏要跟上才行,如果你同意的话,我现在就联繫那三个记者,听听他们的意见。” 胡步云点点头,“行,你现在就联繫。” 这时,上官芸在厨房喊:“胡步云,过来打下手!” 胡步云看向马非,“打下手不应该是你的事吗?” 马非摆摆手说,“我现在不是有工作吗,你芸姐应该是也有话对你说。” 胡步云去到厨房,上官芸低声道:“向前进已经被纪委留置了,浩南市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於是我们二室跳过浩南市纪委直接办的,这两天我们的电话都被打爆了,浩南市不少高层领导都在打探情况,省纪委內部也有人说情。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异地审查调查,这个计划目前还处於高度保密状態,但考虑到你可能需要从侧面了解一些情况,所以先告诉你一声。再就是到底把人带去哪里还没有定,我觉得兰光县比较合適,或者去汉海省,黄海书记那边应该可以给我们提供方便。” 胡步云思忖一下,拿出手机拨打苏振的电话,不等胡步云开口,苏振就问:“你们是不是要开展行动了?我们这边很多高层都在议论境外媒体的消息。” 胡步云沉吟著道:“马处已经在联繫记者了,我找你是有另外一件事请你帮忙。我有几个客人要来你那里住一段时间,你能不能安排个地方,要绝对保密,绝对安全。” 苏振不耐烦地说:“別跟我打哑谜,直接说到底是什么人要来。” 第801章 智障 胡步云只好如实说:“上官主任你认识的,他们要带个人到你那里开展异地审查调查。苏兄你提供方便就好,不用亲自出面。” 苏振笑笑说:“那好,我就不多问了,他们隨时可以过来,我会安排好。” 胡步云掛了电话,对上官芸说:“去东江省之源县,既然和苏振搭上了关係,咱们就得狠狠地压榨他。我建议你们漏点口风出去,来个声东击西,就说人带到汉海省去了。在搭救向前进的事上,哪些人表现得最积极,你要心中有数,不要硬扛,实在扛不住了,就去找楼书记。” 胡步云叮嘱半天,上官芸就跟没听见似的,对胡步云努努嘴,“把那些青菜择了洗了。” 胡步云皱眉道:“真的使唤我打下手啊?” 上官芸淡淡说道:“最好是听我的使唤,你有把柄在我手里我跟你说。” 胡步云一愣,“什么把柄?我怎么不知道?” 上官芸冷哼著道:“就不告诉你!” 胡步云訕笑著说:“芸姐你得告诉我啊,不然我诚惶诚恐的,嚇出病来了咋办?” 胡步云这么一追问,上官芸脸上竟泛起几许红晕,压低声音说:“一个大男人,穿个裤衩到处跑,还让我看见了两次,算不算把柄?” 胡步云可怜巴巴地说:“芸姐,这件事咱们pass掉行不行,以后不再提了好吗?” 上官芸摇摇头,“坚决不pass,我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你都不知道,当时我看见你身体居然有反应,该死,我差点一脚给你踢过去,让你永世不得站立。” 胡步云一头黑线,忙不迭地狡辩,“误会误会,那不是刻意的身体反应,是因为我刚起床……我又不知道你在外面,我反个什么应……” 上官芸打断了胡步云的话,“你別说了,总之我是真的受到了惊嚇,差点给我嚇成智障。” 这时,马非端著茶杯站在厨房门外,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问道:“谁智障了?” 上官芸和胡步云皆是惊愕地看著马非,两人至少愣神了两秒钟。上官芸怒喝道:“你属猫的?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嚇死个人了!” 马非连忙赔笑,“我就是好像听见你们说谁智障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上官芸没好气地说:“我在教训我弟弟,让他注意点形象,別一天到晚招蜂引蝶,否则会被人打成智障。” 马非连连点头,“有道理,这话我早就想对我小舅子说了,得注意点形象!” 胡步云黑著脸走出厨房,冲马非说道:“你去,给我姐打下手,我还得收拾屋子。” 上官芸和马非两口子在厨房忙活半天,做了一满桌子菜,胡步云一看,苦笑著道:“咱们三个人能吃这么多?这也太浪费了吧?” 上官芸坏笑著道:“你不是有病在休假吗,多做点你可以多吃几天。” 马非也说:“我们又出钱又出力,你还有啥不满意的,快拿酒来,暖房得有暖房的气氛。你不会连一瓶酒都捨不得吧?” 胡步云拆开一个纸箱,翻出两瓶茅台,两条黄鹤楼1916香菸,放在马非脚边,“等会儿你放车上带走,算我孝敬姐夫的。但今天吃饭不能喝酒,吃完了我带你俩去楼书记家里,把现在的情况匯报一下。” 胡步云这么一说,马非便也不再提喝酒的事。几人埋头乾饭,不喝酒吃饭就快,二十分钟就吃饱了。胡步云看著一大桌剩菜,眉头紧皱,“剩这么多,我得吃到何年何月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官芸冷哼著道:“要不要我给你牵头猪来,帮你吃?” 胡步云头摇得像拨浪鼓,“別,我还是自己吃吧,猪你留在自己家,帮你打下手,帮你消耗粮食。” 马非喝问道:“你骂谁是猪呢?” 胡步云忙说:“我是猪,我是猪,我是智障。” 几人又閒聊了一会儿,胡步云给楼锦川家里打了电话,说这会儿自己跟马非处长有事情向楼书记匯报,问方不方便去家里。楼锦川沉声道:“你们过来吧。” 几人出门,胡步云准备的菸酒马非却没拿。胡步云只好把东西硬往马非手里塞,上官芸在一边不满地说:“我们诚心诚意来帮你暖房,你却拿这些东西来打发我们,还有意思吗?”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啥也不懂,我是智障。” 上官芸脸上又红了,“你还来劲了是不是?” 胡步云收起笑容,正经说道:“楼书记同意你俩去他家里,说明他对你们是足够信任的。你们第一次上门,能空著手去吗?这些东西你们拿给楼书记吧。” 马非拍拍胡步云的肩,“行,我拿走。” 第802章 手伸不了那么长 去到楼锦川家里,保姆吴姐直接把胡步云三人带进书房。正在看文件的楼锦川摘下老镜,热情地招呼马非和上官芸落座,並让胡步云给二人沏茶。 楼锦川任北川省纪委书记的时候,上官芸就是他的下属,所以相对而言,楼锦川对上官芸更熟悉。马非就是上次在胡步云的牵线之下,请楼锦川吃了一顿饭,后来匯报工作去了一趟楼锦川的办公室,打了几次电话。第一次来楼锦川家里,马非还是显得很侷促,訕笑著道:“对不起,冒昧来您家里,打扰了。” 楼锦川微微一笑,“我这人没那么多讲究,再说我很喜欢和你们年轻人打交道,可以延缓思想僵化嘛。家里太冷清了,你们来家里坐坐,我还挺高兴的,热闹嘛。” 正在沏茶的胡步云,嘴角不易觉察地勾动了一下。心说你还不讲究?就你最讲究,成天黑著个脸,有几个年轻人敢往你跟前凑? 马非把境外媒体放出的消息已经开始在国內发酵的情况向楼锦川做了匯报。楼锦川听了之后,却没显露出该有的喜色,而是沉著脸问:“你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觉得可以把我们的记者放进和怀市去了,记者们明天就可以从京都出发,他们似乎比我们更著急,已经迫不及待了。”胡步云说著,又笑了笑,“毕竟收了那么多钱,不拿出点態度来也是不好交代的。” “那就先按你们的计划去办吧。”楼锦川缓缓说道。 楼锦川说完,伸了一下懒腰,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胡步云三人连忙站起来,告辞离开。 胡步云把马非和上官芸送到省委家属院大门外,马非的神色有一点担忧,他压低声音道:“看楼书记的状態,似乎有点不对劲。我在想,事情闹大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最后无法完美收场,是不是就是我们这些马前卒背锅?我们两口子的身家性命可都在这里面了。” 胡步云沉声道:“我也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但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种是他有了更大的胜算,所以处变不惊。另一种是他们高层正在达成某种妥协,他要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后面的计划他可能隨时叫停。我更倾向於是前者,不然他让我们去他家里干啥。” 马非忧心忡忡地说:“但愿吧。” 第二天一大早,周伟明和楼锦川就被周清源叫到办公室。看见周清源脸色阴沉,两眼冒火。楼锦川关心地说:“周书记脸色不太好啊,身体不舒服?” 周清源点点头,“確实身体出了点问题,但都是老毛病,不碍事。把你们两位请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们,我准备今天就去京都,彻底把身体检查一下。这段时间,北川有很多不稳定因素在冒头,你们要打起精神来,多担待一点。” 楼锦川已然明白,周清源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京都看病,应该是京都有人召他前去,解释境外媒体报导的情况。於是楼锦川微微一笑,“我认识几个京都大医院的专家,我马上和他们联繫,让他们组织好人力物力,务必给周书记服好务。” 周清源摆摆手,“不用你费心,我已经联繫好医院了,做个检查嘛,也就两三天的事,不用兴师动眾的。我去检查身体的事,你们就没必要往外说了,免得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忌。” 周伟明则是皱了皱眉,缓缓说道:“刚才周书记说有一些不稳定因素冒头,不知是否有具体所指?请周书记明示,我们也好採取针对性的措施。” 周清源摆了摆手,“这还不好说,总之大家打起精神来就是了,有人想让北川乱起来,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一旦北川出了问题,我们在座的三个人,首先就要担责。” 周伟明嘆了一口气,用痛心疾首的语气说:“是啊,上面把北川交到我们手上,北川的稳定与发展,关係到千万百姓的福祉,也关係到我们的前途命运。但就是有些人看不得我们北川的好,总是想搞事情。” 周伟明说著,拿出手机,打开一张图片,递给周清源,继续说道:“这是我秘书转给我的,境外几家媒体在挑事,不知道你们二位得到了消息没有。我看了一下內容,纯粹是胡说八道嘛,简直是一点底线都没有。但人家是境外媒体,我们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不能把人家怎么样,太气人了。” 第803章 让舆情来得更猛烈些吧 既然周清源想打哑谜,周伟明便乾脆把事情挑明,拿出那几张境外媒体的图片,以此试试周清源的反应。 周清源只扫了一眼那几张图片,便把手机还给了周伟明,眯缝著眼睛,似笑非笑地说:“我也听人说了一嘴,没怎么在意。境外媒体嘛,总是戴著有色眼镜看我们,罔顾事实,乱写一通,没必要当真,该解释的解释一下,不需要解释的就乾脆不搭理。伟明同志,这件事你怎么看?” 周伟明收起手机,笑了下,“我对和怀市的具体情况还真不太了解,也没有人向我反映过和怀市的具体情况。当我看到这些內容后,第一感觉就是他们在造谣生事,所以我感到非常气愤。” 楼锦川微微頷首,沉吟著道:“我也看到了有关报导,当时就一笑而过,纯粹是无中生有嘛。所以我也就没和二位通气,我觉得周书记的意见很好,没必要当真,但是不能任由假消息肆意横行,该解释还是得解释。我的意见是省委、省政府分別召集办公厅和相关部门、媒体的负责人开个会,要求各自安排下去,不信谣不传谣,谁敢传播、发布不实信息,严惩不贷。” 周伟明赶紧附和,“锦川同志的意见很好,周书记你安心去京都检查身体,省政府那边,我今天就召开会议,把相关工作安排下去,隨时向周书记匯报。” 周清源一头黑线,在心里把周伟明和楼锦川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尼玛我说该解释的解释一下就行了,是要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解释吗?你们这根本就不是闢谣,是生怕谣言传播得不够快。 周清源顿了顿,沉声道:“没必要这么大范围地强调这件事,搞得我们心里有鬼似的。只需要分別给省委、省政府班子成员通个气就行了,只要我们这些人统一口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这件事你们就不要管了,我亲自和他们通气。” 楼锦川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嘴角勾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他已经感觉到周清源的方寸在乱了,这个时候还不考虑抓住先机,主动对和怀市动刀子。要是他主动对和怀市清盘,儘快切割关係,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这会儿却在想著怎么把谣言控制在最小范围內,想著去京都游说。 那就让舆情来得更猛烈些吧。 ………… 在周清源匆匆赶往机场的时候,一辆黑色的丰田陆巡开出省委家属院,司机是李二虎,副驾位上坐著大壮。黑子和胡步云坐后座。 “哥,我们往哪里杀?”李二虎一脸兴奋,笑嘻嘻地问。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我们是赌博去的,杀什么杀,往和怀市开。” “好嘞,哥。”李二虎加大了油门,丰田陆巡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开慢点,不显摆你会死啊?”胡步云呵斥道。 “嫂子给配了这么好的车,不显摆显摆对不住我嫂子。”李二虎憨笑著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胡步云懒得搭理李二虎,对大壮和黑子说道:“你俩注意著点,发现前后有可疑的车辆,及时提醒。” 路上,胡步云收到崔若男发来的信息,说她和一个摄像记者、一个暗访记者已经出发,准备去京都机场,下午就能到浩南开展工作。胡步云想了想,给崔若男回信息说,让她注意安全,在对浩南市老城改造的正面报导中,要突出省委、省政府的战略布局,突出浩南市委、市政府的积极作为,儘量不要突出钱志强个人。自己这几天不在浩南,如果遇到棘手的问题直接和钱志强联繫。 刚给崔若男发完信息,章静宜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兴奋地说她也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即將与崔若男会合。 胡步云赶紧叮嘱:“你到了浩南机场就和小云他们分开,直接回省委家属院的家里,小云在浩南期间,你也別和她见面。” “可是,咱们的家就是小云的家啊,让她住家里不好吗?”章静宜为难地说。 胡步云沉声道:“你就说这是我的意思,小云是聪明人,她会理解的。” 一个半小时之后,胡步云一行抵达和怀市区。车子开进一家叫“速八”的快捷酒店。这是马非指定让他们入住的地方,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胡步云问服务员:“你们酒店每层有多少房间?” 服务员如实回答:“我们酒店一共十层,除了一楼大堂和二楼餐厅,三楼的洗浴中心和ktv,顶层的设备层,其余楼层都是客房,每层二十个房间。” 第804章 故人相见 胡步云粗略算了一下帐,便和服务员商量:“我们能不能包下其中一层?” 服务员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下胡步云,为难地说道:“先生,我可以想办法把你们四个人的房间安排到同一层,但我们酒店价格相对便宜,入住率是很高的,把已经入住的客人调到其他楼层可能会引起爭议,而且不一定有那么多空余的房间。” 胡步云点点头,微笑著道:“理解,我能不能见见你们老板,我跟老板商量一下可以吗?” 对於胡步云这种特殊的要求,服务员实在无力解决,而且她觉得胡步云很奇怪,怀疑他们几人不是真的想住宿,而是有別的什么目的。於是顺水推舟,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不多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匆匆来到酒店大堂,服务员介绍说:“这是我们苏经理,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跟他说。” 听完胡步云的要求,苏经理也觉得奇怪,便问:“请问胡先生,你们为什么要包下一个楼层,是后续还有朋友要入住吗?其实不住在同一楼层,我们也可以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胡步云把苏经理拉到一边,低声说道:“不瞒你说,我们是来和怀市谈一个合作项目的,但对方因为临时有事去了外地,还得过两天才回来,我们又不想来回奔波,便打算在贵酒店多住几天,閒著没事,我们想在房间里打打牌消磨时间,所以,我们既不想被打扰,也不想打扰別人。你放心,我们包下一层,不要你打折,还可以多付百分之二十的房费。” 苏经理立即眉开眼笑,“好说,好说,我一看你们几位就气度不凡,肯定是大老板。你们放心,我姐夫是和怀市刑侦支队长,这个酒店也有他的股份,所以你们住在这里,绝对安全。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你们几位的餐饮、菸酒啥的,也都安排在我们酒店如何?我保证最大限度满足你的要求。” 胡步云这才明白马非为什么指定他们在这家酒店入住,他记得马非曾经说过,有个同事在和怀市公安局当刑侦支队长,帮马非调查出了不少关於关智海和关智鹏的犯罪线索。让他们住在这家酒店,安全是一方面的因素,同时也算是对那个刑侦支队长的回报。 在得到胡步云的肯定答覆之后,苏经理转头问服务员:“现在哪个楼层入住的人最少?” 服务员回答:“五楼只开出去八个房间,调剂难度最小。只不过那八位客人好像也是一块儿来的,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换房间。” 苏经理思忖片刻,说道:“这样吧,我亲自去和他们沟通,你安排一下,每天给他们房间加一盘水果。” 苏经理带著胡步云等人乘坐电梯去五楼,安顿他们进了各自的房间,便去敲別的房间的门。胡步云正在洗漱,忽听得外面有人大声说:“换什么房间?不换!我们也是一块儿来的,必须住同一层楼。” 胡步云听著这声音很熟悉,便开门出去,一看那个人,差点笑出声来,竟是陈煜城。曾经在瓦子山煤矿搞暗访,在建安市扫黑除恶,胡步云和陈煜城、宋逸飞二人是並肩战斗过的。他俩现在一个在建安市公安局特警支队,一个在刑侦支队,都升了职。 陈煜城显然也看见了胡步云,但他就跟不认识胡步云一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和苏经理理论。 胡步云连忙把苏经理拉到一边,笑著道:“算了,既然他们不乐意,就没必要换房间了,不能因为我们的不合理要求影响了酒店的正常经营,我们儘量相互不影响就好。剩余的房间就不要安排人入住了,咱们先前谈的条件不变。” 胡步云这么一说,就算给苏经理解了围。苏经理忙道:“谢谢胡先生理解,你们玩牌是麻將还是扑克?我们酒店免费提供。要兑换现金的话,我也安排人来给您跑腿。” 胡步云拍了拍苏经理的肩,“安排服务员拿几副扑克吧,跑腿的人不用安排,现金我们够了,再说我们就是为了消磨时间,玩得不大。” 目送苏经理进了电梯,胡步云这才在陈煜城胸脯上擂了一拳,然后两人紧紧拥抱。 陈煜城把胡步云请进他房间,然后站在楼道里大声喊道:“都到我房间来,见客户!” 几个房间的门相继打开,八个精壮小伙子涌入陈煜城的房间。 第805章 只要你不怕嫂子打死你 陈煜城向胡步云介绍:“这几位都是我们特战一中队的,算上我一共九个人。程局长安排我们过来,要求一切行动听你的指挥。” 隨后又冲那几人说:“胡处长和我们程局长是生死兄弟,你们也是程局长亲自挑选的,所以大家心里都要有点数,做事的时候决不能含糊!” 那几人立即挺胸立正,齐声道:“明白!” 胡步云和他们挨个握手,笑著道:“兄弟们辛苦了,感谢大家支持我的工作。没事的时候你们就在酒店休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请你们出手。这些天在外人面前,咱们就相互不认识。” 安排妥帖之后,胡步云回到自己房间,给马非打了个电话,告知自己已到位。马非说那三个记者最迟今天晚上就可以到达和怀市,根据事先掌握的材料,记者们已经制定了一个採访路线图。 胡步云阴沉著道:“我的安保力量只能隱藏在暗处,记者们遇到危险,你的人必须迅速到位。” 马非思忖片刻才说:“我实话实说,世界上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变化总比计划快,百密也有一疏,我只能充分做好预案,至於会不会临时生变我也不敢打包票。” 胡步云缓缓说道:“我明白,咱们尽力吧。你什么时候到?” 马非却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胡步云不耐烦地说:“你得儘快呀,遇到事情了我得有个商量的人。” 马非这才訕笑道:“前方有你一个人坐镇指挥就行了,我就不来给你添乱了,避免艄公多了翻船。我留在省城,同样能隨时获得情报,不影响咱们的决断。” 胡步云愤愤地说:“算了,我不强求了。你才是这个秘密专案组的组长,我没权调动你。就当我眼瞎,认错人了。” 马非淡淡说道:“骂完了没,骂完了就掛电话吧,別占用我的电话线。我还得第一时间向我媳妇儿匯报,说小舅子骂我。我还要警告你,哪怕是住在没人认识你的酒店,也得注意形象,別穿个裤衩就到处瞎逛,小心给人打成智障。” 胡步云没再搭理他,直接掛了电话。 下午閒著没事,胡步云把李二虎三人叫到自己房间打牌,打那种两副牌合在一起的升级游戏,北川人称这种游戏为开拖拉机。 玩过几句之后,李二虎觉得索然无味了,嘟囔道:“成天闷在房间,跟大姑娘坐绣楼似的,没劲。哥,要不然咱们出去逛逛吧。” 胡步云冷哼著道:“可以啊,漂亮的大姑娘,你出去逛吧,出去了就別回来了。” 李二虎只好懨懨坐下,“要不然咱们改个玩法,斗地主吧,带点彩头才有劲。三个人玩,当地主的下,换另外一个人上。” 胡步云横了李二虎一眼,“你们都是拿双份工资的有钱人,我赌不起。” 李二虎猛一拍胸脯,憨笑著道:“哥,別怕,钱算个屁啊,你的赌资算我头上,贏了归你,输了算我的。” 胡步云笑著道:“那可以,来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再玩过几局之后,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沓钞票,胡步云觉著这样也好,自己不是对苏经理吹嘘是开房打牌的吗,现在足以以假乱真了。所以服务员送水果进房间的时候,胡步云也不避讳,坐在牌桌上继续酣战,还大方地拿了几张百元钞递给服务员,“小妹妹辛苦了,这是给你的小费。” 待服务员笑眯眯地出去了,李二虎嘟囔道:“哥,我拿钱给你玩一点都不心疼,可你拿我的钱去討好妹子,这就不厚道了啊。你都是有媳妇儿的人了,別一天到晚拈惹草的,知道不?” 胡步云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牌呼到李二虎脸上,“出牌!哪来那么多废话!” 李二虎气呼呼地把大小鬼一起丟出来,“我炸死你!” 见李二虎是真的不高兴了,胡步云连忙笑著安慰:“这么大个人了,还没个媳妇儿,我理解你的心情,要不然下次那个小姑娘送水果来,我不搭理了,你拿几张钞票去討好,行不?” 李二虎撇撇嘴说:“我才不討好她呢,我们项目部的经理助理小李,长得跟朵儿似的,老漂亮了,哥,你要真关心我的话,就给嫂子说说,让她把小李分配给我唄。” 胡步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以为是发物资啊,还分配给你。有本事就自己去追,或者请我帮你追,追上了分配给你。” 李二虎也笑了,“好啊,只要你不怕嫂子打死你。” 第806章 你不气死算我输 没过多大一会儿,那个服务员又敲门进来,李二虎见势不对,连忙把胡步云面前的钞票一把抓到自己面前,死死地捂著,生怕有所闪失。 服务员附在胡步云耳边,低声说:“我们苏经理有请。” 胡步云狐疑地看了服务员一眼,服务员微笑著对胡步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胡步云只好站起身来,对李二虎说:“你们继续玩,我去去就来。” 胡步云隨服务员走出房间,苏经理已经在门外等著了。见到胡步云,苏经理连忙拱手,“胡先生,先前怪我有眼无珠,怠慢了您,您千万別见怪。请您移步去我办公室,有朋友想见您。” 胡步云客气地说:“你没有怠慢我呀,我还得感谢你为我们提供了方便呢。是哪里的朋友要见我?” 苏经理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您去了就知道了,他们不让我提前告诉您。” 去到经理办公室,苏经理一推开门,胡步云就看见里面坐著两个人,一个是马非,还有一个中年男子面相陌生。 胡步云一进屋,马非和陌生男子都站起来。陌生男子上前与胡步云握手,笑著道:“胡处长好,久仰久仰。” 胡步云微笑著问:“请问这位老兄是?” 马非连忙介绍:“这就是我的老同事,和怀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耿彪。” 胡步云点点头,看了苏经理一眼。苏经理会意,忙说:“各位领导聊著,我出去站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耿彪却叫住了他,叮嘱道:“胡处长和他的朋友住在我们这里,所有费用都不许收,而且要提供最好的服务。除了留下必要的工作人员上班,其余人员都休假。新来的客人一律暂停办理入住,已经入住的其他客人,能劝离的就劝离,实在无法劝离的,要盯紧点,不能让他们与胡处长一行有接触。” 胡步云笑著道:“其实没必要这么谨慎,苏经理已经给我们提供了最大的方便,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耿彪摆摆手说:“特殊时期嘛,谨慎一点没坏处,小心驶得万年船。” 待苏经理出去之后,胡步云再次与耿彪握了手,笑著道:“久闻耿兄大名,谢谢你前期为我们提供了诸多帮助。” 耿彪连连点头,“那以后就承蒙胡处长照拂了,马处已经交待过,我知道该怎么做。我这边已经组织了一支队伍,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信得过。无论是要人要车,还是要平事,胡处长一声招呼,我保证立即出现。” 胡步云想了想,沉吟著道:“马处他们专案组有一批人,建安市那边也来了一批人支援,就住我那一层楼,另外我自己也有一批人已经到位了,只要不发生重特大群体事件,人员够用了。但是耿支队你的人不能閒著,你们是本地人,情况比我们更熟悉,主要是完成两个任务,一是盯著该盯的人,哪些人冒头搞事,无论是社会人员还是党政干部,把他们的姓名、职业、活动区域摸清楚。二是在我们离开之后,要精准掌握和怀市主要领导的行踪,防止他们在京都相关部门进驻和怀市之前逃跑。所以你的工作难度最大,而且有一定的政治风险,不知道耿兄能不能完成?如果感觉有难度,我绝不勉强。” 耿彪却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说:“之前马处让我查一查关智海、关智鹏兄弟的线索,我就敏感地意识到,上面可能要对和怀市动手了。不瞒胡处长说,如果和怀市內部也有人想变一变天,那我耿彪绝对算一个。所以,我现在是义无反顾,请胡处长放心,绝对做到你指哪我打哪。” 胡步云爽朗一笑,“那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不会让耿兄白忙活。” 胡步云和耿彪又聊了一会儿,忽地转头看向马非,沉声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要留守省城的吗,让我一个人孤军奋战的吗?怎么这会儿又出现在这里?” 马非撇撇嘴说:“你摸著后脑勺想想,我这个秘密专案组组长能不来吗,我比你先到好不好?如果把你一个人丟在这里,被人打成智障了,你芸姐会放过我吗?” 胡步云冷哼一声:“再提智障两个字,我跟你急!” 马非哈哈大笑,“行,不提了,我理解,怕什么提什么,是很诛心的。” 胡步云心里直冷笑,心说你的心还真大,该诛心的是你自己好不好,要知道上官芸所说的智障典故的真正来歷,你不气死算我输。 第807章 耿彪其人 “你们的人也住这家酒店吗?”胡步云又问马非。 马非摇摇头,“我们住另外一个地方,因为我的人要近距离跟著记者,所以就和记者们住在一起,那个地方也是耿支队安排的,很安全。” 耿彪笑著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承蒙你们看得起我拉我入伙,那我就得尽心尽力。” 锣鼓听声,听话听音。耿飈想藉此机会靠近胡步云和马非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 胡步云笑了笑,“耿兄,咱交换一下联繫方式吧,免得遇到事的时候还要请马处转达,耽误时间。” 耿彪当然求之不得,立即报上自己的电话號码,又说:“我让小苏准备几个好菜,咱们下午就在这里小酌几杯如何?就算我为二位接风了。” 胡步云连忙谢绝,“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没见过面,谁也不认识谁。这时候小酌不合適,耿兄你懂的。” 马非也说:“我也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等会儿记者来了我还要和他们接洽。事成之后,咱们多的是机会喝酒,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胡步云心说,你这比喻,著实让人想吐。 马非这个时候安排胡步云和耿彪见面,还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双方的目的都达到了。该聊的都聊了,於是就握手告別。 胡步云把耿彪送到大堂就止步,对马非使了个眼色。马非会意,便对耿彪说:“你先走一步,我还有一点私事要和胡处长聊聊。” 目送耿彪离开之后,胡步云带著马非去自己房间。斗地主斗得正酣的李二虎三人,见有客人来访,自觉散开,关上门出去了。 胡步云招呼马非落座,递过去一支烟,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说说耿飈吧,儘量说详细一点。” 马非捋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他原来是和怀市局的人,因业务能力突出,被调到省厅工作,几年之后任技侦处的副处长,算是我的下属,我俩平时相处不错,对他这个人我还是信得过的。一年前,厅里要求各处室领导干部下基层掛职锻链,他本就是和怀市人,恰好当时和怀市刑侦支队长空缺,他就主动提出回和怀市局了。” 胡步云点点头,“你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他这么尽心尽力帮我们,似乎主动得过头了,別告诉我他是心怀正义,是职责所在,我不会相信。” 马非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我更知道他这么积极主动,甚至冒著政治风险帮忙,动机不那么纯粹。但你放心,他不会向你开口要官,如果想更快晋升的话,他留在省厅就好了,机会肯定比和怀市局多。” “那他要什么?”胡步云沉吟著问。 “他要的是关智海的海鯤集团轰然倒塌,最好是死得连渣都不剩。”马非深吸一口烟,缓缓说道,“海鯤集团背靠市长杨宏宇,市委书记许建平也算是影子保护伞,所以能在和怀市一手遮天,能赚大钱赚快钱的项目都被他们吃掉了,別的企业能喝上他们剩下的一口汤,都得运气好才行。如果说稍微有那么一点底气与海鯤集团掰掰手腕的,就是星耀公司了。星耀公司从承揽一些边角建筑工程起步,逐步成长为一家以市政工程、交通工程和房地產开发为主的公司。年產值也就一两个亿,上上下下养活那么多人,也就只能说是半死不活。但这也已经到顶了,因为有海鯤集团压著,从来不与海鯤集团爭市场爭项目,加上看在耿飈的面子,才能勉强存活。” “耿彪和星耀公司是什么关係?”胡步云皱眉问道。 马非微微一笑,“现在说到重点了,星耀公司是耿彪父亲创办的,现在的实际控制人是耿彪的弟弟耿峰,耿彪向我交过底,他在公司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所以归根结底,只有海鯤集团倒了,星耀公司才会有出头之日。到时候他们就可以瓜分海鯤集团的市场份额,虽然现在他们被海鯤集团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与別的企业相比,他们的竞爭优势还是很明显的。” 胡步云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不过有一点你分析得不对,他不仅仅是为星耀公司的前途考虑,他还是想当官。你想想,他既然已经预料到上面將对和怀市和海鯤集团动手,那他躲在一边,坐收渔翁之利不就好了?既然积极主动参与进来帮我们,那就还有別的目的,想要捞取政治上的好处。” 第808章 我会罩著你 马非似是对胡步云的分析不认同,笑著道:“耿彪都那么有钱了,还要当官干嘛。不过每个人想法不一样,你媳妇儿不也很有钱吗,你不也是一门心思钻营官场。” 胡步云冷哼道:“別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我媳妇儿的钱与我有毛关係?我要是握有什么公司的股份,早就辞职不干了。耿彪跟我不一样,他的钱是他自己的,他想当官,也不是纯粹为了当官,是为了星耀公司。你细想一下,就凭他一个小小的刑侦支队长,能罩得住將来日益壮大的星耀公司吗?能罩得住和怀市这么大个市场吗?” 马非思忖片刻,沉吟著道:“確实是你说的这么回事,那我们怎么办?把他踢出去?” 胡步云哈哈一笑,“踢出去干嘛,人家挣钱也好,追求进步也好,碍著你什么事了?再说了,如果他真的在这件事上立了功,得到晋升也是应该的。不管他出於什么目的,只要能助我们成事,那就给他个机会,让他尽情发挥,就当我们千金买马骨了。” 马非也笑,戏謔道:“你们当官的一个个都是八百个心眼子,这件事了结之后,咱们就绝交吧,我怕被你玩废了。” 胡步云云淡风轻地说:“看在我芸姐的面子上,我会罩著你的。” 刚送走马非,又有人敲门,是苏经理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他身边还站著一个保安,两个人抬著一整箱软中华香菸。 胡步云一开门,那两人就不请自入,抬著一箱香菸进了屋。胡步云皱眉问道:“苏经理,你这是干啥呀?” 苏经理毕恭毕敬地说:“胡先生,这是我们酒店的一点心意。但凡有重要客人光顾我们酒店,我们都会送一箱烟。” 胡步云差点没憋住笑,“你们的礼节很別致呀,这些天我们本来就影响了你们的正常经营,你们还倒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耿支队安排的吧?” 苏经理訕笑著道:“既然胡先生啥都知道,我就不说什么了。餐厅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胡先生一行隨时可以就餐。” 看著这一箱烟,胡步云觉得既然耿彪想要接下来获取更多好处,那么出点血也是应该的。便叫来李二虎,让他拿走六条,分给大壮和黑子。剩余的则送到陈煜城房间,让他去分给手下兄弟。 这时,胡步云手机里收到一条信息,很简单的几个字:“我们到了。” 看著发信息的號码,胡步云笑了,连忙去楼下接人。 刚到酒店大堂,就见服务员在对米更新和向诚博两人道歉:“对不起两位先生,我们酒店从今天开始开展消防安全整改,恕不接待,请你们谅解。” 胡步云紧走几步,向服务员解释:“他们是我朋友,来找我谈工作的。” 然后又对米更新和向诚博点点头,“请跟我上楼吧。” 到了房间,胡步云给两人沏了茶,诚恳说道:“接下来几天,便要辛苦你们了,裘总对你们有没有什么具体交代?” 米更新微微一笑,“不辛苦,我们是第一次做新闻监督类的暗访,反倒觉得很兴奋。裘总没说什么具体要求,就是让我到了先找您报到,然后一切都听从您的安排。” 胡步云思忖片刻,沉吟著道:“除了我,还有负责你们安保的人,没有任何人知道你们的存在,包括我们专案组和另外几家主流媒体的记者也不知道。所以除了给你们提供车辆,吃住行都得你们自己解决。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必须在安保人员的协助下儘快脱身,决不允许和对方起衝突。实际上另外几家媒体的记者很有可能暴露身份,替你们吸引火力,但你们绝不允许暴露,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们被对方控制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营救你们,你们的採访成果一定要保住,我就算把宝压在你们身上了。” 米更新连连点头,“胡先生放心,我们的身份就是电子商务公司的业务员,来和怀市考察线下產品的,绝不会有第二重身份。” 胡步云继续叮嘱道:“为了儘量规避危险,我建议你们儘量减少与海鯤集团的人和地方官员的接触,而是去找那些受害者了解情况,比如鹏程旅游投资开发公司的非法集资案,受害者有成百上千人,你们能找到其中十来个甚至几个人了解情况就够了,还有吴邑区实验小学有个女教师叫吴敏,被关智海强姦,后来自杀,可以找她的家属拿材料。” 第809章 调查推理想像有机结合 米更新点点头,“您说的这两个案例,在您前期提供的材料中都有提及,我们会慎重对待的。”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的意思不是说只让你们盯著这两个案例,而是希望你们把掌握到的每一个值得写的细节,要儘可能写详细,要调查、推理、想像有机结合,把该渲染的渲染到极致。不要想著从更多的侧面去证实这些细节的真实性,这样会很容易走入死胡同。 媒体受眾大多就是看个热闹,他们既不是法官也不是律师,只要细节写得越具体,越容易让人相信。其实你们最终的新闻报导出来,只要有一小部分细节是真实的就足够了,我需要的是你们的稿子一篇又一篇地连续跟进,形成轰炸效应,吊足受眾的胃口。这比那些主流媒体做一个深度调查所起到的宣传效应要好得多。” 米更新微微一笑,“裘总召集我们研究报导方式的时候,提出的思路和胡先生大同小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做过新闻记者吧?” 胡步云一脸的尷尬,咳嗽了一下,心说新闻媒体不都是这样操作的吗,稿子出来有的没的一大篇,其中几分真几分假谁知道。胡步云心里明白,虽然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功利,甚至有些不择手段,但在现实的媒体环境中,这样的策略往往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在这个信息泛滥的时代,吸引公眾注意力的新闻已经成为一种稀缺资源,只要能取得爆炸性的效果,媒体早就把所谓的公信力拋之脑后了,就像对待建安市那次群发事件一样。 再一想,自己这么胡诌一番,也算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了,混跡官场这些年,已经让自己曾经的理想主义荡然无存。想起钱志强和裘雨都告诫过自己,官场不欢迎理想主义。 理想主义的確曾是胡步云心中的一盏明灯,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服务大眾,维护公平正义,推动社会进步。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他逐渐发现,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远比想像中遥远。 官场的风云变幻,人性的复杂多面,让他在一次次挫败中逐渐明白,纯粹的理想主义在现实面前往往显得脆弱不堪,那么自己只能通过权谋和手段,儘量使事情的结果有利於大多数人。 唯有如此,自己才不至於沦落成为只会玩弄权术的奸诈政客。当然,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离政客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胡步云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笑著说道:“我一直很崇拜你们新闻记者,可惜凭我的水平根本没资格入行。刚才我说的那些连建议都算不上,具体怎么操作还得看你们根据实际情况把握,那接下来的事就拜託二位了。你们直接去地下停车场吧,有车等著你们。” 米更新和向诚博起身和胡步云告辞,向诚博把一张烫金名片交给胡步云,“这是裘总托我转交的,请胡先生妥善保管,不要让名片外流。” 胡步云看了下,名片上面写著:孔雀东方文商集团执行董事、孔雀新闻网內容总监,裘原生。 然后下面写著三个电话號码,其中两个是办公室的座机號码,一个是手机號码。 胡步云之前对裘雨这个断绝了父女关係的老爹的身份和职务都已经了解,此番裘原生再带过来一张名片,应该只是为了告诉自己这几个电话號码。 於是胡步云把这几个號码转存到了手机上。 果然,胡步云刚吃罢晚饭回到房间,就有电话打了进来,显示的正是裘原生的號码。 胡步云赶紧接听,客气地说:“裘总,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中音,语气却比胡步云更加客气,“小胡处长,冒昧打这个电话,没打扰你吧?” 胡步云忙说:“裘总客气了,能接到您的电话是我的荣幸。我正在纠结要不要给您打电话,会不会打扰到您。非常感谢您给我提供了巨大的帮助,您派的人非常得力,已经投入工作了。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当面向您表达感谢。” 裘原生笑著道:“只要能助上你一臂之力,就算我没白忙活,但愿最后的结果能让你满意。说到底我还得感谢你,让我们在关键时刻参与进来,这对我们孔雀新闻网扬名立万是一个绝佳机会。你啥时候来京都了,告知一声,我亲自接待你。” 第810章 京都游说 胡步云知道这只是裘原生说给自己的客套话。他想助力的应该是楼锦川,满不满意的也是楼锦川说了算。 胡步云便也笑了下,说道:“我相信您的操控能力,也相信孔雀新闻网能发挥出奇制胜的作用,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我们都想要的。” 两人又有的无的閒聊了一会儿,胡步云忽然感觉到不对劲。裘原生本就是个大忙人,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不可能给自己打电话邀功请赏,上面不还有个楼锦川吗,他討好楼锦川的效果不更好吗。而且,裘原生打电话,更不可能纯粹是为了寒暄,两人之间並不熟络,胡步云之前甚至都没听说过这个人。 於是胡步云笑著问:“裘总,您打电话是不是还有別的什么事?” 裘原生顿了顿,这才说道:“步云,我確实有个不情之请。” 胡步云忙说:“裘总您客气了,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內,又不违法乱纪,我绝无二话。” 就听裘原生缓缓说道:“小胡处长,你应该听说了,我和小雨这些年的相处很不融洽,我不怪她,是我自己没处理好。我现在老了,小雨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希望能给她多一些照顾和补偿,但她一直躲著不见我。无论如何,我们是血脉至亲,一个父亲的心情,你能理解吧?”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能理解,但我能做什么?您不妨明示。” 裘原生这才说到了正题,“我已经打听到,不久之后,高卢国有一个公司组织团队来国內考察微生物肥料与生物农药项目,小雨也是考察团成员。到时候你能不能安排我和小雨见一面。” 胡步云思忖片刻,缓缓说道:“裘总,我实话实说,现在我和裘雨基本中断了联繫,我不確定她回国后会不会联繫我。如果能联繫到她,我会把您的意思如实转告,到时候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愿。” 裘原生苦笑一下,“当然,我理解这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但步云啊,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么多年,我尝试过各种方式去弥补我们之间的裂痕,可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这次高卢国的考察团是个难得的机会,我知道小雨对微生物肥料与生物农药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她一定会参加。所以,我就想请你帮我这个忙,哪怕只是给我一个和她见面的机会,让我能亲自向她表达我的歉意和关心,这就足够了。” 胡步云嘆了口气,儘管他並不清楚裘原生和裘雨父女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理解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与愧疚,就像钱志强对自己一样。 现在,胡步云也理解了裘原生为什么会尽心尽力帮自己,除去楼锦川那层关係以外,裘原生应该更加期待胡步云能在他们父女关係缓和中发挥积极的作用。 但胡步云不敢確定,如果裘原生知道自己和裘雨的关係已经停滯在那一夜情之后,会不会拿刀把自己劈死。 ………… 连续几天来,周清源带著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张悦铭和省委常委、省委宣传部部长邱琳,以及和怀市委书记许建平在京都相关部门游说、解释。 他们完全是一副受害者的姿態,言之凿凿,称境內外敌对势力勾结与不讲武德的境外媒体勾结,以抹黑北川省、和怀市的拙劣手段,达到詆毁中国的目的。境外媒体报导的那些內容,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没有一件事是真的。 周清源还信誓旦旦地表示,不仅境外媒体的报导黑白顛倒,相反,无论和怀市也好,整个北川省也罢,目前可以说政通人和、平安稳定,经济发展势头强劲,人民生活水平稳步提高,各项社会事业蓬勃发展,完全是一幅和谐繁荣的景象。他强调,这些虚假报导严重损害了北川省及和怀市的国际形象,对当地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造成了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因此,他们恳请相关部门能够儘快採取措施,澄清事实,维护国家的名誉和利益。 当然,仅有周清源一个人说得口乾舌燥是没有用的,他带去的这些人不能只看热闹,必须摇旗吶喊才行。 所以每次周清源气愤而又激情昂扬地演说完毕,张悦铭就开始补充:“我们北川省一直秉持开放包容的態度,欢迎世界各地的朋友来了解、交流与合作。但我们也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抹黑和歪曲事实的行为。这次事件已经引起了省內外的广泛关注,我们必须以正视听,还事实一个清白。” 第811章 总攻开始了 邱琳则从宣传工作的角度阐述了此次事件的重要性:“作为宣传部门,我们有责任確保信息的准確性和正面性。我们將加强与国內外媒体的沟通,通过官方渠道发布权威信息,同时组织系列正面宣传活动,展示北川省及和怀市的真实面貌,消除不良影响。” 许建平则分享了和怀市在应对此次危机中的具体举措:“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工作组,24小时监测网络舆情,及时回应关切,同时加强与市民的沟通,確保社会稳定。此外,我们还计划邀请一批国內外知名媒体人士实地考察,让他们亲眼见证和怀市的发展成就和良好风貌。” 在京都的这几天,周清源等人马不停蹄地拜访了多个部门,从外交部到宣传部,从纪委监委到网络安全部门,每到一处,他们都详细匯报情况,积极爭取支持。 在周清源看来,他们的游说和解释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效果。每到一处,都受到了热情接待,毕竟有周清源这样一位省部级大员亲自出面,大家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通过一系列的努力,周清源一行不仅获得了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还爭取到了一系列具体的支持措施,包括加强国际合作,共同打击虚假新闻,以及在国內主流媒体上开展正面宣传等。 与此同时,北川省及和怀市內,一场旨在提升公眾信心、展现地方魅力的正面宣传活动也悄然拉开序幕。从地方电视、报纸到政府官方网站,一系列精心策划的舆论引导性宣传內容开始涌现,既有对经济成就的详细介绍,也有对民生改善、文化保护的生动展示,更有普通市民的真实故事,全方位、多角度地呈现了和怀市乃至北川省的勃勃生机。 然而,周清源刚刚兴致勃勃地回到北川,甚至还没来得及向常委们通报他在京都“检查身体”的成果,孔雀新闻网上就置顶了一条重磅稿件,主標题为《幕后黑手操控惊天骗局:和怀市非法集资疑云笼罩》,副標题为《数亿元资金去向成谜,两千余受害者呼救无门》。 当胡步云看到这一新闻的时候,不由拍案叫绝。不愧是网络媒体,光这一標题就惊悚无比。自己明明告诉米更新和向诚博,非法集资涉案金额过亿,受害者千余人,但他们写成了金额数亿,受害人数也翻了倍。但除了胡步云他们这些知根知底的人,普通受眾是看不出有炒作嫌疑的。 胡步云心想,不管数字如何夸大,非法集资的基本事实是存在的,只要能足够吸引眼球就够了。 远在东江省之源县的苏振也应该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条新闻,他给胡步云发了一条信息,只有短短五个字:“总攻开始了。” 这条突如其来的新闻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和怀市乃至整个北川省掀起了轩然大波。孔雀新闻网作为国內知名的新闻平台,其置顶报导迅速引发了全国各地和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与討论。 报导指出,和怀市旅游投资开发公司,一个曾被视为地方经济发展新引擎的企业,近期被曝出涉嫌进行大规模非法集资活动。据称,该公司利用高额回报的虚假承诺,诱使大量投资者投入资金,涉及金额巨大,受害者遍布全省乃至全国,人数已超过两千人。 报导中,多位受害者现身说法,讲述了自己如何被该公司的美好愿景和诱人利润所吸引,最终却陷入血本无归的境地。他们表示,投资初期,公司確实按时支付了利息,但隨著时间推移,承诺的回报不仅未能兑现,连本金也难以追回。当投资者意识到问题严重时,发现公司老板已经离奇死亡,所有高管失联,留下的只有一个空壳公司和无数受害者的绝望与愤怒。 更令人震惊的是,据调查,该公司在集资过程中,可能存在虚构项目、夸大收益、隱瞒风险等多种违法违规行为。而这一切,竟然在地方监管部门的眼皮底下悄然发生,引发了公眾对於监管失位的强烈质疑。同时,有受害者反映,公司老板是海鯤集团董事会成员关智鹏的舅舅,而关智鹏则是海鯤集团董事长关智海的堂兄,有证据表明,这一非法集资案的真正幕后黑手就是海鯤集团。 一开始这一报导並没引起周清源的重视,他认为这只是一个个案,应该是某些非法集资的受害者向媒体爆了料。他打电话把许建平和杨宏宇臭骂了一顿,让他们迅速反应,无论多少钱,无论动用多少人脉,也要想办法让孔雀新闻网刪帖。 第812章 並非偶然 而许建平却不认为事情有这么简单,他知道那个旅游投资开发公司是怎么回事,虽然媒体报导有夸大的成分,但基本事实是清晰的,这事深究起来,海鯤集团將会被掀个底朝天。 如果把海鯤集团暴露在阳光下,那么整个和怀市都会被晒出蛆来。 他把市长杨宏宇叫到自己办公室,沉著脸说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咱们心知肚明,就用不著我点破了。你让你那个宝贝女婿出点血,把钱一分不少地退给投资者,以平息民怨,如果还有人不依不饶,那就多给一些补偿,总之必须让那些投资者闭嘴,不要再发声。” 杨宏宇面露难色,沉吟著道:“许书记,你是知道的,海鯤集团並没有想像中那么有实力,他们的资金有很大一部分流到上面去了。现在这个锅全部让海鯤集团来背,我不確定能做通他们的工作。” 许建平冷哼一声,“这是你们的事,务必安抚好投资者的情绪。难不成还让市財政出钱?你敢签这个字吗?还有,马上组织公关团赶赴京都,让宣传部蒋黎带队,务必做好网安部门和孔雀新闻网的工作,把帖子刪掉,消除影响。海鯤集团也得派人跟著,其中无论多少钱,都得由海鯤集团出。” 杨宏宇点了点头,虽然他心里没底,但许建平的决心不容置疑。 “记住,这次事件处理得如何,直接关係到和怀市的形象与稳定,也关係到你我的命运。海鯤集团必须承担起应有的责任,不能有任何推諉。同时,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事情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必须提前制定好应急预案。”许建平语气冰冷,再次强调,“赶紧让关智海出面,与上面疏通关係,消除隱患。我把话撂在这里,如果海鯤集团捅了大娄子,我死也要先拉你垫背。包括关春云在內,所有得了好处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当天晚上,和怀市委宣传部分管舆情的副部长蒋黎就带著市委办、市政府办、网信办、海鯤集团公关部的人以及市歌舞团几个年轻女演员赶赴京都。 蒋黎四十多岁,姿色出眾,曾被称为吴邑区的“一枝”,在处理复杂的人际关係上颇有手段。后来搭上了许建平肩膀,从吴邑区电视台主持人的位置上被提拔为区委宣传部副部长,一年之后又被破格提拔,进入区委班子,担任宣传部部长。在吴邑区委宣传部工作期间,妥善处理了几起网络舆情及媒体曝光事件,她与媒体打交道还是很有经验的。后被调入和怀市委宣传部任副部长,她是瞄准宣传部部长的位置去的,许建平曾对她承诺,会让她更进一步。 但是蒋黎过去屡试不爽的办法这次好像不灵了,过去要么是砸钱,要么是砸人,要么是钱人一起砸,到了关键时候,连自己也砸。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到了孔雀新闻网的办公大楼,却连人家大门都进不去,一听说是和怀市来的,保安连介绍信和证件都懒得看了,就是不让进。他们打编辑记者的电话,打编辑部记者部的电话,甚至连后勤部门的电话都打了,一听说是和怀市来的,人家二话不说就掛了电话。 蒋黎通过其他渠道,拐弯抹角找到了裘原生助手的电话,可助手告诉她,裘总正在国外度假,短时间內不会回国。 蒋黎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去找京都网信部门,希望通过行政手段来干预孔雀新闻网。蒋黎这个层级的人物,到了京都就什么都不是了,网信部门的工作人员根本就懒得搭理她,告诉她说:“孔雀新闻网是国內註册的网络媒体,与境外媒体有本质的区別,除非確定他们的报导有严重失实,否则政府部门是不敢干预新闻报导。” 蒋黎只好打电话向许建平求助,得知蒋黎在京都没有任何作为,顿时就感觉到情势不对。孔雀新闻网一听说是和怀市的人就掛电话,说明这次曝光並非偶然,而是有预谋有针对性的。 许建平对蒋黎说:“我前几天跟著省委周书记,在京都宣传部和网信办认识了一些人,我马上联繫他们,请他们帮忙。” 许建平的面子自然要比蒋黎好使,他一通电话之后,有几个人终於答应帮忙协调一下。 可答应帮忙的人还没开始动作,孔雀新闻网的报导已经开始被诸多网络媒体肢解、改写成各种吸人眼球的片段作为原创作品刊发,有的甚至直接转发孔雀新闻网的原文,大有全网发酵的趋势。 第813章 猜到幕后主使 更让人猝不及防的是,孔雀新闻网的第二条重磅稿件又发出来了,標题为《海鯤集团董事长关某强姦女教师致其自杀,关某实为和怀市某高官的乘龙快婿》。 仅从这个標题,就不难看出媒体不仅仅是针对海鯤集团和关智海,而是把矛头对准了和怀市的领导层。 报导中详细描述了关智海如何利用自己的权势和地位,对吴邑区一名年轻的女教师苏某实施强姦,並在事后对其进行威胁和恐嚇,导致女教师不堪重负,最终选择自杀的悲剧。文章还附带了女教师的遗书复印件、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以及多位知情者的证词,以及关智海送给苏某的封口费,那张银行卡里的二十万元分文未动,存入日期就是在苏某被强姦之后,银行卡的持卡人姓名正是关智海的堂兄关智鹏。从而使得整个事件看起来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如此一来,那几个答应帮许建平斡旋的人,立马闭嘴不言了,再也不接许建平的电话。 一时间,和怀市成为了舆论的风暴眼,海鯤集团和关智海的名字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公眾对海鯤集团的贪婪和官员的腐败开展疾风暴雨般的谴责,对关智海的残暴行径更是愤怒不已。网络上,要求彻查真相、严惩罪犯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许建平意识到这次的事件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范围。他立刻召开市委常委会,紧急商討应对措施。 “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危急,我们必须立即採取行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许建平脸色铁青,声音嘶哑,“首先,市委、市政府立即组织相关部门成立一个调查组,对关智海和整个海鯤集团进行全面的调查,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其次,市委宣传部牵头加强与媒体和公眾的沟通,及时发布信息,澄清事实,消除误解。最后,要做好应急预案,防止事態进一步恶化。” 杨宏宇和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半点犹豫和拖延。 省委书记周清源回到北川屁股还没坐热,又不得不赶往京都。这次他是孤身前往,谁也没带。 首先是境外媒体发难,接著是孔雀新闻网跟进,让周清源断定这就是一次有预谋、有计划的围猎行动。 现在他用后脑勺都能猜到谁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楼锦川去吴邑区龙洞风景区,就是这次计划的开始,他和周伟明把许建平留在办公室聊了大半天,又高调地请许建平吃饭,这就是在挑事。 楼锦川的秘书胡步云以休假的名义消失了二十多天,本就很不寻常。李恆丰曾向周清源透露一个消息,他派去漂亮国监视姚刚的儿子姚云野的人,跟著姚云野去了一趟东南亚,结果他们在东南亚看见了胡步云。当时李恆丰就怀疑姚云野去东南亚是跟胡步云见面的,但他的人被胡步云耍了,被警察抓去关了一夜。现在看来,胡步云应该在那一晚上见到了姚云野,之后漂亮国的媒体曝光和怀市的商业犯罪和官商勾结,应该就是姚云野乾的。 此后胡步云又在京都逗留了几天,再就失去了行踪。在京都逗留的那几天里,胡步云大概率是在联繫媒体。 想到这里,周清源就暗下决心,绝不能让楼锦川留在北川了。如果有可能的话,周伟明也得赶走才行。 也是基於这种考虑,周清源这次才孤身前往京都。曾经提拔他的老领导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在高层仍然有很高的话语权,他此次前去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见老领导,请老领导出把力,替北川高层洗一次牌。 但这之前必须先平息舆情,不然自己无法向老领导交代。 毋庸置疑,能坐到周清源这样的位置,面子是够的,能量也是够的,经过他的一番斡旋,一天之內,大多数媒体的帖子和文章消失了,就连始作俑者孔雀新闻网也刪除了两篇文章。通过各种搜寻引擎,还能搜出一些小媒体零星的消息,但已经无伤大雅。 远在和怀市的许建平一眾人终於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他们有了喘息之机,接下来就可以把媒体报导的那些事进行定点清理,从而把屁股擦乾净。 但在京都的周清源却並没有因为舆情的暂时平息而轻鬆,他反而更加怒火中烧,因为他得到了一个惊天的消息,京都电视台、京都日报、京都经济周刊等几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已经在境外媒体曝出消息的第二天就去了和怀市进行暗访。 第814章 全民找记者 得知这一消息,周清源差点没气得嗝屁。 敢情孔雀新闻网只是打头阵的,送上的也只是开胃菜。真正压阵的是几家垄断舆论话语权的主流媒体,到时候无论他们曝出什么消息,那在老百姓看来都是硬菜,板上钉钉了,想翻盘那是痴心妄想。 周清源拨通了许建平的电话,自然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捅爹捣娘的话都骂出来了。骂得许建平一头雾水,心说舆论不是已经平息了么,小的们已经著手擦屁股了呀,你咋还骂骂咧咧的,你是骂我骂出快感来了么? 各位看官,不要以为写一个省委书记开口就骂人很夸张很假,以为这么大的官员骂人丟素质。实际上有很多脾气暴躁的领导,把骂人和训斥当成了他们立威的方法。前些年不是有媒体报导某副省级领导还挨了上司的耳光么? 既然已经写到这一级官员的缠斗了,小说隨时可能被封。看官们就將就著看吧,无论懂不懂官场,就当看个笑话看个热闹。 题外话就不多说了,单说许建平就那么听著周清源怒骂,一声不吭,大气都不敢出,態度要多好有多好。 周清源骂得实在累了,狠狠地咳嗽了几声,又沉声道:“目前已经確定有多名主流媒体的记者在你眼皮子底下活动,后续还將有更多媒体记者涌入和怀市。无论你採取什么办法,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把那些记者找到,买下他们手里的素材。但凡媒体再爆料,你就死定了!” 孔雀新闻网两篇精准打击的稿子已经让许建平一眾人焦头烂额了,这会儿周清源又说还有更多的媒体记者潜入了和怀市,而且是主流媒体的记者,让许建平冷汗涔涔。 这天晚上,和怀市委小会议室,灯火通明。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四套班子的所有成员,纪检、公安、宣传、机要保密等部门的负责人和各县区党政主管及宣传部部长匯聚於此,参加市委书记许建平召开的紧急会议。 参加会议的人手机和笔记本全部上缴,全程不准录音录像,不准记录。但会议的內容却极其简单,那就是市里四套班子成员全部出动,蹲点包保重点部门和各县区,儘可能发动更多的在职干部和地方群眾,找人。 找什么人?当然是找记者。 就像抓特务一样,既不能大张旗鼓,又要掘地三尺。总之要悄悄把潜伏在和怀市的记者全部挖出来,绝不能让他们把暗中调查到的素材带出和怀市,哪怕是一个字也不行,一个镜头、一张照片也不行。 別的地方搞什么全民大健身、全民大环保、全民大扫除、全民大招商,本就已经够官僚主义了,纯粹是形式大於內容的劳民伤財。和怀市居然搞出个全民找记者,箇中荒诞和滑稽就不用说了,也不知道许建平脑子里是怎么想的,现在是网际网路时代了,记者们採访到的內容应该早就发走了,竟然想当然地觉得只要抓到了记者,他们掌握的情况就不会流传出去。 这只能说明许建平確实被逼急了。 马非和耿彪急匆匆地敲开胡步云的房门,向胡步云匯报了相关情况。胡步云问:“你们確保每个记者后面都跟的有你们的人?” 马非沉吟著道:“我们的便衣只能远远地跟著,如果记者进入室內採访,我们就没法跟进去了,这就存在了脱离视线的可能。但记者的基本行踪和活动范围我们还是在掌控中的,倒是你派出去的那些人,跟得比我们还近。” 胡步云缓缓说道:“我的人最多就能在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帮忙打打架,帮助记者们脱身,但一旦记者和我的人被抓,捞人的事还是得你们来做。具体谈判就由马处出面,因为你代表省厅,可以唬得住地方官员,当然,如果万一你唬不住的话,我还有別的人来助你一臂之力。” 耿彪表情有一些尷尬,胡步云把活儿安排完了,他却感觉到没自己什么事。 胡步云笑著对耿彪说:“耿支队,不是我不相信你,只因为你们是本地警察,与地方官员和各种盘根错节的势力可能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所以你们不適合冲在最前面,只能给马处打配合。首先,你挑选的人,必须是你最信任的,要確保不会有任何人替地方上通风报信,当然了,你挑选的人越多越好,我们的压力就越小。还有一个要求,你的人行动的时候不能穿便衣,要全副武装,尤其是要戴好防爆头盔,倒不是说怕被人袭击,而是不能露脸,免得被人认出来,这也是对你兄弟的一种保护。” 第815章 劲爆 耿彪这才舒了一口气,正色道:“胡处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马非也表示同意胡步云的安排。胡步云便把陈煜城也叫到自己房间来,向马非和耿彪介绍了陈煜城的身份。 马非笑著问胡步云:“孔雀新闻网率先开炮,已经让我们觉得非常惊艷了,现在建安市的兄弟也过来帮忙,你到底还有多少后手啊?” 胡步云笑了下,“我的底牌已经亮光了,这是我最后的后手了。” 陈煜城沉声道:“胡处长,需要我做什么,请下达命令。” 胡步云拍了拍陈煜城的肩,笑著道:“你的任务很艰巨,要当护使者。” 接著,胡步云又对马非和耿彪说:“建安市局来支援的一共有九个人,可以分成三个小组。那三个记者的工作完成之后,就交到他们手上,由他们负责一路护送到京都。现在或许已经有別的媒体的记者已经来到了和怀市凑热闹,但我们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全力保护好我们请来的三个记者就行。” 胡步云说罢,看看时间,已经快到午夜,便说:“你们也不用过於紧张,市委全民找记者的工作不是也刚刚布置下去吗,他们连夜发动在职干部有可能,但发动群眾怎么也得等明天了,所以他们的行动不会那么快,再说那几个记者经验丰富,不会轻易暴露的。咱们今晚都安心睡觉,明天清早你俩到我这里,咱们碰一下,看看具体怎么分工。” 马非和耿彪离开了,陈煜城也回房睡觉。胡步云这才给米更新打电话,想问问他们的情况。 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胡步云心里一紧,第一感觉就是他们出事了。正在电话即將自动掛断的时候,对面传来米更新睡意朦朧的声音:“胡先生,晚上好啊,请问有什么吩咐?” 胡步云紧绷的弦一下就放鬆了,沉声道:“你可嚇死我了,你俩现在在哪儿?” 米更新打了一个呵欠,缓缓说道:“我们在浩南市,赶稿子赶到现在,刚刚睡著您的电话就来了。我们准备明天一早就回京都,胡先生还有別的安排吗?” 胡步云笑著道:“我就是关心一下你们的安全,已经离开了和怀市就好。这几天辛苦你们了,以后我会再找机会当面感谢你们,明天早上我的人会送你们去机场,他们会给你们一人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二十万元的酬劳,希望你们不要拒绝。另外,回去后代我向裘总表达感谢。” 米更新连忙谢绝:“您这就让我们为难了啊,裘总说过不让我们收费,我们回去之后裘总会给我们奖励的。” 胡步云诚恳说道:“裘总的奖励是一回事,我的感谢是另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都是你们应得的。裘总那边我会解释清楚的,放心,他不会让你们为难。” 米更新笑著道:“那就谢谢胡先生了。前两篇稿件那都是开胃菜,我们真正的重头稿件已经传到后台,这会儿裘总正在亲自连夜审核,明天一早就会刊发出来,到时候网民们就有更大的瓜吃了。” 胡步云会心一笑,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掛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胡步云刚刚吃罢早餐,马非和耿彪就匆匆赶了过来。马非一看见胡步云就哈哈大笑,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胡步云不解地问:“这么高兴,你中彩票了还是咋的?” “你快看看孔雀新闻网的今日头条。”马非笑著道,“你可真行,偷摸著找来这家媒体,今天这篇文章简直不要太劲爆!” 马非这么一说,一下就勾起了胡步云的兴趣。虽然昨晚他就已经从米更新的口中得知今天有更重要的消息放出来,这会儿他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消息究竟有多劲爆了。 他赶紧拿出手机,点开孔雀新闻网的页面。一篇题为《起底海鯤集团:甘当北川首富的白手套,官商勾结攫取民脂民膏》的文章闪现在他眼前。 够劲爆,確实够劲爆,连胡步云这个幕后操纵者也觉得辣眼睛。这標题也太大胆了,也就孔雀新闻网这样的媒体敢这么干,任何主流媒体都不可能把標题写得这么直白火爆。 文章內容更是翔实而深入,不仅揭露了海鯤集团与浩南恆丰集团以及某些官员之间的不正当关係,还通过大量数据和事实,曝光了海鯤集团如何利用这些关係,欺行霸市、强买强卖,在眾多项目中获取非法利益,严重损害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第816章 甩锅的公告 虽然文章对周大公子、李恆丰、许建平、杨宏宇、关春云这些人的名字进行了模糊化处理,全部使用的化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写的是谁。而且这篇文章使用了大量擦边的描述,就差点周清源的名了。 周清源还在京都等和怀市的消息,准备让和怀市把那些记者控制住了,他就好去找老领导出山站台。殊不知和怀市那边还没有任何动静,却等来了这么一枚深水炸弹。 就好像刚把房子里的火扑灭,后面整座山又燃起来了。这特么的还怎么玩儿? 更可恨的是,孔雀新闻网本来已经屏蔽了的前两篇文章,又给放出来了,悄然出现在网页上。 不仅如此,他们还发布了一条甩锅的公告: “近期本网所刊发的一系列关於某地的深度调查报导,在社会各界引起了广泛关注和热烈討论,我们深感荣幸。同时,我们也注意到,有部分声音对我网的报导內容提出质疑,甚至有无法抗拒的力量要求我们刪除相关內容。 在此,我们郑重声明:我网所有报导均基於大量实地调查、访谈以及公开资料整理而成,力求客观、公正、真实地反映事实真相。对於任何试图抹黑我网形象、干扰舆论监督的行为,我们將保留採取法律手段的权利。 然而,我们也意识到,在追求新闻真实性的过程中,可能存在一些表述上不够严谨或引发误解之处。为此,我们决定暂停更新,停业整顿,以便对过往报导进行更为细致的核查与修订,確保每一篇报导都能经得起时间和歷史的检验。同时对全体记者编辑进行严格的业务培训。 停更期间,我们將积极听取社会各界的意见和建议,不断完善我们的报导机制和审核流程,以期在未来能够为公眾提供更加优质、可靠的新闻服务。同时,我们也欢迎广大网民继续关注和监督我们的工作,共同推动社会的公正与进步。 停更期间,过往內容仍然可以无障碍瀏览,网络伺服器仍然继续工作。至於何时恢復更新,取决於整顿效果,但我们相信不会让网民朋友等待太久。停更期间对长期友好合作的赞助商、gg商造成的损失,我们將给予赔偿並表达歉意。 最后,我们再次强调,舆论监督是媒体的天职,也是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標誌。我们將一如既往地坚守新闻理想,不畏强权,不惧压力,为揭露真相、维护正义而不懈努力。” 隨著这条公告的发布,孔雀新闻网真的暂停了更新。然而,网站的瀏览量不减反增,一度造成网络拥堵。新的赞助商和gg商蜂拥而入,原来的赞助商和gg商不仅不要求赔偿,反而愿意加大投资。人们纷纷猜测孔雀新闻网停业整顿的背后原因,以及它是否能够顶住压力重新站起来。 难怪裘原生愿意不管不顾要帮助胡步云,拋开楼锦川和裘雨这层关係不谈,仅从所取得的轰动效应来看,孔雀新闻网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从此,在国內传媒业中,孔雀新闻网就占据了重要的一席之地。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详情按下不表。 话说胡步云看完这篇文章,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什么关智海强姦女教师,什么海鯤集团操纵的非法集资,都无法打到蛇的七寸,只有这篇揭露海鯤集团充当周大公子和李恆丰的白手套的报导,才是胡步云真正想要的。 没想到那些主流媒体还在沉默中,孔雀新闻网却率先点燃了炸药包。 儘管他比谁都期待这篇文章的出现,但真正出现之后,他既感到兴奋,又有一种莫名的紧张。千载难逢的机会终於出现了,他必须紧紧抓住。能不能把周清源拉下马,不是他要考虑的,他也没那个能力,那是楼锦川、周伟明、宋九山要考虑的事情。 他只要考虑一件事,那就是把周大公子送进去,而且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见胡步云脸色阴晴不定,马非诧异地问:“你怎么了?害怕了吗?” 胡步云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然后云淡风轻地说:“这下真的热闹了。那三个记者现在在哪里?我就等他们烧最后一把火了。” 马非忙说:“京都日报的包卓在吴邑区採访当地群眾,了解关智海的发跡情况。京都经济周刊的刘自威去了和怀市一家叫大洋市政的公司,公司老板何琼的丈夫叫刘大洋,曾因为竞拍一块地被关智海派人打成了残废,现在还坐轮椅。京都新闻网的黄不法则是在採访海鯤集团常年拖欠外包工程款和民工工资的情况。” 第817章 胡处长喜欢惹事? 胡步云点点头,淡淡说道:“主流媒体有主流媒体的特点,他们出稿虽慢,但贵在严谨,採访深入。我估摸著经歷这么多天,他们採访到的素材也够他们出个系列报导了,儘管数据和个別案例的细节与孔雀新闻网有所不同,但基本事实不会有大的出入,相反还可以从另一个方面印证和怀市確实存在严重问题。”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马非皱眉问道,“一大早叫我们过来,难道是给我们普及媒体知识的?” 胡步云笑著道:“我的意思是说,可以让他们撤了。估计这会儿和怀市全民挖记者的行动已经开始了,他们已经不適合继续留下来。再加上孔雀新闻网已经在今天早上又点了一个更大的炸药包,我怕有些人丧心病狂、鋌而走险。” 马非点点头,“情况確实是这么个情况,把他们送走了,我们也不用担惊受怕了,也可以趁和怀市炸锅之前早点撤。” 胡步云摆摆手,“我们还撤不了,先通知你们的人,把刘自威和黄不法护送到这里来,交给陈煜城。咱们三个人亲自去吴邑区接包卓。” 耿彪忙说:“接人的事交给我了,我带人去吴邑区,保证全须全尾地把包记者带到你们面前。你们二位就坐镇指挥部,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马非也说:“是啊,要去也是我和耿支队去,你去干啥玩意儿,別遇到事情的时候,还得我们保护你。” 胡步云微微一笑,“如果我预料得没错的话,包卓在吴邑区会被他们抓住,咱们三个去了,多少还能震慑一下他们。” 胡步云说罢,也不管马非和耿彪乐不乐意,径直开门走了出去。马非苦笑著摇摇头,“这位小爷可千万別又给咱们惹一堆事。” 耿彪问:“胡处长喜欢惹事吗?” 马非嘆息一声:“你觉得他这次惹的事还不够吗?不过你要知道他的那些光荣的过往,就一点都不奇怪了。走吧,他要去吴邑区,咱们得跟他去呀。” 五辆越野车一溜烟开出酒店地下车库,虽然全是掛的民用牌照,但里面坐的却是警察,其中耿彪手下的五个防暴警察,还是全副武装。只有李二虎、大壮和黑子是三个素人,他们开著丰田陆巡远远地跟在后面。 胡步云和马非坐在耿彪的车里。一上车他就给高原发过去一条信息:“你最好两个小时之內赶到吴邑区。” 高原秒回:“马上出发!” 车队进入吴邑区境內,胡步云突然感慨了一句:“吴邑区分局原来有个局长叫何启超,你们都认识吧?” 马非摇摇头,“不认识,是你朋友?” 耿彪接著说:“这人我认识,可惜了,业务能力是有的,但跟错了人,自己也不得善终。” 胡步云云淡风轻地说道:“老何是个狠人,我当年差点死在他手里。我这次铁了心要蹚和怀市的浑水,有两个人是导火索,一个就是何启超,还有一个是原来省纪委五室的副主任姚刚。虽然他们两个在整件事中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卒子,但也就是这两个卒子差点要了我的命。” 耿彪正开著车,猛地一个急剎车,扭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胡步云,“天啊,那次京都来了个大人物,亲自率领武警部队把吴邑区看守所围了,捞出来的人就是你?” 胡步云微微一笑,“正是鄙人。” 耿彪看胡步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时候我还是和怀市区的一个街道派出所所长,对吴邑区的事了解得不多,后来听吴邑区的朋友说起这件事,那叫一个神乎其神,没想到就是胡处长,失敬失敬。” 马非也说:“这件事我也听说过,当时省厅宋厅长也去了现场,程文硕还带了一支特战队去。今天我也才知道,他们要解救的人是你。不过这么多年了,我咋没听我媳妇儿说过这事啊。” 胡步云淡淡说道:“芸姐哪知道啊,我和她都是后来才调进省纪委的。到现在省纪委都还有很多人认为姚刚是个办案能力强、勤勤恳恳的好干部。” 车子开到吴邑区老干部局附近,几辆车分散开来,各自找了不显眼的地方停下。一个便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走过来敲了敲车窗,坐在副驾位上的马非摁下车窗玻璃,问道:“那个记者现在情况如何?” 便衣答道:“一切正常,记者同志正在老干部局活动室和离退休老干部们聊天。具体聊什么我们不便走近打听,只能分散在不同的观察点严防死守,防止有人前去干扰。” 第818章 换个姐夫 马非扭头看向胡步云,似笑非笑地问:“你预感包记者会被抓住的,他不是好好的吗?胡半仙,现在你怎么说?” 胡步云笑著道:“別急嘛,他马上就要被抓了。先让你们的人撤到更远的地方去。” 胡步云说著,又给李二虎打了个电话,让他通知南风集团暗中保护记者的人,做好打架的准备,並叮嘱道:“打架要把握好度,既要把架势拉足,又不能伤人。一旦地方上的警察到了,马上跑路,不要管那个记者了。” 马非狠狠地瞪了胡步云一眼,厉声道:“你到底想干嘛?我可警告你啊,千万別惹事,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包记者安全护送走。” 胡步云嘿嘿一笑,“別急嘛,咱们不是已经到位了吗,还能出多大事?最后一把火了,必须让它烧旺点。耿支队,现在你以热心群眾的名义,通知吴邑区委宣传部,就说发现一个形跡可疑的人在老干部局,那人一直在找老干部们问东问西,还不停地做记录,还拿著相机拍照,看样子应该是个记者。” 耿彪看了一眼胡步云,又看看马非,小心翼翼地问道:“確定要这么做吗?” 马非愤愤地说:“听他的安排。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知道他屁顛屁顛亲自跑来这里,没安什么好心。” 耿彪微笑著道:“我倒觉得挺刺激的,那咱们就添把火,我来当一回热心群眾。” 耿彪给吴邑区委宣传部打电话提供了线索,接电话的人要核实耿彪的身份,耿彪压低声音,不耐烦地说:“我就是一名退休干部,你们不赶紧派人来,老关心我干啥玩意儿?能不能抓住重点?不成我就直接给关书记打电话吧,年轻人办事就是不牢靠。” 耿彪训斥完接电话的人,坏笑著掛了电话。马非沉著脸说:“耿彪你变坏了啊我跟你说。” 耿彪嘆口气说:“承蒙二位领导不弃,让我参与到你们的宏伟计划中来,我也就没打算留退路,下定决心跟著你们一条道走到黑,成败在此一举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谁也没有绝对的胜算,如果最后的结果不如所愿,到时候我们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那你打算怎么办?” 耿彪微微一笑,“还能怎么办,认命唄。” 胡步云冷不丁问道:“耿支队在和怀市的產业不少吧?” 耿彪面露尷尬,隨即便恢復如常,微笑著道:“谢谢胡处长的提醒,在胡处长面前,我就实话实说了。我那点生意,哪算得上產业呀,小打小闹而已。但其他任何人和我聊这个事,我是绝不认帐的,因为那些小生意虽然是靠我的关係才能做起来,但都是掛在我老婆的名下,任何帐目和名册上都看不见我的名字,公务员不允许兼职经商,红线我不敢碰。” 胡步云点点头,“这样最好,不要留后患,让人抓住任何一点紕漏,都可能让我们功亏一簣。” 几人正聊著,就见几辆小车呼啸而来,开进了老干部局。隨即又有几辆摩托车开进去。“他们来了!”马非低声道。 胡步云赶紧把李二虎叫过来,叮嘱道:“你拿著我的手机,跟进去盯著,一旦发生衝突,你就开始录像,能录多少录多少,注意保护好手机,別让人给抢走了。” 李二虎应声而去。 胡步云又对马非说:“你和包卓接触过,待会儿他们带走包记者的时候,你大大方方地站在路边,让他看见你,他大概就会猜到我们要干什么。即便他没这么聪明,但也会有一点安全感。” 马非不解地问:“一旦发生衝突,事情就闹大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咱们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著包记者,到时候直接抢人就行了,为什么要眼看著包记者被他们带走?” 胡步云耐心解释道:“大庭广眾之下,他们只会以带走包记者为目的,在发生衝突之后,警察就会介入,只有把包记者强行带到一个私密的地方,才会逼迫包记者交出暗访到的素材,如果包记者够硬气的话,就会有苦头吃。只有让包记者吃了苦头,咱们最后一把火才能烧得旺。” 马非沉吟著道:“实话实说,我以后真的要离你远点了,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胡步云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只要芸姐不觉得我是坏人就行了,最多我让芸姐给我换个姐夫。” 第819章 打得很文明 马非怒道:“你给我闭嘴!等这件事了结了,你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写幅字,这是你承诺过的。我怕以后人断交了字还没得到。” 胡步云冷哼著道:“写字可以,但我要写给未来的新姐夫,而不是写给你。” 两人正不亦乐乎地打嘴炮,一个便衣跑过来,向马非匯报:“里面打起来了。” 马非淡淡说道:“无妨,让他们打一会儿,反正无论谁输谁贏,咱们的人都不吃亏。” “那要不要我们进去助助力?”便衣又问。 马非摇摇头,“不用,作壁上观。” 马非说得云淡风轻,就像他真的是局外人一样。胡步云却是有点不放心,问道:“打得狠吗?” 便衣回答说:“打得很文明,也就是推推搡搡、骂骂咧咧而已。” 胡步云点点头,吩咐道:“那就麻烦你,现在报警。然后你们几位帮忙照看著点,千万別让局面失控,最理想的结果就是除了那个记者,其他人都別受伤。” 那个便衣一脸懵逼,不解地问:“咱们不是要保护记者的吗,为啥记者可以受伤,別的人却不能?” 不等胡步云回答,马非便说:“执行领导的命令,別问那么多。” 几分钟之后,胡步云拿过马非的手机,拨通李二虎的电话,沉声道:“让咱们的人赶紧撤走。” 隨后又对马非说:“让你的人也撤远点,警察应该快到了。” 胡步云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警报声由远而近。同时,李二虎也带著四五个人匆匆跑出老干部局大门。 待一辆警车开进老干部局之后,胡步云笑著对马非说:“旧姐夫,要不咱俩下车去抽支烟?” 马非阴沉著脸,也不搭话,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耿彪也要下车,胡步云赶紧制止了他,“你就在车里坐著,別让人认出你来。我和马处长在这里没熟人。” 胡步云和马非站在马路牙子上抽菸,眼睛却一直死死盯著老干部局的大门口。一支烟还没抽完,就见警车响著警报开出了老干部局的大门。 警察路过胡步云和马非面前的时候,他们看见包卓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坐在后座上。包卓脸色铁青,还在不停地挣扎,但看不出有多慌张。有那么一瞬,包卓似乎向胡步云和马非这边看了一下。 警车很快呼啸而过,胡步云碰了碰马非的胳膊,大声道:“上车!” 屁股还没坐稳,胡步云就命令耿彪:“快跟上那辆警车,看他们把人带哪儿去了。” 耿彪一脚油门,车子如箭一般冲了出去。拐过一个街角,那辆警车就进入了他们的视线。一直到警车开进了一个街道派出所,胡步云才让耿彪找地方停车,並把他们的人全部召集到位。 马非忽然问胡步云:“你说刚才包卓看见我们了吗?” 胡步云也不太確定,淡淡说道:“应该看见了吧,我似乎看见他朝我们站的地方看了一下,只是车速太快,不知道他看清楚了没有。你放心,到了他们那个级別的主流媒体,编辑记者大多是心高气傲的,因为他们有强大的舆论阵地做支撑。我相信包卓没那么容易屈服,几个小警察嚇不著他。” “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去捞人?”马非又问。 胡步云沉吟著道:“不著急,得先让包记者吃点苦头。同时我还得等一个人来,如果待会儿你的身份唬不住他们,就得换人出马。” 马非一脸的不服气,“我一个省公安厅的处长,还拿捏不住一个基层派出所?你开什么玩笑!” 胡步云笑著道:“你別忘了,他们首先要听命於地方党委和政府,这与你的个人能力没有关係,是体制机製造成的,这就叫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也是不能让耿支队过早暴露的原因。”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胡步云收到了高原的信息:“我已经进入吴邑城区了。” 胡步云赶紧给高原发了一个地址过去,然后对马非和耿彪说:“马处先带几个便衣进去捞人吧,如果他们不放人,也无须硬来,搞清楚他们不放人的原因即可。耿支队那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做好准备,必须保证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不能摘下头盔,还没到他们露脸的时候。” 马非下车,带著四个便衣警察去了派出所。胡步云正色问耿彪:“耿支队,不久之后將要发生的事情,可能就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控制的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命运如何,所以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第820章 腿不抽筋吗? 耿彪苦笑一下,说道:“我和胡处长是初次打交道,胡处长还不信任我,我能理解。我也承认积极主动参与进来,目的和动机不纯。但我也只有继续和你们捆绑在一起这条路了,这是星耀公司走出困境的唯一机会。” 胡步云点点头,给耿彪递过去一支烟,沉吟著道:“行,你能亲口说出你的目的,我反倒放心了,只要咱们目標一致就行。那么,我们离开和怀市之后,你要立即著手安排,紧盯关智海、关智鹏、官春云、杨宏宇、许建平等关键人物,能查出他们新的线索和犯罪证据当然更好,查不出来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跑路。把这几个人锁死了,我们才有让计划继续下去的筹码。至於计划的终极目標是什么,恕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无论成败,不久之后就会有答案。” 耿彪正色道:“请胡处长放心,我什么都不会问,坚决按照你的布置去做。” 胡步云又说:“关键是你只能私下行动,绝不能让市局知道,也不能让省厅知道。所以你挑选人的时候必须慎之又慎,精挑细选,寧缺毋滥。” 耿彪正色道:“我保证,绝不掉链子。” 胡步云缓缓说道:“好,咱们都尽力而为吧。” 这时,李二虎给胡步云把手机送了过来,胡步云看了一下李二虎录的视频,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道:“你们几个赶紧回和怀市,把酒店房间退了,叫上陈煜城,直接去高速路口等我。” 李二虎一脸的不乐意,“哥,我要和你一起走,万一你出事了咋办。” 胡步云笑著道:“我有这么多警察保护著,不比你们强?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赶紧离开,千万不能在和怀市过多耽误。如果等会儿我到了高速路口,没见到你和陈煜城,拿你是问。” 李二虎心不甘情不愿地开著丰田陆巡走了。这时,一辆白色suv急速驶来,一个急剎车,停在胡步云面前。高原从车窗內探出头来,笑著问:“胡处长,结婚这么久了,看起来还精神奕奕,不正常啊。走路腿不抽筋吗?” 胡步云没心思和高原打趣,直接打开副驾门坐了上去,急吼吼地说:“我先打个电话。” 胡步云说著,快速拨通了马非的电话,响铃好几声马非才接,胡步云问:“情况怎么样?” 马非冷冷地说道:“不怎么样,我出来和你说。” 不多一会儿,马非就带著那几个便衣从派出所出来。胡步云赶紧迎上去,马非愤愤地说:“果然不出所料,他们不放人。说市委宣传部的蒋副部长正带著市局的人往吴邑区赶,要接包记者去市里好好招待。” 胡步云转头对高原说:“接下来就看你了。” 高原点点头,带著耿彪早已准备好的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气势汹汹地往派出所走去。大门一侧接待室里值班的辅警喝问:“你们是干什么的?有什么事情?” 高原指著辅警喝道:“坐好,別动!” 辅警可能是第一次遇到对他这么不客气的人,竟一时有些懵逼,真的乖乖坐下,一动不动了。 高原带著特警队员,径直穿过接待室,进入办公区。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派出所內其他人员的注意,但显然这些人来者不善,无人敢於上前阻拦。 来到所长办公室门前,高原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他推门而入,只见所长正端坐在办公桌后,一脸疑惑地看著他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好,我是国安局特別行动组的组长,高原。”高原亮出自己的证件,“我们接到线报,有一名涉及国家安全的嫌疑人目前正被贵所扣留。我们需要立即带走他进行进一步调查。” 所长闻言,脸色一变,他做梦也没想到,刚刚打发走省厅的人,气都还没喘匀,国安的人又来了。心中不禁暗骂,市里的领导难道还在烧香拜佛吗,怎么还不到。他这个所长哪有能力扛住一波又一波的大神。 “高组长,您说的嫌疑人是谁?我们需要核实一下。”所长谨慎地说道。 “就是你们扣留的那名记者,包某。”高原毫不含糊地回答,“已经有证据表明,前几天境外媒体发布关於北川省的不实报导,就是这个记者提供的虚假信息。” 所长皱了皱眉,显得很为难:“可是,市委宣传部的蒋副部长和我们市局领导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区委领导明確要求我们任何人都不能带走那名记者,必须交给市里处理……” 第821章 抢人 “就是市委许书记亲自来,也不能阻止我们执行任务。”高原冷笑一声,“我们是在执行国家任务,任何个人或部门都无权干涉。你必须立即把嫌疑人移交给我,並协助我们进行后续工作。” 所长闻言,额头不禁渗出细密的汗珠。还想说什么,却被高原打断了,“嫌疑人现在在哪里,我得见到人,有问题要问。” 所长笑著道:“人在询问室,您见人可以,但还请理解我们基层的难处,我们也是听命行事,所以人暂时不能交给你们。” 高原冷冷说道:“带我们去见见他。” 所长连忙带路,推开询问室的门。里面两个警察正在审讯包卓,任凭警察怎么喝问,包卓却是一言不发。但见包卓衣冠不整,头髮凌乱,眼角有淤青,嘴角也有血跡渗出。应该是挨了一顿饱揍。 高原问审问的警察:“他的採访工具和记录在哪里?” “在这里。”那名警察对这突如其来的阵势还没搞清楚状况,以为是市局来人了,连忙把桌子下面的一个旅行双肩包递给了高原。 高原对身后的特警一挥手,喝道:“把人带走!” 所长一下就急了,用央求的口气说:“高组长,您不能这样,人不能带走。” 高原冷哼一声,“你再多说一个不字,我就有理由怀疑你是想庇护嫌疑人。是不是想我把你也一併带回去调查?” “我……”所长还只说了一个我字,高原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两个特警架著包卓紧跟而上,其余特警断后。 所长呆立在原地,望著那扇被重重关上的门,束手无策。半晌,他才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囁喏道:“对不起,我已经尽力阻拦,但人还是被带走了。” 与此同时,高原把包卓带上了车。耿彪驾车自前面开路,另外几辆车在后面压阵,车队继续驶出吴邑城区,上了高速公路。 胡步云和马非陪包卓坐在高原的车上。胡步云坐副驾位,马非和包卓已经比较熟络了,两个人便一起坐在后座。 马非一脸的歉意,訕笑著道:“包主任,让你受苦了。我们得到消息,说吴邑区这边可能有人对你不利,我们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马非悲悲戚戚的样子,让胡步云使劲才憋住笑,心说这傢伙脸皮够厚的,撒起谎来一套一套。 於是胡步云也开始拱火:“这帮傢伙太囂张了,简直是无法无天。朗朗乾坤,正义迟早会来,他们一定会遭报应。只是让包主任受了委屈,让我们实在过意不去。” 包卓笑了下。可能是脸上受了伤,一笑就肌肉拉扯得疼痛,於是笑得齜牙咧嘴。他反倒安慰起马非和胡步云来:“我们当记者的,遇到这样的事不可避免,我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像他们这样粗暴的还是不多见,直接上手殴打记者的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高原也说:“我看包主任受伤不轻,当务之急是送包主任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验验伤,这將是找他们秋后算帐的证据。” 包卓大度地说:“一点皮外伤不碍事,不用去医院了,我得儘早赶回京都,麻烦你们给我脸上拍几张照片。” 马非连忙接过包卓的相机,镜头对准包卓五彩的脸,咔咔咔一顿连拍。 胡步云这才说道:“包主任,我刚刚收到了一段视频,是他们在老干部局衝撞你的时候,有人偷拍下来的,我现在传给你,或许对你有用。” 包卓看完了那段视频,沉声道:“有图有真相,现在什么证据都有了。你们放心,我会把我採访到的事情一件不少地在京都新闻周刊全部曝光,系列稿件一面世,相信轰动效应绝不低於孔雀新闻网的报导。而且吴邑区暴力干扰新闻採访、殴打记者的证据,我也会分发到各兄弟媒体,必將引起全体新闻传媒单位的集体声討!” 胡步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他等的就是包卓这句话。最后一把火,这就要烧起来了。 孔雀新闻网作为一家商业媒体,他们相较於主流媒体最大的优势就是资本实力雄厚,他们在爭夺话语权的同时还要考虑经济利益。在商业竞爭中,资本可以做到无坚不摧、无往不利。但资本的尖刀无论多么锐利,在政治面前也只有屈从的份。 所以周清源亲自在京都活动几天之后,孔雀新闻网终於败下阵来。不仅恢復更新,撤销了公告,而且把所有关於和怀市和海鯤集团的报导再次刪除。 第822章 北川绝不能乱 这並不出乎胡步云的预料。孔雀新闻网能硬扛这么多天,已经足够了。 而且孔雀新闻网的一系列新闻报导,已经达到了超出预期的效果,虽然稿子刪了,但造成的影响短期內不可能消除。 而且网际网路是有记忆的,孔雀新闻网的稿子虽然刪了,但打开搜寻引擎,全网关於海鯤集团、和怀市甚至北川省的討论、猜测、演绎仍然铺天盖地,碎片化的负面报导仍然时不时从其他网络媒体冒出来。总之就是刪帖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发帖的速度。 孔雀新闻网的文章虽然刪了,但周清源不仅没有感觉到丝毫的轻鬆,心情反而更加沉重。和怀市开展的全面挖记者行动,虽然上不得台面,但也不失为一种堵溃堤的好办法,几天来已经陆续抓获了十几名各种小报小刊的记者。 周清源之所以心情愈发沉重,是因为那些主流媒体的记者一个都没抓到,他们才是最大的隱患。而且据最新消息,好不容易抓到的《京都新闻周刊》的记者,一转眼就被国安部门的人强行带走了。 这才是最要命的,省公安厅和国安部门先后去抢那名记者,这说明在背后捣鬼的不仅仅是楼锦川和周伟明,还有更多的势力在使坏,这些势力却隱藏在暗处,让周清源不寒而慄。 虽然许建平也没閒著,他亲自安排部署,让市委宣传部和各县区宣传部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组织各自有联繫的一些媒体对和怀市进行了全方位、各领域的正面报导。包括京都电视台一个叫崔若男的记者也雪中送炭,对省城浩南提升城市品质和承载能力进行了深入报导。 这多少给北川挣回了一点面子。 但是这些正面报导和那些负面报导相比,更像是在作秀,所產生的社会影响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就如同在一个大池塘里丟进一粒小石子,或许能溅起一点水,泛起一点涟漪,但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让人们津津乐道的,还是那些负面新闻。 而且除了京都电视台崔若男的报导,其他有影响的主流媒体根本就没搭理北川的邀请,以各种理由推脱帮北川上新闻的请求。 好不容易让孔雀新闻网把稿子全部刪了,公告也撤了,周清源这才心情忐忑地去老领导家里。老领导对北川的情势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在周清源详细匯报了近来发生的事之后,老领导罕见地没有批评周清源。他同意周清源的说法,这是有人故意搞事情,想让北川乱起来,趁机在政治上洗牌。 北川绝不能乱,必须儘快稳定情势。这是老领导和周清源的共识。 因为北川不仅是周清源的自留地,也是这位老领导的提款机。 可能北川所有人都知道,恆丰集团是北川省最大的上市企业,李恆丰是北川首富。但极少有人知道,李恆丰只是周大公子的白手套,周大公子才是恆丰集团的幕后老板。但几乎没有人知道,周家在北川敛聚的財富,至少有一半流入了这位老领导的家族。 政治与財富,这两条看似平行的线条,在北川这片土地上却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错综复杂、难以撼动的食物链。 在这条食物链的顶端,就是这位老领导。他和周清源结成了紧密的利益共同体,他们凭藉自己的政治地位和影响力,为家族和亲信铺设了一条条通往政治和財富更高阶层的金光大道。 而恆丰集团,不过是这条大道上的一个耀眼的招牌。李恆丰作为周大公子的“白手套”,在台前扮演著光鲜亮丽的角色,而真正的幕后推手,则是那些隱藏在权力光环下的政客们。 他们通过操纵政策、干预市场,甚至直接参与经济犯罪等手段,將北川的財富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自己的家族和亲信手中。在这个过程中,一些原本应该为公眾利益服务的官员和机构,也沦为了这条食物链上的帮凶。他们或是出於个人私慾,或是为了討好上级,纷纷加入到这场饕餮盛宴中来。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在这条食物链的中下游,则是那些被牺牲的群体。他们或是普通百姓,或是中小企业主,或是基层公务员。他们的利益在权利的博弈中被无情地践踏,他们的声音在金钱的喧囂中被彻底淹没。他们虽然渴望改变现状,但往往力不从心,只能无奈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第823章 掛个名头 然而,这条食物链並非坚不可摧。 隨著社会的日趋进步、政治生態的日趋健康、法治的日趋完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並试图打破这条束缚北川繁荣稳定、和谐发展的枷锁。 比如北川高层那些还相信政治理想的周伟明、楼锦川、钱志强等人,比如这条食物链上的受害者胡步云、刘全林、姚云野等人,以及饱受污染之苦的兰光县基层干部和老百姓,还有或主动或被动参与进来,企图改变现状的程文硕、李文奇、马非、上官芸、耿彪等人。 或许他们採取的方法和手段不尽光彩,甚至趋於极端,但他们改变北川现状、扫清北川积弊的目標不容置疑,还北川朗朗乾坤的理想不容置疑。 胡步云回到省城,第一时间去了楼锦川办公室。 当他进去之后,看见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张悦铭也在楼锦川办公室,两人正在谈工作。胡步云毕恭毕敬地说:“对不起,不知道秘书长也在。” 正准备退出去,却被楼锦川叫住了,冷冷地说道:“你给我坐下,这么久不露面,现在想起回来上班了?你病好了吗?” 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装病休假不是你授意的吗,我这些天在干啥难道你不知道?现在还假模假式问我病好了没,装给谁看呀。 不等胡步云回答,楼锦川又说:“病好了就正常上班吧,別像个游魂到处游荡了。” 胡步云苦笑一下,“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二位领导聊工作了。” 楼锦川横了胡步云一眼,“你著什么急呀,好好坐著,我和秘书长还有工作交代。是这样,省委督查室的人员有所变动,我和秘书长商量了一下,由路白羽兼任督查室主任,你也兼个副主任,但秘书二处的处长不变。” 胡步云忙问:“那我的主要工作是在督查室还是在秘书二处?” 楼锦川淡淡说道:“这就想跑了?你们都是秘书长的人,具体工作安排,由他决定。” 胡步云只好看向张悦铭。张悦铭笑著问:“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胡步云实话实说:“如果已经有了合適的人接替楼书记的秘书,那我就去督查室吧。如果还没有合適的人,我想继续跟著楼书记。” 张悦铭看向楼锦川,笑著道:“看看吧,这小子比猴还精,说话滴水不漏。” 说罢又看向胡步云,“你继续给楼书记做好服务工作,督查室那边只是掛个名头而已,不用去上班。他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自然会请你参加的。” 张悦铭说罢,站起身来,对楼锦川点点头,“那楼书记,我就先忙去了。” 楼锦川也点点头,“行,有什么事情咱俩及时沟通。” 胡步云送张悦铭出去,到了走道上,胡步云低声问:“秘书长,给我掛个督查室副主任,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我这云里雾里的。” 张悦铭拍拍胡步云的肩,“让你掛著就掛著唄,到时候自然有用处。对了,你下午安排一下,陪我吃个饭。” 胡步云在省政府督查室工作的时候,张悦铭就是省政府秘书长,后来又当了副省长。现在胡步云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张悦铭又成了省委秘书长,一直以来待胡步云都不薄。现在张悦铭要胡步云陪他吃饭,胡步云自然不能推脱,便爽快答应了,並主动提出安排地方。 张悦铭摆摆手说:“不用你安排,你参加一下就行了。” 下午下班之后,胡步云又临时处理了一件楼锦川交办的事项,这才匆匆赶到张悦铭指定的餐厅,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推开一个包间门。里面坐的竟然全是熟人,除了张悦铭,还有自己的顶头上司路白羽,另一个是白泉县县长郭帆。 胡步云连忙道歉:“对不住,秘书长,楼书记临时安排了工作,让领导们久等了。” 张悦铭摆摆手,笑著道:“你们的工作別人不理解,我这个秘书长还能不理解?加班加点是正常的,再说今天这顿饭,算是半公半私,来早点晚点都不要紧。” 胡步云又和郭帆握手,笑著道:“郭县长好,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胡步云一到,这个饭局的人就齐了。 郭帆把张悦铭请到主宾位坐下,又把路白羽和胡步云分別请到张悦铭两侧坐下,自己才坐到路白羽身边。这么一安排,胡步云就知道,这顿饭应该是郭帆做东。 第824章 新同事 上次在白泉县的时候,郭帆跟胡步云攀了半天关係,才攀出张悦铭和余斯圣都是他俩的老领导这层关係。然后郭帆又送了一大堆礼物,被胡步云推掉了,想必当时郭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郭帆还在胡步云房间里放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县委书记朱玉书存在贪腐和生活作风问题。胡步云最后把这封举报信交给了路白羽,因为路白羽和朱玉书是大学同学。这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么一来,此番胡步云和郭帆再见面,还是觉得挺尷尬。郭帆倒像啥事都没发生过,频频给胡步云敬酒,言必称请胡步云多关照。 这种场面话,胡步云当然不会放到心里去。只是上次就那么把郭帆糊弄了,还是觉得挺对不住张悦铭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悦铭这才说明今天饭局的目的。“今天把你们几位聚在一起,除了私人聚会以外,主要还是聊聊督查室的工作。督查室现在正缺人手,而且班子已经做了全面调整,白羽副秘书长兼任著督查室主任,以后督查室的工作你要多费心。” 路白羽点头道:“秘书长放心,我会全力以赴。” 张悦铭又说:“步云兼任督查室副主任,但你的工作重心还在秘书二处。所以我请示楼书记同意,把郭帆暂时借调到督查室来,掛职副主任。郭帆掛职期一年,以后还是要回白泉县去的。希望你们几位精诚团结、密切配合,把督查室的工作做好。” 郭帆连忙表態:“我会向两位领导多多请教。” 胡步云已然从张悦铭的话里听出了玄机,他冷不丁把郭帆弄到省委督查室来掛职,一年之后还要回白泉县,那么这个职肯定不能白掛,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要当县委书记。那么是不是也说明,张悦铭想动朱玉书? 吃完饭之后,各自回家。张悦铭带了车,有司机送,郭帆也主动说要送张悦铭回家,上了张悦铭的车。胡步云叫来代驾,说要送路白羽,路白羽也没推辞,就上了胡步云的车。 上车之后,路白羽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胡步云手上。胡步云皱眉问道:“咋的,领导给下属行贿呀?” 路白羽淡淡说道:“我没钱给你行贿,这是別人给你的情书,你收好。” 胡步云撇撇嘴,打开信封,里面赫然是当初自己交给路白羽的那封举报信,举报朱玉书的,胡步云当时也说这是別人写给路白羽的情书。 胡步云不禁哑然失笑。路白羽平时看著老实巴交,走路都生怕踩死一只蚂蚁,其实是鬼精鬼精的,啥都明白。今天张悦铭和郭帆玩了这么一出,他知道自己保不住老同学朱玉书了,白泉县委书记的位子,郭帆志在必得。 所以,他把这封举报信原封不动地交还给了胡步云。 胡步云问:“您和朱书记交流过吗?” 路白羽摇摇头,“没有,一直没找到时间,也没合適的机会。算了,这事就当我不知道。” 到了路白羽楼下,路白羽下车,胡步云也跟著下车,替路白羽点了一支烟。路白羽问:“你还有话说?” 胡步云扬了扬手中的信封,“ 你把这烫手的山芋交给我,希望我怎么处理?” 路白羽笑了笑,“说了这事我不知道,你爱咋处理就咋处理。我知道,当初你把它交给我,也是卖我一个人情,心意我领了。哪知道变成现在的局面,我也无能为力呀。” 胡步云把信封撕成了碎片,扔进路边垃圾桶,笑著道:“这就是我的处理方式。” 路白羽淡淡说道:“撕了不等於它就不存在,说不定接著又会有举报信,但就不是到你手里了,可能直接就去了纪委。” 胡步云思忖片刻,沉吟著道:“你和朱书记是老同学,有些话你不好说,我理解。要不你约个时间,我和他谈谈?” 路白羽心领神会,拍拍胡步云的肩,微笑著道:“谢谢你,步云,我来约他。其实,我不妨告诉你,我和朱玉书的关係並非普通大学同学那么简单。上大学的时候,我踢足球造成小腿骨折,没钱住院,是老朱赞助了我一笔钱,他们家境好。从医院出来后,住进宿舍养著,是他天天给我打饭,帮我抄笔记,给我洗衣服,扶我上厕所。多年来,我们的关係就跟亲兄弟一样,你说,这个时候,我如何向他开口?” 胡步云点点头,“行,你放心吧,这事就交给我了。” 第825章 有因必有果 周清源的老领导曾位列核心层,门生故吏眾多,政界、工商界、金融界、学术界,甚至政法部门,皆有布局。这些人在各自的领域內占据著重要位置,从而形成了一张庞大而复杂的关係网,为老领导提供了强大的支持与影响力。 其中位列副省部级以上的就有十多人。但是他最看重的还是周清源,不仅因为周清源当了他多年秘书,而且是当前唯一的封疆大吏,在他们的圈子內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如果说別人的治下出了问题,老领导或许还不会这么上心。但周清源是绝对不能出事的,因为產生的连锁反应谁也承受不起,不仅会严重损害他个人的政治生涯,更可能波及到整个圈子,甚至牵动更高层的关注,引发一系列难以预料的政治地震。 老领导深知,周清源作为封疆大吏,其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他的成功或失败,都將直接影响到背后势力的声誉与利益格局。 更为严重的是,周清源的问题若被深挖,很可能会揭露出一系列涉及腐败、权力寻租、派系斗爭等敏感问题,这些问题一旦串联起来,將如同一颗颗定时炸弹,威胁到整个圈子的安全。 到那时,不仅老领导自己多年的经营可能毁於一旦、轰然倒塌,就连那些曾经受益於这个圈子的人们,也將面临巨大的危机。 所以,儘管老领导对周清源的治下出现如此巨大的紕漏愤怒不已,但这时候也不得不亲自出面为周清源解除危机。 他迅速召集核心智囊团商议对策,要求门生故吏中各个领域能说得上话的人必须马上行动起来,一是为周清源擦屁股,点对点把媒体报导出来的问题抹平。二是相关部门联合北川省,在京都开一场规模较大的新闻发布会,明確政策、资金、项目、人才有意识地向北川倾斜,必须在短时间內让北川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以此作为对外界质疑的有力回应。三是组织经济、金融、文化、社会发展等领域的专家学者和媒体记者,集中到北川调研、考察,总结北川经验,最好是有一两个方面的经验能在全国推广,以此彻底扭转北川的形象。 而老领导自己,则决定亲自出面,到京都各个要害部门进行游说、斡旋,为周清源和北川省站台。 这是一个宏大的计划,相当於一场战役,不计人力、財力、物力资源的战役,只能胜不能败。 这个计划如果真的是站在推进北川发展的角度全面实施,那对北川的经济社会发展无疑是一件大好事,最终受益的將是六千万北川人民。只可惜,他们的出发点是为了小团体利益、圈子利益,甚至是个人私利而开展的一次自救行动。 人们现在的行为总会在未来得到相应的报应,这就是有什么样的因就会结什么样的果。 这个时候,时间是老领导和周清源最大的拦路虎。周清源期待的是,从和怀市凭空消失的几家主流媒体记者能知难而退,把北川忘记。这样他就能腾出时间来实施他们的计划,至少他们的新闻发布会一开,就会占据舆论高地,无论那几家媒体再做什么妖,他也不怵了。 好死不死,他们的计划方案刚刚形成,老领导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到几个要害部门去斡旋,《京都日报》《京都经济报》《京都新闻周刊》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同一天推出了重磅文章,列举出比孔雀新闻网更翔实的案例和数据,把海鯤集团在和怀市的种种恶行和背后的保护伞揭了个底朝天,矛头直指恆丰集团以及李恆丰、周庆生等人。 而京都电视台晚间九点播出的社会聚焦节目,播出了两条与北川有关的视频新闻,一是浩南市提升城市品质的核心工程老城改造,因恆丰集团想在其中攫取巨额利益,通过各种渠道说服相关部门修改方案,把公益性项目改为营利性项目,导致整个改造工程陷入停滯的局面,给浩南市政府和相关企业造成巨大损失,市民们怨声载道。新闻中还剪辑了浩昌区委常委、幸福里街道党委书记向前进在受审中交代他收取恆丰集团的好处,阻止老城改造推进的镜头和同期声。这条新闻虽然与和怀市无关,但矛头指向是恆丰集团和他们背后的人,与另外三家主流媒体的报导形成了遥相呼应的態势。 第826章 京都成立调查组 京都电视台播出的另一条与北川有关的新闻是,《京都新闻周刊》的记者包卓在和怀市吴邑区採访中遭受暴力殴打,其中包含了事发经过、包卓的亲口陈述、他受伤的照片、验伤证明以及李二虎偷拍的那段视频。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等要素俱全,有图有真相。 四家主流媒体同时扔出深水炸弹,不仅周清源懵了,连广大媒体受眾也懵了。网络上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发酵,引发了公眾的强烈愤慨和广泛关注。网友们纷纷谴责暴力行为,要求严惩凶手,保护记者的合法权益。同时,也有更多的人开始质疑北川的治理环境和法治水平,对北川的政商利益集团提出了尖锐的批评。 不仅仅是这四家主流媒体,对於整个传媒业来说,都是天降的热度和流量,全国各地的大小媒体都开始挖掘、转发新闻,发表评论文章,对北川政商利益集团形成的原因进行深度分析。 几家主流媒体更是发文表示,將坚决履行舆论监督的职责,继续关注和跟踪报导。 到这一步,胡步云要烧的火就烧完了,接下来怎么运作,最终达到什么效果,就看宋九山、周伟明和楼锦川他们的智慧和能量了。 ………… 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缓缓驶入京都纪委。车上下来一个病態十足却又眼神犀利的老者,手里拿著刊发了上述文章的《京都日报》、《京都经济报》和《京都新闻周刊》,在隨车警卫的搀扶下,进入一座庄严的办公楼。 立刻有几名工作人员上前迎接,態度谦恭。他们显然已经接到了上面的通知,也知道这位老者的身份与来意。 这个老者就是宋九山。 就在宋九山到来不到十分钟,另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也驶进京都纪委。车上下来的便是周清源的老领导。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为了北川的事情而来,只不过是目的截然不同罢了。 无论是在职期间的职级和政治影响力,这位老领导都是远超宋九山的,宋九山的功勋和任职经歷几乎都是在军界,局限性很明显。只不过他是来拱火的,而周清源的老领导是来扑火的,相对而言,有了媒体之前持续深挖北川的问题,拱火的难度比扑火的难度就小了很多。 所以,此番他们的较量,已成势均力敌之局,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隨即,北川省委书记周清源、省长周伟明同时被叫到京都进行临时性述职。 一个星期之后,一个省部级领导干部轮训班在京都党校开班,学员包括相关部委的部长或副部长,以及部分省市的省长或省委副书记,北川省委书记周清源是该轮训班的学员之一,也是唯一一名省委书记,並担任轮训班的班长。 周清源接到通知之后,第一时间就向京都请假,阐明北川当前的工作任务繁重,他脱不开身,並建议由省长周伟明参加轮训。 但是他的请假和建议均未获得批准,並严令其必须按时到京都党校报到,轮训期间,北川省的工作由省长周伟明主持。 京都纪委及相关部位的工作网站分別发布公告,由纪委监委、组织、政法、工信、安全生產、市场监管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驻北川。 各家媒体及时对这一情况进行了宣传报导。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京都对前阶段媒体连番轰炸北川的链式反应。 联合调查组的组长就是京都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高隆。 楼锦川和张悦铭找路白羽、胡步云、郭帆三人谈话,让他们带领省委督查室的精干力量,组成北川省委专项工作组,进驻和怀市,配合协助京都调查组的工作。路白羽任专项工作组组长,胡步云和郭帆任副组长。同时,马非率领的秘密专案组正式浮出水面,併入专项工作组。 胡步云这才明白,楼锦川为何让自己兼任省委督查室副主任,就是为了今天让他进入专项工作组。同时张悦铭下了一招妙棋,提前就安排郭帆进入省委督查室掛职,就是等的这一天。这样一来,张悦铭就可以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占据主动,並最终分得一杯羹,而且对郭帆下一步的安排也就名正言顺。 连张悦铭这时候都蠢蠢欲动了,说明胜利的天枰已经倒向楼锦川和周伟明这一边。 令人意外的是,省长周伟明从京都临时性述职回来之后,虽然被京都指定暂时主持北川的工作,但却很少公开露面。所有工作的安排和监督检查都是通过电话和小范围的会议进行,具体落实的都是省委和省政府班子成员。 第827章 风云变幻 联合调查组的进驻,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指北川政商利益集团的核心。 北川省的风云变幻迅速成为国內外瞩目的焦点。 国內媒体针对北川的报导已经告一段落,媒体和民眾都在等待调查组的结果。境外媒体则开始预测北川反腐风暴將要带来的连锁反应,包括经济转型、京都对北川的重新布局等。 实际上周清源並未在京都党校的省部级领导干部轮训班上出现,他报到之后就被收缴了通讯工具,然后被带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接受调查询问。 联合调查组进驻北川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封海鯤集团和恆丰集团的所有帐户,对相关人员实施边控。 他们深入基层,走访群眾,收集线索,对涉嫌违法违纪的人员进行严肃查处。隨著调查的深入,一些隱藏在暗处的腐败分子开始浮出水面,北川政商利益集团的冰山一角逐渐显露出来。 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海鯤集团和恆丰集团的大部分资金都流入了周家。而且周庆生利用父亲的权力,在北川省內充当政治掮客,大肆进行利益输送和权力寻租,不仅涉及土地开发、矿產资源、基础设施建设等多个关键领域,还通过复杂的金融操作和空壳公司,將非法所得洗白,进一步巩固和扩大家族的財富。 同时,周庆生不仅在经济领域为所欲为,更在暗地里培植了一股不容小覷的黑恶势力。这股势力以暴力手段威胁、恐嚇那些敢於反抗或揭露周家不法行为的人,使得北川省內正义的声音被长期压制。 周庆生通过收买、胁迫等方式,在浩南市、和怀市等地纠集了一批社会閒散人员和刑满释放人员,形成了一个组织严密、手段残忍的犯罪团伙。这个团伙不仅参与高利贷、赌博等非法活动,还频繁介入商业纠纷,以暴力手段解决经济爭端,严重破坏了北川的社会治安和经济秩序。 更令人震惊的是,周庆生还利用父亲的政治影响力,为这股黑恶势力提供保护,使其得以在北川横行霸道而逍遥法外。一些地方官员出於畏惧或利益勾结,对周家的犯罪行为视而不见,甚至暗中协助,进一步助长了黑恶势力的囂张气焰。 调查组发现,周清源虽表面上保持清廉形象,实则利用其政治地位为家族企业开绿灯,甚至在政策制定和执行中故意留下漏洞,方便海鯤集团和恆丰集团从中牟利。这些行为严重破坏了市场经济秩序,加剧了社会不公,引发了民眾强烈不满。 同时,调查还牵出了与周家关係密切的一批官员,他们或主动或被迫捲入到这场利益交换的漩涡中,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关係网。这些官员在各自的岗位上滥用职权,为周家的商业帝国保驾护航,使得北川省的政商环境日益恶化,经济发展受阻,社会矛盾激化。 面对如山的铁证,一些涉案人员开始心理防线崩溃,主动交代问题,爭取从宽处理。原北川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现建安市委书记杨建兴就是其中一员,他是最先主动到调查组交代问题的,痛哭流涕地细数自己如何遭到周清源和周庆生父子的政治胁迫,逼他利用省纪委副书记的身份,打击报復影响周家利益的党政干部,其中被打击报復的人就有胡步云和刘全林。 和怀市委书记许建平也是主动到督察组交代问题的官员,不过和杨建兴相比,许建平的交代就显得轻描淡写了。他只承认是受到周清源和周庆生父子的胁迫,被迫对市长杨宏宇和海鯤集团的犯罪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正確履行市委书记的职责。同时他还主动上缴了非法所得一百五十万元,声称这是海鯤集团对他的所有行贿。 而另一些涉案的官员,包括和怀市市长杨宏宇在內,则试图通过各种手段干扰调查进程,包括销毁证据、串供甚至逃逸。胡步云对这些早有准备,他让马非和耿彪在和怀市內开展了一次雷霆行动,將打算通过各种渠道逃逸跑路的人尽数抓获。 京都联合督察组对北川省委专项工作组的密切配合和高效的工作大加讚赏,高隆甚至还在碰头会上特意表扬了胡步云等人。 境外媒体持续关注北川事件,纷纷报导这一反腐风暴对北川乃至全国政治生態、经济发展可能產生的深远影响。国际社会普遍认为,这是中国政府坚定决心打击腐败、推动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举措,对提升国家形象、增强民眾信心具有重要意义。 第828章 心有不甘 在杨建兴和许建平主动向联合调查组交代问题之后,联合调查组迅速对他们的问题进行了核实,確定他们的交代基本属实。然后就允许他们返回岗位,继续工作,要求他们讲政治、讲大局,確保特殊时期治下的平安稳定。 联合调查组对杨建兴和许建平这么宽容,让胡步云心有不甘,在整个调查工作还没结束的时候,杨建兴和许建平这样的人就因为出卖主子,把所有的锅都甩给周清源和周庆生父子,从而换得全身而退的机会,这太令人不敢置信了。 尤其是杨建兴,在胡步云看来,除了周庆生之外,这货最该死。当初自己被姚刚和何启超非法拘禁,差点送掉小命,就是杨建兴亲自下的命令。 胡步云很想去找高隆问个明白,在调查结束之前,就让杨建兴和许建平恢復职务,是不是太草率了。 但高隆的房间岂是胡步云这號人物能轻易进去的,听说胡步云是为这事而来,高隆的秘书根本不替胡步云通报,就连路白羽也阻止胡步云去见高隆,他批评胡步云说:“你有意见也要给我烂在心里,组织有组织的考量,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要讲政治顾大局,专心做好接下来的工作。” 其实胡步云哪里知道,从京都成立联合调查组起,上层的利益交换就已经开始了。周清源的老领导心知肚明,周清源的问题实在太大,这次肯定是要滚出北川了,最好的结果就是拼尽全力保住他的性命,而且有一个相对满意的处理结果,这样才不至於被周清源彻底牵连。同时,这位老领导为了给自己的派系在北川留一粒火种,於是退而求其次,保住了问题不很严重的杨建兴和许建平。 杨建兴与许建平的“回归”,不过是这场复杂政治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的命运,背后牵扯著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和权力斗爭。高层之间的微妙平衡,往往通过这样看似简单的“惩处”与“赦免”来维繫,而这一切对於身处基层、信息闭塞的胡步云而言,无疑是一片迷雾。 胡步云心中愤懣难平,却也无能为力。他深知,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中,个人的情感与正义往往显得苍白而渺小。 和上一次到和怀市暗中保护媒体记者不同,胡步云等人这次下榻的酒店条件就好多了,他们住进了和怀市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同样是在耿彪的安排下,京都联合督察组和省委专项工作组包下了这家酒店的其中两层,並使用一部专门的电梯。此举一是为了安保,二是方便大家碰头开会以及接待反映问题的地方干部群眾。 就在胡步云为杨建兴和许建平的安全脱身感到懊恼时,路白羽来到他的房间,对他嘘寒问暖,问他工作中有什么困难,要他多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並问他这几天吃得如何,睡得如何,需不需要给他安排加餐等等。 路白羽作为省委副秘书长,本就是胡步云的领导,此番又是专项工作组组长,主要是负责省委专项工作组和京都联合调查组之间的联络和上传下达,具体的业务工作都是交给胡步云和郭帆两个副组长在做。 这会儿路白羽对胡步云关怀备至,胡步云觉得很不正常,於是笑著道:“路副秘书长,是不是有什么难办的事要交给我办?直说就好,没必要这么关心我,让我很惶恐。” 路白羽脸上露出一丝尷尬,很快就恢復正常,也笑了一下,说道:“对你来说,绝对不难办。其实就是我房间有几个客人,想要见见你,能不能给个机会?” 胡步云皱眉道:“领导,你这就是拿我开玩笑了,你都应付不了的客人,现在交给我,这还不难办?” 路白羽拍拍胡步云的肩,“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见见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路白羽已经把话说到这一步,胡步云也不好再拒绝了,决定先见一见,再见机行事,如果对方要求太过分,那就坚决拒绝。於是胡步云硬著头皮说:“那好吧,我去你房间。” 路白羽却又拦住胡步云,笑著道:“他们不是一拨的,你只能分別见,我让他们过来找你。” 路白羽说罢,就回自己的房间。不多一会儿,就有人敲胡步云的房门。开门一看,竟是圩河市白泉县委书记朱玉书。 胡步云鬆了一口气,他是答应过路白羽的,愿意和朱玉书聊一聊。只是没想到朱玉书竟从圩河市跑到和怀市来了。也可能是因为郭帆到省委督查室掛职,这会儿又担任省委专项工作组的副组长,让朱玉书感到紧张了,所以迫不及待地来见胡步云。 第829章 以退为进 朱玉书一进门,就紧紧握住胡步云的手,连声道:“感谢,感谢,胡处长的恩情,没齿难忘。” 胡步云假装不明就里,问道:“朱书记这是从何说起,我不记得替朱书记跑过腿办过事啊,你的感谢从何而来?” 朱玉书拍拍胡步云手背,笑著道:“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的老同学白羽已经告诉我了,你手里有一封关於我的举报信,但你把它毁了,並没有送到楼书记手里。所以,我必须当面感谢。” 胡步云招呼朱玉书落座,又给他沏了茶,这才说道:“確实是有这么回事儿,我看了那封举报信,觉得举报的问题太过笼统,没有啥翔实的证据,而且是匿名举报,查起来很费功夫,没根没据的举报信交到楼书记那里,那不是给领导添乱吗?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举报信处理了。 其实这就是我的本意,並非刻意帮你掩盖什么,所以不值得你大老远跑过来对我表达感谢。要说稍微有那么一点私心的话,那也是看在路副秘书长的面子上,他是我的顶头上司,平时对我多有关照,你和他又是老同学,我也就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实在要感谢的话,就感谢路副秘书长吧。” 胡步云相信朱玉书肯定明白,自己想要把举报信交给楼锦川,路白羽是拦不住的,而且当时胡步云把举报信给了路白羽,就是存心卖路白羽一个人情。现在自己这一番说辞,虽然是半真半假,但也算彻底把人情卖给路白羽了。 朱玉书欠了欠身,诚恳说道:“我是明白人,胡处长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一定肝脑涂地,愿效犬马之劳。” 胡步云忙说:“千万別,我真的不是刻意替朱书记掩盖的,你这么一说,倒像是我刻意这么做了。不过我愿意给朱书记一个善意地提醒,有些事,早点处理乾净,不要留下隱患。” 朱玉书连连点头,“胡处长放心,我自己的问题肯定会处理好。今天我来拜见你,其实还有一件事请教,那就是我何去何从,请不吝赐教。” 客气了半天,总算说到了正题。这也是胡步云答应路白羽,愿意和朱玉书聊一聊的原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胡步云缓缓说道:“其实我的建议一点都不成熟,我就隨便说说,你也就隨便听听。如果觉得我冒犯了你,还请老兄勿怪。” 朱玉书给胡步云点了一支烟,苦笑著道:“哪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我对我的处境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胡步云思忖片刻,沉吟著道:“郭帆县长掛职期满之后,大概率是要回白泉县的,他的势头很猛,回去后不可能继续担任县长。所以你的位子必须让出来,最好的结果就是平安著陆。我的建议是,你以身体方面的原因,或者以其他说得过去的原因也行,主动向市委请辞县委书记,请求调离白泉县。这样的话,我和路副秘书长都可以找机会给张秘书长说说,让他约束一下郭帆,不要穷追猛打。另外,我和你们圩河市委的宋书记也有点交情,可以请他给你暂时安排一个清閒的去处,养养身体,待时机成熟,再图其他,如何?” 接下来就是好一会沉默,朱玉书没说话,胡步云也不再说话。就那么看著低头抽菸的朱玉书,等他做决定。 半晌,朱玉书愁眉苦脸地说:“我还有別的选择吗?”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不知道你和郭帆县长之间究竟结了多大仇,如果你主动离开,给他腾出位子来,或许能化解矛盾。这叫以退为进,再徐徐图之。当然,你还可以有別的选择,比如想办法扳倒他,但你得充分考虑能不能做到,而且这么做的后果,你能不能承受。” 朱玉书抽完了一支烟,这才深深地嘆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那行吧,我听胡处长的。以后我能不能活得像个人样,就全靠胡处长关照了。” 胡步云沉吟著道:“郭县长对外公开的是在省委督查组掛职一年,但不一定会真的等到掛职期满再回白泉县。如果在这次的专项工作组中表现出色,立了功,说不定工作组的任务一完成他就提前回去了。所以,留给你的时间並不充裕,你务必把隱患处理乾净,尤其是和县委办苏明珠主任的关係,不管是真是假,你都要安抚好,千万不要后院起火。最好是在郭帆回白泉县之前就向市委提交辞职报告,不要再犹豫。” 朱玉书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回去。剩下的事就拜託胡处长了。” 第830章 请你救救我 送走朱玉书,胡步云给路白羽发了一条信息:“你的老同学已经打发走了,还有谁要见我?放马过来吧,所有的难题都交给我。” 胡步云这么说,既有抱怨的情绪,也有开玩笑的成分。说到底朱玉书这事是他自找的,也不能完全怪路白羽。按照路白羽瞻前顾后的性格,朱玉书这事落到他头上,也確实够为难他的。 不多一会儿,就听见有人敲门。这一次门外等候的人,比朱玉书更让胡步云吃惊,而且足足让胡步云愣神了五秒钟,才回过神来。 来人便是叶国斌和叶静嫻父女。 这两人当年为了攀附权贵,一脚踢开胡步云,最终让胡步云在省城毫无立足之地。胡步云曾经一度对叶家恨之入骨,直到遇见程璐之后,叶静嫻给他造成的创伤才渐渐癒合,愤恨才渐渐淡去。 万万没想到,他们这会儿会求到自己门下来。 胡步云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既有意外,也有难以言喻的同情。他愣神片刻,然后眼神复杂地打量著叶国斌和叶静嫻,脑海中迅速闪过往昔的恩怨。 时过境迁,曾经的背叛与屈辱已然不能再让胡步云感到一丝痛楚,如今的胡步云已非吴下阿蒙,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对叶国斌和叶静嫻当年的选择虽然依旧感到不齿,但也有了几分理解。如果让別人面对那样的选择,大多数都会选择和周家攀亲。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內心的波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笑容中既有对过往恩怨的释然,也有对当前局势的洞悉。胡步云明白,叶家父女此刻登门,绝非无的放矢,定是有所求。 於是,他看向叶国斌和叶静嫻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他把二人让进房间,缓缓开口,“叶局长,叶小姐,真是稀客啊。不知二位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当年周庆生把胡步云赶出省城,之后不久,胡步云的初恋、北川大学的校叶静嫻就嫁给了周大公子。而叶静嫻的父亲、省財政厅的处长也如愿以偿,晋升为省財政厅副厅长,並先后兼任非税收入徵收管理局局长、国有资產监督管理局局长。十多年来,他一直停留在副厅岗位上,未能更进一步。可见周庆生对这个老丈杆子也並不是很上心。 这时,叶国斌和叶静嫻面露尷尬之色。叶静嫻目光闪烁,根本就不敢与胡步云对视,只是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声不吭,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著大人呵斥。 叶国斌则是乾咳一声,訕笑著道:“胡处长,我冒昧带著静嫻前来,是想郑重地向你道歉,我们当年一时糊涂,给你造成了伤害,我们一直惴惴不安,还请胡处长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原谅我们的过错……” 胡步云没有让叶国斌继续说下去,而是打断了他的话,淡淡说道:“如果叶局长就是为这件事而来,那就没必要多说了,我早已经忘了。不妨告诉你们,我已经结婚,妻子贤惠漂亮,我们很恩爱,当年的小插曲没有对我今天的幸福造成丝毫影响。” 叶国斌只好闭了嘴,神色更加尷尬。胡步云把他的话头堵死了,让他不知道如何说下去。胡步云知道叶国斌和叶静嫻绝不会仅仅是为了给自己道歉而来,应该是有別的事情,道歉只是打开话题的由头。 沉默了一会儿,胡步云看了看腕錶上的时间,冷冷地说道:“我忙著呢,如果叶局长没其他的话要说,那我就不送了。” 胡步云已经下了逐客令,叶静嫻身子动了一下,就要站起来。叶国斌却抢先说道:“胡处长,请你救救我。” 胡步云皱眉说道:“叶局长,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小处长权力有限,如果你违纪违法了,自有法律仲裁,我如何能救得了你?” 叶国斌訕笑著道:“我请胡处长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向京都联合调查组自首。” 胡步云心里直冷笑,你要真想自首的话,直接去找联合督察组就行了,何必先去找路白羽,接著又来找我? 路白羽把他们推到这里来,多半是已经了解到了胡步云和叶家的恩怨,胡步云在朱玉书的事情上卖了路白羽一个人情,路白羽想利用叶家的事情,把人情还给胡步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也就是说,如果胡步云想藉此落井下石,路白羽就给了他快意恩仇的机会。如果胡步云不计前嫌,想帮一把叶家,这个机会同样是路白羽拱手相送的。 第831章 给你指条明路 叶家之所以和周家结为亲家,並非是看上了周大公子有多么玉树临风,有多大人格魅力,唯一的原因就是攀附权贵,依靠周家的势力捞取更多好处。 然而叶国斌从正处晋升为副厅之后,职级十多年再无变化,足见周家对叶国斌的扶持有限,那么极有可能是因为周大公子和叶静嫻的夫妻感情出现了问题。由此不难想到,凭周庆生的一身戾气,叶静嫻在周家那样的深宅大院里,生活得並不如意,甚至可能饱受歧视和凌辱。 想到这里,胡步云对叶国斌和叶静嫻的同情不知不觉又多了几分。同情之余,胡步云觉得如果对叶家父女利用得当,或许对彻底扳倒周庆生又增添了几分砝码。 於是胡步云给叶国斌递了一支烟,冷冷说道:“要自首可以,我可以提供机会。但我得先知道你究竟犯了多大事,与周家的勾结到了怎样的地步,看看值不值得联合调查组对你进行深入调查。要知道,这可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或是反腐,一旦牵涉进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叶国斌颤抖著手接过烟,他岂能听不出胡步云的言外之意。沉默良久,他终於开口:“胡处长,我明白你的意思。和周家的联姻,確实给我带来了不少便利,但也让我陷入了泥潭。当初藉助和周家联姻,我攀上周家的关係,给当时还是副省长的周清源送了二十万。当年二十万不是一笔小钱,不仅倾尽家中所有,还找亲戚朋友借了一部分才凑齐……” 胡步云强压心中的怒火,打断了叶国斌的话,冷哼著道:“这个事你说出来干嘛?最多算是你们亲戚之前的走动,说是给你女儿的陪嫁也不错。说点有用的!你们亲家之前那些破事我没兴趣听。” 胡步云之所以愤怒,是因为他觉得叶国斌不仅坏,而且蠢到了极点。把自己女儿送出去还不算,居然还搭上一笔钱。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叶国斌狠狠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我担任国有资產监督管理局局长期间,利用国有企业改制的机会,把价值上亿的国有资產以不到百分之二十的价格,贱价处置给了恆丰集团。我知道这是违法犯罪,但是在周清源的授意下完成的,实属被逼无奈。而且我也收了恆丰集团三百万元的好处费。” 胡步云忽地站起来,怒喝道:“叶国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严重的贪污受贿,国有资產的流失,是国家的重大损失!你居然还说是被逼无奈?你身为国家干部,竟然如此没有原则和底线!把你送上法庭,判你个无期也不冤,知道吗?” 叶国斌嚇得一哆嗦,手中的烟也差点掉在地上。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他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从叶国斌口中获取更多关於周家和恆丰集团的犯罪证据。 於是,他再次坐下,冷冷地看著叶国斌,压低声音说道:“如果把你交给联合调查组,你就死定了!我现在给你指一条路,先把违法所得一分不少地打入廉政帐户,然后去找省纪委二室的副主任上官芸,彻底坦白,把你和周家的所有勾结都交代清楚,只有这样,你才能爭取到从轻处理的机会。这件事就不要惊动京都联合督察组了,我会请示路副秘书长,以省委专项工作组的名义向周省长和楼书记匯报,再由省领导和督察组沟通,看看能不能保住你的公职,保住现有的职级你就別想了,我能为你做的就是这些,再多的我也无能为力了。” 叶国斌紧张的神色一下就舒缓了许多,实际上他已经做好了丟官罢职並进入监狱的准备,只不过是想通过胡步云捞一个投案自首的机会。他这样做一方面是希望得到从轻处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周家靠不住了,希望胡步云不要落井下石,藉机报復女儿叶静嫻。 胡步云给他指出这么一条路,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甚至有一种暗暗窃喜的感觉。既然胡步云对自己都心存怜悯,那么也就不用担心他报复叶静嫻了。 叶国斌连忙点头,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胡处长,谢谢你指点迷津,我一定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爭取宽大处理。” 胡步云靠在沙发上,微闭双眼,淡淡说道:“行了,你可以走了。” 叶国斌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来告辞。全程没说一句话的叶静嫻也跟著站起来。 胡步云却是猛地睁开眼睛,冷冷地看向叶静嫻:“我说了让他走,没说让你走。” 第832章 当年的真相 胡步云却是猛地睁开眼睛,冷冷地看向叶静嫻:“我说了让他走,没说让你走。” 叶静嫻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她没想到胡步云会要求她单独留下来。她下意识地看向父亲叶国斌,只见叶国斌也是一脸愕然,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一出。叶国斌应该也觉得胡步云没安好心,说到底也是个偽君子。 尷尬片刻之后,叶国斌表情复杂地对叶静嫻说:“我在车里等你。” 叶国斌说罢,脚步缓慢地走出胡步云的房间,並顺手关上了房门,留下叶静嫻一个人在胡步云面前凌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胡步云却继续微闭双眼假寐,也不再搭理叶静嫻。 半晌,叶静嫻喃喃说道:“你先去洗洗吧,你洗完了我再洗。” 胡步云再也沉不住气了,他正襟危坐,瞪大眼睛看向叶静嫻,“洗什么洗?你想干嘛?” 叶静嫻脸上更红了,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把我单独留下来,是想……干啥?”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故人相见,聊聊天不行吗?十几年不见,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叶静嫻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重新落座。胡步云站起身来,给叶静嫻沏了一杯茶,叶静嫻双手接过,轻声道:“谢谢。”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以为我们今生再也不会相见,而且在今天之前,我早已把你当成了陌生人。但是你今天主动找上门来了,那你不妨告诉我,当年你究竟为什么那么做。” 叶静嫻未曾开言,眼泪却先吧嗒吧嗒掉下来,肩膀一耸一耸,不停地抽泣。胡步云连忙递过去一张纸巾,“算了,不说也罢,既然已成红尘往事,我也不想刨根问底了。” 叶静嫻擦了眼泪,哽咽著说:“不,我要说,不乞求你的原谅,但必须告诉你真相。” 胡步云没有再说话,只是平淡地看著叶静嫻。现在无论叶静嫻说什么,他都会坦然接受。 叶静嫻缓了缓情绪,这才开始讲述她当年的经歷。 周庆生看中了叶静嫻的美貌,对叶静嫻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但叶静嫻心里只有胡步云,自然是不会答应周庆生的。 周庆生占著父亲的权势,加上自己有浩南四少之一的响亮名头加身,无论是面子还是实力,都不允许自己看中的女人沦为他人之妇。 叶国斌一心飞黄腾达,能攀附上周家,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女儿嫁给周庆生。 当年,叶静嫻突然失联,叶国斌给胡步云的说法是,周公子已经把叶静嫻送出国了,让胡步云再也不要找她。 但事实並非如此,真正的原因是叶国斌为了让女儿对胡步云彻底死心,把叶静嫻送到了外省的亲戚家,严加看管起来,迫使叶静嫻中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繫。 在周庆生把胡步云赶出省城之后,叶国斌在把叶静嫻接回浩南。他们夫妻双双跪在女儿面前,央求她答应和周庆生成婚。並且详细陈述了这桩婚姻的利害,那就是如果叶静嫻嫁给了周庆生,叶家就有了敦实的靠山,叶国斌此后將官运亨通。但是如果叶静嫻顽抗到底的话,叶家的现状都保不住,周庆生会找人查叶国斌,强大的周家完全能够做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叶国斌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到这一步,叶静嫻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爱情固然重要,但也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落得家破人亡。 起初叶静嫻天真地以为周庆生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孰料周大公子仅仅只是贪图她的美貌,再无其他。婚后新鲜一段时间之后,周庆生就开始嫌弃叶静嫻。 实际上无论是婚后还是婚前,周庆生在外面都养了很多女人,只要他看上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省文化厅有一个年轻干部,其妻子是剧团演员,貌美如,被周庆生盯上之后,几经威逼利诱,那个干部亲自把妻子送到了周庆生的床上。后来这个年轻干部几年之內连升两级,从科长升为副处长,又从副处长升为处长。其妻子也成了周庆生的固定情妇之一。 周庆生嫌弃叶静嫻,起因是因为他在新婚之夜就发现叶静嫻並非处女。想都不用想,这一定是胡步云乾的,所以他对胡步云就更加恨之入骨、 周庆生对叶静嫻的嫌弃,是由內至外的,逐渐连夫妻之间起码的顏面都不顾了。哪怕家里有客人,只要周庆生不高兴,就当著外人的面,对叶静嫻轻则呵斥痛骂,重则拳打脚踢。 第833章 变態的周公子 隨著父亲周清源的官越做越大,周庆生也就越来越囂张,越来越过分。只要他愿意,就会把外面的女人带到自己单独的別墅鬼混,还要叫上叶静嫻,去给他们做饭沏茶。在周庆生和他的情妇面前,叶静嫻就是个保姆。 周庆生之所以这么变態,就是因为胡步云破坏了他妻子叶静嫻的完璧之身。 叶静嫻心里在滴血,精神在崩溃,却对周庆生的变態不敢不从,因为她一旦反抗,周庆生就扬言会让叶家以及胡步云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久而久之,叶静嫻就患上了精神抑鬱症。她几次想自杀都没成功,而且周庆生警告她,如果自杀了,叶家和胡步云同样没好果子吃。 事实上从胡步云到兰光县工作开始,叶静嫻就断断续续知道了他的消息。包括周庆生策划的针对胡步云的非法绑架案,叶静嫻也知道,而且是周庆生亲自得意洋洋地告诉叶静嫻的。 但叶静嫻一直没联繫胡步云,一是不敢,二是没脸。 如果不是这次北川省政商圈发生了大地震,周庆生被有关部门控制起来了,周清源也被留置在京都,叶国斌知道周家大势已去,为了自保,拉上叶静嫻到胡步云这里来求情,她仍然是没勇气来见胡步云的。 叶静嫻流著眼泪讲述完毕,轻轻说道:“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对你说出真相。无论如何,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到了连累。” 任凭胡步云如何想保持冷静,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再次递过去一张纸巾,缓缓说道:“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也是我连累了你。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你也可以解脱了。” 叶静嫻悽然道:“但愿如此吧,我对生活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 胡步云顿了顿,轻声问道:“那么周庆生乾的那些脏事,你卷进去多深?” 叶静嫻摇摇头说:“说到底我就是他的玩物和出气筒,不可能参与他的事,他也防著我,不让我知道。” “那就好,只要你是清白的,以后就没人找你的麻烦,如果调查组找你问话,你实话实说就好。你父亲的那些事,你也得咬死说不知道。”胡步云点点头,说道,“以后你就好好上班,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和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叶静嫻苦笑著道:“我本来是有一个工作单位的,在省图书馆。因为和周庆生结婚,一天班都没上过,但是工资还是每月准时发给我了。我想辞职,先回家陪我妈一段时间,再做打算,我爸现在这个状况,加上我在周家过的什么日子,我妈心知肚明,不知道有多难受。说来也是可笑,嫁到周家后,周庆生不准我经常回娘家,每年也就春节能回家看看,他还派人跟著。” 胡步云思忖片刻,说道:“要不然你辞职之后去东江省吧,我那边有些朋友,可以拜託他们对你有所照应。” 叶静嫻微微摇头,“我现在心里很乱,只想先静一静,陪陪我妈妈。至於以后……或许我会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胡步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每个人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和面对自己不堪的过去,叶静嫻也不例外。“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记得隨时联繫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叶静嫻站起身来,微笑著道:“今天谢谢你,听我说了那么多,也谢谢你帮了我爸。我该走了,我爸还在等我,留在这里太久,免得他多想。胡步云,再见吧。” 胡步云把叶静嫻送到门口,对她挥了挥手。叶静嫻却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轻声道:“我曾经跟周庆生去过一次京都百孚街36號,那个四合院是周家的產业。他们在京都的聚会、开会,大多都安排在百孚街36號。有一次我偷听到周庆生打电话,让人把一些贵重物品送到那里,所以我怀疑他们在那里藏了东西。” 胡步云听罢大吃一惊,立即敏感地意识到百孚街36號一定有秘密,藏没藏东西他不知道,但极有可能是周家在京都的联络站。 “那你可以去找路白羽,把你知道的这个情况向专项工作组反映一下。”胡步云叮嘱道。 叶静嫻摇了摇头,“不管这个消息重不重要,我都只愿意说给你一个人听。就算是对你帮了我爸的回报吧,但愿这个消息能帮助到你。” 第834章 脏活累活交给耿彪 京都联合调查组在北川的工作,一开始可谓一路势如破竹,可是隨著调查的深入,进度逐渐变得缓慢起来,甚至在一些关键节点上出现了卡壳。 就比如关押在东江省之源县接受审查的周庆生和李恆丰,他们拒不配合调查组,只因为还心存侥倖,指望周清源的老领导能够发挥巨大的影响力,力挽狂澜。 面对审讯人员的询问,他们就像事先约定好了一样,要么保持沉默,要么就提供一些模糊、无关紧要的信息,企图通过这种装傻充愣的方式矇混过关。尤其是涉及到几桩人命案以及周家敛聚的巨额財富去向不明的问题,他们更是闭口不言。 在他们看来,只需要无休无止地把时间往下拖,他们就有脱身的机会。周清源和他背后那位能量极大的老领导,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而调查组深知,周庆生和李恆丰作为案件的关键人物,他们的证言和供述对於整个案件的进展至关重要。必须把案子办成铁案,才会使这些人没有翻身的机会,否则只要被对方抓住一个很小的漏洞,都有可能被他们翻盘。因为这不仅仅是司法的角力,更是政治的角力。 所以,这个时候胡步云越发觉得百孚街36號是取得突破口的关键。但他却不想这么快就把这张牌亮出来,一是不確定那个地方究竟有什么秘密,最终能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二是他需要拖一拖时间,等周庆生和李恆丰的精神防线接近崩溃的时候,拿百孚街36號给予他们致命一击。如果成功了,那自己就厥功至伟,如果那个地方確实没什么价值,自己也可以解释说这是好不容易才打探到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核实。 所以在挑选监控百孚街36號的人选上,胡步云颇费了一番心思。最后他选中了和怀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耿彪。耿彪不是专项工作组的人,无论他做多少工作也抢不走工作组的功劳,或者说他抢不走胡步云的功劳。但耿彪一直忠心耿耿地配合胡步云和马非,可以说他们指哪他就打哪,只因为耿彪带著很强的功利性,指望扳倒海鯤集团之后,他家的星耀公司能在和怀市快速壮大。 那么,脏活累活交给耿彪干最合適。 他给耿彪打电话,约他见面。耿彪立即像打了鸡血一样,说马上到工作组下榻的酒店来给胡步云匯报工作。胡步云却拒绝了,让他找一个私密的地方见面。 根据耿彪提供的地址,胡步云一个人去了一家不显眼的茶楼。耿彪已经沏好茶在等著他。 胡步云把监控京都百孚街36號的任务告知了耿彪,耿彪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表示马上派人前往京都。他还打趣说:“从海鯤集团的高层和市长杨宏宇等官员被工作组带走调查之后,手下的兄弟就閒下来了,閒得皮都发痒了,谢谢胡处长给了兄弟们发挥作用的机会。” 胡步云沉吟著道:“这件事交给你办,出於我对老兄你的高度信任。我一个人来见你,不用说你也明白,这是高度机密。在那个地方没曝光之前,除了你和你的部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专项工作组的人,也包括马非。” 耿彪连连点头,“谢谢胡处长信任,请放心,我的人並没有去京都,而是去了別的地方办案。” 胡步云思忖片刻,又叮嘱道:“那个地方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向我匯报,注意,只能向我匯报。我知道耿支队和马处是老同事老朋友,你们之间相互信任,如果他知道你瞒著他干了这件事,或许对你產生看法,你放心,到时候你啥都不用说,我亲自向他解释。” 几天之后,胡步云还没等来京都百孚街36號有任何异动的消息,却等来了一个算不上熟人的熟人。 那就是和怀市委书记许建平的司机,林坚。 胡步云先是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解释了好一会儿,胡步云才想起林坚这个人来。当初为了做样子,胡步云叫上秘书二处的全体同事陪林坚吃饭,让林坚受宠若惊。 直到林坚说有重要线索提供,胡步云才答应见他。 一见面,林坚就把一份举报材料交给胡步云。举报材料上列举了和怀市委书记许建平权力寻租,买官卖官,长期与和怀市委宣传部副部长蒋黎保持不正当男女关係等罪状。 这份举报材料是实名举报,举报人正是林坚本人。 第835章 司机打领导 胡步云觉得这份举报材料来得蹊蹺。许建平已经平安著陆,按说已经没人管他了,现在却又成了举报对象,这说不通。另外,林坚是许建平的司机,应该是许建平很亲近的人,他却来举报自己的主子,也有点说不过去。 胡步云翻看了一下举报信,看向林坚,“你给我送来这个材料,想达到什么目的?” 林坚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没有任何个人目的,我十年前在部队就入了党,现在我作为一名普通公民、普通党员,坚持党性原则,实名举报贪腐官员,没什么错吧?” 胡步云竟一下给噎住了。林坚这番话,无比政治正確。胡步云根本挑不出毛病来。 於是胡步云微微一笑,问道:“许书记经过调查之后,联合调查组认定他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才让他回到岗位上继续工作,你这样一份举报材料,能不能达到你预期的效果暂且不谈。我觉得你直接把举报材料交给工作组就行了,为什么要找我?” 林坚苦笑一下,说道:“联合调查组我根本够不上,而且我一旦出现在联合调查组面前,估计就会被人灭口,死无葬身之地。而且专项工作组这边,我也就认识胡处长你,第一时间也想到的是你。不瞒你说,我给你打电话之前,对你的过去做了一些了解,所以我觉得找你最合適。” 胡步云又问:“材料上反映的这些情况,你有什么实在证据没有?” 林坚想了想,沉声道:“许建平买官卖官的事我没有证据,但有一部分市直部门和区县领导干部,群眾口碑很差,他强行提拔,应该是收了钱的,这个只要你们下决心查,就一定能查到证据。他和蒋黎的不正当男女关係,我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间接证据还是有的。他和蒋黎每次去酒店幽会,都是蒋黎开好房间他再去,而且他们经常幽会的地方就是你们省城川湖大酒店,因为我要填写出差报销单据,所以日期我大致都能记得,近半年来他们就幽会了不下於十次,查酒店监控绝对一查一个准。” 胡步云点了点头,这才又就林坚的举报动机继续发问:“既然你信得过我,那么我得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要举报许建平,不要再拿你的党性原则搪塞我,我根本不相信。你是许建平身边的工作人员,照理应该维护他才对,是因为你们有什么私人恩怨吗?” 林坚低下了头,不再说话。良久,胡步云沉吟著道:“林师傅,你要心中有顾虑,我也不勉强。不过这个材料送到联合调查组那里,是没有什么说服力的,因为让许建平重返工作岗位,就是联合督查组的决定,他们是不会轻易否定自己的决定的。所以举报材料上的內容,我只能建议省內相关部门一一调查核实,这就需要更多的时间。一旦联合调查组撤离北川,上面再有人要保许建平,我们就失去了快速查办他的机会,说不定省內相关部门一懈怠,这事就遥遥无期了。” 林坚眼里充满血丝,他的愤怒已经溢於言表。他愤愤地说道:“时至今日,我也不怕丟人现眼了。我实名举报许建平,確实是出於私怨,我现在已经不是许建平的司机了,一个星期以前,我被市委办开除了。开除我的原因是我动手打了许建平。” 胡步云一愣,司机打领导,確实闻所未闻,料想他们之间应该有不共戴天之仇。於是问道:“你打了许建平?到底怎么回事?” 林坚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绪,这才缓缓说道:“我和许建平老家是一个村的,我从部队復员以后,许建平帮我解决了工作问题,让我给他当司机。后来他还给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帮助我成了家。我们全家都对他感激不尽,把他当成恩人。他对我也很信任,和蒋黎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替他打了不少掩护,骗他老婆说他是出差开会什么的。有一次他酒后驾车,撞死了一个人,他了二十万,让我找人给他顶包。一开始我为了报答他的恩情,准备自己顶包,不收他的钱。但是他不允许,说市委书记的司机撞死了人,容易引起社会关注,怕穿帮。最后我找了我的一个朋友给他顶包,那个朋友坐了三年牢,出狱之后许建平也给他安排了工作,所以这事就一直没宣扬出去。” 胡步云问:“按理说你和许建平的这种关係是比较牢靠的,为什么又翻脸了呢?” 第836章 许建平在劫难逃 林坚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声音颤抖地说:“前段时间,我妻子分娩,生下一个女婴。但孩子血小板极低,需要输血,我作为父亲,当然希望孩子身上流淌的血液有我的一部分,但是我的血型与孩子不符。不仅如此,我妻子的血型与孩子也不符。我第一时间就感觉这孩子不是我的,於是找了医院的熟人諮询,那个熟人也没说啥,就说建议我做一个dna鑑定。” 林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dna鑑定结果出来,孩子確实不是我的。我质问我妻子,她一开始还嘴硬,后来在我的逼问下,她才承认,孩子是许建平的。和我结婚前,她在市委接待办上班,和许建平就保持不正当两性关係。和我结婚后,我妻子想回归正常的家庭生活,想要与许建平断绝这种见不得人的关係,但许建平仍旧不放过她,並威胁她如果敢说出来,就让妻子和我在和怀市无法立足。她害怕失去家庭,害怕我会和她离婚,更害怕许建平会对我们的家人不利,所以一直隱忍著没有说出来。” 林坚的拳头紧握,声音愈发愤怒:“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那么感恩许建平,结果他却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我怒火中烧,直接去找许建平理论,他却矢口否认,还说我无理取闹,要开除我。我一时气愤不过,就动手打了他。后来我就被市委办开除了。我不能让这种败类继续逍遥法外,我要为我的妻子和孩子討回公道。所以我决定实名举报许建平,將他所有的罪行公之於眾。” 林坚说到这里,眼眶已经泛红,声音也变得哽咽。 胡步云听完林坚的讲述,神色凝重。他拍了拍林坚的肩膀,说道:“林师傅,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但就凭你的讲述和这份举报材料还远远不够,所以我需要你回去以后重新写一份材料,有几个方面需要明確。 第一,许建平权力寻租,买官卖官,到底卖给了谁,你要把你怀疑的那些人的名字写出来,这样我们的调查才有针对性,能节约不少时间。 第二,他和蒋黎开房幽会的事,你儘可能把你知道的时间和地点写清楚。 第三,关於你和你妻子的遭遇,也要详细写出来,而且需要你和你妻子共同签名確认。 同时,你必须保证材料上的每一句话都属实,不能有任何夸大的成分,必须確保经得起查。如果构成虚假举报甚至是诬告,那反而会帮了许建平,让他继续逍遥法外。如果你同意按我的意见办,那就儘快把材料写好,最迟明天交给我,我也会儘量帮你,如何?” 果然,第二天,林坚就把重新整理好的材料交给了胡步云。胡步云仔细翻阅著,边看边点头,对林坚的认真態度表示讚赏。这份新材料不仅详细列出了许建平涉嫌权力寻租的具体人物名单及疑似交易细节,还清晰记录了许建平与蒋黎多次幽会的具体时间、地点,甚至包括了一些林坚之前未曾提及的线索,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和仔细回忆整理得出的。 当这份材料交到京都联合调查组手上,他以为督察组会很牴触。毕竟让许建平和杨建兴重返工作岗位的决定是他们自己做出的,现在又要重新调查许建平,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没想到组长高隆亲自发话:“马上对许建平重新立案调查,只要查出举报材料上有一件事属实,就第一时间把许建平控制起来,决不能让他从北川政商圈的大窝案中脱身,我看这次谁还保得了他!” 之前杨建兴和许建平因为与窝案勾连程度不深,而且主动交代问题的態度很好,被上面的人给联合督察组施压,他们得以全身而退。现在高隆下决心重新调查许建平,说明他心里也憋著气,那么在这么翔实的证据下,许建平註定在劫难逃。 楼锦川和周伟明当初给了许建平机会,让他主动揭开和怀市的盖子,与周清源切割关係,是他自己放弃了,现在他谁也怨不了,只能怪自己太愚蠢,看不清形势。 高隆的这个態度,让胡步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下来,他就只需要想办法对付杨建兴了。 毕竟许建平的落网,也仅仅只会对彻底瓦解周家的政商利益集团起到助推作用。而杨建兴却是和自己有私仇的,不除掉他,心中的怨恨实在难平。 第837章 成长的烦恼 恆丰集团虽然充当了周家的白手套,但李恆丰毕竟落了个北川首富的名头,可谓名利双收。有了周家做靠山,李恆丰在北川也算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如果说他眼里还能装得下人的话,那除了周家父子,就是自己的儿子李一凡了。 李恆丰对儿子李一凡的宠溺,在北川政商圈是出了名的。自从李一凡出生以来,李恆丰便將他视为掌上明珠,倾尽所有为他铺设一条金光大道。 李一凡的童年是在无尽的宠爱与奢华中度过的。他住的是北川最豪华的別墅,穿的是国际顶尖品牌的童装,玩的是最新潮的玩具。在同龄人中永远是最耀眼的存在,甚至连周大公子都羡慕不已,感嘆自己的童年与李一凡相比,那是过得太苦了。 在学业上,李恆丰更是毫不吝嗇。常年聘请最顶尖的家庭教师,为李一凡提供一对一的辅导。在国內读完初中,高中时就把李一凡送到漂亮国留学,同时送过去的还有专门的保鏢、厨师和保姆。 李一凡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毕业,获得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后回国,帮父亲管理公司,是在胡步云北川大学毕业,並被周大公子赶出省城的那一年。李一凡含著金钥匙长大,工作起点也非常人所能及,归结起来,那就是他有钱、有势、有非常漂亮的学位履歷,还有无人能及的自信和优越感。因此与周大公子並列“浩南四少”之一,“浩南四少”的另外两人分別是林氏集团的接班人林逸飞和原北川省委副书记欧阳成的孙子欧阳轩。 但在周大公子和李一凡看来,林逸飞和欧阳轩根本不配和他俩相提並论。 回国后,李一凡迅速融入了恆丰集团的核心管理层。李恆丰为了锻链儿子,特意安排他负责几个重要项目的运营。虽然李一凡缺乏实际工作经验,但在父亲的支持和一群能干的下属辅佐下,他还是逐渐展现出了自己的管理才能。 与父亲的严谨和低调不同,李一凡行事张扬,喜欢享受权力带来的快感。他频繁出入高档场所,结交各界名流,迅速在北川的社交圈中崭露头角。对於下属,他也常常表现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態度,这让一些老员工心生不满,但碍於他的身份和地位,只能敢怒不敢言。 然而,李恆丰却多了个心眼,他深知商场如战场,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復。尤其是恆丰集团与周家的关係,虽然带来了无尽的利益,但也隱藏著巨大的风险。因此,他暗下决心,不让儿子李一凡过多地捲入到这些复杂的利益纠葛之中,尤其是那些违法的经营活动。 李恆丰开始有意识地调整李一凡的工作內容,儘量避免让他接触到与周家直接相关的敏感业务。他安排李一凡负责一些相对独立且合法的项目,这些项目相对来说风险较低,也更能锻链李一凡的实际管理能力。 同时,李恆丰还加强对李一凡的监督和引导。他时常提醒儿子要保持清醒,不要被权力和圈子利益冲昏了头脑。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次北川遭遇突如其来的风暴中,李一凡受到的影响,相较於周大公子和李恆丰来说,就小得不能再小了。由此可见,李恆丰对今天的状况还是有所准备的,足见他还是有先见之明。 李一凡被联合调查组叫去询问了几次话,並没有对他採取强制措施。调查组对他的要求是確保恆丰集团那些合法的经营项目正常运转,不能给各级政府和老百姓造成更大损失,尤其要確保广大员工的情绪稳定。 儘管如此,隨著调查的深入,周家与恆丰集团之间的紧密联繫逐渐浮出水面,一系列违法违规的操作被一一揭露。恆丰集团的分解、切割已经不可避免,应该就是眼巴前的事。这对於恆丰集团来说,无疑是一次重大的打击。对李一凡同样是一次重大的打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他所有的骄傲、自信和优越感,在父亲被带走的那一天土崩瓦解。他使尽了浑身解数,去重金,也没打探到父亲被带走后的任何消息。包括他们家的靠山周家父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陷入了求助无门的境地。平时对他和父亲极尽阿諛奉承的公司高层,和他来往甚密的政商圈的朋友,要么被抓,要么毫不掩饰地与他疏远,唯恐避之不及。 第838章 诈骗计划 李一凡不傻,面对这种境况,他知道周家完了,恆丰集团完了,他们李家也完了。 李一凡开始沉溺於酒精,试图用麻醉自己的方式来逃避现实。 他不再是那个眾人羡慕的天之骄子,不再是在社交场上意气风发的年轻才俊,而是一个鬍子拉碴、眼神空洞的落魄者。 他常常独自一人坐在豪华的別墅里,面对著满室的奢华,心中却是一片荒凉。 他回忆起自己曾经的辉煌,那些讚美、敬仰和羡慕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但此刻却都化作了泡影。他开始质疑自己的人生,不明白为何会落到如此田地。 他曾经拥有的一切,金钱、地位、权力、友情,似乎都在一夜之间离他而去。 李一凡开始变得消沉和自闭,不再愿意与人交流。他將自己封闭在黑暗的世界里。他不再关心恆丰集团的命运,也不再担心自己的未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这天早上,胡步云在酒店餐厅吃早餐,马非端著餐盘坐到他旁边,轻声道:“昨晚后半夜,大约一点半,监控李一凡的人传来消息,他酒后驾车,出了车祸,比较惨。” 胡步云与李一凡素无交集,而且他知道李一凡並没有过多与周家牵连,所以他对李一凡的消息不甚感兴趣,於是边喝粥边淡淡问道:“就这么死了吗?” 马非摇摇头,“只是有点惨,人还活得好好的,你是不是很失望?”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他死了还是活著,与我都没关係。到底有多惨?” 马非掏出手机,打开几张照片,交给胡步云看。照片上是李一凡车辆撞毁的照片,以及李一凡浑身是血被卡在驾驶位上的照片。胡步云微微一笑,“这个鬼样子,没死也和死了差不多嘛,从照片上看,这人也看不出还有生命跡象啊。” 马非也笑,“照片又不是生命探测仪,能看出什么生命跡象?要说还是他的迈巴赫座驾安全性能好,只造成了他大腿和胸椎骨折,以及一些皮外伤。看起来瘮人,实际只是昏过去而已。” 胡步云又盯著照片看了几秒,才把手机还给了马非,打趣道:“等哪天我发了横財,送你一辆迈巴赫。” 马非正经说道:“你还想发什么横財?你老婆就是一座金山,在她兜里扒拉点私房钱,就可以送我一辆迈巴赫了。” 胡步云脑子里忽地一个激灵,连忙放下了碗筷,对马非说:“別磨磨蹭蹭了,赶紧扒拉几口,去我房间议事。” 两人去到胡步云的房间,马非问:“神神秘秘地议什么事?是不是急著送我迈巴赫,想到怎么找你老婆骗钱了?” 胡步云瞪了马非一眼,“你赶紧给我芸姐打个电话,问问她,李恆丰是否知道了李一凡车祸的消息。” 马非狐疑地看了一眼胡步云,但也没多问什么,直接就拨通了上官芸的手机,而且开著免提。马非说明事由之后,上官芸说周庆生和李恆丰都是单独关押的,包括吃饭都是建安市的警察送到房间去,任何外面的消息都不可能传到他们耳朵里。 胡步云从马非手里拿过手机,叮嘱道:“李一凡出车祸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出现在网络上,你要確保李恆丰不能知道一星半点。因为接下来我要对他实施一个诈骗计划。” 上官芸不满地说:“你能不能別闹么蛾子,我们审问周庆生和李恆丰进展不顺,已经很头疼了,你別添乱好不好。” 马非大声道:“小舅子是想在李老板那里诈骗一笔巨款,给我送辆迈巴赫。” 上官芸咯咯一笑,“那行,我支持,你俩诈骗吧。” 掛了电话,胡步云问马非:“为啥我一说诈骗,芸姐就不乐意,你一开口她就支持了?” 马非得意地道:“这还用说?她觉得你不靠谱唄,我是她老公,她当然信任我。” 胡步云去路白羽的房间,把郭帆也叫了去。他们专项工作组一个组长,两个副组长,研究工作的时候,一般都是路白羽这个组长召集,这次却是胡步云主动召集,那两人都觉得蹊蹺。 等胡步云阐明李一凡车祸的事,並想藉机实施他所谓的诈骗计划,彻底击垮李恆丰之后,郭帆连夸此计甚妙,值得一试。路白羽思忖片刻,也说:“那就试试吧。只不过手段不够光彩,我原则上同意。” 胡步云笑著道:“你別自己同意啊,你得向联合调查组请示呀,得他们同意了我们才能实施。” 路白羽点点头,“行吧,我这就去找联合督查组匯报,你做好出发的准备。” 第839章 特殊的拘留所 城白云机场,胡步云和李文奇走出国內通道。上官芸在此接机,胡步云看见上官芸脸上红扑扑的,便问:“你是发烧了,还是喝酒了?” 上官芸横了胡步云一眼,嗔怪道:“我是替你著急,万一计划不成,那就貽笑大方了,说不定真的会被人冠以骗子的称號。” 几人上车,直奔之源县而去。 胡步云到之源县,苏振肯定是要亲自接待的,在接风宴上,竟然看见了程文硕和田天泉,这倒是让胡步云感到非常意外。 这应该是非常私密的聚会,苏振事实上在北川风暴开始之前就已经参与进来了,而且他是东道主,在场理所当然。 北川即將面临大变局,程文硕不甘缺席,这也可以理解,所以审讯周庆生和李恆丰的工作就由程文硕带领的建安市局的工作班子进行。 但田天泉因为牛启明意外死亡引发了建安市群发事件,早已离开了北川省,现在是东江省寧州市政协副主席,这会儿他居然也在场,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胡步云和苏振、田天泉、程文硕紧紧拥抱,末了,上官芸也做出要拥抱的姿势。胡步云笑著道:“咱们在机场就已经见过了,而且在浩南我们也经常见,拥抱仪式就免了吧。” 上官芸撇撇嘴说:“真没劲,我们纪委的几个人是被你们流放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安慰下。” 苏振也打趣道:“上官美女要求安慰,步云兄太不解风情了。” 胡步云只好伸出手臂,轻轻拥抱了一下上官芸。上官芸当然也只是做做样子,体现一下仪式感。却是在玉手划过胡步云腰间的时候,狠狠地掐了一下胡步云。 胡步云心里尷尬地一批,嘴里却笑著道:“回到北川我姐夫找我扯皮,你们几个可得给我做主。” 几人寒暄几句,胡步云这才搞清楚状况,田天泉之所以在场,是因为他已经在楼锦川的授意下,参与到对周庆生和李恆丰的审讯中来。因为周庆生和李恆丰都不是体制內的党员干部,不適宜纪委直接出面审讯,而楼锦川看中的就是田天泉的手段和办案经验,让他和上官芸一起,为程文硕的工作提供指导和帮助。只不过田天泉的角色只能定位於幕后影子,因为身份问题,不宜对外公开。 胡步云详细说了他的计划,大家都认为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但以李恆丰的心性,成功的概率並不是很大,毕竟他在北川的政商圈摸爬滚打几十年,能做到今天的成就,应该早已修炼得刀枪不入了。 胡步云倒是没那么悲观,他指了指身边的李文奇说:“我之所以和李局一起来,是因为我们还有一个后手,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会把后手祭出来。如果到时候还是撬不开李恆丰的嘴,那就自认倒霉。” 关押李恆丰和周庆生的地方位於之源县城郊外,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工厂,经过改造后成为东江省的一个特殊的拘留所,使用权归属东江省纪委、省检察院和省公安厅。 是苏振亲自出面,才把这个地方临时徵用过来,交由北川方面的人使用。之前上官芸审讯浩昌区委常委、幸福里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向前进,也是在这里。 四周被高墙和铁丝网包围,入口处设有严密的安检措施,只有经过严格审查的人员才能进入。 工厂內部被分割成多个独立的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专门的警卫把守。李恆丰被关押在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房间的墙壁经过特殊处理,厚厚一层软包,极大降低了关押人员自杀的可能性,而且隔音效果极佳,確保外界无法听到里面的任何动静。房间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几乎不透光。 房间的角落里安装了一个隱蔽的摄像头,24小时监控李恆丰的一举一动。房间的门是由厚重的钢铁製成,只有在外面输入密码才能打开。门外有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轮流值守。 整个区域的电力系统和通讯系统都经过了特殊设计,防止任何外部干扰或入侵。即使是在停电的情况下,备用发电机也能立即启动,確保监控和安保系统不受影响。 在这样的环境下,李恆丰与外界完全隔绝。 程文硕的人对李恆丰进行了长时间的轮番轰炸,但李恆丰的头脑一直很清醒,交待的问题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在关键问题上总是含糊其辞,甚至一问三不知。 第840章 你儿子死了 而且,程文硕的攻势越猛,李恆丰的防守越严密。只要审讯人员一出现,疲惫不堪且心理压力巨大的李恆丰马上就有了本能反应,立即精神抖擞应对,哪些问题能说,哪些问题不能说,就会像定格了一样,刻印在他脑子里。 李一凡出了车祸之后,胡步云计上心来,让程文硕和上官芸把李恆丰晾了两天,反倒让李恆丰不习惯了。他能想到程文硕在憋大招,却一时猜不透程文硕究竟会以什么招数来对付自己。 李恆丰年过五十,已经谢顶,头上只剩下为数不多的白头髮。有人说李恆丰这人属於聪明绝顶。其实一点都不为过,他確实够聪明。 程文硕晾他两天,原本是希望增加李恆丰的心理压力,打乱他的思维节奏,殊不知也给了李恆丰细细思考的时间,让他渐渐理出来一点头绪。每个人都有软肋,李恆丰的软肋就是儿子李一凡。他想到程文硕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拿李一凡要挟自己。 所以,当程文硕、胡步云两人神色严峻地出现在李恆丰面前时,李恆丰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李恆丰虽然精神萎靡,但仍是微笑面对。 “李董,几天不见,休息得可好?”程文硕沉声道。 “托你的福,睡得好,吃得好。”李恆丰微微一笑,“这两天我也想通了,恆丰集团保不住了,政府想怎么分割,把方案提出来,只要不特別过分,我会签字的。至於你们想问什么问题,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如果要我做偽证,把没有的事栽赃给別人,这我做不到,请你们理解。” 李恆丰反客为主,倒並不让程文硕感到意外,这也是他们交手的常態。李恆丰也好,周庆生也好,他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正常的审讯根本唬不住他们。他们有一种天然的自信,那就是哪怕身陷囹圄,也可以掌控一切。 程文硕缓缓说道:“今天不谈你的问题,我们几天没见面,是在替你处理一件私事。今天我们来,是遗憾地告诉你,你儿子李一凡,因车祸去世了。” 李恆丰已经想到程文硕会拿儿子来要挟自己,没想到程文硕直接送来了他儿子去世的噩耗。任凭李恆丰再怎么沉得住气,也是惊愕不已,脸色陡变,“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程文硕冷冷地说道:“那我就再说一遍,你儿子李一凡,两天前发生了车祸,当场死亡。” 李恆丰呼吸急促,怒目圆瞪,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半晌,他闭上眼睛,头一歪,昏了过去。 程文硕一招手,门外进来两个提药箱的医生,现场对李恆丰展开急救,几分钟后,李恆丰甦醒过来。 甦醒过来的李恆丰,眼神空洞而迷离,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空。他茫然地望著天板,嘴角不停地抽搐,从他脸上能看到悲痛、愤怒、绝望的情绪相互交织。 “这……不可能……”他低声喃喃,声音虽轻,却透露出內心巨大的痛楚和不可置信。 “你需要我们帮你做什么,儘管开口,我们会尽力而为。”程文硕沉吟著道。 李恆丰把目光聚焦到胡步云的脸上,缓缓说道:“你就是胡步云吧,我俩虽然没打过交道,但我知道你,见过你的照片。你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我想听你说,我儿子的事是真的吗?” 胡步云古井无波,他从文件包里拿出几张列印的照片,递给李恆丰。 李恆丰迫不及待地翻看照片,想要从其中找出哪怕一丝的漏洞和破绽。可是看著看著,他的手开始颤抖,眼眶也渐渐湿润了。照片上,李一凡血肉模糊,被卡在驾驶座上,周围是杂乱的现场和忙碌的救援人员。熟悉的衣物和身形,以及旁边散落的一些个人物品和那辆已经撞得变形的迈巴赫,无不证实了这残酷的事实。 “不……”李恆丰发出一声低沉而绝望的哀嚎,照片从他的手中滑落,散落在地上。他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间溢出,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刻,所有的坚强和防备都崩塌了,他只是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一个沉浸在无尽悲痛中的普通人。 “李董,我们理解您的悲痛,但请您相信,我们一定会彻查此事,找出真相。”胡步云缓缓开口说,“现在恆丰集团处於风口浪尖,李一凡主持集团的工作,他的身份非常特殊,这个时候发生车祸確实很蹊蹺,这才是我今天来和你见面的原因。” 第841章 准备后手 胡步云话只说了半截,就闭口不说了。他递给李恆丰一支烟,並替李恆丰点上。 李恆丰狠狠地吸了两口烟,“我想见见一凡,可以吗?” 胡步云摇摇头,沉声道:“现在不可以,在警方调查出车祸真相之前,谁也不能见他。北川警方推测,製造这起车祸的无非就是两种人,一是曾经受到你们打击和迫害的人实施的报復行动,因为他们知道周家垮了,你也失去了靠山,所以现在实施报復就无所顾忌。二是有人觉得你们知道太多秘密,想要灭你们父子的口。如果不是这个地方太过隱秘,我估计你这会儿也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李恆丰抬起头,双眼通红,满脸泪痕,他紧紧地盯著胡步云,仿佛要从他的眼神中寻找答案。“告诉我,是谁?是谁害了我儿子!”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目前我们正在调查,所有的线索都在紧锣密鼓地追踪中。但请李董放心,无论涉及到谁,我们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你如果有什么线索,也可以提供给我们,我相信你冷静地想一想,一定会想到究竟是谁想害你们。” 胡步云说罢,李恆丰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何尝不知,在这个复杂的局势中,儿子的死或许並非偶然,而是与恆丰集团的危机、与自己身陷的囹圄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他恨,恨那些幕后黑手,更恨自己的无力和无奈。 “你们出去吧,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也没心思想任何事情。”李恆丰声音冰寒,冷冷说道。 胡步云、程文硕、田天泉、上官芸四个人一起开了个碰头会,对李恆丰当前的状况进行了分析。 程文硕认为李恆丰对李一凡死亡的事已经深信不疑,挑拨他和周家的关係似乎也有一定的效果,但李恆丰还保持著最后的冷静,不確定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会作何选择,会不会把周家招供出来。 田天泉则认为,李恆丰把周家供出来的可能性不大。像李恆丰这样在黑白两道都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老炮,不会不明白,他这次怎么都是死,与其这么稀里糊涂地死,还不如留给自己一丝精神上的希望,所以他寧愿相信周家及周家背后的人製造这起车祸,是对他的警告,是不希望他乱说话。只要他死不开口,说不定最终周家和周家背后的人会尽力保住他,只要他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在那些人眼里,就重新有了价值。 听完程文硕和田天泉的分析,上官芸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失望。她愤愤说道:“难道我们就白忙活了?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田天泉微微一笑,说道:“也不算白忙活,至少已经给李恆丰心里栽了一根刺,那就是他肯定相信只要不顺周家的意,那就有人想他死。如果再烧上一把火,让他彻底崩溃, 那他可能就招了。” 田天泉说罢,又问胡步云:“你不是还留有后手吗,什么时候可以使用你的后手?” 胡步云表情复杂,思忖片刻,说道:“你们继续对李恆丰实施攻心战术,我开始准备后手。” 胡步云的后手就是刘盛,虽然他在制定计划之初就把刘盛纳入进来了,但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把刘盛推到台前的。刘盛是他的生死兄弟,何况这还涉及到刘盛的家仇和隱私。但到了此时此刻,除了把刘盛搬出来,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刘盛接到胡步云的电话,邀请他们一家三口到东江省之源县旅游。刘盛第一感觉就不对劲,胡步云这傢伙成天忙得脚不沾地,答应婚后回兰光和兄弟们聚聚的都没安排出时间来,这会儿哪会有閒心出门旅游。他还在网上查了下,东江省之源县也没什么可游玩的好地方。 还是关文慧比较明白事,他对刘盛说:“或许是你兄弟想豆豆了,他应该有一年多没见过豆豆了吧?也或者他是想请你帮什么忙,不好意思说出口,才找了旅游的藉口。赶紧给豆豆的老师打电话,请几天假,咱们收拾收拾去东江。” 胡步云找苏振借了辆车,亲自驾车去城机场接刘盛一家子。 豆豆一见胡步云,就大声叫著乾爸,往胡步云怀里扑。胡步云把豆豆高高举起来,转了两个圈,笑著道:“儿子,可想死老爸了。” 刘盛有些吃醋的味道,訕訕说道:“什么老爸,是乾爸,別整岔劈了。” 第842章 告诉真相 胡步云成心气刘盛,笑著道:“乾爸亲爸都是爸,没见我儿子长得越来越像我了吗?” 关文慧在一边咯咯直笑,说道:“那就把你儿子领回去自己养,我们再生一个。” 刘盛冷哼著道:“想要儿子他回家和章静宜生去,想抢我儿子,门儿都没有。” 上车之后,胡步云把一款乐高玩具给了豆豆。豆豆高兴得爱不释手,大声说:“还是乾爸对我好。” 胡步云打趣道:“你爸妈把你送给乾爸了,以后就跟乾爸一起生活好不好?” 刘盛怕自己的亲儿子临场叛变让他失了面子,连忙打断胡步云的话,说道:“说吧,把我们一家子都召唤过来,到底什么事?” 胡步云边开车边说:“確实有事请你帮忙,等到了之源县,咱们慢慢聊。” 刘盛没想到他千里迢迢来到之源县,竟然碰见了好几个熟人。除了胡步云之外,还有李文奇和程文硕,李文奇就不说了,他和刘盛的父亲刘雪峰曾经是朋友,又在兰光县公安局工作多年,现在已经是建安市公安局副局长,刘盛和他肯定是熟知的。 刘盛和程文硕曾经在瓦子山暗中调查矿山企业污染情况的时候,一起装过逼,一起逃过命。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只是如今刘盛仍是兰光县委书记齐俊成的司机,而程文硕已然是建安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两人之间的身份地位已如天堑鸿沟。 刘盛和胡步云是生死兄弟,在兰光县结下了深厚友谊,所以两人之间就很隨便。但他没想到陈文硕、上官芸、李文奇这些平时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大佬们竟然亲自出席对他的接风晚宴,受宠若惊之余,又让他愈发感到胡步云请他来帮忙的事,非同小可。 大家越是对他客气,他越是觉得气氛微妙。终於吃罢接风宴,大家各自回酒店房间休息。刘盛拉住胡步云,沉吟著道:“你有什么事,直接对我说就可以,我俩之间不应该有这么多拐弯抹角,我不习惯这种被眾人捧著却又不知所以的感觉。” 胡步云尷尬地笑了下,叫来上官芸,让她带著豆豆去玩会儿,然后自己带著刘盛和关文慧去了李文奇的房间。 李文奇连忙让座,给几人沏了茶。胡步云这才说:“盛哥,嫂子,这次叫你们一家三口过来,確实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们帮助。我和李局一直在暗中调查你父亲当年被害的事情,现在终於有了一点眉目。接下来李局要对你说的那一段陈年旧案,比较曲折,有可能超出你们的心理预期,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控制好情绪。” 刘盛闻言,心头猛地一紧。胡步云的確曾经说过,会帮他调查父亲被杀的真相,但这么多年过去,连刘盛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好兄弟把这件事一直放在心上。 关文慧也紧张地握住了刘盛的手,眼神里既有担忧,也有期待。 刘盛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谢谢你们二位帮我,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坦然接受。” 李文奇神情凝重,缓缓开口:“刘盛,你父亲的死,確实有很多蹊蹺。我们经过多方查证,发现了一些线索,但这些线索都指向了一个身份十分特殊的人,那就是恆丰集团董事长李恆丰。” 接著,李文奇把他查到的李恆丰和刘盛母亲沈秋菊的关係,李恆丰和刘盛父亲刘雪峰的衝突,以及经过dna鑑定,刘盛確係李恆丰亲生儿子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李文奇的讲述,刘盛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坐在沙发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微微颤抖。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关文慧也是一脸震惊,她看向刘盛,眼中同样是难以置信。 胡步云拍了拍刘盛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盛哥,你先別急,这只是我们目前查到的线索,还需要进一步核实。而且,无论真相如何,你都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刘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復了些。他看向李文奇,声音沙哑地问道:“李局,你確定这些线索都是真的吗?dna鑑定结果不会出错吧?” 李文奇点了点头,“步云老弟拜託我这件事之后,我专门组织了一个班子秘密调查,dna鑑定结果也是反覆確认过的,不会有错。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没法改变。” 第843章 愿意配合 刘盛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刘雪峰在二十多年前那个雨夜愤怒地走出家门,然后再也没有回来,以及母亲沈秋菊因此疯癲病投河自尽的场景。当他面对两具尸体的时候,他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要不是刘全林出手相助,他可能都活不到今天。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恆丰集团董事长李恆丰竟然是自己的生父,而又正是李恆丰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刘盛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眼眸猩红,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哽咽著道:“谢谢你们告诉我真相。” 胡步云替刘盛点燃一支烟,轻声问道:“那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我只有一个父亲,那就是刘雪峰。李恆丰对我来说,就是杀死我父亲和间接害死我母亲的凶手,除此以外,他什么都不是。”刘盛顿了顿,又冷冷地问道,“那李恆丰结果会怎么样?他会伏法吗?” 胡步云心里稍稍鬆了一口气,“李恆丰是杀人凶手,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即便他害的不是你的父母而是其他人,也是如此。何况,李恆丰手里不止有这样一桩人命案,虽然別的人命案不是他亲自动的手,但他也是主谋,逃脱不了干係。可以说,李恆丰的財富就是由一桩桩罪行堆砌起来的,是由无数鲜血浸泡出来的,我们必须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那么,你大老远地把我们一家子叫过来,说有事需要我帮助,是与李恆丰有关吗?”刘盛又问。 胡步云点点头,面色有些尷尬,“本来我和李局已经商量好了,是没打算让你知道父母被害的真相的,因为这不会让你感到轻鬆,只会让你更加难受。同样,李恆丰罪行累累,即便没有杀害你父亲这件事,也足够枪毙他十次了。只是,他心里还藏著很多秘密,我们必须儘快撬开他的嘴,时间不能拖太久,否则就会让他和他身后的人有脱身的机会。所以,我就想藉助你的身份,彻底击垮他的精神防线,把他心里隱藏的秘密全部掏出来。” 接下来是好一会儿沉默,房间內的人全部屏声敛息。 刘盛沉默不语,胡步云和李文奇也不好催问。到这一步,他们俩该说的话全部说完了,剩下就看刘盛怎么做决定。 良久,刘盛缓缓开口:“行,我愿意配合你们。” 胡步云和李文奇同时舒了一口气。 胡步云送刘盛和关文慧回到房间。胡步云郑重向刘盛道歉:“盛哥,对不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刘盛嘆了一口气,“你不用说对不起,我们之间用不著这个。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们在抓李恆丰之前就开始调查我父亲的案子了,还是在那之后?” 胡步云实话实说:“从建安市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结束,我离开兰光县的时候就拜託李文奇秘密调查了,这与李恆丰现在的案子是没有任何关係的。而且经过几年的秘密调查,结果也早就出来了,是我不让李文奇告诉你的,原因我已经说过了。没想到现在李恆丰还在困兽犹斗,我这才想到请你帮忙,我们是生死兄弟,豆豆又是我乾儿子,无论出於什么原因都算是我利用了你,所以必须道歉。” “那你需要我具体怎么做?”刘盛淡淡问道。 胡步云笑了笑,“你什么都不用做,你们一家三口出现在李恆丰的视线里就行了。” 程文硕、田天泉、上官芸那边依旧没什么进展。李恆丰不知道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还是他依旧把希望寄托在周家和那位老领导身上,总之他就是不开口。 当胡步云第二次出现在审讯室的时候,身边没有程文硕,而是换成了李文奇。 “我儿子的车祸调查得怎么样了?你胡处长又出现了,应该是带来了什么新的消息吧?”还没等胡步云开口,李恆丰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胡步云淡淡说道:“看来,李董心里除了儿子,別的什么事都不在乎了。不过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没有可靠的证据,车祸案的凶手依旧逍遥法外。要说新的消息,还真有一个,医院催促家属儘快把李一凡的尸体领走火化,你妻子在国外,我们联繫不上,只好来找你,希望你出个委託书,然后我通知火葬场去医院拉人。” 李恆丰闻言,脸色骤变,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抓著审讯桌的边缘,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稳住自己摇晃的身躯。“不行!不能让一凡就这么草草火化,必须先找出凶手!” 第844章 深以为耻 胡步云微微一笑,“李董,不要这么激动嘛。虽然你的儿子李一凡进了火化炉,就彻底与这个世界告別了。但你也仅仅只是失去了一个儿子而已,並不是一无所有。” 李恆丰一愣,“我还有什么?一个人在这世上苟延残喘吗?” 胡步云没有回答李恆丰,而是看向李文奇,笑著道:“要不,李局你来说说吧。” 李文奇正了正身形,正色道:“李恆丰,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和你谈一桩陈年旧案。二十八年前的一个雨夜,你在兰光县强姦了一个叫沈秋菊的女人,然后又痛下杀手,把一个叫刘雪峰的人捅了十几刀,把尸体沉进了云水河,几天之后,刘雪峰的妻子,也就是你深爱的女人沈秋菊,也跳进云水河自杀身亡,这件事,你应该不会忘了吧?” 李恆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整个人僵住了,双眼瞪得滚圆,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紧紧抓著审讯桌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胡步云和李文奇静静地注视著他,等待著他的反应。审讯室內一片死寂,只有李恆丰粗重的呼吸声在迴响。 过了好一会儿,李恆丰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开口:“你……你们在说什么?我……我不明白。” “你杀人之后逃之夭夭,当时主办这个案件的是兰光县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赵阳,兰光县建筑公司经理,也就是你的父亲李继业,给赵阳塞了一笔钱,这个案子就压下来了,已查不到证据不了了之。”李文奇说著,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李恆丰面前。“这张照片,你应该认识吧?这是你和沈秋菊年轻时的合照,背面还写著『永远的爱人,李恆丰、沈秋菊纪念』。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这段情吧?” 李恆丰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张照片上,仿佛要將它看穿。他的双手开始颤抖,照片在他的指尖轻轻摇晃。 李恆丰的声音几乎是在喉咙里挤出来,“你……你们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李文奇淡淡地说道:“这张照片,是我们在调查刘雪峰案件时发现的。我们找到了沈秋菊的遗物,这张照片就夹在她的日记本里。日记里记录了你和她的点点滴滴。” 李恆丰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著。他的双眼变得空洞而迷茫,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是刘雪峰要杀我,我不得已才杀……杀了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无论你是否不得已,只要你强姦和杀人,就得付出代价。你不是一直怀疑当年沈秋菊生的孩子是你的吗?但你想没想过,你害得刘雪峰一家家破人亡,他们幼小的儿子刘盛怎么活得下去?” 胡步云这明显是话里有话,李恆丰这么聪明的人岂能反应不过来?他瞪大眼睛问道:“胡处长,你……你是说刘盛真的是我儿子?” 胡步云点点头,“是的,所以我才说李一凡死了,你並不是一无所有。我们把你和刘盛的dna比对结果,以及刘雪峰当年被確诊为死精症的病歷也带来了,你可以看看。” 拿著李文奇递过去的能印证李恆丰和刘盛是亲生父子的资料,李恆丰好像在跌落深渊的过程中看到了一丝希望,激动得老泪纵横,双手不停地颤抖,哽咽著说:“没想到我刚刚经歷了丧子之痛,你们又给我带来了得子之喜。我就知道当年的怀疑没有错,刘盛果真是我的儿子!” 胡步云与李文奇对视了一下,轻声道:“李局你迴避一下,我和李董单独聊几句。” 李文奇出去之后,胡步云淡淡地问李恆丰:“李董,你知道我和刘盛是什么关係吗?” 李恆丰一愣,“什么关係?” 胡步云缓缓说道:“我们是结拜兄弟,多次共同经歷生死,刘盛的儿子刘豆豆,也就是你亲孙子,是我的乾儿子。” 李恆丰更加激动了,“我都有孙子了?太好了,太好了!胡处长,请你一定要救救我,看在你和我儿子是结拜兄弟,看在我孙子是你乾儿子的份上,救救我。” 胡步云陡然沉下脸来,冷冷地说道:“那你想多了,我只是告诉了你一个事实而已,並没打算徇私情。何况刘盛並没打算认你这个作恶多端的父亲,你指望他忘记他母亲是怎么死的,绝无可能。刘盛一家三口生活得很幸福,他们的幸福生活与你没半毛钱的关係,相反,他以有你这样一个亲生父亲深以为耻。” 第845章 让我再看上一眼 “那,我可以见见他们吗?”可能李恆丰也意识到自己这个要求太过分,於是没等胡步云回答,又用央求的语气说道:“哪怕是给我看看他们的照片也行。” 没想到胡步云的回答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可以见,我这次出来,顺便把他们一家也带出来旅游了,现在就可以让你见见他们。” “谢谢,谢谢!”如果不是李恆丰双手还被控制在审讯椅上,他就差给胡步云磕头作揖了。 胡步云当著李恆丰的面打了一个电话给上官芸,让他带刘盛一家人过来。 几分钟之后,一个警察进来,押著李恆丰走出审讯室,来到外面的走廊上。审讯室在三楼,走廊外侧安装了一排高过人头的单视向玻璃,也就是说从里面能看到外面,而外面看不到里面。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楼下一个小院子,一对夫妻正带著一个十四五岁男孩在散步。 胡步云指著那三个人,对李恆丰说:“看清楚了,那个男子就是我兄弟刘盛,女子是我嫂子关文慧,孩子是我乾儿子刘豆豆。他们一家子是不是很幸福?只可惜,他们的幸福不可能分享给你,你能这么远远地观望一次他们的幸福,已经是上天对你的恩赐了。而且这是唯一的一次,绝不会有下一次。” 李恆丰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再一次老泪纵横。 胡步云继续冷冷地说道:“你不要指望还会有人搭救你,周家已经彻底完了,他背后的人只想让你儘早变成一具尸体。其实,你的处境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认现实而已。” 也就在走廊上看了不到三分钟,胡步云给警察使了个眼色,警察便不由分说地把李恆丰推进了审讯室。李恆丰一步三回头,央求胡步云:“胡处长,让我再看上一眼,求求你!” 胡步云脸上古井无波,跟著进了审讯室。了,淡淡说道:“让你看一眼他们,已经是破例了,你想达成更多愿望,也不是不可以,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在你表达诚意之前,我可以先说说我的诚意。 我会在我能力范围內,在不违反法纪原则的前提下,照顾刘盛一家人,让他们两口子工作上不遭受波折,也会把豆豆当我自己的儿子待,尽力而为给他一个好的前程。你对我应该有所了解了,应该相信我能做到。” 李恆丰思忖片刻,缓缓说道:“胡处长,我相信你对刘盛一家人的仁义。我也知道你需要我表达什么诚意,但恕我无能为力,我帮不上你,也是为我自己考虑,我如实交代了你们想知道的內容,不仅在你们面前失去了价值,那些人同样不会放过我,我的妻子,亲戚朋友也会有危险。” 胡步云哑然失笑,嘲讽道:“你最看重的儿子李一凡都被人害死了,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就能保得住妻子和亲戚朋友的平安?真正的平安只有覆灭敌人才能换来,这都不明白?看来你真的是老糊涂了,居然相信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的鬼话!” 李恆丰脸上直抽搐,还想说什么,却被胡步云打断了,“我们让周家从此不得翻身,让周家背后的人从此老老实实做人,这也是顺便为你扫除了后患,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胡步云说罢,起身就走,再没给李恆丰说话的机会。 胡步云刚走到审讯室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身后却传来李恆丰沉闷的声音:“胡处长,等等!” 胡步云脚步顿住,却没有立刻转身,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他是在给李恆丰足够的时间整理思绪。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恆丰。 李恆丰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胡处长,能不能转告刘盛,我想给他一笔钱,让他们一家此后生活无忧,希望他能接受。” 胡步云冷哼一声,“李董,你是不是搞错了?你现在所有的帐户都已经被冻结了,帐上所有资金都已经被认定为非法所得,是要充入国库的。如果你突然又能拿出一大笔钱来,就会被视为隱匿財產,钱不仅到不了刘盛手里,而且你还会罪加一等。” 李恆丰忙说:“我手里还有一家控股的公司,是开连锁超市的,股份是找人代持的,与恆丰集团没有任何关係,非常乾净。我把这家公司的股份转给刘盛,没问题吧?” 第846章 赎罪的机会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我已经说过了,刘盛不会与你相认的,如果他拿了你的补偿,如何对得起他九泉之下的父母?” 胡步云顿了顿,又说:“我可以考虑让他们见见你,別的事情你就別想了,我想办法,让豆豆叫你一声爷爷,毕竟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剥夺了他见到爷爷的机会。” 李恆丰再一次老泪纵横,连连点头:“谢谢胡处长,谢谢!” 胡步云却摆了摆手,“你別高兴得太早,能不能让豆豆叫你爷爷,还得取决於你的態度,如果你继续虚与委蛇,我是不会让他们见你的。我不能让豆豆长大之后,提起他的爷爷,他感到羞愧。你的体面要靠你自己爭取,不能靠我的施捨,你好好想想吧。” 胡步云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把李恆丰晾了两个小时之后,一个警察来报告,说李恆丰主动要求见胡步云。 胡步云与程文硕等人会心一笑,“有戏了。” “想好了吗?”胡步云再次来到审讯室,坐在李恆丰面前,淡淡问道。 “我……我知道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筹码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我了。我也明白,你们是真想扳倒那些人。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李恆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比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胡步云也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微笑著道:“你早该做这样的决定了,这是你最后的体面。” 李恆丰摇摇头,“我可以说,但必须是见到刘盛和我孙子之后,见不到他们,我什么都不会说。” 胡步云立即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又让守卫的警察解开了李恆丰身上的镣銬,並亲自替他整理整齐衣冠。 不多一会儿,李文奇就带著刘盛一家三口来到了审讯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一见到李恆丰,刘盛就爆发了,他眼眸猩红衝上去,挥起拳头就往李恆丰头上抡,歇斯底里地叫喊:“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杀人犯!” 李恆丰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並不躲闪,而是面如死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关文慧见势不对,连忙抱住刘盛,哭著道:“別打了,你要打死了他,你也成了杀人犯。” 胡步云拍拍刘盛的肩,安抚他坐下,也让李恆丰坐下,这才走到刘豆豆面前,抚摸著他的头髮,轻声问道:“儿子,你相信乾爸不?” 豆豆可能是被眼前的一幕搞懵了,半晌才点点头。 胡步云指了指李恆丰,对豆豆说道:“这个老头,是你的爷爷。他犯了罪,和你爸有仇,和你乾爸也有仇,他害了很多人,但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他和你没仇。不管是过去,还是以后,他都不会害你。” 豆豆狐疑地看著李恆丰,“他真的是我爷爷?我爷爷不是被人害死了吗?” 胡步云耐心解释:“被害死的那个也是你爷爷,这个老头是你亲爷爷。所以,你愿意叫他一声爷爷吗?” 豆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叫,他是我爸和乾爸的仇人,我不能叫他爷爷。” 胡步云看向李恆丰,冷笑著道:“看见了吗李董,连孩子心里都有是非,你这个即將入土的老头心里却只有苟且。你好意思为人父母,当人家爷爷吗?” 李恆丰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哽咽著说:“我有罪,我道歉,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想赎罪,我愿意对所有被我迫害过的人道歉。” 胡步云这才轻声对刘豆豆说:“你看,老头已经后悔了,他想改过自新,如果你叫他一声爷爷,会让他心灵上得到安慰,也可以帮助他赎罪,你愿意吗?” 豆豆看了眼自己的父母,大概是希望他们帮自己做决定。刘盛脸色很难看,默不作声。关文慧思忖片刻,说道:“儿子,听你乾爸的。” 胡步云又给了豆豆一个鼓励的眼神,豆豆这才冲李恆丰轻轻叫了一声:“爷爷。” 李恆丰听到这一声“爷爷”,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晌,隨后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声音颤抖地回应:“哎,我的好孙子……” 这一幕,让胡步云为之动容,心中暗自嘆息,却也感到一丝欣慰。他知道,这声“爷爷”虽然简单,却是给了李恆丰一个赎罪的机会。 “好了,你们的见面就到此为止,李董,我承诺的已经做到了,下面我们就谈谈正事吧。”胡步云適时打断了这份温情,转向李恆丰,语气严肃地说道。 第847章 最后的条件 李恆丰却大声道:“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如果刘盛答应了,我就配合你们,他要不答应,我还是什么都不会说。” 一直没说话的刘盛,再次暴怒,怒不可遏地说道:“李恆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条件?你爱配合不配合,关我屁事!” 胡步云大概已经猜到李恆丰想说什么,便使劲捏了一下刘盛的肩,轻声道:“你冷静点,不妨听他把话说完,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条件。” 果然,就听李恆丰缓缓说道:“既然我的財產已经被冻结了,大概率恆丰集团也无法继续存活,那么我就把那家別人帮我代持的、与恆丰集团毫无关联的商贸公司的股份,全部转给刘盛。这不是对刘盛的补偿,因为我知道无论怎么补偿都是不够的,这是我的遗產分配……” 李恆丰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盛打断了,他冷冷地说道:“我不会要你一分钱,我妻子儿子也不会要,你的钱血腥味太重,我怕脏了我的手!” 刘盛的拒绝,胡步云是给李恆丰打过预防针的,所以李恆丰並不觉得意外,继续说道:“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我最后一个条件,如果刘盛不接受,要杀要剐隨便,我什么也不会说了。” 刘盛怒道:“你已经罪大恶极了,心里没点数吗?为什么这时候还要逼我?我接受了你的遗產,会遭雷劈的!我死去的父母要知道我收了你的钱,一定会气得再死一次!” “我等你们的决定。”李恆丰淡淡吐出这几个字,然后就什么也不说了。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良久,胡步云把刘盛拉到一边,劝慰道:“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他的建议,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也是你应得的。他说了,这个公司是乾净的,他只有股份,没有参与经营,而且,这些股份落到你手里总比落到別人手里要好。” 刘盛狠狠地瞪了胡步云一眼,愤愤说道:“你喊我过来,不是来给你帮忙的,而是给我挖坑的。” 胡步云尷尬地笑了下,“兄弟,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他死到临头了,还提出这样的条件。站在他的角度看,他把那些股份留给你,也没什么错,所以,你不妨先答应下来,以后再做打算,如何?” 刘盛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平復內心的怒火与不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答应你,先听听他到底怎么说,但这不代表我会接受他的任何条件。我的底线,你应该清楚。” 胡步云闻言,神色稍缓,连忙点头:“放心,我明白你的立场。我们只是先听听他的具体安排,至於是否接受,完全由你决定。” 两人重新回到李恆丰面前,刘盛的眼神里依旧带著冷漠。“说说这家公司具体是怎么回事。”刘盛冷冷地说道。 “好吧,既然你愿意听,那我就详细说明一下。这家商贸公司,旗下已经开了十多家百货超市,是我为了以防万一而设立的『避风港』。它从事的是正当贸易,从未涉及任何非法活动。我所持有的股份,价值三千多万,且完全独立於恆丰集团的財务体系之外。我希望你能接手这些股份,可以確保它们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刘盛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你都已经落入这步田地,还在护著財產不落入他人之手。我偏不如你的意愿,我答应接受股份,但我转手就会处理掉,把钱捐给慈善机构。” 李恆丰脸上抽搐了一下,隨即就恢復平静:“可以,你行善积德我支持,公司怎么处置你自己做决定,我只做我该做的。” 刘盛一家出了审讯室,隨即程文硕和上官芸也进来,与胡步云和李文奇坐成一排,面对李恆丰。 “我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他们吗?”李恆丰整个身体都像被掏空了一样,有气无力地问道。以前面对审讯的时候,那种像公鸡中的战斗机的做派,全然消失不见。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你觉得呢?” 李恆丰苦笑一下,“刘盛不想见我,我能理解,但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能不能让我再见一次孙子?” 胡步云微微一笑,“这就要看李董接下来的表现了,你也看到了,豆豆和我的感情,我说什么他都会听。我敢保证,不会再让他见到言而无信、继续让他失望的爷爷。” 李恆丰点点头,“你们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了,我保证知无不言。” 第848章 白手套 胡步云看了程文硕一眼,程文硕作为主审人员,开始发问。 “从恆丰集团帐面上看,你们敛聚了大量的財富,但事实上恆丰集团这几年只能勉强维持正常的生產经营,甚至一些企业反映生產难以为继,因为集团总部不断地吸血,抽取大量的资金。財务人员反映,常年有巨额资金流出而且去向不明,是造成公司经营困难的主要原因。你们的钱去哪里了?” 李恆丰缓缓说道:“全部通过地下渠道洗白之后,进入了周庆生的多个秘密帐户。因为实际掌控恆丰集团命运的人是周庆生和他的父亲周清源,恆丰集团是他们的白手套和摇钱树。” “怎么能够证明你说的是实话?” “我妻子在国外,她手里有一个帐本,是我叮嘱她自己记的。这个帐本只有我和我妻子知道,利用企业虚报利润的假帐和从地下钱庄洗给周家的钱,少则几百万,多则上亿,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匯入了哪个帐户也都记得很清楚。这些年他们从恆丰集团吸的血已经高达百亿。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妻子的住址和联繫方式,並给她写一封亲笔信,你们拿著我的信去找她拿帐本。我妻子在国外的私人帐户上有接近一个亿的存款,这是她的养命钱,只要你们不要求她交出这笔钱,而且,在她交出帐本之后,你们承诺確保她的安全,她一定会配合你们。” “从我们冻结的周清源父子的帐户来看,他们多个帐户余额加起来也只不过区区一百多万元,那么,对於周家的资金去向,你是否有线索可提供?”程文硕又问。 李恆丰眉头紧皱,深深地嘆了一口气。胡步云递给他一支烟,他贪婪地吸了一口,这才缓缓说道:“这个我不可能全部清楚,但多少知道一点。说到底,还是恆丰集团养活了周家和他们背后派系的很多人,我们恆丰集团就是替他们打黑工。你们查不到他们帐户上的钱,是正常的,因为他们的资金是走的秘密帐户,帐户主人都不是周庆生,这样的帐户至少有十几个。据我所知,周家的资金除了进入秘密帐户以外,还有一部分通过地下渠道进入了国外帐户。” 李恆丰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周家在京都还有一个秘密据点,是他们开会、分赃的地方。据我所知,周家在京都行贿,为了不留痕跡,从来不走银行系统,全部使用现金、金条,地点就在那个秘密据点,都是受贿方派人去那里取。” 程文硕问:“那个秘密据点,具体在什么地方?” 李恆丰摇摇头,“不知道,我是替他们挣钱的,不是帮他们钱的,我没有资格去那个地方。” 胡步云暗暗鬆了一口气,幸好李恆丰不知道这个地方。胡步云已经断定,这个秘密据点就是百孚街36號。叶静嫻费心给胡步云提供的秘密情报,如果让李恆丰给供出来,那他正在进行的另一个计划就泡汤了。 到这里,审讯已经取得了初步战果。儘管胡步云等人对周庆生、李恆丰犯罪集团的恶行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但还是被李恆丰的供述惊到了。如果让周清源继续掌控北川省,那北川就真成了周家和他们背后派系的家天下了。 程文硕乘胜追击,目光如炬地盯著李恆丰,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李恆丰,除了恆丰集团甘当周家的白手套,为他们赚取不义之財之外,周庆生和你们倚仗周清源在北川的权势,都做了哪些违法乱纪、欺压百姓的事情?” 李恆丰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低下头,双手紧握在一起。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周庆生和我,確实利用周清源的权力,在北川横行霸道。我们打击报復那些敢於对抗我们的地方官员,通过各种手段迫使他们妥协或下台,有的甚至进了监狱。比如我们曾经想拿到兰光县物流產业园的基建项目,被兰光县县委原副书记刘全林拒绝了,后来就是我出资,由兰光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赵阳执行,製造了一起车祸,让刘全林死於非命。” 李恆丰看了看胡步云,继续说道:“周庆生还想弄死胡处长,但这件事我没参与,是周庆生直接给省纪委副书记杨建兴下令乾的。处理体制內的別的官员和干部,我也参与得不多,大多是周庆生通过纪委和公安系统执行。” 第849章 真真假假地忽悠 “那你们是如何打击报復不肯合作的企业,强抢项目和地盘?这你无法推脱吧?”程文硕冷冷地问道。 “对於那些不肯与我们合作的企业,我们也绝不手软,要么通过不正当手段强行收购、排挤,要么就让它们在北川无法立足。”李恆丰的声音更低沉了,“至於人命案,確实有几起。有的是因为商业竞爭过於激烈,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打压对手,利用黑恶势力对他们进行追杀,或者导致对方走投无路,选择了极端方式;还有的,是因为我们强占土地、拆迁房屋时,与当地民眾发生衝突,结果出了人命。” 程文硕闻言,眉头紧锁,他意识到这些案件背后隱藏的罪恶远比想像中更加深重。他追问道:“你能具体说出几起案件的名称或者受害者吗?这样我们才能进一步调查,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李恆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具体案件名称我可能记不清了,因为都是下面的人执行的,我和周庆生都不可能直接参与。其实,只要周家失去了翻盘的机会,你们侦破那些人命案就易如反掌。我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所以我愿意配合你们,指证周庆生和周清源的罪行,只希望你们能保护我的家人免受伤害。” 胡步云在一旁默默听著,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李恆丰的供述,已经让周庆生再无翻盘的机会。下一步只要选择合適的时机端掉百孚街36號,周庆生就彻底死翘翘了。 审讯持续了一整天,终於结束。无论是审讯人员还是被审讯的李恆丰,都累得精疲力竭。程文硕和李恆丰的对话,彻底揭开了周家在北川省多年来的种种恶行。这些罪行不仅涉及经济犯罪,更包括了对人身安全的严重威胁,以及对公平正义的公然践踏。 在李恆丰被带离审讯室之前,胡步云给他看了一段视频。那是李一凡在医院接受治疗的视频,马非刚刚传到胡步云手机上的。 李恆丰看完视频,不由喜极而泣,哽咽著问胡步云:“胡处长,这真的是我儿一凡?” 胡步云点点头:“你的儿子李一凡並没有死,他发生车祸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对他实施抢救,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至於凶手,我们也已经锁定了,待確定证据后就会实施抓捕,同时我们也会绝对保证李一凡的安全。” 胡步云这么真真假假地忽悠了李恆丰一番,李恆丰做梦也不会想到会迎来这么大的反转。虽然一开始胡步云骗了他,但接著就给他带来了另一个儿子和孙子,现在又告诉他李一凡还活著並承诺保护李一凡的安全。李恆丰不由得把胡步云当成了自己的福星,即便自己马上被送上刑场,也值了。 “谢谢,谢谢胡处长及各位领导,谢谢政府。”李恆丰对胡步云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胡步云沉吟著道:“你先別急著感谢,你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出庭作证,揭露周家父子的罪行。完成了这件事,我会带著豆豆和李一凡去监狱看你。” 李恆丰微笑著道:“好,我死也要撑到出庭作证的那一天。” 李恆丰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浑浊的眼神中忽然有了光。 胡步云知道,他这是顿悟了,或者说已经了无牵掛。半年后,他在庭审中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同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罚没全部个人財產,他当庭放弃了上诉的权利,並要求儘快行刑。 这是后话,在此按下不表。 且说胡步云离开拘留所,回到酒店,他直接去了刘盛的房间。无论如何,他这次是利用了刘盛一家三口,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说自己是被逼无奈,大概也没人相信,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 推开刘盛房间的门,只见刘盛正坐在床边,神情有些落寞。关文慧则带著豆豆默默收拾行李,他们准备离开了。 “车已经安排好了,我就不亲自送你们去机场了,这边要儘快把材料整理出来。”胡步云訕笑著道。 刘盛抬头看了他一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事情都办妥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胡步云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都办妥了。李恆丰已经彻底交代了周家的罪行,周家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刘盛闻言,嘆息一声:“那就好,那就好。我们一家三口也算没白来一趟。” 胡步云一脸的歉意:“盛哥,嫂子,我必须郑重地给你们道歉,对不起。” 第850章 清白毁在你手里了 刘盛苦笑一下,“道歉的话就不必说了。说来,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的坚持,害我父母的凶手永远不会浮出水面。” “我知道替你找出了凶手,就了却了你一桩心事,但实在没想到凶手是李恆丰,他和你……又是那种关係,无论谁碰上这种事,都会很难受,何况你为了帮我,还不得不面对他,还得接受他提出的条件。是我欠你的。” 刘盛递给胡步云一支烟,缓缓说道:“既然你觉得有亏欠,那就履行你的承诺,你乾儿子的前程你得放在心上。” 胡步云笑著道:“有没有这件事,豆豆也是我儿子,自然会一路关照。我最怕的是失去你这个好兄弟。” 刘盛在胡步云胸口擂了一拳,“说这些屁话干吗,別忘了咱们是生死兄弟。” 送走刘盛一家,胡步云回到自己房间休息,这些天他確实累得够呛。整理卷宗的事就交给程文硕和上官芸这些专业人士了,他们知道联合督察组对哪些情况最感兴趣。 刚刚躺到床上,手机响了一下,一看是上官芸发来的信息,问胡步云在房间没有,她要找他说点事情。 胡步云让她过来。不多一会儿就响起敲门声,胡步云穿戴整齐去开门,笑著道:“你直接来敲门就行了,还用得著发信息探路?” 上官芸进了房间,撇撇嘴说:“不提前发个信息,你又赤身裸体开门咋办?让別人看见,我一身清白不就毁在你手里了?” 说完这话,上官芸脸上已是红霞满天。胡步云更是尷尬无比,訕訕说道:“这个事你硬是过不去了唄,上次我们住一起的都是几个大老爷们儿,谁知道你会出现啊。再说了我也不是赤身裸体,不还穿了个裤衩吗。” 上官芸冷哼著道:“没让你全裸你还不服气了?就你那个小黄碎裤衩,穿了也跟没穿一样。” 胡步云愈发尷尬了,“这都哪跟哪啊,我哪里表现出不服气了?你说你,女人家家的,没事研究我裤衩的顏色干啥玩意儿。” 上官芸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懒得跟你胡扯,我找你要说正事。” 胡步云给上官芸沏了茶,催促道:“那你说唄,没人拦著你,又不是我把话题扯远的。” 上官芸顿了顿,问道:“杨建兴全身而退了,你是不是窝著一股无名之火?” 胡步云心里一紧,“好端端地说他干吗,你是不是掌握了他什么线索?” 上官芸摇了摇头,眼里有一些失神。 “对他的处理结果確实让人不甘心。”上官芸轻轻晃动杯中的茶水,目光没有离开那旋转的旋涡,“要是我有什么线索就好了。” 胡步云似乎猜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芸姐和杨建兴之间也有什么过节?” 上官芸轻轻嘆了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要说我和他有过节,那確实有。要说没有,那也没有。总之这件事很复杂,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杨建兴在担任省纪委副书记之前,是云州市市长。而在任云州市市长之前,他是云州市常务副市长。那一年云州市政府换届,竞爭市长职位的主要是两个人,除了常务副市长杨建兴,还有一个是市委副书记上官晟,而上官晟正是上官芸的亲叔叔,也是当年省纪委书记黄海的老同学。 而两相对比,上官晟上位的呼声更高,资歷也更老,而且他在云州市有著深厚的群眾基础和广泛的人脉资源。在省委层面,除了周清源,几乎所有的常委都支持上官晟。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出人意料,竞爭还没分出胜负,上官晟就突发脑溢血死亡。他原本只是受了风寒,在医院输了一瓶液体,回到家不到两小时就死了,尸检之后被认定为突发性脑溢血。 没有了竞爭对手,杨建兴成功当选为云州市市长。 上官晟平时並没有高血压,也没有心脑血管疾病和其它血液疾病,所以死得非常蹊蹺。当时上官芸在省公安厅工作,她自己请了省公安厅的法医对上官晟进行了二次尸检,结果和前一次一样,仍然被確定为突发性脑溢血死亡。不过在上官晟的尸体里发现了一种大量的抗凝血药物成分,这种药物在国內非常罕见,可以肯定是来自国外。 凭著职业敏感性,上官芸认为叔叔的死属於谋杀,而且极有可能与杨建兴有关。她把尸检报告提交给了省公安厅和云州市委,省公安厅也责成云州市公安局对上官晟的死因进行了调查。 结果可想而知,什么都没查出来。 第851章 我不值得你勾引? 说到这里,上官芸看了一眼胡步云,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按照你的性格,应该不会因为云州市公安局没查出结果来,就停止追查。”胡步云淡淡说道。 上官芸嘆了一口气,“我后来的遭遇,你不是在我加入建安市扫黑除恶专项督察组的时候,已经查阅了我的档案,知道结果了吗?” 胡步云点点头,“是的,我从档案上看到你受了处分,原因是你工作疏忽,让几名精心布控的犯罪嫌疑人逃脱了。而且你隨后就离开了公安系统,调进了省纪委。我对这件事是持怀疑態度的,凭你的业务能力和敬业精神,绝不会犯那样低级的错误。” “没错,我一直在秘密追查我叔叔的死因,时间持续了五六年,但最终还是走漏了风声。领导找我谈话,命令我必须停止,不允许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中。加上我也確实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甚至凭一己之力是无法查出真相的,也就只好收手。” 上官芸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好巧不巧,后来我们在办理一个案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长期从印度走私药品的团伙,他们走私来的药品从不在省城销售,而是销往下面各地市,其中云州销得最多。而其中有一种药物,正是我叔叔体內发现的那种抗凝血药物。我意识到,这可能与叔叔的死有关。所以我比谁都想抓到这个团伙,我主动请缨,要求带队对他们实施抓捕。 然而,我们却扑了一个空。那些犯罪嫌疑人早就得到了消息,提前就逃之夭夭了。而这一切,都被算在了我的头上,说我工作疏忽,导致嫌疑人逃脱。我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故意使坏,想让我知难而退。更可疑的是,那几个犯罪嫌疑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我怀疑他们要么是已经死了,要么是逃去了国外。 再后来,杨建兴调入省纪委任副书记。而我也被黄海书记调入省纪委工作,就是让我盯著杨建兴,然而又是几年过去,我仍然一无所获。现在黄海书记调去了汉海省,杨建兴也去了建安市,我这心里就空落落的了。” “芸姐,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现在提起这件事,是有什么想法?或者,我能帮上什么忙?”胡步云又问。 上官芸嘆口气说:“我和你一样,除了心里窝著火,什么头绪都没有。这次杨建兴再次全身而退,就更没有办法了。我也就是和你说说,说完我心情就好多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建安市扫黑除恶以后,我不知不觉就把你当成了最信任的人。” 胡步云笑笑说:“芸姐最信任的人不应该是马非吗,你们两口子在家交流交流,分析分析,说不定就能找到突破口。” 上官芸撇了撇嘴,“他整个就是一个钢铁直男,不解风情。除了工作、书法、做饭、担心我出轨这四件事,別的在他眼里啥都不是。” 胡步云哈哈大笑,“多好的男人啊,你就知足吧。我比他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我除了工作和保证自己不出轨,连饭都不会做。” 上官芸冷哼一声,“你不出轨?骗鬼吧?我问你,刘倩是咋回事,刘婷婷是咋回事,裘雨又是咋回事?你不出轨,穿个小黄碎的裤衩招摇过市,想勾引谁啊?” 胡步云啼笑皆非,“我都说了,当时不知道你在门外,再说,我怎么可能勾引你?还要我解释多少遍你才肯放过?” 上官芸却是不依不饶,“怎么,我有那么差劲吗?就不值得你勾引?” 胡步云彻底语结,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胡步云对上官芸拱拱手,连声道:“我错了好吗,芸姐我错了,这件事咱们翻篇好吗,我真的知错了。” 上官芸看著胡步云一副无奈又尷尬的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你也有被欺负得狼狈不堪的样子,我就喜欢看你被我欺负又无奈我何的样子。” 胡步云一头黑线,站起身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吧芸姐,事情已经聊完了,我也想休息会儿了,这几天累得够呛。” 上官芸便也站起身来,却没马上离开,而是忽地抱住了胡步云。瞬间,一股成熟女人的芳香穿透了胡步云的身体。胡步云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上官芸便附在胡步云耳边,轻声道:“步云,我喜欢你。” 第852章 让你受惊了 两人身体贴著身体,脸挨著脸,胡步云能感受到上官芸身体的微微颤抖和脸上的滚烫。 但胡步云却一直保持著清醒,不像过去那样对女人没什么抵抗力。他要轻轻推开上官芸,上官芸却主动放了手,沉吟著道:“小智障,不用你赶我,我自己会走。”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胡步云一个人傻傻地站了半天。 半晌,胡步云又收到了上官芸发来的简讯:“对不起,刚刚让你受惊了。” 胡步云对上官芸在关键时候保持著理性,还是很宽慰的,於是回道:“没事,我们都是成年人,偶尔的情绪波动在所难免,重要的是我们能理智面对,及时调整。你没事就好。” 胡步云觉得发出去这样一句话,就可以把刚刚发生的尷尬化解了。没想到上官芸又发过来一句话,差点让他吐血。上官芸说:“关键是你那个穿小黄碎裤衩的样子老是出现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你可害惨我了。我知道你今天很累,那就放过你了,好好休息,希望梦中有我。” 胡步云默默地放下手机,没再搭理上官芸。 需要从李恆丰那里获得的口供已经拿到了,周庆生开不开口已经不重要。胡步云、程文硕、上官芸、李文奇几人赶回北川,他们需要第一时间向联合督查组匯报。 登机之后,胡步云才发现自己的座位和上官芸挨在一起,胡步云轻声道:“我想跟李文奇换个座位,有事情要和程文硕商量。” 上官芸撇撇嘴说:“想换就换唄,不就是不想和我坐一起吗,何必找那么蹩脚的藉口。” 被上官芸戳穿了心思,胡步云反倒不好再坚持换座了,只好硬著头皮坐在上官芸旁边。好在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旅程,克服克服,佯装睡一觉,尷尬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途中遇到雷雨外加高空急流,飞机剧烈顛簸起来。儘管乘务员已经广播通知让大家不要惊慌,这是正常的气流造成的,请大家抓紧扶手,系好安全带。而上官芸已经嚇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已,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胡步云赶紧问:“芸姐,你没事吧?” 上官芸颤颤巍巍地说道:“没想……想到要和你死在一……一起。” 胡步云不由想笑,心说你这也太胆小了。见上官芸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於是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伸手搂住上官芸,想以此让她得到一点安全感。正好上官芸也顺势往胡步云怀里一靠,两人节奏没把握精准,稍稍出现了一点错位,胡步云的一只手就抓住了上官芸胸前的一团饱满。 或许是上官芸正处於高度紧张状態,没感觉到胡步云的咸猪手。倒是胡步云自己把自己嚇著了,连忙把手移到了安全地带。 几分钟之后,飞机恢復平稳。胡步云这才鬆开上官芸,安慰道:“没事了,安全了,你喝口水压压惊。” 上官芸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绪,似笑非笑地问胡步云:“手感好吗?” 胡步云差点吐血,连忙把头扭到一边,闭上眼睛装睡。上官芸狠狠地掐了一把胡步云的大腿,胡步云忍住痛,继续装睡。 直到飞机落地,胡步云才睁开眼睛。在等候行李的时候,上官芸左右看看,见程文硕和李文奇正聊得起劲,没注意到他和胡步云这边,於是凑到胡步云身边,轻声道:“我问你话呢。” 胡步云一愣,“你问什么了?” 上官芸坏笑著道:“手感好吗?” 胡步云一头黑线,知道不给个满意的答案,上官芸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於是闷声闷气地说了一个字:“好!” 上官芸莞尔一笑,还想说什么。胡步云怕她又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来,连忙截住了她的话头,冷冷说道:“再也不和你一块儿出差了。” “为啥?”上官芸问。 胡步云淡淡说道:“主要是怕和你一起坐飞机,飞机顛簸嚇不著我,你那撞见世界末日的样子倒是让我心惊肉跳。” 上官芸忽然换了一本正经的表情,喃喃说道:“我確实怕死,是因为我觉得还有很多事没完成,在天上被一阵风颳下来,多不划算啊。不过说真的,你那样抱著我,让我感觉……挺安心的。谢谢你。” 好在李文奇已经率先拿到了自己的行李,拖著箱子来到胡步云和上官芸身边,打趣道:“嘿,你俩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样子,是不是背著我们计划什么秘密行动?” 胡步云和上官芸相视一笑。 “没什么,就是聊我家马非的厨艺还过得去。”上官芸抢先回答,巧妙地掩饰过去。 第853章 地下金库 京都联合督察组和为他们做外围工作的北川省委专项工作组在和怀市的调查取证已经基本结束,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將集中在省城浩南开展。 胡步云等人这次回来,也就用不著辗转去和怀市了。一走出通道,就见路白羽和郭帆亲自带了两辆车来接机。 胡步云一行直奔浩京大酒店。联合督察组和专项工作组已经搬到这里下榻和办公。 高隆亲自率领联合调查组各小组负责人等候在会议室里,想要连夜听取匯报。 刚要进入电梯,胡步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耿彪打来的。胡步云忙对程文硕说,你们先上去匯报,別让领导等,我先接个电话,隨后就到。 反正程文硕是李恆丰的主审人员,匯报也是以他为主,若有什么需要补充,有上官芸就行了,胡步云躲到一边先去接电话,也不影响什么,所以一行人也不在意。 只有胡步云自己知道这个电话有多重要。他已经连续三天没联繫上耿彪了,耿彪的电话一直关机。胡步云判断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耿飈和他的手下被人一锅端了,要么是耿飈发现了百孚街36號的重要线索,为了防止泄密,他们选择主动静默。 但是三天过去了,京都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胡步云便断定是耿彪主动消失。现在他主动打电话过来,应该是可以揭开百孚街36號的盖子了。 果然,胡步云一按接听键,耿彪就急吼吼地说:“胡处长,好消息,已经能確定百孚街36號有个地下金库,里面的金银財宝可不少。” 胡步云大喜,“已经確定了?你们进去了吗?” 耿彪忙说:“我们还没进入,怕打草惊蛇。但经常出入百孚街36號的几个保安被我们盯得死死的。我们跟踪他们,发现他们不仅出入百孚街36號,还经常出入百孚街36號背街的一家工艺品厂,於是我们就把那家工艺品厂也盯死了。原来,那些保安只是在百孚街36號住宿和休息,他们真正工作的地方是在那家工艺品厂。而我们发现,那家工艺品厂生意並不好,处於半停產状態,里面总共也就十来个工人,可轮流值班的保安也有十来个,这就让我们更加怀疑里面有鬼。 也就在刚刚,当班的两个保安开了一辆麵包车衝出工艺品厂,后面有几个人追出来,却没追上。於是我一面派人继续盯著工艺品厂,一面亲自带人去追那辆麵包车。可能是因为追得太紧,或者是他们自己太慌张,开车的保安慌不择路,把车开进了一条臭水沟里,被我们逮个正著。你猜我们在车上发现了什么?二百公斤黄金!天啊,二百公斤!” 胡步云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问:“这些黄金从哪里来的?” 耿彪笑道:“这还用问吗,他们主动交代,是从百孚街36號的地下金库盗窃的。他们说金库里还有数不清的现金和许多价值连城的古董、珍贵字画,他们觉得拿现金一下也拿不了多少,便直接拿了二百公斤黄金。” 胡步云忙说:“耿支队,你立大功了,现在您马上返回岗位,死守百孚街36號和工艺品厂,可能马上有人来转移財產或者毁灭证据,哪怕动枪,也不允许任何人出入这两个地方。我马上向领导匯报,调动京都警力来支援你们。” 掛断电话,胡步云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他深知,自己在这场风暴中所扮演的角色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而且是最关键的一步。没有片刻犹豫,他迅速转身冲向电梯口,几乎是在电梯门即將合上的瞬间,一个箭步跨了进去。 “叮——”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一开,胡步云便冲了出来,直奔会议室。会议室的门虚掩著,胡步云没来得及敲门就猛地推门而入。 程文硕正在绘声绘色地匯报审讯李恆丰的情况,见胡步云喘著粗气衝进会议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本能地闭上了嘴。会议室十来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胡步云,路白羽沉声道:“胡步云,你怎么回事?进门不知道敲门吗?” 倒是高隆显得很是平易近人,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路白羽不必过於苛责,同时目光温和地看向胡步云,问道:“步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胡步云连忙快步走到高隆身后,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高隆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秘书说:“给我接公安部。” 第854章 百孚街36號 几分钟之后,京都市公安局就接到公安部的命令,迅速封锁百孚街36號和其背街的工艺品厂。 等离这两个地方最近的警力抵达的时候,发现百孚街36號风平浪静,门口只有耿彪的两个人在把守著大门,倒是背街的工艺品厂正在上演一场攻防大战。此前耿彪带著五六个警察已经控制了几个保安,保安们戴著手銬,成一排蹲在墙根,厂里的十来个工人被集中起来关进了一间仓库。 而此时,大门口已经躺下了两个人,一个是被打晕的耿彪手下的警察,另一个则是大腿中了耿彪一枪,躺在地上鬼哭狼嚎的歹徒。还有十几个歹徒正手持凶器与耿彪等人对峙,其中还有两把制式手枪。看样子他们根本就无所畏惧,哪怕耿彪已经亮明身份,並鸣枪示警,他们也丝毫不退让。 好在京都警方及时赶到,替耿彪等人解了围,那伙人这才见势不妙,四散奔逃。警方抓了几个人之后,也就没再穷追猛打,因为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其他都可以不管,但必须控制住百孚街36號和工艺品厂。 隨即,耿彪带领的北川省和怀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部分警员,被京都联合调查组授权,正式参与行动,会同京都警方一起,对百孚街36號以及背街的工艺品厂进行了全面搜查。 高隆则带著路白羽、胡步云、程文硕、马非以及联合调查组的部分人员连夜赶往京都。 经查,百孚街36號和背街的工艺品厂都是一个外籍人士替周庆生代持的產业,但这位外籍人士只是顶了个名,本人从未在这里露过面。而这里就相当於周清源和周庆生父子设在京都的一个私人会所,里面设施齐全,客房、会议室、茶室、酒吧、书房、厨房、餐厅等应有尽有,装修之豪华堪比五星级酒店。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高尔夫模擬练习场,显示出这里不仅是用於简单的聚会场所,更是他们进行私密交流和策划活动的重要基地。 除此之外,百孚街36號再无其他发现,没看见一张钞票和一两黄金,古董摆件倒是不少,但並不特別值钱,看起来就是为了提升四合院的品位而摆放的装饰品。至於备受期待的地下金库,根本不见踪影,甚至掘地三尺,连一个地窖都没找到。 倒是在工艺品厂有了惊人的发现,根据保安们提供的线索,警方在工艺品厂找到一个地道,这条地道长达二百五十米,通往的地方正是百孚街36號的地底下。 地道尽头,隱藏著一个精心设计的秘密地下世界,房间的门採用了先进的生物识別技术,只有经过特定人员的虹膜扫描和指纹识別才能开启。警方在技术人员的协助下,成功破解了这些安全防护机制,进入了这个神秘的地下世界。 室內灯火通明,足有三百多平米。当胡步云进入这个空间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震撼,想必当初修建这个地下建筑,不比在地上修一个四合院所耗的资金少。周庆生为了修建这么一个地方,可真够下血本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打扰过了。房间正中央,是整整齐齐码放、堆积如山的现金,凭目测,根本无法对这些现金的数额进行预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造幣工厂的仓库。 四周则是挨著墙壁置放的数十个高大的保险柜,不仅京都公安局的开锁专家尽数到场,北川省公安厅也来了几个开锁专家支援,才把这些保险柜尽数打开。 任凭想像力足够丰富,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想到,保险柜里竟然藏有上千公斤的黄金,另有价值不菲的玉器、瓷器、铜器类古董百余件,名贵字画数十件,这实力,都能赶上一个小型博物馆了。 另外在一个小號保险柜里,还找到了周庆生商业活动的秘密文件,以及一些涉及政治献金和权力交易的敏感记录。这些文件不仅揭示了周家商业帝国的运作细节,也有他们进行非法交易、洗钱和权力寻租的详细记录。这些证据不仅证实了周庆生涉足和控制黑恶势力的传言,更將其和父亲与政界某些人物的勾结暴露无遗。 此外,警方还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的主人正是周庆生。日记中详细记录了周庆生的心路歷程、犯罪动机以及对未来的规划。通过这本日记,警方得以窥见周庆生內心的扭曲和贪婪,以及他对权力和金钱的病態追求。 第855章 覆灭 半个月以后,银行工作人员和文物专家们才匯总了一个大致的数据,周家藏在地底下的现金、黄金和文物字画等,总价值接近二十亿元,这个数字还是有所保留的。 与此同时,上官芸和郭帆远赴大不列顛,成功在李恆丰的妻子手里拿到了恆丰集团资金流向周家的帐本。果然如李恆丰所言,恆丰集团多年来匯入不同帐户的资金高达百亿。 宋九山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自觉削减了宋家在北川的势力,在百孚街36號被翻出来的时候,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宋道宪调离北川,赴京都任公安部副部长。这一职务的变动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级別还是副部,不升不降。但宋家在北川的直接影响力大幅减弱,是肉眼可见的。 反而一心想回京都的宋汉生却纹丝不动,依旧被焊死在圩河市委书记的位子上。毕竟钱志强和宋家的关係只有圈內少数人知道,所以在外界看来,宋家在北川省也就只剩宋汉生这棵独苗了。 隨著北川以周清源、周庆生为首的北川政商利益集团的瓦解,一系列连锁反应迅速显现。那些曾依附於该集团的企业和官员纷纷开始自查自纠,试图与过往切割,以减轻可能面临的法律后果。社会各界对这次反腐斗爭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这是净化政治生態、促进北川经济健康发展的关键一步。 由於案情重大且异常复杂,涉案人员眾多,最高检和最高法指定由汉海省人民检察院和汉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诉讼审理。 半年之后,正式开庭审理,经过数轮辩诉,时间长达二十多天。最终,北川省原省委书记、人大常委会主任周清源因滥用职权罪、行贿受贿罪且数额特別巨大,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和怀市原市委书记许建平、市长杨宏宇、吴邑区委书记官春云等涉案官员,因滥用职权、行贿受贿、权力寻租、为利益相关的企业和个人谋求不正当利益、纵容非法经营、与婚外女性保持不正当关係等罪名,分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至二十年不等。 周庆生、李恆丰、关智海、关智鹏等人则因非法经营、非法向国外转移財產、洗钱、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诈骗、行贿、强姦、扰乱市场秩序、组织和发展黑恶势力等罪名,均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他们手下的骨干人员,也因相关罪名被判死刑、无期徒刑或年限不等的有期徒刑。 至此,以周清源和周庆生父子为首的北川政商利益集团彻底覆灭。胡步云绝对不可能是此次北川政商地震的最大获利者,但绝对是最高兴的一个人。他原本的计划是把周庆生送进监狱度过余生,然而周公子却被判了个死刑並立即执行,远远超出了胡步云的预期。 世间再无周公子,普天同庆。 就连从不联繫的程璐也给胡步云发来信息:“祝贺,心想事成!” 然而,从大局来看,闹得这么沸沸扬扬,引起了国外诸多媒体的关注和议论,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京都方面不恼火是不可能的。 所以,必须要有人出来担责,或者说叫背锅。 让周清源担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已经够悲催了,作为封疆大吏被判无期,史上並不多见。他背后的老领导来担责也是不可能的,在后期的审理中,这位老领导保持缄默,並迅速切割了与周家的关係,而且他高调地组织一些企业和公益组织向贫困山区捐献了大量的財物,变相地把他从周家手里吞进去的財富吐出来了一部分,隨之,精心组织的派系也自动解散,这是他表明的態度,从此安心享受退休生活,不再去切別人的蛋糕。 那么,能担责的合適人员,就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周伟明。作为北川省省长,他的分量足够。北川省的班子不团结,同级监督和民主集中制落实不到位,周伟明是有责任的,这个理由就足够了。而且他年龄已经摆在那里,想更进一步是不可能了,於是被调往京都,担任某高校党委书记,虽然还享受正部的待遇,但手里的权力已经一落千丈。 周伟明对自己的结局应该是有思想准备的,之前他和周清源去京都述职的时候就受到了批评,他也诚恳地做了检討。 第856章 北川启新篇 儘管周伟明对自己的结局有了思想准备,但他后期还是坚决支持楼锦川的倒周行动並积极参与,只有一个单纯的目的,那就是把周清源拉下马,至於他自己的结局,倒没看得那么重要了。 有人落寞、有人悲催、有人倒霉、有人误了卿卿性命,当然也会有人春风得意。 有不少人猜测楼锦川会一步到位,主持北川大局。但社会组织部的消息总是会出现误差,楼锦川去了省政府,任副省长、代省长,在几个月之后的省人代会上正式当选为省长,应该不会出现意外。 北川省委专职副书记的职位暂时空缺,之前上位省委副书记呼声最高的是省委常委、浩南市委书记刘浩。 但现在钱志强取而代之的传言甚囂尘上,主要原因是钱志强在浩南的政绩太过耀眼,尤其是在提升城市品质和承载力上引起了京都高层的关注,也引起了民眾的支持。加上他本来就是副省长,级別已经够了,任省委副书记只算重用,不算提拔。 相反,本来占据顺位之利的刘浩,却被周清源和恆丰集团牵连,拖了浩南市老城改造的后腿,此消彼长,让他顺利上位省委专职副书记可能性甚至低於钱志强。 都以为刘浩和钱志强將在爭夺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中上演一番龙虎斗,却不料两人不久之后就握手言和,一点风浪都没掀起来,让等著吃瓜的群眾大失所望。 箇中原因,在此暂且按下不表,不日就为读者朋友解密。 想必更多人关心的是北川省究竟由谁来当舵手,现在可以说了。晋位北川省委书记的是高隆。其实仔细想想,这虽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京都联合督察组来到北川,担任组长的本应是京都纪委的人,上面却选中了他这个京都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这就是即將委以重任的前兆。 高隆和楼锦川在就职的干部大会上,分别致辞。 高隆站在台上,声音浑厚:“各位同志,组织赋予我重任,我深感责任重大。北川,是一片充满活力和挑战的土地,当下正站在一个新的歷史起点上。作为新任的省委书记,我深知自己肩负的使命不仅仅是带领全省干部群眾继续前行,更是要確保北川的发展能够惠及每一个百姓,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发展的温度和成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楼锦川同志担任省长一职,我相信在他的领导下,北川的行政工作將会更加高效、更加务实。而我,將全力以赴,与楼省长以及全省的干部群眾一道,共同绘製北川发展的新蓝图。我们將坚持创新驱动,深化改革,优化营商环境,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同时,我们也將更加注重民生改善,加强社会治理,確保社会和谐稳定。” 楼锦川隨后致辞,他脸充满自信:“高隆书记的讲话,让我深受鼓舞,也倍感责任重大。作为新任省长,我將把发展作为第一要务,紧紧依靠全省人民,努力推动北川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我们將加强政府自身建设,提高政府效能,確保各项政策落到实处,真正让人民群眾受益。” 接著,他话锋一转,“当然,我们也清醒地认识到,前进的道路上不会一帆风顺,但我们在省委的带领下,有信心、有决心克服一切困难和挑战。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达不到的目標。” 会场內,掌声雷动。参会的厅级以上领导干部们知道,新的领导班子已经就位,北川的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 隨著高隆和楼锦川的就职演讲结束,一系列新的政策和措施也开始在北川大地上逐步实施。从深化改革开放,到推动產业升级;从加强社会治理,到改善民生福祉,北川正以一种全新的姿態,向著更加美好的未来迈进。 而在这场变革中,北川那些曾经的风云人物,如周伟明和周清源,他们的故事已经成为了过去,但他们的经歷却给后人留下了深刻的教训和启示。 北川,这片古老而又年轻的土地,正以前所未有的活力和动力,消除周清源政商利益集团带来的负面影响,即將迈入新的发展歷史阶段,书写新时代崛起的新篇章。 出人意料的是,高隆和楼锦川同时在干部大会上表扬了胡步云,说他在大是大非面前,保持了坚定的政治立场,同时有勇有谋,为完整以周清源为首的关键证据链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857章 各有更好的去处 很多人以为,胡步云將就此一飞冲天。毕竟能得到新任省委书记和省长的同时赏识,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的,那可是天赐机缘。 除了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更迭,下面部分岗位也进行了调整。高隆初来乍到,对干部调整充分徵求了楼锦川的意见。 圩河市市长孔祥盛转任和怀市委书记,路白羽则走出省委机关大院,任和怀市市长。这两人的职务变化,也是早有徵兆。 楼锦川在在泉县见到孔祥盛的时候,就表示要给他加担子,宋汉生对他在圩河市的工作评价也非常高,並在楼锦川面前承诺,会把孔祥盛安全送到和怀市。 而在掀起北川反黑反腐风暴之前,楼锦川就旁敲侧击问过胡步云,问他对路白羽的看法。胡步云当然是说了路白羽一箩筐好话,楼锦川则表示路白羽有能力、有定性,就是稍稍差点闯劲。让他去和怀市与孔祥盛搭班子,应该也是楼锦川早就在布局。 建安市委副书记金林则调往圩河市任市长。金林是在钱志强手里进入建安市委班子的,钱志强对他很赏识,钱志强离开建安市的时候又推荐他担任市委副书记,此番前往圩河市和宋汉生搭班子,应该是有一番作为。 建安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程文硕则调回省公安厅,出去的时候还是处长,回来已经贵为常务副厅长,离正厅级別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他的升迁,自然有周伟明的面子在,也与他在建安市扫黑除恶和这次打击北川政商利益集团的作为有关。 周伟明卸任北川省省长的时候,只安排了两个人,一个是程文硕,另一个是他的秘书郑炎,去了圩河市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程文硕离开建安市之前,突击提拔黄铭为刑侦支队长,提拔陈煜城为刑侦副支队长,提拔宋逸飞为治安副支队长,这就完全是程文硕和胡步云私下达成的协议了,至於他们秘密谋划了什么,无人可知。程文硕还带著李文奇去了省厅,任二级调研员,享受正处待遇,三年之后他將在省厅退休。 马非则前往建安市,担任公安局局长。只是没能进入市政府班子,级別仍旧停留在正处,但將来担任副市长的路已经铺平了。 和怀市的耿彪得偿所愿,被提拔为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凭胡步云和路白羽的关係,给耿彪安排这个职务並不难。 上官芸的职务未动,仍是省纪委第二监督检查室副主任,但级別已经明確为正处。 郭帆提前结束在省委督查室的掛职,如愿回到白泉县,任县委书记。此时他任白泉县县长刚刚满两年。毫无疑问,这是市委常委、秘书长张悦铭为他爭取的结果。 而建安市龙石区的常务副区长孙刚,则跨地区调往圩河市白泉县,任县委副书记、副县长、代县长。这无疑又是楼锦川的手笔,胡步云当初把孙刚引荐给楼锦川的目的就全部达到了,以后孙刚能否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就看他的造化了,胡步云不可能再帮得上忙。 原县委书记朱玉书则被调入圩河市委办,任副主任兼政研室主任。他和郭帆交接工作的时候,两人相谈甚欢,一点都没有不和的跡象。 岂知朱玉书蛰伏一年之后,就被提拔为圩河市副市长。为此,他专程带著到胡步云家里表示了感激。感谢胡步云为他指了一条以退为进的路。 而此前远在东江省之源县任县委书记的苏振,也不出意料地来到北川,任和怀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一步踏入市级常委班子,而且是他擅长的领域。楼锦川和苏玉强的这步棋不可谓不精妙,他们都需要苏振快速做出成绩了,无疑就是迅速改变和怀市的形象,宣传部部长的位置简直就是为苏振量身定做的。 田天泉也在东江省寧州市避了两年风头之后,如愿回到北川,干回纪检监察工作的老本行,並且重新成为市级领导班子的核心成员,成为和怀市委常委、纪委书记。 所有为覆灭北川省政商利益集团作出贡献的人,或被重用,或被提拔,各自有了更好的去处。 只有胡步云这个公认的最大功臣,还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北川省反黑反腐的热度已经渐渐冷却了,也没看见胡步云有高升的跡象。 新任省委副书记还没到位,胡步云这个秘书二处的处长就处於半失业的状態,他临时兼职省委督查室副主任,也在专项工作组完成使命后卸职。路白羽和郭帆相继离开,督查室的班子也有其他人顶上来了。 第858章 冷落 省委副书记的职位暂时空缺,不仅仅是胡步云,整个秘书二处的人都相对清閒了。即便新任省委副书记马上上任,也不会使用前任留下的秘书,这是惯例。按常理说,楼锦川离开,要么把胡步云带去省政府,继续当他的秘书,要么给胡步云安排一个新职位,总不至於让胡步云就这么閒著。 但楼锦川什么也没做,对胡步云完全就是一副不闻不问的样子。 一开始,胡步云觉得楼锦川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楼锦川现在坐到了省长的位子上,需要考虑的事情千头万绪,可能暂时还顾不上他。而且,相对来说自己是与楼锦川走得比较近的人,对於他下一步的安排,可能楼锦川更需要深思熟虑。 按照胡步云自己的想法,他最想去的就是下边哪个县区,当个县区长他就知足了,也算把自己正处级的职位坐瓷实了。如果能当上县区委书记就更好了,那样就能真正在地方上施展一番拳脚,为百姓做点实事,也为自己积累更多的执政经验。 更高的职位他是不敢想的,自己任正处的时间还只有十个月左右,这么快就晋升副厅级,放眼全国都少有人能做到。 说几句题外话。在这里有必要向读者朋友们解释一下,很多读者留言,指出胡步云晋升太慢,混了那么久还是个正科、副处、正处,不少人可能是无脑爽文看得太多,认为主角遇到一个机缘就可以一飞冲天,大杀四方,当了几天领导秘书,或者与领导拉近了关係,很快可以成为雄霸一方的大员。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组织体制决定了培养一个达到一定级別的领导干部,从科员起步,达到正处至少需要十五年时间,达到副厅至少需要二十年时间,达到省部级至少需要三十年时间,这已经是最快了,在任何一个职级上都能做到踏线提拔,没有耽误才能实现。这还不包括需要具备卓越的领导能力和工作实绩,具备较高的政治素质和道德品质,得到组织和群眾的广泛认可等条件。 当然也有极少人能做到更快,那就是获得破格提拔和越级提拔,然而,破格、越级提拔的条件非常苛刻,必须有相应的岗位空缺和特殊工作需要,还要提拔对象在关键时刻或承担急难险重任务中经受住考验、表现突出、作出重大贡献,在平时的工作中属於德才兼备、发展潜力大、群眾公认、实绩突出的优秀干部。虽然在一个党政干部的职业生涯中,破格、越级提拔次数没有明確的限制,但原则上破格提拔不允许超过三次,越级提拔不允许超过一次。 我写胡步云,希望把他写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神。確实,有不少人在创造官场的奇蹟,但归根结底他们还是一步一步干出来的,说人话、干人事、走人路。他们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飞天遁地的本领。他们的每一步晋升,都是汗水与智慧的结晶,是对职责的坚守和对人民的深情厚谊换来的。也或者,是靠关係、背景、交易换来的。总之,没有凭空而来的权势。 如果对体制內的这一点基本认识都不具备,那我就建议您不要继续阅读这本书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写胡步云,一方面对他心存愤懣。因为他一开始更像一个没有出息的小男人,胆小如鼠、逆来顺受、自暴自弃,他也有很多缺点,甚至是人格缺陷,这样的人,需要更多的磨礪才能成长,所以不能让他走得太顺,似乎总是在经歷越级打怪的困境,只有从这样的困境中走出来,才能真正地脱胎换骨,成为一位有担当、有智慧、有魄力的领导者。 另一方面,我又对他心存敬畏。职场上不全是勾心斗角和投机取巧,总要有人努力,总要有人坚持,总要有人逆风而行。让努力得到回报,让坚持绽放光芒,所以,胡步云或许在官场上被一点点地同化、在一次次妥协,但不能让他夭折,不能让他心中最初的理想完全破灭。在每一次的重大事件中,他或者主动、或者被动捲入,只要不丧失底线、不放弃担当,这样的人就能代表大多数人。就必须让大多数人从胡步云身上看见希望,这也是我为这本书確定的主基调。 题外话说完了,言归正传。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楼锦川对胡步云依然是不闻不问。其实说来,省委书记高隆和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张悦铭对胡步云应该是比较了解和熟知的,过去他们还偶尔关心一下胡步云的事情,可当胡步云真正需要关心的时候,他们却视他不存在了。在省委机关进出,免不了会偶尔碰见,可他们就像不认识胡步云一样,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了。 第859章 人情味 尤其是受到张悦铭的冷落,让胡步云很想不通。 不管怎么说,在省政府办公厅的时候,胡步云就是张悦铭的下属,那时候张悦铭对胡步云还是很关心的。无论是看在和余斯圣的关係,还是胡步云让朱玉书主动辞去白泉县委书记,让张悦铭的门生郭帆成功上位,这也算为张悦铭解了一个难题。 实在没有办法了,他只好主动去楼锦川家里,手里提著一罈子胡家村的米酒。楼锦川却门都没让他进。吴姐告诉他,楼省长很累,不想见他。 如果讲翻脸比翻书还快,胡步云觉得除了楼锦川,也是没谁了。 胡步云这才发现,过去自己的想法似乎有些过於乐观了。楼锦川对他的不闻不问可能並非仅仅是因为忙碌或需要深思熟虑。他开始反思自己在反黑反腐风暴中的表现,是否有什么地方让领导们感到不满或失望。 但是想来想去,除了百孚街36號的秘密他是最后关头才曝出来以外,其他事情都是经过领导们首肯的。而且对於百孚街36號的处理,他確实是为了居功,但也有说得过去的理由,那就是那个地方有太大的不確定性,没有確凿证据之前只能秘密调查,万一闹了乌龙,那就是他胡步云和耿彪两个人的责任,这不是没闹乌龙吗? 胡步云本来想联繫一下高原,托他在老爸那里探个口风,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领导们。但想想还是算了,自己和高原虽有交情,但把这份交情用在去走他老爸的关係上,这交情就变味了。 胡步云心里越来越不爽。倒不是为自己的前途命运担心,而是觉得领导们把他当成了弃子,用时朝前不用时朝后,本以为人情冷暖只是在民间,没想到领导们也这样。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做官做到高隆、楼锦川这个级別,哪还需要用人情味来立人设。 好在胡步云已然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有了很多退路。可以去京都隨便找个单位混日子,这点宋家还是能帮上忙的。他也可以去宋晶的公司,甚至直接辞去公职,去南风集团管理层。 所以即便在单位受到各方面的冷落,胡步云也跟没事人一样,每天准时上下班,见谁都和平时一样,不卑不亢。和秘书二处的同事也是和睦相处,他甚至还趁著大家都閒著,组织大家对如何做好秘书的课题进行研討,依託欧阳松教授的关係,在全国一些知名学术报刊帮助二处的同事发表了一批高质量的理论文章。 欧阳松教授也叮嘱胡步云,趁著有时间,要多学习,多充电。 程文硕、路白羽、马非这些人倒是没忘记胡步云,他们约胡步云吃饭、喝茶,路白羽还煞有其事地请胡步云去给和怀市政府办的同志讲课,都被胡步云一一谢绝。 期间张子轩、耿彪还带著礼物上门,要看望胡步云,也让胡步云拒之门外。 连续三个月,胡步云只外出参加了一次活动,那就是和章静宜一起参加薛承志和刘婷婷的婚礼。刘婷婷一心想嫁给薛承志,一点也不介意给薛承志的儿子当后妈,连王淑丽都拦不住,胡步云就更拦不住。说来,刘婷婷有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归宿,胡步云对刘全林的恩情也就报完了,以后她过得怎么样,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刘婷婷的婚礼並没有大操大办,这一点薛承志还是很低调的。参加婚礼的大多数来自兰光县的刘氏家族,王淑丽的娘家也来了一些。 刘二彪和李碧君也带著女儿来了,他们的女儿小雪已经八岁。胡步云见到他们一家,不觉有些惭愧,说好从国外度蜜月回来就回兰光和他们相聚的,但因为那个案子,就耽搁下来了。 胡步云和兰光县的几个熟人打过招呼,就被安排到主宾桌,而且请他坐主宾位。胡步云当然是不肯的,因为桌上还有王思远,王思远是刘婷婷的舅舅,比起自己这个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哥哥,更有资格坐主宾位。 见到王思远,胡步云自然感到惊喜。王思远是他的老领导,也是师友。在兰光县的时候,王思远或是看在老朋友欧阳松的面子上,或是看在钱志强和刘全林的面子上,也或是因为两人在书法方面的共同爱好,明里暗里给了胡步云很多帮助,不然胡步云也不可能走得那么顺。 后来建安市开展扫黑除恶专项行动,胡步云率省政府督查组开赴兰光县,一顿乱拳,打灭了以政法委书记吴海涛和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赵阳为首的黑恶势力保护伞。 第860章 还以为你不认得我了 这件事多少也让县委书记王思远受到了影响,他就此退居二线,去了建安市人大任职,而今他已经从建安市人大退休。 所以,现在胡步云见到老领导王思远,心里也是觉得愧疚,便敬王思远多喝了几杯。 事实上王思远从一开始就没埋怨过胡步云,他从胡步云身上看到了年轻干部的责任和担当,也在胡步云照顾王淑丽母女中,看到了他的有情有义。 吃罢婚宴,王思远拍拍胡步云的肩,笑著道:“咱俩没聊够,换个地方继续聊聊,如何?” 说罢又对胡步云身边的章静宜说:“小章总,我倚老卖老,借用你家步云两个小时,你没意见吧?” 章静宜忙说:“当然没意见了,我哥这段时间除了上班,就是闷在家读书写字,我巴不得有人陪他聊聊天。正好婷婷婚房那边还有很多事情,我这个当嫂子的得去帮忙张罗,所以就不耽误你们了。” 胡步云跟著王思远去了酒店停车场,王思远打开一辆別克轿车的后座门,对胡步云努努嘴说:“你坐前边儿。” 胡步云打开副驾车门,躬身坐了进去。 “胡大处长,好久不见!”驾驶座上的司机笑著和胡步云打招呼。 胡步云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司机,扭头一看,竟惊得有些呆了,嘴角动了好几下,才激动地叫了声:“哥!” 齐俊成笑著道:“我还以为你不认得我了呢。” 胡步云还想说什么,齐俊成已经发动了车子,“先別激动,咱们找地方慢慢聊。” 胡步云觉得,齐俊成选择这种方式和自己见面,而且还让王思远当引路人,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自己说。 他们去了一家茶楼,服务员把他们带进一间密闭的茶室之后,齐俊成就打发服务员走了,自己操起茶具泡茶。 “哥,看来你也没閒著嘛,连这泡功夫茶的手艺都学会了。”胡步云打趣道。 “轻煮时光慢煮茶嘛,我也不是机器人,总有慢下来的时候。”齐俊成微微一笑,给胡步云递过来一盅茶,“我再閒也没你閒,我可听说了,你现在就是三点一线,家里、单位和食堂,我和老王书记觉得你这样下去不行,怕你脑子变傻了,就寻思来看看你。说说吧,需要我们怎么做,才能让你得到一丝安慰?” 胡步云知道这只是面子上的话,但心里还是涌出一丝感动。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但还是有人在关注、关心自己,就比如王思远和齐俊成。 胡步云微微一笑,“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可以有时间读读书、写写文章,练练字。我反倒觉得现在的时间过得太快,估计全省人代会后新的省委副书记就会上任,到时候我就会被打发到新岗位上去,说不定又是什么苦差事等著我。所以,我得抓紧享受现在这种慢节奏的生活。” 胡步云说著,打开手机相册,煞有其事地把近期写的书法给王思远看,“您给指点指点,我觉得现在已经手生了,用笔不畅。” 王思远接过手机,仔细端详,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后微微点头,说道:“步云啊,你的书法精进了不少嘛,但正如你所说,用笔还有些不畅,应该是心不静造成的。这可能是因为你的心境还没有完全放鬆下来。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从繁忙的工作中突然抽离出来,需要一段时间来適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態,不仅仅是在书法上,更是在生活和思想上。有时候,放慢脚步,並不是一种退步,而是一种蓄力。” 一聊起书法,齐俊成就只有听的份,他只好生硬插话:“步云,要不然你去兰光休假一段时间吧,错开峡水电站建成之后,那里成了兰光的旅游景点,湖光山色、美不胜收。到时候我把老王书记和欧阳松教授也请过去,你们师徒朋友钓钓鱼、看看山水、谈经论道,说不定你会有更大的开悟。” 王思远也点头道:“我还真想回错开峡去看看,说来,错开峡能修一座水电站,並成为一个旅游景区,还多亏了步云。当初我和俊成我们俩把你放在招商办主任这个位置上,算是赌对了,你不仅拉来了南风集团和鸿盛机械的投资,还拉来了北川大学的科研投入,这为兰光的转型发展奠定了基础。步云是兰光县的有功之臣,无论谁主政兰光,都不能否认这一点。” 第861章 清者不能自清 这三个人最大的交集是在兰光县,所以现在感慨一下兰光县的过往,也无可厚非。 只是齐俊成明显兴致不高,他嘆了口气,缓缓说道:“遗憾啊,我以为黑恶势力『保护伞』被打掉了,兰光县会迎来转机,能顺利推进经济转型,可我想得太简单了,兰光的本地派盘根错节,多个家族利益相互渗透,外来干部想做成一件事实在太难。” 王思远皱眉问道:“是不是周海军给了你很大的羈绊?我虽然已经不在其位,可也没少关注兰光的事,听说周海军这个县长比较强势,料想他和你搭班子,也不会那么消停。” 齐俊成苦笑著道:“老书记火眼金睛啊,他是兰光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在当地影响不可谓不大。但仅仅是他也就算了,市委杨书记上任之后,可能因为我是钱书记的秘书出身,所以对我不大待见,反而很支持周县长。杨书记把兰光县委、县政府的班子换了一大半,提拔了一批本土干部进入班子,你们知道的,无论哪个地方的人,往上扒拉三代,总会扯上这样那样的亲戚关係,本土干部一旦抱团,就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这让改革和经济转型的工作推进起来异常艰难。” “这样一来,地方的发展会遭遇层层阻碍,甚至被扭曲变形。”王思远接过话茬,眼神中闪过一抹忧虑,“本土势力固然有其根深蒂固的基础,但也不能任由其阻碍发展的大局。改革总是伴隨著阵痛,要打破这些陈规陋习,需要的不仅是决心,更需要智慧和策略。” 齐俊成点了点头,继续道:“我尝试过多种方法,想要平衡各方利益,推动项目落地,但总是步履维艰。周海军县长虽然表面上支持一些项目,但在实际操作中,往往会有各种理由拖延或者减少支持力度,让我的工作难以开展。而市委杨书记的態度,更是让我如履薄冰,很多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孤军奋战。” “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也是所有致力於地方发展、勇於改革者的共同挑战。”王思远语重心长地说,“不过,你也別太灰心。歷史的车轮总是向前滚动的,虽然短期內可能会遇到阻碍,但只要我们坚持正確的方向,总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你可以试著从基层入手,寻找那些真正愿意为改变付出努力的人,形成一股新的力量。” 齐俊成却是不为所动,仍是嘆气,“不瞒老领导,我现在已经累了,不仅身体累,心也累。” 胡步云盯著齐俊成看了几秒钟,这才缓缓说道:“哥,明知道我和老王书记都无法帮助你解决现实问题,你却转弯抹角诉了半天苦,不觉得累呀?说说吧,今天大老远跑来和我见面,到底是什么事?” 齐俊成重新沏了一壶茶,给王思远和胡步云各倒了一盅。“我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有人向市纪委举报我,说我存在经济和生活作风问题。” 胡步云大吃一惊,这一下就让他想起郭帆和朱玉书那种关係。胡步云忙问:“谁干的?是不是周海军?” 齐俊成苦笑著道:“八成就是他安排人干的。要是举报属实,我倒也认了,该处分就处分,该丟官罢职我拍拍屁股就走人,该入狱我去自首。可是这纯属诬告,他们说我收钱卖官,而且卖给谁了说得有名有姓有鼻子有眼,接受鸿盛机械的巨额贿赂违规给他们批地,还说我与几个乡镇和县直单位的女干部有不正当的男女关係。这些举报没一样属实,全部是诬告陷害。” 胡步云沉吟著道:“既然你是清白的,那还怕啥呀,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嘛。” 王思远却说:“步云,你想简单了,並不是所有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需要有人替他澄清。” 齐俊成愤愤说道:“他们的厉害之处就在这里,纪委收到了举报,而且是接二连三的举报,却並不派工作组下来调查,而消息却总是很快就放了出来。不仅兰光县各级干部议论纷纷,老百姓口中的我也是个大贪官。市委杨书记也偶尔在公开场合不阴不阳地点我几句,搞得我有火都没地方发,太可恨了!” “那我能为你做什么?”胡步云又问。 齐俊成顿了顿,这才说道:“我想离开兰光,离开建安市。老弟,你能不能帮我给钱市长说说,只有他能帮我。只要让我离开,去哪里都行,任閒职也行。” 第862章 分两步走 胡步云一听就火了,沉声道:“哥,你是不是太过分了?老钱有多看重你,你不是不知道,现在你遇到困难了,不自己去找他,却让我从中转达,你让他怎么想?” 齐俊成苦笑著道:“理是这个理,可我现在这个样子,哪有脸去见钱市长。钱市长当年把我放到兰光县,是对我寄予厚望的,现在我让他丟脸了,没胆子去见他了。所以请你帮我说句话,如果钱市长放弃我,不再搭理我了,我也就认命了。” 胡步云思忖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哥,咱们分两步走。你先写封匿名举报信,举报你自己。把他们举报你的那些事全部写上去,甚至还可以变本加厉地写,事情越多越严重越好。写好了我交给蒋武林,让他带人去兰光县查一遍,查完了再给你正名,堵住悠悠眾口。至於老钱那里,还是得你自己去把事情说清楚,至於让不让你离开兰光,由他决定。你要实在为难的话,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帮你壮壮胆。” 齐俊成眼里立即泛出亮光,一拍大腿说:“老弟你一语点醒梦中人,你是从省纪委出来的,我咋早没想到请你从省纪委找朋友给我帮忙呢。今晚我就把举报信写好,剩下的事就麻烦你了。” 王思远也笑著道:“步云的手段越发多样化了,你这么一招,轻而易举就能为俊成正名,还他清白。” 胡步云沉吟著道:“哪有这么容易,给我哥设局的不是周海军,而是他背后的杨建兴。说来我哥也是受到了我的牵连,在上次北川反腐反黑风暴中,是我让杨建兴受到了惊嚇。” 第二天下午,胡步云让章静宜在家做了几个简单的菜,约上蒋武林和齐俊成到家里吃饭。蒋武林看举报信,一脸地不高兴。 胡步云示意齐俊成不要说话,自己则频频给蒋武林敬酒,兄弟长兄弟短地说了半天好话,蒋武林终於鬆了口:“行吧,看在咱们扫黑除恶督察组当初在兰光的时候,齐书记给咱们提供了诸多便利的份上,这个活儿我接了。三天之內,我亲自带队去兰光调查。” 胡步云连忙摆手,“別,你別有的没的,你们五室联繫建安市,接到了举报信,调查处理本来就是你们的职责。” 蒋武林把举报信拍在胡步云面前,冷哼著道:“你还起劲了是不?这封举报信来路正吗?” 胡步云马上示弱:“你是哥,你说了算。” 吃完饭,蒋武林离开,胡步云让齐俊成坐著別动,自己去送蒋武林。到了停车场,胡步云从自己车的后备箱搬出一箱茅台酒,非要往蒋武林车里放。 蒋武林又不高兴了,沉声道:“胡步云,去兰光县就举报信的事进行调查,確实是我的职责,但是你这么做,是对我的羞辱,这事我不管了,你找別人吧。” 胡步云仍是坚持把酒放进了蒋武林车里,然后搂著蒋武林的肩,沉吟著道:“你看好了,东西不是齐俊成送的,是我送的。实话说罢,我有一种预感,不久我就要离开省城了,或者去別的地方任职,或者辞职。以后和你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很难说,但是无论到哪里,你这个兄弟我是忘不了的,送你一件酒,不过分吧?是的,我现在很落魄,你要觉得我不配与你交朋友,那你就別收。” 蒋武林点点头,“行吧,我说不过你,酒我带走,谢谢了。无论你今后去哪里,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叫上室里的老同事,给你饯行。” 送走蒋武林,胡步云给钱志强家里打电话,想问问王姐,老钱在家没,他要过去看看。 没想到接电话的是崔若男,让胡步云赶紧过去。胡步云大喜,看来老钱和崔若男已经私下相认了。 章静宜驾车,载著胡步云和齐俊成直往省政府家属院而去。 进入家门,见齐俊成跟在胡步云后面,钱志强不觉很诧异,沉声道:“俊成,你可有日子没来省城了,这一来,不先来见我,却和步云混一起去了,什么讲究?” 齐俊成尷尬地笑了下,不知道怎么开口,胡步云连忙替他解围:“刚刚在门口碰见的,就一块儿进来了。” 钱志强横了胡步云一眼,“你们一个个的满身酒气,是在酒缸里碰见的吧?” 胡步云訕笑著道:“您就別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搞得我和俊成哥私下还不能见面了一样。他是被逼急了,来找您求救的。” 第863章 难得的安分 钱志强好像什么都明白一样,瞪著齐俊成说道:“还算你小子能扛,等了这么久才来找我,我以为你早该来了。” 崔若男给胡步云等人沏了茶,胡步云指著崔若男对齐俊成说:“没想到吧,这是小云,我们找到她了。” 接著又给崔若男介绍齐俊成:“小云,这是兰光县的齐书记,你也该叫他一声哥,他照顾了老钱很多年,而且当年我跟老钱相认,也是多亏了他。” 崔若男连忙甜甜地说:“齐哥,谢谢你。” 齐俊成自然也很激动,红著眼眶说:“太好了,恭喜你们一家团聚,我老板积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於落地了。” 寒暄过后,章静宜拉著崔若男的手说:“妹妹,去你房间,咱俩说说私房话,你哥他们还有別的事情要说。” 姑嫂在一边亲热去了,钱志强先问胡步云:“难得呀,这段时间老老实实的,没弄出什么动静来,我都怀疑这不是你了,是不是受到了哪个高人的指点?” 胡步云撇撇嘴说:“您咋就不相信我自己就是那个高人?我就不能沉下心来,享受一下生活?” 钱志强点点头,“不错,以后一直保持这种心性,抓住该抓住的机会,放弃不必要的折腾,这样我就能放心了。” 钱志强说罢,又看向齐俊成,笑著道:“这段时间过得不如易吧?” 齐俊成一脸的惭愧,搓著手说:“对不起,老板,我给您丟脸了。” 钱志强摆摆手,“谈不上丟脸,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遇到你这样的难题,不会比你处理得更好。你还年轻,有的是试错的机会,只要在原则上不犯错误就行了。说说吧,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既然钱志强主动问起,齐俊成也就不再藏著掖著,把胡步云的计划说了一遍,又把自己想离开兰光离开建安的想法也说了。 钱志强又看向胡步云,嗔怪道:“我刚刚还觉得奇怪,难得你这么长时间消停,没想到你还是不太安分。不过这样处理也好,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以后你们兄弟俩就相互帮衬著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步云不满地说:“只不过就是让蒋武林顺带手去调查处理一下,免得谣言四起。又不处理任何人,也没招什么危险,也不算是我不安分吧?” 钱志强没搭理胡步云,而是对齐俊成缓缓说道:“你离开兰光也好,那个环境確实不適合你继续呆下去。回去后好好配合蒋武林的调查,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好,尤其是把那些容易留人口实的尾巴处理乾净,过段时间就来省城上班吧。有时间的话多研究一些外地老城改造的经验,这方面我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 胡步云和齐俊成都没想到,老钱不仅没有丝毫责怪和批评齐俊成,还这么容易就答应把齐俊成调离兰光。而且看起来,他似乎早就在考虑齐俊成下一步的去处了。 从钱志强家告辞,崔若云送他们去停车场。 “哥,嫂子,我已经从京都电视台离职了,养父催得紧,不久就要回陵江去帮他打理公司。趁这段时间空閒,我过来陪陪老钱。”崔若男神情复杂地对胡步云和章静宜说。 胡步云点点头,“小云,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章静宜也说:“小云,你有时间就来北川看我们,我和你哥以及老钱,有时间也去陵江看你。或者咱们折中去京都,在宋家相聚也行。” 崔若男笑著道:“要不我还是把名字改回胡小云吧,不然別人都叫我若男,你们叫我小云,让我时常犯糊涂。” 胡步云摇摇头说:“不用改,你本来也不姓胡,还是叫现在的名字吧,这也是对你养父的尊重。你要觉得不习惯,我们以后也就叫你若男好了。” 胡步云上车之前,崔若男在他身后又轻声叫了一声哥。 胡步云回头,笑著问:“怎么了?捨不得哥啊?要不然你明天就去哥那边,让你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崔若男顿了顿,沉吟著道:“哥,我和老钱在一块儿的时候,总觉得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他也在极力表现出他温存、慈祥的一面,可是他身上那种威严是压不住的。我相信,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感受,对不对?” 胡步云不解地问:“你干嘛说这个?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有想法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也不要委屈自己。无论你有什么想法,哥都理解你。” 第864章 交易 崔若男缓了缓,说道:“我其实是想说,不管老钱是什么样的人,毕竟我们身上流著他的血脉。我也知道你很忙,但是你有时间的话,还是儘量多陪陪他吧。我回陵江之后,只要有时间,也会多过来看他。” 胡步云连连点头,“行,我没事就过来陪他。” 胡步云和章静宜送齐俊成回酒店。路上,齐俊成冷不丁问了一句:“步云,你有没有觉得,老板的变化很大。” “他有什么变化?我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呀。”胡步云诧异地道。 齐俊成缓缓说道:“他对外人总是一脸笑,对自己亲近的人却是很严厉的。今天他对我、对你似乎都很包容,明明知道让蒋武林去兰光做戏是不光彩的,他也没说你什么不是,还说这是最好的办法。明明对我在兰光的工作不满意,却没批评半句,还给我找台阶下。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胡步云撇撇嘴说:“我看你是想多了,难道他痛骂你一顿你就得劲儿了?” 齐俊成嘆了一口气说:“是的,如果他痛骂我一顿,我倒觉得正常了。” ………… 第二天,钱志强拿著一个文件袋去了省委常委、浩南市委书记刘浩的办公室。 刘浩没让秘书搞服务,而是亲自给钱志强让座、沏茶。 “钱市长稀客,你不是去了京都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咱俩搭班子这么久,你亲自来我办公室的次数屈指可数啊,去京都有什么收穫?”刘浩笑著道。 钱志强也是爽朗一笑,“刘书记,这你不能责怪我啊,你不仅是市委书记,还是省委常委,你可比我忙多了,所以市政府那摊子事,我儘量不给你添乱。” 刘浩沉吟著道:“我確实得感谢你,由你主持市政府的工作,让浩南市变化很大,我这个市委书记也当得轻鬆,很多事还抢了你的功劳。现在社会上都在传,说我俩必有一人当省委副书记,搞得好像我俩在竞爭一样,其实哪是这回事,谁上谁不上也不是我俩能定的呀,还得看组织怎么决定嘛。” 钱志强嘆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传言就是传言,当不得真。不过话说回来,有良性竞爭也是好事嘛,有利於提升素质,工作上也容易出成绩。” 刘浩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莫非钱市长已经很有把握了?” 钱志强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不瞒你说,多少有点把握。要说机会就在眼前,我不去京都爭取一下,说出来也没人相信。可是我真的没有爭取,不仅没有爭取,而且向有关领导明確表示,我不想进入北川省委班子,更不想当省委副书记。刘书记,你信吗?” 刘浩愣了一下,诧异地问:“老钱,你对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志强把文件袋里一份材料抽出来,稳稳地递到刘浩手里。“这是原浩昌区委书记向前进利用他儿子向小飞的公司向你行贿一千七百万元的证据材料,他们向你行贿的目的是推动第三面纺厂地块转让,会同恆丰集团建设娱乐城。你不要管这些东西我是怎么得到的,我可以保证除了我以外,它没落到任何人手里,也没任何人知晓。现在我交给你,你收好,別遗失了。” 刘浩翻看著材料,双手不停地颤抖。但他语气极力保持平静,“老钱,你一方面调查我,一方面又来充好人,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可以明確告诉你,我也並没有通过任何渠道与你竞爭那个位置。” 钱志强又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份材料,放到刘浩手里。“这是我的诊断记录,肝癌晚期。所以,我说我主动向相关领导提出不进入省委班子,现在你该相信了吧?” 刘浩瞪大眼睛看著钱志强,“你这……这是真的?老钱,要不要我找几个专家给你会诊一下?这……这太突然了,咱们有病治病,別的先不谈好吗?” 钱志强笑了笑,缓缓说道:“难得你还这么关心我的身体,今天我把这两份材料交给你,就是向你摊牌了。希望你答应我两件事。” 刘浩把两份材料都用打火机点了,这才说道:“你说,別说两件事,就是更多的事,只要我能办的,一定尽力。” 钱志强沉声道:“第一件事,我的病情暂时不要公开,今天告诉了你,就当我是向组织匯报了。因为我没有时间去接受放疗化疗,你必须支持我推进老城改造工作,我要让浩南广场和文创园成为我留给这座城市的痕跡。” 第865章 三个字 钱志强观察了一下刘浩的脸色,又说:“同时我要把现在的浩昌区长换掉,安排另外的人来接替他,浩昌区的老城改造必须要有一个更得力的人来推进。这个你必须在常委会上支持,无论有没有其他常委反对,我俩的意见必须保持一致。” 刘浩点点头,“我答应你,你按你的想法和步骤去做,我支持你,並且会及时召开各区党政主官会议,要求按计划全力推动老城改造工作,並建立严格的监督检查和考核机制。至於浩昌区的人选,你给我一个名字,我替你在常委会上提出来,你再表示支持,就没人敢反对了。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钱志强缓缓说道:“第二件事,你现在不能躺平,必须振作精神,去京都跑一跑,尽力爭取省委副书记的职位。我可以承诺你,会拿出我所有的资源,倾尽全力支持你,帮助你上位。” 刘浩不敢置信地看著钱志强,“你为什么这么做?你需要什么回报?” 钱志强淡淡一笑,“你不用怀疑我的动机,我当然是需要回报的。如果你成功上位,我需要你替我保护一个人,在那个人遇到困难的时候,你要帮他,直到你没有能力帮他为止。” 刘浩不解地问:“什么人这么有幸,让你对他这么尽力?” 钱志强没有说话,而是在一张纸上写了三个字:胡步云。 待刘浩看清楚这三个字后,钱志强把那张纸用打火机点燃,片刻之后,了无痕跡。 要说,钱志强还是太相信人性的善了。殊不知他此举给胡步云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隱患。 ………… 2013年春节之后上班第一天,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两个副处长分別被调往省直机关工委和省水利厅工作,而处长何力此前因受到周清源的牵连,已由正处直接降为科员,他一气之下辞了公职。秘书一处的其他工作人员则分散安排到省委办公厅別的处室。原来周清源的秘书班子就此解散。 秘书二处的黄雯丽被任命为人事处处长,二处其他人员除了胡步云以外统一转到秘书一处,包括实习期满已经正式入职的科员寧悦溪。陈江和周尚飞被任命为秘书一处副处长,何亮晋升为主任科员,秘书一处的处长则是高隆从京都带过来的黎明。也就是说,秘书一处除了处长黎明,其他人员都是原来楼锦川的秘书班子。他们现在开始为省委书记高隆服务了,除了胡步云以外。 胡步云仍然在二处,他成了唯一的留守人员。黄雯丽等人搬走之后,办公室就空空荡荡了。但他仍然坚持按时上下班,读读书,写写读书笔记。 不过胡步云也只独自留守了一个星期,秘书二处再次热闹起来,按编制配齐了工作人员。其中新到任一个副处长,是省委常委、浩南市委书记刘浩的专职秘书陈奇。胡步云便知道,钱志强和刘浩的竞爭以失败告终,刘浩即將上任省委副书记,而自己这个二处的处长迟早要给陈奇让位。 新来的人员包括陈奇,对胡步云倒也很尊重,一来就请教各种事情。对於办公室的业务,胡步云还没有黄雯丽熟悉,於是他把黄雯丽请回来,给新同事培训了两个小时。 这天下午,他和黄雯丽准备一起请新同事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新的团队,该讲的礼节还是要讲。不料秘书长张悦铭和新任的分管副秘书长李远征来到二处和大家见面,打乱了他的计划。 胡步云心里五味杂陈,自己被晾了这么久,都快被晒成肉乾了,领导们不闻不问,现在陈奇和新同事一来,他们就忙不迭地来检查指导。他笑著给新同事介绍了两位领导,又让各位同事自我介绍。 张悦铭和李远征在二处待了十分钟左右就离开,胡步云和陈奇送他们到走道上。张悦铭对胡步云说:“你这会儿没事的话,去我办公室。” 胡步云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到了,这就要让自己给陈奇让位了。 进了张悦铭办公室,张悦铭直接坐到办公桌后面,边批阅文件边淡淡说道:“要喝水自己倒。” 胡步云没自己倒水,而是把张悦铭茶杯里的水换了,给沏了一杯新茶。张悦铭又说:“二处新来的工作人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你要和他们搞好关係。” 胡步云点点头:“我知道了。” 张悦铭没再说话,胡步云就那么站在他办公桌前,半晌才说:“秘书长,您要没其他指示,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第866章 唱的什么戏 张悦铭看了看腕錶上的时间,指了指会客的沙发,“你去那儿坐会儿,下午有什么安排的话就推了,陪我出去吃个饭。” 胡步云只好当著张悦铭的面给陈奇和黄雯丽打电话,连声道歉,说改天再请大家聚餐。 到了下班的点,张悦铭一分钟都没耽误,放下手中的文件,摘下老镜,伸了个懒腰就站起身来。胡步云连忙来到办公桌前,替张悦铭收拾好公文包,两人下楼,司机已经等在楼下了。 半个小时后,车辆停在了一家古色古香的私房菜馆前。这家菜馆外观並不张扬,但透露出一种低调的奢华。门楣上掛著一块雕木匾,上面用行云流水般的书法写著“雅韵轩”三个大字,显得別有一番韵味。 门口站著一个人,正是郭帆。车刚停稳,郭帆就小跑著上前替张悦铭开了车门。 张悦铭指了指从副驾位上下来的胡步云,对郭帆说:“你们也算是老同事了,不打个招呼?” 郭帆连忙握住胡步云的手,摇摆个不停,笑著道:“胡处长,好久不见,可想死你了。” 胡步云心里鬱闷不已,郭帆在反腐反黑专项工作临时插一脚,都捞得盆满钵满,自己从头忙到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胸毛也有腿毛,却到头来啥也没落著,还得给陈奇这个生瓜蛋子让位,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胡步云的面子工作还是做得足,谁让郭帆是张悦铭的人呢。胡步云也笑著道:“郭书记,其实也没多长时间没见啊,工作组解散也才不到一年嘛。不过我看你红光满面,县委书记当得滋润吧?” 胡步云话里有话,谁都听得出来。张悦铭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步云一眼,郭帆却跟没事人一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秘书长请,胡处长请。”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三人去了一个雅致的包间。张悦铭的司机则被郭帆的联络员带去了另一个包间。 酒菜已经上齐,没有过多的寒暄,张悦铭当仁不让坐到主宾位,胡步云和郭帆侍奉其左右。 看来又是郭帆做东,酒菜是经过了精心准备的,他知道张悦铭对海鲜情有独钟。 除最中间是一盆清蒸大闸蟹之外,还有一道蒜蓉粉丝蒸扇贝,一道香辣炒蟶子,一道葱油泼带鱼,一道蒜蓉蒸生蚝。另外还配了几道精致的凉菜和时令蔬菜。 酒则是飞天茅台。 郭帆先提杯敬了张悦铭,张悦铭很爽快,五钱的小杯子,一口喝光。胡步云也提杯敬张悦铭,张悦铭却是拒绝了,笑著道:“咱俩是客人,郭帆不能厚此薄彼,这杯应该他敬你。” 郭帆连忙端起杯子要敬胡步云,胡步云忙说:“那不敢,我只能算跟著秘书长蹭吃蹭喝。要不请郭书记作陪,我敬您吧。” 张悦铭沉下脸来,冷哼著道:“今天是私人聚会,又不是公事,分那么清楚干啥,你们的感情是你们的感情,不要扯上我。” 胡步云尷尬地笑了下,“对不起,我口舌笨拙,说错话了,自罚一杯。” 说著就端起杯子,准备自己喝掉这杯酒。张悦铭仍是不同意,“你没说错话,也不用自罚,这杯酒该郭帆敬你。” 胡步云无奈,只好和郭帆碰了一下杯子,两个人喝了一杯。 张悦铭这才脸色缓和了一些,扬起手中的筷子,“吃菜,吃菜。” 郭帆给张悦铭的盘子里夹了一只大闸蟹,给胡步云也夹了一只。胡步云却没动筷子,再次提起酒杯,訕笑著道:“秘书长,现在可以敬您了吧?” 张悦铭看都不看胡步云,边掰扯大闸蟹边对郭帆说:“你再敬步云一杯,你的事,步云帮你使了多大劲,你应该心中有数。论年龄,你年长步云几岁,但工作方面,包括为人处世,你还多得多向步云学习请教。我问你,你回到白泉县之后,和步云联繫过吗?” 郭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忙站起身来,端著酒杯走到胡步云身边,郑重说道:“步云老弟,我做得不够周全,向你赔罪。我不是不记得你的好,只是回到县里后,工作千头万绪,和孙刚县长也在磨合阶段,所以一直没抽出时间来拜访你,老弟千万別见怪。” 胡步云不禁哑然失笑,他不知道张悦铭和郭帆这对主僕究竟唱的是一出什么戏。一方面,你张悦铭这么长时间自己都不搭理我,那你下面这些人还不是要看你的脸色?另一方面,郭帆是一心想把朱玉书整下去的,但在胡步云的运作下,朱玉书虽然给郭帆让了位子,自己也毫髮未损,因此郭帆对胡步云肯定心存怨恨,何来感激一说? 第867章 不讲道理 胡步云心中虽千迴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笑笑说:“郭书记言重了,这杯酒我真的不敢再喝。秘书长也是说笑的,咱俩都是秘书长的兵,他批评几句都是为了咱们好。你现在是地方大员,我閒人一个,应该我主动联繫郭书记,向你学习请教才对。” 胡步云话音未落,张悦铭把手里的半只螃蟹往盘子里一扔,螃蟹在盘子里弹跳了一下,滚到桌子上。这一下让胡步云和郭帆都傻眼了,胡步云给郭帆使个眼色,郭帆连忙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就听张悦铭冷哼著道:“胡步云,你终於沉不住气了吧?是不是在心里已经把我,把高书记和楼省长都骂了千百遍?亏我们还觉得你成熟了,懂得进退了,看来还是个愣头青!你还閒人一个,閒人怎么了?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好一个閒人?既然心里不爽,你咋不站到大街上去骂街,骂我们这几个老傢伙过河拆桥?那我问你,这么长时间你深居简出,又是读书又是写文章,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演给谁看的?你咋不继续演下去!” 张悦铭一通训斥,把胡步云的心思一下子给戳穿了。胡步云就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暴露在眾人面前,尷尬得不要不要的。 他勉强挤出一丝苦笑,“秘书长,您误会我了,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我自己造成的,从未敢埋怨领导。这段时间我確实在反思和充实自己,也不是想演给谁看。要说我心里没有任何想法,也不可能。我做事的方法可能有点极端,但出发点是好的,在查封百孚街36號的事情上,我並不是忽视团队合作,也不是急功近利,確实是在特殊情况下的无奈之举,我是怕闹了乌龙让大家都下不来台。如果组织觉得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怎么处理我我都接受,但是也不能总把我这么晾著吧?” 张悦铭被胡步云的一番狡辩气笑了,“我说你几句,你拿这么一大篇说辞等著我,还说没有怨气,这不就是你的怨气吗?晾著你怎么了?组织用你自有用你的道理,不用你也自有不用的道理。难道还要组织给你耐心解释一番?每个干部心里有怨气,都要挨个去解释,那还解释得过来吗?” 这句话说得確实在理,让胡步云无从辩驳。確实,在官场上,个人的去留与升降,往往不仅仅取决於个人的能力和表现,更涉及到组织的整体布局和考虑。不可能你得不到提拔和重用,组织还得给你解释十万个为什么。 胡步云心中虽然仍有不甘,但他也明白,此刻的爭辩並无意义,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狼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情绪平復下来,訕笑著道:“我一急就口无遮拦,又说错话了,这次我自罚三杯。” 张悦铭没再阻拦,冷哼著道:“那你自罚吧。” 胡步云咕隆咕隆连续喝了三杯,杯子还没放在桌子上,张悦铭又对郭帆说:“他喜欢喝,那你就敬他三杯。” 这一次张悦铭就说胡步云喜欢喝,连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懒得找了。很明显就是知道胡步云心里有气,那就乾脆让你更气,看你能不能翻天。 郭帆只好端著杯子重新来到胡步云身边,笑著道:“领导发话了,我只是执行任务。” 既然张悦铭不讲道理,胡步云也没啥道理可讲了,便不再推脱,站起来和郭帆连碰三杯。 张悦铭看戏不怕台高,缓缓说道:“步云帮了郭帆的忙,郭帆敬了步云的酒,你俩若是心中有什么不快,就此了结。” 胡步云忙说:“秘书长您別挑拨了,我和郭书记没有什么不快,我去白泉县的时候他对我多有关照,我们在督查室和工作组共事的时候,配合也相当默契。如果郭书记对我有意见的话,可以提出来,我解释,解释不通我就赔罪。” 张悦铭笑著道:“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放心了,你也不用解释了,更不用赔罪。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敬你三杯,那你也敬他三杯吧。” 胡步云估摸著今天张悦铭大概是受了什么刺激,喜怒无常。但他也不好忤逆张悦铭,若是不去敬郭帆三杯的话,不仅证明自己和郭帆真的有不快,而且还有看不起郭帆的意思。 胡步云有样学样,端著杯子去到郭帆那边,和他再次碰了三杯。 待胡步云吃了几口菜,张悦铭又说:“步云,你不是要敬我酒的吗,那也敬我三杯吧。” 第868章 没一句实话 张悦铭说是要胡步云敬他三杯,胡步云倒是真的喝了三杯,他自己却只喝了一杯。还大言不惭地说:“我今天陪你俩喝了这么多,已经破例了,到此为止吧。” 此刻,胡步云已经觉得张悦铭不仅是不讲道理了,而是端著领导的架子以势压人,就跟社会上的酒痞子差不多。 一顿饭就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气氛中结束,几人走出菜馆,胡步云先替张悦铭打开车门,张悦铭淡淡说道:“你坐郭帆的车走吧,我还得去办公室加个班。” 那边郭帆已经打开后座车门,对胡步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胡处长,请上车。” 到了省委家属院大门口,胡步云便让司机停车,说自己走进去就行了。郭帆却不让停车,“都到家门口了,不差这几步,老弟不介意的话,我去你家认个门。” 郭帆话都挑明了,胡步云也不好拒绝。自己已经不是楼锦川的秘书,是真正的閒人一个,人家堂堂的县委书记要去你家拜访,还端个架子不让人家进门也不合適。再说自己无权无势,人家也没啥要求你的了,去你家坐坐那是给你面子。 车子直接开到胡步云家楼下,郭帆的司机和联络员连忙从后备箱卸东西。胡步云沉下脸来,淡淡说道:“郭书记,你这样的话我就不能让你去我家了。咱俩君子之交,去我家认认门聊聊天我欢迎,你来这一套,让我情何以堪?” 郭帆指著两个纸箱子笑著说:“老弟,你也得为我想想吧?这刚过完年,你让我空手进门,那你又让我情何以堪?你看,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白泉县的土特產而已,如果老弟不嫌弃,还请以后帮我们白泉县多宣传宣传。我知道你家大业大,看不上这些,但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是吧?” 胡步云看看那两个纸箱子,上面写著“白泉精品椪柑”“白泉菜油”的字样,这才鬆了一口气,微笑著道:“那好吧,下不为例。” 胡步云住的是省委家属院的一栋老楼,总共六层,没有电梯。好在胡步云住的是三楼,司机和联络员没费多大劲,就把东西抱了上去。 郭帆让司机和联络员把东西放下之后就回车里等著,他自己则坐下和胡步云聊天。章静宜切了水果,给郭帆沏了茶,闻见胡步云身上一股酒味,不由眉头紧皱,给他泡了一杯蜂蜜水。 郭帆羡慕道:“章总可真心细,老弟有福气。” 章静宜剜了胡步云一眼,淡淡笑了下,“我哥可不这么觉得。” 胡步云知道章静宜为什么不高兴,不由心生愧疚,便訕笑著道:“你忙去吧,我和郭书记说说话。” 胡步云和郭帆聊了会儿白泉县的现状,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孙刚身上。胡步云问:“孙刚在白泉县怎么样?他能適应那边的工作吗?” 郭帆笑笑说:“孙刚县长是个有能力的人,他的很多想法和我不谋而合,我们俩的配合可以说天衣无缝。孙县长到白泉县后,做了很多实事,一心想要改变白泉县的落后面貌。但是,你也知道,一个地方的发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时间和各种资源的积累。不过我和孙县长都有信心,也希望胡处长能支持我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步云知道郭帆嘴里没一句实话,刚刚在酒桌上还说他和孙刚还需要磨合,现在又说两人配合天衣无缝。胡步云估计郭帆想大权独揽,孙刚也想自成一派,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不知道以后会闹出什么儿来,但愿孙刚能吸取朱玉书的教训。 送走郭帆,章静宜横眉冷对胡步云,“哥,你知道错了吗?” 胡步云把章静宜搂在怀里,諂笑著道:“小娘子,我知错,甘愿受罚。” 章静宜愤愤说道:“你都大半年不沾酒了,今天是怎么了?非得喝得醉醺醺的吗,咋不为我们將来的孩子著想?要是被你的酒气熏得缺胳膊少腿了可咋办?” 胡步云哈哈大笑,“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要不然你罚我在体內酒精完全消失的这几天都不碰你,怎么样?” 章静宜噘著嘴道:“你想得美!” 胡步云坏笑著道:“那就別怪我酒后乱性,是你没坚持原则。” 说罢起身去洗手间洗漱,一眼瞄到客厅角落那两个纸箱子,皱了皱眉说道:“你打开看看,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胡步云洗漱完毕出来,章静宜指著纸箱子说:“哥,你自己去清点吧,那个郭书记出手够大方。” 第869章 郭帆的厚礼 胡步云一惊,连章静宜这个富家千金都觉得郭帆出手够大方,那肯定不是什么白泉县的特產。 胡步云快步走到纸箱旁,心中已有了几分预感,但还是怀著一丝侥倖心理,希望是自己多想了。他翻开第一个纸箱,里面是一整箱飞天茅台,外加十条黄鹤楼1916香菸。第二个纸箱里是一套高档化妆品,几盒高档营养品,还有一扎扎现金,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每一扎一万元,总共十万元。 胡步云倒吸一口凉气,“这……这郭帆是要疯吗?” 章静宜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俩干啥坏事了?又是喝酒又是送礼的。”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沉吟著道:“今天张秘书长组这个局,应该不是一时兴起,而郭帆也应该是从张秘书长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搞不好我要去圩河市任职。” 章静宜撇撇嘴说:“即便是你要去圩河市,那你也只不过是个处级干部,怎么也不会比郭帆更加位高权重,他有必要给你送这么重的礼吗?” 胡步云淡淡一笑,“他在专项工作中和我共事那段时间,见识过我的手段。级別不是最重要的,我能把朱玉书弄走,也能把他弄走,何况他应该知道我和孙刚的关係。我估计是他有点心虚了,朱玉书没什么背景,他站著身后有张悦铭,可以无所顾忌,但现在孙刚后面有楼省长,他就不敢乱来了。” 章静宜不解地问:“老楼卖米摔箩筐,现在都不搭理你了,郭帆对你献殷勤有屁用啊。” 胡步云颳了一下章静宜的鼻子,“人家也不是傻子,他怎么知道老楼是真的丟弃我了还是在放烟雾弹?” “关键是这两个纸箱子咋办?你收了就是个隱患,不收的话不仅得罪了郭帆,还可能得罪张秘书长。哥,我真替你著急。反正现在也没人待见你,要不然你辞职得了,让我爸把南风集团交给你。”章静宜愁眉苦脸地说。 胡步云横了章静宜一眼,“现金坚决不能收,这是底线也是红线,我明天就退给郭帆。其他东西先收下,就当给了郭帆一个面子,现在和他撕破脸也不合时宜,以后找机会给他还个礼就是。另外,你別动不动就想让我去南风集团,我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南风集团那个庞然大物还不得把我压死?” 第二天上午,胡步云打电话给副秘书长李远征请了假,说自己身体不適,要去医院看看医生,实则他是去找郭帆退钱。好在郭帆还没离开省城,好说歹说,郭帆就是不收,直到胡步云发火了,说道:“那些菸酒化妆品啥的,也是价值几万块,我没退给你,就是看在咱们情分上。如果现金你不拿回去,我就只好送到纪委去了。” 郭帆这才把那十万块现金收回去了。为了表达对郭帆的感谢,胡步云中午还请郭帆吃了一顿饭。 下午一上班,胡步云就准备和陈奇说说聚餐的事。可陈奇不在办公室,一个同事说他被刘副书记叫走了。胡步云隨口问道:“刘副书记啥时候上任的?” 那个同事一脸懵逼地看著胡步云,“上午来的啊,还来咱们二处看望了大家的,胡处长你不知道?” 胡步云又问:“那张秘书长和李副秘书长是不是也陪著来了二处?” 同事点头说:“是啊。” 胡步云不禁哑然,刘浩已经来省委上任了,自己这个秘书二处的处长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昨天下午还和张悦铭一起吃饭,他半个字都没透露,今天二处没一个同事给自己打电话,自己给分管副秘书长李远征打电话请假的时候,这位爷也是只字未提。 混成现在连狗都不理的状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早知道刘浩今天早上要来二处的话,自己怎么著也得先来一趟办公室。搞不好刘浩还以为自己在闹脾气,故意躲开了。 见胡步云发愣,那个同事小声问道:“胡处长,你还有什么指示?” 胡步云这才回过神来,忙说:“没事了,你忙吧。” 胡步云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看书。不多一会儿,陈奇敲门进来,胡步云连忙让座,又是递烟又是沏茶。陈奇对著胡步云笑了笑,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胡步云只好问:“陈副处长是有什么事?” 陈奇这才说道:“是这样,我可能要经常给刘书记写材料,大办公室那边太吵。” 第870章 刘浩的话题 胡步云一拍脑袋,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刘副书记旁边的办公室办公,应该没有多少时间来二处,是我疏忽了。我对面这个办公桌是原来黄雯丽处长用的,现在空著,你可以搬过来。如果你怕我打扰的话,我可以搬去大办公室。” 陈奇忙说:“哪里哪里,不打扰,不打扰,我有幸和胡处长坐一个办公室,平时还可以多向你请教。对了,我刚从刘副书记那里下来,刘副书记说请你去他办公室,他有事找你。” 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领导找我的事你不先说,却先嘰嘰歪歪地说半天办公室的事,你脑子莫不是进水了吧? 但胡步云转头一想,陈奇这傢伙就是故意的,他在浩南市就是刘浩的秘书,刘浩能把他从浩南市带到省委来,说明他这个秘书还是挺称职的,绝不会做事情不知道轻重缓急。他之所以这么做,应该就是想让胡步云晚去刘浩办公室几分钟,以此给刘浩留下傲慢、拖沓的印象。 胡步云不禁暗骂,老子都已经做好准备给你让位置了,你又何必耍这些小手段。 胡步云淡淡说道:“好的,我现在就去见刘副书记。” 陈奇连忙站起来,“我送胡处长上去。” 看看,就说了陈奇这个秘书是称职的吧,他知道胡步云这个层级的人物是不能隨便进刘浩办公室的,必须先有秘书通报。 到了刘浩办公室门口,陈奇先敲门进去稟报,果然,陈奇出来说:“刘副书记今天才上任,一批又一批的人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要见他,我都推了好几拨了,这会儿他办公室还有客人,你先去我那坐坐。” 旁边一间小办公室就是陈奇在用,原来是何亮使用的,胡步云轻车熟路,也不用陈奇引领,自己就走了进去。 陈奇要给胡步云沏茶,胡步云连忙谢绝,“不用这么客气,咱们是一个处里的同事,你过於客气,倒像是把我当客人了。” 陈奇一脸谦逊地说道:“处长,我是真把你当师傅的,原来二处的人全部转到一处去了,说明胡处长领导有方,我必须跟著你好好学习。” 胡步云心里直冷笑,心说你若真的这么认为,还跟我耍什么心眼?於是胡步云揶揄道:“是啊,他们都不错,就我这个处长不称职,所以留下来了。” 两人正聊著,听见刘浩那边门开了,陈奇连忙迎出去,胡步云却是坐著没动。虽然他现在仍然是二处处长,却没了迎来送往的义务。 从刘浩办公室出来的不是別人,正是钱志强。胡步云正在翻看手机,直到钱志强咳嗽了一声,胡步云才看见钱志强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胡步云连忙站起来,请钱志强坐。钱志强摆摆手,“你不用管我,我就说一句话,你这段时间和静宜搬到我那边去住吧。” 胡步云笑笑说:“我们一搬过去,就时不时有登门找我的找静宜的,还有找您的,一下子就闹腾了,您不嫌烦啊?” 钱志强淡淡说道:“我让你暂时搬我那去,就是让你躲清静的。你要不愿意搬,我不强求。” 这时陈奇过来通知胡步云,说刘书记让他过去。胡步云把钱志强送到电梯口,才返身去刘浩的办公室。 刘浩办公室的布局和楼锦川在这里的时候差不多,只不过换了一套新的办公桌椅,柜子沙发和电器设备都没动,刘浩背面的墙上多了一幅书法,上书《沁园春·雪》。 以前胡步云有过和刘浩见面的机会,虽然谈不上很熟,但也可以免於一见面就自我介绍。 胡步云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刘书记。刘浩笑了笑,指著办公桌前面的两把椅子,示意胡步云坐下说话。 “步云,看看这幅字,是不是很熟悉?”刘浩指著墙上的书法,问胡步云。 “这是欧阳松教授的手笔,他的字市面上少见,想必刘书记跟他交情颇深。” 刘浩摇摇头,“欧阳教授是大学者大书法家,我这种俗人无缘与他交往,这是绕了很大一个弯子,朋友费了老大的劲帮我求来。我听说你是他的得意门生,早知道的话我就请你帮忙了。” 胡步云忙说:“我確实是欧阳松教授的学生,但我在他那里说不上话,还是您和您的朋友面子大。看得出来欧阳教授对这幅作品是用了心的,用笔用墨都很讲究,挥毫大气磅礴,与您的气质很般配。” 刘浩很会找话题,开场就借欧阳松的书法作品与胡步云畅聊,胡步云也顺嘴恭维了刘浩一把。接下来的气氛就显得融洽了。 第871章 借调到省人大 刘浩话锋一转,微笑著道:“秘书二处的工作就辛苦你了,我的意见是你和陈奇分一下工,一个主要处理二处的日常事务,一个跟著我做做服务。” 刘浩这话颇有深意,按常理,处长通常会跟在更高层领导身边,负责更为直接和重要的服务工作。处长作为领导的核心助手,通常承担著与领导紧密配合、协调各项事务的重要职责。 刘浩现在却让胡步云和陈奇重新分工,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而且刘浩一来,陈奇並没请示胡步云这个所谓的处长,直接就上手做了刘浩的秘书工作。 “你们二处的工作,本来办公厅安排一下就行了。我在这里越俎代庖,也算是对二处工作的重视吧。”刘浩继续说道,“不管你们具体怎么分工,我希望你们能够精诚团结,发挥自己的专长,共同把二处的工作做好。” 胡步云微微一笑,“那就让陈奇副处长继续跟著您,做您的专职秘书。我带领其他同事给他提供支持和保障。” 刘浩意味深长地看著胡步云,半晌,满意地点点头,缓缓说道:“步云同志,我不妨告诉你,前两天,我还没坐进这个办公室之前,就秘书二处的人选问题,已经与张秘书长沟通过了,我带了陈奇过来,是觉得他用著顺手,后任不用前任的秘书,我也不想破这个例。当然,我不是不信任你,你的名字我早就听说过,对你多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从我个人的角度,我是很欣赏你的,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你会有更好的发展。 至於二处的其他人选,我交给办公厅挑选。但他们继续把你留在二处任处长,这让我很意外。我初来乍到,对你的使用也不好过多过问,但我相信高书记也好,楼省长也好,他们会有具体安排的。我可以明確告诉你,以后我会密切关注你的成长。” 刘浩这么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让胡步云感到非常意外。 他不觉得刘浩是在说客套话,人家一个一人之下一堆人之上的位高权重的省委副书记,根本就没有必要费尽心思地敷衍自己这个小嘍囉。 胡步云心中思绪翻腾,面上却维持著得体的微笑,“感谢刘书记对我的信任。无论组织上將我安排在哪个位置,我都会全力以赴,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我保证会带领二处的全体同志支持陈奇副处长的工作,共同为您服好务。至於我个人,如果刘书记认为我能为二处带来更多的正面影响,那么我將不遗余力继续做好二处的工作。如果组织另有考虑,我也將无条件服从安排,在新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刘浩微微点头,“那好,我没看错你。二处的工作,你就多辛苦一些。另外有件事需要你去办,省人代会半个月以后就要召开,高书记作为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对新班子上任后的第一次人代会非常重视,希望省委派人到省人大那边对相关准备工作进行督查,尤其对人大代表的思想状况有个基本的了解,我觉得你合適,这段时间你就多往省人大跑跑。” 胡步云连忙表態:“好的,我从明天开始就去省人大那边上班,有任何情况我及时向您匯报。” 刘浩又叮嘱道:“记住,你只能以省人大临时借调的工作人员的身份出现,你明面上的任务就是帮忙筹备会议,没有其他任何目的。因为根据宪法和法律的规定,人大具有独立的立法权、监督权和决定权,这些权力的行使是人大履行职责的重要体现。党委和政府应当尊重人大的独立地位和职权,不能干涉人大的正常工作。所以你过去之后,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刘浩这么一强调,反倒让胡步云觉得这件事非同寻常了。把自己临时借调到省人大去,明面上帮忙筹备会议,实则是暗中督查。 而且任务非常明確,了解人大代表的思想动態。 省人大代表一共有五百多人,自己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他们的思想状况了解清楚啊,何况这些代表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省级领导和各地市的书记、市长,一个个位高权重,自己敢招惹他们吗? 於是胡步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有可能选举会出现问题,而问题的矛头正是对准代省长楼锦川的。 那么,楼锦川来到北川后,先是利用田天泉在建安洗了一次牌,接著又利用胡步云与周家的私仇,把以原省委书记周清源为首的政商利益集团打灭了,该立威的已经立威了,那有谁还不怕死,敢在选举上做文章? 第872章 请叶国斌吃饭 那么,真有不怕死的吗? 还真可能有,那就是周清源的残余势力。他们或许没有能力左右选举的最终结果,但是在选票上做做文章,藉机出出心中的恶气,噁心一下楼锦川,也就达到目的了。 胡步云第二天就加入到了省人代会的筹备工作中,他的名字出现在文件起草组的名单中,这个工作组的主要职责是负责起草大会的各项文件,如会议议程、工作报告、决议草案等。 事实上,离省人代会开幕仅剩半个月时间,各项筹备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主要是一些细节的完善和反覆核准,確保会议每个环节、每个流程、每个议程全部按计划进行,確保会议不出现任何紕漏,最终圆满成功。 所以胡步云在这个时候加入,理由是他文字功底深厚,高隆主任派他过来帮忙审核一下文字材料,倒也没引起別人的注意。 文件起草组被安排在省人大的一个小型会议室办公,所抽调的人员都是省人大机关各部门的笔桿子,原来一共十二个人,胡步云加入之后就变成了十三个。 胡步云虽然没引起別人的过多注意,但他却注意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叶静嫻的父亲叶国斌。 叶国斌被卷进了周清源案,在胡步云的指点和运作下,他成功脱身,最终是由副厅降为副处而得以保全的。事后他从省財政厅副厅长兼省国有资產监督管理局局长的位置上调入省人大,任財经委员会下设的预算监督处副处长,负责財政预算的监督工作,对预算的编制、执行和调整情况进行审查和监督。 虽然离开了权重岗位到人大养老,但本职工作还是与財政有关。 这次省人大机关的干部全员参加筹备省人代会,叶国斌的文笔不错,他便被分到文件起草组。 叶国斌的工位和胡步云的工位中间还隔了三个人,叶国斌此番见到胡步云,也是颇觉意外,他原本想主动和胡步云打招呼的,却被胡步云一个眼神制止了。 叶国斌一下就尷尬了,只好不动声色地低头继续整理著手头的文件。现在的叶国斌是副处长,但在省人大机关无人不知他和周清源是儿女亲家,他之所以被连降两级,毫无疑问也是受到了周清源父子的影响。如今周家已经覆灭,他曾经作为周清源儿女亲家的光环,而今就成了耻辱。 所以他现在把头低到了尘埃里,有人愿意搭理他,他就不卑不亢地打招呼,別人不愿意搭理他,他也不上赶著討好,儘量减少存在感。现在看到胡步云,之所以想主动打招呼,也是因为自己欠了胡步云一个天大的人情,要不是胡步云从中为他周旋,別说还能保住公职了,被判入狱也是可能的。 而胡步云现在不愿意搭理他,他就更不敢妄动了,那就老老实实坐著,就跟两个人根本不认识一样。 筹备工作组成员的职务、联繫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胡步云找到叶国斌的电话,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下班后別急著回家,等我的通知。” 这一下,叶国斌不仅神色舒缓了许多,心里也对胡步云主动邀约自己有了一丝窃喜。 除了午饭和午休时间,胡步云一整天坐在工位上没动,审核文件材料非常专注和仔细,虽然这些文件材料此前已经经歷几次校对和审核把关,胡步云也不可能找出啥大毛病来,但他还是一丝不苟地工作,哪怕觉得某一个標点符號不合適,或者哪句话的说法存在商榷的地方,他立即找组长说明,徵求组长的意见,看能不能修改。 胡步云属於借调人员,加上又是省委办公厅来的,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身份有一定的特殊性。毕竟,能在这个时候被高隆主任特別点名加入,本身就说明了他的能力和重要性。加上他一来就表现得很认真而且低调,就更获得了別人的好感。 离下午下班还有半小时,胡步云去向组长请假,说省委办公厅那边还有一点工作要回去处理一下,想提前走一步。组长不仅没二话,立即放行,还对胡步云表示感谢,感谢他这么认真负责地帮助文件起草组完成工作,说改天找机会请他吃饭。 胡步云从省人大机关出来,开车绕了几条街,找到一个停车场,又在附近找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餐馆,点了几个小菜。 第873章 还是过不去 这样的餐馆其实很难找,但生意却很好,就餐的大多是民工和囊中羞涩的普通人,稍微有点身份的官员是不会到这种地方来消费的。 看看下班的点已经到了,便给叶国斌发了地址,请他稍后过来一敘。 叶国斌来到小餐馆的时候,手里提著一个礼品袋。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才看见胡步云坐在一个角落里,正闷头抽菸。 叶国斌绕过一桌又一桌就餐的人,来到胡步云跟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胡处长。胡步云抬头,对叶国斌微微笑了一下,示意他坐下。 叶国斌双手把礼品袋放到胡步云面前,諂笑著道:“一点点心意,万请胡处长不要拒绝。” 胡步云瞄了一眼,看见袋子里装著两瓶茅台,两条和天下香菸,还有一盒茶叶。胡步云皱了皱眉,把那盒茶叶拿出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茶叶包装是开过封的,而且重量也不对。胡步云已然猜到茶叶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叶处长,你很用心嘛,想看见我现在就把这盒茶叶打开吗?” 叶国斌脸上立即像吃了屎一样难看,訕訕说道:“胡处长,我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也没脸见你。今天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我就想表达一下心意,胡处长千万別怪罪。” 胡步云把茶叶盒放回礼品袋,又把礼品袋推还到叶国斌面前,缓缓说道:“你的东西我不会收,我也用不著你感谢我,今天我是有事请你帮忙,如果你愿意帮,我会记得你的好,如果你不愿意帮,我不强求,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叶国斌何尝不明白,胡步云说请他帮忙,那是客套话,自己落魄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能力帮胡步云的忙。其实胡步云就是要自己替他办事,虽然自己现在看似平安著陆了,但是命门还捏在胡步云手里,这位小爷哪天不高兴了,隨便找个茬自己都会吃不了兜著走。 叶国斌连忙表態:“胡处长需要我做什么,儘管开口,我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胡步云抄起碗筷,淡淡说道:“先別急著表態,吃完饭再说,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个地方只有粗茶淡饭,希望叶处长別嫌寒酸,我一个农门子弟,也只能请得起这个標准。” 叶国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来胡步云嘴上说早已经把当年的事拋诸脑后了,其实心里还是过不去。自己当年不就是嫌弃胡步云是寒门子弟,没有靠山和背景,才不把女儿嫁给他的吗。 叶国斌忙说:“这地方好,有烟火气,我就喜欢这样的地方。” 说著,从礼品袋里拿出一瓶茅台来,又諂笑著道:“既然胡处长不肯收,那我们就借这个机会把它喝了,如何?” 胡步云摇摇头,“今天不喝酒,再说你这酒与这个地方也不搭,引起別人的观望就不好了。” 胡步云软硬不吃,叶国斌只好訕訕地把酒放回礼品袋。刚端起碗筷,胡步云又举起茶杯,微笑著道:“来,叶处长,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感谢你赏脸。” 胡步云一会儿冷若冰霜,一会儿热情好客,搞得叶国斌无所適从,一顿饭吃得提心弔胆。 吃完饭,叶国斌抢著买单,虽然只了五十元,但也不可能真的让胡步云请自己吃饭。有时候抢著买单不是在乎钱的多少,而是一种做人的態度。 胡步云倒也没拦著他,由他把单买了。对於胡步云来说,同意叶国斌买单,那是给他面子,以便他接下来死心塌地为自己办事。他看中的,就是叶国斌与周清源儿女亲家的身份。 两人去停车场,胡步云指了指自己的车,对叶国斌说:“先把东西放回你车上,再来我车上找我。” 叶国斌丝毫不敢怠慢,小跑著往自己的车而去,又小跑著往胡步云这边而来。胡步云不禁哑然失笑,这个当年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现在对自己如此卑躬屈膝,可见造化真的弄人。 胡步云先坐到了后座上,叶国斌从另一边打开车门,坐到了胡步云身边。胡步云缓缓问道:“今天有没有別人知道你和我一起吃饭?包括你的同事和家人。” 叶国斌忙说:“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打电话告诉家里人,会议筹备很紧张,留在单位吃工作餐,不回家吃饭。单位同事我就更不可能告诉他们了。” 胡步云点点头,又问:“近段时间,有没有人邀请你参加朋友圈子聚会啥的?” 第874章 圈名字 叶国斌苦笑一下,“过去那些所谓的朋友和兄弟,现在都把我当瘟神,他们对我唯恐避之不及,哪会有人主动联繫我。我现在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单位和家里,而且我平时也懒得出门,与外界基本隔绝了。” 看叶国斌的眼神,胡步云知道他没有撒谎。对叶国斌这种状况,胡步云是理解的,而且他自己也曾有过切身体会。隨著人生起伏,昔日门庭若市,今日门可罗雀,本是常態,没有什么好不平的。 胡步云想了想,又问:“曾经与周清源走得近的,尤其是这次也要参加省人代会的那些人,有没有联繫过你?” 叶国斌还是摇头,“没有,可能他们和我一样,对於曾经属於周清源的圈子,现在都是讳莫如深的,所以能不联繫就不联繫吧。” 胡步云冷哼一声,说道:“那倒未必,也许是你不够资格,他们不屑於联繫你。” 胡步云这么一说,叶国斌不仅不觉得尷尬,反而心里觉得很轻鬆。胡步云这是主动把他和那些人割裂开了。 胡步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名单和一支笔,交到叶国斌手里,缓缓说道:“这是本届省人大代表,一共576人,你把曾经与周清源父子和李恆丰关係很近的人给我圈出来,包括党政官员和工商界的,有多少圈多少。” 叶国斌拿著纸笔,双手微微颤抖,死死盯著这份名单,从头往后看,生怕漏掉一个名字。二十多分钟后,他圈出来四十三个名字,把名单交还给胡步云,轻声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胡步云翻看了一下,这四十三个人与他自己事先掌握的情况差不多,甚至比他自己掌握的还多了几个人。 胡步云问:“这些人你都认识吗?他们都知道你和周清源是儿女亲家吗?” 叶国斌点点头,“只有少数几人我们没交往,但我知道他们是周清源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没什么秘密。他们也应该知道我和周清源的关係,不然不会愿意和我交往。” 胡步云顿了顿,说道:“你等会儿回家之后,挨个给这些人打电话,约他们在人代会开幕之前聚一聚,看看有哪些人答应你,有哪些人拒绝你,他们和你说话的语气和態度如何,拒绝你的理由是什么,这些都要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另外,如果这几天有人主动联繫你聚会,你不要拒绝,要高高兴兴地去参加,了解他们聚会的目的。” 直到这时候,叶国斌才明白胡步云让他办什么事。他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说道:“胡处长,首先我表態,绝对会按照你的要求做。但是我这样做,会不会……会不会让他们起疑心啊?万一他们察觉到了什么,对我会不会有影响?” 胡步云淡淡一笑,“这就要看你沟通的技巧了,你儘量把你的目的隱藏得深一点,不要轻易被人看穿。但也不要隱藏得密不透风,不然怎么把人钓出来?我可以明確告诉你,如果这件事你办好了,我保证你现在的处境会有所改善。” 胡步云先是把担子压在了叶国斌头上,接著又给他画了一个饼。至於这个饼叶国斌最终能不能吃到嘴里,对於胡步云来说根本就无所谓,先画了再说。他要的只是现在叶国斌对自己更加死心塌地。 有了胡步云画的这个饼,叶国斌眼里闪出亮光。在他看来,胡步云虽然职位不高,但绝对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了,兑现这个饼绝对不在话下。何况胡步云已经救了他一次,接下来他的表现让胡步云满意了,再给他施捨一点好处也不是不可能。 不知道叶国斌知道胡步云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是如履薄冰的话,他还会不会做这个春秋美梦。 叶国斌乐滋滋地下车,向自己的车走去,胡步云则掏出手机,翻出程文硕的號码,准备约程文硕出来见面。可號码还没拨出去,就见叶国斌匆匆跑了回来,重新打开车门,坐到胡步云身边。 还没等胡步云问话,叶国斌便把自己的手机给胡步云看,正有一个电话打进他的手机里,来电显示的名字是吴家成。胡步云对叶国斌说:“还犹豫什么呀,赶紧接电话!” 这个吴家成,是浩宇建工的董事长,他们公司的很多项目,都是通过给周公子输送利益之后,从恆丰集团手里分过去的。同时也在周公子的关照下,业务向省城以外的其他地市快速扩张。 政治方面,吴家成也是工商界的省人大代表。他的名字刚刚就被叶国斌圈过了。 第875章 谁心里都窝火 经过胡步云允许之后,叶国斌正要接电话,电话却自动掛掉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不要著急,如果他不继续打过来,你等几分钟再回过去。” 这个电话果然没再打过来,五分钟之后,叶国斌拨通了吴家成的电话,並开著免提。 电话一通,叶国斌就赶紧道歉:“对不起啊吴董,刚刚上厕所去了,手机没在身边,没第一时间接到吴董的电话,失敬,失敬。” 吴家成在电话那头爽朗一笑,“我也没什么事,就是很久没有叶厅长的消息,想关心一下叶厅长在忙啥。” 叶国斌不咸不淡地说道:“吴董就別取笑我了,我哪还是副厅长啊,已经被贬得没个人样了,咱们朋友之间说笑一下也就算了,要是给外人听到,还不被笑掉大牙?” 吴家成还是笑,“不管別人怎么看,你在我心里,那永远是厅长,別说你现在还是省人大的干部,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在我心里也是厅长。” 叶国斌深深地嘆了一口气,好像生怕吴家成感受不到自己的失落与无奈一样,“谢谢吴董这么抬举我,但是我也有自知之明,既然现在落魄了,不受待见了,那就认命唄,不仅要认认真真地装孙子,还要老老实实地当孙子。” 吴家成这才正经说道:“行了叶兄,谁心里都窝火,咱们电话里说话也不方便,要不要出来喝杯茶?咱们敘敘旧如何?” 叶国斌用手蒙上手机的送话器,压低声音问胡步云:“现在我怎么说?答不答应?” 胡步云轻声道:“先假装拒绝,他如果继续邀请,就答应他。” 於是叶国斌又嘆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吴董,我看还是算了吧,我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脸招摇过市啊。” 吴家成顿了顿,说道:“其实就是约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聊聊天,不会影响叶兄的光辉形象。人活一世,总还是要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嘛。” 叶国斌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那好吧,我就当出来散散心,也確实想见见朋友们了。” 吴家成笑著道:“叶兄爽快,我这就把地址发给你,你赶紧过来。” 叶国斌掛了电话,胡步云叮嘱道:“刚刚说的让你挨个给他们打电话,现在不用了,你紧紧跟著吴家成这条线就行。等会儿到地方之后,你把参与聚会的名单发给我。” 叶国斌离开之后,胡步云也就没再联繫程文硕。他需要叶国斌传来消息之后再做定夺,於是直接开车回家。 回到省委机关家属院,胡步云刚停稳车,就接到章静宜的电话。章静宜急吼吼地说:“哥,你啥时候回来呀?” “已经到院子里了,出什么事了?”胡步云忙问。 “那你快点,俊成哥来了。” 胡步云脑袋嗡嗡作响,心说难道齐俊成出了什么事? 胡步云三步並作两步跑上楼,却见齐俊成蹺著二郎腿,正坐在沙发上悠閒地喝茶,而章静宜则看著客厅角落里的一堆东西发愣。 胡步云不解地问:“哥,你来就来,还带这些东西干啥?” 齐俊成笑著道:“你想得美,我才不会给你送礼。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刚从钱市长那边过来,他让我劝劝你们小两口,这段时间暂时搬到他那里去住。另外,我自己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已经调到省城来了,任浩昌区区长。” 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下,省城浩南市下设的县区和各地市的县区不一样,其他地市的县区属於县级行政区划,而浩南市的县区则高半级,属於副厅级。所以齐俊成从兰光县县委书记的职务上调到省城浩昌区任区长,属於提拔重用,他已经是副厅级干部了。 胡步云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是大喜过望,於是笑笑说:“那恭喜你,確实是个好消息,如此说来,你给我拿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齐俊成撇撇嘴说:“我说了东西不是我拿来的,你要不信的话就问静宜。” 胡步云看向章静宜,“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 章静宜哭丧著脸说:“我也不知道啊,上午有个人来敲门,带了礼物来的,说要向你匯报工作,自我介绍说是圩河市梅西县的,姓秦,名字我没记住。我心想人家大老远来,就请进来喝杯水唄,结果他坐都没坐,放下东西就走,我追出去,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下午又来了一个人,说是和怀市公安局的,姓耿,我便说你没在家,没让他进门,他却是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没多久又有人敲门,我门都不敢开了。刚才俊成哥过来,要不是他自报家门,我都不敢让他进门。” 第876章 信息就是资源 齐俊成补充道:“静宜说的是实话,我可以做证,刚刚我进屋之后,也听见有人来敲门。” 胡步云苦笑一下,看向齐俊成,“我刚被发配到人大那边做苦工,下面却有人上赶著给我送礼,哥,你帮我分析一下,是不是世道变了,大家开始同情弱者了?” 齐俊成笑笑说:“他们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可能你要到圩河市或者和怀市任职了,所以就有人来巴结你。这还是第一天,等消息传播得更广,那上门的人会更多。” 胡步云嘆息道:“连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会去哪里,不知道他们从哪得到的消息,如果是谁散播了假消息,那他们就不怕送礼打了水漂?” “这种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谁提前和你搭上关係就占得了先机,等你真正上位了,说不定他们就不敢上门了。”齐俊成顿了顿,继续说道:“官场上的风声往往比实际的人事调动还要快,人们总是善於捕捉那些若有若无的信號,哪怕只是蛛丝马跡,也足以让他们趋之若鶩。这些人精得很,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提前布局的重要性。 “再说了,送礼这事儿,很多时候也是一种投资,一种社交策略。他们送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礼物,更是一种態度和立场,表明他们愿意站在你这边,无论將来你的仕途如何发展,这份人情他们是记下了。万一哪天你真的高升了,哪怕只是个小小的助力,对他们来说也可能是莫大的回报。 “至於消息来源嘛,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关乎官员任免这样的大事,更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或许是哪个小道消息灵通的人士无意间透露,又或许是哪个有心之人刻意为之,想藉此机会拉近与你的关係。总之,在这个圈子里,信息就是资源,就是资本。” 胡步云闻言,眉头微蹙,“这么说来,我这个边缘人倒是成了香餑餑?万一消息是假的,那我岂不成了笑料?” 齐俊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弟弟,这就是官场,你得学会適应。与其抱怨,不如想想怎么利用好这些资源,为自己的仕途铺路。当然了,原则底线还是要坚守的,不能什么礼都收,什么人都结交,得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胡步云思忖片刻,对章静宜说:“镜湖园房子里面的家居用品都搬走了,现在回去也住不了。你赶紧收拾好换洗的衣物,咱们今晚就去老钱那边。” 章静宜问:“那这些东西怎么办?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胡步云笑了笑,“你也別太过小心谨慎,这样会搞得草木皆兵。和怀市公安局那个姓耿的应该就是耿彪,圩河市梅西县那个姓秦的,我还得查清楚具体是什么人,到时候把东西给他们还回去。无缘无故的礼品,坚决不能收。” 齐俊成站起身来,笑著道:“我的任务完成了,那就不耽误你们收拾细软了,你俩这段时间住在钱市长家里,他家肯定要改善伙食,那我可以时不时去蹭个饭。” 保姆王姐已经帮胡步云和章静宜把房间收拾好了,他俩临时搬过去住,跟回自己家也没啥区別。只不过换了个环境,章静宜感到新鲜,拉著胡步云使劲折腾了一番。 晚上十一点多,章静宜已经发出了细细的鼾声,胡步云还把手机死死抓在手里。这么长时间了,叶国斌还没传消息过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叶国斌耍了。但细细一想,又觉得叶国斌没这么大胆子。 他本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但又怕叶国斌不方便,便只好作罢,只能继续等。 再等了一会儿,胡步云实在撑不住了,便把手机压在枕头下,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忽地,他被一阵手机的震动惊醒,一看来电显示,果真是叶国斌。 胡步云赶紧拿著手机去洗手间接听。 “对不起,胡处长,我知道这时候打电话肯定耽误你休息,但我又不敢耽搁……” 胡步云不耐烦地打断了叶国斌的囉唆,问道:“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叶国斌连忙解释:“我们几个人一聚拢,就被要求关掉手机,並且手机统一交给服务员保管,吴家成美其名曰是不要让外界干扰我们的聚会,打扰我们的雅兴,实际上可能是怕有人录音录像。喝完茶,吴家成又安排宵夜,所以我一直没机会给你发信息,这会儿刚刚到家。” 第877章 我不逼你了 胡步云淡淡一笑,说道:“可以理解,毕竟无论是他们还是你,都必须小心为上嘛。” 叶国斌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我马上把参加聚会的人员名单发到你手机里。” 胡步云又问:“你们又是喝茶又是吃夜宵的,几个小时都聊了些什么?” “其实我也很纳闷,大家都是东扯西拉,也没说个什么正事,无非就是聊聊过去如何如何风光,现在却要夹著尾巴做人之类的,感慨人生无常唄。不过吴家成说了,今天的聚会太简单,他没尽到地主之谊,明天请大家吃大餐。” 胡步云缓缓说道:“今天可能就是试探试探,所以也不可能说什么有用的话,明天吃饭的时候你要多长个心眼,他们聊天可能还是东扯西拉,但你要注意听他们主要是往哪个方向拉扯。” 掛了电话不到一分钟,胡步云就收到叶国斌发来的信息,今天参加聚会的一共有五个人,除了叶国斌这个人代会的工作人员和吴家成这个人大代表,还有一个叫侯星的人也是来自工商界的省人大代表,他是浩南城市银行的行长。另外两人一个是浩南市燕城新区的区委副书记,一个是浩宇建工的副总经理,他们虽然曾经也在周家打造的政商圈子里混,但並不是人大代表。 胡步云看著这个名单,不由得露出一丝失望。搞了半天也只有两个人大代表,而且都是工商界的,他们能翻起什么浪来? 胡步云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却不料章静宜早已经醒了,坏笑著把光溜溜的身子往胡步云身上凑。胡步云大骇,一边躲闪章静宜的挑逗一边求饶:“你让我歇会儿,车子没油了,等明天加满油再开好不好?” 章静宜却是娇嗔道:“不嘛,我都算好时间了,这几天是受孕期,咱们多来几次,有枣没枣打几竿子,成功造娃的概率不就提高了嘛。” 章静宜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反而让胡步云兴味索然了,他嘆口气说:“咱俩结婚也大半年了,要说早就该怀上了,我都怀疑是不是我的种子质量不高,老是不能生根发芽。” 章静宜连忙安慰:“哥,你別胡思乱想,你身体倍儿棒,估计都能打得死母老虎,还怕征服不了我?只要你足够努力,一定收穫得盆满钵满。” 胡步云苦笑一下,“你可是比母老虎厉害多了,这事不能开玩笑,等忙完了这段,我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 胡步云这么一说,章静宜的眼神立即就黯淡了,她紧紧地抱著胡步云,轻声道:“哥,你好好休息吧,我不逼你了。” 第二天上班,叶国斌只看了胡步云一眼,就开始埋头工作,就跟两个人从未有什么交集一样。胡步云对他这种状態很满意。 胡步云同样专注於手头的工作,偶尔抬头望向叶国斌的方向,心中暗自思量著他们今天的饭局可能会出现的各种状况。如果叶国斌仍然一无所获,胡步云还真一时找不到突破口。 下午下班的时候,胡步云特意晚走了一会儿。叶国斌离开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向他点了一下头,他也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国斌一眼,给了叶国斌一个鼓励的眼神。 不出所料,叶国斌离开胡步云的视线之后就没有了消息,直到晚上十点多,胡步云才接到叶国斌的电话,这一次叶国斌在电话中什么也没说,直接要求和胡步云见面谈。 胡步云皱了皱眉,这个点了叶国斌要求见面,一定是有重要的话说。想来想去,这么晚了和叶国斌见面,万一被人看到,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他只好和钱志强商量:“我有个客人来访,方不方便?” 钱志强笑笑说:“来就来唄,你带进书房去就行了,我看看电视新闻,不影响你们。”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的意思是您不如睡觉去吧,让那个人看到您,我怕嚇著人家。” 钱志强二话不说,起身就上楼。边走边说:“別搞得太晚,大半夜的家里有人进进出出,影响不好。” 胡步云衝著钱志强的背影说:“这您可不能怪我,是您让我搬过来的。” 胡步云让王姐和章静宜也去休息,客人来了他自己沏茶。 片刻之后,门铃响了。胡步云去开门,叶国斌站在门外,胡步云却没第一时间让他进门,而是问他:“你是怎么过来的?坐什么车?” 第878章 不仅仅是恶作剧 叶国斌如实回答:“我喝了点酒,不能开车,便坐了个的士。在財政厅工作的时候,为方便和政府领导联络,省政府办公厅给我们办了几张通行证,所以进这个院子的时候,也很方便。” 胡步云还是不放心,自己走出別墅楼,在小院里四处转了转,连草丛和树荫处也看了个遍,没发现什么可疑情况,这才让叶国斌进了屋。 一进门,叶国斌便问:“方便给我纸和笔吗?” 胡步云直接把叶国斌带进了书房,找了纸笔给他。叶国斌唰唰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兰天旭、向金华、周学武。 这三个人的名字都是叶国斌昨天圈定过的,兰天旭是江盛地產的董事长,向金华是浩南精密製造的董事长,周学武是创途科技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他们三人也是来自工商界的代表。 在胡步云看名单的时候,叶国斌这才说道:“今天聚会的一共六人,除了吴家成、侯星和我,剩下的就这三人。” 胡步云有些不解地问:“除了你以外,他们五人都是有选举权的代表,居然全部来自工商界,从政治力量来看,工商界並不强大呀,而且这里面一个国企的代表都没有,那他们能成什么事?” 叶国斌沉吟著道:“他们应该没想成什么事,只是想闹出点动静,就可以得到回报。按照吴家成的安排,我是他们的联络人,但实际上又没什么可联络的,就是让我和他们多聚聚,多认识几个朋友,並鼓励我以后辞去公职,下海经商,他们这些人都可以给我提供帮助。吴家成还说准备联繫一批企业家,成立一个俱乐部,到时候我来管理这个俱乐部,就可以掌控更多商业资源。这就是他给我画的饼。” 胡步云点点头,又问:“这个饼確实不小,够诱人。那你要为此付出什么?” “这个他们不可能明说。”叶国斌压低声音说道,“但吴家成暗示我,让我最迟明天就给他们提供一套完整的会议文件,而且最好是电子版,哪怕是没有经过最后审定的文件材料也可以,尤其是会议议程、有选举权的参会人员名单和各代表团团长的名单。” 胡步云更是不解了,“他们要文件材料尤其是那些名单有什么用?他们能私下联络的人,应该提前就心中有数了呀。” 叶国斌喝了一口茶,小心翼翼地说道:“胡处长,接下来我说的话都属於我自己的猜测,从他们有一句无一句的交谈中分析和理解出来的。如果最终事实不是我说的这样,你可別怪我办事不力。” 胡步云点点头,“现在我俩是捆绑在一起的,你但说无妨。无论你分析得对不对,都可以给我提供思路。” 叶国斌又思考了片刻,这才缓缓说道:“第一,他们可能已经高价买通了几家不入流的媒体,提前把会议文件和材料披露出去,这就是重大的泄密事件。第二,他们五个人每个人最少要联络一个工商界的代表,在选票上做文章,也就是说希望在选举的时候出现十票以上的反对或者弃权票。这是有可能成功的,因为工商界的代表政治敏锐性相对较弱,而且他们是以逐利为本,只要有足够的好处,他们就敢於胡来。第三,他们有可能採取必要的手段,让至少三个以上的代表团团长或者发生车祸,或者因其他原因住进医院,不能参会。第四,他们还有可能选择几个代表发难,捏造和曝光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比如贪污腐败、作风问题等。以上四点,只要任意达成两项,都將是本次大会的丑闻,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胡步云听罢,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无论叶国斌分析得正不正確,都必须引起高度重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周清源的残余势力闹出的恶作剧,更是一场涉及政治、经济、媒体等多方面的复杂博弈。如果让这些人的阴谋得逞,不仅会对大会造成严重影响,更可能对北川的整个政治生態產生深远的负面影响。刚刚打灭了以周清源为首的政商利益集团,高隆和楼锦川一上任就又闹出这么大的丑闻,那还得了? 想到这里,胡步云觉得背后凉颼颼的,他问:“就凭吴家成就能把事闹这么大?他只不过是一个企业家而已,他能为了出口恶气而真金白银拿出来办一件风险远大於收益的事?” 第879章 眼中钉和肉中刺 叶国斌微微頷首,“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吴家成並非主谋,他才是真正扮演了联络员的角色。他背后肯定有人支持,因为他无意间说了一句,意思是只要大家努力了,不论成与不成,建安市那位都会给予他们足够的政策、项目等方面的支持,让他们在建安市获得足够的回报。想必不用我说,胡处长应该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胡步云半晌没有说话,他靠在沙发上,微闭双眼,呼吸也急促了些。確实,根本就不用猜,他就知道吴家成背后的人是建安市委书记杨建兴。 对於胡步云来说,这是天赐良机。因为杨建兴在找死,那么自己就乐意送他一程。 见胡步云沉默不语,叶国斌小心翼翼地问:“胡处长,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胡步云缓缓睁开眼睛,沉吟著道:“暂时什么都不要做,你正常上班,正常和他们联繫。就说你手里只有一些边缘材料,更全面的文件材料还在收集当中,让他们给你一点时间准备。” 送走叶国斌,已是午夜时分。胡步云丝毫没有睡意,坐在客厅沙发上心事重重地抽菸。章静宜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胡步云嚇得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嗔怪道:“你是属猫的?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半夜三更不睡觉,出来扮鬼嚇人!” 章静宜坏笑著道:“见到你的前老丈人,是不是很激动?你们密谋半天,是不是想与他女儿再续前缘?”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续个屁的前缘,我们是在说正事!你赶紧去睡觉,別打扰我思考人生,工作上的事我跟你说不著。” 章静宜撇撇嘴说:“哥,我发现你变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胡步云问:“我变了吗?哪里变了?” 章静宜带著哭腔说:“你对別人都有耐心,就对我不耐烦,说不上几句话就发火,感觉我就是你的眼中钉。” 胡步云先是一愣,接著又感到些许心疼。这段时间他情绪低落,总感觉楼锦川和高隆过河拆桥。虽然他在外人面前跟没事人一样,但回到家里之后,不知不觉就有一些情绪宣泄,可能无意中让章静宜受到了冷落和委屈。 但章静宜形容得这么夸张,还眼中钉,让胡步云忍不住想笑,於是拉过章静宜坐到自己身边,笑著道:“我当你是眼中钉,你不也当我是肉中刺吗?” 章静宜噗嗤一笑,娇嗔道:“你个坏蛋,不过你说得还是有道理的。我乖乖睡觉去,不打扰你思考人生了。” 被章静宜这么一打岔,胡步云就更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了,他便也起身,跟著章静宜去臥室。 第二天早上,还没到上班的时候,胡步云打电话给组长请了假,说要回省委办公厅开个会,上午就不去人大那边了。 然后又给陈奇打电话,问刘副书记上午有什么安排,会不会外出什么的。陈奇说领导上午十点要召集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的相关同志研究党建工作,在这之前要会见几个省直部门的负责人。 胡步云忙说:“那我要插个队,有重要工作向领导匯报,我现在就去刘副书记办公室等著,你务必安排一下。” 陈奇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为难,但他毕竟只是秘书二处的副处长,处长的位子还暂时被胡步云霸占著,他也不好不答应,便说:“好的,胡处长,我请示刘副书记。” 胡步云掛断电话,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拿起公文包,驱车前往省委大院。 到达省委办公厅后,胡步云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前往刘浩的办公室。在门口等了十来分钟,才见陈奇陪著刘浩来上班。 胡步云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刘书记。刘浩微微点头,“进办公室说罢。” 陈奇要跟进去搞服务,却被胡步云阻止了,“我来就行。” 一进屋,胡步云便把门反锁了,然后帮刘浩清洗茶杯,沏了新茶。又把当天的报纸和看起来几份重要的文件放在刘浩面前,这才正襟危坐在刘浩的对面。 刘浩微笑著问:“步云,这么著急见我,看来是有所斩获嘛。高书记钦点你,果然没看错人,效率挺高啊。”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所斩获。但確实打听到了一点消息,我觉得挺紧急的,所以赶紧回来向您匯报。” 刘浩却是摆了摆手,打断了胡步云的话:“是高书记让你去人大那边帮忙的,我只不过向你转述了他的意见,按说你有什么情况应该直接向高书记匯报,我是不便听的。但是高书记这几天在京都匯报工作,要到人代会开幕才回来。所以我建议你去省政府,向楼省长匯报也是一样。” 第880章 形同陌路 胡步云心里一下就不爽了,心说即便是高隆钦点为我去人大帮忙,但明明是你亲自通知我去的,我现在要向你匯报情况有什么错,一到关键时候你就踢皮球,我是长得像皮球还是怎么的? 要说现在胡步云最不想见的人,那就是高隆和楼锦川。刘浩却像看穿了胡步云的心思一样,偏偏把他往楼锦川那里指。 洪洞县里没好人。 见胡步云犹豫不决,刘浩拿起一份文件开始批阅,边工作边说:“赶紧去吧,別跟我这耗著了。” 这时,陈奇敲门进来匯报,说省应急管理厅的徐厅长来了。刘浩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胡步云只好站起身来,他现在想赖著不走都不成了。 走出刘浩的办公室,胡步云问陈奇要到了楼锦川秘书的电话。楼锦川现在的秘书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迟君健,这个人胡步云是认识的,但两人之间彼此都不太熟。胡步云在省政府督查室任副主任的时候,迟君健就是数字政务管理处的处长。此番应该是藉助楼锦川秘书的身份,升到了副厅。 电话打通了,不知道是因为號码陌生还是別的什么原因,只响了两声就被对方掛掉了。胡步云再打过去,依然如故。 但是胡步云不想再等,拿过陈奇的电话再次打过去。领导们的秘书之间免不了要相互沟通情况,所以不会不存联繫方式。这次对方马上就接了,笑吟吟地问:“陈处长,你好啊,有什么事情?”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迟主任,我是胡步云。” 对方明显顿了一下,这才说道:“是胡处长呀,好久不见。我记得存了胡处长电话的,难道是我存错了,怎么显示是陈奇?” 胡步云没搭迟君健的茬,直接说道:“不知道楼省长是否方便,我现在有紧急情况向他匯报。” 迟君健笑著道:“你胡大处长要见领导,直接给领导打电话就是,不用我去请示吧?” “还是麻烦迟主任请示一下吧。”胡步云说罢,也不管迟君健的反应,直接就把电话掛了。 掛了电话的胡步云,兀自苦笑。他不愿意直接给楼锦川打电话,也是属於自尊心作祟,自从楼锦川上次不让他进家门,他就断了攀附楼锦川的念头。此番如果不是因为工作需要,他也是不想和楼锦川多说一句话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和楼锦川之间已经疏远得如同陌路,现在楼锦川的秘书居然也在自己面前摆这么大谱。 只过了不到三分钟,胡步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號码。胡步云估摸著是迟君健,便按了接听键。 迟君健这次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笑著道歉:“对不起,胡处长,可能真的是存错了號码,所以刚才没接你的电话,请勿怪罪。” 胡步云不想听迟君健东拉西扯,问道:“楼省长方便吗?” 迟君健忙说:“楼省长正在省財政厅调研,听说你要找他,马上终止了调研。他让你直接去他家里。” 胡步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看来楼锦川对胡步云要匯报的事是有一定预估的。“这个老东西,现在愿意让我去他家里了。” 楼锦川现在仍然住在省委家属院的別墅小院里,胡步云轻车熟路。按响门铃之后,吴姐开门,见是胡步云,便让他进屋。胡步云问:“楼省长回来了没有?” 吴姐摇摇头,“还没呢,你没和他联繫吗?” 胡步云便站在门口没动:“吴阿姨您忙去吧,我就在门外等他。” 吴姐笑了笑,“你还真生气了?其实楼省长经常在家念叨你的。” 不管吴姐说的是真是假,胡步云还是对吴姐表达了感谢:“谢谢您了吴阿姨,你忙去吧。” 吴姐嘆了口气,转身进屋,却没有关门。 又过了十来分钟,楼锦川的专车停在门口。要在以往,胡步云肯定会迎上去替楼锦川开车门,但这次他没有,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楼锦川下车,看了一眼胡步云,冷冷地说道:“杵在门口乾啥,我请你来当钟馗了吗?” 胡步云不卑不亢地说道:“楼省长,我確实有紧急情况匯报。” 一般在私下场合,胡步云都是叫楼锦川为老师,现在直接称呼楼省长。楼锦川自然知道个中缘由,心里不膈应是不可能的,於是呵斥道:“要不要我请八抬大轿把你抬进去?” 说罢也不搭理胡步云,逕自进屋。司机老刘跟在后面,使劲拽了一把胡步云,胡步云这才顺势跟著进了屋。 第881章 只要结果 楼锦川吩咐吴姐:“中午加两个菜,留他在家吃饭。” 楼锦川口中的他,无疑就是胡步云了。楼锦川说罢就去了洗手间,老刘拍拍胡步云的肩,笑著道:“差不多就得了,难不成还要让老板亲自给你赔个不是?” 楼锦川从洗手间出来,也不看胡步云,直接向书房走去,沉声道:“跟我进来!” 老刘推了胡步云一把,胡步云古井无波地跟楼锦川去书房。 关好门,落座之后,楼锦川扔给胡步云一支烟。胡步云拿著烟,却没往嘴里放。楼锦川自己叼上一支,直愣愣地看著胡步云。胡步云见实在躲不过去了,这才拿出打火机,替楼锦川把烟点上。 楼锦川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问道:“说说吧,是怎么个情况?” 胡步云没有做任何铺垫,直接把自己让叶国斌圈定名单和让他当內应的事说了,也把叶国斌的分析向楼锦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楼锦川听完,眉头紧锁。半晌,才缓缓说道:“现在知道我这段时间按著你不动的原因了吧?我是以防万一,防止有人在人代会上闹么蛾子,没想到他们真的敢这么做,简直是胆大包天!” 胡步云淡淡说道:“其实这点跑腿的小事,您隨便派个人都能做,甚至比我做得更好。” 楼锦川冷哼著道:“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我和高书记商量过的,只有你最合適。你不是保过叶国斌吗?实话告诉你,高书记对你保叶国斌是很生气的,但他还是看在你为联合调查组提供了很多帮助的情况下,给了你面子。但这面子不能白给,得让你付出点代价。摁著你不动,就是你的代价。之所以说只有你介入这件事最合適,是你能让叶国斌死心塌地为你打听情报,同时这也是给你的一次机会。到这一步,你就算过关了。” 胡步云忙说:“老师,那下一步该怎么办?” 楼锦川似笑非笑地看著胡步云,“你处理这些事不是很有经验的吗?还需要问我?接下来交给你了,我只要结果。” 胡步云只觉得头大,我一个掛名的秘书二处处长,现在任何资源都不能调动,你让我去处理,我是能去找人拼命还是怎么的? 胡步云思忖片刻,说道:“我觉得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即出手,把隱患消除在萌芽状態。离人代会开幕只剩三天,一旦他们行动起来,到处堵漏洞就来不及了。您非得让我处理的话,我是无能为力的,除非……” 胡步云说完除非两个字就住口了,楼锦川不耐烦地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除非什么?” 胡步云等的就是楼锦川这句话,訕笑著道:“除非您允许我打著您的旗號招摇撞骗。” 楼锦川被气笑了,“你打著我的旗號招摇撞骗还少吗?我说了我只要结果,具体怎么做我不过问。” 胡步云这才放下心来,抄起楼锦川书房的座机,拨出去一个號码。只响了两声,就传来程文硕中气十足的声音:“楼省长您好,请指示!” 胡步云差点没忍住笑,夸张地咳嗽了一声,说道:“程副厅长你別紧张,我是胡步云。” 程文硕一下没反应过来,一时没声音了。胡步云笑著问:“程副厅长,还活著没?” 程文硕这才高声喝道:“胡步云,你跑楼省长家去干嘛?这个號码是领导的专线號,是你能拿来扯閒篇的吗?” 胡步云脸色陡然严肃起来,沉声道:“程副厅长,我没工夫跟你扯閒篇,楼省长正在忙,不方便和你说话,他让我代他向你下达任务。” 程文硕听出胡步云不像是在开玩笑,便说:“你別囉唆了,什么事赶紧说。” 胡步云提高了音量,不急不缓地说道:“你马上调动省公安厅经济犯罪侦查总队的全部警力,不够的话就近从浩南市公安局补充,同时邀请市场监管、税务稽查、劳动监察、环保和安监的技术专家、执法人员协助配合你们,组成五个专案组,今天下午之前分別进驻浩南城市银行、浩宇建工、江盛地產、浩南精密製造、创途科技五家企业,对他们开展商业犯罪调查,但是动静不要弄得太大,最好是在不影响企业正常生產经营的情况下,直接把他们的老板控制起来。” 程文硕冷哼著道:“这还叫不把动静闹大?一下抓了五个知名企业家,动静还不够大?然后呢?如果人家是合法经营,我们没拿到犯罪证据,怎么收场?” 第882章 那只是表象 胡步云微微一笑,“有实在犯罪证据的,你们继续调查,查个天翻地覆也没有人管你。没有犯罪证据的,也得等到人代会闭幕后再放人。你记住,你们这是接到群眾举报后的正常执法,不是楼省长下达的任务。” 程文硕没好气地说:“我知道,楼省长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事,是你胡步云冒充热心群眾举报的。” 胡步云又笑著道:“程副厅长辛苦了,您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麻烦您最迟后天上午,送一份情况通报到省人大去。” 掛了电话,胡步云回到楼锦川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訕笑著道:“没有时间做更周密的筹划,我也只有打著您的旗號招摇撞骗这一个办法了。” 楼锦川斜眼看向胡步云,冷哼一声:“你如此腹黑,手段也这么阴损,让我怎么放心把你放出去?” 胡步云脸上的笑容不减,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老师,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我也是为了大局著想,一切为了省人代会顺利召开。” 楼锦川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记住,你不是街头混混,也不是政治痞子,我不希望看到你有一天变成另外一个周庆生。” 胡步云心里直嘀咕,心说我费尽心力为你解围,你却嫌我脏,这不是又当又立吗?这种情况下,除了你来立我来当,还能有什么办法? 但隨即一想,说到底楼锦川还是为了自己好,胡步云心中也就释然了。 中午胡步云就留在楼锦川家吃饭,吃著吃著,胡步云冷不丁说了一句:“说来说去,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也只是几个跳蚤而已。” 楼锦川劝慰道:“你別想多了,只要他们不在人代会上跳出来噁心人,就算你成功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胡步云不满地说:“可是,对那个背后使阴招的人,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楼锦川自然知道胡步云指的是杨建兴,便没再让胡步云说下去,沉声道:“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话。” 直到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楼锦川放下碗筷,缓缓说道:“人家不显山不露水,在背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啥证据都没有,能怎么办?他的身份和企业家不一样,一动就会牵扯到方方面面,不要以为上次在办周清源案的时候,他安然脱身是偶然的,他主动说明情况切割关係,那只是表象,情势危急的时候不仅仅讲究舍卒保车,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舍车保卒。如果不是京都有人替他说话,高书记会轻易妥协?所以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先办好眼前的事吧,以后的事徐徐图之。” 这算是楼锦川点了一下胡步云,也算是给了他一个承诺。对於杨建兴,不是不办,而是暂时还办不了。暂时办不了,不等於以后也办不了。 胡步云下午还要去省人大点卯,便向楼锦川告辞。楼锦川让老刘送送胡步云,胡步云连忙谢绝:“不用麻烦刘叔,我自己开了车的。” 老刘却几步上前,替胡步云开了房门,又送胡步云出门。到了停车的地方,老刘打开后备箱,笑著道:“有点东西,是老板让我前两天就送给你的,我去了几次你家都没人,才知道你住到別处去了。这会儿正好,我给你搬车上去。” 胡步云一看,是一件飞天茅台酒,於是嘟囔道:“我看老头一天就是閒得慌,领导给群眾送礼,逗人玩呢?” 老刘笑著道:“老板的原话是,那小子这些日子肯定很鬱闷,就让他在家多喝喝闷酒。” 胡步云被这话逗笑了,“我现在不用喝闷酒了,您留著吧。” 老刘连忙谢绝,把酒往胡步云车上搬,“你原来关照我我都领情了,但这是老板对你的心意,我绝不敢截留。” 胡步云觉得自己再矫情的话,那也確实辜负了楼锦川的心意,便由得老刘了。 下午上班的时候,胡步云见叶国斌神色如常,朝胡步云微微点了一下头。胡步云便知道他与吴家成等人周旋有了一定的效果。 胡步云像模像样地看了会儿材料,还煞有其事地改了几个字和標点符號,然后伸了一下懒腰,又打了一个哈欠,问道:“下午忘带烟了,你们谁有余粮?” 胡步云说著,看了叶国斌一眼。他知道身边的两个人都不抽菸,而隔了两个人的叶国斌是抽菸的。叶国斌果然心领神会,连忙说道:“我有我有,这就给胡处长拿。” 胡步云笑著道:“叶处长,咱们也別在这里污染空气了,出去抽一支。” 第883章 又是一个坑 两人乘坐电梯去了顶楼天台,叶国斌递给胡步云一支烟,然后主动匯报:“吴家成今天上午给我电话,问我这边的情况。我搪塞说资料正在收集中,最早也要到今天晚上,搞不好要到明天才行。” 胡步云点点头,“你不用提心弔胆了,今天晚上不会有人再联繫你了。” 胡步云上午没来上班,叶国斌就估计胡步云採取什么行动去了,但他没想到胡步云动作这么快,一上午就把事情搞定。叶国斌看胡步云的眼神,再次变得复杂,既有敬佩,也有恐惧。 他万幸自己在关键时候覥著脸求到胡步云门下,也万幸胡步云不计前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胡步云吐了几个烟圈,云淡风轻地说道:“这件事了结之后,等吴家成几个人反应过来,一定会怀疑到你头上,不排除他们会对你实施报復。我当然不会放任不管,会保护你,但我也不能隨时关照到你,所以你自己也得想想办法。” 叶国斌之前一心想和胡步云拉近关係,指望在胡步云的关照下,能稍稍改变一下当前尷尬的处境。所以胡步云让干什么,他就赴汤蹈火去干什么,可以说是唯命是从。 可能也是太过心急,確实没细想后面还有这么大的坑。经过胡步云这么一指明,叶国斌立即嚇得面如土色。 他哭丧著脸说:“胡处长,你可不能不管我呀。我自己朝不保夕,哪能有什么好的办法保全自己和家人啊。退一万步说,我们老两口出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千万不能让静嫻出事啊。” 这尼玛,叶国斌还真够不要脸的,居然现在还有心思把叶静嫻搬出来,指望胡步云念念旧情,能果断出手帮自己一把。 胡步云轻轻嘆了口气,说道:“叶处长,我实话告诉你,我让你从周清源和周庆生父子的案件中化险为夷,你知道对我造成了多大影响吗?高书记非常愤怒,说我不讲原则,所以晾了我这么久一直没动,这是楼省长亲口告诉我的。你不信的话,也可以找人打听打听,是不是这么回事。” 叶国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囁喏著道:“对不起,是我和静嫻连累了你,从此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不讲价钱。” 胡步云摆摆手,“一码归一码,不关叶静嫻什么事,你连累了我倒是真的。保你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后果我认了。以后吴家成他们针对你,我不是说就不管你了,而是你必须有自我保护能力。首先,你出卖他们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说出去,他们问你,你也咬死不承认。后面发生的事,你也毫不知情。其次,吴家成他们虽然不是善茬,但你也不要过於悲观,他们有的人可能再也出不来了,有的人出来了也不敢立即对你下手,所以你还有充裕的时间准备。” “我是毫无办法啊,我怎么准备?胡处长,你给我指条路。”叶国斌一脸的无奈,就差给胡步云跪下了。 胡步云似笑非笑地看著叶国斌,“我给你出个主意吧,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可保你一家子平安无恙。” 叶国斌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点头,“胡处长你说,我洗耳恭听。” “我们分两条腿走路,第一条,我可以帮你调动一个单位,应当让他们看看组织並没有放弃你,你还没有脱离领导的视线,这样他们兴许会投鼠忌器。但是当更大的官你就別想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而是我无力帮你,你也看到了,我自己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或许你表现得好,以后就有机会东山再起。”胡步云察看了看叶国斌的脸色,继续缓缓说道,“第二条,你必须抱住一个人的大腿。杨建兴,现在只有杨建兴可以镇住他们。所以你要想办法抱住杨建兴的大腿,无论是送钱送礼,还是送別的投名状,总之要紧跟著他,让他看到你的诚意。” 叶国斌面露难色,“我好不容易才与周清源切割开来,得以死里逃生,这还是託了你的福。现在又要我和杨建兴混在一起,这不是又跳进了另一个火坑吗?” 胡步云拍拍叶国斌的肩,“你別紧张,我之所以这么建议,自有我的道理。杨建兴虽然已经翻不起什么浪来了,但我也不能愿意看到他过得有滋有味,总有一天我会让他落马。所以,你知道我让你和他搞好关係的意图了吧?” 叶国斌心里五味杂陈,对胡步云是又爱又恨又怕。是的,没有胡步云,他现在可能已经在蹲监狱了,但胡步云现在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左右都逃不出胡步云的魔掌,他让自己干什么就得干什么,一点讲价钱的余地都没有。 但叶国斌也知道,被胡步云盯上的人,那八成就是要倒霉了。连盘根错节的周家和恆丰集团都能土崩瓦解,吴家成等五个呼风唤雨的企业家胡步云一上午就全部拿下,那么胡步云要对付杨建兴,还不得跟切菜瓜似的。 他只好无奈地点点头,“那好吧,我按胡处长的安排执行。胡处长,我的身家性命可就交给你了。” 第884章 会议圆满成功 两天之后,也就是省人代会开幕的前一天,北川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高隆主持召开省人大常务委员会会议,主要任务是提出省人代会会议议程草案、主席团和秘书长名单草案,並决定列席会议人员名单及其他准备事项。 会议还临时增加了一个议程,那就是根据省公安厅提交的五名人大代表涉嫌经济犯罪的情况通报,依法罢免吴家成、侯星、兰天旭、向金华、周学武等五个人的省人大代表资格。 隨即,北川新闻网和北川电视台就发出了关於罢免上述五名人大代表资格的公告。 第二天,北川省人代会正式开幕。原本是576名正式代表参加会议,会前被罢免了五人,另有三人因特殊情况请假,最终参会的人大代表为568人。 会议共进行了五天,议程紧凑而高效。 高隆发表了鼓舞人心的开幕词,强调了本次大会的重要意义和主要任务。他强调,作为人大代表,每位代表都肩负著人民的重託,要切实履行好代表职责,积极建言献策,为北川省的发展贡献智慧和力量。 楼锦川代表省人民政府作了政府工作报告。 报告中,楼锦川全面回顾了过去五年北川省在经济社会发展、民生改善、生態环境保护、法治建设等方面取得的显著成就,同时也客观分析了当前面临的新形势、新挑战 在谈到未来五年的工作时,楼锦川提出了政府明確的工作目標和任务。他强调,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深入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快构建现代化经济体系,推动高质量发展。同时,要加大民生投入,著力解决人民群眾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不断增强人民群眾的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 在生態环境保护方面,楼锦川表示,要坚持绿色发展理念,加强生態环境保护和治理,推动形成绿色发展方式和生活方式。他特別提到了要加强大气、水、土壤等污染防治,推进生態文明建设,为子孙后代留下一片碧水蓝天。 此外,楼锦川还就法治建设、社会治理、文化繁荣等方面提出了具体的工作措施和目標。他呼吁全体代表要充分发挥作用,积极建言献策,为北川省的发展贡献智慧和力量。 报告结束后,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代表们纷纷表示,楼锦川的政府工作报告既全面又务实,既总结了成绩,又指出了问题,更重要的是提出了北川省经济社会明確的发展目標和具体的工作措施。他们表示,將认真履行代表职责,积极为北川省的发展出谋划策。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大会按照预定的议程逐项进行。代表们分组审议了政府工作报告、计划和预算报告等重要文件,並就经济发展、民生改善、法治建设等方面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和建议。同时,大会还组织了专题討论和调研活动,让代表们能够更深入地了解北川省的发展情况和面临的问题。 在会议的最后一天,大会进行了选举和表决事项。楼锦川全票当选为新一届北川省省长。 宣布选票结果后,高隆书记发表了重要讲话。他首先对楼锦川当选省长表示祝贺,並强调楼锦川的当选是北川省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也是全省人民共同的意愿。他希望楼锦川能够不负重託,带领新一届政府班子,继续推进北川省的各项事业发展,为人民群眾创造更加美好的生活。 隨后,大会还表决通过了其他人事事项,包括新一届省人大常委会组成人员、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和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的选举结果。这標誌著北川省新一届省级国家机关的组成人员已经全部到位,他们將共同肩负起推动北川省经济社会发展的重任。 在大会闭幕式上,高隆书记发表了闭幕词。他总结了大会的主要成果和收穫,对代表们的辛勤付出和积极贡献表示衷心的感谢。他强调,本次大会的成功召开,不仅展示了北川省人大代表的良好形象和风采,更为北川省未来的发展指明了方向、激发了动力。 高隆书记还指出,大会虽然闭幕了,但代表们的责任和使命却永远没有结束。他希望闭会期间全体代表能够继续发挥作用,积极建言献策,为北川省的发展贡献智慧和力量。同时,他也呼吁全省人民团结一心,共同为实现北川省的繁荣和发展而努力奋斗。 隨著高隆书记的闭幕词结束,北川省人代会正式落下帷幕。 第885章 人生就像一场戏 几乎是在省人代会闭幕的同时,京都方面对刘浩的任职文件也正式下发,任命刘浩为北川省委副书记,免去其浩南市委书记的职务。 第二天,省委召开常委会,明確要推行经济强省战略和强省会战略,在新的浩南市委书记没到任之前,暂由钱志强主持市委的工作。 人代会闭幕之后,叶国斌调入省政府参事室,任財经研究所副所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能发挥他的专长。级別仍是副处,与胡步云给他的承诺没有任何出入。这也让他看到了胡步云的信守承诺,接下来去与杨建兴拉近关係,也就没有思想上的顾虑了。 而胡步云回到省委办公厅秘书二处混日子,再次陷入沉寂。不过他心里不再有落寞的感觉,除了已经肯定楼锦川並没有卸磨杀驴以外,他经过一段时间沉淀,也有了自己的感悟。 那就是人生就像一场戏,如果你不小心成了別人的背景,也没关係,因为背景往往比主角更广阔。 在生活的舞台上,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但有时候也会成为他人故事中的一部分。 无论角色大小,其价值和意义都是独特的。 这天早上上班,途中遇到一场车祸,胡步云被堵了半个小时。一进办公室,就见副秘书长李远征在里面来回踱步,脸色无比阴沉。陈奇和二处的几个同事也是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胡步云一冒头,李远征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埋怨道:“哎呀胡处长,我的胡大爷,你死哪去了,办公室不见人,电话打不通,我就差派人去大街上张贴寻人启事了。” 胡步云掏出手机一看,大惊失色地说:“哎呀,昨晚忘记充电了,应该是在路上堵车那会儿手机就断电了。对不起,对不起。”隨即又诧异地看著李远征,“您找我有事?” 胡步云说著,就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个充电器,准备给手机充电。 李远征確实顾不上那么多了,拽著胡步云就往外走,“別磨嘰了,赶紧走吧。” 进了电梯,李远征按了四楼的楼层键,胡步云一看,这是去领导办公室的。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就在四楼,省长作为省委副书记,在四楼也有办公室,但省长一般都是在省政府那边坐镇,非特殊情况不会来省委办公。 胡步云假装不解地问:“李副秘书长,您这是带我去哪儿啊?” 李远征又是给胡步云一通埋怨,“哎呀,胡大爷,跟我装傻是不是?领导召见你,可你电话关机,办公室也没人,可急死我了。好在我刚跑到你们办公室没两分钟你就到了,要是继续让领导等你,你就等著被剥皮吧。” 上了四楼,高隆的秘书黎明已经在电梯门口等著了,一见胡步云,也是一脸的埋怨,嗔怪道:“胡处长你真够磨嘰的,快走几步,高书记和楼省长等著你。” 说著就小跑著把胡步云往高隆的办公室领,李远征则径直去了黎明的办公室等候。 黎明先进去通报了一声,隨后就出来,示意胡步云自己进去。胡步云推门而入,见高隆和楼锦川正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说笑著什么。 胡步云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高书记、楼省长。 高隆向胡步云招招手,“过来坐。” 胡步云紧走几步,在侧面的双人沙发上正襟危坐。高隆打趣道:“在联合调查组的时候,你小子总是找理由与我接触,我到省委来之后,你反倒躲起来了,面都不露,怎么,怕我吃了你?” 楼锦川沉吟著道:“他就是冬天的懒蛇,打一下动一下,別想他主动露头。” 胡步云闻言,欠了欠身,微笑著说:“高书记、楼省长,您二位这可是冤枉我了。我这不是怕打扰到您二位的工作嘛,毕竟您二位日理万机,我这小人物怎敢轻易打扰。” 高隆哈哈一笑,看向楼锦川说:“听出来没有,这小子有情绪。” 胡步云连忙解释:“要说情绪,人代会之前確实有一点,但现在真的没有了。” 高隆又问:“你和章家那个富家千金结婚也快一年了,怎么样,孩子快生出来了吧?我家那个小子,催他结个婚他都不搭理,你和他年龄差不多,有共同语言,有机会你帮我催催他,別光顾著自己洒脱,家庭责任还是要负起来的。” 胡步云心里纳闷,这两位领导今天是怎么了,竟然有閒心跟自己拉家常。但他又不得不回答高隆的话,便笑著道:“高原兄弟心有大志,想先立业后成家也是可以理解的,我找机会和他聊聊,不过您也不必著急,婚姻大事还是要看缘分。” 第886章 鬼迷心窍 高隆点了点头,忽然换了一副凝重的神色,对胡步云说道:“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和楼省长商量了一下,对你下一步工作安排有了个初步意见,考虑到你过往的工作经验和擅长的领域,有两个位置可供你选择。一个是圩河市常委、纪委书记,另一个是和怀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当高隆说出这番话,胡步云並没有感到有多么意外,因为他之前对此是有所预估的。虽然不知道会具体担任什么职位,但大致方向就是圩河市、和怀市两个地方,从那些人上赶著给自己送礼就可以判断出来。 如此看来,省委对他的去处其实早就有了安排,至少高隆和楼锦川已经提前徵求了部分省委常委的意见。不然下面那些人不可能听到风声。 胡步云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见胡步云犹豫不决,楼锦川皱眉道:“这很难选吗?没几个干部有选择的余地,都是安排去哪就去哪,让你自己选,算是给你的特殊待遇了。要是觉得不好选,那就去圩河市吧。” 楼锦川这么说,其实是在替胡步云著想。因为宋汉生就在圩河市任市委书记,胡步云年纪轻轻就去担任纪委书记,有宋汉生罩著,开展工作就容易了许多。 胡步云这才开口道:“高书记,楼省长,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但是这两个地方我都不想去,我能不能再选个地方?” 楼锦川呵斥道:“胡步云,你別太过分啊,给你脸了是不是?其他地方没有空位子让你去,就这么定了,去圩河市。明天的省委常委会就会通过对你的人事安排。” 高隆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步云一眼,缓缓说道:“那你说说,想去哪里?” 胡步云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去建安市。” 高隆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缓缓说道:“你这个想法很奇特。” 楼锦川却是一下就炸了锅,厉声道:“胡步云,你想干嘛呀?不惹事你皮痒是不是?你任正处的时间满打满算才一年时间,你知道为了破格提拔你,我和高书记费了多大劲吗?你以为说服那么多常委很容易吗?我告诉你,不是每个同志都有获得破格提拔的机会的,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高隆也轻言细语地说道:“步云,无论是圩河市纪委书记还是和怀市政法委书记,那可是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上的,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如果你就这么放弃了,也许你的政治生命就到此为止了,你可要想好。” 胡步云面不改色,小声说道:“我还是想去建安市。” 楼锦川气得差点把一杯茶泼到胡步云脸上,怒喝道:“莫名其妙!鬼迷心窍!死性不改!” 高隆沉著脸对胡步云扬了扬手,“你走吧,我和楼省长还有其他工作要商量。” 也许正如楼锦川骂的那样,胡步云鬼迷心窍了。他知道自己的请求可能已触及了两位大佬的底线,但他话一说出口,內心便已经更加坚定。他缓缓站起身,向高隆和楼锦川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建安市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我希望能在那里发挥自己的作用,为党和人民多做些实事。如果我的选择给您二位领导带来了困扰,我深感抱歉,但我希望领导能理解我的个人意愿。” 胡步云转身走了,楼锦川就气得站了起来,愤愤说道:“这小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 高隆却是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倒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了。他就是一头猛兽,放出去肯定要伤人的,但咱们也不能总把他关在笼子里吧?” 楼锦川气呼呼地说:“目前来看,也只能继续把他关著了,建安市也没合適的位子给他。” 胡步云一走出高隆的办公室,李远征就迎上来,搂著他的肩膀往电梯口走去。李远征笑著道:“恭喜啊步云老弟,三十五岁就升上副厅,而且是去下面担任要职,放眼全省,你是第一个。” 胡步云沉著脸没说话。直到进了电梯,胡步云才尷尬地笑了笑,说道:“您恭喜早了,我被两位大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远征大吃一惊,“怎么回事?两位大领导同时找一个即將上任的副厅干部谈话,可是不多见的,可见他们都是很看重你的,你前途无量啊。” 胡步云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鬼迷心窍,提了不该提的要求,现在不是前途无量,而是前途无亮。” 第887章 想自己走走 当天晚上,胡步云就去楼锦川家里拜访,虽然他对自己坚持要去建安市並不后悔,但是拒绝了楼锦川给他铺的路,当场忤逆了楼锦川,还是心里过意不去,他需要郑重向楼锦川道歉。 楼锦川还没回家,吴姐让他先进屋去等。但胡步云拒绝了,认错就要有认错的姿態,那就站在外面等吧。 半个小时之后,楼锦川的专车缓缓驶进別墅小院。胡步云连忙迎上去,替楼锦川打开车门,楼锦川铁青著脸,就像没看见胡步云一样,径直往家门口走去。 胡步云亦步亦趋地跟上,要接楼锦川手里的公文包。楼锦川一缩手,怒道:“你给我滚!” 隨即又对司机老刘说:“把门看好,別让他进来!” 看来这次是真把楼锦川气得够呛。看见楼锦川的家门砰的一声关上,胡步云只好默默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 坐在车上沉默地抽完一支烟,胡步云发动了车子。 这时老刘匆匆走过来,胡步云以为楼锦川改变了主意,连忙熄了火,开门下车,笑著叫了一声刘叔。 老刘凑到胡步云耳边,低声道:“今天老板心情不好,该不会是你气他了吧?” 胡步云尷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老刘又说:“等哪天老板心情不错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再过来。” 回到钱志强家里,见胡步云闷闷不乐,钱志强不解地问:“今天不是你的好日子吗?怎么看起来兴致不高啊?谁欠你钱了?” 胡步云轻嘆一口气,把在高隆办公室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下。 他以为钱志强也会像楼锦川一样生气,但钱志强却沉默了,半晌才说:“建安市確实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放弃了这一次机会,以后的路將艰难许多。”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一路走来,虽然经歷过一些磨难,但总体上来说还是太顺了,並非是我多有能耐,而是一直有人在后面推著我往前走。最初是刘全林,后来王思远和齐俊成也看在您的面子上对我多有照拂,到省城后又遇到了楼锦川,不管这些人是真心为我好,还是出於各自的利益考量,我都得承认,是他们为我搭建了舞台,让我有机会展现自己。似乎我每迈出一步,他们已经把我下一步的路铺好了。但这次,我不想走那条別人帮我铺好的路了,我想自己沿著另一条荆棘丛生的路走一走,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里。” 钱志强嘆了一口气说,“在官场上,没有一个地方是你固定的战场,也没有一块地是你自家的菜园子。不是你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的,只能是上面认为你合適哪里就派你去哪里。” 父子俩正聊著,胡步云的手机响了,是宋晶打来的。电话一接通,不等胡步云开口,宋晶就像吃了枪药一样大声训斥:“臭小子,你搞什么鬼?老楼都把状搞到我这里来了,说给你安排好的路你不走,非要自寻死路。你爷爷听到这个消息,肺都要气炸了,也骂你不知好歹。你说你,是不是越活越傻了?你跟著老钱就学不著什么好,他別的不教你,脑子不转弯、一根筋的傻劲倒是让你学到了精髓!” 印象中,胡步云还没见过宋晶发这么大的火,噼里啪啦一阵,就跟放炮仗似的,听得胡步云头皮直发麻。胡步云的手机音量有点大,虽然没开免提,钱志强在一边也能听清楚个大概,他见势不妙,连忙起身去臥室休息去了。 等宋晶骂得差不多了,胡步云才訕笑著道:“姑姑,您不必担心,我又不是没有退路,此路不通,咱再往別的路上走,不耽误我养家餬口。” 宋晶冷哼著道:“退路?你自己都把路堵死了,哪还有退路?难道真的想辞职?” 胡步云憨憨一笑,“您就是我的退路呀,我辞职了来您公司上班,便有了更多时间陪爷爷,也可以帮您分担点,就当给您尽孝了。只是我没按爷爷的意愿行事,少不了要被他骂,您帮我安抚安抚。” 宋晶思忖片刻,说道:“那也只好这样了,你能来京都帮我,我倒是挺乐意的。不过也不必这么极端,让老爷子出去活动活动,找个体制內的单位,先调到京都来再说。” 胡步云连忙阻止宋晶,“別,我如果想在机关单位混日子的话,那我就接受老楼的安排了。” 宋晶冷冷地说道:“不管你想干嘛,先不要辞职,等我和老钱以及你爷爷商量商量再做决定。你要敢自作主张,別怪我翻脸。” 第888章 不孕不育 听宋晶说还要和钱志强商量,胡步云不由得想笑。老钱想躲清净,哪里能躲得过去? 按说,每次胡步云不太顺心的时候,章静宜都会凑上来嘘寒问暖。她对胡步云当多大官没兴趣,生怕胡步云受一点委屈,所以时不时会劝胡步云辞去公职,准备接手南风集团。在她看来,只有自己能做主,自己说了算,才有真正属於自己的舞台。 但这一次章静宜却什么都没问胡步云,也是早早就上床休息了。 和宋晶结束通话之后,胡步云又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关心胡步云的,比如宋汉生、路白羽、齐俊成、田天泉、朱玉书等人,甚至郑炎和郭帆也打电话来问候。大家都觉得胡步云过於草率和衝动,过於意气用事,错失掉这次破格提拔的机会,实在是暴殄天物。 尤其是路白羽,更是痛心疾首,他埋怨道:“咱们在省委办公厅的时候就配合默契,现在我比谁都希望你来和怀市,咱们一起干一番事业,和怀市百废待兴,多好的干事创业机会呀,就被你这么轻而易举地放弃了。” 胡步云打趣道:“等我实在混不下去了,你在和怀市给我弄个铺子,我来开个菸酒店,把你家存货拿到铺子里处理掉,利润咱俩平分。” 应付完各路人马,已经接近午夜。胡步云洗漱完毕,上床休息,章静宜却还没睡著,温温软软的身子就凑了上来。 胡步云以为她又要走造娃的初始程序,却未料章静宜只是把头靠在胡步云的臂弯里,喃喃说道:“哥,今天我去了趟医院。” 胡步云一愣,忙问:“你怎么了?身体哪儿不舒服吗?” 章静宜顿了顿,才说:“没有不舒服,南风集团不是要组织一个项目论证工作组赴欧美吗,我也是成员之一,需要提前做个体检。” “这么说,你要去欧洲一段时间?咋之前没听你说过?”胡步云又问。 “是临时决定的,所以现在才告诉你。哥,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的。”章静宜红著眼眶说。 胡步云笑笑说:“放心吧,你走了之后我还是住老钱这里,每天吃现成的,绝对饿不著。哪时候动身?时间定了吗?” “我准备明天早上就回城,有些手续还要去总部办一下,然后就在城与大部队会合。” “这么急?那我明天早上送你去机场。”胡步云抚摸著章静宜的头髮,轻声道。 “不用你送,我让二虎送我就好了。你现在是敏感时期,別动不动就请假,万一领导要找你,找不著人就不好了。” 不多一会儿,胡步云就进入深度睡眠状態,发出时粗时细的鼾声。章静宜轻轻拿开胡步云的手臂,背对著胡步云睡下,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豆大的眼泪流出来,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她白天確实去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结果是染色体异常。 医生给她做了详细解释,那就是遗传物质在数量或结构上出现异常,导致生殖细胞无法正常形成或结合,从而导致不孕。 而且根据章静宜的个体状况,无法通过药物治疗改善,且手术治疗的复杂性也较高,即使通过辅助生殖技术也无法成功怀孕。 章静宜如同五雷轰顶,她感觉天都要塌了。她知道胡步云是多么想要一个孩子,她自己更想有一个爱情的结晶。她既有对自己身体状况的绝望,也有对胡步云深深的愧疚。她知道,胡步云虽然从未给过她任何压力,但每次看到別人家孩子时眼中流露出的温柔与渴望,她都深深记在心里。 医生说现在漂亮国正在实验一项新的医疗技术,或可帮助到她,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建议她去漂亮国试试看。但也別抱太大的希望,因为这项技术还处於临床试验阶段,成功率並不確定,且费用高昂。 这个检查结果,是绝对不能告诉胡步云的。她不愿意让自己心爱的男人与自己同时陷入绝望和痛苦,何况胡步云这段时间心情本来就不好,这样的消息只能让他感觉到雪上加霜。章静宜第一时间就给母亲黄瑛打电话,这个时候,父母是她唯一可求助的人。也只有他们,才会为章静宜保密。 黄瑛和章秋水当即决定,由黄瑛陪章静宜去漂亮国治疗。无论多大的代价,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去试试。於是这才有了项目论证工作组一说。 而胡步云这个大猪蹄子,並未觉察到章静宜的情绪和心理变化。 第889章 编辑副组长 第二天一大早,李二虎送章静宜去浩南机场,胡步云则去单位上班。 车刚停稳,就接到副秘书长李远征的电话,让他去秘书长办公室一趟。 胡步云猜测,这次换了秘书长张悦铭召见自己,那么自己的职位应该是在省委办公厅內部调整。这么一想,他反而不著急了,慢慢腾腾地去了张悦铭办公室,路上碰见人事处长黄雯丽,两人还停下来閒聊了几句。 张悦铭对胡步云自然也没个好脸色,愤愤说道:“说你傻吧,你粘上毛比猴都精,说你聪明吧,你瞧瞧你,给你一条阳光道,你偏要过你的独木桥。” 胡步云訕笑著道:“谢谢秘书长对我的关心,我自己不成器,认命了。” 张悦铭冷哼著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的去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把二处的工作和陈奇交接一下,去信息中心上班吧。” 张悦铭只说让胡步云去信息中心,也没说让他去干什么。张悦铭不说,胡步云也不问。 信息中心说到底就是省委办公厅的一个后勤部门,主要职能是负责省委机关的信息化建设与规划,网络与系统管理,数据安全与备份,信息技术服务与支持,办公软体开发与维护,信息安全与保密,会议技术支持,资料的摄影摄像等。另外还负责省委机关的文档与档案管理以及省委机关刊物《今日北川》的编辑出刊。 信息中心是一个处级部室,但信息中心主任是由副秘书长周俊兼任的,两个副主任也已经配齐。胡步云去信息中心肯定是进不了班子,但张悦铭也没说他已经被降职降级的话。 总之,这个稀里糊涂的职务调整,既没有红头文件,也没有明確职务和级別,既没有人送也没有人接,就是张悦铭口头通知了一声。 当然,从理论上来说,胡步云还是秘书二处的处长,因为没有任职文件的同时,也没有免职文件。 最高兴的莫过於陈奇了,胡步云一走,他就是秘书二处的实际当家人,虽然此前胡步云在二处也没管啥事。胡步云和陈奇办理工作交接,陈奇说了几句诸如胡步云离开二处是二处的损失,大家都会想念胡步云之类的客套话。 在胡步云看来,这就跟送终差不多。当然二处的其他同事跟胡步云也没啥感情可言,大家相处没几天,而且胡步云说请大家吃顿饭的,都一直没兑现。 胡步云在二处也没啥私人物品,在刘浩上任省委副书记之后,他就陆续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拿回家了。所谓的工作交接,无非就是给二处还没混熟的同事们打个招呼,然后就双手插兜,悠哉游哉地去了信息中心。 別看信息中心在省委办公厅属於后勤范畴,却是一个相对较大的处室,人员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三十多人。也正是因为人多,才让副秘书长周俊兼任主任。 周俊也懒得一一给胡步云介绍信息中心的同事了,只是介绍他和两个副主任认识之后,便把他带到了《今日北川》编辑部。指著其中一个空閒的办公桌说:“胡处长,你就坐这里吧,加入时政与党建编辑组,暂时任编辑组副组长吧。” 胡步云笑了笑,现在他总算有了一个正式职务。 胡步云对《今日北川》是很熟悉的,作为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这个杂誌是他的必读刊物。《今日北川》是半月刊,以“宣传北川成就、传播北川经验、弘扬北川精神、展示北川风采、见证北川发展”为己任,紧密围绕北川的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方面的內容,展开研究和探討,並通过多档栏目全面展示北川的发展风采。它是党政干部解读和领会省委重大方针政策的指导性文本,也是社会各界了解全省重要政治、经济资讯及背景的权威性刊物。 杂誌分为“时政与党建”、“经济与社会”、“文化与民生”三个大的版块,具体开设“北川论坛”、“本期关注”、“市县亮点”、“经济观察”、“党建纵横”、“专家视点”、“平安北川”、“文化视野”、“名人名家”、“浩江漫笔”等30多个栏目。 虽然说起来这么复杂,但实际上具体从事编辑工作的只有三个人,每个大的版块有一个人负责,也就是该版块的编辑组长。胡步云加入进来,编辑部就变成了四个人,所以他只能任其中一个版块的编辑副组长。 第890章 等同於勤杂工 当然,杂誌编委会的署名可远不止这几个人。主编是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张悦铭,副主编是分管副秘书长周俊,编辑部主任是信息中心的分管副主任方家明,最后才是几个责任编辑。 这么一扒拉下来,到编辑组长这个层级实际上也就没啥行政级別了,充其量也就是个主任科员。到胡步云这里,就更加啥也不是了。 所以胡步云有理由认为,自己已经被一擼到底。 別看只是一份纸质杂誌,而且不需要编辑亲自写稿,但是编辑部在信息中心里面算是比较忙的一个部门。每个编辑组长负责各自版块的內容策划、稿件徵集、审核修改以及最终排版。加上勘误、校对、一审二审三审、画版、清样比对,没有一个环节可以省掉,为了保证杂誌內容的准確性和高质量,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任何一个小错误都可能影响到杂誌的整体形象。 胡步云初来乍到,在编辑业务上是妥妥的菜鸟,像內容策划、稿件徵集、审核修改这样的重要工作是不可能交给他干的,最適合他的就是稿件校对和清样比对。他本来就是做文字工作出身,按说校对稿件是不在话下的,但他也丝毫不敢分心,每一篇稿子逐字逐句地校对,经过他校对过的稿件,覆核的时候基本找不出字面上的差错了。 工作一个月之后,编辑部的组长们都觉得胡步云比谁都適合做校对工作,於是他们几个人一商量,並请示方家明同意,把包括其他版块在內的所有稿件的校对工作都交给了胡步云。 於是胡步云的名字也印在了《今日北川》杂誌编辑部的名单上,排在责任编辑后面,职务是校对。 这也算是他离开秘书二处之后,在新的岗位上正式亮相。 很多与胡步云相熟的人,看到最新出刊的《今日北川》之后,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第一感觉就是省委办公厅有两个胡步云,同名同姓而已。甚至有人专门给胡步云打电话核实,问搞校对工作的那个人是不是他。 也难怪大家诧异,在杂誌社搞校对工作,与其他单位的勤杂工没什么两样。 谁能相信,一年前在剿灭以周清源为首的北川政商利益集团中,风头无两的胡步云,竟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期间胡步云又去了两次楼锦川家,无一例外,他被拒之门外。他去找楼锦川,並非是想改变自己的处境,而是想郑重道个歉。可楼锦川不给他这个机会,胡步云知道,这一次,是把楼锦川得罪死了。 楼锦川的司机老刘说找一个楼锦川心情好的时候给胡步云打电话的,胡步云一直没接到这个电话。当然,胡步云也不能傻到相信这么长时间楼锦川的心情真的就一直没好过。只不过他被楼锦川拒之门外两次之后,就放弃了继续找机会道歉的打算。 他去了信息中心之后,就从钱志强家搬回了省委家属院。已经不需要再躲清静,別说还有人找上门送礼了,除了崔若男、上官芸、程文硕和齐俊成四个人以外,连电话都没人给他打了。有时是一整天收不到一条信息,接不到一个电话。包括钱志强,也是对他不闻不问。 章静宜去了国外快两个月,说还得有段时间才能回来,因为时差问题,通话不太方便,只偶尔连一次视频,多数时间是连续几天没有消息。 终於,宋晶那边传来了消息,让胡步云去一趟京都,说老爷子要找他谈话。胡步云却迟迟没有动身,一是他没心情听宋家老爷子数落,二是他也確实没脸见老爷子。 宋晶实在没耐心了,便命令胡步云著手办理调动手续,准备去水利部上班,商调函已经发到北川省委办公厅。 胡步云去人事处办手续,工作人员像踢皮球一样,一会儿把他指到这个科,一会儿把他指到那个科。连续跑了几次之后,他只好去找黄雯丽,黄雯丽也是含糊其辞,罔顾左右而言他。胡步云终於忍不住发火了,“黄处长,咱俩在秘书二处的时候相处还不错吧?我没得罪你吧?找你们人事处办个手续有那么难吗?” 黄雯丽却是笑盈盈地说:“你现在理论上还是秘书二处的处长,处级以上干部调出,光有商调函不行,还需要你个人写调动申请,秘书长签字同意,还要到省委组织部备案。你就这么空著手来,我怎么给你办?” 第891章 老家的噩耗 黄雯丽这么一解释,胡步云更加愤怒了,“那你早不说清楚?让我一趟又一趟跑,有意思吗?耍猴啊?” 黄雯丽仍是一脸笑,“让你多跑几次,也是想给你留下深刻印象,要不然你去了大京都,会把我这个老朋友忘了。” 胡步云只好气呼呼地写了调动申请,跑去找张悦铭签字。也是跑了好几趟才找到张悦铭,张悦铭却是头也不抬,冷冷说道:“申请书先放我这吧,我现在没工夫搭理你,等我得空签完字了,人事处会通知你。” 胡步云知道张悦铭是在刻意刁难自己,一份调动申请百十个字,眨眼就能看完,签个字也是顺带手的事,还没批阅一份文件复杂,又能耗费你多长时间? 胡步云心里窝著一团火,却也只能强压下不满。人家领导成心刁难你,你还能怎么著?除了忍气吞声,別无办法。何况自己是有求於人。 半个月过去,新的一期《今日北川》又出刊了。张悦铭还没给胡步云签字,胡步云又去找过几次张悦铭,不是找不著人就是张悦铭推脱没时间签字。胡步云只好转头去人事处,求上黄雯丽:“要不然黄姐帮我去找秘书长求个方便?京都那边一天一个电话,催我去报到,我实在顶不住了。” 黄雯丽撇撇嘴说:“我给你求什么情,又不是我调走,不去!” 这天,胡步云正在埋头校对稿子,忽然接到一个久违的电话,来电显示是胡步文。 “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胡步云笑著问。 电话那头只有深重的呼吸声,胡步文並没有说话,胡步云事觉不妙,连忙追问:“哥,你怎么了?” 胡步文这才哽咽著道:“步云,我爸……我爸他没了。” 胡步云心头一震,大声道:“哥,你说什么?明轩叔怎么了?你可不要嚇唬我!” 胡步文沉声道:“其实我爸在春节的时候就要不行了,这些年他身体坏得很。节后我带他到市里住了一段时间院,那些积劳成疾的老毛病是治不了的,前几天才送他回胡家村。我也是刚刚接到胡建华的电话,说我爸没了。我正在赶回老家的路上。” 胡步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哥,你节哀顺变。我马上请假赶回去,千万等我看一眼明轩叔了再入殮。” 现在整个胡家村在胡步云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一是与胡步云多年未回老家有关,二是与胡步云想刻意忘记那里有关。 但有一个人在他脑子里是清晰的,这个人就是老支书胡明轩。当年胡步云家里穷,而胡明轩家里条件相对好一些,胡明轩对胡步云父子多有照顾。在胡步云被周公子赶回老家之后,也是胡明轩第一时间把胡步云拽到村委会,让他当了半年村干部。 后来胡步云去兰光县工作,胡明轩对胡大全也多有照料。如果说胡步云因为养父胡大全的上吊自杀,恨上了整个胡家村,但他对胡明轩是恨不起来的。 胡家村是胡步云的心病,那么胡步云也是胡明轩的心病。他知道胡步云多年不回胡家村的原因,他深知,不仅是他自己,整个胡家村的人都有愧於胡步云父子。胡大全死后,他就辞去了村支书的职务,由胡建华接任。 胡明轩多次让儿子胡步文替他向胡步云赔礼道歉,但胡步文拒绝了,胡步文说他和胡步云之间是兄弟感情,不能和胡家村扯在一起,胡步云能不能原谅胡家村,那不是一个道歉就能解决的,要靠胡步云自己解开心结。 胡明轩让胡建华给胡步云打电话,代表整个胡家村给胡步云道歉,但胡建华哪敢啊,他们那些儿时的伙伴,没一个有脸再联繫胡步云。 掛了胡步文的电话之后,胡步云立即去向编辑组长请假,几个编辑组长皆是苦笑:“我们也都是做具体工作的,要请假的话还是去找方主任吧。” 胡步云只好硬著头皮去找方家明,方家明倒是很爽快就答应了,“家里老人去世,这事不能耽搁,你写个假条吧,上面问起来我也好有个交代,给你一个星期够不够?” 胡步云没想到方家明这么大方,连忙千恩万谢:“够了够了,谢谢方主任体恤。” 方家明摆摆手说:“我也是看在你在编辑部踏踏实实工作的份上,那就赶紧动身吧,快去快回,不要耽误下一期杂誌的校对工作。” 第892章 打掩护 胡步云回家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然后又给李二虎打电话,让他把南风集团项目部那辆丰田陆巡开到省委家属院来,他要用一下车。 之所以要换车,是因为自己那辆本田雅阁跑山路还是差点意思。 李二虎匆匆赶到胡步云家里,得知他是要回老家,便自告奋勇陪胡步云回去,信誓旦旦地说:“你不是要赶时间吗,路途这么远,咱俩轮换著休息,效率更高不是?” 胡步云觉得李二虎的话有道理,便点头同意了。长路迢迢,路上有个人说话也好。李二虎没啥明显的优点,但和他聊天有一个好处,提神。 於是两人分工,前半程由胡步云开,后半程由李二虎开,因为后半程大多是山路,更考验车技,而李二虎的车技自然没得说。 章静宜一走,胡步云就不在家里吃饭了,要么在食堂吃,要么去钱志强家蹭。所以家里也没准备什么吃食,在冰箱翻出几片麵包,两盒牛奶,也不管过期了没有,分给李二虎一半,笑著道:“这就是晚饭了,赶紧吃了,咱们趁早出发。” 李二虎吃了几口,噎得直翻白眼,连忙喝一口牛奶,顺进肚子里。李二虎愤愤说道:“哥,我见过抠的,没见过你这么抠的。” 胡步云冷哼著道:“那我给你钱,你一个人吃大餐去吧,车钥匙留下,我自己回去。” 李二虎连忙訕笑:“別呀哥,就凭你打发我的这顿美食,我也得陪你走一趟。” 两人出发,车还没开出省城市区,李二虎就不耐烦了,“哥,你靠边停车,就你这龟速,明天这时候都到不了胡家村。” 开车这件事,胡步云在李二虎面前说不起硬话,谁叫人家有天赋呢。 换了李二虎来开,果然丰田陆巡的风采就显现出来了,连引擎的声音听起来就霸气得多。 於是胡步云把椅背的角度调了一下,闭上眼睛,缓缓说道:“你也別开得太快,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我先睡会儿,你开累了就叫我换你。” 李二虎却说:“哥,你別睡呀,我还有事情要审问你。” 胡步云知道李二虎嘴里没好话,便懒得睁眼睛,淡淡说道:“你审问吧,趁我睡著之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二虎撇撇嘴说:“你这什么態度啊,接受审问也要装装样子嘛。你这么爱答不理的,搞得像我求著你接受审问一样。” 胡步云端正坐稳,笑著道:“好了,这个样子你满意了吗?” 李二虎这才正色道:“哥,你老实回答,我嫂子没在的这段时间,你是怎么过的?” 胡步云诧异地看著李二虎:“还能怎么过?不就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吗?” 李二虎狡黠地一笑,“我的意思是,你就没偷偷腥啥的?比如和刘婷婷,算了,刘婷婷就不说了,人家都已经结婚了,你就没和你单位那些小姑娘眉来眼去,搂搂抱抱?” 胡步云被气得语结,怒喝道:“李二虎,你疯了吧?说的什么屁话?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丟半路上,让你自己走回去?” 李二虎訕笑著道:“方向盘在我自己手里,要丟也是我丟你。你老实回答有还是没有不就完了吗,发什么火呀,何况又不是我要问的,是嫂子让我监视你的,怕你在家偷腥。” 胡步云诧异地看著李二虎,“你说什么?你和你嫂子有联繫吗?” “那是当然。”李二虎得意地说,“我嫂子每天半夜给我打电话,你说她们外国是白天,但我们是夜里呀,也不怕耽误我睡觉。嫂子问我你有没有和哪个野女人约会,我当然要替你打掩护啊,说没有,我每天都悄悄跟著你,你一直乖乖的。” 胡步云苦笑一下,说道:“得,她好几天都不给我打个电话,倒是和你联繫得紧。” 李二虎笑著道:“哥,你看我天天替你打掩护,你是不是该对我有所回报呀。”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我让你替我打掩护了吗?我又没做啥对不起你嫂子的事,用得著你替我打掩护?不过你这么敷衍你嫂子,也算是有心了,说吧,你需要什么回报?” “就是我们项目部的助理小李呀,那长得水灵水灵的。”李二虎憨憨一笑,说道,“你让嫂子分配给我唄。” 胡步云鄙夷地看著李二虎,“敢情都这么久了,你还一点进展都没有?这又不是包办婚姻的时代了,我帮不上忙,再说我连小李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谁知道你配不配得上人家。” 第893章 吟诗一首 李二虎那是一万个不服气,“当然是女的啦,我怎么就配不上她了?別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你看我,玉树临风、帅气逼人、身体健康、才华横溢……” 胡步云赶紧打断李二虎:“行了行了,你总结得够全面了,对你自己有清醒的认识。我错了,不是你配不上人家小李,是她配不上你好吧?我睡会儿,別再打扰我。” 李二虎忙说:“別著急睡呀哥,你得表个態呀。” 胡步云懒懒说道:“你们项目部的事我插不上嘴,你直接找你嫂子给你保媒。” 李二虎嘟囔著道:“你就是不把我的事放心上,嫂子啥都听你的,你说让嫂子把小李许给我,她肯定拿著鞭子把小李往我床上撵。” 此时胡步云已经睡意朦朧,他断断续续地说道:“行,我把小李许给你……” 等胡步云一觉醒来,车子早已下了高速,行驶在崎嶇的山路上。车窗外,稀疏的星光偶尔穿透厚重的夜幕,车灯照亮蜿蜒曲折的前路,也照亮胡步云归家的方向。 胡步云揉揉惺忪的眼睛,看看时间,已是深夜。 他打了一个呵欠,略带歉意地说道:“这段时间没休息好,这一觉睡过头了,你咋不叫醒我,累了吧?让我来开,你休息会儿。” 李二虎聚精会神地开著车,笑著道:“没事,我精神抖擞得很,一想起你答应我的事,我就兴奋,一点都不觉得累。你接著睡,我保证不打扰你。” 胡步云已经睡意全无,问道:“我答应你什么了?” 李二虎得意洋洋地说:“你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把小李许给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胡步云给气笑了,“我这是已经死了吗?还给你留了最后一句话?” 李二虎憨笑著说:“反正你不能不认帐。” 胡步云看了看操控台上的导航地图,此时他们已经身处青山县境內,正往高岭乡胡家村驶去。 这就是他的家乡了。 山路愈发陡峭,车灯下的路面时隱时现,宛如一条游走在夜色中的巨蟒。李二虎小心翼翼地操控著方向盘,每一次转弯都伴隨著轮胎与地面轻微的摩擦声,汽车的轰鸣在寧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再一个多小时之后,窗外山峦的轮廓愈发熟悉,胡步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山脚之下,已有灯火闪现,那灯火像是守候的灯塔,指引著胡步云归家的路。 “二虎,你看,那就是胡家村了。”胡步云指著前方,语气中带著一丝激动。 李二虎也是一脸兴奋,笑道:“哥,回到阔別已久的故乡,此情此景,你不想吟诗一首吗?” 和李二虎聊天,真的很提神。胡步云被逗得哈哈大笑,“我没这本事,吟不了。” “那,要不我帮你吟一个?” “行啊,你吟。” 李二虎思忖片刻,摇头晃脑地道:“哥,你听好了。山道弯弯路难行,二虎驾车车留痕。 我哥你归来心澎湃,小弟我伴你来省亲。哥,我这诗吟得咋样?” 胡步云连连点头,“好,非常好,意境深远,对仗工整,总体来说,狗屁不通。” 车子刚停稳在胡步文家大门口,一群人就围上来。胡步云下车,竟看到了好些个熟悉的面孔,刘二彪和李碧君,杨冲和他的妻子,苟文財和石头,老猫和阿三,黄洪和他的儿子,当然也少不了刘盛和关文慧。 这些人都来自兰光县。相反,胡家村的人一个都没见到。 胡步云和他们一一握了手,不解地问:“你们怎么都跑过来了?” 胡步文连忙解释:“是二彪兄弟知道你要回来,就通知他们都来了,借著给我爸送葬的机会,见一见你。虽然这个理由不太吉利吧,但也是大家的一番心意,你別见怪。” 胡步云满怀歉意地说:“我见什么怪呀,是我对不起兄弟们,说好了婚后回兰光和大家聚一聚的,可一忙起来,就没找著机会,是我不对,兄弟们別见怪。” 胡步文忙把胡步云往屋里领,“快去看一眼我爸。” 胡明轩躺在床上,身上盖著白布。胡步文颤抖著缓缓揭开白布,胡明轩那削瘦而又安详的脸就出现在胡步云面前。 无需任何情绪渲染,胡步云的眼泪立即夺眶而出。他一下就跪在床前,哭著道:“明轩叔,步云不孝,我回来看您了。” 说罢,就接二连三地磕头。胡步文连忙扶起胡步云,劝慰道:“我爸要知道你会回来看他一眼,他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其实这几年他已经老年痴呆了,记不住人也记不住事,但他时不时就要念叨你。” 胡步云哽咽著道:“是我对不起明轩叔,对不起胡家村。对了,咋没看见咱村里的人?” 第894章 胡家村的变化 胡步云说著,左右看了一下,不解地问:“咱村里的人呢,咋一个都没看见?” 胡步文笑了一下,说道:“大家也都知道你要回来,本来有好多人都守在这里,想见见你的,被我劝回家休息去了,让他们明天清早再过来。主要是怕时辰太晚了,大家围著你敘旧的话,那都睡不成觉了。” 胡步云点点头,“那赶紧给明轩叔入殮吧,別再耽误了。都怪我,紧赶慢赶还是耽误了时间。” 胡步云这么一说,李二虎、刘盛等几个大男人都来帮忙。胡步云却阻止了他们,“这件事只能我和我哥来做,你们歇著吧。” 胡步云用湿毛巾为胡明轩细细擦了一遍脸,又从头到尾整理一遍寿衣,这才和胡步文两人抬著胡明轩,安放进棺材。 两人又在灵前磕了头,烧了纸,添了灯油,燃放了一掛鞭炮。胡明轩这位在胡家村史上任职时间最长的村干部,就此天人永隔。 忙完这些,胡步文对胡步云说:“今晚我带著你嫂子和侄子守灵就行了,我这里乱糟糟的,你也休息不好,不如你先回家,还可以踏踏实实睡几个小时,明天早上再来。” 胡步云诧异地问:“我家房子还在?十几年没管了,还能住人吗?” 胡步文指了指老猫,笑著道:“不仅能住人,猫总还把你家房子翻修了,村里不是开了很多民宿吗,你家的房子他也给改造成民宿了。” 老猫也补充道:“改確实是我改的,那也是按照程总的意思改的。但是你家从来没对外经营,我只是派了一个民宿管家看著。程总的意思是,你喜欢安静,这么做是確保万一你哪天回来,可以安安心心地住家里。” 胡步云嘟囔著道:“这个程璐,管得还真宽。” 老猫又说:“你的房间是单独布置的,你原来用过的东西儘量保留了。楼上楼下还开了四间客房。” 胡步云拍拍老猫的肩:“那就辛苦猫哥,你帮忙安排一部分人去別的民宿住,剩下的跟我走,去我家住吧。” 仅从安排住宿这件事,胡家村的变化就已经显现出来了。要搁在过去,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城里人,是根本没办法妥善安置的。 第二天早上起床,胡步云对胡家村的巨变才有了更深切的感受。 阳光穿透薄雾,温柔地洒在胡家村的土地上。胡步云站在自家门前,四顾眺望,这个滋养他长大的村庄,此刻显得是无比陌生。 记忆中那条坑洼不平、雨天泥泞不堪的通村砂石路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通到家家户户门口的柏油路,道路两旁种满了鬱鬱葱葱的行道树。偶尔有自驾游的车辆缓缓驶过,带著游客们探寻这个古老村落的新面貌。 民房经过统一规划和改造,既保留了传统的青砖黛瓦风貌,又融入了现代设计元素,既有古朴之感,又不失时代气息。家家户户门前都收拾得乾净整洁,庭院种上了草草,整个村庄被点缀成了一座大园。特別是那些被改造成民宿的老宅,吸引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前来体验乡村生活的寧静与美好。 民宿作为胡家村的一大亮点,不仅解决了游客的住宿问题,也成为了带动当地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从简约温馨的家庭旅馆到充满艺术气息的设计型民宿,种类繁多,各具特色。相形之下,胡步云家的房子倒显得不那么出色了。 河流穿村而过,清澈见底,河岸边修建了休閒步道,两旁绿树成荫,成为人们散步、垂钓的好去处。河水得到了有效地治理和保护,成为胡家村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环境整体也得到了极大地改善。垃圾分类、污水处理等环保措施的实施,让村庄面貌焕然一新。蓝天白云下,空气清新宜人。不用打听,也知道村民们的生活质量显著提高,幸福感满满。 老猫介绍,產业方面,胡家村依託自身的自然资源,大力发展乡村旅游、特色农业和手工业。同时,结合当地的歷史文化,开发了一系列乡村旅游项目,如农耕文化体验、古村落探秘等,吸引了大量游客,为村庄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收益,也为年轻人提供了更多的就业机会,减少了人口外流现象。 胡步云早就知道程璐用社会扶贫的方式帮助胡家村完成了水电路等基础设施改造,又联合老猫在这个村开发民宿產业,但他万万没想到十多年间,胡家村的变化如此天翻地覆。 第895章 乡里乡亲 在老猫等人的簇拥下,胡步云向胡步文家走去。这一整天他是註定要呆在胡步文家的,既然这一趟是为了奔丧而回来,那就得有个奔丧的样子。 边走边欣赏村庄的景色,胡步云感嘆道:“猫哥,当初我让你在五林村发展民宿,你还不愿意,现在不后悔了吧?” 老猫笑笑说:“岂止是不后悔啊,我一直没机会正经对你说声感谢。倒不是因为你把我带上了正路,打造出了五林村和胡家村两个民宿样板村,而是没有你的话,我根本不可能从吴邑区看守所放出来,说不定早就成了何启超弟弟的替死鬼。同样,没有你的话,我也没有机缘认识程总那样的大老板,事业也做不到这么顺。” 胡步云淡淡一笑,“只要你事业有成,我就高兴。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要是没有你派阿三出来报信,我也已经死在吴邑区看守所了,所以我俩谁也不欠谁的。但是咱俩过命的感情,啥时候我也不会忘。” 一到胡步文家里,胡步云马上就成了主角,年长的村民们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嘘寒问暖,有人拉著胡步云的手死活不放,好像一放手胡步云就会跑掉一样。 “是我们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全兄弟。” “当初都怪我们,目光短浅,没体谅你的难处。” “要不是你,我们村哪有今天的模样啊。你就是我们的福星,可我们却不知好歹,伤了你的心啊。” “今天我们把老脸凑到你面前,就是给你打给你骂的,步云,只要你心里痛快,任由你打你骂。”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搞得胡步云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但是他曾经对胡家村的怨恨,也就在这七嘴八舌中烟消云散。 望著眼前这些曾经因误解和偏见而与自己產生隔阂的乡亲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轻轻拍了拍拉著他手的老人的手背,大声道:“各位叔伯婶娘,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乡里乡亲的,哪有隔夜仇?我胡步云从未怪过大家,现在看见大家的日子过好了,村子也越来越好,这就足够了。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在这里说明,胡家村的变化,我不敢居功,那都是程总和猫总的功劳。我得把明轩叔送上山了才会离开,所以在村里还要呆两天,你们也不必一下子就把话说完,我们有的是时间拉家常,我会挨家挨户去拜访各位叔伯婶娘,好不好?” 好说歹说,终於把围在身边的老人们劝散了。却见那些年轻的村民站在不远处,怔怔地看著他,脸上的表情或羞涩,或尷尬。这些人都是胡步云儿时的伙伴,胡建华、胡步年等人当年还骑著摩托车送胡步云去兰光县上班。 此刻,他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於是主动向他们走去,与他们一一握手拥抱,还打趣道:“怎么著,把我当瘟神啊?是不是这些年我长丑了,你们都不愿意和我打招呼了?” 胡建华红著眼眶说:“步云,我们这脸,真的没地方搁。我们年年盼,月月盼,就希望你回来看一眼,可当你真的回来了,我们这心里……太难受了。我们所有人都欠你的,欠大全叔的。对不起,步云。” 胡步云闻言,笑容里带著几分温暖,他轻轻拍了拍胡建华的肩膀,说道:“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不存在谁欠谁的,我还担心你们一直在埋怨我呢,当初我挪走胡家村修路的资金,做法確实有些欠妥,也不能完全怪大家。村子能有今天,是你们共同努力的结果,也算是塞翁失马了,让我心里的愧疚少了些。我在外面这些年,虽然走得远了些,但心里始终装著咱们胡家村,装著你们每一个人。” 他转头看向眾人,继续说道:“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在河里摸鱼,在山上放羊,那时候说打架就打架,说交朋友就交朋友,多纯粹啊。现在虽然大家都忙了,有了各自的家庭,有了各自的生活轨道,但我们的根都在胡家村,今天我回来了,不是以一个衣锦还乡的成功者身份,而是和当年大学毕业了一样,是落魄著回来的,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我,咱们还能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谈。” 胡步年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哽咽:“步云,你说这些,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该说啥好。这些年,村里人都说你在外面干大事、当大官,我们都以你为傲。其实,不管你在外面过得好还是不好,我们都希望你经常回来,希望你不要忘了胡家村,我们也不让胡家村再拖你的后腿。” 第896章 和解的机会 这时,人群中有人提议:“步云,要不咱们把明轩叔送上山以后,在村里搞个聚会吧,一来庆祝你回来,二来也给你接风洗尘。大傢伙儿都想好好谢谢你,也想藉此机会聚一聚。” 胡步云想了想,点头答应:“好主意,那就这么定了。记得当年我说过,咱们每年搞一次聚会,是我食言了,要怪就怪我。这次难得人员这么齐整,那咱们就聚一聚。” 胡步云这么一说,气氛顿时热烈起来。看著这一张张熟悉又略带生疏的脸庞,胡步云心中感慨不已。这次回来,不仅仅是纯粹为了奔丧,更是一次心灵的回归,更是一次与过去和解,与自己和解的机会。 见大家站著聊个没完,胡步文走过来,对胡步云说:“总不能一直站著吧,去屋里坐著聊吧。” 於是大家簇拥著胡步云进屋,一间小屋子坐不下这么多人,胡步云便也不客气,拉著胡建华坐在自己身边,其他人能坐则坐,不能坐则站著。 胡建华现在是胡家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他主动向胡步云介绍村里的发展情况,尤其是说到村集体经济因为发展民宿產业,有了一定的收入,可以有能力为村民办更多实事了,不到万不得已,不需要找上级政府部门化缘了。 而且胡建华还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在山上办了一个生態养殖场,养殖黄羊和山猪,这个养殖场村委会和村民们各占一半股份。 胡步年也把在沿海城市的汽修厂变现了,回到村里来,开办民宿,同时还办了个旅游客运公司,接送来村里的游客住宿和观光。 绕来绕去,胡建华还是把话题扯到了胡步云身上,说村里的发展,无论如何都得感谢胡步云,要不是胡步云,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他们也想当面感谢程璐,只是程璐虽然投了资金给村里修路和发展民宿產业,人却没来过村里,大家想感谢都找不著门。 说著说著,胡建华又感慨胡步云和程璐是天生一对,最后却没走到一起,还真是可惜了。不过听说胡步云在省城的官越当越大,后来又娶了一个富家千金,也挺好的,只要胡步云过得好,大家就高兴。 胡步云连忙解释,並不是像传闻中的那样,自己的职位很低,现在也就是一个省委机关的普通工作人员,甚至还没有高岭乡乡长的官大。至於自己的家庭问题,倒確实娶了一个贤惠漂亮的老婆,至於人家是不是富家千金,倒没那么重要了。这次也是因为老婆出国了,等下次有机会的时候,带回来和大家认识认识。 为胡明轩守了两天灵,第三天便是黄道吉日,一大早就送胡明轩上山,入土为安。胡明轩和胡步文父子在村里都是有面子的人,所以来捧场的村民眾多,好是一番热闹,自不必说。 胡明轩的坟地与胡大全的坟地相距不远,中间只隔了二十多米。在大家忙著为胡明轩下葬的时候,胡步云去胡大全的坟头看了看。 这一看,倒是让他吃惊不小,不知道什么时候,胡大全的坟前立了一块碑,石碑中间竖著刻了一行隶书大字:胡大全老大人千古。 两边则是刻了一篇祭文,上面写了胡大全的生平。胡大全生而渺小,一生劳苦,並没有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但能凑出这一大篇祭文来,也算是难为书写者了。 祭文的落款是胡家村全体村民。 石碑面前还有纸钱和插香燃烧过的灰烬。 胡步云把胡建华叫过来,笑著问:“这碑是怎么回事?” 胡建华解释说:“碑已经立了四五年了,原本是村委会准备出钱修这个碑的,但是村民们非得主动凑钱,他们说大全叔虽然回不来了,大傢伙儿一起给大全叔立个碑,多多少少能补偿一下心里的愧疚。每年春节和清明,我们都要来给大全叔上香的,不管你回不回来,我们都不能让大全叔受到冷落。” 胡步云点点头,沉吟著道:“你替我向乡亲们转达一下我的谢意,我就不挨个致谢了。” 说罢,胡步云一膝盖跪在胡大全坟前,磕了几个响头,哽咽著道:“爸,儿子不孝,儿子回来看您了。以后爭取每年都回来看您。” 不知什么时候,苟文財、刘二彪、刘盛等人也跟了过来。在胡步云磕头起身之后,苟文財也扑通跪了下去,连著磕了三个响头。 第897章 程璐要来 胡步云看得目瞪口呆,撇撇嘴问道:“老苟,我爸可没你这么老的儿子,你跟著凑什么热闹?” 苟文財红著眼眶说道:“当年要不是你帮我们修横沟大桥,也不至於挪走胡家村修路的资金,说到底你爸是被我们五林村连累了,我磕头不是抢你爸的,是赔罪的。” 苟文財话没说完,刘二彪也跪了下去,有模有样地磕头。胡步云皱眉道:“你又是个什么讲究?” 刘二彪起身,拍拍膝盖上的泥土,“你別忘了,我当年是认了大全叔当乾爹的,所以我也算他儿子,程璐嫂子可以作证。” 紧接著,老猫和阿三、刘盛几人也跪成一排,咚咚地磕起头来。胡步云正要发问,刘盛抢先道:“你別问了,我们和你是兄弟,所以给老人家磕几个头是应该的。” 最后才轮到李二虎,李二虎却是一下子磕了六个响头。待李二虎磕完了头,胡步云冷冷地问道:“给个解释吧,你是以什么身份?而且你为什么要磕这么多?” 李二虎山笑著道:“我虽然和你爸没啥交情,但我叫你一声哥不能白叫啊。所以我得磕头,而且刚刚我嫂子给我打电话了,她让我帮她也磕三个。我跟你说,哥,磕头也能磕出感情来的,刚刚磕了六个,我把我自己都磕感动了,此情此景,我又想吟诗一首。” 胡步云赶紧制止,厉声道:“你给我打住!別吟诗把我爸笑醒了,他跑出来和你对诗,嚇著大家。” 安葬完胡明轩,下山的路上,胡建华已经在组织大家准备聚会的事了。胡步云回来,已经算是客人了,所以聚会的事就用不著他操心,只等胡建华组织好了,他参与一下就行。 聚会还在晚上,中午饭还是在胡步文家里吃。胡步云先回到自家的房子里,想先洗漱一下再去胡步文家。刚到自家的院子,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久违的號码,程璐。 胡步云赶紧接听,还没等他开口,程璐就急吼吼地问:“你回胡家村了?” 胡步云一头雾水,笑著道:“是啊,明轩叔过世了,我回来奔个丧。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璐冷哼著道:“你別管我是怎么知道的,说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叫上我,你忘了吗?你这个骗子!” 胡步云也是冷冷地说道:“我是回来奔丧的,又不是来旅游,叫你干啥呀……” 胡步云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响起连续的嘟嘟声,程璐已经掛了电话。 胡步云挠了挠头,心想这些人里,能和程璐搭上线的也就是老猫了,於是把老猫叫到跟前,问道:“是你告诉程总我回来了?” 老猫凑到胡步云耳边说:“步云老弟,程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胡步云心里一紧,沉声道:“她来干啥呀?” 老猫连忙訕笑著解释:“程总之前就交代过,说如果你哪天回胡家村,就让我通知她一声。我也不知道她想干嘛,所以我就给她打了电话,没想到她说让我们等著,她带著女儿赶过来。” 胡步云想起程璐也对自己说过,她永远无法忘记在胡家村过过一个別样的春节,哪天胡步云回胡家村,她就想带囡囡一起来看看,让囡囡走一走她妈妈走过的路,感受一下乡村气息,闻闻泥土和鲜的芳香。 当时,胡步云还对程璐的想法嗤之以鼻,觉得她是吃饱了撑的。哪想到她还当真了。 胡步云对老猫说:“你通知胡建华,把晚上的聚会改成欢迎宴会,规模扩大一点,能参加的老老少少都参加一下。人家程总是胡家村的大恩人,这个排面还是要讲的,能多隆重就多隆重。” 这么一安排,全村人都忙起来了。听说程璐要来,比胡步云回来还让大家兴奋。除了十来岁的小屁孩,村里的年轻人、老年人都对程璐的是有印象的,当年胡步云带回家过年的小媳妇儿,那是美得不可方物,整个就是村里的一道风景。何况后来听说村里修路,改造水电,改造民房,发展民宿,都是程璐出钱投资,这样的大美人、大恩人终於又要来胡家村了,大家不兴奋才怪。 就像当年招待程璐在村里过年一样,胡建华安排杀猪宰羊,在村委会广场上摆长桌宴。 村道上掛起欢迎的横幅,孩子们准备迎宾的鲜,大姑娘小媳妇温习文艺节目,准备等程璐一到,就开始欢迎会。 胡建华徵求胡步云的意见,问要不要通知乡政府的领导。 第898章 县里乡里的领导来了 毕竟程璐把胡家村建设成了高岭乡乃至青山县的扶贫样板村,现在程璐亲自造访胡家村,如果乡里领导出面接待一下的话,能提升欢迎仪式的档次。 胡步云思忖片刻,说道:“程璐帮助胡家村,是她的情怀,她是不图回报的,你们自己怎么欢迎都不为过,这是村民知恩图报。请领导就不必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喜欢场面上的虚与委蛇。” 胡建华离开只十几分钟,又匆匆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步云,刚刚乡政府来电话了,说乡里的书记、乡长要来村里,县里也有一个领导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胡步云皱眉道:“不是不让通知领导吗?怎么连县里领导也惊动了?” 胡建华擦了额头上的汗水,解释说:“真不是我通知的,他们也不知道程总要来,是乡里领导知道你回来了,於是乡里通知了县里,他们是来见你的。” 胡步云一头黑线,嘟囔道:“我一个杂誌的校对人员,他们见我干啥,吃饱了撑的。算了,既然都在路上了,拦也拦不住,来就来吧。不过中午的饭你和猫哥商量一下,另外找一家民宿安排吧,明轩叔刚过世,把客人请到步文哥家里还是不太礼貌。陪同人员嘛,你参加一下就行了,其他村干部就不要参加了,准备晚上的欢迎会不能耽搁。” 胡建华应声而去,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胡建华的小车再次驶进胡步云家的院子,隨之而来的还有另外两辆车。听见动静的胡步云迎出去,见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见胡步云,也不等胡建华介绍,自动迎上来,紧紧握住胡步云的手,笑著道:“胡处长,我们可是好多年没见了,我代表青山县六十万人民欢迎你回到家乡。” 胡步云定睛一看,这人算是熟人,名叫龚和平。当年刘全林去青山县赴任县长,还在兰光县境內就遭遇车祸身亡,龚和平被青山县政府派到兰光县主持办理刘全林的丧事,那时候胡步云与他就有所交集。当时龚和平还是青山县政府办主任,而胡步云只不过是兰光县城关镇的副镇长,他就认定胡步云一定会前途无量,於是把弟弟龚澈託付给胡步云,胡步云也算尽力,把龚澈推荐给王思远当了秘书。 胡步云和龚澈的年龄也就相差两岁,他觉得龚澈心地纯净,胡步云在城关镇遭遇排挤的时候,龚澈不仅没有落井下石,还暗暗听从胡步云的指挥。这也是胡步云愿意帮助龚澈的原因。王思远离开兰光县的时候,龚澈已经是县委办副主任。 为了感谢胡步云,龚和平也给胡家村弄了一些小项目,比如改厨改厕之类的。所以这么算起来,胡步云和龚和平之间多少有点交情。 胡步云虽然在省政府办公厅和省委办公厅工作了不少年,对下面的地市班子的主要领导还是很熟的,毕竟地市才十几个。但对区县的班子就不甚了解了,一百四十多个县级行政区,仅区县级的常委就是一千多人,谁能记得住? 於是胡步云用力回握了一下龚和平的手,笑著道:“龚大哥,多年不见,你风采依旧啊。没想到这次回来,竟然惊动了你,不胜惶恐,不胜惶恐。怎么,龚大哥现在还在青山县工作?” 龚和平知道胡步云的言下之意,是希望他做一下自我介绍。连忙说道:“我们在基层工作,交流、进步的机会很少,所以到现在还是青山县的常务副县长,让胡处长见笑了。” 胡步云微微一笑,轻轻拍了下龚和平的手背,“你就知足吧,常务副县长足够让我羡慕了,我想做还没机会呢。走走走,咱们也別站著了,进屋里说话。” 龚和平又把不远不近站著的两人叫到胡步云跟前,介绍其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说:“这位是高岭乡党委书记贺成功。” 胡步云连忙与贺成功握手,笑著道:“贺书记好,你这名字好啊,吉利,高岭乡在你手里,各项事业的发展一定能成功。你可是我的父母官呀,我这回来还没去拜见你呢,竟让你们先来看我,失敬失敬。” 贺成功谦虚地说:“胡处长回来,我们得到消息晚了,来得就更晚了,胡处长別见怪。” 龚和平又给胡步云介绍另外一个年龄稍长的男人,“这位是高岭乡的乡长黄之火。” 第899章 不方便说 胡步云连忙又和黄之火握手,“黄乡长好,辛苦辛苦。我看黄乡长好生面熟啊,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 黄之火訕笑著道:“胡处长你不记得我了?当年我是乡里的人事干事,老支书胡明轩极力推荐你当村干部,是我给你办的入职手续。” 胡步云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瞧我这记性。黄乡长一手钢笔字写得行云流水,羡慕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几人说笑著进屋,招待客人的事倒不用胡步云亲自上手,有老猫派来的服务员搞服务,沏茶、上点心和水果,比胡步云专业。 胡步云解释说:“我这也才刚回来,家里没什么可招待各位领导,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中午饭就安排到猫总的民宿去了。还请你们不要介意。” 龚和平哈哈一笑,“能和胡处长吃顿饭,是我们的荣幸,在哪里吃都一样。不过说好了啊,我们来既不能给你添麻烦,也不能给村里添麻烦,更不能给猫总的企业添麻烦,所以饭钱由我出,你们谁也不能和我爭。” 胡步云忙说:“龚大哥,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领导们到胡家村来,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出钱的道理。这件事就別爭了。对了,龚大哥,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处长,就是省委机关的一个普通工作人员,你別一口一个处长叫了,让我脸红耳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回来招摇撞骗呢。” 胡步云一下子就把话说得这么明白,龚和平倒也不觉得尷尬,把胡步云拉到一边,轻声问道:“老弟,你的事我倒是有所耳闻,传得风言风语的,听说你把省委书记和省长得罪了,断了自己的前途,真有这么回事?” 胡步云尷尬地笑了下,“这事確实不方便说,尤其我是当事人,就更不能隨便说了。你哪里听就在哪里了,没必要了解那么清楚。” 龚和平点点头,“行,那我也不问了。我听说你回来了,连忙跑过来看你,也不因为你是处长。如果你仍然是处长的话,我反倒不会来了,县委书记和县长自然会上赶著来拜见你,也轮不到我来。我就一句话,你如果这次时间充裕的话,就去县里转转,我陪你散散心。” 胡步云拍了拍龚和平的肩,“龚大哥,你的情义我感受到了,谢谢。我时间倒是有,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但这次就不到县里叨扰你了,以后再找机会吧,我不能让你难做。你说我要是去了县里,书记县长知道了,他们见是不见我?不见的话,面子上会过意不去,见的话,又会有很多顾忌。” 龚和平觉得胡步云的话有道理,便不再强求,微笑著道:“那好吧,以后你回老家,只要我还在青山县,就一定来看你。” 到了午饭的时候,老猫带著客人去定好的地方吃饭。胡步云让李二虎在后备箱里拿几瓶酒,却被老猫及时阻止了,哭丧著脸说:“兄弟,求求你给我一点面子好不好?我那里的酒虽然没你的好,但招待客人是够档次了。” 胡步云低声道:“龚县长不是说了吗,不能给你们添麻烦,这是我私人的客人,饭钱酒钱都该我出。” 老猫愤愤说道:“我知道你家里有座金矿,看不上我们小门小户的。但我是不是说过,我的就是你的,咱俩为什么要分这么清楚?有意思吗?” 胡步云这才笑笑说:“行,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但是你得给我把好关,千万不能让县里和乡里的人结帐,明白我的意思吗?” 老猫訕笑著道:“你早说明白你的意思不就行了吗?尽干嚇人的事,嚇得我脊背直冒冷汗,以为我们兄弟的情分到头了。” 胡步云又把胡建华叫过来,问道:“村里有什么特產礼包?” 胡建华忙说:“有的,里面有熏乾的黑猪肉和黄羊肉各五斤,野菜乾两斤,还有一本反映村里扶贫开发成果的画册。你要多少?我马上叫人送你家里来。” 胡步云轻声道:“我不要,你给龚县长和乡里的书记、乡长各准备一份。” 胡建华马上面露难色,“你要多少都没问题,龚县长很少来,给他一盒也没问题。可是乡里的领导,我们过年过节都送过的,这会儿又送,我捨不得。再说,他们也没给村里带来什么好处。” 胡步云笑笑说,“你不仅今天要送,以后书记乡长来一次你送一次,反正又不了多少钱。过年过节的时候,不仅要送东西,还要多少给点红包。” 第900章 对你有好处 胡建华更不乐意了,连连摆手说:“那不成,虽然现在日子过好了,但我们都是穷苦出身,也不能这么造啊。” 胡步云只好耐心解释:“之所以你觉得乡领导没给村里多大帮助,没给村里带来什么好处,是因为你已经发展得很好了,有什么政策、项目,他们首先就把你们排除了,而是考虑其他还没发展起来的村。所以你要更加积极主动地和乡领导搞好关係,他们来一次你送一次礼,反正这些东西都是土特產,构不成行贿受贿,他们拿得多了,拿得手软了,就会觉得不把胡家村往上再顶一顶,都不好意思再来了。 另外,这对你个人也是有好处的,现在任职一定年限的村干部是可以考公务员的,尤其是村主职干部,参考年龄可以放宽到四十岁,你还有的是机会,明白我的意思吗?” 吃饭的时候,胡步云和龚和平边吃边聊,其他人都没怎么说话。贺成功和黄之火是满怀希望而来的,他们本想请胡步云在省里帮高岭乡爭取几个大项目,把乡里的经济考核名次在县里提一提。 可当他们从胡步云和龚和平的交谈中,捕捉到了一个让他们极度失望的信息。那就是胡步云已经被罢官了,已然不是什么处长,他们这个层级的人物是不可能了解到真实內情的,但用后脑勺想想,也能猜到胡步云肯定是犯了什么错误,被一擼到底了。 所以求胡步云办事的话就不再提,但看见龚和平和胡步云聊得还算投机,便对胡步云表面上的尊敬还是保持住了,时不时给胡步云敬一下酒,说些欢迎胡步云多回家乡走一走看一看之类的客套话。 当然胡步云也是极为谦虚低调,对龚和平就不要说了,龚大哥长龚大哥短,对贺成功和黄之火也是客客气气,该喝酒喝酒,该敬酒敬酒。 吃完饭,胡步云送龚和平等人离开胡家村,上车之前,龚和平又握住胡步云的手,郑重地说了声谢谢。胡步云诧异地问:“你大老远跑来看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你说什么谢谢啊?” 龚和平微微一笑:“我那个弟弟,实诚倒是实诚,就是平时寡言少语的,也不喜好与人交流。要不是你的关照,我估计他现在还窝在兰光县城关镇,连个副科都混不上。当年我把他託付给你,没想到你诚心诚意帮了他,也帮了我。我该说一声谢谢。我已经对他说了你回老家的事,他这会儿应该出发了,他来看看他的伯乐,是他应该做的。” 胡步云笑了笑,“你看你,亲自跑一趟还不算完,把龚澈也叫过来干啥。我曾经想过把他调到省城去,后来自己起起伏伏的,也说不上话了。你弟弟心性好,其实呆在兰光也挺好的,他不善钻营,在县委办副主任的位置上已经干了七八年还没动,也是有点遗憾。他是个干实事的人,可能上升的空间有限,但只有给他机会,做出一番成就还是没问题的。以后我就关照不上他了,你可以多指点指点他。” 胡步云说著,掏出手机,当著龚和平的面,给龚澈打了一个电话。果然,龚澈说他已经出发了。 胡步云问龚和平:“要不然你再留一会儿,等龚澈到了,你们兄弟之间也说说话?” 龚和平笑著道:“不耽误你们师徒敘旧,再说他和我也没什么话说。” 送走龚和平等人,胡步云回到家,见客厅放了两个纸箱,有高档菸酒,还有青山县的土特產。胡步云皱眉问李二虎:“这些东西哪来的?” 李二虎说是龚和平的司机搬进来的,他本来想阻止来著,可司机也给了李二虎一条烟,李二虎便放行了。 胡步云呵斥道:“你胆子不小嘛,居然敢收別人的礼?这些礼物我以后是还人家人情的,你拿什么还?” 李二虎訕笑著道:“我不偷不抢,人家偏往我手里塞,我也不能够驳人面子不是?你是我哥,我沾了你的光,以后在嫂子面前,我多替你打掩护。比如我前嫂子要来胡家村的事,我就不会告诉现在的嫂子。” 胡步云给气笑了,冷冷地说道:“用不著你替我打掩护,我已经给你嫂子说了程璐要来的事,你別给我把事情搅和成一锅粥了。” 两个小时以后,龚澈就到了胡步云家。不仅龚澈来了,赵小童也来了。胡步云在兰光县城关镇工作的时候,龚澈就是胡步云的跟班。后来胡步云到了团县委和经商办,赵小童又成了胡步云的跟班。胡步云没有资格配秘书,实际上他们是充当了秘书的角色。 第901章 一家子 自从兰光县扫黑除恶以后,龚澈和赵小童就再没见过胡步云。此番相见,大家都很激动,说起过去一起共事的时光,皆是唏嘘不已。 龚澈的起点比赵小童要高,做了王思远几年联络员之后,王思远离开兰光县的时候,把他提拔成了县委办副主任。早早就成了正科级,只是此后就停滯不前了。 而赵小童则更適合走仕途,胡步云离开的时候推荐他去了新庄镇任副镇长,分管项目和基建工作,藉助於错开峡水电站项目的成功,他最终由副转正,成为镇长,现在已经是新庄镇的党委书记。 胡步云开玩笑说:“你们都干得不错,说不定再过几年,我就要跟著你们混饭吃了。” 下午六点多,老猫来向胡步云匯报,说程总已经到了高岭乡地界。胡步云点点头,“那你告诉胡建华一声,咱们几个人一起去村口迎一迎,其他人就不要惊动了,把程总接到村委会去与乡亲们见面。” 老猫笑笑说:“来不及了,胡书记已经带著村干部和一大帮孩子去村口了。” 在村口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辆墨绿色的路虎揽胜缓缓从大道上驶过来,停在欢迎的人群面前。 程璐从副驾位上下来,白衬衣外面套了一件米黄色风衣,下身是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脚蹬一双乾净利落的白色运动鞋。平时飘逸的长髮,这会儿也是隨意地挽了一个马尾。这身打扮为她平添了几分温婉的气质,与平时那种冷峻而又华贵的装束大相逕庭。 不知道的,绝对不会把她往跨国公司的高管身份上联想,看起来根本就是一个隨便修饰一下就回娘家的小媳妇儿。 倒是隨即从驾驶座上开门下车的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更能吸引人的眼球,笔挺的西装,鋥亮的皮鞋,一看就价值不菲。那男人下车之后,就去打开后座车门,牵著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下车,站在程璐的身后。 这个小女孩无疑就是囡囡了。她三岁的时候,胡步云还抱过她。这会儿看见囡囡,胡步云心里没来由地一紧,瞬间有一种热血僨张的感觉。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刻他失神了。 而囡囡看见胡步云,也是神色一变,不由自主地与那个男人靠得更近了。 胡建华和老猫赶紧上前,与程璐和那男人握手,毕恭毕敬地说:“程总、余总,欢迎欢迎。” 胡步云心想,看来胡建华和老猫与程璐的老公是认识的。 胡步云定了定神,也上前对程璐伸出手:“欢迎来到胡家村,程总辛苦了。” 程璐却是一把推开胡步云的手,瞪了胡步云一眼,冷冷地说道:“你个骗子,什么时候说话能算数?” 胡步云心说,这么多人来欢迎你还不够平息你的火气吗,还在为那点鸡毛蒜皮的事纠缠不清。胡步云故意装傻:“我说的哪句话没算数?上次找你要银行帐號你不给我呀。” 程璐冷哼著道:“你还装!我说的是这事吗?算了,懒得跟你胡扯了,咱们进村去吧,我很想看看村里变成什么样了。” 胡步云压低声音,笑著道:“这就对了嘛,当著你男人的面和我吵架,你让他情何以堪。” 程璐嘴角微微一动,咬牙切齿地说:“关你屁事!” 胡步云也不再和程璐斗嘴,对站在一边的胡建华说:“还愣著干啥呀,给程总一家子献呀!” 胡建华也是正在为胡步云和程璐一见面就吵架而愣神,经胡步云一提醒,连忙对站在道路两侧的孩子们一挥手,孩子们立即扬起手中鲜,齐声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隨后,有几个孩子分別把手里的鲜送到程璐、那个男人以及囡囡手里。 程璐要看看村里的变化,於是就不再开车,大家簇拥著程璐一行往村里走去。老猫和胡建华边走边向程璐介绍村里的情况,胡步云则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心里五味杂陈。 村委会广场上,全村人倾巢出动,匯聚在这里,欢迎他们的恩人程璐。 本来他们的欢迎仪式是准备得很充分的,甚至还进行了临时演练。但此番程璐一到,整个就乱套了。 程璐还没来得及和大家打招呼,就被村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些当年和程璐一起玩耍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更是亲热得不行,拉著程璐又是哭又是笑,搞得程璐想完整地说一句话都不成,只能陪著哭陪著笑。 第902章 他俩还挺般配 这乱糟糟的场面,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理不顺了。 胡建华只好挤进人群,附在程璐耳边大声道:“程总,乾脆你上台对乡亲们说几句吧,要不然他们围著你没完没了。” 程璐点点头说:“也好,本来我倒是愿意和乡亲们这样交流的,就是怕人太多,把大家挤著了,要是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 胡建华拉著程璐挤出人群,把一个麦克风递到程璐手里。程璐款款走上胡家村的群眾大舞台,大声道:“乡亲们!” 程璐一开口,广场上瞬间就鸦雀无声了。 接下来,程璐的声音就更加清晰:“乡亲们,我是程璐,我回来了!” 广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程璐又说:“看著乡亲们日子过得这么好,胡家村的变化这么大,我和你们一样的高兴,一样的激动。 “十几年前,我来胡家村过春节,那是我此生最难忘的一个春节。那时候,胡家村的贫穷、封闭让我很心疼,同时胡家村的热情、好客也让我印象深刻。那时候,我就暗下决心,在我有能力的时候,一定要帮胡家村做点什么。” 程璐边说,眼神不停地在人群中搜索,终於,他看到了人群里的胡步云,她盯著胡步云,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以为我会有很多机会来胡家村,甚至以为每年都会回来过春节。我已经把我自己当成了胡家村的一份子。可谁能想到,当那一年我离开之后,竟然再也没有机会回来。这是我这一生最深的遗憾。 “但是,虽然我无缘成为胡家村的一份子,我对胡家村的牵掛,却从未改变。今后我仍將为胡家村变得更好而尽绵薄之力,但是从长远来看,胡家村发展的最重要支撑点和最中坚力量是你们,是每一个胡家村人。我相信,只要有你们在,胡家村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程璐讲话完毕,现场又是雷鸣般的掌声。这次胡建华有了经验,没让程璐钻进人群里去,而是让一个村干部领著她坐在靠近舞台最前排的中间位置。 接著胡建华邀请和程璐一块儿来的那个男人也上台讲几句,“余总,你是具体帮我们推进公路改造工程和民宿开发的,胡家村的老百姓已经把你当亲人了,请余总也上台讲几句!” 那个男人靦腆地笑了下,看向程璐,程璐说:“人家请你你就上去唄,好好讲,別给咱们公司丟脸。” 那个男人上台去了,具体讲什么胡步云没认真听,而是问身边的老猫:“那个余总是干啥的?” 老猫介绍说:“他叫余强,具体什么职务我们不清楚,反正我们都叫他余总。村里修路,我们开发民宿產业,都是他替程总来落实的,所以,他跟村里的人基本都很熟。” 胡步云点点头,“看起来,这个余强和程总还挺般配的。” 接下来就是村里组织的文艺表演,节目中间还穿插了几个村民上台现身说法,讲述他们藉助乡村旅游脱贫致富的故事,当然故事的落脚点都是感谢程璐。 然后是长桌宴。这也是当年程璐跟胡步云回来过年,村里摆了长桌宴之后的第二次摆长桌宴。 总之,村里为了欢迎程璐,也算是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程璐一来,大家的焦点都匯聚到她身上,胡步云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吃饭的时候,胡步云和刘盛、刘二彪等外来人员坐一桌,倒也没什么人来打扰。那便正好,他们这些人可以开怀畅饮。 然而,没人打扰也只是暂时的。饭吃到一半,程璐就在胡建华、老猫等人的陪同下来到胡步云这一桌。胡步云以为程璐是过来敬酒的,便连忙端著酒杯起身,笑吟吟地看著程璐,等程璐发话。胡步云一站起来,刘二彪等人也赶紧站起来,毕恭毕敬地看著程璐。 却不料程璐瞪了胡步云一眼,淡淡说道:“给我挪个地方,我要和老朋友们敘敘旧。” 这桌已经坐满了,胡步云左右看了一下,只有身边的李二虎和程璐不熟,便让李二虎另外找个地方坐,把位子腾给程璐。李二虎当然不愿意,在他看来,胡步云这就是见色忘义。於是李二虎撇撇嘴说:“我和別人也不熟啊,你让我坐哪去?” 胡建华和老猫见状,连忙一个搂肩,一个拉胳膊,把李二虎架走了,边走边说:“二虎兄弟,你和別人不熟,和我们熟啊,走走走,咱们喝几杯。” 第903章 不像大老爷们儿 胡步云给程璐换了一套新的餐具,轻声问道:“你一个人跑过来,不怕冷落了女儿和老公?” 程璐咬著后槽牙说:“关你屁事!” 声音只有她自己和胡步云听得清楚。 坐在对面的刘二彪打趣说:“程总,哥,你们这么眉来眼去的不合適吧?干啥一见面就说悄悄话呀,有啥好事大声说出来,让我们这些老朋友都沾沾喜气唄。” 关文慧却是连忙打断刘二彪说:“程科长当年离开兰光,咱们步云弟弟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直接见阎王爷去了,现在他们能够重逢,说说悄悄话也是应该的。”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关文慧叫程璐程科长,说明她並没有把程璐当成什么老总。別人都忌讳揭开胡步云伤疤,她特意把当年的事抖搂出来,其实就是在为胡步云鸣不平。 这也难怪关文慧,她,包括刘盛,並不知道程璐在背后为胡步云付出了多少。 听关文慧这么一说,李碧君马上夹了一筷子菜丟进刘二彪碗里,呵斥道:“你不会说话就別说,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么一来,气氛就有些尷尬了,黄洪、苟文財等人本来想和程璐拉拉话题的,说辞都想好了,被关文慧和李碧君这么一搅和,也只好訕訕闭嘴,闷头乾饭。 胡步云连忙出来解围,举起杯子说:“喝酒喝酒,过去的事就是过眼云烟,不要再提。咱们难得聚这么齐,那就敞开肚皮喝!今晚咱们一醉方休!” 关文慧却是瞪了胡步云一眼,冷冷地说道:“喝喝喝,就知道喝。吃完饭咱们就回兰光去,都方休了谁开车呀,要我说,你也別喝了,直接敞开肚皮让大家看看就行。” 关文慧这是逮谁咬谁,那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说饭后要回兰光,也只是一个藉口,胡步云离开这里之前,他们是不会提前走的。更可气的是,刘盛也不拦著点自家媳妇,相反眼里闪光,甘作壁上观,好像很欣赏媳妇儿的做派一样。胡步云有理由相信,为了噁心程璐,这两口子是提前商量好了,成心要把气氛弄尷尬。 可程璐是何等人物,早已不是当年兰光县委办那个冷若冰霜的小科长了,她见过的世面,平过的人事,经过的浮沉,早已让她修炼得百毒不侵。在她眼里,只要製造尷尬的人自己不尷尬,她就不会尷尬。 但见程璐微微一笑,举起酒杯,缓缓说道:“文慧嫂子,你们对我有意见我能理解,但我还是你儿子的乾妈,这你不能不认吧?你们纠结於过去,为某人抱不平,那是你们的情分。我不仅不生气,还让我更加敬重你们的有情有义。你们若还认我这个老朋友,那我敬你们一杯酒。若不认我,我不强求,这杯酒我自己喝。” 程璐说罢,一仰头,一杯米酒一饮而尽。 程璐话说到这一步,眾人也就不好再矫情了,他们纷纷看向胡步云。毕竟程璐和他们之间本没有什么仇恨,和程璐有仇的是胡步云。相反,他们和程璐或多或少都有点交情。 胡步云微微一笑,“我刚刚就说了嘛,难得聚这么齐,大家敞开肚皮喝。” 苟文財可算捞著了说话的机会,笑著道:“咱们大老爷们可以敞开肚皮,程总、文慧,还有李书记,你们可不能敞开肚皮。” 大家哈哈大笑,气氛缓和下来了,胡步云也鬆了一口气。他举起酒杯,对程璐说:“谢谢程总在我遭难的时候救我於水火,也谢谢程总一家人对胡家村所做的一切。” 可程璐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和桌上眾人频频碰杯,相谈甚欢。 这一下,尷尬的人就变成了胡步云。好似只有他才是桌上的局外人。 別的桌上早已吃完了,但很多人仍不愿意回家,他们站在路灯下,等在夜色里,谁都希望有荣幸邀请程璐一家子去家里坐坐,甚至是留在家里过夜。 最后还是程璐自己出来,劝离了等候的人们,她说:“我上次来胡家村在哪家过夜,这次还去哪家。我还要在胡家村呆上几天,我会挨家挨户去拜访乡亲们。” 程璐这么安排,別人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而胡步云却不干了,把程璐拉到一边,嗔怪道:“你带著现任去前任家过夜,算怎么回事?传出去,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无所谓,但你一女人,就不怕唾沫星子淹死你?回去被你老公揍,我可不负责。” 程璐冷哼一声,淡淡说道:“就你?你能负啥责?还大老爷们儿,笑死个人了,我可没看出来你哪里像大老爷们儿,估计所有跟你有过情感纠葛的女人中,也就章静宜把你当个大老爷们儿。” 第904章 囡囡1 现在的程璐对於胡步云来说,既是恩人又是客人,人家要去他家过夜,他把自己的顾虑和可能產生的不利影响阐明了,但程璐仍然坚持己见,胡步云也就不好再拒绝了。 好在家里招待客人的事有老猫帮著张罗,不用自己操什么心。胡步云带著程璐一家子回家之后,端茶递水、安排房间的事就交给老猫了,自己则回楼上的房间洗漱。 儘管他喝了不少酒,此刻已经是微醺状態了,但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想当年程璐跟著自己回来过春节,胡步云想方设法和程璐睡一个房间,程璐却想方设法逃脱,现在胡步云不愿意程璐来家里过夜了,程璐却执拗著跟到家里来,还携家带口的。 世事无常,万千感慨。 胡步云看了一眼时间,章静宜那边应该要起床了,於是和章静宜连上视频电话。“哥,你今天很兴奋呀,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因为你老家来客人了?”章静宜开口就问。 胡步云当然要如实回答,说了程璐一家今晚在家里过夜。程璐噘著嘴说:“我这个正牌妻子都还没去过你老家呢,却被你前妻鳩占鹊巢,简直是岂有此理!” 胡步云沉著脸道:“你別胡说八道,什么前妻后妻的。我和她现在啥关係都没有,人家老公孩子在一块儿,我还能被她吃了不成?放心吧,谁也勾搭不了我,我就是你一个人的。” 章静宜咯咯直笑,“哥,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胡步云一愣,“我啥事需要你助一臂之力?” 章静宜神神秘秘地说:“我让二虎把程璐的老公拉出去喝酒吃夜宵,你不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不用你操心,我要想乘虚而入的话,有的是办法。我还没问你呢,你啥时候把李二虎策反了?居然派他来我身边臥底,你到底怎么想的?” 章静宜眨巴几下眼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哥,你误会我了,我是让二虎保护你。再说,我不鬆口的话,他和我那个项目部的助理李腊梅根本就没戏,所以为了討好我,他主动要求到你身边臥底。” 胡步云愤愤说道:“你们一个个的,吃饱了撑的。” 胡步云与章静宜分別了一个多月,胡步云本来是想念章静宜的,被章静宜这么胡搅蛮缠一番,弄得一点心情都没有了。 掛了电话,睡意更无。胡步云乾脆起床,去臥室旁边的小书房看书。要说,老猫还真是个有心人,在翻修改造这幢房子的时候,特意给胡步云规划了一个书房。 忽听得有人敲了两下门,敲门声很轻。可见敲门的人很小心。 胡步云开门一看,竟是囡囡。 “哟,是囡囡呀,你好。”胡步云笑著道。 囡囡却是不请自入,径直进了书房,大神在在地坐在书桌后面的沙发椅上。 这书房很小,只放了一排书架,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囡囡反客为主坐下了,胡步云就只有站著的份。 他笑著问:“囡囡,你找我有事?” 囡囡打量了胡步云浑身上下一遍,淡淡说道:“你就是胡步云?” 胡步云笑吟吟地看著囡囡,没有回答说是,也没说不是,既然囡囡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么她应该还有话要说。 胡步云不回答,囡囡也不再追问,而是挑了挑眉毛,“你別害怕,我就是借用一下你这个地方,等个人。” 胡步云诧异地问:“你在胡家村还有朋友?这么晚了,还有人来找你玩儿?” 囡囡冷冷地说道:“你別多问,等会儿就知道了。” 胡步云点点头,“那好吧,书房归你了。你慢慢等,我休息去了。” 囡囡连忙叫住胡步云,“你別走,陪我一起等!” 胡步云暗自喟嘆,这小女娃说话的口气,简直就是程璐的翻版,也是那么咄咄逼人。真不愧有其母必有其女,看来还是平常人家长大的孩子更接地气,至少知道尊重长辈。 胡步云拿了一本书,靠在书柜上翻看,边看边说:“要看书的话自己找。不过我估计这里也没適合你的看的书,因为没有准备儿童读物,所以就不给你推荐了。” 囡囡却是一动不动,直愣愣地盯著胡步云看,眼睛都不眨一下。看得胡步云浑身不自在,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囡囡,叔叔问你个事,你是不是在育英小学上学?” 胡步云不问还好,这一问,囡囡就跟炸了毛一样,怒目圆瞪,厉声道:“我劝你少说话,不知道就別瞎打听,你不尷尬我还替你尷尬呢!” 第905章 囡囡2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这不是想找个话题和你聊聊天嘛,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也不是我非想知道,是你姥爷曾经在我面前提过一嘴,我就顺便核实一下。” 囡囡愤愤说道:“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我现在已经上中学了,在浩南第三外国语学校。你最好有个时间概念,別十年八年后还问我是不是在第三外国语学校上学。” 胡步云討好地说:“第三外国语学校我知道,一般人考不进去,可见你一定很优秀。” 囡囡撇撇嘴说:“你是不是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胡步云心说,我凭啥需要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你这个小屁孩儿,真是一点礼貌都不懂,跟长辈说话也不知道客气点,也不知道你妈平时怎么教育你的。 胡步云眼都没抬,不动声色地问:“你不是叫囡囡吗?你叫什么囡来著?” 囡囡气呼呼地说:“囡囡是我的小名,我都这么大了,还叫我小名合適吗?我叫程瞳羽!程瞳羽,知道了吗?!” 胡步云怔了一下,觉得程曈羽这个名字好生耳熟。陡然想起,上次为请动京都那几家主流媒体,周伟明洗出来的一笔经费,存入的银行卡的名字就是程瞳羽。 胡步云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说道:“知道了,小程同学。不过话说回来,你为啥不跟著你爸爸姓余,而是隨你妈妈的姓?是你那个霸道的姥姥要求的吗?” 囡囡瞪大了眼睛,诧异地问道:“胡步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我爸,我哪来的爸?还让我姓余,你不会以为余强叔叔是爸吧?” 胡步云也是一头雾水,“难道,他不是你爸?” 囡囡给气笑了,“他是我妈的助理,有时候也兼任保鏢和司机。傻不傻呀你,居然把他当成我爸?” 胡步云訕訕一笑,“我確实够傻,那你爸呢?他是干啥工作的?” 囡囡懒得搭理胡步云了,冷冷地说道:“我爸死了!” 胡步云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该聊这个话题……” 囡囡打断了胡步云的话,愤愤说道:“我求求你,你別说话了,看你的书吧!我等的人应该快出现了。” 这时,就听见楼下传来程璐焦急的声音:“瞳羽,程瞳羽,你在哪儿?” 紧接著,又听见余强的声音:“怎么了程总?瞳羽没在房间吗?” 胡步云看了一眼囡囡,低声道:“你妈在找你呢,你到底要等什么人啊,要不回你自己房间等吧。” 囡囡冲胡步云翻了个白眼:“我等的就是她!” 胡步云诧异地问:“你不是跟她住同一个房间吗?干嘛上我这儿等她啊?” 囡囡不耐烦地说:“说了让你別说话,你咋这么多废话?” 胡步云只好闭嘴。又听见楼下程璐急吼吼地说:“我就洗个澡的工夫,人就不见了,这人生地不熟的,这小丫头大晚上能去哪儿啊?” 余强安慰道:“程总您別著急,村子也就这么大,瞳羽应该没走远,我这就出去找。” 胡步云实在忍不住了,也不顾囡囡的情绪了,走到楼梯口,衝程璐使劲咳嗽了一声。 程璐看向胡步云,诧异地问:“囡囡在楼上?” 胡步云这个角度看程璐,真丝睡衣里面空空荡荡,两团雪白暴露无遗。胡步云却无心欣赏风景,也没回答程璐的话,转身默默地向书房走去。 程璐脸色陡变,急匆匆地往楼上跑。衝进书房,果然看见囡囡文文静静地坐在里面,程璐这才捂住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胡步云这时再看程璐,视角不一样了,刚刚的风景已然被封闭起来。但程璐刚刚沐浴而出,面色晶莹,长髮披肩,头髮湿漉漉的,发尖还在滴水珠。整个一朵出水芙蓉,美不胜收,又是一番別样的风景。 胡步云强压心旷神怡,目光移向別处。 就听程璐嗔怪道:“程瞳羽,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嘛呀,快回房去吧,別耽误胡叔叔休息。” 囡囡却是呼的一下站起来,衝程璐厉声道:“程璐,你个大骗子,你不是说我爸死了吗?” 程璐心里叫苦不迭,暗道,莫非事情已经穿帮了? 她试探著说:“是啊,你爸他……他可不就死了吗?” 囡囡指著胡步云,冷冷地问道:“那你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程璐一下子就蔫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合適。 胡步云心里已然掀起惊涛骇浪,以前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和囡囡之间存在血缘关係,在他的逻辑推理中,程璐当年离开兰光后,回去就去京都农大读研究生,同时也结了婚。而程文硕也是对他这么说的。 他第一次见囡囡的时候,囡囡已经三岁。这更让他认定了程璐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 从此,他就把自己和程璐彻底割裂开了,就此成为陌路。 第906章 囡囡3 胡步云之前怎么也不可能把自己和囡囡联繫在一起。直到囡囡指著胡步云问程璐:“这个人是谁?” 但刚刚通过和囡囡的一番对话,加上囡囡对程璐的质问,胡步云已经猜到了什么。 就在囡囡和程璐僵持的时候,胡步云沉吟著道:“我是胡步云。” 程璐总算有了说话的机会,连忙补充说:“是啊,他……他是胡步云。” 囡囡瞪了胡步云一眼,冷冷地说道:“我再说一遍,你別说话!我不让你开口的时候,你就闭嘴!” 当胡步云猜到,囡囡可能是自己女儿的时候,就没来由地对这个小公主產生了几分恐惧,几分顺从,於是连连点头:“我听你的,我不说话。” 囡囡看向程璐,眼泪汪汪地问:“我知道他是胡步云,但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他到底是不是我爸?” 胡步云心里一沉,这也是他迫切需要得到的答案。看著囡囡和胡步云灼热的眼神,程璐紧咬嘴唇,就是不说话。 囡囡哽咽著说:“姓程的,这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想保持沉默,是过不了关的。” 程璐只好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不是!” 这个答案並没有让胡步云失望,程璐越是犹豫,越是欲盖弥彰,越说明她心里有鬼。 胡步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去臥室搬了一把椅子到书房,对程璐轻声说道:“你先坐下,別老站著,怕把腿站坏了。” 程璐也不客气,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不停地抹眼泪。 胡步云殷勤地连忙递上纸巾。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在兰光县委办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时时刻刻对程璐献殷勤的。 囡囡冷不丁问道:“老胡,姓程的说的话,你信吗?” 胡步云直愣愣地看著囡囡,眼睛直眨巴,就是不回答问题。 囡囡不耐烦地说:“我现在问你话,你可以开口说话了!” 胡步云这才连连摇头,訕笑著道:“不信,坚决不信,我建议你继续审问姓程的。” 囡囡冲胡步云咧嘴一笑,“那好,现在我俩是一个阵容的了。你过来坐吧,也別老站著了,別把腿站坏了。” 程璐气得七窍生烟,愤愤说道:“你个白眼狼,对一个外人比对我都亲近,我白养活你这么大了。姓胡的给了你什么好处?这么快就买通了你了?” 胡步云忙说:“小公主,我就不坐了,你好好坐著,加快审问进度吧,时间不等人。” 囡囡指了指沙发椅,“让你坐你就赶紧过来坐,囉唆什么呀!” 胡步云忙不迭过去坐下,囡囡一点客气都不讲,顺势就坐到了胡步云腿上。胡步云心里一热,激动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而程璐则是差点吐血,想死的心都有了。女儿就是她的命,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却一眨眼就成了叛徒。看这样子,隨时都能从自己身边飞走。 但她也知道,事情是兜不住了,女儿一定知道了底细。她的头炸裂一般地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状况。 “程璐,我再问你一遍,这个男人他是不是我爸?”囡囡淡淡地问道。 “不是!”程璐咬著后槽牙说,“他没资格当你爸。” 囡囡轻蔑地说道:“你看看,方寸已经乱了吧?他有没有资格当我爸是一回事,他是不是我爸则是另外一回事。姓程的,你別还把我当啥都不懂小孩子行不行,我应该知道真相,这是我的权利!” 胡步云也帮腔:“是啊,囡囡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程璐嘟囔著道:“你知道真相了又如何,你想干嘛?” 囡囡正色道:“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不是怕我要选择跟他一起生活?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不会。你看他长这么丑,你这么漂亮,我肯定选择继续和你一起生活啊。” “这……我有这么丑吗?”胡步云一脸懵逼地问道。 程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自己女儿的审美观念如此奇特。“你觉得他丑吗?”程璐小心翼翼地问。 囡囡点点头,“確实够丑的,难道你们不觉得?在我眼里,除了我姥爷和我表舅长得帅以外,其他男人都丑陋不堪。” 胡步云这才鬆了一口气,笑著道:“孩子,你要正视现实,你姥爷和你表舅,无论是智慧还是顏值,比我可差远了。” 囡囡撇撇嘴说:“顏值方面你就不要自我標榜了,论智慧,虽然你同样赶不上我姥爷和表舅,但我相信你也不至於太傻,否则当年也骗不到我妈,还製造出一个美貌与智慧並存的女儿来。” 胡步云乐得哈哈大笑:“我算明白了,平时生活中把你当心肝宝贝疼的男人,也就你姥爷和你表舅,所以除了他俩,別的男人都是又丑又蠢是不是?我保证,从现在开始,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疼你更爱你,当然,这个姓程的女人除外。” 第907章 囡囡4 囡囡也乐得咯咯直笑,“老胡,你这么一说,我现在觉得你看著顺眼多了,已经没那么难看了。” 程璐气得牙痒痒,忽地站起身来,喝道:“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程曈羽,別胡闹了,赶紧跟我回房睡觉!” 程璐不提醒还好,这一提醒,囡囡马上又来劲了,指著程璐说:“你给我坐下,差点被你们把话题带偏了,我第三遍问你,胡步云到底是不是我爸?” 程璐像个听话的孩子,乖乖坐下。她已经没有底气再说不是了,只好喃喃说道:“是又怎么样?” 囡囡冷哼著道:“算你老实,我就不追究你骗了我这么多年了。但你要清楚,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而且你骗我这么多年,是对我的极度不尊重,是对我智商的侮辱!” 这会儿最高兴的莫过於胡步云了,但他又不能伙同女儿一起对程璐落井下石,只能假模假样地劝慰囡囡:“算了,孩子,你知道真相就行了,从此这世界上就多了一个爱你的人。你妈妈瞒著你,可能有她不得已的苦衷,你就別咄咄逼人了。” 嫩眼泪汪汪地说:“她编个什么理由不好啊,偏偏说你已经死了。从小我就以为自己没爸爸,你说我心里该有多难受啊。而且,她造谣说你死了,你还能原谅她吗?” 胡步云使劲憋住笑,云淡风轻地说道:“我该原谅吗?还是原谅算了,咱大人不记小人过。” 程璐却是冷哼著道:“谁稀罕你的原谅了?你爱咋咋,有本事就继续装傻,去当你的公子。程曈羽,我说了他没资格当你爸,那就是真没资格,在我眼里,姓胡的就跟死了差不多,他就是个公子……” 囡囡赶紧打断程璐的话:“行了行了,你別说了,当著孩子的面詆毁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有失风度好不好?你说他是公子,我才不信,他长那么丑,给谁看啊,除了你,哪个长了眼的女人会搭理他?” 胡步云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抚摸著囡囡的头髮说:“孩子,你太可爱了,真是爸爸的小袄。” 程璐气急败坏,怒喝道:“程曈羽,你胡说!他什么时候成为我深爱的男人了?你说我不该詆毁他,但你这个当女儿的,能这么詆毁自己的母亲吗?” 囡囡却是乐得咯咯直笑:“姓程的,你装,你继续装!你藏在保险柜里的日记本和那些没寄出去的书信我已经看完了,还有夹在日记本里的照片,不然我怎么会知道胡步云是我爸?不然我怎么可能今天一到胡家村就认出这个公子来?我都不稀得说你,写那些话太肉麻了。” 胡步云忙问:“你刚才还不信我是公子,这会儿怎么自己又说我是公子了?” 囡囡笑著道:“我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我还是相信我妈,他要不是逼急了,也不会这么说你。情急之下会口吐真言,加上她今晚喝了酒,酒后吐真言,所以,我相信她。” 胡步云訕笑著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妈在日记本和书信里都写什么了?” 囡囡横了胡步云一眼,鄙夷地说道:“你想什么呢?这是我妈的秘密,我能隨便告诉你吗?说到底我还是和我妈比较亲,她养了我十几年,而你都干什么去了?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拈惹草,还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个女儿吗?” 一句话噎得胡步云哑口无言。程璐憋屈了半天,这时候囡囡终於替他出了一口气,忍不住笑了下,幸灾乐祸地说:“看你还得意不,总算让你体会到了一次叛逆女儿的蛮横无理。” 胡步云红著眼眶说:“对不起囡囡,对不起程璐,我不知道……不知道囡囡是我的女儿,此后余生,我將尽我所能,补偿女儿。” 程璐神色黯淡,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囡囡说:“该认的人已经认了,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赶紧回房睡觉去,我和你爸……不是,我和胡步云还有几句话要说。” 这次囡囡倒很听话,没再跟程璐对著来,她挣脱胡步云的怀抱,往书房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微笑著对胡步云说:“我不会要你什么补偿,你也不必惦记为我做什么,我什么都不需要。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我有妈妈,有姥爷姥姥,有表舅和表舅妈,我不缺爱。不过今天见到你,我还是挺高兴的,因为我知道我爸还没死。” 囡囡说罢,飘然而去,看得胡步云半天没回过神来。不知不觉,他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哗哗掉落。 第908章 你的自卑是天生的 见胡步云失魂落魄的样子,本来心中愤愤不平的程璐也替胡步云有点心疼。 刚刚她还提心弔胆,以为自己的女儿要认贼作父,可后来囡囡主动说不需要胡步云的什么补偿,也没有见了亲爹就忘了娘的意思,这让程璐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她想,可能囡囡需要的真的只是一个真相,囡囡有自己的判断和立场。 囡囡长大了。 程璐轻嘆一声,走到胡步云身旁坐下,递给他一张纸巾,语气复杂地说:“擦擦吧,別让囡囡看到你这副样子,她会难过的。我们之间的事,与她无关,她应该有自己纯粹的快乐的人生。” 胡步云接过纸巾,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哽咽著说:“谢谢你,程璐,谢谢你给我生了一个这么聪明、懂事的女儿。我知道我过去错了很多,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去弥补,至少,我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哪怕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我能站在她身后。” 程璐没搭胡步云这个茬,而是问道:“我怎么听说省里给你安排了重要岗位,被你给拒了,然后高书记和楼省长恨铁不成钢,把你给一擼到底了?” 胡步云苦笑一下,“別听人瞎传,是我自己不愿意去下面工作,想留在机关混日子,与高书记和楼省长没关係。我在《今日北川》编辑部的工作轻鬆愜意,与我的专业也契合,不用去官场上勾心斗角,挺好的。” 程璐冷哼一声,“你可真行,到现在了还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表哥把你的事全都告诉我了。 胡步云愤愤说道:“程文硕这人本来就没啥优点,人长得丑也就罢了,嘴还把不住门。以后他无论说我什么你別信,尤其是別让他在囡囡面前说我的坏话。现在想起程文硕我都恨得牙痒痒,当年就是他骗了我,说你去京都读研去了,还说你结婚了。要不是他胡说八道,我当年怎么会停止找你?” 程璐忍不住噗嗤一笑,“囡囡说你长得丑说她表舅长得帅,你还当真了?孩子就是故意气你的。你也別埋怨我表哥了,当年是我妈让他这么告诉你的,他只是我妈的传声筒。当然,我不否认,我並没有阻止他这么做。” 胡步云冷哼著道:“你也別替他辩解了,怎么就是传声筒了,他就是故意是非不分,故意当坏人,他骨子里和你妈一样,瞧不起我这个乡下小子!” 程璐沉声道:“好,我不替他辩解了,但你也没必要替你自己辩解了。你捫心自问,当表哥说出我的家庭背景之后,你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做的?你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吗?没有谁瞧不起你,是你自己瞧不起你自己,你自己在我们面前竖起了一条横沟,你心里的自卑,是天生的,不是我给你的。” 胡步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程璐的话一针见血,確实一下子戳到了胡步云的痛处。 程璐又缓缓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你回胡家村的时候,我带著囡囡陪你一起来一趟吗?因为这么多年,我一直放不下你,囡囡说的是事实,你一直是我心里深爱的男人,从未改变。我为胡家村所做的一切,是因为你,是在替你为胡家村做补偿。你现在结婚了,生活幸福,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一个了断了,我该做的也已经做了,以后胡家村我不会再来了,囡囡还愿不愿来,要看她自己的意愿。” “一开始我就自卑,一开始我们中间就有不可逾越的鸿沟,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开始?开始了为什么又要不辞而別?不辞而別了又为什么让程文硕骗我?”胡步云怒不可遏,低吼著质问程璐。 要不是怕惊动楼下的囡囡,胡步云早就要炸毛了。 程璐沉默不语,只是不停地擦眼泪。胡步云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轻声道:“对不起,我没控制住情绪。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我心里也放下了,你要不想回答,那就別回答了。” 程璐这才缓缓说道:“你相信我,我爱你是真的,离开你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之后,需要承受来自家庭的多大压力,但我从没想到要退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当年周清源把我爸当成了最大的政治对手,他觉得受到了我爸的威胁。所以想方设法针对我爸。那段时间,我爸正在接受京都纪委的调查,我和我妈也要去京都接受调查,我不得不离开了,那时候我还心存幻想,我还会回到兰光县,还会和你在一起。” 第909章 职业吃窝边草 这个原因倒是胡步云没想到过的,也没听说过。“你爸后来不是也没事吗?你不是也没回到兰光去吗?” 程璐擦了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是的,后来我爸没事,不仅没事,甚至还当上了省长。但是我们从京都回来后,我发现我怀孕了。我妈让我打掉孩子,我死活不肯,我妈拗不过我,又把我送到了香港,陪著我悄悄把孩子生下来。生完孩子,回到浩南,我就从家里搬了出来,深居简出,就是怕引起閒言蜚语。我妈和我住在一起,死死地盯著我,死死地盯著孩子,就怕我带著孩子去找你。 后来我居住的地方还是暴露了,有人给我家送去了一封威胁信,威胁说如果我爸继续搞小动作,就让我和我的孩子没有好下场。信封里还装了一颗子弹。他们知道家人是我爸的软肋。不说你也应该知道,威胁信十有八九是周庆生送的,但那时候他应该不知道你就是孩子的父亲,要不然那时候就对你动手了。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我妈不盯著我,我也不能回去找你了。 再后来,我出去工作,忙起来了,我妈觉得我已经把你忘了,周庆生那边也再没什么动静。我就开始打听你的消息,可得到的消息让我特別失望,你身边女人不断,林晓芳、刘婷婷、刘倩,看来我离开之后,你一刻也没閒著。我也就彻底断了和你重新开始的念头。” 程璐说到这里,还鄙夷地看了一眼胡步云。胡步云一头黑线,不满地说道:“你既然要调查我,就调查清楚啊,你得到的都是虚假消息,我身边女性本来数量就不多,何况质量又不好,我和她们根本一点关係都没有。” 程璐冷哼著道:“没关係吗?你看关文慧和李碧君看你的那个眼神,李碧君在县委办做打字员的时候,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俩就敢眉来眼去,以为我不知道?还有,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关文慧维护你,比刘盛都积极,她们是你兄弟的女人,你可倒好,职业吃窝边草!我到北川大学对外宾馆去找你,你和刘倩住在一个房间,你忘了?她那些女性用品都在你房间,还说和她没关係?我说你是公子,一点都没冤枉你!她自己都说和你在一起了,也是在那种情况下,我才告诉她我已经结婚了,那也是为了不让她误会。” 说到刘倩,胡步云確实没有力气再狡辩,他訕訕说道:“如果我说刘倩不喜欢男人,她喜欢的是女人,我和她在一起是为了帮她演戏,应付她的家人和朋友的,你相信吗?” 程璐气得胸脯一鼓一鼓,她低喝道:“胡步云,你是真把我当傻子了吧?你觉得我会信吗?你去对囡囡说她会信吗?你敢做不敢当,遇到难题就退缩和推卸责任,只会让我和囡囡更加瞧不起你!” 胡步云默不作声了。他觉得和程璐爭执下去毫无意义,本来他俩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现在出来一个囡囡,又把他俩联繫起来,但以后的关係也就限於囡囡,两人的感情是不可能再回到过去的。 程璐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大概也意识到两人之间再说这些纯属多余。於是缓缓说道:“我听说你和章静宜过得很幸福,那就保持下去,只要你过得好,我和囡囡都会高兴。另外,你在別人面前死要面子,怎么装我都不管,但在我和囡囡面前就没必要装了,我们知道你心有不甘,要不然,我让我爸给高书记和楼省长说说吧,让他们给你换个单位。我爸虽然没在一线了,但高书记和楼省长能上位,我爸还是出了力的,他们应该不会驳我爸的面子。” 要说,一直以来最理解胡步云的还是程璐,至少在心理层面是把胡步云拿捏得死死的。相对而言,章静宜就是个妥妥的恋爱脑,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胡步云,却很少去揣测胡步云心里想什么,要什么。 事到如今,胡步云觉得自己在程璐面前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了,於是连忙阻止程璐,“谢谢你的好意,其实我调动工作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京都水利部的商调函已经下来了,等省委办公厅的领导签字以后,我就要去京都上班。” 程璐眉毛挑动了一下,淡淡说道:“我就说嘛,你不可能甘於寂寞。你这个级別的干部调去京都,那可不是一般的关係能搞定的,手续也相对复杂一些。既然有眉目了,那就耐心等待吧。我提前祝贺你。” 第910章 上樑不正下樑歪 程璐说著,站起身来,“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和囡囡去给大全叔上坟,你別偷懒,给我们带路。” 次日,天刚蒙蒙亮,胡步云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昨晚兴奋得直到天要亮了才睡著,没想到刚迷糊过去就被叫醒,於是不耐烦地问:“谁啊?” 门外传来囡囡的声音:“胡步云,快起床!我们等你带路呢!” 胡步云哪里还敢怠慢,连忙披衣起床,打开房门,訕笑著说:“这也太早了吧?狗都起不来这么早。” 囡囡坏笑著道:“那你继续睡吧,我去告诉我妈,就说你说的,我们连狗都不如。” 胡步云连忙一把薅住囡囡,“咱们老胡家的优良传统是不怕事,但也不主动惹事,好的作风和传统你要继承,知道吗?” 囡囡乐得咯咯直笑,“那你就抓紧点时间啊,今天任务很重的。我妈那人程序意识和时间观念特强,我平时上学晚起来几分钟,她都会大发雷霆。所以,你要不想被训斥的话,那就赶紧的。” 不等囡囡说完,胡步云转身就往洗手间冲,大声道:“稍等,我马上就好。” 看著胡步云的背影,囡囡一脸忧心忡忡,嘆息道:“也不知道程璐给他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他怎么这么怕程璐?” 胡步云潦草洗漱一下,出来看见囡囡还在门外等著,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父女俩手牵著手下楼,余强已经把上坟的香纸和贡品准备好了。 李二虎也已经等在楼下,胡步云皱眉问道:“你起来这么早干啥?我没时间听你吟诗。” 李二虎笑著道:“我听见有动静就赶紧起来了,主要是怕你有什么重要活动,把我落下了。” 胡步云坏笑一下,“上山去坟地,算重要活动吗?” 李二虎头点得如同母鸡啄米,“算,算!” 胡步云拍拍李二虎的肩,“那好,你提著上坟的东西,在前面带路。” 胡步云又问程璐:“刚才囡囡说今天任务繁重,你们还有其他活动?” 程璐淡淡说道:“你不是只剩两天假了吗?我得利用这两天时间,带著囡囡把村里各家都拜访一遍。难不成你还想自己跑了,留下我和囡囡赖在这里?” 胡步云思忖片刻,就给胡步文打电话,说这两天程总一行就在他家吃饭。 胡步文当然求之不得。而胡步云这么安排,也是考虑到,程璐无论走到哪一家,別人肯定是要留她吃饭的,到时候在哪家吃,不在哪家吃,都不好选择,搞不好还会得罪人。所以乾脆两天都定在胡步文家吃,这样大家就都没意见了。 到了山上,李二虎和余强把贡品摆好,然后就远远站到一边。 程璐跪在胡大全坟前,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流著泪说道:“大全叔,我对不起您,我让您失望了。” 接下来轮到囡囡,跟著程璐有样学样,上了香,磕了头。嘴角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便看向胡步云,问道:“我该说点什么呀?” 胡步云想了想,也没琢磨出什么好词了,於是说道:“你和爷爷又不熟,不说也罢。” 程璐狠狠地瞪了胡步云一眼,呵斥道:“上樑不正下樑歪,你这么教,孩子能学好吗?”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没经验,还是你教她吧。” 程璐便对囡囡说:“你就不用像我一样认错了,毕竟你也没忤逆过你爷爷。那你就表个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你爷爷泉下有知,会保佑你的。” 囡囡咧嘴一笑,“那我还是认错吧,表了虚无縹緲的態,万一做不到,岂不成了骗子?” 囡囡说著,又磕了三个头,对著坟头郑重其事地说道:“爷爷,我是您的孙女程曈羽,我来晚了,对不起您。胡步云和程璐不听您的话,就知道作。我领著他俩来给您认错赔罪,您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们吧。如果以后他俩继续不作不死,您就起来找他俩谈,推心置腹地谈。” 胡步云听得目瞪口呆,完全被小丫头的脑迴路惊到了。程璐害怕小丫头继续胡说八道,赶紧制止:“程曈羽,你住嘴吧,再说下去,你爷爷真的要爬起来问罪了。” 下山的路上,李二虎瞅准机会把胡步云堵在最后面,沉著脸问道:“哥,你昨晚干啥了?怎么觉著你和程总母女的关係升级了?” 胡步云沉声道:“升什么级?你別胡说八道,不许乱猜。你嫂子那边更是不准透露半个字。你要敢给我找事,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二虎吐吐舌头,“你玩儿得真,我也管不了你了,反正你不准欺负我嫂子。” 第911章 意外的消息 李二虎的一根筋,有时候很可爱,有时候又让胡步云感到恼火。胡步云掏出烟来,给李二虎一支,李二虎却是不接,愤愤说道:“我不抽你的烟!” 胡步云脑瓜子转了几下,沉吟著道:“跟我横是吧?那好,我让你嫂子把小李派回总部去。” 李二虎这才服软了,嘟囔著道:“行了行了,我继续替你打掩护。但我告诉你,这已经碰触我的底线了,跟著你我都学坏了。警告你,离开胡家村以后,你不许再跟你前妻眉来眼去。”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你懂不懂前妻是什么意思?我跟程璐没结过婚,算哪门子前妻?另外,程总这件事非同小可,跟你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只能我亲自告诉你嫂子,如果你提前透露了,就会出大事,知道吗?” 李二虎一扭头走了,边走边说:“我信你个鬼。” 看著李二虎的背影,胡步云只能苦笑。这傢伙该治个叛国罪,竟然被章静宜收买了。 下山之后,直接去胡步文家吃早餐。从吃饭的时候程璐就开始接电话、打电话,大家都吃完了好一会儿,她还在不停地接电话、打电话。大有没完没了的架势。 胡步云凑到囡囡身边,低声问道:“她平常也这样吗?” 囡囡点点头,“大多数时候是这样,我都习惯了。” 胡步云又问:“不是说时间紧,任务繁重吗?她咋一点都不著急?” 囡囡咯咯直笑,“繁重什么呀,她料定你昨晚没怎么睡,早上故意起那么早的。唉,跟姓程的比起来,你太弱了,好在你已经逃出了她的魔掌,她现在也就能折磨我一个人。”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过不久就要去京都上班了,你放假了就去京都好不好,刚好你姥爷也在京都。” 囡囡淡淡说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別看我跟姓程的懟天懟地,但她养我长大不容易,无论我去哪里,得她同意才行。” 接下来两天,胡步云陪著程璐和囡囡,把全村两百多户人家全都走访了一遍。因为人户太多,不方便准备礼物。程璐便每家每户给一个红包,金额五百元。另外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五十多人,也是每人一个红包。 至此,程璐了却了对胡家村的心愿,胡步云完成了与胡家村的和解。他们在胡家村的行程就结束了。 这天吃过午饭,刘二彪、刘盛等人回兰光县,胡步文回建安市,胡步云、程璐等人则要回省城浩南。 程璐来的时候,胡家村欢天喜地。走的时候,气氛就凝重了许多。胡建华带著村民聚集在村口,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眼里饱含不舍的泪光。胡建华把程璐和胡步云车的后备箱塞满了,全是胡家村的土特產。 孩子们围绕在囡囡身边,手里拿著囡囡送给他们的小礼物,他们还不太懂得离別的意义,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这次分別后,可能很久都见不到这个总是笑眯眯给他们讲故事的小姐姐了。囡囡却像个大人,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著每一个孩子的头,轻声细语地安慰,告诉他们一定会再回来。 车刚开走不远,甚至还能看见远处村民们挥手的身影,胡步云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號码是省城的一个座机號码。 “请问是胡步云同志吗?我是省委组织部干部处的方小言。”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声。 胡步云知道方小言这个人,是省委组织部干部处的副处长。胡步云从省纪委调到省委办公厅,办理调动手续的时候与方小言打过交道。胡步云笑著道:“方处长您好,我是胡步云。” 方小言说:“胡处长,你现在有空吗?请来我这里一趟。” 胡步云心里一紧,心说莫非我的调动手续已经到省委组织部了?但现在赶过去办手续已经来不及了,於是实话实说:“方处长,实在对不起,我正在休假中,人还在青山县,不过我已经出发,在回省城的路上了。明天早上一上班我就过来,可以吗?” 方小言顿了一下,然后说道:“那行吧,我先向领导匯报。” 过了十来分钟,方小言电话再次打过来,“胡处长,领导说你暂时不用回省城,就在建安市等著,明天早上王新部务委员会到建安市,送你到建安市就职。” 这个消息著实让胡步云感到意外,没想到被打入冷宫这么久,最终高隆和楼锦川还是遂了他的意,把他放到了建安市。只是,不知道是一个什么职位在等著他。胡步云小心翼翼地问道:“方处长,能不能透露下,我到建安市任何职?” 第912章 先把家里的事处里好 方小言笑了下,淡淡说道:“我可不敢透露任何消息给你,领导特意交代了,要对你保密。具体任什么职务,等你见到王新部务委员就知道了。” 方小言说罢就掛了电话。 一般情况下,重要岗位的职务任命,相关领导都会提前找任职人员谈话,以了解其意愿、能力及对岗位的认知。即便不谈话,也会下发任职文件。现在上面却要对胡步云保密,更让他对即將到任的岗位有了好奇。 只是胡步云不知道的是,高隆和楼锦川並没有打算这么快就重新启用胡步云,他们的本意是把胡步云继续“冷藏”一段时间,以此作为对他之前不知好歹的惩罚和警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京都来商调函让他们改变了主意。儘管他们对胡步云恨得牙痒痒,但真要放他离开北川,还是捨不得。毕竟这傢伙只是偶尔脑子短路,绝大多数时候还是挺灵光的,而且用起来也顺手。 所以,实际上卡住胡步云调动申请的並不是张悦铭,而是高隆和楼锦川。 在得知胡步云要调走之后,他俩碰了一下头,最终决定还是顺从胡步云的意愿,把他放到建安市去。不过,虽然仍然破格提拔,但市委常委的重要职位肯定是不会给他了,如果胡步云想要什么就给什么,那他就该上天了。所以只给个不痛不痒的副厅级职位,看他还怎么折腾。 和方小言通完电话之后,胡步云立即分別给程璐和胡步文打电话,让他们停车,有事情要说。 三辆车靠在路边停下,几人聚拢到一起。看见胡步云神神秘秘的样子,程璐斜了胡步云一眼,“什么事非要下车说,打电话说不行吗?” 胡步云先是对胡步文说:“哥,我今天不回省城了,跟你去建安市。待会儿你车开慢点,我跟在你后面。到市里之后,我俩暂时把车换一下,我这车台扎眼,怕被人说閒话。我要对你说的就这事,你先回车里等著吧,我和程总单独聊几句。” 胡步文点头去了,胡步云把接到省委组织部电话的事对程璐说了一遍。程璐淡淡说道:“那你就去建安市唄,无论公事私事我俩都不挨著,犯得著跟我说吗?” 胡步云訕笑著道:“找你要说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你帮我把二虎捎回省城,他这人爱瞎聊天,他说什么你別搭理他。第二件事,就是囡囡,我以后可能更多的时间要待在建安市,回省城的时间就少了,我能不能偶尔去看看囡囡?” 程璐思忖片刻,沉吟著道:“既然你和囡囡已经相认了,我也没有权利阻止你见她或者她见你。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你家那个富家小姐要吵架,你俩在家里吵,不能给囡囡甩脸子,如果因为章静宜让囡囡受了委屈,別怪我阻止你和囡囡见面。” 胡步云忙说:“等静宜一回国我就和她谈这件事,你放心,静宜是个知书达理的人……” 不等胡步云把话说完,程璐转身就走,边走边说:“那是你的事,与我没关係,总之你处理好了再联繫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胡步云懨懨回到自己的车边,对驾驶座上的李二虎说:“你下来,坐程总的车回去,车留给我,我今天不回去了,要去建安市。” 李二虎眯缝著眼睛说:“哥,你是不是就想甩掉我,背著我干坏事去?” 刚刚被程璐懟了一通,胡步云心里正烦躁著,所以这会儿对李二虎也没什么耐心,怒喝道:“让你下来你就下来,囉嗦什么呀!一天到晚废话连篇,没见说一句有用的!” 李二虎很久没见胡步云发这么大的火了,嚇得一缩脖子,赶紧下车。正当胡步云要坐上驾驶座的时候,李二虎却又一下扒拉开胡步云,抢先坐上去。 “你想干嘛呀,是不是要疯了?”胡步云皱眉问道。 “不行,我不能上洋鬼子的当!指不定你是想让程总给我灌什么迷魂汤呢,我得亲自把你交回嫂子手中,然后你想和我断绝关係都行。但嫂子没回来之前,我必须跟著你,从现在开始,寸步不离!”李二虎死死抓住方向盘,也不敢正眼看胡步云,但说话的声音却是理直气壮。 胡步云又气又好笑,这傢伙就是一块牛皮,粘到身上了扯都扯不掉。 他只好又去程璐那边解释,让他们先走,二虎还得留下来临时当他几天司机。程璐没再搭理胡步云,示意余强发动了汽车。 第913章 又丑又傻 隨即,胡步云爭分夺秒地对后座上的囡囡说:“囡囡,回去好好上学,听妈妈的话,我回省城后就去看你,找你玩儿,好不好?” 大约囡囡已经知道胡步云即將调往建安工作,也不知道她心里是不舍还是恢復到了陌生状態,总之就是沉著脸,看都不看胡步云一下,更別说搭话了。 胡步云觉著尷尬,便又没话找话说:“囡囡,我承认,你姥爷和你表舅,都比爸爸帅,这世界上就爸爸最丑了,你妈家里要是养头猪,也比爸爸好看。所以,你不会跟丑爸爸计较的,对不对?” 胡步云越说越离谱,连程璐都忍不住噗嗤一笑,囡囡却是仍旧板著脸,一言不发。程璐本想留给胡步云一点时间和囡囡说几句话,见囡囡不搭理胡步云,也就算了,对余强说:“走吧。” 车子起步,走了十几米,却见囡囡从车窗探出头来,对胡步云大喊道:“胡步云,我有名字,再不许叫我囡囡了,我都十几岁的大姑娘了,还叫我乳名,你不仅丑,还傻!” 胡步云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也大声回应:“好的,曈羽,爸爸又丑又傻!” 车子走远了,直到一点踪影都不见,胡步云才失魂落魄地上自己的车。 好死不死,李二虎撇著嘴道:“哥,幸好我坚持留下来陪你,要不然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么蛾子来,你得谢谢我这么关心你。” 胡步云终於忍无可忍,指著李二虎的鼻子,厉声骂道:“再多一句废话,信不信我抽你!” 李二虎吐了吐舌头,赶紧启动车子。 到了建安市区,胡步云和李二虎先去望海楼吃晚饭。几年没来过这里,曾经算得上建安市餐饮业翘楚的望海楼,已经今非昔比,风光不再。不仅装修陈旧过时,生意也不见当年的火爆。楼上的包间还在,只是已经不需要预订,隨时都空著一大半。 吃饭的时候,胡步云让李二虎单独吃,自己只让胡步文陪著。胡步云问胡步文:“我还以为你生意越做越大呢,怎么看起来不大景气呀?” 胡步文却是云淡风轻地说:“你不是让我入股黄洪的公司吗,我把大部分资金都抽出来投到公司去了。我现在的主要收入来源已经不指著望海楼了,一是餐饮业运营成本太高,二是自从宋书记调离建安以后,市里公务接待这一块我就沾不上边了。所以望海楼我暂时不想增加投入,勉强维持走就行。” 胡步云又问:“那你何不乾脆把望海楼转让出去?找找其他的门路不好吗?” 胡步文沉吟著道:“这个阵地还是不能丟的,餐饮业就是这样,一旦形势好起来,生意就能迅速回暖。而且,望海楼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个生意,它是我创业的起点,有我的情怀在里面。” 胡步云点头道:“做生意你是內行,你觉得怎么合適就怎么做,我给不了你建议,也帮不上忙。” 胡步文笑著道:“你就別谦虚了,望海楼生意火爆的时候,还是得益於你在市里的关係。后来你让我入股黄洪的公司,名义是让我帮你看著那帮人,怕他们乱来,实际上也是给了我赚钱的机会。再说,你现在回市里工作了,肯定又会把望海楼带火。” 胡步云连连摇头,压低声音说:“我回来任什么职务还不清楚,应该不是什么要职,估计在这个地面上说话还没你好使。另外,我之所以今天要和你一起来市里,是有句话要对你说清楚。” 见胡步云这个神態,胡步文连说:“有什么话你儘管说,有什么事要我办也不要客气,咱们自家兄弟,不用小心翼翼的。” 胡步云这才缓缓说道:“是我自己要求回来的,领导本来不愿意,但最终还是放我回来了,我也不知道等待我的是福是祸。所以,以后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我不会来你这里了,平常你也不要联繫我,我有事自然会找你。你在外面,也不要说我和你的关係。” 胡步文怔怔地看著胡步云,不解地问:“你这么一说,咋让我觉得你回来不是什么好事啊。怎么,回来当官还当出危险来了?不过你放心,我啥都不怕,要挡枪挡子弹哥替你挡著。” 胡步云苦笑一下,“你別多问了,所以我还是建议你把望海楼转让出去,做点不显山不露水的生意,或者乾脆只当黄洪他们公司的影子股东。等以后情势明朗了,咱再把望海楼开回来。” 胡步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让我好好想想。” 第914章 打探消息 吃过下午饭,胡步云谢绝了胡步文的继续安排,和李二虎找了家酒店住下。 根据方小言提供的电话號码,胡步云给省委组织部部务委员王新打了一个电话。想从王新那里套一点口风,可王新好像对胡步云兴致不高,敷衍了几句,便让胡步云在建安市等著,他明天早上从省城出发,但到达建安市估计就到午饭时间了,那也得等到下午才能送胡步云去市委报到。 胡步云又翻出孟长江的电话號码,拨了过去。他想,作为建安市市长,孟长江对自己忽然来到建安市任职应该是知情的。省里再怎么保密,也绝不可能不和杨建兴、孟长江通气。 孟长江当年能当上市长和宋汉生搭班子,得益於钱志强的大力推荐。只是宋汉生离开建安市后,孟长江未能抓住机会更进一步,杨建兴空降而来,孟长江则被继续按在市长的位子上。好在孟长江比较佛系,无论和谁搭班子,他都能摆正自己二把手的位置,所以和杨建兴的配合也还算默契。 接到胡步云的电话,孟长江还是很热情。但他对胡步云要到建安市任职显得很吃惊,“我前几天倒是听谁提过一嘴,说你要来建安市。但我也只当传闻听了一下,因为建安市没有適合你的位置呀。市委和市政府的班子早就配齐了,也没谁要调走。哪想到你真的要来,我是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 和孟长江閒聊几句,掛了电话,胡步云乾脆什么都不想了。既然是王新送自己上任,那么副厅级是跑不了了,至於具体是什么职位,那就听天由命吧。反正最晚明天下午谜底就会揭开。 看看时间还早,反正待在酒店也百无聊赖,胡步云在建安市也没什么朋友,便决定去看望一下王思远。王思远从市人大退休之后,还是住在市人大家属院。 正好车里有龚和平和龚澈等人送的礼品,胡建华也往后备箱里塞了不少东西,胡步云挑选了两条烟、两瓶酒,再加一个胡家村的礼盒,去拜访王思远。 对於胡步云的突然造访,王思远惊喜不已。如果说他曾经作为胡步云的领导,对胡步云是因为赏识而成为忘年交的话,那现在他对胡步云更多的是感激。根本原因在於胡步云像照顾家人一样照顾他的妹妹王淑丽和侄女刘婷婷。他混跡官场数十年,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態炎凉,像胡步云这么重情义的人还真不多见。 当他得知胡步云回建安市任职之后,第一感觉就是不可思议。在他的认知中,胡步云还很年轻,根基也不太扎实,到市里工作还早了一点。当然,他已然是个退休老头,对官场的消息已经不太灵通,当然也就不知道胡步云拒绝去和怀市和圩河市那档子事,如果知道了,肯定免不了要给胡步云一顿埋怨。 两人聊了一会儿建安市的现状,王思远忽地一拍大腿,沉吟著道:“上面该不会是让你去市人大吧?” 胡步云不解地问:“市人大?您怎么会往这方面想?” “市人大有个副主任到年龄退休了,原本要补进一个副主任的,不知道什么原因,省里没有批。”王思远思忖片刻,缓缓说道,“过去省里对地市一级的人大、政协班子职数控制得相对宽鬆,有时候甚至为了解决一些年龄稍大的干部的级別,人大、政协班子超编是常事。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把市里报送的人选给否了,难道是为了让你来补缺?” 胡步云淡淡一笑,“听您这么一说,那还真有这个可能,我也是今天下午才接到通知到建安市,我觉得像过家家一样。如果是什么重要岗位的话,不会这么潦草。” 王思远又嘟囔道:“这也不合理啊,你这么年轻,去人大养老,也太早了点吧?要真是去人大的话,那还需要一个省委组织部的部务委员专程送你上任吗?市人大办公室去个人把你接来不就行了。” 又聊了一会儿,胡步云起身告辞。王思远拍拍胡步云的肩,“你稍等,我有件东西要送你。原本是想啥时候去省城给你带过去的,现在你来了,正好给你。” 王思远转身走进书房,不一会儿,手里拿著一幅捲轴走了出来。那捲轴装帧精美,透著淡淡的书香、墨香,显然是被精心保管的。 “这是我上月去京都,找一位书友为你求来的。” 第915章 坐看云起,不惹尘埃 王思远边说边缓缓展开捲轴,“坐看云起,不惹尘埃”八个行书大字,笔力苍劲、气韵流畅。 胡步云接过捲轴,仔细端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诚恳说道:“老领导,谢谢您对我的鞭策。” 王思远摆摆手,笑道:“步云啊,咱们之间无须客气。你年轻有为,未来可期,但要记住,无论身处何位,保持一颗平常心,方能稳健前行、致远不息。” 回到酒店,洗漱完毕,看看时间,章静宜应该要起床了,便拨了一个视频电话给她。那边没有接听,再打过去,章静宜倒是接了,一张慵懒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胡步云笑著问:“我都要睡了,你咋还不起床?” 章静宜懒懒地说道:“我还想睡一会儿。过两天就回来了,回来再说吧。这些天好累,就不给你打电话了,你自己注意身体。” 胡步云原本想告诉章静宜自己调到建安市的事情,但章静宜已经掛了电话。以前两人只要一打电话,章静宜就兴奋得不行,和胡步云有说不完的话。要说今天这种不冷不热的態度是很反常的,但胡步云也没多想,章静宜说什么他都会相信,章静宜说很累,他就真的以为章静宜是因为累了不想说话。 他再次打开捲轴欣赏了一会儿,“坐看云起,不惹尘埃”几个字已经流淌进他的內心深处。 这一夜,胡步云睡得很沉。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胡步云接到建安市委办公室的电话,通知他到市委常委会议室开会。看来王新应该是到了,但王新没给胡步云打电话,而是让建安市委办通知,这个程序也是让胡步云摸不著头脑。 胡步云开著从胡步文那里换来的一辆捷达轿车,去到建安市委。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市委常委会议室。 与事先脑补的就职仪式大相逕庭,会议室里只坐了三个人,省委组织部部务委员王新,他对面坐著建安市委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杨建兴和建安市委副书记、市长孟长江。 胡步云和王新本来也不熟,以前没有任何交集。王新冲胡步云招了一下手,指著他身边的位子,微笑著道:“步云同志,坐吧。” 杨建兴对胡步云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孟长江则是眼神有些复杂,对胡步云微微笑了一下,“欢迎步云同志来建安市工作。” 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复杂的议程。 王新开门见山,传达了省委的意见。省委经慎重研究,推荐胡步云同志担任建安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具体任职程序由建安市人大常委会提名、审议、表决和任命,任职文件报送省委和省委组织部备案。 胡步云忍不住想笑,一个地市级的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用得著省委慎重研究吗?还不就是高隆和楼锦川两人私下一商量,就决定了胡步云这个小人物的命运。 但是接下来王新宣布的一项新的任命,倒是让胡步云颇感意外。就见王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郑重其事地说道:“下面我宣读省委组织部的文件。北组干字〔2014〕19號,中共北川省委组织部关於胡步云同志任职的通知,各市(州)、县(市、区)党委,省委各部委,省级国家机关各部门党组(党委),各人民团体党组:经省委研究决定,胡步云同志任中共兰光县委委员、常委、书记。请建安市和兰光县按照有关规定办理任职手续,並报省委组织部备案。中共北川省委组织部。2014年8月22日。” 王新宣读完文件之后,把文件慎重地交到杨建兴手中,然后笑著道:“好了,人我送到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那就不打扰各位的工作了。” 杨建兴不知道在想什么,王新的话他好像没听见一样。倒是孟长江连忙站起来挽留,“王部委好不容易来建安一次,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了,我们晚餐和住宿的酒店都已经安排好了,还请王部委一定要留下住一晚。” 王新摆摆手说:“不瞒你说,回省城的途中我还有点私事要办,赶时间。” 杨建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以埋怨的口气说道:“王老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说走就走,是怕我们招待不起你啊?” 王新对杨建兴和孟长江拱拱手,“实在对不住,真的有私事要办,耽搁不起,咱们日后再聚。” 该挽留的已经挽留了,要走的还是要走,便也只好作罢。 第916章 主动要求送你 胡步云把王新送到楼下,满怀歉意地说道:“王部委,要不然我私人请您吃顿便饭吧,您舟车劳顿,大老远为我的事跑一趟,这说话又要走,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王新摆摆手,“你赶紧上楼去吧,杨书记和孟市长可能还要找你谈话,別跟我这耽搁时间了,我回去的路上隨便吃点,饿不著。” 正说著,王新的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胡步云赶紧替王新打开车门,王新並没有马上上车,他看著胡步云,半晌才说:“你是怎么来到建安的,我心里很清楚,不管別人怎么看,我是很看好你的。不瞒你说,你一个閒职的副厅干部和一个实职的县委书记上任,用不著省委组织部护送,是我主动要求送你的。好好干,回省城了到我办公室坐坐。” 胡步云连忙点头,“好的,您方便的时候我去拜访您,向您请教。” 目送王新的车开出了市委大院,胡步云才返身上楼。先到二楼常委会议室,杨建兴和孟长江已经不在里面了。胡步云便去杨建兴的办公室,这个程序是免不了的。与市委书记打个照面,才能算正式报到。至於啥时候去兰光县上任,还得杨建兴说了算。 市委书记的办公室,胡步云可以说是轻车熟路。钱志强和宋汉生任市委书记的时候,他来这里就跟回自己家一样方便。 上了三楼,胡步云往最里面的市委书记办公室走去。路过秘书办公室的时候,一个人叫住了他,“等一下,你找谁?有什么事?” 胡步云扭头一看,竟是个熟人,岳西安。要说,胡步云和岳西安两人谈不上很熟,但还是有一些渊源的。楼锦川初到北川,岳西安就是他的秘书,后来楼锦川对岳西安不满意,就把他退回了省纪委,秘书换成了胡步云。所以算起来岳西安是胡步云的前任。曾经一度,岳西安认为是胡步云抢了他的位置,还对胡步云意见很大。 回到省纪委的岳西安无论如何保持镇定,但不久之后他被楼锦川退回的消息就在省纪委悄然传开了。儘管他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杨建兴的人,但杨建兴也不好重用他,大家的眼睛都盯著呢。適逢杨建兴到建安市任市委书记,便顺手把岳西安带到了建安市,担任市委办副主任,併兼任他的秘书。这对岳西安当然是好事,看起来遥遥无期的正处级,一到建安市就给解决了。在建安这一亩三分地上,杨建兴要提拔谁,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岳西安显然对胡步云的到来也很吃惊,他应该还没得到胡步云来建安市任职的消息。两人都愣了一下神,胡步云很快想起,蒋武林和上官芸都对他说过,岳西安是杨建兴的人,所以便不再为在这里遇到岳西安而感到诧异了。 胡步云连忙走进去,和岳西安握手,声称想找一下杨书记,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岳西安这才反应过来,和胡步云握了一下手,笑著问胡步云有什么事,他要去向杨书记通报一下。 胡步云笑了一下,“看来我和岳主任还真是有缘啊,咱俩前后脚都来了建安。我刚刚在会议室已经和杨书记开过会了,这会儿来拜见一下杨书记,是该有的礼节,那就麻烦岳主任帮我通报一声,看看杨书记愿不愿意接见我。” 听闻胡步云这么一说,岳西安眉头皱了皱,“那恭喜胡处长,请问你到建安来,是在何处高就?” “市人大。”胡步云就说了个市人大,也没说职务,兰光县的事更是没提。按理说,他现在的正式职务应该就是兰光县委书记,这是省委组织部下了文件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而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职务还悬著,程序还没开始走。但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任职只是时间问题。杨建兴作为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无论他有多么不希望胡步云出现在他的班子里,但也不可能有胆子与省委抗衡,这就是政治。 岳西安去了杨建兴办公室,过了十来分钟才回来,微笑著道:“杨书记叫你过去。” 胡步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没再和岳西安说话,点点头就出了秘书办公室。此刻他已经断定,岳西安这人不会有好的政治前途,难怪楼锦川当初要退货。岳西安去杨建兴办公室那么久,不应该只是通报胡步云求见的事,应该已经知道了胡步云新的职务,怎么说也要用一个请字,他却直戳戳地说了一个叫字。 作为秘书,可以在自己领导面前有点小脾气,耍耍小性子,那也得是和领导脾气对路、相处融洽的情况下。如果在客人面前,也如此不分轻重、不知进退、不讲礼节,那就显得极为不妥了,这不仅是对客人的不尊重,也是坏自己领导的口碑,更是职业素养的缺失。 第917章 下马威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胡步云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杨建兴。杨建兴面容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胡步云微笑著快步上前,恭敬地道:“杨书记,我来向您报到。” 杨建兴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胡步云坐下。隨口问道:“把王新送走了?” “是的,我留他吃饭,他拒绝了。可能是真有急事要赶回去。” 杨建兴话锋一转,淡淡说道:“行啊步云,我听说你拒绝去和怀市、圩河市,非要到建安来。后来又没啥动静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但你最终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突然,搞了我和孟市长一个措手不及,事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胡步云连忙解释:“您是我的老领导,应该了解我的,组织不会放心让我去圩河市或者和怀市担任要职,那些谣传不可信。来建安工作也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我和您一样,事前啥也不知道,就刚刚走进会议室之前,我都不知道通知我来是开什么会。不过能来建安工作,我还是很高兴的,一则可以有机会继续跟著您学习锻链,二则建安是我的老家,能为家乡建设出把力,我求之不得。” 胡步云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主动要求来建安市的,更不会承认自己拒绝了去圩河市和和怀市任常委领导。反正具体情况只有高隆和楼锦川知道,杨建兴不可能傻到去向他们求证。 “我们在省纪委共过事,我对你还是知根知底的,你能来建安工作,我比谁都高兴,建安就需要你这样有能力有干事创业精神的年轻干部。”杨建兴说著,再次话锋一转,“不过,到了地方工作,可就得按照地方的规矩来。建安市现在发展势头空前的好,讲究的是实干和效率。过去那些贪大求全、浮於表面的作风是行不通了。而且这里不是省城大机关,办事程序繁琐低效,建安市讲究的是直接面对问题,高效执行市委的决策。你可能需要適应一段时间,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素质,很快就能融入这个快节奏的工作环境中。” 杨建兴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看似是说建安的工作风格和作风要求,实则是在给胡步云一个下马威,在给他定规矩,也在敲打和警告。顺带著把钱志强、宋汉生等人领衔的歷届班子的政绩否了个一乾二净。也顺带著表示没把胡步云在省委机关工作过的经歷放在眼里。说白了,那就是建安市我说了算,你是龙也得盘著,是虎也得臥著。 “我明白,杨书记。现在有机会回到建安工作,我肯定会全力以赴,为建安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胡步云虽然態度十分谦恭,但也没接杨建兴的茬,我说我全力以赴、努力工作,你也挑不出啥毛病来。 杨建兴沉吟著道:“明天市委组织部会送你去兰光县上任,你本就是从兰光县出来的,对兰光县的情况应该比较熟悉,这对你开展工作会有很大的帮助。不过,熟悉归熟悉,工作要和班子成员多商量,我不希望看到独断专行那一套。至於市人大那边,等走完程序,再下正式的任职文件。那就这样吧。” 杨建兴说著,就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批阅。既然他已经下了逐客令,胡步云也不再逗留,起身告辞。 按说,胡步云任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是省委的意见,市人大应该儘快召开常委会会议,完成胡步云的提名、审议和任职程序,但这个会议迟迟没有召开,直到半年后,他才获得正式任命。杨建兴是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他有的是推迟开会的理由,这是市人大內部的工作,省委也不好干涉,何况省委也没打算干涉。当然,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且说胡步云从杨建兴办公室出来,开上那辆捷达轿车,回到下榻的酒店。他把李二虎叫到自己房间,如实告诉李二虎:“我明天要去兰光上任,暂时回不了省城,你自己先回去吧。” 李二虎却是不乐意,噘著嘴说:“我不回去,你去哪我就去哪。丟下你一个人走了,我没法向嫂子交代。” 胡步云耐心解释:“我是去兰光上班,不是去游山玩水,你还跟著我干嘛呀,你嫂子那边我会亲自给他说,让她把你撤走。” 李二虎忙说:“都已经离家这么近了,我也得回家看看三柱和大伯呀。你回兰光当官,不得有个司机嘛,那我正合適当你的司机。” 第918章 你还是嫌弃我 胡步云思忖片刻,缓缓说道:“你要回家去看看,我当然支持,人不能在外面混得舒服就连家都不要了,车里那些礼品你挑一些带给你大伯。但是给我当司机的事你就別想了,县委办会给我安排专职司机。再说了,你在兰光县是有前科的,你说我把你招来当司机,让別人怎么看我?” 李二虎的脸色一下就黯淡了,喃喃说道:“哥,说到底,你还是嫌弃我。” 胡步云笑著道:“我又不可能一直待在兰光,等回到省城,你就是我司机的不二人选,如何?而且省城我也需要有一个信任的人帮我照看一下家里,有什么苦活累活,总不能让你嫂子自己干吧,你得帮衬著点。再说,你嫂子一回来就要给你保媒,你却躲在兰光,人家小李能愿意?” 胡步云这么一说,李二虎才算想通了。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哭丧著脸说道:“哥,我曾经发过誓,这辈子就给你当保鏢,替你挡枪挡子弹,能跟著你就行,我还要什么李腊梅呀。我把你丟在兰光,自己走了,那不是食言了吗,老天爷会不会劈死我?” 胡步云又气又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感动。他拍了拍李二虎的肩,“你要能娶上小李,那我还是你哥,你要娶不上,以后就別叫我哥了。谁娶上小李,我让谁叫我哥。” 两人正聊著,胡步云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马非。胡步云暗暗苦笑,自己来了建安,竟把这货给忘了。 按了接听键,不等马非说话,胡步云先入为主发难:“你死哪去了?我好不容易来你的地盘一次,打你的电话老是打不通,你是故意的吧?” 被胡步云这么劈头盖脸训斥一顿,马非一时很懵逼,连忙解释:“不能啊,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天地良心,我没看到你的未接来电啊,一个都没看到,难道是行动网路出问题了?” 胡步云坏笑一下,“我就当是行动网路有问题吧,看在你主动给我打电话的份上,原谅你了。” 马非忙问:“你真的来建安了?我听你芸姐说你来建安任职,难道是真的?” 胡步云佯装生气,“还是我芸姐关心我,你哪会把我放在心上。我昨天就到建安了,找你一直找不到,我觉著你就是成心躲我。” 马非大笑:“那太好了,下午我给你接风,你人在哪儿,我马上派人来接你。” 胡步云说了自己的酒店和房间號。半小时后,就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黄铭。两人都很高兴,寒暄一阵,便叫上李二虎,一起去赴马非的接风宴。 吃饭的地方竟然是在望海楼,而且马非还整了一个大包间,这倒是让胡步云颇感意外。 马非站在望海楼门口迎接胡步云,看著胡步云诧异的表情,马非笑著道:“你也不想想我是干哪行的,你这点底我都摸不清楚,还敢当你姐夫吗?”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你摸个屁的底,又是芸姐告诉你的吧?” 马非带著胡步云和李二虎走进包间,里面坐了满满一桌人,除了陈煜城和宋逸飞,其他人胡步云都不认识。经马非介绍,全是建安市公安局的班子成员。 胡步云是特別不喜欢这种兴师动眾的场合的,况且这里面大部分人他都不熟。也不知道马非是想显摆啥。 介绍完那些人,马非又开始介绍胡步云:“这是我小舅子胡步云,以前也在兰光县工作过,现在杀回建安了。” 一个副局长笑著道:“胡组长嘛,我们这些人都见过的。建安市扫黑除恶那阵,还有发生群体事件那阵,胡组长就几次在建安市大展风采,我们佩服得很。” 胡步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认识胡步云,倒也不奇怪。胡步云笑著和他们一一握手,“幸会,幸会。” 马非把胡步云拉到主宾位,胡步云连忙谢绝,让马非自己坐。无奈马非坚持不从,胡步云只好坐下。马非又对胡步云说:“你此番杀回建安,到底任何职?市委还是市政府?自己介绍一下唄。” 胡步云訕笑一下,“我哪有本事进市委市政府啊,去县里,老地方,兰光。请诸位多关照。” 马非眼珠子转了转,“那也不错啊,是去当县委书记吧?齐书记调去省城后,兰光县委书记的位置一直空著,没想到是给你留著的。可喜可贺!” 胡步云笑了一下,未置可否。桌上的人便都说恭喜,恭喜胡书记。 第919章 相互支持 酒菜开始上桌了。菜品就不用说了,满满一桌,荤素搭配,丰盛得很。白酒一下就上了五瓶。 胡步云皱了皱眉,附在马非耳边,低声道:“你神叨叨地叫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灌我的酒?”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马非也不好解释什么,於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拿出手机,在记事本上写了一句话,递给胡步云看。 马非写道:“我把局里的中坚力量都叫来,就是为了证明给他们看,你是我马非最重视的人。不管你回来担任什么职务,工作中有什么需要公安局配合的地方,他们也会更加上心。” 胡步云看完,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这货还这般良苦用心,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虽然胡步云不喜欢这种大排场的应酬,但也能理解马非作为公安局局长,需要维护自己在系统中的权威,同时也需要向手下人展示自己的立场和態度。 他轻轻拍了拍马非的肩膀,以示感谢。 马非举起酒杯,站起身来,对著满桌的人高声说道:“各位,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一起恭喜胡书记。胡书记过去无论在哪个岗位,对我们公安的同志都给予了高度重视和照顾,现在他回到地方上,相信也会为我们公安工作创造更好的工作环境,来,我们一起敬胡书记一杯。” 胡步云也站起身来,笑著道:“敬酒不敢当,但咱们都是自己人,一起喝了这杯没有问题。我初来建安,连屁都没来得及放就受到马局和眾位的盛情款待,在下感激不尽。还请各位大佬以后多多支持兰光县的工作,等我在兰光稳住阵脚后,接各位去兰光检查指导工作,顺便吃吃兰光的土菜。” 胡步云一席话,说得大家心怒放。 曾经在建安市扫黑除恶的时候,胡步云把兰光县公安局翻了个底朝天,几十名干警或鋃鐺入狱,或清除出公安队伍,兰光县局原常务副局长赵阳和建安市原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閆斌更是命丧黄泉,建安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子荣降职降级成为一名普通干警,也是拜这傢伙所赐。 有人隱约听说因为胡步云,武警部队把和怀市吴邑区的看守所都给围了,吴邑区原公安局局长何启超还因此丟了小命。 所以这位爷不好惹,桌上的人心里都有数。除了猜想胡步云有深厚的背景和不可撼动的势力以外,一度有人以为胡步云和警察有仇,感觉好像他总是在专门针对警察一样。所以建安市公安系统有不少人把胡步云当瘟神,只想离他远一点,告诫自己千万不要犯在这个年轻人手里。 刚刚胡步云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是去兰光县,才让他们稍稍鬆了一口气。如果他是留在市里当领导,那还真有点麻烦。 或许如果他们知道原省委书记周清源和北川前首富李恆丰的覆灭也与这傢伙脱不开干係的话,他们就不会这么想了。胡步云是真正对事不对人的,他並不是针对警察。 但同时,胡步云和上一任建安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程文硕好得能同穿一条裤子,他们这些人同样心中有数。此番现任局长马非又和胡步云如此交好,让他们不得不对胡步云刮目相看。现在胡步云半真半假地开个玩笑,没有一点官架子,让他们心里更是舒服了不少,气氛也隨之更加热烈。 “哈哈,胡书记客气了,互相支持那是应该的。你和公安系统有缘,那我们以后就是自家人。”副局长方文白笑著道。 “是啊,胡书记,兰光县的工作我们肯定支持,到时候可別嫌我们烦啊。”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副局长赵煒。 第一杯酒就在这么轻鬆融洽的气氛中喝了。马非马上定规矩:“既然是自家人,那咱们就不许以单独敬酒的名义灌胡书记的酒,要喝大家一起喝。规矩就是这么个规矩,方局监督执行,如何?” 方文白立即表示同意:“那行,就这么著,每一轮大家都一起喝,谁趴下了就免於下一轮。胡书记,这样执行如何?” 胡步云举起酒杯,言辞恳切地说道:“各位大佬这么照顾我,我当然同意,感激不尽。那么第二杯酒就由我来提,再次诚恳地邀请大家在方便的时候,到兰光县走一走,看一看,指导工作之余,也体验一下我们兰光的风土人情。我保证,无论是工作交流还是休閒放鬆,我都会让大家充分感受到兰光人民的热情好客。” 第920章 孟长江召见 结束了与马非等人的饭局,胡步云微醺著回到酒店。正准备洗漱一下,手机却响了,一看是建安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朱建设的號码。这个號码是他在建安市扫黑除恶的时候存下的,只是存了就没联繫过。 他赶紧接听,朱建设笑吟吟地说:“恭喜啊胡书记,很荣幸明天我能代表市委组织部送你去兰光县上任。你看你明天哪时候方便,咱们一起出发。” 胡步云忙说:“我以朱部长的时间为准,听您的召唤,那就辛苦朱部长了。如果朱部长不赶时间的话,我们就下午出发吧。” 刚刚掛掉朱建设的电话,手机里又打进来一个陌生號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是胡书记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且沙哑的声音。 “我是胡步云,请问您是?”胡步云谨慎地问道。 “我是孟市长的秘书周学春。”对方简短地回答,“孟市长要和你说话。” 胡步云心头一震,孟长江是建安市的市长,虽然平时与杨建兴关係微妙,但两人在表面上还是保持著合作的態度。下午自己拜见过杨建兴之后,原本打算接著就拜见孟长江的,但看看时间,已经快下班了,便决定明天早上再去拜见他,没想到这会儿孟长江主动找自己,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紧接著,电话里传来孟长江的声音:“步云,是我。” “孟市长,您好!”胡步云立刻恭敬地回应。 “你现在方便吗?我想和你见个面。”孟长江直截了当地说道。 胡步云略一沉吟,隨即回答:“方便,孟市长您说个地方,我马上过去。” “好,那你现在就来市政府大院的后门,我在那里等你。”孟长江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胡步云放下手机,心中疑惑重重。孟长江作为市长,为何要如此隱秘地约见自己?难道是为了避开杨建兴的耳目?他不敢多想,立刻敲开李二虎的房门:“二虎,我喝酒不能开车,你送我出去一趟,然后你自己回来。” 李二虎见胡步云神色严肃,也不敢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哥,那你小心点。” 胡步云和李二虎匆匆下楼,开车前往市政府后门。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市政府后门更是显得冷清。李二虎將车停在路边,胡步云刚下车,便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车窗摇下,露出了孟长江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副驾座上的周学春赶紧下了车。 “上车吧。”孟长江简短地说道。 胡步云没有多问,迅速上了车。孟长江亲自驾车,车子缓缓启动,驶入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车內气氛有些压抑,胡步云笑著道:“我原本准备明天早上去您办公室拜见您的,却没想到您晚上主动召见我,是我失礼了。” 孟长江没接胡步云的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下午去杨书记那里,他態度如何?” 胡步云心中一紧,知道孟长江这是在试探自己。他谨慎地回答:“杨书记对我很关心,也给了我很多工作上的指导。” 孟长江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关心?指导?步云,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杨书记对你並不放心。” 胡步云没有接话,他知道孟长江接下来肯定还有话要说。 果然,孟长江继续说道:“步云,我知道你背景不简单,下午钱市长和宋书记都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关照你,还让我把你看紧点,怕你乱来。他们都是我的老领导,他们拜託的事情,我当然会尽力。但建安的情况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得多,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胡步云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孟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来建安,只是想为家乡做点实事,其他的事情我並不想过多参与。” 孟长江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步云,现在我可以肯定地说,你是可以信任我的,所以在我面前,你不用打马虎眼,你想干什么,我也不会多问。事情並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杨书记的作风你也看到了,他喜欢独断专行,很多事情根本不经过市政府討论。我这个市长,说白了,就是个摆设。” 胡步云听出了孟长江话中的不满,但他依然保持谨慎,没有轻易表態。 孟长江见他不说话,嘆了口气,继续说道:“步云,我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建安需要改变。杨书记的那一套,已经不適合现在的形势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一起为建安的未来做点事情。” 第921章 这么快就找来了 胡步云心中一震,孟长江这是在拉拢自己。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孟市长,我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还不熟悉。不过,如果能为建安的发展出力,我一定尽力。” 孟长江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步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只要你愿意站在建安的角度考虑问题,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胡步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车子在一处偏僻的巷口停下,孟长江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膀:“步云,今天就到这里吧。记住,我们今天的谈话,只有你知我知。” 胡步云下了车,看著孟长江的车子缓缓驶离,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他知道,这场博弈的结局,將直接影响建安的未来。 夜色中,胡步云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他拦下一辆计程车,回到酒店,先是给朱建设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明天上午要办的事已经提前办好了,看朱部长的时间怎么安排,如果方便的话,明天早上就可以出发去兰光。朱建设说当然没有问题,那就明天早上请胡步云过早,然后出发。 按说朱建设也算是市委组织部的老人了,担任副部长已经十多年,是老资格的正处。何况他是代表市委组织部送胡步云去兰光县上任的,怎么说也算市里的领导,却对胡步云这么恭敬,让胡步云很是不解。 刚放下电话,就听见有人敲门。胡步云开门一看,竟是魏明生和刘盛。都是老熟人了,胡步云连忙让魏明生和刘盛进屋,和他们亲切地握了手,笑著道:“行啊你们,这么快就找来了。” 刘盛连忙说:“我给二虎兄弟打了电话,他告诉我们你住这里,所以我和魏主任就直接过来了。” 胡步云微微一笑,“咱们又都不是外人,直接给我打电话就是,给二虎打什么电话呀。他说话没轻没重,得罪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胡步云给他们沏茶,刘盛连忙接过茶叶和茶杯,“让我来吧。” 以前胡步云和刘盛是生死兄弟,现在身份完全不一样了,胡步云成了县委书记,刘盛还是县委办的司机。一年前胡步云为了彻底攻破李恆丰的心理防线,还利用了刘盛一家子,虽然刘盛不计较,但胡步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现在看刘盛角色转换得这么快,胡步云心里不觉五味杂陈。 胡步云拆开一条烟,给了魏明生和刘盛各一包,笑著对魏明生说:“老领导,一转眼已经多年不见,现在看你精神状態很好,真替你高兴。” 魏明生欠了欠身,“千万別叫我老领导,愧不敢当,以后我主要是为你做好服务。我们今晚赶到市里来,就是接你去县里上任的。” 胡步云称魏明生为老领导,其实並无不妥。胡步云当年在兰光县城关镇当副镇长的时候,魏明生就是镇长。那时候胡步云受排挤,城关镇班子里面,魏明生是唯一支持胡步云工作的人。胡步云把镇委书记谢松林拉下马之后,魏明生顺位接任镇委书记,从这个角度看,算是胡步云帮了魏明生一把。 现在,魏明生是兰光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所以他说以后的主要工作是为胡步云做好服务工作,也无不妥。 “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接我,其实没有必要,辛苦跑一趟不说,让別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摆架子。”胡步云笑著道。 魏明生也笑著接过了话头:“所以我们晚上才来,没人知道。其实话说回来,你这次回兰光任职,是全县的大事,我们县委办作为服务县委的部门,自然要提前做好准备。从私人角度来说,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来接一下也是应该的。” 胡步云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著一丝严肃:“以后咱们工作上多配合,生活上隨意些就好。” 魏明生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起来:“胡书记你放心,工作上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你。兰光县的情况你也清楚,这些年发展不咋样,问题却是一大堆。尤其是基层干部的执行力和作风问题,一直是县委头疼的事。” 胡步云微微皱眉,问道:“具体有哪些问题?你简单说说。” 魏明生嘆了口气,说道:“首先是基层干部的懒政怠政现象比较严重,很多政策到了下面执行不到位,甚至有些干部阳奉阴违,导致群眾意见很大。其次是经济发展不平衡,县城和乡镇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尤其是偏远乡镇,基础设施落后,產业发展滯后,群眾生活水平提升缓慢。” 第922章 自找的麻烦 胡步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些问题確实需要儘快解决。基层干部的执行力直接关係到县委决策的落实效果,如果干部作风不转变,再好的政策也落不了地。” 刘盛在一旁插话道:“胡书记,你是不知道,有些乡镇干部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我们县委办下去调研的时候,经常听到群眾抱怨。” 胡步云有些吃惊地看了刘盛一眼。胡步云是了解刘盛的,他是一个稳重的人,作为一个司机,不议论政务、不议论干部的规矩他不是不懂。这会儿他说出这番话,显然是越界了。 胡步云隨即又想,或许刘盛是把这当成了私下场合,也或许他確实憋急了,不吐不快。 胡步云语气严肃地说道:“盛哥,这些话在外面可不能乱说。我们要用事实说话,不能光听一面之词。不过,基层干部作风问题確实需要引起重视。” 魏明生接过话头:“胡书记说得对。我们县委办最近也在研究如何加强干部作风建设,准备出台一些具体的措施。比如,加强对全县办公室系统的考核和监督,建立问责机制,对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严肃处理。” 胡步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思路不错。干部作风建设是长期工作,不能一蹴而就,但必须从现在就抓起。魏主任,你们县委办可以和组织部、纪委联合拿个方案出来,等我到任后,我们再详细討论。” 魏明生点头应道:“好的,胡书记,我回去就安排人著手准备,儘快拿出一个初步方案。” 胡步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便对魏明生和刘盛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別太累了。” 魏明生和刘盛起身告辞,临走前,魏明生欲言又止。 胡步云笑著问:“还有话要说?” 魏明生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有不少人在传,说你是因为得罪了高书记和楼省长,才被发配到兰光县去的。” 胡步云淡淡一笑,“所以呢?你是想说,我去了兰光县,別人会不把我放在眼里?” 魏明生脸上露出些许尷尬,訕笑著道:“我也就隨口一说,你別在意。” 送走魏明生和刘盛后,胡步云坐在沙发上,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自己这次回兰光任职,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兰光县的情况复杂,班子內部的关係盘根错节,再加上杨建兴和孟长江之间的博弈,自己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被动。 而且很多人以为自己是被贬到兰光的,那么工作推进中势必会遇到很多麻烦。 胡步云不由苦笑了一下。这不就是自找的麻烦吗?自己拒绝去和怀市和圩河市担任要职,而心心念念来到建安,不就是想再玩一次以小搏大吗? 不过这次以小搏大和前几次完全不一样。在兰光县城关镇当副镇长的时候,把镇委书记谢松林拉下马,那是有时任市委书记钱志强的支持。在建安市扫黑除恶的时候把市长霍卫民等一眾人拉下马,那是有时任省长周伟明和副省长、公安厅长宋道宪以及时任省纪委书记黄海的支持。上次把周清源父子和李恆丰拉下马,那是有高隆、楼锦川以及京都宋家的支持。 而这一次,他孤身一人,要想对付市委书记杨建兴,还能成事吗?儘管市长孟长江已经发出支持他的暗示,但究竟能发挥多大作用,还尚未可知。 第二天一早,胡步云刚洗漱完毕,就接到朱建设的电话,说他已经到酒店大堂了,请胡步云下楼吃早餐。 胡步云已经让刘盛在酒店订了早餐,他哪能真的让朱建设替自己安排早餐,人家客气是人家有气度,你不能顺杆往上爬。 於是胡步云匆匆下楼,亲自去接朱建设到餐厅就餐。在酒店大堂见到朱建设,胡步云差点没认出来。前几年他见到朱建设的时候,朱建设年富力强、精神矍鑠、意气风发,看起来干劲十足。而现在,他也只不过五十五六岁,却已经满头白髮,一脸的沧桑,看起来就是一个满面笑容的和蔼老头,一点也不像老资格的正处级官员。 两人寒暄几句,说了些客套话,便往餐厅走去。朱建设边走边小声道:“胡书记,我有个不情之请。等会儿出发的时候,能不能麻烦你当回司机,我坐你的车?当然,我当司机也行。” 胡步云马上明白,朱建设是要支开別人,他俩单独坐一辆车。朱建设应该是有话要对胡步云说。 胡步云当即答应,“没问题,能为朱部长当一回司机,是晚辈的荣幸。” 在酒店餐厅简单用过早餐后,一行人便前往停车场。胡步云从刘盛手中拿过车钥匙,让魏明生和刘盛去坐市委组织部的车。他和朱建设上了刘盛开来的车,他自己主动坐进了驾驶座,朱建设则坐进了副驾驶。刘盛和魏明生见状,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第923章 有缘人 车子驶出市区,朝著兰光县的方向开去。市委组织部的车走在前面,胡步云开车紧隨其后,李二虎开著从省城带来的丰田陆巡远远地跟著。 一路上,朱建设並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先和胡步云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气氛显得轻鬆隨意。直到实在找不出话题聊了,朱建设才缓缓开口:“步云啊,按说你去兰光县上任,市里怎么也得派个常委级別的领导送你,可杨书记偏偏点中了我这个人微言轻的糟老头子,让你受委屈了。” 胡步云爽朗一笑,“您言重了,不就是上个任吗,谁送都一样。麻烦您送我一趟,我反而更高兴,说明我和朱部长有缘。” 朱建设苦笑了一下,“可是,你知道杨书记为什么要钦点我来送你吗?” 胡步云诧异地说:“那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难道还有什么说道?斗胆请朱部长解惑。” 朱建设笑笑说:“其实,上次市里推荐了一个担任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人选,被省里否了,那个人就是我。” 胡步云心里暗暗叫苦,这个杨建兴还真够阴险的。於是连忙道歉:“其实我也是前天才得到要来建安任职的消息,昨天来报到了,才知道我要担任的具体职务。之前的事我真的一无所知,更不可能明火执仗地抢您的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职务。但这件事说起来与我也有间接关係,是我影响了您,所以我向您郑重道歉。” 朱建设摆了摆手,“我只是老了,又不是变傻了,这件事与你没关係,不需要你道歉。只是杨书记把我当傻子而已,他以为我会嫉恨你,派我送你去兰光县上任,暗示我在干部大会上说几句对你不利的话,比如说你还年轻,需要向老同志学习经验和方法,组织部门会隨时对你的任职情况进行监督考核等等,总之就是要表明组织对你並不信任,怀疑你的工作能力,从而达到让兰光县的干部低看你一眼,损伤你的威信的目的。” 胡步云訕訕笑了一下,“杨书记费心了,谢谢朱部长这么坦诚地提点我。” 朱建设微笑著道:“其实,要说感谢的是我。我要谢谢你。” 胡步云不解地问:“您感谢我?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我说一个人的名字,你就明白了,朱玉书,他是我亲弟弟。” 胡步云这才恍然大悟,“看来我和朱部长还真是有缘人。其实您也不必感谢我,当时我也只是顺势帮了一下,我觉得您弟弟是个干实事的人,就那么被人阴下去可惜了。” 朱建设沉吟著道:“我虽然心里感谢你,但也只是说说而已。你到兰光任职,要在以前,我还可以帮帮你,但现在我已经无能为力了。现在说说我吧,我十几年前就当过青云县的县长,后来调到市政府办任副秘书长,再后来调进市委组织部任副部长至今,按说我的资歷是够老了,早就应该升副厅,去年我原本是可以去市政府任副市长的,省委组织部已经考察过了,却因在工作中与杨书记產生了一点分歧,被市委给压下来了。今年市委却推荐我去市人大,这也是杨书记个人的意见。其实去不去人大我根本就不在乎,过几年我就到点退休,职级並行我享受副厅待遇一点问题都没有。” 胡步云由衷说道:“朱部长的心態和格局让我佩服,我得多向您学习请教。” 朱建设嘆了口气,继续说道:“步云,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兰光县的班子內部关係复杂,尤其是前县委书记齐俊成和县长周海军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齐俊成离开兰光县后,周海军对县委书记一职是势在必得的。你这次空降下去任县委书记,要想顺利开展工作,恐怕並不容易。” 胡步云微微一笑,语气中带著一丝自信:“朱部长,您放心,我会谨慎处理的。无论是周县长还是其他班子成员,我都会尽力和他们保持良好的沟通,爭取大家的支持。” 朱建设看了胡步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步云,你有这个態度很好。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兰光县的情况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得多。杨书记对下面区县的控制力很强,你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被动。另外,孟市长那边你也要多留意。他虽然表面上和杨书记合作,但实际上两人之间的矛盾很深。你这次去兰光县,孟市长可能会对你有所期待,但你也要把握好分寸,不要轻易捲入他们的斗爭。” 第924章 不见周海军 胡步云心中一震,知道朱建设这是在提醒自己,孟长江和杨建兴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朱部长,我明白。我会专注於兰光县的发展,不参与他们的斗爭。” 朱建设满意地点了点头:“步云,你有这个觉悟很好。兰光县的发展离不开一个稳定的班子,希望你能儘快打开局面,带领兰光县走上新的发展道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车子已经驶入了兰光县的地界。朱建设笑著道:“好了,咱们各归各位吧,谢谢你为我当了次司机。” 几辆车依次停在路边,胡步云和朱建设下车,去到市委组织部的车上。魏明生和刘盛也回到县委的车上。 不久之后,车子开进兰光县委大院,胡步云远远地看到县委办公楼下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显然是兰光县的班子成员在等候他的到来。 车子缓缓停下,胡步云刚下车,就看到一群人迎了上来。人群中,有不少是胡步云的熟人,更多人胡步云不认识。胡步云扫视了一圈,竟然没看到县长周海军。 县委副书记刘倩伸出纤纤玉手:“胡书记,欢迎你回兰光工作!我们全县上下都对你的到来翘首以盼啊!” 胡步云与刘倩握了握手,客气地说道:“刘副书记太客气了,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为兰光的发展尽一份力,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常务副县长侯宝成也笑著说道:“胡书记,你的能力和水平,我们是早就知道的。你这一回来,兰光县的发展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胡步云与侯宝成握了握手,笑著说道:“侯县长过奖了,兰光县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 隨后,在刘倩的介绍下,胡步云又与其他班子成员一一握手寒暄。有纪委书记薛琳、组织部部长兼统战部长刘明贤、政法委书记向之焕、宣传部部长卢海燕、县人武部政委徐超。 整个欢迎仪式虽然简短,但气氛十分热烈。胡步云能感觉到,兰光县的班子成员对自己似乎格外重视,甚至有些过於热情。 见面仪式结束后,魏明生带著胡步云来到了为他准备的办公室。办公室宽敞明亮,布置得十分雅致,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胡书记,你看这办公室还满意吗?如果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儘管吩咐。”魏明生恭敬地说道。 胡步云环顾了一圈,点点头:“很好,魏主任辛苦了。” 魏明生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胡书记能满意就好。” 胡步云坐下后,魏明生又为他倒了一杯茶,隨后说道:“胡书记,我已经安排朱部长去兰光宾馆休息了,你要不要也去兰光宾馆休息一下,中午我们准备了接风宴,下午是全县科级以上干部大会。” 胡步云点点头:“好,辛苦魏主任了。你知不知道,周县长在忙什么?” 魏明生犹豫了一下,才如实说道:“周县长今天一大早就带了两个副县长和几个县直部门、乡镇的负责人,去沿海地区招商引资去了,可能要三天后才回来。” 胡步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淡淡说道:“他倒很会挑时候,他电话號码换了没有?” 魏明生连忙写了一个號码递给胡步云,“这是周县长的电话。” 胡步云照著號码拨了出去,手机上显示出周海军的名字。看来號码一直没变。 电话那头传来周海军略带歉意的声音:“胡书记,真是不好意思,我这边已经约好了要洽谈几个重要的招商项目,时间不能更改,所以没能亲自迎接你,实在是抱歉。” 胡步云语气平静,直截了当地说道:“周县长,工作要紧,我能理解。那你就忙你的,我已经到了县里,给你报个备。” 周海军连忙回应:“胡书记放心,我这边忙完就往回赶,最迟后天就能回来。” 胡步云简短地说道:“好,等你回来我们再详谈。” 下午两点半,兰光县科级以上干部大会在县委大礼堂准时召开。县四大家在家领导及各乡镇、县直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齐聚一堂,会场內座无虚席。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朱建设和新任县委书记胡步云在县委副书记刘倩、常务副县长侯宝成等人的陪同下步入会场,全场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干部大会由县委副书记刘倩主持。她对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朱建设的到来表示欢迎,並简要介绍了会议议程。 第925章 就职讲话 首先是朱建设宣读了省委组织部关於胡步云同志任职兰光县委委员、常委、书记的决定,並对胡步云的工作能力和过往成绩给予了高度评价。 朱建设语气沉稳地说道:“同志们,这一决定充分体现了省委、市委对兰光县领导班子建设的高度重视,也是对胡步云同志个人能力和工作成绩的充分肯定。” 他目光扫视全场,继续说道:“胡步云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工作作风扎实,具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和较强的领导能力。在以往的工作中,他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勇於担当、善於创新,取得了显著的成绩。市委相信,在胡步云同志的带领下,兰光县一定能够团结一致,开拓进取,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 朱建设顿了顿,会场內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这个气氛在胡步云的意料之中,当然也在朱建设的意料之中。十多个市委常委,没有一个来送胡步云上任,却派了一个马上就要退居二线的组织部副部长来,本身就说明上面对胡步云的不重视。所以参加这个会议的人心里也就自然而然地少了一些敬畏。 朱建设微微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同时,市委也对兰光县的领导班子和全体干部提出了几点希望:一是要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全力支持胡步云同志的工作;二是要加强团结协作,形成合力,共同推动兰光县的发展;三是要保持清正廉洁的作风,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態。” 最后,朱建设提高了音量,语气坚定地说道:“同志们,兰光县的未来充满希望,但也面临挑战。希望大家在县委的带领下,凝心聚力,真抓实干,为兰光县的美好明天而努力奋斗!” 朱建设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对胡步云的信任和支持,也对兰光县的未来发展提出了明確要求。但会场的气氛仍然没有被拉起来,掌声甚至更加稀疏了。 接著便是胡步云的就职讲话。 胡步云站起身,微笑著环视会场,然后对著台下的人深深鞠了一躬,目光温和、语气平缓地说道:“同志们,今天是我回到兰光县工作的第一天,站在这里,我的心情既激动又感慨。县委办为我准备了一个发言稿,写得非常好,主要是谈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打算,我在这里就不照著稿子念了,我想对大家说说我的心里话。”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兰光县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工作的地方,更是我成长和奋斗的第二故乡。这里有我的青春记忆,也有我曾经的汗水和梦想。在座的许多同志都是我的老同事、老朋友、老领导,我们一起经歷过兰光县的风风雨雨,也一起见证过它的发展和变化。今天,我能够回到这里,与大家並肩作战,我感到无比荣幸,也深感责任重大。” 胡步云的语气渐渐变得深情:“兰光县的每一步发展,都离不开在座每一位同志的辛勤付出。我对兰光县的干部队伍充满信心,也对兰光县的未来充满期待。我们是一支有战斗力、有凝聚力的队伍,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实现不了的目標。”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鬆了一些:“今天是我到任的第一天,我不想谈太多具体的工作打算。我相信,兰光县的发展已经有了很好的基础,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多听、多看、多学习,与大家一起找准方向,凝聚共识,稳步推进各项工作。” 胡步云的讲话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宏大的蓝图构想,却足够的真诚和亲切。他的讲话透露出对兰光县的深厚感情和对干部队伍的充分信任,这让会场的气氛逐渐变得轻鬆而融洽。 最后,他微笑著说道:“同志们,兰光县的未来掌握在我们手中。我相信,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兰光县的发展一定会越来越好。让我们一起努力,为兰光县的美好明天而奋斗!” 胡步云的即兴演说结束后,会场內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更加真诚,也更加持久。 接下来的议程本来应该是县长周海军讲话,但周海军不在,就只能由县委副书记刘倩代劳了。 刘倩首先代表兰光县四大家领导班子,对省委、市委的决定表示坚决拥护。她说:“胡步云同志担任兰光县委书记,是省委、市委对兰光县工作的高度重视,我们坚信,在胡步云同志的带领下,兰光县的发展一定会迈上新的台阶。胡书记回到兰光县工作,既是对兰光县的深厚感情,也是对兰光县未来发展的坚定信心。作为县委副书记,我將全力支持胡书记的工作,积极配合,主动作为,確保县委的各项决策部署落到实处。我也代表兰光县全体干部郑重表態:我们將坚决服从县委的领导,团结一致,凝心聚力,共同推动兰光县的经济社会向上向好发展。” 第926章 省城来的叶静嫻 胡步云的就职仪式结束,刘倩还要继续主持召开重点项目建设督办会议。刘倩请胡步云继续出席会议並发表重要讲话。胡步云初来乍到,对什么情况都不了解,所以就谢绝了刘倩的邀请,以送朱建设上车为藉口,离开了会议室。 朱建设上车之前,紧紧握住胡步云的手,笑著道:“我的任务到此结束,祝愿胡书记在兰光县的工作顺利,早日打开局面。” 朱建设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期许,也夹杂著一丝意味深长。 胡步云微微一笑,“谢谢朱部长今天为我站台,您的情谊我记在心里了。” 朱建设点点头,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膀,“以后去了市里,如果不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子,去我那坐坐,没什么好招待的,粗茶还是有一杯。” 胡步云忙说:“一定一定,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向朱部长討教。” 胡步云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缓缓驶出县委大院,心中却並不平静。他知道,朱建设今天和他一路的交谈,以及刚刚的祝愿,实际上也是在向他传递一种信號——兰光县的情况复杂,其中的矛盾已经影响到了县里的工作氛围。 返回办公室,胡步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著兰光县委大院的景色。离窗台几米远的地方有几棵粗壮的梧桐树,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胡步云心中也是思绪万千。刚刚的干部大会虽然气氛还算融洽,但县长周海军的缺席,更像是有意为之。 这时有人敲门。胡步云说了一声请进,县委办主任魏明生便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厚厚一沓材料。 胡步云对魏明生点了点头:“魏主任,请坐。” 魏明生把材料放到办公桌上,解释说:“这些材料需要胡书记过过目。一份是全县近五年来的经济社会发展概况,包括主要经济指標、重点產业发展、基础设施建设、民生改善情况等方面;另一份是近期需要您重点关注和决策的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展情况报告,涉及交通、教育、医疗等多个领域。还有一些是县委近期的重要文件和会议纪要,供您熟悉县里的工作节奏和决策流程。另外还有两份人员名单,一份是组织部送来的全县副科级以上的干部名单,供您了解干部队伍的情况。另一份是县委办全体干部名单,这些人都是为县委服务的,您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人选,挑一个联络员。” 胡步云翻开那些材料,认真瀏览起来。他知道,要想在兰光县打开局面,就必须迅速熟悉情况,抓住工作的重点和要害。经济社会发展概况让他对兰光县的整体情况有了更直观地认识,而重点项目的进展情况报告则让他看到了县里正在推进的几项关键工作。 “魏主任,这些材料准备得很及时,也很全面。”胡步云边看边点头,对魏明生的工作给予了肯定,“你安排一下,我想儘快和这些重点项目的负责人见面,听听他们的匯报,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另外,魏主任,关於县长周海军同志今天没能出席会议的情况,你了解多少?”胡步云话锋一转,问起了周海军缺席的事情。 魏明生闻言,神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他斟酌著词句说道:“招商引资是县政府抓的重要工作,周县长亲自带队出去洽谈项目,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 魏明生话只说了半句,就不说了。 “只是什么?”胡步云追问道。 “只是……周县长这次出去,提前並没有与县委通气,他是临时决定出去的。”魏明生小心翼翼地说道。 胡步云听了,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计较。他明白,周海军的缺席绝非偶然,其中最可能的原因就是躲开胡步云的就职仪式,以此表达对胡步云空降而来的不满。 胡步云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话锋一转,谈起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魏主任,你通知一下四大家在家的班子成员,明天上午召开一个碰头会,我想听听大家对兰光县当前工作的看法和建议。” 胡步云说著,翻开县委办那份人员名单,他竟然看到了一个令他惊愕不已的名字——叶静嫻。 胡步云倒吸一口凉气,佯装镇定地问道:“这个县委办副主任兼政研室主任叶静嫻,是不是从省城来的?她来兰光县委办多久了?” 第927章 谨言慎行是好事 魏明生点头道:“是的,她来县里两个多月了,原来的单位是省图书馆,那么清閒的单位,也不知道怎么就来了兰光吃苦头,我问过一次,但她不愿意回答,我便不好多问了。不过她是来县委办是市里杨书记打过招呼的,就更没有人敢打听了。我猜应该还是想走仕途,下来镀个金,混个基层工作的履歷,回去提拔副处就简单了。胡书记认识叶静嫻?” 胡步云沉吟著道:“算认识吧,在省城的时候有过几次交道。不说她了,关於联络员的问题,大多数人我都不熟悉,一时也不好选,那就先让龚澈顶一段时间,我慢慢再看。” 这时,刘倩敲门进来,魏明生便站起身来,出去安排秘书科通知会议去了。 胡步云给刘倩让座,又要亲自给她沏茶。刘倩连忙谢绝,“胡书记你过去对我颐指气使的,现在对我客气我不习惯,何况你现在是我领导,我是你助手,所以咱们还是恢復原状吧,我允许你成天在我面前板著个脸,爱搭不理的样子。” 刘倩说著,连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胡步云回到兰光县,面临一大堆棘手的问题,但他並没觉得有多大压力,控制局面的自信他还是有的。但是要他和刘倩敘旧,那就真要头疼了。当初配合刘倩演戏,假装谈了恋爱两年,结果让程璐產生误会。 哪承想现在两人又一起工作,还搭班子,那误会的就不止是程璐了,像防贼一样防著胡步云的章静宜,只怕也要来一出魔童闹海。 更要命的是,县委办又来了一个叶静嫻。这能上哪喊冤去。 想想都头疼。 胡步云脸上肌肉僵硬,强行对刘倩笑了笑,“过去这些年,你风采依旧啊。估计你也没怎么把我放在心上,兰光的这些老朋友,就你没联繫过我。” 刘倩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胡步云,“胡书记,你这话说得可有点冤枉人了。我不联繫你,还不是怕打扰你?你可是大忙人,省城的风云人物,还听说你那个富婆媳妇儿是个醋罈子,像我这种小角色,整天在兰光县里打转转的黄脸婆,可不敢招惹你。再说了,我俩分手之后,你一个大男人都不主动联繫我,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不过你这么一说,让我又看到了熟悉的胡步云,倒打一耙你最在行。” 胡步云被她这么一懟,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心里暗暗叫苦。他知道刘倩的性子,向来是得理不饶人,嘴上从不吃亏。他只好乾笑两声,“哎呀,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咱俩就是演戏,从来没开始,哪来分手一说。现在咱们又在一起工作,也算是缘分。兰光县的情况你也清楚,接下来我就得靠你了。” 刘倩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行,那就往前看。不过胡书记,我可提醒你,兰光县这摊子事可不好收拾。你刚回来,可能还不知道,有些人可不是省油的灯。你可得小心点,別被人当枪使了。” 胡步云点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谢谢提醒,我心里有数。不过有你在,我心里也踏实不少。” 刘倩摆摆手,语气轻鬆:“別给我戴高帽,我可受不起。我就是你的副手,听领导安排就是了。” 两人聊得差不多了,刘倩告辞离开。胡步云送她到门口,看见县委办副主任龚澈站在门外。龚澈见到胡步云,立即恭敬地说道:“胡书记,是魏主任让我来的。” 胡步云点了点头,让龚澈进屋,笑笑说:“魏主任不让你来,你未必还没打算见我?” 龚澈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是想著,您今天刚刚上任,想见您的人肯定很多,我不能来给您添乱。” 胡步云微微一笑,“你呀,已经是科级干部了,还那么谨言慎行。不错,这是好事。我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我这边暂时需要你照应著点,等有了合適的联络员,再接替你,如何?” 龚澈立即面露喜色,“您跟我商量啥呀,安排我干啥我就干啥。您不用再找联络员了,就让我一直跟著您。” 胡步云摆摆手说:“那倒不用,我回来是孤身一人,现在身边確实需要有信得过的人帮我,但也不能用著顺手就往死里用。你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我不能一直把你绑在身边。不用我说你也应该能看明白,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跟著我是有风险的,所以我要和你商量,不能生拉硬拽。” 第928章 一步一步来 龚澈沉吟片刻,郑重地说道:“胡书记,您能这么为我考虑,我心里很感激。但说实话,我龚澈能有今天,离不开您的提携和信任。要不是您给我机会,我可能到现在还是城关镇的一个科员。现在您回到兰光县,身边正是用人的时候,我怎么能因为怕风险就退缩?再说了,兰光县的情况虽然复杂,但跟著您干,我心里有底。” 胡步云看著龚澈,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拍了拍龚澈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不能把你绑在我身边太久。等局面稳定下来,我会给你安排更適合的位置。你年轻,有能力,未来的路还长著呢。” 龚澈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胡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帮您把工作做好。不过,您刚才说现在跟著您有风险,是不是指县里有些人……不太安分?” 胡步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望著县委大院里的人来人往,若有所思地说道:“兰光县的情况,再复杂又能复杂到哪里去。兰光的问题,根子却不在兰光。所以,咱们得小心行事,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龚澈看著胡步云的背影,心里不由一紧,同时又感觉到心疼。胡步云比他大不了几岁,现在却要扛起如此沉重的担子。龚澈一直视胡步云为伯乐、为大哥,而现在胡步云是全县的一把手,自己则是胡步云的联络员,按说胡步云这些话是不应该对他说的,可见胡步云现在確实无人可用,连一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龚澈忍不住低声说道:“胡书记,您也別太忧心了。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陪您一起蹚。兰光县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咱们一步一步来,总能找到突破口。” 胡步云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轻鬆了几分:“你说得对,事情总得一件一件来。今天我就不见其他人了,有人来你替我挡一下,桌上这些材料我要赶紧过一遍。” 龚澈应声而去,隨即魏明生又敲门进来,手里还提著一个袋子。魏明生一进来就解释:“我就是向胡书记匯报一下明天早上会议的事情三两句话就能说完。” 胡步云笑著道:“你魏大主任要来,谁还敢拦你。没事,你慢慢说。” 魏明生赶紧匯报:“四大家班子成员的碰头会,就定在明天早上八点半,地点在常委会议室。人员我已经全部通知了,除了周县长和两位副县长在沿海赶不回来以外,其余人员都不允许请假,包括在市里开会的一个副县长,在乡下调研的一个县政协副主席,都要赶回来开会,其余准备明天离开县城的领导,也要把行程推迟。” 胡步云点点头,“行,以你安排的为准。” 魏明生又问:“关於会议的议程,胡书记你看怎么安排?你的讲话稿和其他材料,我得安排办公室的相关同志晚上加班。” 胡步云摆摆手说:“不要准备材料,也不要先固定议程,明天的会议主要是和大家隨便聊一聊,聊到哪算哪。但是咱们也不能太过隨意,桌牌桌签要准备好,签到表要准备好,另外,给我一个参会人员的名册,到时候我要点名。” 魏明生沉吟著道:“可是以前领导班子开会都是不用签到的,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引起他们的反感?” 胡步云微微一笑,“规矩从现在开始就要改了,都得按新规矩来,上班签到、开会签到,外出报备,包括我自己,一样要不折不扣地执行。他们反不反感的不重要,习惯就行了。” 魏明生点点头,便把袋子里的东西往柜子里放。胡步云隨口问道:“你放的什么东西?” 魏明生笑笑说:“放几条烟,两盒茶叶。你这里少不了来人,接待客人总不能让你自己费,县委办有这笔经费。为领导办公室补充易耗物资,这也是惯例。” 公用经费改革之前,各单位都想尽办法建立自己的小金库,用於解决领导们无法从正规渠道报销的票据和职工的部分福利。这在兰光县乃至全省、全国范围內,都不是什么秘密。这些“小金库”通常以各种名目存在,比如“接待费”“办公经费”“项目补贴”等,表面上是为了方便工作,实际上却成了某些人谋取私利、逃避监管的工具。 第929章 小金库 在兰光县,这种现象尤为普遍。由於县里財政紧张,许多单位的正式经费拨款有限,难以覆盖日常开销,尤其是那些无法通过正规渠道报销的费用。於是,各单位便各显神通,通过虚开发票、截留资金、收取“回扣”等方式,建立起了自己的“小金库”。 这些“小金库”的资金来源五八门。有的单位通过虚报项目经费,將多出来的部分存入“小金库”;有的单位则利用职权,向企业或个人收取“赞助费”或“好处费”;还有一些单位甚至通过剋扣职工福利或挪用专项资金来充实“小金库”。 这样一来,单位与单位之间就形成了很大的“贫富差距”。一些实权部门,比如財政局、交通局、住建局等,由於掌握著项目审批、资金拨付等关键权力,往往能够通过各种手段充实自己的“小金库”,甚至富得流油。而一些清水衙门,比如档案局、文联、科协等,由於缺乏实权和资源,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別人“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上。 这种“贫富差距”不仅体现在资金的多寡上,更体现在职工的福利待遇上。那些“小金库”充裕的单位,逢年过节可以给职工发放丰厚的奖金和礼品,甚至组织外出旅游;而那些“小金库”匱乏的单位,职工连基本的福利都难以保障,甚至工资都时常拖欠。这种不公平的现象,不仅严重影响了职工的工作积极性,也加剧了单位之间的矛盾和內耗。 更严重的是,这种“小金库”文化还滋生了许多腐败问题。一些单位的领导利用“小金库”资金大肆挥霍,甚至中饱私囊;还有一些领导通过“小金库”进行利益输送,为自己谋取私利。这些问题不仅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也严重侵蚀了群眾的利益。 党的十八大以后,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有了更高的要求,明確要求各级党委和政府要坚决查处“小金库”问题,彻底剷除腐败滋生的土壤。兰光县作为基层单位,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劲的反腐风暴。县里大部分单位的“小金库”被取缔,资金使用逐渐规范化,职工的福利待遇也得到了保障。然而,儘管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仍有极少数单位的“小金库”並未彻底消失,而是以更加隱蔽的方式继续存在。 这些单位往往是一些实权部门,或者与上级领导关係密切的单位。比如县委办、县政府办、县財政局等,它们通过更加复杂的手段规避监管,比如將资金转移到关联企业、利用虚假合同套取资金,甚至通过个人帐户进行资金流转。这些“小金库”虽然规模不大,但隱蔽性更强。 魏明生所说的“惯例”,其实就是这种小金库资金为领导提供服务。既然是惯例,胡步云也就懒得矫情了,而且这也不是胡步云这个县委书记该关注的重点,要是这些小事都需要他操心的话,那一个县配十个县委书记也不够使。於是说道:“既然拿来了,就放那吧。以后这些东西就不要往我这拿了,烟我自己有,茶叶嘛,县委办各科室用什么茶,我就用什么茶。” 第二天上午,胡步云在魏明生和龚澈的陪同下,准时步入县委常委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零散坐了五六个人,胡步云点头和他们打了招呼,笑著道:“大家都来得挺早啊,看来咱们兰光县的干部作风还是过硬的。” 会议室里的人也纷纷笑著回应。 胡步云到自己座位上落座,龚澈给他茶杯里添了水,魏明生把一份参会人员名册放到胡步云面前的桌面上。 胡步云翻看了一下,四套班子加上县人武部政委和部长,参加碰头会的一共应到三十六人。魏明生已经在县长周海军和两名副县长的名字后面做了標记,批註他们已经请假。 陆续有人走进会议室,有的人和胡步云打了招呼,有的人则视而不见。看来,胡步云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在大家心里的份量还不太够看。 会议室也渐渐热闹起来,接电话、打电话的,抽菸的,大声谈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开会,而是朋友聚会。 过了一会儿,胡步云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四十五分,会议室里还只坐了二十七人。他敲了敲桌子,会议室总算安静了些,但也还是有人在附耳小声交谈。 第930章 整顿作风从会风开始 胡步云盯著手里的名册,轻言细语地说道:“龚澈,把菸灰缸收了,会议室空间密闭,抽菸不太好。另外,把签到表收了,现在停止签到。会议室门关上,从现在开始,就不要放人进来了。然后你去门外看著,给迟到的领导做好解释工作。” 胡步云声音不大,但威力不小。会议室瞬间就彻底安静,掐菸头的掐菸头,掛电话的掛电话,聊天的也闭上嘴,正襟危坐。 胡步云笑了下,又缓缓说道:“麻烦各位配合一下,手机要么关机,要么调成静音。开会的时候不允许接打电话,你们再忙也不会比我更忙,你们的事再重要,也不会比开会研究工作重要。以后不仅我们领导班子开会要讲规矩,各级干部开会都要讲规矩,整顿干部作风,就从整顿会风开始,整顿会风,先从整顿领导的会风开始。这是会后大家要向各自分管领域传达的第一件事。” 胡步云说完后,会议室里一片肃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环视了一圈,继续语气平和地说道:“现在开会。今天的会议,就是四套班子领导的碰头会,我们不搞长篇大论,也不谈空话套话。每个人用十分钟时间,简单匯报一下自己分管的工作,重点匯报工作亮点、存在的困难和问题。时间有限,大家主动发言,抓住重点,不要拖沓。” 胡步云话落,会场上的人面面相覷,他们接到的会议通知是开四套班子的碰头会,並没有说有匯报工作的环节。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匯报啥工作呀,不就是碰头吗,听听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发发指示,然后他们执行就完了唄。 不少人心里在嘀咕,你新官上任,要烧三把火我们理解,但全县那么大地方,那么多软柿子,你找他们去呀,第一把火就烧到我们这些县领导身上,算怎么回事? 胡步云扫视了一圈,没有人主动发言。胡步云目光停留在县人大常务副主任李建国身上,微笑著道:“李主任,我兼任著县人大常委会主任,但对人大工作还不了解,你是主持人大日常工作的副主任,那就你先来吧。” 李建国没想到胡步云会第一个点到自己,微微一愣,隨即迅速调整状態,扶了扶眼镜,开始匯报:“胡书记,我们人大这边,近期主要围绕推进法治建设、加强代表联络、提升监督实效三大板块开展工作。法治建设方面,我们推动了几项地方性法规的修订和完善,增强了法律法规的適应性和可操作性;代表联络上,创新实施了『代表进社区、进企业』活动,有效拉近了代表与选民的距离,收集了大量的民情民意;监督实效上,通过专项工作评议、执法检查等手段,对政府及相关部门的工作进行了有力监督,促进了工作的改进和提升。当然,我们也面临著一些困难,比如代表议案建议的办理效率和质量还有待提高,人大自身的建设也需要进一步加强。” 李建国匯报完毕,胡步云微微点头,“李主任讲得很好,既有成绩也有问题,很实在。接下来,请其他领导也按照这样的模式,简明扼要地发言。既然人大先讲了,那接下来就政协吧,王主席,你说说。” 县政协主席王明听到胡步云点到自己的名字,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开始匯报:“政协这边,我们近期的工作主要集中在参政议政、民主监督、社会服务三大领域。参政议政方面,我们围绕全县中心工作,组织开展了多次专题调研,形成了一批有分量、有深度的调研报告,为县委、县政府决策提供了有益参考。民主监督上,我们创新了监督形式,比如通过『政协提案+民主评议』的方式,对政府部门的工作进行了有效地监督,推动了多项民生问题的解决。社会服务方面,我们依託政协委员的资源和优势,开展了一系列公益活动,如扶贫助学、医疗援助等,得到了群眾的广泛好评。当然,政协工作中还存在一些不足。比如,如何进一步提高提案的质量,如何增强民主监督的实效,如何更好地发挥政协委员的作用,都是我们接下来需要深入思考和解决的问题。我们將继续探索创新,不断提升政协工作的水平。” 胡步云边听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王明匯报结束之后,胡步云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政协在参政议政、民主监督、社会服务方面做了大量扎实有效的工作,为全县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特別是你们通过创新形式,提高了监督实效,开展了多项公益活动,这些都是值得肯定的。” 第931章 很好说话 下面就请县政府的领导们匯报一下各自分管的工作,先从常务副县长开始吧,侯县长,你请。” 常务副县长侯宝成还是十多年前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就跟谁欠了他陈年旧帐一样。他缓缓道:“我分管的政府工作主要包括经济建设、项目推进以及民生改善等方面。成绩我就不讲了,兰光县的主要经济指標这两年处於全市中下游,和兄弟县市相比,发展后劲严重不足,搞不好一两年之后就要在全市垫底了。作为直接分管经济工作的领导,我难辞其咎。” 胡步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侯宝成一眼,沉吟著道:“你具体说说,经济发展后劲不足的癥结在哪里。” 侯宝成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经济建设方面,我们的產业结构单一,传统產业转型升级步伐缓慢,新兴產业培育不足,导致经济增长缺乏新动力。项目推进上,虽然实施了一批重点工程项目,但在项目落地、资金筹措、施工进度等方面仍存在不少梗阻,影响了项目效益的发挥。民生改善方面,儘管我们在教育、医疗、住房等领域做了一些工作,但与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相比,还有很大差距,特別是在教育均衡发展、医疗资源分配、住房保障等方面,群眾还有不少意见和诉求。这我也只能粗略地谈谈,希望胡书记能安排时间,听我的具体匯报。” 胡步云当即答应,“我儘快安排时间,向侯县长请教。” 另外几位副县长和人大副主任、政协副主席的匯报中规中矩,基本情况是说明白了,但工作实在找不来多少亮点,问题和困难倒是一大堆。毕竟政府的工作是周海军主抓,胡步云一来就大包大揽,或者颐指气使也不太合適。但胡步云仍然给了积极的评价,鼓励大家一起想办法,科学研究、合理配置资源,爭取让各项工作儘快取得新突破。 直到县委常委、副县长赵敏匯报的时候,態度已经很敷衍了,她的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分管的是教育和科技方面。教育嘛,大家都知道,是个长期投入的过程,短期內看不出太大成效。科技方面,我们也在努力推动一些创新项目,但具体成效如何,还得看长远。” 胡步云听著,眉头微微皱起,不动声色地问道:“赵副县长,能否具体说说,在教育方面我们有哪些具体的举措?科技创新上,又有哪些项目正在进行中,预计能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赵敏显然被问住了,她支吾了片刻,才勉强说道:“教育方面,我们加大了对乡村学校的投入,改善了部分教学设施。科技上,有几个小微企业创新项目正在孵化阶段,但具体成效还得看后续发展。”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我建议赵副县长还是要多熟悉熟悉自己分內的工作。” 胡步云的不满已经溢於言表,但他说话还是很克制,並没有发火,而且对大家还是鼓励和表扬为主。从而也给会场上的人带来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个年轻人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並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心狠手辣。 接下来轮到几位县委常委匯报。常委们是四套班子中的核心力量,所以他们和其他县领导相比,就天生有一种优越感。其他县领导的匯报敷衍了事,他们也就更没当回事了。 政法委书记向之焕在匯报的时候说:“目前全县治安形势总体平稳,刑事案件发案率有所下降,群眾安全感有所提升。不过,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基层警力不足,尤其是偏远乡镇,警力配置严重不足,影响了治安防控工作的开展。”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步云问道:“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解决办法?比如增加编制或者优化警力配置?” 刘志强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隨即说道:“这个……我们正在研究,但目前还没有具体的方案。” 胡步云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向书记,政法工作是维护社会稳定的重要保障,你们要多动脑筋,多想办法,不能总是停留在『研究』阶段。” 宣传部部长卢海燕匯报说:“我们重点围绕意识形態工作、新闻宣传、文化產业发展等方面开展工作。目前,全县意识形態工作总体平稳,新闻宣传工作也取得了一定成效。不过,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文化產业发展滯后,尤其是文化產业项目缺乏,影响了文化產业的整体发展。” 第932章 终於发火 胡步云仍然简单地提问:“文化和旅游產业发展滯后的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解决办法?比如引进文化和旅游產业项目或者推动文化创意產业发展?” 卢海燕也就是这么隨便一说,有了向之焕之前打的样,她也就有了应对之词:“我们正在研究,但目前还没有具体的方案。” 胡步云终於忍无可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把手里笔往桌上一扔,冷冷地说道:“各位,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研究』二字敷衍了事。县里的发展等不起,群眾对美好生活的期待更等不起!如果每个问题都只是停留在『正在研究,还没有具体方案』的阶段,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会议室內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胡步云身上。胡步云深吸一口气,平復一下情绪,继续说道:“我理解大家工作中会遇到各种困难和挑战,但困难不是逃避的理由,挑战也不是不作为的藉口。我们是人民的公僕,我们的职责是解决问题,是推动发展,而不是製造问题,更不是拖延问题。我希望从今天起,大家能够转变作风,面对问题要敢於担当,勇於作为。每一个问题,都要有具体的解决方案,有明確的时间表,有责任人。我们要以实际行动,回应群眾的期待,推动兰光县各项事业向前发展。” 说到这里,胡步云的目光再次落在卢海燕身上,但这次他的语气已经没有那么严厉:“卢部长,关於文化產业发展滯后的问题,我希望你能儘快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无论是引进项目还是推动文化创意產业,都要有具体的行动。我们要让文化產业成为兰光县新的经济增长点,成为提升群眾精神文化生活的重要支撑。” 卢海燕被胡步云点名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得有些尷尬。她深吸一口气,试图为自己辩解:“胡书记,关於文化和旅游產业的发展,我们確实一直在努力。但实事求是地说,目前我们面临的困难不少,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经费不足。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工作不好推进啊。” 胡步云眉头紧皱,也再没给卢海燕面子,淡淡说道:“我更看重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態度。你的能力我还不了解,但你的態度我很不满意!是不是要先把钱堆到你的办公桌上,你才能思考工作?” 卢海燕还想说什么,坐在旁边的副县长赵敏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默不作声了,算是默认了胡步云的批评。 会议继续进行,剩下的县委常委也依次进行了匯报。虽然他们的匯报也不全让胡步云满意,但胡步云对卢海燕的严厉批评已经让大家警醒,匯报中更多地体现出了对问题的深入思考和积极应对的態度。 两天之后,周海军从沿海招商回来,带回来五份项目投资意向书,意向投资总额超三亿元,看似风风光光,但却是没有一份正式的投资协议。 这是侯宝成透露给胡步云的消息,胡步云听闻之后,只是淡淡一笑,“看来周县长出去一趟,还是颇有成效的。” 胡步云口中所谓的“成效”,只是他不想戳穿周海军的把戏而已。周海军的这份“成绩单”,虽然可以拿到政府常务会上吹嘘一番,你们看,兰光县的招商引资一直乏善可陈,我亲自出马,出门三天,就拿到了五份投资意向书。 但这却唬不住胡步云。要知道,胡步云多年前离开兰光县之前,就是招商办的副主任,他知道招商引资的弯弯绕绕,招商团出去逛一圈,钱了一大把,吃饱了喝足了,回来总要有个交代,於是拿一堆投资意向书出来欲盖弥彰。说到底,这些意向书就如同废纸一张,意向书只是表达了企业的初步兴趣,与真正的落地投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更何况,这些意向书背后是否有水分,胡步云心知肚明。 按说,胡步云这个空降的县委书记来上任,作为县长的周海军即便心存不满,也不应该藉故躲出去,但他却偏偏出了这样一记昏招。他也並不是没有弥补的机会,你回来第一时间就见一下胡步云,说几句客套话,表达一下对胡步云的欢迎和支持,这事就过去了。 但周海军却没有这么做,他回来之后,马上召开政府常务会。会议的主题自然是围绕他此次招商的“成果”展开。政府办特意邀请了县电视台和县新闻网两家媒体的记者到场。 第933章 暂时没时间见他 会议一开始,周海军便满面春风地宣布:“各位同志,这次沿海招商之行,我们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带回了五份投资意向书,意向投资总额超过三亿元!这是兰光县招商引资工作的一次重大突破,也是我们县政府全体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周海军继续说道:“这些意向书的签订,標誌著兰光县的招商引资工作迈上了一个新台阶。接下来,我们要抓紧跟进,爭取儘快將这些意向转化为实实在在的项目落地,为兰光县的经济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周海军的发言充满了自信,仿佛兰光县的未来已经一片光明。然而,坐在一旁的几位副县长和部门负责人却心知肚明,但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附和著鼓掌。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周海军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当前的工作。他语气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当然,招商引资工作虽然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但我们也不能忽视县內其他工作的推进。尤其是县委那边,最近对文化產业的发展提出了不少要求。我觉得,首先还是要结合兰光县的实际情况,有计划、按步骤地推进,文化和旅游部门先拿一个方案,我们再进行研究。” 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点名胡步云,但明眼人都能听出,周海军是在暗指县委的工作不切实际,缺乏对现实困难的考虑。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包括文化旅游局局长李强在內,谁也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副县长赵敏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周县长,县委那边对文化產业的发展確实很重视,胡书记也多次强调要加快推动。我们是不是可以和县委那边加强沟通,爭取一些政策支持,共同推进这项工作?” 周海军闻言,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赵县长说得对,沟通是很重要的。不过,我们也要实事求是,文化產业不能光做面子工程,要想有一定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那前期是要有大量的资金投入的,而我们县的財政状况大家也都清楚,短期內很难有大的突破。所以,我觉得还是要以招商引资为主,先把经济搞上去,其他的工作才能水到渠成。” 赵敏见周海军態度强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 会议结束后,周海军的“招商成果”很快通过媒体传播开来,县里的网站、报纸、电视纷纷发布头条新闻,称这是兰光县招商引资工作的重大突破。县电视台还把这条新闻发给了建安市电视台,隨后市电视台也进行了相关报导。 直到媒体的热度炒起来了,周海军的联络员联繫龚澈,说周县长想见一见胡书记,有工作要商量。要说一个小小的县级单位,书记和县长之间联繫直接打电话就好了,周海军却偏偏要让联络员先联繫,也是在表明一个態度,他不想和胡步云有私人接触,一切都要从工作的角度出发。或者说,他在以一种微妙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和距离感。 然而,他得到的回覆是,胡书记正在相关部门和乡镇调研,暂时没时间见周县长。 胡步云確实是带著县委办主任魏明生、县文旅局局长李强等人在调研文旅工作。胡步云知道,兰光县虽然经济发展相对滯后,但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蕴和丰富的旅游资源却是一笔巨大的財富。如果能將这些资源充分利用起来,不仅可以提升兰光的形象,还能为县里的经济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在確定陪同调研人员名单的时候,龚澈徵询胡步云的意见,是否需要县委宣传部部长卢海燕参加。胡步云当即就否决了,不仅不让卢海燕参加,宣传部其他人员也不必参加。 调研的第一站是距离兰光县县城五十多公里的歷史文化遗蹟——兰光古城。古城位于枫林镇境內,始建於唐代,至今已有逾千年的歷史,城內古建筑尽数被毁,如今只剩下几堵古城墙、石板街道和后来修建的几座传统手工艺作坊。儘管如此,古城遗蹟也算得上兰光县的一处拿得出手的旅游景点。由於缺乏系统的规划和有效的宣传,兰光古城的游客数量一直不多,经济效益就更谈不上了。 胡步云在古城內边走边看,眉头紧锁。他问李强:“古城的歷史文化价值毋庸置疑,但为什么没有想到把这里好好打造一下?” 第934章 周海军邀约 李强有些尷尬地回答道:“胡书记,古城的基础设施比较落后,游客的体验感不好。再加上我们的宣传力度不够,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兰光古城的存在。” 胡步云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如何解决这些问题?比如提升古城的配套设施,或者加大宣传力度?” 李强嘆了口气:“我们也想过,但资金是个大问题。古城的改造需要大量投入,而我们县的財政状况您也知道,短期內很难有大的动作。” 胡步云沉思片刻,隨后说道:“资金问题確实是个难题,但我们不能因为资金不足就什么都不做。你们可以先从一些小项目入手,比如改善古城的卫生环境,增加一些导览標识,提升游客的体验感。同时,可以考虑与周边的旅游景点联动,打造一条精品旅游线路,吸引更多的游客。” 李强连连点头:“胡书记,我们一定抓紧落实。” 调研的第二站是经开区的文化创意產业园区。这个园区是王思远和齐俊成搭班子的时候就確定重点打造的文化產业项目,后来齐俊成任县委书记,周海军当了县长,这个项目的推进就慢下来了,主要原因是周海军不愿意投入財政资金,加上项目引进不力,园区內的企业寥寥无几,大部分厂房空置,显得十分冷清。 胡步云对经开区管委会主任向杰和县电视台台长苏哲说道:“文化创意產业是未来的经济增长点,但如果我们连园区的配套服务都跟不上,怎么能吸引企业?你们媒体要加大宣传力度,不仅要让外界知道兰光县的文化资源,还要提升园区的服务水平,打造良好的营商环境。” 调研的最后一站,是县里的两家媒体。胡步云之所以確定到媒体调研,也是因为媒体缺乏基本常识,大肆报导周海军那八字没一撇的招商引资有关。 县级媒体是兰光县宣传思想战线的重要阵地,承担著新闻宣传、舆论引导等重要职能。胡步云认真听取了媒体负责人的匯报,与一线採编人员座谈。然而,胡步云在调研中发现,媒体的工作效率低下,內容创新不足,很多报导流於形式,缺乏深度和吸引力。 为期三天的调研结束,胡步云在县委小会议室召开了总结会。参加会议的是財政局、招商局、文旅局、经开区、两家媒体的班子成员及相关业务部室的负责人,另外还有枫林镇的镇委书记、镇长以及分管文旅工作的副镇长。 胡步云之所以把相关部门的中层干部也叫来开会,就是担心有人传达会议精神的时候敷衍和走样,他要確保自己抓的第一项重要工作决策更加贴近实际,確保每一项措施都能落到实处。 在梳理和通报了调研中发现的问题之后,胡步云发表了他上任兰光县委书记的第一次正式讲话。他强调,文化和旅游產业是兰光县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各部门要高度重视,切实转变工作作风,拿出实实在在的举措,推动工作落实。我们要以整改问题为契机,全面提升兰光县的文化和旅游发展水平,为全县经济社会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胡步云还重点谈了媒体宣传工作。他表示,宣传思想工作是党的喉舌,是联繫群眾的桥樑。你们的工作不能只停留在表面,要深入基层,挖掘群眾关心的热点问题,用群眾喜闻乐见的方式传播正能量。同时,要加强网络媒体的运用,提升宣传的覆盖面和影响力。 当天晚上,兰光县电视台就播出了胡步云调研文旅和宣传思想工作的新闻。而兰光报社所管辖的县新闻网的报导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出来值得玩味的是,兰光县报第二天的头条新闻仍然是周海军招商引资的后续报导,第三天才刊出胡步云调研文旅工作的相关报导,对媒体调研情况提都没提。 这天下午要下班的时候,胡步云的电话响了,一看是周海军的號码。胡步云心里冷笑一下,这位摆谱的周县长终於沉不住气了,亲自把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响了好几声,胡步云才接,笑著道:“你好啊,周县长。” 周海军稍稍迟疑了一下,也是笑著说:“胡书记,这段时间实在是不太凑巧,你来上任的时候赶上我出差,我一回来你又下去调研去了,咱俩总是碰不著面,实在是遗憾。这次我去沿海招商,朋友给我送了两盒龙井,我想分你一盒尝尝,你下班了有时间没有,咱俩一起吃个饭,我也把这次出去招商的情况向你匯个报。” 第935章 既是试探,也是交锋 胡步云又是冷笑了一下,心说你回来政府常务会都开了,媒体都给你大肆报导了,现在向我匯报,匯报个屁呀,无非就是炫耀一下你的“丰功伟绩”而已。 於是淡淡说道:“还真是不巧,我来兰光这几天一直不得空閒,刚好今天下午约了几个老朋友聚聚,再推的话实在不妥,要不咱俩改日吧。” 周海军訕笑著说:“那好吧,我看胡书记的时间,要不明天上午来你办公室匯报,怎么样?” 胡步云思忖片刻才说:“沿海招商的事我已经在媒体上看到了,周县长这一仗打得漂亮,可喜可贺。你也不用单独向我匯报了,明天下午的县委常委会,你在会上把详细情况讲一讲,让常委们都高兴高兴,鼓舞一下大家的信心。” 周海军那边气得鼻子都歪了。在他看来,自己在兰光县耕耘了几十年,这个县委书记的位子轮也该轮到他了,凭什么要被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抢了去? 要知道,齐俊成调去省城之后,市委已经明確了由周海军主持县委、县政府的工作,全县各级干部几乎以为周海军转任县委书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而周海军自己也胸有成竹、势在必得,市委书记杨建兴已经给他吹了口风,把他任县委书记的推荐报告已经上报到了省委。 县里班子的搭配,科级、副科级干部的局部调配,他也已经酝酿了很久,有了一套自认为成熟的方案。 临了却被胡步云空降下来抢了位子,而且是搞的突然袭击,当周海军得到通知的时候,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他想活动活动的时间都没有,心里那套干部调整的计划也没机会实施。 胡步云上任,他藉故躲了出去,美其名曰是招商引资,其实就是游山玩水,返回的时候带上当地商会准备的几份投资意向书,实则那些投资商的面他都没见到。按说胡步云一到兰光县就主动给他打了电话,这就是面子上讲和的意思,那么周海军回来第一时间就应该见见胡步云,聊什么不重要,关键是两人必须见个面,既是给了胡步云面子,也是让班子成员看一看,他周海军是讲大局的,县长和书记是一条心的。 但周海军並没有这么做,回来后就搞功绩宣传,还在政府常务会上把胡步云的文旅发展战略不阴不阳地点评了一通。 周海军搞这一套,连杨建兴都觉得很过分,打电话把他批了一顿,骂他幼稚,就像小孩子赌气一样。 周海军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自己確实做得欠妥。除了向外界表达自己要和胡步云分庭抗礼以外,实际上自己什么也得不到。於是他觉得先做做面子工作,表面上妥协一下,先主动求见一下胡步云再说。 哪想到胡步云根本不接招,周海军先是安排联络员打电话,胡步云根本就不搭理。现在他又亲自打电话,按理说是给足了胡步云面子,胡步云仍是左推右挡,直接把他推到了县委常委会上。 周海军心里一阵窝火,但也不好发作,只能强压著情绪,勉强笑道:“胡书记说得对,招商工作是全县的大事,確实应该在常委会上向大家匯报。那我明天下午就好好准备一下,把这次招商的成果和后续计划详细讲一讲。” 胡步云听出了周海军语气中的不悦,但他並不在意,依旧语气平和地说道:“周县长辛苦了,招商工作能有这样的成绩,离不开你的努力。明天的常委会上,大家一定会为您的成果感到振奋。” 周海军乾笑两声,敷衍了几句后便掛断了电话。放下电话,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拳头紧握,心里暗暗骂道:“胡步云,你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啊!好,既然你不给我面子,那咱们就走著瞧!” 与此同时,胡步云放下电话,脸上依旧保持著平静。他知道,周海军在兰光县根基深厚,自己作为空降的县委书记,要想站稳脚跟,必须步步为营。今天的电话,既是试探,也是交锋。他清楚,周海军不会轻易服软,未来的工作中,两人的博弈只会更加激烈。 胡步云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下班的点了。胡步云叫来龚澈,让他和综合科、政研室的同志晚上加个班,把前几天调研文旅和媒体的情况整理一个调研报告出来,同时和县文旅局联繫一下,把全县文旅发展的现状、问题和下一步的工作思路梳理清楚,形成一份详细的材料。胡步云叮嘱道:“这份材料要务实,不能空谈,尤其是针对古城改造、文化创意產业园区发展,一定要有可操作性。材料明天早上给我过目,明天下午常委会要用。” 第936章 租房子 给龚澈安排完材料方面的工作,胡步云下楼,刘盛已经开车在楼下等著了。“胡书记,回宾馆吃饭吗?”刘盛问。 刘盛叫胡步云胡书记,让他感到很彆扭。但又没办法,总不能还像以前叫名字或者叫兄弟吧,胡步云只好应了。“回宾馆吧,这几天很累,吃饭了好好休息一下。” 车子开出了县委大院,刘盛忽然说:“豆豆知道你回兰光了,他说他很想你,我又不好把他带到单位来见你。你看……” 胡步云打断了刘盛的话,笑著道:“我们之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吧,是不是嫂子让你叫我去吃饭?” 刘盛憨笑著道:“她说了好几次,我一直替你挡著,她就是不听。” 胡步云扬了扬手,“走,去你家。我也確实想看豆豆了。” 刘盛连忙拨通了关文慧的电话,说胡书记要来家吃饭,让她准备几个硬菜。 车到了刘盛家楼下,胡步云却没急著下车,他问刘盛:“李恆丰留的那些东西,你处理了没有?” 刘盛摇摇头,“我不想要,原打算变现了捐出去的,但一打听,那家公司並不在北川,而是在东江省,办手续很麻烦,我就没管了。” 胡步云缓缓说道:“你把授权书给我,我在东江找人帮你把股份转让手续办妥,然后找个可靠的人继续帮你代持股份。你也別著急处理掉,豆豆已经要成人了,你们家钱的时候多,再说这是你应得的。” 刘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胡步云想了想,又说:“这几天你让嫂子帮我办件事,给我租个房子。不需要太大,但要安静,而且不能太显眼,地方要保密。我老是住在宾馆不合规矩,县委办给我安排的地方我又不愿意去住。这件事就让嫂子去办,你不能出面。” 刘盛笑著道:“哪需要关文慧帮你租房子啊,二彪子搬进了新別墅,他家老房子空著,你住那去不就行了,独门独户,左邻右舍谁也不认识谁。” 胡步云点点头,“那你和刘二彪说说,就说租金由县委办支付,免得他不收钱。” 上了楼,刘盛推开家门,只有刘豆豆一个人在家打dota。刘盛问:“你妈呢?” 刘豆豆看见胡步云,自然十分惊喜,叫了声乾爸,连忙起身给胡步云沏茶,说道:“我妈听说乾爸要来,著急忙慌去超市买菜去了。” 胡步云笑著道:“儿子,你丟下游戏,不怕被队友骂?” 刘豆豆不好意思地说:“他们都是菜鸟,我懒得带他们玩儿。” 刘盛嗔怪道:“也就是见你乾爸来了,才捨得放下滑鼠。平时叫你吃饭你也得先把游戏玩完。” 胡步云把刘豆豆叫到自己身边坐下,摸摸他的头髮,笑著道:“儿子,你都快有你乾爸高了,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玩玩游戏无妨,但不能玩物丧志,耽误了学习。” 刘豆豆脸红了一下,没有说话,刘盛脸上也有些尷尬。刘豆豆成绩一塌糊涂,其实就是玩游戏耽误了,这会儿他们哪好意思说实话。 胡步云问道:“我说错话了吗?” 刘盛忙说:“没有没有,二彪子两口子也念叨了几次,说你来兰光了还没见过你,又不好去单位找你,你看是不是把他们也叫过来?” 胡步云点点头,“那就叫过来唄。” 关文慧提著几袋子菜回来,埋怨刘盛说:“胡书记要来,你早不打电话,害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幸好楼下就有超市,不然我就要抓瞎了。” 胡步云连忙替刘盛解释:“嫂子,你不能怨盛哥,都怪我上班的时候没个空閒,他没机会和我说,下班了才临时决定要过来的。你隨便做两个菜就行了,不必要搞一大桌,我又不是外人。” 不多一会儿,刘二彪两口子就到了,也是提著几袋子菜,身后还跟著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刘盛问:“这位兄弟是?” 刘二彪忙说:“这是我酒店的厨师,想著我们临时过来,嫂子有得一忙,就带他过来帮忙。” 胡步云嗔怪道:“你搞这么隆重,还不如请我们去你酒店大吃一顿。” “哥,我们哪能想到刚刚在胡家村见过,这么快你就来兰光当大官了。”刘二彪訕笑著说。 胡步云皱眉道:“我没来兰光的时候,你几天一个电话。我现在来了,你倒是躲起来了。老实说,是不是觉得我当了县委书记,就觉得距离远了?” 刘二彪忙说:“我可没这么想,我知道你初来乍到,啥都缺,想著给你送点菸酒茶去,可被我媳妇儿给拦住了,她说我这是给你添麻烦。” 胡步云看向李碧君,笑著问:“我兄弟要见我,你凭啥拦著他?” 第937章 人事权 李碧君脸色微微一红,微笑著道:“二彪子是做生意的,我又是碧水乡党委书记,他往胡书记那里跑不太合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找你要项目,或者帮我跑官。” 胡步云对刘二彪说:“你看看,你媳妇儿想得多周到,你別光顾著赚钱,也学学你媳妇儿的谨慎。不过你有句话说得对,我现在啥都缺,你明天帮我买两套换洗的衣服,尤其是內衣內裤袜子什么的可以多买点。我出来得急,衣服带少了。烟和茶叶也准备点,酒就不要了,我一个人在家也不喝酒。其他的东西以后再看吧,缺什么我再找你。” 刘二彪像中了头彩一样高兴,“这才对嘛,这才是把我当兄弟。明天我就去办,你现在住哪儿,我办好了给你送去。” 刘盛插话说:“你先送到你家老房子去吧,胡书记不想住宾馆了,要租个房子,我觉得你那老房子很合適。” 刘二彪却是连连摆手,“那不行,我哥要住可以,去我新房子住,我们搬回老房子去。” 胡步云摇摇头说:“我要享受奢华的话,住宾馆岂不更方便?我看中的就是你家老房子,我需要安静,不喜欢人来人往的。” ………… 第二天下午,县委常委会如期召开。说来也有些不可思议,新任县委书记上任十来天后,才得以和县长见面,而且是在会场上。 胡步云主持会议,周海军作为县长,首先讲了此次沿海招商的成果。他详细介绍了几个投资意向,並强调这些项目一旦落地,將为兰光县带来可观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周海军的发言结束后,胡步云带头鼓掌,隨后说道:“周县长这次招商工作成果显著,值得肯定。不过,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招商只是第一步,项目的落地和推进才是关键。接下来,政府这边要抓紧跟进,確保这些项目能够顺利实施。” 周海军点了点头,语气很是自信:“胡书记放心,政府这边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小组,点对点对接这些项目。我们会全力以赴,確保项目儘快落地。” 胡步云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另外,我还有一个提议。兰光县的文化和旅游资源丰富,但目前的开发力度还不够。我建议,我们可以把文旅產业和招商工作结合起来,打造一条『文化+產业』的发展路径。比如,可以在古城周边规划一个文化创意產业带,把全县的自然风光、山水资源、森林资源也整合一下,建立一个文旅產业项目库,吸引更多的文化企业和旅游项目入驻。这样一来,既能提升兰光文旅產业的吸引力,也能为县里的经济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周海军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他心里清楚,胡步云这是在借题发挥,试图通过文旅產业来削弱他在招商工作中的主导权。但他也不好直接反对,只能委婉地说:“胡书记的提议很有前瞻性,不过文旅產业的发展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而我们县的財政状况您也知道,短期內恐怕难以支撑这么大的项目。” 胡步云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回应道:“资金问题確实是个难题,但我们可以分步实施,先从一些小项目入手,逐步积累经验。同时,我打算近期去省里爭取一些专项资金和政策支持。只要我们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省里、市里一定会重视。” 周海军见胡步云態度坚决,知道自己再反对也无济於事,只能点头说道:“胡书记的思路很清晰,政府这边会全力配合。不过,我还是建议我们在推进文旅產业的同时,不要放鬆对其他產业的招商力度,尤其是製造业和现代农业,这些都是兰光县的传统优势產业,不能丟。” 胡步云点了点头,“周县长的建议很中肯,我们確实要统筹兼顾,不能顾此失彼。接下来,我们要在县委的统一领导下,各部门通力合作,確保各项工作有序推进。” 接下来是研究人事问题。上午县委组织部长刘明贤就拿了一份名单给胡步云看,需要在常委会上研究的干部职位有十几个,其中涉及到县审计局局长、县环保局局长、枫林镇镇长三个正科职位,剩下的就是副科职位。 看到名单后,胡步云就问了刘明贤,这份名单是否已经分別徵求过周县长、刘副书记和纪委薛书记的意见。刘明贤的回答是:“已经徵求过他们的意见了,他们原则上表示同意。” 当时胡步云心里直冷笑,敢情他们都同意了,最后才来问我。而且还是搞突然袭击,下午就要开常委会,上午名单才到我手上。不用说,这肯定是周海军的主意,不然仅凭刘明贤一个组织部部长不可能有这么大胆子。周海军这是想从人事方面把自己架空。 第938章 摆明了要抢地盘 胡步云阴沉著脸,当场就把三个正科的名字给划掉了,对於正科级干部的任免权限,自己必须牢牢把握在手中。留下那些副科,任由他们去分配,算是自己送了周海军等人一个人情。 同时,胡步云又往名单上加了两个名字,一个是电视台台长苏哲,建议他兼任报社社长、新闻网主编。一个是现任报社社长、新闻网主编周汉民,建议调任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就凭县报和新闻网在胡步云调研宣传文化工作和周海军招商引资工作中的新闻报导安排,胡步云就知道周汉民脑子被门挤了,一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不適合当媒体负责人。 其实胡步云划掉三个正科的名字,也在周海军的意料之中。刘明贤拿出的那份名单,实际上就是由他擬定的,他就要向胡步云发出信號,在用人的问题上,他也有发言权。但胡步云保留了全部的副科名单,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既然胡步云给足了周海军面子,那么在周汉民的调动问题上,周海军也只好同意。书记和县长都同意了,其他常委也就不好再有不同的意见。所以胡步云到任后的第一次的人事研究波澜不惊。 会议结束后,周海军回到办公室,脸色阴沉。他知道,胡步云没打算给他留余地,想要插手政府的工作。自己如果再不採取行动,恐怕会被边缘化。他沉思片刻,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向书记,晚上有空吗?咱们一起吃个饭,聊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周县长,您这是有什么急事吗?” 周海军冷笑一声:“急事倒没有,就是觉得咱们兰光县的风向有点不对劲,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掛断电话后,周海军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向之焕到周海军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周海军的妻子李芳早已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见向之焕进门,笑著招呼道:“向书记来了,快请坐,饭菜刚做好,趁热吃。” 向之焕笑著点了点头,客气地说道:“嫂子辛苦了,每次来都麻烦您。” 周海军从书房里走出来,脸上带著笑意,拍了拍向之焕的肩膀:“老向,別客气,咱们兄弟之间还用得著这么见外吗?来,坐下边吃边聊。” 三人落座后,李芳给两人倒上酒,自己则端了一杯茶,笑著说道:“你们聊正事,我就不掺和了,慢慢吃,我去厨房看看汤。” 等李芳离开后,周海军举起酒杯,和向之焕碰了碰,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周海军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低声说道:“老向,今天常委会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胡步云这是摆明了要跟我抢地盘啊,政府的事他要插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向之焕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凝重:“周县长,胡书记毕竟是空降下来的,初来乍到,肯定想儘快站稳脚跟。不过,他在人事问题上划掉了三个正科的名字,却把我们要提拔的那些副科都保留了。看来,他並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我们撕破脸。” 周海军冷笑一声:“他划掉三个正科,无非是想告诉我,正科级干部的任免权在他手里,我別想插手。不过,他保留了所有的副科名单,倒是给了我一个台阶下。这小子,年纪不大,手段倒是挺老练。” 向之焕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周县长,胡书记虽然年轻,但毕竟是省委派下来的,背后肯定有力量支持。咱们现在跟他硬碰硬,未必能占到便宜。依我看,不如先稳住他,看看他下一步的动作。” 周海军皱了皱眉,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满:“老向,你的意思是让我忍气吞声?我可咽不下这口气!我在兰光县干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让他一个毛头小子骑在我头上?省委派下来的又怎么了,县官不如现管,到了兰光地界上,他还是得听建安市委的。” 向之焕连忙解释道:“周县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胡书记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只是想抓文旅產业,那咱们就让他在这个领域折腾,反正文旅產业短期內也出不了什么成绩。如果他得寸进尺,想插手政府其他工作,那咱们再想办法对付他也不迟。” 周海军沉默了片刻,隨后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老向,你在政法系统干了这么多年,手底下那些可靠的人,应该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 向之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声说道:“周县长,您的意思是咱们继续用对付齐俊成那一套对付胡书记?那套办法还能灵吗?” 第939章 其利断金 周海军冷笑一声:“倒也不能老搞那一套,咱们换个法子。胡步云不是想抓文旅產业吗?我倒要看他怎么抓,小打小闹做做表面工作倒也罢了,如果真想闹出大动静来,那咱们就给他製造点麻烦。你安排几个人,去古城和文创园摸摸底,要做到有备无患。” 向之焕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周县长,你这招高明!” 周海军面色阴沉,缓缓说道:“你到兰光没几年,对胡步云还不太了解,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当年我进常委班子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小的团县委书记,他挺能折腾的,生生把对他构成威胁的冯雪梅挤走了,后来冯雪梅在沿海掛职的时候死在外头了,这事说不定就与胡步云有关。他调去省城这才几年啊,回来就当县委书记,说明他这人不可小覷。胡的性格和齐俊成可不太一样,是个睚眥必报的主,所以咱们要对胡做什么,必须做得圆满,天衣无缝,否则被他反咬一口,就可能惹上麻烦。” 向之焕点点头,“我对他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建安市搞扫黑除恶的时候,我在市委政法委工作,他是省里的督查组长。就他上躥下跳闹得欢,想起来我就恨得牙痒痒。” 周海军看向向之焕,微笑著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时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郭元臣就是因为这件事倒下的,老郭书记可是你的伯乐呀。难怪你这么恨胡步云和齐俊成。” 向之焕愤愤地说道:“岂止如此,当时的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子荣是我的姐夫,也是在那场风波中被开除党籍、降职降级,现在要退休了,还是个普通民警,你说我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去?” 周海军举起酒杯:“老向,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来,干了这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胡步云已经搬到刘二彪的老房子里。刘二彪果然送来了几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胡步云翻看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二彪子,你这眼光不错,衣服应该挺合身,款式和质量都与我比较搭配。” 刘二彪笑著说道:“哥,你喜欢就好。不是我眼光好,是我媳妇儿眼光好,都是她帮你挑的,我只负责付帐。” 胡步云愣了下,双目圆瞪:“这些內裤啥的,也是你媳妇儿帮我挑的?” 刘二彪头点得跟母鸡啄米一样,“是啊,要不是她帮忙,我哪会买这些啊。她还说,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衣服不能穿得太高级,但质量也不能太差,搭配要以行政夹克、白衬衣和深色西裤为主。她不说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些讲究,要按我的意思,就给你整几套高档西装,领带一系,皮鞋一蹬,手腕上戴个大金表,头髮上点油,苍蝇飞上去都打滑那种,这样才符合我哥的大腕儿气质。” 胡步云横了刘二彪一眼,“大腕儿个屁,你说的是二百五的气质,也不知道李碧君怎么就看上了你。话说回来,你让你媳妇儿给我买內裤,是不是吃错药了?” 刘二彪撇撇嘴说:“哥,咱们两口子把你当自家人,你却偏偏胡思乱想,你心里能不能不那么脏?” 胡步云一头黑线,“行,算我想多了。那我问你,你们两口子感情没出问题吧?李碧君是个能干人,你娶了她算是攀高枝了,你可千万別辜负她。” 刘二彪嘆了口气:“她啊,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碧水乡那边事情多,她又是党委书记,压力不小。不过她这人要强,从来不跟我抱怨。我生意上的事,她也不懂,所以平时就各忙各的,经常好几天见不著面,见面了也没什么话说。” 胡步云点了点头,“那我找个机会把她调回县城。二彪子,李碧君在工作上是个能干人,你得多支持她,別光顾著赚钱。” 刘二彪连连点头:“哥,你放心,我肯定支持她。” 第二天上班,胡步云先去了刘倩办公室。刘倩诧异地看著胡步云,“胡书记,怎么到我这儿来了?你不是走错了吧?” 胡步云笑著道:“怎么,你这里我就不能来看看?找你聊聊工作不可以吗?” 刘倩忙说:“当然可以,胡书记快请坐,我给你沏茶。聊工作可以把我叫去你办公室的,你亲自跑过来,让我受宠若惊啊。是不是有什么私密的话对我说?” 胡步云摆摆手,“咱俩现在身份不一样,不能像过去那样胡闹了,开玩笑的话也不要再说,让別人听见,还以为咱们要在县委开夫妻店。你不用忙活,我就几句话。” 第940章 需要一个理由 刘倩也没真打算给胡步云沏茶,她坐到胡步云对面,微笑著道:“胡书记有什么工作儘管安排,我一定全力配合。” 胡步云点点头,“两件事,第一件还是文旅產业的事,你辛苦一下,督办相关部门和各乡镇儘快拿出方案来,方案不成熟不要紧,但行动要积极。这件事交给別人我不放心。” 刘倩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要点,抬头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胡步云顿了顿,才用徵求意见的口气说:“找个咱俩都有空的时候,去碧水乡看看?” 刘倩眼珠子转了转,坏笑著道:“你胃口不小嘛,当著我的面就惦记上我那个漂亮的表妹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刚刚就说了,別开玩笑。我要惦记李碧君的话还叫上你干嘛?” 刘倩这才端正了身形,正经说道:“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觉得我俩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副书记,同时去碧水乡调研不合適。別的乡镇,县委副书记一年能去几次?县委书记一年又能去几次?书记和副书记同时去碧水乡,会引起別的乡镇的误解。如果我猜得没错,是不是我那个表妹在有意与你拉开距离,你觉得不正常?其实是李碧君心思重,她不愿意让人看到她经常往领导跟前凑。別说是你了,自从我当了县委副书记以后,她不仅不来我办公室,连我家都不去了,就是怕別人说她占著我是她表姐在拉关係走后门。” 胡步云沉吟著道:“当年我推荐她当团县委副书记,她还不想干,可见她在政治上没什么野心。把她放到碧水乡去,一去就是十几年没挪过窝,估计她也是够委屈的。你看看县直部门有没有合適的位置,给她调整一下吧。” 刘倩忙说:“你先別急著做决定,建议你啥时候去碧水乡看看再说。绝不是因为我和她是亲戚关係我才说她的好话,李碧君虽然性格上比较固执,但工作能力没得说,她当了乡长之后,把社情复杂的碧水乡治理得井井有条,这也是王思远书记和齐俊成书记都赏识她的原因,把她提拔为乡党委书记。可以说在几个乡镇党委书记中,李碧君的能力是拔尖的。” 胡步云微微一笑,“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去碧水乡看看了,你確定不陪我去?” 刘倩也笑,“你还是一个人去吧,我和李碧君的关係你也知道,別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你別忘了,当年我俩谈恋爱的緋闻,最先就是李碧君传的谣,我俩结伴而行的话,说不定她心里又犯什么嘀咕。”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你別说了,这事还没完没了是吧?当初我俩之间的那场闹剧,是为了谁呀?我现在悔不当初,真不该一心软就帮你那个忙。” 胡步云说罢,起身就要离开。刘倩也连忙站起来,笑著道:“胡书记,你如果要去碧水乡调研的话,最好找一个合適的理由。” 胡步云一愣,“我是县委书记,去下面乡镇调研一下工作不挺正常的吗,还需要什么理由?” 刘倩正色道:“我敢保证,只要你公开表现出赏识谁,想重用谁,那关於那个人的举报信就会马上出现在纪委或者其他县领导的案头上,不管举报內容是真是假,先举报了再说,先把人名声搞臭再说。李碧君是聪明人,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要躲著我和你?” 胡步云心里一紧,冷冷地说道:“兰光县嫉贤妒能的风气已经这么严重了吗?那谁还敢干事创业?” 刘倩淡淡一笑,“那也要分是谁,如果是某些人想重用谁那就没问题。你別忘了,齐俊成书记是怎么离开兰光的。本土派的势力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刘倩口中的某些人,不用明说胡步云也知道指的是哪些人。胡步云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倩一眼,“你就是土生土长的兰光人,不也是本土派干部吗?” 刘倩翻了个白眼,“你要把我当本土派的,我没意见。” 胡步云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文旅產业的事你放在心上,我要儘快见到成果。” 窗外阳光明媚,而坐在办公室的胡步云心情却有些沉重。 刘倩的警示不是没有道理。兰光县的本土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打破这种局面並不容易。尤其是周海军和他周围的那些人,他们绝不会坐视胡步云的改革计划顺利进行。如果文旅產业发展这一炮打不响,那他的全盘改革计划將更加举步维艰。 第941章 暂时还不想离开 接下来一个星期,胡步云调研了全县的所有乡镇,调研的主题是乡镇的特色產业发展和基层治理情况。陪同人员除了县委办主任魏明生以外,还有发改、交通、农业、经管、文旅、水利、经信、安监、公安等部门的负责人。 他特意把最后一站放到的碧水乡。 李碧君在匯报中详细地介绍了碧水乡的各项工作进展。从基础设施建设到农业產业结构调整,结合观光农业的发展到到文化旅游项目的推进,李碧君如数家珍,显然对乡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她还针对当前存在的问题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果然如刘倩所说,李碧君的工作能力確实非常出色。她的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尤其是在谈到文旅產业的发展时,李碧君提出了许多创新的想法,让胡步云眼前一亮。 “碧水乡的文旅项目规划很有前瞻性,尤其是你提到的『农旅融合』和『文化赋能』的思路,非常符合当前的发展趋势。碧水乡的班子很可靠。”胡步云心里对李碧君很满意,但他也只给了这么一句简单的点评,而且提的是碧水乡的班子,並没有提李碧君个人。这也是他对李碧君的一种保护。 匯报会结束之后,胡步云否决了李碧君提出的到观光农业现场参观的建议,“你不是匯报说积极开展了一个古村落的保护吗?我们去那里看看。” 李碧君听到胡步云提出要去古村落参观,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静,微笑著说道:“好的,胡书记,我这就安排。” 一行人隨即驱车前往秀水村。胡步云下车后,环顾四周,发现村落里一条青石小街,两边的木质建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建筑保存得相当完好,青砖灰瓦,古色古香,確实有一种歷史的厚重感。 李碧君介绍说:“胡书记,这个古村落是我们乡里重点保护的文化遗產,已经有几百年的歷史了。近年来,我们通过修缮古建筑、挖掘传统文化,逐渐將其打造成了一个文旅融合的示范点。虽然目前游客还不多,但我们已经看到了它的潜力。” 胡步云一边听,一边仔细观察。他注意到,虽然村落的建筑保存得很好,但村里的基础设施还比较落后,游客的接待能力也有限。 他停下脚步,对李碧君说道:“古村落的保护和发展確实做得不错,但要想真正吸引游客,还需要在基础设施和服务水平上下功夫。比如,村里的道路需要修缮,游客中心、停车场等配套设施也要儘快完善。全县的文旅產业发展,不能光靠几个山水和自然风光景点,发展全域旅游和乡村旅游才能让老百姓普遍得到实惠。” 李碧君点头表示赞同:“这些问题我们也意识到了,但乡里的財政能力有限,很多项目只能逐步推进。如果县里能给予更多的支持,我们的进展会更快。” 胡步云沉吟片刻,隨后说道:“文旅產业是县里的重点工作,碧水乡的古村落项目很有潜力,县里会考虑给予更多的支持。不过,你们也要积极爭取社会资本参与,不能完全依赖县里的財政。” 胡步云说著,转头向身后看了看,陪同调研的人员有说有笑地跟在后面,与胡步云和李碧君拉开了几米远的距离。 胡步云压低声音对李碧君说:“你的工作能力我很认可,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岗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李碧君愣了一下,隨即说道:“胡书记,您的意思是?” 胡步云微微一笑:“兰光县的文旅產业正在起步阶段,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考虑把你调到县里,专门负责文旅產业的工作。” 李碧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胡书记,感谢您的信任。不过,我在碧水乡工作了这么多年,对这里的情况比较熟悉,工作也比较顺手,暂时还不想离开。” 胡步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李碧君是个有主见的人,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不过,他也从李碧君的態度中看出,她对自己的提议並不是完全拒绝,只是需要时间考虑。 在乡镇调研结束后,胡步云第一时间把纪委书记薛琳叫到自己办公室。胡步云上任之后,陆续找大部分常委谈了话,交流了工作。到目前为止,就剩下纪委书记薛琳和宣传部部长卢海燕没有谈。 卢海燕他是根本就不想谈,而对於薛琳,他也想观察观察,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第942章 歪风邪气必须要剎住 此番胡步云召见,薛琳还以为胡步云是想了解全县的纪检监察工作情况。 没想到胡步云一发问,就让薛琳大感意外。胡步云问:“我听说兰光县干部群眾对纪检监察工作十分支持,给纪委提供了不少党员干部的违法违纪线索,你们应该办了不少铁案吧?” 薛琳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所谓的线索確实不少,但那些线索多少是真的,多少是为了整人,至於办了多少铁案就不谈了,他们查处了多少案子,薛琳心里是有数的。同时她也知道胡步云有在省纪委工作的经歷,这个人不好糊弄,於是笑著道:“我们纪检监察工作本来就要依靠干部群眾,所以我们对群眾举报向来十分重视,每一条线索我们都会认真核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违纪违法行为。当然,在办案过程中,我们也会严格依法依规,確保每一个案件都经得起法律和时间的检验。” 薛琳说著,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双手递给胡步云,继续说道:“这是我们去年以来的工作情况匯报,请胡书记过目。” 胡步云接过材料,隨手翻了翻,淡淡地说道:“从数据上来看,案子办得也不多啊,也没有什么大案要案嘛。” 薛琳脸上尷尬得一批,慌忙解释:“胡书记,確实有不少举报信送到了纪委。不过,大多是匿名举报,內容真假难辨,调查起来十分棘手。为了杜绝冤假错案,对於匿名举报的线索,我们是不予受理的。” 胡步云要的就是薛琳这句话。胡步云接下来要用一些人,不能他一提出名单,举报信就到了纪委。这股歪风邪气必须要剎住。 胡步云严肃地说道:“你这么处理是对的,既要维护党纪国法的严肃性,也不能搞得鸡飞狗跳。以后这个原则要坚持,对於实名举报的,一定要高度重视,迅速行动,不仅要查清查实,还要及时反馈,给举报人一个明確的答覆。同时,要加强宣传教育,引导干部群眾正確行使监督权利,避免恶意举报、诬告陷害等不良现象的发生。同时,对以恶意举报、诬告陷害为乐的人,你们也要有一个处理態度,不能任由他们肆意妄为。” 薛琳连连点头,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的应对没有引起胡步云的不满。“胡书记,您放心,我们纪委一定会按照您的指示,认真履行职责,既要严厉查处违纪违法行为,又要切实保护干部的合法权益。同时,我们也会加强与其他部门的沟通协调,形成合力,共同推动兰光县的纪检监察工作再上新台阶。” “好了,薛书记,你先去忙吧,材料留在这里我慢慢看。你安排个时间,我去纪委看看。记住,纪检监察工作无小事,一定要细心、耐心、用心。”胡步云嘱咐道。 薛琳出了胡步云的办公室,心里还没搞清楚状况,难道他仅仅就是为了给自己敲警钟,告诫自己要剎住举报泛滥的风气?但平心而论,这股风气也不是自己造成的呀,人家要举报,你还能拦著不让?再说了,那些举报信绝大部分是匿名的,真正实名举报的少之又少。但凡有实名举报的,那都是可以查出举报对象问题的,作为纪律检查机关,不仅要保护举报人的隱私,怎么可能去查人家? 从胡步云的態度和言语中,不难看出胡步云对纪检监察工作的不满。他没有听薛琳的工作匯报,还主动说要去纪委调研。也不知道这是对纪检监察工作的重视,还是想去找碴。 刚刚送走薛琳,胡步云就接到了一个久违的电话,是老婆章静宜打来的。看见手机上出现章静宜的名字,胡步云连日来心中的阴鬱立马烟消云散,他赶紧按了接听键,温柔地叫了一声:“静宜。” “哥,我回来了。”章静宜说。 胡步云惊喜不已,“你这孩子,去欧美考察项目,接著又说要学习培训,这一去就是大半年,回来也不知道提前告诉我一声。不会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吧?可是我现在在县里,暂时还脱不开身。这可咋办?” 章静宜淡淡地笑了一下,“你別急著回来,先忙你的吧。我就是给你报个平安。” 胡步云听出章静宜的口气有些许不对劲,不仅有淡漠,还有一点心不在焉的感觉。一直在胡步云面前热情似火、嘰嘰喳喳的章静宜,自从去了一趟欧美就稳腔稳板了,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第943章 可以接受不同意见 胡步云用商量的口吻说:“你要不忙的话,就来兰光吧。这边的朋友都想见见你,而且我现在住在刘二彪的老房子里,生活起居都很方便,分开这么长时间,我特別想你。” 章静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妈也来浩南了,再说你去了县里家里好久没人住,我也得收拾收拾。所以……” 没等章静宜说完,胡步云就接过话头说:“没事,你肯定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我这边儘快安排好,回来一趟,你等著我。” 章静宜淡淡说道:“那好吧,你也注意休息,別太累了。” 章静宜说罢就掛了电话。看著逐渐暗淡下去的手机屏幕,胡步云失了好一会儿神。 第二天,薛琳又接到龚澈的电话,请她去胡书记办公室议事。薛琳心里又开始犯嘀咕,这位县委书记咋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天天召见算是怎么回事。当她匆匆来到胡步云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才稍稍鬆了一口气,因为她看见县长周海军、县委副书记刘倩、组织部部长刘明贤也在胡步云办公室。另外还有一个做会议记录的县委办主任魏明生。 县委五人核心小组到齐了,这就应该不是研究纪检监察工作,而是研究人事任免。 但薛琳又猜错了,这个五人核心小组的会议与人事任免並无关係。 但见胡步云扫视了一圈在座的眾人,缓缓开口:“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和你们几位沟通一下我的想法。我经过几轮调研,越发觉得文旅產业对兰光县的经济转型发展至关重要,但也有不少同志不这么认为,认为文旅產业成不了气候。我是有信心有决心把这项工作推行下去的,我认为,为了保证这项工作的顺利推进,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来统筹规划和推进这项工作,是非常有必要的。你们几位意见如何?” 周海军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知道,胡步云这是想绕过县政府,在文旅產业上死磕了。但他並不打算率先表明態度,一旦他开口反对,那就彻底和胡步云干上了,连个迴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心里有数,即便他不率先表態,但他的態度在座的人都清楚,刘明贤肯定会支持自己,刘倩自然会站在胡步云那一边。只有薛琳,是个见风使舵的女人,她应该不会轻易表明立场,而是要看风往哪边吹,她就往哪边倒。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怪异起来,竟然没有人表態支持或者反对。 大家都不说话,其实就是表达了一种立场。胡步云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微笑著道:“有什么想法就说嘛,这又不是搞什么尖端科技项目,还要先做一些可行性研究。” 刘倩看了一眼胡步云,轻轻咳嗽了一声,正要开口。却被胡步云抢了先,笑著道:“都不愿意先发言,估计是怕说错话,其实没必要这么谨慎,工作上有不同意见是正常的,咱们开这个会不就是为了体现民主吗?那我就点个名,薛琳同志,你先说说想法。” 薛琳微微一怔,按说有周海军和刘倩在,怎么也轮不到她先发言,没想到胡步云却先点了她的名。薛琳訕笑著道:“胡书记,我是搞纪检监察的,只能在相关工作中做好法纪监督,至於经济工作的具体运行,我哪有发言权啊,还是先听听其他同志的意见吧。” 胡步云淡淡说道:“纪检执法要从源头抓起,你们的工作要主动作为,今天请你来开这个小范围的会议,不是让你来看热闹的。成立文旅办,就涉及到人员调配问题,別兵马还没动,举报信就满天飞,这个你心里要有数。” 胡步云语气不重,但威力极强,这是丝毫没给薛琳留面子。薛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正要表態,胡步云却已经看向了刘明贤,放缓语气说:“明贤同志,你什么意见?我有言在先,你可別拿组织部只管干部不管经济这一套来搪塞我,有不同的意见我可以接受,但搪塞不行。” 刘明贤倒没有犹豫,沉吟著道:“胡书记,成立县文旅发展办公室確实有助於推动文旅產业的发展,但我们也必须考虑到实际情况。目前,我们县里的机构和人员已经比较臃肿,再增加一个新的机构,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爭议。何况,县里有文旅局这个单位存在,他们的职能职责就是做文旅工作,再新成立一个文旅办,职能职责肯定是重合的,还有这个必要吗?” 第944章 会不会有诈 刘明贤的发言,正合周海军的胃口。不用胡步云再点名,周海军接过刘明贤的话头,“胡书记的提议確实很有意义,但明贤部长的话也不无道理。我建议,进一步强化县文旅局的职能职责,让他成立一个產业发展科,专门负责產业发展工作,这样既能够避免新增机构和人员的爭议,又能够確保文旅產业得到有力的推动。” 胡步云心里直冷笑,让文旅局成立一个科室来堵我,亏你想得出来。但他脸上仍保持著微笑,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的分析很有道理。我只考虑了工作的大方向,至於具体操作確实考虑得不太周全。我当然知道成立一个新的机构涉及到人员编制、经费预算等一系列问题,而且需要报市里批准,这很麻烦。但文旅办只是一个临时机构,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人员从各单位抽调,编制和工资都在原单位。” 胡步云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水,接著说道:“我提议成立这个文旅產业发展办公室,本意並非是要与文旅局形成职能上的衝突或重复,而是作为一个更加专注、灵活且高效的推进机构。县文旅局作为政府常设的工作部门,其职责广泛且繁重,涵盖了文化、旅游等多个领域的管理与服务工作。在日常运作中,文旅局往往需要处理大量的事务性工作,难以集中精力於某一特定领域,尤其是像文旅產业这样急需突破和创新的关键领域。 而文旅產业发展办公室,则是一个更加专注於文旅產业发展的临时性机构。它的主要职能是统筹规划和协调全县文旅產业的发展,制定具体的实施方案和推进计划;研究和解决文旅產业发展中的重大问题,提出针对性的政策建议;加强与其他地区和部门的合作与交流,推动文旅產业的跨区域、跨行业融合发展;负责文旅產业项目的策划、招商和推广工作,提高兰光县文旅產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通过成立这样一个机构,我们可以更加集中地调配资源,形成合力,快速响应市场变化,推动文旅產业的快速发展。同时,它也能够作为一个试验田,探索和创新文旅產业发展的新模式、新路径,为文旅局的长远发展提供有益的经验和借鑑。 当然,我並不是说文旅局的工作不重要,或者要削弱文旅局的职能。相反,我认为文旅局和文旅產业发展办公室应该是相互补充、相互促进的关係。文旅局可以继续发挥其在管理、服务等方面的优势,为文旅產业的发展提供坚实的保障;而文旅產业发展办公室则可以更加专注於產业的推进和创新,为文旅局的工作注入新的活力和动力。 因此,我希望大家能够从这个角度来理解和看待成立文旅產业发展办公室的必要性。它並不是一个与文旅局相抗衡的机构,而是一个为了共同推动兰光县文旅產业发展而设立的协作平台。” 胡步云说完后,屋子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周海军、刘明贤闭口不言。薛琳则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被直接反对,她甚至开始思考如何在纪检监察工作中为文旅產业的发展提供支持和保障。 刘倩一直没捞到支持胡步云的机会,这会儿正好表明自己的態度。但被胡步云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开口。 屋子里再度陷入沉默,但胡步云也没让这种气氛持续太久。他缓缓说道:“既然我们不能形成统一意见,那这件事就暂时搁置吧,缓缓再说。大家也可以多做做调研,以便我们的决策更加科学,避免失误。” 周海军、薛琳、刘明贤起身离开。走到外面,刘明贤低声问周海军:“难道他就这么示弱了,会不会有诈?我咋觉得他没这么容易服软?” 周海军冷笑著道:“他肯定会把这件事搬到常委会上强行表决,到时候他仍然占不到便宜,我们这边的票数占优。” 刘倩则是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不解地问胡步云:“为什么不让我说话?周县长和刘部长反对,薛书记和稀泥,我支持一下你,总不至於让结果这么尷尬吧?” 胡步云阴沉著脸说道:“他们不同意,我总不能强行推进吧?这个结果在我意料之中,我这是给他们机会,他们自己接不住,就別怪我了。今天不让你说话,是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需要你表態的时候,你別给我掉链子就行了。对了,我明天打算回一趟省城,老婆去国外出差了大半年才回来,我得回去看看。县委的事,你就多操点心。” 第945章 把丟失的阵地夺回来 胡步云一席话,听得刘倩背后凉颼颼的,她知道,通过和周海军、刘明贤刚刚不温不火的交锋,胡步云的斗志已经被彻底激发了。她甚至能想到,胡步云回省城,绝不只想回家看老婆。 刘倩想了想,微笑著说:“我有件私事,想请你帮个忙。” 胡步云诧异地看了刘倩一眼,“你眼高於天的人,也会有求人的时候?那我得看你要我帮什么,如果还是十几年前的那种忙,请你免开尊口,我绝不会再做那种荒唐事了,你找別人去。” 刘倩忍不住哈哈大笑,“瞧你那点小心眼,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这次是为了孩子,能不能帮我在省城找个学校,我把孩子送到省城去上学。” 胡步云像看妖怪一样看著刘倩,“你说什么?孩子,你哪来的孩子?你结婚了?我咋没听人说起过?你老公是谁?” 刘倩撇撇嘴说:“別这么大惊小怪的行不行?我凭啥不能有孩子?你是不是心里特瞧不起我?歧视我的过去?” 胡步云连忙笑著道:“因为你对我来说是个特殊的存在,所以我有点好奇心也是正常的嘛。你能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我真的替你高兴。放心吧,孩子上学的事,交给我了,一定帮你办好。” 刘倩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你调到省城的第二年,我身体出了问题,就请了一年的病休假,回来上班的时候就宣布我已经结婚了。说丈夫是省城做生意的,反正离那么远,谁也没见过,大家便都相信了。” “难道是假结婚?那孩子是哪来的?”胡步云问道。 “难道是真结婚?我这辈子不可能结婚了,对感情已经没有奢求。孩子是领养的,我妈的一个远房亲戚超生了,我便领养了过来。”刘倩嘆了一口气说道,“说来,我还得感谢你,你把霍卫民赶出了建安市,我精神上才有了安全感。” 第二天,胡步云匆匆赶回省委家属院的家里,只见黄瑛在厨房忙活,却不见章静宜的身影。“妈,静宜呢?” 黄瑛一脸的阴鬱,指了指臥室,“在睡觉,你去看看吧?” 胡步云心里一紧,连忙问道:“大白天睡觉,是不是病了?” 黄瑛摇摇头,嘆息道:“可能是累了。” 胡步云快步走进臥室,只见章静宜躺在床上,眉头微微皱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稳。胡步云轻轻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並没有发烧的跡象。他鬆了一口气,轻声道:“娘子,我回来了。” 章静宜睁开眼睛,看见胡步云,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搂住胡步云的脖子,樱桃小嘴就凑了上来。一番激吻过后,见面仪式终於告一段落,胡步云颳了刮章静宜的鼻子,笑著道:“这才是我家娘子的风格嘛,你电话里对我冷冰冰的,我还担心发生了什么事情。” 章静宜伏在胡步云的肩头,哽咽著道:“哥,对不起。” 说罢,竟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胡步云的衣襟。 胡步云心里又是一紧,连忙搂住她,柔声问道:“静宜,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別哭,慢慢说,有我在呢。” 章静宜哭得更加厉害,肩膀一抖一抖,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没事,可能就是太想你了,回家没看见你,心里憋得慌,所以……所以对你態度不好,哥,对不起。” 胡步云轻轻拍著章静宜的后背,笑著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也想你呀,很想很想。要不是县里的事脱不开身,接到你的电话我就赶回来了。” 章静宜喃喃地叫了一声哥,嘴唇再次凑上来,与胡步云咬合在一起。两人大半年没见,自然是乾柴遇见烈火,一点就著。片刻之后,胡步云附在章静宜耳边,轻声道:“要不然我们继续造娃工程吧,我忍不住了。” 章静宜像触电一样,猛地推开胡步云。把头扭到一边,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掉。 胡步云不解地问:“静宜,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心里有事?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咱俩一起解决。” 章静宜眼神黯淡,缓缓说道:“我妈还在外面呢,这会儿咱俩那个,也太不雅了。等晚上吧,反正我又跑不了。” 胡步云捂住胸口,让身体的躁动平復了一点,这才眉开眼笑:“你可嚇死我了,我以为你把这项运动忘了呢。我请了三天假,这三天我就好好陪你,把丟失的阵地夺回来。” 第946章 土特產 胡步云嘴上说要好好陪章静宜,要夺回丟失的阵地。实则他根本閒不下来,吃罢晚饭之后,便给楼锦川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是吴姐接的,胡步云问吴姐:“楼省长回家没有,我想上家里看看楼省长,不知道方不方便。” 吴姐说:“楼省长倒是在家,不过我要先问问楼省长的意见。” 片刻之后,吴姐回了电话,说楼省长让他过去。 胡步云匆匆下楼,往別墅小院而去。 楼锦川正坐在客厅看北川电视台的新闻节目,正好播到与兰光县有关的新闻,镜头前的周海军西装笔挺,面带微笑,站在一块巨大的项目展板前,详细地向记者介绍兰光县的投资环境和优惠政策。 胡步云暗道,这个周海军和卢海燕倒是费了些心思,竟然连省电视台都攻克了。也不知道那几份投资意向书最终无法落地的话,他们打算怎么收场? 胡步云走到楼锦川身边,恭恭敬敬地叫了声老师。 楼锦川扭头看了胡步云一眼,关掉电视,摘下老镜,冷冷地问道:“你手里提的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胡步云连忙把手里的方便袋放到茶几上,揭开袋子,訕笑著道:“就是县里的一些土特產,我拿过来给您尝尝鲜。” 楼锦川冷哼一声,把袋子里的东西呼啦一下全倒在茶几上,讥讽道:“鹿茸、麝香、藏红、冬虫夏草,兰光县啥时候出这些土特產了?你这个县委书记干得不错嘛,这才去几天啊,就学会变魔术了?” 胡步云訕笑著道:“这是朋友送的,他们说是土特產,我就当真了,也没打开甄別一下,再说这些东西我也甄別不出来,就给您带来了,进门之前我心里还打鼓呢,担心拿不出手。” 楼锦川厉声道:“胡步云,別跟我嬉皮笑脸的,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还是你觉得,我楼锦川就是个傻子,用这些东西就能糊弄我,就能让我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胡步云连忙解释:“老师,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这些东西確实是朋友送的,我一时没多想,就带过来了。我错了,我不该拿这些东西来见您。” 楼锦川冷哼著道:“朋友送的?什么朋友?是那些想通过你捞好处的人吧?胡步云,你才当上县委书记几天,就开始搞这些歪门邪道了?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送点东西,我就能给你特殊关照,你就能在官场上如鱼得水?” 被楼锦川一通骂,胡步云不仅不害怕,反倒笑出了声。他知道楼锦川的脾气,当他骂你的时候,实则是在爱护你。胡步云解释道:“老师,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些东西还算稀罕,想孝敬孝敬您。而且这些东西的来源我完全能说清楚,既不是体制內的党员干部送的,也不是当地企业送的,是我从岳父家里顺来的。您也知道,有章家在,我不会缺钱,所以我在下面绝不会收钱收贵重礼品。” 胡步云这么一解释,楼锦川语气便缓和下来,“我也是怕你在下面乱来,给我惹祸。我们身处人情社会,免不了有些礼尚往来,但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你是县委书记,能不收就坚决不能收,哪怕是一条烟一瓶酒也要注意。搞不好就会毁了自己,也毁了党的形象。” 胡步云郑重地点头,“老师,您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为官。” 楼锦川站起身来,“这些东西既然是你从老丈人那里打来的秋风,那就放我这吧,正好我过几天去京都用得著。跟我去书房。” 胡步云屁顛屁顛跟著楼锦川去书房,关上门之后,楼锦川意味深长地看著胡步云,问道:“说吧,是不是遇到困难了?工作不好开展?” 胡步云訕笑著道:“没有困难,这次抽时间回来,纯粹就是想看看您。不是来给您添麻烦的。” 楼锦川横了胡步云一眼,“上坟烧报纸糊弄鬼,我看你是想看你的小娇妻才是真的。不过你遇到困难不求助於我,算你小子有点骨气。你这么年轻,下去抢了人家的位子,人家不给你使绊子才怪。我也年轻过,自己解决不了的困难求助於人,没有什么好丟人的。我不怕你给我添麻烦,我就怕你给我玩砸了,那才是让我丟人。所以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有困难就说,再不想说的话就不用说了。” 第947章 那都不是事儿 楼锦川把话都说到了这一步,胡步云也就不再矫情,把自己在兰光县发展文旅產业遇到的困境,以及兰光县官场的派系盘根错节,但根源在市里的情况详细对楼锦川说了一遍。 楼锦川皱眉问道:“有很多工作可以作为你的突破口,你为什么一定要先抓文旅產业?” 胡步云略微沉吟了一下,隨后解释道:“我选择文旅產业作为突破口,主要有几个原因。首先,兰光县虽然经济相对落后,但自然资源丰富,尤其是山水风光和歷史文化底蕴深厚,具备发展文旅產业的先天条件。其次,文旅產业是一个绿色產业,符合国家提倡的可持续发展战略,不会对环境造成太大负担,也能带动当地老百姓增收致富。最后,文旅產业的投资回报周期相对较短,一旦做起来,能够快速提升兰光县的知名度和经济活力,为我后续的工作打下基础。” 楼锦川淡淡说道:“那你现在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周海军控制著財政大权,大部分县委常委都站在他那一边,而且他有市里的支持,你准备如何应对?” 胡步云眉头紧锁,思忖片刻后,缓缓说道:“县里財政本来就羸弱,保工资、保运转、保稳定都够呛,指望县財政支撑文旅產业根本不现实。所以,只能从外部入手,绕过县里的財政限制。我跟了您这几年也不是白跟的,省文化厅、旅游局、发改委多少要给点面子,爭取一些专项资金问题不大。同时可以吸纳社会资本参与,只要產业具备足够的潜力,我们筑巢引得凤凰来不是问题。所以钱不是最重要的,而且不是我当前要考虑的问题。” 楼锦川微笑著问:“所以你觉得人才是你最大的难题?你想我怎么帮你?把周海军换掉?” 胡步云摇摇头,“確实,最让我头疼的是人的问题,我现在只要提出用谁,周海军和他笼络的那些人肯定会反对,他们不会考虑实际工作需要,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如果仅仅是县里內部的问题倒也罢了,我有的是办法解决,多几个周海军也难不倒我,关键是市里本就不想让我成事,这才让我在用人的问题上处处掣肘。所以换掉周海军根本就无济於事。” 楼锦川沉吟著道:“如果仅仅因为一个兰光县,想动建安市的班子,我是无能为力的,不仅我无能为力,高隆书记也不可能去揭盖子。如果能动的话,早在打掉周清源政商利益集团的时候就动了,箇中原因我不说你也能明白。所以,暂时只能你自己想办法,先稳住兰光的局面,至少要让一部分观望和摇摆的干部不敢旗帜鲜明地支持周海军。当然,我也不会不管你,关键时候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胡步云诉了半天苦,要的就是楼锦川这句话。这无疑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对接下来的计划有了信心。天空飘过几个字儿,那都不是事儿。 胡步云起身告辞的时候,楼锦川又叮嘱道:“既然回来了,明天还是去见见高书记吧。” 胡步云面露难色,“高书记日理万机,我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求见,他会见我吗?而且我在兰光县那么窝囊,也没脸去见他呀。” 楼锦川冷哼著道:“你是不是傻?是你自己生死要去建安市的,高书记虽然对你恨铁不成钢,但他最后不也鬆口了吗,你不应该去见见他吗?高书记对年轻干部还是很关注的,去了以后不仅仅只匯报工作,更要让他看到你的决心和能力。毕竟你是我带出来的,你的表现,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我的眼光和判断力。让他了解一下兰光县的现状很有必要,儘管他不会轻易为你出手,但以后我做什么的时候,他也能有个思想准备。” 胡步云原本准备第二天去看看钱志强,然后约上官芸吃饭,请她帮忙给刘倩的孩子找一个学校。经楼锦川这么一安排,他不得不改变计划,先去见高隆。 翌日早上,刚到上班的时间,胡步云就到了省委大院,去秘书一处见几个熟人,陈江、周尚飞、何亮、寧悦溪等人,都是胡步云任秘书二处处长期间的同事,后来楼锦川去省政府,高隆任省委书记,他们这些人就从二处转到了一处。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胡步云敲开一处处长黎明办公室的门,说明了来意。 第948章 马屁精 黎明和胡步云虽然交道不多,但他知道胡步云是楼锦川的人,所以对胡步云倒也客气,解释说:“高书记上午要见几拨重要的客人,但是这会儿有一点空閒时间,但不確定高书记能不能见你,我得先请示一下。” 胡步云连连道谢,把一个公文包直接放进文件柜里。里面装有两条黄鹤楼1916 香菸和一张购物卡。 黎明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带著胡步云去了高隆办公室门口。他自己进去请示,让胡步云在外面等著。片刻之后,黎明出来,轻声叮嘱道:“领导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你想说什么得抓住重点。” 胡步云再次道谢,然后进了高隆的办公室。 高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对胡步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胡步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微笑著道:“黎明说你有重要的事情匯报,说说看,有多重要?”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心想自己那点事,在高隆这里,怎么著也谈不上有多重要,於是毕恭毕敬地说道:“高书记,您上次让我劝高原,要他考虑个人问题的事,他让我別多管閒事,为此我和他爭论了几句。我威胁他说,以后每次和他见面都带个美女,而且暴露他官二代的身份,让人家女的倒追他。他只好服软,说他会自己慎重考虑。前不久他给我打电话,说已经在谈恋爱了,至於对象是谁,死活不透露信息。” 高隆哈哈大笑,“还是你有办法,他平时谁的话都不听,没想到你还能让他服软。那小子心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有点空閒时间也是研究他的破摩托车,他懒得搭理我,我也懒得搭理他。主要是他老不著急结婚,他妈妈著急。” 胡步云趁机给高隆茶杯里续了水,又把窗户打开,“您这办公室烟味有点重,每天早上得让人打开一会儿,透透气。” 高隆微微点了一下头,“柜子里有茶叶,你自己沏一杯。” 胡步云回到椅子上坐下,笑著道:“我不喝茶了,知道您忙,我说几句话就走。高原的事您也不必太焦虑,他从小就生活在优越的环境里,没经歷过什么风浪,心思单纯,能把工作做得这么出色,已经难能可贵了,个人感情问题,他出生在您这样的家庭,眼光高一点,精挑细选一下,也是能理解的。您多给他一些时间,他一定会还您一个惊喜,说不定很快您二老就能抱孙子了。再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我们不给您惹祸就行了,您不能要求我们都达到您的境界,这太不现实,我们的上限也差不多就这样,您的境界没几个人能达到。” 胡步云本来是说高原的事,但说著说著,就一口一声我们,把自己也塞进去,不声不响就强行拉近了与高隆的关係,那意思,我和高原如同兄弟,你就是我亲亲的长辈。而且藉机地拍了高隆一通马屁。 这马屁拍得天衣无缝,拍得高隆眉开眼笑,“你小子,用不著这么夸高原,他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你更不用夸我,对自己和家人要求高一点,是我一直以来做人做官的风格,哪算什么大境界。你放心吧,我把你放到兰光去,也没打算从此就不管你了,啥时候你想离开了,我会考虑的。” 两人正聊著,黎明敲门进来,匯报说卓瑞文商集团的江董到了,同时和怀市的孔祥盛书记和路白羽市长也约定半小时后到。 胡步云连忙站起来,准备告辞离开。高隆却示意他坐下,又对黎明说:“你请江董稍等,把见祥盛同志的时间也往后推一下,我和步云同志还聊几句。” 黎明出去后,高隆微笑著道:“你拍了半天马屁,我也不能不关心你一下。那你说说吧,在兰光县是否还顺利?我听说建安市人大还没对你的副主任任职走程序,要不要我过问一下?” 胡步云连忙正襟危坐,“您千万別过问,程序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反正当了市人大副主任,我的工作岗位还是在兰光县。目前县里的情况也还好,我能应付。” 高隆眉头紧皱,“什么叫也还好,什么叫能应付?那就是不好唄,我让你去是挑大樑、干事创业的,不是去应付差事的。到底哪不好了?” 胡步云便把兰光县班子的状况和推进文旅產业遇到的阻力和困境向高隆匯报了一遍,末了,他说道:“请高书记和省委放心,我有决心、有信心把兰光的问题解决好。” 第949章 只给两年时间 高隆淡淡说道:“光说不练假把式,我等著看结果。我还要给你一个忠告,把你心里的小九九先放下,把工作干好再说。实在干不好了,我也会履行承诺,给你换个地方。” 到这一步,胡步云来见高隆的目的就达到了,他站起身来告辞,“请高书记您放心,即便是一个天坑,我也自己爬出来。” 高隆淡淡说道:“別天坑地坑的,路是你自己选的,又不是我把你往坑里推的,是站著走出来,还是狼狈地爬出来,抑或是死在里面,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有一个要求,两年时间內,如果你让兰光有了明显的起色,你再想做什么,我就不拦著。如果两年之內兰光依旧如故,甚至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那我就给你换个地方,建安那个方向,你看都不要看了。” 胡步云訕笑著道:“两年时间也太少了点吧?能不能给五年?至少让我任职一届期满再看效果呀。” 高隆看了看腕錶上的时间,“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从今天开始算,两年时间多一天都没有。今天我也不能让你白来一趟,柜子里的那盒黄山毛峰,你拿走吧,完成了对赌协议就算我给你的奖励,完不成就算我给你的补偿。” 既然高隆已经下逐客令了,胡步云也不好再赖著不走,便去柜子里拿上茶叶,笑著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您给的茶叶不能喝。” 高隆问:“怎么的,怕我下毒?” 胡步云一脸諂笑:“喝了就没了,我得把它供起来,每天看一眼,拜上一拜,因为这是您给我的鞭策和激励,得让它保佑我完成任务。” 高隆挥了挥手,“赶紧走吧,让黎明把客人请进来。” 胡步云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諂笑著看著高隆。 高隆皱眉问道:“还有事?” 胡步云笑著道:“刚刚我听见黎明说卓瑞文商集团的江董要来拜见您,我突然想起来,卓瑞文商的业务范围很广,涵盖文旅、gg、会展、影视、网际网路文化等多个领域,那可是有雄厚实力的大公司呀。” “所以呢?你想干嘛呀?”高隆淡淡地问道。 胡步云硬著头皮说:“您能不能牵个线,让我和江董接触一下?说不定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不等胡步云话说完,高隆就连连摆手:“步云,你的心思我明白。兰光县的文旅產业確实需要外力支持,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內部的问题解决好。班子不团结、执行力不足,这些问题不解决,就算有再好的外部资源,也未必能落地见效。何况,兰光那一碟子老醃菜,江瑞科未必能看得上眼。人家感兴趣的是和怀市,孔祥盛和路白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他们今天聊得好的话,就要签投资协议了,你別跟这捣乱。”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不跟和怀市抢项目,就想看看能不能捞点边角料啥的,只要和卓瑞文商沾上边,我们兰光县的文旅產业就能镀一层金。哪怕赔钱赚吆喝我也干。” 高隆不耐烦地说:“你就別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赶紧走吧,该干嘛干嘛去。” 胡步云懨懨地走出高隆的办公室。黎明看见胡步云手里拿著一盒黄山毛峰,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笑著道:“不错啊步云老弟,这可是高书记的稀罕东西,居然捨得送给你。” 胡步云也是一脸的惊诧,“坏菜了,我不知道这东西很珍贵,高书记让我拿走,我也没客气,拿著就走了,这如何是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黎明拍拍胡步云的肩,“给你你就拿著唄,说明高书记看重你。” 等黎明从高隆办公室出来,胡步云还在外面等著,黎明问:“你还有事?” 胡步云轻声道:“请老哥务必帮个忙,帮我弄一张江董的名片。” 黎明解释说:“江董和高书记是髮小,他俩关係铁得很,你要找江董的话,请高书记牵个线不就妥了?” 胡步云苦笑著道:“我被高书记给拒了,只能自己另想办法。” 黎明思忖片刻,从皮夹子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胡步云,“我这里正好有一张江董的名片,但愿你心想事成。” 胡步云千恩万谢,这才下楼。到了院子里,给黄雯丽打电话,问她在人事处办公室没有。接到胡步云的电话,黄雯丽自然很高兴,只是她在京都出差,並没在省城,这次见不到面,甚是遗憾。 第950章 你们得替我干活 好不容易重返省委大院一次,胡步云想想还有没有朋友需要见一下,可想来想去,原来秘书二处的几个同事先前已经见过了,路白羽去了下面当市长,再没人可见了。胡步云不由觉得悲哀,自己在省委大院混了几年,竟然没交上几个知心的朋友。 胡步云又给蒋武林和上官芸打电话,约他们下午一块儿吃饭。上官芸自然是啥也没说,直接就答应赴约。倒是蒋武林给胡步云好一顿埋怨:“你总算有消息了,我还以为当了县委书记,就不把我们这些老杆子放在眼里了呢,那你得请我吃顿好的。” 胡步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当然要请你吃顿好的,地方都订好了,老地方,我现在就过去,你抓紧点时间。” 蒋武林问:“哪个老地方,你倒是说清楚呀。” 胡步云使劲憋住笑,“就三厂前面那个小巷子,你老乡的餐馆。” “亏你想得出来,当了县委书记还这个格局。”蒋武林说罢,愤愤地掛了电话。 胡步云在小餐馆里等了好一会儿,蒋武林和上官芸才姍姍来迟。现在上官芸看见胡步云,眼里已经有了异样的神色,胡步云也不太自然,好在有蒋武林在,也不至於太尷尬,见面说几句玩笑话,气氛就自然了。 蒋武林不满地说道:“你现在是堂堂地方大员,回来请个客还这么抠抠搜搜的,像话吗?” 胡步云笑著道:“在你们二位面前搞大吃大喝,我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別看今天只请你们吃个小馆子,但也不能白吃,你们得替我干活。” 上官芸摇摇头说:“我现在在二室,联繫建安的是五室,轮不上我替你干活,我只管吃饭不管別的。” 胡步云忙说:“你別急嘛,工作上的事我不找你,你要乾的是私活。你不是有个闺蜜在省教育厅吗?动动她的关係,我县里有个同事的孩子要转到省城来上学,你帮我找个好学校、好班级、好班主任。该打点的就打点,这个不能含糊,孩子家长不差钱。” 上官芸撇撇嘴说:“我和我们家马非都成你跑腿儿的了,大事小事就知道使唤我们。” 胡步云连忙赔笑:“你们不能让我白叫一声姐姐姐夫啊,有事不找你们我找谁?” 中午吃饭不能喝酒,蒋武林举起饮料杯,和胡步云碰了一下,问道:“那我能替你办什么事?我有言在先,求人走关係的事我可不干,这方面我不擅长。” 胡步云沉吟著道:“蒋兄要乾的不是私活,是公事。不瞒你们二位,我在县里的日子並不好过,只要我想干什么事,总有大鬼小鬼出来使绊子,大鬼我动不了,打几个小鬼镇镇场子还是可以的,所以这活得请你来干。” 蒋武林皱眉道:“你没搞错吧?打小鬼还用著我出马?你们市纪委、县纪委都是摆设吗?” 胡步云苦笑一下,“你让我怎么好意思开口呢,县纪委里面就有小鬼作祟,我根本就指望不上,他们不拆我的台我就烧高香了。至於市纪委,他们听命於市委,兰光县一系列问题的根源就在市里,剩下的话不用我说了吧?你说我这个县委书记当得窝不窝囊。你们可是我的娘家人,这时候可不得拉兄弟一把?” 蒋武林嘟囔著道:“我听说让你去圩河市当纪委书记你不去,却跑到兰光去当县委书记,估计你是脑子进水了。现在好了吧?闯进阎王殿去了,到处是鬼。” 胡步云给蒋武林碗里夹了一块粉蒸排骨,笑笑说:“你放心,只要有你给我当后盾,我就有信心把阎王殿拆了。” 蒋武林面色凝重,“那行吧,啥时候动手,你递个话。” 吃完饭,蒋武林回办公室午休,上官芸却说要逛逛街,就先不回办公室了。等蒋武林上车离开后,上官芸对胡步云说:“咱俩走走吧。” 胡步云訕笑著道:“咱俩成双成对逛街,是不是太招摇了?再说我最怕逛街了,一到商场我就肝疼。” 上官芸撇撇嘴说:“逛什么街,我是有话对你说。” 上官芸说罢,招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她先上了车,冲胡步云说道:“还愣著干嘛,上车啊。” 胡步云无奈,只好上了车。计程车把两人送到浩江边的江滩公园,上官芸下了车就往里走,胡步云几步追上去,嗔怪道:“咱俩逛公园更不合適了,还不如逛街呢。遇到熟人的话,总不能说我俩是在公园偶遇吧?” 第951章 我味道不咋地 上官芸回头,嘴角掛著一抹浅笑,“白天公园没什么人,我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你聊聊,你不像这么胆小的人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两人並肩走在江滩公园的小道上,江风轻拂,带来丝丝凉意。胡步云心情也放鬆了下来,开玩笑道:“芸姐,我皮糙肉厚的,味道不咋地,你要吃的话得多放调料。” 上官芸横了胡步云一眼,“少贫嘴。我是有正事要跟你说。你刚才跟蒋武林说的那些,我听著都替你捏把汗。兰光县的情况那么复杂,你真的有把握吗?”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高书记只给了我两年的时间,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著头皮上。我相信只要把干部队伍理顺了,很多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上官芸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你得小心背后的暗箭,特別是杨建兴,他不会让你日子好过。马非应该可以帮上你的忙,你可以多和他沟通情况。” 胡步云坏笑一下,“我肯定是要把马非捆绑在一起的,他要不愿意帮我的话,我就换个姐夫。” 閒庭信步走了一会儿,到一个僻静处,上官芸指了指路边的长椅,“有点累了,咱们坐会儿。” 两人坐下,上官芸顺势靠在胡步云肩上,嚇得胡步云一个激灵,正要抽身,却被上官芸紧紧拽住胳膊,轻声道:“別动,別破坏了我的美好。” 上官芸的发香和体香隨风吸入胡步云的鼻孔,他顿时就有了心旷神怡的感觉。忽然想起裘雨身上也是这种味道,曾经也是在江边的长椅上,胡步云第一次闻到了裘雨身上的味道。 而今,裘雨远在异国他乡,与胡步云天各一方,这一生只怕难有重逢的机会。想到这里,胡步云心里又无端生出许多感慨,曾经一路同行的人,不知有多少走著走著就散了。 就如这浩江之水,没有停歇,没有等待,不知到了哪一段,一滴水就会与另一滴水各奔东西。 上官芸感受到胡步云思绪的飘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温柔地问道:“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胡步云笑了笑,没有说话。就现在和上官芸之间这种若隱若现的曖昧,他就已经觉得很对不起章静宜了。但他又无法抗拒上官芸给他带来的那种踏实、安心的感觉。 他的身体很平静,就这么让上官芸靠著,他甚至稍稍与上官芸挨近了些,以期让她靠得更舒服。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希望自己躁动一下,可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就烟消云散了,这两天章静宜就像討债鬼似的,把他的身体都快掏空了,他想躁动都躁动不起来。 半晌,上官芸端坐好身子,沉吟著道:“步云,要不你去给楼省长说说吧,把我也派到兰光去。” 胡步云诧异地看著上官芸,“你去兰光干啥,书记县长暂时都不会调整,你去抢班夺权也没机会呀。” 上官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去当纪委书记,你不是对你们姓薛的纪委书记不满吗,把她换了,让我来。既然咱俩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何不乾脆联手。” 胡步云心里一颤,连忙说道:“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要求去建安市就已经惹得两个大老板火冒三丈了,你再掺和进去,那他们就更加认为我是捅窟窿去的了。” 上官芸撇撇嘴说:“有我在你身边,多少帮衬一点,能让你的压力小一点。上面怎么看,我懒得管。” 胡步云笑著道:“你一个省纪委的正处级干部,去县里当纪委书记,你觉得正常吗?別说楼省长不会支持,单就你们省纪委內部也不会放你走。再说,我又不是去打群架的,难不成还拉一支队伍,站在街头和周海军比谁的人多?” 上官芸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我申请调回五室,这样涉及的建安市的事情我就可以插手了。” 胡步云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两人正聊著,胡步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宋晶打来的,赶紧接听。 宋晶开口便道:“臭小子,我可听说了,你在那个山高水长的小县城混得不咋样,我看你还是调来京都吧,上次那张商调函还有效。” 胡步云一头黑线,不满地说:“暂时我还不想来京都,老楼怎么那么嘴碎,啥都往外说,他就看不得我好。您放心,我在兰光县混得挺好,没老楼说得那么严重。” 第952章 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宋晶呵斥道:“臭小子,你说什么呢,什么叫往外说?我是外人吗?” 胡步云訕笑著道:“您当然不是外人,我这不也是怕您担心吗?我现在已经是成家立业的大人了,总不能受点委屈就找家长吧?您也別把我当成孩子了好不好?” 宋晶轻声道:“你暂时不愿意来京都,我也不逼你。我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你和静宜……还好吧?” 胡步云愣了一下,回道:“很好啊,您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宋晶顿了顿,说道:“我就是隨便问一嘴,你俩好就行了,把小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行了,我这边还有事,不和你囉嗦了,免得你烦。” 胡步云忙说:“您先別急著掛电话,我还有事问您。那个,卓瑞文商集团的董事长江瑞科您认识吧?” “认识是认识,只是算不上很熟,我们公司有个宣发项目曾经与他们接触过,后来我们还是选择了別的公司,所以和他也没什么来往。你怎么问起他来了?”宋晶问道。 “是这样,我急於打开工作局面,准备在兰光推进文旅產业,与卓瑞文商的业务能关联上,我知道他们有意来北川投资,所以我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胡步云急切说道。 宋晶缓缓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可以通过朋友把他约出来,让你们接触一下,至於能不能达成合作意向,我不敢打包票。江瑞科这个人特高傲,不太好说话,他去北川投资,应该也不是觉著北川有多好,而是纯粹看在高隆的面子上,他和高隆是髮小,和高隆老婆又是表兄妹的关係,所以他们关係铁得很。” 胡步云实话实说:“这事我找过高书记,但高书记把我拒了,他觉得兰光县的蛋糕太小,投资环境也不咋样,直说江瑞科看不上我们。但我不想放弃,得另外想想办法,首先得有一个和江瑞科面谈的机会。” 宋晶沉吟著道:“那行吧,我这边先安排,有眉目了你来一趟京都。” 胡步云忙说:“也不必太著急,我得先回去准备准备,总得手里攥著筹码了才好去见他,否则仅凭空口白牙一张嘴,不会取得他的信任。” 这天晚上,胡步云才腾出时间去看钱志强。可当他和章静宜到了省政府家属院后,家里竟没有人,连吴姐都没在家。胡步云以为钱志强在单位加班,便给他的秘书张子轩打电话,张子轩支支吾吾半天才说:“要不你到医院来一趟吧,老板病了。” 胡步云大吃一惊,驾车匆匆赶到医院,到了医院就更加吃惊,不仅张子轩等在病房外,吴姐和崔若男也在,一个个神色凝重。 胡步云快步走上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老钱怎么会突然病了?” 张子轩嘆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老板这几天一直忙著处理市里的几件棘手事,连续熬夜,身体吃不消了。昨天下午开会时突然晕倒,我们赶紧把他送到医院来了。他刚睡著,你要不要先进去看一眼?” 胡步云点点头,轻轻推开病房门,和章静宜走了进去。钱志强躺在病床上,正打著吊瓶,这才没多久没见,他竟然又消瘦了许多。 钱志强就像有感应一样,胡步云刚一进病房,他就醒了。看见胡步云站在病床前,钱志强笑了下,隨即嗔怪道:“你跑回来干嘛?县里的事不用管了?” 胡步云搬把椅子坐下,解释说:“我回来找高书记和楼省长匯报一下工作。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就躺下了?” 钱志强微微一笑,“我没什么事,大概就是累了,养几天就好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不用担心。想必齐俊成给你留的那个烂摊子让你很头疼吧?我现在也没法帮你,不过有老高和老楼在,我倒也乐得轻鬆。对了,你回来见过刘浩副书记没有?” 胡步云摇摇头,“没有,我没什么事情需要找他,而且他也不一定愿意见我。加上只请了三天假,我准备明天就回县里去了。” 钱志强思忖片刻,沉吟著道:“不行,你无论如何明天都要去见见他。儘管没什么事,去他那里坐几分钟也行。你放心,他会见你的,我和他搭班子几年,他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如果他问起我,你就说是我让你去见他的,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胡步云点点头,“那行吧,我明天早上去见刘副书记,下午再走。” 第953章 別这么说他 钱志强点了点头,又看向章静宜,“你出国考察项目的,收穫如何?” 章静宜脸上露出一丝尷尬,但很快就恢復如初,笑盈盈地说:“还好,初步谈成了两个火电厂和一个风电厂的基建项目,因为后期要进行培训,所以逗留了大半年才回来。” 钱志强露出慈祥的笑容,“老章了不起,把生意都做到欧美去了,关键是他培养了一个好女儿,南风集团后继有人,他有享福的命。静宜,你和步云一定要好好的,这样我才不用太牵掛。” 胡步云打断了钱志强的话,“您奇奇怪怪说什么呀,搞得像交代后事一样。我和静宜肯定会好好的,您只管把身体养好,別成天像个拼命三郎,工作起来就不要命,您已经不年轻了,自己心里要有数。” 胡步云说罢,又对章静宜说:“要不你自己回家吧,我今晚留在这里陪他。” 钱志强忙说:“不用你陪我,你明天还要长途开车,晚上別熬夜。你让外面那几个人也都回去休息,他们白天来照应一下就行。这里有医生护士,都留在这里纯属添乱。步云,你先出去,我和静宜单独说几句话。” 胡步云只好站起身来,看见章静宜神色有些许紧张,便笑著道:“人老了是有些囉嗦,他要提什么无理要求的话,你別答应就行了。” 胡步云走出病房,问张子轩:“老钱昨天进医院的时候你咋不打电话告诉我一声?” 张子轩一脸无辜,“是老板不让我通知你的,他让我任何人都不要告诉,是他自己给崔小姐打了一个电话。” 胡步云看向崔若男,“你是接到老钱电话后,赶到浩南来的?” 崔若男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 胡步云嗔怪道:“人老了有个头疼脑热不挺正常吗,他真是大惊小怪,也不想想你千里迢迢赶过来要费多大周章。” “哥,你別这么说他。”崔若男哽咽著道。 胡步云笑著道:“这就袒护上了?怎么还哭了?是不是他让你受委屈了?” 崔若男把胡步云拉到一边,轻声道:“可能是老钱……咱爸觉得亏欠我太多,毕竟我们相认之后也没见过几次面,所以他一生病,就紧张了,把我叫过来,也是想我多陪陪他。” 胡步云问:“那你家里的事不管了?那么一大摊子,你走了怎么办?” 崔若男轻轻嘆了口气,“那就只能辛苦养父了,好在生意上的事我还没完全接手,现在主要是给养父打下手,我离开一段时间,也影响不会很大。再说了,咱爸这边有事,我总不能不管他吧。” 胡步云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崔若男和钱志强之间父女的感情还需要时间去培养和磨合。但看到崔若男如此紧张钱志强,他心里也感到一丝欣慰。 崔若男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继续说道:“哥,我知道你县里的事脱不开身,咱爸也不让我惊动你,你就忙你的事吧。这里有我,我会照看他的,等他出院了我再回陵江去。” 胡步云点点头,“那好吧,有你在我也就放心了。这些天我让你嫂子也过来,你俩相互替换,这样也就轻鬆点。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什么惊动不惊动的,我又不是日理万机的大领导,工作要做,家里的事也不能当甩手掌柜。” 回市委家属院的路上,章静宜脸色不太好。胡步云问:“老钱神神秘秘地,对你说什么了?” 章静宜沉吟著道:“我也觉得他很奇怪,反覆说你脾气不好,让我包容你,支持你的工作,要我们把小日子过好。我觉得他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在瞒著我们?” 胡步云笑笑说:“什么重病啊,我看了他的病床信息卡,就是劳累引起的神经衰弱,他的主治医生我认识,是著名的神经医学专家。老钱虽然那么大年纪了,但没怎么进过医院,可能这次一躺下,把他自己嚇著了,又是把小云千里迢迢召回来,又是给你交代这交代那。说起来他还是对我不放心,什么叫我脾气不好,什么叫我欺负你。我欺负过你吗?我脾气再不好,在我家娘子面前也温顺得像只小绵羊,对不对?” 章静宜苦涩地笑了下,“对对对,你啥都对。不过你平时多给老钱打打电话,该问候的要问候。我和小云在他跟前服侍,那只能尽我们的孝心,代替不了你,你这个当儿子的,也不能太大条了,啥都不当回事。老钱不让你守著他,那是怕耽误你的工作,不等於说他真的不需要你。” 第954章 好领导,好长辈 回到家里,黄瑛得知钱志强住院,便安慰胡步云:“你的工作不能耽误,我和静宜每天去医院照看,家里的事你別操心。” 躺到床上,章静宜破例没有索取胡步云的身体,倒让胡步云感到有些不解了。想到明天又要去县里,搞不好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胡步云便有了兴致,儘管这两天被章静宜折腾得快散架了,这会儿还是觉得好赖先吃一顿再说。 心隨意动,手隨心动,伸进章静宜的睡衣里,章静宜却是一翻身,给了胡步云一个后背,让胡步云扑了个空。胡步云也便泄了气,訕訕问道:“这是怎么了?” 章静宜喃喃说道:“你明天还要赶路,今晚就好好休息。”说著,两行无声的泪水,又从章静宜眼中夺眶而出。 第二天早上,胡步云又去省委大院。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钱志强坚持让他去见刘浩副书记,但他相信钱志强的判断,去见一见刘浩,对自己肯定是有好处的。毕竟,钱志强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对人情世故和局势的把握远比他老练得多。 胡步云提前给陈奇打了电话,陈奇告诉他刘副书记上午有空,可以安排见面。 到了省委大院,胡步云在陈奇的引导下走进了刘浩的办公室。陈奇给胡步云沏了茶就带上门出去了。刘浩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见到胡步云进来,刘浩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步云来了,坐吧。”刘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 胡步云坐下后,恭敬地说道:“刘书记,我去了兰光一段时间,回来了就来看看您,没打扰您吧?” 刘浩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说道:“你能来看我,我还是挺高兴的,说实话,要不是高书记和楼省长另有安排,我还真想把你留在秘书二处。不怕实话告诉你,在研究你去兰光任县委书记的事情上,我是投了反对票的,我觉得去兰光可能会耽误你,但高书记和楼省长都信任你,他们一个提名,一个附议,我也不好多说。” 胡步云忙说:“谢谢您的体恤,我一定在兰光干出个样来,不让您失望。” 刘浩微笑著道:“我是绝对相信你的能力的,別说是兰光县了,就是给你一个更大的平台,你也能挑起重担。我听说,你在兰光受了点委屈,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胡步云笑著道:“暂时还不用,我自己能处理好。等我黔驴技穷了,再来向您求助,到时候您可不能不管我。” 刘浩哈哈大笑,“行,我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到时候我帮你拼命。” 说罢,刘浩话锋一转,问道:“钱市长现在身体怎么样?” 胡步云沉吟著道:“不太好,可能是劳累过度,这两天在医院调养。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能出院。不瞒您说,就是钱市长让我一定要来看看您,他说您是爱护体恤下属的好领导,更是仁义重情的好长辈,让我多向您匯报。” 刘浩笑了笑,“老钱这个人啊,就是太拼了。我一离开浩南市,市委的工作也压到他头上,確实难为他了。他这么关心你,你俩到底是什么关係我就不问了,你告诉他,让他別太操心,身体要紧。这两天我得空了,去医院看看他。” 胡步云连忙道谢,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刘浩询问了兰光县的一些情况以及胡步云对未来工作的规划和想法。胡步云一一作答。 过了十来分钟,刘浩看看时间,缓缓说道:“步云,你先去陈奇那里坐会儿,我打个电话。” 直到从刘浩办公室出来,胡步云仍是疑惑不解。刘浩不仅答应见他,而且態度还很好。但见了也仅仅就是见了,並没有谈什么实质性的內容,更多的是说客套话。照理说,客套完了两人的见面也就该结束了,刘浩却让他先到陈奇那里坐会儿,言下之意就是等会儿他还要找自己,这又是个什么讲究? 胡步云离开之后,刘浩抄起桌上的座机,想了想,又放下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拨通了钱志强的电话。“老钱啊,我刘浩,我听说你这几天身体有恙,怎么回事?要紧吗?” 电话那头传来钱志强虚弱的声音:“你们都出去,我接个电话。” 过了几秒钟,钱志强说:“刘书记,你好啊,今儿个怎么关心起我来了?” 第955章 我还不敢死 刘浩笑著道:“你就別跟我打哑谜了,刚刚步云来我办公室了,其实大可不必,我给你的承诺一定会兑现。我现在只关心你的身体,你到底怎么样,要紧吗?” 钱志强缓缓说道:“你放心,暂时不会死,但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浩南广场二期工程不开工,我还不能死,也不敢死。” 刘浩顿了顿,轻声道:“老钱,我俩之间的协议永远有效,你何必现在就把胡步云推到我面前来呢,我说话肯定算数的,能帮的一定帮。你实话告诉我,胡步云对我俩的事知道多少?” 钱志强呵呵一笑,“你紧张啥呀,我怎么可能让他知道,让他知道这些破事,那不是害了他吗?” 刘浩沉吟著道:“可是你现在就把他推到我面前来,我也做不了什么呀,他有高书记和楼省长罩著,哪用得著我画蛇添足?” 钱志强淡淡说道:“那两个老傢伙,小心谨慎得很,他们不会放手让胡步云去乾的,我看你就得现在出手,帮那小子渡过难关。其实,你能帮的也就是现在了,等我两眼一闭,你能不能履行承诺,鬼才知道。另外你也要想清楚,等以后那小子成了气候,老高和老楼自然是要拉他入阵的,到时候你想帮也帮不上了,你提前烧了冷灶,他会记得你的好。” 刘浩咬著后槽牙说道:“那行吧,我过几天去一趟兰光,给他站站台。” 掛了手机,刘浩换成桌上座机,摁了一个专用键,“你过来一下。” 陈奇接到指令,匆匆走进刘浩的办公室,片刻之后回来对胡步云说:“刘副书记让你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下午你等我的电话,刘副书记要请几个人吃饭,点名你一起参加。” 胡步云从包里掏出一张购物卡,塞进陈奇的口袋里,笑著道:“以后少不了要给陈处长添麻烦,一点心意,千万別拒绝,给我个面子。” 陈奇面露难色,“胡书记,你这让我如何做人,说来你还是我的老领导,我怎么能收你的礼物。” 胡步云拍拍陈奇的肩,“什么老领导啊,咱俩是同事,我还得感谢在二处的时候你对我的支持和关照呢,现在咱们是兄弟,我毕竟外放了嘛,手头也宽鬆点了,自然不能忘了兄弟。” 陈奇訕笑著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胡步云这才问道:“能不能打听一下,刘书记下午请的什么客人?需不需要我准备什么?” 陈奇低声道:“现在我也不太清楚,待会儿领导把名单擬好了交给我张罗,我再提前知会你一声。” 胡步云再次道谢,这才出了陈奇的办公室。 传闻中刘浩和钱志强搭的班子时候就不融洽,在竞爭省委副书记职务的时候更是成了对手。按理说,刘浩和钱志强之间的关係应该势同水火才对。然而,今天刘浩的態度却出乎胡步云的意料,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反而显得十分亲切,甚至主动提出要去医院看望钱志强,还留胡步云下午一起吃饭。 看来,传闻就是传闻,当不得真。在任何行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官场也概莫能外。 其实,胡步云哪里知道,钱志强命令他一定要来见一见刘浩,是自有深意。 其一,让胡步云在刘浩面前晃悠一下,就是为了提醒刘浩,他们之间是有协议的,无论什么情况下,刘浩都要帮胡步云。 其二,高隆和楼锦川一度放弃了胡步云,但现在又重新启用了他。外界都知道刘浩上任省委副书记之初就放弃了胡步云,而是带著一直跟他的陈奇,但现在刘浩也愿意见胡步云了,而且毫不犹豫地出手帮他。 那么,这就向外界释放了一个信號,胡步云和省里的三巨头或多或少都有点关係。 那么,很多並没有铁了心要站在周海军那边、而是摇摆观望的人,就该细细思量了,到底是討个在周海军庇护下的安逸,还是赌一把胡步云的未来可期。 下午,胡步云接到上官芸的电话,说给刘倩孩子落实学校的事已经办妥了,隨时可以办理转学和插班手续。胡步云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刘倩,並说自己要明天才能回县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倩高兴得不行,“你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女儿在兰光上学,总有同学问她爸爸去哪儿了,跟人吵架的时候,同学都说她没爸爸。转到省城去,让我爸妈去陪读,孩子的烦恼就没了。你放心,县委有我顶著,你多陪陪你老婆。” 第956章 尿不到一个壶里 下午,胡步云和章静宜先去医院看望钱志强,钱志强心中瞭然,並不问胡步云为何没回兰光,而是问:“早上和刘副书记聊得还愉快吧?” 胡步云点点头:“不单单聊得挺好,而是聊得太好了,还要留我下午一起吃饭。感觉就像假的一样。” 钱志强微微一笑,“管他真的假的,人家愿意帮你你就接著。” 正说著,胡步云手机响了一下,打开一看,是陈奇发来的信息,告知了胡步云下午吃饭的地点,还说刘副书记要宴请的客人是省文化厅厅长、省旅游局局长以及省財政厅专项资金管理处的处长。 胡步云大喜,“看来刘副书记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我以前咋没看出他这么实心呢。” 钱志强淡淡说道:“他动作还蛮快的。有一个省委副书记替你吆喝,你就烧高香吧。” 胡步云笑著道:“都说他在浩南当市委书记的时候,您和他尿不到一个壶里去,我看你俩关係还挺好的吗,您在他那里面子够大。” 钱志强剧烈咳嗽起来,章静宜连忙去给钱志强捶背,顺带著还横了胡步云一眼,嗔怪道:“哥,你不会说话就別说,没人拿你当哑巴。” 一边的崔若男和吴姐也是一脸地尷尬。 胡步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钱志强和別人尿不到一个壶里,不仅不妥,还很不雅,更是不礼貌。於是訕笑著道:“您別激动,我口误,口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钱志强冷哼著道:“我和他合不合得来,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別人怎么说都不算数。以后他愿意帮你,你就和他处好关係,要哪天不愿意帮你了,你就离他远点,不要死皮赖脸往他跟前凑。” 胡步云忽然想起什么,对章静宜说:“你赶紧点,让人送三张购物卡来,还像过去一样是可以提现的那种,不过数额要稍大一点,就两万一张吧,我要带在身上备用。费用要走南风集团的帐,但不需要你们出,我从另外的渠道给你补齐。” 章静宜不敢怠慢,赶紧打电话安排妥当。 胡步云在医院地下车库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李二虎才驾著那辆丰田陆巡风驰电掣赶来。 “哥,我已经是紧赶慢赶了,没耽误你的事吧?”李二虎把购物卡交给胡步云,急吼吼地说道。 胡步云没搭理李二虎,而是看向他身边的一个穿职业西装、眉清目秀的女子,问道:“这位女士是?” 李二虎得意洋洋地说:“这是我们项目部的助理小李呀,李腊梅,嫂子把她许给我了,现在是我的正牌女友。” 胡步云坏笑一下,“还正牌女友,难道你啥时候还有非正牌的女友了?你准备准备,跟我去兰光,给我当司机。” 李二虎连忙求饶:“別呀哥,我歷尽千难万险、千辛万苦、千秋万代、千山万水,才把腊梅追到手,你別把我支开呀。你不是说我有前科,不配给你当司机嘛,哥,你堂堂县委书记,说话得算数啊,不能出尔反尔呀。” 胡步云冷哼著道:“我就知道,那天你是在我面前討好卖乖,其实你这人根本就指望不上,见色忘义的傢伙,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当时就拒绝你了。要不然现在我岂不是很尷尬?” 李二虎连忙把女友拉到胡步云跟前,訕笑著道:“我哥对我最好了,腊梅,快叫哥。” 李腊梅对著胡步云微微頷首,微笑著叫了一声:“姑爷。” 李二虎一下傻眼了,“你叫我哥为姑爷,这不是整岔劈了吗?把我的辈分都给降下来了。” 李腊梅解释道:“胡先生是我们小章总的夫君,我们自然得叫姑爷呀。” 胡步云呵呵一笑,“挺好,叫姑爷我爱听。二虎,你得跟正牌女人学著点,別整天哥啊弟的,搞得像黑社会一样。” 李二虎连忙纠正:“是正牌女友,不是正牌女人。” 估摸著下午要喝酒,胡步云便没自己开车,让李二虎把他送到赴宴的川湖大酒店。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其豪华程度在浩南堪称业界典范。省里的一些重要接待活动,比如商务会谈、接待外宾等,大多是安排在这里。 因为准备购物卡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好在没迟到,包间里只坐了陈奇和三个客人,主宾刘浩还没到。 虽然这个局是刘浩组的,但他毕竟身份显赫,早早来等客人不合適,只有客人等他才是道理。 而且,胡步云相信这顿饭既不需要刘浩掏钱,也不需要秘书二处掏钱,这三个客人会爭著买单。 陈奇把胡步云介绍给三个客人,他们是省文化厅厅长苏安旭、省旅游局局长秦明朗、省財政厅专项资金管理处处长陆萱。 第957章 不敢不从 这几人要么身居高位、要么手握重权,经陈奇一介绍,他们立即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多半是来找他们要政策、要项目的。 省文化厅、省旅游局虽然算不上权重部门,但他们在推动地方文化发展和旅游业繁荣方面扮演著至关重要的角色。手中掌握著文化、旅游资源保护与开发的政策导向、项目审批、资金支持等关键环节。对於下面的地、市、县来说,谁家也没有余粮,能向上面要一点是一点,所以不论项目大小、不管资金多少,只要闻到腥气就会来抢。 省財政厅专项资金管理处处长陆萱就更不用说了,她虽然在这几个人里面官职最小,但各类专项资金的预算、评价、审批以及监督使用的权力都掌握在她手里。別说胡步云这个小小的县委书记了,就是各地市委书记和市长要见她,也得乖乖排队。 所以在陈奇介绍完胡步云之后,这些人的架子立马就端起来了,和胡步云也就是淡淡地握握手,就算打了招呼。 胡步云对陈奇使了个眼色,隨后向包间外走去。陈奇跟出去之后,胡步云把三张购物卡交给陈奇,请他把卡帮忙送给里面的几个人。因为之前得了胡步云的好处,这会儿陈奇也乐意效劳。 胡步云又把一张银行卡交给门口的服务员,让她先去刷卡买单。菜品陈奇已经安排好了,就不再换。酒水则在陈奇已经安排了几瓶五粮液和果汁的基础上,又加了两瓶入门级的一级庄拉菲红酒,六瓶飞天茅台。红酒当然是给唯一的女士陆萱准备的,单从价格来看,这两瓶红酒已经超过了六瓶飞天茅台。 陈奇安排的菜品和酒水档次已经算是中等偏上了,胡步云一下又加了这么多酒水,搞得服务员一愣一愣的,她见过豪横的,没见过这么豪横的。於是反倒劝说起胡步云来:“先生,你们就餐的人不多,点这么多酒水,肯定喝不完,所以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胡步云笑著道:“我点多少你就上多少,送进去之前先把包装盒打开,瓶盖先不要开。” 服务员疑惑地看了胡步云一眼,然后用对讲机与服务台联繫,催促他们赶紧备货。 大概是陈奇已经把事情办妥了,胡步云再次返回包间的时候,那几人脸上便有了灿烂的笑容,招呼胡步云坐下聊天,並主动询问兰光的情况。 胡步云不知道刘浩的具体打算,担心宴席还没开始就把自己想推进文旅兴县的战略构想拋出来,打断了刘浩的计划,便避开这一关键问题,粗略聊了下兰光县经济社会发展的基本情况。 不多一会儿,刘浩姍姍来迟,一进门就连声道歉,说是路上有点堵,让大家久等了。眾人自然不敢怪罪,纷纷起身迎接。刘浩一一与在座眾人握手寒暄,轮到胡步云时,他特地多握了几秒,拍著胡步云的肩膀笑道:“步云啊,你可算撞了大运了,今天我请的这几位大咖可了不得,以后兰光县的发展,还得靠他们多多支持啊。” 胡步云连忙道谢:“谢谢领导给我创造机会认识这些个贵人。” 刘浩当仁不让地坐到主宾位上,陈奇给他斟了一杯茶。刘浩小饮一口,又郑重地向另外几人介绍:“胡步云,你们应该都认识了吧?我和他有点渊源,他本来一直是跟著楼省长的,他是个人才,我想让他继续跟著我,可高书记和楼省长非要把他放到下面去锻链,我再捨不得也得放人啊,不能耽误年轻人的前程嘛。现在看来,把他放下去是对的,兰光县是山区县,地理位置偏远,工业发展先天性不足,农业也就那样,他一去就准备开闢一条新路子,搞文旅大发展。所以,今天把你们几位请来,给他点拨点拨,看看到底怎么弄才能儘快见成效。你们是业內专家,当他的老师绰绰有余,还请各位照顾照顾这张老脸,对他倾囊相授,不要留一手哦。” 那几人便笑:“当老师可不敢,我们和小胡书记多多探討。” 其实他们心里门清,刘浩话说得委婉,什么点拨,什么老师,都是扯淡,给钱、给项目、给政策才是真的。刘浩作为省委副书记,板起脸来要他们支持胡步云,他们也不敢不从。但刘浩並没有摆省委副书记的官威,而是把他们抬得高高的,这样一来,他们心里的压力就更大了,不拿出真金白银来,是绝对交不了差的。 第958章 伴手礼 实际上各部门的资金和项目已经在年初就制定了分配计划,一个萝卜一个坑,可调整的空间很小。刘浩来这么一出,的確是让他们很头疼。但刘浩作为北川省的三把手,是管干部的副书记,他亲自开口了,那就是没给他们留虚与委蛇的空间。所以他们此刻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爭取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如何从別人的牙缝里掏出一点东西出来,塞进张口等饭吃的胡步云的嘴里。 酒菜陆续上桌,服务员按照胡步云的吩咐,提前打开了酒水的包装盒,摆在了桌上。五粮液、飞天茅台、拉菲红酒、新鲜果汁一字排开,场面颇为壮观。別说苏安旭、秦明朗和陆萱被嚇著了,看到这阵势,心里不由暗暗叫苦,就桌上这几人,当矿泉水喝也喝不了这么多啊,这个胡步云是想灌大家的酒吗,但他一个人又能灌多少? 刘浩也是颇为不解,皱眉问道:“步云,你这是干啥,你想改行推销酒水了?” 胡步云挠著头,訕笑著说:“哎呀,怪我没搞清楚,闹了乌龙。我不知道陈处长已经点了酒水,便自作主张又点了一些。那就把陈处长点的五粮液留下,剩下的都退了吧。” 服务员嚇得连连摇头,“我事先是劝过您的,是您非要点这么多,现在包装盒都开了,退不了了。” 胡步云一摊手,苦笑著道:“这可咋办,没法退了。但浪费是可耻的,要不然就请三位老师代劳,待会儿一人带两瓶走,我可是按每人两瓶的计划下单的。” 大家瞬间释然了,心说这个胡步云还真会来事,看来他本就没打算灌酒,这是给大家准备的伴手礼。 陆萱笑著道:“我可不带,我喝酒过敏。” 胡步云连忙作揖:“陆处长千万別见怪,我寻思少有女士喝白酒,但漂亮而又有品位的女士喝点红酒无妨,还请陆处长帮帮忙,把红酒带走。” 陆萱眉开眼笑,两瓶红酒还没法让她动心,但胡步云的话让她很受用。便只笑了笑,没再说话。 刘浩哈哈一笑,“步云是个实诚人,对你们这几位老师確实很上心,那你们就顺了他的意吧,別驳他的面子。” 宴席开始,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刘浩开始引导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兰光县的发展上。他提到兰光县拥有丰富的文化资源和独特的自然风光,非常適合发展文化旅游產业,同时也急需资金支持一些基础设施建设和產业升级项目。 胡步云也適时地表达了自己对兰光县未来发展的规划和愿景,以及对各位领导支持的感激之情。他言辞恳切,態度谦逊,让在座的人对他印象越发好了。 尤其是胡步云说到兰光县虽然地处偏远,但自然资源丰富,青山绿水、歷史遗蹟、古村落和民俗文化,都是非常有特色的时候。这还真引起了苏安旭和秦明朗的兴趣,他们虽然没有立即表態,但还是提了一些具体的问题,比如说文旅是一个大概念,胡步云的具体方向是什么等等。 胡步云表示兰光县计划通过打造『生態+文化+旅游』的模式,吸引外来投资,开发一批精品旅游项目,比如规划一个以古村落为核心的文旅综合体,结合当地的民俗文化和自然景观,打造一个集观光、休閒、体验於一体的旅游目的地。 刘浩作为主宾,自然要把握全场的节奏。“步云啊,文旅產业可不是那么容易搞的,尤其是像兰光县这样的山区县,资源有限,基础设施也相对落后。这就要看你能不能请得动几位老师帮你把脉了。” 刘浩看似说得隨意,实际上是在逼那几个人表態。这才是这个饭局的关键节点,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何况人家连伴手礼都准备好了。 陆萱首先表態:“资金是项目落地的关键。虽然年初的资金和项目计划已经基本確定,但刘书记既然提出了要求,只要有合適的项目支持,我们財政厅一定会想方设法,在保证整体资金平衡的前提下,调整结构,为兰光县的文旅项目腾出空间。同时,我们也会加强对兰光县財政资金使用情况的监督,確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產生最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陆萱看似说了一大篇,每句话都在表明可以在政策范围內支持兰光县,但实际上也是在甩锅,省文化厅和省旅游局得有政策和项目支持才行,你们那边没有东西拿出来,我也没办法。 第959章 画大饼 省文化厅厅长苏安旭沉吟著道:“兰光县有个兰光古城遗址,可以做做文章。还有几个古村落保护得很好,倒是我没想到的。这样的歷史文化资源太宝贵了,能够激活它们,让文化服务经济社会发展,是我们乐意看到的,也是我们文化部门的当然责任。明年我们省文化厅准备搞一次以各地古村落为主的歷史文化普查,选择一些有价值的地方进行开发与保护,既然刘书记对兰光县这么重视,那我就把这项工作提前,儘快组织专家团队对兰光县的文化资源进行深入调研,帮助挖掘和保护那些具有独特价值的文化遗產,同时,在相关政策制定上给予倾斜,为兰光县的文旅项目落地开绿灯。至於资金方面,今年的文化发展专项资金已经光了,我也表个態,先从其他渠道挤出三百万元,先期支持兰光县的文旅產业,等明年確定资金分配方案的时候,我们优先考虑兰光县。” 要说,苏安旭这番话,还是挺有含金量的,省文化厅组织专家团队去兰光县,可以从文旅產业的可行性上给一个权威性的意见,省去了胡步云很多麻烦。三百万元的资金虽然不多,却也可以解决文旅办成立后开展工作的前期经费难题。 刘浩对苏安旭的表態甚为满意,笑著道:“你啥时候组织专家团去兰光县,我也跟著去看看,看看是不是我们的小胡书记在吹大牛。” 苏安旭忙说:“非常感谢刘书记对我们文化工作的支持和重视,到时候我陪刘书记一起去。” 刘浩目光转向省旅游局局长秦明朗,笑著问:“秦局长有什么想法?” 秦明朗不紧不慢地说道:“兰光县丰富的文化和旅游资源让我感兴趣。不过,更让我感兴趣的,当属步云书记所提出的文旅兴县这一高瞻远瞩的战略定位。全省虽然有很多地方都在积极倡导工业兴县、农业兴县,又或者是其他產业兴县的发展模式,但兰光县却是第一个明確提出要以文化旅游来推动县域发展的地方,我以为这是一种极具开创性和前瞻性的理念。我可以当著刘书记的面表个態,一定会对兰光县的旅游发展给予大力支持,但今年確实使不上劲了,我是要项目没项目,要资金没资金。我建议步云书记回去后,搞一个兰光县全域旅游的建设方案,我这边也组织人员协助,爭取將兰光县的重点文旅项目纳入省级乃至国家级的旅游推广计划,通过线上线下多渠道宣传,提高兰光县的知名度和吸引力。明年我们借势把兰光作为全域旅游建设的试点县,政策、项目和资金都会给予倾斜,爭取搞个样板出来。” 秦明朗一番话,让胡步云大喜过望。这可是给胡步云画了一个大大的饼,即便不是全部吃下去,只要啃上两口,也足够让兰光县饱餐一顿了。旅游部门今年没项目没资金支持,本就在胡步云的意料之中,但如果明年能入列全省全域旅游试点县,那能得到的好处想都没法想。 刘浩对秦明朗的表態自然也十分满意,笑著道:“秦局长你可不能空口说白话,表了態就要落实,步云你要跟紧秦局长,小心他反悔。” 秦明朗也是哈哈一笑,“刘书记,我在您面前还敢耍腔的话,我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了?把兰光县的全域旅游搞起来,本来也是给我们旅游部门增光添彩的事嘛,也是我的本职工作。您放心,保证步云书记不会找您告我的状。” 刘浩看向胡步云,“步云啊,你看,几位老师都已经表態了,接下来的关键就看你的了。你要把兰光县的文旅產业发展规划做得更加细致、可行,让这些政策、资金、项目能够真正落地生根,开结果。记住,我们北川省的发展,需要的是真抓实干,是能够让人民群眾受益的实实在在的成绩。” 胡步云站起身,向在座的各位深深鞠躬:“感谢刘书记的栽培,感谢各位领导的鼎力支持。我胡步云一定不负重託,將兰光县的文旅產业发展作为头等大事来抓,用实际行动回报组织的信任。” 酒席在愉悦的气氛中结束,宾主尽欢,眾人离席。胡步云与苏安旭、秦明朗和陆萱交换了联繫电话,亲自把装了茅台酒和红酒的袋子交到他们三人手上。 第960章 趁热打铁 大家都请刘浩先走,刘浩却执意让他们三人先走,笑著道:“今天是我给你们几位添了麻烦,算我老刘欠你们一个人情,你们隨时可以找我还。今天步云请你们吃饭,送你们酒,我一个穷酸老头没啥送你们的,就送你们上车吧。” 那几人上车离开之后,刘浩点燃一支烟,缓缓吸了一口,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看向胡步云,语重心长地说道:“步云啊,文旅產业看似风光,实则竞爭激烈,尤其是在我们北川省这样的地方,山区县眾多,每个县都有自己的特色和优势。你要想脱颖而出,就必须在规划、执行、营销等各个环节上下功夫,做出別人无法复製的特色来。” “是,刘书记,我明白了。”胡步云恭敬地回答。 刘浩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你要注意团结班子成员,发挥集体的智慧和力量。一个人再能干,也干不过一个团结的团队。你要学会与同事沟通、协作,共同推动兰光县的发展。” “是,刘书记,我会注意的。兰光县內部的问题,我会处理好,爭取不让您烦心。”胡步云再次点头。 刘浩沉吟著道:“等省文化厅有了动作,我会去一趟兰光,就当帮你站站台吧,但愿能为你的工作带来一些便利。但你们內部的问题,还是要你自己解决,高书记和楼省长都看著呢,你是他们俩器重的人,我不能把手伸得太长,免得引起误解。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胡步云忙说:“您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您放心,兰光县的难题我儘量自己解决,能不上交就绝不上交。” 刘浩微微頷首。“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胡步云人还在省城,但他在省城的活动轨跡就已经被兰光县官圈里的部分人知晓。正如钱志强所预料的那样,那些原本对胡步云持观望態度,或者在周海军与胡步云之间摇摆不定的官员们,开始重新评估形势。他们意识到,胡步云绝非像他的前任齐俊成那样容易对付,他的后台是绝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周海军的后台不过就是市委书记杨建兴,与胡步云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胡步云回到兰光县,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离下午下班的时间只剩一个小时。龚澈进来匯报,这两天纪委书记薛琳和宣传部长卢海燕一直在打电话,说您回来后想给您匯报工作。胡步云沉吟著道:“先不必搭理她们,你通知一下刘副书记和侯副县长,请他们到我这里来开个会。” 十分钟后,刘倩和侯宝成匯聚到胡步云办公室。刘倩打趣道:“胡书记,这几天县里都传疯了,说你在省城不仅得到了三位大领导的接见,还拉来了不少投资和支持,咱们兰光县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呀!” 胡步云笑著摆了摆手,“这些话听听就算了,別当真。领导和我们一样,都是领工资过日子的,他们有钱给咱投资?咱们兰光县的发展,还得靠咱们自己脚踏实地干出来。真正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干,怎么把兰光县的优势发挥出来,让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 侯宝成淡淡说道:“没有钱给政策也行啊。” 胡步云点点头:“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咱们现在啥都没有,投资哪那么容易拉来,上面能给点政策,我们就谢天谢地了。这会儿找你们俩来,是有几件紧迫的事要你俩去办。我在省城跟省文化厅和省旅游局的主要领导见了面,他们也给了一些承诺,接下来要趁热打铁,你们带上两办、財政局、文旅局的相关人员,去一趟省城,到文化厅、旅游局、財政厅走动走动。” “这个走动,具体怎么走,走到哪一步,需要取得什么效果,你有没有具体意见?”刘倩问道。 “能见到苏安旭厅长和秦明朗局长当然更好,见不到也无所谓,你们不要有压力。”胡步云缓缓说道,“你们让县文旅局联繫一下,看看省文化厅和省旅游局各有多少干部职工,带一辆货车去,装上兰光县的土特產,要確保他们所有干部职工都能得到一份礼品。动静大点不要紧,没必要藏著掖著,我得让苏厅长和秦局长不敢变卦。” 胡步云说著,又看向刘倩:“至於省財政厅的陆萱处长,你一定要见到,你们都是女性,你知道女性喜欢什么,她的礼物要贵重一点。文化厅承诺给三百万元文化发展专项资金,这笔钱我估计现在就趴在財政专户上,务必请陆处长与省文化厅做好对接,儘快拨付给我们。建议你把碧水乡党委书记李碧君和县委办副主任叶静嫻也带上,或许她们能帮忙。” 第961章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胡步云想了想,又笑著道:“见陆处长的事,侯县长就不要参加了,你成天板著个脸,怕你把人家美女给嚇著了。” 侯宝成思忖片刻说道:“周县长要召开第三季度经济运行调度会,时间还没定,但应该也就在这几天,不知道我去省城的话,时间上有没有衝突。当然我不是说我不能去省城,如果周县长坚持要我留下来开会的话,胡书记你能不能出面协调一下?” 胡步云沉吟著道:“会议可以提前也可以推迟,你做好去省城的准备,政府办去哪些人由你定。你现在就可以把我安排你去省城的事和周县长沟通一下。” 胡步云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省城侯宝成必须去,他也不会找周海军协调。这就有点逼侯宝成站队的意思了。 侯宝成离开之后,刘倩笑著道:“其实侯副县长是个干实事的人,他只是性格古板了一点,不屑於见风使舵而已。齐俊成书记在兰光县遭遇排挤,侯副县长也没偏向任何一方。”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我知道他是什么人,我现在是在给他机会,希望他搞明白什么才是兰光县的发展大局,不要只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次去省城主要是以联络感情为主,你要起到主导作用,侯副县长愿意出多少力,看他自己,不要强求。” 刘倩站起身,“行,我现在就著手准备人员名单,安排礼品清单,完了给你过目。” 胡步云摆摆手说:“这些具体事情你把好关就行了,不用什么事都由我来定夺。另外,公事虽然要紧,私事也很重要,你去了省城之后联繫省纪委的上官芸主任,把孩子转学的事情也一併办了。” 刘倩离开之后,胡步云收拾收拾办公桌,准备下班。这时候电话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纪委书记薛琳。胡步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薛书记你好啊,打电话有什么事?” 薛琳笑著道:“我听说胡书记已经回县里了,我有件私事,斗胆请胡书记帮个忙,不知道胡书记是否愿意?” 胡步云淡淡说道:“那得看具体是什么事情,也得我有能力帮上才行。” “胡书记放心,我是纪委书记,绝对不会让你做违反原则的事,就是我的孩子也想转到省城去上学,这个忙你应该能帮上吧?” 胡步云不由皱眉,暗骂刘倩嘴上没个把门的,帮她孩子转学的事这么快就让別人知道了,以后谁家有这些破事都来找自己,那还得了?胡步云有心拒绝薛琳,便敷衍道:“转学之事並非易事,需要一些手续和关係疏通。我儘量帮忙看看,但成不成还不敢说定。” 薛琳咯咯直笑,“胡书记非要厚此薄彼,我也没办法。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我下午请胡书记吃个饭,咱们细聊,如果胡书记確实不方便帮忙,我也不再强求,怎么样?一起吃个饭也不是违反原则的事,这你总不能不给面子吧?” 锣鼓听声,听话听音。胡步云已然听出薛琳並没把孩子转学的事放在心上,她的目的是想请自己吃饭。胡步云也想知道薛琳到底想干什么,於是说道:“那正好,我下午还没著落,那就蹭你一顿饭,你说地方,我这就过去。” 薛琳道:“我就在楼下等著呢,恭候胡书记,咱们一块过去。” 胡步云觉得自己和薛琳出去吃饭,总有些怪怪的感觉,便叫上龚澈,“薛书记在楼下等著,他要请吃饭,你陪我一块儿。” 龚澈笑笑说:“刚刚薛书记又打电话了,说想要见您,我替您挡了,说您在和刘副书记、侯副县长商量工作,今天肯定没时间,没想到她竟然过来堵您了。卢部长也打了电话的,我说这几天您都可能没时间。” 胡步云沉吟著道:“薛琳和卢海燕还是有区別的,你做得对。” 到了楼下,薛琳果真站在门口,她身后还站了两个中年男人。胡步云笑笑说:“怎么,吃个饭还带保鏢啊?” 薛琳连忙介绍:“这是我们纪委的两名副书记,赵宇成、陈鍇。” 那两人笑容可掬地对胡步云点头,“胡书记好。” 胡步云微微一笑,与赵宇成、陈鍇握了手。 薛琳转头对赵宇成说:“你们在前面带路,我蹭胡书记的车。” 龚澈打开后座车门,胡步云先坐了进去,挪挪屁股,让出一个位子,薛琳紧隨其后上了车。龚澈关好车门,自己坐到副驾座位上。 第962章 薛琳示好 直到刘盛驾车开出了县委大院,薛琳这才笑著道:“胡书记別恼火,我不是轻易给领导添麻烦的人,私人的事情更不敢劳烦领导。我孩子大学都快毕业了,用不著转学。” 胡步云淡淡说道,“薛书记要请我吃饭直说就是,何必还绕个弯子。” 薛琳一脸委屈地说:“这还不是怕胡书记不给面子?找个私事的由头,让你放鬆警惕嘛。” 胡步云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把纪委班子的人都召集起来请我吃饭,自己还大摇大摆坐我的车,这是已经想好了纪委的工作该怎么做了?” 薛琳沉吟著道:“虽然县纪委不属於县委的下辖部门,但属於同级党內监督的专责机关,我个人也是县委常委,所以执行县委的决议和指示责无旁贷。” 胡步云微微頷首,“那好,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薛琳笑笑说:“胡书记说了去纪委调研的,我可已经准备了,就等胡书记安排时间了。” 胡步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官场上的表態往往含蓄而微妙,薛琳的这番话,无疑是在向他示好,表明自己愿意站在他这一边。 吃饭的地方在一家叫“紫云阁”的酒楼,是县城新开的一家高档酒楼。胡步云下车之后,觉得这地方好生熟悉,细细一想,想起这里多年前是一家客栈,名叫吉祥客栈。 “紫云阁”应该就是在吉祥客栈的废墟上建起来的。 胡步云喟嘆道:“真是世事无常,没想到我竟然又来到这里吃饭。” 薛琳不解地问:“胡书记对这里很熟悉?应该不能啊,这家酒楼是三天前才开张的,那时候你还在省城啊。” 胡步云淡淡说道:“你是后来才来兰光县工作的,自然不知道,当年建安市搞扫黑除恶,我带领省督查组来兰光县,差点被炸死在这里。” 薛琳一脸的讶异,“没想到你还在这里经歷了凶险,那我们换个地方。” 胡步云摆摆手,“不用,对我来说凶险之地多了,但我从来都不信邪。” 胡步云在眾人的簇拥下进入一个包间。落座之后,龚澈附在他耳边说:“我刚刚看见周义然了。” 胡步云皱眉问道:“周义然是谁?” 龚澈道:“他是周县长的联络员。周县长、何主任也在这里吃饭,就在隔壁包间,应该还有其他人,但里面具体还有哪些人我不便打听。周义然应该看见您和薛书记进了这个包间。” 龚澈所说的何主任,就是政府办主任何景辉。 胡步云会意地点点头,淡淡说道:“民以食为天,这里是吃饭的地方,碰到一起也不奇怪。大家各吃各的,以吃饱吃好为目的。” 他知道龚澈提醒自己的目的,那就是隔墙有耳,席间说话的时候要小心著点。 酒菜开始上桌,一桌子菜品基本上是兰光本地食材,看起来最高档的就是野菌燉鸡汤了,一看就是武林村的山鸡。酒是三斤坛装的青山米酒,应该是特意为胡步云准备的。 看来薛琳还是比较谨慎的,这一桌酒席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五百块钱,算到每个人的头上也就几十块钱。 胡步云笑著道:“这菜蛮好,都是我喜欢的味道,酒也是我喜欢的,只是今天从省城赶回来,有些累了,我就不喝酒了,你们隨意。” 薛琳已经猜到胡步云心里在想什么,她也知道隔壁坐著周海军,於是说道:“我本来就不胜酒力,胡书记不喝酒,可是给我减轻了压力,那我陪胡书记喝饮料。” 两个领导不喝酒,其他人自然也不会主动喝,於是让服务员把酒退了,换成饮料。 胡步云和包括薛琳在內的纪委的几个人都不太熟,所以也没什么私房话聊,便只有边吃边聊工作,胡步云一直保持著微笑,偶尔还关心一下赵宇成和陈鍇工作中有没有什么困难,主要压力在哪些方面等等,並表示让他们放心大胆、理直气壮地工作,县委会支持他们云云。 胡步云说话中气十足,音量也故意放得有点大,生怕隔壁包间的人听不见。赵宇成和陈鍇不知所以,薛琳是知道胡步云的用意的,她时而尷尬,时而皱眉,最后索性啥也不顾了,也大声配合胡步云说话。 赵宇成和陈鍇都是兰光本地人,他们长期在纪检监察系统工作,当年胡步云在兰光的时候,他们就听说过胡步云的狠厉,只是一直没有交集。此番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胡步云,竟然发现胡步云其实很平易近人,席间的气氛也就其乐融融,他们不停地以饮料代酒敬胡步云。 第963章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吃到一半的时候,包间门开了,周海军端著一大杯白酒走进来,手里还提著一瓶经典五粮液。周海军一进门,除了胡步云,桌上的人都站起来相迎,恭敬地叫周县长。 周海军点头示意大家坐下,来到胡步云身边,笑著道:“我在隔壁听见是胡书记的声音,便过来敬个酒,胡书记这几天在省城辛苦了,我没能帮你分担,深感惭愧。” 胡步云假装吃惊:“我不知道周县长也在这里吃饭,要知道的话就过去打招呼了。只是我今天赶了一天路比较累,下午和纪委的同志研究工作了来吃个工作餐,言明不喝酒。你看,我们这一桌都是喝的饮料。” 周海军笑了笑,“我准备召开上季度的经济运行调度会,提前和几个经济部门、乡镇的负责同志梳理一下相关问题,完了来这吃个饭,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喝点酒解解乏也没什么。胡书记的酒量我是知道的,多少喝点,表示一下意思,也算给老哥个面子,如何?” 胡步云端著一杯饮料站起身来,拍了拍周海军的肩,低声道:“我刚刚还在说,要纪委的同志查一查工作日喝酒的问题,首先就从纪委內部开始自查,这话说出来还是热的,你不能让我现场打自己的脸吧?周县长,你的心意我领了,这杯饮料我干了,你隨意。” 说罢,胡步云一饮而尽,然后將空杯子亮给大家看,以示诚意。周海军也不好再强求,只能笑著將手中的白酒放回桌上,说道:“胡书记真是自律严谨,是我们的榜样。那我也陪胡书记喝一杯饮料。” 龚澈连忙给周海军倒了一杯饮料,周海军拿起饮料与胡步云碰杯后一饮而尽。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但周海军很快调整过来,对纪委的几人说:“工作日喝酒的风气,確实要剎一剎了。” 说罢,也拿饮料敬了薛琳、赵宇成、陈鍇等人。 薛琳趁机附和道:“周县长放心,我们纪委一定会按照县委的部署,扎实开展工作,为兰光县干部作风建设动动真格。” 周海军离开后,胡步云对薛琳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拿著饮料去和他们打个招呼,代表我敬他们一下。顺便告诉那边的人,就说我已经吃完了,想过来敬酒的话就免了。” 赵宇成和陈鍇便站起身来,要陪薛琳一块儿去。赵宇成说:“我们陪薛书记去吧,怕他们灌薛书记的酒。” 胡步云淡淡说道:“你俩不用去,薛书记是代表我去的,谁敢灌她?” 薛琳微微一笑:“我有分寸的,这就过去。” 只有胡步云和薛琳两人心里明白,薛琳代表胡步云过去敬了一杯饮料,她就没有退路了,以后只能死心塌地跟著胡步云。 赵宇成和陈鍇两个纪委副书记则是各怀心思,周海军已经主动过来打了招呼,敬了他们酒,他们作为下属,理应过去给领导回敬一下,但胡步云却不让去。这也是逼著他俩站队的意思。 他俩都是兰光本地人,胡步云、薛琳这样的外来干部迟早会离开,他俩可是要一直在这里混下去的,以后如何面对周海军?很明显,现在胡步云和薛琳之间已经建立了信任,达成了默契。他俩无论站在哪边,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赵宇成心里暗骂,脸上却不敢表露出半分不满。他低头抿了一口茶,藉机掩饰自己的情绪。陈鍇坐在一旁,脸色同样有些复杂,显然也在为眼前的局面感到头疼。 胡步云也不搭理他俩,自己边吃边和龚澈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过了十来分钟,薛琳才从隔壁包间回来,脸上红扑扑的,一坐到胡步云身边,胡步云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显然没少被劝酒。 “到底还是没躲过?喝了多少?”胡步云关心地问。 薛琳苦笑了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没事,没什么影响。” “待会儿你还是坐我的车走,我有话说。”胡步云轻声道。 胡步云这一桌没喝酒,散席也快,他们离开的时候,还能听见隔壁包间里传来闹酒的嘈杂声。 胡步云从刘盛手里把车钥匙拿过来,他自己送薛琳回家。路上,胡步云问:“那个包间里除了周县长和何景辉,还有哪些人?” “城关镇党委书记屈晓、枫林镇镇长沈梦瑶、审计局局长王晨亮、財政局局长刘志明。”薛琳如实回答。 第964章 投鼠忌器 “他们全都灌你酒了吗?”胡步云又问。 薛琳摇摇头,“那倒没有,主要是屈晓和刘志明揪著我不放,我也就喝了两杯。但两杯都是大杯,二两的那种。” 胡步云愤愤说道:“你是县委常委、纪委书记,怎么说也是县领导,他们让你喝你就喝?他们还把你放在眼里了吗?即便不论身份和职务,那你也是女同志,他们怎么这么没品,算什么东西!” 薛琳淡淡说道:“其实也可以理解,现行的官场还是你们男人占据主导地位,很多人天然觉得女人弱势,不过是他们工作和生活中的插曲,他们觉得女人本就应该在男人面前妥协。就比如喝酒,他们要控制场面,控制节奏,让女人喝酒甚至喝醉,他们就有成就感。更何况像我这样还算有点身份地位的女人,他们觉得让我屈从了,就更有成就感。只是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意识到,这是对女性干部极大的不尊重,也是对我们工作能力的低估。” 隨即,薛琳又咯咯一笑,“没想到胡书记还挺怜香惜玉嘛,如果领导都像你这么绅士,那女同志在职场上也就没那么累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是就事论事而已,倒也没你说的那么复杂。” 薛琳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儘管屈晓和刘志明有那么一点背景,但还不足以让我把他们放在眼里。主要是周县长在一边不停地拱火,说我既然是代表胡书记敬酒,那我的態度就是胡书记的態度,如果没有诚意只想敷衍,不喝也罢,如果是诚心实意的,那就得实打实喝。这是把我逼上了梁山,我心想不就是喝酒吗,又不是喝毒药,有啥了不起的,再说喝出问题了不还有你胡书记给我兜底吗,我怕个鬼呀,於是就端起杯子和他们干。结果他们看我不太高兴了,跟他们来真的了,喝了两杯之后就不再逼我喝了。” 胡步云冷哼著道:“我已经阐明了工作日不能喝酒,周县长却逼著你这个纪委书记喝,那是铁了心要和我唱反调。那行吧,其他人先不管,逼你喝酒的屈晓和刘志明两个人,就交给你了,不管他们有没有问题,先把他们的老底翻一遍。” 薛琳面露难色,“我刚才说了,我不忌惮屈晓和刘志明的那点背景,但想动他们也没那么容易。这事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胡步云皱眉问道:“他们到底什么背景让你投鼠忌器?” 薛琳苦笑著道:“城关镇委书记屈晓和周县长是表兄弟的关係,他爹是周县长的亲舅舅,周县长几次向市里推荐屈晓,已经有消息放出来,屈晓很快就会调往青云县任副县长。关键屈晓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是宣传部长卢海燕的老公。 刘志明则是组织部长刘明贤的儿子,不然財政局长这么重要的位置能轮得上他刘志明?刘明贤和周县长是髮小,关係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周县长要重用和提拔谁,刘明贤就会鞍前马后替他办,否则前任县委书记齐俊成也不会被他们架空。 另外,枫林镇的镇长沈梦瑶,与周县长的关係非同一般。沈梦瑶不是兰光县人,坊间传闻她是周县长的远房亲戚,也有人说他俩是情人关係。” 这种盘根错节的关係,任谁听了都会头疼,但胡步云却不以为然,他现在只想快刀斩乱麻,於是沉声道:“你只管办你的事,压力我给你排除。他们背后的人如果识相的话,最好趴著別动,否则別怪我搂草打兔子。这样吧,你先分別找赵宇成和陈鍇谈话,让他们各自负责查办一个人,而且要求他们在查出结果来之前严格保密,我要藉此机会考察一下你的两个副手,看他们可不可靠。纪委內部的关係不理顺,你想做成任何事情都很难。另外,你心里有什么合適的人选,挑几个信得过的调到纪委去,先借调也行,总之你得有人可用。” 第二天,胡步云就带著县委办主任魏明生去县纪委调研工作。 在听取了薛琳的工作匯报之后,胡步云与纪委全体干部进行了座谈。他首先肯定了纪委在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爭中所取得的成绩,对纪委干部们辛勤的工作表示了衷心的感谢。隨后,他话锋一转,提出了此次调研的主要目的:了解纪委工作的现状,发现存在的问题,並共同探討解决之道。 第965章 打油诗 座谈会上,纪委的干部们纷纷发言,就各自负责的工作进行了匯报,同时也提出了在工作中遇到的一些困难和问题。胡步云边听边记,不时点头表示赞同或提出疑问。他特別关注了纪委在案件查办、干部队伍建设、制度建设等方面的情况,对纪委在案件查办中遇到的阻力、干部队伍建设中的不足以及制度建设上的漏洞等问题进行了深入剖析。 在听取了大家的发言后,胡步云发表了讲话。他指出,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爭是党的建设的重中之重,纪委作为党內监督的专门机关,肩负著重要的歷史使命和责任。当前,兰光县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时期,加强党风廉政建设、推动反腐败斗爭向纵深发展显得尤为重要。县委將全力支持纪委的工作,为纪委查办案件提供坚强的后盾。他要求纪委要敢於担当、敢於碰硬,对违纪违法行为要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迁就。 座谈会结束后,胡步云在薛琳等人的陪同下,实地察看了纪委的办案场所、信访接待室等地。他详细了解了纪委在办案过程中的工作流程、保密措施以及信访接待的规范流程等情况,对纪委在办案和信访接待工作中所取得的成效给予了充分肯定。 薛琳明白,胡步云这是给了纪委,或者说是给了她自己足够的面子。纪委这几年不仅没办什么像样的案子,而且带有诬告性质的举报信满天飞,让想干事、能干事的人裹足不前,让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有了可乘之机,严重破坏了兰光县的政治生態,这样的办案和信访接待工作,没有什么值得肯定的。 苏哲一下子安排了三个记者,拍视频的拍视频,拍照片的拍照片,写文稿的写文稿,对胡步云到纪委调研的情况进行了隆重报导。新闻见诸县內各媒体平台的当天,苏哲就被卢海燕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 卢海燕的大致意思是,媒体是党和政府的喉舌,记者紧跟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及时报导他们的工作动態和关注点,这值得表扬。但是她对苏哲的统筹协调能力深表怀疑,一下子安排三个记者,有这必要吗?是记者的业务能力不够还是工作效率低下?最后卢海燕特別强调,媒体如此大张旗鼓,不会给胡书记的工作添彩,反而会添乱。 不管卢海燕如何不满,媒体隆重报导胡步云调研纪检监察工作,便已经向全县干部释放了一个明確的信號:县委对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爭的態度是坚决的,任何违纪违法行为都將受到严肃查处。兰光县的官场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作风不端、手脚不乾净的干部,更是如坐针毡,生怕自己成为纪委的目標。 龚澈的电话陡然忙起来了,每天几乎要被打爆。很多平时经常往周海军办公室和家里跑的县直部办委局和乡镇主要负责人,都在联繫龚澈,希望能见到胡步云匯报工作。胡步云也不是全不给面子,选择性地见了一些。被接见过的人暂时能鬆一口气,被拒绝的人心里就压上了一块石头。 与此同时,兰光县官圈里悄悄流行一首打油诗: 你言东来我向西, 他令北往又南移, 恰似乱麻难理顺,? 诸多纷扰意难平 。 无疑,这是讽刺县委和县政府各搞一套、让下面的人无所適从。也不知是谁发错了还是故意为之,龚澈手机里也收到了这首打油诗,他拿给胡步云看。胡步云淡然一笑,说道:“有点意思,看来咱们县里的干部们还挺有才的嘛。你转给周县长的联络员,让政府的人也看看。” 根据薛琳的安排,两名纪委副书记各组织一个工作组,赵宇成负责秘密调查城关镇党委书记屈晓,陈凯负责秘密调查县財政局长刘志明。 刘倩和侯宝成带领相关部门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也在三天后开赴省城,完成胡步云交办的工作。因为常务副县长侯宝成、財政局长刘志明、碧水乡党委书记李碧君要去省城几天,县政府的经济运行调度会不得不顺延几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胡步云不知道侯宝成是怎么说服周海军的,他对侯宝成放下其他工作先去省城,还是很满意。他给侯宝成发了一条信息:“老领导,谢谢你的支持。” 侯宝成在前往省城的车上,看到信息后苦笑了一下,回道:“今之事势,义无旋踵,骑虎之势,可得下乎?” 第966章 心思不外露 胡步云忍不住笑出了声,侯宝成不愧为当年兰光县委办的第一笔,竟然引经据典来表达自己迫於形势、被逼无奈、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暂时屈从於胡步云。 有省委副书记刘浩的施压和胡步云之前的铺垫,刘倩等人在省文化厅、省旅游局和省財政厅的工作接洽可以说是卓有成效。 省文化厅厅长苏安旭亲自安排文物与考古管理处、非遗处、社会文化处的领导和专家隆重接待了刘倩一行,敲定了专家团赴兰光县的日程以及工作的主要內容,对兰光县前期需要做的准备和配合工作也列出了清单。文化產业处完成了兰光县古村落保护项目的审批,计划財务处把三百万元的专项资金提交到省財政厅审批和拨付。 省旅游局的一名副局长亲自接待了刘倩一行,承诺愿意派员协助和指导兰光县完成全域旅游发展规划,这个规划需要具备资质的第三方专业机构来完成,省旅游局可以帮助兰光县寻找一家性价比高的公司,但是所需经费只能由兰光县负担,省旅游局不可能支付这笔经费。 与省財政厅的沟通也很顺利,陆萱安排工作人员走快捷程序,通过国库系统儘快把三百万元文化发展专项资金拨付到兰光县。其中叶静嫻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叶静嫻父亲叶国斌曾是省財政厅的领导,所以陆萱是认识叶静嫻的,两人关係也还不错。 陆萱知道叶家后来经歷了什么,但没想到叶静嫻竟然去了兰光县。或许是因为女性之间那种特有的默契与同理心,陆萱在叶静嫻的委婉请求下,对兰光县的项目给予了额外的关照,给予了资金拨付的优先处理权。陆萱还私下里向刘倩透露了一些省里对基层文化建设项目的支持政策和未来可能的资金倾斜方向,让刘倩心中有了更多的筹划。 但中间出现了一点小插曲,在財政业务方面与省財政厅沟通的兰光县財政局长刘志明中途退出,提前赶回兰光。 刘志明半路撂挑子,让刘倩很是懵头,她打电话问:“胡书记,你是不是要动刘志明?” 胡步云一听就知道纪委秘密调查刘志明的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他淡淡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刘倩嘆了一口气说:“刘志明一开始是说区区三百万元资金,何须动用两个县领导和一个財政局长来跑,简直是大材小用,浪费资源。在跟省財政厅的对接过程中,他一直心不在焉,时不时看手机,还藉口说家里有急事,必须马上赶回兰光。 对此我还把他叫到一边,批评了他,说他不讲大局,三百万元资金对一个县的发展来说確实微不足道,但这也是体现了省文化厅对兰光县的关心和支持,如果我们自己都不当回事,那以后省里哪个部门还愿意支持兰光县? 他可能是被逼急了,仍然坚持要走,我拦都拦不住,他还骂骂咧咧地说,老子在前方卖命,別人在后面放火。胡书记,他这明显是话里有话,我猜测,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自己可能被调查,所以才慌了神?” 胡步云轻笑一声,“那就由他去吧,不用管他。除了刘志明,县財政局还去了別的什么人没有?” “还去了一个国库中心的主任,叫姜丽萍,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同志。”刘倩答道。 “那好,你们女同志之间更好说话,你告诉姜丽萍,绝对不能轻视这笔专项资金,顺利拨付到县財政,是县委给她的政治任务。”胡步云顿了顿,又问,“侯副县长和文旅局的李强表现如何?” 刘倩笑著道:“侯副县长你是知道的,他是个实干家,平日里话就不多,这次看起来好像也是心事重重。与各部门的沟通以我为主,他主打配合,我们配合还算默契。但他私下里对我说了一句话,这次任务完成不好,回来没法向你交代。” 胡步云也笑,“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即便有心思也不会轻易外露。” 刘倩继续说道:“至於李强局长,他的表现確实有些不尽如人意。无论是与文化厅还是旅游局的对接,都缺乏主动性和积极性。很多时候都是我主动推动工作,他则更像是在旁边观望。而且在討论具体工作细节时,他对一些专业知识的掌握也不够扎实,偶尔还需要侯副县长和李碧君来补充和解释,他对文旅工作的理解甚至还不如李碧君。我感觉他並没有完全投入到这次任务中来,可能是心里有什么顾虑,或者是对这次任务的重要性认识不足。” 第967章 虚虚实实 胡步云沉吟著道:“你可以考虑一下,下一步谁来当这个文旅局长。” 掛了刘倩的电话,胡步云接著就拨通了薛琳的电话,沉声道:“调查刘志明的消息,已经泄露了。” 薛琳低声道:“我正想给你匯报呢,组织部长刘明贤部长突然给我打电话,要约我吃饭。我和他除了工作上的接触,平时私人之间没什么来往,这应该是他听到了关於他儿子刘志明的事情。” 胡步云缓缓说道:“那你就赴约,看看他想干什么。陈鍇和他的工作班子要全部换下来,你另外安排人调查刘志明,要绝对保密。目前来看,赵宇成还是可靠的,对屈晓的调查就让他继续。只要把刘志明和屈晓两人拿下,下面很多人就该夹著尾巴做人了。另外,你可以对刘明贤虚晃一枪,告诉他这是个误会,也是因为接到了有关他儿子的举报信,你让人象徵性地处理一下,既然误会解除了,调查也就停止了。” 薛琳笑笑说:“我真是服了你,这明明暗暗,虚虚实实的,不用对別人虚晃一枪,首先我自己都被你晃晕了。” 胡步云沉声道:“没时间让子弹飞了,我要的是结果,而且是儘快出结果。我要让省委刘副书记来兰光之前,绝大多数人都老实下来。你儘管放手去干,遇到阻力的时候有我挡在你前面。” 胡步云这么一说,薛琳心中就多了几分底气,她点头道:“胡书记,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我也陪你闯一遭。” 胡步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县委大院里车来车往。秋风乍起,捲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著旋儿,仿佛在提醒他时间的紧迫。他的心情也如同这秋风一般,带著一丝凉意和沉重。 回想之前他提出要来建安市的时候,高隆和楼锦川的態度,他现在明白了,他们並不是想阻止自己,而是想保护自己,是让他避开建安市的复杂的局面,抑或是他们觉得建安市的盖子还没有到揭开的时候。 后来他们把自己放到兰光县,高隆又暗示他必须放下个人私怨,以大局为重,全力推进地方的治理和发展。起初,他心中隱隱有些不甘。但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建安市的问题,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复杂得多。仅仅一个小小的兰光县,利益就盘根错节,一些官员为了私利,不惜阻碍地方的发展,甚至不惜牺牲百姓的利益。这些人,就像是一颗颗毒瘤,侵蚀著这片土地的生机。而省领导的用意,正是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如果连一个兰光县都治理不好,那还何谈更大的图谋。 胡步云正在深思中,手机突然响起,屏幕显示是宣传部长卢海燕的来电。他微微皱眉,应该是卢海燕多次联繫龚澈不成,现在直接把电话打到自己手机上来了。 瞥了一眼窗外依旧纷扰的县委大院,胡步云心中已有了决断。按了接听键,胡步云淡淡说道:“你好。” “胡书记,您好,我是卢海燕。胡书记,我知道您忙,但还是希望胡书记能安排下时间,关於近期宣传工作中遇到的一些新情况和挑战,我觉得有必要及时向您匯报,以便我们更好地应对。”电话那头,卢海燕的声音略显急切。 胡步云语气仍是淡漠:“卢部长,我目前手头的事情已经堆得满满当当,而且很多都是紧急且重要的。你先把工作匯报整理好,通过正常的程序,让龚澈转交给我,这样更符合规矩,也便於我统筹安排时间处理。如果你觉得事情实在很紧急,那就现在在电话里说。” 卢海燕显然没料到会被直接拒绝,略显尷尬地停顿了一下,隨即说道:“胡书记,我想当面向您认错。以前的我工作有所懈怠,对全县文化和旅游產业发展滯后的问题缺乏研究和应对,作为宣传部长,这是我的失职。现在,我对这方面的工作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和打算,想给胡书记匯报一下。” 胡步云轻轻嘆了口气,“卢部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能我上次在碰头会上提了文旅產业的问题,你就开始关注文旅產业,也只盯著文旅產业,现在兰光县的文旅產业还是一张白纸,你能盯出什么儿来?你是县委常委、宣传部长,你要抓的工作有很多,先把自己分管领域的工作理顺,我不求马上有起色,至少我要看见行动,到时候再向我匯报也不迟。” 说完,胡步云不等卢海燕再开口,便结束了通话。他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文旅產业的事,不会再让卢海燕插手。 第968章 他在兰光呆不长 卢海燕求见胡步云被拒,回到家里长吁短嘆。其丈夫屈晓一看就猜出是怎么回事,凑上前来,关心问道:“这又是怎么了?胡步云还是不肯见你?” 卢海燕嘆息道:“不仅不肯见我,还言明不让我插手文旅工作。” 屈晓轻笑道:“不让插手就不插手唄,你还乐得轻鬆。兰光县除了穷山恶水还有个啥呀,难道你还真以为他能把这件事做成?我告诉你,他做不成,有周县长在前面顶著,县里所有的资源都会向传统產业倾斜,他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能做成什么事?他是从省城空降下来的,根本就不接地气,我估摸著他在文旅工作上栽了跟头,就会灰溜溜地走人,他在兰光县呆不长。” 卢海燕横了屈晓一眼,“你知道什么呀,我作为宣传部长,本就分管文旅工作,他不让我插手,这不是欺负人吗?而且,发展文旅產业只是他的第一步,他的目標是文旅兴县,这是个战略问题,无论成与不成,无论他在兰光县呆得长不长,我都不能被边缘化,知道吗?一旦我被排除在外,那就是我工作的失位。” 见老婆如此认真,屈晓也收敛了笑容,面露难色:“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然下次再常委会上,无论他提什么议题,你都表示支持?但这样的话,周县长那一关又怎么过?” 卢海燕不耐烦地说:“现在站在胡步云那边已经来不及了,但愿他能早点离开兰光吧。但是看样子他不是个软柿子,和齐俊成完全不一样,他年轻气盛,是打算和周县长掰掰手腕的。不过你这段时间也消停点,少在周县长身边转悠,先观望观望再说吧。” 屈晓却是不以为然,“恰恰相反,我现在必须紧跟周县长,听说我到青云县任副县长的事市里已经在走程序了,这完全靠了周县长和市委杨书记的关係,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我现在让周县长看出我有疏远他的苗头,说不定这件事就黄了。” 卢海燕想了想,忽然问道:“我听说前几天你和周县长吃饭的时候,碰见薛琳了,你和刘志明灌她的酒是不是?你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薛琳是什么人,她是纪委书记,现在正和胡步云眉来眼去呢,她要是记恨上你了,你经得住她查吗?我可听说她想查刘志明,这也应该是胡步云的意思,最后是他爹刘贤明亲自出面斡旋,薛琳才放手。” 屈晓皱了皱眉头,“哪是我们要灌她酒啊,是她自己说代表胡步云跟我们喝,是周县长揪著不放,我和刘志明只不过是出了个头而已。她要记恨也是记恨周县长,这个主从关係她不会分不清吧?也没有证据说她一定就要查刘志明啊,她和刘明贤素来没什么私交,刘明贤一出面说情她不也说是误会吗?我们两口子平时和她相处不错,再说我都是要走的人了,她不会下黑手的。她在市里家住哪里你应该知道吧?这个周末你去市里到她家坐坐,约她逛逛街。不过胡步云这个人確实是要防著点,他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希望周县长能藉助市里的力量,早点把他赶出兰光。” 这两口子在家编排胡步云,胡步云却没时间打喷嚏,他还在办公室加班,审阅文旅局代擬的《兰光县文旅兴县战略实施意见》,胡步云对这个意见是寄予厚望的,在明天上午的县委常委会上要提出来討论。 只是文旅局工作实在很拖沓,龚澈打电话催了几次,这个材料才交上来。 然而,当他仔细审阅这份材料时,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他眉头紧锁,不时地在文件上做著標记,显然对这份意见极为不满意。 他打电话叫来魏明生,让他领著政研室晚上加班,把这个材料大刀阔斧修改一遍。 “这份意见太过笼统和宏观,缺乏具体的实施细节和可行性分析。文旅兴县不是一句空话,需要切实可行的计划和措施来支撑。比如,如何挖掘和整合兰光县的文旅资源?如何吸引和留住游客?如何提升旅游服务质量?这些问题在意见中都没有得到充分的解答。而且资金、机构、政策等方面的意见提都没提,我在几次调研中都提了要求,也讲了大致的方向,看来那个李强根本就没往心里去。”胡步云把材料扔给魏明生,愤愤说道。 第969章 能不能顶得住 魏明生劝慰道:“李强这个文旅局长確实该换了,继续让他待在这个位置上会误事。材料的事交给我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清早我把修改后的实施意见交给你过目。” 胡步云拍拍魏明生的肩,“那就辛苦你了。” 刘倩一行刚刚从省城回到兰光县,刘倩就给胡步云打电话,说要匯报在省城的工作情况。胡步云还真觉得有点累,便让刘倩不要单独匯报了,在明天上午的常委会上向常委们通报一下情况就行,重点要讲清楚省文化厅和省旅游局领导对兰光县推进文旅兴县战略的意见和指示。 刚走出办公室,又接到薛琳的电话。薛琳说情况紧急,要求马上见到胡步云。胡步云估计是屈晓和刘志明的事有了眉目,便转身回到办公室,让薛琳过来。 十分钟后,薛琳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地。胡步云赶紧给她倒了一杯凉白开,笑著道:“別急,喝口水了慢慢说。” 薛琳先是把两份卷宗交到了胡步云手里,然后一仰头,把一杯水咕嚕咕嚕喝了个精光。 “胡书记,经过这几天的秘密调查,我们发现刘志明和屈晓分別存在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和经济问题。”薛琳语气严肃,眼神中透著一丝疲惫。 “首先是刘志明。”薛琳翻指著其中一份卷宗说道,“他在担任县財政局局长期间,多次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和朋友谋取不正当利益。我们查到他名下有多处房產,其中两套位於建安市中心的豪华公寓,还有一套在省城燕城新区。此外,他还涉嫌挪用公款,用於个人投资和消费。我们初步估算,涉案金额超过二百万元。” 胡步云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显然对这个结果感到震惊和愤怒。他沉声问道:“证据確凿吗?” 薛琳点了点头,“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的银行流水、房產证明,但防止打草惊蛇,我们还没有找相关人员进行协助调查。” 胡步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那屈晓呢?” 薛琳指著另一份卷宗,继续说道:“屈晓的问题主要集中在生活作风和政治纪律方面。我们发现他至少与一名女干部和一名女性企业主保持不正当关係,並且利用职务之便为她们谋取利益。此外,他还涉嫌在城关镇的干部选拔任用中收受贿赂,为他人提供便利。虽然经济问题的证据暂时不如刘志明那么充分,但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胡步云听完后,沉默了片刻,隨后缓缓说道:“这两个人都是县里重要岗位上的干部,他们的问题一旦曝光,影响会非常大。你打算怎么处理?” 薛琳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建议立即对刘志明採取强制措施,进行立案调查。至於屈晓,虽然他的问题暂时没有刘志明严重,但也必须严肃处理。我建议先对他进行停职审查,待进一步调查后再做决定。” 胡步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用不著区別对待,对他们两个人都要採取强制措施,你们这才查了三天,就查出这么多问题来,相信经过进一步审查调查,还会有更多问题暴露出来,而且可能牵扯到更多人。我建议你马上行动,先把他们俩带到警示教育基地隔离起来。” 薛琳点头答应,隨后又问:“他们一个是刘贤明的儿子,一个是卢海燕的丈夫,只要一动,压力就会隨之而来,县里的、市里的,你能不能顶得住?” 胡步云冷笑了一声:“我说过,有压力有阻力的时候,我会挡在你前面,你只管执行就行了。今晚把他俩控制起来了,明天上午的常委会才好开。” 薛琳鬆了一口气,隨即打了一个电话去,沉声道:“行动!” 胡步云看著薛琳一脸疲惫的样子,关心道:“你这是多久没睡觉了?” 薛琳靠在沙发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两天基本没合眼,不仅我没合眼,两个工作专班也是没日没夜地工作。不瞒你说,我今天还是清早吃了一碗麵条的,这会儿都快虚脱了。” 胡步云连忙把龚澈叫过来,吩咐道:“赶紧给薛书记弄点吃的来,把薛书记饿坏了,咱俩都赔不起!” 龚澈应声,小跑著出去,胡步云微笑著对薛琳说:“你先在我这休息会儿,咱俩一起等消息。” 紧接著就有人敲门,进来的人却是叶静嫻。叶静嫻手里拿著一盒牛奶,解释说:“胡书记,薛书记,我也刚从省城回来,魏主任通知我来加班修改文旅兴县的材料。刚才龚副主任路过我办公室的时候,问我那里有零食没有,我只有这一盒牛奶了,他便让我赶紧给薛书记送来。” 第970章 拿下刘志明和屈晓 薛琳没注意到胡步云脸上微妙的变化,伸手接过叶静嫻手里的牛奶,“谢谢小叶了,你忙去吧。” 叶静嫻对胡步云和薛琳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这是胡步云来到兰光县委后,第一次见到叶静嫻。胡步云想过找叶静嫻聊一聊,只是成天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找著合適的机会。 上次叶静嫻和她父亲赶到和怀市见胡步云的时候,她还是满面愁容,眼神黯淡,看起来非常憔悴。刚刚见她,发现她已经判若两人,衣著普通,白衬衣加浅蓝色紧身牛仔裤,白色运动鞋,依旧难掩其清新脱俗的气质。脸上化了淡妆,眉宇间的阴霾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与淡然。眼睛也明亮了许多,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天的叶静嫻,仿佛让胡步云又看到了当年北川大学校园里那个聚焦了眾多目光的校。 ………… 且说卢海燕和屈晓两口子正在客厅聊天,忽听得有人敲门。他们俩都身居要职,经常有客人晚上上门,送钱送礼,求他们办事。 所以两人也没当回事,卢海燕对屈晓努了努嘴,示意他去开门。 屈晓懒洋洋地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嘴里还嘟囔著:“这么晚了,谁啊?” 他隨手打开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门外站著几名身穿深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纪委工作人员。县城就这么点大,有头有脸的干部就这么多,屈晓和纪委的那几人虽然平时没什么交往,但认识还是认识的。 门外一共站著四个人,为首的正是县纪委副书记赵宇成。赵宇成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目光冷峻地看著屈晓。 “屈晓同志,我们是县纪委的,根据相关调查,现对你进行立案审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一趟。”赵宇成语气平静,但態度不容置疑。 屈晓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这对他来说太突然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我可是城关镇的党委书记,你们凭什么……” 赵宇成打断了他的话,“屈晓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具体的调查情况,我们会依法依规向你说明。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屈晓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赵宇成身后几名纪委工作人员严肃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回头看了一眼卢海燕,眼神中充满了慌乱和无助。 卢海燕此时也已经站了起来,脸色同样难看。她快步走到门口,强作镇定地问道:“宇成同志,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知道屈晓是我爱人吗?屈晓他……他犯了什么事?不就是给薛书记灌了一杯酒吗,至於这样得理不饶人吗?” 赵宇成看了卢海燕一眼,语气依旧平静:“卢部长,这是纪委的工作,具体情况不便透露。请你理解。” 卢海燕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了嘴。她知道,纪委的行动一旦开始,就意味著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屈晓被带走。 屈晓被带出门时,回头对卢海燕大声道:“赶紧给周县长和薛书记打电话!” 门关上后,卢海燕无力地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焦虑。她知道,屈晓被带走调查,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问题,更可能牵扯到她自己,甚至整个兰光县的官场。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海军的电话。 与此同时,县財政局局长刘志明也从家中被纪委的另一组人带走了。刘志明的老婆何晓丽是县实验中学的老师,教学水平不怎么样,却痴迷於麻將牌,常年泡在麻將馆,和一群阔太太们酣战,每每不到半夜不会回家。 当县纪委常委、监察室主任戴斌带人来到刘志明家时,刘志明正在家里辅导上小学的儿子写作业。被带出家门的时候,刘志明对儿子说:“赶紧给你妈打电话让她滚回家,告诉她我被纪委带走了。” 刘志明的儿子嚇得直吐舌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可当他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一直打不通。何晓丽这天晚上手气很差,输了一万多,一门心思想回本,当她看到家里来电话,以为又是刘志明和儿子吵起来了,便八百个不耐烦,懒得接听,后来乾脆將手机关了。 第972章 求你高抬贵手 直到半夜过了,何晓丽回到家里,看见儿子一个人缩在床脚哭泣,不由大吃一惊,连忙问:“你的死老爸呢?哪去了?怎么把你一个人扔家里?” 儿子这才哭著说了老爸被纪委带走的事。何晓丽一下就慌了神,也顾不得时间已经是半夜两点了,忙不迭给老公公刘明贤打电话求救。所以,刘志明被纪委带走了五六个小时,刘明贤才得到消息。 屈晓和刘志明被送进警示教育基地之后,薛琳第一时间就接到了电话匯报。她对警示教育基地的安保工作做出一番安排后掛了电话,然后对胡步云笑了一下,只说了两个字:“妥了。” 胡步云点点头,隨即拨了一个电话出去,电话很快被接听。胡步云问:“武林兄,你的人到了没有?” 蒋武林不耐烦地说:“昨天就到了,你的动作太慢了。是不是有动静了?” 胡步云沉声道:“最迟明天,你就可以干活了。” 掛了电话,胡步云笑著对薛琳说:“好了,从现在开始,咱俩都得把手机关掉,不然今晚会不得安寧。现在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常委会上见。对了,明天的常委会你可以迟到几分钟,免得有人找你说情让你为难。” 薛琳诧异地问:“你刚才打出去那个电话,是不是给我卸压的?” 胡步云点点头:“明天天一亮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堵著你要人,估计你是顶不住的,我说了有压力就交给我嘛,我找人接盘,让那些上躥下跳的人乾瞪眼。” 薛琳笑笑说:“我总算见到你胡书记的手段了。你这是一箭双鵰,既清除了周县长的两个小跟班,又能在常委会上绝对把控局面。” 第二天的县委常委会,定於上午九点召开。胡步云特意早到了五分钟,因为他要留给刘贤明和卢海燕纠缠自己的时间,但又不能纠缠得太久,五分钟最合適。 刘明贤和卢海燕果然在会议室门口等著胡步云。刘明贤一见到胡步云,立刻迎了上去,其脸色无比焦急,比吃了屎还难看,他訕訕说道:“胡书记,咱们好歹是一个班子的人,你不能把事情做绝吧?” 胡步云淡淡地问道:“我怎么你了?你是市委任命的兰光县委组织部长,在省委组织部是备过案的,我有能力把你怎么的?你这不是好好的吗,我什么事情做绝了?” 刘明贤苦著脸道:“对不起胡书记,怪我口不择言,我儿子刘志明昨晚被纪委带走了,他到底有什么问题我们先不说,我作为县委班子的成员,薛琳动作之前总该给给我通个气吧?” 胡步云故作惊讶地皱了皱眉,“刘志明是你儿子?你咋早不告诉我?我派他到省財政厅接洽工作,他提前就溜號了,也是你指示他这么干的?” “这……”刘明贤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了。他暗骂胡步云装傻充愣,提问题也不按套路出牌。尼玛我儿子是谁我有必要告诉你吗?他从省城提前溜號关我什么事?但现在是自己有求於他,又不能针锋相对,只好低头认错,先让儿子渡过难关再说。 “胡书记,我老刘在工作上有衝撞你的地方,是我不对,我认错。以后我一定支持、配合你,只求你高抬贵手,放刘志明一马。”刘贤明苦著脸说。 胡步云沉吟著道:“你看常委们都到了,不能耽误开会,而且在这里说这件事也不合適,先开完会再说吧。” 刘明贤连连点头,“好,先开会,先开会。” 说著就给胡步云让道,胡步云看都不看站在一边的卢海燕,径直往会议室走。卢海燕一下就慌了神,刘明贤的事情解决了,自己的事还悬著呢,她也顾不得脸面了,一把拉住胡步云,哭丧著脸说:“胡书记,烦请给我一丁点时间,我说说我们家那口子的事。”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胡步云这才看了卢海燕一眼,冷冷地说道:“卢部长,你这是干啥,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卢海燕顿时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赶紧鬆开手,訕訕地退后一步,脸上挤出一丝尷尬的笑容:“胡书记,对不起,是我太著急了。可我们家那口子也被纪委带走了,您看这事儿……能不能通融一下?” 胡步云看了看手錶,“这事我知道,你们家里的事再大能大过县委常委会吗?先开完会再说吧。” 刘明贤和卢海燕尾隨胡步云进入会议室,各自按座次落座。 第973章 表態 胡步云扫视一圈,发现除了县长周海军和纪委书记薛琳,其他人都到了。 薛琳是胡步云让她故意迟到几分钟的,是为了让她免遭刘明贤和卢海燕的围堵。而周海军竟然也迟到,那就只有一个原因,摆谱,不给会议召集人胡步云面子。 胡步云淡淡一笑,说道:“我看人到得差不多了,那就开始开会。” 刘倩提醒道:“周县长和薛书记还没到,要不要等等?” 胡步云仍是面带微笑,“开常委会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迟到,说明对常委会缺乏基本敬畏嘛,对自己的身份也不够尊重嘛,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不等了。现在开始第一个议题,研究文旅兴县实施意见。” 胡步云说著,看向魏明生,“魏主任,你把实施意见草案宣读一遍,然后大家发表意见。” 胡步云话音刚落,薛琳就匆匆走进会议室,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胡书记,对不起各位,睡过头了,让各位久等了。” 胡步云笑著道:“你这几天很辛苦,睡个美容觉无可厚非,我们对女同志应该宽容一些。” 话落,会议室里发出一阵轻微的笑声。 魏明生开始宣读《兰光县委、县政府关於推进文旅兴县战略的实施意见(草案)》,读到一半的时候,周海军才姍姍来迟,沉著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魏明生宣读完毕,胡步云率先做引导性发言,他目光炯炯,扫视著眾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同志们,文旅兴县是关乎我们兰光县未来发展走向的重要战略。咱们兰光县有著丰富的文化底蕴和得天独厚的自然景观,这是我们的宝藏,是能带动全县经济腾飞的关键引擎。实施这一战略,不仅能切实增加老百姓的收入,改善民生,更能提升我们兰光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希望各位常委站在推进兰光转型发展的政治高度,积极发表意见。”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县委副书记刘倩身上,示意她先表態。刘倩微微頷首,说道:“胡书记说得很对,我非常赞同文旅兴县战略。咱们可以先从挖掘本地以兰光古城和茶马古道为代表的歷史文化、以群眾生產生活习俗为代表的传统民俗文化以及山水风光、气候资源入手,打造特色文化和旅游品牌,吸引更多游客。同时,在旅游设施建设方面,要注重人性化和品质化,提升游客的体验感。” 接著,常务副县长侯宝成发言道:“从財政角度来看,前期投入肯定不少,但只要规划合理,长远收益不可估量。我建议设立专项基金,保障文旅项目的顺利推进,同时加强资金监管,確保每一分钱都在刀刃上。” 组织部长兼统战部长刘明贤现在心里担心儿子的事情,此时和胡步云唱反调显然是不明智的,他毫不犹豫地表態:“文旅兴县是好事,我同意胡书记的意见。” 宣传部长卢海燕和刘明贤的心情一样,也赶紧表態:“我也认为兰光推进文旅兴县战略恰逢其时,宣传方面我会全力做好工作,通过多种渠道,全方位宣传兰光的文旅资源,打造兰光旅游形象。” 周海军已然知道刘志明和屈晓被纪委留置的事情,他也对刘明贤和卢海燕的临阵倒戈有了心理准备。只是觉得自己在这次常委会上失去了优势,心里还是非常窝火的。在刘明贤和卢海燕发言过后,周海军闷头喝茶,脸上黑得像抹了锅灰,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胡步云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他把刘明贤和卢海燕逼得无路可退,不得不支持自己,效果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纪委书记薛琳、县委办主任魏明生的表態毫无悬念,他们肯定是要支持胡步云的。 县人武部政委徐超本来就对地方政务参与度不高,他这个县委常委基本上就是聋子的耳朵瞎子的眼睛,是个摆设,所以別人说什么他都同意,於是也表態支持。 徐超表態过后,就剩下县长周海军、政法委书记向之焕、副县长赵敏没发言了。 向之焕本来就与胡步云有私仇,赵敏的晋升周海军是出了力的,所以赵敏一直依附於周海军。现在大多数常委都支持胡步云,向之焕和赵敏知道现在自己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即便旗帜鲜明地提出反对意见,也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但他们还是看向周海军,希望他先发个言,表明一下態度,他们便好顺水推舟附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第974章 保留意见 周海军轻声咳嗽一下,缓缓说道:“这个意见草案,事先没有徵求过我的意见,刚刚我也只听了一半,所以我不便发表意见,那就保留意见吧。” 在常委会上保留意见,实际上就是不同意。只是周海军保留意见的理由让大家啼笑皆非,就连向之焕和赵敏也替他脸红。尼玛在上次常委会上胡步云就提了文旅產业的问题,还要怎么徵求你的意见?今天开会不就是再次徵求你的意见吗?你自己迟到了只听了一半,竟然成了你保留意见的理由? 向之焕和赵敏等了半天,只等来个寂寞。刘明贤和卢海燕已经成为前车之鑑,於是他们也不想当眾和胡步云撕破脸了,害怕胡步云一言不合就使阴招,於是先后表態支持。 所有常委都发言之后,胡步云环视一圈,微微一笑,说道:“周县长保留意见,这是你的权利,我们尊重。绝大多数常委都表达了支持的意见,我们就不用举手表决了。我要说的是,文旅兴县战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是符合兰光县发展实际的。我相信,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我们一定能够推动这一战略落地生根,开结果。” 会议继续进行,接下来的议题是研究人事调整。 胡步云提出把李碧君和李强对调,由李碧君任县文旅局局长,李强任碧水乡党委书记。对於这两人的职务调整,他並没有提前召集五人小组商议,但事先是徵求过刘倩和薛琳的意见的。 之所以没徵求周海军和刘明贤的意见,也是不想留给他们仔细斟酌利弊的时间。 大家都知道李强是周海军的人,而李碧君和刘倩是表姐妹的关係,刘倩是站在胡步云这一边的,所以李碧君也就相当於是胡步云的人。 当胡步云提出这个职务对调方案的时候,大家心里都犯起了嘀咕。心说胡步云肯定是脑子被门夹了,文旅局长职务的权重怎么可能和乡镇党委书记相比,这明显是暗贬李碧君而重用李强啊。 他们哪里知道,从现在开始,在胡步云心里文旅局长位置的重要性已经远超了乡镇党委书记。 而周海军此刻则是认为,是胡步云在强推文旅兴县实施意见之后,以重用李强而还给自己的一个人情。 胡步云没有让大家挨个发表意见,直接举手表决。 结果是在胡步云举手同意之后,周海军率先举手。最后全体同意,顺利通过。 会议的第三个议题就更加顺利了,成立兰光县推进文旅兴县战略领导小组。决定由胡步云担任领导小组组长,周海军和刘倩任副组长,其他县委常委均为领导小组成员,李碧君任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兼任全县文旅產业发展办公室主任。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县文旅局,由李碧君组织专班开展工作。 刘明贤和卢海燕原本以为在常委会上支持了胡步云,会换来胡步云的高抬贵手。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后悔不迭。怪只怪他们自己太天真,太不了解胡步云,严重低估了胡步云的狠辣。 胡步云刚刚宣布散会,常委们还没来得及离开会议室,薛琳的电话就响了,她接了电话,故意大声道:“赵副书记你说什么?市纪委要接手刘志明和屈晓的案子?我们办的案子,还刚刚开始查,市纪委掺和进来干什么?好的,好的,我马上向胡书记匯报。” 薛琳急吼吼的样子,马上吸引了常委们的目光,他们已经不著急离开了,纷纷看向胡步云和薛琳。 倒是刘明贤和卢海燕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神色。这是周海军对他们承诺过的,屈晓和刘志明出事了对谁都没好处,他会找市纪委接手案子,最后弄个查无实据的结果,保屈晓和刘志明平安无事。 没想到市纪委反应这么快,昨晚县纪委才拿人,市纪委一大早就赶过来了。 薛琳当著眾人的面,向胡步云匯报:“市纪委要接手屈晓和刘志明的案子,我们交不交人?” “既然市纪委要人,我们也不能不给呀。咱俩先去警示教育基地看看吧,总得表现出配合上级的態度。”胡步云说著,又看向刘明贤和卢海燕,微笑著道:“看来不用我鬆口了,要不你俩也去看看?” 刘明贤和卢海燕当然求之不得,连忙答应一起去。 四人分別乘车赶往警示教育基地,路上,胡步云拨通蒋武林的电话,只说了两个字:“干活!” 第975章 要看好戏就快点来 蒋武林心领神会,沉声道:“我们就在警示教育基地附近,你要看好戏的话就快点过来。” 当胡步云一行抵达警示教育基地时,立即感觉到气氛不一样。基地的大门紧闭,周围已经布置了一定的警戒力量,但相较於平常,似乎多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肃穆。 胡步云和薛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的戏码即將上演。他们步入基地內,直奔留置刘志明和屈晓的区域。刘明贤和卢海燕紧跟其后,心中既忐忑又怀揣著一丝希望。 警示教育基地的负责人林向远看到胡步云一行匆匆而来,连忙迎上来匯报情况。他虽然不认识胡步云,但薛琳、刘明贤、卢海燕三人他是认识的。“薛书记,您可算来了,赵副书记和市纪委的人吵起来了。” “刘志明和屈晓人呢?”胡步云淡淡地问道。 林向远看了一眼胡步云,没有回答。他看见县里三个常委跟在胡步云身边,以为胡步云是市纪委的领导,所以不敢隨便说话。 薛琳赶紧催促林向远:“这是县委胡书记,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如实回答就是。” 林向远这才说道:“报告胡书记,刘志明和屈晓还关在询问室,赵副书记交代了,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带走他们,除非从他尸体上踏过去!我已经安排了足够的人手看守著询问室!” 胡步云差点没憋住笑,问薛琳:“你们纪委的人都这么猛的吗?” 薛琳也笑:“赵玉成生活中还是挺隨和的,一投入工作就爹妈都不认了。” 胡步云又问林向远:“赵副书记和市纪委的人在哪里?” “在会议室,正吵著呢。”林向远答道。 胡步云挥了挥手,“带路!” 林向远立即带著胡步云等人向会议室走去。 果然,远远就能听见会议室里传来的爭吵声,双方各执一词,不依不饶。 胡步云等人走进会议室,爭吵立即平息。 薛琳向市纪委带队的人和胡步云相互做了介绍:“这位是市纪委案件审理室的吴钧主任,这位是我们县委胡书记。” 胡步云主动与吴钧握了手,笑著道:“吴主任辛苦,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吵起来了?” “这案子是我们先开始查的,这才刚刚有一点进展,怎么突然就要市纪委来接手了?这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吧!”不等吴钧介绍情况,县纪委副书记赵宇成就气呼呼地说。 吴钧面无表情,但语气非常坚定:“根据有关规定,我们有权接手这个案件。请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 “配合当然可以,但总得有个说法吧?你们打著市纪委的名號,就这么横插一竿子,我们的工作怎么算?”县纪委常委、监察调查室主任王建国也是一脸的不服气。 吴钧淡淡说道:“你们跟我横没有用,我是奉市纪委领导的命令接手案子的,人我必须带走。正好胡书记和薛书记来了,你们有疑问可以直接和市纪委领导沟通,还请不要为难我们具体办案的。” 胡步云轻轻敲了一下桌子,缓缓说道:“按说我们任何人都是无权干涉纪委办案的,但这个案子比较特殊,因为涉及到了我们县委两个班子成员的家庭,而且你们之间的分歧並不是案子要不要继续办,而是交给谁主办的问题。那么我想作为中间人居中调停一下,我觉得案子和人都可以交给市纪委,毕竟他们的办案经验更丰富,办案力量更强。我相信调查结果也会更加公平公正,当然,我不是不相信县纪委的同志,毕竟你们都是兰光县本地的干部,和被调查对象都认识,所以你们把案子和人都交上去,避避嫌也好。” 胡步云说罢並不徵求赵宇成等人的意见,而是看向刘明贤和卢海燕,“你们作为调查对象的家属,同意由市纪委接手吗?” 案子由哪一级纪委来查,自有法律规定,哪有还需要徵求家属意见的?所以胡步云这一问,就显得很奇葩了。但刘明贤和卢海燕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他们只希望市纪委早点把人接走,这样人就安全了。於是连连点头:“我们没意见,就按胡书记的意见办。” 儘管赵宇成、王建国心里一万个不服,但他们也没有办法再把人摁在自己手里。於是答应向市纪委办理案件交接手续。 正在这时,蒋武林带著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会议室。 第97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屋里除了胡步云,没人认识蒋武林。但这会儿胡步云不可能和蒋武林打招呼。 林向远带著审视的眼光问道:“你们谁呀,怎么进来的?” 蒋武林掏出工作证交给林向远查验,笑著道:“放心吧,自己人,不然我们进不来这个风水宝地。” 林向远查验完工作证,诧异地问:“你们是……省纪委的?” 蒋武林笑了笑,正要作答,这时吴钧似是认出了蒋武林,连忙迎上去,“您是省纪委五室的蒋主任吧?我上次在省纪委培训的时候见过您。” 蒋武林握了一下吴钧的手,笑著问:“请问你是?” “我是建安市纪委案件审理室的吴钧,年初才从龙石区调到市纪委的,所以您觉著我面生,可能对我没印象。” 吴钧说罢,又给胡步云和薛琳介绍:“这位是省纪委第五监督监察室蒋主任,这位是兰光县委的胡书记,这位是兰光县纪委薛书记。” 蒋武林这才有机会自我介绍:“我是省纪委的蒋武林。” 胡步云连忙与蒋武林握手,笑著道:“蒋主任好,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胡步云说著又看向薛琳,带著嗔怪的语气说:“蒋主任蒞临兰光,这是多大的事啊,你怎么没提前给我说一声?接待工作怎么安排的?通知县接待办了吗?这样,现在已经到午饭的点了,你赶紧联繫接待办,让他们在兰光宾馆安排一桌,按最高標准来,我亲自招待蒋主任一行和市纪委的吴主任一行。另外,给周县长也打个电话,请他也到场。你看看,县里还有哪些领导在家,能到场的儘量到场……” 胡步云说得认真,在场的人都听得认真。只有蒋武林和薛琳知道他在演戏。 蒋武林怕胡步云言多有失,把话说岔劈了,连忙打断胡步云的话:“胡书记,我有公务在身,本来也没打算叨扰县里,不巧在这里碰上了,咱们打个招呼就行了,我得赶紧办理公务,然后要赶回省城。” “公务?蒋主任亲自出面,那一定是大事情啊,与我们兰光县有关係吗?”胡步云小心翼翼地问。 蒋武林淡淡说道:“本来暂时是要保密的,但我看除了胡书记,在场的基本是市县纪委的人,那我说说也无妨。我们接到群眾举报,兰光县城关镇党委书记屈晓存在权力寻租、行贿受贿、与婚外女性保持不正当关係等问题,兰光县財政局局长刘志明存在行贿受贿、贪污、挪用公款等问题,经过我们前期摸排,已经初步认定了部分事实。今天我们来兰光县,就是要对他们二人採取强制措施的,但你们县纪委已经抢先一步,把他们留置在这里了,所以我们才追到这个地方来。” 现场所有人都傻眼了,屈晓和刘志明不过是两个正科级干部而已,现在正科级干部已经这么抢手了吗,省市县三级纪委爭著抢著办他们的案子,是不是现在反腐反到科级干部,就算大案要案了? 薛琳本来知道这是胡步云和蒋武林联手玩的一出堵耗子洞的游戏,但事態真走到这一步,她也不由觉得头皮发麻,心说胡步云確实够狠,他眼珠子一转就能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和他共事,那就要么和他同心同德,要么就得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否则一旦犯在他手里,肯定就翻不了身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暗暗为周海军感到担心,就凭胡步云的手段,两人基本不用过招了,周海军必败无疑。同时薛琳也为自己感到庆幸,当她知道胡步云与省委书记、省长、省委副书记都说得上话之后,果断选择站在胡步云这边。现在看来,即便胡步云与三大巨头说不上话,周海军也不是他的对手。 当蒋武林阐明来意,赵宇成和王建国脸上的肌肉止不住地抽动。如果不是这种场合实在不適合表现得过於幸灾乐祸的话,他俩肯定就笑出声来了。他俩刚刚还在为胡步云做主把屈晓和刘志明交给市纪委而懊恼,哪曾想反转来得这么快,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这时候最尷尬的就是吴钧了,他以上级纪委的名义强压兰光县纪委是可以的,当省纪委突然出来横插一槓子,那他就没辙了。 吴钧脸色非常难看,但他也只能以商量的口吻对蒋武林说:“蒋主任,您进来之前,胡书记已经决定了,把屈晓和刘志明交给我们市纪委调查。如果省纪委突然接手,不仅会打乱我们的工作节奏,还可能影响案件的连贯性。我们完全可以合作,由市纪委继续主导办案,省纪委提供支持和监督,这样既能保证案件的公正性,也能避免资源的浪费。” 第977章 他就是导演 蒋武林看向胡步云,微笑著道:“胡书记,你应该没有权力指定谁来调查这个案子吧?”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確实没这权力,先前是我草率了。但我这样做也有我自己的考量,刘志明和屈晓是兰光县的干部,我担心县纪委调查有失公允,所以建议市纪委接手,也是为了保证公平公正。现在既然省纪委也想接手,那么我就不用再操心了。” 蒋武林点点头,“谢谢胡书记理解。省纪委的决定是基於案件的特殊性和复杂性,我们必须直接介入。屈晓和刘志明的案子已经不仅仅是兰光县的问题,甚至不仅仅是建安市的问题,我们怀疑其中涉及到更高层面的利益链条。省纪委的介入是为了確保案件的彻底查清,避免任何可能的干扰或疏漏。” 薛琳对赵宇成使了个眼色,赵宇成马上明白薛琳是让他搅和一下局面,於是假装不满地说道:“蒋主任,案子查了一半,你们突然要接手,我们县纪委的努力算什么?难道我们的工作就这么不值一提吗?再说了,屈晓和刘志明是我们县里的干部,我们县纪委有责任也有能力查清楚他们的案子。” 蒋武林看了赵宇成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赵副书记,我理解你们的感受,但案件的处理必须服从更高层次的安排。省纪委的介入並不是否定你们的工作,而是为了確保案件的彻底查清。请相信,省纪委的介入是为了更好地查清事实,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赵宇成不甘地说道:“那行吧,我们基层的同志人微言轻,说啥都没用,那我就从胡书记的角度说句话,从减少干扰和公平公正方面考虑,我建议省纪委直接查这个案子,我们县纪委愿意做好配合。” 面对这种上下夹击的局面,吴钧已然知道他是不可能把人带走了,他訕笑著对蒋武林说:“蒋主任,您看我也是奉命行事,人带不回去,案子拿不到主办权,我回去没法向领导交代呀。要不然,烦请您与我们领导沟通一下情况,好不好?” 蒋武林淡淡说道:“什么时候省纪委办案子还要请示你们市纪委领导了?你现在就可以给你们领导打电话,但是怎么沟通是你们市纪委內部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 胡步云见火候差不多了,缓缓站起身来,与蒋武林再次握了握手,“既然蒋主任有公务在身,那我就不打扰了,下次蒋主任来兰光县,还请一定给我个机会招待你。” 蒋武林笑笑说:“正好我还有件事要给你说说,经查,兰光县纪委副书记陈鍇涉嫌在调查刘志明的案子中泄密、通风报信,所以这次我们也要对陈鍇採取措施。” 胡步云点点头,看向薛琳:“薛书记,你们配合省纪委办好相关交接手续,我下午还有个会,就先走一步。” 胡步云说罢就走出了会议室。卢海燕一下就慌了神,三步並作两步追出去,拦住胡步云,带著哭腔说道:“胡书记,你不能不管啊,我好歹还是你的班子成员,我们家屈晓也是你的下属,你总得替我们说句话吧?”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你也看到了,我能说得上话吗?省纪委会听我的吗?我提出交给市纪委处理,你自己先前也是同意了的,现在省纪委要接手查,不是对你们更有利吗?他们更能抗干扰保证公平。” 胡步云顿了顿,继续说道:“卢海燕同志,我建议你自己去找省纪委说说你的想法吧,不过去之前要考虑清楚,屈晓的事会不会牵连到你,你自己会不会搭进去。” 胡步云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显然,胡步云最后一句话戳到了卢海燕的痛处。她明白,屈晓百分百已经折进去了,她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能不能自保。 她愣了好一会儿,垂头丧气地回头,却又被嚇了一个激灵。 她看见刘明贤就站在她身后,眼眸猩红,眼里就差喷出火来了。 “老刘,你干啥呀,嚇死个人了!”卢海燕怒气冲冲地埋怨。 刘明贤冷哼著道:“你是不是傻,居然覥著脸求胡步云。这还看不出来吗?今天这场戏就是他导演的。” 卢海燕惊得瞪大眼睛,问道:“你是说,省纪委那个姓蒋的,是胡步云招来的?我怎么看著不像啊,他俩明显不熟嘛。” “不熟?没人比他俩更熟了!”刘明贤咬著后槽牙说道,“你查查胡步云的履歷就知道了,他有过在省纪委工作的经歷,而且职位就是五室副主任,那时候蒋武林也是五室副主任。我刚刚打电话打听过了,当年建安市搞扫黑除恶,省督察组下来搞督察,胡步云是督察组组长,蒋武林是副组长,他们还差点死在兰光县。你说他俩熟不熟?” 第978章 一只蚊子引发的掌声 县委办接到市委的通知,市委书记杨建兴要来兰光县调研。 这让兰光县的气氛更加紧张和怪异了。杨建兴此行名义上是调研工作,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是衝著兰光县最近的风波来的。 两天后,杨建兴来到兰光县,在胡步云和周海军的陪同下,象徵性地看了看县城建设和政务大厅的工作情况,便直奔县委会议室,召集四套班子成员开会。 杨建兴坐在主位上,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在座的眾人,最后定格在胡步云身上。他缓缓开口,语气威严:“兰光县近来很热闹嘛,为了两个科级干部,省市县纪委各显神通,爭相秀肌肉,整个建安市的面子都被你们丟尽了!胡步云同志,你是县委书记,你是把兰光县当成了你家的自留地吗?下一步是不是就把京都纪委招来了?规矩还要不要讲?大局还要不要讲?” 会议室里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却驱不散凝滯的空气。杨建兴边训斥胡步云,食指边在胡桃木桌面上叩出规律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眾人紧绷的神经上。 胡步云並没有与杨建兴对视,他垂眸看著面前冒著热气的茶杯,脸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杨大爷忽然跑来兰光县,目的不言而喻。他当眾批评自己,向自己发难,胡步云是有思想准备的。只是他没想到杨建兴的话说得这么严厉,感觉已经不是上级领导在批评下属了,而是街头混混在骂架。这涵养也是没谁了。 杨建兴越是狂躁,胡步云心里就越是平静。因为这时候丟人的不是他胡步云,而是他杨大爷。 趁杨建兴喘气的机会,胡步云微笑著道:“杨书记,我承认工作存在失误的地方,在这里我向杨书记、向市委、向县里四套班子成员作检討。但是,我不认为纪委办案就是不讲规矩、不讲大局,我更不认为兰光县就是谁的自留地,既不是我胡步云的,也不是其他任何人的,兰光县是党和国家的兰光县,是六十万兰光人民的兰光县。 所以,我们不能抗拒上级纪委来兰光县调查办案。县纪委调查屈晓和刘志明,是经过我同意的,为了防止泄密,加上县委班子里有他们的家属,所以消息就封锁得很紧。但是县纪委刚刚展开行动,市纪委就到了,要求接手案子,消息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我建议市委要好好查一查。同样,省纪委来之前我也毫不知情,杨书记,您在省纪委的时候就是蒋武林的直接领导,他的鼻子有多灵您不是不知道,闻到一丝气息就会扑过来。 杨书记,我最后还要阐明一个观点,那就是在兰光县,无论他地位有多重要,无论他关係背景有多硬,只要他敢违法乱纪,我就坚决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这也是您在省纪委的时候曾经教过我的,我至今犹未敢忘。杨书记,各位领导和同志们,以上发言仅代表我个人的观点,如有不妥和冒犯之处,我接受批评。” 胡步云说了一大篇,始终面带微笑,相较於杨建兴的咄咄逼人,他更显得从容不迫,仿佛是在进行一场事先准备充分的演讲。会议室內的气氛因他的发言而有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凝滯的空气也似乎有了一丝缓动。胡步云虽然语气平和,但他这么毫不退让地与杨建兴针尖对麦芒,还是让所有人都预感到事情不妙。 好死不死,胡步云刚刚讲完,侯宝成握笔的手背上歇了一只吸血的蚊子,一口咬下去,他手背立即又痒又麻。 他毫不犹豫地用另一只手拍上去,安静的会议室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甚是醒耳。有几个懵逼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有人在带头鼓掌,於是乎,会议室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些头脑还算清醒的人,见到这一场面,皆是惊得快要当场尿裤子,这哪是鼓掌啊,这是在拱火。胡步云倒也无所谓了,反正他已经与杨建兴撕破脸了,那么接下来你杨建兴要谈工作,那就好好谈,要想针对我个人,那就看你有没有控场的能力了。 杨建兴沉著脸,眼里都快喷出火来。 他知道胡步云不是省油的灯,本想给那小子当头一棒,压压他的囂张气焰的,顺便抬一抬周海军,但没想到胡步云胆敢在公开场合和他针锋相对,而且气焰更加囂张。 第979章 矛盾摆到了明面上 待掌声彻底消停了,会议室再次恢復寧静,杨建兴冷冷地说道:“步云同志,我不是说你不应该查处有问题的干部,党风廉政建设是原则性问题,是各级党委的责任,这一点我是毫不犹豫支持你的。我的意思是你查就查,但不要搞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省市纪委和县纪委抢人抢案子,这本来就不像话嘛,对建安市、兰光县的形象终究是有影响的。 同时,一个地方的发展和民生福祉永远是重中之重,这一点上没有任何讲价钱的余地。不要一天到晚把心思放在查这个查那个上,得想想怎么才能把兰光县发展好、建设好。” 杨建兴说罢,也不管胡步云怎么想,他知道胡步云一定又有一大堆说辞等著他,於是再也不想给他反驳和申辩的机会,而是转头看向周海军,淡淡说道:“海军同志,你是一县之长,兰光县的稳定和发展你也是要承担主要责任的,你是在兰光县工作多年的老同志了,兰光县的情况没人比你更熟悉,市委对你的经验和能力是充分信任的,你如果继续躺平的话,那你这个县长就不要干了,市委希望你主动作为,协助步云同志,带领班子把兰光县治理好、发展好。”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了,也是杨建兴向兰光县发出的强烈信號。那就是市委觉得胡步云不堪大用,他们支持周海军挑起更重的担子,希望他有更大的作为。说白了,就是希望周海军能有更大力度牵制住胡步云,不能让胡步云继续胡搞乱搞。 周海军身体微微前倾,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再不抓住,那他就不是周海军了。 他轻咳一声,缓缓开口:“杨书记批评得对,我全盘接受,一定积极主动作为,把兰光的工作做好。我们兰光县的发展確实需要稳定的环境,反贪反腐诚然重要,但不能整天被纪检案件所困扰,影响了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说到发展,我就不得不提一下兰光县经济滯后的问题,通过这几年的探索和努力,我们也找到了一条適合兰光发展的路径。 那就是大力发展工业经济,承接沿海工业產能转移,这样既能对地方gdp起到极大的提振作用,也能解决大量的就业。 实际上我们的工作已经初见成效,沿海已经有几家企业有意愿来兰光投资建厂,我相信过不了几年,兰光县的工业经济將有一个很大的提升,达到建安市中等偏上的水平。但是……” 周海军说了个但是,就停下来战术性喝水。所有人都知道,他说了半天废话,只有这个但是才是重点。果然,杨建兴扬了扬手,微笑著道:“思路不错嘛,你接著说。” 周海军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我们现在又有了新的思路,確定了新的方向,调整了战略目標,那就是推进文旅兴县战略,县委要求,集全县之力推进这一战略。接下来大量的人力、財力、物力將投进文旅產业,大家都期待兰光县的文旅產业在不久的將来迎来一轮爆发式增长。 只是我个人认为发展文旅產业的不確定性还很大,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兰光县的知名度,但是实事求是地说,它能不能给兰光县的经济带来实质性的增长还是未知数。 在我看来,兰光县的经济基础还十分薄弱,我们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工业项目,是能够带动就业、增加税收的实体经济。我认为,最理想的办法是把传统產业和文旅產业结合起来,齐头並进深入推进,两条腿走路,就会走得更稳。 但是,理想与现实总会有很大的距离,兰光县的实力不给我们两条腿走路的机会,我们能集中力量办好一件事就不错了。这也是我这个主抓经济的县长最为头疼的问题。” 周海军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有人窃窃私语。有些人对周海军的观点表示赞同,认为兰光县確实需要发展实体工业经济;而有些人则对周海军的发言感到惊讶,认为他是在故意詆毁胡步云的文旅兴县战略。 不管周海军出於什么目的,他和胡步云的矛盾终於摆到了明面上。 胡步云听著周海军的发言,脸上依然保持著平静的笑容。但心里却是不停地冷笑。他倒要看看,周海军拋出这个文旅兴县战略与传统工业衝突的问题之后,杨建兴怎么给周海军站台。 第980章 否决文旅兴县战略 就见杨建兴摘下老镜,不轻不重地往桌面上一扔,沉声道:“海军同志提到的兰光县经济发展的问题,十分中肯,也切中了要害。兰光县作为建安市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发展不仅关乎六十万兰光人民的福祉,也直接影响到整个建安市的经济布局和战略发展。 关於文旅兴县战略,不可否认,它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兰光县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为地方经济带来新的增长点。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文旅產业並非一蹴而就的短平快项目,它需要一个长期的积累和培育过程,而且其经济效益也往往具有较大的不確定性和波动性。 与此同时,周海军同志提出的传统工业与文旅產业相结合的发展思路,我十分赞同。传统工业是兰光县经济的基石,是我们不能放弃的阵地。然而,正如海军同志所说,兰光县的经济基础相对薄弱,我们必须集中力量办大事,不能盲目铺开摊子,搞全面开。 因此,我提议,兰光县暂缓推进文旅產业的发展,先通过工业项目夯实经济基础再说。 我必须强调一下,兰光县的发展必须遵循科学规划、稳步推进的原则,不能急功近利,更不能盲目跟风。我们要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为兰光县的长远发展负责,为六十万兰光人民的幸福生活负责。” 杨建兴的表態,无疑是把胡步云所有的努力都给否了,他就是要给周海军吃上一颗定心丸,也向眾人传递出市委对兰光县的明確態度。 胡步云微笑著道:“杨书记,就周县长提出的经济发展方向问题,我能不能补充几句?当然,如果您觉得没这必要,我也可以不说话了。” 胡步云並没有当场把杨建兴的指示懟回去,而是提出对周海军的发言补充几句,这个姿態已经放得很低了,杨建兴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而且胡步云作为县委书记,是兰光县事实上的一把手,杨建兴再怎么看不惯胡步云,也不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如果他真的以势压人,拦住胡步云不让他说话,那只会让胡步云博得大多数人的同情。 何况,周海军的发言已经结束半天了,杨建兴的的调子也已经定了,你现在来给周海军的发言补充,还能补充出什么样来? 於是杨建兴点点头,淡淡说道:“可以,我们听听你的高见。” 胡步云缓缓说道:“周县长刚刚没有点我的名,我得谢谢他给我留面子。但是我並不想迴避矛盾,文旅兴县战略是我力主推行的,如果市委认为这是决策性的错误,那这个责任我来担,要摘帽要撤职,我认。只希望不要影响到县委整个班子的工作积极性。 关於兰光县转型发展的问题,我觉得首先文旅兴县战略並非一时衝动或盲目跟风,而是基於兰光县的实际情况和长远发展考虑。兰光县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和文化底蕴,这是发展文旅產业的得天独厚的条件。通过文旅產业的带动,我们不仅可以提升兰光县的知名度,吸引更多的游客和投资,还能够促进相关產业的发展,比如农產品、商贸、餐饮、住宿、交通等,从而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增加群眾收入。 当然,周县长提到的传统工业的重要性,我也完全认同。传统工业如果能与时俱进、主动转型,仍然可以成为县域经济发展的基石。但是,我们不能仅仅依靠传统工业来支撑兰光县的发展。时代在变,市场在变,我们必须紧跟时代步伐,开拓创新,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更为关键的是,我们不能抱枝拾叶,把別人淘汰的东西当宝贝,发展传统工业所带来的產能落后、环境污染、供需结构失衡等问题,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退一万步说,我们拋开这些问题不谈,不管不顾地走老路,但就一定能为兰光的经济带来起色吗?我对此深表怀疑,据我掌握的情况,自化肥厂倒闭、高污染的矿山企业关停之后,目前兰光县只有鸿盛机械一家规模以上的工业企业,这家企业还是多年前我通过招商引资引进来的,这么多年兰光的工业可以说是只退不进,让人寒心。 而且周县长只说了现在有沿海企业表达了到兰光县投资建厂的意愿,但到目前为止並没有一家企业的投资落地,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县委、县政府等不起,六十万兰光人民等不起,我们没有机会试错。把发展工业的梦想寄托在只有一家规模以上的工业企业来完成,这不是天方夜谭吗?我认为兰光县已经到了转型发展的关键期,就像正在做大手术的病人,正经歷刮骨疗毒,有阵痛是正常的,有人持不同意见也是正常的。 杨书记已经做出了暂缓推进文旅兴县的指示,上级党委和领导的决定我不敢不从,但我保留意见。” 第981章 宣战 杨建兴忽然发现自己上当了,周海军发言结束后胡步云不立即反驳,而是等杨建兴作了总结性指示之后,他再来“补充”几句,这哪里是什么补充,分明是等著把杨建兴和周海军一块儿套进去。 胡步云的这一番话,已经不再是绵里藏针,分明就是锋芒毕露,將周海军和杨建兴的立场以及其中潜在的问题一一剖析,同时坚定地表达了自己对文旅兴县战略的信念和担当。保留意见四个字,既遵从了上级的决定,又维护了自己的立场,还给在场的所有人留下了一个深思熟虑、勇於担当的形象。 杨建兴暗骂,胡步云这傢伙,头上长疮脚下流脓,坏得透透了。 一旦有人当眾撕破脸开始撕逼,如果双方不分伯仲,可能都还会讲点顏面。但如果有人很快落於下风,尤其是在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而且胜券在握的情况下落败,那很可能就会气急败坏。周海军也不例外,他被胡步云按在地上摩擦一顿后,终於按捺不住,轻笑出声:“胡书记,你这个刮骨疗毒的比喻很有趣,只是不知道被刮的是毒瘤,还是兰光县的根基?“ 胡步云轻笑一声,“那么周县长能否明示,在你眼中到底什么才是毒瘤,什么才是根基?或者说,哪些人的利益可以捨弃,哪些人的蛋糕不能动?” 周海军面色一凛,缓缓说道:“我並非意图针对个人或特定群体的利益,我只是就事论事。兰光县的发展,关乎每一个兰光人的福祉,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衝动或理想化的追求,而忽视了最基础、最现实的经济发展问题。”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你不愿意明示,我也不想猜了。我以为民心才是根基,兰光县的前景才是根基,换一条適合兰光发展的新赛道才是正確路径。所有阻碍兰光发展的小团体利益,阻碍兰光发展的僵化思想,都是毒瘤。 今天在座的是兰光县四套班子的成员,你们怎么说、怎么做,將决定兰光县未来的路怎么走。我今天把话说明白,到目前为止我还是兰光县委书记,只要我在兰光一天,所有阻碍兰光发展的毒瘤,我都会毫不留情清除掉!” 这已经不是在吵架了,更不是在开会了,而是在宣战。 胡步云利用杨建兴和周海军同在的这个场合,向他们宣战。 双方的分歧已经不可能再有调和的余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到这一步,任凭杨建兴再怎么想稳坐钓鱼台保持市委书记的风度和控场能力,也已经无济於事,场面的失控速度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再也坐不住了,既为胡步云的忤逆而愤怒,又为周海军的无脑而痛心。 “都给我闭嘴!对一些还没发生的事情爭来爭去有什么意义!你们以为一个地方的发展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是靠吵架炒出来的吗?”杨建兴突然將手中报表摔在桌上,厉声喝道,“你们自己看看,兰光县被你们霍霍成了什么样子!今年上半年,兰光县gdp增速全市倒数第二,固定资產投资同比下降18%,规上企业利润总额腰斩。胡步云、周海军,这就是你们主政兰光交出的答卷?你们把吵架的精力分一点出来搞调研、搞发展,兰光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杨建兴这会儿大发脾气,一是想控制场面,二是想转移话题。自己之前已经定了调子,胡步云嘴上说遵照执行,但实际上根本没当回事。在爭口舌之利中,周海军又被胡步云压得喘不过气来,於是杨建兴只能把话题转移到兰光县经济指標落后上面,藉此打压一下胡步云的囂张气焰。 只不过他这会儿学乖了,没有一味偏袒周海军,而是把周海军一併拿出来训斥。 周海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低著头,一副甘愿挨训的样子,啥也说不出来。看来主僕之间还是缺乏默契,杨建兴说啥不好,非要说经济指標,打脸確实打得够响,却是响在周海军脸上,而不是响在胡步云的脸上。胡步云刚来兰光不久,上半年的经济数据关他什么事?而且这样不更加说明胡步云换赛道的决策是正確的吗? 果然,胡步云没有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他正了正身形,訕笑著道:“杨书记批评得对,这个数据確实很丟人,兰光拖了全市的后腿,我和周县长要承担主要责任。虽然我到兰光任职还不足两个月,但我有信心改变现状,我相信周县长和我一样有信心,只要沿海那几家企业投资建厂的项目落地,兰光的经济数据一定会有大的提升,跃入全市中游是没有问题的。” 第982章 美人计? 杨建兴脸上冷若冰霜,他把报表装进公文包里,缓缓站起身来,“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吧。” 胡步云和周海军连忙起身相送,走到会议室门口,杨建兴回头,冷冷地说道:“你们止步吧,希望下次我来兰光,能看到有所变化,否则你们县委书记、县长就別干了。” 胡步云心里直冷笑,你这么嚇唬一下周海军是可以,你可以决定县长的去留,但我这个县委书记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我是怎么来兰光的,別人不知道,你杨大爷不是不知道。 实际上杨建兴並没有马上离开兰光县,他去了兰光宾馆。所谓的工作调研已经结束,但他晚上还要见几个人。 胡步云从龚澈嘴里知道消息之后,出於礼貌,还是给岳西安打了电话,说自己过去陪杨书记吃晚饭。 岳西安的回答是杨书记很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让兰光县的同志不要去打扰。 龚澈在一边愤愤说道:“胡书记您就不应该打这个电话,这不是自討没趣吗,杨书记那边肯定有周县长等人陪著,您去的话会打扰他们的雅兴。” 胡步云淡淡一笑,“你以为我真想去陪他?我只是想告诉他们,我知道杨书记没走。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玩活,最好別让我知道。对了,你告诉魏主任,今天杨书记来调研的会议纪要,要马上搞出来,我要亲自过目,我就在办公室等著。” 胡步云从食堂吃完饭回到办公室,靠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儿,魏明生便敲门进来,把整理好的会议纪要给胡步云审阅。胡步云翻看了一遍,问道:“你看过了吗?” 魏明生点点头,“看过了,改动了几个地方,儘量把会上的分歧模糊化,杨书记关於文旅兴县战略暂缓推进的指示也模糊处理了。” 胡步云把草稿还给魏明生,正色道:“这个纪要要重新整理,儘量还原会议室里的真实状况,杨书记的指示也要准確无误地写上去,不能有任何曲解或含糊其辞的地方。要让上面看到我们对上级的指示有清晰、明確的认识和执行態度。” 魏明生诧异地看了胡步云一眼,出去重新安排人整理稿子去了。 不多一会儿,听见有人敲门,胡步云说了声“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叶静嫻,这倒是让胡步云感到有点意外,到兰光县委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二次与叶静嫻见面,也是叶静嫻第一次主动来见他。 “你可是稀客呀,你……找我?有事?”胡步云定了定心神,微笑著问。 “我可以坐下说吗?”叶静嫻轻声道。 胡步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叶静嫻优雅地坐下,再看胡步云的时候,眼神里便有了一丝不自然。 “我刚刚从杨书记那儿来,现在周县长还在他那里。”叶静嫻眼眸低垂,缓缓说道。 胡步云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在叶静嫻面前的茶几上,“其实你不用告诉我的,你们私人之间的交往,与我没关係,我不想知道,也无权干涉。” 叶静嫻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兰光吗?你到兰光来这么久,从来就不问一声,是根本就不在乎我在兰光的出现,还是就觉得我无论去哪里,都与你没关係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確实不想知道,也没必要知道。但我可以猜到,你到兰光来工作,並不是为了我。因为你比我早来两个月,那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来兰光,你爸和杨建兴更不可能知道,所以你不是杨建兴派来我身边臥底的,我也就没必要防著你。兰光县应该没有人知道我和你的关係,所以我也不可能给你特殊关照,平时能不接触就不接触,那么我们就能保持普通同事的关係。” 叶静嫻眉头挑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可是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杨建兴放在你身边的臥底了。” 胡步云笑了一下,问道:“那他给你的任务是什么?使用美人计?” 叶静嫻的脸上瞬间布满红霞,声音变得像蚊子一样小,“杨书记確实是这么安排的,他知道我和你曾经的关係,他让我想方设法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最好是能旧情復发。然后把你的一举一动,包括心里怎么想的,平时和哪些人接触最多,都要一五一十向他匯报,找不到他的时候也要向周县长匯报。” “那你打算怎么做?”胡步云淡淡问道。 第983章 会议纪要 叶静嫻不满地说:“我现在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还不知道我打算怎么做吗?我是有自知之明的,不可能时不时就往你跟前凑,这会影响你的形象。所以,你能不能让龚副主任偶尔给我透露点真真假假的消息,我敷衍他们一下就好了。” 胡步云差点没忍住笑,“你是影视剧看多了吧?你以为他们都是傻子吗?他们是没那么好糊弄的,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得琢磨琢磨,想想怎么处理。” 叶静嫻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我爸让我问问你,他想来兰光一趟,如果你愿意见他的话,他明天就过来。” 胡步云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让他来吧。另外,以后他要找我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通过你转告。” 魏明生把新一稿会议纪要交到胡步云手里,胡步云粗略翻看了一下,觉得那天在会议室发生的情况基本写进去了,他和周海军发言的观点,以及杨建兴的指示都原汁原味地写进去了。 这看起来已经不是一个会议纪要,更像是一篇可读性很强的现场新闻稿。 不管像什么,只要胡步云满意就行。看见胡步云眉头舒展,魏明生心里才放鬆下来。 胡步云在文稿签批单上唰唰写下一行批语:“转呈海军县长审阅后印发。胡步云。” 魏明生不解地道:“这个会议纪要一旦印发,文旅兴县的战略就真的推行不下去了。” 胡步云笑笑说:“赶紧联繫周县长,就说我说的,这个稿子他必须现在就过目,明天要印发到县直各部门和各乡镇。” “你能不能给我解个惑,为什么要这么做?咱们真的要妥协了吗?” 魏明生用了咱们这个词,胡步云会心一笑,“你放心,这个会议纪要发不出去,我就是要趁杨书记还没离开兰光的时候,这个稿子就送到周县长手里。” 魏明生似乎明白了什么,仍是有一点担忧,“万一他们不管不顾,同意签发怎么办?那咱们岂不是没有退路了吗?” 胡步云拍了拍魏明生的肩,“不会的,今天开会的情况,估计这会儿就已经到处议论纷纷了,瞒是瞒不住的。杨书记也好,周县长也好,他们都不是傻子,真的敢为了在我面前立威而冒险断送兰光县的未来?这是会被钉在歷史耻辱柱上的。估计这会儿周县长最著急的是怎么让来我县投资建厂的那几家沿海企业落地,招商引资回来就大张旗鼓搞媒体造势,这会儿又拉上杨大爷一起,用这个虚无縹緲的东西来抗衡文旅兴县,如果最后无疾而终的话,那大街上的母狗都会笑出尿来。” 果然,第二天县府办就把文稿送回来了,上面有周海军签写的批语:“根据市委杨书记的意见,此纪要不宜公开印发。周海军。” 当魏明生把情况反馈给胡步云以后,笑著道:“比起玩脑子,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如你好使,你看结果和你预计的完全一样。” 胡步云却是正色说道:“这个会议纪要草稿不能隨便处理了,交给文书科,让他们存档,以后我还有可能需要调阅。” 第二天,叶国斌匆匆来到兰光县,到了就给胡步云打电话,说要去胡步云家里拜访,被胡步云拒绝了,让他先找个不太显眼的地方住下,然后自己会去找他。 叶静嫻颇费了一番心思,才把叶国斌安排到汽车站附近的一个小旅馆,这种地方来来往往的外地人多,乡下人进城当天赶不回去的也住在这一带,方便坐班车。 所以有陌生人出现,也不大会引起別人的注意。 刚好这里离刘二彪的老房子也不远,也就一公里多的路程。胡步云晚上回家看了会儿书,便出门散步,溜溜达达就到了叶国斌所住的小旅馆。 “叶副所长,你看起来气色很好,应该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嘛。”胡步云见到叶国斌,甚至还开了一句玩笑。 叶静嫻在房间里陪著她爸,看见胡步云到了,给他沏了茶,便起身告辞,“你们聊吧,我回去了。” 胡步云摆摆手说:“你別走,等会儿还要说你的事情。” 叶国斌訕笑著道:“我来就是想给胡书记解释一下,静嫻调到兰光来,真不是衝著你来的,我怕你误会。”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知道她不是冲我来的,我也不会误会。我想听听你和杨建兴达成了什么协议。” 第984章 可以拒绝 叶国斌眼神闪烁了一下,又轻轻嘆了口气,说道:“我按照你的意思,死皮赖脸地接近他,一开始他很警惕地,直到我给他送了十万块钱,又找了个理由,说静嫻在原单位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求他帮忙给静嫻调动一个工作,並说我现在在別人眼里就是个瘟神,能求到的人也就是他了,他这才答应。哪承想他先是把静嫻安排到兰光县来,不久你又来兰光当书记,你说这不是给你添乱吗?” 胡步云微微一笑,“叶副所长,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叶国斌看了女儿一眼,囁喏著道:“要不然你找个理由把静嫻辞了吧,或者我再想办法把他调回省城去。你別误会,我不是怕你对静嫻不利,我是怕杨建兴利用她对付你,让她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胡步云思忖片刻,缓缓说道:“叶静嫻继续待在兰光县委办確实不太合適了,目前是我和她曾经那一段关係,包括她和周庆生的关係,还没人知道。杨建兴倒是知道,但是为了让她监视我,所以仍然在保密,但是保不齐哪天他觉得叶静嫻没有了利用价值,为了搞臭我,就把以前那些事都捅出去了,到时候说什么的都会有,不仅对我不利,对叶静嫻也不利。退一万步说,就算杨建兴还有点人性,不拿这些破事出来搞事情,但我们生活在资讯时代,总有人会把我的底细刨出来。” “所以,你心里也是想让我赶紧离开?”叶静嫻幽怨地看了一眼胡步云,“我没有问题,只要不影响到你,我去哪里都行,辞职也行。” 此时胡步云的心情也有一些复杂,但知道叶静嫻是愿意留在兰光的,如果去到市委办,谁知道是不是个火坑。胡步云並没有看叶静嫻,而是掏出烟来递给叶国斌一支,沉声道:“这件事就当是你们父女帮了我一个忙,但不会让你们白帮,以后我肯定是有所回报的。” 叶国斌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具体要我们怎么做?” “我会找个工作上的理由狠狠批评叶静嫻,而且要让別人看出来我是因为杨建兴迁怒到她,是在故意找茬。总之要让她觉得在县委办待不下去了。你再去求杨建兴,让她把叶静嫻调走,最好调到市委办去,理由是不能让她在別处被人欺负。这样的话,最多別人说我睚眥必报,人情冷漠,不念旧情,这也与我现在的作风相契合,我巴不得別人这样看我。” 胡步云说罢,这才看向叶静嫻,“你肯定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市委办吧?” 叶静嫻脸上现出无法掩饰的落寞,訕訕说道:“我知道,我就是个当间谍的命。” 胡步云缓缓说道:“我希望你有一个稳定的生活和工作环境,继续留在兰光势必会捲入诸多是非之中,所以去市委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当然,我也希望你去了之后能帮我提供一些信息,但我没有硬性要求,你用不著把杨建兴的大事小事都告诉我,而且你去了也不可能成为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也不具备掌握更多信息的条件。那么你就隨意一点,不要刻意打听,如果听到什么消息,你自己甄別,觉得有价值的话就告诉我一声,不告诉我我也不怪你。” 叶静嫻沉吟著道:“那就按你的计划办吧,无论我是留在兰光还是去市里,我都会儘量帮你。这是我欠你的。” 胡步云忙说:“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要向前看。从你告诉我百孚街36號的事情,叶副所长帮我处理人代会的事情,你们欠我的就已经还清了。你也知道,我现在很难,所以我是在请你们帮忙,你们可以拒绝的。或者我说得俗气一点,我对扳倒杨大爷毫无把握,你们可以斟酌一下,我以后有没有能力回报你们,然后再做决定不迟……” 不等胡步云说完,叶静嫻就打断了他的话,毫不犹豫地说道:“你別说了,我愿意去市委办。” 胡步云看向叶国斌,叶国斌忙不迭地说:“我和静嫻是一个意思。” 胡步云站起身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父女相敘了,谢谢,非常感谢。” 胡步云说著,还和叶国斌握了一下手。 直到胡步云已经走出门去,背影消失不见,叶国斌还觉得握过手的余温还在。 这会儿,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轻鬆,他知道从此刻开始,叶家才真的与胡步云达成了和解。 第985章 不是专门擦屁股的 胡步云溜达著回家,刚进院子,就见刘豆豆站在昏暗的门灯下东张西望。 “儿子,你干啥来了?”胡步云笑著问。 刘豆豆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訕訕叫了一声乾爸。 胡步云知道他肯定有事,掏出钥匙开了房门,“进去说吧,是不是你爸妈对你开展批斗了,或者是来了一场混合双打?” 刘豆豆嘟囔著道:“我不想提他们。” 胡步云摸摸刘豆豆的头髮,“你看看你,个头都快有我高了,懂点事好不好,別一天到晚惹你爸妈生气,你爸一天工作很辛苦的,你妈为了照顾你也很辛苦,你得体谅他们。” 刘豆豆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气呼呼地说道:“我现在连学都没得上了,爸妈不管我了,他们让我来求你。” 胡步云大吃一惊,“你干啥坏事了?学校开除你了吗?” 刘豆豆带著哭腔说:“暂时还没开除,但班主任老师总是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几次在班上公开说让我滚出她的班,另外找个班级上课。乾爸,我向你保证,我除了平时爱打游戏之外,在学校从来不惹事的,班主任纯粹就是找茬。” 胡步云笑著道:“你爸妈呢?把他们叫进来吧,我知道他们不放心你一个人来,肯定躲在附近。” 刘豆豆呵呵一笑,连忙跑出门去,把刘盛和关文慧领了进来。 胡步云横了刘盛和关文慧一眼,嗔怪道:“让我怎么说你俩好,有事派孩子来说,你们自己没长嘴吗?盛哥天天和我在一起,这点事都找不到机会说吗?” 关文慧笑著道:“这也是你儿子,你儿子来说不比我们说更好?我看你这屋里乱七八糟的,这是多久没打理了,我来收拾收拾吧,你们聊你们的。” 关文慧挽起袖子干活去了,刘盛嘆口气说:“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心里烦,我家里这点小事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但你是知道的,我们家除了豆豆的事也没什么大事,现在孩子在学校被歧视,我们哪有办法帮孩子换班啊,虽说我在县委开车,但那些校长局长谁会搭理我一个小司机呀。” 胡步云沉下脸来,看向刘豆豆,“你当著你爸妈的面说清楚,到底在学校惹什么祸了?打架了还是逃学了?犯错不要紧,但做人要诚实。不说实话的话,我也不会帮你。” 刘豆豆气呼呼地说:“我啥错也没犯,就是班主任故意针对我。反正我说了你们都不信,那我还说什么呀。” 关文慧插话道:“我相信我儿子,就是那个姓何的老师故意找茬!” 胡步云问刘豆豆:“你们班主任老师叫什么名字?” 刘豆豆噘著嘴说:“何晓丽,长得跟个妖精似的。” 胡步云又气又好笑。“我只问你她叫什么名字,没让你评价別人长相。” 刘盛闷声闷气地说道:“我也相信儿子是被故意针对,何晓丽是刘志明的老婆。” 胡步云这才恍然大悟,“我去!敢情是我连累了豆豆。这样吧,嫂子明天去教育局找一下韦名姝局长,你只需要把豆豆在学校的遭遇如实说一下,然后说豆豆是我乾儿子。別的啥也不用说,她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 “听说那个韦局长很不好说话的,好些当官的请她给孩子转班转校都给顶回来了,想把在乡下当老师的家属调回县城那就更別想,韦局长家的门都进不去。我一个普通老百姓能说动她吗?”关文慧似是不相信地看著胡步云。 胡步云轻笑一下,“只要你告诉她豆豆是我乾儿子,这事就不会出岔子。” 关文慧还是有些犹豫,“那……行吧,如果韦局长不搭理我,你可得想想办法,你儿子的事你不能不管。” 刘盛连忙喝止关文慧:“你哪来那么多话,还嫌给胡书记找的麻烦不够吗,胡书记说了能成就能成,屁大点事就要他亲自出面,他又不是专门给你擦屁股的。” 胡步云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噗的一下喷出来,呛得咳嗽不止。刘盛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不体面,连忙尷尬地吩咐刘豆豆:“快给你乾爸递纸巾。” 胡步云横了刘盛一眼,“盛哥,你这说话的水平快赶上李二虎了。” 关文慧加快了擦地的速度,头也不敢抬,脸上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 要不是因为豆豆的事情,胡步云还想不起韦名姝来。他到兰光以后,那些部办委局的负责人挤破脑袋要见胡步云,韦名姝却一直没露面,胡步云还纳闷呢,难道她想躲自己一辈子? 第986章 到底是乾儿子还是亲儿子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关文慧就去县教育局堵韦名姝。 一开始韦名姝是不愿意搭理关文慧的,让关文慧去找学校领导处理,理由是教育行政主管部门不能干涉学校的教育教学。 当关文慧说出刘豆豆是胡步云的乾儿子之后,立即引起了韦名姝的重视,连忙把关文慧领进自己办公室,仔细听关文慧讲述了事件的经过,然后表態说让刘豆豆安心上学,这件事她马上处理,如果查明何晓丽的確是因为私怨故意针对刘豆豆的话,那就先让她停职反省,再查有没有其他师德师风方面的问题。 关文慧对韦名姝千恩万谢,告辞离开的时候,韦名姝问了一句话,差点让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韦名姝笑吟吟地问:“关女士,刘豆豆到底是胡书记的乾儿子还是亲儿子?” 关文慧脑子一下懵圈得不要不要的,脸上像火烧一样灼热,竟不知该怎样回答了。只能尷尬地一转身,小跑著逃掉。 下午下班,刘盛送胡步云回家,路上说豆豆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何晓丽已经被停职反省。 胡步云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对韦名姝行动如此迅速还是挺满意的,估摸著韦名姝该给他打电话了。 果然,晚上七点多的时候,韦名姝的电话来了。“表弟,你来县里这么久,我没好意思打扰,我能不能来你家匯报一下工作。”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我家就我一个人,不方便接待客人,尤其是不方便接待女性客人。” 韦名姝知道胡步云心里还有膈应,当年黄胜利和龚晓月给他下套,让胡步云对他们两口子產生了厌恶。尤其是她拉上胡步云以那种羞於启齿的方式对黄胜利实施了所谓的“报復”,更是从情感上伤害了胡步云。 但她也知道,胡步云主要是厌恶黄胜利,对她这个八竿子都打不著的表姐还是过得去的,胡步云后期还在招商引资中拉上当文化局局长的她出人出力,帮她攒下了一点政绩,也为她后来调任教育局局长打下了基础。 当年她把青春阳光却又不通世故的胡步云带到兰光县,虽然动机不那么纯正,但事实上也为胡步云跳出寒门打下了基础。胡步云此番回到兰光任县委书记,韦名姝的確是从心底替胡步云高兴的。 她也想过希望能得到胡步云的关照,但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便被自己从脑子里驱逐了。他们两口子和胡步云之前的恩怨,能不被胡步云再翻出来就谢天谢地了,竟然还想得到胡步云的关照,实在是想多了。 所以这会儿她是满怀期望打这个电话的,白天才替胡步云办了一件私事,这就有了再次接近胡步云的藉口。別的不敢想,藉此拉近一下与胡步云的关係还是可以的。 没想到胡步云主动派关文慧去找她,办完事马上就过河拆桥,对她的態度仍旧是冷若冰霜。於是她訕笑著道:“那行吧,表弟,我就不打扰你了。” 韦名姝正要掛电话,却听见胡步云说:“你如果想要和我拉扯什么表姐弟的关係,那就免谈。如果確实有工作方面的事情,那就明天上午去我办公室吧。” 韦名姝心里马上又活泛了,忙说:“好的好的,明天上午我去县委拜访你。”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龚澈就来匯报:“教育局韦局长来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让她等等,我先处理一下別的事情。” 龚澈正要离开,胡步云又叫住了他:“文旅兴县的实施意见印出来没有?” 龚澈如实回答:“已经印出来了,县委的章已经盖了,文书科马上要送去政府那边盖章,然后就可以发下去。” 胡步云点点头,“你告诉魏主任,实施意见不必急著下发,先缓几天,等召开推进文旅兴县战略动员大会的时候,在会场上分发。另外,你把实施意见抽一份出来,给韦局长看看,把市委杨书记来调研的会议纪要草稿也给她看看。她看完后,你要记得及时收回。” 半小时后,龚澈把韦名姝领进胡步云的办公室。 胡步云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起身,示意韦名姝坐在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 落座之后,韦名姝心里那只蛰伏已久的小鹿不听使唤地乱撞起来。毕竟两人曾经那样过,现在久別重逢,小鹿不乱撞一下也不可能。 胡步云不说话,是不想和她敘旧。但韦名姝不能保持沉默,既然是来匯报工作的,那就开门见山。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匯报材料,双手推到胡步云面前,微笑著问:“胡书记,很荣幸能有机会向你匯报全县教育工作情况,那我现在就开始,可以吗?” 第987章 给韦名姝的考题 胡步云把材料扒拉到一边,眯缝著眼睛问:“工作匯报先不著急,我会给你时间的。龚副主任给你的材料你看了吗?” 韦名姝已然有了心理准备,在官场混跡这么多年,她能够料到龚澈让她看那两份材料,不是让她打发时间的,肯定是胡步云有考题在等著她。 “看了,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只是我有个疑问,那份会议纪要应该不会公开印发吧?” 胡步云沉吟著道:“这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我想知道你消化两份材料之后,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韦名姝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胡书记,文旅兴县的提法很新颖,但也恰逢其时。县委、县政府出台这个实施意见,是具备相当高的战略眼光的。我个人是很看好文旅前景的,我认为这是兰光县发展的一大契机。我当文化局局长的时候,就曾想过把文化和旅游结合起来,让文化为旅游赋能,让旅游带动文化传播,但当时条件不成熟,旅游局和文化局还没合併,大家各自为政,我的想法无法落地。 我现在是教育局局长,但在推动文旅兴县中也是大有可为的。教育部门可以发挥创新驱动和人才培养的优势,比如我们可以和文旅部门合作,在职高开设旅游管理、酒店管理等相关专业课程。与省內外的职业高校合作,委託他们培养一批文旅產业急需的专业人才。同时,我们还可以在中小学校开展文旅知识的普及教育,让学生从小了解兰光县的文化和旅游资源,培养他们的文化自信和家乡情怀。 至於市委杨书记来调研的会议纪要,我从中看到了兰光县推进文旅兴县將会面临重重阻力,同时也看到了你坚定不移推动文旅兴县的决心。从我个人的角度,我不愿意看到这样一项能为兰光县带来美好前景的事业,被一些鼠目寸光的人横加阻扰。只是,我人微言轻,自认为无力助你一臂之力。但只要你需要,觉得我在其中能发挥哪怕一点点作用,我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你。” 韦名姝说完,紧张地等待著胡步云的回应。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完全符合胡步云的期望,但她已经儘自己所能,將两份材料的內容与自己的工作实际相结合,表达了自己的思考和打算。她希望胡步云能够看到她的诚意。 胡步云微微頷首,並没有就这个问题与韦名姝继续交流,而是话锋一转,问道:“黄胜利现在精神状態怎么样?” 韦名姝心里一紧,胡步云果然没有把过去的事拋诸脑后,现在又旧事重提,那还能有个好? 於是訕訕说道:“他怎么样我也不太关心,他也不会和我交流。不瞒你说,从龚晓月那件事出来之后,我就和他分床睡觉了,我们也就保留了夫妻的名分而已。李鹏程自杀之后,王思远书记对黄胜利观感不好,早早就把他调到县政协去了,改成了非领导职务。年纪才不到四十岁就去政协养老,要说他心情有多好也是不可能的,不过过去了这么多年,也应该调整过来了吧。” “他和龚晓月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你俩就没有给予关照?”胡步云似笑非笑地问。 韦名姝心里暗暗叫苦,这傢伙当了县委书记还那么坏。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忘在他们两口子中间挑事。你不是叫我来匯报工作的吗,那就好好听我匯报唄,一来你就东扯西拉,先是考问文旅兴县的事,接著又扯那些陈年旧事,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但是胡步云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就让韦名姝眼里有了掩藏不住的愤怒。“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啊,我会去关照他的野种?不瞒你说,龚晓月想把那个孩子从新庄镇转到县城来上学,被我给搅黄了,我即便再大度,也不是没有好恶的。” 胡步云微微一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作孽的是黄胜利,人家孩子是无辜的。龚晓月再想把孩子转到县城的学校,你別拦著了。” 韦名姝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继续愤愤说道:“龚晓月后来不是嫁给了郭忠平的堂弟吗,也算是龚晓月命好,嫁了个有担当的男人。那个叫郭浩然的还不错,后来知道了龚晓月和黄胜利之间的破事,对龚晓月和孩子依旧很好。龚晓月也算有骨气,与黄胜利彻底断了往来,既不让黄胜利去看孩子,也不接受黄胜利的金钱资助。” 第988章 定心丸 胡步云轻轻嘆了一口气,“要不怎么说世事无常呢,黄胜利毁了龚晓月,但龚晓月最终还能有一个好的归宿,也是她的造化。但愿她能与郭浩然相守到老,不要再出现什么变故。” 韦名姝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铁石心肠,没想到你內心还有柔软的一面。” 胡步云看了韦名姝一眼,又反转了话题,淡淡说道:“关於刘豆豆的事,我不仅不会谢谢你,还要批评你。” 任凭韦名姝脑子转得快,也追不上胡步云的脑迴路,这一个话题还没聊头,他马上又转入另外一个话题。韦名姝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你儿子……不是,你乾儿子的事,我办错了吗?不是你让关女士去找我的?” 胡步云摆摆手,“是我让她去找你的,刘豆豆在学校被老师公报私仇,这就是你作为局长抓的师德师风吗?所以我不会因为你帮了关文慧的忙我就谢谢你,因为这是你应该做的。据我所知,何晓丽的心思根本没放在教育教学上,打麻將的时间比上班的时间还多,她是怎么当上班主任的?她的年度考核是怎么过关的? 你要好好查一查,你们的教师队伍里,像何晓丽这样的老师到底是个案,还是有更多人这样,甚至有没有可能是普遍现象,那么,你们的师德师风需不需要好好整顿一下。 另外,刘豆豆是我司机的孩子,关心下属是我分內的事,什么儿子乾儿子的,你在我办公室说说也就罢了,出了这个门,別给我胡说八道。” “胡书记批评得对,出现何晓丽这样的老师,是我的责任。”韦名姝承认完错误,马上面露难色,继续说道,“只是我让何晓丽停职反思,就已经顶住很大压力了,今天就已经有领导在给我施压,要想进一步处理的话,很难啊。”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施压的人是刘贤明吧?何晓丽不就是他的儿媳妇吗,他儿子和儿媳妇什么德行他自己不清楚?我要看的,是你整顿教学秩序和师德师风的效果,至於能不能顶住压力,那是你的事情。” 韦名姝赶紧站起身来,“我回去就安排,马上开展全县中小学教育秩序和师德师风整顿,困难和压力我自己解决,保证不上交。等取得一定效果了我再来向胡书记匯报。” 韦名姝现在只想马上抽身,逃离胡步云的办公室。她本来是来匯报工作的,可匯报的话还一句都没说,被胡步云拋出的一个又一个问题搞得头昏脑胀。她不確定胡步云的下一个话题会扯到什么地方去,更不確定自己还能不能从容应对。 胡步云却向她压了压手,示意她坐下,“你著什么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韦名姝觉得头大如斗,只好悻悻坐下,訕笑著道:“胡书记,你指示。” 胡步云笑了笑,缓缓说道:“说到底,我还是要感谢你。当年要不是你把我送进城管大队,我不可能跳出农门。后来也是你找上李鹏程,把我调进县委办,我才有今天。其实,这才是我今天叫你来要对你说的话。” 胡步云说得很真诚,但韦名姝却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当年发生了什么,別人不知道,她和胡步云心里是清楚的。她低下头,轻声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你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跟我没什么关係。而且李鹏程一直是我灵魂上洗不掉的污点,虽然外人不知道,但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胡步云淡淡一笑,“可以过去了,谁还没个不堪的时候。就对你的態度而言,我比李鹏程高尚不了多少。今天借这个机会,我向你道个歉。 再说李鹏程不是死了吗,他死了对你对我都是好事,我前进路上少了一个拦路虎,他不死我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没有人再控制你,你灵魂上也获得了自由。把过去都忘了吧,重要的是未来,一切都要向前看。兰光县需要有作为的干部,我相信你能在该有的位置上做出成绩。包括黄胜利,我也不会找他的麻烦,就让他呆在政协继续养老。” 韦名姝眼眶有些红润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总之就是要谢谢你。” 胡步云摆了摆手,“要说的我都说了,不知道是不是让你吃下了定心丸。回去好好工作,不要多想。” 第989章 动员大会 三天之后,县委组织部刘明贤和县委宣传部部长卢海燕被省纪委同时带走审查调查。刘志明和屈晓终是没有顶住压力,分別把老爸和老婆供了出来。 兰光县很多人包括纪委书记薛琳在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胡步云要拿下的並不是刘志明和屈晓,而是他们背后的刘明贤和卢海燕。 砍掉周海军身边的两个哼哈二將,周海军的势力就大大削弱了。 薛琳在庆幸自己及时认清形势站在胡步云这边的同时,甚至能猜想到胡步云下一步要对谁动手了,十有八九就是政法委书记向之焕和副县长赵敏。 与此同时,兰光县召开了全县推进文旅兴县战略实施意见的动员大会。这个会议是放在室外开的,四大家机关及两办、组织、纪委、统战、宣传、政法系统中层以上干部及县直各部门的班子成员、各乡镇主要负责人,共计四百余人,匯聚到作为主会场的兰光县一中的体育场参加会议,而各乡镇的班子成员和乡镇各站所负责人及所辖的村支两委干部,则是分別到各乡镇的视频会议室参加会议。 会上下发了相关文件,县委副书记刘倩作动员讲话,县长周海军与各乡镇、县直有关部门负责人签订了推进和实施相关工作的责任书。然后是各乡镇及文旅、市场监管、財政、住建、交通、国土等部门的负责人上台进行不超过三分钟的表態性发言。 县委书记胡步云最后发表讲话。胡步云讲话的时候,没有坐著,而是手持麦克风,步伐稳健地走到主席台前,向台下的人深深鞠了一躬。他没拿稿子,也没有反覆阐述推进文旅兴县战略的重要性和深远意义,而是开门见山强调纪律问题。 “在此,我要先跟大家讲讲工作纪律。最近,我们县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些同志没有守住底线,违反了党纪国法,被省纪委带走审查调查。这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说明在我们的干部队伍中,还存在著不遵纪守法、不廉洁自律的现象。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胡步云神情肃穆地说道,“文旅兴县战略的实施,全县上下必须拧成一股绳、共下一盘棋,这需要我们每一位干部都拿出十二分的干劲和责任心。这不是喊口號,而是要真抓实干,要落实到行动上。我要求大家,必须严格遵守工作纪律,不得有丝毫懈怠和马虎。对於在工作中敷衍了事、推諉扯皮、工作不力,甚至以权谋私的单位和个人,纪检部门和组织部门將严格问责!如果不想被纪委请去喝茶的话,那我奉劝各位打起精神来!” 这话说得有点狠,很明显带有威胁的意思。有不少人对领导这种做派是很反感的,但绝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胡步云这番话並非无的放矢。在这关键节点上,確实需要有人站出来,用强硬的手段整顿风气,才能让文旅兴县战略顺利推进。 台下眾人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已经面露紧张之色,深知往后行事得更加小心谨慎;有的则微微点头,认可胡步云的魄力。 胡步云目光扫过台下眾人,继续说道:“当然,我相信咱们兰光县的干部,绝大多数都是好样的,是有纪律意识的,是有很强的执行力的,是有干事创业的本领的,只要全县上下齐心协力,文旅兴县战略必將取得成功。我们將建立严格的考核机制,对工作进展情况进行定期督查和通报。谁干得好,谁干得差,都要一目了然。干得好的,我们要表彰奖励;干得差的,我们要严肃问责。绝不能让那些不干事、干不成事的人坏了我们的大事! 同时,我也要提醒大家,文旅兴县战略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各部门、各乡镇密切配合、协同作战。大家要树立大局意识,摒弃部门利益和个人私念,共同为兰光县的发展贡献力量。 最后,我要强调的是,我们每一位干部都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立场。要明白自己是谁、为了谁、依靠谁。要始终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把群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贏得群眾的信任和支持,才能推动兰光县文旅兴县战略取得圆满成功! 同志们,兰光县的未来掌握在我们手中。让我们携手並进、共同努力,为兰光县的明天而努力奋斗!” 会场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第990章 后果可能会很惨 此时,坐在主席台上的周海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刘明贤和卢海燕被带走,对他而言犹如断了左膀右臂。如今胡步云在大会上这般敲打,明摆著是衝著他的势力来的。周海军心中暗恨,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 胡步云到兰光两个月时间都不到,就在市委书记杨建兴支持周海军的不利局面之下,迎难而上拿下了周海军的两个得力干將,这种霹雳手段让不少县直部门和乡镇负责人冷汗直冒,他们这才意识到,如果继续跟在周海军身后,像架空齐俊成一样架空胡步云的话,后果可能会很惨。 据统计数据表明,这次动员大会是兰光县有史以来因为贯彻落实某一项工作召开的规模最大的一次会议,县城主会场和各乡镇分会场参加会议的人数总计超过了一千二百人。 儘管杨建兴和周海军等人没法阻止胡步云在兰光县推行文旅兴县战略,已经够窝火了。按说胡步云在这个节点上取得了胜利,给大家都留点面子,低调行事也未尝不可。但他却如此高调,召开这么大规模一个动员会,这就有在人家伤口上撒盐的意思了。 虽然那个会议纪要最终没发出去,但对那些消息灵通的人是瞒不住的,他们已经知道会议室发生过什么,他们再看周海军的时候,便觉得他有点可怜了,有市委书记的支持都成不了事,这次是真的遇到了硬茬。好不容易把齐俊成抬走了,自己却没能如愿上位,反而遇到了一个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狠角色,他不可怜谁可怜? 这边动员大会刚开完,胡步云就接到了市委的通知,让他和周海军明天上午赶到市里参加上半年招商引资调度会。 胡步云冷笑一声,暗道肯定是自己搞这个声势浩大的动员大会刺痛杨建兴的神经了,把他和周海军叫去市里批斗去。不过年不过节的,市里也没什么大事发生,一个半年招商引资调度会而已,一般是分管副县长和招商局局长参加就行了,市里发神经把县委书记、县长同时叫去干啥呀,敘旧吗? 这里有必要稍作解释,正常情况下县委书记和县长是不能同时离开县里的,以防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两个党政主官都不在家,造成指挥上的缺位。除非是有重要工作,两人必须同时离开县里,那也要向上级党委和政府请假报备。 兰光县离建安市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上午开会上午出发肯定是不成的,必须头天晚上就赶到建安市住一晚。胡步云下午出发之前,让龚澈联繫周海军的联络员,问周县长要不要一起走。 得到的回答是周县长已经出发了。 於是胡步云给马非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等著自己,下午一块儿在望海楼吃饭。並特意叮嘱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叫一大桌人,只能他自己参加。 然后胡步云又给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朱建设发了信息,请他下午到望海楼吃饭。 刘盛先把车开到胡步云的住处。刘二彪已经在等著了,刘盛一到,刘二彪就把一件飞天茅台和三十条南京九五之尊香菸放进后备箱里。 到了建安市之后,胡步云入住建安国际大酒店。这是一家四星级酒店,也就是原来市委、市政府的接待性酒店建安宾馆改造升级而成的,现在市里对內对外接待仍是安排在这里。 因为进入市区之后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久了一点,胡步云简单洗漱一下,便匆匆赶去望海楼。 果然,马非和朱建设已经到了。让胡步云意外的是,上官芸竟然也在。 胡步云和他们握了手,马上向朱建设诚恳道歉,“对不起啊朱部长,路上有点堵,让您久等了。” 朱建设轻轻拍了拍胡步云的手背,笑著道:“你胡大书记能把老朽记在心里,我已然感激不尽。別说就等了一小会儿,就是多等一会儿也无妨的。” 胡步云赶紧请朱建设坐主宾位,朱建设自然是不肯的。胡步云的市人大副主任职务虽然还没落实,但副厅级待遇是在省委组织部备了案的。马非是市公安局局长,虽然暂时还没进市政府班子,但也是一只脚踏了进去。朱建设虽然资格够老,但终究只是个正处,坐主宾位当然不妥。 无奈胡步云坚持,朱建设觉得再谦让就是却之不恭了,便只好坐下,还连声说:“折煞老朽,折煞老朽啊!” 胡步云这才笑著坐到主陪位置,马非坐在副陪位,上官芸则挨著马非坐下。 第991章 別让她乱来 座次落定,马非埋怨道:“你別只给朱部长道歉啊,我们两口子等你等得更久,你不应该说声对不起吗?” 胡步云看都不看马非,而是直接问上官芸:“芸姐你怎么来了?探亲吗?” 上官芸莞尔一笑,“我说去兰光县当纪委书记,你不让去,那我就来建安市,当了个纪委副书记。前两天刚到的,情况都还没熟悉透,所以就没对你说。” 胡步云的脸一下沉下来了,嗔怪道:“你是不是疯了?还是脑子不灵光了?你在省纪委是有机会升部室主任的,跑来建安市当个纪委副书记,什么时候是个头?在地市一级想从正处升副厅比登天还难!不信你问问朱部长,他是有切身体会的。” 朱建设点头道:“胡书记言之有理,上官副书记这一步棋走得不太高明。” 马非也附和道:“你看看吧,不是我非要埋怨你,我和胡书记的观点相同。” 上官芸撇撇嘴说:“行了,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也只不过是到基层掛职,两年之后再无必要留下来的话,我拍拍屁股就回省纪委去了。” 胡步云这才脸色缓和了些,问道:“你来这里掛职,谁批准的?” 上官芸咧嘴一笑,“我先是向省纪委领导提了申请,覃书记没批,我直接找了省委刘副书记,刘副书记二话不说就批准了。” 胡步云沉吟著道:“来都来了,说啥也没用了。那就安心掛职吧,至少可以和马局团聚,不用两地分居。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谢谢了。但是我有句话不得不说,我的事你少管,別把自己卷进去。万一要求助你们,我也是找马局,不会找你。” 马非又附和著道:“你看看,我就知道胡书记是这个说法,我这个便宜小舅子我还不了解?” 上官芸撇了撇嘴,嘟囔著说:“吃饭吃饭,就你俩话多,就跟我有多爱管閒事似的。” 朱建设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喟嘆:“还是年轻好啊,敢想敢干,到了我这个年纪,即便心中有所想,但也力不从心了。” 正好酒菜已经上桌了,胡步云连忙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敬了朱建设一杯酒,诚恳说道:“朱部长言过了,我能不能在兰光站稳脚跟,还得仰仗您呢。” 朱建设哈哈大笑,“你胡书记位高权重,我不过一閒云野鹤,能帮上你什么忙?可不许拿老朽开心。” 胡步云放下酒杯,与朱建设凑近了些,轻声道:“是这样,如果……我是说如果,市委要到兰光县考察干部的话,我得劳烦朱部长,一定要想方设法爭取到机会,亲自带队去考察。” 胡步云话一出口,朱建设就明白他要干什么了,於是沉吟著道:“我尽力,但能不能成不敢打包票,万一不成的话,你別怪我就好。” 胡步云拉住朱建设的手,使劲握了握,“由您这句话,我就感激不尽。我当然明白,有时候能不能成事,不仅要看人为,还要看天意。” 朱建设笑著道:“今天这顿酒,我能喝得安心了。” 马非接过话茬说:“你有事求助於朱部长,就没事求助於我?你要不说清楚,这顿酒我可喝不安心。” 胡步云拿酒杯和马非碰了一下,淡淡说道:“你是我姐夫,除了你我在市里也没什么朋友,来了市里不找你聚一下,难道躺在酒店看天板啊?你放心,没事求你,就纯粹想和你聚一下。不过今天能看见芸姐,倒是给了我惊喜。非要说有事求你的话,那你就把你老婆看紧点,別让她乱来。” 胡步云说著,还看了上官芸一眼。上官芸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在座的几人中,只有她能听出胡步云是一语双关。好在都喝了酒,没人注意到上官芸表情的微妙变化。 马非傻乎乎地说:“你瞧瞧你,这个县委书记是怎么当的,玩得连朋友都没有了,好在我们两口子不嫌弃你。” 酒足饭饱之后,散席离开。胡步云让龚澈和刘盛给朱建设和马非车里各放了两瓶酒和十条烟。 马非要找个地方请胡步云和朱建设喝茶,理由是帮助胡步云丰富一下夜生活,免得他躺在酒店看天板。朱建设连忙谢绝,“你们年轻人玩吧,我晚上休息得早。” 胡步云也谢绝,“晚上还要见个人,就不耽误你们两口子温馨团聚了。” 上官芸皱眉问道:“你不是说没朋友的吗,大晚上的还要见谁?男的女的?” 马非还是像个傻子一样替上官芸帮腔:“是啊,男的女的?可別玩活啊,你芸姐是纪委的人,別有把柄落在她手里。”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我想见个领导,可以吗?” 第992章 这步棋走得妙 送走马非等人后,胡步云给市长孟长江打了电话,电话一通,孟长江便笑著问:“步云,我可是难得接到你一次电话啊,是不是来市里了?” “是的,下午到的,明天不是要参加市里的招商引资调度会吗?”胡步云小心翼翼地说,“我能不能来家拜访您?” 孟长江顿了顿才说:“那你过来吧。” 到了市政府家属院,胡步云让龚澈把剩下的两瓶酒和十条烟搬进孟长江家里,便让他去车里等著。 孟长江的老伴直接把胡步云带进书房,说孟市长在等著他。 胡步云看见孟长江脸色没有想像中那么好,便訕訕问道:“孟市长,我冒昧来打扰您,没给您造成不便吧?” 孟长江扬了扬手,示意胡步云坐到沙发上,扔给胡步云一支烟,缓缓说道:“你现在是別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按说我不见你为好。我自己倒无所谓,让別人知道我见了你,只会让你更难做。但我转念一想,你总得有个能说话的人吧,这才让你过来。” 胡步云替孟长江点了烟,自己也点上,微笑著道:“谢谢你体恤我,不过您放心,我皮糙肉厚的,没那么容易被击垮。” 孟长江也笑了,“你这两个月在兰光县搞出的动静我都知晓,也看出你还是比较能抗揍的。过去我只以为你上面有人,才得以大杀四方,现在来看你还是能独当一面的。我想你已经感受到了,兰光的问题根源不在县里,而是在市里,所以你还是得小心谨慎。” 胡步云点头道:“暂时我还能掌控节奏,但压力山大,不瞒您说,省委高书记只给了我两年时间,让我把兰光全面理顺。当时我信心满满,现在来看,难度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 “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孟长江问。 胡步云摇摇头,“暂时还是我自己顶著吧,总不能让您像杨书记那样,把手伸得太长,这样吃相也太难看了,也会让您在市里很难做。对了,省委刘副书记和文化厅的苏厅长可能不久要到兰光,到时候您方便的话也去一趟吧,陪陪刘副书记,就算给我站台了。我是怕杨书记到时候藉故不出面,那我在刘副书记心里的印象就要大打折扣了。” 孟长江点点头,“这没问题,如果杨书记不出面的话,我就去一趟。你不会是因为这件事跑来找我的吧?” 胡步云微微一笑,“当然不是,其实我还真有件事要求助於您。您手里有没有合適的人选,给我推荐一个常务副县长。” 孟长江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侯宝成干得不好吗?或者是他已经倒向另一边了?我印象中他是个挺有原则的人啊,不会那么做吧?” 胡步云连忙解释:“侯副县长很讲原则,但他不善於变通,做经济工作不是他的擅长,我想给他换个位子,让他到组织部去,有他的原则加持,可以帮我把好干部选拔的关口。” 孟长江微微一笑,“你这步棋走得妙,要说当组织部长的话,你们现有的班子成员中,没有谁比侯宝成更合適了。不过你们的班子怎么配,是由市委决定的,你和我说了都不算啊。何况你们县委的建议权,到了杨书记那里,等同於无。你推荐的人,杨书记根本就不会同意的,他肯定要用他信得过的人。” 胡步云却是云淡风轻地说:“这您放心,我自有办法。不需要通过省委施压,我自己就能搞定。” 孟长江思忖片刻,缓缓说道:“步云,我知道你不是没有合適的人选,你却把这个人情送给我,我谢谢你。那就让我的秘书周学春去吧,他已经跟了我五年,也该放下去锻链锻链了。他到市府办之前,当过青云县的乡镇党委副书记,后来又在青云县经济开发区任过管委会主任,对经济工作还是在行的。” 胡步云连忙附和,“那就他了,您推荐的人,我百分百信任。” 孟长江却是轻轻嘆了口气,“在人事任免上,我的话语权並不高,人事权是杨书记紧紧抓在手里的,他也很忌讳別人干涉人事任免问题。所以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办成。” 胡步云笑笑说:“您又不是推荐的主要领导,只是一个常务副县长而已。再说政府系统的用人,您作为市长,话语权还是相对较高的。如果您推荐的人上不去的话,別人推荐的人您铁了心要反对的话,那也很难上去。” 第993章 別一问三不知 孟长江冷冷地说道:“但愿杨书记能权衡其中的利弊,给我一点面子吧。对了,你不是还差个宣传部长吗,有合適的人选了吗?” 胡步云欠了欠身说道:“我想让韦名姝去宣传部,她现在是教育局长,之前曾是文化局长,对宣传口的工作能快速上手。关键是我现在推行文旅兴县战略,宣传部门必须发挥重要作用,我也得有一个得力的宣传部长才行。” 孟长江点了点头,沉吟著道:“那好,我心中有数了。市委常委会研究人事的时候,別人我可以適当作出让步,孟学春和韦名姝这两个人,我必须力挺。” 到这一步,胡步云来拜见孟长江的目的就达到了,便起身告辞。 孟长江亲自把他送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这次招商引资调度会,有些不寻常。以前都是市招商局主持召开,市里最多去一个分管副市长。这次听说杨书记要亲自参加,还把你们兰光县的书记县长都叫来了,我估摸著是要给你下套,你有应对之策没有?” 胡步云苦笑著道:“下套是肯定的,但还不知道具体要给我下什么套,那我也想不出什么应对之策啊,只好在会场上见招拆招了。” 从孟长江家里出来,夜空已是繁星满天。胡步云轻轻舒了一口气,既然孟长江表態要力挺孟学春和韦名姝,那说明他多少还是有点把握的。 车子缓缓驶出市政府家属院,胡步云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有两个未接电话,一条未读信息。刚刚在孟长江家里的时候,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毕竟和领导谈话的时候,时不时被电话干扰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信息是上官芸发的:“晚上別穿个小裤衩子到处乱跑。” 胡步云一头黑线,回过去几个字:“纪委管不了我的衣著打扮。” 未接电话是宋晶打来的,连续打了两遍,应该是有正事要说。胡步云赶紧回拨过去,亲热地叫了一声姑姑。 宋晶问:“你们兰光县是不是有个古城遗蹟?” “確实有个古城,怎么,姑姑有兴趣来兰光旅游?”胡步云在宋晶面前不能不说实话,“不过也许会让您失望,遗蹟算不上了,最多就算个遗址。现在那里就剩下几段断壁残垣,已经荒草丛生,人跡罕至。” 宋晶沉吟著道:“管他遗蹟还是遗址,我不懂,也不感兴趣。倒是有一个人感兴趣,而且你也对这个人感兴趣。” 胡步云心里一动,马上想起江瑞科这个人来。“您说的是卓瑞文商的董事长江瑞科?” “是的,就是他。你上次不是要我想办法帮你牵个线吗?正好今天有朋友组了个局,我和江瑞科都在场,我和他聊起在北川投资文旅產业的事情,他提了一嘴北川的歷史文化,其中就有个兰光古城遗址。我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便顺势向他推荐了你,他表示有机会的话愿意和你聊聊。” 胡步云惊喜不已,握手机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几分,忙不迭地说道:“姑姑,太感谢您了!这可真是一场及时雨啊。江董那边,您看我什么时候去拜访合適?我得赶紧准备准备,爭取谈出个好结果。” 宋晶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道:“看把你急的,江瑞科这段时间要出国,回来应该也在一个月以后了,不过你確实要好好准备一下,这人眼光极高,做事也极为严谨,你可得把古城遗址的情况摸得透透的,別到时候一问三不知,砸了场子。” “没问题,我即刻就让人准备资料。江董那边您帮我盯紧点,他一回国您就通知我,我知道现在北川这边有很多人盯著他手里的蛋糕,我们虽然在实力上不占优势,但时机和態度不能落下风。” 宋晶沉吟著道:“你也別只顾兰光那点事,家里的事不能全都拋给静宜。你娶上这么个媳妇儿不亏,別太冷落她。” 胡步云一头雾水,“我和静宜很好啊,是不是因为我回家少,她找您告状了?这孩子就是不懂事,哪能老给长辈添麻烦呢?等我下次回家的时候好好批评她。” 宋晶没好气地说:“你批评个鬼呀批评。我告诉你,千万別怪静宜,她也没告你的状。我问你,你是不是让静宜受委屈了?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我给她打电话,还没说上几句话她就哭上了,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我寻思能让她伤心的,除了你没別人。” 第994章 还让不让人舒服睡觉了 胡步云连忙解释:“怪我,怪我,我这一忙起来就很少给她打电话。只是我也很奇怪,她以前是很黏我的,现在也不主动查岗了。从她上次去欧美之后,就很少主动打电话,回来也像变了个人一样。还有,要搁在以前,她早跑到兰光来看我了,可这次我到兰光工作,她一次也没来过。我以为是她北川老城改造项目的事情压力大,便寻思让她调整一段时间再说。我向您保证,绝对没有別的女人介入我和她的生活。” 宋晶沉声道:“媳妇儿是需要呵护的,就你个大猪蹄子,谁跟著你都要受委屈。我知道兰光县离省城远,经常回家不方便,但你也不能长期不回家呀。得多跟静宜沟通,心里有什么疙瘩得说出来,別都闷在心里,那会出大问题的。还有,我问你,老钱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们,我觉得他也是奇奇怪怪的,给她打电话,他要么不接,要么说不上两句话就掛掉,听起来精神状態也不太好。老爷子让他来趟京都,说有事情商量,可他支支吾吾的,不是这事就是那事,总之就是不露面。我给小云打电话问老钱的情况,小云也是支支吾吾的,没说出个所以然。” 胡步云又是一头雾水,笑著道:“他应该还好吧,就是浩南市委和市政府的担子现在全压在他身上,他可能有点吃不消,上次还住了几天院。我跟您的待遇一样,打电话他要么不接,要么也说不上几句话。您想啊,您都没法收服的人,別人能拿他有啥办法?您实在惦记的话,就去浩南看他一眼唄,看看他是不是背著您干啥坏事了。” 宋晶怒斥道:“你给我滚犊子,又皮痒了是不是?” 胡步云回到酒店,没来得及洗漱就给魏明生打电话安排当前最紧要的工作。“兰光县全域旅游规划的编制必须加快进程,儘快拿出一个粗线条的草案来,细节方面可以慢慢完善。另外,组织几个县內外的文物考古专家,结合已有研究成果和资料,对兰光古城遗址进行一次更深层次的勘察评估。要搞清楚遗址的准確年代、文化內涵、保存现状以及潜在的开发价值,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並形成一个初步勘察报告。这两件事都刻不容缓,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材料。你明天就和李碧君商量一下,由你牵头,搞好组织协调,李碧君具体实施。” 掛了电话,胡步云靠在床头,双眼盯著天板,思绪却像一团乱麻。从手机里调出章静宜的电话號码,思忖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嘆了一口气,没有拨出去。章静宜的反常,再加上兰光县千头万绪的工作,每一件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但他清楚,此刻必须先集中精力解决兰光县的燃眉之急。 这一晚,胡步云辗转反侧,睡得很不踏实。一方面他要考虑怎么才能紧紧抱住卓瑞文商集团的大腿,如果真的把卓瑞文商的资金引入兰光县了,会不会引起省委书记高隆的不快。另一方面,经过宋晶的提醒和告诫,胡步云確实意识到他和章静宜之间出现了问题,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不得而知。难道真的是因为两个人聚少离多、缺乏沟通?以胡步云对章静宜的了解,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迷迷糊糊地刚到天亮,胡步云就拨通了李二虎的电话。看来李二虎还没睡醒,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就听李二虎懒洋洋地说:“哥,你这也太早了吧,啥事啊?” 紧接著电话里又传来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谁啊,这么早打电话,还让不让人舒服睡觉了……” 胡步云大声呵斥道:“李二虎,你搞什么鬼!和谁在一起呢?” 李二虎被嚇得一个激灵,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哥,你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吧,我和我的正牌女友李腊梅同志睡在一起,不违法吧?” 大概胡步云也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你继续睡吧,睡清醒了给李腊梅同志吟诗一首。我掛了。” “別呀哥,你这么早打电话一定有事吧?”李二虎急吼吼地说道,“诗已经吟了,每天晚上都是先吟诗后上床,这会儿不耽误你给我下指令。” 胡步云笑著道:“我没啥指令,就是想问问这几天看见你嫂子没。” “看见了啊,她每天都要到工地的,再说我看不见的话,李腊梅同志也能天天见的。” 第995章 特殊照顾 “那她状態怎么样?我是说,累不累,身体好不好?”胡步云又问。 “一切都很好啊,哥,你和嫂子是不是吵架了?为啥你不亲自问她,转弯抹角找我打听?” 胡步云顿了顿才说:“我就是隨便问问,你嫂子挺辛苦的,你带著你的正牌女人平时多往家跑跑,看见有什么重活累活,你多帮忙干点。” 李二虎笑嘻嘻地说:“这没问题,不过我要纠正你一下,是正牌女友,不是正牌女人。你作为领导干部,说话要严谨,女人嘛,只要是个女的都是正牌女人,但女友就不一样了,能公开的才是正牌女友。” 胡步云乐得哈哈大笑,“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 上午九点,建安市各县区前来参加全市上半年招商引资调度会的人员,齐聚市委小会议室。 胡步云一到会场就发现了不对劲。主席台上放了两个桌牌,除了分管招商引资的副市长肖金禄,市委书记杨建兴的桌牌也在上面,这表明此次会议与往常相比,已经提升了不止一个格次。但再看看台下参会人员的桌牌,除了兰光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同时参会以外,其他县区均只来了分管副县区长和招商局长。 不仅如此,各县区的座次安排也与以往大有不同。以往都是按照县区经济排名来安排座次的,像龙石区这样经济发展较好的县区都是坐c位,而兰光县、青山县这样经济发展滯后的县区,就只能靠边又靠后了。而今天,兰光县的桌牌却被放在了前排最中间的位置。 看来,无论是参会人员,还是座次安排,兰光县都得到了“特殊照顾”。 隨著一阵热烈的掌声,杨建兴和肖金禄走进会议室,坐上主席台。跟在后面的岳西安替杨建兴放好公文包和茶杯,目光扫过胡步云的时候,甚至还对胡步云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会议由副市长肖金禄主持,第一个议程就是各县区匯报上半年招商引资工作进展。按照惯例,应从招商引资工作任务完成较差的县区开始,完成得越好的匯报轮次越靠后,台上领导逐个进行点评,或者表扬或者批评。 杨建兴突然插话,脸上带著暗藏深意的微笑,他缓缓说道:“今天这个会议颇为特殊,我之所以亲自参加这个会议,是因为咱们把兰光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都请来了。虽说他们上半年招商引资任务完成得不尽如人意,可新任县委书记胡步云同志,脑袋里装著新思路、新想法。他在兰光搞文旅兴县,让我眼前一亮,这將是兰光县打破瓶颈、摆脱困境的一个非常好的契机,我也相信这会是兰光县招商引资破冰起航的新起点。我提议,先让胡步云同志给大伙分享分享他藉助文旅兴县战略开展招商引资的思路,说不定能给其他县区带来不少启发,大家欢迎!” 杨建兴说罢,带头鼓掌。隨即,会场上掌声四起。 胡步云心里 “咯噔” 一下,他十分清楚,杨建兴这是故意將他推到风口浪尖,置於眾人审视的目光之下。他终於明白杨建兴把他和周海军都叫来开会的原因了,你不是要搞文旅兴县吗,那你就说说准备怎么围绕发展文旅產业开展招商引资。 文旅兴县的实施意见刚刚发下去,动员大会刚刚召开,一切工作可以说还没起步,项目库都没建立,招商引资的事就更没摆到议事日程上来。此时杨建兴就让胡步云介绍准备怎么招商引资,这无疑就是给胡步云挖的一个大坑。 如果他硬著头皮吹一顿牛皮,到时候拉不来投资,那你的文旅兴县战略就是失败的,就是不符合兰光发展实际的。如果你此刻叫苦,摆明暂时存在招商引资的困难,那么你大张旗鼓地搞文旅兴县,就是在譁眾取宠、吸人眼球,同样是失败的。 不过,胡步云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他欠了欠身,轻轻清了一下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感谢杨书记的信任与肯定,也感谢各位领导给我这个机会。兰光县发展滯后,尤其是在招商引资方面,確实压力巨大。但我们也有自身独特的优势,那就是丰富的歷史文化底蕴和尚未被充分发掘的旅游资源,这也是我们推行文旅兴县战略的底气所在。” 胡步云一边说著,一边扫视了一圈会议室,捕捉著眾人的反应。他发现,不少县区代表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第996章 指標任务 “目前,我们已围绕兰光古城遗址展开了一系列前期工作。虽然还未正式启动招商引资,但我们已经与一些业內资深人士进行了探討,明確了项目的大致方向。比如,我们计划以古城遗址为核心,打造一个集文化展示、休閒娱乐、特色购物於一体的综合性文旅项目。 当然,还有全县多个自然风光的景区以及多个古村落的保护和开发,我们將在这些项目中融入现代旅游元素,吸引不同年龄段的游客。现在我说这些,大家听起来可能觉得有点天方夜谭,但我是有信心的,兰光县委、县政府和广大干部群眾也是有信心的,只要我们切实把县域內的自然风光、歷史文化、人文风情结合起来打造,相信兰光县一定会成为北川省乃至全国重要的旅游目的地。 在这里我也欢迎市领导和兄弟县区的朋友们到兰光县,为我们出谋划策、指点迷津。” 杨建兴微微皱眉,插话道:“步云同志,听起来不错,但这些都还只是设想。在实际操作中,资金从哪里来?有没有具体的合作意向企业?” 胡步云早料到会有此问,镇定地回应:“杨书记,资金问题確实是关键。我们正在积极筹备,一方面,我们將整合县內现有资源,爭取上级部门的专项资金支持;另一方面,我们將在年內到京都、浩南以及沿海各大城市开办一系列兰光文旅推介会,势必会引起广泛关注。同时,我们现在也在努力与一些有实力的企业建立联繫。虽然目前尚未达成正式合作,但已经有了一些积极的反馈。出於商业机密方面的考量,在这里我就不介绍具体和哪些企业接触了。”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一阵议论声。连胡步云自己也觉得有点脸红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虽然前面说的几条措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后面说已经在和一些企业接触,那就完全是在吹牛皮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不得不这么吹嘘一番,不然杨建兴会紧盯著这个问题不放。 胡步云接著说:“当然,我们也清楚,招商引资不能只依靠外地的大企业。接下来,我们將进一步完善项目规划,制定详细的招商方案,吸引更多本地中小微企业参与。同时,我们还將优化营商环境,为企业提供一站式服务,让企业在兰光县投资放心、发展安心。” 在胡步云发言的过程中,身边的周海军一直低著头认真记笔记。 胡步云发言结束后,杨建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步云同志的思路很清晰,希望兰光县能够將这些想法落到实处。其他县区应该向兰光县学习,从中吸取经验,结合自身实际,探索適合本地区的发展道路。海军同志,你作为兰光县的县长,要积极主动配合步云同志,做好文旅產业的招商引资工作。” 周海军连忙点头应允,“我一定配合好胡书记,让兰光县的招商引资摆脱长期拖后腿的尷尬境地。” 胡步云心里不由得冷笑。这一对主僕配合得倒是天衣无缝,从工作分工来看,招商引资本来应该是政府的事情,现在他们全推到胡步云身上了,这就是要看胡步云的笑话。 会议进入討论环节,各县区代表纷纷发言,对兰光县的文旅兴县战略发表看法。有的表示看好,认为这將为全市文旅產业的发展开闢新的道路;有的则提出了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如加强宣传推广、健全配套设施等。 杨建兴再次强调:“今天的会议很有意义,让我们看到了各县区的工作进展和发展思路。兰光县虽然目前在招商引资方面存在困难,但只要能够坚持正確的方向,勇於创新,就一定能够取得突破。” 会议最后一个议程是副市长肖金禄代表市政府与各县区和市直有关部门签订下半年的招商引资责任书。说是责任书,其实就是立军令状,市里下达指標任务,区县拼了命去完成。完成了有奖,完不成挨批。 到兰光县签订责任书的时候,周海军翻看了一下內容,顿时面露难色,看向胡步云,“胡书记,你看这个指標能完成吗?” 胡步云接过责任书一看,也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市里下达给兰光县的任务是五个亿。各县区的总任务是十个亿,这也就是说,其他几个县区的任务加起来也才五个亿。市直各部门的总任务也只有十个亿,所以,给兰光县的任务就占了全市的四分之一。 第997章 气势不能输 毋庸置疑,这是杨建兴给胡步云挖的又一个坑。你胡步云刚刚不是吹得口吐白沫吗,哪怕明知道你在吹牛皮,老子也不戳破你,就在最后一关等著你。你要认怂的话就不接招,要敢硬著头皮接招了,那在年底考核的时候,老子看你怎么过关。 胡步云虽然愤怒,但也深感无奈,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一旦自己退一步,杨建兴和周海军之流就进两步,最终逼得文旅兴县战略胎死腹中。 他抬眼直视周海军,沉声道:“周县长,指標虽高,但並非不可完成。既然市里对咱们兰光县寄予厚望,那咱们就迎难而上,想尽一切办法达成目標。” 周海军淡淡说道:“但是这任务太压头了,我不敢签。” 胡步云冷冷一笑,“既然刚才杨书记说了让你配合我,那就由我主导招商引资的工作吧,责任我来担,责任书我来签。” 说罢,胡步云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散会过后,杨建兴特意让胡步云和周海军留下。待其他人一离开会议室,杨建兴马上换了一副面孔,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他盯著胡步云,声音冰冷:“胡步云,五个亿的招商引资任务可不是闹著玩的,你真有把握?要是年底完不成,这责任你可担不起!” 杨建兴话里带著浓浓的威胁意味,仿佛已经看到胡步云在任务重压下狼狈的模样。 胡步云毫不畏惧地迎上杨建兴的目光,坚定地说:“杨书记,我既然敢签,就有决心完成。兰光县的文旅资源得天独厚,只要运作得当,这目標並非遥不可及。” 他心里清楚,此刻气势绝不能输,一旦露怯,杨建兴必定会变本加厉地打压。 周海军在一旁默不作声,眼神闪烁不定。他既不想真的配合胡步云让文旅项目成功,又忌惮胡步云在压力下可能採取的破局之举。毕竟,如果胡步云真的创造奇蹟完成任务,那自己在杨建兴面前的地位恐怕会岌岌可危。 胡步云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今天我真的要感谢杨书记对我们文旅兴县战略的支持,我知道您心里有疑虑,也断定我无法成事,那我就更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为兰光县的未来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杨建兴冷哼一声:“你以为只有你走的才是康庄大道?別人都是傻子?好,你要在兰光县折腾,我就由著你折腾,你敢召开声势浩大的动员大会,那我就把你亮给各县区的人都看看,你要的面子我给足,帮你把饼画大画圆。我就等著看,到底是说得天乱坠重要,还是实干重要。海军,你作为县长,可不能置身事外,要全力配合步云同志,要是出了岔子,你们俩谁都別想好过。” 这话看似是在督促周海军,实则是在给胡步云施压,暗示他周海军是自己的人,別想轻易成事。 胡步云仍是一脸微笑,波澜不惊。心里却在盘算著如何摆脱周海军的掣肘,真正推进兰光县的文旅项目。他深知,接下来的路布满荆棘,不仅要应对巨大的招商引资压力,还要时刻提防来自內部的阻碍。 胡步云缓缓说道:“请市委和杨书记相信我和周县长,相信兰光县的干部群眾,我们一定能打贏文旅兴县攻坚战。上嘴唇还能咬著下嘴唇呢,所以我和周县长有点分歧在所难免,但我相信周县长会全力配合的,拆台使绊子的事他不会干,因为我们之间没有根本矛盾,有的只是工作上的分歧,我们推进兰光发展的意愿是一致的。” 胡步云说罢,看了一眼周海军。他这番话说得已经很客气了,无论杨建兴怎么打压自己,他这会儿还是愿意给周海军一个台阶,如果周海军识时务的话,那就接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周海军表情复杂,抻著脖子让大脑袋晃了几下,看似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点头,抑或又像只是在活动活动脖子。 要说,还是胡步云刚刚在会场上籤下责任书把他给镇住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兰光县年轻的县委书记,不管是因为虎还是头脑简单,但敢想敢干,有责任有担当。相对而言,他这个老资格的县长就差远了,一份责任书都不敢签。其实签了又能怎么地,杀人不过头点地嘛。 杨建兴也看了一眼周海军,眼神淡漠。周海军这个状態让他很失望,现在他是需要周海军有明確表態的时候,周海军却当起了缩头乌龟。他暗骂了一声:“扶不起来的阿斗!” 第998章 要说就说明白点 杨建兴冷冷地说道:“胡步云,你去兰光上任之前,我对你说过什么,你忘了吗?” 胡步云微微欠身,沉吟著道:“杨书记,您的叮嘱我一刻也未敢忘,时刻记在心里的。您告诉我建安市现在发展势头空前的好,讲究的是实干和效率。可我到了兰光县,遇到的最头疼的问题就是发展滯后,干部作风散漫,与实干和效率根本就不沾边,刘明贤、卢海燕、刘志明、屈晓、陈鍇这些重要岗位上的干部不仅没有起到好的示范作用,反而成了锅里的老鼠屎。而且我敢断定,像他们这样吃兰光饭砸兰光碗的干部还有很多,我和周县长也有决心把干部队伍整治好,把干部群眾的精神提振起来。” 杨建兴问一句,胡步云懟回去一大篇。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市委对干部队伍监管不力,兰光县一下两个常委被省纪委调查,这能怪谁?而且明明是胡步云挥刀乱砍,把周海军铁板一块的圈子砍出一个缺口来了,这会儿还要拉著周海军一起表忠心。这小子不像好人啦。 杨建兴面色愈发阴沉,但也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咬著后槽牙道:“说得倒是轻巧,整治干部队伍哪有那么容易,要是出了乱子,影响了全市干部队伍的稳定,这个责任谁来担?” 胡步云眼里露出一丝冷峻:“杨书记,稳定固然重要,但发展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不打破现有局面,兰光县永远只能在原地踏步。干部队伍如果不整治,再好的政策也难以落地,更別提完成这五个亿的招商引资任务了。我愿意为推进兰光县发展担起一切责任,也请杨书记给予我们足够的信任和支持。” 杨建兴沉声道:“胡步云,你別忘了,我不仅说过要讲实干和效率,还说过要直接面对问题,高效执行市委的决策。只怕你早已经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任凭胡步云再怎么能忍,这会儿他也不想忍了。刚刚在招商引资调度会上,你给我一个坑接一个坑地挖,倒也罢了,我还佩服你敢当著眾人的面玩阳谋。现在可倒好,你把我单独留下来,阴阳怪气地左一句右一句,我还懒得惯著你了。 於是胡步云也沉声道:“杨书记,您要说就说明白点,我是哪件事没有直接面对问题,没有高效执行市委的决策了?是因为我不应该动刘明贤和卢海燕吗,只要您担保他们没有问题,或者在市委常委会上公开说我做错了,我马上去省纪委求情,把他们保出来。我在您和周县长面前,可以拍著胸脯说,刘贤明、卢海燕拒不执行县委的决策,搞小圈子政治、小团体利益,纪律问题、经济问题、生活作风问题一大把,这样的人留在县委班子里,那就是害群之马!而且我保证,这样的人只要敢冒头,有一个我清除一个,绝不手软!如果谁嫌我碍事,那就把我调走!” 杨建兴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胡步云,你太放肆了!我是市委书记,你是县委书记,我了解一下县里的情况有错吗?你这么囂张跋扈,想威胁谁呀?!我只是要维护一个地方的稳定团结,说过你不该动刘明贤和卢海燕了吗?” 胡步云冷冷一笑,“是我错了,我曲解了您的意思。那您所谓的我没有高效执行市委的决策,是不是说我要继续搞传统工业、传统农业,不该搞文旅兴县?您当眾支持、肯定,背地里横挑鼻子竖挑眼,到底是几个意思?您要坚决反对的话,那我也得看到市委纠错的文件,会议纪要也好,处分决定也好,只要是有能立字为证的材料都行!” 胡步云跟吃了枪药似的,一发而不可收,他正欲继续说下去,见杨建兴忽地站起来,脸上肌肉发抖,脸色愈发铁青,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害怕一下子把杨建兴气得嗝屁了,便强忍著住了口。 周海军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心中暗自叫苦,这场面已然失控,他深知自己再不出面缓和,局面只会愈发不可收拾。 於是赶忙站起身,双手微微抬起,做出劝解的姿態,说道:“杨书记,胡书记,二位都消消气。今天这事儿,大家可能都是因为太在乎兰光县的发展,所以情绪有些激动。咱们都是为了兰光县好,目標是一致的嘛。” 杨建兴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冷冷地盯著胡步云。胡步云也毫不示弱,回望著杨建兴,目光更加冷峻。 第999章 到底想干嘛 周海军见状,心里愈发著急,他转向胡步云,语重心长地说道:“杨书记这是关心咱们兰光县,关心咱们的工作,刚刚可能语气重了些,但出发点肯定是好的。咱们做下属的,得多体谅领导的苦心。” 说完,他又看向杨建兴,赔著笑说:“杨书记,胡书记年轻气盛,工作上又充满干劲,有时候说话做事可能欠考虑,但他一心为了兰光县发展的心,那是绝对真诚的。您看,咱们是不是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再探討探討工作?” 杨建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海军,你先出去,我和步云单独聊聊。” 周海军如获大赦,忙不迭地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出门前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 此时,会议室里只剩下胡步云和杨建兴两人,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杨建兴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的情绪。半晌,他睁开眼睛,看著胡步云,语气平静了许多:“步云,你说说吧,到底想干嘛?” 胡步云微微皱眉,心说你这话问得傻不傻?我到底想干嘛,能直接告诉你吗? 他眼珠子转了转,似笑非笑地说:“很多人都以为我是被贬到兰光去的,再无出头之日了,便给我处处使绊子,我也能理解。有您杨书记支持周海军,谁还敢站在我这边?不管我是什么原因去的兰光,但我要改变兰光的面貌,要给兰光换一个赛道,这是我的初衷,文旅兴县就是我想做的事。” 杨建兴缓缓说道:“步云,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话没必要再夹枪带棒的,我支持的是兰光县的工作,不是周海军个人,更没示意他和你对著干。我是市委书记,连这点政治智慧都没有吗?把周海军支走,就是想和你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化解一下彼此的误会。能化解当然好,不能化解可以搁置嘛,总不能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是不是?” 胡步云微微一笑,“杨书记,我们之间有误会吗?我不觉得有什么误会啊,至於我动了什么人,或者是强力推行文旅兴县,那也只能算是工作理念上的分歧,应该算不上是误会吧?” 杨建兴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两口,烟雾在两人之间繚绕,仿若一层朦朧的屏障。他盯著胡步云,缓缓说道:“我知道外面曾经有一些不著边际的传闻,有人说你当年在吴邑区遭难,是我指使姚刚乾的。这就是个天大的误会嘛,我当时是省纪委副书记,怎么能干出这么愚蠢的事。不管你信不信,周清源和周庆生父子乾的那些事,我既没参与也不知情,后来程璐找到我,我还帮了不少忙,虽然一无所获,但我也尽力了。哪知道是姚刚那个作死的,私自对你进行调查,到底是谁指示的他,我也想帮你查一查,可还没查出个结果,他就在家里自杀死了。后来的事你应该知道了,纪委系统认为姚刚是因为工作鞠躬尽瘁的,要给他授予荣誉,向他学习,是我把这件事给否了。” 胡步云相信,杨建兴能主动把这件事挑明,是鼓足了勇气的。他也相信,杨建兴能把这个谎言编得条理清楚、天衣无缝,是费了好多心思的。他就是在赌,赌胡步云不了解真正的內情,赌胡步云听了他的解释之后,不会再相信那些传闻。 但杨建兴哪里知道,姚刚的儿子姚云野早已和胡步云联繫上了,胡步云看过姚刚的日记本,杨建兴在胡步云的绑架案中到底发挥了什么作用,胡步云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 但此刻胡步云不想戳穿杨建兴,既然杨建兴当初能在京都联合调查组面前把这个问题撇清,而且杨建兴在京都的关係让高隆和楼锦川都有所忌惮,那么自己现在就拿这件事和杨建兴死磕,那无疑是以卵击石,於自己和兰光县的发展都没有任何好处。 胡步云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依旧保持著波澜不惊,微微点头道:“杨书记,我相信您说的话,同时我也没打算继续追究这件事,背后谋划的周庆生和具体执行的姚刚、何启超都已经死了,我再追究下去也没什么意义。甚至您不提起这件事,我都已经忘了。您这一提起,倒又揭开了我心里的伤疤,现在想起仍然让我后怕,您知道我当时经歷了什么吗?” 第1000章 解除「误会」 杨建兴心里一紧,胡步云经歷了什么他自然门儿清,但现在也只能装作毫不知情,摇摇头说:“听说你受了不少苦,但具体情况我还真不清楚,也无从打听。”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遭受毒打,浑身上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到最后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姚刚和何启超审问的时候,我只能看见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巴在动,具体说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明白了。我感觉隨时都可能被打死,我至少有六次在被毒打中昏死过去,还有一次被活埋,人在土里已经窒息了,才被他们刨出来。当我被解救的时候,我都已经出现了幻觉,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杨建兴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额头上隱约沁出细密汗珠,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张了张嘴,却半晌说不出话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他们怎么能这样?这……这太不可思议了,太丧心病狂了,这简直是无法无天!”杨建兴终於挤出这么一句话,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他极力想要维持镇定,端起茶杯猛灌一口,试图掩饰內心的不安。茶水顺著他的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 “步云啊,我真没想到你遭遇了这么多磨难,不过这也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磨难能锤链你的意志,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都將有信心战胜。”杨建兴故作痛心疾首地说道,只是那眼神深处,狡黠一闪而过。 胡步云留意到杨建兴细微的神情变化,继续说道:“杨书记,那些日子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盼著能有人来救我,我对组织、对正义从未失去信心。所以后来恢復后,我依然毫不犹豫地投身工作,就想著能为老百姓多做些实事。包括现在,我一心想把文旅兴县战略落地,为县里谋发展,为百姓谋福祉,这才是重中之重。” 杨建兴微微点头,附和道:“你这种精神难能可贵,也正是组织需要的。这次你在兰光县力推文旅兴县战略,一开始我確实对你没多少信心,认为你有点贪大求全,但现在我相信你是有决心战胜困难的,也相信你也是抱著造福一方百姓的初衷,我个人和市委肯定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关於招商引资的事,你確实让我高看一眼了,没讲价钱就接受了任务,我看周海军就是前怕狼后怕虎,不堪大用。如果他能和你一样,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兰光的事何愁办不好。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儘管来找我。招商引资的事,你也不要太有压力,尽力而为吧,能完成任务再好不过,完不成也不要紧,到时候我会帮你说话。其实给你这么高的任务指標,也不是想诚心为难你,只是为了给其他县区做个样板出来。” “杨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兰光县文旅兴县的项目,前期推进已经遇到不少阻力,我想著后续还得仰仗市委帮我们协调各方资源,扫除障碍。”胡步云话锋一转,顺势提出诉求。既然此刻杨建兴想拉拢自己,那么他就得抓住这个机会。报仇归报仇,当前还是兰光县的工作重要,毕竟省委书记高隆只给了他两年的时间。 杨建兴眉头微蹙,略作思索后说道:“这是自然,市里肯定会给予必要支持。不过,步云啊,项目推进还是要讲究策略,不能操之过急,稳定也是重中之重。” 他话里有话,暗示胡步云在做事时不要过於激进,以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威胁到他苦心经营的局面。他把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微笑著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之间所谓的误会解除了,中午我还有事,就不管你了,下午我让岳西安安排一下,我请你吃饭。” 胡步云连忙站起身来,“吃饭就不必了,我得赶紧回县里去,把招商引资调度会的精神传达下去,虽然您给我减了压,但这件事实在耽误不起,如果年底仍是在全市垫底的话,那不仅我和周县长没办法交帐,还会连累您跟著我们丟脸。” 杨建兴满意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向会议室外走去。胡步云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心中思绪万千。他深知杨建兴这是打压不成就拉拢,表的態也是虚实参半,不过当下能爭取到表面的支持,对文旅兴县项目而言也算迈出关键一步。 第1001章 让你久等了 刚出门,便瞧见岳西安和周海军满脸堆笑地候在一旁。 周海军见胡步云出来,赶忙迎上前,满脸堆笑地说:“胡书记,市招商局安排了会议午餐,咱们现在过去?” 胡步云沉著脸,仿若未闻,脚步不停,径直向前走去。他这个脸子,不仅仅是甩给周海军的,也是故意让杨建兴看到的,在兰光县,是我胡步云说了算,曾经给了你周海军无数个台阶,你偏偏不接,还小动作不断。现在老子不搭理你了,市委书记杨建兴也表態支持我了,我看你还怎么玩儿。 周海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尷尬地愣在原地。他心里清楚,胡步云此番与杨建兴单独交谈,大概率是取得了某种优势,这让一直试图掣肘胡步云的他深感不安。直到胡步云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咬了咬嘴唇,给司机打电话,怒斥道:“死哪去了?赶紧过来接我!” 胡步云的车刚开出市委大院,手机响了,一看是朱建设打来的,连忙接听,“朱部长您好,有何指示?” 朱建设笑著道:“胡大书记,你声音怎么无精打采的,不应该呀,我可听说了,你在上午的招商调度会上风头占尽、光彩照人啊,杨书记还表扬了你。你这会儿应该意气风发才对呀。” 胡步云苦笑一下,“您消息听灵通啊,我那哪是光彩照人啊,是被人拿捏住了,给我往火坑里推,我是挣扎都没法挣扎。” 朱建设还是笑,“我虽然老了,但下面县区的朋友还是有几个的,要知道会场上发生点什么不难。这不,我知道你这会儿应该散会了,就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你。你不会觉得我这个老傢伙是閒著没事干,管你的閒事吧?” 胡步云忙说:“绝对不敢,您的关心让我拔凉的心里一下就有了暖意,谢谢您。不过,您打电话不会就是为了关心我开会的事吧,是不是还有別的事?” 朱建设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步云,你能不能別急著回兰光,有个人晚上想见你。” 胡步云笑了笑,说道:“见就见唄,您介绍的人肯定是可以信任的,您能否透露一下,谁要见我?” “是我弟弟,朱玉书。” 这倒是让胡步云感到挺意外,他诧异地问:“您是说朱玉书朱副市长?他来建安市了?” 朱建设点点头,微笑著道:“人还没到,昨晚我就告诉他你来市里开会的事,他这会儿正往这边赶,应该要晚一点才能到,所以得麻烦你留下来等一等。” 胡步云忙说:“没问题,我和朱副市长也很久没见了,现在能有机会见面聊一聊,我还是挺高兴的,那我就留下来等他。” 朱建设又小心翼翼地说道:“他是专门来和你见面的,所以,建安市没有其他人知道。”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明白您的意思,那我去找个不显眼的地方住下,然后把地址发给您,等朱副市长到了,您带他过去。” 胡步云掛了电话,思忖片刻,对副驾座上的龚澈说:“把建安国际大酒店的房间退了,今晚咱们去龙石区住宿。” 胡步云猜想,朱玉书从圩河市赶过来,从东到西辗转六七百公里,还这么神神秘秘的,应该是有什么私密的事情要和自己商討。而龙石区与建安主城区交界,从市区过去也不过二十多公里,交通便捷,与朱玉书在龙石区见面,既可避免舟车劳顿,遇到熟人的概率也很小。 他们在龙石区找了一家叫“速10”的快捷酒店住下。这种酒店就是室內的设施差了一点,但经济实惠,但凡达到了一定级別的官员,一般都不会在这种地方下榻。 胡步云把地址发给了朱建设,朱建设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夜幕如墨,龙石区的街道被昏黄的路灯拉长,胡步云在“速10”快捷酒店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满心疑惑与期待。他实在猜不透朱玉书此番神秘会面的意图。朱玉书身为圩河市副市长,平日里事务繁忙,此番不远数百公里赶来,且如此隱秘,必定事关重大。 终於,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胡步云赶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后打开房门。门外,朱建设和朱玉书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看著胡步云。 “步云,让你久等了。”朱玉书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亲和力。 “朱副市长,快请进。” 第1002章 我只是中间人 胡步云热情地將两人迎进房间,龚澈跟进来,给他们沏了茶,便关门出去。 朱玉书坐下后,目光打量著略显简陋的房间,微微皱眉道:“步云,委屈你住这种地方了。” 胡步云笑著摆摆手:“朱副市长见外了,能和您见面,住哪儿都一样。我正好奇,您此番特意赶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我讲?” 朱玉书与朱建设对视一眼,朱建设微微点头,说让他们聊,自己出去转转。 胡步云连忙阻止,“朱部长不必客气,我不信任別人,还能不信任您吗?坐下一块聊聊,说不定我遇到困惑的时候,您还能帮我出出主意。” 朱建设也就不再客气,重新落座,笑著道:“那好,你们聊你们的,就当我不存在。” 胡步云给朱玉书和朱建设递了烟,又亲自给他们点上,这才沉吟著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朱副市长此番前来,是不是宋书记那里遇到了什么难题?” 朱玉书却是微微一笑,“都说你胡步云思维敏捷、洞明世事,今日我算真正见识了,我只来见你一趟,你就能猜到和宋书记有关。实不相瞒,宋书记確实遇到了些棘手的问题。” 朱玉书这么一说,胡步云反而鬆了一口气,笑笑说:“仅看朱副市长的神色,我便知道宋书记即便有事,也不算大事了。” 朱玉书点点头,“的確如此,这事对宋书记来说,不算个事。其实也就是京都纪委派了个督查组到圩河市来,因为有人反映宋书记在圩河市推进的几个大项目中,谋取了不正当利益。” 胡步云淡淡说道:“以我对宋书记的了解,他弄几个项目到圩河市,应该不需要费多大劲,上下打点一下是可能的,但要说他自己牟利,这不太可能。只是事情可能没想像的这么简单,应该是有人故意噁心他,或者是有什么原因要敲打他一下。” 朱玉书点头道:“的確如此,宋书记也是这么认为的,別人要查就查唄,项目那么大,牵涉的范围那么广,甚至对全省的经济都能造成影响,都不需要她自己澄清,省委、省政府就要出面与督查组斡旋了。我来见你之前,宋书记还叮嘱我,让我不要对你说这些,你自己也是一脑门子官司,免得你分心。” “那朱副市长特意舟车劳顿跑一趟,是因为有其他事情?”胡步云诧异地问。 朱玉书哈哈大笑,“如果我说我想结交你这个朋友,专门找机会来看你的,你肯定不会相信吧?” 胡步云也笑,“我当然相信,只是我胡步云要啥没啥,还经常惹是生非,別人看见我都要像避瘟神一样躲开,您却不嫌弃我,让我何其荣幸。” “当初你让我主动辞去白泉县委书记一职,当时我很不理解,认为是路白羽不好意思亲自对我说,但他迫於张秘书长的压力又不得不这么做,所以才让你唱这个白脸。后来路白羽告诉我,这就是你的意思,我也明白过来,这是一步妙棋,你是在为我谋后路,而且你向宋书记举荐了我,这才有了我的今天。官场上人情薄凉,能有你这么真诚对人的,太难能可贵,所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朱玉书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当我听说你拒绝了省委派你到圩河市任纪委书记,非常不解,如果你去了,有我俩给宋书记助力,那干成一番事业轻而易举。可惜了,无缘与你共襄盛举,对此我还向宋书记抱怨过,宋书记说你脑瓜子里想的什么,一般人根本参不透,让你一个人出来闯闯也好。” 胡步云微微一笑,“谢谢朱副市长关心我看得起我,我实话实说,当初出手帮你一把,一方面確实是我和楼省长亲眼看见了,你把白泉县治理得很好,是个干事创业的人,但郭帆容不得你挡他的道,他上面有人撑腰,你俩掐起来,不仅对你不利,而且会让整个白泉县都受到影响,这也是宋书记不愿意看到的。另一方面,我在省委机关那几年,没什么朋友,路白羽对我来说是亦师亦友,他讲了你和他的同学情谊,他上大学的时候受伤,你不遗余力地帮了他,我对重感情的人有天然好感,所以这才替你谋划了一条以退为进的路子。所以,我最多充当了一个中间人的角色,你真正要感谢的是宋书记和路白羽。” 第1003章 君子之交 在一边默不作声的朱建设插话道:“步云,你不居功是你格局大,我们不知恩那就是我们不通人情了。我在这里表个態,无论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只要你需要,我们兄弟俩隨时愿意竭尽所能,助你一臂之力。” 胡步云向朱建设拱拱手,“朱部长,老大哥,有您这句话我就不胜感激了。” 朱玉书也说:“我哥说得没错,你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儘管开口。” 胡步云笑著道:“你们別这样,咱们是君子之交,別老是情义啊,报答啊,感谢啊,我真的受不起。” 朱玉书哈哈一笑,“说得好,君子之交!来,我借你的茶水,咱们碰一下。我覥著脸当你的老哥,你別嫌弃!” 胡步云真的拿茶杯与朱玉书碰了一下,两人各饮一口。 朱玉书嘆口气说:“要说做官做到县委书记,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初到白泉县的时候,所面临的情况也是非常复杂,我也算是披荆斩棘干出来的,从副县长干到县长,一直干到县委书记,我对白泉县的感情是很深的,不知不觉就把白泉县当成自己家了。所以你当时劝我辞职,我很想不通,凭啥努力干事的要给搞钻营的人让位。但我现在想明白了,白泉县又不是我钱买的地盘,凭啥县委书记只能我来当啊。换个地方,换个岗位,同样是干事创业,现在不更好吗,有了另外一番天地。” 胡步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说起白泉县,现在郭帆书记和孙刚县长配合得咋样?” 朱玉书微微皱起眉头,轻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郭帆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做事风格过於强硬,不太听得进別人的意见。孙刚呢,为人比较务实,可在郭帆的强势下,很多想法难以施展。两人之间,明面上客客气气,实则暗潮涌动。就拿前阵子白泉县一个重点农业项目来说,孙刚主张引进先进技术,提高农產品附加值,可郭帆觉得成本太高,坚持沿用传统模式,两人为此在常委会上爭论了好几次,谁也不能说服谁,最后导致项目搁浅。以前我没什么背景,所以郭帆占著省委有后台,不把我放在眼里,一心想把我踢走取而代之,而今孙刚不一样了,他是楼省长钦点到白泉县的,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朱建设在一边呵呵一笑,“什么钦点啊,孙刚这人我了解,要不是步云替他运作,他至今还在电视台当记者,哪能走到今天。” 胡步云思忖片刻,沉吟著道:“楼省长这人我了解,他需要的是能冲能闯能成事的人,如果孙刚一直被郭帆掣肘,干不出啥成绩来的话,楼省长就会放手不管了。所以,我想拜託老哥,你现在平台不一样了,在时机合適的情况下,適当推孙刚一把。” “没问题,我找时间和孙刚聊聊,给他出出主意。”朱玉书看看时间,站起身来,笑著道,“时辰不早了,我得打道回府了,连夜赶回去。” 胡步云一把拉住朱玉书,“行了,老哥你就別逗我了,我不相信你跑几百公里路,就是来和我閒聊的。咱们东扯西拉半天了,你有什么底牌可以亮出来了。” 朱玉书哈哈大笑,“步云,你太聪明了,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我甚至都在想,如果以后有机会能和你共事的话,那一定是件有趣的事情。” 胡步云拍拍朱玉书的手背,“要不咱们坐下继续聊?” 朱玉书摇摇头,“我就不坐了,就几句话,说完就走。我知道你现在在兰光县推进文旅產业面临的困境,尤其是招商引资压力大,宋书记也知道。圩河市那边有几家做传统產业的企业,他们有一定的实力,但隨著產业升级的浪潮,这些企业也急需转型。宋书记和我商议后,觉得兰光县的文旅產业项目与他们的转型方向有著很高的契合度。 我此番前来,就是想牵个线,把这些企业介绍给你。他们有资金、有资源,而兰光县有潜力巨大的文旅项目,一旦合作成功,必定能实现双贏。所以,这才是今天宋书记派我来要和你谈的正事,你回县里之后,儘快准备一批可洽谈的项目书,然后去一趟圩河市,和我们的企业家们见见面。” 胡步云心中顿生惊喜,紧紧握著朱玉书的手,红著眼眶说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你这哪是牵线啊,分明就是在给我送温暖。” 第1004章 心情愉悦能提高工作效率 朱玉书轻轻拍了拍胡步云的手背,眼中满是真诚:“步云,別这么见外,咱们是朋友,为朋友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宋书记对兰光县的文旅產业也十分看好,觉得这不仅对兰光县意义重大,从全省產业布局来看,也是一个新的增长点。所以,这次牵线搭桥,也是为了推动区域间的协同发展。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下面就看你的了,相信不久之后我们就会见面,我在圩河市等你。” 胡步云把朱玉书和朱建设送到门口,特意紧紧握了一下朱建设的手,笑著道:“谢谢朱部长,要不是您的话,宋书记和朱副市长都不可能这么快知道我有好大一个招商引资的坑要填吧?” 朱建设微微一笑,“於公,我希望兰光县好起来,希望兰光县在你手里能变个样。於私,我能为你做的已经不多了,能为你做点什么那就尽力做吧,正好玉书在圩河市,宋书记在建安市的时候对我也不薄,既然我能说得上话,那我就打了两个电话。”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送走朱玉书和朱建设之后,胡步云把龚澈和刘盛从床上叫起来,几人连夜赶回兰光县。 途中,胡步云就让龚澈通知县委办总值班室的人员,让他们通知四套班子的所有成员和相关部门、各乡镇的主要负责人,明天上午参加县委召开的紧急会议。 会议通知来得极为突然,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参会人员罕见地无人缺席,即便有出差住在外地確实赶不回来的,也按程序办理了报备手续,並安排了单位副职代替开会。而且大家准时到齐,没有一个人迟到,大概是害怕被关在会议室门外不让进了。 九点整,胡步云阔步走进会议室,眾人纷纷停止交谈,坐直身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胡步云首先传达了全市上半年招商引资调度会的情况,著重强调了兰光县需要完成的招商引资任务指標。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重,都不敢吱声了,周海军也是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头也不抬。 胡步云倒是一脸的轻鬆,他缓缓道:“大家不要紧张,县里招商引资的主体责任在我,责任状是我签的,完不成任务被砍头的也是我。如果大家愿意我的脑袋在脖子上多掛几天的话,那就帮我想想办法。” 胡步云这么一说,有人笑出了声,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就轻鬆了些。胡步云也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就对了嘛,咱们是研究工作,又不是奔赴沙场,心情愉悦才能提高工作效率嘛。下面我把接下来的几项紧要工作安排一下,你们每个人头上都有任务,希望引起各位的正视和重视,大家齐心协力、高高兴兴地把工作完成好。” 除了魏明生领衔、李碧君实施的兰光古城、茶马古道遗蹟遗址的勘察进度和兰光县全域旅游规划编制进度要加快以外,胡步云还要求四套班子和县直各部门、各乡镇负责人都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动用所有的社会关係,开展招商引资。 胡步云特意看了周海军一眼,然后沉吟著道:“大家都清楚,招商引资不能只靠少数人,而是需要我们全体总动员。接下来的日子里,希望大家充分发挥自己的人脉资源,积极与外界沟通联繫,宣传兰光县的投资环境和文旅项目优势。不管是老同学、老战友,还是曾经的合作伙伴,只要有可能为我们带来投资,都要主动出击。 我们要让外界知道,兰光县有著无限的发展潜力,是一片投资兴业的热土。每一个项目的引进,都將为我们县的经济发展注入新的活力,为老百姓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和福祉。 我和市里签了责任状,但我不会要求你们签责任状,也不给你们任何一个人下达具体的工作指標,你们在兰光工作的时间比我长,对兰光的感情比我深,你们尽力就好,我充分相信你们。” 胡步云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让大家都感受到一点压力,让大家都动起来。其实他不是真正相信所有人,而且知道下达给他们具体的指標也没啥卵用,每个人的人脉资源、工作能力、工作热情不可能全都一样。事实上在招商引资方面,他对这些人也没什么信心,兰光的基础摆在这里,投资环境摆在这里,连周海军都没能力招几个像样的企业进来,別人还能作多大指望。 第1005章 我没有明確的意见 胡步云话落,会议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除了少数人表情如常以外,大部分人面露难色。 胡步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招商引资难度很大,毕竟我们兰光县之前在这方面基础较为薄弱。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意味著我们有更大的提升空间,有更多的机遇等待我们去挖掘。我希望大家积极行动起来,这件事就不在会上討论了,如果谁觉得有困难,不管你是没有能力完成,还是根本就不想去完成,都没有问题,会后去我办公室说明情况,我找人代替你们。” 这话一出,谁还敢说半个不字,就是摆在面前的是一坨屎,他们也得硬著头皮吃下去。如果真的有谁傻到去向胡步云说明完不成工作的理由,那就是怂货,就是能不配位,就不该呆在现在的位子上丟人现眼。 另外一项紧要的工作是儘快建立文旅產业的项目库,胡步云把这项工作交给县委副书记刘倩负责,让她组织发改、规划、文旅、財政、教育、科技、农业等部门和各乡镇分块推进。一个月內,每个地方、每个行业都要有一批项目进入项目库,谁工作完成得好,全县招商引资的资源就向谁倾斜。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开会的人无人缺席,无人迟到,但被安排做会议记录的县委办副主任叶静嫻兼政研室主任却因故迟到了五分钟。会议开始之后,胡步云就让人把会议室门关上了,没让叶静嫻进入会场工作人员席,並让龚澈临时充当会议记录人员。散会之后,胡步云当著眾人的面,对魏明生发了一通脾气,说连县委办的干部作风都没管理好,何谈推进全县干部作风整顿?建议对叶静嫻暂时停职,让她好好反省,在下一次的县委办干部职工会上做检討。 据说叶静嫻为此大哭了一场,当天下午就去了市里找杨建兴诉苦,第二天兰光县委办就接到了建安市委办的通知,把叶静嫻调到市委办工作。 三天之后,省纪委对刘明贤、卢海燕、刘志明、屈晓、陈鍇等五人的案情通报下来了,这个通报的特殊性在於,有一对父子、一对夫妻同案落马,而且他们都已经被移送到司法机关。所以,这怎么都算得上是窝案了。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通报在兰光县倒没引起太大的波澜,干部群眾都知道,像刘明贤和卢海燕这一级別的官员,一旦被纪委带走,那八成是回不了家了。这年头时不时就有官员落马,大家已经见怪不怪。听得多了,见得多了,人们的神经也就麻木了。 反而是真正了解內情的兰光县高层,尤其是四套班子的成员,私下对此事的议论很热烈,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只是胡步云清除周海军势力的开始,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將会是谁。於是有人战战兢兢,有人静观事態发展,更多的人是对兰光的未来充满好奇,不知道胡步云和周海军的天雷地火碰撞之后,兰光会被他们折腾成什么样子。 由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朱建设率领的干部考察组也在几天之后来到兰光县,考察擬提拔为副县级干部的人员。 在之前的县委常委会上,胡步云推荐的人选是县教育局局长韦名姝,他获得了刘倩、薛琳、魏明生等人的支持。而周海军推荐的人选是原文旅局长、现碧水乡党委书记李强,他则获得了向之焕、赵敏等人的支持。 胡步云倒也没有坚持己见,他表態同意把两个人都作为候选人报送到市委,用谁不用谁交给市委决定。 朱建设来到兰光后第一时间就到了胡步云办公室。考察兰光县的干部,徵求县委书记的意见也是必要程序。胡步云亲自给朱建设沏了茶,沉吟著道:“对两名同志的考察报告,朱部长据实写就行了,我没有具体意见,也不会偏向谁。我建议您把我这句话据实写进考察记录里。” 这一下轮到朱建设著急了,他嗔怪道:“步云,你不能这样玩儿我啊,我可是按照你的意思,费了好大劲才从周部长那里爭取,而且你也通过省委组织部王新部务委员给周部长打了招呼,我才能获得带队来兰光考察干部的机会。我来了,你却一副无所谓的態度,那我不是白忙活了吗?” 胡步云笑著道:“我没有明確的意见,但不代表別人没有明確的意见的啊。您稍等。” 第1006章 优良传统 胡步云说著,打了一个电话出去,不多一会儿,纪委书记薛琳就匆匆赶来。 薛琳把厚厚一沓材料交给胡步云,胡步云却没接,“你直接交给朱部长就行了,这些材料我以前都没看过,现在也没必要看了。” 朱建设拿过材料翻了翻,皱眉问道:“这是什么呀?” 胡步云解释说:“我们兰光县有一个优良传统,那就是组织要提拔哪个干部,针对他的举报信就会雪片般地飞到纪委。您看,针对这次要考察的两名干部,纪委陆陆续续收到的举报信也不少。既然群眾举报了,纪委不查一查也说不过去,但要查出结果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事实证明,只要认真核实,被诬告陷害的不多,能查出问题来的还是占了大多数。” 朱建设又把那些材料仔细翻看了一遍,似笑非笑地说:“胡书记,你们这个优良传统有点意思。不过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啊,这些举报信都是针对李强一个人的,没有针对韦名姝的嘛。” 胡步云看了薛琳一眼,薛琳推了推眼镜,神色镇定地说道:“朱部长,这確实有些奇怪。按以往的情况,但凡有干部提拔考察,各方举报信都会纷至沓来。这次针对韦名姝局长的举报信一封都没有,我们起初也觉得纳闷。经过多方了解,韦局长在教育系统深耕多年,工作勤勉尽责,口碑一向很好。她主抓的教育改革工作成效显著,为咱们兰光县培养了不少优秀人才,在群眾和师生当中威望颇高,或许正因如此,大家对她都十分认可,也就无人举报了。” 朱建设微微点头,目光却仍在那些举报李强的材料上打转,“那李强这边,这些举报信反映的问题可不少啊,真实性如何?” 薛琳面露难色,“朱部长,目前这些举报信我们还在进一步核实当中,尚未得出確切结论。但从初步调查的情况来看,有些问题指向比较明確,涉及到项目招標、资金使用等方面,我们不敢掉以轻心。”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朱部长,我一直强调,选人用人关乎兰光县的未来发展,一定要慎之又慎。我虽然不干涉具体的考察工作,但希望考察组能够全面、深入地了解每一位候选人的真实情况。这些举报信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忽视,它们是群眾的声音,我们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朱建设放下手中的材料,神色凝重地看向胡步云与薛琳,“胡书记、薛书记,基於目前这些举报信的情况,再结合刚才薛书记对两名候选人的介绍,我认为现阶段考察工作重点可以放在韦名姝同志身上。毕竟从现有资料和口碑来看,韦名姝同志无论是工作成果还是群眾认可度都表现出色,而李强同志这边存在诸多待核实的问题,在没有明確结论之前,大规模考察工作不宜贸然开展。我会將这一情况如实匯报给市委,后续工作也会围绕韦名姝同志的考察来有序推进。” 胡步云微微頷首,脸上並未显露出过多情绪,只是平静地回应:“朱部长,您是考察组负责人,对干部考察工作有著丰富经验和专业判断,您做的决定,我自然是尊重的。只要是为了兰光县能选拔出真正德才兼备的干部,我都支持。希望考察组能深入了解韦名姝同志的方方面面,確保她能在更重要的岗位上为兰光县发光发热。” 薛琳也在一旁补充道:“朱部长,若后续考察工作中需要纪委配合,我们定会全力支持,提供必要的协助与信息。” 朱建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装,“好,那就先这样。我这就回考察组,著手安排针对韦名姝和李强两名同志的考察事宜。” 两天之后的市委常委会上,杨建兴率领市委常委们听取市委组织部部长周宏关於擬提拔副县级干部的考察情况匯报,兰光县两名干部的考察评价差距非常明显。 胡步云推荐的韦名姝,无论是民主测评和群眾谈话,还是组织评价和综合评估,得分都比较高。而周海军推荐的李强,在面对考察组针对举报信中诸多问题的问询时,表现得闪烁其词,前后矛盾。部分关键项目的招標流程资料缺失严重,资金流向也存在诸多疑点,使得考察组难以对其作出正面评价。 市委常委、纪委书记赵刚针对李强的问题发言:“从纪委前期协助调查的情况来看,李强同志所涉及的举报问题绝非空穴来风。在项目招標环节,有几家参与竞標的企业背景存疑,与李强同志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繫。资金使用方面,帐目混乱,一些大额资金的支出缺乏合理说明。在这种情况下,將他作为擬提拔对象进行研究,於情於理都说不通。” 第1007章 契机 这种情况下杨建兴绝不可能支持周海军推荐的李强上位,只能顺从大多数常委的意见,对韦名姝投了赞成票。 杨建兴明知道胡步云在推荐韦名姝的过程中动了手脚,但他也没有办法找出破绽来。因为从程序上看不出任何毛病,而且有会议纪要显示,是胡步云主张把韦名姝和李强两个人的名字都报送到市委的,他自己也明確表示没有偏向性的意见,用谁不用谁服从市委的决定。 杨建兴彻底心凉了。准確地说,他是为周海军感到心凉。如今看来,胡步云完全掌控兰光县的局面已经指日可待,周海军在与胡步云的交锋中是节节败退。 当市委关於韦名姝任兰光县委常委、宣传部长的任职文件到达兰光县之后,周海军反锁著办公室的门,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中的香菸缓缓冒出一缕缕轻烟,繚绕在房间半空,映衬著他紧锁的眉头和一脸的疲態。 与韦名姝一同被任命的,还有侯宝成和周学春。侯宝成调任县委组织部长兼统战部长,周学春则是从建安市政府办空降下来,接替侯宝成,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周学春是市长孟长江的秘书,孟长江和市委书记杨建兴的关係,懂的都懂,所以周学春是绝无可能站在周海军这一边的,这无疑又是胡步云在县政府里给周海军栽了一根刺。 消息来得並不意外,但真正面对时,周海军的內心还是免不了泛起阵阵苦涩。他深知,这是胡步云在兰光县影响力的一次重大巩固。周海军的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心中五味杂陈。他回想著与胡步云数次交锋的场景,每一次都似乎是自己步步退让,而胡步云则步步紧逼,直到今日,局面已近乎全面失控。 他原本是想胡步云推荐韦名姝他不反对,他推荐李强胡步云也不反对,这样两个人平分秋色,各自安排一个自己的人进入县委常委,大家都留著面子。至於谁任组织部长、谁任宣传部长,那都不重要了。 谁料想胡步云当面叫哥哥背后掏傢伙,兵不血刃就把李强给拿下了,不仅提拔不成,还被纪委盯上,下场肯定好不了。本来就已经有刘倩、薛琳为胡步云鞍前马后忙活了,现在侯宝成又成为组织部长,那在五人核心小组中,周海军就成了孤家寡人。以后在人事推荐中,他还敢提名吗?估计下场也就和李强差不多了,周海军挺谁,谁就倒霉。 周海军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大半天,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著黄梨桌面,菸灰缸里菸蒂堆成了小山。窗外暮色渐沉,周海军心中的愤懣也越来越沉。 猛地,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愤愤地说了一句:“你不仁,就別怪我无义!” 隨即,他毫不犹豫地抄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出去一个號码。 接电话的人是政法委书记向之焕,“周县长,这个点了还没下班?有何指示?” 周海军淡淡说道:“我还没吃饭呢,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咱俩吃点。” 朱玉书已经打电话催了胡步云几次,问他啥时候组团去圩河市。胡步云一直在往后推,最后搞得他都不好意思接朱玉书的电话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倒不是他对宋汉生和朱玉书的帮助不感兴趣,也不是兰光这边的资料没准备好,刘倩已经组织相关部门和乡镇弄出了几个像模像样的项目书,现在坐上桌谈的话也有得谈了。 只是胡步云不想现在就谈,他还在等一个契机。一个既能让兰光县引起省內文旅业界的关注,又能让投资企业下定决心的契机。 魏明生和李碧君在胡步云规定的时间內完成了兰光古城、茶马古道勘察报告的草案和全域旅游规划的草案,这两个草案虽然不尽完美,甚至还很粗糙,但总算让兰光县的文旅產业发展有了一个基本方向。 於是,胡步云一直在等的那个契机也就隨之而来了。 省委副书记刘浩到兰光县调研工作,日期就安排在国庆节假期之后。虽然说是调研工作,但从陪同人员的组成就能看出他到兰光是干什么来了。 陪同人员除了省委副秘书长李远征以外,还有省发改委副主任郑宏达,省財政厅副厅长孙立国,省財政厅专项资金管理处处长陆萱,省文化厅厅长苏安旭,省旅游局局长秦明朗。 这一看就是衝著文旅產业来的。 第1008章 省领导调研1 刘浩是老资格的省委领导了,他之前已经当了多年的省委常委、省城浩南市委书记,现在又是省委副书记,他专程到兰光县调研,自然引起了建安市的高度重视。市委书记杨建兴和市长孟长江同时来到兰光县陪同省领导。 孟长江是胡步云事先就请示过的,希望他能来替自己站个台。杨建兴本不愿意来的,他不想给胡步云脸上贴金。但考虑到刘浩身份实在特殊,如果自己躲著不出面的话,势必会引起刘浩的不快,於是只好捏著鼻子来兰光县全程陪同刘浩。 刘浩在兰光县呆了两天,省委副书记这么大的官员能够两天时间在一个偏远的县里调研,这在兰光歷史上还是首次。 也是天公作美,这两天里秋高气爽,阳光明媚。省电视台和北川日报、北川新闻网的记者拍了很多美轮美奐的镜头,嘖嘖称讚兰光县可谓一步一景。 第一天,刘浩一行在市委书记杨建兴、市长孟长江以及兰光县委书记胡步云、县长周海军等人的陪同下,首先来到了兰光古城遗址。这里荒芜一片,但刘浩饶有兴趣,一边听取胡步云关於古城歷史文化和保护规划的匯报,一边仔细察看著古城墙和遗址內的文物。他对兰光古城所蕴含的歷史文化价值给予了高度评价,並指出,这样的文化资源是兰光县独有的財富,一定要加以珍惜和保护,同时要通过科学规划,合理开发,让古城成为兰光县文旅產业的一张亮丽名片。 看完兰光古城之后,他们就近上了瓦子山。瓦子山上的矿山企业关闭之后,环境恢復很快,本来就森林茂密,植被丰富,各种珍稀植物如禿杉、珙桐、银杏等在这里茁壮成长,现在水也清了,条条溪流从森林深处蜿蜒而出,清澈见底,潺潺流淌。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与纯净,仿佛被森林过滤过一般,带著淡淡的草木香与泥土的芬芳。胡步云的计划是把这里开发成一个国家级的森林公园,成为夏天的避暑胜地,冬天的冰雪旅游天堂,可以开展滑雪、冰雕、雪地徒步等一系列冬季旅游项目,吸引国內外游客前来体验。他设想在山顶或適宜区域建设滑雪道、冰雪乐园以及相应的接待设施,同时结合当地的民俗文化,举办冰雪节等活动。 刘浩对瓦子山的自然美景和胡步云的规划理念表示了高度讚赏,他认为兰光县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和文化底蕴,只要科学规划、合理开发,完全有潜力成为全省乃至全国的知名旅游目的地。他鼓励胡步云要坚定信心,持续推动文旅產业发展,为兰光县的经济社会进步注入新的活力。 下山之后,刘浩一行又走了一段荒草丛生的茶马古道。这条古老的商道见证了兰光县歷史上的繁荣与变迁。胡步云详细介绍了茶马古道的文化背景、歷史意义以及当前的保护与开发规划。刘浩对茶马古道的开发前景表示了浓厚的兴趣,他强调,茶马古道不仅是一条商贸之路,更是一条文化之路,要通过深入挖掘其文化內涵,打造独具特色的旅游线路,吸引更多的游客前来体验。 第二天上午,刘浩一行先是前往城关镇五林村调研乡村民宿发展、特色民居建设情况。五林村宜人的气候条件、成熟的民宿產业、独具特色的民居风格、生態养殖和精细加工相结合的五林山鸡產业,给刘浩一行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表示五林村的发展为深山乡村提供了样板,要求兰光县因地制宜,结合五林村的经验,推行一村一品或数村一品,切实通过乡村建设让老百姓脱贫致富,为文旅兴县夯实根基。 接著就到碧水乡秀水村参观古村落开发保护和乡村旅游產业。踏入秀水村,映入眼帘的便是错落有致的青瓦白墙古民居,它们依著山势层层叠叠,与周边的绿水青山相互映衬,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沿路遇到不少慕名而来的外地游客,村口的百年古树下,几位老人正悠閒地坐著聊天,脸上洋溢著质朴的笑容,刘浩主动上前与他们拉家常,了解开展乡村旅游之后给村民生活带来的变化。 刘浩一行沿著狭窄的石板路漫步前行。这个村的发展和建设是李碧君任碧水乡党委书记的时候一手抓起来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情况,胡步云便把李碧君叫到刘浩跟前,让她做介绍。李碧君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些古民居大多建於明清时期,保存得相当完好。我们在开发保护过程中,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最大程度保留了它们的原始风貌。同时,还引入了专业的旅游公司,对部分民居进行改造,打造成特色民宿,带动村民增收。” 第1009章 省领导调研2 刘浩走进其中一家民宿,屋內的陈设简洁温馨,木质的家具散发著木香。他与民宿老板娘亲切交谈,询问经营状况和收入情况。老板娘兴奋地说:“自从村里搞起了乡村旅游,我家的民宿生意可红火了,一年下来能有不少收入,日子比以前好多了!”刘浩听后满意地点点头,鼓励他继续提升服务质量,打造更具特色的民宿体验。 隨后,眾人来到村中的文化广场。广场上展示著当地的传统手工艺品,如竹编、木雕、刺绣等,吸引了刘浩的目光。他拿起一件精美的竹编作品,仔细端详,对民间手艺人精湛的技艺讚不绝口。李碧君介绍道:“这些手工艺品都是村民们利用农閒时间製作的,不仅传承了传统文化,还成为了旅游商品,为村民增加了额外收入。” 刘浩对秀水村的古村落开发保护和乡村旅游模式给予了充分肯定。他指出,秀水村在保护传统文化的基础上,成功將古村落资源转化为旅游优势,实现了经济发展与文化传承的双贏。他希望兰光县能以秀水村为范例,进一步挖掘和保护全县的古村落资源,整合乡村旅游要素,打造更多高品质的乡村旅游景点,推动乡村振兴战略深入实施,让更多的百姓享受到文旅產业发展带来的红利 。 肯定完秀水村的发展模式,刘浩主动招呼省直部门和建安市、兰光县的陪同人员合影留念。正在文化广场上溜达的一些村民和游客听说来了省委的大领导,纷纷上前与刘浩打招呼,刘浩也不顾安保人员的劝阻,与他们握手寒暄,有要求合影留念的,刘浩也不拒绝。 现场调研结束,刘浩亲切地拍了拍胡步云的肩,笑著道:“步云,如果像五林村、秀水村这样的村多有几个,兰光县的全域旅游搞起来就容易了。” 刘浩的这一举动,也是向外界传递了他和胡步云关係很近的信號。这让不少人开始怀疑,胡步云真的是被贬到兰光县的吗?怎么听起来很扯淡? 返回县城的考斯特上,刘浩特意把胡步云叫到他身边坐下,低声道:“我大老远跑来给你做gg,你还满意吧?” 胡步云激动得不要不要的,忙说:“满意满意,太感谢您了。您来兰光县转一圈,我身上的压力就少了大半,那些想搞小动作的人,应该要掂量一下了。” 刘浩沉吟著道:“跟我来的几个省直部门会给你一些政策和资金上的扶持,有助你儘快打开局面,但省里的扶持毕竟有限,要想让你的文旅兴县战略见到更大成效,还是得靠你自己。” 胡步云点点头,“就是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鱉,我也要把兰光县变个样,不然对不起您辛辛苦苦为我站台。” 下午是兰光县向省领导的匯报会。胡步云代表兰光县匯报文旅兴县战略构想,文旅產业的整体发展规划和当前的工作进展,以及成立专门的文旅產业发展领导小组,负责统筹推进各项工作等事项。同时,兰光县还在积极招商引资,共同开发兰光县的文旅资源。 杨建兴代表建安市委、市政府表示,很高兴看到新一届兰光县委、县政府班子在为兰光的发展变化想办法、找路子,对兰光县所做的工作给予充分肯定,市里將持续关注和支持兰光县推进文旅兴县战略,为兰光县推进文旅兴县战略在產业配套、基础设施建设和宣传推广方面给予更多倾斜,同时协调市级文旅部门与兰光县建立“一对一”帮扶机制,共同策划跨区域旅游线路。杨建兴特別提到,市里將优先支持兰光县申报省级全域旅游示范区,並计划將明年全市文旅发展大会放在兰光县召开,通过大会效应匯聚资源、提升影响力。 杨建兴能做出这样一番表態,实属难得,不仅大大超出了胡步云的预料,更让周海军惊愕不已。对於杨建兴突然转头支持胡步云,周海军是有心理准备的,但他没想到杨建兴的支持力度这么大,不管他的表態最终能否兑现,但在外人看来,胡步云已经打通了市里、省里的关卡,此后在兰光无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没人敢质疑了。 紧接著,几个省直部门的领导也分別结合职能领域作出承诺。省发改委副主任郑宏达表示,准备將瓦子山生態文旅项目纳入省级重点预备库,只要完成可行性研究,特事特办开通绿色通道。 第1010章 省领导调研3 省財政厅副厅长孙立国表示,擬连续三年每年安排1200万元文旅专项引导资金,重点支持古城活化利用和民宿產业升级。省文化厅厅长苏安旭表示,明年將统筹资金和项目支持,把兰光古城和茶马古道申报为国家级文化遗產拓展项目,同步启动非遗传承人数位化档案工程。省旅游局局长秦明朗则表示,省旅游局將全力把兰光县纳入全省重点旅游推广线路之中,藉助省级旅游宣传平台,为兰光县量身打造系列宣传推广方案。同时协助兰光县完成全域旅游县的申报,把兰光县打造成全省县级全域旅游区的样板。 刘浩始终垂眸听著,待部门发言完毕,他沉吟著道:“资金和政策是敲门砖,关键在落实。”突然又转向陆萱说道,“专项资金要引入第三方审计,每笔支出必须可追溯、可量化。” 陆萱连忙点头应允,周海军却是心头一紧。他知道这位女处长是省里有名的“铁算盘”,她的介入意味著財政使用將全程透明。那么周海军这个管財政的县长,想从资金方面对胡步云釜底抽薪的想法只能暂时搁置了。 “步云同志,”刘浩突然提高声调,“省里给你搭好台子,你可別唱成独角戏。要把全县干部群眾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他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雷射笔点在《兰光县文旅產业分布图》上,“碧水乡、城关镇、新庄镇、枫林镇形成联动,基本就带活了全县一盘棋,我建议设立跨乡镇文旅调度中心。” 胡步云刚要开口,刘浩已转向杨建兴:“建兴同志,市里的『一对一』帮扶不能停留在文件上,下个月我要看到具体实施方案。”杨建兴抹了把额头的汗珠:“请刘书记放心,市里下周就召开专题推进会。” 刘浩合上笔记本缓缓说道:“散会前说件务虚的事。”他目光扫过会场,“兰光文旅发展不是面子工程,是要让老百姓口袋鼓起来,让老百姓的生活好起来。我建议设立『文旅发展监督员』制度,从村民、游客中聘请代表,每季度给县委打分。你们工作做得怎么样,群眾说了算。” 胡步云后背倏地绷紧——这招釜底抽薪,彻底堵死了搞政绩工程的可能性,自己牛皮吹出去了,不仅要向省委交帐,还要向兰光县的老百姓交帐。好在他並没想搞面子工程,只是动静越搞越大,他背负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大。 最后,刘浩发表了此次调研的总结讲话。他对兰光县在文旅產业发展方面所做的努力给予了充分肯定。他指出,兰光县拥有得天独厚的文旅资源,发展潜力巨大。但要实现文旅產业的快速发展,还需要在规划、保护、开发、宣传等方面下更大的功夫。他要求兰光县要进一步解放思想,创新思路,加大投入,完善设施,提升服务,努力打造具有兰光特色的文旅品牌。要求各级宣传部门和媒体多多关注兰光县,兰光县的文旅兴县战略一旦成功,將为经济相对落后县区的转型发展、弯道超车探索出新路径。 刘浩还表示,他將把兰光县文旅產业的发展情况向省委、省政府进行专题匯报,爭取在政策、资金等方面给予更多的支持和倾斜。同时,他还希望兰光县能够加强与省直相关部门的沟通协调,共同推动兰光县文旅產业的繁荣发展。 当天晚上的欢送晚宴,自然是十分丰盛的。县接待办的接待能力有限,但安排兰光宾馆把能做出来的高档菜餚都上了桌,这时候也不管超不超標了,大家都高兴,也没人追究这个。 胡步云和周海军一起,挨个给省市领导敬酒,领导喝一杯,他们喝三杯。一圈下来,胡步云神清气爽,而周海军明显不胜酒力,坐在桌边动也不敢动了。 胡步云自己又单独敬了一圈,还是领导喝一杯,他喝三杯。刘浩笑著对一桌人说:“就凭步云喝酒的诚意,你们在会上表的態,可都要兑现哦。如果你们放了空炮,对不起他这条小命。” 大家便哈哈大笑,纷纷说一定一定,兰光的文旅產业搞起来了,我们脸上也有光嘛。 就在胡步云拼了小命给领导敬酒的同时,魏明生和龚澈已经把一份份厚重的礼品,通过领导们的司机,放到了各自的车上。 吃罢晚饭,胡步云把刘浩送回房间,聊了一会儿,刘浩忽然正色道:“你也別怪我在会上给你施压,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如果你搞个虎头蛇尾,成了扶不起来的阿斗,那我就不好交代了。” 第1011章 咱俩也是有缘人 胡步云理解刘浩心里的压力,於是笑著道:“我现在退无可退,好在人事方面已经渐渐理顺了,只要一鼓作气,工作推进下去是没有问题的。您放心,我如果掉了链子,保证提头来见。” 刘浩冷冷地说道:“你的脑袋不值几个钱,我还看不上。我这么帮你,也是看在钱市长的面子上,你啥时候回省城了,代我向钱市长问个好。”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意思是让胡步云把刘浩来兰光调研的情况,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告诉钱志强一声。 从刘浩的房间出来,胡步云问等在外面的龚澈:“周县长在哪里?” 龚澈回道:“吃完饭就去市委杨书记的房间了。” 胡步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原本想叫上周海军一起,到几个省直部门领导的房间拜拜码头,表达一下感谢,人家辛辛苦苦来为兰光县送温暖,去表达一下感谢是基本礼节。既然周海军已经独自去找杨建兴了,那就没必要再带他一块儿了。 胡步云心里冷笑了一下,心说想必周海军是去找主子诉苦的,也或许是白天杨建兴在会上的表態嚇著他了,这会儿去探听一下虚实。无论是哪种原因,都可以理解。 在胡步云看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周海军即便有一万个不服,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了。 於是胡步云去了孟长江的房间,想请他和自己一起去拜见省直部门的领导,有建安市长和兰光县委书记一起,也能让別人看到兰光县推进文旅產业的上下一心。 周学春正在孟长江的房间里聊天,见胡步云进来,立即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胡步云沏茶。胡步云忙说:“周副县长不用管我,咱俩现在是同事,你不用太客气。” 孟长江忙笑著道:“他不对你客气还能对谁客气,我送他到兰光县,就相当於给你送了个徒弟来,你得好好教他。” 孟长江一句话就把胡步云和周学春的关係点明了,意思不言而喻,那就是周学春在兰光县必须听胡步云的。周学春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双手把茶递给胡步云,诚恳说道:“我肯定要听胡书记的,认真向胡书记学习请教,胡书记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胡步云微微一笑,“你这句话说得不对,你跟了孟市长多年,我也算是孟市长的门生,所以,我俩都得听孟市长的。” 孟长江哈哈一笑,对周学春说:“看见了没有,不仅工作上和为人处世方面要跟胡书记学,说话也得跟胡书记好好学。你要记住,该谨言慎行的时候要谨言慎行,该表明立场的时候要坚定地表明立场。平时主动向胡书记匯报,隨时让他知道你在干什么、想什么,不能让他去猜你在干什么、想什么。” 胡步云忙说:“孟市长您放心,学春和我既是同事也是兄弟,我们定会齐心协力,不让您失望。” 孟长江点点头,“把他交给你,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说到底,他能来兰光县助你一臂之力,也是你给了他机会。” 隨即,胡步云向孟长江说明了来意,孟长江拍拍胡步云的肩说:“没问题,我陪你去见他们。本来他们支持兰光县,也就是支持建安市,我也有必要去向他们表示感谢。只是有杨书记在,我不便出头,既然你邀请我了,我就借你的光。” 第二天早上吃罢早餐,省、市领导就要离开兰光县,胡步云和周海军率领常委们去兰光宾馆送行。周海军跟在杨建兴后面,亦步亦趋。胡步云则和领导们挨个握手道別,祝他们一路平安,欢迎他们方便的时候再来兰光县检查指导工作。 在与陆萱握手的时候,陆萱问胡步云:“我听刘倩副书记说,你把叶静嫻赶走了?这次来兰光,我还准备和她好好聚一下呢,没见著人,可遗憾了。” 胡步云脸上露出一丝尷尬,訕笑著道:“工作上的事我不便多说,可能是我作风太粗暴,嚇著人家了,人家要另谋高就,我也拦不住啊。不过我相信陆处长和叶静嫻是有缘人,你们以后还是有机会相聚的。” 陆萱玩味地一笑,“胡书记作风粗暴吗?我看你挺谦谦君子的呀,刘倩和叶静嫻都对我说过你有男人味儿,我都差点动心了。” 胡步云连忙放开陆萱的手,尷尬地咳嗽一下,笑著道:“我相信我和陆处长也是有缘人,也是有机会再相聚的,兰光县的事就拜託陆处长了。” 陆萱咯咯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对胡步云摆了摆手,“胡书记,再见。” 第1012章 招商团 领导们都走了,省里几家媒体的记者却留了下来。这也是刘浩的意思,他亲自协调了省委宣传部,要求省级主流媒体对兰光县的文旅兴县战略开展一轮轰炸式宣传,把兰光县的山水风光、歷史文化、人文风情等方面进行全方位、挖掘式报导。 省委宣传部特別调派了省电视台《走遍北川》栏目组、省报文旅专刊的记者赶来与留下来的记者匯合,组成一个深度报导团队,计划用专题纪录片、专题专栏的方式,在短时间內形成聚集效应,快速提升兰光县的知名度。 省委宣传部要求,第一要充分挖掘兰光县的古城文化和歷史商道文化,把兰光古城和茶马古道的宣传做出故事性;第二要聚焦五林村悬崖民宿集群,用航拍展示山水奇观的震撼力;第三要追踪非遗传承人的日常,把民俗体验包装成沉浸式文旅產品。 隨著媒体的系列报导陆续推出,胡步云这才联繫了朱玉书。 事实上胡步云的策略是正確的,他一直等到刘浩率队到兰光调研了,兰光在媒体上有足够的曝光度了,接下来的招商引资才好谈。 胡步云亲自带队的招商团赶赴圩河市。招商团下设两个工作组,即项目洽谈组和政策宣传解释组。 项目洽谈工作组由常务副县长周学春担任组长,率领发改局、招商局、经信局、文旅局及各乡镇负责人开展工作。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精准对接目標企业,根据前期收集的企业信息与投资意向,梳理出与兰光县文旅產业契合度高的企业名单,主动出击联繫沟通。 对於有意向投资文旅项目的企业,详细介绍兰光县丰富的文旅资源,如兰光古城独特的建筑风格、深厚的歷史底蕴,茶马古道沿途壮丽的自然风光与神秘的歷史传说;深入讲解五林村悬崖民宿集群依託的奇险地貌与独特的居住体验优势;分享非遗传承人的精湛技艺及背后的文化內涵。 同时,针对企业提出的项目规划与设想,结合兰光县实际情况,共同探討项目的可行性方案,从项目选址、建设规模、运营模式等方面给出专业建议。 在洽谈过程中,认真倾听企业需求,记录企业对投资环境、政策扶持、配套设施等方面的关注点与疑问。 对於企业关心的项目审批流程、建设周期、预期收益等问题,发改局与招商局负责人依据相关政策法规及过往项目经验,给予清晰明確的答覆。 文旅局及各乡镇负责人则从当地文化特色、资源优势、劳动力保障等角度,阐述兰光县为项目落地提供的有利条件,努力促成企业与兰光县达成初步合作意向,並推动意向向实质性合作协议转化。 政策宣传解释工作组由县委宣传部部长韦名姝担任组长,率领两办、国土局、规划局、財政局、税务局、公安局等部门的负责人开展工作。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全方位宣传兰光县为吸引投资出台的一系列优惠政策。通过举办政策宣讲会、发放宣传手册、设立諮询热线等方式,向企业详细解读各项政策。 国土局负责人讲解土地出让、租赁政策,包括土地使用年限、出让价格优惠幅度、土地流转程序等,明晰企业如何获取合適的土地用於项目建设;规划局阐述项目规划审批流程,从项目立项到施工许可的各个环节所需材料、审批时限等,承诺简化流程,提高审批效率,为企业节省时间成本;財政局介绍財政扶持政策,如產业引导基金的投入方向与扶持標准、项目建设补贴的申请条件与发放方式等;税务局解读税收优惠政策,涵盖企业所得税、增值税等方面的减免细则与申报流程;公安局则说明为保障企业正常运营提供的治安环境维护措施,包括建立警企联动机制、打击涉企违法犯罪等內容。 两办工作人员负责协调各部门之间的沟通协作,確保政策解释的一致性与连贯性,及时回应企业对政策理解的疑问,收集企业反馈意见,以便后续对政策进行优化调整,让企业全面、准確地了解在兰光县投资能享受到的政策支持与保障,增强企业投资信心。 同时,县文旅局、县招商局各带了三名工作人员,负责招商团的后勤服务。 胡步云虽然没有在圩河市工作过,但他到圩河市,就跟回家没啥区別。圩河市委书记宋汉生、市长金林、常务副市长郑炎、副市长朱玉书这几人,都与胡步云有很深的渊源。 第1013章 宋汉生的鼓动 宋汉生这个宋家长子就不说了,金林是在钱志强任建安市委书记的时候进入建安市委班子的,钱志强对他很赏识,钱志强离开建安市的时候又推荐他担任市委副书记,后来才得以到圩河市任市长。郑炎则在担任周伟明秘书的时候就与胡步云关係很好,朱玉书和胡步云的关係就更不用说了,他能当上副市长,全靠胡步云牵线宋汉生点头。 这次的招商引资洽谈,实际上就是他们四个人商议之后,决定助胡步云一臂之力。 所以当兰光县的招商团抵达圩河市之后,圩河市委、市政府给予了高规格接待。不仅安排了隆重的接待晚宴,还召集圩河市相关部门和规模以上企业负责人参加对接交流会。 宋汉生在交流会上毫不掩饰自己对兰光县的感情,他说:“我任建安市委书记的时候,就一直关注兰光县的发展,但很遗憾,因为精力有限,也因为方法不尽完美,直到我离开建安市的时候,兰光县仍然处於低速发展阶段,所以至今我都欠兰光人民一个交代。 当下,兰光县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时期,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省级主流媒体也对其进行了全方位的深度报导,这都充分彰显了兰光县未来发展的无限可能。我们圩河市与兰光县虽地域不同,但我们的心是紧密相连的。我们有责任、有义务助力兰光县实现跨越发展。 此次兰光县招商团带著满满的诚意和极具潜力的项目来到我们身边。这不仅是兰光县的机遇,更是我们圩河市企业拓展业务、实现双贏的绝佳契机。在这里,我真诚地呼吁我们圩河市的各位企业家,要以敏锐的商业眼光,积极关注兰光县的招商项目。 大家想想,参与兰光县的文旅项目建设,不仅能为当地的经济发展贡献力量,还能藉助兰光县独特的资源优势,打造出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品牌。这对於企业自身的发展壮大,提升企业的市场竞爭力,都將產生深远的影响。 我们圩河市委、市政府也將全力支持此次对接活动,为双方的合作搭建坚实的桥樑,提供全方位的保障。我们承诺,將在政策协调、资源对接等方面给予最大程度的支持,让我们的企业在与兰光县的合作中没有后顾之忧。 当然,企业的经营和投资是企业发展的方向性问题,政府不能过於干涉,但我一直有一个观点,那就是企业要想做大做强,那得有大格局,有前瞻性的眼光。大家也看到了,省委、省政府是支持兰光文旅兴县战略的,省里很多部门的政策和项目都在向兰光县倾斜,这对企业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是你们走出圩河市,扩张版图的最佳时机。而兰光县把招商引资的第一站放在圩河市,说明他们对圩河市企业有足够的期待和信任。所以你们愿不愿意去兰光,兰光的条件能不能吸引我们的企业家们,那得你们坐下来谈。我衷心祝愿你们合作成功!” 胡步云组织这样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招商团来到圩河市,一方面是考虑这里有宋汉生等人的关照,来了不至於受到冷落。另一方面是想锻链一下队伍,让大家感受一下招商引资到底需要怎么准备、怎么展示优势、怎么谈判。 至於能不能招商成功,那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能招到一两个企业当然好,万一空手而归也无所谓,就当积累经验了。 但现在经宋汉生这么一鼓动,胡步云平静的心也开始澎湃了,他觉得圩河市委、市政府就差拿著鞭子把企业往兰光县赶了,自己不谈成一两个项目,那也太对不起宋汉生等人了。 於是他给招商团下了死命令,必须谈成至少一个项目,引进投资不低於五千万元。否则从他自己开始,招商团有一个算一个,回到县里后在全县干部大会上作检討。他还强调,哪个小组遇到了困难和瓶颈,他会亲自协调解决,如果需要他亲自与企业谈判,他也愿意赤膊上阵。 这么一来,谁也不敢懈怠。 项目洽谈组的周学春,带领著发改局、招商局、经信局、文旅局及各乡镇负责人,立即根据前期梳理的企业名单,兵分多路,主动前往意向企业拜访。每到一家企业,他们都带著精心准备的资料,从兰光县的文旅资源介绍,到具体项目的详细规划,事无巨细地向企业展示。 第1014章 閒得没事 在与一家颇具规模的文旅投资公司洽谈时,周学春亲自上阵。他先通过一段精心製作的视频,让企业直观感受到兰光古城的古朴韵味、茶马古道的雄浑壮阔以及五林村悬崖民宿的独特魅力。 隨后,文旅局负责人补充介绍了兰光县丰富的民俗文化活动与非遗项目,强调这些文化元素能为企业的项目注入独特灵魂。企业方对在兰光县打造大型文旅综合项目表现出一定的兴趣,但同时也提出了对当地基础设施配套的担忧,比如交通是否便利,水电供应能否满足大规模开发需求等。 发改局负责人立刻拿出详细的基础设施规划图,讲解未来兰光县在交通、水电等方面的建设计划,承诺將全力保障企业项目的需求。 政策宣传解释组这边,韦名姝带领团队在圩河市的商业中心举办了一场大型政策宣讲会。宣讲会现场布置得井然有序,宣传手册摆放整齐,諮询热线的电话也隨时准备接听。 国土局负责人站在讲台上,通过图文並茂的方式,向台下眾多企业代表详细解读土地出让、租赁政策,针对企业关心的土地流转手续复杂问题,承诺將安排专人协助办理,大大简化流程。 规划局负责人则重点讲解项目规划审批流程的优化方案,明確表示將建立绿色审批通道,確保项目能在最短时间內完成审批。財政局、税务局负责人分別介绍了財政扶持政策和税收优惠政策,让企业清晰地了解到在兰光县投资能获得的实际经济利益。 公安局相关负责人也上台阐述了保障企业运营安全的具体措施,包括建立 24 小时警企联络机制等。 宣讲结束后,企业代表们纷纷围上来,就自己关心的政策问题进行諮询,两办工作人员在一旁协调各部门,確保企业的每一个疑问都能得到准確解答。 儘管兰光县的人说得天乱坠。但圩河市的企业家们都不是傻子,钱捂在他们自己的袋子里,谁也不愿轻易掏出来给兰光县送温暖。 一方面他们对圩河市委、市政府把他们往兰光县推很反感,企业的投资和发展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你们当领导的怎么能指定我们往哪里撒钱呢?钱亏进去了你们领导能自掏腰包给我们补偿? 另一方面,他们根据兰光县的介绍,结合省委副书记刘浩到兰光县调研以及媒体对兰光县轰炸式报导的新闻分析,又觉得兰光县確实是一块待开发的处女地,如果他们现在去兰光,就能占得先机,率先吃上蛋糕。 於是,在犹犹豫豫中,他们一边热情地接待兰光招商团的人,一边私下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就在招商团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胡步云倒显得无所事事了。他也清楚,周学春和韦名姝即便是遇到困难,也不会轻易来求助自己,他们都是新官上任,正是需要在胡步云面前展示能力和忠诚的时候。 倒是韦名姝每天都要来给胡步云匯报工作,也是只讲进展不讲困难,匯报完了也不著急离开,看胡步云的眼神很是游离。胡步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能由著他想,自己的態度很冷淡,不能给她可乘之机。对黄胜利的“报復”已经实施过了,对韦名姝的报答也已经实施了,他俩之间的关係就剩下上下级和工作关係,再无其他。 这天吃过晚饭,胡步云刚回房间就听见有人敲门,他以为又是韦名姝,开门一看却是一个久未谋面的熟人,孙刚。 胡步云皱眉问道:“你是狗鼻子啊?闻著味儿就来了。” 孙刚撇撇嘴说:“你来圩河市搞这么大动静,我能不知道?都到白泉县边界上了,也不打算去看看我?” 胡步云摇摇头,“没打算去,除非你介绍个企业去兰光投资。” 孙刚嘆口气说:“我要有这样的资源,怎么可能捨得给你。怎么样,来了圩河市三天,有收穫没有?” 胡步云也嘆气,“没有,到目前为止一无所得。” 孙刚话锋一转,轻声道:“我觉得楼省长现在不爱搭理我了,我到白泉县后去了他家一次,他没让进门。你帮我分析分析,是个什么原因?”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分析个屁,我去他家几次都被拒之门外。你以为我情况比你好?你別成天傻里傻气的,开动脑子想想吧,他把你安排到白泉县来,是让你做出一番成绩给他看的,不是给你提供和他拉关係的平台的。你看看你,做出什么成绩了?” 第1015章 自己回去装孙子 “我现在和你一样,焦头烂额,和郭帆两个人面和心不和,他处处掣肘,我能做出什么成绩来?”孙刚訕笑一下,说道,“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你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控制局面?” 胡步云连忙摆手,“我和你不一样,周海军是觉得我抢了他的位子,而且他有市里的人支持,才想架空我。你又没抢郭帆的位子,市里也没偏向他,所以你和他的矛盾本质上是有区別的。郭帆为什么要针对你?是不是你在某些方面抢了他的风头?” 孙刚挠了挠头,一脸苦恼地说道:“要说抢风头,我刚到白泉县的时候,確实对一些工作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也积极推动了几个项目的前期筹备。当时县里不少干部觉得我的思路挺新颖,对我挺认可的,郭帆估计心里不太舒服。可这都是为了县里的发展,我也没別的意思啊。” 胡步云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这就是了,你新官上任三把火,热情是好事,但没照顾到郭帆的感受。他是县委书记,在白泉县深耕多年,根基深厚,你一来就大刀阔斧地干,他难免觉得你在挑战他的权威。你得学会平衡,在工作推进中多和他沟通,把他拉到你的战线上来,让他觉得这些成绩也有他一份,而不是把他晾在一边。” 孙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明白了。是不是你们当一把手的,非得把二把手拿捏得死死的,心里才舒服?” 胡步云语重心长地说道:“遇到重要工作,你主动找郭帆商量,主动匯报,听听他的意见,让他参与到决策过程中。在公开场合,多肯定他的贡献,把功劳往他身上揽一些。等工作有了成果,在向上匯报的时候,著重突出他的领导作用。这样既能让他找回面子,又能让他实实在在地支持你工作,何乐而不为?你俩心在一块儿了,他高升或者转岗的时候,你不就有机会了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孙刚起身告辞,问道:“真的不去白泉县看看?不过是四十分钟车程而已,不会耽误你的国计民生大事。”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我已经没在省委机关工作了,以什么身份去?让郭帆知道了,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孙刚笑道:“那行吧,我就不硬拽著你去了,我自己回去装孙子去。” 兰光县招商团来到圩河市第四天的时候,胡步云房间来了一位客人。是圩河市福邸置业的老板邓伯康。 邓伯康双手把名片递给胡步云,恭敬地说道:“胡书记,请多关照。我和耿彪是朋友。” 胡步云看了一眼名片,心中暗自涌起一丝惊喜,连忙握住邓伯康的手说:“您是说和怀市公安局的副局长耿彪?那我们是有缘人,邓董来找我,是对兰光的哪个项目產生了兴趣?” 邓伯康这才详细介绍:“不瞒胡书记说,我在耿家的星耀公司有点股份,前些年星耀公司在和怀市生存艰难,我投得也不多,算个小股东吧。所以胡书记在和怀市清除海鯤集团的事,我是清楚的,现在星耀公司有了转机,我也赚了一点钱,从这点来说,我是要感激胡书记的。耿彪也说了,胡书记有魄力有眼光,我如果去兰光投资的话,即便是赚不到大钱,但资金安全是有保障的。” 胡步云给邓伯康沏了一杯茶,笑著道:“这么说的话,邓董是打算去兰光投资了?” 邓伯康点点头,“是有这个想法,但我得对胡书记说实话,我对文旅行业不懂,不敢贸然下手。主要是对纯文旅项目的市场前景仍存疑虑,担心投资后难以收回成本。所以我还是想干老本行,想修房子,不知道胡书记能不能瞧得上。” 胡步云心里生出一丝失望,心说要搞房地產开发,我还用得著跑来圩河市招商吗?但他脸上仍保持著微笑,缓缓说道:“邓董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邓伯康欠了欠身,“我虽然不是做纯文旅项目,但也是能和文旅沾上边的,毕竟要借你们文旅兴县的东风,享受到政策优惠嘛。我听了你们工作人员的介绍,前往五陵村的途中,要经过大岭村和横山村,我想在这两个村选块地,修几栋避暑公寓,到时候或卖或租,我相信只要去兰光避暑旅游的人足够多,我还是有利可图的。同时也可以与五陵村的悬崖民宿形成呼应,让游客们多一个选择。” 第1016章 第一份投资意向书 胡步云大喜,“邓董有眼光,避暑公寓是个很好的选项,这也是我们文旅配套项目的一部分,我绝对支持!” 邓伯康笑了一下,接过话头继续说道:“胡书记先別急著表態,我话还没说完。虽然我了解到现在已经很多地方在搞旅游房產开发,市场反响也很好,但是我对兰光县的市场缺乏了解,你们的文旅兴县决心有多大,决定了我投资的决心有多大。相信胡书记是理解我的顾虑的,毕竟企业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嘛,往往一个项目投资失败,整个公司就跟著死掉了。” 胡步云点点头,“我完全理解邓董的顾虑,您稍等。” 胡步云隨即打电话把周学春和韦名姝叫到自己房间来,叮嘱道:“你们赶紧安排,结合全域旅游规划和文旅兴县战略,联繫一家权威的市场调研机构,一个星期之內为福邸置业量身定製一份详细的市场调研报告。结合外地市场的实际和经验,针对兰光县的目標客户群体进行了精准定位和需求分析,用数据和案例向福邸置业证明兰光县文旅项目的巨大市场潜力。对於其他企业有意到兰光投资的,你们也要量身定製市场调研报告。” 安排完毕之后,胡步云问邓伯康:“等您拿到了市场调研报告,亲自去一趟兰光实地考察,再决定如何?” 邓伯康连忙点头,“当然可以,非常高兴能接受胡书记的邀请,我愿意现在就签订一个投资意向书,毕竟我也怕別人捷足先登嘛。等市场调研报告出来,我去兰光考察之后,再进一步和你们磋商细节。不得不承认,我已经被胡书记高效务实的作风所折服。” 於是招商团来到圩河市之后的第一份投资意向书就在胡步云的房间签订了,周学春代表兰光县政府与邓伯康代表的福邸置业签订了一点二亿元的避暑公寓建设投资意向书。 一点二亿,已经超出胡步云给招商团下达的基本任务很多了,但胡步云心里还是不太满意的。这个项目虽然与文旅產业能掛上鉤,属性还是属於房地產,这个投资额对房地產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但毕竟这是初步谈成的第一个项目,也算开门红了,大家都高兴,胡步云也不能浇冷水,於是和孟学春、韦名姝一起,请邓伯康吃了一顿饭。 邓伯康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顿时让有的人坐不住了。得知福邸置业与兰光县签订投资意向书的消息后,圩河市的企业界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圩河市商会有几家原本持观望態度的企业,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內部討论后,决定联手行动。 当天晚上,在一家装饰简约而不失格调的会议室里,五家企业的负责人围坐一桌,气氛热烈而紧张。 “各位,福邸置业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我们不能再犹豫了。如果別的地方的企业也闻风而动,说不定蛋糕就被分光了。”说话的是圩河市绿野建材集团的董事长赵启明,他神色坚定,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 “是啊,赵董说得对。兰光县那边的资源確实独特,如果我们能抢先一步布局,未来的收益还是可以预估的。”另一家企业的总经理李薇薇补充道,“所以,我觉得去兰光试试水也未尝不可。” “但话说回来,要么不动,只要一动的话,不是三两块钱能起水泡的,我建议各位还是慎重考虑。”一位中年男子,宏达地產的ceo王强,眉头紧锁,表达了他的担忧。 “王总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我想说的是,风险与机遇並存。兰光县的政策扶持、资源优势以及未来的发展前景,都值得我们冒这个险。关键是宋汉生书记极力推荐兰光县,老宋来到圩河市之后,爭取到的那些大型基建项目,我们都是受益者,跟著挣了不少钱,现在邓伯康走到前面去了,他投资失败了倒也罢了,如果真的能赚得盆满钵满,那以后我们在圩河市还怎么做人?在老宋面前还能抬得起头来吗?以后他还会给我们机会吗?”新河建工是圩河市路桥工程的龙头企业,董事长王宇的发言则是从另一个角度表达了顾虑。 “我有个建议,说出来供大家参考一下。”金建铝业的董事长朱一鸣狠狠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不如我们联合起来组建一家旅游开发公司,去兰光县瓦子山建一个五星级的度假区,开发他们的温泉、避暑和滑雪项目,第一期不要投得太多,如果情况好的话再决定是否追加投资,如果情况不妙,就当交学费了,风险分摊到我们五个人身上,也不会伤筋动骨。这样的话,我们也都对宋汉生书记有了交代,我们支持了他,他也会继续支持我们。” 第1017章 组团给你当託儿 经过一番激烈的討论,五家企业最终达成一致,决定共同组建一个旅游开发公司,第一期投资三亿元,在兰光县瓦子山建设旅游度假区综合体。第一期预建项目为一家四星级度假酒店,一个中型滑雪场,一条通往原始森林的游步道。 在他们达成协议之后不到半小时,胡步云就接到朱玉书的电话,把这五家企业的想法说了,说他们明天上午就来和招商团洽谈,而且近期就將组织一个班子去瓦子山考察。 听到这个消息,胡步云大吃一惊,瓦子山的森林资源、气候资源,尤其是温泉资源,是他捏在手里的一块大肥肉,他是准备拿来当诱饵,去勾引江瑞科的,没想到被圩河市的几家企业盯上了。关键是听了他们的投资规模,五家企业联合起来才愿意投三个亿,被他们小敲小打就把瓦子山吞了,实在是不厚道,这不是把兰光县当冤大头吗? 胡步云思忖片刻,笑著道:“朱副市长,太感谢了,你一下子就帮我拉了三个亿,加上福邸置业的一点二亿,这些投资能落地的话,我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就完成了大头。可是实在不巧,我明天清早就得赶回兰光去,需要准备准备,就这两天要去京都处理一件紧急事情。请你给那几位老总解释一下,等我从京都回来,再邀请他们去兰光考察,我们详谈。” 朱玉书一听就不乐意了,嗔怪道:“胡书记,你是不是嫌弃三个亿太少?我可以再给他们做做工作嘛,机会错过了就不一定再有哦,你要知道他们愿意去投资,更多还是看在宋书记的面子上,他们指望在圩河市以后的大项目中还要分一杯羹的,这些老板们粘上毛,一个个比猴都精。” 胡步云赔著笑说:“谢谢朱副市长的好意,我明天確实要走了,时间耽误不起。咱们以后再约。” 朱玉书忽然发觉哪里不对劲,胡步云应该是为招商引资很头疼才对,现在把钱塞到手里他还往外推,这根本就不正常,除非是他已经找到了更大的主顾。於是压低声音说道:“老弟,你对我说实话,急匆匆跑去京都是要处理什么紧急事情。”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坏笑著道:“老哥,你也不是外人,我对你就不藏著掖著了,卓瑞文商集团的董事长江瑞科后天从国外回来,朋友好不容易才帮我约上他,见他一面实在不容易,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你放心,我对圩河市的企业家还是很看重的,如果那几位老总不觉得委屈的话,就请他们去京都,我找时间和他们面谈,如何?” 朱玉书愣神了片刻,隨即就明白了胡步云的意图,不由哈哈大笑,“宋书记说你坏得很,这次我算真正见识了,你是想让我们的企业家组团去京都给你当託儿。” 掛了朱玉书的电话,胡步云立即把韦名姝和周学春叫到自己的房间,让他们通知下去,全体人员明天清早就开拔回兰光,早餐也不要在圩河市吃了,出发了在路上找个地方吃点。 两个人对胡步云这个决定很是不解,韦名姝笑著道:“我们的招商引资还没结束呢,怎么像逃跑一样,是不是我们中间有谁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了?” 胡步云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们別想多了,我纯粹就是不想再和圩河市的企业接触而已。” 周学春一脸的诧异,“胡书记,我们来这里不就是要和他们接触的吗?” 胡步云摆摆手说:“你们不要多问,过几天就能见分晓。” 第二天一大早,招商团所有人真的早餐都不吃就退了房间。胡步云正要上车,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宋汉生,不觉一阵头大,料想是宋汉生兴师问罪来了。 犹豫了好一会儿,胡步云才摁了接听键,訕笑著道:“宋叔,早啊。” 宋汉生冷冷地说道:“这就要跑了?腿脚挺麻利的嘛。” 胡步云继续訕笑,“这不是被宋晶姑姑召见嘛,我回去把工作安排一下,然后得去趟京都。” 宋汉生沉吟著道:“你要走要留隨意,我不会拦著你。不过我还有別的事找你,你让你的人先走,你自己先吃早餐,然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胡步云只好对韦名姝和周学春交代一番,让韦名姝带著大部队先回去,周学春则留下来陪著自己,万一宋汉生要为难自己的话,周学春可以帮自己应付一下。 第1018章 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两人吃罢早餐,刘盛开车送他们去圩河市委。 踏入市委大楼,胡步云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他清楚,此番浩浩荡荡来圩河市是宋汉生给他创造的机会,但圩河市商界向兰光县拋出橄欖枝,胡步云又躲开了,这无疑是驳了宋汉生的面子,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是待会儿宋汉生指著自己鼻子骂,自己也得笑脸相迎。 走进宋汉生的办公室,宋汉生正站在窗前,背对著门,手中夹著的香菸升腾起裊裊青烟。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目光直直地盯著胡步云。 “来了,坐吧。” 宋汉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 胡步云小心翼翼地坐下,周学春则识趣地站在一旁。宋汉生对周学春倒是一脸笑,“你个小周,不是一直跟著孟市长的吗,也去兰光了?现在见到我还这么拘谨,我有那么不近人情吗?你也坐吧。” 周学春连忙匯报:“我现在是兰光县常务副县长,给胡书记打下手。谢谢宋书记对我们的关心,您离开建安市了,心里还牵掛著兰光县,我们非常感动。” “你去兰光县是好事,你懂经济,能帮得上步云,你们要精诚团结,爭取早日为兰光县探索出一条转型发展的新路子。” 周学春连连点头,“请宋书记放心,胡书记往哪里指,我就往哪里打。” “听说你要去京都见江瑞科?” 宋汉生转头问胡步云。 胡步云心里一紧,知道瞒不过,忙点头道:“是的,宋叔,机会难得,我想为兰光县爭取些大项目,这也是宋晶姑姑牵的线。” 宋汉生淡淡说道:“你倒挺会算计。不过,你这步棋是对的,你现在是一方主官,布局確实要有前瞻性,不能只盯著眼前的几个碎银子。” 胡步云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心说只要你觉得我没忤逆你就好。 宋汉生继续说道:“我找你,是有另外的事。兰光县的交通状况是制约你们推进文旅兴县的最大瓶颈,这一点你想过没有?你就是招再多的商,投资商也好,合作企业也好,他们是不会帮你修路修桥的,你打算怎么办?” 胡步云连忙匯报:“交通瓶颈確实是大问题,我也確实还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主要是涉及的资金量太大了,县里根本无力解决。所以我的计划是,等明年省里批了全域旅游试点县,我们就可以以新修和改造旅游公路的名义向省里报项目,以此彻底解决兰光县的交通瓶颈问题。 我到兰光县后,找交通局了解了一下情况,目前县城到各乡镇的主干路大多达到了三级或四级公路標准,部分是双向两车道,部分双向单车道,路面全部硬化,安全防护设施也比较健全。但按照全域旅游试点县的標准是不够的,还需要对部分路段进行改造,比如路基扩宽,弯道改造、路面黑化、路边美化等。另外就是到各重点规划景区的路,还有部分要新修,大部分是要改造。 所以综合测算下来,要实现兰光县一小时经济圈的目標,改造和新修的里程数总计近三百公里,所需资金至少在三十亿元以上。以兰光县目前的財政状况,每年挤出一千万用於交通建设都很困难,所以仅靠县里自身力量,完成这个目標肯定是不可能的。” 宋汉生听完,神色凝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思索片刻后说道:“三十亿不是个小数目,单靠省里拨款不太现实,你们必须多管齐下。而且这件事也等不起,你不能等省里批了项目再动手,投资者看到你们现在的状况,谁心里不打鼓?得让他们看到你们让基础设施提档升级的决心和力度。 招商引资这件事,往往是会產生蝴蝶效应的,引进一个投资商,或许能带动更多投资商。所以你回去后马上著手准备,把旅游公路项目打包申报,先要取得市里和省里发改、交通、旅游等部门支持和预审通过,到时候我带你到京都相关部门跑一跑。我在京都发改委的老领导明年就要退休了,趁他现在好能说得上话,看看能不能帮你把这件事办成。” 胡步云双眼瞬间放光,原本紧绷的脸瞬间舒展,满是惊喜与激动。他 “唰” 地站起身,“宋叔,太感谢您了!有您这句话,兰光县的交通难题就有希望了。我回去后立刻组织人马,爭分夺秒筹备。” 宋汉生坐回椅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这个项目很关键,不仅关係到兰光县的文旅发展,对整个区域的经济带动都有重要意义。你回去后,要亲自抓申报材料的准备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第1019章 你自己斟酌 胡步云认真地点头,“您放心,我回去就把这事列为首要任务。只是这申报材料涉及的內容繁多,需要协调多个部门,时间上可能会有些紧张。” 宋汉生皱了皱眉,“时间紧不是藉口,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两个月內,必须把申报材料交到我这里。我会找相关专家提前帮你们把关,爭取一次通过。如果春节前不把这件事落实,明年根本就不可能拿到项目。” 胡步云知道这两个月的时间有多紧,重大基建项目需遵循“县、市、省“逐级审批流程,且需完成可行性研究报告和环评。所以得同步启动《全域旅游公路网可行性研究报告》编制,委託省交通规划设计院开展路线勘测。仅仅重大项目的用地预审、环评公示等法定程序至少需要45个工作日。 胡步云喉结微动,宋汉生要求的时限明显违反常规流程,但想到兰光县几十万百姓的期盼,胡步云终究把推脱的话咽了回去,咬咬牙说道:“好,我一定全力以赴。” “还有,” 宋汉生接著说,“关於圩河市那几家企业想投资瓦子山的事,你別一味拒绝。他们的投资虽然不算大,但也是个契机。你从京都回来后,好好跟他们谈谈,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也別把关係搞僵了。” 胡步云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下了:“好的,宋叔,我明白了。” 宋汉生看著胡步云,语重心长地说:“步云啊,我知道高书记和楼省长压在你身上的担子不轻。记住,做事要灵活,眼光要放长远,不能只盯著眼前的人和事。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你爷爷说的,你自己斟酌。” 胡步云知道宋汉生这是给了自己一颗甜枣,然后藉机敲打自己。而且是借宋家老爷子的话敲打自己,希望自己不要玩得太过火。 胡步云虽然心里不服,但表面上还是要做出一副聆听谆谆教诲的样子。其实,他们都只知道胡步云闹的动静大,又哪里知道胡步云身处环境的水深火热,只要胡步云退一步,那些人就会进两步,直到把胡步云逼得退无可退。 从市委大楼出来,胡步云感觉肩头的压力更重了。他和周学春匆匆上了车,刘盛发动车子,朝著省城方向驶去。 “胡书记,是直接回兰光吗?还是先回家看看?”刘盛问。 胡步云没有立即回答刘盛。这个时候,胡步云心里比谁都矛盾。 平时他和章静宜都很忙,联繫越来越稀疏,这一转眼又离家了一个多月,他心里对章静宜还是很愧疚的。但是兰光的事情工作一件更比一件急,好不容易把人心聚拢起来,他得时刻盯著,绝不能让任何一个环节出紕漏。 见胡步云沉默不语,坐在副驾驶位的周学春也说:“胡书记,反正明天就是周末了,咱们工作日程再紧,也不急於一个周末,你还是回家看看吧,要不然我嫂子该埋怨了。” 胡步云轻轻吁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那就在省城下高速,我回家看看。周副县长,你先打电话回去,安排有关部门周末加班,开始准备旅游公路项目的申报材料,我们回去再督办和跟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步云回到省委家属院,周学春和刘盛要求去胡步云家里坐一会儿,美其名曰是认认门。以后自己有很多事情都是需要依赖这两人的,胡步云也不好不让他们进门。 但打开房门之后,胡步云一下就尷尬了。家里没人。没人倒不打紧,这一看家里就是好久没人住了,冷清得瘮人。地板上,桌椅上,真皮沙发上,都是有了明显的一层肉眼可见的细细灰尘。 黄瑛早些日子就回了城,这倒可以理解。只是章静宜咋也不回家住了?这让胡步云心里生出隱隱的不安。 胡步云连忙擦了沙发和茶几,让客人有个落座的地方。然后烧水沏茶。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水果啥的啥也没有。 大约周学春和刘盛也感觉到了胡步云的尷尬,便没过多停留,喝了茶就告辞离开。 胡步云自己动手,里里外外收拾屋子,中午下了一碗麵条填肚子,下午接著干。忙活大半天,终於搞得窗明几净了,才给章静宜打电话,说自己回家了,说马上出去买菜,让她下午回家吃饭。 章静宜却说这段时间她都住在省政府家属院那边,要胡步云別做饭,下午去那边吃。 第1020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胡步云忽然有点失神,一下子就感觉这个家空空荡荡了,一点菸火气都没有了。但一想到章静宜住在钱志强那边,和住在自己家也没啥两样,便也没觉著有什么不妥。那边家里有王姐张罗,章静宜每天回去还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倒也比住自己家更好。 胡步云掛断电话,稍作收拾便出了门。前往省政府家属院的路上,他的思绪有些纷乱,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家中冷清的模样,又对即將见到章静宜心怀期待。 按响门铃,开门的是王姐,她满脸笑意地將胡步云迎进屋。客厅里,章静宜和崔若男正坐在沙发上聊天,见胡步云进来,章静宜轻轻笑了一下,“哥,你来了。” 崔若男则是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迎上前来接过胡步云手里的包,欢快地喊道:“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胡步云笑著回应,问道:“我每次回来都能碰到你,陵江那边你不用管了吗?崔家养父没意见?” 崔若男嘿嘿一笑,“你是嫌我回来的得太频繁了吗?我现在是两边不耽误,回陵江几天,又回北川几天。” 胡步云颳了一下崔若男的鼻子,“我怎么会嫌呢,你一直住在这里我才高兴。” 隨即,胡步云的目光落在坐在一旁的钱志强身上。钱志强看起来似乎更消瘦了些,面色也略显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胡步云挨著钱志强坐下,关切地问:“您最近身体怎么样?我看您好像瘦了些。” 钱志强微微一笑,“瘦点不是很好吗,千金难买老来瘦嘛。別说我了,说说你吧,是不是独当一面了,便突然觉得工作千头万绪,一下子焦头烂额了?” 胡步云苦笑了一下,“当然比不得跟在领导身边了,原来有领导遮风挡雨,我只需要执行领导安排的任务就行了。现在大事小事都要自己操心,確实感到精力不够。尤其是省委刘副书记去兰光县调研之后,更加觉得亚歷山大。” 钱志强沉吟著道:“你有压力,操心的事多,说明你还没把底下人的主观能动性全部激发出来。而且你还这么年轻,就觉得精力不够了,那可不成。想好的事情就义无反顾地去做,这样的话老了才不至於后悔。” 胡步云觉得钱志强与別人还真不一样,楼锦川、宋汉生、宋晶等人,包括宋九山老爷子,以前是不怕胡步云闯祸,现在却时不时提醒要把握好度,不要把动静搞得太大。只有钱志强,以前生怕胡步云闹出啥事来,现在却鼓励他往前冲。於是胡步云问:“您现在觉得有啥后悔的事不?” 钱志强笑著道:“生而为人,谁还没个遗憾的事啊,后悔的事当然也是有的。不过现在看到你们几个小的坐在我身边,也就没啥遗憾和后悔的了。”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坏笑著道:“宋晶姑姑可找我告状了啊,说您神神秘秘地,给您打电话说不了几句就掛,老爷子召您去京都您也不去。您是不是和宋晶姑姑又產生了新的矛盾?您一直在她面前抻著干嘛呀,別给你们之间留遗憾,也別给我们晚辈留遗憾,您退休之后,身边不得有个人吗?” 胡步云此话一出,章静宜和崔若男也一脸期待地看著钱志强,希望从他嘴里说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答案。 钱志强却是沉下脸来,冷哼著道:“你是不是閒得慌?说你的事呢,你往我身上扯个什么劲,大人的事你少管,別咸吃萝卜淡操心。” 崔若男撇撇嘴说:“哥,这事我也跟爸聊过,结果和你一样,被训了一顿。” “你去圩河市招商引资效果怎么样?你宋叔把家底子翻出来帮你,总不会让你空手而归吧?”钱志强转移了话题,问胡步云。 胡步云便將在兰光县的工作进展,尤其是招商引资和旅游公路项目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钱志强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还提出了一些中肯的建议。“见江瑞科是很关键的一步,別的事能有別人帮你使使劲,但江瑞科那里只能靠你自己,哪怕高隆书记和他是髮小,也左右不了他的决定,他这个人眼界很高,能让他动心的筹码不多,所以你一定要做好充足准备。” 说话间,王姐已经將饭菜摆上了桌。大家围坐在一起,章静宜和崔若男有说有笑,胡步云也努力参与她们的话题,但章静宜就是不接胡步云的话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第1021章 自己找罪受 饭后,胡步云主动帮王姐收拾,崔若男让胡步云去歇著,和嫂子说说话,却被胡步云拒绝了。一旁的章静宜看著胡步云,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等胡步云收拾完,钱志强已经去书房处理公务了。崔若男也藉故去院子里散散步,其实就是想把空间留给胡步云和章静宜两人。 “现在也没啥事了,我们回自己家去吧。” 胡步云犹豫了一下,说道。 章静宜轻轻摇了摇头,“不了,这边离项目部近,我上下班更方便。如果你不习惯住这里,那你自己回去吧。” 胡步云心里窝著火,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压低了声音,訕笑著道:“你看咱俩都多久没见了,我想你都快想成一只火药桶了。住这里的话,家里这么多人,动静大了可不好。” 章静宜脸上立马就红霞满天,嗔怪地看了胡步云一眼,“这么久没见,你还不是熬过来了吗?或者是兰光县里过去那些鶯鶯燕燕又活络起来了?” 胡步云满头黑线,哭丧著脸道:“这不是没有你在身边嘛,所以这么久我都是硬撑著。我敢对天发誓,若是招惹了鶯鶯燕燕,我赌你屁股上长个大脓包。” 章静宜连忙捂住胡步云的嘴:“行了,你別跟这咋咋呼呼了,咱回家吧。” 一回到家,胡步云就急不可耐,章静宜一开始还想把男人扒拉开去,让他先去洗洗。可胡步云已经杀红了眼,跟猪拱白菜似的,只往前不往后,章静宜也便由了他。无奈胡步云自己不爭气,一顿操作猛如虎,落下地来二秒五,跟挤公交车一样,挤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就下车了。 章静宜又气又好笑,“你看看你,住在老钱那边多好,非要屁顛屁顛地回来,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胡步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感觉浑身都空了。羞愧难当地仰天长嘆一声:“哎,瞧这日子过得,怎么突然就老了呢?还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章静宜心痛如刀绞,从心到嗓子眼都润润的,却要强憋著不让眼泪流出来。她轻轻抚弄著胡步云的头髮,温柔地说道:“哥,別泄气,你应该是太累了。都是我不好,我不是一个好妻子,你那么累,我却啥都帮不了你。” 这一瞬间,胡步云觉得爱自己爱到骨子里的章静宜又回来了。这么久那种不安的感觉立即烟消云散。他把章静宜抱在怀里,生怕她跑了一样。 章静宜却轻轻推开男人,柔声道:“哥,你好好休息吧,回家了就啥也別想了。兰光县缺了你,照样转。” 好死不死,这时候,胡步云的电话响了。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是程璐的电话,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触了电一样从床上坐起来。章静宜问:“一个电话给你嚇成这样,谁这么厉害?” 胡步云眼神飘忽不定,慌乱地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地说道:“是县里来的电话,估计是工作上有啥紧急的事儿。你赶紧睡,我一边去接,不打扰你。” 胡步云不知道程璐在电话里要说什么,说別的都无所谓,他都可以和章静宜解释清楚,就怕程璐说到囡囡,那就麻烦大了,章静宜到现在还不知道有囡囡的存在,胡步云早想对她坦白,却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他披上衣服,快步去了洗手间,並关上门。急不可耐地按下接听键,訕笑著道:“你好。” 电话里传来程璐鄙夷的声音:“这么久才接电话,是不方便吗?边上是李碧君还是关文慧?无论是谁都正常,你啥事都干得出来。” 胡步云压低声音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我在省城,回家了。” 程璐却是大声笑了,“那可以理解,你不方便就別说话了。听我说就好,我也就两句话。程曈羽从胡家村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也不跟我吵嘴了,谁也不爱搭理,八成是被你影响了。明天是她十四岁生日,你给她打个电话吧,说不定她能高兴点。就这样,掛了。” 程璐说罢,也不管胡步云有没有回应,直接就掛了电话。看著逐渐黯淡下去的手机屏幕,胡步云好一会儿失神。 待心绪稍稍平静,胡步云决定就这个电话的契机,对章静宜说清楚囡囡的事。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如果章静宜又哭又闹,不依不饶,他就耐心地解释,诚恳地道歉,承诺以后会处理好和囡囡的关係,绝不会伤害到她们任何一个人,然后用行动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第1022章 绝对是亲生女儿 可当胡步云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章静宜已经发出了细细的鼾声。胡步云在失望的同时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庆幸。 一方面,庆幸章静宜已睡去,暂时不用面对坦白囡囡之事可能引发的狂风暴雨,可这庆幸又带著深深的不安,不知这颗“雷”何时会炸。另一方面,对囡囡,他满心愧疚,身为父亲却未能好好陪伴她成长。而章静宜的温柔又让他心疼,害怕坦白会伤她至深。这复杂的局面如一团乱麻,让他在无奈与纠结中,久久难以入眠。 兰光县错综复杂的局面,胡步云都有信心捋顺,唯有囡囡这件事,他怎么都觉得不好处理,难度不是一般的小。 辗转反侧好一会儿,胡步云才迷糊过去。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见章静宜轻声说了一句:“哥,我们离婚吧。” 胡步云嚇得一激灵,立马就清醒了,比看到程璐的电话时还感到恐惧。他再次像触电一样一屁股坐起来,可又分明听见章静宜那细细的鼾声还在继续。 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抑或是还没睡踏实就做了一个噩梦? 胡步云心里嘟囔道:“今天是个什么鬼日子啊,没成功做一次男人倒也罢了,你们还一个个出来嚇我。” 这一下胡步云更无法入眠了,乾脆眼睁睁地看著天板等天亮。可又偏偏没等到天亮,不知啥时候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睡得很踏实,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 章静宜已经不在家里,应该是去了项目部。 胡步云心里惦记著囡囡的生日,也懒得自己做早餐了,匆匆出门,去家属院外边的街边摊隨便吃了一点。然后就拨通了程璐的电话,电话是囡囡接的,开口就问:“老胡,你有事吗?” 胡步云听出是囡囡的声音,忙不迭地说道:“囡囡,生日快乐!” 囡囡明显愣了一下,半晌才说:“你……你没搞错吧?你咋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妈告诉你的?” 胡步云訕笑著道:“不管谁告诉我的,今天是囡囡的生日没错吧?爸爸今天能不能见见你,给爸爸一个机会,陪你过生日好吗?” 囡囡冷冷地说道:“我上次就警告过你了,不要叫我乳名了,这个乳名难听死了!我有名字!” 胡步云连忙道歉:“对不起,囡……曈羽,曈羽,爸爸错了。” 囡囡这才说道:“陪我过生日的事,我说了不算,你给我妈说吧。” “好,好,你把电话给你妈。” “胡步云,你又想干嘛呀,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电话那头传来程璐不耐烦的声音。 胡步云嘿嘿一笑,“绝对不过分,一个小小的要求而已。我能不能过来,陪女儿过生日?你知道的,我回一趟省城不容易,正好女儿是周末的生日,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程璐想了想,淡淡说道:“那你赶紧过来吧,中午可以陪女儿吃饭。当然,你下午也可以陪她吃饭,前提条件得是你不怕死,因为下午她姥姥姥爷要回来给她过生日。” 胡步云又给嚇了一个激灵,訕訕说道:“我不贪心,就中午陪女儿过生日吧,这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掛了电话,胡步云直奔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选来选去也不知道买什么好,最后自作主张买了一个经典款的泰迪熊毛绒玩具,买了一个生日蛋糕。 出了商场,胡步云正要给程璐打电话,想问一下她家的具体地址。他还是十年前去过她家別墅的,而且那天是在晚上,由程璐开车。胡步云只能回忆起大致方位,却想不起具体地址来。 电话还没拨出去,就收到程璐的一条微信,上面发了一个地址。紧接著又跟来一句话:“念在你心心念念陪我过生日的份上,告诉你我家的地址,免得你覥著脸问我妈,又被她一顿讥讽,我都替你臊得慌。” 胡步云大喜,这是女儿用程璐的手机发来的。妥妥的了,这个女儿,绝对是自己亲生的,真真是父女连心啊,她竟然知道发个地址过来。 拦下一辆计程车,胡步云一路上都在催司机加快速度。 到了地方,胡步云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门开了,囡囡站在门口,穿著漂亮的裙子,脸上带著一丝羞涩。 程璐站在囡囡女儿后面,脸上更多的是冷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胡步云笑著递上礼物,“曈羽,生日快乐,希望你喜欢。” 囡囡接过礼物,嘴角微微上扬,“谢谢。刚刚我妈还说你是个大猪蹄子,根本不会挑礼物,没想到你眼光还挺不错嘛,我早就想要这款泰迪熊了。” 第1023章 你安全就好 程璐撇撇嘴说:“小白眼狼,一个小破熊就把你收买了?类似的玩具你还少吗?你房间里都快堆不下了!从小到大,你要什么东西没满足你?” 囡囡横了程璐一眼,“你这人真没劲,老胡来家一次不容易,人家好歹是客人,非要搞得大家都没面子吗?” 胡步云哈哈大笑,“没事没事,我在姓程的面前从来就没面子,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帮我主持正义。” 胡步云刚坐下,气都还没喘匀,就被囡囡拉了起来,“走,我带你参观我的房间。” 胡步云跟著囡囡上楼,走进她的房间。房间布置得温馨可爱,粉色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明星海报和囡囡自己画的画。一张大大的公主床摆在房间中央,地板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囡囡把胡步云送的泰迪熊摆在飘窗上,这样就在一眾玩具中显得格外突出了。 房间的一角是一个大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和卡通摆件。 窗户边放著一张书桌,书桌上放著几盆绿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生机勃勃。 囡囡自豪地说:“怎么样,我的房间还不错吧?” 胡步云笑著点头,“很不错,很温馨,就像你一样可爱。” 囡囡突然压低声音说:“我叫你上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这次回家,你老婆没用她的九阴白骨爪抓你的脸吧?” 胡步云诧异地看著囡囡,“小鬼,你说啥呢,我这脸不是好好的吗?英俊帅气逼死人,为啥要遭遇九阴白骨爪的摧残?” 囡囡噗嗤笑道:“你安全就好。” 这一下却给胡步云整急了,“不是,你不能隨便出来嚇人啊,到底怎么回事?我相信你绝不会无缘无故问这句话。” 囡囡淡淡说道:“你没事不就行了吗?我就是隨便问问,你那么紧张干啥呀。你家章静宜给我妈打电话我听见了,她们俩还聊到了我。所以我才替你担心嘛,怕你回家受虐待,万一被严刑拷打什么的,那岂不是遭老罪了。” 胡步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自己绞尽脑汁都没想出万全之策来,没想到章静宜早就知道了囡囡的存在,而且还和程璐取得了联繫。他忽然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在章静宜面前,整个就是个大傻子。 看见胡步云失魂落魄的样子,囡囡的小手在胡步云眼前晃了晃,笑著问:“这就嚇掉魂了?胆子这么小,当初怎么敢招惹我妈的?” 胡步云回过神来,怔怔说道:“你待在房间別出去,我去找你妈聊聊。” 胡步云说罢,急匆匆下楼,囡囡小跑著跟了出来,嘟囔著道:“如果你们是要聊我的事情我,我有权利旁听,必要的时候,我还要发表意见。” 回到楼下客厅,胡步云脸上像吃了屎一样难看,急切地问程璐:“我媳妇儿……不是,章静宜给你打电话了?” 程璐一把拽过躲在胡步云身后、一脸坏笑的囡囡,厉声道:“你这孩子,才多大点儿啊,就学会搬弄是非了?大人之间的事是你能管得了的吗?” 囡囡噘著嘴道:“我只不过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而已,章静宜確实给你打电话了嘛,而且你们还聊到了我,我觉得有必要让老胡知道。你对我发火有什么用,电话是你俩打的,又不是我打的。” 胡步云连忙替囡囡解围:“这事不能怪曈羽,她只是说了电话的事,別的啥也没说。” 囡囡也理直气壮地说:“是啊,我了解的信息有限,你们具体聊的啥,我也不知道啊。” 程璐没好气地说:“你俩別跟著一唱一和的,小丫头片子要是知道我们聊了啥,还不得一股脑全告诉你了?从小就不学好,也不知道隨谁。” 胡步云苦著脸道:“隨我,隨我,好了吧?你和章静宜到底聊了啥呀。” 程璐沉著脸,指了指沙发,“坐下说。” 囡囡忙不迭给程璐和胡步云各倒了一杯水,然后紧挨著胡步云坐下,坐在胡步云和程璐中间,扭头满眼期待地看著程璐,就像等待精彩大戏上演一样。 程璐横了囡囡一眼,“程曈羽,去你自己房间呆著去。我跟你爸……不是,我跟胡步云单独聊聊。” 囡囡气呼呼地说:“我不去!胡步云的事你瞒了我这么多年,过去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以后的事別想继续瞒我。我是一个人,不是你们拿来做交易的物品。过去是你们两个人的纠葛,现在加上章静宜和我,成了四个人的纠葛,我是其中一份子,不能被你们排除在外。再说了,万一老胡和章静宜联合起来对付你,我还是要站在你这一边的,要吵架的话,我为你摇旗吶喊。” 第1024章 告密者李二虎 程璐给逗笑了,乐道:“算你还有点良心,行吧,你爱听就听,不过你听了或许会失望,並没有你期待的惊心动魄的戏码上演。” 程璐说罢,又看向胡步云,缓缓说道:“章静宜確实给我打了电话,也聊到了囡囡。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告诉她的,现在看来不是嘛,要说知道我和你过去那段关係的人確实不少,但是知道囡囡和你关係的人並不多,连你自己都才知道不久,別人就更不能知道了,你想想,是谁告诉章静宜的?” 胡步云脑子里一团糨糊,“不管是谁告诉的,我现在先得知道你们到底聊了什么,这段时间,章静宜確实有些不对劲,让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程璐安慰道:“你也別太著急。咱俩电话里没聊什么,她表明了身份,也说到了囡囡,说想和我见一面。我觉得见就见唄,我和她无非就是前任和现任的关係而已,她又不属於第三者插足,我和她也没有深仇大恨,於是就跟她喝了一下午咖啡。 说实话,她比我想像的更优雅更漂亮,这让我在见到她的一剎那竟然產生了一丝嫉妒。但我们开始交流的时候,我也发现她比我想像的要知书达理,市井女人的庸俗,富家千金的专横,全都与她不沾边。 她说她上大学的时候认识我,也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她说了她认识你的过程,也说了她对你的感情。我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也相信她对你的感情。当然,我也说了我和你之间的一切,没有刻意隱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全部是如实告之。 尤其是说到囡囡的时候,她竟然有些激动,是那种高兴的激动。她说她愿意把囡囡当成她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但她不能私下和囡囡见面,主要是怕引起我的反感,也怕引起你的误会。她说等春节的时候,你和囡囡都有假期了,就让你接囡囡去家里。我从她眼神里看到了清澈的亮光,看到了真诚。我相信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从她的眼睛,我判断她是一个好女人。 我们整个交谈的过程,就像多年未见的朋友一样在交流。我们偶尔还开个小玩笑,比如我问她,平时生活中怎么忍受你的偏执,她问我如果没有她的存在,我和你是否能重归於好。关键是我和她有一个高度共识,那就是你命带桃,身边总是有不同的女人出现,这也不能怪你,命中有劫数。她还说如果没有她,这世界上只有我才能收服你。 最后,我们还互相祝福了彼此。她祝福我能找到属於自己的幸福,我也祝福她和你能一直恩恩爱爱,家庭和睦。我觉得,她真的是个很有涵养的人,很奇怪,我和她见面之后,竟然心平气和了许多,或许是受到了她某种气质上的影响吧。现在你也別再忧心忡忡的了,章静宜给我打电话,约我见面,並没有恶意,对囡囡更没有恶意。” 程璐说得心平气和,但胡步云听得心里一阵阵发紧。女人是感性动物,或许程璐是被章静宜迷惑了,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胡步云是狗鼻子,他已经从程璐的讲述里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什么叫如果没有章静宜存在的话,他和程璐会不会重归於好?这话一听就能嚇死人。 保姆已经做好了午饭,介绍说全部是囡囡喜欢吃的菜。胡步云將这些菜记在心里,与囡囡碰了一杯饮料,祝福她生日快乐。 胡步云心里装著事,吃饭的时候没再怎么说话。程璐和囡囡也很自觉,不找胡步云的茬。实际上胡步云也没胃口吃饭了,简单地动了下筷子,就傻坐在那里看著那娘俩吃。这样一来,气氛就有些沉闷了,好在囡囡的正式生日宴还在下午,胡步云中午过来最多算是预热,便也没影响到程璐和囡囡的情绪。 吃完饭,给囡囡切了蛋糕,胡步云便起身告辞。懨懨地走出別墅区,他没有立即叫车,而是独自沿著路边走了一段,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包括他自己。 犹豫了好久,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李二虎的电话,他断定告密者就是李二虎。胡步云心平气和地问道:“二虎,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大概李二虎被胡步云没头没脑地一句话搞懵逼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哥,你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出卖你?你有什么事,我敢为你拼命的。” 第1025章 黑名单 胡步云缓缓说道:“我是不是告诫过你,我和程璐、和囡囡的事,只能由我自己告诉你嫂子,这需要一个合適的机会,需要做出很多解释才能把事情说清楚,最终我还可能落下个坦白从宽的待遇。但是你却提前告诉她了,这样性质就完全变了,我现在在你嫂子眼里就是一个渣男,是一个十足的小人,是背著她在外面养孩子的人。你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吗?” 李二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旋即大声喊冤:“哥,这你真不能怪我呀,嫂子非要我交代,你回胡家村那几天,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你和程璐母女相处得怎么样,她逼我一五一十地交代,不许漏掉任何一个细节。而且是嫂子和李腊梅一起逼问的我,李腊梅威胁我说,我不如实交代的话,就和我分手。那我还能怎么办啊,哥,我是真没办法啊,我只好把事实说了,至於你和程总、和囡囡的关係,那就是嫂子自己分析出来的。” 胡步云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说道:“那行吧,我知道了,掛电话吧。” 李二虎忙说:“哥,別掛电话,你不会怪我吧?” 胡步云淡淡一笑,“不怪你,这件事翻篇了。不过,以后你也不用叫我哥了,也不要再找我,好好在项目部干活,早点娶了李腊梅,回老家也对你大伯有个交代。” 胡步云说罢就掛了电话,可李二虎隨即又把电话打了过来。 他毫不犹豫就摁了掛断键。李二虎再次打了过来,他乾脆把手机关了。 胡步云浑浑噩噩回到家里,把自己扔到沙发上,想著等章静宜晚上回家,自己怎么跟她解释这一切。他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无数的想法在脑海中盘旋,却始终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两人的婚姻,无论是章家、宋家还是钱志强,是寄予了厚望的。无人不认为他俩是天作之合。他俩从恋爱到结婚,没少吵吵闹闹,但是最终都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方式。就连胡步云和裘雨在酒店差点被章静宜抓包,章静宜最后也没有深究。 最根本的原因,因为他们深爱著对方。 胡步云知道,这次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对他们的婚姻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从章静宜出国回来到现在,一直表现很反常,难道是她已经预感到什么了? 越想越头疼。关键是中午没吃啥东西,肚子也抗议了,於是去厨房煮麵条。路过餐厅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放了一个杯子,杯子下面压著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应该是早上章静宜出门的时候留下的,只是胡步云起得晚了,出门又匆忙,没朝餐厅这边看,便没发现有纸条在。 胡步云心里一紧,连忙抄起纸条一看,上面果然是章静宜留下的话:“哥,我昨晚说的话,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今天已经回城去了,你考虑清楚之前不要给我打电话,也不要找我。” 胡步云只觉得头晕目眩,双手撑住餐桌,才勉强稳住身形。 章静宜昨晚说的话,她说的什么话?胡步云迷迷糊糊听到她说:“哥,我们离婚吧。” 胡步云的心如坠深渊,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纸条,脑海中反覆迴荡著章静宜的话。他们经歷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为何会有离婚的念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章静宜的表情、语气,甚至是她的眼神,都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他意识到,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只是,章静宜的反常从出国去做南风集团的项目考察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胡步云自己都不知道囡囡是他的女儿,章静宜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已经先於自己做了调查? 又或者,章静宜的变化並非是因为囡囡的原因。那么真正让她对自己失去热情的原因又是什么? 细思极恐。 胡步云也顾不得章静宜不让他打电话了,拿起手机就拨了过去。无论如何,他要问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冰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章静宜始终没有接听。毫无疑问,章静宜已经把他的电话號码设置成黑名单了。 胡步云的手渐渐无力,手机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突然,他的手机响铃了,以为是章静宜回过来的,赶紧从地上捡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差点气得背过气去。又是李二虎。 第1026章 还是少和他说话好 胡步云摁了掛断键,隨手把李二虎的號码设置成黑名单,刪除了联繫人。然后拨通了刘盛的电话,冷冰冰地说道:“叫上周副县长,过来接我,回兰光!” 一路上,胡步云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学春和刘盛都不知道是谁惹著这位爷不高兴了,便都不敢说话。 刘盛倒无所谓,他可以心无旁騖地专注开车。 但周学春一直不说话就不行了,毕竟他和胡步云又没仇。於是藉口督查工作,一个又一个地往外打电话。 打过一圈电话后,周学春回头向后座的胡步云匯报说:“胡书记,交通局黄廷州局长反映,在基础数据收集和整理方面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主要是需要详细的歷史交通流量数据来预测未来的交通需求,但这些数据分散在多个部门,且格式各异,整合起来非常复杂。” 胡步云冷哼一声说道:“你直接告诉黄廷州,就说是我说的,这是他的工作,没有人可以替代他,如果因为基础数据问题影响了旅游公路网可行性研究报告的编制,他这个局长就別干了,早点回家养老去的,想干交通局局长的人多的是。” 周学春倒吸一口凉气,今天还是少和胡步云说话的好。不料胡步云又冷冷地问道:“其他部门的工作进展如何?” 周学春不敢再给胡步云添堵,有不少部门都匯报了各种困难,但此刻周学春一个字都不敢提了。连忙说道:“相关部门周末都没放假,目前来看进展还算顺利,明天我就到各部门去转转,看看实际效果了再给你匯报。不亲眼看看,我怕他们谎报军情。” 胡步云终於接到了宋晶的电话,要他赶紧去京都,已经和江瑞科约好饭了。时间就在三天之后。 好在胡步云之前就一直在为见江瑞科做准备,倒也不至於手忙脚乱。带上周学春、韦名姝、魏明生三个常委,再加上李碧君、龚澈和招商局局长杨昊,一行人第二天赶往京都。 一下去这么多人,胡步云倒不是指望他们在拿下江瑞科中发挥直接作用,而是有很多外围工作需要他们去做。除了魏明生和龚澈是做后勤保障以外,其他人则要陪著胡步云演戏。 一行人风尘僕僕地赶到京都,在宋晶的私人会所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下榻,之所以选在这里,是因为接下来几天他们的主要活动都是在会所里。 宋晶还专门腾出一间比较宽敞的茶室,让胡步云作为临时的会议室。 用胡步云的话说,此番来京都的没有一个是閒人,那是一支战斗队,就是来打仗的,就是来攻陷卓瑞文商集团的。仗打贏了,那班师回兰光,就是威武之师胜利之师,兰光县扬眉吐气的日子就指日可待。若是仗打输了,那回去就是一帮丟盔弃甲的残兵败將,哪怕是被人吐唾沫被人指著鼻子骂娘,也得给我受著。 所以一到京都,大家便马不停蹄忙碌起来,丝毫不敢懈怠。 凯宾斯基酒店五楼的一个房间里,胡步云用钢笔在便笺上反覆勾画著“瓦子山“三个字。墨跡穿透纸背,像极了瓦子山下纵横交错的地热脉络。 魏明生捧著平板电脑匯报时,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江瑞科上个月刚回绝了汉海省某县的文旅项目,理由是'投资回报率不足8%'。“ 胡步云將冰镇苏打水贴在发烫的太阳穴上,他正发著高烧。他咳嗽了两声,缓缓说道: “有两件事要重新做。让杨昊和李碧君把瓦子山和兰光古城、茶马古道的资料重新梳理一遍,尤其是瓦子山气候资料和空气品质资料,要以精准的数据来说明,儘量减少文字敘述。“ 又转头吩咐韦名姝:“明天会有人带你去中科院地热研究所,那边工作流程已经差不多要走完了,你就守在那里,必须下午下班之前拿到权威认证。“ 韦名姝轻声道:“胡书记,具体事情我们来做,你还是去医院吧,遥控指挥就行。” 胡步云摇摇头,“去医院太麻烦了,已经吃了龚澈给我买了退烧药。另外,明天你到了地热研究所之后,就联繫圩河市的那几位企业老板,把获得地热研究所权威认证的消息透露出去,告诉他们,我们只有后天一天时间和他们谈,如果他们有意谈的话,那就按时到。不然我们三天后就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了,到时候国內国外业界肯定都会感兴趣。” 第1027章 把他弄走 韦名姝微笑著道:“放心吧,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著急。实际上他们现在已经开始著急了,尤其是我放出风声来京都是要接触卓瑞文商之后,他们对一开始只打算小规模投资肠子都悔青了,现在给他们来谈判的机会,他们还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 胡步云点点头,又咳嗽了两下,吃力地说道:“你別太乐观,如果到时候他们不到场,我是要拿你是问的。” 说罢,又看向魏明生,吩咐说:“魏主任,咱们虽然兜里捉襟见肘,但做人还是不能太小气,该的钱要,圩河市的人来了之后,要高標准安排食宿接待,也要让人家看到我们的诚意嘛。另外,记者来了之后,你和韦部长要密切配合,儘量高调一点,不怕动静大,就怕没人知道。记者的车马费也要给足。” 魏明生笑著道:“胡书记,我这个县委办主任的事都被你干完了,让我们下面这些做具体工作的人情何以堪啊。” 胡步云嘆口气说:“你也別嫌我管得太多太细,这场仗只能胜不能败,等大家积累了招商引资的经验,以后都按这个標准来,我就轻鬆了。” 魏明生感嘆道:“其实兰光县这些年也没少出去招商引资,但为什么总是招不来商引不来资?说到底还不就是缺乏一股子打攻坚战的勇气?我们组织一班子人出去,想见投资商,想见企业老板,人家不愿意见我们,我们也不想想办法,还自我安慰说就当出来旅游了。 人家答应见了,我们就跟个大爷似的,板著脸孔跟人家谈,要求这要求那,搞得像人家欠我们的一样。 兰光县的营商环境到底咋样,別人从我们招商人员的言行中就能窥见一斑,谁还愿意来兰光投资兴业啊?好不容易谈成一家有意向的,人家到兰光实地考察一番,发现地方势力盘踞,部门爭利严重,立马嚇得逃之夭夭。 真是没有比较就没有差距,如果过去在招商引资工作中能有胡书记一半的务实作风,兰光也不至於在全市垫底。” 胡步云想笑却没笑出来,他沉吟著道:“行了魏主任,你就別给我戴高帽子了,工作嘛,本来就应该这样干。不过你刚刚说的那些问题,我相信只是少数人没有责任意识、没有主体意识造成的,不能代表大多数兰光的干部群眾,也不能代表未来的兰光。” 见暂时没有具体的工作要安排了,胡步云便让大家离开,该休息的休息,该加班的加班。实际上胡步云自己也有点顶不住了,吃了龚澈买的药,总觉得昏昏欲睡。 屋里的人刚出去,宋晶就快步走进来,胡步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姑姑您啥时候到的?咋不进来呀。” 宋晶扶著胡步云坐下,撇撇嘴说:“你坐好別动,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工作嘛,便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我知道统领一帮人不容易,但你也不能太拼了。你这样子,必须看医生才行。” 胡步云苦笑著道:“没那必要,我已经吃药了,我估摸著也就是感冒。这边我必须盯著才行,那是一丁点紕漏都不能出的,您好不容易给我创造这个机会,我可不能玩砸了。” 宋晶向门外一招手,“老覃,你们都进来吧。” 话落,门外进来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前面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是静和医院的医生,跟在后面的年轻女人是护士。 宋晶介绍了他们的身份后,便对姓覃的医生说:“这小子果然不愿意去医院,那就麻烦你,在这里给他看看吧。” 覃医生只摸了摸胡步云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一眼,便对宋晶说:“宋总,他这不是普通感冒,我带的药也不敢隨便给他用。必须去医院,抽血化验,確定到底是细菌感染还是病毒感染才能用药,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是非感染性疾病,那就有点严重。” 宋晶果断地一挥手,“你不用说了,我们多年的朋友,我还不信你吗?去医院!” 胡步云忙说:“真不用去医院,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就是这几天比较累,昨晚洗澡的时候热水断了,洗了半截冷水澡就成这样了。” 宋晶可不管胡步云的说辞,坚定地对覃医生说:“把他弄走!” 覃医生和护士架起胡步云就往门外走,胡步云仍在徒劳地抗议,可高烧让他浑身绵软无力,双腿像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气喘吁吁。“姑姑,真不用这么兴师动眾,我休息一晚保准就好。” 第1028章 尽力就好 宋晶跟在后面,眉头紧锁,满脸都是心疼和担忧,“別逞强了,你最关键的一步是后天和江董见面,你现在这个样子,后天能好得了吗?” 听到动静的其他人纷纷走出房间,要陪胡步云一起去医院。胡步云不耐烦地说:“你们没正事干了?你们是能给我治病还是咋的?都忙自己的事吧,龚澈跟我去就行。你们听好了,工作是第一大事,谁要是掉了链子,我从医院爬也要爬回来兴师问罪。” 胡步云抵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明显感到呼吸不畅,连睁眼都困难了,体温已经达到39.8度。不过医院条件完备,通过一番紧急处理,胡步云的体温终於下降了一点,精神头也缓过来了。 覃医生对宋晶说:“强行把你侄子带来医院是对的,他的体温再往上升的话,就有生命危险了,至少会损伤到身体器官。好在他只是病毒引起的上呼吸道感染,住院治疗两天,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宋晶这才轻轻吁了一口气,嗔怪道:“这小子就是遇到事了喜欢硬扛,让他吃点亏了也好。” 龚澈在一边检討说:“宋总,这件事怪我,胡书记下飞机之后就咳嗽,是我大意了,没坚持送他到医院做检查,导致病情加重了。” 胡步云已经输上液了,觉著宋晶和龚澈守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便劝说道:“姑姑,龚澈,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这检查结果也出来了,水也掛上了,出不了人命。” 宋晶点点头,“我也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就不在这陪你了。为了確保后天你不是病懨懨的见江瑞科,所以你在这之前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医院,哪也不许去。工作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你不许问东问西的。” 胡步云嘆口气说:“我生怕別人掉链子,没想到最先掉链子的是我。我这身体怎么越来越不经用了呢,这么弱不禁风的,哪好意思指挥別人啊。您放心,我就在医院,哪儿也不去。” 宋晶横了胡步云一眼,呵斥道:“我还不知道你?做起事来顾头不顾腚,哪一次不是只知道往前冲,命都不要了?你不病倒那才怪。这一次与过去不一样,也不是非要有个结果,无论成与不成,尽力就好,你给我吧心態放平和点。和江瑞科谈不成,也不等於就没別的机会了,明白吗?难道国家这么大,离开了江瑞科,文旅业就都不搞了?” 这个道理胡步云当然明白,但是胡步云只有两年的时间,所以江瑞科他必须紧紧抓住,必须利用江瑞科这个诱饵,钓一批有实力的企业去兰光。 但胡步云心里这么想,嘴上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訕訕说道:“姑姑您放心吧,我会悠著点的。我进医院的事,您就別告诉爷爷了,免得老爷子跟著干著急。” 宋晶摸摸胡步云的额头,这才站起身来,对身后的覃医生说:“老覃,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后天中午之前不许他离开医院,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宋晶离开,覃医生也紧跟著出去。龚澈却站在床边没有动。胡步云皱眉问道:“你咋还不走?赶紧回酒店去,有事就给他们帮帮忙,没事就早点休息。总不能一个个都累趴下了。” 龚澈却是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了,“我不走,我得守著您,一个人跑回去,估计也是要被魏主任骂一顿。”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你赶紧回去休息,我不用你伺候,有医生护士在,他们不比你强?你跟这坐著,我反而休息不好。” 龚澈便站起身来,“那我去护士站那边呆著,一方面要隨时向魏主任匯报您的身体状况,您这里有什么需要,按一下呼叫器,我也马上就能看到。另一方面我也要隨时掌握他们的工作状况,以便酌情向您匯报。” 胡步云挥挥手,“隨便你吧。” 胡步云虽然还戴著氧气面罩,但消毒水的气味仍然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盯著输液管里缓慢滴落的药水,恨不得几大瓶药水一下子就灌进自己血管里,杀死体內的病毒。儘管他此刻仍然觉得浑身乏力,脑袋也一阵阵的疼,但一点睡意都没有。战斗还没开始,自己这个指挥官却先躺下了,確实够丟人的。 龚澈只出去了几分钟,就跑进来匯报:“胡书记,周副县长打电话说,他刚刚得到消息,江董那边拿到了汉海省某县新出台的税收优惠文件。” 第1029章 视频会议 胡步云扯掉了氧气面罩,顺带著连手背上的医用监测仪也扯掉了,对龚澈说:“你接通魏明生、韦名姝和周学春三个人的视频,我跟他们开个视频会。” 当几个人的头像视频出现在平板电脑上之后,龚澈把电脑交给了胡步云。 “胡书记,龚副主任把情况向你匯报了?”周学春问。 胡步云缓缓说道:“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但我们不能乱了阵脚,还是要按自己的节奏走。” “可是那个文件对我们是很不利的,我们本来胜算就不大,这么一来,岂不是更困难了吗?”韦名姝显得很著急。 “这就是江瑞科玩的一个小手段而已,不是阴谋,是阳谋。”胡步云轻笑一下说道,“这大晚上的,他们突然拿到了汉海那边的税收优惠文件,而且恰好消息被我们知道了,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其实很简单,我为了跟他见个面而带了这么多人来京都提前准备,江瑞科断定我急於和他达成协议,所以他在弄了这么一手,以便增加他的筹码。他这么做,恰恰证明他已经对兰光做了背调,说明他是对兰光感兴趣的。这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以前我只想拿他当诱饵,现在我反倒更有信心把他拉去兰光了。” “这么说的话,我们按自己的节奏走就是了,不用搭理他们?”魏明生问。 “那不成,毕竟汉海那边的税收优惠也是真金白银的,我们兰光底子薄,不能跟人家硬拼,但我们在软实力上得干点吸人眼球的事。而且,我也相信卓瑞文商那个庞然大物,不会轻易被汉海的衣炮弹打垮。”胡步云顿了顿,继续说道,“让杨昊和李碧君把数据微调一下,突出一下与周边地区对比的数据,重点標註地热储能係数比汉海那个项目高出3个百分点。虽然这个数据还在论证中,而且可能有一定的水分,但我们提前公布一下,他们想核实也来不及。另外,韦部长去地热研究所拿检测报告,请专家们对瓦子山温泉的硫化物含量进行专门的论述,数据精確到小数点后四位,大概是3.7825克/升,这个数据是在全国能排进前五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些专家们能按我们的意图修改吗?”韦名姝面露难色。 胡步云淡淡说道:“这又不是造假,只不过是请他们在关键部分加强论述而已。我知道那些专家很难搞,明天陪你过去的宋家人会搞定的,你只负责验收就行了。” 在安排完相关事宜之后,胡步云又叮嘱了一句:“我们所做的工作必须保密,在我和江瑞科见面之前,绝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得知汉海那边为卓瑞文商出台了税收优惠文件,周学春和韦名姝觉得大事不妙,胡步云反而认为这对兰光县有利。这个消息让胡步云的心情一下就好了,感觉病也好了一大半。 关闭了视频电话,胡步云把平板电脑还给龚澈,指了指旁边空著的一张病床说:“你別去护士站打扰人家工作了,你看著点,等我水掛完了你也就在这睡吧。把手机调成静音,再有天大的事也別打扰我了,我得养足精神,等覃医生明天给我开出院手续。” 或许是心理压力卸下了不少,也或许是確实因为身体里的药物起了作用,胡步云这一觉睡得踏实,直到第二天早上覃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胡步云才醒。 “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嘛,体温也降下来不少,治疗效果还是很明显的。你现在不后悔来医院了吧?”覃医生擦了擦黑框眼镜,笑著问。 胡步云握住覃医生的手,郑重致谢:“给覃医生添麻烦了,谢谢您及时出手相助。” “小胡你不要客气,我和宋总是多年的朋友,她的事我自当尽力。要是她不满意,发起脾气来,我可是领教过的。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没见过她对谁这么尽心,包括宋家老爷子住院,也没见她这么紧张。” 吃罢早餐,胡步云就催促护士给他输液,输完液了好出院。可是护士说他昨晚输液到现在的间隔期还不够,即便是提前输液,也得等到下午。 胡步云心里便又莫名地焦虑起来,但又不想跟一个护士过不去,便只好继续呆在病房眼巴巴地等著。 等来等去,却先等来了捧鲜提果篮的魏明生和周学春,胡步云皱眉问道:“你俩干啥来了,没事干了?” 第1030章 我还有救吗 魏明生笑笑说:“大傢伙都挺担心你的,所以就派了我俩当代表来看看你。韦部长一大早就去了地热研究所,要不然她肯定也会过来。” 胡步云点点头,“来都来了,那就坐下聊聊吧。准备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周学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资料,匯报说:“这是招商局和文旅局昨晚通宵整理出来的资料,有几个部分是按照你的要求进行了修改的,现在你过过目,定下来了就进行彩印和装帧。” 胡步云接过资料,简单翻看了一下,就还给了周学春:“你把好关就行了,我就不仔细看了。我相信李碧君和杨昊是认真负责的。” 魏明生紧接著匯报:“记者那边已经確定好了,明天他们直接去会所,由韦部长和李局长接受採访,而且记者们要问哪些问题,我们也已经做了沟通,爭取办成一个小型新闻发布会的氛围。不过京都日报的包卓和京都新闻网的黄不法都说他们和你是老熟人了,希望你能亲自接受採访。我回復他们说儘量安排,但具体要看你的时间,因为明天你的商务活动比较多。” 胡步云又问:“圩河市那几家企业能不能到?” “韦部长也是今天一早就接到他们的电话,说他们今天下午就能来京都,我已经在酒店为他们定了房间。宋总给我们配的两辆商务车也已经到位,下午我亲自去机场接那几位企业家。” 胡步云点点头,“行,你们都回去吧,该忙啥忙啥,別把时间耗费在我这里。下午输完液我就回去,有什么情况咱们晚上再碰。” 好不容易等下午输完液,胡步云要求办理出院手续,却被覃医生拒绝了。覃医生深色笑著道:“你的体温还没完全恢復到正常值,血氧也还不太稳定,现在放你出院是对病人不负责,万一出点问题我也没法向宋总交代,所以还得委屈你继续住在医院。” 胡步云满脸地不服:“我只不过是一个小感冒而已,差不多就得了,没必要过度治疗吧?” 覃医生神色凝重地说:“我先说说静和医院吧,你別看这家医院规模不大,也不是什么三甲,但这家医院不是什么病人都接待的。这里每个科室都有专家级的医生坐镇。宋总,也就是你的宋晶姑姑,是这家医院的大股东。我和你宋晶姑姑是多年老友,她是希望我做院长的,但我只想做一个医生。 现在我来说说你的病情。是的,你確实是感冒了,但感冒治疗也要因人的体质而区別对待,对別的人来说,一个感冒可能不算什么。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有旧疾,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曾经也高烧过,而且是长时间持续高烧,没有及时治疗,在肺叶留下的纤维化病灶还没完全修復。 这次病毒专攻旧患,ct显示病灶周围已经出现浸润性阴影,这根本不是普通感冒。实话告诉你,我在国內心肺专科领域也算资深专家了,如果是普通感冒我昨晚就告诉宋总了,派一个值班医生负责就行了,同样能让你得到很好的照顾,根本用不著我亲自为你治疗。现在你告诉我,上次长时间高烧却没有及时治疗,是因为什么原因?以你的条件,不应该发生这种事啊。” 胡步云顿了顿,缓缓说道:“不瞒覃医生,我多年前遭遇过一次非法绑架和拘禁,在被拘禁期间,遭遇严刑拷打,还引发了高烧,他们就给我吃了几片药,根本不会把我送去医院。好多天后宋家老爷子才把我解救出来,所以耽误了治疗。” “这就说得通了。你看看你的淋巴细胞比率,你的免疫系统有崩盘的跡象,所以你只能继续住院治疗。”覃医生说著,將一个平板电脑转向胡步云,电子病歷上“间质性肺病“的诊断像一个冰块落到胡步云心里,瞬间让胡步云觉得浑身发冷。 覃医生调出三维肺部模型,紫红色的纤维化区域像藤蔓般缠绕著支气管,覃医生指著屏幕说道:“看见这些网格状阴影了吗?这是当年高烧留下的馈赠。现在病毒正在攻击这些脆弱区域,引发淋巴细胞异常。” 医生给病人分析病情的时候,总会拣严重的方向说,以便病人无条件配合治疗。所以不懂医学的病人很容易就会被嚇著,甚至小病也会嚇出大病来,胡步云也不例外。这时候,他也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很糟糕了。於是小心翼翼地问:“覃医生,您给我一句准话,我还有救吗?” 第1031章 急救车保驾护航 覃医生被胡步云逗笑了,“小胡,你不要太悲观。既然我俩有缘相识,那我一定会让你活蹦乱跳走出医院。我已经制定了治疗方案,现在和你確定一下。” 覃医生指尖划过屏幕,介绍说:“治疗分三步走,第一步,用抗纤维化药物阻断病灶扩散,配合免疫球蛋白衝击治疗,把淋巴细胞比率拉回安全线。第二步,我已经和宋总说了你的病情,她托人从国外购进一种清肺排毒的药物,这种药物对国內还限制进口,所以只有宋总能帮忙走特殊渠道。这种药物对你的肺热治疗將会有很好的效果。最后是第三步……” 覃医生忽然停顿,观察著胡步云骤变的脸色。 “最后什么?”胡步云攥紧床单。 “必须绝对静养。”覃医生摘下眼镜擦拭,“宋总让我转告你,兰光县等得起,但你的身体等不起。你的免疫重建短则需要三周,长则需要半年。” 覃医生的话像手术刀剖开现实,胡步云分明看见自己肺叶间的纤维化病灶在三维模型里张牙舞爪,而江瑞科此刻或许正在他的豪宅里,把玩著税收优惠文件的折角。 “绝对静养?“胡步云喉结滚动,“覃医生,您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您既然是宋晶姑姑的朋友,那就应该知道,卓瑞文商等著我亮出底牌。兰光县的困局,可能就在明天解开。“ 覃医生思忖片刻,沉吟著道:“你明天早上输完液就去忙你的事情,下午要吃的药隨身带著,晚上再回医院。从今天起,戒菸、限酒、不熬夜,多吃蔬菜浆果,少吃高盐高食物。” 胡步云还想说什么,被覃医生摆手制止了,“你要相信医生的严谨,明天上午输液之后才能离开,晚上必须回来做雾化,留院观察。这是我的底线。” 胡步云知道多说无益,只好苦笑著点了点头,“成交!” 第二天上午,胡步云边输液边与魏明生等人电话沟通最后的准备工作,直到魏明生说圩河市的企业家已经到会所了,记者们很快也要到,胡步云便著急了,因为他的液体还有半瓶没完,液体的滴速已经开到了最大。 胡步云和护士商量,要不然把液体先撤了,等他晚上回来接著输。护士对胡步云这种无理要求嗤之以鼻,“先生,您开什么玩笑,您这种药很麻烦的,要先冲管,如果输了一半停下来,药物浓度在血管里达不到治疗標准,前面的药就白输了。您这肺部的纤维化病灶本来就脆弱,病毒隨时可能反扑,您这是要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吗?“ 胡步云知道跟护士说不清,你跟她讲特殊情况,她跟你讲业务,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於是胡步云也不管那么多了,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手已经摸向输液调节阀。 “胡先生!“护士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胡步云的手腕,“您这是要干什么?“ 胡步云甩开护士的手,眼睛发红:“小陈护士,我感谢你的照顾,但我的工作非常重要,我不能再耽误了,现在必须要走,必须!“ 护士急得直跺脚:“可您这身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但有时候,革命需要透支本钱。“胡步云说著,已经扯开输液贴,针头在皮肤下晃动。 “胡步云!“覃医生的声音像惊雷炸响在病房门口。他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冒著火,手里还拿著胡步云的ct片子,“你想干什么呀!我不是说了等输完液再去忙你的工作吗?“ 胡步云急吼吼地说:“覃医生,我邀请的贵宾已经到了,我却还躺在医院里,算怎么回事,所以,无论如何我得走了,一分钟都不能再等!” 许是胡步云的坚定感染了覃医生,他眼珠子转了一下,对护士说:“小陈,针头不能提前拔,你和小何医生护送胡先生去他工作的地点,等你们到地方的时候,估计液体就能输完。我现在联繫急诊科,调用一辆急救车给你们。你们护送过去了,不能离开,晚上还得给我把胡先生带回来。” 胡步云感激地看了覃医生一眼,訕笑著道:“谢谢覃医生,不过急救车就没那必要了吧?我又不是急诊病人,搞个急救车把我送到谈判桌上,是不是不吉利啊?” 覃医生也笑了笑,“恰恰很吉利,急救车是救人於危难的,有这个车去给你保驾护航,谁还能干得过你?你一定能旗开得胜。” 第1032章 认错人 胡步云哈哈大笑:“借您吉言,我今天大吉大利,事成了我请您喝酒。哦,我这个身体以后就与菸酒无缘了,那我请您喝茶。” 覃医生微微一笑,“我得喝好茶,別拿粗枝烂叶糊弄我。” 这时,胡步云手机里收到一条简讯,是宋晶发来的,只说了简单一句话:“江瑞科已经出发,估计半小时后到。” 等送胡步云乘坐的急救车抵达会所,胡步云刚好输完液体並完成冲管。车子停稳的那一刻,护士小陈马上帮胡步云拔出了针头。 胡步云下车之后就往会所里面走,小陈护士和小何医生紧紧跟上,甚至把龚澈都甩到了身后。胡步云身后跟著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自然引起了別人的好奇,胡步云是这里的常客了,门童以为医生护士是胡步云的客人,也就没多问。 只是胡步云没注意到,当他下车的那一瞬间,一辆並不起眼的商务车停在了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车上下来一个衣著普通,头髮已经半白的五十多岁男人。那个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步云的背影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个男人就是江瑞科。 胡步云让龚澈给小陈护士和小何医生找个地方休息,他自己则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径直向1088包间走去。 魏明生已经焦急地等在包间门口了,他把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的资料交给胡步云,却被胡步云推开了,低声道:“资料现在用不著,我不能吃饭的时候给人递资料,那是不尊重人。” 这一幕,同样没逃过不远处江瑞科的眼睛。 胡步云走进包间,里面正聊著天的宋晶和一个中年男人同时站起来,中年男人主动向胡步云伸出手,“步云,你好,神交已久,终於见面了。” 胡步云紧紧握住男人的手,诧异地问:“您是江董吧?您认识我?” 男人哈哈大笑,“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江董,鄙人裘原生。” 胡步云尷尬得一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道歉:“裘先生,实在对不起,您帮了我那么大忙,今天才见到您本尊,是晚辈失礼了。您和江董都是我仰慕的大人物,只可惜你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网上根本查不到你们的信息,照片也没见过,所以认错人了,您千万別见怪。” 裘原生笑著道:“今天不是见著了吗?以后別认错就行了,说到底,我还要感谢你呢。” 胡步云知道裘原生说的是自己牵线让裘雨和裘原生见面,从而让这对父女达成和解的事。但这事不適合在这个场合敞开聊,胡步云忙说:“不值一提,与您对我的关照相比,太不值一提了。” 宋晶在一边笑著插话道:“步云,你確实应该好好感谢裘叔叔,今天这个局就是你裘叔叔组的,他和江董是好朋友也是合作伙伴,要不是他出面,我可没那么大面子约上江董。” 胡步云赶紧再次握著裘原生的手,连声道:“谢谢,太感谢了,谢谢裘叔叔对晚辈的关照。” 这时,包间门开了,江瑞科背著手缓缓走入,声音却先传了进来,“谁在背后议论我啊,大名鼎鼎的宋总在我面前还能没面子?我看是宋总不屑於和我打招呼,就推给了原生吧?” 几人回头,皆是一愣。那一瞬间,胡步云几乎认为自己认错了人。凭对方的话,能判断他就是江瑞科无疑。在胡步云的印象中,那些大老板们无论是气质还是衣著都应该是有很强辨识度的,而眼前的江瑞科,分明就是一个普通老头,黑蓝格子衬衣,灰色夹克,青色裤子,千层底布鞋,整个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块。如果在別的任何地方看见他,谁会把他与一个大公司老板联繫在一起? 裘原生嗔怪道:“瑞科兄,你啥时候爱好听墙根儿了?” 江瑞科笑著道:“你们背后非议我,也不知道小点声儿,隔几里地都能听见。” 宋晶连忙给江瑞科让座:“江董大驾光临,让我这个小地方蓬蓽生辉,我荣幸之至,江董快请坐。” 宋晶说著,又指著胡步云说:“给江董介绍一个年轻人,这是我侄子胡步云,从北川省兰光县来的。” 胡步云连忙拘谨地向江瑞科伸出手,微笑著道:“江董您好,久仰您的大名,晚辈胡步云给您问安。” 江瑞科嘴角微微一动,看了下胡步云手背上还没揭掉的医用胶布,並没和胡步云握手,而是拍了拍胡步云的小臂,淡淡说道:“知,不知,上;不知,知,病。” 第1033章 情谊不在杯盏之间 江瑞科说罢,也不再看胡步云,径直落座。 一句话说得胡步云心里拔凉拔凉的。他已经听明白,江瑞科引用了《道德经》里的话,却又只引用了半句,表面上是藉助胡步云的身体说事,要对自己的身体有准確的认知,带病工作只会让事情变糟。其实更深层的意思是嘲讽不知而自以为知,说白了就是不自量力,此番约见江瑞科,不可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胡步云不动声色地把手背上的医用胶布揭掉,顺手揣进裤兜里,微笑著道:“晚辈身体確有小恙,此时来见江董,是有不妥,晚辈知错。不过杨时雪中候师,得见而肃然。李固拜师,执礼至诚。我拜见江董,亦属心之切切。” 生病不是我的错,但生病的时候来见你,就是我的错了。胡步云先是向江瑞科坦诚认错,態度已经摆在这里了。接著用了程门立雪和李固拜师两个典故,把江瑞科抬举了一把。我为了见你,不顾病体、不辞劳苦,只因我当你是尊者。 直到这时,裘原生和宋晶才听出了一点门道来,那两人打了半天哑谜,原来一个是心有不满,一个是委曲求全。 宋晶连忙出来解围,笑著道:“年轻人办事唐突,顾头不顾尾,江董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他计较。” 江瑞科大度地一摆手,“宋总言重了,我倒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能屈能伸又不卑不亢,关键是,和我还有那么一点默契。” 裘原生大声一笑,对胡步云说:“步云,我极少听见江董对一个年轻人有如此之高的评价。机会难得,你要多向江董请教。” 服务员开始上菜,菜品以素食为主,有清炒时蔬、香菇青菜、蒜蓉西兰、素炒豆苗、地三鲜、上汤菠菜、芦笋百合等。 江瑞科看了一眼,客气道:“宋总费心了,其实你们没必要將就我的口味,我也没那么多讲究,对胃口的就多吃点,不对胃口就少吃点。我把吃饭看成一种缘分,能坐到一桌,就是有缘人。” 宋晶笑著道:“听闻江董吃素,我们请江董吃顿饭,一点经济压力都没有。” 江瑞科会心一笑,“我有一两个菜就行了,你们点个全素餐,我也吃不了啊,搞得你们也没得吃,委屈你们,我也过意不去呀。” 宋晶忙说:“不瞒您说,这桌素宴可是步云特意请了广福寺的素斋师傅来主理的。您尝这芦笋百合,笋尖都是今早从汉海省巫元山竹林空运来的。我们这是借您的光开开眼界,平日里哪有这等口福?我们当然达不到您的境界,但是非常感谢您给机会,让我们有一次修行的机会。” 胡步云心中感动不已,这些都是宋晶在背后操作的,现在功劳都记在了他头上。直到这些菜上桌之前,胡步云根本就不知道江瑞科吃素。 江瑞科看了胡步云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这是他进这个包间之后第二次正视胡步云。 胡步云见气氛融洽,便起身,恭恭敬敬地走到江瑞科跟前,“江董,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感谢您给我这次见面的机会,也感谢您对我的教诲。” 江瑞科摆了摆手,“我滴酒不沾。你若以茶代酒,这茶便有了酒的味道。且我素来认为,情谊不在杯盏之间。” 胡步云早先就已经听宋晶介绍,江瑞科心高气傲,不好说话。这会儿总算领教了,心中暗道,人若矫情到这一步,应该就没什么朋友了,可高隆和裘原生都是他的朋友,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江瑞科吃了几口菜,忽然问胡步云:“年轻人,刚刚你说执礼至诚,我可记在心里了,你的礼呢?莫不是要学李固,以长跪为礼?” 胡步云知道,江瑞科这是在为难自己,也是在考验自己,更是在给自己一个机会,就看自己能不能接得住了。说到底,自己带著一帮人来京都,还请一帮人帮忙演戏,不就是为了江瑞科兜里的钱吗?即便掏不出他的钱,能利用到他的名头也够了,这就是利益而已,江瑞科自己不会不知道,胡步云不是真的要拜他为师,更不会因为在这个桌子上说几句客气话,两人之间就有了师徒情分。 於是胡步云也不再藏著掖著,不卑不亢地说道:“拜师礼当然有,学李固执行所谓至诚礼仪那便不合时宜了。礼在兰光,一座兰光古城送给您,还有一座瓦子山送给您,您若感兴趣,可去兰光收礼。” 第1034章 和怀市的大手笔 江瑞科淡淡说道:“我有个不好的规矩,那就是吃饭不谈工作。既然你说到这里了,那我就说几句,你们高隆书记已经把和怀市引荐给了我,和怀市也有了相应准备,划了5000亩地给我建影视城,而且承诺后期有扩建需要的话,还將继续支持用地。” 胡步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和怀市的確是大手笔,孔祥盛和路白羽可算是了血本。按照他们这个规划,即便后期不再扩建,仅在5000亩地上建一个影视城,至少可以划分出十个以上的影视拍摄基地,投资额隨隨便便就能过百亿。而兰光县是山区县,与和怀市平坦的地势相比,根本不可能划出5000亩的地皮来。 胡步云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其实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兰光县和和怀市相比,无论硬体还是软体,都不是一个量级,那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江瑞科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关键是,即便没有和怀市在前,我也不大可能去兰光。你们高隆书记专门叮嘱过我,如果有一个叫胡步云的年轻人拦路打劫的话,让我不要搭理。所以,兰光的礼我不能收,回礼更是没有。今天的菜很合我的胃口,谢谢你,这顿饭我只能白吃了,李固拜师的执礼也给你免了。” 江瑞科说罢,意味深长地看著胡步云。这一下,胡步云不搭话也不行了。 胡步云虽然是满怀希望来的,但江瑞科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绝自己,也在胡步云的意料之中。所以他脸上也没露出失望的神情,微笑著道:“江董,我明白您的顾虑。和怀市的条件確实优越,兰光县与之相比,在地理条件上的確有很大差距。但我想,投资不能只看当下的便利,更要著眼於未来的潜力。 兰光县虽为山区县,可这也正是它的独特之处。那里山清水秀,自然风光旖旎,有著丰富的歷史文化底蕴,兰光古城就是最好的见证。我们可以依託古城和瓦子山的自然景观,打造出別具一格的影视拍摄基地,与其他地方形成差异化竞爭。 而且,高隆书记让您別搭理我,其实也是对我的一种鞭策。我今天来,就是带著满满的诚意和对兰光未来的信心。即便您现在拒绝了,我也不会气馁。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地努力,把兰光的优势展现出来,总有一天能打动您。今天能让您记住兰光这个地方,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以后若有机会,还望您能再给我一个介绍兰光的机会。” 江瑞科点了点头,沉吟著道:“工作就谈到这里,再不说了。吃饭是最大的事情,民以食为天嘛。” 胡步云心说,吃饭就吃饭,反正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你让我继续说,我还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死不死,裘原生突然问道:“步云,这几天和小雨联繫了没有?” 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你是想化解桌上的尷尬气氛吗?但你说什么不好,这会儿说裘雨干啥? 就连宋晶也不明就里,看了裘原生一眼,又看胡步云一眼。 就听胡步云缓缓说道:“这几天没联繫她,前段时间倒是打过几次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她不接。给她发过一封邮件,她也没回。” 裘原生沉吟著道:“不应该呀,小雨昨天还告诉我说,你请她帮忙联繫的国际地热协会已经在安排行程了,可能不久就要到你们瓦子山去考察。” 联繫国际地热协会的事,胡步云只在发给裘雨的邮件里说过,现在裘原生提起这件事,应该没有糊弄胡步云。这对胡步云来说,的確是个好消息,於是笑著道:“太好了,我晚上再给裘雨发个邮件问问情况。” 这时候的江瑞科,仍在埋头吃饭,但他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胡步云忽然明白裘原生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国际地热协会了,他感激地看了裘原生一眼。裘原生也以嘴角的一丝微笑回应胡步云。 一顿饭就在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中吃完了,江瑞科用纸巾轻轻擦了一下嘴,站起身来,对宋晶拱了拱手,微笑著道:“谢谢宋总的盛情款待,那我就先走一步。” 宋晶、裘原生、胡步云连忙起身相送。刚推开包间门,就见门外站了几个拿著长枪短炮的记者。江瑞科不由紧皱眉头,他以为这是胡步云耍的小手段,想用媒体把他和兰光县捆绑在一起,所以心里多了几分反感。 第1035章 聪明过了头 这確实是胡步云耍的小手段,不过江瑞科理解有偏差,记者根本不是冲他来的,他们好像並不认识他和裘原生、宋晶几位商界大佬,而是把胡步云团团围在中间,就连续发问。 “胡书记,兰光县有望成为北川省第一个全域旅游试点县,请问你们目前有哪些进展和具体措施?” “有环保组织质疑瓦子山地热开发会破坏原始森林,兰光县承诺的'地热发电与生態保护双轨並行'是否具备可行性?” “胡书记,您主张把文旅兴县作为兰光县转型发展的方向,请问您有把握通过文旅產业解决脱贫、就业等民生问题吗?” 这时,韦名姝和魏明生从人堆里钻出来,站在胡步云身边。韦名姝大声道:“各位记者朋友,我是兰光县委宣传部部长韦名姝,你们刚刚提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们,或者你们可以安排时间对胡书记进行专访。但现在胡书记必须去接待圩河市的几位企业家,他们对兰光县瓦子山的文旅开发非常感兴趣。” 胡步云转头对江瑞科说:“对不起江董,没想到他们追到这里来了,我得处理一下,就不送您了。” 宋晶连忙说道:“你忙你的吧,我送江董。” 宋晶说罢,便和裘原生护送江瑞科往外走。江瑞科边走边说:“宋总,你的这个侄子很聪明,可是聪明得过头了一点。” 宋晶笑著道:“年轻人有干劲,我们当长辈的不能泼冷水,就由他去折腾唄,江董您大人有大量,別介意。” 走到会所门口,江瑞科转身看著宋晶,沉吟著道:“宋总,你这个会所环境雅致,菜也对我的胃口。只可惜无缘与你侄子合作,不知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到此一饱口福?” 宋晶忙说:“江董能光临,我荣幸之至,还请您多来指导。” 江瑞科微微頷首,“我习惯了吃素,所以不能给你这里带来多少利润,宋总別嫌我寒酸就好。” 宋晶连忙握住江瑞科的手,诚恳说道:“江董局气,我代表宋家,感激不尽。” 江瑞科和裘原生的车相继离开之后,宋晶才转身回到会所,打电话让胡步云到她办公室。 “那些记者和圩河市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宋晶问。 “记者那边好说,他们也就是做个样子,在媒体上帮我们发几篇稿子就交差了。”胡步云笑了笑,说道,“倒是圩河市那几个企业家,看到我今天和江董吃了顿饭,那些记者的架势也做得足,所以都急了,想儘快和我们达成协议,已经决定將投资额提升到六个亿,我觉得他们已经尽力了,也达到了我的预期。所以,您和裘叔叔组的这个局,效果已经让我很满意了。” 宋晶缓缓说道:“你先別著急做决定,我觉得江瑞科那边还有缓。他刚刚离开的时候,已经表明看穿了你的把戏,但没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隨后又说了几句云里雾里的话。先等等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反应。” “那他到底说了什么?”胡步云心里一喜,赶紧问道。 “他先是说你很聪明但聪明过了头,接著又说希望有更多的机会来这个会所,而且说让我別嫌他寒酸。” 胡步云思忖片刻,沉吟著道:“以江董那种心性的人,绝不会迷恋您这个会所,他要真喜欢这种地方,自己建一个,格调只会比这更高。他那么说,確实是有继续和我接触的意思,而且他的言外之意是即便要做一个项目,也不会以获取多少利润为目的,首先得是他喜欢才行。” 宋晶给胡步云沏了一杯茶,问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江瑞科这人在圈內是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他最不喜欢別人使一些旁门左道的招数来左右他的意志,你今天这么做轻易就被他看穿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怪罪了没有。” 胡步云淡淡说道:“看穿了也好,他已经知道我们在和圩河市的企业家谈,如果他有动作的话,最迟明天就要放出信號来,不然就来不及了。我正好躲到医院去,这边交给周学春他们继续和圩河市的人谈,討价还价一番,哪怕是装装样子也行。如果江董那边明天还没啥动静,我们就和圩河市的人签了。” 胡步云一说去医院,宋晶马上就不淡定了。沉声道:“你这段时间就给我老实在京都呆著,先治病,国外的药物估计一周之后就会到。暂时我还瞒著你爷爷,也没告诉老钱老章,连小云和静宜也都不知道,如果你敢玩什么样,別怪我给你捅出去,到时候看你怎么应付!” 第1036章 江瑞科的盘算 胡步云点头如捣蒜,“一切都听姑姑的,您说一我不二。不过这会儿我得弄点东西吃,刚刚陪江瑞科修行,那根本就吃不饱,我都怀疑江瑞科到底是仙还是人。” 宋晶笑著道:“等著吧,我让他们做两道菜端到这里来,其实我也没吃饱。” 直到胡步云再次坐上静和医院的急救车之后,小何医生和小陈护士才长长吁了一口气,把胡步云安全带回医院,他们才能向覃医生交帐。 胡步云上急救车,龚澈也要跟著上,却被胡步云制止了。“你今晚就在酒店休息,明天清早就把周副县长和韦部长手里的资料收集一套,送到医院去。” 胡步云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他预计如果江瑞科有动作的话,明天会去医院找他,那自己准备一套资料放在手边,就是有备无患。如果江瑞科不去医院,也不影响周学春和韦名姝的工作进度。 第二天清早,胡步云还没洗脸刷牙,龚澈就把资料送到了医院,还给胡步云带来了营养早餐。胡步云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倒不是早餐不合胃口,而是他没心思吃,心里不断思索著江瑞科可能会有的反应。他知道,这一天至关重要,江瑞科的態度將直接决定兰光县文旅开发项目的走向。 与此同时,卓瑞文商集团战略投资部组成的一个考察团正匆匆赶往机场,他们將奔赴兰光,对大老板江瑞科交代的有关事项进行暗中考察。之所以说是暗中考察,是因为江瑞科这一举动不仅瞒著胡步云,也瞒著他的老朋友高隆,甚至连合作伙伴裘原生也不知道此事。江瑞科不希望自己得出判断之前,被任何外界的因素干扰。 卓瑞大厦顶楼的一个大平层套房,是江瑞科在公司休息的地方。此刻他也正安静地享用早餐——一个白面馒头,一碗白米粥,一小碟榨菜。 他吃得很慢,细嚼慢咽。就好像吃的不是一个馒头,而是这世间最顶级的美味。 佇立在一边的助理何淼,对老板这种用餐的节奏已经见怪不怪。 这是江瑞科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在缓慢的咀嚼过程中,他能感受到食物的本真味道,也能让自己的內心更加平静,从而更好地思考问题。 半个小时后,江瑞科放下手中的碗筷,用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后缓缓起身,走到窗边,俯瞰凝视著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象。 “去兰光实地考察的人出发了吗?”江瑞科缓缓问道。 何淼回道:“已经出发了,这会儿应该快到机场了。他们一共去了五个人,是战略投资部陈希总监亲自带队。” 江瑞科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说道:“你现在去一趟静和医院,替我给胡步云带句话。如果他有什么东西要转交给我,你收下就是了。” 当一个三十多岁身著高档西装的帅气小伙子来到胡步云的病房,胡步云甚至都不用问,就猜到这人是江瑞科的使者。连忙请何淼落座,並让龚澈沏茶招待。 “胡书记你好,我是江董的助理何淼。”何淼把自己的名片递给正在输液的胡步云,不卑不亢地说道,“你们不用客气,我说几句话就走。” 胡步云让龚澈把自己的名片也给了何淼一张,笑著道:“太感谢了,我就是一点小毛病,不碍事的,劳烦江董惦记,实在让我过意不去。” 何淼微微一笑,说道:“我不是来探病的,江董並不认为他需要以探望病人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友善。我来只是转达江董的一句话,江董说最稳固的合作,经济利益只能占较小的比重,更重要的是要基於一种共同的价值理念,而建立这种共同的价值理念,或许需要很多年,也或许只需要一个星期。” 何淼说罢,便站起身来,“话我已经带到了,那就祝胡书记早日康復。” 胡步云忙说:“何助理,我答应送江董一件礼物,不知能不能请何助理替我转交?” 何淼点头道:“江董有交待,你有什么东西需要转交江董的,我可以代劳。” 龚澈把一袋子资料交予何淼之后,胡步云笑著道:“那就谢谢何助理了,麻烦何助理转告我的一个不情之请,如果江董对我的礼物不感兴趣的话,我会亲自上门取回,还请不要流失。” 何淼离开之后,胡步云让龚澈通知周学春、韦名姝、魏明生三人,马上开一个视频会。 第1037章 那要看命 视频一接通,胡步云就让所有人暂停手头的工作,准备回兰光,找个理由把圩河市的无名企业家打发走,就说出了一点不方便对外透露的意外情况,谈判暂停,推迟到一个星期之后。 周学春面露难色,“胡书记,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他们会觉得我们把他们当猴耍,何况他们已经明確可以把第一期投资额提升到六亿元。” 胡步云沉吟著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只能当一回恶人了。我会找圩河市宋书记和金市长解释清楚的,求得他们的谅解。另外,他们也不是完全失去了机会,我不是说了嘛,谈判只是暂停,一个星期之后或许还会重启。他们自己也清楚是备胎的角色,那么这点委屈应该承受得住。” “那么,为什么要確定一个星期的期限?”韦名姝不解地问。 胡步云解释道:“刚刚卓瑞文商集团已经来人把我们的资料取走了,江董带话说我们之间建立信任的话,或许需要很多年,也或许只需要一个星期。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已经派人去兰光开展实地考察了,说需要很多年只是他虚晃一枪,也就是说他们会放弃兰光。如果真的对兰光有兴趣,一个星期之后就会有消息。江董这人太精明了,他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所以不会拖很久,一个星期是卓瑞文商给我们的时间,也是我们给卓瑞文商的时间。” 这边何淼离开静和医院,匆匆赶回卓瑞大厦,第一时间把资料交到江瑞科手中。江瑞科只简单翻看了一下,便把资料交还给何淼,吩咐道:“马上交给战略发展部进行初步论证,同时把核心数据传给陈希,供他们在实地考察中参考。这些资料確实不能流失出去,要绝对保密。” 当天下午,除了胡步云,兰光县其他人全部撤离京都。龚澈申请留下照顾胡步云,被胡步云谢绝了,他说生病是自己的私事,让县委办的工作人员为自己的私事服务,如果有好事者想藉此生事的话,那就说不清楚了。 大家不顾胡步云的反对,坚持在离开之前到医院看望了胡步云。不仅魏明生、周学春、韦名姝三个领导来了,李碧君、杨昊等人也来了,还算宽敞的病房一下就显得拥挤起来,小陈护士本来是不允许这么多人涌进病房的,但这两天她和胡步云混熟了,觉得胡步云也不是个令人討厌的人,便破例允许大家在病房里呆一会儿,但时间不能太长,只能十分钟。 胡步云看著几人,心里生出几分愧疚。满怀歉意地说道:“让大家陪我闹腾了几天,却一无所获就回去,是我对不住大家。回去后可能有人说这说那,你们就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就说我身体出了问题,耽误了工作的推进,从而把整件事都办砸了。” 本来大家情绪上多少都有一些波动,出来几天,大家都很辛苦,指望能钓条大鱼,最终却只能空手而归,谁心里不难受那是假的。但现在胡步云主动给大家卸压,主动承揽责任,他们心里更多的是感动。要搁在过去,事情没办好,挨骂的首先是办事的,哪可能有领导揽责。 官场规则就是领导永远只承担领导责任,什么办事不力之类的大帽子,更多时候都会扣在具体办事人员和下属的头上。可胡步云却不一样,他主动站出来,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周学春眼眶微微泛红,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胡书记,您这说的哪里话。咱们出来跑项目,本身就是充满变数的,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而且这几天大家都看到了您的努力和付出,而且暂时放弃圩河市的投资,也是属於战略考虑,相信稍微具有战略眼光的人都会看明白,我们回去后,一定如实向周县长和其他班子成员做好解释。再说,卓瑞文商那边的路不是还没堵死吗?一旦出现转机,那也是天大的机会。” 韦名姝也附和道:“是啊,胡书记。咱们出来就是为了给兰光县谋发展,虽然暂时没成功,但咱们也积累了经验。回去之后,咱们再好好总结总结,您就別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了,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胡步云微微一笑,“卓瑞文商那边,主动权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实际上从一开始主动权也没在我们手里,我们本来就是在扮演蛇吞象的角色,最终蛇没吞著大象,反而被大象踩死也在情理之中。反正我们该做的已经做了,至於一个星期之后,卓瑞文商给不给我们机会,那要看命。” 第1038章 好戏要开场了 胡步云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我看到大家有这个不服输的精神状態,感到很宽慰。只要我们心气还在,精神不垮,事业就一定有干成的一天。你们回去后,调整休息一下,然后该干嘛干嘛。我在这里要强调一点,文旅兴县的战略方向不会因某一项具体工作的得失而改变,谁要是在这上面掉了链子,我是要追责的。” 小陈护士见时间差不多了,便下了逐客令。大家依依不捨,都不愿先走一步。胡步云安慰道:“我只是病了,又不是要死去,你们守著我我就病好了?都回去吧,我这边爭取早点出院,回去和你们一起战斗。” 等大家走到门口,胡步云却又把魏明生叫了回来,叮嘱道:“你回去后给有关部门和乡镇打个招呼,这几天如果有陌生人出现在他们的地盘上,搞田野调查或者项目考察之类的活动,不允许有任何人阻挠,別人如果要求提供什么方便,就儘量满足,別人不提要求,也不要主动去做方向性的引导,就只当他们不存在。县委的日常工作,你多多协助刘倩副书记,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们了。另外,我生病住院的消息,给班子成员通报一下就行了,就不要告诉县委办和其他部门的同志了,免得影响大家的工作节奏。” 眾人离去,胡步云躺在病床上,望著天板,心中思绪万千。虽然这次京都之行並未能直接促成与卓瑞文商集团的合作,但至少已经迈出了关键的一步,让卓瑞文商集团开始对兰光县產生了兴趣,並派出了考察团进行实地考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將是决定兰光县未来命运的关键时期。 为了能够更好地配合治疗,儘快恢復健康,胡步云严格按照医生的嘱咐进行各项治疗。每天按时吃药、输液,积极配合护士进行各项检查。虽然治疗过程有些枯燥,但胡步云始终保持著乐观的心態,他相信覃医生的医术,也相信自己能够战胜病魔。 他常常闭目冥想,心中默念:“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他坚信,命运虽有波折,但终究会眷顾那些坚持不懈、心怀信念的人。每当他感到疲惫或迷茫时,便会想像自己站在兰光县的高处,俯瞰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仿佛看到了兰光县未来的繁荣。 这种心理暗示让他充满力量,让他坚信一切困难都是暂时的,曙光就在前方。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体变成这样,除了已经覆灭的周公子和姚刚、何启超等人以外,杨建兴也是罪魁祸首之一。胡步云心中又不由自主地愤懣,古人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等自己把兰光县的事情处理好,也该找杨建兴討债了。 胡步云虽然人在京都医院,但对兰光县的情况了如指掌。每天都要接无数个电话,开几次视频会议,与周学春、韦名姝等人保持密切联繫,及时了解卓瑞集团考察团的动態和兰光县各项工作的进展情况。每当听到有好消息传来,胡步云都会觉得心情愉悦,感觉自己的病情也减轻了许多。 一个星期之后,宋晶托朋友在国外买的特效药,通过加急通道抵达国內。当药品送到覃医生手里的时候,他终於舒了一口气,向宋晶保证:“有了这些药,你侄子的病我就有把握治好了。说实话,看见你对你这个侄子紧张,我也跟著紧张,本来也不算啥疑难杂症,搞得我像遇到了医学挑战一样。” 与此同时,胡步云也得到消息,卓瑞文商集团的考察团已经离开兰光。据悉,考察团在兰光期间,除了与当地老百姓有过交流以外,主要是翻山越岭,或到田间地头做实地调研,没有与兰光各级干部有过任何接触。 而在卓瑞文商考察团离开兰光县的当天,国际地热协会的两名专家在京都地热研究所两名专家的陪同下,来到兰光县,实地考察瓦子山地热赋存状况。他们的目的是考察和科研,为瓦子山地热资源的科学开发与合理利用提供专业依据。胡步云指示刘倩以最高规格接待,要求全力保障专家们考察顺利。 此时,胡步云也在焦急等待卓瑞文商集团的最终决策。 十天之后,宋晶陪著江瑞科和裘原生来到胡步云的病房,胡步云激动得差点掉下眼泪来。 他知道,好戏就要开场了。虽然大戏的开启比胡步云预计的时间晚了几天,但这不影响大局。 第1039章 在商言商 胡步云也顾不得正在输液了,一骨碌坐起来,就要下床。 江瑞科连忙制止,笑著道:“你躺著別动,不耽误聊天。年轻人,对於我的到来,你应该不会感到意外吧?” 胡步云佯装不明白,忙说:“没想到江董和裘叔叔会来,非常意外,万分意外,我以为我的自作聪明断送了再次接受江董教诲的机会。” 江瑞科哈哈一笑,“咱们也不虚与委蛇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中,我也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掌握中,所以说我俩算是棋逢对手吧。我现在毫不掩饰地告诉你,我对你和你的兰光县都很感兴趣。” 胡步云真诚说道:“说是棋逢对手,我真的不敢当,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真的不具备这个资格。不过我很荣幸能有继续向江董请教学习的机会,兰光县的转型发展能搭上卓瑞文商的快车,这也是六十万兰光人民之幸。” 江瑞科沉吟著道:“好了,我感觉今天把我一年的废话都说完了,废话就到此为止吧。现在说正事,今天我和裘董一同前来,並不是来探病和讲客套话的,我和他合计了一下,决定合作在兰光县投资项目。” 既然江瑞科亲自上门,说明卓瑞文商已经做出了决定,这胡步云是有心理预期的。但他没想到裘原生也参与进来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之前他只想和江瑞科搭上线,藉助卓瑞文商的名头,吸引更多投资商进入兰光县,把兰光文旅的蛋糕做大。这会儿裘原生代表的网际网路龙头企业孔雀网络与卓瑞文商联手,一起投资兰光的文旅项目,让胡步云一下有点蒙逼,他都不敢想,他们准备把蛋糕做多大。 胡步云再也躺不安生了,他一溜烟下床,鞋都没顾得上穿,对江瑞科和裘原生深深鞠了一躬,哽咽著道:“谢谢江董,谢谢裘叔叔,兰光终於有希望了。” 裘原生笑著道:“你还是躺著说话吧,我们事情还没聊透,又给你弄感冒了,宋总怪罪下来,我们赔不起。你非要感谢的话,感谢江董就好了,我这人无利不起早,虽然投资和控股了两家影视公司,也做了不少网际网路文化项目,都是以赚钱为主,而且对旅游这一块还没接触过,江董是文旅界宗师级的人物,既有经验又有情怀,他不去兰光投资的话,我是不敢贸然进入的,我决定投资兰光,更主要的原因是相信江董的眼光,所以我算是搭了他的便车。” 江瑞科微微一笑,“原生你谦虚了啊,如果不是你极力推荐,我哪知道北川还有个兰光县啊,我拉上你一起,一是因为我了解你,你追求经济利益的最大化,不会讲个人感情,所以我相信兰光可投。二是因为卓瑞文商需要藉助网际网路经济蓬勃的大势,我不纯粹追求经济利益,但也不能让钱打水漂。在商言商,所以我们算是相互成就。” 宋晶在一边笑著道:“听江董和裘总这么一说,我都心动了,要是我有钱的话,也想加入你们了。可惜我一直从事科技行业,有一块钱就烧一块钱,没那个閒钱。” 江瑞科沉吟著道:“幸好宋总之前没劝说我投资兰光,也没表达你自己想投资的意愿,否则我根本不会考虑兰光,因为你一加入,说没有个人感情因素在里面,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江瑞科说罢,几人会心一笑。 “那么,江董、裘叔叔,下一步我们怎么商谈?您二位提个方案,我们全力配合,並做好服务保障工作。”胡步云问。 江瑞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接下来咱们分几步走。 第一步,我会让专业团队在一周內把已经形成的调查报告和论证报告进行完善,然后递交董事会批准。 第二步,半个月之內,卓瑞文商、孔雀网络、兰光县一起开个项目研討会。三方都要派核心人员参加,共同商討適合兰光县的文旅项目投资方向和模式,然后签订正式的投资协议,明確各方权责。 第三步,卓瑞文商、孔雀网络和兰光县政府要联合成立兰光文旅开发股份公司,进行项目的具体策划和实施,按照约定的投资比例和时间节点注入资金,推进项目建设。兰光县则是以土地、文化旅游资源入股,要做好营商环境、土地协调、政策支持等服务保障工作。我们三方要建立定期的沟通机制,及时解决遇到的问题,確保项目顺利推进。” 第1040章 你还有改变主意的机会 胡步云看向宋晶:“姑姑,我確实不能再赖在京都的医院了,必须马上赶回兰光去。我把治疗方案和药物都带回去,住在县里的医院,这样方便我工作。治还是那样治,药还是那样的药,时间一到我就回来复查,好不好?” 宋晶沉吟片刻,没有说话。她心里是矛盾的,在她看来,兰光就此一飞冲天还是天塌了,也不及胡步云的身体重要。但她也知道现在继续把胡步云留在京都治病,肯定是留不住的,那这个小子心里还不得著火了一样,怎么可能继续乖乖躺在病床上打针吃药。 同时她也觉得胡步云所说的治疗方案是可行的,不就是打针吃药嘛,把药带回去,在县里的医院治疗也是一样。於是点了点头,“我先跟老覃商量一下,儘量做通他的工作吧。” 却不料江瑞科插话说:“小胡书记暂时没必要回兰光,留在京都继续治疗才是最好的方案。当然,我不是为了小胡书记考虑,是为我自己推进项目考虑。我们在做项目论证的时候,需要找小胡书记沟通有关情况,来这里总比去兰光要方便。另外,算算我们的合作进程,即便紧锣密鼓,等我们三方召开第一次项目研討会的时候,你也应该出院了,我们相互不衝突。我建议你现在要组织一个精干的团队来京都,在签订正式投资协议之前,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毋庸置疑,这个方案无论是对胡步云还是对兰光县来说,都是最优选择了。虽然江瑞科嘴上说这是为他自己推进项目考虑,但胡步云不是傻子,江瑞科已经在时间差上儘量为胡步云创造条件了。这傢伙,一下就把胡步云乐得合不拢嘴了,连连对江瑞科拱手致谢。 江瑞科只是微微一笑,“你別著急谢我,想想怎么应付接下来的难题吧。我已经向老朋友高隆说明了要投资兰光县的情况,放弃了他推荐给我的和怀市,这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他在北川省的棋局。如果高隆这一关你过不去,在我们正式签订协议之前,你还有改变主意的机会。你如果放弃,我也是理解的,毕竟做官做得越大,需要考虑的风险就越多,尤其是政治风险,不有效规避的话,就会一念之差断送了政治生命。” 胡步云不由苦笑了一下,这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段时间他只知道猛衝猛打,倒忘了高隆那一茬。 当初自己是在高隆办公室听到了江瑞科这个名字,这才灵光乍现,用尽一切手段靠近江瑞科。而当时胡步云是想通过高隆接触江瑞科的,可高隆明显不搭胡步云的茬,还警告胡步云说兰光那个消费市场入不了江瑞科的眼,让胡步云收起躁动的心。后来胡步云又从江瑞科口中得知,高隆之前就给江瑞科打过预防针,让他不要搭理胡步云。 站在省委书记的高度,高隆这么做,胡步云是能够理解的。周清源政商圈和恆丰集团、海鯤集团的覆灭,受影响最大的除了省城浩南,再就是和怀市了。甚至可以说和怀市受到的影响超过了浩南市,因为和怀市的经济体量小,抗风险能力更弱。 所以这一年多来,新任市委书记孔祥盛和市长路白羽可以说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尽了各种办法维持稳定、提振经济,省委、省政府对和怀市的难处心知肚明,也一直在政策和资源上给予倾斜。高隆推荐他的髮小、京都文旅大佬江瑞科投资和怀市,也是出於帮助和怀市恢復元气、推动发展的考量。 如今胡步云半路杀出来,干了一出拦路抢劫的土匪勾当,成功说服江瑞科放弃和怀市转而投资兰光县,一下子就打乱了高隆的计划,同时也减缓了和怀市经济復甦的节奏,高隆心里不恼火是不可能的。 按说在市场经济背景下,胡步云这么做也没啥错,不都是为了地方发展吗?卓瑞文商重新做出选择同样没有错,企业投资项目、確定发展战略,是企业自己的事,肯定会选择符合自己战略预期的路走。 但高隆绝不会这么想,很简单的一个道理,那就是偌大的一个和怀市,在全省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发展中的战略地位,岂是一个小小的兰光县可相提並论的。你胡步云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哪来的底气搅局? 想到这里,胡步云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第1041章 尽力了就不后悔 胡步云知道,接下来要过高隆这一关並不容易。但他也明白,这是兰光县建县以来遇到的最好的发展机遇,绝不可轻易放弃。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自己这个县委书记被高隆擼了,回到省委办公厅去给《今日北川》校对稿子,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要自己尽力了,就没什么可后悔的。 胡步云看向江瑞科,语气坚定地说道:“江董,我心意已决。兰光县发展落后太久,这次机会是我们翻身的希望,我不能放弃。高隆书记那边,我会主动去沟通,兰光县的发展困境和潜力省委、省政府是知道的。高书记只给了我两年的时间改变兰光县的面貌,我剑走偏锋他也应该是理解的。即便他对我有意见,要问责我,我也认了。但我相信,只要我们能把兰光县的项目做好,做出成绩,最终会得到省委、省政府的认同。接下来我会组织好团队,全力配合您这边的工作,爭取让项目早日落地,给兰光县百姓一个交代。” 江瑞科微微一笑,沉吟著道:“我见过太多的地方官员,有干事创业的劲头,想为地方发展做点事情,路子也找得很准。但是一旦他们的路子与上级决策有衝突,他们马上就怂了,就退缩了,就不敢坚持想法了,就不敢理论了。说到底,还是头上的乌纱帽作祟,怕丟了嘛,怕影响了前途嘛。但今天,小胡书记,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情况,你不仅具备前瞻性眼光和引领地方发展的能力,更有股子倔强劲儿,有种不怕输的韧劲儿,有种破釜沉舟不计后果的傻劲儿,这是最难能可贵的。我看好你,也相信你能给我们未来的合作带来惊喜。说实话,我觉得无论做事的方式,还是考虑问题的思路,以及为人处世的性格,我俩都挺对路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接下来就属於合作关係的话,我真想把你挖到我们卓瑞文商来,给你一个高管的职位。” 胡步云谦虚道:“谢谢江董对我的赏识,其实您是高看我了,我只是用最傻最笨的办法在做事,那就是认定的事情,就不撒手,哪怕天要塌下来,我也得做成。” 江瑞科站起身来,“那行吧,今天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该做准备做准备,该养病养病。高隆那边,只有靠你自己去通关了,我是一丁点忙都帮不上。不瞒你说,他认为我放弃和怀市是我食言了,现在对我一肚子意见呢。” 江瑞科走到病房门口,又回头说:“你不妨把你用来当障眼法的圩河市那几个企业再次叫到京都来,我愿意和他们聊聊。说到底他们也是为我们的合作出了力的,我觉得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 胡步云脸上露出尷尬的神情,瞬间就恢復正常,訕笑著道:“好的,我马上通知他们。” 宋晶把江瑞科和裘原生送进电梯,折返回病房,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胡步云笑著安慰:“天还没塌下来,您著急也没用,不用替我担心,高隆书记还不至於把我绑上杀场,我又不是为个人谋私利。” 宋晶思忖片刻,用商量的口气说:“要不然让你爷爷出面给高隆说说情,他对你爷爷还是挺敬重的。我和高原的母亲徐颖是闺蜜,她也是我们公司的董事,我这边也让高原的母亲给高隆吹吹枕头风,总之得想办法让高隆消消气,不然他即便不找你的麻烦,但一直把你摁在兰光县也不是个事儿。” 胡步云连忙阻止,“千万不能这么干,高书记那里只能我自己去认错、说明情况。无论是爷爷出面,还是高原他妈出面,都不是上策,只会让高书记觉得我敢做不敢当,从而对我更加反感。” 宋晶见胡步云態度坚决,无奈地嘆了口气,“行吧,你既然这么坚持,那你就自己看著办。但你去见高隆书记的时候,可得好好说话,別再把他给惹急了。” 胡步云点了点头,“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兰光那个烂摊子,本就是老高和老楼拿来考验我的,我一天到晚像个叫子到处討米要饭,从浩南要到京都,好不容易有个大户人家愿意施捨点汤汤水水,他们总不至於给我把碗砸了。” 接下来的几天,胡步云一边治病,一边组织上次那个团队再次来到京都,加入到卓瑞文商集团战略投资部和战略发展部联合组成的兰光投资项目工作组中。 第1042章 赔礼道歉 胡步云忐忑地拨通了朱玉书的电话,郑重向朱玉书和圩河市的企业家们道歉,声称兰光县缺乏招商引资经验,前期准备不够充分,导致与圩河市的企业谈判出现了巨大的漏洞,不得不几次中途暂停,並委婉地说了如果圩河市的企业还有意投资兰光文旅產业的话,不妨再来京都谈一次,不过这次不仅仅是和兰光县谈了,是和兰光县、卓瑞文商一起谈。 朱玉书似笑非笑地说:“步云老弟,我上次就知道你是让我们的企业组团给你当託儿,这点我能理解,你有你的难处。但是我们的企业家被你们摆了一道,他们不一定能理解。我给他们做做工作吧,如果他们愿意再来京都和你们谈,我乐见其成,如果他们不愿意,我也不好深劝,毕竟企业讲的是自主经营嘛,政府过多干涉,只能起到相反的作用,搞不好他们还以为宋书记、金市长和我与你们兰光县达成了什么私底下的协议。” 胡步云知道自己这么操作宋汉生肯定是理解的,但朱玉书不一定能理解,在这件事上,他应该多少对自己有点意见,从刚才对话的语气中就能听得出来。不过碍於两人的过往,应该不会动摇到两人的感情基础。於是胡步云訕笑著道:“那就麻烦老哥从中多多周旋,等我这边得空,一定到圩河市来当面向你赔罪。” 让胡步云颇感意外的是,他头天晚上给朱玉书打电话,第二天中午圩河市的五个企业家就急匆匆来到了京都。而且他们並没有直接去卓瑞文商集团,而是先来到了静和医院探望胡步云。 他们的这一番骚操作,搞得胡步云云里雾里,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打上门来兴师问罪,但仔细看看又不像,没有谁兴师问罪还带著鲜和果篮的。 胡步云刚刚输完液,身上没有什么牵掛,便连忙站起来迎接,与几位一一握手。安排龚澈给几位老板沏茶拿水果,然后诚恳说道:“赵总、王总、李总,本来应该我上门向各位致歉,却是劳烦你们到这里来看望,让我情何以堪呀。这次又麻烦你们跑一趟京都,都怪我们工作不到位,在流程和效率上都未能让各位满意,我已经批评过我们的同志了,以后一定改正。” “哪里哪里,我们之所以先来这里叨扰胡书记,是想当面向胡书记表达我们的谢意。”圩河市绿野建材集团的董事长赵启明紧紧握住胡步云的手,激动地说,“当我们得到通知,知道这次是要和卓瑞文商集团一起谈,我们就知道卓瑞文商已经与兰光县达成了合作意向,这时候你们仍然愿意给我们机会,我们感激不尽。” 宏达地產的ceo王强也说:“说实话,我们一开始决定去兰光县试试水,纯粹是看在宋书记和金市长的面子上,这些年我们的企业在圩河市吃到了不少发展红利,我们企业的根在圩河市,宋书记和金市长为兰光县牵线,我们不响应一下对不起他们。但我们发现你们在和卓瑞文商接触的时候,就知道我们的做法太小气了,你们不愿意把那么好的资源交给我们,是有道理的。现在卓瑞文商这样的商界巨擘都愿意去兰光,而且愿意带上我们,我们当然要谢谢胡书记的举荐,给我们一个占得先机的机会。” 胡步云笑笑说:“我当然乐意看到与各位老板有合作的机会,只是卓瑞文商的底牌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所以具体能不能达成合作,现在尚未可知。” 赵启明沉吟著道:“胡书记的顾虑我们当然理解。我们会拿出足够的诚意给兰光县和卓瑞文商集团,尽力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说最终还是谈不拢,卓瑞文商不愿意带我们玩,只能说明我们给的筹码不够,或者说是我们实力不济,那就认了,不怨天不尤人。” 胡步云感激地说:“各位老板的大义和大度,让我非常感动,无论这次能不能与卓瑞文商达成合作,我都愿意与各位交朋友,如果兰光县以后有別的发展机会,我首先要考虑各位。如果各位不嫌弃的话,今天中午我就在医院附近请各位吃顿便饭,下午我们一起去卓瑞大厦。” 赵启明忙说:“吃饭的事不用胡书记破费,我们请胡书记,接触了这么久,还没请胡书记吃顿饭,是我们做得不到位。” 第1043章 磋商 胡步云笑著道:“那好吧,即便以后我们不是一家人,但也是朋友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胡步云说罢,又对身边的龚澈说:“你给周副县长打个电话,让他也赶过来陪几位老板吃饭,这段时间怠慢了老板们,他要负主要责任,应该赔礼道歉。” 根据龚澈提供的地址,常务副县长周学春匆匆赶到餐厅,他紧走几步到几位老板面前,脸上满是愧疚之色,连连鞠躬道歉:“各位老板,实在是对不住了,之前是我的工作没做好,让大家受委屈了。” 周学春的態度十分谦恭,言语诚恳,他接著说道:“我们兰光县太渴望发展了,招商引资又没什么经验,但我们一定会吸取教训,希望以后有机会给大家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几位老板看到周学春这般態度,纷纷表示理解。赵启明笑著说:“胡书记,周副县长,我们对兰光县的了解不够深入,事先也没有充分调研,所以双方才產生了误会,我们也有一定的责任。其实这也是正常的,任何合作都有一个磨合的过程嘛,现在从你们几位父母官的干事创业精神上,我们对企业进入兰光县发展还是充满信心的,对你们的营商环境也有了很高的期待。” 王强也说:“我们还是那句话,企业也需要转型,也需要有新的赛道和新的机会,如果这次能达成合作,那是皆大欢喜,我们可以为兰光的发展出把力,也能为企业多元发展做出探索,从而创造多贏的局面。但毕竟我们之前没有投资文旅產业的经验,如果谈判失败也是正常的,但是只要有一点机会,我们都会尽力爭取,也请胡书记和周副县长替我们在江董那里说说话。” 下午,卓瑞大厦十五楼的一间会议室里,卓瑞文商、圩河市商会代表、兰光县招商工作团队就瓦子山文旅產业开发进行了第一轮磋商。 首先是胡步云代表兰光县介绍了瓦子山的森林资源、气候资源、地热资源的赋存状况,也明確提出了瓦子山文旅开发项目招商的基本要求,主要是强调环境保护和投资规模,以及可持续发展理念的重要性。胡步云指出,兰光县希望通过此次合作,引入先进的管理和经营理念,打造集生態旅游、温泉疗养、户外探险於一体的综合性旅游度假胜地,同时也希望能够藉助卓瑞文商的品牌效应,吸引更多游客和投资者的关注,因此兰光县的预期投资规模不能低於二十亿元人民幣,否则无法在兰光县的文旅兴县战略中起到引领示范作用。同时,环境保护始终是瓦子山开发的重中之重,项目建设要避开原始森林区域,儘可能保护森林资源、水文资源。 隨后,周学春补充了一些关於兰光县政府配套政策和支持措施的信息,包括税收优惠、土地供应、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的优惠政策,以及政府在项目审批、施工许可等方面提供的绿色通道服务。 接著,来自圩河市商会的代表也表达了他们的期望和愿景,希望能通过这次合作,获得企业多元化发展的路径,也带动当地经济发展,增加就业机会,提高居民生活水平。当然,他们也没忘了恭维卓瑞文商一番,表示能加入到卓瑞文商的投资项目中,是他们向顶尖企业学习战略布局和经营管理的机会。 江瑞科亲自参加了这一轮磋商,但他全程没有发言,也看不出脸上的表情波动。直到兰光县和圩河市商会代表充分阐明了观点、提出了诉求,他才向战略投资部总监陈希点头示意了一下。 陈希欠了欠身,代表卓瑞文商发言:“文旅是新兴產业,卓瑞文商深耕多年,也是国內首家以文旅產业为基础在a股上市的企业,所以我们的投资必须谨慎,因为这关係到广大股民的利益。今天的磋商无论结果如何,还请各位不要对外发布任何消息。” 陈希顿了顿,接著说道:“我们与各位合作的基础,就在於我们有相同的理念。我们对兰光县提出的绿色环保和可持续发展的理念,表示附议和支持。愿意投入部分资金用於环保设施建设和生態环境保护,確保项目在开发过程中最大限度地减少对自然环境的影响。同时我们对圩河市相关企业在前期工作中付出的努力表示感谢,也对你们的加入表示欢迎。” 第1044章 无商不奸 陈希代表卓瑞文商的这一番表態,基本上在胡步云的意料之中。但他仍然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陈希把话说到这一步,表示卓瑞文商集团已经对投资瓦子山文旅產业做出了正式决定。下面就看怎么確定投资的具体项目了。 倒是圩河市的几位企业老板一直紧绷的神情明显放鬆了,一个个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陈希明確表態欢迎他们加入,说明卓瑞文商並没有放弃他们。 陈希接下来就让助手播放一个ppt。这个ppt做得很简单,一看就是赶工赶出来的,但是里面的信息量却很大。 陈希对著ppt介绍说:“这是我们初步擬定的一个投资方案,供各位参考。我们首先需要联合圩河市商会和兰光县政府共同成立瓦子山旅游开发公司,我们的计划是这个公司由卓瑞文旅集团控股,投资20.4亿元,占股51%,圩河市商会投资9.8亿元,占股24.5%。兰光县政府在完成水电路基础设施建设的前提下,以地热资源和森林资源入股,占股24.5%。具体开发项目为一家可接待250至300人的高档温泉度假酒店,一家可接待200人的温泉疗养医院,一个中型滑雪场,约50公里的通往各山头的森林公园游步道及其附属设施,一条约五公里的双向四道空中索道缆车线,另外还要对原瓦子山硫矿重污染区进行强化治理,建成占地一千亩的森林园和一个小型的矿业博物馆。” 这时,陈希的雷射笔指向ppt上“生態修復“和“產业联动“页面。 胡步云盯著矿业博物馆的3d效果图,喉结不自觉地滚动——那硫矿废墟上竟能长出玻璃幕墙包裹的蕨类温室,坍塌的矿道化作沉浸式全息剧场,连矿渣堆都设计成重金属音乐节的露天舞台。 他忽然意识到,卓瑞文旅不是在开发山水,而是在编织一个吞噬所有反对声的资本生態网。 “诸位,请看最后一页。”陈希缓缓说道,“我们测算过,当温泉酒店接待量达到设计容量的60%,就能带动索道缆车盈利;疗养医院每收治三名高端客户,就能转化一名酒店或者滑雪场vip会员。另外,土壤修復专项基金包含碳匯指標交易权。这就意味著看似烧钱的环保投入,可折算成在国际市场上套现的绿色期货。” ppt上浮现出蛛网状的现金流模型,每个项目节点都延伸出金线,最终匯聚成27.6%的年复合收益率。 圩河市几个老板交换眼神时,彼此瞳孔里都跳动著被降维打击后的震颤——他们心里盘算的,还停留在门票分红层面,对方却已把整个生態系统的能量都证券化了。 胡步云嗅到空气里瀰漫的妥协气息,他看见赵启明的右手无意识摩挲著黄梨座椅的扶手。別说这些以建材、建筑等快钱行业起家的商人了,就连自詡见过一些世面的他自己,也感觉像是突然被拋进磁悬浮列车的马车夫,既震撼於窗外飞掠的风景,又恐惧手中韁绳被人斩断。 陈希拋出这个方案,让兰光县的人和圩河市的几个老板都有些愣神。胡步云没想到卓瑞文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这么大手笔。这比他预期的投资规模翻了一番都不止。只是从持股比例来看,兰光县不仅要保证通往瓦子山水电路的基础设施改造,而且把地热资源和森林资源全部入股,也才占股24.5%,和圩河市商会投资9.8亿元持平,看起来兰光县有点吃亏。 胡步云第一次对资本的力量感到恐惧,虽然陈希没有明確展望未来这个旅游开发公司將会做到多大规模,但借壳上市的目標已经很明显。江瑞科此前已经在胡步云面前兜售他的情怀,大言不惭地说投资项目首先讲情怀,经济利益只放在次要位置。而现在,胡步云想送给江瑞科四个字:无商不奸。 胡步云的担忧在於,地热资源从理论上讲属於不可再生资源,森林资源也最多属於半再生资源,尤其是原始森林,那是无比珍贵的,千万不能动的。如果过度开发,那在十年二十年的繁荣之后,瓦子山將遗患无穷,胡步云自己也將成为瓦子山的罪人。 他不由看向江瑞科,江瑞科也正好看向胡步云,两人的目光交匯的一剎那,马上就收回了。 第1045章 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此时心里斗爭激烈的不止胡步云一个人,而赵启明等圩河市的几个企业老板则认为,他们原计划出资6亿元就拿下瓦子山的开发权,可到这里之后不仅要增加3.8亿元的投资预算,持股比例也只占了24.5%,里外里的性价比一下就降了一多半。但是他们听了具体的项目建设计划,这是一个巨大的足够他们饱餐一顿的饼,虽然距离他们真正吃上这个饼还有很远的距离,但他们似乎已经感觉到香味扑鼻了。 这时,陈希又开口说道:“这个投资规划和股份分配,还只是初步概算。投资需要在三年內完成,按照第一年40%、第二年30%、第三年30%的计划推进。后期可能还要进行扩大滑雪场规模、森林真实战场模擬游戏、原始森林探险、高山避暑、地热民用化等项目的投资和融资,我们会优先接纳各位原始股东的投资,再向社会融资。所以大家也不要太有压力。” 陈希恰到好处地暂停讲解,任由会议室顶部的无主灯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仿佛在等待资本的重力完成最后的收束。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陈希提醒道:“各位可以畅所欲言,在没有达成正式的合作协议之前,听取多方意见是很有必要的,我们也需要通过各位的真知灼见,让合作方案更趋完善。” 胡步云缓缓说道:“江董,陈总,我建议会议暂停,我需要和我的同事们商议一下。” 赵启明也说:“我们也需要商议一下再做定夺。” 江瑞科这时终於开口说话了,他微笑著道:“可以,给客人们分別安排会议室,供他们討论。既然磋商已经开始了,那就不要设置日程表,更没必要设置倒计时,什么时候达成协议,什么时候再正式开始游戏。” 我擦。胡步云差点骂出声了。有钱人就可以这么欺负人吗,你江瑞科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这不明摆著吗,一直谈不拢的话,受伤害的是兰光县,又不是你卓瑞文商。 圩河市的几位老板当然也听明白了,江瑞科不仅在威胁兰光县,也在威胁他们,你玩得起就玩,玩不起就退出。 胡步云等人被请进一间更小的会议室,他谢绝了要跟进来准备茶水的工作人员,刚一落座,胡步云的脸就阴沉下来,沉声道:“你们都说说吧,对卓瑞文商的投资方案,有什么意见?”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啥也说不出来。首先是他们还沉浸在卓瑞文商大手笔的震撼中,对这个方案里隱藏的玄机没胡步云看得透,其次是有胡步云在这里坐镇,拍板的是胡步云,他们不敢隨便说话,万一说错话了,產生了错误性的引导,谁能承担责任? “还是胡书记做主吧,你觉得行,我们就答应他们的条件,你要觉得需要修改,我们就全力配合。”周学春谨慎地说道。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韦名姝和魏明生也表示,在关键的时候,需要大家高度统一思想,决策的责任可以集体承担,但决策的方向还是要胡步云来把握,只要胡步云决定的事情,他们就会无条件执行。 几位领导都是这个意见,杨昊和李碧君等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了,表示坚决服从领导的决定。 末了,李碧君补充了一句:“我觉得机会与风险並存,但机会远大於风险。我们不能放弃机会,要做的是儘可能把风险化解於无形。” 胡步云苦笑一下说道:“你们这是要把我放到火上烤啊。说实话,我根本没想到江董要下这么大一盘棋,看来还是贫穷限制了想像力,低估了卓瑞文商效率和胃口,虽然看起来我们持股比例不低,甚至超过了我的预期,但是瓦子山最值钱的无非就是地热资源和森林资源,9.8亿就给我们吞了,我实在是心有不甘啊。更关键的是,刚刚纯粹只谈到了瓦子山的开发,孔雀网络的人也没露面,他们应该是把更大的项目放在了兰光古城上面,现在想想我都害怕。”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江瑞科和陈希走进来。“没打扰各位的商討吧?”江瑞科微笑著问。 胡步云连忙起身让座,也是微笑著道:“感谢江董对兰光县的关心,想必您肯定是了解我的顾虑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过来与我们见面。” 江瑞科哈哈一笑,“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隨即又对身边的陈希说:“陈总监,你给小胡书记解释一下。” 第1045章 把话说死 陈希点点头,淡淡说道:“我作为卓瑞集团的战略投资部总监,所规划的方案首先要对集团董事会和江董个人负责,这点请小胡书记和兰光县领导给予理解。到现在为止,我依然认为这个方案是我们三方共贏的方案,对三方都是一个机会。当然,现在我们可以关上门说一句话,那就是圩河市商会企业的態度並不在我们考虑的范畴,机会给他们了,他们愿意跟进我们欢迎,不愿意跟进我们不勉强,我们完全可以从其他渠道融资。 但是兰光县的態度对我们很重要,江董知道小胡书记和各位领导的顾虑、担忧的点在哪里。这是我要给各位解释的重点。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你们对以资源入股的方案是没有意见的,你们的疑虑在於,对资源折价的数额不认同,觉得吃了亏。另一方面,你们可能认为过度开发会留下资源破坏乃至枯竭的隱患,投资商过早套现离场,之后会留给兰光县一个烂摊子。小胡书记,我分析得对吗?” 胡步云点点头,“陈总监一针见血,这正是我担忧的地方。如果这个风险不化解,兰光寧愿暂停与卓瑞文商的合作,资源是兰光县最大的財富,我们追求的是合理开发,在保护中利用,最终获得可持续发展,我相信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一定会等来更好的机会。” 胡步云本没想把话说死,但陈希主动点明了要害,那胡步云乾脆就不留迴旋的余地了。心说你们別想套路我,更別想把兰光县当成一块肥肉,吃完了就跑路。 陈希却是微微一笑,“小胡书记和兰光县的各位领导有这样的担忧,我们表示充分理解。但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我相信各位在决定接触卓瑞文商之前,就已经对卓瑞文商有了大致了解。我们不是纯粹以资本运作为主的投资商,而是以文旅產业实体为基石的集团公司。在过往的发展歷程中,卓瑞文商已经成功投资、控股、独资经营了多个极具影响力的实体业务项目,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和良好的口碑。 旅游业务方面,集团旗下的国际旅游开发公司每年接待出境、入境的游客超十万人次,我们在国內投资、控股的旅游景区有23家,其中5a级景区5家,4a级景区12家,3a级景区6家。 酒店业务方面,集团自有品牌瑞星酒店已经在国內省会级城市开了48家,与国际品牌奥维克斯合作的酒店业务遍布亚洲、欧洲、南美洲的37个国家和地区。 文化和影视业务方面,集团旗下有一家图书出版社、一家文学杂誌社、一家时尚杂誌社、一个网络文学平台。目前与国內6省10个城市合作,定期举办文化、经济、科技论坛和文化艺术节、明星演唱会等活动。我们投资並冠名的排球队、篮球队、桌球队,在全国顶级联赛中的排名中均靠前。集团旗下的影视公司,每年要拍摄製作5部以上的电视连续剧和3部以上的院线电影。我们三年前新增了影视院线业务,已经在全国地市级以上城市全面铺开。 另外,我们的平面gg、网际网路gg、影视gg业务,在一线城市已经占据了10.8%的市场份额。我们在反哺社会中也做了很多努力,已经连续在汉海省普联县连续五年开展扶贫开发,累计投入资金25亿元,帮助他们有效改善了医疗、教育、饮水、环保、灌溉农业等基础设施。 以上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实体项目,是有据可查的,你们在相关部门和网际网路上都可以查到。当然,我们也有一些套现离场的案例,但那是针对一些占用了集团大量资源,但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都不理想的项目,这並不影响集团文化和经营战略方向。 所以,兰光县的领导们大可放心,我们推动公司上市,绝不是为了圈钱离场,那只是属於企业经营的战略方向,在企业获得足够回报的同时,也会积极推进兰光县从资源优势向经济优势转变,让兰光县的绿水青山早日变为金山银山。 至於你们认为资源折价入股份额太低的问题,那是你们所站的立场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就不一样。在卓瑞文商看来,折价9.8亿元占股24.5%,已经是我们给予兰光县非常丰厚的回报了,甚至是溢价的。” 第1046章 扣帽子 陈希说了半天,其实就是在秀肌肉。 但卓瑞文商这个庞然大物就摆在这里,人家秀肌肉也是实实在在地秀,没有吹嘘、没有夸大,没有洗脑、没有行骗。 胡步云这些小县城里来的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別人秀。想不服都不行。 但是,心里服和嘴上服不是一回事,胡步云淡淡说道:“我们对卓瑞文商集团的强大实力是没有异议的,对资源折价入股的数额確实有一点想法,但这不是主要的。我们更大的忧心是,资源毕竟不可再生,如果过度开发,我们短时间內確实可以获得丰厚的经济回报,但十年二十年后造成资源枯竭了怎么办,到时候瓦子山就变成了延绵空山和荒山,投资商可以抽身离开,而我们这些做出决策的人就成了歷史罪人。” 胡步云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不礼貌。在別人看来,现在的胡步云已经不再把卓瑞文商当成兰光县的恩人了,而是他们的敌人。 陈希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大约他是当財神当上帝当习惯了,经歷过的商务磋商和谈判也不老少,大家有分歧都是心平气和地沟通,像胡步云这样动輒就往人头上扣帽子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还歷史罪人,你咋不说我是你的阶级敌人啊。 之前陈希对胡步云並不了解,对他和裘原生以及宋家的关係更是一无所知,所以他也没怎么把胡步云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放在眼里。於是他冷冷地说道:“小胡书记,有分歧可以慢慢沟通,你有要求也可以提出来嘛。江董亲自来听你们的想法,已经是拿出卓瑞文商足够的诚意了。我们提我们的方案,也是在商言商,我们也有自己的利益要爭取,又不是专门去兰光县扶贫的,还请小胡书记不要隨便扣帽子,我们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也不是阿拉丁的神灯,不能说你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吧。” 这是要闹翻的节奏啊,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就尷尬了,安静得出奇。胡步云强压心中的怒火,但也没什么。他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是有求於人的时候。这会儿只要一吵起来,那这场谈判就到此为止了。 倒是江瑞科不满地看了陈希一眼,淡淡说道:“陈总监,你这沃顿商学院回来的大博士,掌握了中西文化融合的精要嘛,把许愿池里的王八和阿拉丁神灯都揉到一起去了。我觉得小胡书记的担忧没有错啊,首先我们赚钱要赚良心钱,確实不能干断子绝孙的事。其次我从小胡书记身上看到了兰光县干部的责任和担当,他们这些人二十年后应该都不会在兰光县任职了,但他们不为眼前的政绩,而是在为二十年后的兰光著想,这非常难得,我们办企业的,也应该学习他们这种为后来者当垫脚石的精神。” 陈希脸上尷尬得一批,连忙訕笑著道:“江董批评得对,是我心急了,没换位思考,我诚恳向小胡书记和兰光县的各位领导道歉。” 胡步云赶紧借著梯子下楼,微笑著道:“谢谢江总的理解,也谢谢陈总监的大度,我也应该道歉,怪我说话口不择言,冒犯了陈总监。不过我心里的担忧是真实的,还请卓瑞文商慎重考虑。” 陈希正要说话,江瑞科摆了摆手,沉吟著道:“还是由我亲自来解释吧。至於资源折价入股的问题,份额我们已经给得最高了,不可能再有上升的空间。我想,兰光县除了利润分红和税收以外,还能享受到瓦子山开发之后带动其他行业兴盛的红利,这个帐,你们应该能算明白。 至於你们担心资源枯竭的问题,也没这个必要,就拿地热资源来说,我们在开採利用的时候,將採用国际最先进的回灌技术,包括地热电厂也是双循环技术,我们要確保地热资源能最大限度地反覆利用,这不仅对兰光县有利,对企业也有利。据保守测算,瓦子山的地热资源在回灌技术的支撑下,储量可利用一百年至二百年。 至於森林资源,就更没问题了,你们是用森林资源包括隱含的气候资源入股,不是指具体的哪一棵树哪一根草。那些树和草就长在那里,我们也搬不走,更不可能砍了去换钱。要是没了森林,我们还去瓦子山干啥?无论企业多少年后撤离或者是破產,森林资源永远是瓦子山的,是兰光县的。当然,在项目建设中,不可避免地要砍伐几棵树,占用一些林地,但这也是在林业部门核准之后操作。哪怕只砍掉一棵树,树木本身的收益也是兰光县的,我们企业不占用一分。” 第1047章 寸土必爭 江瑞科说罢,看向胡步云,笑著问:“不知道我这么解释,小胡书记听明白了没有。我刚刚说的意见,在签订正式合作协议的时候,可以作为补充协议同时签订。这样你就可以放心了。” 胡步云心中的担忧顿时烟消云散。他站起身来,对著江瑞科和陈希深深鞠了一躬,诚恳说道:“江董这番话,让我们吃下了一颗定心丸。看来卓瑞文商確实是有备而来,也充分考虑到了我们兰光县的长远利益。我之前对卓瑞文商的误解,纯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再次向你们道歉。我们小地方来的人,没见过啥世面,就知道为一点蝇头小利爭来爭去,让你们看笑话了。” 江瑞科哈哈一笑,“你这是说哪里话,你这可不是蝇头小利。我刚刚不是说了嘛,你之所以担忧,是因为你有责任有担当。再说了,我如果欺负你了,你那个裘叔叔和宋姑姑还不得找我扯皮啊?”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下,开著玩笑说:“裘叔叔和宋姑姑都可以不要了,以后啊,我跟您是一家人,谁要是欺负我,我找您给我做主!”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轻鬆的笑声,原本紧张的气氛彻底鬆弛。 江瑞科笑著摆摆手,“行啊,以后你要是碰上难处,儘管开口。不过,不包括我们合作的项目,生意就是生意,寸土必爭。別想在我身上刮油水。” 胡步云爽朗一笑,“您能去兰光,就是给我解了大难了,以后我的主要工作就是给您做好服务,绝不给您添麻烦。向您学习討教,是咱们第一次吃饭就说好了的,您可不许反悔。” 几人有说有笑地返回三方磋商的会议室,不过江瑞科没再进去,有其他重要客人要见,授权陈希代表卓瑞文商继续进行磋商。 赵启明等人已经先於胡步云等人返回会议室,他们经过商议,並各自与家中的股东们召开视频会议,基本上同意卓瑞文商的投资方案。对於他们来说,资金三年分期到位,也没多大压力。 不过他们提出了新的要求,那就是希望能派出自家的经营团队,分布到各个关键岗位上,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主要是想跟著卓瑞文商的团队学习文旅企业管理经验。 陈希自然明白他们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不过这种事在商业合作里也算常见。一方面,赵启明他们想借学习之名,在各个关键岗位安插人手,从而掌握一定的话语权,毕竟这项目未来的利益巨大,谁都想从中多分一杯羹;另一方面,他们或许也真有提升自家团队能力的考量,毕竟文旅產业在兰光县未来潜力无限,提前布局培养人才,对他们后续的商业版图拓展有百利而无一害。 陈希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他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说道:“赵总,各位的想法我们理解。大家都希望能在这个项目里充分发挥自身优势,共同把它做好做强。不过,关键岗位关乎公司运营的核心流程和战略决策,其专业性和协同性要求极高。卓瑞文商多年来在文旅领域深耕,构建了一套严谨且高效的管理体系,每个岗位的人员选拔和职责分工都是基於这套体系精心安排的,贸然让新团队介入关键岗位,可能会打破现有的平衡,影响项目推进效率。” 赵启明也不示弱,他身子微微前倾,诚恳地回应道:“陈总监,我们的团队的確在文旅管理经验上比不上卓瑞文商,但企业基本管理经验还是很丰富的。而且我们也不是要求立刻全面介入关键岗位,只是希望能派一些骨干人员,在贵公司团队的指导下,逐步学习和参与管理工作,这也是股东之间建立信任的基础。”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胡步云见状,只好出面调和:“我觉得双方的诉求都有道理。陈总监,赵总他们提出这个想法,也是对项目的重视,想深度参与其中。而赵总,陈总监担心的运营风险也確实存在。要不这样,我们设立一个人才交流与学习计划,安排赵总他们选派的人员加入,以实习生或者助理的身份,在卓瑞文商团队的带领下工作。在这个过程中,双方建立完善的培训与考核机制,既能让圩河市商会的团队学到真本事,也能確保岗位工作的正常开展,不影响整体运营。” 第1048章 摘桃子 陈希和赵启明听了,都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陈希率先开口,他缓缓说道:“胡书记这个提议有一定的可行性。我个人对圩河市商会选派团队进入持欢迎態度,但具体的人员选拔標准、培训內容和考核方式,都需要我们双方仔细商討制定,確保不会出现管理混乱或者人才培养流於形式的情况。尤其在职业道德与商业机密保护方面,必须设立严格且清晰的用人和考评准则。另外,你们的团队只对公司的重大事项有建议权,而没有决策权。拥有重大事项的决策权的只能是你们的股东代表。” 磋商到这一步,各方基本就满意了。 第一次磋商就取得大家都相对满意的效果,实际上已经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各个环节的细节完善,进展相对就容易得多了。虽然不时还有小的分歧出现,但都是在合作的框架下进行沟通。 接下来几天,又进行了几轮磋商。在三方都认为已经没有任何分歧和异议的时候,就开始准备公司掛牌和正式签订投资协议了。 三方团队转移到兰光县开展工作,胡步云则继续留在京都治病,按照覃医生制定的疗程,他还得有一个星期才能出院。同时他也觉得自己暂时还不能离开京都,因为他估计江瑞科和裘原生要开始找他聊兰光古城的开发意向了。 离开京都之前,魏明生、周学春、韦名姝三个人又来到胡步云病房辞行。他们无一例外,皆是一脸地不高兴。 胡步云不解地问:“你们这都是怎么了?生意谈成了还不高兴,是我欠你们钱忘记还了吗?” 周学春沉声道:“胡书记,我们回去就要签订正式的投资协议了。” 胡步云笑著道:“这不挺好的吗,我们忙前忙后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市里下达的五亿元招商引资任务,我们一下就超额好几番完成,我不挨批,你们也不用挨批了,干嘛都苦著个脸啊?” 魏明生嘆了一口气,“上次我们空手回去,可把有些人给高兴得不行,说你是见招商失败了,就装病躲到医院。现在要签协议了,你却不回去,桃子让別人摘了,我们心里实在不舒服。” 胡步云轻轻笑了一下,“你们想多了,別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唄。嘴长在別人身上,你还能拿个抹布塞人家嘴里去?再说了,我们是为兰光县招商,不是为我们自己,根本不存在谁摘桃子一说。即便是我回去了,也就是举举红酒杯庆祝一下,別的啥作用都起不到。周县长代表兰光县政府签订协议是理所当然,即便我在场,那也得是他签。” 五天之后,瓦子山旅游开发公司在兰光县枫林镇掛牌成立。按照之前的约定,公司由卓瑞文商、圩河市商会企业、兰光县国有资產管理公司共同出资成立,由卓瑞文商控股,出资20.4亿元,占股51%。圩河市商会企业出资9.8亿元,占股24.5%。兰光县以地热资源和森林资源入股,折价9.8亿元,占股24.5%。 枫林镇政府为公司腾出一层楼作为临时办公地点。李碧君在县文旅办腾出两间办公室,作为公司在县城的办事处。 公司掛牌后的第三天,与兰光县政府签订瓦子山文旅开发投资协议。兰光县县长周海军和卓瑞文旅战略投资部总监、瓦子山旅游开发公司代理ceo陈希代表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字。 建安市市长孟长江亲自主持签约仪式,並发表祝贺性讲话。他表示,卓瑞文商和圩河市商会投资兰光县文旅项目的落地,是建安市招商引资工作的重大成果,更是推动区域经济协同发展的重要里程碑。“此次合作,为兰光县乃至整个建安市的文旅產业注入了强大活力。瓦子山丰富的自然资源与卓瑞文商先进的运营理念、雄厚的资金实力相结合,必將打造出具有广泛影响力的文旅品牌。这不仅能带动兰光县的经济腾飞,创造大量就业机会,还能促进周边地区的產业联动,形成良好的经济发展生態。” 孟长江来到签约仪式並给予如此之高的评价,是周学春请示胡步云同意之后,把孟长江请到现场的。这样做也是为了给胡步云站站台。 签约仪式完成之后,周海军接受了省电视台记者的採访。记者问道:“周县长,瓦子山文旅项目的落地,对兰光县的经济拉动和民生改善將带来哪些具体影响?” 第1049章 以后不能这么玩儿 周海军面对镜头,侃侃而谈:“我们充分利用兰光县的生態资源,对瓦子山进行综合性文旅开发,这是兰光县有史以来最大的开发项目。对兰光县的经济拉动就不用说了,这是我们把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的一次生动实践,兰光县的绿水青山变为金山银山指日可待。 对民生的改善自然也是全方位的。项目建设期间,將直接创造大量就业岗位,从建筑施工到服务行业,为本地群眾提供了丰富的就业机会。项目运营后,周边地区可以通过参与旅游服务、农產品销售等增加收入。而且,隨著项目的推进,我们还计划配套建设学校、医疗设施等公共服务项目,进一步提升全县的民生福祉。” 此时,胡步云已经办完出院手续,正准备离开医院。住院治疗已经结束了,覃医生给他开了一些口服药,並要求他每两个月到京都来复查一次。 周学春將周海军接受记者採访的全过程录成手机视频,第一时间传给了胡步云,然后在电话里不满地说:“现在好了,桃子被摘光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他才是引进这个项目的最大功臣。” 胡步云微微一笑,风轻云淡地说:“学春,可別这么想。咱们做这些事,本就不是为了个人出风头、爭功劳。周县长代表县政府发声,本就是职责所在,况且他讲得没错,这项目能落地,本就是全县上下齐心协力的成果。他在台前把项目的利好和规划清晰传达出去,能凝聚人心、鼓舞士气,对项目后续推进大有好处。” 他稍作停顿,换了个更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你想想,咱们费了这么大劲,不就是为了让兰光县能真正发展起来,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嘛。现在项目已经成功签约,后续建设和运营才是关键。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项目上,齐心协力把它做好,比计较谁的功劳更大重要得多。” 电话那头,周学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胡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就是心里还是有点为您抱不平。您为这项目忙前忙后,受了那么多委屈,结果现在好像都没人记得了。” 胡步云沉吟著道:“没人记得更好,我正好腾出精力做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在家里也不要鬆懈,弦要继续紧绷,兰光古城项目上的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消息,咱们要拿的东西越齐备越好。李碧君估计你现在指望不上了,她的主要精力得协调服务瓦子山的项目。你和韦名姝部长协调一下,把兰光古城方面的工作全部交给她,杨昊那里让她亲自盯著,让招商局上上下下都动起来。你的工作重心马上转移到全域旅游公路网的规划上来,哪怕方案粗糙一点,也要儘快拿出一个。遇到什么困难,你直接告诉我。” 宋晶平时工作本来就很忙,但胡步云出院是大事,亲自来医院接他出院。搞得胡步云都不好意思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又没多少隨身要带的东西,哪需要您亲自来接啊,您也不嫌麻烦。” 宋晶嗔怪道:“你麻烦我的事还少吗?是不是我把你关在医院这么久受委屈了?有委屈也给我受著,我绝不允许你因为工作耽误治病,无论你那个工作有多重要。现在不是挺好的吗,病也治了,工作也没耽误。” “確实啥都没耽误,但躺病床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以后不能这么玩儿了。”胡步云訕笑著道。 “知道不能再这么玩就好,你爷爷前几天念叨你,我还替你打掩护,说你过几天要到京都出差。现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別在你爷爷面前给我说漏嘴了。你爷爷身体状况越发不好了,咱们都少让他操点心,报喜不报忧吧。” 到了宋家,胡步云径直去宋九山房间。老爷子戴著老镜,正在聚精会神看报纸,对胡步云的敲门充耳不闻。保姆站在其身后不远处伺候著。 胡步云叫了一声爷爷,宋九山这才放下报纸,扶了扶老镜,盯著胡步云看,看似有些愣神。保姆附在宋九山的耳边,轻声道:“爷爷,是胡先生来了。” 宋九山这才反应过来,爽朗笑道:“臭小子,你还知道回家呀?我都认不出你来了。” 胡步云也便跟著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胡步云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很明显,老爷子的状態確实已经大不如前。从老爷子盯著自己愣神、眼神无助的那一刻,胡步云就知道了,这是老人反应迟钝、生命迟暮的表现。 第1050章 宋家有宋家的定数 从宋九山房间出来,胡步云情绪很低落。宋晶在院子里等他,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对胡步云说:“去茶室吧。” “现在宋家能维持现状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爷爷说不定哪天就会离开。老钱自从主动把省委副书记的位子让给刘浩,他的政治前途基本上就和你道宪叔叔一样,已经画上了句號。你汉生叔叔在北川耕耘几年,无论是进省城还是回京都,能捞个副部也就到了头。”宋晶给胡步云递过一盅茶,缓缓说道,“你爷爷是把宋家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但他突然有一天对我说,步云这孩子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还是给他卸卸担子吧。所以,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按照自己想走的路去走吧,宋家自有宋家的定数。”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都怪我,能力不足,格局又小。自己那点事都整不明白,让爷爷把宋家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確实是我自不量力了。” 宋晶苦沉吟著道:“在小一辈的人中间,除了你,谁还能担起一点大任啊?所以你也別怪你爷爷,他这也是无奈之举。咱们宋家曾经辉煌过,如今虽说有些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根基还在,確保你们这一辈人过上安稳日子还是没问题的,以后的事就不去想了。现在你爷爷也想通了,觉得把担子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实在残忍。所以你也不必有压力了,按自己的想法活吧,和静宜把小日子过好,我就放心了。” 胡步云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宋晶忽然问:“你和静宜还好吧?我总觉得你们几个年轻人都怪怪的,你出院了,我原本是想叫静宜也来京都我们聚聚的,可她说项目上的事脱不开身,她忙一点我是理解的,但也不至於需要时时刻刻盯著工地吧?还有小云,她也说没时间,说这两天刚刚到浩南,我觉得她倒是挺閒的,浩南和陵江两头跑,就是没时间来看看我。不过也可以理解,我们接触也就那么几回,她和我和宋家没什么感情。” 胡步云连忙赔笑,“您放心,我和静宜啥事都没有,她忙是真忙,说来也要怪老钱,弄那么大的老城改造项目,把南风集团和章家都死死捆绑住了。小云那边您放心,我抽时间说说她,让她来看您。从她对老钱的態度来看,她是个善良孩子,是懂情义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胡步云觉得有些乏了,便想去自己房间休息会儿。宋晶看看腕錶上的时间,笑著道:“你恐怕没时间休息了,家里马上要来客人,你得出面接待一下,我一个人搞不定。” 胡步云不解地问:“客人我认识吗?我出面接待,能帮上什么忙?” 宋晶神秘地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们应该快到了,咱俩去院子里迎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能让宋晶亲自去门口迎接的,一定不是一般人。胡步云无奈,只好隨宋晶去院里迎接客人。 十来分钟后,两辆商务车相继驶入宋家大院。 车上下来两人,让胡步云既意外,又惊喜。 一个是江瑞科,一个是裘原生。 胡步云这就知道,他俩是为兰光古城的事而来。宋晶为了胡步云,也是拼了,把局都组到家里来了。 几人寒暄几句,胡步云在前面带路,宋晶陪著客人去茶室。 宋晶亲自煮茶,奉给客人,江瑞科举盅闻了一下,再小嘬一口,忍不住惊嘆道:“宋总这茶,看品相確实不咋地,入口却是甘苦交织,醇香绵长,入心入肺。我自詡略懂茶道,今日品了宋总的茶,才知自己见识短浅,可算是开了眼界。惭愧,惭愧,感谢,感谢。” 裘原生也附和道:“的確不是凡品,宋总总是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宋晶微微一笑,“不怕你们二位笑话,我不懂茶,饮茶也只为解渴。今天拿这茶出来给二位品尝,还担心有所怠慢,没想到深得你们喜欢,那我也放心了。” 宋晶又看了胡步云一眼,继续说道:“要说惊喜,还是我这个侄子带来的。他上半年来京都,给我拿了一袋茶,连个正规包装都没有,我乍一看,这哪里是茶啊,又粗又黑的,分明就是乾菜叶子嘛。但转念一想,这孩子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不可能拿没用的东西来糊弄,这茶应该有点说道,所以自己就没捨得喝,今日拿出来招待你们,万幸没有搞砸。” 第1051章 200亿 胡步云连忙解释:“其实这茶就是普通茶,没啥说道。就是北川一个老道士在山上采的野茶,许是老道士制茶有妙方,才把这茶制出別样的味道来。” 裘原生接过胡步云的话头,问道:“你说的那个老道士,该不是灵鷲山上道观里的上清真人吧?” 胡步云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隨即便恢復如常。以裘原生和楼锦川的关係,他要知道上清真人是正常的。於是笑著道:“裘叔叔好眼力,確实是上清真人。” 裘原生点点头,沉吟著道:“那我便知道这茶的来歷了,茶应该不是从上清真人那里得来的,而是从老楼那里得来的。” 胡步云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裘叔叔明察秋毫,我的確无缘在上清真人那里沾得雨露,是我从楼省长家顺来的。楼省长心疼得不行,但他知道高书记赏了我一盒顶级的黄山毛峰,这袋野茶他也不好意思不给了。” 江瑞科乐得哈哈大笑,“小胡书记,难怪高隆说你是拦路抢劫的小土匪,果然不假。我还琢磨请你帮我弄一点尝尝,既然你也要靠抢,那便罢了。” 胡步云忙说:“江董,无论从高书记那论,还是从裘叔叔和宋晶姑姑这论,您都是我的长辈,以后您就直接叫我名字吧,叫我小胡书记,实在承受不住。野茶的事,包在我身上了,我去上清老道士山门口求也给您求来,他要敢不给,我一把火把道观连带茶树都给点了。” 江瑞科把茶盅轻放到茶盘上,缓缓说道:“步云,你要当土匪我不拦著,但可別对人说是我怂恿的。现在咱俩该聊正事了,聊聊你的兰光古城和茶马古道,如何?” 果然不出胡步云所料,江瑞科和裘原生是送惊喜来了。胡步云笑著说:“我就知道,不把我兜里的东西掏乾净,江董和裘叔叔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瑞科沉吟著道:“步云,玩笑话就不说了。我已经明確拒绝了和怀市,卓瑞文商下阶段的发展阵地转移到兰光县。瓦子山的旅游项目,只是一道开胃菜。我真正看上的,是兰光县的文化底蕴,所以兰光古城和茶马古道才是我关注的重点。” 胡步云点点头,“我也不跟您二位兜圈子了。兰光古城的开发,我一直都在考虑,也做了一些前期的调研和规划。我认为兰光古城有很大的开发价值,完全可以打造成一个集文化、旅游、商业为一体的综合性项目。但是,这个项目的投资规模很大,需要有实力的企业来参与。目前国內有这个魄力和实力,同时具备文旅產业专业运营经验的企业屈指可数,所以我才处心积虑想接近江董。现在裘叔叔代表的孔雀网络愿意加入,让我更有信心了。” “那我们就聊具体的合作方案吧。”江瑞科顿了顿,沉吟著道:“这个方案必须以三方共贏为目的,但不能以爭利为目的。卓瑞文商和孔雀网络之前有过几次磋商,我们决定共同出资200亿元,其中卓瑞文商120亿元,孔雀网络80亿元。投资项目是根据歷史记载恢復兰光古城,然后以古城为中心,在其周边建设五个影视拍摄基地和一个民俗文化村,恢復目前具备条件的25公里茶马古道,包括三个驛站,六个兵站,四个市集古街。以上项目共同构成瑞星影视城。” 胡步云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之前知道卓瑞文商要与孔雀网络合作兰光县的项目,但在瓦子山文旅项目的谈判中,裘原生並没有露面,胡步云便知道他们在憋大招,没想到这个招这么大,如果周学春和韦名姝在场的话,他们会不会被嚇趴下。 胡步云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笑著问:“你们玩儿这么大,怎么收回投资?该不会搞游客吧?这太不可思议了,您二位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江瑞科和裘原生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江瑞科转头看向胡步云,微笑著道:“按理说,我们投资这么大的项目,你首先要考虑的是兰光县能获得多少股份,获得多少利益。但你却是先考虑我们的钱会不会打水漂,让我们还是很感动的,说你是土匪,那也是个善良的土匪。本来怎么获利,没营运之前是保密的,主要是防止別人复製我们的模式,但你也不是外人,透露一下也无妨。原生,你给他说道说道。” 第1052章 就剩点汤汤水水 裘原生正了一下身形,缓缓说道:“步云,我接下来的话,你听听就罢了,暂时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包括你的领导和你的团队。瑞星影视城的盈利渠道一共四个方面。一是电影电视剧拍摄服务收入,有古城文化底蕴做后盾,加上孔雀网络自身的宣传效能,影视城势必会吸引国內外影视剧组前来拍摄,剧组需要支付场地租赁费用,这是影视城的一项重要收入来源。同时,影视城还提供道具租赁、设备出租、群眾演员中介等一系列与影视拍摄相关的配套服务,进一步增加收入。除此以外我们自己的影视公司来拍摄製作剧目,我们將获得票房分成。 二是旅游收入,这就好理解了,门票、饮食、住宿、购物、民俗体验,这也是重要收入来源。 三是品牌授权与合作,影视城凭藉兰光古城强大的文化品牌影响力,开展品牌授权与合作业务。与国內外眾多企业进行合作,將影视城的品牌授权给相关產品和服务,如玩具、文具、游戏、旅游纪念品等。通过品牌授权,不仅能增加收入来源,还可进一步扩大影视城的品牌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 四是私人影视作品定製。这是瑞星影视城的首创,经过前期市场调研,也是市场潜力巨大的营收项目。有条件、有需求的个人可以带剧本来影视城,我们也可以安排编剧把他们的人生故事写成剧本,安排专业拍摄团队和群眾演员,帮助他们拍摄製作私人订製的影视作品,供他们收藏或在私人场合播放。茶马古道和民俗文化村將作为私人定製影视作品的主要拍摄基地。” 胡步云抚掌大笑,“您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如果卓瑞文商和孔雀网络的项目都赚不到钱,那谁还敢到兰光县投资?那现在我可以问下一个问题了,我们兰光县能分到多大一杯羹?” 裘原生看看江瑞科,笑著道:“我怎么觉得我们上当了呢?我们刚刚是不是被他的偽善迷惑了?这么快就露出獠牙了。” 江瑞科微微一笑,“这很正常,他处心积虑勾搭咱们,不就是想从咱们身上剜下一块肉来吗?如果他真心对咱们温柔以待,那他还是拦路抢劫的小土匪吗?” 胡步云訕笑著道:“江董过奖了,我確实没忘了要替兰光老百姓爭取利益,但我也是真心对您二位温柔以待的。” “做生意嘛,本来就是个討价还价的过程。”江瑞科小饮一口茶,继续说道,“还是老办法,兰光县以资源和土地入股。说资源嘛,也就是兰光古城的一个与歷史文化沾边的噱头,说土地嘛,说好听点兰光县是山清水秀,说难听点就是个穷山恶水,土地能值多少钱?但是我们建成影视城,怎么也得2500至3000亩土地,兰光县就用这个数额的土地入股吧,我们资方在兰光古城文旅开发公司中占股90%,你们兰光县占股10%。而且水电路等基础设施和土地徵用、移民搬迁的费用我们不管,得你们自己负责。” 胡步云一听,脑袋嗡嗡作响,脸色一下就沉下来了。江瑞科边喝茶边说:“不许急,谈生意討价还价,也得笑著谈。要急的话,乾脆免谈。” 胡步云苦著脸说:“资方已经把肉吃光了,骨头都啃了,就给我们剩下点汤汤水水,这还怎么谈啊。” 宋晶点了一下胡步云的额头,嗔怪道:“你个榆木脑袋,是不是傻?江董不止说了一次討价还价,你不懂討价还价是啥意思?” 胡步云思忖片刻,沉声道:“我也不敢狮子大开口,只提两个条件。一是兰光县在確保基础设施建设到位和移民搬迁的前提下,必须占股30%。二是项目名称要改成兰光古城影视城。我知道瑞星是卓瑞文商已经很有影响力的品牌,但这个项目去掉了兰光古城的文化元素,那对兰光县提升知名度和推进文旅兴县的意义就不大了。请您二位慎重考虑我的意见。” 不等江瑞科发话,裘原生就抢先说道:“步云,咱俩公是公私是私,我现在就可以答覆你,你的第二个要求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但第一个要求绝无可能。你要知道,我们200亿真金白银砸进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不能在合理的时间段內收回投资乃至盈利,那我和江董是无法向各自的董事会交代的。” 第1053章 不能影响吃饭的心情 胡步云微微点头,神色认真地回应道:“裘叔叔,我理解您和江董面临的压力,也明白这 200 亿投资的分量。但兰光县同样承担著巨大风险与责任,基础设施建设、土地徵用及移民搬迁,每一项工作都艰难复杂,耗费巨大人力、物力与財力。30% 的股份占比,是基於兰光县在项目中不可或缺的作用与贡献所提出的。” 江瑞科放下茶盅,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与胡步云对视,缓缓说道:“步云,你说的这些我们並非没有考量。可占股 30% 实在超出我们预期太多。你不妨换位思考下,我们投入如此庞大资金,肩负著对股东的重大责任,从商业逻辑和投资回报角度出发,自然期望能最大程度把控项目主导权与收益权。而且股份配比不是一成不变的,后期需要扩大影视城规模,或者影视城產业链延伸,还需要继续融资,到时候资方现有的股份是要被稀释的。相反,兰光县的股份被稀释的可能性不大,因为项目规模扩大的话,你们的资源占比也会相应扩大。 当然,今天不是做决定的时候,也不是正式谈判,我们拋出方案,想摸摸你的底牌,现在我们心里有数了。正式谈判之前,卓瑞文商也好,孔雀网络也好,都要开董事会研究,確定我们是否有让步的空间,你可能也要开班子会、常委会研究,所以,现在离签订投资协议还早著呢,咱们慢慢来吧。” 要说,如此大规模一个项目,能落地兰光县,县里的占股比例多少暂且不论,仅税收和就业,以及带动相关附属產业的发展,每年也够兰光县发一笔横財了。但胡步云却不这么想,他把玩著手里的茶盅,突然意识到这场博弈確实如江瑞科所说,出结果还早得很。江瑞科不愧是商界大鱷,看似漫不经心提及的“股份稀释论“,实则是资本方惯用的温水煮青蛙之术。若兰光县在初始股权架构上示弱,待影视城二期扩建时,兰光县手中10%的股份即便不被稀释,也会因后续资本巨鱷的介入,彻底丧失对本土文化资源的话语权。 见胡步云沉默著没有说话,裘原生连忙打圆场,“好在我们今天不是正式谈判,要不然就崩了。我看这样,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大家都再深入研究研究,也多做一些市场调研和分析,步云也要充分考量资方的风险,我们资方也会兼顾兰光县的利益,我相信,只要我们大家都抱著合作共贏的態度,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肯定能找到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方案。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这个影视城项目能成为全国乃至全球的標杆,不仅能带动兰光县的经济腾飞,也能让我们投资方获得丰厚的回报。所以啊,大家先別著急,慢慢谈,我相信咱们一定能谈出一个好结果来。” “那就这么著,工作今天就谈到这里。”江瑞科微笑著道,“我们今天来,是宋总邀请来吃素宴的。我想,放眼全国,有幸能在宋府吃家宴的人也不多,咱们得珍惜机会,不能影响了吃饭的心情。” 胡步云感激地看了宋晶一眼,这个便宜姑姑为了自己的事,可谓拼尽了全力,连家宴都安排上了。 宋晶连忙接过话头说:“是我们家老爷子听说了二位大拿支持步云,亲自安排预备薄酒,还请二位不要嫌弃宋家的寒酸。饭已经好了,那就请二位入席吧。” 眾人纷纷起身,朝著宴会厅走去。 宴会厅里,沙发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宋家老爷子宋九山,还有一个是公安部副部长宋道宪。 见几人进来,宋九山就要起身迎接,江瑞科赶紧上前几步,搀扶著宋九山重新坐下,笑著道:“老爷子,您快坐好,晚辈给您请安了。” 宋九山握了一下江瑞科的手,缓缓说道:“小江,你这些年发展得不错,辛苦了。” 江瑞科客气道:“谢谢您的关心,比起您老这样的丰功伟绩,我们纯属小打小闹。主要是为国家多做点事情,辛苦一点也无妨。” 宋九山把胡步云叫到跟前,叮嘱道:“多跟江叔叔学学,得有点格局。” 胡步云连忙点头:“知道了爷爷,我已经拜江董为师了。” 江瑞科笑著道:“你可別又给我扣帽子,我虽然喜欢你,也看好你,但不敢收你当徒弟,怕你吃师傅肉。” 言罢,眾人大笑。 第1054章 我请得起 宋道宪也和江瑞科、裘原生握手寒暄,对他们支持胡步云的工作表示感谢。 裘原生打趣道:“江董,老爷子和宋副部长都出来给咱俩施压了,我怀疑咱们今天是赴了一场鸿门宴。” 眾人又笑,宋九山对裘原生说:“原生,你可是我看著长大的,你在你们这一辈的孩子中很出色,我看著也高兴。听说你和楼锦川的关係已经缓和了,这很好嘛,以和为贵,很好,很好。” 裘原生看了一眼胡步云,笑著道:“说来,我们的关係能缓和,还得感谢步云从中周旋。” 胡步云心里慌得一批,心说你感谢我干啥呀,你不得感谢你的女儿裘雨吗,我和裘雨是啥关係,你当真不知道? 酒菜开始上桌,说是素宴,可素菜也就占了一半,都是江瑞科喜欢吃的,清炒时蔬、香菇青菜、蒜蓉西兰、素炒豆苗、地三鲜等。 就这,已经让江瑞科很感动了。宋家为了照顾他的口味,已经准备得足够丰盛。 江瑞科不喝酒,大家也就不劝。但胡步云不能不表示,自己斟了一杯,要敬江瑞科和裘原生。江瑞科赶紧阻止:“你这身体,不能喝酒,用茶水代替吧,咱俩都喝茶。” 此话一出,宋九山和宋道宪皆是诧异。宋九山问:“步云,你身体怎么了?” 胡步云忙说:“没啥事,就是这几天肠胃不太舒服。” 宋九山沉吟著道:“那明天去医院看看,小病也不能大意。” 胡步云哪敢说今天才从医院出来啊,只能继续打马虎眼,“已经去医院看过了,医生给开了药的。” 胡步云在宋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早就乘飞机飞往建安,龚澈和刘盛接上胡步云,在建安机场隨便吃了点东西,便前往市政府,向孟长江匯报了这段时间在京都的工作情况。 孟长江意识到影视城项目非同小可,如果这个项目能落地,那別说在兰光县和建安市了,就是在北川全省,也能拔得头筹。除非是大型基建项目才可能有这么大的体量,一个200亿元的文旅项目,上哪儿找去? 孟长江问胡步云要不要市里派出力量协助兰光县做前期准备,胡步云当然乐意接受市里的支持,但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孟市长,市里能支持兰光县当然是好事。不过市里只能从政策配套、业务指导方面协助工作,协议框架和战略决策不能过多干涉,只能由我主导。” 孟长江哈哈大笑,“步云,没有人想抢班夺权,就按你说的办,专班由你牵头,需要突破现有政策框架的,直接报给我批条子。“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江瑞科这老狐狸可不好对付,他刚才说的股份稀释论,你想到应对之策没有?” 胡步云点点头,“我已经有了一些初步想法,回县里后还要和班子成员沟通。” 正说著,胡步云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是宋晶发来的:“裘原生让我们告诉你,孔雀网络准备发布进军文旅实体的白皮书,將重点提到影视城。” 胡步云急切地对孟长江说:“孟市长,资方在造势了。我们得加快进度,最好能在他们白皮书发布前达成初步协议。” 孟长江当即叫来市府办副主任侯鹏飞,安排他亲自带队,带领市发改委、市財政局、市国土局、市招商局、市文旅局的专家和业务骨干,明天赶赴兰光县,协助开展影视城项目谈判的准备工作。孟长江特意强调,市里的工作专班无条件听从胡步云的调遣和指挥。 侯鹏飞离开后,孟长江问胡步云:“这么安排,你没意见吧?” 胡步云连连点头,“谢谢孟市长支持。” 孟长江笑著道:“你为瓦子山跑来那么大个项目,已经算是放了卫星,风头一下子就把其他县区盖住了。现在影视城项目又有了合作意向,对你这个大功臣,我得表示表示,那就请你吃晚饭吧,可不许推辞,再忙也得吃了饭再走。” 胡步云本想急著赶回兰光去的,孟长江话说到这一步,他不吃这顿饭也不行了。他眼珠子转了转,问道:“那我得叫两个朋友。” 孟长江大手一挥,“隨便你,叫多少人来都行,我请得起。” 让胡步云没想到的是,孟长江郑重其事请他吃饭,却是在市政府食堂请。席上的酒菜也就一般般,都是普通菜品。 胡步云叫来的朋友就是马非和上官芸。 第1055章 支持他就是支持我 听说是孟市长亲自宴请客人,在食堂就餐的几个副市长和秘书长、副秘书长们都进他们的包间敬酒。胡步云一开始还觉得孟长江小气,但见到这个阵势,就明白了孟长江的用意。 吃完饭出来,马非和上官芸留胡步云在市里住一晚,说好久没聚了,难得有时间多聊聊天。 胡步云赶紧谢绝,“我现在最大的压力就是时间不够,出门了將近一个月,还不知道家里乱成了怎样的一锅粥,今天必须赶回去,明天早上要开常委会。” 马非冷哼著道:“你时间这么紧,居然还腾出空閒来,把我们两口子拉下水?这顿饭一吃,市委那位不就知道我们两口子和你、和孟市长是一伙的了吗?” 胡步云一脸的无辜,“这可真不能怪我,我哪知道孟市长选在食堂请我们?要知道他怀著这个心思的话,我不仅不会叫你们,我自己也不会吃他的饭。” 上官芸云淡风轻地说:“其实也无所谓了,反正现在都是在打明牌,也没什么好藏著掖著的了。只是我不明白,孟市长平时一直阿弥陀佛,这会儿怎么想通了?” 胡步云沉吟著道:“其实孟市长现在是没得选择了,他不趁著兰光县打翻身仗的机会显示存在感,那他什么时候能出头?这次兰光县的招商引资,本来没市里什么事,我们自己就能搞定,我找他支援我,他其实心里是明白的,这是我给他自立自强的机会。只要他这一关过了,几年之后建安市就要进入他的时代,所以,芸姐,姐夫,你们得支持他,支持他就是支持我。” 马非不屑地说:“你们当官的,肠子都有九十九道弯。” 胡步云冷哼著道:“你离副厅只差半步了,你不是当官的?” 上官芸打断两人的爭论,正色问胡步云:“你什么毛病,怎么去了趟京都,菸酒都戒了?刚刚市政府那些领导给你敬酒,你一概用茶水代替,没看见他们的脸色,一个个都跟吃了苍蝇一样。你即便高傲,也没必要把人都得罪吧?” 胡步云觉得没必要瞒著马非和上官芸,便把自己在京都住院,医生强令戒菸戒酒的事说了。末了还没忘提起那次被非法拘禁才是身体出问题的根源。 上官芸听著听著就心疼了,要不是马非在场,估计自己眼泪都要流出来,於是嘟囔著道:“你这是旧仇未报又添新恨,” 马非却是笑著道:“戒了也好,再收了菸酒,就送我这里来,我负责帮你干掉它们。” 夜幕降临,胡步云匆匆向兰光赶去。途中,他给魏明生打电话,安排明天上午召开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县政府班子成员、县发改、財政、国土、文旅、招商、公安、市场监督、林业、环保、政务中心等部门的负责人及枫林镇、新庄镇、大溪镇、碧水乡等乡镇负责人列席参加。 打完电话之后,胡步云感到无比疲惫,这段时间,他太累了。很快,便沉沉睡去。刘盛减缓了车速,儘量让车子行驶得更加平稳。龚澈也赶紧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沿路一个电话都没接。 直到车子停到家门口,胡步云才悠悠醒来。 走进院子,见家里亮著灯,不由一愣。第一感觉就是屋里来贼了,赶紧开门进去,却见刘二彪正挽著袖子墩地,累得满头大汗。 更加意外的是,李碧君也在,正用抹布擦拭家具。自从自己来到兰光县任县委书记后,李碧君就若即若离,除了工作上的接触之外,李碧君总是离胡步云远远的。没想到她这会儿也主动上门帮忙做家务。 见到胡步云,刘二彪笑著叫了一声哥。 李碧君也微微笑了一下,“胡书记,你回来了?” 胡步云问:“你们这是干嘛?这些事我自己能做。” 刘二彪解释说:“你出门了这么久,家里不收拾收拾,怎么住人?我听说你在京都住院了,当即就要去京都看你的,可我媳妇儿不让。你身体也不好,不能让你累著,以后这些家务就由我们两口子来做,你啥也不用干。” 胡步云笑著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沉吟著道:“你还別说,我確实够累。你家酒店不是有服务员吗,隨便安排两个人来做就行了,也不需要你们自己动手啊。” 刘二彪看了一眼李碧君,“我媳妇儿还说了,你这里不能隨便让外人进来,只能我们两口子亲自来帮忙。我原本打算自己来,可她又不放心,怕我毛手毛脚做不利索。” 第1056章 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胡步云看向李碧君,微笑著道:“你居然还有时间操心我的事,你这段时间应该也够累吧?有没有怨我把你从碧水乡调出来,却安排了更苦的差事给你?” 李碧君莞尔一笑,把沏好的茶递到胡步云手里,“你都累到医院去了,魏主任、周副县长、韦部长不也每天加班加点吗,我就是做具体事情的,领导怎么安排我怎么执行就是了,累也累不到哪里去。” 胡步云微微頷首,“我把你从碧水乡调进县城,一方面的原因是让你有更多时间照顾家庭。更重要的原因是把文旅发展办和文旅局交给你,希望你能发挥主观能动性,主动思考、积极谋划,把在碧水乡的那股劲头拿出来。我知道这任务重、压力大,但我相信你的能力,也希望你能做出成绩,不然我把你放在这个岗位上就失去意义了,还不如让你继续在碧水乡,更能体现你的价值。” 李碧君坐到胡步云对面,沉吟片刻,欲言又止。 胡步云笑了笑,“你想说什么就说,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开会,儘管畅所欲言。” 李碧君回头对刘二彪说:“二彪子,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 刘二彪屁顛屁顛去了厨房,李碧君这才压低声音说:“我觉得已经有不好的苗头出现了。瓦子山旅游开发公司在地质勘察和確定项目用地的时候,有不少老百姓突然冒出来阻止,说在瓦子山搞建设,破坏了他们的风水。兰光古城保护区內和茶马古道沿途一夜之间冒出许多临时建筑,有准备开採石料的,有准备大规模养猪养羊的,总之各种藉口,五八门。 我作为文旅发展办的主任,与当地乡镇领导协调解决这些问题,可他们一推三五六,说现在老百姓不好惹,动輒就要高额补偿,乡镇拿不出这笔钱来。” “他们的消息倒是挺灵通,这是想趁徵用土地的时候大捞一笔。”胡步云冷冷地说道。 “普通老百姓是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的,瓦子山倒也罢了,兰光古城和茶马古道的开发,咱们內部都没有多少人知道,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快传到老百姓中间。我估摸著,是有人在背后怂恿。实际上我们上次从京都回来,我就发现了异动,应该是我们准备资料的时候,消息就走漏出去了。部门和乡镇牵涉的人多,这也不好查啊。”李碧君分析道。 “他们这样做,纯粹是损人不利己。明知道敲诈不可能得逞,但要是有人冒头,他们就是想搅黄咱们的文旅开发项目,给咱们使绊子。”胡步云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愤懣,“咱们一心为了地方发展,想把文旅產业搞起来,带动经济、造福百姓,可总有这些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李碧君轻轻嘆了口气,“是啊,现在项目还没正式启动就遇到这种情况,后续的推进肯定会困难重重。而且这些临时建筑越来越多,每天都有新的增加,强行拆除势必会引发新的矛盾,处理起来棘手得很。” “他们平时搞搞小动作倒也罢了,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重大项目上来拆台,已经触碰到了我的底线。不好查也得查,只要认真查,总有人会露出马脚,我就不信有些人把手伸出来了还缩得回去。你明天上午要列席参加常委扩大会,到时候你在会上把这个问题讲一讲,我看看大家的反应。”胡步云沉吟著道。 李碧君点点头,“不排除有部分老百姓罔顾法律、利慾薰心,但我相信大多数老百姓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胡步云站起身来,在房间里缓缓踱步,“还有,你们旅发办要加大协调力度,加快项目的推进速度,不能因为这些干扰就停滯不前。尤其是已经谈成的瓦子山项目,爭取早日开工建设,让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果,这样他们才会真正支持我们的工作。 第二天早上,胡步云先到办公室处理一些待签批的文件,出门將近一个月,需要他拍板和审核的工作积压了不少。但他一进办公室,就感觉哪里不对劲,看又说不上具体什么地方不对。 直到他坐上办公椅,拉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发现抽屉里的东西被人动过。其实这个抽屉也没放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几份文件,平时爱看的几本书和一个工作笔记本。 第1057章 降维打击 他一眼就看出那几本书上下摆放的次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出自己办公室,去到龚澈那边,问正在整理文件的龚澈:“你动我办公桌抽屉里的东西没有?” 龚澈嚇得不轻,慌忙站起来,解释说:“您不在家的时候,我是不会进您办公室的。应该也不会有別人进去,就是知道您今天要上班,我刚刚安排保洁进去打扫了一下卫生,而且我也是守在里面的,保洁不可能动您抽屉里的东西。” 胡步云点点头,轻声道:“你別紧张,我就是问问情况,我发现有人进去翻了东西。这事你不要声张,赶紧去监控室把楼道里的监控视频拷贝一份,就拷贝我去京都那天到今天这个时间段的。要做得隱蔽一点,別让任何人知道。” 龚澈嚇得脑门上汗都出来了,也顾不得招呼胡步云了,绕过胡步云就急匆匆去了监控室。 九点整,胡步云准时走进常委会议室。所有参会人员都已经整整齐齐坐在会议室等候胡步云了。就连周海军也已经提前抵达会场。 稍显嘈杂的会议室,胡步云进来后,立即就安静了。胡步云刚一落座,旁边的周海军便侧过身来,一脸的笑意,主动与胡步云握手:“胡书记,辛苦了。” 胡步云微笑著道:“同志们更辛苦,要是没有大家齐心协力和高效的工作,瓦子山的项目不可能顺利签约。我其实没做啥工作,躲在医院偷閒,顺带著和卓瑞文商、圩河市商会聊了几次而已,之前我也没料到这么容易就聊成功。” 胡步云虽然属於和周海军私聊,但说话的声音却不小,会场上所有人都能听清楚。包括周海军在內,一个个表情各异,神色复杂。 都觉得胡步云看似是在谦虚,突出大家的贡献,实际上就是在降维打击。兰光县近几天招商引资颗粒无收,会场上这些人,除了胡步云和周学春以外,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有责任的,谁叫他们是兰光精英中的精英呢? 尤其是周海军,他是主管经济的县长,心思不放在经济发展上,成天就是拉帮结派培养亲信和自己的势力,胡步云来兰光上任,他还借招商引资躲出去,拿回三亿元的投资意向书,县里、市里、省里的媒体都大肆报导了,到如今却是一分钱都没落地。 而人家胡步云,这才来几天啊,去一趟圩河市,就招来福邸置业1.2亿的避暑地產项目,去一趟京都,躺在病床上就谈成30亿的瓦子山旅游开发项目。 这不是降维打击,又是什么? “开会之前,说几句题外话。”胡步云轻轻敲了下桌面,严肃说道,“通知今天九点开会,我刚刚看了一下,没有一个人请假,没有一个人迟到,是我来兰光后第一次碰到。改变作风会风文风从我做起,我一般不会组织大家开会,但凡要开会,那一定是有重要的工作要落实,有重要的事情要通报、要研究。 很高兴大家能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今天的会风让我很欣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的作风在悄然转变,说明我们的精神头上来了,说明我们的心聚在一起了。 在座的各位,是推动兰光县经济社会发展的中坚力量,只要我们拿出干事创业的劲头来,还有什么事干不成?兰光县何愁发展不起来?我和周县长、县委班子谢谢大家了。” 胡步云说著,竟站起身来,冲大家鞠了一躬。周海军连忙也站起来鞠了一躬,还带头鼓掌。会场上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不少人在鼓掌之余,心里也在犯嘀咕,不就是开个会吗?不请假不迟到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怎么给你激动成这样,还表扬起大家来了,表扬完了还表达无尽的感谢。 是不是来兰光后,工作一直不太顺,给这孩子憋屈坏了? 只有刘倩、侯宝成、魏明生等了解胡步云与兰光县的渊源以及他现在的处境的人,才明白胡步云的真实想法,如果说这世界上只剩一个人想把兰光县推进良性发展轨道的话,那这个人一定不是土生土长的兰光本地官员,而是“外来户”胡步云。 胡步云来兰光之后,爭权而不夺利,爭权也是为了確保文旅兴县战略的无障碍推进。 就在大家纷纷揣测胡步云心理的时候,胡步云宣布会议正式开始。首先听取全域旅游交通网项目申报材料准备情况和瓦子山旅游项目进展情况的匯报。 第1058章 解决不了问题就主动辞职 全域旅游交通网申报材料编制工作的主匯报人是常务副县长周学春,他扶了扶眼镜,开始匯报。 “在胡书记的安排部署下,我们完成了三大阶段性成果:一是整合交通、文旅、环保三部门力量,形成《全域旅游交通网专项规划》初稿,构建『两环三纵四横』路网体系,將瓦子山、兰光古城、茶马古道和全县六个古村落串联成线,形成了涵盖所有乡镇和主要景点的旅游公路网。 二是爭取到省发改委、省交通运输厅、省旅游局、省环保局等部门的技术专家的支持,帮助我们完善了《兰光县旅游公路建设技术標准》。” 周学春话锋突然一转,翻开问题清单说道:“但目前还存在三方面困难亟待解决:第一,征地补偿矛盾突出,瓦子山西麓涉及3个村落的补偿標准尚未统一,群眾阻工事件已导致测绘进度滯后20%;第二,部分乡镇配合度低,大溪镇至今未提交旅游公路沿线违建台帐,存在'以拖待变'现象;第三,交通部门关於交通流量的歷史数据统计口径不一,数据无法科学整合,导致申报材料缺乏信服度。” 胡步云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周学春的匯报要点,匯报结束后,胡步云敲了敲桌面,缓缓说道:“全域旅游公路网建设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想必大家是瞎子吃汤圆心里有数。虽然名义上是全域旅游公路网建设,实际上是为改善整个交通状况考虑。能不能从本质上提升全县的交通运输能力和水平,形成一小时经济圈,就看这个项目了。 虽然申报成功的可能性並不高,但我们不能因为有难度就不去做。想做成一件事,哪能没难度?在这里我要明確一下时间进度。一个月以后我要去京都跑这个项目,时间之所以这么紧,是因为必须在年前把这个项目装进京都有关部委的笼子里,最好是被列入明年的计划。所以,半个月之內,必须获得市里的审批,二十天之內,必须获得省里的审批。” 胡步云说著,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刚刚周副县长列举的几个急需解决的困难,主要涉及到枫林镇、大溪镇、交通局,这几个单位的一把手都在场,我就不听你们解释了,困难谁都有,就看有没有解决困难的办法和决心。给你们一个星期时间,如果解决不了,主动辞职!” 会场上有几人脸色陡变,刚才还又是表扬又是鞠躬,这会儿马上就翻脸了。不这么嚇唬人不好吗? 胡步云並没有给大家消化的时间,直接看向韦名姝,“韦部长,你匯报一下瓦子山旅游项目的进展情况。” 韦名姝清了清嗓子,开始匯报:“瓦子山旅游项目总体来说,目前进展还比较顺利。瓦子山旅发公司已经完成了初步方案,整体布局合理,能充分展现瓦子山的特色。 但也存在一些问题。施工前期准备工作受到了当地部分村民的干扰,他们以各种理由阻碍施工设备进场,导致项目预定的开工日期必须后延。另外,项目周边的基础设施建设还比较滯后,水电供应、通信网络等方面都需要进一步完善。具体情况旅发办的李碧君主任了解得比我更详细,就由李主任具体说说吧。” 昨晚胡步云对李碧君有过交代,所以李碧君也没藏著掖著,把向胡步云匯报过的问题在会上又详细说了一遍。 这一次胡步云没有立即表態,而是扫视会场一圈,问道:“各位,我们好不容易爭取来的项目,现在出现这样的问题,大家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出现这样的问题,乡镇应该负主体责任,所以那些县直部门的负责人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多事。 而涉及到的四个乡镇党委书记也有他们的苦衷,说发生这样的事他们不知情谁也不相信,但他们也知道事情的根源在哪里,是因为有县委常委级別的领导想从中搞事情,这属於县里高层的內斗,他们能怎么办,於是也低头不语。 尤其是枫林镇党委书记吴爱军和大溪镇党委书记陈和平,刚才全域旅游公路网的申报项目中出问题的就有他们,现在茶马古道沿线出现临时违建还是有他们,这不是要命吗?他们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哪还有脸出来申辩? 万一惹恼了胡步云这位爷,他再来一句搞不定就主动辞职,那就没有退路了。 第1059章 不在乎一城一池 倒是周海军率先发言了,他沉声道:“现在全县上下都在卯足了劲抓文旅產业,各乡镇恨不得掘地三尺挖潜力、谋划项目,现在已经有瓦子山的项目摆在你们眼前了,你们却不珍惜,在眼皮子底下出现这样的问题,你们书记乡长是怎么当的?敢说自己称职吗?我的意见是,没有任何价钱可讲,自己拉的屎自己把屁股擦乾净,谁要是耽误了瓦子山旅游项目的开工和茶马古道沿线的文旅產业布局,那就不是主动辞职这么简单了,组织是绝对要追责的!” 胡步云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海军一眼,周海军能有这一番表態,倒是出乎了胡步云的意料,这应该是周海军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支持胡步云。 胡步云本来是有处置对策的,但被周海军这么一搅和,他在会上倒不好说什么了。周海军话已经说得很严厉了,自己再加码的话,就显得太没人情味儿了。心里另外的打算,只好等散会了重新布置。於是他点点头,缓缓说道:“周县长的意见很好,就按周县长的要求办。这不是讲价钱讲困难的事情,希望有关乡镇守土有责,不要拖全县文旅兴县战略的后腿。” 会议第一阶段结束,列席人员离开会场,留下县委常委继续开会。 胡步云通报了他和江瑞科、裘原生三人关於影视城项目的初步磋商情况。而且毫不隱瞒地把省委书记高隆支持卓瑞文商投资和怀市,被胡步云截胡的事也说了。这种唬人的时候,该高调绝不低调,谦虚过度別人以为你是真谦虚。 胡步云说:“这个项目,对一个县级经济体来说,体量过於庞大,我也拿不准主意,所以我昨晚赶回县里,今天就召集大家开会,咱们班子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弄,如果项目能谈成的话,怎么才能为县里爭取更多利益和话语权。” 胡步云说得云淡风轻,但听的人一个个都傻眼了。 200亿,200亿是多少?数不过来。想想就够了,深想那就是自己找头疼。 儘管魏明生、韦名姝、周学春三人知道胡步云和江瑞科接触,而且找了京都的记者和圩河市商会的企业家去演戏,就是在为兰光古城的开发憋大招,但没想到会憋出个200亿的大招出来。 在场的大多数人认为,有了这么大的项目,还爭啥利益呀,200亿在兰光,那不就是利吗?以后的税收、就业,带动区域发展,交通、饮食、住宿、消费,不就是明晃晃的银子吗? 占了这么大便宜,你还想爭利,你还是人吗,你该让利给客商才对嘛。有了手錶还想要自行车,你胡步云咋这么贪?爭来爭去人家不来投资了咋办?你以为这个项目是你谈的你就可以隨心所欲啊?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谁也不敢说这已经很好了,就这么地吧。在没搞清楚胡步云的底牌之前,谁要这样说,搞不好就是露怯,被人笑话没见过世面。 见大家都不说话,胡步云看向周海军,“周县长,你是兰光本土人,对兰光的感情毋庸置疑,对兰光的了解比我深,你就从兰光县古城的文化品牌聊一聊。” 周海军思忖片刻,郑重说道:“我觉得胡书记强调要把瑞星影视城改为兰光古城影视城,我是绝对支持的,这是提升兰光知名度、打造兰光古城文化品牌的最好载体。至於占股30%的要求,实话实说,这不太现实,如果我是投资商我也不会同意,我觉得影视城项目一旦落地,带动其他產业同步发展也会给兰光县带来巨大收益,我们没必要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 接著就是其他常委的发言,和周海军的观点大同小异。都觉得首先还是要吸引项目落地,如果咱们要求太多,或许会影响到资方的信心。 在所有人都发言后,胡步云沉吟著道:“那我们就统一意见,影视城项目必须保留兰光古城的文化元素,绝不能让步,这个先决条件谈不拢的话,后面就没必要再谈了。我相信只要卓瑞文商动了这个念头,就会有別的大企业大投资商盯上兰光,我们还是有机会的。至於占股比例的问题,30%確实会让资方为难,但我们还是要按这个思路谈,至於最终谈成多少,得看具体情况。要知道每多要一个点,带来的收益就不是个小数目,可以为兰光办很多事情的,所以该爭取就得爭取。” 第1060章 你凭什么相信我 胡步云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估计资方很快就要派代表来兰光谈判,咱们以前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但还远远不够,要继续做更精细化的准备,確保任何细节上出了问题都有弥补的预案。我建议成立一个临时的筹备工作组,我和周县长担任组长,刘倩同志任副组长,其他常委都是工作组的成员。至於具体怎么分工,我和周县长商议后再定。大家有没有意见?” 周海军最先表態:“我同意胡书记的安排,没意见。” 周海军不傻,关键时候胡步云没拋弃他,还愿意带著他玩儿,那还有屁的意见啊? 其他常委就更没意见了,这个时候,谁的名字不出现在筹备工作组的名单上,那是很丟人的。 胡步云点点头,接著说道:“今天下午,市里相关部门的人要来县里,指导、协助我们开展工作,专业方面我们要多多请教,多徵求他们的意见,魏主任负责做好后勤保障。但是在谈判条件方面,得由县里主导,不能听他们的,孟市长也是这么承诺的。” 散会之后,胡步云笑著问周海军:“周县长这会儿有空没有,方便的话咱俩继续留下来开个小会?” 周海军忙说:“早就想与你聊聊了,正好现在有时间。” 一般情况下,开完会都是等胡步云和周海军离开会议室了,大家才离开。现在见胡步云和周海军要私聊,大家便不敢耽搁,赶紧抽身而去。 周海军掏出烟来,发给胡步云一支,胡步云摆手道:“不抽了,戒了。” 周海军訕訕说道:“是真戒了,还是只戒我的烟?” 胡步云微微一笑,“是真戒,不仅戒了烟,还戒了酒。不是我想戒,我在京都什么原因住院,是打电话给你通过气的,医生严令我戒,我也没办法。” 周海军笑了下,把烟收起来,打趣道:“那我也不抽了,不能让你成为二手菸受害者。改天我让人做个无烟办公室的牌子掛你门上。” “周县长,这会儿找你来,是有件事要和你商量。”胡步云淡淡说道,“刚才在会上,我不便明说。现在就咱们俩,我就给你透个底,影视城项目大概率是可以落地的,资方看中的就是兰光古城这个文化符號,这將为他们的影视產业带来巨大收益。我坚持使用兰光古城影视城这个名称,除了借这个项目提升兰光县的知名度以外,我们还得把握住兰光文化的话语权。以后影视城的產业链无论怎么延伸,他们不能丟下我们。至於我们以土地资源和文化资源入股,也不能任由他们宰割,资本是无情的,我们这时候也没必要讲情面,所以我的底线是,占股比例不低於15%,谈生意嘛,不就是个討价还价的过程吗?不能一切都由资方说了算。” 周海军思忖片刻,说道:“你这个想法很有道理,即便在会上提出来也没什么嘛,让大家都知道你的底线,我也会支持你的。” 胡步云摆摆手说:“我不是担心你支不支持我,我刚才对你说的这些,要绝对保密。尤其是15%这个股份配比的最低要求,只能咱俩知道。到时候谈判,也主要是咱俩和他们谈,所以我们两个人心里有数就行了。知道的人越多,泄密的可能性就越大,到时候资方就顶著15%不鬆口,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周海军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缓缓说道:“胡书记,你不应该告诉我这些,说不定我一走出这个会议室,马上就有人告诉资方,我们的底线是15%了。” 胡步云却是淡淡一笑,“那也无所谓啊,反正只要不低於15%,我们就赚了。例外我可以告诉你,我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我既然开诚布公可和你谈了,我就相信你不会泄密。” “你凭什么相信我?我俩的矛盾估计也就除了底层群眾不知道,兰光大大小小的官员谁还不知道?”周海军眯缝著眼睛问。 “因为我了解你,所以相信你。现在是兰光县要抓住千载难逢的机遇,这个时候你不可能因为咱俩的矛盾,破坏大局。如果你真这么做了,那拆的不仅是我的台,也是你自己的台,更是兰光县的台。” 胡步云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大是大非面前不会含糊,我也知道你对蓝光的老百姓是有感情的,当年你为了路桥公司能拿到横沟大桥的项目,身为常委副县长,不惜屈身与我这个城关镇副镇长周旋。我被县委书记李鹏程针对,你也帮过我不少。我相信你骨子里是有正义感的,不可能这十几年不见你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然也坐不到县长的位置上。” 第1061章 赤裸裸的威胁 周海军幽幽嘆了一口气,“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不说也罢,说出来也没啥意思。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信任。” “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早说比晚说好。我也是看了你在瓦子山旅游开发项目签约之后对记者说的那番话,才决定找你敞开心扉聊一聊的,我觉得你说得很好嘛,那些话也是我想说的,有大局观,站位很高,向外界展示了兰光县的良好形象,让有些谣言不攻自破。” “你不觉得我抢了你的风头,摘了你种熟的桃子?”周海军诧异地问。 胡步云哈哈一笑,“你觉得我需要用一个招商引资的项目来居功吗?成功引进一个项目,我是能当市长还是省长?別的不说,引进几个项目对我来说不是难事,不然你以为我傻啊,杨建兴给我挖个坑,让我签招商引资的责任状,我就敢签?当然,我不是说我就有多行,我们班子的其他人就不行,毕竟我在省政府和省委机关工作了那么多年,认识几个人,牵几条线还是很容易的。” “但是高隆书记推荐卓瑞文商去和怀市投资影视城,不还是被你截胡了吗?” “这件事另有缘由,等事成之后我会向高书记负荆请罪,绝不连累兰光县。今天我主要是和你说我俩之间的事。”胡步云缓缓说道,“要说我俩所谓的矛盾,无非就是工作理念和工作方法上的分歧,这是可以接受的,別的地方也可能出现同样的状况。但没办法,我是县委书记,你是县长,咱俩位置不一样,考虑问题的角度也就不一样,你可以质疑我,反对我,我不在乎,咱俩能沟通当然好,不能沟通我也会向我认为正確的方向走,我是县委书记,必须对一个地方的治理和发展起主导作用,这是体制决定的。” 周海军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胡步云这哪里是推心置腹的谈话啊,先是假模假样地表示信任和理解,紧接著就开始了赤裸裸地威胁。 “你就明说吧,以后咱俩到底怎么相处。如果你觉得和我搭班子不舒服,可以把我弄走,我绝无二话,保证拍拍屁股走人,不带走一粒灰尘。”周海军淡淡说道。 “你別急嘛,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咋不说你轻轻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啊,你想当徐志摩啊?”胡步云亲自给周海军茶杯里续了水,继续说道,“刚才说的是工作上的矛盾,现在说咱俩私人的矛盾。我从不认为我们有什么本质上的矛盾,你过去对我的帮助,我记在心里,现在说到底是你心里过不去,认为是我抢了你的位子。我是怎么来到兰光县的,你別说你一点都不知道,是的,我確实是被贬来的,我自己根本不想来。你非要怨我抢了你的位子,我也不辩解。但是实事求是讲,这不是我和你能决定的局面,也不是杨建兴能决定的局面。” “实话实说,我很想当这个县委书记,论资歷论能力,也该轮到我了。如果你不来,我就是第一人选……” 胡步云摆摆手,打断了周海军的话,“即便我不来,也还有別人来,同样轮不到你,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其实原因很简单,你们架空齐俊成是非常不理智的,齐俊成是省委重点培养的干部,他被你们抬走了,但好处绝对落不到你身上。你之所以还能安稳坐在县长的位置上,是省委领导心里有数,造成兰光这样的局面,主要责任不在你,根源在市里。高书记和楼省长把我贬到兰光来治理这个烂摊子,一是想敲打我,二是想敲打你。只有咱俩联手,把兰光治理好了,彻底翻身了,咱俩才有机会。不然咱俩是一个命运,那就是烂死在兰光县。如果我有一天时来运转,能离开这里,我推荐你做县委书记,可能比杨建兴说话都好使。我这么说,够明白了吧?” 胡步云这一番话,听得周海军这个官场老油条一愣一愣的。 你说他纯粹是屎尿屁吧,但又確实有那么几分道理。要不然怎么费心费力把齐俊成挤走了,人家仍然得到了提拔,自己这个杨建兴的马前卒还是啥也没捞到,反倒派来了一个更难对付的胡步云。 你要说他说得有道理吧,又根本不那么靠谱。难道说只有啥都听你的,全力配合你,我才有出头之日?你一个被贬下来的县委书记,就能决定县长的命运?你算老几啊,开什么国际玩笑?只怕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吧? 第1062章 一个比一个惨 周海军感觉自己完全被胡步云那张破嘴忽悠瘸了。他强力使自己保持冷静,幽幽说道:“我会慎重考虑你的意见,不过你得给我时间消化消化。有一点我可以现在就保证,只要有利於兰光发展的决策,我一定支持你。” 周海军嘴上说需要时间消化,实则最后一句话已经暴露了他的心理状態。说明他已经从心理上靠向胡步云了。而胡步云要的也就是他这句话。 “行,你有的是时间消化,我不著急。”本来语气平和的胡步云突然话锋一转,“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我和杨建兴之间的事你最好少掺和,免得溅一身血,我这人杀红了眼之后,可不会顾及是否伤及无辜。” 周海军只觉得背后凉颼颼的,胡步云一会儿拉拢一会儿威胁,反反覆覆喜怒无常,这谁受得了。周海军之所以感到背后发凉,是因为他对胡步云已经有了几分忌惮。自己的表弟屈晓和表弟媳卢海燕不就是被胡步云一锅端了吗?一直跟著自己吃肉喝汤的刘明贤父子不就是被胡步云一锅端了吗? 说胡步云这傢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也毫不为过。谁要跟他对著干,还没看到有討得便宜的先例,从当年谢松林、冯雪梅、李鹏程、赵家兄弟,到现在的卢海燕和刘明贤,一个比一个惨。 別人不知道胡步云的铁血手腕,周海军是知道的。上面说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倒在他眼皮子底下。周海军在与齐俊成的爭斗中没捞到啥好处,最多也就是获得了一点男人的快感。胡步云来到兰光县任县委书记,他不是没想过和解,但背后有杨建兴撑著,这才让他硬扛到现在。 但从今天的谈话来看,胡步云一口一个杨建兴,周海军就是再傻,也明白胡步云根本没把这个市委书记当根葱,即便自己身后有杨建兴撑腰,也不可能镇得住胡步云。这也就难怪他不把自己这个县长当回事了,拉拢也好,威胁也好,纯粹就是为了给自己添堵,添完堵后还要逼自己做选择。 两人聊著聊著就到了下班的时间,胡步云留周海军中午在县委食堂吃饭,周海军倒也没客气,两人有说有笑去食堂,搞得在食堂就餐的人皆是诧异,嘀咕今天书记县长是怎么了,化干戈为玉帛了吗? 食堂有两个包间,也不是专门为哪个领导留的,谁有客人要招待都可以去包间,包括县委办的主任和副主任也可以。如果吃自助餐的话,领导们也不占用包间,就坐在大厅吃。 胡步云和周海军进了食堂,就径直走进一个包间。食堂工作人员马上跟进来,问有多少个客人。胡步云说:“就我和周县长两人,你弄几个菜就行,反正中午也不喝酒,搞简单点。我刚刚好像看到薛书记也在大厅吃,你去把她请进来。” 其实胡步云和周海军走进食堂的时候,薛琳就看见了。她没打招呼,是因为搞不清楚两人的状况,不想裹挟进来。现在工作人员来请,她就知道躲不开了,又磨蹭了一会儿,才端著自己的饭菜来到包间,嘟囔著道:“我都要吃完了,你们才来。” 胡步云让薛琳坐下,“周县长难得光临县委食堂一次,咱俩陪他吃点,吃饱了聊聊天也行。” 周海军笑著道:“不会我一来薛书记就没胃口了吧?” 薛琳嗔怪道:“你们两位领导坐一起吃饭,肯定是有国计民生的大事要谈,我坐一边怕影响你俩的情绪嘛。” 胡步云笑了下,“你是县纪委书记,本来乾的就是影响情绪的事,也不多这一回。说起工作,我还真有事要给你交代一下,刚刚我和周县长在办公室沟通了一下,我和他要把重点放在资方谈判上,別的工作你们就多担待点,瓦子山和古城遗址、茶马古道沿途那些烂事,你们纪委和公安、城管联合组个班子,查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光靠几个乡镇自查自改我不放心,公安和城管那边我会给他们打招呼,这件事你牵头处理。” 薛琳就知道胡步云把自己叫进来没啥好事,按说这件事胡步云可以单独给她安排,非要等周海军在场的时候说这事,薛琳大概猜到了胡步云的用意。 薛琳看了周海军一眼,周海军闷头喝茶,就跟没听见一样。於是点头道:“我这里没问题,如果查出有党员干部在背后指使,我肯定依法依规处理,只是如果遇到我顶不住的压力,你们两位领导可不能袖手旁观。” 第1063章 不太方便 胡步云淡淡说道:“在兰光县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你薛琳动不了的人?你是不是已经了解了什么情况?难道有县里的领导参与其中?你放心,无论是谁,敢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我和周县长绝对饶不了他。周县长,是吧?” 周海军訕笑一下,“对,薛书记你儘管大胆去查,有我和胡书记给你撑腰。” 薛琳微微一笑,“我只是怕遇到有领导施压或者说情的情况出现,出现那样的问题我也是今天上午在会场上听韦名姝和李碧君说了一嘴才知道,事先確实不了解情况。” 吃完饭,胡步云回办公室午休,他先去了龚澈那里。龚澈知道胡步云的来意,连忙把一个移动硬碟连接到电脑上,指著其中一段视频说:“只有我们去京都的第二天有人进过您的办公室,我问了一下,行政科的人说是两个电信公司的网络工程师,说是要检修机要专线。” 胡步云点点头,让龚澈把这段视频发到了他手机上。然后拨通了马非的电话:“便宜姐夫,你口口声声说要为我的工作保驾护航,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我发个视频给你,你用你们的人脸识別系统帮我看看,是哪路神仙。另外,你给我派几个人来,我要用一下。” 胡步云回到办公室,斜躺在沙发上迷糊了差不多半小时,就被电话吵醒了。电话是马非打来的,神神秘秘地说道:“便宜小舅子,你那里说话方便吗?” 胡步云轻声道:“不太方便,你说我听就行了。” 马非压低声音说:“视频里两个人,一个是兰光县电信公司的网络工程师,一个是兰光县城关派出所的民警。他们的姓名我稍后发到你手机里。你要的人已经出发了,黄铭带队,一共六个人,到了会联繫你。” 到了下班上班的时候,龚澈敲门进来匯报:“政法委向书记已经到了,卓瑞文商的陈希总监也来了,说找您有事。您看先见哪一位?” 胡步云淡淡地看了龚澈一眼,“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不会这点轻重都分不清吧?” 龚澈忙说:“好的,我让向书记先等会儿。” 龚澈出去之后,马上就把陈希带了进来。胡步云马上站起来,上前几步,和陈希握手,亲自让座到会客沙发上。抱歉说道:“陈总来了兰光一段时间,而我昨晚才赶回来,怠慢了,陈总別怪罪。” “小胡书记,你身体恢復得可好?”陈希关心地问道。 胡步云微微一笑,“其实也不算什么大病,差不多了就回来唄,总不能老赖在医院吧,毕竟工作放不下。尤其是听说你来了,我就更不能躺平了,得早点回来,配合你把项目推进。” 趁龚澈给陈希沏茶的当口,胡步云对龚澈说:“以后陈总过来,不用通报,直接请进来就行。隔几天就得提醒我一下,我要定期去工地看望陈总。” 陈希笑笑说:“小胡书记別客气,我没事不会来打扰你。工地上尘土飞扬的,你还是少去的好。” “陈总这话说的,咱们现在是一家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工地那是项目的前沿阵地,我作为地方领导,自然要多去了解情况,给大家鼓鼓劲。而且我也想多学习学习,学学你陈总的先进的建设理念和管理模式。” 胡步云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陈总来找我,是因为瓦子山老百姓给你找麻烦吧?” 陈希沉吟著道:“事情確实是因为这么个事情,但我倒不是很担心,因为营商环境本来就是你们兰光县的事,项目进度上不去,你比我更著急。我来兰光之前,江董对我有过交待,让我在兰光多和你接触,遇到事情多和你商量。所以,我今天来,也是因为知道你回来了,想来看看你。” 胡步云对陈希拱拱手,“多谢江董、陈总对我的关心和信任,让我受宠若惊。” 陈希突然压低声音说:“说到江董,他可能过几天要来兰光视察项目,具体行程確定了我再告诉你。他的行程本来是不能提前公开的,我私下告诉你,是想我们都要提前做好准备,儘可能把不稳定因素和隱患消灭在萌芽状態,我相信你能把事情处理好,但我希望你要加大力度,不能再拖了。” 胡步云慎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今天早上我已经在常委开大会上进行了安排。陈总放心,绝不会因为我们地方上的因素,影响项目进度。” 第1064章 警力资源很宝贵 陈希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不,你不明白。我就说直白点吧,来兰光,我是存在私心的。一开始来兰光实地考察,是我带队。回去进行项目论证,也是我极力主张来投资瓦子山,对兰光古城和茶马古道我也进行了详细匯报,提出了影视城方案。所以我必须保证在兰光不能出任何紕漏,让江董看到我的能力。几个项目加起来是二百多亿,如果玩砸了,我根本负不起这责任。我也不求兰光的项目一飞冲天,只要能按计划推进,下一步我进入董事会就没有什么阻碍了。” 胡步云这才明白,兰光县能获得卓瑞文商的青睞,虽然最终需要江瑞科点头,但陈希在其中所做的工作居功至伟。於是郑重说道:“陈总你放心,如果因为兰光的问题影响了你进董事会,我提头向你请罪。” 陈希微微一笑,“我说了个题外话而已,小胡书记不必当真。咱们的前提是把项目做成功,这才是我们沟通的目標。” 胡步云思忖一下,沉吟著道:“陈总,咱俩先打个小配合。你帮我放个风出去,就说考虑到兰光县的营商环境不理想,瓦子山旅游开发项目的开工日期无限期推迟,兰光古城的开发,还停留在意向阶段,资方决定暂停与兰光县的接触。” 陈希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就这么办。” 送走陈希,龚澈把向之焕带进胡步云的办公室。胡步云指了指沙发,“向书记,请坐。” 向之焕径直坐下,也没说话。心说是你叫我来的,来了又晾我半天,我也就懒得和你套近乎了,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待龚澈沏了茶,关上门出去了,胡步云这才问:“向书记,对於瓦子山群眾阻挠项目开工,古城和茶马古道沿线突然冒出许多临时建筑,你怎么看?” 向之焕正了正身形,缓缓说道:“我的意见和胡书记上午在会上讲的一样,是几个乡镇在属地管理上出了问题,守土失责了。你给他们框上了紧箍咒,谁解决不了问题就主动辞职,估计这会儿都紧张起来了,应该很快会处理好。”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也就那么一说,是想让他们正视问题。说起来这也是个小事情,他们要真是没把屁股擦乾净,让他们主动辞职,我也下不去这个手。但是我对这几个乡镇的执行力確实表示怀疑,我估计他们没那么容易处理好。” “那胡书记找我来的意思是?”向之焕预感事情不妙,於是眯缝著眼睛问。 “向书记,我想让你组织警力,和纪委、城管组成一个专班,专门去处理瓦子山群眾阻挠项目开工以及古城和茶马古道沿线临时建筑的问题。现在项目推进刻不容缓,必须要儘快解决这些阻碍。” 向之焕皱了皱眉头,身子往后靠了靠,缓缓说道:“胡书记,组织警力参与这种事情,我觉得不太合適。警力资源是很宝贵的,应该用在维护社会治安、打击违法犯罪这些更重要的事情上。处理群眾诉求,这更多是属於行政范畴的工作,让纪委和城管去做就足够了。” 胡步云微微皱眉,耐心解释道:“向书记,对上你是县委常委,是县委领导,对下你是公安局局长,代表著民主专政机关。现在情况特殊,这些问题说轻点是严重影响到了文旅项目的进度,说重点是影响了兰光县的发展大局。而且背后可能存在一些复杂的利益关係和违规行为。警力的介入可以起到威慑作用,保证工作的顺利开展,也能更好地维护现场秩序,避免出现衝突和混乱。” 向之焕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理解你对项目的重视,但是警力一旦介入,很容易引起群眾的误解和反感。群眾可能会觉得我们是在动用武力来压迫他们,这样反而会激化矛盾,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而且,我们也没有足够的法律依据来大规模地动用警力处理这些事情。” 胡步云继续耐心地劝说:“我们可以做好宣传和解释工作,让群眾明白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推动项目发展,给大家带来更好的生活。至於法律依据,只要我们依法依规办事,合理使用警力,是不会有问题的。” 向之焕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胡书记,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谨慎处理。纪委和城管有足够的能力去处理这些问题,他们可以通过调查、协调、执法等手段来解决。如果贸然动用警力,可能会引发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到时候局面就更难控制了。” 第1065章 这样的人留著何用? 胡步云脸上已经露出明显的不悦,但还是儘量保持著冷静,说道:“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出现问题就不去解决。现在项目已经到了关键时期,这些问题不解决,不仅会影响到兰光县的发展,也会让卓瑞文商对我们失去信心。我希望你能从大局出发,配合县委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向之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公安机关为地方发展保驾护航理所应当,也是我们的本职,但是我真的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警力介入不是一个好办法。退一万步说,警方如果行动不当,伤到人了,或者引起群发事件,谁能承担责任?我可以肯定地说,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是无力担责的。” 聊到这里,胡步云便知道,多说无益了。他不是不知道警方介入存在一定的风险,也没真的指望向之焕能站在大局上支持自己,而且他相信几个乡镇的负责人是具备基本政治素质的,不敢在这件事上糊弄县委。他之所以找向之焕来谈,要的只是向之焕的一个態度,换一个能和平共处的机会。现在他觉得自己还是太高看向之焕了,机会送到手里都抓不住,这样的人留著何用? 於是胡步云客气地说道:“那好吧,向书记的顾虑我能理解,那你忙去吧。” 向之焕一走,胡步云就给薛琳发了一条信息:“你晚上加个班,把胡谦、向雪松、李碧君三人叫到你的办公室去,我也过来。” 下午在食堂吃完饭,胡步云径直去了纪委办公楼,薛琳已经在办公室沏好茶等著了,胡步云一到,她便打趣道:“怎么?胡书记是想把我这里改造成你的据点?” 胡步云苦笑一下,“临时用一下你的办公室,我那里不安全。” 薛琳大吃一惊,“不安全?你可別嚇唬我啊,县委书记的办公室都不安全,那整个兰光县就没安全的地方了。”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胡谦他们几个人哪时候到?” “他们吃饭过后从家里赶过来,大概没这么快,但听说你要召见,我估计没人敢怠慢,估摸著也快到了。” “你给他们打个电话,他们到了先在接待室等著,等你的通知。我先得在你这里见个人。” 薛琳刚打完电话,就听见办公室有人敲门。她去开门,门外站了两个陌生男人,给薛琳嚇了一跳,厉声问道:“你们是谁?有什么事情?” 胡步云笑著道:“让他们进来吧,找我的。” 进来的人是黄铭,他向胡步云介绍跟他一起的那个年轻人:“这位是我们网安支队的王宇飞,他可是个技术大拿,你要黑谁,他分分钟搞定。” 胡步云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递到王宇飞手上,“麻烦小王警官帮我看看,我手机被黑了没有。” 王宇飞从隨身包里拿出一个可携式仪器,连结上胡步云的手机,扫描之后,立即把手机还给了胡步云,解释说:“胡书记的手机防火墙性能强大,配置了双系统隔离机制和动態防御矩阵,还配置了硬体级的加密晶片。非常安全,没有被攻破的可能性,更不可能被植入窃听软体。” 胡步云这个手机是宋晶送的,也是宋晶的公司生產的。宋晶只说她的公司是科技公司,她们生產的手机在市场上根本买不到。胡步云现在大概明白宋晶公司的客户对象是一个什么群体了。而且,他估计宋晶的科技公司不仅仅只生產手机。 胡步云看向黄铭,“你的人在哪里?” 黄铭神秘地一笑,“胡书记没必要知道具体在哪里,反正现在处於隱身状態。只等你一声令下,就可以行动了。” 胡步云点点头,“那你们现在就可以行动了。第一件事,暗中调查古城保护区內和茶马古道沿线那些临时建筑到底是怎么来的,是谁在组织串联,是谁在暗中指使,三天之內要有结果,无论查出什么结果,无论查到谁。第一时间告诉我,找不到我的话,就找薛书记。第二件事,你和小王警官现在就去县委办,联繫龚澈,去我的办公室打扫一遍卫生。” 黄铭两人离开后,薛琳仿若梦醒,吃惊地看著胡步云:“难怪你说你办公室不安全,是不是有人安装了窃听器?” 胡步云沉吟著道:“现在还不確定,等黄铭他们进去扫一遍了才知道结果。现在可以把那三个人叫进来了。” 第1066章 我有一个神人 薛琳打出去一个电话之后,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向雪松、县文旅局局长兼县旅发办主任李碧君、县城管局局长胡谦迅速来到薛琳办公室。 胡步云和胡谦、向雪松两人本来就挺熟。胡谦原来是城管局副局长,后来齐俊成把他提拔成了局长。向雪松在李文奇当公安局局长的时候是局党组成员,也是齐俊成解决了他的正科级,调去检察院当副检察长。齐俊成用过的人,胡步云还是挺放心的。只是自己来到兰光县后,他们都没来找他匯报过工作,应该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此番见到胡谦和向雪松,觉得他们已经老了很多,两鬢全白了。胡步云打趣道:“看来胡局和向检平时没少操心嘛,是不是嫂子把你们压榨得太狠了,头髮都白了不少。” 胡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胡书记还关心我的个人生活,我感激不尽。” 胡步云收起笑容,正色道:“把你们三人请来,是因为什么,大概情况你们都了解了吧?” 向雪松点点头,“薛书记要求我们抽调得力人员,组成工作专班,调查瓦子山村民阻挠旅游项目施工的事情,以及古城和古道上违建的事情。” 胡步云沉吟著道:“不仅仅是抽调得力人员,你们几位也要亲自到一线,密切配合薛书记,听从她的指挥,人越多越好,动静越大越好。” 三人立即表態,无条件服从胡书记和薛书记的安排,今晚就把人员安排好,明天向薛书记报到。 完了薛琳问胡步云:“我有点不明白,胡书记不是安排了市局的人去查吗?我们也查,会不会造成工作上的衝突?” 胡步云淡淡说道:“主要是让他们去查,你们就是做做样子,你们的主要任务是督办和指导乡镇把那些临时搭建的违章建筑全部拆除,有你们在,可以增加威慑力,乡镇的工作难度也就没那么大了。顺便也考验一下几个乡镇党委书记的能力,看看他们能否调动乡镇派出所的警力。” 胡步云说著,嘆了一口气,“反正我是不行,县委书记连县局的警力都调不动。” 薛琳似笑非笑地说:“市局的人到了你才开始部署,应该是根本就不想用县局的人吧?” 胡步云正色道:“市局来人的事,只限於我们几人知道。千万要保密。” 眾人纷纷点头,神色凝重。他们都清楚胡步云的手段,只要他开始布局的时候,就有人要倒霉了。 薛琳又问:“你刚刚只安排了他们查古城保护区和茶马古道沿线的事,瓦子山提都没提。现在更紧要的应该是瓦子山吧?”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步云笑著道:“瓦子山的事不用劳师动眾去查,我有一个神人,他一个人可抵挡千军万马。” 胡步云说罢,看向李碧君,问道:“李二虎的电话你有吧?” 李碧君摆摆手说:“我没他电话,但我知道二彪子经常和他联繫。” 胡步云点头道:“我已经把他拉黑了,號码也刪了,你回去找二彪子要號码,然后亲自给李二虎打电话。要他明天必须赶回瓦子山,飞也得给我飞回来。让他负责把那些闹事的村民劝回家,打听一下到底是谁组织他们闹事的。你就说我说的,他这件事办好了,以后还可以找我,若办不好,他就是死在外面我也不会管他了。” 李碧君忍不住笑了下,“你这办法好,你那些难兄难弟,只要你发句话,估计让他们去跳楼,他们也干。” 胡步云晚上回到家,刚躺上床,就接到了黄铭的电话:“你警惕性真高,果然不出所料,找出来两个监听器,一个装在你办公桌底座,一个装在沙发的底座。这属於科技水准比较高的设备,只要附近五米內有轻微震动,包括人员走动,就能自动唤醒设备。电池非常耐用,充电一次能管三个月以上。东西已经交给龚副主任了,你明天自己研究吧。我们也撤了,连夜分批赶去枫林镇和新庄镇。” 胡步云不由爆出粗口:“这帮孙子,简直是无法无天,不给他们一点顏色瞧瞧,他们就该把兰光县当成自留地了。” 发完脾气,胡步云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绪,接著叮嘱道:“你们拆了监听器,得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把城关派出所民警付晓阳和电信公司网络工程师郑涛控制起来再说,你们明天早上再去乡镇也不迟。” 第1067章 完不成任务就死在你面前 黄铭郑重说道:“胡书记,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掛了黄铭的电话,胡步云马上拨通了马非的电话,“我办公室確实被监听了,黄铭他们现在去抓那两个人,你得现在就派人来兰光县把那两人接走,一定要把背后的人给我挖出来。” 马非嘟囔著道:“你一天到晚儘是屎尿屁,人家要监听就大大方方让人家监听唄,接受群眾监督不好吗?免得你在办公室干坏事。” “少囉哩吧嗦,你赶紧点。”胡步云不耐烦地说,“你要不愿意干,我找程副厅长。” 马非忙说:“得得得,我马上安排,一点小事情何至於惊动省厅。” 胡步云又说:“你把电话给芸姐,我和她说几句。” 马非大声道:“这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你不至於把我们两口子都牵扯进去吧?我告诉你……” 马非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上官芸夺走了,“步云,是我,你说吧。”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怀疑是我们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向之焕搞的鬼,如果我姐夫那边挖出背后搞鬼的人真是他,我要你立即启动对向之焕的调查。或许市委、市委政法委,包括你们纪委內部都会有人跳出来,你能不能顶住压力?” 上官芸淡淡一笑,“只要有实在证据,谁给压力都不好使,上面不还有蒋武林吗,只要人到了我们手里,马上转移到之源县去,那个地方蚊子都飞不进去,这边想捞人的人,保证连屁都闻不著。” 胡步云苦笑一下,说道:“之源县那边不好使了,苏振已经不在之源县了,再说我刚刚抢了和怀市的项目,苏振作为和怀市的班子成员,不定对我多大意见呢,现在想请他给老东家打招呼,他不一定肯帮忙。” 上官芸乐得咯咯直笑,“如果哪天我们两口子也不搭理你了,估计你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半个朋友都没有了。不过你也不必太悲观,我们是不会拋弃你的。现在考虑把人送去哪里,还为时过早,等到了那一步再想办法吧。万一与向之焕无关呢?是吧?” 第二天早上,上班的路上,刘盛告诉胡步云:“李二虎昨晚从省城出发,今天天快亮的时候到了我家,吃了碗麵条就赶回瓦子山去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算他態度端正,但愿回瓦子山后別给我掉链子。你多和他联繫,隨时掌握他那边的动態,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 刘盛又说:“他还让我告诉你,让你放心,说如果完不成你的任务,就死在你面前。” 胡步云哈哈大笑,“他还想讹我啊?那个死皮赖脸的傢伙,他愿意死,我还不愿意看。你告诉他,完不成任务,那就在树林里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別死在我面前,我没心情给她收尸。” 刚到办公室,龚澈就匆匆进来,把两个监听器放在胡步云面前,匯报说:“一大早就听到两个消息,对我们都很不利。” 胡步云皱了皱眉,“说说看,什么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陈希总监放话说,对兰光县的营商环境不满意,瓦子山旅游开发综合项目的开工日期將会无限期推迟。关於兰光古城和茶马古道的开发意向,卓瑞文商集团可能暂时中止与我们的洽谈。”龚澈嘴角动了下,没再继续 说下去了。 胡步云笑了下,“第二个消息是不是说,陈希放的这个话,是和我商量好的,是个烟雾弹,其实就是他陈希想升官,而我胡步云想吃里扒外?” 龚澈小心翼翼地问:“您都知道了?” 胡步云指了指桌面上的两个监听器,缓缓说道:“这两个消息都不是空穴来风,有高科技设备为有些人传话。你现在给周县长和政法委向书记打电话,请他们到我这里来开个小会。” 龚澈应声出去,只走到门口,却又被胡步云叫住了。“算了,电话我亲自打,你忙別的事情去吧。” 十几分钟后,周海军和向之焕相继来到胡步云办公室。 胡步云亲自给他们沏了茶,然后把两个监听器不轻不重地扔到茶几上,“你们二位帮我甄別一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周海军放下茶杯,拿起一个监听器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诧异地问:“这是啥呀?恕我眼拙,还真没看出来。” 胡步云看向向之焕,“向书记帮我看看,认识不?” 向之焕却没去碰那两个监听器,淡淡说道:“这……我也不认识。” 第1068章 你不要血口喷人 胡步云这才沉吟著道:“昨天下午,卓瑞文商的陈希总监来我办公室聊了会工作,但今天一大早我和他聊天的內容就传播开了,想必你们二位也已经听说了。虽然是添油加醋的版本,但大体属实。我们私下聊天的內容怎么会传播出去?我相信陈总不会往外说,我自己更不会没事找事往外说。那么,就全靠这两个玩意儿了,是它们帮忙传递的消息。” 周海军大惊失色,再次拿起一个监听器,激动地说:“这是监听设备?这胆子也太大了,谁干的,查出来了吗?” 胡步云摇摇头,“这不是把向书记请来了吗,麻烦公安部门查一查,监听器到底谁装的,什么时候装的,监听新上任县委书记的目的是什么,必须搞清楚。我还搞不明白呢,我只是个党员干部,又不是什么大明星,一天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正常工作,不见不该见的人,不说不该说的话,不做不该做的交易,有什么好监听的。周县长,我建议你回去也把办公室打扫一遍,说不定会发现什么新鲜玩意儿。” 向之焕还没表態,周海军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他淡淡说道:“胡书记,按说你找向书记报案就行了,这件事暂时是需要保密的,可你把我也叫来,是几个意思?是怀疑我找人干的吗?” 胡步云微微一笑,“周县长稍安毋躁,你不是傻子,我也不是傻子。昨天我俩谈话的內容应该更重要,你都没泄露出去,而我和陈希总监的谈话內容,只不过是私下聊天,没什么实质內容,最多也就是交流一下工作上的小策略,却被透露出去了,还给我扣上个吃里扒外的帽子。所以,你是知道轻重的,这件事与你没关係。” 周海军眼珠子转了一下,脸色也缓和了些,问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胡步云淡淡说道:“要不然呢?我请你来是有其他事情。” 胡步云说罢,又看向向之焕,“那就辛苦向书记,马上安排公安局成立专案组,彻查此事。这监听器装在县委书记办公室,性质极其恶劣,关乎兰光县的政治生態和稳定大局,必须一查到底,给全县干部群眾一个交代。我相信向书记有这个能力和决心,迅速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向之焕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很快恢復了常態,挤出一丝笑容道:“胡书记放心,公安部门一定会全力以赴,儘快展开调查,爭取早日揪出幕后黑手。只是这调查需要一定时间和过程,涉及到技术手段、人员排查等诸多方面,我回去后就立刻部署,有了进展会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胡步云微微点头,目光在向之焕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捕捉更多信息,而后说道:“好,我等著向书记的好消息。对了,在调查过程中,若有需要其他部门配合的,儘管开口,我会协调各方,全力支持专案组工作。那你先去忙吧,我和周县长还要聊点別的事。” 待向之焕关上门离开,胡步云缓缓坐回沙发,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若有所思。周海军看著胡步云,心里七上八下,他昨天就跟自己摊了一次牌,不知道今天他又想干什么。 “周县长,” 胡步云开口打破沉默,“拋开这监听器的糟心事,咱聊聊瓦子山项目工地村民闹事和古城、古道的违建问题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周海军连忙坐直身子,认真说道:“胡书记,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事。瓦子山村民闹事,表面上是说施工破坏风水,实则是对征地补偿不满,我相信背后一定有人煽风点火。古城和古道的违建,更是牵扯到不少利益关係,不少人想从中捞一笔,我同样认为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胡步云微微点头,“你说得没错。我让薛琳组织工作专班去处理违建和村民闹事,一方面是要解决眼前的问题,另一方面也是想试探一下各方的反应。而现在,我要你给我交个底,碧水乡、新庄镇、枫林镇、大溪镇这四个乡镇,除了碧水乡党委书记李强以外,还有哪些人是你的人?他们在这场闹剧中发挥了什么作用。我相信你没有参与,同样,我也相信你是知情的。” 周海军脸色陡变,厉声道:“胡步云,说话是要讲证据的,请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凭什么说我知情?我可以告你誹谤你知道吗?有本事咱们去市委、去省委说理去!” 第1069章 不能这么简单就完事 胡步云淡淡一笑,“凭什么?就凭我到兰光县后处处压你一头,但你多少还有点底线,不想把事情做绝。但你底下人想出这个损招,想帮你出出气,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在这之前,你根本就想不到我会主动与你和解。当然,你可以说我在诬陷你,你隨便去哪里告我都隨你便,只是,万一上面认真一查,查出我说的是事实,你打算怎么收场?难道你不觉得我这会儿把事情挑明,是在给你支梯子接你下楼吗?我总不能把那几个乡镇的班子一锅端了,也不想看到谁因为这件事情主动辞职,毕竟工作还是要人做嘛。” “你到底想怎么样?”周海军冷冷地问道。 “很简单,既然你昨天在常委扩大会上已经表態支持我了,那你就好人做到底,让那些人收手吧,两天之內,该拆的拆,该回家的回家。”胡步云仍是一脸笑,看起来就像是在跟周海军好好商量一样,“薛琳已经带著专班下去督办了,她的工作需要咱俩支持,不能让她难做,对吧?” “就这么简单?拆了就完事了?”周海军似是不相信地看著胡步云。 “那当然不能这么简单就完事,县委、县政府一直强调的营商环境,那么多人不当回事,在卓瑞文商那样的大企业面前丟面子的是咱们俩,咱俩多少得找补点回来。总得处理几个人才行,不然没法交代。到时候查出多少人来了,处理谁不处理谁由你说了算。” 周海军咬著牙,心中五味杂陈。胡步云一口一个咱们俩,看似是在强调两人是利益共同体,而在周海军看来,这人头上长疮脚下流脓,简直坏透了。 他清楚,胡步云这种阳谋招数,可谓是软硬兼施,表面给了他台阶下,实则將他逼到了墙角。若不配合,一旦认起真来开展彻查,自己怕是难辞其咎,而且想保的人一个都保不住;可若配合,就得亲手斩断那些与自己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人,他倒不是怕割自己的肉,而是这么一来,很多人只怕就要觉得自己出卖同袍,从而远离自己,转而投向胡步云了。 周海军訕訕说道:“我先给各乡镇施施压吧,但效果怎么样,我不敢打包票。” 隨后,周海军又咬咬牙说:“实在不行,就让薛琳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这个时候,周海军想的是,实在要处理人的话,那就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对不能由自己来选择。要不然自己真的就里外不是人了。 只是他没预料到的是,胡步云绕了一个大圈子,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到时候动真格,周海军就不好意思再从中作梗了。 胡步云点点头,“那就到时候再酌情处理吧。对了,我还是得说说那些胆大妄为的傢伙在我办公室安装监听器的事,你那边如果有什么消息,还请及时通报我一声。” 周海军冷哼著道:“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啊。你不是安排向之焕去查了吗,警察查案是专业的,我能有什么消息?” 胡步云拍拍周海军的肩,“老大哥你不是人脉广吗,消息应该比我灵通,咱俩既然合作,就要互通有无嘛。而且,现在只有咱俩在,我不妨明白告诉你,我对向之焕根本就不放心,我不相信他会认真去查。 我也知道他为什么对我有意见,不就是当年建安市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我带了省督查组来做了一些工作,把他的老领导郭元臣和姐夫王子荣打下去了吗?他也不想想,扫黑除恶是全局性的大动作,是我想打谁就打谁的吗?再说了,他们自己屁股不乾净,被打下去能怪谁。 所以我估计向之焕脑子是进水了,连基本的理性思维都不具备,不知道是怎么当上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的。而且,你难道不觉得,没有那次扫黑除恶,没有建安市官场的一次大洗牌,你也没那么容易当上县长吗?” 对於胡步云这种挑拨离间,周海军已经麻木了。他只能意思意思,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胡步云的观点。 而且他已经有了预感,向之焕要倒霉了。但愿这傢伙被胡步云挥刀问斩的时候,千万別连累到自己,贱自己一身血。 周海军起身告辞,胡步云亲自把他送到楼梯口,在別人看来,县委书记对县长这么客气,根本就是亲如一家的样子。 第1070章 齷齪事 周海军一回到县政府,就拨通了向之焕的电话,冷冷地说道:“你到我这里来一下。” 向之焕匆匆来到周海军办公室,脸上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周海军也懒得顾及向之焕的情绪了,开门见山问道:“昨天胡步云让你查古城和古道违建的事,你为什么要拒绝?” 向之焕闷声闷气地说:“我怎么处理啊,处理来处理去,都是处理自己人,何况本来就是我授意的,我怎么可能出面。” 周海军不耐烦地说:“你是不是傻,你以为胡步云那么好糊弄?他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唄,哪怕是做做样子也行。赶紧让他们收手吧,別闹得不可收拾了。你太小看胡步云了,他素来不按常理出牌,我估计他对你的態度早有预料,在安排你去查的时候,就已经另外做了布局。” “事情已然这样了,子弹想怎么飞就怎么飞吧,他胡步云再有本事,难道还敢抓了那么多老百姓不成。” 周海军摆摆手说:“这都是小事,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我也就不过问了。我问你,在胡步云办公室安装监听器的事,与你有没有关係?我要听实话!” 向之焕沉吟著道:“这才是最棘手的,去他办公室安装监听器的两个人,已经失踪了,我怀疑他们已经暴露了,胡步云让我去查,也只是在试探我。” 周海军大惊失色,立即去把办公室门关上,压低声音,沉声道:“老向,这事真是你乾的?你脑子进水了吧?跟他斗可以,使使绊子,搞搞小动作,无伤大雅,但是你不能违法犯罪呀,你自己就是执法者,连这点都不明白?” 向之焕不耐烦地说:“行了,事已至此,说多了也无意义。我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付晓阳和郑涛找到,但愿他们是只是拿了我的钱跑出去鬼混去了。如果是已经被胡步云控制起来了,那说什么都晚了。” 周海军问:“付晓阳和郑涛又是什么人?” 向之焕解释说:“付晓阳是城关派出所的副所长,也是刘明贤的妻侄,我平时对他多有关照。他也恨胡步云,是他主动想了这么个法子,想找到对胡步云的不利证据,我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於是自掏腰包拿了五万块钱给他买设备。然后他就找了他的兄弟,电信公司的网络信息工程师郑涛,趁胡步云去京都的机会,两人以检查维护机要专线的名义,去了胡步云办公室。按说,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哪想到还啥都没监听到,就被胡步云发现了。” 周海军低喝道:“老向,我真的怀疑你脑子短路了,这么低级的手段也玩得出来!现在啥也不用说了,你那两个人八成找不著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过胡步云那一关吧。” 向之焕吐出一串烟圈,烟圈在屋子里鬼魅般变形,飘飘忽忽。“我俩是一伙儿的,要想办法也是我俩一起想啊。” 周海军意味深长地看了向之焕一眼,冷笑著道:“我怎么就跟你成一伙儿的了,我让你去干这些齷齪事了吗?” 向之焕冷冷地说道:“周县长,我说我跟你是一伙儿的,你认为我是在抬举自己吗?我们俩都需要对付胡步云,所以在常委会上,任何时候我都站在你这一边,你说让我给胡步云添堵,於是瓦子山的群眾就开始阻止项目勘察了,古城古道的临时建筑都冒出来了。是,在胡步云办公室安装监听器不是你让乾的,你也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我乾的是齷齪事,可这不都是为了对付胡步云吗?我们的共同利益不要了吗?如果你就是这个態度,那让更多跟你混饭吃的人怎么办?他们会依然觉得你靠得住吗?” 周海军猛地咳嗽几声,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缓缓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向之焕淡淡说道:“不敢,我只是陈述事实。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周海军再次点燃一支烟,默默起身,走到窗前,狠狠吸了几口。他打开窗户,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一股寒风吹进来,让他咳嗽得更厉害了。 他在兰光县官场混跡多年,可谓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但自从胡步云来到兰光县,他忽然发现格局变了,情势已经越来越不可控。这几天,他接二连三遭受威胁,被胡步云威胁倒也罢了,人家好歹是在边威胁边拉拢。但现在向之焕的威胁,让他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第1071章 你应该不会感到意外 缓了好一会儿,周海军才淡淡说道:“你把这件事去向胡步云解释清楚吧,求得他的原谅。就说你是一时糊涂,办了傻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我会陪你一起。我也腆著老脸求他,请他放你一马,保住你县委常委的位子。但你自己也要有个態度,主动辞去公安局局长的职务吧,你做了这样的事情,公安局局长也確实不適合当了。以后谁当公安局局长,胡步云说了算,我支持他的提名,用这个来交易,胡步云或许会放你一马。” 向之焕冷笑著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们俩现在是胡步云的死敌,他的手段和心机我们不清楚吗?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这件事?別的不说,扫黑除恶倒下了一大批人,那些人谁和胡步云有私仇?他放过谁了?我们现在和他已经从工作阵容不同变成了私仇,你就別做梦了,他肯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的。我明白告诉你,我是不会去求他的,我落不了好,他的日子也別想好过。” 周海军摆摆手说:“你先走吧,容我好好想想。” 向之焕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你最好早做决断,咱们还有机会,要玩就玩一把大的。” 晚上,周海军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胡步云的电话:“胡书记,这会儿我想见见你。方便吗?” 胡步云很爽快地说:“可以啊,我发个地址给你,你过来吧。” 周海军一进门,就不解地问:“我听说你没住在县委办给你安排的房子里,没想到你住这么个地方,条件也不怎么样嘛,环境不好,房子也破旧。这与你的身份不符啊,县財政也不差你几个房租啊。” 胡步云给周海军沏了一杯茶,“你就別跟我打哑谜了,你不可能不知道我住这里,也不可能不知道这房子是谁的。我这个人不太讲究,条件差点无所谓,主要是图个安静,这里离云水河也近,没事也可以去河边走走。” 周海军感嘆道:“我真羡慕你呀,离开兰光这么些年,回来还有一帮死心塌地的兄弟,房子都给你住了。” 胡步云笑笑说:“说到底我就是个外来户,要不是当这个县委书记,也认识不了几个人。即便是当了县委书记,现在想用个人也是捉襟见肘,就拿处理那些违建来说吧,公安局根本就不搭理我,我就跟个光杆司令差不多。倒是你周县长,地地道道的兰光人,说一呼百应也不为过,羡慕的人应该是我哦。” 周海军嘆了一口气,“这些年围在我身边的人確实不少,但还不都是为了那点利益?要是我哪天混到无家可归了,保准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別说把房子给我住了,见面能给个笑脸都难。就拿向之焕来说吧,別看他表面上啥都听我的,但真遇到事情,我的待遇不比你好。如果我让他派精力去处理违建拆除的事,他同样不会搭理我。这人贼著呢。” 胡步云淡淡说道:“那我们可以正式开始今晚的谈话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今晚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谈向之焕吧?” 周海军没有直接回答胡步云的问题,而是问道:“监控器的事有线索了吗?” 胡步云沉吟著道:“不是让向之焕在查吗,按照他的效率,不会这么快就有结果。不过,我倒是从另外的渠道打听到了一点消息,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周县长人脉广消息灵通,是不是也有消息了?” 周海军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应该不会感到意外,就是向之焕乾的。” 胡步云脸上古井无波,並没看出什么异常,显然这与他自己掌握的情况是一致的。他淡淡说道:“你今天的来意我已经清楚了,我就不留你了。” 胡步云下了逐客令,周海军却並没有站起身,而是一脸尷尬,訕笑著道:“胡书记,你是知道的,向之焕这人粗鲁,做事情不过脑子,我根本想像不出他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说到这里,周海军打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胡步云淡淡一笑,“我说了你的来意我已经很清楚,你要么就把话一次性说完,要么就让向之焕自己去找薛琳把事情说清楚。他要是觉得县纪委无权管他,那去市纪委说清楚也行。” 周海军额头上微微沁出了汗珠,在这並不炎热的夜晚,竟有了几分燥热之感。 第1072章 还不如养条狗 周海军舔了舔乾涩的嘴唇,硬著头皮说道:“胡书记,向之焕他確实是一时糊涂。你也知道,他在兰光县这么多年,当了公安局局长,又进入常委班子,就开始飘了,谁也不放在眼里了。这次他做出这种糊涂事,我作为班子成员,也有一定的责任,没能及时提醒他,约束他。” 胡步云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著周海军,眼神中带著一丝审视,“一是一,二是二,我知道这件事与你没关係,我也不喜欢搞连坐,所以你没必要大包大揽。” 周海军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性质恶劣,对你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和冒犯。但向之焕毕竟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对维护兰光县的治安稳定还是有一定贡献的。我斗胆恳请,看在他以往的功劳的份上,能不能给他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胡步云微微皱眉,缓缓开口道:“周县长,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在县委书记办公室安装监听器,这已经触犯了党纪国法,严重破坏了兰光县的政治生態。如果轻易放过,如何向全县干部群眾交代?又如何彰显我们全面从严治党、依法治县的决心?” 周海军还在做最后的努力,“胡书记,我明白你的顾虑。向之焕他也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悔不当初。他愿意主动辞去公安局局长的职务,以表悔过之心。” 胡步云冷笑一声:“主动辞去公安局局长就能弥补他犯下的过错了?那以后是不是只要犯错的人都主动辞职,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和纪律的处分?他知法犯法,还配当领导干部吗?还配当公安局局长吗?我用得著他主动辞职吗?他要真心悔过,自己怎么不来认错,还用得著你来替他说情?” 周海军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低下头,沉思了片刻,再次抬起头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胡书记,我知道我今天说这些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再为向之焕爭取一下。我愿意以我的政治前途作担保,如果向之焕再有任何不轨之举,我愿意承担连带责任。” 胡步云淡淡说道:“周县长,你现在可以离开了。你也是多年的领导干部了,应该清楚这种事情的严重性,不要让感情蒙蔽了理智。现在正是你和他们做切割的最好时机,希望你保持清醒头脑,不要犯糊涂。如果你听我的,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周海军懨懨走出胡步云家的院子,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感觉连呼吸都困难了。他仰头看向夜空,原本是满天繁星,却因乌云遮盖,已经变得漆黑无边。他瞬间就觉得有了一种眩晕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保不下向之焕了。前面已经有卢海燕和刘明贤倒下,现在向之焕一倒,自己这么多年精心打造的王国就会土崩瓦解,下面哪怕有再多的人,也只会与自己离心离德。以后,兰光县就是真正属於胡步云的时代了,他周海军,只能乖乖在一边看著。 在昏暗的路灯照映下,周海军缓慢前行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格外无助。 陡然,他的手机响了,是向之焕打来的。 就在离胡步云家不远处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停著一辆黑色的別克轿车。向之焕坐在驾驶座上,狠命地吸菸,直到自己快被熏成腊肉了,才看见周海军从胡步云家出来。 “求情失败了吧?我早就告诉过你,对付胡步云,只有和他硬刚一条路,讲和是不可能的。”向之焕冷冷地说道。 周海军嘆了一口气,“我已经尽力了。要不然,明天你就去市委找找杨书记吧,现在也只有指望杨书记能保你了。” 向之焕没好气地说:“你还在做梦!你觉得这种事杨书记会保得住吗?即便保得住,他敢保吗?胡步云有没有把杨书记放在眼里,你不清楚吗?行了,你就自求多福吧,我的事也用不著你管了,我自己解决。” 周海军大声道:“你自己解决?你自己能有什么办法解决,我告诉你,你千万別胡来……” 周海军话未说完,手机里传来连续的嘟嘟声,向之焕已经掛了电话。周海军不由苦笑一下,向之焕过去在自己面前就跟孙子似的,唯唯诺诺,哼哼哈哈,现在看见自己失势了,一点礼貌都不讲了。 人是最善变的动物,还不如养条狗。 第1073章 有没有直接证据无所谓 周海军忽然想起什么,又拨通了胡步云的电话,沉吟著道:“胡书记,听说云水河最近水位上涨,晚上散步还是当心些好,千万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胡步云的声音带著瞭然於心的笑意:“周县长是说河边青苔湿滑?“ “不光是自然隱患。“周海军望著阴影里那辆未熄火的別克车,尾灯像野兽猩红的眼睛,“有些畜生饿极了,连人都会咬的。“ 胡步云哈哈大笑,“放心吧,我走路很稳,从来不摔跤,而且畜生也咬不著我,別说畜生了,就连虫子也沾不到我身上。不过,我还是要谢谢周县长的好意,真心的。” 第二天一大早,薛琳就来到胡步云办公室匯报工作:“昨天去了碧水乡和新庄镇,今天准备去大溪镇和枫林镇。从昨天的情况来看,虽然阻力很大,但工作进展还可以,两个乡镇都动作了。碧水乡拆了五处临时违建,新庄镇是赵小童书记亲自带著综治办和城管中队的人去拆,一天就拆了一大半,有一些人聚眾闹事,赵小童书记还受了点皮外伤,新庄镇派出所也很得力,把带头闹事的几个人抓了。” 胡步云点点头,“那这几天你就继续辛苦一下,给我盯紧点。今天去了枫林镇,先上瓦子山看看吧。那里的工作更紧迫,不能耽误了项目勘察,如果开工日期真的要往后拖,那资方对我们就失望了。” 薛琳离开后,胡步云拨通了赵小童的电话,“听说你光荣负伤了?没大问题吧?” 赵小童忙说:“报告胡书记,轻伤不下火线,我保证今天之內把新庄镇境內古道沿线的违建全部拆除,这样我就不用主动辞职了。” 胡步云笑著道:“先別急著吹牛,过两天我会亲自下来转一圈,如果发现你那里还剩一根柱子一块砖头,我现场免你的职!” 赵小童也笑:“请胡书记放心,如果现场还剩一块砖头,不用你免我的职,我自己拿砖头把自己拍死。” 李二虎回到瓦子山后,充分发挥他当年当安保公司经理的威信和潜能,仅用了三天,就劝说阻挠勘测的老百姓尽数回到家中,瓦子山旅游项目勘测现场恢復正常。同时,他的大伯告诉他,鼓动老百姓闹事的,就是瓦子山村支部书记吴爱军,而在背后支持吴爱军的正是枫林镇镇长沈梦瑶和枫林镇派出所所长杨茂。 与此同时,古城保护区內和茶马古道沿线的那些临时搭建的违章建筑,也尽数拆除,果真是一根柱子、一块砖头都不剩。看来胡步云强调谁解决不了问题谁就主动辞职,还是能嚇唬住人的。再加上纪委书记薛琳带著检察院和城管局的人下去督办,也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这天晚上,黄铭来到胡步云家里,交给胡步云一份名单。经过他们的縝密调查,背后唆使这一切的人全部摸清楚了,在前面出头的人有乡镇党政干部,还有警察和企业主。除了枫林镇镇长沈梦瑶、枫林镇派出所所长杨茂和瓦子山村支部书记吴爱军以外,还有碧水乡党委书记李强、大溪镇综治办主任陆俊、新庄镇砂石场的老板郭成越。 胡步云眯缝著眼睛问道:“这就完了?就这几个人?” 黄铭笑著道:“他们这些人最多就是跑腿儿的,在事情发生前,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向之焕分別找他们私底下谈过话。但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所以我们没有直接证据。” 胡步云冷哼著道:“有没有直接证据无所谓,付晓阳和郑涛已经招了,在我办公室安装监听器就是向之焕指示的。向之焕这几天有什么异动没有?” 黄铭压低声音说:“我的人把他盯死了,这几天他没见过什么陌生人,见的人也都属於正常的工作接触。不过,他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我估计他很快就按捺不住了。” 胡步云点点头,“让你的人小心点,別暴露了。” 这一次,胡步云没有让周海军来自己办公室,而是自己主动去了县政府。当周海军看到这份名单,並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这些人迟早会被查出来。 只是,以他得到的消息,薛琳这几天一直带著工作组在现场督办,並没有派人深入调查,胡步云却这么快就得到了名单。周海军便就猜到,肯定是胡步云另外安排了人在暗中调查。 第1074章 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周县长,你看这些人怎么处理合適?”胡步云看著周海军,淡淡问道,“说轻点,这是趁项目落地之前想捞一笔油水,说重点,这是不讲政治规矩,破坏发展大局。” 周海军嘴角动了好几下,这才说道:“以你的意见为主吧,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们也怨不了谁,只能怪他们自己太傻,被人当枪使。” 胡步云拿起名单,把李强和沈梦瑶的名字圈上了,沉吟著道:“这两个人,我知道是你的人,这个面子我给你。不过你得给他们敲敲警钟,以后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別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只要表现得好,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周海军眼里闪过一丝亮色,他心里明白,胡步云这次是把面子给足了。他微笑著道:“我马上就把他们叫来,当著你的面批评教育。” 胡步云摆摆手,“那倒不必,你酌情办吧,你的人你要约束好,我不希望看到有下一次。” 周海军忙说:“我让他们深刻反思,把书面检討交到你手里。那另外几个人,你看怎么处理合適,说个意见,我去安排。他们都与向之焕有千丝万缕的联繫,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当吧。胡书记,我真心谢谢你的提点,现在是我和他们做切割的最好时机。” 胡步云嘴角勾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缓缓说道:“至於其他人,就依法依规处理吧,我看了下,什么综治办主任、派出所所长、村支部书记,这些人都是直接和老百姓打交道的干部,如果他们的思想不纯、手脚不乾净,那就是坏一锅粥的老鼠屎。” 胡步云顿了顿,继续说道:“尤其是新庄镇那个砂石场老板郭成越,他有向之焕这个保护伞,在新庄镇可谓横行霸道,连镇委、镇政府都不放在眼里,为了霸占资源、垄断市场,对新庄镇其他砂石料企业採用强买强卖、强势打压的手段,把別人都赶跑了。这就有了黑社会性质,不把他打灭的话,以后有项目落在新庄镇,那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不过这个人暂时不要动,先把他盯紧点,看看他的后台有什么动作。” 周海军点点头,“那就按你的意见办,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都交给我吧……如果你放心的话。” 胡步云笑笑说:“你还是交给薛琳去办吧,你別忘了,卓瑞文商和孔雀网络代表的资方说来就来,咱俩不能为別的事分心了。明天开始,咱俩分头跑几个乡镇,一是要让下面的人都把弦绷紧,二是看看还有什么隱患没解决。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任何紕漏。” 两人聊得差不多了,胡步云起身离开。周海军竟一下子抓住胡步云的手,紧紧握住,还使劲摇个不停。胡步云笑著问:“怎么?周县长这是捨不得我走?” 周海军嘴角动了动,沉吟著道:“胡书记,我现在已经里外不是人了……不过……不过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心安。” 胡步云拍了拍周海军的肩,“我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杨建兴那一关迟早是要过的,放心吧,有我呢。另外,枫林镇的沈梦瑶,有人说你俩关係特殊,我是不相信的。如果真的很特殊,我也理解,那你就趁这个机会处理好,这次你保了她,对她也就仁至义尽了,如果继续纠缠不清,以后只会成为你的祸端。” 周海军:“……” 胡步云的脑迴路,总是让人感到措手不及。 ………… 一个星期之后,江瑞科和裘原生带著资方团队来到兰光县,开展影视城项目的考察和商谈。 考察团抵达当日,兰光县举办了盛大的欢迎宴会。杨建兴和胡步云分別代表建安市和兰光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致辞。江瑞科代表资方介绍了他们团队的成员和此行的目的。县歌舞团还表演了节目。 兰光宾馆的宴会厅里摆了五大桌,除了建安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和市里相关部门领导参加以外,兰光县四套班子的全体成员都出席了欢迎晚宴。 市委书记杨建兴、市长孟长江和县委书记胡步云、县长周海军四人陪江瑞科、裘原生等考察团的核心成员坐在主宾桌。 主宾桌上的菜品和其他桌有所不同,是胡步云亲自安排的,多安排了几道素菜。但素菜的品阶却是不低,做菜的厨师也是魏明生从省城五星级大酒店高价请来的。 第1075章 和杨书记聊得还愉快? 有一道 “金屋藏娇”,用西南野生竹蓀,精心酿入特製的素馅,再以虫草高汤慢燉,竹蓀的清香与素馅的醇厚相融;一道 “翡翠白玉卷”,选取当季最新鲜的菠菜,榨汁揉入顶级小麦粉擀成薄皮,包裹著由羊肚菌、猴头菇、铁棍山药精心炒制的內馅,上笼屉轻蒸而成;一道“玉盏松露菌” 则是將珍贵的黑松露切成薄片,搭配鲜嫩的白灵菇、杏鲍菇,以橄欖油低温煎制后,盛放在由南瓜雕成的盏中;还有一道 “彩蝶戏牡丹”,用紫薯、山药、南瓜等蒸熟后製成牡丹瓣形状,摆成娇艷牡丹之態,再以银耳、莲子熬製的甜羹为蝶,色彩斑斕,造型精美。 江瑞科是识货的人,他知道这几道菜得来不易,不是有钱就能吃到的,准备起来非常复杂。他也知道桌上除了胡步云和裘原生以外,无人知道他是素食者。他看看胡步云,轻轻笑了一下,以示感激。 胡步云带著周海军给考察团成员和市领导敬酒。当然,胡步云是以茶水代酒。每敬到一个人,胡步云都要耐心解释自己不能喝酒,请对方体谅。胡步云自己解释缺乏说服力,周海军也帮著解释,说胡书记喝酒从来不偷奸耍滑,现在確实是因为身体原因戒了酒。 在江瑞科那里倒没费什么口舌,两人都喝茶。江瑞科反而关照起胡步云来,“你可是不能再喝酒了啊,身体比工作重要。” 胡步云连连点头:“我向您学习,现在是滴酒不沾了,烟也彻底戒掉了。” 江瑞科笑著道:“那就好,你以后高升了,去了別的地方,我还想有机会和你合作呢,可不想看到你病懨懨的样子。” 桌上眾人除了裘原生以外,皆是露出诧异的神色。谁也不知道胡步云什么时候和江瑞科这样的大佬把关係处得这么好了,难怪他一下子就让卓瑞文商在瓦子山投了几十亿,接下来还可能谈成更大的影视城项目。 胡步云把周海军隆重介绍给了江瑞科,著重强调了周海军的能力,在兰光县的威信,以及今后的影视城项目將由周海军主导和资方磋商。江瑞科握著周海军的手说:“你们书记县长在年龄、经验、能力、干劲等方面形成了完美的互补,我相信这是所有投资商都乐意看到的,增加对你们投资的信心。” 这么一来,桌上的杨建兴脸色就不由自主地沉下去了,假装接电话去到宴会厅外,吸完了一支烟,待情绪平復了些才回到桌上。孟长江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步云和周海军一眼。 宴会结束,客人离席,胡步云通知县委常委们和县政府班子成员留了下来,开个短会。周海军通报了资方考察团的活动路线,並对大家接下来几天的工作进行了分工,要求常委们和各位副县长各带一个工作小组,分赴考察点和考察沿线,做好服务工作,尤其是安全保卫工作。 胡步云只强调了一句:“项目谈不下来,是我和周县长无能,但在协调服务、安全保障方面出了紕漏,绝不可原谅。谁出的紕漏,谁给我兜底。你们现在就带著你们的人出发吧。” 胡步云这么一说,谁也不敢耽搁,立即给各自小组的人打电话,连夜赶赴全县各地。 向之焕脸色阴沉地走出宴会厅,发出去一条信息:“马上去我家!” 周海军出了宴会厅之后,则是去了贵宾楼,敲开了杨建兴的房间。 杨建兴冷冷地说道:“如果再有十分钟你还不来,我就走了。” 周海军訕笑著道:“別呀,您难得来兰光一次,怎么也得住一晚再走啊,我再忙也不会没时间陪您呀。” 杨建兴嘆了一口气,“算了,你现在有你的事要忙,招商引资是大事,你能搭上胡步云的顺风车,那就坐好扶稳,別半路被顛下车了。我这个老头子你就不用操心了,兰光县藏龙臥虎,不是我呆的地方。” 胡步云回家,刚刚洗漱完毕,就接到了周海军的电话:“胡书记,你休息了没有?” “刚洗完,正准备休息,这么晚了周县长还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聊聊。你要不方便就算了,那你早点休息。” 胡步云笑著道:“那你过来吧,我沏好茶等你。” 不多一会儿,周海军就来到胡步云家里,看著胡步云,脸上露出轻鬆的微笑。 胡步云把茶杯递到周海军手里,“看样子,和杨书记聊得很愉快?” 第1076章 是走还是留 周海军尷尬地笑了一下,“还算愉快吧。我原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但我想错了,他一直心平气和。对我和你现在的关係,他半个字都没问。只说让我做好准备,调离兰光县。” 胡步云略显诧异,“具体调去哪里,他说了吗?” 周海军摇摇头,“只说让我去市直部门,会给我安排一个满意的去处。具体去哪里没有说。” 胡步云沉吟著道:“他这是对你失望了,要换个人来对付我。那你自己怎么想?是想走还是想留?” 周海军深深地嘆了一口气,“我还是走吧,我老了,也累了。现在兰光县发展势头前所未有的好,有你带著兰光县往前闯,前景一定会一片光明。我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成为你的绊脚石。我离开,对你,对我都好。” 胡步云举起茶杯,和周海军碰了一下。“周县长,如果我还能喝酒的话,这会儿真想和你喝一杯。你现在真的是在为兰光县的未来考虑,我很感动。你让我看到了曾经把老百姓利益放在心里的周海军,遗憾的是我还没看到那个敢想敢干的周海军。如果你选择留下,我们联手做一番事业,让兰光更进一步,我会更高兴。” 周海军苦笑著道:“我確实对当官有兴趣,但我已经当了一县之长,市里那些局长主任的位子,已经没法吸引我了。如果能留下来继续和你搭班子,我当然是乐意的,只是,我的去留只能由组织上决定,不是我自己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的。” 胡步云拍拍周建军的肩,“只要你自己不想走,那就可以不走。县长的调动,是需要省委批准的,市委只有推荐权。你知道的,省委刘副书记那里我说得上话,他是分管干部的省委领导,对咱们兰光县的文旅產业盯得很紧,如果影视城项目能谈下来,我还打算请刘副书记来主持签约仪式。在这个关键节点上,市委要调整兰光县的主要领导,是很不明智的。你决心留下的话,我给刘副书记打声招呼就行了,谁也赶不走你。” 周海军听了胡步云的话,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可很快又黯淡下去,苦笑著摇头:“胡书记,你这是为我好,我心里明白。但杨书记既然已经跟我透了口风,想必是市委常委会上有了初步意向,人员调整的运作也已经开始了。这会儿我再求你去省委打招呼留人,难免落人口实,说我贪恋权位,也怕给你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招不招麻烦,不是你要考虑的。你现在只需要安心工作,咱们齐心协力把影视城项目拿下就好。” 两人正聊著,胡步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黄铭打来的。大晚上的黄铭来电话,一定是他那里发现了新情况。於是捂住话筒,对周海军说:“不好意思,我有个私人电话要接,你稍坐,我去里屋接。” 周海军连忙站起来,“已经很晚了,我也该告辞了,放心,不管最终走还是留,只要我在兰光县一天,就会全力配合你。” 待周海军出了门,胡步云才摁了手机接听键,黄铭急吼吼地说:“今晚郭成越在向之焕家里聊了一个多小时,刚刚离开。我判断他们应该要动作了,趁客商考察团在兰光期间,把事情搞大,把你搞臭,是最好的机会。” 胡步云沉吟著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兵分两路,一路盯紧向之焕,一路盯紧郭成越,不分昼夜地盯著,眼睛都不要眨。如果人手不够,你马上请示马局,给你加派人手。尤其是郭成越要盯死,我估计他就是那个干脏活累活的人。” 这一晚上,胡步云没怎么睡踏实。一方面是因为兴奋,他苦心推进的文旅兴县战略能不能立起来,就看影视城项目能不能落地了。另一方面是因为紧张,黄铭那边一直没消息传来,让他预感越来越不好。这种时候,没消息就是坏消息,他不怕敌人有动作,就怕敌人一直潜伏著不动,在关键时候搞突然袭击,防范的难度就大得多。 到了凌晨四点,仍旧没有消息。胡步云决定不等了,让黄铭先把向之焕和郭成越控制起来再说,反正之前向之焕主谋在胡步云办公室安装监听器,郭成越在新庄镇行凶作恶,已经够被立案调查了。 他毫不犹豫地打通了黄铭的电话,可还没等他开口,黄铭便说:“我还以为你睡得正香,没敢打扰你,准备天亮了再向你匯报。” 第1077章 隨便砸死几个人也可以 胡步云心里一紧,沉声道:“有情况?” 黄铭这才详细匯报:“昨晚半夜,跟踪郭成越的人发现他带著几个砂石场的工人去了辛庄镇小面坡,还带著採石的工具,我觉得事有蹊蹺,当即命令將他们全部控制。经过现场审讯,郭成越很快就交代了,他是受到向之焕指使,把小面坡顶几个险要之处的土基和石基鬆动一下,等考察团车队经过半山腰的路段时,造成滚石事故。” 胡步云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爆出一句粗口:“我操!丧心病狂!” 黄铭沉吟著道:“你放心,我们行动及时,他们还没开始搞破坏就被抓了。据郭成越交代,向之焕的原话是:即便砸不死胡步云,隨便砸伤砸死考察团几个人也可以,不仅项目要黄,胡步云也別想继续呆在兰光了。” 胡步云冷哼著道:“比猪脑子都不如,造成这样的惊天事故,现场不可能不留痕跡,很容易就查出来了,他们谁能跑得了?” 黄铭笑著道:“你真是杞人忧天,这时候了还替別人的智商著急。人在丧心病狂的时候,是不计后果的。况且,人家早已把退路想好了,那几个工人各自拿了一大笔钱,事成之后立即跑路,等风声过了再回兰光县。到时候向之焕和郭成越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据,怎么查?” 胡步云沉声道:“那好,现在不用等了,把向之焕抓了吧。” 黄铭还是笑:“等你下命令黄菜都凉了,郭成越一交代,我的另一组人就把向之焕从床上薅起来了。我们的人都撤了,现在正押著人往市里赶。这是马局的意思,说兰光县这几天很热闹,就不让这件事发挥影响了,人全部带回市局审讯。” 胡步云总算鬆了一口气,沉吟著道:“那好吧,到了市里以后,估计很快就会有人出面捞向之焕,毕竟还没造成严重的后果,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其他人你负责审,向之焕就交给市纪委的上官芸副书记。” 黄铭当即表示不服,“就凭他主谋给你办公室安装监听器,就足以丟官罢职了。何况他唆使郭成越犯罪,虽然未遂,但送他入狱是没有问题的,何必还交给纪委,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胡步云缓缓说道:“我要的不是送他入狱,他这么处心积虑地针对我,我想挖挖他背后都有谁。这件事不是你能单独完成的。” 掛了黄铭的电话,胡步云立即给县委办总值班室打电话:“紧急通知各乡镇和已经分赴各乡镇的县领导,不管天亮没亮,马上组织专班到考察团要经过的路线进行隱患排查,在各路口和险要地段安排值班值守人员,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把隱患排查情况反馈到县委办魏明生主任那里。” 天一亮,胡步云就赶到兰光宾馆,去敲孟长江的门。可是连续敲了好几遍,屋里也没动静。胡步云看看腕錶上的时间,自己確实来得早了一点,但也不至於敲了半天门还没反应。 这时,孟长江旁边房间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穿著睡衣的人探出头来,是孟长江的新任秘书江一舟。江一舟见到胡步云,稍微愣了一下,问道:“是胡书记啊,你这么早找孟市长有事?” 胡步云点头道:“是的,有急事。” 江一舟连忙把胡步云拉进自己的房间,顺手关上了门,低声道:“孟市长此刻不在房间,他有早起散步的习惯,这会儿下楼遛弯儿去了。” 胡步云马上觉得不对劲,心说你自己都没起床,怎么知道孟市长下楼遛弯儿去了?他下楼遛弯儿,你这个秘书不陪著,反而呼呼大睡,像什么话? 胡步云不动声色地说:“哦,是这样啊,我確实有急事,那我给孟市长打电话吧,看他在哪里散步,我去找他。” 江一舟连忙阻止胡步云:“別,还是我来打吧,孟市长不一定带了手机。” 江一舟说著,就已经拨通了孟长江的电话,电话只响了两声就通了,话筒里传来孟长江低沉的声音:“一舟啊,什么事?” 江一舟看了眼胡步云,赶忙说道:“孟市长,胡书记找您,说有急事要匯报。我告诉他您下楼遛弯儿去了,您看,是不是让他先回去?” 江一舟这话说得,更加让胡步云狐疑。一听就是在和孟长江统一口径,而且想把胡步云支开。所以已经断定,孟长江根本就没去出去遛弯儿,而是在自己房间。或许房间里有什么人,不方便让胡步云看到。 第1078章 帮我背个锅 想到这里,胡步云不由觉得脊背发凉。自己能和周海军达成和解,只要交易的筹码足够,那杨建兴和孟长江同样也能达成和解。在这种关键时候,杨建兴在背后使绊子倒还可以理解,如果孟长江也给自己使绊子,那还真有点麻烦。 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孟长江缓缓说道:“我知道了,让他在你房间等著吧,我很快就好。” 胡步云在江一舟的房间等了十几分钟,隱约听到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紧接著江一舟的房间就响起了敲门声。江一舟连忙去开门,孟长江快步走进来。胡步云看见孟长江面色红润、穿戴整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两鬢还稍显湿润,一看就是刚刚洗漱过的。他果然是从自己房间过来的。 胡步云连忙起身给孟长江让座,孟长江皱眉问道:“这么急吼吼的,家里失火了?” 胡步云訕笑著道:“確实很急,跟失火了差不多。” 孟长江轻笑一下,“那你说说看,我看我能不能帮你扑火。” 胡步云嘴角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吐出几个字:“我请您帮我背个锅。” “背锅?”孟长江神色诧异,“你干啥坏事了,需要我来帮你背锅?” 胡步云笑著道:“我知道您吃完早餐就要回市里去了,但我想请您务必多留一个上午,而且还要您主动提出来,要求上午与资方考察团开个交流会,介绍一下整个建安市的文旅资源情况。” 孟长江瞪大眼睛看著胡步云,“考察团的行程不是確定好了的吗?你临时更改,一定会引起江瑞科的反感。再说,昨晚吃饭的时候,我和江瑞科该交流的已经交流了,他又没打算在建安市其他地方投资,我给他介绍文旅资源有什么用,相反会影响到兰光县的谈判。” 胡步云訕訕说道:“我也是没办法,这只能是权宜之计。除了您,没人能帮我。” 孟长江沉声道:“胡步云,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哪里出了紕漏,你需要用一上午时间补漏?” 看来不如实交代是不行了,胡步云只好把向之焕的谋划和市局昨晚的行动说了,著重强调必须利用一上午的时间,再次把沿途的隱患梳理一遍,重新布置沿途的安保。这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胡步云陈述完理由,孟长江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沉声道:“幸好你早有准备,不然就要出大事了。你这么做是对的,必须確保万无一失。那行,我等会儿陪江瑞科和裘原生吃早餐的时候,请求先开交流会后考察吧。这件事到目前为止有多少人知道?” “除了已经返回市局的人,就我们这个房间里的三个人知道。市局的人是马非精挑细选的,都值得信任,不会泄密。” 孟长江点点头,“那就好,这件事必须保密,千万不能让资方考察团的人得到半点消息,不然谁还敢来兰光县投资?” 吃早餐的时候,孟长江和江瑞科沟通,上午先召开交流会。江瑞科很不乐意,他这人以自我为中心已经成了习惯,看不得別人破坏规矩,更反感別人破坏了规矩还要他去配合。无奈孟长江作为一市之长,身段放得很低,在他面前像个孙子似的,口口声声说请江董和裘董给个机会,这关乎到建安市的顏面,也关乎到他这个市长的顏面。加上胡步云不停地在一边敲边鼓,江瑞科也不好老是端著,只得答应了孟长江的无理请求。 吃罢早餐离席,孟长江狠狠地剜了胡步云一眼,怒气冲冲地说:“胡步云,你给我记好了,我这是为了你给人当孙子,这辈子这么低三下四地替你求人,就这一次,绝不会有下次!” 胡步云訕笑著道:“您的大恩大德,我一定铭记於心,以后我给您当孙子,您往哪里指,我就往哪里打。” 上午,在孟长江煞有其事地向江瑞科等人介绍建安市的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和文旅资源的时候,胡步云抽空溜出会议室,拨通了苏振的电话。电话通了,胡步云餵了两声,对面却没有声音传来。 胡步云又轻声道:“苏兄,是我,胡步云,你不方便讲电话吗?” 这时,才听苏振冷冷说道:“胡步云,你个混蛋,你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你,我俩从来就没啥交情,以后別叫我苏兄,也別找我,就当我俩从来就不认识,本人羞於和你为伍。” 第1079章 猪也是这样想的 胡步云知道苏振为啥生气,他却佯装不知,嘿嘿笑道:“苏兄,你吃枪药了?还是当了市领导就不认识我们底层的人了?我没得罪你吧?” 苏振冷哼著道:“你得罪了和怀市就是得罪了我,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別看和怀市离兰光县好几百公里,这几天兰光县什么动静我们全知道。孔书记和路市长已经放话了,准备把你抓到和怀市来,剥你的皮,砍你的脑袋,掛上城墙示眾。当然,我也是这样想的,支持他们这么干。”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我知道,猪也是这样想的。但如果你们脖子上顶的是人头,就不会这么想了。如果和怀市有足够的准备,有足够的吸引力,项目能被我抢走吗?再说,我这边还没签约呢,人家刚刚开始考察,项目能不能落地还是两说,你们有本事就抢回去呀。砍我的脑袋有屁用啊,我的脑袋有项目值钱吗?” 苏振冷冷地说道:“你的脑袋值老鼻子钱了,剁吧剁吧能养肥一头猪。你放心,你那边都开始项目考察了,我们没你那么无耻,不会干缺德事,你就放心推进吧。不过,你確实欠孔书记和路市长一个说法,你最终还是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躲是躲不掉的。” 胡步云仍是不甘示弱,“你这是胡搅蛮缠,你们也不想想,当初要不是我不顾及宝贵的生命,去把和怀市搅个天翻地覆,他孔祥盛路白羽,加上你苏振,能有机会去和怀市作威作福吗?当然,我不是个施恩图报的人,没打算你们感激我,但也不至於仇视我吧?还说法,我说个屁的法!你以为我想搭理你啊,要不是看在你长相可观,为人还不太差劲,我又有点想你的话,才懒得给你打电话!” 苏振乐得哈哈大笑,“搞歪理邪说,你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说你想我,鬼都不信。有屁就赶紧放,找我到底什么事?” 胡步云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请你帮忙给你的老东家之源县打个招呼,上官芸有个人要带去那里审,想来想去,只有那里最合適。” 苏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可別,我现在和之源县一点关係都没有了,人走茶凉的道理你不懂吗?我再给他们打招呼不合適。” 胡步云忙说:“你人虽然离开了,但你的影响力还在呀。你要相信,你人离开了之源县,但之源县还有你的传说。你要相信,你在和怀市跺跺脚,千里之外的之源县也会抖三抖……” 胡步云的马屁还没拍完,就被苏振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相信个屁,以后这样的破事,別打我的主意。” 胡步云还想解释一下,电话里已经传来连续的嘟嘟声。苏振已经不由分说地掛了电话。 看著逐渐暗淡下去的手机屏幕,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不就是你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吗,又不是要你的命,你这么激动干啥。看来,年轻人还需要加强心性的修炼啊,苏振同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胡步云返回会议室,孟长江的介绍已经接近尾声。接著就是市里相关部门从专业领域进行介绍,江瑞科、裘原生一言不发,一直就是建安市的人在自说自话,生生把交流会开成了传销会。 胡步云也没心思听他们说什么,就那么呆呆地坐著,心里在考虑是不是给黄海的秘书打个电话,请他帮忙提供方便,让上官芸把向之焕弄到汉海省去审算了。 约摸过了半小时,胡步云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是苏振发来的信息:“事情办妥了,你让上官芸把人带过去吧。” 胡步云回过去一个微笑的表情再加一个ok的手势,接著又写了一句话:“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苏振回了一个字:“滚!” 直到中午十二点,分布在所有乡镇的工作组都反馈了情况,没有排查到任何安全隱患,已经在沿线各路口、险要路段和各考察点增设了值班值守和安保人员,胡步云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吃了午饭,孟长江返回市里,临走时拍著胡步云的肩说:“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如果影视城项目能谈下来,签约的时候我再来。” 胡步云连声道谢,亲自替孟长江打开车门,扶他上了车。 中午江瑞科和裘原生要午休两小时,然后才出发开始考察。胡步云呆在兰光宾馆也无处可去,便让龚澈给他开了个房间休息。 第1080章 看监控 他前脚进房间,后脚就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县委办副主任兼接待办主任、兰光宾馆经理李凌峰,李凌峰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訕笑著道:“服务员告诉我胡书记要在这里休息,我给您送点水果来。” 对於李凌峰,胡步云是熟悉的。当年他任兰光团县委书记的时候,李凌峰是团县委青工部长,胡步云亲自托关係在北川大学附属医院找医生给李凌峰的女儿治病,为此,李凌峰对胡步云感激不尽。 有这层关係在,胡步云便让李凌峰进了房间,问道:“我记得你女儿心臟有点毛病,后来的情况我也没打听,她现在身体情况怎么样?” 胡步云这么一问,李凌峰眼眶就红了,“托胡书记的福,帮我找了李教授做手术,现在女儿大学都快毕业了,除了不能做剧烈运动以外,其他方面都挺好。” 胡步云点点头,“那就好,我知道女儿对一个家庭,对一个父亲有多重要。” 李凌峰对胡步云深深地鞠了一躬,哽咽著道:“胡书记,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忘记你的恩情,却不知道怎么感激你。为了女儿治病,我们家的日子一直过得很紧,想去省城拜见你又缩手缩脚地不敢进门。今天,就让我给你鞠几个躬吧,代表我女儿,代表我爱人……” 李凌峰说著,又要再次鞠躬,胡步云连忙拉住他,沉声道:“够了够了,你的心意我领了,只要孩子好,就比什么都好。当年我不过是打了两个电话,託了两个人就把事情办了,也没费什么劲,你没必要放在心上。行了,你去忙吧,我休息会儿。” 李凌峰还只走到门口,胡步云忽然想起什么,便道:“李主任,你等等。” 李凌峰连忙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地问:“胡书记,你还有什么吩咐?”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指了指沙发,“你先坐,我有事要问你。” 李凌峰不敢怠慢,连忙坐下,欠了欠身子,看著胡步云,像听宣一样神色凝重。 胡步云笑著道:“你別紧张,我就是隨便问问。你们宾馆的安保系统比较完善吧,监控系统全覆盖了吗?” 李凌峰赶紧回答:“是的,胡书记。我们宾馆的安防系统是非常完善的,监控系统实现了全覆盖,无论是公共区域还是客房走廊,甚至是停车场,都有高清摄像头全天候不间断地进行监控。我们还有专门的安全团队负责监控中心的值守,一旦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他们会立即赶到现场处理,並通知相关部门协助。” 胡步云点了点头,“那就好,兰光宾馆是县委、县政府唯一指定的对外接待机构,安保工作是重中之重。是这样的,我昨晚在酒店用餐过后,一个备用手机丟失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这个手机对我很重要,里面留存有很多重要文件和信息,联繫人也是需要保密的。” 李凌峰嚇得面如死灰,颤声道:“我马上去查,只要是在我们酒店丟的,一定能查到。” 胡步云摆摆手说:“你不要声张,这件事必须保密,仅限於我们俩知道。如果让客商知道我们县里的治安状况堪忧,连县委书记的东西都有人敢拿,那谁还敢和兰光县打交道?你带我去监控室,我自己看看监控。” 李凌峰哪还敢有二话,立即带著胡步云去了监控室。监控室里的保安不认识胡步云,却是认识他们的经理李凌峰的,连忙站起来问:“李经理,您来是搞安全检查还是查看监控?” 李凌峰毕恭毕敬地问胡步云:“胡书记,烦请告知一下你昨晚的活动范围和时段,我让他查看。” 胡步云淡淡说道:“让这位保安同志教我怎么查看,然后我自己看就行了。” 李凌峰对保安使了个眼色,吩咐道:“按领导的要求执行。” 保安会意,连忙把胡步云请到监控操作台前坐下,详细介绍各个摄像头的监控区域,分时段查看具体怎么操作等。 胡步云觉得自己掌握得差不多了,回头对身后的李凌峰说:“你俩出去吧,我自己看看,如果没找到要看的內容,再请教这位保安同志。” 李凌峰连忙拉著保安出了监控室,並关好门,两人在门口守著,防止有人来打扰。 胡步云直接打开贵宾楼的监控,调到昨晚至今天清早的时段,先是设置16倍速播放,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异常,便又设置成32倍速播放。 第1081章 孟长江的秘密 再过了一会儿,看见一个人影进了孟长江的房间。 胡步云立即定格这个镜头,然后慢速回放,这一看不要紧,胡步云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感觉心要跳出了胸腔。他看到进孟长江房间的,竟是韦名姝。此刻的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半。 继续加速播放,视频显示直到第二天清早,胡步云来到宾馆敲孟长江的门,又被江一舟请进他房间后几分钟,韦名姝才匆匆离开孟长江的房间。韦名姝又离开了几分钟,孟长江才去敲江一舟的门。 胡步云总算明白,大清早的孟长江和江一舟神神秘秘的究竟是什么原因了。他悬著的一颗心也终於放下来,原来孟长江是与韦名姝幽会,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不是自己先前担心的那样,孟长江在背后见了不该见的人,或者是联合別人在后面给胡步云使绊子。 胡步云却又不由苦笑,心说这个韦名姝真是个神人,前途无量啊。 按照胡步云的了解,韦名姝没当宣传部长之前,应该与孟长江接触的机会不多。这才当了宣传部长没几天,就能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傍上孟长江,这效益不是一般的高。胡步云估计,应该是他在京都住院、孟长江来兰光县主持瓦子山旅游综合体项目签约仪式的时候,韦名姝和孟长江勾搭上了,那一次上没上床不知道,但这一次从半夜到天明,孤男寡女的两个人不可能是关在一个屋子里聊工作。 胡步云没有迟疑,不动声色地把那一段视频刪了,又清空了回收站。他能做的也只能这么多了,如果谁发现了端倪,吃饱了撑得去恢復硬碟,那他就无能为力了。 胡步云走出监控室,李凌峰连忙问:“胡书记,找到了吗?” 胡步云点点头,“找到了,是我自己记混淆了,那个手机我昨晚从餐厅出来就交给龚澈保管了,虚惊一场。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啊。” 下午两点半,考察团的车队准时驶出兰光宾馆。胡步云陪江瑞科和裘原生坐在考斯特车上。 江瑞科特意把胡步云叫到自己身边坐下,意味深长地问:“昨晚你们杨书记到我房间坐了一会儿,想请我去建安市別的县区也看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建安市其他县区无论交通条件还是资源赋存情况,都不弱於兰光县,甚至更好。今天早上你们孟市长又突发奇想,搞那么一个枯燥无味的交流会,你居然还支持他,你说他们到底几个意思?你又是几个意思?” 胡步云连忙笑著解释:“江董您別误会,杨书记和孟市长毕竟站位要比我高得多,格局比我大得多,他们肯定是要站在全市的角度上谋篇布局,不像我,眼里只有兰光县这一亩三分地。您来兰光县投资兴业,杨书记和孟市长绝对是大力支持的,但是他们也得为其他县区考虑,这么大个饼被兰光县独吞了,其他县区只能干瞪眼,杨书记和孟市长也没面子,所以才弄了这么一出。打扰您的雅兴了,我替杨书记和孟市长给你道歉。” 江瑞科淡淡说道:“步云啊,我对你推心置腹,你却对我藏著掖著。我又没眼瞎,杨建兴是想撬你的盘子,但底气不足。孟长江和你是一伙的,在替你打掩护。” 胡步云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掛著笑容,他诚恳地说道:“江董,您真是明察秋毫。杨书记那边可能確实有他自己的考量,但我和孟市长绝对是一心希望您能在兰光县投资的。今天上午的交流会,其实也是为了能更全面地向您展示建安市的整体情况,让您对我们这里有更深入的了解,这样也能体现我们的诚意嘛。” 考察途中,一路上都能看到各个路口有人把守。每到一个考察点,马上有专业解说员出来介绍情况,分片的县领导和当地乡镇领导亲自在现场维持秩序,人群里还分布了不少身著便衣的警察。这个安保级別,已经是兰光县能拿出的最高等级了。 车队路过新庄镇小面坡路段的时候,江瑞科特意把头探出窗户,向山顶凝视了片刻。他这个动作,又是让胡步云心里一紧。 直到车队完全驶出了小面坡路段,江瑞科才似笑非笑地看著胡步云,问道:“刚才上面没有石头滚下来,你是不是心里才彻底放鬆?” 胡步云大吃一惊,瞪大眼睛看著江瑞科,“这……您也知道了?” 第1082章 不能吃亏的小太爷 江瑞科轻笑了一下,缓缓说道:“我能把事业做到今天这个规模,经歷的生死局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我既然决定来你的地盘考察,不可能不做万全准备。我安排的人早就来了兰光县,这几天这里发生了什么,我全都知道。即便你没反应过来,我也有我的处理办法,绝对不会让不好的事情发生。” 胡步云心中大骇,到了江瑞科这个级別的商界大佬,都是这么高深莫测吗?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就连章静宜都有能力去瓦子山把一些漏网的黑恶分子抓起来丟进公安局,也能把破坏错开峡水电站工地的黑恶分子抓起来送给胡步云,江瑞科还有什么做不到? 胡步云平復了一下心情,诚恳说道:“对不起,江董,我这里出现不稳定因素,是我治理上出了问题,我必须要向您和裘叔叔,向资方考察团所有成员道歉。我保证,以后绝不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江瑞科摆摆手,微笑著道:“你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你来到兰光很快就稳住阵脚、扭转局面,我是听说过的。这种事情放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发生,我已经司空见惯了。相反,我从你处置隱患的方式和速度,对你的能力有了更深的认识,对投资也有了更深的信心。我现在可以给你吃一颗定心丸了,影视城项目放在兰光县没有悬念,接下来你就好好准备谈判吧,別想著从我身上割肉就行。” 江瑞科这么一说,胡步云激动得差点眼泪都掉出来。如果不是车子在行进,他真想站起来给江瑞科鞠一躬了。 胡步云的激动,不是为他自己,而是庆幸兰光县借势腾飞指日可待。 为期两天的现场考察结束,便到了最关键的谈判环节。 资方有经验丰富的谈判团队,他们身经百战,少有失手的时候。所以江瑞科对他们很放心,唇枪舌剑、斤斤计较的事就交给他们了,江瑞科自己则和裘原生留在房间休息,根本不踏进谈判会议室一步。 要说他们对谈判毫不关心也是假的,因为他们自备了无线转播设备,在房间就能监控到谈判现场的一举一动。 “现在到了动真刀真枪的时候,咱们看看你那个大侄子到底怎么出招。”江瑞科笑著对裘原生说。 裘原生却是淡淡一笑,“我这个叔叔,也就是他隨口那么一叫而已。也是看在他当过老楼的秘书和宋家关係的份上,他叫我叔叔,我也就答应一声而已。与这次谈判扯不上边,咱们该怎么著就怎么著。不过,我和江董一样,对这个年轻人很感兴趣,我也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觉得他会做多大让步?”江瑞科又问。 裘原生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他能有多大让步,取决於咱们有多大让步。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个不能吃亏的小太爷。” 江瑞科道:“你这话说了等於没说,意思是最终还是得咱俩让步?” 胡步云就不敢像江瑞科和裘原生这么逍遥了,他必须亲自到谈判桌上坐镇,带著周海军、周学春、韦名姝、李碧君等人坐在资方谈判团队对面。 双方几乎没有怎么讲客套,谈判一开始,气氛就变得很紧张。陈希代表的资方谈判团队率先拋出了他们的方案,在税收优惠、基础设施建设投入等方面提出了一系列要求,条件颇为苛刻。尤其是县城到兰光古城的主公路要达到二级旅游公路的標准,前五年税收全免,这比当初他们在京都对胡步云提的要求更高了。同时仍然坚持影视城项目必须亮出卓瑞文商已经成熟的品牌——瑞星。给兰光县的股份配比是12%,这倒是比一开始他们划定的10%增加了两个点。 待陈希拋出方案之后,胡步云给周海军使了个眼色。 周海军会意,不紧不慢地说道:“各位,我们非常欢迎贵方来兰光县投资,也理解大家希望获得最大利益的心情。但我们兰光县目前的发展也面临著诸多困难和挑战,在很多方面的资源都是有限的。所以,对於贵方提出的方案,我们需要进行一些调整。基础设施的投入,我们正在爭取国家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支持,这方面我敢保证,会超出资方的预期。税收优惠方面,我们当然会制定和出台一系列优惠政策,但考虑兰光县经济发展的实际,我们只能前三年税收全免,这一点请资方给予理解。另外还有一个核心问题需要解决。” 第1083章 按自己的节奏来 “核心问题?什么核心问题?”陈希不解地问。 周海军缓缓说道:“其实就是影视城品牌元素的问题,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爭议,兰光古城的文化元素不能放弃,我们的要求是使用『兰光古城影视城』这一名称,这是我们的底线,在这个基础上我们才能往下谈。否则我们只能对这次合作表示遗憾了。” 大家期待的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並没有出现,双方交手第一回合就陷入了僵局。周海军毫不退让,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你不使用兰光古城这个元素,咱们就不谈了。 陈希看著胡步云,淡淡问道:“这也是胡书记的意思?” 胡步云微笑著道:“周县长现在是代表兰光县,我们个人的意见必须服从兰光县的利益。” 陈希沉吟著道:“胡书记、周县长,我们来投资是给兰光县带来发展机遇的,这些条件不过分吧。投资200亿元,五年免税,这样我们的资金压力才能小一些。” 胡步云心中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回应道:“我们在基础设施建设上同样资金压力巨大,而且,我们还会在周边配套基础设施建设上投入大量资金,这其实已经是很大的支持了。税收优惠的话,我们各退一步,头三年全免,后两年减半徵收,这已经是我们能承受的最大范围了。陈总意下如何?” 资方谈判团队的成员们听了胡步云的话,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其中一位成员提高音量说道:“你们兰光县条件和我们的预期差距太大了。我们在其他地方投资,都能拿到更好的政策,兰光县如果没有足够的诚意,我们很难下定决心。” 胡步云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茬,而是淡淡说道:“我觉得周县长刚刚说的影视城项目必须保留兰光古城文化元素的问题才是重点,这个问题不解决,其他话说得再多都是白说。咱们不妨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来。” 陈希思忖片刻说道:“我建议谈判暂时中止,茶歇之后继续。” 陈希说是茶歇,但兰光宾馆准备的饮料茶水点心水果他们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去了江瑞科和裘原生休息的房间。 胡步云看了仍然开著的摄像机,对周海军说:“咱们也找个地方合计一下。” 周海军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此刻他比谁都想把这个项目谈成。一到李凌峰安排的休息室,他就急切地问胡步云:“咱们寸土不让,会不会激怒他们?万一他们撤了,咱们可就因小失大了。” 有之前江瑞科给的定心丸垫底,胡步云胸有成竹:“你放心,他们看中的也是兰光古城的文化底蕴,江董是个有文化情怀的人,如果因为项目名称谈不拢,因小失大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周海军点点头,“那行,我们就继续按自己的节奏来。” 胡步云却是摆摆手说:“人家生意做那么大,不是靠妥协换来的。我估计他们会提出新的条件逼我们就范,只要保留住兰光古城的文化元素,別的方面我们可以让步。毕竟人家真金白银拿出来,总要让他们的品牌做点夹带,咱们不能太贪了。再说,咱们除了古城这个品牌,也没啥东西往里面塞了。” 再次坐上谈判桌后,陈希率先开口:“经过资方高层反覆权衡和磋商,我们决定影视城项目使用『兰光古城影视城』这一名称。同时我们也同意兰光县提出的三年免税两年减半的方案,至於基础设施方面,无论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是否能成功申报,我们的最低要求是县城至古城的主干路必须达到二级旅游公路的標准。在此基础上,影视城项目延伸出来的酒店、文化村、拍摄基地以及影视公司等產业,必须冠名卓瑞文商或者孔雀网络旗下的品牌,兰光县不得干预或持有异议。” 周海军附在胡步云耳边,悄声说:“你真是神了,都成了江瑞科肚子里的蛔虫了。” 胡步云只是微笑著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周海军端正身形,看向陈希,乾乾脆脆地说了两个字:“同意。” 陈希一直僵硬的神情终於鬆弛了些,在品牌冠名的问题上,他们已经做了最大限度的让步,如果仍然谈不下来,他就没法向江瑞科和裘原生交代了。他估计胡步云和周海军要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缠斗一番,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就答应了,著实有点出乎意料。 第1084章 看不见摸不著的文化价值 江瑞科的房间里,两位大佬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裘原生笑著道:“胡步云这小子还是讲道理的嘛,没有继续张开他那个血盆大口。” 江瑞科不屑地道:“他不鬆口还能怎么著,兰光县除了那片古城废墟能入我的眼,他也没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了。咱们也不能老被他牵著鼻子走,给他施加一点压力。不然他还真以为我好说话。” 江瑞科说著,就拨通了陈希的电话,低声交代了几句。 谈判桌上,陈希嗯嗯啊啊接了一通电话后,沉吟著道:“胡书记,周县长,既然我们双方已经解决了保留兰光古城文化元素的问题,我们之间的核心爭议也就不復存在了,那接下来就让双方的法务团队介入,起草相关文件。” 胡步云不由心里一沉,兰光县所有参与谈判的人员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这一看陈希就是想儘快达成协议,不愿意继续深入往下谈的节奏。 这哪行啊,还有一项涉及到兰光县重大利益的条款还没开始谈呢。 胡步云定了定神,缓缓说道:“陈总別急著收官,咱们还得继续聊。聊聊股权分配的问题,这同样是涉及到双方核心利益的,咱们得捋捋清楚啊。” 陈希皱眉道:“先前周县长不是说了,保留兰光古城的文化元素是谈判的基础,基础问题已经解决了啊,怎么又冒出来个核心利益问题?你们这么没完没了地提要求,我看这个谈判很难进行下去了。” 周海军连忙解释:“我是说只有在保留兰光古城文化元素达成共识的基础上,才能继续往下谈,並没有说股权利益就不谈了呀。” 陈希沉声道:“之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我最后重申一遍,卓瑞文商和孔雀网络联合出资200亿元建设兰光影视城项目,占股88%,兰光县以土地、文化资源和相关基础设施入股,占股12%。这是资方根据市场价格和双方实际確定的方案,没有鬆动的余地。而且根据股权法则,后期如果在產业延伸中需要新的融资,现有的股份还將继续稀释。” “陈总说笑了。”胡步云忽然抬起头,微笑著道,“您提到的股权稀释模型,是建立在传统工业项目融资体系下的。可我们兰光古城是活著的文化遗產,其ip增值空间具有不可复製性,比如,每多拍一部与兰光古城有关的影视剧集,古城的无形资產估值就会相应增长,而这类增值的根基,恰恰就是我们兰光古城、茶马古道的文化价值。” 陈希被胡步云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哪里想到胡步云会从这个角度和他算帐。胡步云所谓的文化价值,看不见摸不著,你就是说得天乱坠,也得有资本介入才能变现啊。但资本的运行是有自身规律的,怎么可能別人的股份一直被稀释,你独占12%岿然不动。 陈希皱著眉头,语气有些强硬地说道:“胡书记,不管您怎么说,我们资方的资金投入是实实在在的200亿,这是巨大的成本。而文化资源虽然有价值,但难以用具体的数字来衡量。我们给出兰光县12%的股份,已经是充分考虑了各方面因素的结果,没有再商量的余地。” 殊不知,陈希这一问,就已经掉入了胡步云的圈套。 胡步云不慌不忙地说:“陈总,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您忽略了一点,兰光古城的文化资源是独一无二的,它是这个影视城项目的灵魂所在。没有兰光古城的文化底蕴,这个影视城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建筑集合,难以吸引游客和剧组。而且,隨著项目的推进,兰光古城的文化价值会不断被挖掘和放大,其带来的潜在收益是不可估量的。我们不妨做个假设,如果没有兰光古城的文化元素,资方在其他地方投资200亿建设一个影视城,能有吸引力和发展前景吗?显然不能。所以,兰光县的文化资源和土地等入股,只有在得到合理的股权分配的前提下,才能承受后期融资所带来的股权损失。” 陈希脸色铁青,“那你们的要求是多少?” 周海军赶紧抓机会回答:“我们的要求是股权不低於28%,这已经在胡书记上次在京都磋商时提出30%的基础上降了两个点,也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 “这绝无可能,我看谈判可以停止了,我们分歧太大,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陈希冷冷地说道。 第1085章 版权收益 “陈总先別著急做决定嘛。”胡步云从平板电脑里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让韦名姝送到陈希面前。 “省文化厅刚通过'歷史名城数位化確权'试点方案,兰光古城每块砖瓦的影像资料都將上链存证。这意味著影视城未来所有的虚擬拍摄、元宇宙开发收益,都必须向古城数字版权池支付5%的收益分成——而这项权益的处置权,在县文旅发展办公室,与影视城无关。” 会议室陷入死寂。陈希后颈已经渗出汗珠,窗外惊雷乍起,暴雨冲刷著会议室的落地玻璃窗,仿佛冲刷著资本与权力的天平。 胡步云知道这记“版权核弹“已撕开对方的防线,便放缓语气说道:“当然,我们愿意將数字版权收益与股权谈判脱鉤。只要原始股比达到28%,兰光县可以承诺二十年不启动数字版权追偿程序。这个让步空间,够不够诚意?” 陈希靠在沙发椅上,怔怔地看见正对面的胡步云, 像看一个怪物。他已经预感到,这次谈判失败了,失败的点不在於双方没有缩小分歧,而在於从坐上这个谈判桌开始,占据主导地位的就一直是这个穷得叮噹响的兰光县委书记胡步云,而不是他们这些一直手握大把金钱、俯瞰天下的资方代表。 明明兰光县除了那一片古城废墟,啥都没有,却硬生生被胡步云描绘成了一座掘之不尽的金矿。更让陈希恼火的是,他竟找不出反击的点。似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暂停谈判。如果继续谈下去,只会更加灰头土脸,哪还敢去见江瑞科。 沉默良久,陈希沉声道:“暂停谈判,茶敘。” 江瑞科的房间里,两位大佬同样是面面相覷。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算了。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胡步云会拿文化版权出来说事,关键是胡步云这个杀手鐧有《文物保护法》和《版权法》做支撑,並不是他胡诌的。 江瑞科对著裘原生笑道:“原生啊,咱们该重新评估这位'小土匪'的段位了。” 裘原生微微頷首:“依我看,江董你想办法把他挖走得了,一定会成为你的得力臂助,助你打下更大的江山。放在这里当个小县官,確实可惜了。” 江瑞科嘆息道:“他是章秋水的女婿,他志在经商的话,也轮不到我来挖他。可惜我没生个女儿,否则也愿意招他当女婿,这小子奇货可居啊。话说回来,我听说你家小雨曾经和他是同事,两人关係还不错,人家对你也是一口一声裘叔叔,叫得多欢啊,你当初怎么没抢在章家前面,招他为婿?” 裘原生正吸著烟,被一口烟呛得咳嗽不止,脸也胀成了猪肝色。江瑞科这话,他实在没法接。 好在这时陈希等人进门,化解了裘原生的尷尬。 陈希一进来就道歉:“江董,裘董,对不起,胡步云就是个怪胎,阴招不断,搞得我们猝不及防。” 江瑞科安慰道:“这不怪你,就是我们两个老傢伙亲自上阵,表现也不一定比你好。以后你就要常驻兰光,统筹瓦子山和兰光古城两个项目,一定要和胡步云搞好关係,有事情多和他商量,这样你能少很多困难。” 陈希诧异地看著江瑞科,“江董,您的意思是,要答应胡步云的要求?他们提出的可是28%的股份,这也太便宜他们了吧?” 江瑞科摇摇头说:“28%,他想得美,他那是漫天要价,岂能这么便宜他。给他20%吧,如果他还不乐意,就不要谈了,咱们撤走,晾他一段时间,再也不提谈判的事,放出要去和怀市考察的风声,保准他会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上赶著去找我们签协议。” 再次坐上谈判桌的时候,双方人员的精神状態完全不一样了。兰光县的人一个个气定神閒、成竹在胸。而以陈希为代表的资方人员,一个个则是人还活著,钱已光的样子。 周海军主动开口问:“各位老总,你们商量出结果来了吗?” 陈希看也没看周海军,而是盯著眼前的笔记本电脑,缓缓说道:“我们最后的决定是,让出八个点,给兰光县配比18%的股份,换兰光古城二十年的数字版权收益。” 这下轮到周海军发愣了,他以为双方又得好一番摆事实讲道理,没想到对方痛痛快快地给了18%的股份,看他们一个个极为不甘的样子,应该是真的到了他们的底线了。而且这个18%,比胡步云事先和他商量的15%还高了三个点,这已经远远超出己方的预期了。 第1086章 合作愉快 能拿到18%的股份,这场谈判就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周海军眼里闪过一抹亮色,正要表態同意,却被胡步云一个眼神制止了。 胡步云轻轻咳嗽了一下,笑著道:“很好,那就按陈总说的办,兰光县占股20%。” 话一出口,別说陈希等人一脸懵逼了,就连兰光县自己这边的人也是不明就里。 人家明明说的18%好不好,你却说同意,就按20%算。你是耳力差点意思,还是装傻充愣硬抢?当土匪当上癮了吧? 陈希不屑地问:“胡书记,我说的数字是18%,你確定你没听错?” 胡步云点点头,笑著道:“我没听错,你说的確实是18%。这已经表现出资方的诚意了,这就是奔著达成共识的方向去的。那咱们就不绕圈子了,这几天各位老总又是考察又是谈判,都挺累,咱们就赶紧达成共识得了。但我想,江董应该还给了你机动上浮的指標,我也不多要,那就20%吧。討价还价嘛,这两个点我开得了口,陈总自然也拿得出手,对不对?” 陈希扭头左看看右看看,在资方谈判代表团成员的每个人脸上都扫视一遍,他想確定自己的队伍里是不是出了內鬼。怎么江董说了给20%,胡步云就直奔20%去了呢,这也太诡异了。 那些人皆是一脸的无辜,陈希哪里能看出所以然来。 他转头看向胡步云,半晌,对胡步云抱拳说道:“胡书记,送你两个字:佩服!” 一屋子人皆是哈哈大笑,气氛其乐融融。 江瑞科的房间里,裘原生同样是一脸的不解,“江董,我一直和你待在一起,可是没有机会给她透露底牌的啊。” 江瑞科沉吟著道:“你这个大侄子已经成精了。就他这么个玩法,谁跟他打交道也占不著便宜。我就是重新换个谈判团队,也是无济於事。早知道还谈什么判啊,相互报个价,再打个对摺,直接签协议算了。” 在谈判会议室的一片欢声笑语中,陈希无奈地嘆了口气,说道:“胡书记,我总算见识了你的厉害,你能把卓瑞文商和孔雀网络拉到兰光来,绝非偶然。行,就按你说的,兰光县占股20%,我们也希望让项目早日落地。” 胡步云笑著站起身,带著周海军等人过去与陈希等人挨个握手,笑著道:“陈总,合作愉快!感谢资方的理解和支持,我们兰光县一定会全力配合,为项目的顺利推进提供最好的服务和保障。” “合作愉快!希望我们能携手把兰光古城影视城项目打造成一个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文化旅游品牌。” 双方人员纷纷鼓掌祝贺,谈判桌上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接下来,双方的法务团队开始紧锣密鼓地起草合作协议,对各项条款进行细致地商討和完善。並確定两天后举行项目签约仪式,签约完成后马上就是项目奠基仪式。 时间是江瑞科確定的,他说找风水大师看过了,两天后是个黄道吉日,诸事皆宜,最適合签约和奠基。江瑞科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对这些传统习俗颇为看重,他觉得选个好日子能给项目带来好兆头。 胡步云和周海军商量,觉得由孟长江代表市政府和资方签约更合適。周海军一脸懵逼,“拿下这个项目,咱们兰光县上上下下耗费了多少精力,尤其是你胡书记,可以说没有你就没有这个项目,现在要签约了,咱们把熟了的桃子让给市里,这说不过去吧?” 胡步云解释说:“市里为这个项目也是出了力的,这个项目的实施主体还是兰光县,將来產生的收益也属於兰光县,谁也抢不走。当然,我们县里不可能独吞,最终还是要让利一部分给市里的。这样的话,利归县里,名给市里,有市里在前面顶著,我们將来在土地流转、產业延伸、制定税收政策等方面可以减少很多阻力。这是其一。” 胡步云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二,这个项目是我从和怀市抢来的,省委高书记认为兰光县的体量和和怀市不是一个量级,我横叉一竿子就是破坏了大局,指不定准备怎么收拾我呢。如果让市政府出面签这个协议,那么建安市对应和怀市,都是地级市,对於省委、省政府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不认也得认。到时候我还得拉著孟市长帮我挡枪。” 第1087章 终於落地 周海军哈哈大笑,“我看你最看重的还是这个其二,拉市政府给你垫背才是真的。”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兰光县上下又是好一阵忙碌。周海军对项目的各项准备工作进行了细致地检查和完善。 县城至古城的主干路部分路面破损和坡陡弯急路段进行临时性抢修,施工人员日夜奋战,爭取在奠基仪式前让道路有明显的改观。 各部门通力协作,確保签约仪式和奠基仪式的流程顺畅。 胡步云与资方的工作人员密切沟通,对场地布置、嘉宾邀请、安保措施等方面都做了精心的安排。 韦名姝则忙著与媒体对接,准备对项目签约和奠基仪式进行宣传报导。希望通过媒体的力量,让更多的人了解兰光古城影视城项目,吸引更多的游客和投资者。 签约仪式如期举行。 这一天的议程非常密集,先是在兰光宾馆二號贵宾楼举行“兰光古城文旅开发公司”成立的揭牌剪彩仪式。二號贵宾楼是一幢四层小楼,以前是兰光县接待上级领导和重要嘉宾下榻的地方,现在无偿提供给公司办公。省委副书记刘浩、卓瑞文商集团董事长江瑞科、孔雀网络执行董事兼孔雀新闻网董事长裘原生、建安市委书记杨建兴、市长孟长江站成一排剪彩,然后刘浩和江瑞科揭牌。之后江瑞科宣布了人事任免,任命陈希为卓瑞文商集团董事会成员,兼任兰光古城旅游开发公司总经理,免去其集团战略投资部总监职务。 接著就是在兰光宾馆大会议室举行的项目签约仪式。这个本年度北川省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签约仪式,由省委副书记刘浩主持,在建安市有关部门领导和兰光县科级以上干部,以及各界嘉宾和几十位媒体记者的见证下,江瑞科和孟长江分別代表投资方和建安市政府在合作协议上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標誌著兰光古城影视城项目正式启动。隨后,江瑞科、裘原生、杨建兴、孟长江等人分別接受记者的现场採访。 刘浩趁这个当口,走下主席台,来到胡步云身边坐下,沉声道:“我没白给你站台,没想到你还真能把这件事办成。但是卓瑞文商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你准备还债吧。”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拿这么好的资源来回报他们,还不够还债的呀?” 刘浩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步云一眼,“江瑞科对我讲了,他准备去找高隆书记做工作,要把你挖到他们集团去,还说如果兰光古城影视城项目亏钱了,你就只能给他打一辈子黑工,不会给你一分钱薪水。” 胡步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还真被江瑞科惦记上了。虽然江瑞科的话有开玩笑的成分,但他要真对自己动了心思,那就不得不考虑了。 刘浩又提醒道:“你明目张胆地抢了人家的项目,现在协议也签了,不会再出现意外了,总不能继续躲著吧,有没有想过怎么给高书记和和怀市一个交代?” 胡步云苦著脸说:“哪是我抢啊,我京都住院的时候,被江董惦记上了,非说要来兰光投资,我知道这个盘子太大我接不住,这才让市里和他们谈,您这不也看到了吗,签约的是孟市长,关我啥事?” 刘浩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个理由编得確实不错,不过也就能糊弄一下三岁的小孩子。” 胡步云也笑,“我知道瞒不过您,更瞒不过高书记,不过我要的不是让你们省委的大领导相信,而是要孟市长替我挡枪。” 简单的午餐过后,都没来得及休息,就风尘僕僕赶往兰光古城保护区,举行项目奠基仪式。 奠基仪式的现场设在了古城保护区外围,一块影视城的规划用地处,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群眾和施工人员。 刘浩、江瑞科、裘原生、杨建兴、孟长江、陈希等领导和嘉宾手持铁锹,为项目培土奠基。隨著一铲铲的泥土落下,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到这一步,兰光古城影视城项目才算彻底落地。如此规模庞大的投资项目,仅仅了几个月时间就搞定,尤其是真真实实地发生在兰光这片长期贫穷落后的土地上,堪称奇蹟。在第二年年初的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楼锦川特意把这件事拿出来说了一遍,还使用了一个词语,叫作“兰光速度”。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1088章 不会让你当閒棋冷子 让我们回到现场,胡步云看著奠基仪式现场飞扬的尘土和热闹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 有大功告成的喜悦,歷经无数艰难与波折,兰光古城影视城项目终於正式启动,这是他和兰光县干部群眾共同努力的成果,他为这份成就感到由衷的自豪。卓瑞文商耗巨资投资兰光县,所產生的效应绝不会限於瓦子山和影视城两个项目,接下来兰光县將成为真正的风水宝地,肯定会有更多的外地企业、投资商来兰光布局。 也有对未来不確定的忧虑,虽然项目顺利签约奠基,但后续还有诸多挑战等待著他。尤其是解决以道路交通为主要瓶颈的基础设施建设问题,再次如巨石压在他身上。未来兰光县的发展將驶入快车道,如果基础设施跟不上,將严重影响项目的顺利推进和兰光县的长远发展。 同时,他也在思考如何应对省委高书记的態度,以及给和怀市一个合適的交代。不过,他並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为了兰光县的发展,他愿意去面对这些难题。 完成奠基仪式,回到县城吃晚餐,之后又安顿好领导和客人之后,胡步云才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家。可刚进家门,就接到了江瑞科的秘书何淼的电话:“小胡书记,江董想和你聊聊。” 聊就聊唄,江瑞科这样的財神爷和摇钱树,主动想和谁聊聊,那谁都得屁顛屁顛去。何况胡步云已经在这棵摇钱树上摇下钱来了。 胡步云来到江瑞科房间的时候,看见裘原生也在,何淼已经把工夫茶茶具准备好了。江瑞科招呼胡步云坐下,“项目签约了,奠基仪式也搞了,我们轻鬆了,你也轻鬆了,叫你来喝茶。我亲自泡茶给你喝,面子够不够大?” 胡步云连忙接过江瑞科手里的工具,“谢谢江董和裘叔叔,那就让我来伺候您二老吧。” 江瑞科微微一笑,“不错嘛,会当官,能当土匪,还会泡茶。” 胡步云忙说:“泡茶的手艺很粗糙,而且是为了接近您这样的儒商现学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江瑞科頷首道:“你倒是坦诚,但是你想尽办法把我们拉来兰光,事情办成了,到了露脸的时候,却又自己躲到角落里,把杨建兴和孟长江推到前面,这就不够坦诚了。” 胡步云洗茶之后,把泡好的大红袍分別给江瑞科和裘原生奉上一盅,訕笑著道:“没有市里的领导鼎力支持,我也没能力办成这件事,所以功劳本来就是领导,我就是跑跑腿,万不敢居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瑞科轻蔑地一笑,“你以为我那个发小高隆是那么好糊弄的?即便他想放过你,我也不会让他轻易放过你。” 胡步云瞪大眼睛看著江瑞科,苦著脸说道:“从裘叔叔和宋晶姑姑那儿论,我该叫您一声叔叔,而且我的拜师酒您也喝了,不应该去高书记面前拱火吧?” 江瑞科脸上古井无波,“你在背后搞小动作,让我很不高兴,虽然项目给你了,但也得让你吃吃苦头。我现在缺个战略投资部的总监,这个位子给你留著。” 裘原生插话道:“步云,据我所知,江董亲自挖人还是第一次,我建议你慎重考虑。” 胡步云思忖片刻说道:“江董这话逻辑有问题啊,你说把项目给了我,但转手就把我支开,这项目也就与我没关係了啊。” 江瑞科淡淡说道:“怎么就没关係了?你去了我那里,担任战略投资部总监,集团的每一笔投资都要在你的监督下执行,自然也包括兰光的项目。而且,你还有机会经手更多更大的项目,每一个项目都能改变一个地方和很多人的命运,不比你做一个地方官员更有价值?再说,我即便不挖你走,你以后也只能做影视城项目的旁观者,这个项目第一期工程建成至少三至五年,整个项目建成至少十年,包括你那个全域旅游公路网计划,完成至少也要三年以上,你能在兰光待这么久?即便你不求上进,高隆也不会让你在基层窝著当个閒棋冷子。” 江瑞科端起茶盅轻抿一口,眼角的皱纹里藏著商海沉浮的锋锐,“三件事你该比我更清楚:其一,你先是绕过高隆找我,抢了和怀市的项目,接著又绕过省发改委的项目统筹,直接向京都申报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直到你们找省里各部门签字他们才知道。这都是坏规矩的行为;其二,你让杨建兴和孟长江在签约仪式上风光无限,可高隆的案头现在摆著三封举报信,说你在土地置换环节给卓瑞文商开绿灯;其三……” 第1089章 別嚇著孩子 裘原生忽然轻咳一声,茶匙在青瓷茶盘上敲出清响:“老江,別嚇著孩子。” 胡步云却是挺直腰背,对江瑞科一摊手,“江董,您继续,第三件是什么?” “其三,你和市里的相处並不融洽,哪怕你把这个项目送给市里当政绩,杨建兴就会领情吗?高隆要动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江瑞科的声音突然放轻,“恰恰是因为你做得太对了,你让兰光县发展起来了,脱离扶贫攻坚的主战场,成为文旅融合的示范区。你觉得,上面还会留著你这个'改革闯將'在功劳簿上躺平?只会给你找一个更难啃的骨头丟给你。 ” 茶海上蒸腾的水雾里,胡步云看见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他突然明白江瑞科手里其实也没有真正的筹码,他只是藉助或真或假的信息,来挑拨胡步云与上级组织的关係而已,让胡步云对自己的前途失去信心。 他明白江瑞科这种商界大佬,和一些体制內的高层关係密切,能掌握一些內部消息和动態,从而获得更多的机会,永远站在时代的潮头。 但胡步云心里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兰光县的发展,为了让这里的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他问心无愧。 胡步云放下手中的茶盅,“江董,我很感激您对我的赏识,也明白您给我提供的这个职位意味著什么。但我不能离开兰光县,这里的发展才刚刚起步,还有太多的事情等著我去做。而且,我尽心尽力把瓦子山和影视城项目做好,不也是为卓瑞文商做了贡献吗?” “那么,即使高隆给你穿小鞋,你也不愿意去卓瑞文商帮我?”江瑞科眯缝著眼睛问。 胡步云又给江瑞科斟了茶,目光中带著一丝自信,微笑著道:“主要是我相信江董不会真的去高书记那里拱火,高书记也不会真的给我小鞋穿。” 江瑞科哈哈大笑,“你小子,就是粪坑里的石头。” 裘原生嘆了一口气,对江瑞科说:“你自己不是早有预料嘛,要是能挖得动他,也轮不著你呀,他早去章秋水的南风集团了。现在碰了一鼻子灰,舒坦了?” 江瑞科斜了胡步云一眼,“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没事逗他玩玩,也蛮有意思的。” 江瑞科嘴里说得轻鬆,但谁都听得出他的无奈。胡步云知道,江瑞科是真心看上自己了,心里还是很感动的。於是说道:“高书记给了我两年时间,让我把兰光县变个样,两年之后我再投奔江董。” 江瑞科闷哼著道:“我那战略投资部总监的职务不可能等你两年,你两年之后也不会选我。” 第二天上午,江瑞科和裘原生离开兰光返回京都,他们还要中途在浩南停留,拜访省委书记高隆和省长楼锦川。送走他们后,杨建兴、孟长江也带著市里相关部门负责人离开。 按说应该是客走主人安,但兰光县的领导干部却一个个疲惫不堪。这也难怪他们,这两个月以来他们像打仗一样,丝毫不敢懈怠。哪怕胡步云年轻,精力旺盛,也感觉到快吃不消了,何况那些半老头子。 但他们却顾不上休息,因为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对於兰光县来说,现在最宝贵的就是时间。胡步云让魏明生通知县委常委们,马上回县委开会。 常委会上,胡步云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进行了安排。瓦子山和影视城两个项目跟进和协调服务的工作,由县委副书记刘倩牵头负责,宣传部部长韦名姝协助。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申报的最后准备工作,仍然由常务副县长周学春牵头负责,协助领导则换成了常委副县长赵敏。 现在的常委会上少了向之焕,就连周海军都和胡步云站到一块儿去了,所以也就不可能再有不同的声音,胡步云怎么安排就怎么执行,大家的表態全都依照胡步云的眼色行事。赵敏曾经也和向之焕、刘明贤、卢海燕三个人一样,是紧跟周海军的,但赵敏比那三个人聪明,她不当出头鸟,也不当急先锋,非要表態的时候也是等到周海军先发表意见之后她再附议,所以胡步云也就没把她当成目標。现在另外三人已经被胡步云点对点狙杀了,周海军和胡步云穿一条裤子,聪明的赵敏当然也知道及时转向。 可以说现在的常委会是空前团结,加上有瓦子山和影视城项目的加持,没有任何人再对文旅兴县战略持有异议,胡步云的威信达到顶峰。 第1090章 方不方便都得接待 散会之后,胡步云叫住正要离开的韦名姝,“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市里一趟,找领导匯报一下申报国家级文明县区的事情。” 韦名姝一头雾水,不解地道:“胡书记,我们连省级文明县区都不是,现在就谈申报全国文明县区,不合理呀。而且,你突然这么安排,我们还一点准备都没有,准备申报材料不是那么简单的。” 胡步云意味深长地一笑,“啥材料都不需要,咱们先去匯报一下再说。领导首肯了,咱们慢慢准备嘛。” 韦名姝依旧面露难色,但胡步云把话说到这一步了,她也不好再讲价钱,便点头离开。 胡步云和周海军並肩往会议室外走,周海军问:“胡书记方便吗?我去你办公室坐坐?” 胡步云笑著道:“你周大县长要去,我方不方便都得接待呀。” 到了胡步云办公室,周海军脸色马上就凝重了,就连龚澈把茶杯递到他手里,他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待龚澈沏完茶,关上门出去后,胡步云才问:“看你这脸色,是遇到难题了?沈梦瑶还纠缠你?” 周海军一脸的尷尬,“你开什么玩笑,什么纠缠不纠缠的。是昨晚市委杨书记又找我谈话了,他的意思是把我调去市科协任主席,就连来接手兰光县县长职务的人选他都透露了,大概率是青云县的县委副书记张鹏。看来,这事已经没缓了,估计市委开个常委会,就定下来了。本来我昨晚就想对你说这事的,但想到你这几天太累了,就没好意思打扰你休息。” 胡步云淡淡说道:“休息什么呀,我也是被江董和裘董缠著聊了一晚上。我的烦恼和你一样,江董要挖我去他们集团,许诺我一个高管职务。” “那不错嘛,去卓瑞文商,舞台比兰光县大多了,没有了体制內条条框框的束缚,可以快速实现个人价值。不过你去卓瑞文商集团的话,兰光县的损失就不可估量了,不说別的,文旅兴县的战略推进就可能出现变数。” “被我给拒了,我要离开体制內的话,可去的地方很多,首选也不是卓瑞文商。” 周海军这才鬆了一口气,“拒得好,我们俩总有一个要留下才行。兰光县好不容易出现转机,我们俩都走了,以后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情况来。杀鸡取卵的事,过去不是没人干过。” 胡步云点点头,“现在说你的事吧,如果调你去更重要的岗位,我还真不好意思拦著,但是去科协就不用考虑了。昨天我也找省委刘副书记说了这事,我的意思是现在兰光县的发展势头刚刚起来,主要领导暂时不宜变动,他是点了头的,所以你也不用太著急,市委的推荐方案,省委大概率不会太过。” 胡步云顿了顿,接著说道:“为保险起见,明天我是想去市里拉上孟市长,跟我一起去省里给高书记和楼省长道歉的,那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在省领导面前露个脸,让他们看看我俩离开谁都不成,到时候就没人能把你从兰光弄走了。” 周海军立即眉开眼笑,“那就太好了。” 在周海军看来,他一个县长根本是没有机会单独覲见省委书记和省长的,如果有胡步云牵线,他能在领导面前露个脸,顺便展示一下自己,那自己下一步哪怕是被调离兰光县,也不至於去市科协那种地方读书看报。 第二天上午,胡步云到办公室处理了一些工作,便和周海军、韦名姝出发,前往建安市。 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马非和黄铭已经在望海楼门口等著了。这也才几个月没来,胡步文又把望海楼装修了一遍,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只是生意还是没恢復到以前人声鼎沸的状態。 胡步云把马非介绍给周海军和韦名姝,马非开玩笑说:“要不是听说周县长和韦部长要来,我才懒得搭理我这个小舅子,他一个县委书记来市里后,总是拒绝別人的接待,就知道打我的秋风,我们市局的招待费被他吃了一多半。” 周海军心中骇然,虽然马非是在开玩笑,但明显是在替胡步云秀肌肉。胡步云和马非关係这么铁,难怪在调不动县公安局警力的情况下,胡步云依然能第一时间查出是向之焕指使在他办公室安装监听器,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向之焕带离兰光。再往深处一想,胡步云去省里见省委书记和省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不仅自己能去,还能带著客人去,胡步云这哪是被贬到兰光县来的,分明是让他去搅局的。 第1091章 小韦也去省城 想到这里,周海军不由苦笑一下。当初还想凭藉自己的势力和杨建兴的支持架空胡步云,真的是不自量力。 到了吃饭的包间,依然没看见上官芸。胡步云皱眉问道:“我芸姐呢,你把她藏哪儿去了?明知道我难得来市里一次,也不出来见见我。” 马非不耐烦地说:“我还没怪你呢,你倒埋怨上我了。我媳妇儿不是替你当差去了吗?这会儿还在东江省之源县呢。” 胡步云猛地一拍脑袋,连声道:“罪过,罪过,我把这茬给忘了。” 黄铭也解释说:“我那天晚上把向之焕带到市里后,根本就没有停留,直接和上官副书记把他带去了之源县。幸亏我们行动得及时,在半路上就有不少人打听情况,有的甚至要我们直接放人,但人已经离开了建安市,他们说啥都没用了。我是昨天晚上才从之源县回来的,上官副书记那边也在收尾了,过不了几天就可以把人交给检察院了。” 这几人的对话,听得周海军和韦名姝一愣一愣的,儘管他俩在兰光县是有脸有面、威风八面的人物,但跟著胡步云出来一趟,还只走到建安市,就已经大开眼界。胡步云轻鬆就能拿下同样曾经威风八面的向之焕,而且市公安局局长马非和市纪委副书记上官芸两口子,甘愿为胡步云跑腿,这能上哪说理去,啥也不用说了。 下午几人去市政府拜见孟长江,孟长江接到秘书的匯报说是胡步云和周海军要见他,但他看见韦名姝也一同出现的时候,眼里闪出一丝亮光,但很快恢復如初,问道:“你们书记县长同时跑出来,县里的工作不用管了?现阶段全市两个最大的项目都在你们兰光县,你们要盯紧点。” 孟长江故意忽略了韦名姝,但胡步云怎能放过这个机会,他带韦名姝来,就是要让韦名姝发挥特殊作用的。於是訕笑著道:“我和周县长、韦部长同时求见您,確实有不得已的理由。” 孟长江摘下老镜放於桌面上,沉吟著道:“那你说说看,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胡步云忙说:“其实也就两件事。第一件事是韦部长主抓的工作,我们准备申报省级文明县区,需要您的支持。” 孟长江轻笑一下,“这是好事啊,但你们应该去找市委宣传部的江文部长啊,或者直接找省委宣传部的相关处室和领导,找我没用的,这不是我管的工作范畴。” 胡步云看了韦名姝一眼,笑著道:“韦部长你看,这是你主抓的工作,我已经尽力了,孟市长不接茬我也没办法。能不能说服孟市长帮忙,就看你的了。” 韦名姝会意,忙说:“孟市长,我们胡书记到兰光县时间不长,我任宣传部部长的时间就更短了,还没来得及与市委宣传部接洽,江部长我们也不熟。胡书记和周县长的意思是您一直对兰光县多有支持和爱护,您能出面和江部长沟通一下,我们申报的难度就能小很多。” 孟长江思忖片刻,说道:“那行吧,看在你们把影视城项目让给市里签约的份上,江文同志那边我可以打招呼,让市委宣传部帮你们疏通一下。第一件事说完了,第二件事是什么?又要我找谁说情?” 胡步云连忙欠了欠身,“你既然说到影视城项目了,这个项目的来龙去脉您是清楚的。我从和怀市抢过来之后,省委高书记很不高兴,我和周县长准备明天去向高书记认错,但我们认错的底气不足,以高书记的脾气,我们不死也得脱层皮。所以我们想请您也去趟省城,毕竟是您签约的嘛,以建安市对应和怀市,高书记即便拉偏架,也不至於拉得太狠。有您在场,我和周县长的底气也足了,即便被骂死,我们也可以笑著死。” 孟长江哈哈大笑,“步云,你开口说让我去和江瑞科签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挖这么个坑等我。这没啥说的,都是为了地方发展嘛,我答应你了,去帮你们顶雷。” 其实孟长江的想法和周海军一样,只要能在高隆面前露个脸,哪怕被骂一顿也无所谓。 但见孟长江顿了顿,接著说道:“我看这样吧,下午我约江文同志吃饭,让他把文明办的同志也叫上,你们接洽一下工作。省委宣传部的黄副部长与我有点交情,我们去省城后也可以见一下,小韦是不是也隨我们去趟省城?你们的具体想法,还是得你和黄副部长谈嘛。” 第1092章 让你叫你就叫 这一下倒让韦名姝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这尼玛,胡步云这个坏蛋说风就是雨,事先没有任何沟通就要申报文明县区,还拉著自己来向领导匯报。她以为只是来走走过场,申报省级文明县区的程序非常复杂,材料繁多,哪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哪想到孟长江这么支持,还要带她去省里匯报,现在兰光县一穷二白,两个重点项目才刚刚起步,一点成效都没见到,拿什么匯报?就凭一张嘴吗? 就在韦名姝愣神的时候,胡步云碰了碰她的胳膊,“韦部长,孟市长对你工作的支持力度可不小啊,还不快谢谢孟市长?” 韦名姝只好尷尬地笑了一下,“谢谢孟市长的支持。” 孟长江又是哈哈大笑,“那我得说好啊,下午的饭钱得你们县里掏,你们兰光县今时不同往日了,不能再吃市政府的大户了。” 胡步云忙说:“那是自然,这是为了支持韦部长的工作,饭钱由韦部长掏。周县长回去之后,就给县委宣传部特批一笔申报省级文明县区的专项经费。” 周海军连忙点头:“没有问题,文明县区是给我们长脸的事,我们要像支持重点项目建设一样支持文明县区申报。” 从孟长江办公室出来,离下午吃饭的时间还早。几人先去酒店休息。 胡步云一进房间,韦名姝也跟了进来。胡步云皱眉问道:“你有事?” 韦名姝撇撇嘴说:“你別这么紧张,我有自知之明,不会把你怎么地。我就是想问问,下午吃饭的事,具体怎么安排?” 胡步云沉吟著道:“那你把周县长也叫来,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韦名姝诧异地说:“一顿饭而已,用得著这么多人商量吗?” “一顿饭而已,你不是也来问我了吗?让你叫你就叫。” “你还啥都没做,我叫啥叫?” 胡步云一头黑线,自己拨通了周海军的电话,让他到自己房间来一下。 待周海军过来之后,胡步云这才打开手机,翻出胡步文的电话,交给韦名姝,“这是我们中午吃饭的望海楼的老板,是我老乡,你直接联繫他,表明你的身份就行了,菜品怎么安排他心中有数。” 接著,胡步云又对周海军说:“你现在就安排几张购物卡,需要可以提现的那种。额度不用太高,但也要拿得出手,就五千块钱一张吧。安排好了交几张给韦部长,看看下午吃饭的时候市委宣传部来哪些人,给他们一人一张。另外给孟市长两张,给孟市长的秘书一张。你自己也要留几张,到省城了我们不仅要见高书记和楼省长,刘副书记也得拜见一下,他们的秘书也需要打点一下。” 周海军和韦名姝起身离开,周海军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低声问道:“我看得出韦名姝有顾虑,咱们基础確实还很薄弱,现在就申报省级文明县区,是不是太早了?给韦名姝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胡步云沉吟著道:“文旅兴县不仅要有產业硬体的支撑,还要有软体实力,我们不仅要申报省级文明县区,还要申报国家级的卫生县、园林县城、旅游街区、森林城市、文明建设示范县、双拥模范县等,虽然现在申报成功任何一项的可能性都很小,但是我们从现在就要打基础,先把路子疏通,工作慢慢来做。” 待周海军出去之后,胡步云简单洗漱了一下,便靠在床上发呆。明天又要回省城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章静宜。但是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和章静宜好好聊聊了,离婚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说离就离,岂不成了儿戏。 思忖良久,他试著拨打章静宜的电话,仍是不通。发微信和简讯,仍是发送失败。从上次回省城到现在,一直是这样。按理说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章静宜也该消消气了,可胡步云仍在她的黑名单里。 要说,把兰光县的烂摊子收拾妥帖,胡步云只是感到身体累。而和章静宜的婚姻,以及程璐和囡囡娘俩的关係处理,才是让胡步云心累。 直到下午吃饭的时候,胡步云心情还在鬱闷著。看在孟长江的面子上,不仅来了分管副部长周倩和文明办主任何友良,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部长江文也来了。周倩和胡步云相熟,当年胡步云任兰光县城关镇副镇长的时候,周倩就是县委办主任,现在几经辗转,已经成了市委宣传部副部长。 於是周倩主动和胡步云握了手,並把他介绍给江文。 第1093章 找不著可以吃饭的人 席间,胡步云没怎么说话。孟长江指示市委宣传部要支持兰光县申报省级文明县区,江文当即安排周倩和何友良跟进这件事,对兰光县的申报工作具体指导,有必要的话,多去省委宣传部跑几次。 到这一步,孟长江组这个局的目的就达到了。他对韦名姝的支持,也只能这样了。接下来聊具体怎么推进,就是韦名姝和周倩、何友良沟通,胡步云也插不上嘴。 第二天上午孟长江有个政府常务会要开,下午才能动身去省城。胡步云想上午就走,便让韦名姝留下等孟市长一块儿走,韦名姝为难地说:“你们书记县长先走了,留下我陪市长大人,不太合適吧?” 胡步云笑笑说:“这不挺正常吗,孟市长还要带你去拜见省委宣传部黄副部长的,你得把他跟紧一点,怕他变卦。” 周海军想了想,对胡步云说:“你回省城得先回家,我提早去也没啥事,要不然我也留下等孟市长一块儿吧。他是帮咱们顶雷去的,不能我俩都跑了,怕孟市长多想,让他觉得是上赶著帮我们。” 胡步云拍拍周海军的肩说:“你还是跟我走吧,正好可以腾出一下午的时间休息休息,这段时间你不累呀?反正我是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韦名姝打趣道:“要散架了还著急忙慌往家赶,那估计到明天早上,你就被媳妇儿拆得只剩几根骨头了。” 胡步云横了韦名姝一眼,“你的任务就是把孟市长护送到省城,而且这次一定要见到黄副部长。如果能把黄副部长请到兰光县调研,就算你超额完成任务。” 到了省城之后,胡步云让周海军在省委附近的酒店住下,自己则回到家里。家里的境况与他上次回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乾净整洁、一尘不染,每个房间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应该是章静宜回家了。但是胡步云在屋里找了个遍,也没看见章静宜。不仅没见著人,甚至也感受不到章静宜的任何气息。 胡步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便分別给高隆的秘书黎明、刘浩的秘书陈奇以及楼锦川新换的秘书张新亮打电话,说自己和孟市长想明天去拜见领导,想知道领导有没有时间。秘书们请示领导后,很快给胡步云回了电话。 黎明说高书记明天上午有时间,让胡步云和孟长江上班的时候就过去。这让胡步云心里鬆了一口气。別的领导没时间接见他们倒不打紧,无非是礼节性的拜见。高隆必须有时间才行,因为胡步云是来负荆请罪的,这一关迟早要过,迟过不如早过。 不过黎明隨即一句话,又让胡步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黎明说:“高书记虽然答应见你们,但是脸色很难看,你要做好被削的准备。” 陈奇说刘副书记明天上午要去视察浩南广场的建设情况,已经和钱市长约好了,时间不能更改。但中午有时间,可以一起吃午饭。 张新亮则说让胡步云直接给楼省长打电话。 胡步云赶紧拨通了楼锦川的电话,楼锦川只说了一句:“你回来了?晚上去家里吧。” 说罢,就掛了电话。胡步云本想晚上去钱志强那边看看的,只好作罢。不过他心里还是感到暖暖的,自己去了兰光县之后,楼锦川对自己不闻不问,现在又把他往家里招,说明他对自己还是很亲近的。 一通电话打完,家里又陷入冷清。胡步云便给蒋武林打电话,约他下午一起吃饭。现在上官芸去了建安市,在省城能和胡步云坐下一块吃饭的也就剩蒋武林和程文硕两个人了。现在胡步云却不想给程文硕打电话,因为囡囡的事,胡步云对程文硕还有一肚子怨气没消。 却不料蒋武林说他在京都出差,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胡步云百无聊赖地扒拉手机通讯录,只扒拉了一下,高原的名字就出现在眼前。他暗道,怎么能把这小子给忘了。於是又拨通了高原的电话:“咱俩好久没见了,下午聚聚?” 高原那边嘈杂得很,能听见连续不断的汽车鸣笛的声音,他应该是在大街上。高原问:“我正骑车呢,下午没时间,你现在在哪儿?” 得知胡步云在家里之后,高原也没说啥,直接掛了电话。 十几分钟之后,胡步云听见门铃声,心里一喜,以为是章静宜回来了。连忙屁顛屁顛去开门,门外站著的竟是高原。胡步云沉著脸道:“你是曹操啊?说到就到。” 第1094章 你这个农村娃不老实 高原淡淡说道:“看你这脸色,我来你不高兴啊?” 胡步云嘟囔道:“我高兴个屁,还以为是我媳妇儿回来了呢。” 高原一脸的不屑,“你是不是傻,媳妇儿回家用得著按门铃吗?” 进屋之后,高原在胡步云胸脯上擂了一拳,“你个小白脸怎么晒成小黑脸了?看来农村不適合你。” 胡步云给高原沏了茶,淡淡说道:“这才是我的本色,我本来就是农村娃。” 高原点点头,“我刚刚正好在这附近,便来看看你这个农村娃,说几句话就走,下午还有事,不能和你吃饭。” 胡步云嘆口气说:“看来你们省城是容不下我这个农村娃了,找个一块儿吃饭的人都找不著。” 高原哈哈一笑,“谁让你要死要活去农村的,是不是后悔了?” “不后悔,开心得很。”胡步云忽然想起什么,便又问道,“你女朋友的事怎么样了?不会还单著吧?” 高原一脸的云淡风轻,“前天谈了一个,昨天分手了。” 胡步云愤愤说道:“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 高原眯缝著眼睛,看都懒得看胡步云,“你怎么跟我妈似的,我找不找女朋友关你啥事?”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跟你妈不熟,但跟你爸熟。上次我就帮你糊弄了他,明天我又要去见他,大概率会挨骂,总得找个他感兴趣的话题聊啊。” 高原不屑地说:“你这个农村娃不老实,老拿我的终身大事去討好我爸。” 两人正聊著,发现有人在外面用钥匙开门,胡步云笑著道:“这回真是我媳妇儿回来了,没按门铃。” 可他屁股刚离开沙发,身子都还没站直,就看见开门进来的是李二虎和李腊梅。那两人见屋里有人,也是一愣。很快,李二虎脸上就堆起笑容:“哥,你回来了?” 胡步云不解地问:“你们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李腊梅连忙解释:“姑爷,钥匙是小章总给的。” 高原不认识李二虎和李腊梅,便站起身来,对胡步云说:“你招待客人吧,我就先走了,还有事要忙。” 胡步云突然灵光闪现,赶紧上前一步,把高原再次按坐在沙发上,“你给我坐好,不许动!” 高原一脸诧异,“你疯了?你想干嘛?” “你给我老实点,让你別动你就別动!”胡步云说著,一把拉过李腊梅,指著沙发说,“你也坐下,挨著这位帅哥坐好。挨近点!” 李腊梅不知道胡步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但又不敢不听胡步云的,便乖乖地挨著高原坐下。胡步云迅速拿起手机,对著沙发上的两个人擦擦擦连拍几张照片。 身后的李二虎觉察出不对劲,小心翼翼地说:“哥,你这是干嘛呀,我和腊梅都快要结婚了,你不是想拆我的炉灶吧?你和嫂子的事,我真不是有意的,你不能这么报復我吧?” 胡步云哈哈一笑,“你想什么呢,我是试试手机拍照的效果。你看他俩,一黑一白,对比度强,色差大,最容易看出效果来了。” 李二虎仍是不明就里,“你要试拍照效果,也应该让我和腊梅拍呀。” 胡步云冷哼著道:“你不行,你白白净净的,和你家腊梅差不多,没法对比。” 高原已经知道胡步云的用意了,黑著脸站起来,“胡步云,你就是一个大骗子,小心玩岔劈了,我可不会帮你背锅。” 胡步云搂著高原的肩,把他往门外推,“你不是忙吗,赶紧走吧。只要你不给我说吐嚕嘴了,我就不会玩岔劈。” 送走高原之后,李二虎连忙凑到胡步云跟前,訕笑著道:“哥,我真的是白白净净的吗?” “嗯,白白净净,粗粗糙糙,坑坑洼洼。”胡步云说著,又看向李腊梅,“你放心,我就是借这张照片用一下,明天上午就会刪掉,不会流出去,更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李二虎正要说话,李腊梅抢先说道:“我相信姑爷,我们小章总的老公不可能是坏人。姑爷应该是拿这张照片去骗人的,骗那种老实人。” 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你要知道我是去骗谁的话,不嚇死才怪,还敢说人家是老实人。 胡步云赶紧岔开话题,“现在说说吧,小章总为什么要给你们家里的钥匙?” 李腊梅解释说:“小章总现在没住在这里了,她又不確定您啥时候会回来,於是就给了我们一把钥匙,让我们每三天来打扫一下,主要是怕您回家了看见家里脏兮兮的影响心情。这不,今天又是打扫的日子,所以我们就过来了。” 第1095章 听不得別人说他不好 “那她现在住哪里,你们知道吗?”胡步云又问。 “具体住哪里我们不知道,她也不会告诉我们啊。不过我接送过嫂子几次,都是直接送到省政府家属院的大门口。嫂子从不让我把车开进去。”李二虎可算逮著了说话的机会,赶紧如实匯报。 胡步云知道章静宜是住在钱志强那里,心里才稍稍鬆了口气。又问李腊梅:“你们小章总近来情绪怎么样?” “挺好的呀,没看出啥异常。只是……”李腊梅说了个“只是”,就打住不往下说了。 “只是什么?別吞吞吐吐的,把话说完。”胡步云淡淡说道。 “只是我们偶尔提起姑爷你的时候,小章总就会不高兴,搞不好还会发脾气。有一次二虎说陪她去兰光县看看你,她就把二虎臭骂了一顿,说你那么爱管閒事,那就回你的瓦子山去,好大几座山都归你管。” 胡步云点点头,把自己的手机扔给李二虎,“看在你为瓦子山项目做出了贡献的份上,自己把號码加回来吧。” 李二虎喜不自胜,赶紧乐滋滋地把自己的號码存在了胡步云手机上,並解除了黑名单限制,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好人啊,我哥真是好人啊,我们家腊梅的姑爷真是好人啊……” 胡步云实在听不下去了,不得不打断他,“你刚刚说你们要结婚了,是真的?准备啥时候结婚?我现在给你转五千块钱吧,真到结婚那一天我不一定能到场。” 胡步云说著,打开手机就要给李二虎转帐,李二虎连忙摁住胡步云的手,“別別別,哥,还早著呢,最早也要到明年国庆。腊梅说我不在省城买房子就不跟我结婚,我准备明年国庆前一定要把房子买到手,然后八抬大轿娶她进门。”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你知道八抬大轿长几条腿吗?到明年国庆只有十一个月时间了,你的房子还没出土吧?但愿你不要为今天吹过的牛打脸。” 下午五点左右的时候,韦名姝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就在酒店附近找个餐厅吃饭,问胡步云要不要参加。 胡步云看看韦名姝发来的地址,离省委家属院也不太远,反正自己下午也没著落,便答应过去。 等这边李腊梅收拾完屋子,胡步云才和他们一块儿出门,让李二虎开车把他送过去。 到了地方,赫然发现程文硕也在,胡步云沉声道:“你狗鼻子啊,怎么总是躲不开你?” 程文硕对胡步云也没个好脸色,“我来看看我的老领导孟市长,关你屁事啊?” “当然关我屁事,我们兰光县请孟市长吃饭,你来凑什么热闹?吃完了你这份钱自己掏,我们不管。” 两人一见面就掐,看得桌上几人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周海军和韦名姝,觉得胡步云也太不讲究了,人家程文硕曾经是建安市副市长不说,现在贵为省公安厅副厅长,你就不能对人家客气点? 孟长江也是不明就里,笑著问:“你们俩过去不是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吗?现在怎么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 胡步云嘴角动了动,没有回答。主要是箇中原因不敢说。 倒是程文硕云淡风轻,“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我那个宝贝侄女嫌他长得丑,说我长得帅,他就生气了,这还结仇了。” 孟长江更加不解了,“你的侄女与他有啥关係?他那么在意干嘛?” 程文硕轻轻咳嗽一下,坏笑著道:“我侄女跟他啥关係都没有,他这个人您不了解,我可是了解得透透的,就听不得人说他哪儿不好,哪怕是小孩子说也不行。不信您就等著瞧吧,哪怕您是市长,您也只能表扬他,但凡批评一句,肯定结仇,不定会在背后说您多少坏话。” 程文硕话落,一桌人哈哈大笑。能当面把话说得这么损的人,肯定不是仇人。 就听胡步云冷冷说道:“你既然这么爱瞎逼逼,那这顿饭你就买单吧,总不能只图嘴巴快活,钱包也得快活快活。” 程文硕轻蔑地看了胡步云一眼,隨即打了个电话:“你进来一下。” 包间门马上被推开,一个年轻警察走进来。程文硕对那警察说:“你把买单的票据给这位看一眼。” 胡步云连忙摆手:“我不看,不识字,看不懂。” 胡步云把程文硕懟了一通,觉得心里没那么大怨气了,这才说道:“咱俩都闭嘴吧,別影响孟市长的食慾。” 第1096章 一对活宝 孟长江看著这两人互动,笑著摇摇头,“你们俩啊,就是一对活宝。” 程文硕问孟长江:“孟市长这几天都会在省城吧?需要我安排吗?” 胡步云连忙抢过话头:“孟市长忙得很,用不著你安排。” 孟长江也对胡步云努努嘴,笑著道:“我的行程由步云负责。步云,明天的行程確定好了吗?” 胡步云点点头,“明天早上上班后,高书记有半小时时间,咱们一早就得去候著,不能让別人插队。中午和刘副书记吃饭,地方由他的秘书陈奇安排。下午去见楼省长。然后就没啥事了,省委宣传部的黄副部长看您怎么约。” 孟长江点点头,“先把明天的事办好了再说吧。” 这时,胡步云的电话响了,是李二虎打来的。胡步云不想接,便按了掛断键。但李二虎马上又打了过来。 胡步云便拿著手机出了包间,接了电话,不耐烦地说:“我在跟领导谈事情呢,你怎么没完没了啊?” 李二虎却是急吼吼地说:“哥,你先別急著埋怨我,我是有重要事情匯报。刚刚我又把嫂子送到省政府家属院去了,我告诉她你已经回来了,问她要不要先回家,她又训斥了我一顿,让我不要多管閒事。” 胡步云淡淡说道:“就这事?行,我知道了。” 李二虎忙说:“不是,哥,我觉得好不对劲呀。以前是嫂子让我盯著你,无论有什么事情都要向她匯报。现在我一提起你她就不耐烦,你说她是不是觉得我没啥用处了就不待见我了呀?” 胡步云冷哼著道:“谁让你一天到晚多管閒事!” 掛了李二虎的电话,胡步云转身准备回包间里去,可一回头就嚇了一跳,程文硕站在他身后,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背后做鬼搞人,当面扮鬼嚇人,做鬼做上癮了?”胡步云低喝道。 程文硕却不由分说地把胡步云拉到了廊道拐角处,低声问道:“孟市长和你手下那个韦部长是怎么回事?” 胡步云心里一惊,“怎么了?你何出此言?” “他俩在桌上很少交流,但偶尔对视一眼,眼里的火星子都要喷出来了。” “有这么明显吗?你都看出来了?” 程文硕轻蔑地一笑,“我是警察,连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有,那还混个屁呀。” 胡步云这才压低声音说道:“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这几天用不著你替孟市长安排了吧?人家自有安排。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千万別往外说。” 胡步云说罢,转身就走。却又被程文硕一把拉住了。胡步云皱眉道:“怎么,八卦起来没完了?” 程文硕淡淡说道:“我对那些破事一点兴趣都没有,隨便问问而已。我是觉得你不太对劲,想关心一下你。” “我不对劲?我哪儿不对劲了?” “突然烟不抽了,酒也不喝了,是受啥刺激了,还是……身体出啥毛病了?”程文硕小心翼翼地问。 “你这是关心我?”胡步云眯缝著眼睛问。 “我关心你个屁!”程文硕顿了顿,才接著说,“我是受囡囡的委託,平时多对你留点心,他担心你干坏事,也怕你得个病受个灾啥的。” 瞬时,胡步云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到底是亲闺女,小丫头对自己还是挺关心的。 胡步云想了想,决定还是如实告诉程文硕。“上次在京都发烧住院,查出肺有问题,是当年那次非法拘禁造成的后遗症,所以烟不能抽了,酒多少可以喝点,但是我也不想喝了。这事你別让囡囡知道。” 程文硕点点头。胡步云又说:“所以,我不把杨建兴搞死,对不起我的肺。” 程文硕嘴角抽动了两下,半晌才说:“我知道上官芸和杨建兴的恩怨,她申请去建安市掛职也是有目的的,我估计你和他们两口子已经结盟了。要把握好度,不可冒进,没有铁证的情况下万万不可动手,否则会把自己搭进去。我这边有需要的话,隨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两人回到包间,孟长江问:“你俩神神秘秘地干啥呀,前后脚出去打电话,打了这么半天。” 程文硕打趣道:“打完电话,閒著没事,就打了一架。” 胡步云也点头附和,“是的,我暴揍了他一顿。” 吃完饭,胡步云让周海军和韦名姝陪孟长江回酒店休息,自己则要回家。出了餐厅,程文硕问胡步云:“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喝喝茶?” 第1097章 他要买断你 出了餐厅,程文硕问胡步云:“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喝喝茶?” 胡步云谢绝,“我得赶紧回去,楼省长让我去他家里,估计是有什么事。” 程文硕又问:“那你这几天具体怎么安排的?能抽出时间来吗?” 胡步云想了想,回说:“很难说,明天要见几个领导,后天我得去和怀市一趟,然后就回兰光县去了,县里一摊子事,处理一下,过几天就要去京都。现在总是感觉时间不够用,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累。” 程文硕点点头,沉吟著道:“这样吧,大后天就是周末了,你从和怀市回来后给我打个电话,我把囡囡带出来,你们一起吃顿饭。” 胡步云似是不相信地看著程文硕,“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良心发现了?” 程文硕微微一笑,“你高看我了,我这人没长良心。过去对你隱瞒囡囡的事,也不是我的本意,我姑妈的话我也不能不听,同时我自己也不希望你打扰程璐和囡囡的生活,直到现在,我仍然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你恨也好怨也好,都隨你。既然你现在已经和囡囡相认了,那是你们父女的缘分,我同样没有想过阻拦,也没资格阻拦。这次我想带囡囡出来和你一起吃饭,也不是我想帮你,是因为我估计囡囡挺想你的,她背著她妈妈问过我几次,问我和你有没有联繫,问你啥时候回省城。” 胡步云的心猛地揪紧,眼眶瞬间泛红。他对女儿的想念,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愧疚之感將他彻底淹没。他別过头,不想让程文硕瞧见自己失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后,才哑著嗓子说道:“那就谢谢你了,你等我电话。” 程文硕看著胡步云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太自责了,往后日子长著呢,好好弥补。” 说罢,两人便各自上车离开。 胡步云回到家,先是往一个礼品袋里装了两瓶飞天茅台和两条精品黄鹤楼1916,走到门口之后,想想还是算了,怕拿著东西去又像上次一样被楼锦川骂,便换了一罈子不值钱的青山米酒出门,往別墅小院而去。 到了楼锦川家里,吴姐接过胡步云手里的米酒,对书房努了努嘴:“楼省长等你好一会儿了,你咋才来呀。” 胡步云紧走几步,去书房见楼锦川,连声道歉:“对不起,老师,我来晚了。刚刚陪我们孟市长吃饭,回来路上有点堵。” 楼锦川脸上却没有丝毫不高兴的样子,微笑著道:“坐吧,你不来我正好可以看看书。我看了你们项目签约的新闻,孟长江代表市里签约,说明你现在和市里关係处理得很好嘛。” 胡步云訕笑著道:“只要项目能推进兰光县的发展,谁签都一样。” 楼锦川沉吟著道:“高书记那一关怎么过,做好准备了吗?他可是亲口对我说了,说你胆子比天大,一点政治规矩都不讲,不如去你那个瓦子山当土匪算了。” 胡步云苦笑一下,“其实我现在说啥也没用,去见他,也只能是表达一个认错的態度而已。高书记只给了我两年的时间,我总得想一些办法嘛,两年之后,我给省委、省政府交一个彻底变样的兰光县、发展势头良好的兰光县,这一关才算真正过关。” 楼锦川话锋一转,“前几天江瑞科和老裘来见我了,郑重其事地提了一个条件。我和江瑞科没什么交往,他特地跑来见我,还拉上老裘一道,应该就是专门来提这个条件的。因为他知道你一直是跟著我的。” “什么条件?与我有关吗?”胡步云诧异地问。 “江瑞科说几百亿不能白白拿出来,他要买断你。让我们放人。你就偷著乐吧,被江瑞科看重的人,到哪儿都是抢手货。” 胡步云苦著脸说:“我在体制內,能办成一两件事,那也是仗著老师给我撑腰,能调动一些资源,並不是我自己多有能耐。如果真的去经商,一下就露怯了。” 楼锦川淡淡说道:“你用不著拍我的马屁,你的能力我和高书记都是认可的。对於你的去留,我不给建议,你是自由的。想继续从政的话,我当然是能帮就帮,但你要想清楚,从政的路比经商的路要艰难得多,你要想安心做一个县官,或者是一个厅官,对你来说倒也不难,继续往上走的话就要看造化了,那已经不是百里挑一的概率,而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所要面对的困难和风险不一定是你能承受的。” 第1098章 小男孩 胡步云陷入沉思,他明白,楼锦川这一番话是推心置腹的,是为了他好。自己在官场上究竟还能走多远,谁也不知道。相反,他如果去了卓瑞文商,直接就能进入高层,战略投资部总监的位置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舞台了,將来进入董事会也不是很难。其实江瑞科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他看中胡步云,並不是他找不到一个合適的战略投资部总监。裘原生私下向胡步云透露过,江瑞科无儿无女,他最需要的,就是培养一个能把卓瑞文商带到更远的接班人。 楼锦川说出这一番话,自然也是看明白了江瑞科的意图。这对胡步云是一个天大的机会,所以楼锦川嘴上说胡步云去留自由,但他向胡步云陈述了从政之路的艰难和不確定性,实际上他內心还是支持胡步云去卓瑞文商的。 而且,真正对胡步云好的人,似乎都不希望胡步云继续从政。章秋水和章静宜希望胡步云去南风集团,宋晶也早已放弃了让胡步云承担宋家未来的打算,希望胡步云去她的科技公司。 他们应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建议,因为他们对胡步云从政之路上將要遇到的困难和风险也有了充分的预估。试想,能从如狼似虎的官场上突出重围的人,哪一个不是有一颗杀伐果断的心和一身的铁血手段?99.9%的人要么是止步不前,要么是中途夭折,断送了政治生命,甚至是肉体生命。 良久,胡步云不动声色地说:“我也不知道为啥江董就看中我了,其实我倒没想那么多,也没资格去想。我就是感觉现在工作很压头,很累,哪有心思去想別的。” 楼锦川沉吟著道:“大街上的流浪猫自由,但无家可归。关在別墅院子里的狗生活富贵,却没有自由。人生之路无论怎么选都会有遗憾,没有一个工作不辛苦,没有一个地方的人和事不复杂。你就受著吧。” 楼锦川说著,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严实的盒子交到胡步云手上,说道:“今天叫你来家里,就是要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胡步云接过盒子一看,是一个从欧洲寄来的包裹,问道:“这是裘雨寄来的?里面是啥?” “我哪知道是啥,是寄给你的,又不是寄给我的。” “可能是国际地热协会在瓦子山考察之后形成的资料,只是,她直接寄给我就好了,干啥还要您转交啊。这不是给您添麻烦么。” 楼锦川冷冷地说道:“小雨给我找的麻烦还少吗,最大的麻烦就是把你招到我面前。她把东西寄给我转交,还不就是想你在我面前多转悠几次,怕我忘了你唄。她那点小聪明,全用在你身上了。” 胡步云尷尬得一批,连忙解释:“老师您误会了,裘雨和我已经没什么往来,除非他主动找我,否则我是打不通她电话的,邮件也不会回我。” 楼锦川沉声道:“误没误会我自己知道。现在他们父女之间的疙瘩已经解开了,和好了,你和老裘也接上头了,我管多了便是多余。所以你也別在我面前假惺惺的了。” 胡步云一时语塞,心说老楼同志是不是更年期了呀,刚才还聊得挺愉快,这会儿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胡步云悻悻回到家里,打开盒子一看,並不是他以为的地热资料。而是一幅画,画纸上歪歪扭扭用蜡笔涂著三个人:穿蓝裙子的女人和穿黑西装的男人,牵著一个小男孩,站在开满向日葵的院子里,角落里还趴著一只晒太阳的柴犬。 这一看就是一个孩子画的,线条和色彩都简单、浮夸而又充满童趣。画的右下角还歪歪斜斜地写了落款:my home,qiuqiu。 除了这幅画,盒子里还有一张照片。是裘雨和一个小男孩在公园里的合影。裘雨身著和画上相似的蓝色连衣裙,气质和容貌比几年前与胡步云分手的时候没多大变化,只是头髮剪短了,看起来更精神了。她手里牵著的小男孩六七岁的样子,妥妥的东方面孔,长得很帅气,笑得很灿烂。 胡步云猜想,难道是裘雨的孩子?但也不应该啊,这些年也没听到裘雨结婚的消息,如果裘雨结婚了,而且有了孩子,楼锦川和裘原生不可能不告诉自己。 “莫名其妙,给我寄这东西干啥。该不会是寄错了吧?”胡步云嘟囔了一句。 第1099章 比乱麻还乱麻 胡步云嘟囔了一句,把画和照片放回盒子,便去洗手间洗漱。洗了一把冷水脸,胡步云脑子里一激灵,赶紧跑回客厅,抄起那张照片再次仔细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马上就觉得照片里的小男孩眉宇间与自己有一点相像。 胡步云脑子闪现出一万个不可能,他看看时间,此刻裘雨那边应该是下午,於是拨出裘雨的號码,没有例外,电话打不通。 他颤抖著给裘雨发了一条信息:“那个孩子是谁?” 胡步云以为消息发出去又会像往常一样石沉大海,没想到几分钟之后,裘雨就回了信息,但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我的孩子。” 现在可以判断出,胡步云收到的画和照片,並不是裘雨寄错了。胡步云又问:“他叫什么名字?他的父亲是谁?” 裘雨回道:“他叫裘球。他父亲就是他爸呀,你是不是傻?” 胡步云暗暗叫苦,裘雨越是罔顾左右而言他,他心里的狐疑就更加强烈。 “赶紧说,裘球的父亲是谁!”胡步云发信息的手都已经在颤抖了。 胡步云死死盯著手机屏幕,可再也没有裘雨的信息回过来。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胡步云辗转反侧,眼睁睁看著天亮。他不明白,自己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是有原则和底线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把日子过成了这个样子,比乱麻还乱麻,简直糟透了。如果裘雨的孩子真的是自己的,那自己和章静宜的婚姻就真的走到尽头了,一点迴旋余地都不会再有。 第二天早上,胡步云匆匆赶到省委大院,等来孟长江和周海军之后,便在黎明的带领下,去高隆办公室候著了。 黎明说:“高书记还有一会儿才来,不如你们先去我办公室坐著等吧。” 胡步云也对孟长江说:“我和周县长在这里等就好,您去黎处长那里休息会儿。” 孟长江笑著道:“一块儿等吧,认错就要有认错的態度嘛。” 十几分钟后,高隆在两名安保勤务人员的护送下,来到办公室门口。胡步云等人恭恭敬敬地叫了声高书记。 高隆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进了办公室,黎明也跟了进去。孟长江倒是古井无波,周海军却是有点慌神了,低声问胡步云:“这可咋办,高书记不会接见我们了吧?” 胡步云微笑著说:“稍安勿躁,等黎处长出来再说。” 几分钟后,黎明出来,拍了拍胡步云的肩,低声叮嘱:“领导心情很不好,刚刚还摔东西了,呆会儿他无论发多大脾气,你都別顶嘴,等他发完火再慢慢解释。赶紧进去吧。” 高隆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胡步云几人进来之后,高隆仍然没抬头看他们一眼。胡步云訕笑著道:“高书记,孟市长和周县长向您负荆请罪来了。” 孟长江和周海军心里本来就忐忑著,没想到胡步云一进来就把自己择出去了,这人真的是坏。 但见高隆把手里的钢笔一扔,钢笔在桌上蹦躂一下,滚出去好远。高隆厉声道:“好啊,他俩留下,你出去!” 胡步云捡起钢笔,恭恭敬敬地放於高隆面前,仍是一脸諂笑:“我不能出去,我要留下搞服务。” 说著,就拿过高隆手边的茶杯:“我重新给您沏杯茶。您这茶是刚刚沏好的吧?幸好您还没喝。黎处长怎么这么粗心呢,沏茶不能用开透了的水,得用八十度左右的水,才能最大程度激发出茶叶的香气,又不会把茶叶烫熟,失了原本的韵味。您看这茶叶,被开水一衝,都有些发蔫了,可惜了您的好茶叶。” 胡步云一边絮絮叨叨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倒掉残茶,重新洗杯、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脸上始终掛著討好的笑 。 周海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也不会相信,胡步云拍马屁的功夫已经到了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这人这么会討好领导,又有一身实实在在的本事,他不发达谁发达? 高隆则是冷冷地看著胡步云的表演,嘴角勾起一丝鄙夷。直到胡步云又磨磨蹭蹭地给孟长江和周海军也沏了茶,自己也沏了一杯,这才冷冷地说道:“你的服务工作结束了,赶紧出去吧。” 胡步云忙说:“別呀,我见您一次也不容易,还有別的事要向您匯报呢。” 高隆摆摆手,喝道:“赶紧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以后也不想见到你。” 胡步云赶紧打开手机,翻出高原和李腊梅的照片,递到高隆面前:“给您看一眼这个了我就出去,不给您添堵。” 第1100章 倒是有个办法 高隆先是瞄了一眼照片,然后不由自主地从胡步云手里把手机接了过去,再仔细看了一下,抬眼问道:“这是咋回事?” 胡步云咧嘴一笑,只要高隆不赶他出去,啥都好说。於是忙不迭答道:“这是我高原兄弟带的女孩儿,昨天去我家串门的时候,我留下的铁证。这回应该是靠谱了,两人都招摇过市了,那就是定下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高隆把手机还给胡步云,又问:“姑娘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 胡步云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我可不知道,打听人家隱私是不道德的事。这些您可以自己问高原啊。” 高隆冷哼著道:“我要是跟他说得上话,还用得著问你?你连这点情报都没摸清楚,就敢跑来向我匯报?” “我找机会套高原的话,您想知道什么,我保证全给你问出来。”胡步云说著,把茶杯递到高隆手里,“我沏的茶您喝一口唄,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现在没啥事了,不能耽误孟市长和周县长请罪,那我就先出去。” 高隆並没有搭理胡步云,而是看向孟长江,淡淡说道:“长江同志,胡步云胡闹,你不仅不拦著,还在前面替他顶名,替他顶雷。他不懂规矩,你也不懂规矩?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提前向省委匯个报很难吗?” 孟长江笑了下,頷首道:“高书记批评得对,我全盘接受。作为我个人来说,確实还要强化规矩意识,多请示多匯报。就影视城项目来说,我们確实忽略了大局考量,扰乱了省委的规划布局,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你倒是说得好听,省委能给你什么处分?处分你招商引资取得优异成绩?你就別得了好处还卖乖了,偷著乐完之后,想著怎么把建安市的经济搞上去吧。兰光县的文旅兴县大方向是对的,你们要藉助这个势头把建安市的环境治理好,把基础设施水平提上去,把经济体量和质量提上去。” 孟长江连连点头:“是,我们一定认真落实高书记的指示,藉助招商引资的良好势头,明年就启动环建安市生態廊道建设,启动高铁南站扩容工程,同时严把招商质量关,確保三年內规上企业数量突破三百家,真正把文旅优势转化为全域发展动能。” 高隆沉吟著道:“把胡步云放到兰光县,是我和楼省长共同的决定,是让他磨链心性去的,你要把他看紧点,別让他像只猴子似的上躥下跳。我还是那句话,两年之內兰光的局面得不到根本改变,他就没好果子吃。你要替我念好紧箍咒。” 胡步云一头黑线,插话道:“高书记,我能不能狡辩几句?” 高隆冷冷地说道:“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还杵在这里?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不妨告诉你,现在最让我头疼的就是和怀市和建安市,影视城落地建安市,我就不追究了,反正项目留在北川就行。但是和怀市元气大伤,你胡步云是要负一定责任的,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恢復一下元气,又被你给搅和了,这个帐总得算一算。” 胡步云一脑门子官司,和怀市伤掉元气,罪魁祸首是楼锦川,你高隆也是主要帮凶,我只不过是个马前卒,我能承担什么责任?你跟我算什么帐?难道你让我去把周庆生、利恆丰、关智海这些人復活?去把周清源从监狱里接出来? 见胡步云把头埋在裤襠里没反应,高隆冷笑著道:“你不是要狡辩吗?给你机会,你又没话说了?” 胡步云抬起头,苦著脸道:“您一会儿不让我说话,一会儿又让我说,搞得我一脑子浆糊,圣心难测呀。您非得让我给和怀市做出补偿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高隆皱眉道:“说说看。” 胡步云一脸諂笑,“您调我去当和怀市委书记,或者市长也行。我就去求江董,把影视城项目转移到和怀市去。” 高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强行咽下去之后,脸上已经憋得通红。 孟长江和周海军更是一脸地不可置信,还有比胡步云更不要脸的吗?绝对没有了! 趁高隆还没来得及开口训斥的时候,胡步云赶紧又说:“我准备明天就单刀赴会,去一趟和怀市,去郑重道歉。反正我身无分文,贱命一条,他们想要,拿去罢了。” 高隆脸色舒缓了些,点头道:“算你还有点气节。不过你谋財害命,结的是生死仇恨,你確定和怀市能原谅你?” 第1101章 各有所需各有所得 胡步云撇撇嘴,说道:“他们在您面前丟了面子,我去是给他们台阶下的,他们敢不原谅吗?我去,也是看在路市长的面子上,毕竟在省委办公厅的时候他是我的直接领导嘛。如果他们自己工作做得到位,项目能跑到兰光县去吗?项目丟了,怨不得別人。相反,他们应该感谢我,我让他们长了教训。他们实在想要影视城项目的话,那您就做主,让孔书记和路市长去兰光县当县委书记和县长,提拔我和周县长去和怀市收拾烂摊子,我们当然愿意,他们也不愿意呀。” 高隆不耐烦地摆摆手,“你给我闭嘴!被你胡搅蛮缠得头都大了!”说著又看向周海军,“你叫周……周海军?兰光的县长是吧?” 周海军连忙欠了欠身,恭敬地回答:“报告高书记,我是周海军。” 高隆点点头,“听说胡步云去了兰光县之后推行文旅兴县,你极力支持和密切配合,这很好,班子团结,尤其是主要领导团结,工作中的困难就容易克服,效率也更高。” 周海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要向高书记做检討,步云书记初到兰光县的时候,我目光短浅,对他的工作理念和策略是存在异议的,对他的支持和配合很不够。但是步云书记不仅工作能力强,做人也很大气,用实际行动让兰光的干部群眾看到,他確实在为推进兰光的转型发展竭尽全力,这才让我改变观念,全力支持步云书记。” 高隆微微笑了一下,“你能这么评价他,在我的意料之外,也在我的意料之中。胡步云是不是威胁你了?如果有,你现在可以告状,我替你做主。” 周海军忙说:“没有没有,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高隆又问:“我听说上级组织准备对你的岗位进行调整,你有什么想法?” “高书记,从我內心来说,是希望继续为兰光县的转型做出一点贡献的。但是组织有组织的考量,我肯定要服从组织的决定。” 胡步云连忙插话:“周县长能力强,有大局观,对兰光百姓感情深厚,现在我们的配合渐入佳境,我请求省委把周县长继续留在兰光。” 高隆微微頷首,“海军同志,难得你们县委书记和县长这么有默契,班子一心,上下一心,是干事创业成功的基础。我给了步云两年的时间,也就给你两年的时间,你和步云共同让兰光变个样,有没有信心?” 周海军忙道:“有信心!一定完成高书记交给的任务!” 胡步云不失时机地给孟长江使了个眼色。孟长江心领神会,按照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向高隆提出了请求:“高书记,能不能有幸请您在方便的时候,去兰光县看看,瓦子山和影视城两个项目都已经启动了,请您去指导。” 高隆沉吟著道:“兰光县我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一旦我去了,那是要收答卷的。你们交不出来满意的答卷,那就別怪我老帐新帐一起算。” 此番来见高隆,目的已经达到,可谓皆大欢喜。影视城项目虽然木已成舟,但要得到高隆的首肯,这一关必须要过。 接下来,这一天中午和刘浩共进午餐,下午又去省政府拜见楼锦川,就只能算是胡步云送给孟长江和周海军的添头了。周海军就不用说了,就连孟长江也对胡步云有了几分忌惮,这傢伙和省里三大巨头根本就不是纯粹的上下级关係,他们对胡步云想骂就骂,骂完又护犊子,所以更像是忘年交,或者是家里人的关係。如果胡步云回到地方上,真的变成一只猴子上躥下跳,谁又能奈他何? 关键是这一趟,孟长江和三巨头搭上线了,朱海军吃下了定心丸,大家各有所需各有所得。 下午见完楼锦川之后,胡步云就藉故溜掉了,他说自己媳妇儿丟了,回家几天了还没见著媳妇儿,得出去找找。大家也都觉得胡步云回次家不容易,確实得给他腾出点时间陪陪家人。 孟长江主动说还要在省城留个一两天,带著韦名姝拜访一下省委宣传部的黄副部长,商量一下申报文明县区的事情。胡步云佯装信了他的话,还对他千恩万谢,並叮嘱韦名姝別心疼经费,该钱的地方別抠抠搜搜。 周海军则要赶回县里去,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出来几天了,家里总要有一个能做主的人。他还让胡步云放心办自己的事情,別著急回去。 胡步云则让周海军马上给家里打电话,选几个能喝酒的人,连夜赶到省城,明天一大早和自己匯合,去踏平和怀市。 第1102章 章静宜的反常 胡步云与孟长江等人分手之后,直接去了省政府家属院钱志强家。 还没到加班的时候,家里只有王姐一个人。 “下午老钱回来吃饭吗?”胡步云问。 “钱市长不一定回来,这几天都没回来吃过饭,估计是比较忙。但章小姐肯定是要回来吃饭的,如果她不回来的话,一定会提前打电话,到现在还没打电话,说明会回来。”王姐给胡步云沏了一杯茶,答道。 “家里这段时间都还好吧?”胡步云又问。 “很好,章小姐长期住在这里,崔小姐也是前几天才走,估计过个把星期又会回来,齐俊成和张子轩也时不时来家里看看,比以前热闹多了,钱市长也高兴。” 胡步云点点头,“家里人一多,您就辛苦了。这么多年您任劳任怨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了。” 胡步云说著,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王姐手里,“卡里有点钱,不是很多,您收著,就当零钱吧。” 王姐眼眶一下红了,连忙把卡塞回胡步云手里,“小胡,我不差钱,我老家也没人了,一辈子无儿无女,钱多了也没地方。钱市长这些年一直把我当家里人,工钱方面从没亏待过我,齐俊成是我外甥,他时不时也给我一些补贴。你们都不把我当外人,那有句话我就直说了。” “您说,您说,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帮您做。”胡步云笑著道。 “你不要光顾著工作,有时间就多回来,钱市长嘴上不说,其实他是希望你经常回来的。” 胡步云点点头,“我听您的,儘量抽时间回来。” 王姐去厨房准备晚饭,胡步云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听见门外有汽车的声音,连忙去开门。进来的是钱志强,胡步云笑著道:“王姐说您这些天都忙得顾不上回家吃饭了,我还以为您不会回来呢。” 钱志强淡淡说道:“我听刘浩说你们中午在一块吃饭,估摸著你下午会过来,所以我把其他事推了。” 胡步云接过钱志强手里的包,送去书房后,又出来给他沏了茶。“我看您脸色比上次更差了,是不是太累了?” 钱志强点点头,“应该是太累了,市委、市政府的工作落在我一个人头上,確实感觉吃不消了,我已经给高书记和楼省长都提了要求,让他们早点把市委书记配置到位,这个市长我也不想干了,反正现在老城改造已经走入了正轨,浩南广场和文创园项目也上马了,南风集团派静宜盯著这边的项目,我也放心。” 钱志强这个决定倒是让胡步云颇感意外,“您打算提前退休?” “我只是向高书记和楼省长提了要求,但能不能退也由不得我呀。”钱志强突然转换了话题,“等有时间了,你和小云陪我去一趟巫元山吧,好多年没去了,我想去看看了,给你爷爷奶奶扫个墓。” 胡步云连忙答应,“等您时间定下来了,我就陪您去。” 王姐的晚饭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章静宜也回来了。见到胡步云,章静宜甜甜地笑了一下,“哥,你回来了?” 章静宜这一笑,一丁点违和感都没有,让胡步云感到很恍惚。怀疑这与那个提出和自己离婚的章静宜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胡步云也笑了一下,以示回应。不过胡步云的笑就尷尬了许多,连他自己也感觉到脸上肌肉的僵硬。 实际上胡步云更多的是心虚。这一次,囡囡的事情必须要给章静宜一个交代了。而昨晚收到裘雨寄来的包裹,却又让他更加心烦意乱,不知道这颗雷啥时候又会爆炸。 所以这顿饭胡步云吃得很是心不在焉,可是好死不死,偏偏章静宜回归了过去那种恩爱又黏人的状態,好似她眼里又只有胡步云了,胡步云就是她的全世界了。 她不停地给胡步云夹菜、盛汤,让本来没什么胃口的胡步云,不得不强撑著,吃得直打嗝。 最后连钱志强也发现了章静宜的反常,打趣道:“静宜,別让他吃太多,毕竟不是餵猪。” 吃完饭,陪钱志强聊了会儿天,胡步云悄声问章静宜:“今晚回家吗?” 章静宜嫣然一笑,“回呀。” 章静宜说罢,还郑重其事地徵求钱志强的意见,“爸,今晚我跟哥回家去住。” 钱志强看向胡步云,“你去储物间把那些菸酒拿一些走,我现在不抽菸不喝酒了,放那占地方。” 胡步云愣了一下,“巧了,我也戒菸戒酒了。” 钱志强沉吟著道:“戒了好,不过你平时朋友间来往总用得著嘛,搬一些走吧,不然我还不好处理。” 第1103章 憋死你个渣男 回家的路上,胡步云想和章静宜聊聊天,却又一时不知道聊什么。心虚的人,总感觉无论说什么话,只要一出口就是错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章静宜先开口:“哥,我给你换辆车吧,你看你这辆雅阁,已经到了报废的年限了。” 胡步云忙说:“不用,我也只回省城的时候开一下车,平时也用不著。这车虽然年头够久了,但也没跑多少里程。这车还是老钱送给我的,能多开一段时间就多开一段时间吧。” 胡步云回答得这么干脆,章静宜也没再说什么。好不容易开启的聊天模式,就被胡步云这么结束了。一路无话,半小时后,两人回到省委家属院。 进屋之后,胡步云可算找到了和章静宜搭訕的话题:“二虎和李腊梅还是挺靠谱的,把家里收拾得挺好,一进门就感觉心情愉悦。” 章静宜却不搭理胡步云了,径直去了臥室。胡步云嘆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微闭双眼,独自思考人生。他感觉这个家太安静了,就跟自己平时一个人住在刘二彪的老房子里没啥区別。 就这么在沙发上靠了十几分钟,如果不是心里装著事,胡步云估计自己肯定会睡著。 “哥,你就在客厅睡吗?” 章静宜冷不丁这么一句,把胡步云嚇了一个激灵,本能地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这才发现章静宜笑吟吟地站在自己面前。 “刚刚在思念哪个女人?给你嚇成这样?” 完了,胡步云知道自己完了。就凭章静宜问这个问题,胡步云就知道自己闯关的时候到了。 “我……就是感觉太累了,闭眼休息一下,啥也没想。”胡步云訕笑著说。 “別想了,洗洗睡吧。”章静宜转身向臥室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对胡步云嫵媚一笑,“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这就有点勾引人的意思了,胡步云咧嘴一笑,“一起洗。” “臭流氓,那你赶紧点!” 章静宜一闪身就进了臥室,胡步云赶紧屁顛屁顛跟进去,可他推臥室洗手间的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已经被章静宜反锁了。 “你个骗子!”胡步云嘟囔著道。 章静宜在洗手间磨蹭了差不多半小时才出来,瞬间一股馨香直入胡步云的心肺。 “哥,你刚刚有没有骂我是骗子?”章静宜笑吟吟地问。 “没有没有,我家娘子冰清玉洁,怎么会是骗子。再说了,我除了一副伟岸的肉体,也没啥可骗的。”胡步云觉得两人的关係渐入佳境,已经在向过去的状態恢復了。 章静宜撇撇嘴说:“骂就骂了唄,我又不生气。快去洗吧,不洗白白不许上床哦。” 胡步云哪还捨得耽误片刻,连换洗的內衣內裤都没拿,就衝进洗手间。他故意没把门关紧,留了一丝缝隙,边冲澡边引吭高歌:“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縴绳盪悠悠……” 为安全起见,接下来要省略很多字。 总之,两人之间一点也不像有膈应的样子。 云雨初歇,胡步云沦落为枯枝败叶,章静宜却是红潮满面,满意地说:“你这么生猛,看来確实没在县里招惹別的女人。” 胡步云匀了匀气,“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很挑食的,以为我啥人都能看上啊?” 章静宜笑著道:“我知道,你挑得很,也只有程璐那样的女人你才能看上。” “这……”胡步云顿时就傻眼了。 他还寻思怎么过这一关呢,章静宜主动挑起战火来了。 “静宜,你听我解释,我和程璐是很早的事了,这你是知道的,那时候还不认识你呢,你即便要翻旧帐,也不能翻太旧的帐吧?”胡步云慌忙说道。 “我知道啊,我又没怪你。我早就对你说过,我早就知道你和程璐在一起过,这么多年我也没问过你呀。” “我要解释的,不是我和程璐的关係,而是囡囡。”胡步云苦著脸说。 章静宜摸了摸胡步云的脸颊,柔声道:“哥,你看咱俩刚忙完,这个时候你跟我解释你十多年前跟別的女人生了一个孩子,而且你肯定要说你自己之前根本不知道你们有孩子,这,合適吗?” 胡步云方才明白,章静宜此前对自己温柔以待,这会儿主动挑事,挑起来了又不让自己说话,这就是成心让自己难受,让自己把一肚子话憋著,憋死你个渣男。 “唉~”胡步云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第1104章 男人的累,只有天花板能懂 胡步云嘴角抽动了几下,半天才吐出几个字:“確实不太合適。” 章静宜背过身去,“累了,赶紧睡吧。明天不是要去和怀市吗,出门前记得刮鬍子。” 胡步云本能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和下巴,也没觉得咯硬手啊。胡步云还想说几句,却听见章静宜已经发出了细微的鼾声。他不相信在这种情况下,章静宜能秒睡,她不过就是不爱搭理自己了而已。 儘管只开了个头,儘管章静宜的做法让胡步云看不太懂,但好赖是把囡囡的事说出来了,胡步云也算是少了一个心病,既成事实已不可改变,爱谁谁吧。 这一晚,胡步云倒是睡得很沉,中途还做了一个梦,梦见章静宜挥舞菜刀,把自己劈得血肉模糊,他像死猪一样躺在地上,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章静宜已经做好了早餐,一碗清汤麵。是那种久违的味道,也就是连盐多盐少都没个准的味道。胡步云却是吃得津津有味,打趣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家的味道。” 章静宜淡淡说道:“好赖就是这个味道了,能吃就吃一口吧,吃一顿少一顿。” 胡步云假装没听明白章静宜的意思,把话题移走了,訕笑著说:“你看咱俩又一起战斗了,总不能还做陌生人吧,要不你別把我拉黑了,加回来唄。” 章静宜接过胡步云的碗筷送去厨房,出来后就直接说:“我上班去了,早上还要召集几个项目经理开会。” 胡步云眼瞪瞪地看著章静宜出门、关门。屋子里又恢復了可怕的寂静。他愣神了片刻,懊恼地一脚踢向餐桌腿儿,却是没踢准,反倒是因为用力过猛,拖鞋一下飞出去老远,自己也站立不稳,摔了个仰面朝天。 他感觉好累好累,这会儿连动都不想动了,就那么躺在地板上,看著天板出神。他自信自己是一个有底线、有担当、有责任心的男人,在外面左衝右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只要他想干成的事,就没有干不成的。但家里这点事,却总也捋不清楚,越捋越乱。他更愿意和章静宜大吵一架,吵得整个省委家属院都知道也无所谓,即便章静宜把自己暴揍一顿也无所谓,就是受不了她这种在外面扮演好妻子、好儿媳,回家之后一会儿恩爱如初,一会儿冷若冰霜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章静宜折磨疯了。 男人的累,只有天板能懂。 就在胡步云愣神的片刻,忽听有什么响动。胡步云竖著耳朵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门锁的响动,於是赶紧起身,应该是章静宜忘了什么东西,又回来了,要是让她看见自己睡在地板上,那就够丟脸了。 或许是反应慢了一点,胡步云还只坐到地板上,门就开了,不是章静宜,而是李二虎。这下胡步云反倒不著急了,就那么坐著,冷冷地问道:“大清早的,你过来干啥?” 李二虎见胡步云坐在地上,嚇得不轻,连忙跑过来,关心问道:“哥,你这是咋的了?快起来,地上凉。” 胡步云齜牙咧嘴地说道:“刚刚滑了一下,跌倒了。屁股疼,腰也不得劲儿,你快给我揉揉。” 李二虎把胡步云扶到沙发上俯面躺下,这才表明来意:“嫂子让我今天別跟著她了,说你要去和怀市,让我送你去。” 李二虎说著,双手却停在了空中,面露难色,“哥,你这屁股……我下不去手啊。”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谁让你动我屁股了,给我揉腰!” 李二虎揉了几下,得意洋洋地问:“我手法精不精细?得不得劲儿?” 胡步云闷哼著道:“精细,得劲儿。” “那给钱,五十块。” “我踢你五十脚信不信?想钱想疯了?还別说,手法真不错,你跟哪儿学的这门手艺?” 李二虎憨憨直笑:“我自创的,无师自通。李腊梅跟著我嫂子,一天到晚是很累的,我经常帮他揉腰,手法就练出来了。每次给她揉舒坦了,她就给我五十块零钱,我工资全上交了,就靠卖这门手艺討生活,要你五十块不多吧?” 胡步云嘆息道:“我倒是挺羡慕你俩的,以后你要好好跟李腊梅过日子,別在外面胡搞乱搞。” “你羡慕我们干啥呀,你不知道我们为了凑钱买房子,过得有多累,两天吃一顿肉,好衣服都捨不得买。倒是你和嫂子,一个当大官,一个当大老板,不知道羡慕死多少人。” 第1105章 巾幗英雄 胡步云翻身坐起来,沉吟著道:“你俩要真的是奔著结婚去的,那就別等到明年国庆了,早点把婚结了吧。房子的事我帮你解决,你俩先去看套房子,看看手里有多少钱,付首付还差多少,我先给你们补上,等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李二虎连连摆手:“那可使不得。我要不是你,也来不了省城,也进不了嫂子的公司,更找不著李腊梅这么好个媳妇儿。首付我们慢慢攒,你的钱我坚决不能要。” 胡步云笑著道:“你咋一根筋啊,又不是白给你,是借你的,你可以给我打个借条。” 李二虎还是拒绝,“那也不行,总之你的钱我坚决不能要,一分都不能要。要被我大伯知道的话,多半会被他打死。” “那好吧,我借你一套房子住,你们可以先结婚。我镜湖园那套房子你知道吧,钥匙在淑丽阿姨手里,她平时去帮我看看房子,收拾一下。那套房子的隔壁,是我朋友的,她出国了,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房子交给我管理了,钥匙也在淑丽阿姨那里。你去把两套房子的钥匙都拿来,和李腊梅住到隔壁去,不收你的房租,就当帮我朋友看房子了,也顺便帮我看一下房子。” 李二虎思忖片刻,用不確定的语气说:“我总觉得还是占了你很大的便宜,不太合適。你把两套房子租出去,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啊。” 胡步云沉声道:“我是看在你和李腊梅真心想结婚的份上帮帮你,知道吗?你非要这么生分的话,那你还一口一声哥叫什么叫,我乾脆又把你拉黑算了。” 李二虎一下就急了,忙说:“別別別,我去住,我去住。周末就搬家。” 李二虎开来的是一辆崭新的丰田霸道,上车之后,胡步云问:“你们啥时候换了这辆车,是公司缺钱了吗?” 李二虎解释说:“原来的那几辆豪车都在呢,这辆车是新买的,嫂子让我从和怀市回来后,就送你回兰光县,把这辆车给你送过去。她说你在县里虽然有公车,但总有私人出行的时候,还是开自己的车方便些。而且你的身份不適合开太好的车,这辆车不显得招摇。” 胡步云给气笑了,“这辆车在省城確实不起眼,但在县城就够招摇了。” 想想,昨晚章静宜说要给自己换车,並不是隨口那么一说的,敢情她已经把车买了。一方面对自己冷冷冰冰,一方面对自己的关心无微不至,她到底是几个意思? 到了高速路口,兰光县来的人已经等了一会儿了。有刘盛、龚澈,周海军的联络员周义然。胡步云问龚澈:“你干啥来了?你很能喝吗?” 龚澈指指周义然:“我不能喝,周副主任能喝啊,至少一斤的量。我和盛哥主要是搞服务。” 胡步云笑著对周义然说道:“周县长倒是大方,把自己的贴身护卫都贡献出来了。不过就你一个人也不行啊,还不够给人塞牙缝的。” 周义然忙说:“胡书记您稍等,大部队还没到。不过马上就要到了。” 胡步云一愣,“大部队?周县长招了多少悍將?” 周义然訕笑著道:“也不多,就十来个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话间,两辆车风驰电掣驶来,依次停在刘盛的车后面。魏明生率先下车,紧走几步来到胡步云面前,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胡书记,让你久等了。” 胡步云握了一下魏明生的手,“没事,我也是刚到,辛苦你们了。” 隨即,后面车上的都下了车,围上来和胡步云打招呼,胡步云只认识其中一部分人,有新庄镇党委书记赵小童,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向雪松,县城管局局长胡谦,枫林镇镇长沈梦瑶。 另外几人,魏明生也给胡步云做了介绍,有几个是县直部门的副职,有几个是下面乡镇的班子成员。 倒是沈梦瑶的出现让胡步云颇感意外,周海军还真捨得血本,把他又一个贴身人员也祭献出来了。 他疑惑地看了沈梦瑶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沈镇长,这次我们名义上是考察和怀市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经验,任务可是很艰巨哟,你辛苦了。” 沈梦瑶莞尔一笑,“为领导排忧解难,是我们做下属的应尽之责,任务再艰巨也要坚决完成。” 魏明生连忙笑著解释:“胡书记可不要搞性別歧视哦,要论酒量,恐怕只有胡书记没戒酒之前与沈镇长有得一拼,我们这些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胡步云不由对沈梦瑶竖了一个大拇指:“巾幗英雄!” 第1106章 给他点苦头吃 和怀市委书记孔祥盛办公室里,市长路白羽一脸的愤怒。 “孔书记,胡步云跑来和怀市,说是来道歉认错的,其实我觉得他就是来示威的。那小子,纯粹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说,他脸皮怎么那么厚?我真是错看他了!”路白羽气得胸脯一鼓一鼓。 “那又怎么样,人家有示威的资本嘛,那么大一块肥肉被他叼走了,让兰光县一夜之间从穷困潦倒变成暴发户,那他还不得赶紧显摆显摆?消消气,消消气,咱们和怀市大门敞开著,来的都是客。”孔祥盛安慰道。 “你倒是说得轻鬆,那你咋不出面接待他,让我去接待,我恨不得剥了他的皮!”路白羽气呼呼地说道。 孔祥盛微微一笑,“照理说,看在我的好伙计宋汉生书记的面子上,我也得出面见见他。可是我心里也有气啊,也窝火啊,火气並不比你小。我不见他,是想让他明白,別以为高书记和楼省长没拿他怎么样,我就会待见他。但你也不出面就说不过去呀,他是你的老下属,你俩关係一直处得不错。难不成还真为这件事翻脸啊?都是为了工作嘛,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换成你我去兰光县当个穷得舔灰的县官,遇到这么大的项目,咱们抢不抢?肯定抢,不抢那不是傻子吗?当然,也不是说有机会就能抢得走的,这只能说明咱们准备得不充分,也说明胡步云那小子確实有本事。” 孔祥盛苦口婆心劝了半天,路白羽仍是不服气,“我见见他也不是不行,但我得给他点苦头吃。” 孔祥盛微微頷首,“那就是你的事了,我不管。” 路白羽笑著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那小子喜欢做局挖坑让別人跳,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有苦说不出。” 孔祥盛赶紧叮嘱:“不过闹归闹,千万別搞得太过火,不然我没法向我的老伙计宋汉生交代,你自己也没法向楼省长交代。对了,你那个老同学朱玉书,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今天也要来拜访我这个老领导,我怀疑就是个藉口,应该是胡步云搬来的救兵,居中调停的。” 路白羽一听就头大如斗,“这个朱玉书,现在和胡步云好得能合穿一条裤子,搞那个兰光县瓦子山旅游综合体项目就是他怂恿圩河市的企业挑的头,胡步云也就是拿这个项目为药引子,把卓瑞文商勾搭上了。他要来就来,来了你帮我稳住他,反正我是不会见他的,绝不能让他掺和进来。” 孔祥盛嘆息道:“所以我说啊,胡步云这人有点本事。谁能想到他假模假样组织一个招商团去了一趟圩河市,就能拉动圩河市商会企业给他当托,搞得最后圩河市的企业给他投资了好几个亿,好像还是得到了他的恩赐一样,你说气人不气人?遗憾啊,我俩手下没有这样一个闯將,当初省委调他来和怀市当政法委书记,他偏不来,到现在我还心疼。高书记和楼省长也为此大为光火,把他武功废了,丟到山高水长的兰光县去,哪承想他自己还能变废为宝。” 出了孔祥盛的办公室,路白羽拨通了胡步云的电话,淡淡问道:“胡大书记,你到哪儿了?” 胡步云訕笑著道:“老领导,你就別臊我了行不,啥胡大书记呀,我永远是你的下属你的兵。那个,我们考察团一行十一人,来和怀市取经,学习你们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经验,就快下高速了,应该不超过半小时就能到市区。” 路白羽轻笑一下,“那你们到了直接去欧斯达酒店,市政府副秘书长许俊已经在那儿了,我原本准备中午接待你们的,哪承想有几个重要的投资商非得中午约我,那我就只能冷落你了,下午我请你们吃饭。” 胡步云也笑了笑,“没事没事,路市长你忙你的,我知道现在投资商对和怀市有多重要。我本来就是来向孔书记和路市长认错请罪的,我也知道路市长在考虑怎么修理我,放心,这顿修理不受够,不让你把气出够,我不会离开。” 路白羽哈哈大笑,“算你小子聪明,不过这次你估算错了,我刚刚从孔书记办公室出来,经过他苦口婆心劝说,我改主意了,不修理你了,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下午等我电话就好。” 胡步云连声道谢:“那就好,那就好,路市长大人有大量,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谢谢放过。” 第1107章 爱来不来 掛了电话,胡步云直冷笑。心说你真的会改主意放过我?鬼才信你。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演什么聊斋。 胡步云隨即又拨通了朱玉书的电话:“老哥,你到哪儿了?” “我刚到和怀市委的院子里,正准备去见孔书记。”朱玉书答道。 胡步云沉吟著道:“情况稍有变化,路市长刚刚跟我通话了,约我下午吃饭。你那边和孔书记要一块儿吃饭的话,最好是中午吃。下午坚决谢绝他的挽留,等我的消息。” 朱玉书笑著道:“老弟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不会掉链子。另外,我们商会的那几个老板,就是赵启明、邓伯康他们几个,听说你来了和怀市,也要赶过来,想接待一下你,我没答应,说先徵求一下你的意见再通知他们。” 胡步云只觉得一阵头大,“老哥,你可千万別让他们来,如果他们不是来和怀市发展业务和投资项目的,而是来见我,那岂不是要让你的老同学路市长受到更大的刺激?这个时候千万別添乱,我怕路市长发疯。” 说话间,胡步云一行已经抵达和怀市欧斯达酒店。市政府副秘书长许俊已经带著市政府办的几名工作人员等候在酒店大堂了。 胡步云等人一露面,许俊就迎上来握手欢迎,马上安排工作人员收集兰光县人员的身份证,登记房间。 除了胡步云以外,兰光县来的人都觉得有点困惑。这也不像胡书记说的那么紧张嘛,人家明显是把咱当贵客嘉宾了嘛,哪有一点冷落的跡象啊,安排这么高档的酒店食宿,还派了一位处级领导出面接待,面子够够的了。 中午吃饭,也是许俊作陪,还一再给胡步云和兰光县的人道歉,说兰光县的同志不远数百里来到和怀市,舟车劳顿,孔书记和路市长本来是准备亲自出面接待的,无奈他们都临时有事脱不开身,路市长特意交代了,下午会亲自过来请大家吃饭。 许俊还说,中午就不安排酒水了,因为下午还有工作,吃完饭后,他会带著兰光县的同志看几个街道和社区的综合治理情况,保证不让他们白来。 胡步云自然也要客气一番,连声对许俊表示感谢,也请许俊转达他对孔书记和路市长的感谢。 这边胡步云刚端起碗筷,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接到了路白羽的电话。路白羽开口就问:“你吃了没有?” 胡步云笑著道:“正吃著呢,许副秘书长安排得很周到。” 路白羽忙说:“那你先別吃了,我给你发个地址,你先过来。你自己来就行了,別带別人,不方便。” 胡步云问:“干嘛呀,这么神神秘秘的?” 路白羽不耐烦地说:“让你过来你就过来,那么多废话干啥呀?是这样,我刚刚不是接待几个投资商吗,其中一个是圩河市来的赵董,赵董听说你也在和怀市,就非要我把你叫上,要不然你以为我吃多了?又把你叫来抢生意啊?地址发给你了,你爱来不来!” 胡步云一头黑线,不是给朱玉书交待清楚了吗,让赵启明他们几个不要来,怎么又跑来了?不过他们是以投资商的身份来的,先接触了路白羽,那也就刺激不到路白羽了,自己过去见见面倒也无妨。 掛了电话,胡步云对身边的许俊一摊手,“没办法,路市长召见,我得去一趟。” 许俊嘴角勾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可胡书记你还没开始吃啊,不过路市长有安排,应该饿不著你,我让司机送你过去吧。” 胡步云摆摆手说:“不用,不耽误师傅吃饭,我自己过去就行。” 胡步云说罢,又对同桌的魏明生交代了几句,让他注意工作节奏,如果等会儿自己还没回来,就要他带领考察组的同志先隨许副秘书长去考察。 按照路白羽提供的地址,胡步云坐著的士快马加鞭赶过去,到地方了只看到一排商铺。胡步云不由纳闷,便给路白羽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问他们在哪儿。 “这个导航地图误差怎么这么大?”路白羽佯装不满地说道,“你看见了没有,就你现在站的地方,街道对面有一个『星光会所』,我们就约在会所里见面,我和赵董他们刚从办公室出来,大约十几分钟就到,包间已经预订了,358房间,你先进去等著吧,喝喝茶撩撩妹子都行。” 胡步云只好绕过二百多米以外的斑马线,走到街对面,进了星光会所。 第1108章 嫖客 “星光会所”装修倒是奢华,只是生意看起来並不怎么样。服务员一个个涂脂抹粉,打扮得枝招展。胡步云一进来,迎宾的服务员就像苍蝇见到屎一样,胳膊就蹭到胡步云身上了,笑眯眯地问:“先生,有预订吗?” 瞬间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直扑胡步云的口鼻。胡步云蹙了蹙鼻子,皱眉道:“订了,358房间。” 服务员便把胡步云往358號房间领。进去之后,服务员又问:“先生,有指定的服务人员提供服务吗?” 胡步云摇摇头,“我不做东,做东的人还没来。” 服务员便说:“那好吧,先生,我就先安排一个人来服务,等做东的人到了,需要换人的话,隨时通知我们。” 这个服务员走到门口,用对讲机呼叫说:“358號房间派个人来。” 很快就有另外一个服务员进来,不过这个服务员已经不穿旗袍了,而是穿著一套黑西装,看起来倒是挺职业的。 只是她一进来,就蹲在胡步云面前,柔声问:“先生,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胡步云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茶折,再看服务员一眼,不由觉得气血翻滚。敢情这个服务员的衬衣上面两颗扣子没扣,从胡步云这个角度俯视,胸前沟壑见底,两团雪白露出了差不多一半。 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这个路白羽什么品位啊,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他意识到这个地方有点不对劲,想抽身而去。但隨即又想,路白羽是一市之长,应该不会大天白日玩活,这个地方也就可能只是服务方式有点特別而已。 胡步云赶紧合上茶折,还给服务员,“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坐会儿,等朋友们来。” 服务员却仍是蹲著不动,笑眯眯地说:“先生,我们这里是有最低消费的,您隨便点就是。” 胡步云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就来一壶碧螺春。” 胡步云继续说:“那点心呢,您看需要什么?” 服务员说著,手就搁上了胡步云的大腿,来回摩挲。 胡步云终於忍无可忍,猛地挡开服务员不老实的手,厉声喝道:“你给我出去!” 服务员一下就变脸了,站起身来,冷哼一声:“来都来了,还装什么假正经!” 可服务员刚站起来,包间的门就猛地被推开,两个警察衝进来,一个警察厉声道:“都老实点,別动!” 另一个警察推了已经嚇得面如土色的服务员一把。服务员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不偏不倚,正好坐到胡步云腿上。 胡步云怒火中烧,一把推开服务员,冲警察大声道:“你们想干嘛?!给我出去!!” 警察的声音比胡步云还大:“你什么態度?身份证拿出来!” 胡步云知道对面来者不善,这个时候不能跟他们斗狠,先得搞清楚状况再说。於是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绪,缓和语气说:“警察同志,我刚刚坐下不到五分钟,我有权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警察不耐烦地说:“我们接到举报,星光会所358號房间有人卖淫嫖娼。別囉唆了,身份证拿出来!” 胡步云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冲天而起,他已经猜到这大概率是路白羽布的局,暗骂了一句卑鄙小人,掏出手机就要打路白羽的电话。 一个警察眼疾手快,把胡步云的手机夺了过去,喝道:“你想干嘛?通风报信吗?老实坐好!身份证拿出来!”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你们如果识相的话,就把手机还给我,我要给路白羽市长打电话。” 警察使劲憋住笑,“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嫖客给我们路市长打电话?你咋不给省长打电话呀。” 胡步云又说:“行,我不打电话,那警察同志,你们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找一下市局耿彪副局长,我要和他说话。” 一个警察耐心劝说:“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我们只是基层的治安警察,哪里和耿副局长说得上话啊,即便我们知道他的电话,也不可能替你打的,这不是让耿副局长为难吗?” 胡步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既然路白羽成心想让自己出丑,那他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事情最终怎么了结,那是人家说了算。 胡步云把身份证掏出来递给警察,警察只是看了一眼,也没登记没再询问,淡淡说道:“跟我们走吧。” 胡步云伸出双手,沉声道:“不能就这么走啊,銬上吧。我这个嫖客必须要老实再老实,卑微再卑微,是吧?” 第1109章 赶都赶不走 一个警察微笑著道:“嗯,有这个態度就很好嘛,手銬就不必了。你把外套脱下来吧。” 胡步云顺从地脱下了外套,淡淡问道:“裤子需要脱吗?” 警察没再搭理胡步云,接过他手里的外套,往他头上一蒙,两人架起胡步云就往外走。 出了星光会所,胡步云被架上了一辆警车,两名警察也跟著上车,一左一右把胡步云夹在中间。 待蒙在头上的外套被拿掉了,胡步云这才满脸懵逼,差点惊掉了下巴。因为他看见星光会所外面一溜烟至少停了十辆警车,全都闪烁著警灯。一个又一个的人被警察从会所带出来,有会所的服务员和工作人员,也有这里的顾客。 这也不像是在演戏呀。他心里不由一震,难道真的是自己倒霉,误打误撞卷进了一桩扫黄案?但路白羽难道不知道这里的底细?他不知道底下人怎么可能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预定个包间? 想来想去,胡步云还是觉得这是路白羽针对自己做局的可能性比较大。只是搞这么大阵仗,有那必要吗?老子已经成了瓮中之鱉,又跑不了。胡步云最终和那些人一起,被带进了和怀市公安局游江分局。 他被单独关在一间询问室里,但是被送进来之后,除了一个警察进来给了他一瓶水,同时把手机和身份证还给了他,就再没人搭理他了。 胡步云也不知道是因为外面需要审问的人多造成警力不够还是別的什么原因,总之就是没有半个人进来问一句话。 上午赶路,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就阴差阳错进了局子,此刻胡步云感到又累又饿。坐等两个小时,他实在是烦了,便去开询问室的门。 门竟然没锁,他走出去,抓他的两个警察就站在外面閒聊,他大声问:“你们到底还管不管我这个嫖客?” 那两个警察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閒聊。 胡步云愤愤说道:“不搭理我是吧?那我可不奉陪了哈,走了!” 一个警察这才对胡步云扬了扬手,“赶紧走,別跟这儿捣乱!” 胡步云冷笑一声,转身返回了询问室。之前他就看见墙角有一个摺叠床,回来之后就直接铺开摺叠床,睡了上去。 这时一个警察跟进来,看见胡步云大神在在地睡下了,厉声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让你走你还不走,等著请你吃饭吗?” 胡步云用外套蒙住自己的脑袋,淡淡说道:“別打扰我,我要睡会儿。” 警察这才慌得一批,连忙出去打了一个电话,著急地说:“队长,完犊子了,那位爷赶都赶不走,咋办?” 对面不耐烦地说:“我哪知道咋办,我接到局长下达的任务,就是嚇唬嚇唬那个傢伙,嚇唬完了就让他走。对了,那傢伙的身份搞清楚了没有?他要真不想走的话,那就好好审问一番,看看有没有啥前科,最近犯啥事没有,找个理由关他几天就老实了。” 电话那头的队长刚说完,这边的两个警察就赶紧回到询问室。一个警察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胡步云,起来,我们现在要对你进行正式讯问!” 胡步云懒洋洋地说:“你们没资格问我,要么你们就对我上手段,对我严刑拷打一番,看我愿不愿意搭理你们。” “胡步云,你不要太囂张,赶紧给我起来!” 胡步云冷哼著道:“赶紧把耿彪给我叫来,否则你们会吃不了兜著走!” 胡步云说著,就掏出了手机,拨通程文硕的电话,还开著免提,冷冷说道:“程副厅长,你们公安队伍现在兼职绑架的业务了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程文硕一头雾水,“你胡说八道什么呀,不要污衊我们公安队伍。” “我一到和怀市就被警察绑架了,现在被关在和怀市公安局游江分局,你看著办。如果我回去告诉囡囡,看囡囡怎么收拾你。”胡步云说罢,也不管程文硕的反应,就掛了电话,继续睡觉。 那两个警察再怎么傻,也不可能听不出胡步云这个电话是打给省公安厅的程文硕副厅长的。一个警察小心翼翼地去拿胡步云的手机,胡步云也不拦著,让他拿。 那个警察看了一眼胡步云的通话记录,果然刚刚拨出去的联繫人是程文硕。不仅如此,他的通话记录里还有和怀市市长路白羽、和怀市委宣传部部长苏振、和怀市纪委书记田天泉的名字。 “快,报告队长,让他赶紧给市局耿副局长打电话!”那个警察对他的同伴说,儘管他极力克制自己的紧张,但说话的声音也已经颤抖了。 第1110章 简单与复杂 其实这事说有多简单就有多简单,就是路白羽想让胡步云吃点苦头而已。只不过他用了公安局扫黄这一招,確实有点损。 但到了公安系统这边就变复杂了。 和怀市开展扫黄打非专项行动,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星光会所也被警察盯上很久了,只不过这家会所上面有人,牵涉到方方面面的关係,所以一直没动它。对此路白羽还发了脾气,说公安局行动不力。 刚好今天公安局准备把星光会所扫一遍,为此市局还特意向路白羽进行了匯报。路白羽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一根筋没转过来,想借这个机会整治一下胡步云,就告诉市局局长何明恩,他有个外地朋友来和怀市了,那个朋友喜欢逛色情场所,他要借著机会嚇唬一下那个朋友,让朋友长点记性。 何明恩也没问路白羽的朋友是谁,便答应了。吩咐负责清扫星光会所的游江分局,把358房间的客人带回局里后,不要审问,不要关押,晾一会儿就放人。 这个命令层层下达,最后就到了具体办事的两个治安警察手里。因为是上面下来的命令,下面照章办事就行了,也没人关心胡步云是谁。 其实胡步云到底嫖娼没有,那两个警察心里是有数的,胡步云进星光会所358房间不到五分钟他们就衝进去了,这点时间嫖个鬼呀,嫖空气还差不多。 直到他们让胡步云走,胡步云却不走,还打电话到省厅告状,说他被游江分局的警察绑架了,两个小警察这才知道坏菜了。赶紧向他们的大队长报告。 接到电话的游江区分局治安大队长一听也觉得事情非同小可,一边往局里赶,一边给分局局长杨阔匯报情况。 去星光会所扫黄,顺带著把358房间里那个人带回来,晾他一会儿了就让他走,就是分局局长杨阔下的命令。但杨阔也是奉了市局领导的指令办事,但市局下达命令的是局长何明恩,而不是副局长耿彪。 但听说胡步云要见耿彪,何明恩也是一头雾水。局长何明恩下达命令抓的人,抓的却是耿彪的朋友,这不狗血了吗?也没听说何明恩和耿彪两人不对付啊。 情况反馈到何明恩那里,刚好他正在和耿彪聊工作,便对耿彪说:“两个小时前,游江分局清扫星光会所的时候,抓了一个人,那个人叫胡步云,点名说要见你。” 耿彪一听就炸毛了,连脏话都飆出来了:“我的天啊,他妈的杨阔就是个傻逼,抓谁不好,把那位爷抓起来了,他是想找死吗?我赶紧去看看是咋回事!” 何明恩却一把拉住耿彪,不解地问:“那个胡步云到底是谁啊?怎么搞得我云里雾里的,抓人的命令是我下的,但是也是路市长授意的。” 耿彪气呼呼地说:“管他谁授意的,我也先得去看看。你也赶紧问问路市长,他到底是几个意思,胡步云和他关係可不是一般地好。他不仅和路市长关係好,和苏振、田天泉的关係也非同一般。 你还记得上一任市委书记许建平和市长杨宏宇吧?他们的倒台,海鯤集团的倒台,以及原省委书记周清源父子和恆丰集团的倒台,那都是这位爷一手策划的。我就这么说吧,胡步云就是一个遇佛烧香遇贼掏枪的主,你说咱们该不该惹他?” 耿彪说罢,也顾不得何明恩的反应,夺门而去。 何明恩愣神片刻,脑子里才有了一点头绪,心中暗骂,路白羽啊路白羽,你干嘛要害我。 他正准备打电话给路白羽匯报情况,可號码还没拨出去,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一看是省厅副厅长程文硕打来的,连忙接听。 程文硕开门见山:“何局,我有个兄弟叫胡步云,他神神叨叨的,找我告状,说被你们游江分局的警察绑架了,你问问是怎么个情况,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何明恩忙说:“这个事情我也刚刚知道,正在调查,五分钟后我向程副厅长匯报具体情况。” “好的,我等你电话。” 掛了程文硕的电话,何明恩又急吼吼地拨通了路白羽的电话,埋怨道:“路市长,你那个朋友是叫胡步云吧?你说你惹谁不好啊非要惹他,现在他赖在游江分局不走了,你看咋办?”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路白羽却是云淡风轻地说:“他不走还想干嘛,准备在那过夜啊?那小子心里想什么我知道,他就是想我亲自去接他出来,那我就给他这个面子,等会儿你陪我一块儿去。” 第1111章 高明的待客之道 耿彪一路风驰电掣赶到游江分局,杨阔在门口等著他。 “人呢?”两人快步往办公楼里走,耿彪边走边问。 “在询问室睡觉呢,鼾声如雷。在这地方还睡得如此踏实,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人。”杨阔苦笑著道。 询问室门口,治安大队长和那两个警察正窃窃私语,表情复杂。耿彪和杨阔一来,他们立即神情肃穆,立正站立。 耿彪也没搭理他们,直接推开询问室的门。 胡步云果然在呼呼大睡,但耿彪进来惊醒了他,他揉揉惺忪的眼睛,坐起来伸了一下懒腰,咧嘴笑道:“耿副局长好呀,好久不见。” 耿彪没空和胡步云敘旧,嗔怪道:“胡处长,不是,胡书记,你跑这里来睡什么觉啊,快跟我走,咱俩找地方好好聊。” 胡步云摇摇头,“我就在这里待著,哪也不去。我找你来,不是让你接我出去的,是这里没个说话的人,找你来聊聊天,打发一下寂寞的时光。对了,我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你先给我弄点吃的来垫吧垫吧。” 耿彪拉著胡步云就要往外走,“要吃出去吃,你就是想吃龙肉,我也给你弄来吃。” 胡步云笑著道:“我就在这里吃,也不吃龙肉,整碗泡麵就行,下午路市长还有一顿大餐等著我,我可不能便宜了他。” 耿彪无奈,只好出去让杨阔弄碗泡麵来。胡步云连汤带水干掉,吃得风捲残云,那感觉就是在吃一顿饕餮盛宴。 耿彪从来不敢想像,他眼中无所不能的胡步云,竟有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候。他想笑,却不敢。 “面也吃了,汤也喝了,现在咱俩走唄,你继续待在这里,让兄弟我没面子是小事,关键是你自己受委屈,我著实不落忍啊。”耿彪用近乎央求的语气说道。 胡步云却是重新往摺叠床上一躺,“你要是有时间呢,就坐这陪我说说话。我不是自己闯进来的,是被你们警察绑进来的,进来了就没那么容易出去了。” 耿彪苦著脸说:“必需要路市长亲自来请你呀?我在他面前也没那么大面子啊。” 胡步云笑著道:“不用你在中间为难,你放心,他会来的。他要敢不来,我就请省委的人来,只要他觉得自己有本事顶得住。不说这个了,你现在咋样,老婆的公司现在拓展市场应该很顺利吧?” “所以我得谢谢你啊,要不是你的话,我们和怀市的中小企业哪有活路。” “別口头谢啊,你让你老婆也去我们兰光县投个资。和她合作的邓伯康就去兰光县搞了个旅游地產项目,虽然只投了一个亿多一点,但说明这是个商机。” “还是算了吧,我们几家公司的那点实力,风一吹就散架了,去了也是给你添麻烦。” 两人正有一句无一句聊著,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胡步云努努嘴说:“看吧,路白羽来了。” 话音未落,询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路白羽在何明恩、杨阔等人的簇拥下进入询问室,屋里一下子就显得拥挤不堪了。 “哟哟,这不是胡大书记吗,我中午约你见个面,左等右等不见人,你咋跑这里来了?”路白羽使劲憋住笑。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路市长,老领导,这才多久没见啊,你就长变相了,变得纯粹是一副阴谋家的样子了。你要是想笑,就使劲儿笑,別憋出內伤了。等你笑完了,咱们再聊。” 见面就火力全开,丝毫不留情面。路白羽身边还跟著一群人呢,这些人都算得上是路白羽的下属。 就在大家面面相覷,路白羽也愣神的那一瞬,胡步云继续说道:“我要诚心诚意感谢路市长,感谢和怀市,你们有高明的待客之道,生怕我们穷乡僻壤的人在和怀市消费不起,给我安排了免费的住宿。你们心怀悲悯之心,值得在全省全国推广,省委高书记和楼省长一定也会大加讚赏的。好了,路市长,带著你的观眾们离开吧,我要继续睡觉。免费的下榻之地,能多蹭一会儿就多蹭一会儿。” 胡步云说著,又大神在在地躺平。 路白羽对何明恩等人说:“你们先出去吧,估计这傢伙要把这儿拆了,別给你们溅一身血。” 胡步云却说:“耿彪留下,他是我在和怀市唯一的朋友,在刚刚暗无天日的时间里,要不是有他陪著,我已经见阎罗王去了。” 路白羽大吃一惊,脸色也变得煞白:“说了只是嚇唬嚇唬你,难道他们对你动粗了?” 第1112章 我要交代 胡步云冷哼著道:“动没动粗你得去取证,我是受害者,我单方面说了不算。我让你把和怀市公安局局长换了,你敢吗?当然,我也不会提这么无理的要求。我只能告诉你,我受惊嚇了,魂飞魄散了,现在冤魂还在外面飘著呢,回不到我身体上了。我浑身软弱无力,动弹不得,你走吧,別打扰我休息。” 路白羽淡淡说道:“胡步云,你现在是堂堂兰光县委书记,不是街头混混,讲点理好不好,起来吧,我陪你去外面找冤魂。” 胡步云冷笑一声,“你还知道我是县委书记?你做局把我当嫖客抓的时候,当我是县委书记了吗?你还是市长呢,瞧你乾的这些事,比街头混混还不如。” “行了行了,我给你道歉,我错了,我小肚鸡肠,你別闹了行不行?你和和怀市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我再不找你麻烦行不行?” “行,我答应了,你走吧,我还睡会儿。” 路白羽懒得跟胡步云费口舌,便对耿彪说,“耿副局长,他自称和怀市只有你一个朋友,那么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负责把他劝出去,这是政治任务,完成了有奖,完不成那你自己也別出去了,他在这待多久你就陪多久。” 耿彪一脸哭相,用央求的语气对胡步云说:“路市长交待的任务,我不敢不从,胡书记,你看这咋办?” 胡步云缓缓说道:“行,我不会让你为难,一会儿就跟你出去。但出去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耿彪大喜,“胡书记你说,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满足你。” “没什么难办的,我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把绑架我的那两个治安警叫进来,他们送我出去。” “这好办。”耿彪连忙把那两个小警察叫了进来,沉声道:“赶紧点,给这位领导道歉,然后恭恭敬敬地把领导送出去!” 那两个警察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立正站好,对胡步云敬了一个礼,齐声道:“对不起,领导,我们错了。” 胡步云嚇得一批,连忙一骨碌坐起来,冷冷说道:“搞什么搞,我又没死,我躺在床上你们敬礼是几个意思?再说了,警察给嫖客敬礼,你们和怀市有这样的规矩?” 这尼玛,你什么理论?我们给你敬礼是尊敬你,还有错?两个警察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只好看向耿彪,希望他能替他们解个围。 “胡书记,你就別为难他俩了,他俩也是听命行事,啥也不知道。”耿彪央求道。 “是我糊涂了,耿副局长提醒得好,原来是上面有人指使他们。”胡步云点点头,微笑著对那两个警察说道:“行了,你俩也不用道歉了,正常执行公务有什么好道歉的。既然你俩把我抓来了,也不能什么都不问就放我走吧?那就按正常程序来,开始做笔录吧。” “还做啥笔录啊,別耽误时间了,你不走我可要走了,没时间陪你胡闹。我已经亲自来接你了,你还想咋地?”路白羽终於忍无可忍,不耐烦地说道。 “行,你们不问,但我不能不交代。我的姓名年龄职务啥的,你们直接找他打听,我就不囉唆了。”胡步云指了指路白羽,对那两个警察说道,“我確实是嫖客,我就是去星光会所嫖娼的,你们没抓错人。我什么时间进那个会所的,你们什么时间去抓人的,监控视频应该有记录。我要交代的罪行是,在那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我嫖娼了,一下子嫖了十来个,我刚才说的话,你们赶紧记下来,我要签字按手印。” “胡闹!胡步云,你以为你是谁呀?变形金刚吗?还十来个,给你一个你敢吗?不吹牛你会死啊?”路白羽喝道。 胡步云似笑非笑地说:“路市长,你发火也没用,你又不是警察,我嫖没嫖娼你咋知道?你能证明吗?” “小祖宗,別闹了,我能证明你没嫖娼,是我把你叫到星光会所去的,不仅我能证明,市局何局长和耿副局长也能证明,好不好?” “那好,何局长我不认识,就不麻烦他了,我就认识你俩,你俩现在给我写个书面证明,签字按手印,我回去交给高书记和楼省长,以证明我的清白!” 路白羽哭笑不得,“说吧,你到底想怎么办,达到什么目的才肯走?” 胡步云却不搭理路白羽,又转头对那两个警察说:“你们的市长和局领导虽然不愿意写书面证明,但他们愿意口头证明我的无罪,你们听清楚了吗?” 第1113章 我是来送礼的 那两个年轻警察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听清楚了。” 胡步云也点点头,“听清楚了就好,这就说明你俩確实办了个冤假错案。我这个人有个毛病,那就是受不得一点委屈,更別说被栽赃陷害了,我是要睚眥必报的。这一点你们的市长和耿副局长可以证明。但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知道这事是你们领导指示你俩乾的,如果你俩还想继续穿这身警服的话,那等会儿省厅程副厅长来了,你们就要如实举报,到底是谁指使的,姓名,职务,都给我一五一十举报,要敢有半点隱瞒,那就別怪我把气撒到你俩身上。” “这……”那两名警察嚇得面如土色,这不是把他俩架在火上烤吗? 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是路白羽,然后下命令的是市局局长何明恩,再往下是分局局长杨阔以及他们的顶头上司治安大队长。如实反映上去那还有个好?程文硕虽然不能把路白羽怎么样,但搞搞何明恩和杨阔还是可以的。 路白羽沉下脸来,冷哼著道:“胡步云,你是真想翻脸吗?把程文硕招来干啥?我只不过跟你开个玩笑,有必要把事情捅到省厅去吗?” 胡步云坏笑著道:“路市长现在知道著急了?我被关在这里求助无门,还不允许我搬个救兵?我就是要他俩举报,这样才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搞清楚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这是损人不利己。” “对呀,损人不利己,你使这个阴招,不就是损人不利己么?但我不使阴招,我使明招,我就是要让何明恩和耿彪替你背锅,让他们吃点苦头,以后你让他们办事,他俩就要掂量掂量了,看看值不值得。” 路白羽冷哼一声,对耿彪和那两个警察说:“把他架出去,丟到大门外头,他要再敢往里面闯,直接乱枪打死!” 不等耿彪动手,胡步云自己却站了起来,“走,吃饭去,要不是耿副局长救济了一碗泡麵,我哪有精力跟你们扯閒篇,你们和怀市的待客之道,我领教了。” 路白羽这才脸色缓和了,搂著胡步云的肩,“这才对嘛,听人劝,吃饱饭。” 走出公安分局,胡步云上了路白羽的车,冷冷地问道:“饭在哪儿呢?” “何局长已经安排好了,跟著他的车走就是了。他胡乱办案子,这顿饭钱该他掏。” “我的人呢?消失大半天,搞不好他们还真的以为我被绑架了。” “你放心,许副秘书长已经带他们过去了。对了,程文硕啥时候到?” 胡步云咧嘴一笑,“他到个屁,你真以为他会为了这点破事跑一趟啊?省公安厅又不归我指挥。” 路白羽也笑,“你能有啥事干不出来?別说一个程文硕了,京都的人你都敢往这里招。你气也出了,脾气也发了,现在不生气了吧?” “那你还生气吗?”胡步云淡淡问道。 “让你憋屈了半天,我也不生气了。影视城项目的事,就此翻篇。我这人也不是记仇的人。” 胡步云沉声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来道歉认错的吧?卓瑞文商把影视城项目放在兰光,我虽然是极力爭取了,但真正吸引他们的是兰光古城文化元素,他们压根儿就没看上你们和怀市。” 路白羽沉吟著道:“行了,你就別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我和孔书记虽然窝火,但也做了自我检討,確实是我们准备工作没做到位,大意了。” 胡步云坏笑著道:“你不生气了,但我还在生气。其实我来和怀市,本意是想给你送礼的,但现在不想送了。” 路白羽撇撇嘴说:“你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们兰光县?一穷二白,能拿得出手什么好东西来,不送也罢,你拿得出手,我还不一定看得上。” 胡步云缓缓说道:“我原本是想给你推荐一个项目,宋晶的华通科技有意在北川建一个研发中心,这个项目是国家扶持项目,虽然体量不能和影视城相比,但预计也有十来个亿。项目选址需要离省城比较近,用地的性价比要求又比较高。那么和怀市和圩河市就是首选了。宋汉生在圩河市当书记,这个项目如果去圩河市的话,势必会引起非议,那么落地和怀市的概率就大了。一旦研发中心建在和怀市,对和怀市聚集人才、形成高精尖人才高地,拉动本地及周边地区发展高新產业是有助推作用的。我原本是想引荐你和宋晶接触一下的,但我现在很生气,所以改变主意了。” 第1114章 喝死这个鱉孙 路白羽一拍大腿,“那你不早说?害得我处心积虑想整你一下子,你看,这个阴招也是跟你学的,你使这样的阴招別人都觉得理所当然,但我使一次,人设就崩塌了。我现在郑重给你道歉,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抽时间咱俩去趟京都,拜见一下宋总,如何?”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那要看我的心情。” 和怀市公安局局长何明恩安排租下欧斯达酒店的一个小型宴会厅,摆了两大桌,招待胡步云和兰光县的客人,虽然是公安局做东,但也算是和怀市政府正式举办的欢迎宴会。 市里除了市长路白羽参加以外,和胡步云相熟的市纪委书记田天泉、市委宣传部部长苏振也来陪胡步云。胡步云和路白羽勾肩搭背、有说有笑走进宴会厅的时候,他们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胡步云和他们一一拥抱握手,又把他们介绍给兰光县的人。 魏明生等人却是一脸懵逼,原本以为他们来和怀市真的是给人家赔礼道歉的,人家一个地级市和兰光县本来就不对等,来了之后备受冷落是理所当然。 现在看到人家不仅市长亲自接待,还来了两个常委,而且他们和胡步云不是一般的亲热。胡步云明火执仗抢了人家的大项目,到头来人家还高规格接待,亲热得跟走失了几十年的兄弟又得以重逢一样。从京都到省城,再到“有仇”的和怀市,胡步云的人脉资源已经超过了魏明生等人的想像力。 跟著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出门,他们觉得倍儿有面子。 许俊带领和怀市政府办的工作人员陪兰光县的客人一桌,胡步云则把魏明生、赵小童、周义然、沈梦瑶四个人叫到路白羽所在的主宾桌。 开始即高潮,路白羽即兴发表了一番欢迎词:“兰光县委书记胡步云今天带著他们的部队来和怀市考察,著实让我受宠若惊啊,实话实说,我们和怀市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並不咋样,没啥值得学习的地方,我反倒希望兰光的同志多给我们提意见和建议。在这里我要特別介绍一下胡步云同志,胡步云不仅是我的老同事、老下属,也是我的好兄弟,所以兰光县的同志和我们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那就不要客气,大家吃好喝好,虽然和怀市现在经济不景气,但窖藏的老烧酒管够。咱们和怀市的同志,要积极主动,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要把客人陪好!” 这既是暗示也是明示,那就是喝,使劲喝,喝死胡步云这个鱉孙。 路白羽刚刚话落,田天泉已拎著分酒器起身:“步云是咱们大家的老朋友,这第一轮必须喝'全家福'!” 十二只二两杯被服务员摆上桌盘,看得胡步云眼繚乱。高度白酒特有的辛辣气息也在空气里流转。 还有起身,向路白羽、田天泉、苏振等人拱拱手,“各位领导,各位大哥,本人戒菸戒酒多日,你们行行好,別破了我的金身。” 路白羽等人哪里肯信,这分明是怂了,跟这儿找藉口逃惩罚呢。 路白羽说:“你也有认怂的时候?但我怎么就一点都不信啊,你嘴里叫大哥,背后摸傢伙事没少干,咱们在座的谁没被你坑过?我明白告诉你,今天这个门,就是要让你站著进来爬著出去。戒了算个屁啊,戒了又不是死了,破戒!” 胡步云只好又拱手,继续解释:“各位大哥,我真的戒了,戒得乾乾净净的。一方面是因为结婚几年了,媳妇儿一直没怀上,但备孕没停止,我不能只顾自己的口腹之慾,而不管下一代的健康呀。另一方面,上次我在京都出差,查出身体有点毛病,肺部边缘出现纤维化,所以必须戒菸酒。还请各位哥哥原谅。” 路白羽看向他身边的几位,“他编了两条理由,欺负我们智商不在线唄,你们觉得能过了这一关吗?” 路白羽对胡步云的解释不屑一顾,还继续对自己的帮手们煽风点火,引导性就不言而喻了,他根本没打算放过胡步云,而且要带著另外几个一起搞群狼战术。只有耿彪顾及胡步云和路白羽两边的面子,低头看手机没搭茬。另外几人自然是要配合路白羽成事的,好不容易看到胡步云被群狼围攻欺负一次,大快人心!於是纷纷说道,胡步云即便有千万个戒酒的理由,但今天的相聚千年一遇,那就破个戒,明天接著再戒。 第1115章 不请自来 路白羽也说:“步云,你不提在京都住院的事,我倒也罢了。可你提了这茬,我就气得不打一处来,你住院不是因为身体有病,是在给卓瑞文商的江董事长玩苦肉计!为了把影视城项目抢走,你是无所不用其极,今天这酒,你必须得喝!” 胡步云苦著脸说道:“路市长,刚刚在路上咱俩不是聊得挺愉快的嘛,说好了这个事就此翻篇,你咋又提起来了?” 路白羽摆摆手说:“不是我提,是你找了个住院治病的理由戒菸戒酒,这个理由也太蹩脚了,你就是拿我们当大傻子唄。就算你肺部真的出毛病了,那戒菸就行了,酒能影响你的肝你的胃,啥时候能影响肺了?我反正是第一次听说。你要欺负我们这些兴冲衝来接待你的人都是大傻子,那你就不喝吧,我不劝了。” 劝酒能劝到路白羽这样,也是没谁了。胡步云只觉得一阵头大,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啥卵用,便给魏明生使了个眼色。 魏明生连忙站起来,替胡步云说话:“尊敬的路市长,各位领导,我们胡书记的身体状况確实不允许他喝酒,已经戒酒很久了,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做证的。为了表达和怀市对我们盛情接待的感谢,我代表胡书记,请各位领导。” 说罢,魏明生自己拿起分酒器,往面前的杯子里倒酒。 路白羽却是一摆手,制止了魏明生,笑著道:“你是县委办的魏主任是吧?保护县委书记是你的职责,这我理解。但今天场合不一样,他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老下属,用不著你替他出头。今天要么他自己上,要么咱们就都別喝了,赶紧扒拉两口饭,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过你们回去之后,可別埋汰我们一口酒都捨不得哦。” 魏明生为难地看著胡步云,胡步云淡淡一笑,碰了碰魏明生的胳膊,示意他坐下。然后笑笑说:“路市长批评得对,是我太矫情了,那我今天就遵照路市长的指示,喝,使劲喝,直到喝趴下为止。” 其实胡步云心里想的是,自己跟路白羽、田天泉、苏振也不是第一天喝酒吃饭了,虽然对他们酒量的底细不完全了解,但他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对抗他们的围攻应该不难。耿彪念及旧情,应该不会为难自己。真正要提防的就是公安局局长何明恩,以前和他没打过交道,不知道他酒量到底如何,会不会对自己下狠手。 胡步云这么一说,路白羽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步云,我认识的小兄弟又回来了。你有这个態度,让老哥我也有面子了,不枉我费心安排和怀市的最高礼仪来招待你们……” 路白羽话还没说完,小型宴会厅的门开了,朱玉书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进来就对路白羽拱手,大声道:“路市长,真是太好了,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见你,看来咱俩老同学的缘分不是说说的,那是太深厚了。” 路白羽一头黑线,“朱副市长,你不是见你的老领导孔书记去了吗?怎么,他下午没接待你呀?” 朱玉书微微一笑,“孔书记中午接待了我,下午我是要回圩河市去的,还没走多远呢,听说我的小兄弟胡步云也来了和怀市,我就赶紧掉头回来,难得一见嘛,我想跟他敘敘旧。哪想到路市长及眾位领导都在,看来我不请自来唐突了,失敬失敬!” 路白羽皱眉道:“行了,你究竟因何而来我心知肚明。咱俩从上大学的时候就亲如兄弟,没想到你临时叛变倒向胡步云了,但今天这个局你不能掺和。当然,你来了,我又不能不尽地主之谊。” 路白羽说罢,又吩咐许俊:“许副秘书长,你把朱副市长带到隔壁包间去安顿好,我这边差不多了就亲自过去陪我的老同学。” 这时龚澈已经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胡步云身边,胡步云亲自扶朱玉书坐下,笑著道:“朱副市长是专门来看我的,路市长不能赶他走,老朋友这么齐整聚一次不容易,大家一起,更热闹。路市长意下如何?” 不等路白羽搭话,朱玉书便拍拍胡步云的肩,笑著道:“老弟说得在理,我这人就喜欢热闹。我就坐在这里了,不走了,路大市长要是不乐意,饭钱我自己掏,圩河市请两桌饭的財力还是有的。” 胡步云和朱玉书一唱一和,让路白羽直皱眉头,淡淡说道:“老朱,这可是你自己要搅和进来的啊,来的都是客,免得你说我太小气。那么好,我同样以和怀市的最高礼仪招待你。” 第1116章 最高礼仪 朱玉书不屑地说:“今天借步云老弟的光,得以享受和怀市的最高迎宾礼仪,本人荣幸之至。不就是喝酒吗,別人我不知道底细,你我还是知道的,让你三五杯不在话下。” 路白羽哈哈大笑,“你们太小看我了,我自己出来跟你们拼酒,那还叫什么最高礼仪。苏部长,展示吧,让朱副市长和胡书记体验一下咱们的最高礼仪。” 就见苏振把服务员叫到自己身边,耳语几句,服务员连忙出了宴会厅。隨即就领进一个队伍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后面则跟著一队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统一身著旗袍的女子。 胡步云不由觉得头昏脑涨,心说这礼仪確实够高。路白羽和苏振来到和怀市之后,已经变坏了,这也玩得太了啊。只是,田天泉这么个讲原则而且古板的人,怎么也跟著起鬨呢? 確实,有些地方为了提升对外接待的水平,会培养专门的团队来负责接待工作。这些团队成员通常经过严格的训练,不仅具备专业的酒水知识,还能够熟练掌握各种酒桌礼仪,以便在各种正式场合为客人提供周到的服务。他们的存在,无疑为地方的对外交流增添了光彩,也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礼仪的高度重视。 但胡步云知道,今天这些姑娘们不是来展示礼仪的,是来劝酒的。 胡步云这时候也才明白,为什么两张桌子要占用一个宴会厅,原来是为了方便一支礼仪队伍开展活动。 別说兰光县的人都暗暗叫苦了,就连朱玉书一见,刚刚的豪气也全然消失不见,苦著脸说:“老路,你还讲不讲点武德?” 路白羽脸上乐开了,根本就不搭理朱玉书和胡步云,对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说:“吴处长,开始工作吧,下面就看你的了。” 中年男人对客人们深深鞠了一躬,微笑著道:“各位领导,各位贵宾,我首先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吴华锋,和怀市接待处处长,我的工作任务就是確保每一位客人都能够感受到和怀人民的热情好客。我身后的这些漂亮的小姐姐们,是我们接待处专门培养的编外女子特別行动队,她们有的是公务员,有的是教师,有的是医生护士,有的是剧团演员,她们只有在和怀市开启最高接待礼仪的时候才会出场。她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服务领导和贵宾吃好、喝好!在她们开始工作之前,我斗胆先给各位献上一曲,提提神!” 路白羽带头鼓掌,然后是和怀市的领导、工作人员以及那些姑娘们的热烈掌声。兰光县的人也不得不跟著鼓掌。胡步云目测了一下,这个所谓的女子別动队,有差不多二十人。 吴华锋一开场,胡步云就知道他为什么要自告奋勇先行献上一曲了,敢情这位是专业人士,標准的美声唱法,音质音色一点也不比电视里那些歌唱演员差。从这点来看,路白羽和苏振安排的最高礼仪確实成色十足。 只是吴华锋那曲子的歌词,著实让胡步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但听吴华锋余音绕樑、一唱三嘆: “象牙酒杯举过肩,不喝莫说山路长,和怀老酒不隔夜,酒歌不断情不断…… 和怀酒香留客住,松茸菌香配酒尝,马鞍未解先解囊,醉倒才是好儿郎…… 和怀兰光一家亲,姑娘小伙好情郎,莫学流云匆匆过,酒碗落地生根长……” 如果说这歌词是现编现唱,那这个接待处长还真是个人才,难怪他能统领一支女子別动队。 吴华锋唱完,又迎来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吴华锋再次深深鞠躬道:“感谢领导和贵宾的捧场,鄙人献丑,开场白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女子別动队的表演。” 那些女孩们闻言,呼啦一下围到胡步云等人身后,每个人身后站著两个姑娘,一个个面带微笑,眼神灵动,尽显温柔婉约。吴华锋大声道:“捏鼻豪情倾玉液,开怀快意纳禎祥——第一杯!” 话落,两个姑娘一组,一个负责倒酒,一个负责捏客人的鼻子。客人被捏著鼻子,就得张口呼吸,这只一张口,一杯一两的酒就强行灌进去了。 好在胡步云带来的这些人,都是周海军精挑细选出来的,各自都能喝上几大杯。朱玉书本来就是来给胡步云站台请愿的,没想到路白羽学坏了,不讲感情只讲礼仪,这下他也没辙了,不仅没帮到胡步云,自己也被灌了一杯。 第1117章 好算计 胡步云轻声对朱玉书说:“完犊子了,今天咱们都被路市长算计了。” 朱玉书苦笑著道:“这个瘪犊子学坏了,以前多本分的一个人啊,走路都怕踩死一只蚂蚁。这一到地方上做了大员,就不讲武德了。” 这时,又听吴华锋大声道:“蒙眸把盏琼浆咽,启梦逢春瑞运缠——第二杯!” 话落,一个姑娘便蒙上客人的眼睛,但蒙眼的同时仍是没忘了捏鼻子,结果又一杯酒灌进了客人们的肚子。 “抚耳推杯情义重,开喉畅饮福泽绵——第三杯!”吴华锋中气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姑娘们手法嫻熟地扯耳朵,捏鼻子,灌酒,一气呵成。客人们根本无力反抗。兰光县来的干部们原本还强撑著,可到了这第三杯,不少人都开始面露难色,有人甚至开始小声嘟囔著抗议。 朱玉书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喊道:“老路,你这是要把我们灌死啊!咱们有话好好说,別整这些么蛾子了。” 路白羽却只是笑著摆摆手,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胡步云知道,今天路白羽是铁了心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和怀市的“最高礼仪”。他暗自后悔,早知道就该提前了解一下这所谓礼仪的“厉害”,也好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此时,宴会厅里酒香四溢,欢声笑语和劝酒声交织在一起。那些姑娘们依旧笑容满面,就像训练有素的战士,有条不紊地执行著任务。 “撩发举杯星斗醉,展眉入口韵诗扬——第四杯!”吴华锋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宴会厅里迴荡。 “等等!”胡步云大喝道。 “怎么了?嫌弃我们服务不到位啊?”路白羽眯缝著眼睛问。 胡步云对路白羽拱拱手:“你们的最高礼仪,我等领教了,受之有愧,不敢再继续了,別扯耳朵扯头髮捏鼻子一条龙下来,我们一顿饭还没吃完,一个个就鼻青脸肿了,不好看。” 路白羽笑著道:“別急,还早著呢,咱们的最高礼仪里,一共二十个说道,二十杯酒,把你浑身上下捏一遍,保证让你喝得舒舒服服。吴处长,继续!” 胡步云暗道:好算计! 二十杯酒就是两斤,那这个最高礼仪还没进行到一半大多数人就得趴下。 听了路白羽的指示,吴华锋正要发號施令。 “等等!”胡步云赶紧说道。 “你又怎么了?喝个酒嘛,哪来这么多屎尿屁?恶意中断我们的礼仪,很不礼貌,知道吗?”路白羽似笑非笑地说。 胡步云淡淡说道:“路市长有你的待客之道,我们小地方的人也有做客的礼仪。从小家长就教导我们,去大户人家做客,要谨言慎行,要察言观色,尤其是吃饭的时候,主人家不动筷子我们不能动,主人家不端杯子我们不能端。今天我们一上桌就喝了三杯,主人家还滴酒未沾呢,是我们失礼了。我看你的最高礼仪也没必要继续了,我们的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那就到此为止吧。” 胡步云说罢,又站起来,对路白羽、田天泉、苏振等人拱拱手,然后转身对姑娘们鞠了一躬:“你们辛苦了,撤了吧。” 那些姑娘们却站著没动,她们纷纷看向路白羽。她们的任务还没完成,领导不发话,谁也不敢撤。 胡步云笑了下,自己就离开了座位,大声道:“朱副市长,不好意思啊,今天连累你了。待日后有机会,我会登门赔罪,就像今天我登和怀市的门赔罪一样。不过我相信,圩河市的气量没这么大,不会给我们最高礼遇。” 胡步云这么一说,朱玉书也站了起来,魏明生和兰光县的人也都站了起来。只要胡步云一迈开步子,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跟著胡步云离开。 见胡步云是真的生气了,路白羽这才急了,大声道:“胡步云,你给我坐下,喝不了就认怂嘛,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在外面打架打不过就哭鼻子,就往家里躲,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啊?” 胡步云碰了碰朱玉书的胳膊,然后大马金刀坐下,淡淡说道:“讲道理是吧?那我们就好好讲一讲,你先把女子別动队撤了,咱们慢慢讲。” 路白羽无奈地对吴华锋挥了挥手,吴华锋会意,带著姑娘们撤出了宴会厅。 胡步云这才鬆了一口气,微笑著道:“路市长,影视城项目的事翻篇了没有?” 路白羽白了胡步云一眼,“我说翻篇了那就是翻篇了,不翻篇的话我能这么盛情地款待你?” 第1118章 敬一喝三讲感情 胡步云微微一笑,“我信你个鬼。不过你说翻篇了我就当你是真的翻篇了,在座的这么多人做证,我也不怕你反悔。以后再对我吹鬍子瞪眼,那就是你小肚鸡肠。现在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华通科技研发中心项目还要不要?” 路白羽一瞪眼,“当然要啊,难道你还想反悔?” 胡步云轻笑一下,“路市长是了解我的,我这人一口唾沫一个钉。现在我们就开始讲道理吧,你有你的礼仪,我们虽没有特殊的礼仪回敬,但是对於酒文化来说,全国有一个通用的礼仪,那就是先喝为敬。我们做客人的先咕嚕咕嚕喝了三杯,这个敬意已经足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缺酒喝,跑到和怀市蹭酒来了,说出去不仅丟我们的人,也丟和怀市的人。现在你们主人家怎么也得表示表示了,是喝一杯还是喝三杯,你们自己定,我不强求。你们喝了,我再继续。你们不喝,我还是要走。” 路白羽看看田天泉和苏振,微笑著道:“我就知道和这傢伙打交道没那么好糊弄,要不然我们就喝一杯,顺顺他的意?” 田天泉笑道:“可以,就当是看在华通科技研发中心项目的面子上。” 苏振也附议:“那就喝吧,免得这个傢伙真的拍拍屁股跑了,带著客人们跑去大街上吃大排档,我们確实就没面子了。” 三位大佬统一了意见,何明恩和耿彪自然就没话说了,只能同意。胡步云没继续追究星光会所的事,他俩就已经如释重负,现在坐在一起喝酒,那就是也要翻篇的意思。至於喝酒,怎么喝,喝多少,那是领导们斗智斗勇的事,他们跟著附和就行了。 路白羽等人喝了一杯,胡步云笑著道:“好了,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接下来怎么喝,客隨主便,不过只要体现公平公正的原则就行了。” 路白羽吃了一口菜,缓缓说道:“你们是远道而来的贵客,理应受到我们最热情的款待。这酒啊,咱们就敞开了喝,但也別强求,大家都隨意一些。我提议,接下来咱们以交流感情为主,大家爱怎么喝就怎么喝,我不干涉。” 胡步云点头道:“可以,我同意。” 话落,苏振就端著酒杯来到胡步云面前,笑著道:“路市长要求以感情交流为主,那咱俩感情没得说,你欠我的人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就用酒来还吧,我敬你一杯,你喝三杯。” 胡步云一头黑线,还人情有这么还的吗?但自己確实欠人家的,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那就喝唄。 胡步云苦笑著摇了摇头,端起酒杯,“行,苏部长,我认了这人情债。”说罢,他將三杯酒依次饮尽,辛辣的酒水顺著喉咙流下。 苏振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膀,“爽快!这才是真性情。” 胡步云还没坐下,田天泉也端著杯子来了,也是说了一堆理由,总之是他敬酒的喝一杯,胡步云喝三杯。胡步云也不好多说,只能认帐。总不能说我和苏振关係好,和你关係就次点吧? 然后是何明恩,也是要胡步云喝三杯。胡步云皱了皱眉,转头问路白羽:“路市长,你就直接说,你们的规矩是不是敬酒的喝一杯,被敬的喝三杯?如果是这个规矩,我就认了。” 路白羽笑道:“確实是这么个规矩。” 胡步云点头道:“好,我听路市长的。” 待耿彪也硬著头皮灌了胡步云三杯之后,就轮到路白羽亲自上场了,还没等路白羽说话,胡步云就说:“我对路市长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啥都不说了,这三杯我自己喝。” 朱玉书在边上实在看不下去了,嗔怪道:“老路,如果感情都这么讲的话,以后谁还敢踏进和怀市一步?” 胡步云碰碰朱玉书的胳膊:“老哥,和怀市对咱的感情,咱得认。我刚刚也说了,客隨主便,只要体现公平公正的原则就行。不仅和怀市对兰光县很爱护,很有感情,我们兰光县对和怀市的感情也是很深的。” 锣鼓听声,听话听音。魏明生等人早就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去敬路白羽,规矩当然也是敬酒的喝一杯,被敬的喝三杯。 路白羽一开始就是想把胡步云灌趴下的,所以什么最高礼仪,什么敬一喝三,都是为胡步云量身定製的。哪曾想胡步云这个戒了酒的人,这么多杯灌下去,啥事都没有。反倒是自己,现在是搬起石头砸了脚,被敬一喝三的规矩困住了。 第1119章 要不得 路白羽自己挖的坑现在要自己填,但他的酒量哪有胡步云那般实力,唯一的办法就是耍赖,说自己身体不好,实在是不能多喝。 胡步云面带和煦春风,微笑著道:“我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戒了酒,今天为了讲感情破戒了,路市长安排喝多少就喝多少,半句价钱都不敢讲的。当然,路市长的身体比我们金贵,官比我们大,那这个感情也讲不起来了,就此罢了,魏主任,回来坐著吧,別敬了。” 路白羽哪里听得了这些阴阳怪气的话,当即端起杯子,和魏明生碰了一下:“来,干了!” 碰了一杯之后,魏明生赶紧给路白羽斟上第二杯,路白羽只好捏著鼻子喝了。 待路白羽喝完魏明生敬的三杯酒之后,沈梦瑶没给路白羽留下任何喘息之机,笑著道:“路市长,我虽是一介女流,但礼节不能少,感谢您对兰光县的盛情款待,我敬您。” 沈梦瑶说罢,也不管路白羽愿不愿意,自己先喝了一杯,笑吟吟地把空杯子亮在路白羽面前。路白羽此刻已经在发晕了,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如果传出去自己和一个女人喝酒的时候耍赖,那就丟人丟大了。於是又硬著头皮喝,喝了一杯,到第二杯的时候怎么都不行了,只喝到一半,当场就喷了出来,喷得一地。 他对沈梦瑶拱拱手,“失礼失礼,但我实在不行了……” 坐在另外一桌的许俊连忙过来,把路白羽扶到沙发上去坐下。 田天泉和苏振訕笑著看著胡步云。苏振笑眯眯地说:“步云兄,咱俩是有真感情的,要不然咱们把讲感情的方式改一改?” 胡步云笑著道:“可以啊,我被你们合伙欺负也就算了,我们基层的人敬你们上层的人,也不用讲敬一喝三的规矩了,他们敬多少你们喝多少,这总公平吧?” 田天泉面露难色,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那就依你的,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不准串门,另外一桌的人不许过来敬酒。” “可以,反正我们是客人,你们主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魏明生和周义然每人敬了苏振两杯,这个苏振倒是有些酒量,虽然一脸苦瓜相,但还是勉强喝下去了。而沈梦瑶成了压垮苏振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一上场,就先自己连喝三杯,笑吟吟地说:“我也不多喝了,就敬苏部长三杯吧。” 苏振看著沈梦瑶递过来的酒杯,只觉那透明的液体仿佛化作了汹涌的浪涛,朝自己扑面而来。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双手微微颤抖著接过酒杯。 第一杯酒入口,苏振只感觉辛辣的味道在喉咙里炸开,胃里也像燃起了一团火。他强忍著不適,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沈镇长真是豪爽。”然而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第二杯酒下肚,苏振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噁心涌上心头。他紧闭著嘴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试图將那股噁心感压下去。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哇”的一声,將胃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胡步云佯装不满,批评沈梦瑶说:“哪有你这么敬酒的,一杯一杯来嘛,不能他们这么对我你就这么对他们,要不得。苏部长尽力了,我解个围,第三杯別喝了。” 沈梦瑶看著狼狈的苏振,脸上依旧掛著盈盈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戏謔。她轻抿了一下嘴唇,说道:“苏部长,实在对不住,是我唐突了。”但那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歉意。 田天泉看著苏振的样子,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瞪了胡步云一眼,心里暗骂这个傢伙太不给面子。但他也知道,在这种场合下不能发作,只能强忍著怒火说道:“胡步云,適可而止吧。” 胡步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说道:“田书记说得是,本来就是为了联络感情,大家开心就好。但是给路市长和苏部长都敬酒了,不给田书记敬一杯酒没礼貌了。我看这样,他们每人敬你一杯,你自己看著办,是跟他们三人一起喝,还是分別喝,都隨你。” 要说,和路白羽与苏振相比,田天泉的酒量略胜一筹,此刻胡步云却愿意放田天泉一马,也是看在路白羽欺负胡步云的时候,田天泉没怎么起鬨的份上。同时,搞出女子別动队的戏码来,完全是路白羽和苏振的损招,与田天泉这个纪委书记应该没啥关係。 田天泉立即眉开眼笑,“那我和他们三人一起喝。” 第1120章 被几个酒罈子摆了一道 轮到何明恩和耿彪的时候,何明恩倒是啥也没说,他知道自己的酒量,一共超不过三两,所以直接开干,喝了两杯,就和苏振一样吐了。和苏振不同的是,他虽然吐了,但是人还是清醒的。用一杯水漱了口之后,对胡步云拱拱手:“胡书记,今天是我不对,向你道歉。” 胡步云知道他说的星光会所的事,但这事根子上在路白羽而不在何明恩,胡步云这个时候也不想再提及此事,毕竟对自己来说也不太光彩。便冲何明恩压了压手,笑著道:“没事没事,何局喝酒是爽快人,不能喝就別喝了。” 耿彪在这个桌子上完全就是陪衬,他和朱玉书一样,纯粹是被胡步云强拉硬拽来的,所以胡步云主动叮嘱魏明生等人:“耿副局长是厚道人,你们表示一下意思就行了,別太认真。” 耿彪却主动给自己斟了三杯酒,然后又转入到一个大杯子里,一饮而尽,对胡步云说:“感谢,一切都在酒中了。” 胡步云点了点头,“明白。” 此时,路白羽在沙发上已经渐渐缓过神来,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著这边混乱的场景,心里又是懊恼又是无奈。他知道,今天这场酒局算是让自己和苏振都出了丑,在兰光县这些基层干部面前失了顏面。 许俊一直在旁边照顾著路白羽,看到路白羽醒来,连忙递上一杯水,轻声说道:“路市长,您先喝点水缓缓。”路白羽接过水,喝了一口,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咬了咬牙,挣扎著站起身来,说道:“今天是我招待不周,大家別往心里去。” 胡步云走上前去,笑著说道:“路市长这说的哪里话,我们都知道您是为了大家好。今天这酒喝得畅快,感情也增进了不少。” 酒局在这种尷尬的氛围中结束了。路白羽、苏振和田天泉等人满脸疲惫地离开了酒店。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场酒局看似是一场简单的聚会,实则是一场无形的较量。在这场较量中,他们原本想整治一下胡步云,反而被胡步云带来的几个酒罈子摆了一道。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餐后,胡步云一行就要离开和怀市。许俊来陪胡步云吃早餐,路白羽等人没再露面。胡步云问许俊:“领导们都没事吧?我昨晚也是喝多了,所以酒精上头,冒犯了各位领导,烦请许副秘书长帮我转达一下歉意。” 许俊沉吟著道:“昨晚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有点失態也是人之常情,路市长他们不会往心里去的,毕竟你们的感情摆在那里嘛。不过昨晚那酒局氛围確实有些混乱,路市长他们回去后都挺疲惫的,苏部长更是喝得酩酊大醉,到现在估计还难受著呢。” 吃完早餐就去停车场,胡步云却看见田天泉站在那辆丰田霸道旁边。胡步云紧走几步,与田天泉握了手,“这大周末的,耽误田书记休息了。” 田天泉微微一笑,“路市长和苏部长被你灌成那个样子,不好意思来送你,委託我来送送你。话说回来,我还要谢谢你昨晚给我留了面子,不然我今天也没脸出来了。” 胡步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田书记对我的关照我一刻也未敢忘,怎么可能忍心对你下手嘛,那回去还不得被老师骂个狗血淋头啊。” “路市长让我转告你,你答应他的事不许反悔,要不然他跟你没完。” 胡步云忽然想起什么,便又说道:“有件事我得拜託田书记。” 田天泉不解地问:“当初上面让你来和怀市当政法委书记,我们都挺高兴的,孔书记和路市长,再加上苏部长和你我,这样的班子想干什么事业干不成?可你偏不来,不来倒也罢了,还把影视城项目抢走了,咱俩现在井水不犯河水,我还有啥事能帮得上你?” “对我来说是难事,但对师兄你来说就是小事了。我想请你帮个忙,在灵鷲山上清真人那里帮我求一点野茶。” 田天泉皱眉道:“他那个茶不值钱,但是也轻易求不来。你堂堂县委书记,要喝什么茶没有,非惦记那口野茶干啥呀?” 胡步云沉吟著道:“在师兄面前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卓瑞文商的江董不是把影视城项目给了兰光县嘛,而且他看上我了,非要把我挖过去。我拒绝了他,心里过意不去,他对上清真人的野茶很感兴趣,我便寻思弄一点给他,也算是对他有个交代。师兄,我知道你和上清真人关係匪浅,帮我去求点野茶,就当帮我解决这个难题了。” 第1121章 我忍气吞声行不行 田天泉听后,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你呀,就是太实诚。不过你不去卓瑞文商是对的,如果你拍拍屁股走了,老师和高书记估计会气死。那我就试试吧,但也只能是碰碰运气,上清真人那脾气古怪得很,平常人去求他的茶叶,那是门都没有。但我也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也牵线让他认识了咱们老师,但愿他多少给点面子。” 告別田天泉,离开和怀市区,到了高速路口,胡步云让刘盛把车交给龚澈开回去,刘盛跟他坐丰田霸道去省城,他周末在省城还要逗留两天,办完事后和刘盛开那辆丰田霸道回兰光,免得麻烦李二虎专门送他一趟。 回到省城,胡步云让刘盛找个酒店休息,他回到省委家属院的家中,感到非常疲惫。虽然昨晚喝酒让路白羽和苏振吃了大亏,但论喝得多,还是他自己喝得最多。儘管自己的喝酒的底子还在,但毕竟戒酒了一段时间,现在身体仍是深感不適,觉得呼气都带著酒气,这种状况下是不適宜见女儿的。 他给程文硕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下午带囡囡出来吃饭。然后就把自己扔到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才醒,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四点多,手机上也有程文硕发来的餐厅地址。赶紧起床,换了衣服,洗了一把脸,反覆照镜子,確定精神状態已经好了很多,这才匆匆出门。 赶到约定的餐厅,却只看程文硕一个人,並不见囡囡。胡步云顿时就感觉不爽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不满地问:“囡囡呢?不是说带她来吃饭吗?” 程文硕同样对胡步云没个好脸色,沉声道:“胡步云,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跟和怀市犯冲还是咋地?怎么去一次就被抓进局子一次?上次被关进吴邑区看守所,差点死在里面,这次又被游江分局抓进去,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程文硕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事反倒让胡步云火冒三丈,他愤愤说道:“我问你囡囡你却来教训我,我怎么进的游江分局你不是已经清楚了吗?我问你,你们警察都是什么素质?领导让他们胡乱抓人他们就胡乱抓,是不是领导下令开枪射杀老百姓他们也干?你们的警风警纪该整顿了!” 程文硕冷哼一声,“谁让你和路白羽结仇的?你要搞清楚,省公安厅只对基层公安部门开展业务指导,人事权、指挥权都在地方党委、政府的手里,地方党委、政府调动警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自己不招惹路白羽,会吃这样的哑巴亏吗?別把火气发到警察身上,要不然我这个副厅长让给你来干,我看你怎么整顿警风警纪。” 胡步云不屑地说:“我当了副厅长的话,首先就把你办了。说话不算数的傢伙,说了带囡囡出来见我,我问你,人呢?” 看见胡步云急赤白脸的样子,程文硕忍不住笑了,“稍安勿躁,囡囡等会儿才来,和她妈妈一路。” 胡步云心里一沉,程璐现在对自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她跟来掺和什么呀?於是嗔怪道:“你搞什么搞,程璐也来?这不是添乱吗?我和你妹妹话不投机吵起来,囡囡夹在中间很为难的。” 程文硕没好气地说:“胡步云,你有没有点良心?我妹妹哪里对不起你了?她无非就是性格强势一点,当年你又不是没领教过,还不是自己死皮赖脸往她跟前凑?现在人家帮你把女儿都养大了,就嫌弃了?连我都要让著她,你让著点她会死吗?囡囡还没成年,我妹妹是法定监护人,跟著来哪里不对了?给你创造机会,你还挑三拣四,下次你的破事我懒得管了。” 胡步云訕笑著道:“行了行了,孩儿她舅,哪怕待会儿你们兄妹俩联合批斗我,我也忍气吞声行不行?只要能见著囡囡,啥都好说。” 程文硕这才说道:“我特意让她们娘俩晚点来,是有几句话叮嘱你。” 胡步云一愣,“別搞得跟个大家长似的,有什么话就直说。” 程文硕沉声道:“你在和怀市被抓进局子里的事,別说吐嚕嘴了,在囡囡面前半个字都不许提,知道吗?”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本来也没想提啊,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难不成还到处显摆啊?不过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是路白羽为了出心中的怨气给我做的局,我是清白的呀,为什么要藏著掖著?藏得越深,不越说明我心里有鬼吗?” 第1122章 你的保证有用吗 程文硕淡淡一笑,说道:“玩鹰的人被鹰啄了眼,心里不舒服吧?以后做事別太过火,换位思考一下,你整治別人的时候,別人心里有多恨你。不让你在囡囡面前提,是怕囡囡替你担心,小孩子嘛,你越被冤枉她会越愤怒。 以后做事情收敛著点,別到处树敌,先想想自己,你还有个女儿呢。退一万步说,这次要不是路白羽和你开玩笑,如果是真的有人想加害於你,那事情不就不好收场了吗?” 程文硕这一番话,应该是推心置腹了,胡步云也能听出他確实是为自己好。 胡步云沉吟著道:“到目前为止,我那些所谓的敌人,都不是我主动招惹的,要么是他们想搞我,要么是因为工作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有些事避免不了,靠妥协和退缩是成不了事的。你退得越多,別人就逼得越紧。不过你提醒得对,我现在有了牵掛,得多想想后果。” 胡步云说著,又想起一件事,便继续说道:“对了,我有个想法,把枫林镇派出所升格为正科级单位,更名兰光古城公安分局,由市公安局直接管辖,这事需要省公安厅批准。好不好办?” 程文硕思忖片刻,答道:“你如果只是想保障影视城项目顺利推进的话,新增一个古城派出所就行了,县政府上报市政府批准,本级人大常委会备案即可,何必搞一个公安分局,与县公安局形成两张皮,到时候反而不好管理。” 胡步云摇摇头,“影视城项目关係到兰光县转型发展是否成功,我决不能让这个项目出任何紕漏。单设一个派出所的话,还是要归兰光县管辖,地方势力错综复杂,我在兰光县的时候还能镇得住,万一哪天我离开了,有人想在其中搞点事情怎么办?当初我执意让孟市长出面,以市政府的名义签约这个项目,就是在为今天做打算。 我是这样想的,公安分局作为市公安局的派出机构,地方势力就插不上手了。你不仅要想办法让这个方案在省公安厅通过,还要给我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当古城公安分局局长,这样安排的好处,不说你也应该明白。” 程文硕沉吟著道:“市公安局设立公安分局,不仅要省公安厅批准,也要市政府审批同意的。” 胡步云淡淡一笑,“孟市长那边好说,拿捏得死死的。只要你觉得可行,我就让马非打报告。” 两人正聊著,程璐带著囡囡也来到餐厅。 囡囡一见胡步云,就惊呼:“你怎么黑成这样了?钻煤窑了?” 胡步云苦笑著道:“有这么夸张吗?可能是晒黑了点,但也不至於让你吃惊成这样吧?要都像你表舅这样,坐在机关办公室一动不动,那倒是可以养得白白胖胖的,可是工作谁做啊,我就是做基层工作的,风吹雨淋很正常,晒黑点也正常。” 程文硕怒道:“你不扯我就不会说话了是不是?在咱们曈羽心里,你就是长得丑,没別的。” 囡囡乐得咯咯直笑,“老胡偶尔回趟省城还能想起我来,还知道请我吃顿大餐,表现还可以,我觉得没那么丑了,反而有点小帅。” 胡步云心里乐开了,对程文硕说:“你看看吧,我在曈羽心里的形象还是不错的,我怀疑她说我丑,就是你在背后怂恿。” 说著又看向囡囡,“你表舅是不是一直在背后说我坏话来著?” 囡囡撇撇嘴说:“你们这些大人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见面不斗嘴行吗?要斗嘴我也管不著,但別拿我说事。” 开始上菜了,都是囡囡和程璐喜欢吃的菜,不过菜是程文硕点的,没让胡步云操心。 囡囡一见桌上的菜,眼睛立马就亮了,吃得无比欢快,边吃边说:“太好了,老胡,你得多回来,也让我多有几机会改善伙食。” 程璐把碗筷顿在桌子上,气呼呼地说:“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是短你吃还是短你穿了?平时饿著你了吗?你这么狼吞虎咽地表演给谁看啊?” 胡步云连忙替囡囡解围:“你別说她了,都怪我,是我回来得太少了,她这是在怨我呢,我应该作检討。我保证,以后只要有机会我就回来看她。” 程璐不屑地说:“行了,你就別討好卖乖了,你的保证有用吗?那些年你马不停蹄地谈恋爱结婚,你跟谁保证过?我看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瞧你又黑又瘦的,你家章静宜不定怎么剋扣你呢,把你虐待成这样。” 第1123章 我何罪之有 胡步云赶紧闭嘴,啥也不敢说了。 只要程璐一提起章静宜,他就像被拿住了命门一样,说什么都不合適。如果他说和章静宜很相爱,相敬如宾,这就有秀恩爱的嫌疑,势必会刺激到程璐和囡囡的神经。 如果他实话实说,章静宜在跟自己闹离婚,在对自己实施冷暴力,这也不合適,因为这是自己家事,家里的事情都处理不好,只会让这娘俩更加轻看自己。 囡囡对胡步云吐了吐舌头,可怜巴巴地说:“我已经尽力了,可我帮不了你。” 胡步云苦笑一下,“吃饭吃饭,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程璐不屑地说道:“瞧你那怂样,还没你家章静宜洒脱。” 程璐这就有得理不饶人的架势了。胡步云心里窝著火,当年是你带著我的种子逃跑了,儘管你有不得已的理由,但总不能把一切都归罪在我身上吧? 现在我的种子生根发芽了,长成小树苗了,你就抱著小树苗要挟我,还讲不讲道理?现在我有我的家庭,为了小树苗我可以低三下四,为了家庭我也可以低三下四,我何罪之有? 但胡步云先前既然已经认怂了,也就打算怂到底,还是不说话的好,免得一开口狡辩,更惹得这位姑奶奶不高兴。於是闷头吃饭,连头也不抬了。 程文硕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劝慰程璐说:“行了,放过他吧,男人做到这个份上,也挺难的,过去的事,也不能怪到他一个人头上,你也有责任,包括姑妈和我,都有责任。现在囡囡也长大了,老是翻旧帐也没用。” 程璐气呼呼地说:“我主要是看不得他现在这种毫无斗志的状態,老是在囡囡面前装可怜。心里怎么想的不敢说,连人家章静宜都找上门来了,给囡囡买了不少礼物,还说希望有机会接囡囡去家里玩。可你瞧瞧胡步云这个怂样,出来见自己女儿还跟做贼一样,他是打算永远这样吗?” 胡步云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你说什么?章静宜又找你了?可她啥都没跟我说呀。” 程璐撇撇嘴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俩是在闹矛盾吧?章静宜在背后为你做了那么多,怎么啥都不告诉你呀。我早就对你说过,你先得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如果你俩之间的矛盾是因为囡囡引起的,我怎么放心让囡囡走进你的家庭?” 程璐顿了顿,情绪又激动起来,“囡囡从小跟著我长大,她的性格我比谁都了解,那是不能受一丁点委屈的。你和章静宜要是因为囡囡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受委屈的不是你们两口子,受委屈的是我的女儿! 你看看你现在,连面对章静宜的勇气都没有,还在我这儿畏畏缩缩的。以前的事情暂且不说了,就说现在,你要是真心为囡囡好,就应该把家里的矛盾处理清楚。你和章静宜之间的问题,你得主动去解决。囡囡还是个孩子,不该承受这些大人之间的纷爭。 我也知道囡囡心里还是惦记著你的,这说明咱们女儿心地善良。我相信只要你和章静宜把关係处理好,囡囡是可以接受她的。可你看看你把事情搞成什么样了?你得让我看到你的改变,看到你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情,而不是遇到问题就躲起来,像只缩头乌龟一样。” 程璐越说越气,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眼睛紧紧地盯著胡步云,似乎要把这些年的不满都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胡步云被程璐这番连珠炮轰得满脸通红,头低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程文硕和囡囡面前,这娘们儿给自己是一点面子都不留啊。 胡步云的双手在桌下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內心五味杂陈。 在工作上他可以衝锋陷阵,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在与其他任何人相处,他也虚与委蛇游刃有余。唯独在程璐面前,他总是觉得脑子短路,毫无底气。 沉默了好一会儿,胡步云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说得对,是我一直逃避问题,没有信心和章静宜深入坦诚地聊囡囡的事情。我向你保证,会儘快和章静宜把事情说清楚。” 胡步云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和章静宜之间的矛盾,也不全是因为囡囡。是我对她的关心太少,让她受委屈了。” 程璐冷哼一声,“我对你俩夫妻感情不感兴趣,之所以希望你处理好家里的事,是怕女儿受委屈。再说了,谁嫁给你谁倒霉,你心里只有你自己,能装得下谁?真正关心过谁?” 第1124章 麻烦 见程璐不死不休,胡步云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先前就对你表哥说了,已经做好了挨批斗的准备。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满,都发泄出来吧。为了你高兴,请向我开炮!” 程璐竟然被眼前男人的低三下四搞得不好意思了,竟附和了一句:“你自刎谢罪吧,我没炮弹了。” 胡步云见时机已经成熟,便訕笑著道:“既然你的炮弹已经打光了,那我求你一件事唄。” 程璐沉著脸说:“我劝你別开口,我不会答应的。我知道给你一点顏色你就能开染坊,指定没啥好事,我和囡囡都不会上你的当。” 胡步云一脸失落,还是囡囡心里活泛,埋怨程璐道:“老胡想说什么你就让他说唄,被你训了半天,跟训孙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大侄子。总不能只许大人打孩子,不许孩子提要求吧。” 正在边吃饭边看戏的程文硕噗嗤一下,嘴里的饭菜喷得到处都是。胡步云也是傻傻地看著囡囡,心说这孩子心里想什么呢,什么孙子大侄子的,你即便是为了维护老子,也不能打这样的比喻吧? 程璐狠狠地瞪了囡囡一眼,然后看向胡步云,“孩子都替你求情了,那你说吧,什么事?警告你啊,別提太过分的要求。” 胡步云这才说道:“等囡囡寒假的时候,我想带她去一趟汉海省的巫元山旅游。” 程璐一愣,撇撇嘴说:“山高水长地跑去深山老林旅游,到时候说不定都大雪封山了,你是吃多了吧?” 胡步云解释说:“不是我要去,是老钱要去,他大概是年纪大了,开始怀旧了,想去祭祖吧,点名要我陪他去。我想,如果带上囡囡,让囡囡和爷爷相认,他应该很高兴吧。” 程璐沉吟著道:“囡囡已经去胡家村祭过祖了,寒假又要去巫元山祭祖,你们家祖宗怎么那么多啊。想想你们家的复杂,我都觉得头疼。” 不等胡步云说话,囡囡赶紧说道:“祖宗多又不是老胡能决定的,这也怨得著他?老胡,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寒假我隨你去巫元山,我不嫌祖宗多。” 胡步云乐不可支,摸了摸囡囡的头髮,“这孩子真乖,你爸是谁啊,怎么生了这么乖一个女儿?” 程璐不耐烦地说:“行了,你俩別跟这噁心了,我还是那句话,你家里的事不处理顺溜,我不会让囡囡走进你的家庭生活。” 吃完饭出来,胡步云送程璐娘俩上车,囡囡牵了牵胡步云的衣角,对胡步云扬扬手:“老胡,寒假见!可不要食言哦。” 小袄跟自己还是一条心的,胡步云不由觉得心里暖暖的。无论是在程璐面前,还是在章静宜面前,胡步云都是弱势的那一个。现在也就囡囡没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了。胡步云捏了捏囡囡的小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囡囡撇了撇嘴,“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胡步云连忙改口,轻声道:“那就祝你越来越漂亮,比你妈妈还漂亮。” 囡囡这才满意了,笑嘻嘻地上了她娘的车。 娘俩已经出去很远,胡步云还在失神。程文硕走过来拍拍胡步云的肩,“好了,咱俩也就此別过吧。回去早点把孟市长的路子走通,让马非把成立兰光古城公安分局的报告提交上来。 囡囡的事,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我妹妹虽然强势了点,但她的话不无道理,如果要想囡囡和你愉快地相处,你真的需要和你的富家小媳妇处好关係,別因为囡囡搞得鸡飞狗跳。”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给我施压,谁理解过我的苦楚。” 回到家,仍旧是冷冷清清。胡步云躺靠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然后给章静宜打电话,电话仍是打不通。看来这小娘子是准备把老公一黑到底了。 胡步云只好打了钱志强家里的电话,让王姐叫章静宜听电话。胡步云说自己已经从和怀市回来了,问章静宜晚上能不能回家,自己有事和他商量。 章静宜回答说她已经准备休息了,明天一大早就要去圩河市,那里有个项目她去督办一下进度,已经安排李二虎和李腊梅明天清早去省政府家属院门口和她匯合,今晚就不回家了,来回跑麻烦得很。 这是胡步云第一次从章静宜嘴里听见麻烦两个字。 很明显,章静宜是嫌弃胡步云让她回家是给她添了麻烦。 曾几何时,章静宜为了和胡步云在一起,山高水长从城追去兰光,从兰光追到京都都不嫌麻烦。 而现在,让她回家,只不过半小时的车程,她却嫌麻烦了。 这是不是说,他们的家,她的老公,已然成了她的麻烦。 第1125章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胡步云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生活的乱麻让他无所適从。 现在章静宜对胡步云打冷战,且战且退。程璐那里又对胡步云打热战,步步紧逼。搞得他生活里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这谁受得了? 章静宜自从去了趟欧美考察项目回来,巨大的变化让胡步云百思不得其解。如果真的是因为胡步云没管住自己的下半身,给这世界留下遗祸了,章静宜这个態度胡步云倒也能够理解。关键是,胡步云在程璐肚子里留下种子的时候,他还不认识章静宜呢。李宗盛的《凡人歌》里有句歌词写得好:爱人不见了,向谁去喊冤? 如果说章静宜醋意大发,成心想为难胡步云同样可以理解。只是你背著我去向程璐和囡囡示好,还邀请囡囡来家里玩,这又是几个意思?也不像是討厌囡囡的存在啊。 忽然,胡步云脑子里一个激灵。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应该是章静宜想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他们家和囡囡之间的问题,而在解决问题的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打算让胡步云参与。她一直在迴避和胡步云单独相处,主要原因应该就是不想和胡步云商量囡囡的事情。 唯有如此,章静宜一系列反常的行为才能得到合理地解释。 想到这里,胡步云不由觉得脑仁儿青疼。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那就挨上章静宜一刀吧,哪怕是一刀又一刀。可是,章静宜连挨刀的机会都不给他。 不过看起来章静宜对囡囡是没有恶意的,胡步云深吸了一口气,他意识到,无论章静宜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他都必须保持耐心和理解。他知道,任何急躁的行为都可能加剧现有的紧张局势。他决定给章静宜一些空间,同时也给自己一些时间来理清思绪。 第二天,周日,刘盛开著章静宜新买的那辆丰田霸道,载著胡步云向兰光县驶去。路上,刘盛不解地问:“其实你在县里根本用不著私家车,实在要用的话,二彪子那里好几辆车,你隨便拿一辆临时用用就是,没必要把自己的车开到县里去的。”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这段时间和媳妇儿闹矛盾,她事先也没徵求我的意见,车买回来了才告诉我。我如果不接著,她肯定又会多想,以为我自尊心作祟,不愿意和章家的金钱扯上关係。那就开回县里放著吧,用不用得上是另外一回事。” 刘盛笑著道:“小章总对你太好了,一天到晚为你操心,连车都要操心。要是我有个这样的媳妇儿,捨得一大笔钱给我买豪车,我做梦都会笑醒。” 胡步云淡淡一笑,“你这话让关文慧听到的话,小心给你把耳朵揪下来。守著这么好一个贤惠能干的媳妇儿,你还有啥不知足的。再说你现在也算个富翁了,想要啥车就让关文慧给你买唄。” 刘盛不想谈这个话题,一想到李恆丰他心里就钻心地痛,所以虽然得到了一大笔財富,但他和关文慧商量好了,一分都不动。等豆豆长大了,怎么处理让豆豆做主。於是刘盛换了话题,问道:“小章总对你那么好,你们还有啥矛盾可闹的?” 胡步云苦笑著道:“还不是因为程璐和囡囡,这事瞒又瞒不住,迟早要摆到檯面上来的。只是她不愿意给我一个坦诚面对的机会。” 胡步云这么一说,刘盛也觉著一阵头大。他本来就不擅长处理人际关係,何况这是兄弟的家务事。“碰上这两个女人,也是活该你头疼,都是商界精英,他们的处事方法自成体系,我们普通人看不懂的。关键是我们这些兄弟,和小章总说不上话,和程总倒是有点交情,但是这样的事我们也不好劝啊,只能你自己夹在中间难受了。” 胡步云缓缓说道:“一回到家,这些事就搅得我头疼,回到县里就好了,工作累是累点,但不至於让我束手无策。” 到得兰光县境內,已经是下午。刘盛接了一个电话,然后犹犹豫豫地说:“二彪子说下午想请你吃饭,问你愿不愿意去。” “他啥时候跟我这么生分了?吃个饭还畏畏缩缩地请你转告。” 刘盛顿了顿才说:“他大概是有事求你,心里发虚,不好意思开口。” “有事求就求唄,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回县里当书记之后,来求我办事的人不老少,但过去那些朋友没一个向我开口的,都是怕给我添麻烦。殊不知,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让我觉得关係生分了。” 第1126章 有事请说话 去到刘二彪的酒店,一桌子人已经在等著胡步云了。除了刘二彪以外,还有黄洪父子、老猫和阿三。让胡步云意外的是,胡步文竟然也在。 一看这几个人聚在一起,胡步云瞬间就明白了,他们果然是有事求自己,而且应该是公司的事情。 胡步云一进包间,所有人都站起来,一个个都訕訕地笑,显得很是侷促。胡步云主动挨个与他们握了手,然后问胡步文:“哥,你到兰光县来,咋没提前说一声?” 胡步文笑了下,“我也是刚到,黄总通知我们开个股东会议,所以就来了。之前彪总说你在省城,我就没给你打电话。” 胡步云又笑著对大伙儿说:“我也是好久没见到你们了,人员难得聚这么齐啊,今天谁组的这个局?值得表扬。” 没有人回答胡步云这个问题,刘二彪忙不迭地把胡步云拉到主宾位坐下,“哥,你坐这儿,猫总从五林村带来的野生菌和山鸡,我们就是请你来尝尝鲜。” “好,这比大鱼大肉强多了,这些天吃没吃好,睡没睡好,今天我得多吃两碗。”胡步云沉吟著道。 酒菜已经上桌了,胡步云一到就开吃。他果然说到做到,大快朵颐起来,边吃边说:“我喝茶,你们要喝酒就隨意,別牵扯我就行。” 胡步云不喝酒,那几人也就都不喝,以茶水代替,象徵性敬了胡步云。然后各自闷头吃饭,也没什么话了。 胡步云吃到一半,淡淡说道:“你们有什么事,还藏著掖著不说出来的话,那我吃完饭可就走了,下次聚这么齐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那几人像商量好了一样,都摇头。刘二彪说:“没啥事,就是大家都挺想你的,平时他们几位也没什么机会见你,所以就趁今天周末,组了这么个局。先前大家还说,万一你没时间参加就算了,我们自己吃。没想到你竟然来了,大家都挺高兴的。” 胡步云看向黄洪,“老黄,你年龄最大,你们这个公司也是你牵头带他们一起乾的,那你说吧,到底什么事找我?是不是南风集团在省城给你们分包的那个项目出问题了?” 黄洪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胡书记,小章总对我们很关照,没有亏待我们。而且我们那个项目已经接近尾声了,很快就能给小章总交一份完美的答卷,绝不会让项目出问题。” 胡步云点点头,“我想也是,有你老黄把关,项目应该是不会出问题的,打开省城的市场是迟早的事。那你们今天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再不说的话,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啊。你们这几人的人品我是了解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坐到一张桌子上和你们吃饭,我相信违反原则的事你们不会找我,所以有什么事就放心大胆地说。” 在胡步云的再三催促下,黄洪这才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確实有事想请胡书记帮帮忙,但我们听刘盛兄弟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我们就没打算麻烦你了,不想给你添堵。既然胡书记这么关心我们,那我就斗胆说了。这不是省城的项目要收尾了吗,正赶上县里引进了几个大项目吗,我们想参与一下,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如果胡书记为难,就当我们没说。” 胡步云笑著道:“我没啥为难的,因为我不能插手工程项目,这是底线也是红线,项目也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 黄洪忙说:“没事没事,让胡书记违反原则的事我们绝对不能干,实际上今天这事我们就不该提。” 胡步云摆摆手,缓缓说道:“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省城的这个项目做完了,验收之后如果被评为优质工程,我可以保证南风集团还有工程给你们做,这个我打打招呼没问题,毕竟这是我爱人就能做主的事,我不算违反原则。 另外,县里確实有两个大项目,我也可以给陈奇打打招呼,看看能不能让本地企业参与他们的基建,但是这个是有严格的招投標程序的,你们必须按正常程序参与招投標,如果能接到工程,是你们的实力,接不到,也不要气馁。 另外我还可以给你们透露一个消息,我过几天就要去京都跑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的事,如果成了,你们也可以竞投標段,我相信凭你们路桥建设的经验和质量保证,还是很有机会的。” 第1127章 支持离婚 胡步云这么一说,桌上原本略显紧张的气氛一下就轻鬆了,一个个感激地看著胡步云。尤其是黄洪,激动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胡步云沉吟著道:“你们的公司我是看著成长起来的,我也希望你们做大做强,我想看到有一天你们把公司开到市里去,开到省城去。原本我是打算让南风集团把你们收编算了,反正他们的项目是以基建为主,总要养一批建筑工程公司的。但现在看你们这么有干劲,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你们不需要依附任何公司,把自己做好,总有一天能独立投资和承揽项目。” 黄洪点点头,“借胡书记的吉言,这也是我们的理想。” 胡步云缓缓说道:“老黄,你这个公司领头人在经营方面要把好关,当初我就是看到了你的严谨和诚信,才放心让他们几个人和你合伙。我只有一个要求,守法经营、诚信经营。尤其是行贿腐蚀干部、偷税漏税的事千万不要干,也不要搞不正当竞爭,打打杀杀那一套更是想都不能想。但凡我知道你们搞歪门邪道,像有的企业为了爭取工程项目不择手段,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老猫赶紧说道:“胡书记你放心,这方面我是有深刻教训的,再不会重蹈覆辙了。尤其是我和阿三,全靠你带我们走上正道。” 胡步云笑笑说:“猫哥不用客气,说来是我要感谢你和阿三,当年要不是你俩,我哪能从吴邑区看守所捡回半条命。” ………… 一个星期之后,建安市召开人民代表大会,在会议闭幕的前一天,胡步云全票当选为建安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他这个副厅级,总算有了正式名分。 本来胡步云早就被省委明確要担任建安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半年前来到建安市任职的时候,正值市人民代表大会闭会期间,市人大常委会应该儘快召开临时会议完成胡步云的任职程序,但杨建兴一直拖到了代表大会正式召开的时候才选举任命。 不过这次选举是在胡步云缺席会议的情况下完成的。因为他向会议请了假,带著兰光县常务副县长周学春和县发改、交通等部门的负责人去了京都。 要说宋汉生还是挺给力的,他亲自带著胡步云等人跑了发改委、交通运输部、文化和旅游部、自然资源部、生態环境部、农业农村部、扶贫办、安监总局等多个部办委局,完成了全域旅游县公路网项目申报,几乎是在最后时刻,成功將该项目挤进下年度国家扶持的项目库。至於最终能不能获得各部委的协同审批,那还需要在省相关部门的支持和配合下进一步爭取。 胡步云抽空去了一趟卓瑞文商总部拜见江瑞科,奉上他请田天泉从上清真人那里求来的野茶。江瑞科暗忖胡步云是个有心人,与胡步云聊了半个小时,当然免不了旧事重提,邀请胡步云加入卓瑞文商集团,声称战略投资部总监的位置仍然给胡步云留著。 胡步云不好直接拒绝,便复述了高隆的话:“高书记让我和江董只能聊项目的事,不能聊別的。” 江瑞科仍不放弃,沉吟著道:“我不会轻易放手的,高隆那边我会继续做工作。” 从京都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市人大常委会报到,然后补行宪法宣誓。这是法定程序和义务,不宣誓就会影响职务的合法性,不能因为因公缺席了会议就可以免宣誓。 其实最开始得知自己来建安市是任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时,胡步云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情绪的。可当他左手抚按宪法,右手举拳诵读誓词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敲打在他的心头,深切感受到了这份职务所赋予的神圣责任与使命。 所以当他回到兰光县,同事们为他这次所谓的升迁送上祝福,叫他胡副主任的时候,他也就坦然接受了。 当然,送祝福的人少不了韦名姝。她来到胡步云的办公室,先是说了几句恭喜荣升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话,然后吞吞吐吐地说了一个並不让胡步云惊讶的消息。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向组织报备一下,我准备和黄胜利离婚了。” 胡步云淡淡一笑,说道:“我支持你离婚,黄胜利確实不適合你。反正孟市长的老伴儿早几年就过世了,对你来说,孟市长算得上可靠的归宿。” 第1128章 坏人 胡步云此话一出,顿时让韦名姝大惊失色,就那么怔怔地看著胡步云,嘴角牵动了好几下,都没说出话来。 胡步云皱眉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韦名姝囁喏著道:“胡书记,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好事啊,我怎么就不能知道?”胡步云想逗一下韦名姝,便坏笑著道,“以后我就算和孟市长有点亲戚关係了,兰光县的事情,还要请孟市长多关照哦。” 韦名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承认,我想跟黄胜利离婚確实是因为老孟,但我跟老孟在一起也没多久啊,这事暂时还是绝对的秘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胡步云故作一副神秘的样子,“我火眼金睛,能看透人心。我知道你和孟市长关係亲密,所以还给你们擦了屁股,卓瑞文商来签约那天晚上,我亲自去兰光宾馆监控室把你们约会的视频刪除了。” 韦名姝这才恍然大悟,心知一定是自己那天半夜去孟长江的房间,被胡步云发现了。韦名姝感觉自己在胡步云面前已经成了透明人,羞得脸上红霞满天,尷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胡步云笑著道:“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的游戏,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要来就来真的,別拖泥带水,不清不楚地给人留下把柄,搞出桃色新闻来就不好了。所以你还是赶紧和黄胜利把婚离了吧,只要你和孟市长都是单身,即便关係暴露了那也是你们的私事,你俩是奔著结婚去的,那就是一段美好姻缘,別人不仅说不了什么,还得祝福你们。” 如果韦名姝现在还想藏著掖著,那就是跟表演皇帝的新装的小丑差不多了,索性放下心中顾虑,深吸一口气说道:“原本以为能瞒过所有人,却还是暴露在你面前了。不过你提醒得对,明天就去法院提交离婚诉讼材料。” 胡步云点点头,“这件事宜早不宜迟,而且在离婚之前绝不能让黄胜利知道你和老孟的事情,不然他一闹起来就会引起无穷无尽的麻烦,要知道你和孟市长不是普通老百姓,你们的身份都很特殊,绝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前程。赶紧去准备吧,別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了。” 韦名姝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似笑非笑地看著胡步云。 胡步云皱眉问道:“你还有事?” 韦名姝嗔怪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这人太坏了!” “又是哪件事刺激到你哪根神经了?我这不都是为你好吗?也是为孟市长好,只有你俩的关係正大光明了,结果才会好。”胡步云淡淡说道。 韦名姝撇撇嘴说:“我还奇怪呢,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突然要申报文明县区,还把我一个劲地往老孟跟前推,在市里和省城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我创造和老孟单独相处的机会,敢情是想早点把我嫁出去唄。” 胡步云云淡风轻地说:“有你这么好的资源我不利用,有孟市长这么高级的打工人我不招揽,那我岂不是傻到家了?刚刚这话哪里说哪里了啊,你要敢给孟市长透露半个字,別怪我跟你翻脸。” 韦名姝莞尔一笑,“我知道轻重的,老孟是老孟,你是你。到啥时候咱们都还是亲戚关係嘛,你对我使坏,但我不能犯傻,你这也是为了工作嘛。不过你要有个思想准备,我们县里的基础太差了,申报文明县区没那么容易,別到时候申报不成,你给我扣个工作不力的帽子,我可担不起。” 胡步云沉吟著道:“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知道其中的难度。这项工作必须做,而且要加大力度,但我不让你立军令状,你尽力就好。孟市长不已经给你把路铺好了吗,市委宣传部那边,你多和周倩副部长联繫,她对兰光县市有感情的,自然会支持你。省委宣传部的黄副部长能不能支持你,那就要看孟市长愿不愿意多为你跑腿儿了。 再说现在我们推行文旅兴县战略,兰光县的面貌一天一个样,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咱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文明县区创建成功也不是不可能。影视城项目落地之前,谁能相信卓瑞文商和孔雀网络瞧得起兰光县?现在我们不也把他们拉来了吗?欲成大事,先得有信心,有跳起来摘桃子的勇气,还要有脚踏实地的作风和科学可行的操作手法,如果你能做到这些,我相信你还有进步的空间。” 第1129章 时间太快 胡步云这番话说得很诚恳,韦名姝也听得认真,他知道胡步云確实是在为她的前途著想,也是在为兰光县的前途著想,於是点头道:“我明白了,胡书记,就算是扒层皮,我也要把省级和国家级文明县区的招牌扛回来。” 胡步云坏笑著道:“可別,你这层皮可扒不得,肤如凝脂、细皮嫩肉的,扒坏了孟市长还不得砍下我这颗脑袋?” 韦名姝脸上又是一阵緋红,嗔怪道:“我就说你坏吧,我跟你聊家常,你跟我聊工作,我跟你聊工作吧,你又满嘴胡言寻我开心。唉,你这个脑子就是一个转经筒,我总是跟不上你的节奏,也不知道你哪句话是实在话哪句话是坑。可能就是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就该送上门来给你胡乱折腾。” 韦名姝这句话挑逗撩拨的味道就已经很浓烈了。胡步云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韦名姝关在办公室里聊这些擦边的话题,確实有失体统,已经越界很远了。 或许是自己这段时间被程璐和章静宜折磨得太过鬱闷了,想要找一个宣泄的出口。也或许是自己一直刻意与韦名姝在私交上保持距离,就跟防火防盗一样,搞得连自己都觉得彆扭得不行。而现在知道韦名姝傍上了孟长江,便觉得再无必要像以前那样一本正经了。 於是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解释说:“我是觉得你总是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好像我会吃人一样。其实完全没那必要,说几句玩笑话,让你心里放鬆点。” 可能连胡步云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很蹩脚,说完他自己都笑了。韦名姝就更不买帐了,看胡步云的眼神就多了几分迷离,说话的声音也有点颤抖了:“你真的是个坏人!”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胡步云如蒙大赦,赶紧大声道:“请进!” 进来的人是龚澈,手里拿著一份材料。看见韦名姝坐在胡步云办公室,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奇怪,龚澈忙说:“我不知道胡书记在和韦部长聊工作,那我等会儿再来匯报。” 胡步云摆摆手说:“韦部长要说的事已经说完了,韦部长,那就按刚才说的方案,你去落实吧。” 韦名姝连忙起身,扭著腰肢走了。高跟鞋的声音由近及远,胡步云的呼吸也隨著那有节奏的篤篤声渐渐平静下来。他知道,从工作能力和对自己的忠诚度来说,韦名姝还是能放心使用的,但就个人感情而言,这个女人从此与自己就没任何关係了。或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高升离开兰光县。 一个星期之后,就到了2014年的元旦。胡步云来兰光县任县委书记,也有了整整半年时间。胡步云感觉时间过得太快了,半年也就在弹指一挥间。 这半年里,胡步云从一开始的举步维艰,到现在基本稳定了局面。在与班子中本地派势力短兵相接的交锋中取得完胜,完全掌控了县委常委会,县委下达的指令,各级各部门都能高效执行。全县干部队伍坐井观天、傲慢懒散的作风得到了根本性改变,干事创业的氛围日渐浓厚。招商引资的强势破冰,助力兰光县摈弃传统的发展模式,引领县域经济驶入文旅融合的新赛道,尤其是有卓瑞文商和孔雀网络两家商业巨擘的加持,让兰光一度成为全省的明星县区,现在已经有不少投资商主动和兰光县接触。 胡步云相信,未来的兰光县,不出几年就將华丽转身,在文旅兴县的道路上行稳致远,蜕变为区域经济標杆。他仿佛已看到瓦子山景区夜游项目点亮整片山脉,茶马古道上的沉浸式非遗街区游人如织,无数明星和剧组匯聚在影视城拍摄剧目,孔雀网络助力的智慧文旅平台正將兰光故事推送至千万手机屏幕。 京都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兰光全域旅游县公路网项目获批的可能性很大。如果项目能批下来,兰光县的基础设施建设將得到本质上的改变和提升。 胡步云指尖轻叩著案头那份《文明县区创建整改方案》,深知这又是一场攻坚战,这场硬仗背后不仅关乎政绩,更关係到兰光县数十万人民的幸福指数。如果创建成功,或许能成为撬动更高层资源的关键支点。 元旦假加上周末调休,一共有三天假期,胡步云没办法回省城,他要和路白羽去京都找宋晶洽谈华通科技研发中心项目的事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他要给路白羽还债。 第1130章 和怀市的血本 实际上胡步云在其中也就能起到牵线搭桥的作用,具体怎么谈,谈成什么结果,都不是他能决定的。不仅他不能决定,甚至连宋晶都不能一个人决定。 因为华通科技公司採用“核心决策委员会+专项事业部“架构,在通信领域以安全技术国產化替代为核心战略,科研方面,已经下设5g基带晶片、量子加密通信、卫星物联网三大攻坚实验室,分布在京都、东北某市和西南某市。其股权结构形成制衡格局,宋晶作为董事长,也是最大个人股东,但占股仅有27.6%,在重大决策事项中需与占股24.9%的国有资本股东及其他分散的个人股东达成共识,其中包括高隆的老婆徐颖通过代持协议实际控制12.3%投票权,这种分散化股权导致重大决策必须经过股东联席会议表决,任何单方都无法直接拍板关键技术路径的选择。 这次要与路白羽谈的是华通科技预计建设的第四个研发中心,將聚焦卫星网际网路终端与地面接收系统国產化,核心任务是突破低轨卫星通信终端晶片组、多频段自適应天线阵列等“卡脖子“技术 ,內部代號“天枢计划“。 该中心选址北川省,旨在打通西南卫星物联网实验室的星座数据与京都5g基带晶片实验室的通信协议,构建空天地一体化网络。值得注意的是,国有股东要求完全採用自主智慧財產权的星间雷射通信技术,而徐颖派系主张引入某军工高校的毫米波融合方案,宋晶则试图折中推进双模兼容系统,但需额外融资8.7亿元,使得总投资超过40亿元。 路白羽当然知道这个研发中心落户和怀市的话,对和怀市发展集群式的高新產业將具有重要意义。天枢研发中心將带动和怀市形成 “晶片设计-天线製造-卫星终端组装-数据服务“ 的完整生態链。预计3年內吸引上下游企业包括科创板潜力企业超过两位数,直接创造年產值保守估计可超过200亿元,高新產业占全市gdp比重提升至6.3%。同时研发中心初期就可同步催生配套服务业岗位4000个以上,这对和怀市吸引高端人才大有裨益。 另外,依託华通实验室的星地融合协议栈技术,和怀市有望成为全国首个低轨卫星与5g基站协同组网试点城市,推动本地电网、物流企业实现毫秒级全域物联监控,直接降低企业通信成本37%以上。按北川省 “硬科技企业三免五减半“ 政策,和怀市前三年可豁免华通科技40%所得税,后五年通过土地溢价及专利授权分成,预计十年內財政增收超百亿元。 这是之前路白羽和胡步云諮询了相关领域专家,通过系统分析得出的结论。这个项目的体量虽然没法和兰光古城影视城相比,但完全是不同的路子,即便宋晶有意扶持胡步云,但兰光县也吃不下这个项目。所以胡步云才把和怀市推荐给宋晶,一是还了抢走影视城的债,二是为宋家用另一种方式在北川布局打基础。 有了之前大意失荆州,搞丟影视城项目的教训。路白羽这次在胡步云的参谋下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和怀市虽然在打击政商利益集团中元气大伤,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出手的气势还在。他们拋出了和怀市政府“政策、资本、人才三维支持体系”方案。 政策方面实行零地价+弹性出让支持,研发中心核心区500亩用地以 “科技特供地“ 模式划拨,配套產业用地允许30%面积转为商业开发平衡成本。承诺將全市智慧交通、防灾预警系统作为华通技术首用场景,提供3年独占性政府採购协议。 资本方面,和怀市国资委牵头成立亿元卫星產业母基金,支持宋晶的双模兼容系统,8.7亿元缺口,由和怀市负责融资,擬通过 “国有资本兜底“ 模式吸引社会资本。 基建人才方面,实行基建与人才定製化供给,和怀市参考西南fast射电望远镜標准,负责提前建设双迴路电力专线及卫星地面站绿色审批通道。同时联合北川大学、北川理工大学开设 “卫星通信菁英班“,承诺毕业生留在和怀就业者可获10万元安家补贴,同步对华通核心团队发放个税返还奖励,最高达应税所得额40%。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得不说,为了拿下这个研发中心,和怀市是下了血本。 第1131章 项目卡壳 胡步云把路白羽引荐给宋晶之后,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宋晶的意向还是愿意把项目放到和怀市的,路白羽也直接拋出了和怀市的支持方案。全程胡步云没怎么说话,实际上他也插不上嘴,无论帮哪一方討价还价都不合適。 见完宋晶之后,路白羽还要见另外几名股东。胡步云跟別的股东不熟,所以就拜託宋晶去张罗,自己则可以抽身了,元旦假还没结束,他也不著急回去,便约了京都几个部委相关处室的处长副处长见面,或请吃饭,或请喝茶,或直接去別人家中拜访,打听兰光县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的审批进度。 有了宋汉生这层关係,有几个人还算是给胡步云面子,愿意赴约。当然,见这些人也不能空著手,这一趟胡步云去的公关费不会少。 在发改委基础產业司交通处处长吕志寧家里,胡步云得到的消息是,根据《跨部门重大旅游基础设施联审办法》,投资超30亿元或跨2个以上省域的项目,需由相关部委的司、处、室分別审查覆核,然后联合审批。兰光的这个项目,其他部委都覆核过关了,目前卡在交通运输部,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胡步云当即就觉得一阵头大,刚好这次他没约上交通运输部农村公路处的胡祥明处长,据说胡祥明是趁元旦假期回赣北老家去了。电话也没打通,也不知道是信號不好还是人家根本就不愿意接陌生电话。虽然一个处长在京都算不得什么大官,但他们手握项目审核的权力,在他们那里过关了,司长们甚至部委领导才会签字,地方上的市县领导甚至是省领导,进他们的办公室也得先预约再排队,所以他们不接陌生电话就再正常不过了。 胡步云只好覥著脸请吕志寧帮忙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到底是材料不齐还是內容不规范。按说已经通过了建安市和北川省相关部门的层层审核,材料方面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胡步云首先想到的最大可能性是哪个渠道的关係没有疏通。 吕志寧在农业农村司任综合处副处长的时候,是宋汉生的下属,实际上他承担了宋汉生的部分秘书工作,也是宋汉生把他提拔起来的,宋汉生离开京都空降北川省建安市任市委书记之前,解决了吕志寧的正处级別。所以基於这一份香火情,吕志寧倒也没推脱,答应替胡步云打听一下。 只是吕志寧也没打通胡祥明的电话,便安慰胡步云说:“胡书记你也別著急,等胡祥明处长节后上班了,我亲自跑一趟交通运输部,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胡步云对吕志寧千恩万谢,晚上回到宋家,精神有点萎靡,给老爷子和宋晶请安之后,便回自己房间休息。 刚躺上床,就接到妹妹崔若男的电话:“哥,你还在京都吗?能不能儘快回浩南?咱爸又住进医院了。” “又住院了?什么病,严重吗?” 崔若男这么晚打电话,还要胡步云赶回浩南,不用说病情肯定是很严重的。但胡步云不甘心,仍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崔若男没有直接回答胡步云的问题,只是急切地说道:“你还是快回来吧。嫂子已经给你订了午夜的航班,你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章静宜那边连机票都订好了,情况一定已经很紧急了,胡步云哪里还敢多问一个字,赶紧穿衣起床,跑去敲宋晶书房的门。这个时间点,宋晶一般都还没休息,要么在书房处理工作,要么看书。 看见胡步云火急火燎的样子,宋晶一脸诧异,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这时候胡步云不能瞒著宋晶,瞒也瞒不住,她只要给章静宜或者崔若男打个电话,就能知道情况。於是胡步云如实说了钱志强住院的事,请宋晶派个司机送他去机场。 宋晶一听也有点慌神,“她们这么著急催你回去,一定是很严重,这事先別惊动你爷爷,我陪你回去看看。” 胡步云忙说:“路市长还在京都呢,您怎么能走得开?您放心吧,我回去后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报告情况,需要您过去的话您再抽时间过去。” 宋晶不耐烦地说:“我这里你就別操心了,给那几个股东打好招呼,让路白羽自己去和他们谈,无论谈成什么结果,我回来开董事会研究。老钱都躺下了,我不亲自去看一眼不放心。” 第1132章 癌症晚期 胡步云也就不再劝阻宋晶。宋晶和钱志强虽然最终没修成正果,但两人感情纠葛了一辈子,万一钱志强那边有什么意外,而宋晶没到场,她一定会自责。 等宋晶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两人风驰电掣赶往京都机场。 凌晨两点,飞机缓缓降落在浩南国际机场,章静宜和崔若男两人已经在国內通道出口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胡步云和宋晶一露面,章静宜就跑上前去和宋晶拥抱亲热,左一声姑姑右一声姑姑叫个不停,却像没看见胡步云一样。 倒是崔若男与胡步云轻轻拥抱了一下,神色凝重地叫了一声哥,然后才和宋晶打招呼。 胡步云嗔怪道:“让李二虎来接机就行了,你俩不在医院守著,跑这么远来干啥?” 崔若男顿了顿才说:“哥,姑姑,先上车吧,我和嫂子有话对你们说。” 胡步云心里一沉,也顾不上继续寒暄了,急匆匆往停车场走去。 上车之后,章静宜並没有立即启动汽车,而是看看副驾座上的崔若男,沉吟著道:“小云,还是你说吧。” 崔若男面露难色,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们越是这样,胡步云心里越沉重,预感也越不好。宋晶沉不住气了,催促道:“你们倒是说话呀,老钱到底怎么了?” 崔若男哽咽著道:“我爸他,他得了肝癌,已经是晚期了。” 宋晶一听就炸毛了,厉声道:“你们开什么玩笑?怎么突然就肝癌晚期了呢?是不是医院误诊?!” 章静宜这才缓缓说道:“姑姑,其实咱爸的病已经確诊很久了,是他自己一直要求瞒著你们。尤其是不敢让宋家爷爷和我哥知道,这也是他没有听从爷爷的召唤去京都的原因。上次进医院也是因为这个病,这次进医院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他自己可能也有了预感,这才让我们通知我哥。” 宋晶转头看向胡步云,厉声道:“你也不知道?你这个儿子是怎么当的?!” 此刻胡步云脑子里就是一脑袋浆糊,他想起章静宜这段时间的反常,为什么一直要住在钱志强家里,想起崔若男也是不辞劳苦地陵江和浩南两头跑,想起司机老李和保姆王姐几次有意无意地提醒他,让他有时间就多回来看看老钱。 应该是全世界都知道了钱志强的病情,就他这个当儿子的不知道。这一刻,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靠在椅背上,紧闭眼睛,任凭泪水从眼角潺潺而出。 章静宜驾车急速向北川大学附属医院驶去。 胡步云蜷缩在后座阴影里,车窗外的霓虹像被雨水浸泡的胶片,在视网膜上拖曳出模糊的光斑。他记得自己去兰光县之前,在钱志强的书房里看见老父亲弓著腰咳嗽,却忽略了他按在肝区发白的手指关节;上周视频通话时老钱戴著鸭舌帽,推说天气凉了,戴个帽子保暖,如今想来分明是化疗脱髮的遮掩。胡步云把脸埋进掌心,指甲几乎掐进颧骨,確实是自己太大条了,他总是把一切往好的方向想,忽略了钱志强肉眼可见的消瘦和虚弱。上次钱志强提出要辞职,想去巫元山祭祖,应该就已经在计划向这个世界告別了。 胡步云听见宋晶急促的呼吸声在耳畔起伏,宋晶轻轻抚摸著他的头髮,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胡步云,她自己心里也是针刺一般地痛。 齐俊成和张子轩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聊天,看见胡步云等人一露头,立即迎上来打招呼,胡步云和他们握了手,道谢道:“你们辛苦了,这时候了还守在这里。老钱现在情况怎么样?” 齐俊成指了指病房门,轻声道:“精神还好,不过这会儿已经睡著了,你进去看看吧,脚步轻点。我们就不进去了,人多了容易惊醒他。” 胡步云点点头,轻轻推开病房门,和宋晶、章静宜、崔若男轻手轻脚走进去。病房里只有呼吸机规律性的嘶鸣,钱志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里的药液缓慢地滴进他的身体里,监护仪蓝光在老年斑上投下星图似的暗影。胡步云突然发现老钱竟变得如此单薄,如此老態,这个曾经把圩河市建成北川省轻工领头城市,在建安市扫黑除恶,让建安市彻底摆脱政商利益控制,把省城浩南的城市品质和承载力提升了一个量级的男人,在胡步云看来是风雨无摧,是永远可以替自己遮风挡雨的。 但此刻,钱志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像一株被蛀空的古树。 第1133章 生死有命 胡步云心如刀绞,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宋晶手扶病床护栏,也在默默流泪。章静宜给胡步云和宋晶递了纸巾,轻声道:“我们出去吧,让咱爸好好休息。” 几人走出病房,胡步云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於是对齐俊成和张子轩说:“两位老哥,你们別跟这熬了,赶紧回去休息几个小时,我在这看著就行。” 张子轩拍了拍胡步云的肩,“那行,我回去眯会儿,明天过来替你。” 胡步云摆摆手说:“不用,家里人都在,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忙,就不麻烦你老往医院跑了,有什么需要的话我给你打电话。” 张子轩忙说:“我这些天没事,钱市长在提交辞职报告之前,就把我安排好了,任燕城新区区委副书记。我还没去报到,打算这几天陪陪钱市长。” 齐俊成也说:“我也会安排好时间,下班了就过来。” 人家都是一番好意,既是看在胡步云的面子上,更是看重和老领导钱志强之间的感情,胡步云也不好执意拒绝,便说:“那就辛苦两位老哥了,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开口。” 送走齐俊成和张子轩,胡步云又对章静宜和崔若男说:“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就行了,你们去附近找家酒店,陪姑姑去休息。” 宋晶不耐烦地说:“天都要亮了,还休息个啥,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胡步云安慰道:“您也不年轻了,別跟著把身体熬病了,这不也是给我添麻烦吗?家里的事还需要您做主,您可不能垮。再说您刚刚也看到了,老钱暂时还没有危险,您守在这里他也不会马上康復。” 好说歹说才说服宋晶跟章静宜和崔若男走了,胡步云去护士站找值班护士,打听钱志强的病情,其实之前章静宜已经说得很详细了,但胡步云还是不甘心,想找护士再问问,总希望有奇蹟出现。 但护士也不了解多少,含糊应付胡步云几句,说具体情况需要明天早上上班后问侯主任,侯主任亲自当钱志强的主治医生,他还组织了一个专家团队,共同为钱志强治疗。 胡步云回到病房,钱志强仍在熟睡中,还发出了细微的鼾声。高干病房的条件比普通病房好多了,套间格局里外两室,外间会客区摆著米色真皮沙发和红木茶几,里间医疗监护设备闪著幽蓝的冷光,防菌隔音墙將走廊的嘈杂完全隔绝。 胡步云便斜躺在外间的沙发上,他需要抓紧时间睡一会儿。等天亮了,这间病房就会热闹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胡步云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睁眼一看,是张子轩来了。胡步云赶紧坐起来,轻声道:“张书记这么早?咋不在家多休息会儿?” 张子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就別叫我张书记了,你是我的老领导,还是叫名字让我感到自在。我是特意来早一点的,今天应该市里、省里就有不少人得到老板进医院的消息,肯定有人来探病,我不来抵挡一下,怕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胡步云暗忖,自己终究是没看走眼,当初把张子轩推荐给钱志强是正確的,现在钱志强已经下野了,张子轩也有了新职务,但他还是在忠实履行秘书的职责。 “子轩,步云,是你们来了吗?”钱志强在里间问道。大概是两人聊天的声音惊动了钱志强。 胡步云和张子轩赶紧走到里间,钱志强已经坐起来了。“您起来干啥呀?赶紧躺下!”胡步云嗔怪道。 钱志强笑著道:“我又不会马上死去,不能一直躺著一动不动吧,我起来上个卫生间。” 胡步云和张子轩连忙去扶,钱志强摆了摆手,沉声道:“不用管我,上个卫生间还要搀扶的话,那我就成废物了。” 从卫生间出来,钱志强对张子轩说:“子轩,你去问问护士的早餐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和步云单独聊几句。” 张子轩应声出去了,胡步云笑著道:“您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现在能消停了吧?” 胡步云本想以这种轻鬆的方式打开话题,不想让钱志强看出自己的心情很沉重,但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倍觉酸楚。 钱志强淡淡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此乃天数,不可强求,顺其自然就好。我这一生够精彩了,有你和小云在,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第1134章 后来者一定做得更好 胡步云嗔怪道:“您让我说您什么好,得了这么重的病,却处心积虑地瞒著我,您到底想干嘛呀。我可告诉您,宋晶姑姑也来了,等会儿看您怎么跟她交代。” 钱志强微微一笑,“这不还是让你们知道了吗?静宜和小云也一直怪我,说我不该瞒著你,这一次又进医院之后,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免得啥时候我咽气了你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冲静宜和小云发疯的话,没谁制服得了你。” “您的辞职报告上面批了没有?”胡步云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省委已经通过了,京都啥时候批还不知道。我强撑了那么久,身体状况已经不適合重返岗位,应该很快就有人接替我的工作。在位的时候,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总觉得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很多事情没了我就办不成。其实是我想多了,地球离开谁都是一样的转,当我把辞职报告交到省委的那一刻,一下就感觉轻鬆了,我相信后来者一定能做得比我更好。” 胡步云点点头,“那就好,您现在啥也別想了,只管好好养病。等身体养好了,我还得陪您去巫元山呢。” 钱志强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是一样,现在兰光县在你手里变了样,局面控制得很好,但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你也没必要大事小事都抓在自己手里,放心让下面的人去干,大方向確定了,要相信他们能干得好。” 话题刚刚扯到胡步云身上,胡步云正要向钱志强匯报一下兰光几个项目的进展情况,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吕志寧打来的,赶紧接听,“吕处长您好。” 吕志寧开门见山说道:“交通运输部的胡祥明处长回京都了,我刚刚跟他通了电话,他的意思是兰光县申报的基础材料中,关於公路与景区、民宿集群、文化遗產的联动设计论述说明不严谨,甚至有前后矛盾的地方,领导不愿意签字。他还专门打电话问了北川省交通运输厅,报告是经过省交通运输厅签了字的,你们省厅的回覆是这个是省里领导关注的项目,要求各部门特事特办,从快审批,所以他们就没有严格审查。” 胡步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忙说:“那现在怎么办,吕处长能不能给我支支招,看看怎么才能补救?” “那是交通运输部的事情,他们有他们的审核標准和审批程序,我实在是帮不了忙。不过我建议你找找我的老领导宋汉生书记,他和交通运输部综合规划司的武强司长是哥们儿,他们应该能想到办法。” 掛了吕志寧的电话,胡步云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已经在心里把常务副县长周学春和交通局局长黄廷周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一遍。之前在准备申报材料中,交通局就因为交通运力的歷史数据几次拖了后腿,没想到关键节点上还是交通局出了紕漏。 钱志强也在胡步云的电话中听出了一点端倪,问道:“怎么回事?公路网的项目申报出了问题?” 胡步云不想钱志强这个时候还为自己操心,便挤出一丝笑容,“没事,一点小问题,我给宋叔打个电话应该能解决。” 拨通宋汉生的电话之后,胡步云还没开口,就听宋汉生怒气冲冲地说道:“我已经上高速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就到医院,要不是你宋晶姑姑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老钱病成这样。老钱闷不作声倒也罢了,你说你们这些晚辈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还敢瞒我!你给我等著,看我怎么收拾你!” 胡步云苦笑著道:“你来都来了,我还能怎么著,那就等著你来收拾唄。收拾完了您还得帮我擦屁股。” 这时候,病房门开了,几个医生护士进来查房。护士给钱志强量了血压,领头的一位戴深度眼镜头髮白的医生检查了钱志强的瞳孔,听了心率,然后笑著道:“钱市长,情况还算稳定,你今天的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嘛,该吃吃,该睡睡,放鬆心態,病情就会好起来。” 钱志强微笑著道:“侯教授费心了,我的病我知道,心態放鬆得很,每活一天都是赚的。” 医生查完房出去,胡步云也跟了出去,和那个医生握了手,问道:“您是侯主任吧?谢谢您组织团队为钱市长诊疗,我能不能打听一下他病情的具体情况?” 侯主任皱眉说道:“领导的病情是需要保密的,请问你是钱市长什么人?” 第1135章 讲科学,听天命 胡步云知道这时候只能实话实说了,“我是……他儿子。” 这是胡步云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正式承认他和钱志强的关係,虽然他和侯主任並不熟,也没啥好顾忌的,但当自己亲口说出是钱志强儿子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彆扭。 侯主任眼睛一亮,“你是胡步云?” 胡步云一愣,“侯主任您认识我?” 侯主任微微一笑,“走,去我办公室聊。” 肿瘤科主任办公室里,侯主任亲自给胡步云沏了一杯茶,胡步云赶紧起身双手接住茶杯,恭敬地说道:“谢谢侯主任。我父亲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侯主任摆摆手说:“你不用客气,我和欧阳松是老同事老朋友,他向我介绍了你是他的得意门生,还特意叮嘱我要悉心照料钱市长,我哪敢怠慢啊。再说,治病救人也是我的分內之事嘛。” “我在下面县里工作,平时对我父亲疏於照料,他得了这么重的病,让我深感惭愧。实不相瞒,我是昨天晚上才知道他已经是肝癌晚期了,之前家里人都瞒著我,这我也能理解,他们是不想让我分心。侯主任,我需要了解我父亲病情的真实情况,可以吗?” 侯主任脸上凝重,嘴角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立即回答胡步云。 胡步云诚恳说道:“您但说无妨,无论是什么情况我都可以接受,可以吗?” 侯主任这才缓缓说道:“我已经给你父亲组织了最好的治疗团队,用的也是最好的进口药。但你要知道,现在药物对他来说,除了能帮助他镇痛以外,对病情好转已经起不到作用。癌细胞已经扩散至全身,凝血系统已经崩溃,循环系统也在快速衰竭,连皮肤也已经在產生癌变了。我们团队都不建议继续放化疗,你父亲自己也是这个意见,因为这样只能徒增他的痛苦。” 儘管胡步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是真正从专业人士口中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接受不了,心情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半晌,胡步云擦了下眼角的泪水,哽咽著道:“那侯主任,您对下一步的治疗有什么建议?总不能啥也不做吧?” 侯主任沉吟著道:“小胡,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作为家属,总是希望有奇蹟出现。但我是医生,只能尊重科学,凭事实说话,这世界上没那么多奇蹟,有很多病症是当代医院无法攻克的,包括你父亲的病。你父亲的生命最多还能存续三至六个月,我们现在无论怎么治疗都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所以,我的建议是,在医院观察两天,如果病情不突然加重的话,你们就把钱市长接回家吧,家里安静,適合静养,有家人的陪伴和照顾,病人的心情也会好一些,说不定会真的有奇蹟出现。”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医院和医生已经无能为力。侯主任嘴里说要尊重科学,但最后的结果还是要听天命。 胡步云回到病房,见崔若男和宋晶已经在病房里了,宋晶坐在床边,正噼里啪啦埋怨钱志强:“你说你,一把年纪了还干糊涂事,得病了就治病,瞒著我们有用吗?” 钱志强微笑著道:“我以为我时间还足够呢,没想到垮得这么快。隱瞒病情,也是怕父亲担心,老人家爱操心,啥都想管,可他哪管得了那么多。我的事你们千万別告诉老人家,等会儿汉生来了你们要统一口径。” 宋晶不耐烦地说:“老爷子那里不用你操心,你先治好你的病吧。” 见胡步云进来,宋晶忙问:“医生怎么说?” 不待胡步云回答,钱志强对胡步云和崔若男摇了摇手,“你俩先出去,我和你们姑姑说几句话。” 出了病房,胡步云准备商量把钱志强接回家的事,却不见章静宜,便问崔若男:“你嫂子呢?” 崔若男撇撇嘴说:“嫂子神神秘秘的,我们吃过早餐之后,她便让我和宋晶姑姑先来医院,她自己还要出去办点事,问她要办什么事她又不说。” 胡步云安慰道:“你嫂子一天很忙,集团在北川的业务都是她在管,也是够辛苦的,你別有怨气。” “我不是有怨气,她把咱爸也照顾得很好,只是我总觉得你们俩之间有问题。”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道:“你別胡说,我们俩好得很,啥问题都没有。” “以前你是我嫂子的骄傲,一说起你就眉飞色舞的。可现在他都懒得说你了,我藉口提起你,她就找话题岔开,这还不是有问题?你当我傻啊?”崔若男愤愤说道。 第1136章 父辈的感情 十几分钟后,宋晶从病房出来,不停地抹眼泪,肩头一耸一耸,那是在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胡步云一惊,连忙扶宋晶坐下,关心道:“您这是怎么了?女强人也兴掉眼泪啊?是不是和老钱吵架了?他那个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比我还犟,您別跟他一般见识。这不是他病了吗,您就让著他点,要是他是个好人,您怎么欺负他我都不管。” 宋晶甩开胡步云的手,怒道:“你给我滚远点,你们父子俩一个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胡步云一愣,不解地问:“这怎么又冲我发上脾气了?是不是老钱把什么坏事嫁祸到我头上了?” 宋晶接过崔若男递来的纸巾,擦了眼泪,这才愤愤说道:“你说这个老钱,几十年了看见我就躲,生怕我把他吃了一样。到这个关头了,却跟我道歉,说对不起我,耽误了我一辈子,临了还要把你们几个小辈交给我,跟交代后事一样。气死我了,我要他跟我道什么歉?就跟原来一样冷若冰霜不好吗?他以为我稀罕他,我稀罕个屁,看他一眼就烦!” 宋晶说著说著,眼泪又一滴滴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胡步云轻轻拍打宋晶的后背,试图给她一点安慰。他理解宋晶,也理解钱志强,父辈的感情总是压抑、內敛的,爱与歉意都藏在心底,非要到生死边缘才肯吐露。他们把太多的情感都默默咽下,错过了太多表达的机会,留下了诸多遗憾。就像老钱和宋晶,几十年的情感纠葛,到如今才以这样的方式宣泄,让人既无奈又动容。 胡步云嘆了口气,缓缓说道:“姑姑,其实我懂您心里的苦。我爸他啊,就是嘴硬,这么多年他心里肯定是有您的,只是他那性子,不懂得怎么表达。您看他现在道歉,也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想再留遗憾了。” 宋晶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说:“我要的不是这迟来的道歉,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也过来了,他早干嘛去了。我一直惦记他,我一厢情愿,我认了,我愿意。他要顽抗就顽抗到底啊,最后关头举白旗,这让我怎么受得了。” “姑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您看我爸现在这样,您心里其实也是心疼他的。这么多年的感情,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崔若男也劝慰道。 宋晶沉默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復了些。她看著病房的方向,眼神复杂,有埋怨,有心疼,也有不舍。“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气他,可看他那样,我这心就跟被揪著似的。” 张子轩的想法是对的,果然陆陆续续有人来探望钱志强。基本是浩南市政府办公厅和市里几个区的领导,也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张子轩全给挡回去了,理由是钱市长要休息,不便打扰。送东西的送红包的,张子轩也是一概谢绝。 只有两个人张子轩没法挡回去,一个是市委副书记何健,一个是常务副市长方晓斌,他们既是来探病,也是来商量工作。毕竟钱志强的辞职报告京都还没批下来,他仍然是市长和临时代理的市委书记,市委、市政府两边的重要工作仍然需要他拍板。 这么看来,侯主任建议胡步云把钱志强接回家去养病,是有道理的。只要钱志强住在医院,那就总有人前来探望,钱志强根本没法好好休息。 另外还有两个人也是张子轩没法挡回去的,准確地说是不敢挡。那就是省长楼锦川和省委副书记刘浩,他俩是结伴前来的,几乎是与宋汉生前后脚来到医院。 胡步云把两位大佬领进病房,服侍他们落座喝茶,楼锦川看见宋晶也在病房,眼神游离了一下,脸上也有了一丝尷尬,但他马上把目光转移到钱志强身上,笑著道:“老钱,外面这些年一直有传言,说我和刘浩同志与你有矛盾,今天我们一起来看你,闢辟谣。” 钱志强让胡步云把病床摇起来一些,半靠在床上,灰白的面庞泛起一丝微笑,“只有没脑子的人才会传那些话,总希望咱们之间有点什么事他们才开心。” 楼锦川嘆口气说:“我们都老了,你今天躺进医院,说不定明天就轮到我了。你的辞职报告,京都可能很快就会批下来,你就安心养病吧,別再惦记那么多事。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还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上解决的,儘管提,我们尽力帮你办。” 第1137章 钱志强的要求 钱志强对胡步云说:“你把汉生叔叔和姑姑带去休息室休息一下,我跟楼省长和刘副书记说几句话。” 这边胡步云把宋晶和宋汉生带到休息室,趁机对宋汉生说了兰光县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申报材料出现紕漏的情况,宋汉生一听就炸毛了,给胡步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要我说你什么好?给了你两个月时间准备,你就准备成这个样子?你以为那些部委的大爷们很好说话吗?全国各地张口等奶吃的人排著队,错过了这个村哪还有这个店?你给我滚犊子,自己的屁股自己擦,我管不了了!” 宋晶很少见宋汉生发这么大的火,这一下给她也嚇著了,她怔怔地看向胡步云,生怕胡步云火气一上来跟宋汉生懟起来。但胡步云却面不改色心不跳,依旧对著宋汉生一脸諂媚地笑。因为他知道,宋汉生火气越大,就越说明他对这件事在乎,就不会看著不管。 宋晶趁机替胡步云解围:“哥,你就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唄,步云在京都人生地不熟,你要他自己怎么补救?” 宋汉生冷哼一声,“这傢伙就是被你和老爷子给惯坏了。” 说罢,就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交通运输部综合规划司司长武强那里,便於胡步云听见谈话內容,宋汉生开了免提。 他先是和武强扯了半天閒白,邀请武强到圩河市调研工作,又约啥时候回京都了请武强去家里聚聚。大概是武强那边比较忙,没工夫和宋汉生扯来扯去,就直截了当地问:“你打电话到底什么事?平时好久不联繫,今天一打电话就閒扯个没完,我看你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事赶紧说,没事我就掛了。” 宋汉生这才笑著道:“我今天是有事献殷勤,不算非奸即盗吧?就是兰光县申报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的事,听说你卡著不签字,你是几个意思?是等我回来逼著你签吗?” 武强那边作恍然大悟状:“就这事啊?我想起来了,是你那个小侄子在兰光县当县委书记吧?小事情。” 宋汉生忙说:“既然是小事情,你倒是赶紧签啊,各部委等著联合审批呢。” 武强沉吟著道:“事情確实是小事情,但是我签不了,准確地说是我不敢签。搞什么么鸡嘛,公路与景区、民宿集群、文化遗產的联动设计论述前后矛盾,数据一看就是胡诌的,也不知道你们省交通运输厅是怎么过审的。负责审查材料的农村公路处的同志不把问题反映到我这里来倒也罢了,既然反映了这个问题,我还敢签吗?” 宋汉生狠狠地瞪了胡步云一眼,马上又展开笑容,对武强说道:“武兄,你再给我侄子一个机会,说个补救的办法,我让他们马上办。如果再办不好,我也不管了。” 武强思忖片刻说道:“我也就看在你的面子上给指条路,要是换了別的县,这个项目想都別想了。你让他们一个星期之內把上述单项设计的补充说明送到我这里来,过期不候。” 宋汉生掛了电话,对胡步云扬了扬手机,没好气地说:“你都听见了吧?你知道我帮你跑这个项目费了多大劲吗?把事情办成这个样子,你对得起谁呀?也不知道高书记和楼省长怎么放心把兰光县交给你的。”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马上安排家里重新做一个单项设计,连同补充说明准时送到武司长手里。保证不会再出问题。” 胡步云说罢,就给魏明生打电话,让他安排龚澈这几天就蹲守在县交通局,务必把相关工作完成。隨即又给周学春打电话,要他搞好督办,每一个环节都要亲自检查。 胡步云並没有说申报材料出了问题,但和周学春通话的时候语气很冰冷。周学春跟了孟长江那么长时间,察言观色不在话下,他已经从胡步云的语气中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表示,他这几天別的工作先放一边,保证把这件事做好。 楼锦川和刘浩在钱志强的病房里聊了半个小时才出来,他们具体聊了什么不得而知。后来过了一段时间,楼锦川才对宋晶透露,钱志强提了两个要求。 一是他正式向组织说明了自己和胡步云的关係,以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希望组织能照顾胡步云。他和胡步云的关係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与其今后有人那这件事做文章,那还不如自己向组织说清楚,坐实胡步云红三代的身份。二是他建议宋汉生任浩南市委书记,这主要是基於宋汉生在建安市和圩河市所取得的政绩而提出的建议。 第1138章 你的朋友是这货? 实际上这两个要求钱志强是白提了。一是因为胡步云本来就在高隆和楼锦川那里掛了號,他们都是赏识胡步云的,尤其是楼锦川,不仅胡步云给他当了几年的秘书,助他打了江山,他还背著个胡步云的便宜老师的名分。更关键的是他那个最心疼的侄女裘雨,时不时还要提醒一下他,生怕他把胡步云丟一边去了。再加上钱志强之前和刘浩有私下的协议,在需要的时候,刘浩也会给胡步云助力,刘浩不清楚钱志强到底给胡步云留下了什么东西没有,总之刘浩至少不敢给胡步云使绊子。 二是宋汉生能不能当浩南市委书记,楼锦川和刘浩都是做不了主的,甚至连高隆也做不了主,因为决定权在京都。但他们几个人可以统一意见向京都推荐。 钱志强仍然提出这两个要求,並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他为北川省鞠躬尽瘁一辈子,临了提出这两个看似不合理的要求,实际上也只是想让组织明白,他心里在乎的是什么。 同时,他也是想做给宋家看看。他不清楚今后胡步云还能得到宋家多少庇护,在这个时候推荐宋汉生,是为了让宋家深信他和宋家的利益是深度捆绑的。以后高隆也好,楼锦川也好,想把胡步云从宋家圈子里拔出来也不可能了,除非胡步云自己想跳出来。 楼锦川和刘浩从钱志强的病房出来后,胡步云送他们下楼去停车场,在电梯里,刘浩拍了拍胡步云的肩,微笑著道:“你们的重点项目建设要把握好进度,我可是一直关注著的,说不定啥时候我就去看。” 胡步云忙说:“兰光县时刻准备著,等首长去视察。” 楼锦川则沉吟著道:“你这几天估计回不去兰光了,把家里的事处理一下,抽时间去我家一趟。” 胡步云去楼锦川家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闭上眼睛都不会认错门儿。但有了裘雨寄来的包裹,胡步云想著都头疼。现在楼锦川一说要他去家里,他立刻觉得头皮发麻。 折腾了一上午,宋汉生看见钱志强暂时稳定,便要回圩河市去,叮嘱胡步云说:“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许再藏著掖著。公路网项目资料的补充也不能耽搁。” 胡步云好说歹说,宋汉生才同意吃了午饭再走。崔若男说餐厅已经订好了,就在医院附近,请大家一起过去。胡步云狐疑地看著崔若男:“你是神仙啊?提前就订了餐厅?” 崔若男平时大大咧咧地,这会儿却显得有些羞涩,解释说:“难得宋叔和姑姑也在,这么齐整聚一次不容易,我便想请大家吃顿饭,刚才你们一直在忙,便没和你们商量。另外,我有个朋友专门来浩南看我,我也想让他见见你们。” 胡步云便把病房的事情交代给护士,请她们帮忙看著点,让张子轩也和他们一起去吃饭。张子轩谢绝了,“我不守在这里不放心,等你吃完了回来换我。” 崔若男选的私房菜馆藏在医院后巷,胡步云刚踏进包厢就怔住了——苏振正笑意吟吟地看著他。 胡步云瞬间觉得不对劲,沉声问崔若男:“你说的朋友,就是这货?” 崔若男脸上倏然泛起红潮,但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那边苏振已经活泛起来了,他几步上前,紧紧握住胡步云的手摇摆个不停,脸上的笑容如春天般灿烂:“步云兄,好久不见,近来可还安好?” 胡步云不耐烦地甩脱他的手,沉声道:“什么好久不见?二十天前我不还在和怀市被你和路白羽摆了一道吗?” 对於胡步云毫不隱藏的敌意,苏振並不在意,马上又去握住宋晶的手,一脸諂笑地说:“宋阿姨您好,还是两年前和步云兄去宋家拜访过您的,近来您可安好?” 宋晶微微頷首:“我记得你,小苏是吧?我记得你当时从东江省到京都,还是我和步云去机场接的你。” 苏振忙说:“阿姨好记性,这才两年不见,阿姨看起来更年轻更漂亮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明知道苏振是在討好自己,宋晶还是乐意接受苏振的阿諛奉承,笑著道:“小苏就是会说话,难怪能和咱们家步云和小云成为朋友。” 胡步云在一边气不打一处来,冲苏振冷哼一声,“没话说就別硬找话题,我姑姑一直就年轻漂亮,不只是这两年。” 苏振看都不看胡步云,接著又去握宋汉生的手,毕恭毕敬地说:“宋书记您好,久闻您的大名,我是和怀市委宣传部部长苏振,和步云兄、若男相交已久,是很好的朋友。” 第1139章 这是我女儿 宋汉生点点头,“苏部长你好,我知道你,你和步云都是年轻有为的干部,两年前北川政商利益集团被媒体曝光,你出了不少力。幸会幸会。” 寒暄完毕,苏振忙不迭请眾人落座,这一看他才是做东的人。胡步云狠狠地瞪了崔若男一眼,嗔怪道:“小云,这餐厅是你订的吗?” 崔若男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苏振连忙解围:“哎呀步云兄,你这么较真儿干啥,一张吃饭的桌子而已,谁订不是订。无论是我订还是崔若男订,菜的味道都不会变。” 胡步云冷哼一声,没搭理苏振。宋晶和宋汉生早已看出端倪,两人看看崔若男,又看看苏振,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正在这时,胡步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章静宜打来的。胡步云心里一喜,鬱闷了半天的心情马上烟消云散,心说小娘子终於把他从黑名单里剔除了。 胡步云赶紧接听,章静宜问:“哥,你在哪儿呢?” “我在陪姑姑和汉生叔叔吃饭,还没开始呢,就在医院后巷,你要过来吗?我把地址发给你?” 章静宜马上说:“那你等著,也劳烦姑姑和汉生叔叔也等等,我二十分钟就到,我不到不许开饭!” 胡步云掛了电话,给章静宜发去导航地址,然后对宋晶和宋汉生说:“静宜要来,要不咱们等等?” 宋晶和宋汉生还没表態,崔若男就高兴得不行,“嫂子也要来?那太好了,人就聚齐了。” 胡步云横了崔若男一眼,崔若男马上闭嘴,低头喝水。 二十分钟后,包间门被推开,服务员领著章静宜走进来。她身后还跟著两个人,胡步云被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因为那两个人,一个是程璐,一个囡囡。 屋里其他人也是一脸疑惑,不知道这娘俩是何方神圣。 看见胡步云一脸懵的样子,囡囡冲胡步云扮了一个鬼脸,戏謔道:“怎么了老胡?不认识老朋友了吗?” 章静宜也冲胡步云坏笑一下,“哥,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说罢,就安置程璐和囡囡娘俩坐下。 程璐看了一眼桌上的眾位,最后目光落到胡步云脸上,淡淡说道:“胡步云,你別误会,我听小章总说钱市长病了,我觉得当年在兰光县的时候他对我多有关照,我理应来看看他。曈羽是钱市长的亲孙女,更是得来看看爷爷。” 程璐此话一出,桌上眾人更是蒙圈了,这又是在唱哪一出啊? “什么?爷爷?孙女?这……步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宋晶盯著胡步云,急切问道。 胡步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来到囡囡身后,扶著囡囡的肩,向大家介绍:“这是曈羽,全名程曈羽,是我的女儿,今年十四岁了。” 然后又看了一眼程璐,囁喏著说道:“这位是程璐,曈羽的妈妈。” 胡步云不介绍还好,这么一介绍,桌上眾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暗忖这个胡步云简直胆大包天,竟然在外面养了女人,还生了孩子。关键是章静宜却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反而还挺高兴的样子。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 即便心中有千般疑问,但谁也不敢多问半个字。 倒是章静宜笑盈盈地接过话茬,说道:“哎呀,大家別这么惊讶嘛,我早就知道璐姐和曈羽的存在了,曈羽这么可爱,我愿意接受她,毕竟,我哥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嘛。” 说完,还亲昵地摸了摸囡囡的头,囡囡也是一副乖巧的样子。只是程璐古井无波,依旧不苟言笑、宠辱不惊,好像这个尷尬的场面与她毫无关係一样。 宋晶的脸色终是缓和了些,问章静宜:“按孩子的年龄来算,是你和步云结婚之前,我就有了这个孙女?” 章静宜点头道:“放心吧姑姑,我哥不是那种乱来的人,当年我哥在兰光县参加工作不久,就和璐姐谈恋爱了,后来因为不得已的原因分手了,分手之后璐姐才知道自己怀了我哥的孩子,但璐姐顶住压力,把曈羽生下来了。也是因为我哥和璐姐后来都发生了很多事,他们联繫不上,我哥也不知道有曈羽的存在,是璐姐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曈羽养大的,所以我们都应该感谢璐姐,感谢曈羽。” 这时候程璐才开口说话,淡淡说道:“小章总不必给我面子,我也不需要感谢,生孩子养孩子是我心甘情愿的,不是为了胡步云,是为了我自己。现在孩子长大了,她愿意认他爸爸,我不拦著,我也没权力拦著。” 第1140章 永不落幕的人间烟火 程璐喝了一口茶水,继续缓缓说道:“之前我与小章总和胡步云分別聊过女儿的事情,我还是那句话,程曈羽未成年之前,我是她唯一的监护人,必须跟著我生活。 但今后程曈羽势必会介入你们的家庭生活,我希望不要因为程曈羽影响到你们的夫妻感情,也不要因为你们的感情影响到程曈羽。 这是我唯一的要求。本来我是要等到胡步云和小章总一起表这个態的,但遇到了钱市长生病这个特殊情况,我也就顺水推舟了。 在这里我要说明一下,我本不应该出现的,让小章总带程曈羽一个人来就可以,但钱市长是我的老领导,是我尊敬的长辈,与我的父辈交情也很深,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来探望一下,请各位別多想,我完全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 程璐的语气很平缓,但气场十足,不卑不亢中,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显露无遗。宋晶作为女人,一眼就看出,如果章静宜与程璐针锋相对的话,没心没肺的章静宜全然不是程璐的对手。但好在章静宜这孩子聪明,对程璐娘俩採取了拉拢而不是排斥的策略,否则就该鸡飞狗跳了。 就听章静宜笑著道:“正好今天我哥在场,又有几位长辈做证,我可以跟璐姐和曈羽保证,我一定会把曈羽当亲生女儿看待,对她的爱和呵护绝不会比我哥少。” 程璐淡淡说道:“胡步云能娶到小章总这样的女子,是他的福气。但愿他真的痛改前非,远离鶯鶯燕燕,珍惜当下。” 胡步云心里一万匹草里马奔腾而过,这程璐真是自己命中的克星,上天派下来的冤家。这是什么场合啊,你先是一本正经地阐述与女儿有关的观点,这多好啊,怎么绕来绕去又批斗上我了?我招你惹你了?是我请你来的? 见胡步云脸上黑成了猪肝色,章静宜连忙解围,笑著道:“我和璐姐持同样的观点,但我也相信我哥是洁身自好的。退一万步说,如果我哥真的敢继续拈惹草,我保证,无论什么什么草,无论什么鶯什么燕,我一把火给烧光,让她寸草不生。” 这哪是解围啊,这是明晃晃地威胁。 末了,章静宜还跟了一句:“曈羽,到时候你可要给阿姨助力哦。” 囡囡点头如捣蒜,“必需的,当年我妈制服不了老胡,那是因为没我在。现在有我了,一定帮你守住阵地。” 章静宜和程璐娘俩你方唱罢我登场,跟唱戏一样,看得桌上人一愣一愣地。胡步云窝著火,但不敢发作,这两大一小三个女人,他谁也招惹不起,只好像个孙子一样,把头低到尘埃里。 宋晶等人总算搞清楚了程璐娘俩的来路,无论如何,这是喜事一桩。钱志强的病危让他们悲伤,但囡囡的出现又让他们惊喜。 人世间的悲喜总如潮汐相逐,钱志强生命垂危的阴云尚未散去,程曈羽血脉相认的惊雷又劈开阴霾。 这桌上交织著三代人的爱恨与离合、恩怨与和解,最终在时光浪潮里翻涌成永不落幕的人间烟火。 章静宜带著囡囡与各位长辈相认,“这位是你爸的姑姑,你应该叫姑婆。这位是宋爷爷。这位是你的姑姑,你爸的亲妹妹,她叫崔若男,但这是她后来的名字,小时候的名字叫胡小云,和你爸只差一个字。” 最后才轮到苏振,章静宜介绍说:“这位是苏叔叔,你爸的好朋友。” 胡步云总算逮到了说话的机会,沉声道:“我跟姓苏的不熟,你別叫他苏叔叔,就叫老苏。” 苏振摸了摸囡囡的头,笑著道:“別听那个人胡说,你叫他老胡的话,我乐意听你叫我老苏,但你叫他爸的话,那你就得叫我乾爸,因为我必须和他待遇一样。” 囡囡点头道:“那我就叫你老苏吧,因为我跟他也不是很熟,叫爸总觉得彆扭,暂且还是叫他老胡。” 苏振得意洋洋地看了胡步云一眼,对囡囡说道:“我支持你,叫他老胡都算抬举他了。” 虽然囡囡是在机灵地应付苏振,但胡步云却能感同身受。因为直到现在,他也没叫过钱志强一声爸,在他心里,虽然早已接受了钱志强,但就亲近感来说,远不如已在天堂的胡大全,总觉得只有胡大全才是自己的父亲。 宋晶、宋汉生、崔若男皆是与囡囡好一番亲热,一家人,几代人,曾经各自散落天涯,如今因缘际会,一个个聚拢到一起,是命运的交织,更是血脉的自我回归。 第1141章 不同意 相对而言,他们对程璐就冷落多了。 也不是成心想冷落她,只因她在这个场合的身份多少有些尷尬,如果他们表现得过於亲近,势必会让章静宜这个正牌女主人心生芥蒂。 別看章静宜大大咧咧的,好像这个场合她比谁都高兴,但鬼知道她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在所有人看来,章静宜的大度都是建立在保全自己在胡步云心里的地位的立场上。 崔若男今天组这个局,其实就是想公开和苏振的恋爱关係。之所以选择这个时机,也是为了让病重的父亲少一点牵掛,多一点安慰。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了,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而囡囡的出现,虽然打乱了崔若男的节奏,但也算属於锦上添、喜上加喜。 在大家与囡囡亲热过后,终於开始吃饭了。都没有喝酒,举著饮料杯碰杯,崔若男先是说很高兴小侄女从天而降,欢迎加入新的大家庭,接著便直入正题:“我现在正式把苏先生介绍给各位亲人,他是我的男朋友,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们很快就要举办婚礼。” 除了胡步云以外,大家齐声说恭喜恭喜,大姑娘终於可以嫁人了。 见胡步云冷若冰霜,崔若男怯怯说道:“哥,给个面子好不好?” 胡步云冷冷说道:“我不同意!” 这一下子气氛就尷尬了,大家都高高兴兴地,你这不是捣乱吗?程璐附在章静宜耳边,轻声道:“这傢伙还是一根筋,脑子不知道转弯,啥都想管,却啥也不是。” 章静宜轻笑一下,“我哥他就这德行,他爱管就让他管唄,自己喷一鼻子灰就高兴了。当初刘婷婷要嫁给薛承志,他也摆个长兄的样子给人一顿训,结果没人听他的,还不是结婚了。” 就听崔若男嘟囔著道:“待会儿我还要带苏先生去见咱爸呢,保准我爸会祝福我们,你凭啥不同意啊。” 胡步云沉声道:“我啥也不凭,就凭我瞧不上这个老男人。” 崔若男疑惑地问:“他老吗?他不过是大你一岁,大我三岁。我也是三十出头了,难道在你眼里也成了老女人?” 苏振却是对胡步云的態度不感到意外,一点都不恼,他嘿嘿一笑,“大舅哥,你別忘了,要不是因为我,你能找回你妹妹吗?你不感谢我倒也罢了,还好意思拆散一桩美好姻缘?如果到今天你还没和你妹妹相认,我们也是要结婚的,那你找谁扯皮去?” 胡步云被懟得理屈词穷,却仍然硬梆梆地说:“总之,我就是不同意,你俩非要在一起的话,就別认我这个哥。” 宋晶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批评了胡步云一句:“你呀,就知道胡搅蛮缠,又不是小孩子了,讲点道理行不行?” 胡步云嘴角动了动,没有再说话。即便他心里再多不满,也不会当眾顶撞宋晶。 苏振不失时机地当起了舔狗的角色,连忙安慰宋晶道:“阿姨您別生气,我知道他为啥不同意,但他说了不算。” 囡囡也跟著凑热闹,坏笑著道:“我也知道老胡为啥不同意,他说了不算。” 程璐连忙呵斥囡囡:“就显得你能,大人的事,別跟著瞎掺和!” 宋晶却是乐了,笑著问囡囡:“小宝贝,姑婆倒是想听你说说,你们家老胡到底是为啥不同意啊?” 囡囡大眼睛忽闪忽闪,一本正经地说道:“老胡不是不同意姑姑和老苏好,他就是纯粹不想让姑姑找男朋友,因为他和姑姑失散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团聚了,这么快又嫁人,他捨不得。” 苏振对囡囡竖起大拇指,“小侄女聪明,肯定是隨你妈妈,绝不是隨你爸爸。” 囡囡马上顺杆往上爬,“老苏,看在你懂我的份上,我就不叫你老苏了,改口叫你姑父如何?” 被戳穿了心思,胡步云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默不作声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说不得更是留不得。也罢,也罢,若无閒事掛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宋汉生沉声道:“赶紧吃饭吧,吃完了该干嘛干嘛,你们去医院的去医院,上班的上班,我也得赶回圩河市去,下午还有个会要开。” 於是大家赶紧吃饭,胡步云趁机说了他和肿瘤科侯主任交流的情况,徵求大家的意见,接下来怎么办。 这是个令人心痛,但又不得不聊的话题。儘管都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確定钱志强只有三至六个月的活头了,已然没有任何奇蹟出现的可能,大家心里一时还是很难接受。 第1142章 別激动 沉默了好一会儿,宋晶抹了一把眼泪,悻悻说道:“你们都不说话,既然老钱是这个情况,那我就做主吧,你们几个小辈都各自要忙,那我便把老钱接到京都去,让静和医院也派几个人去家里监护生命体徵,家里保姆多,看护一个病人没问题,我自己也可以隨时关照得到。” 胡步云立即表示反对,虽然去京都看护条件確实好一些,但老钱习惯了王姐照顾,吃的穿的,生活习惯,只有王姐最了解。再说瞒著宋家老爷子都来不及,这会儿上赶著把老钱送到老爷子面前,让白髮人送黑髮人,怕老爷子心理承受不了。 宋汉生也和胡步云持相同的意见。 最后大家还是同意先把老钱接回省政府家属院去,在医院总不如在家环境好,和家人在一起,想吃什么,想见谁不见谁,都没那么多限制。胡步云自己去找侯主任商量,请他安排设备和医生护士,每天去家里替老钱做检查,监控生命体徵。 沉闷著把一顿饭吃完,宋汉生匆匆赶回和怀市。其余人则去医院看钱志强。 苏振的出现,倒没让钱志强感到多么意外,之前崔若男就在钱志强面前提过苏振这个人,对苏振的身份和背景已经了解过了。钱志强也让崔若男把苏振带来看一眼。现在苏振真的来了,钱志强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精光,像是要將这个年轻人从皮到骨剐个透彻。 苏振却从容得很,主动上前握住钱志强削瘦的手,自我介绍说:“钱叔叔,我是苏振,来看看您,您还好吧?” 钱志强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小苏,我知道你和若男的事。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从小吃了不少苦,我这个当爹的没尽到责任。你要是真心对她好,我没意见。” 苏振连忙点头,紧紧握著钱志强的手:“钱叔叔,您放心,我和若男认识六年了,我们彼此都很了解对方。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崔若男眼眶泛红,靠在苏振身边,轻声说道:“爸,您別操心了,我相信苏振,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钱志强看著两人,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隨即又把目光转向胡步云:“步云,你们是亲得不能再亲的亲人,以后要相互帮衬。” 胡步云心里虽然还有些疙瘩,但还是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会的。” 崔若男隨即说道:“爸,我准备明天就和苏振回陵江崔家,把您和苏振的情况都告诉养父,然后儘快举办婚礼,婚礼打算在浩南办,方便您参加。” 钱志强疑惑地看著崔若男:“是不是急了点?如果你们纯粹是为了让我高兴的话,大可不必。婚姻不是儿戏,一定要考虑清楚。” 苏振赶忙接过话头,诚恳地说:“钱叔叔,我们不是一时衝动。我和若男结婚是早有的打算。只是之前有些事情耽搁了,现在正好趁著这个机会,把婚事办了。而且,我也想让若男能早日有个安稳的家,让您也能放心。” 钱志强微微点头,“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吧,我没意见。我已然是这个情况了,你们也不用太操心。崔家养父对若男的养育之恩大於天,你们以后务必好好报答他。至於婚礼,你们在浩南办也可以,到时候我会尽力出席。但最重要的是,你们要珍惜彼此,互相扶持,共同创造一个幸福的家庭。” 钱志强说罢,看向胡步云:“步云,你不是说程璐来了吗?让她进来吧,让我看看这姑娘长成什么样了?” 胡步云赶紧打预防针:“还能长成啥样,就那样唄,她还带了孩子来的,您可得心情平和点,千万別激动。” 钱志强不耐烦地说:“人家有个孩子不挺正常嘛,我有啥好激动的。” “孩子叫程曈羽,是个女孩儿,今年十四岁。”胡步云沉吟著道,“您先消化消化这个消息,消化完了我再请她们娘俩进来。” “你这孩子,今儿个怎么神神叨叨的,这个消息也没啥特別的嘛,我消化个什么劲儿?”钱志强满脸疑惑,隨即,他眼里清澈明亮了许多,指著自己的胸口,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程璐的女儿,是我的孙女?” 胡步云撇撇嘴说:“我就说吧,让您別激动,拦著拦著您还是激动了,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您要是不能控制情绪,我可让她们走了啊。” 第1143章 存在的意义 钱志强抚了抚胸口,“行行行,我答应你,不激动,坚决不激动。现在你可以叫她们进来了。” 胡步云一出去,钱志强就强撑著从床上坐起来,对崔若男说:“快,给我披件外套,这病號服太扎眼了,怕嚇著小姑娘。头髮乱了没有?也给我整理一下。” 崔若男给钱志强披了外套,扶他到沙发上坐下,笑著道:“您这还叫不激动啊?” 钱志强顿了顿,问道:“这事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们也是中午才知道,今天喜事连连,您是不是特高兴?” 钱志强点点头:“高兴,高兴,就是现在让我去死,我也没啥牵掛了。对了,这事静宜知道吗?她会不会不高兴?” 崔若男忙说:“就是嫂子把您孙女带来医院的,她应该是在中间做了不少工作。就凭我哥那个死脑筋,心里除了工作就没別的,他哪有这么心细?” 这时,胡步云带著程璐和囡囡走进病房,囡囡手里捧著一束鲜,程璐提著一个果篮。钱志强要站起来迎接,程璐紧走几步,扶钱志强坐下,笑吟吟地道:“钱叔叔,您坐好別动。好些年没见了,您还能认得我不?” 钱志强拉著程璐坐到自己身边,对胡步云几人说:“你们几个別杵在这里了,出去吧,別打扰我和小程姑娘敘旧。” 胡步云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也不好忤逆钱志强,便同崔若男、苏振出了病房。 钱志强拉著程璐的手,眼眶一下就红了:“小程姑娘,我咋能认不得你呢,你受苦了,叔叔对不起你,步云对不起你。” 程璐连忙把站在一边的囡囡叫到跟前:“曈羽,快叫爷爷!” 古灵精怪的囡囡,在老钱面前一开始还显得很拘谨,怯生生地叫了声爷爷。钱志强一下就热泪盈眶了,边擦眼泪边笑,“我这是哪世修来的福报啊,临闭眼之前还能见到我的孙女。你们突然来看我,我也没来得及做准备。” 钱志强说著,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就往囡囡手里塞:“这是我这些年的工资,除了步云结婚的时候过一些,別的时候也没机会,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余额,全留给我孙女吧。” “钱叔叔,这千万使不得。您知道的,我不差钱,也不会苦著曈羽。您的钱您自己留著,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程璐赶紧替囡囡拒绝,將银行卡轻轻推回,温柔地说道,“其实今天带囡囡来,是想让您知道这世上还有条血脉延续著。现在孩子一天天长大了,我的心情和您一样,感谢命运给了我最珍贵的礼物。” 钱志强仍是坚持把卡给了囡囡,笑著道:“话是这么说,但我不能让曈羽白叫我一声爷爷,我已经对不起步云这一辈了,不能让我还对不起曈羽啊,小程,给我这个垂死老人一个机会吧,好不好?” 钱志强態度如此恳切,虽然是在笑著说话,但骨子里透露出的是一个即將逝去老人的无奈和哀鸣。程璐知道,这张卡必须收下,里面有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钱志强需要证明他在钱家血脉传承中存在的意义。 於是程璐鬆口说:“曈羽,还不快谢谢爷爷。” 囡囡忙说:“谢谢爷爷!爷爷,你快点好起来吧,我答应老胡了……就是我爸,寒假的时候陪您去巫元山祭祖。” 钱志强看了看程璐,又看著囡囡,“孩子,你说的是真的?” 囡囡使劲点头,“当然是真的,不信咱们拉鉤。”说著还真伸出小拇指勾住钱志强枯枝般的手指。 钱志强瞬间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精神倍增。“来,宝贝,让爷爷抱抱。” 囡囡乖巧地依偎在钱志强的胸口,钱志强使了劲,却没力气抱起囡囡。马上就兀自神伤了,“唉,爷爷真的成一个废物了。” 程璐赶紧把囡囡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岔开钱志强的话题说道:“其实一开始,我是反对曈羽去巫元山的,因为我不愿意把曈羽和胡步云的关係暴露在眾人面前,我只想女儿无忧无虑地成长。 是您的儿媳妇章静宜的诚恳打动了我,她为了胡步云和曈羽的关係回归正常,一次次找我聊,並且做了很多保证。钱叔叔,您应该放心了,女儿回来了,孙女回来了,有一个好儿媳,也即將有一个好女婿。” 钱志强深深地嘆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小程,我还是觉得太对不住你了。我即便有强烈的愿望,也敌不过命运的安排啊,我想步云也是这样想的吧。” 第1144章 听训 程璐自然知道钱志强想表达什么,她也不可能不被这种情绪所感染,只好苦笑一下说道:“钱叔叔,我现在挺好的,曈羽也挺好。陪伴女儿长大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既然造化弄人,我们无力反抗命运,那我们就努力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儘可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和成长环境,您应该相信我能做到,所以您大可放心。” 聊了一会儿,程璐和囡囡便要起身告辞。纵使钱志强心中有千般不舍,但也没法强留,一是他自己的身体不允许长时间会客,另外囡囡是请假出来的,还得儘早回学校去。 但钱志强想了想,仍是有点不放心,便对囡囡说:“孩子,你出去把你爸叫进来,我有几句话需要当著你们的面交代给他。” 囡囡领命,小跑著出去,把胡步云拉进病房,两人规规矩矩地站在钱志强面前。囡囡笑意盈盈地说:“爷爷,请您训话!” 钱志强微微一笑,“孩子,你过来坐著,我训他一个人就行了。” 囡囡对胡步云扮了个鬼脸,“老胡,赶紧点,立正站好,我就不陪你受训了。” 胡步云见钱志强一脸凝重,不解地问:“您啥事不高兴了?给您领回个活蹦乱跳的大孙女还不乐意?” 钱志强沉声道:“是你领回来的吗?是人家自己来的!我问你,你早干嘛去了?为什么到今天才让我知道?” 敢情老钱是因为这事埋怨自己,也不知道程璐娘俩给钱志强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的神经挑动了。胡步云看向程璐和囡囡,娘俩皆是一脸地坏笑,她们也想看看胡步云怎么糊弄自己的老父亲。 胡步云撇撇嘴说:“程璐生孩子也没通知我啊,她生孩子那会儿我还在苦哈哈地给五林村修桥呢。要不是您弄一笔钱给五林村修桥,把我困在那里,我能让程璐跑掉吗?早拿根绳子把她绑著了,要跑也得生完孩子再跑。孩子是她偷摸生的,也是她偷摸养的,我又不可能成天守在人家门口研究孩子是不是我的。” 程璐和囡囡皆是满脸惊愕,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胡步云。这个人著实有一套,耍起无赖连自己病危的老父亲也不放过。 钱志强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我没精力听你胡扯。告诉你一件事,我把我的工资卡给我孙女了,你没意见吧?” 胡步云鬆了一口气,“没意见,我还想把我的工资卡也给她呢,只要她乐意接受。” 钱志强点了点头,“那好,我有几句话嘱咐你,你得保证能做到。” 胡步云赶紧点头,“您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別绕弯子了。” 钱志强沉吟著道:“第一,我知道小程姑娘的心性,她极有可能在我闭眼之后把银行卡还给你,你绝对不许收,这是留给我孙女的,与你们没关係。 第二,你现在也是当父亲的人了,你要吸取我的教训,凡事先为孩子考虑,保护好自己更要保护好孩子,任何事都不能牵连到孩子,当父亲的一定要给孩子足够的安全感。 第三,程璐是咱家的大恩人,如果她以后顺风顺水,那就没什么可说的,如果遇到难处,你必须站出来帮她。 第四,你和静宜的感情出现了问题,我虽然没问过,但不等於我看不出来。以后无论你和静宜之间是什么结局,你必须善待她。静宜和整个章家对你都是掏心掏肺的,到什么时候,做人都不能忘本。” 在胡步云的印象中,钱志强是给了自己足够的自由,足够的选择权的,他从不对自己的生活和感情指手画脚。今天,钱志强硬邦邦地甩出这么几句话,应该就是想了却最后的牵掛了。 胡步云喉结滚动,强忍著眼泪,轻声道:“爸,您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我的心里了,绝不敢忘,保证做到。” 钱志强一时有些恍惚,他喃喃问道:“步云,你刚才叫我什么?爸?我没听错吧,你终於肯叫我一声爸了?” 胡步云上前一步,走到钱志强跟前,一条腿跪下,一条腿蹲著,把头深深地埋进钱志强的大腿上,哽咽著道:“爸,我会好好活著,会照看好妹妹,照看好女儿。爸,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您相信我。” 钱志强老泪纵横,眼泪一滴一滴地滴落到胡步云的头上。此刻,胡步云对自己產生了一丝恨意,当年钱志强去胡家村,与胡步云睡在一张床上,胡步云觉得无比彆扭,此后胡步云总是在心理上与钱志强保持著距离,不愿意与他亲近。 第1145章 你给我等著 现在胡步云有了女儿,自己也当父亲了,这才真正体会到父爱深重如山。 到今天,胡步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心理上与钱志强达成了和解。只可惜,这和解来得太晚,正可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还是囡囡一句话,才把这种沉重的气氛缓和过来,囡囡笑著道:“老胡,刚才爷爷说的话我可一字不差记住了啊,回去就抄下来贴在墙上,你若有违反,我和我娘定不轻饶。” 钱志强给逗乐了。胡步云却是尷尬得一批。 程璐瞪了囡囡一眼,“小孩子家家的胡说八道什么呀,我没资格管別人家的事。” 囡囡对程璐挤眉弄眼道:“你是没资格管,那你成天在家念叨啥呀,恨胡步云恨得牙痒痒,嫌弃人家这也不行,那也不对,话说人家行不行对不对的,关你啥事?” 程璐被女儿曝光了心思,不由恼羞成怒,呵斥道:“你给我闭嘴!” 当天晚上,钱志强就被接回省政府家属院的家里。 第二天,钱志强就开始下逐客令,勒令胡步云回县里去上班,崔若男和苏振则回陵江与崔家商量办婚礼的事情。那家里的事情就只能交给章静宜了,章静宜乾脆把李腊梅叫了过来,让她帮助王姐处理家里日常事务,本来服侍钱志强的吃喝有王姐就够了,关键家里每天都有医生护士上门,也偶尔有推不掉的朋友来探望,有李腊梅帮忙照应,王姐就能轻鬆一点。 张子轩去燕城新区报到,工作也忙了起来。不过他和齐俊成约好,无论怎么忙,只要人在浩南,每天晚上必须抽时间来看一眼钱志强。 宋晶则又在浩南待了三天才回京都,钱志强本来也要赶她走的,但她根本就不搭钱志强的茬,直到三天后,她认为王姐和李腊梅两人完全能够胜任照顾钱志强和接待客人的工作,她才放心离开。 实际上她也不得不走了,路白羽与公司其他董事都谈过了,虽然各有各的分歧,但大致都同意把天枢工程研发中心放到和怀市。宋晶必须赶回去召开董事会会议確定这件事情。 让胡步云一直左右为难的和程璐母女的关係问题,也在这个节点上得到了解决,总算能直起腰来面对章静宜了。虽然这个问题是章静宜主动张罗,也是章静宜主动与他缓和关係,把他从黑名单里剔除,这都不重要,胡步云能了却心病就行。 但旧的心病刚刚消除,新的心病又压上心头。对於崔若男和苏振关係的急速质变,胡步云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了,但心里仍是愤愤不平。看样子这两人好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前不久自己在和怀市,苏振居然拉出个女子別动队来整治胡步云,这个货显然是为了保持和路白羽一条心,六亲都不认了。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以前苏振为了帮助胡步云成事,主动或者被动出力不少,但胡步云这时候根本就不会再念他的旧情,恨不得把他和崔若男拆散了才解心头之恨。 刘盛专程开车到省城来接胡步云回县里,在这之前他们先送崔若男和苏振去机场。一路上胡步云脸黑得像猪肝,一言不发。苏振也懒得搭理胡步云,只顾在后座和崔若男窃窃私语,崔若男看不过去,主动找话题和胡步云说,胡步云这会儿连自己妹妹也不愿搭理了。 到了机场,苏振和崔若男下车。苏振冲坐在车上纹丝不动的胡步云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大舅哥,多联繫哦,你那里要审什么人,再送到之源县去,我保证让他们开绿灯。” 胡步云狠狠瞪了苏振一眼,“你给我等著!” 胡步云回到兰光县,第一件事就是召见周学春,询问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关於公路与景区、民宿集群、文化遗產联动单项设计和论述进度,周学春在匯报之前先主动自我检討:“胡书记,这件事责任在我,是我工作疏忽大意了,我愿意接受处分。” 周学春主动认错、態度诚恳,没有任何推脱,胡步云反倒不好发脾气了,便沉声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件事主要责任是交通运输局玩忽职守、工作不认真严谨造成的,但你確实存在督办和审核把关不严的问题,认识到错误就好,好在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如果这个项目因为申报材料出了紕漏而泡汤了,你我都將是兰光县的罪人。” 第1146章 你是真傻 周学春诚惶诚恐,连连点头称是,匯报说:“我请了市交通设计所的专家来帮忙,正会同县交通局的工程技术人员不分昼夜地工作,龚澈副主任把被子都搬到他们办公室去了,寸步不敢离开。这件事我没再让黄廷州局长负责,直接让市里的专家主导,直接向我匯报。最迟明天晚上,新的方案就会出来。” 胡步云满意地点点头,“新方案要严格把关,你那里通过了我还要亲自过目。然后你跑一趟省城,省交通运输厅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直接去签字盖章,再把材料送去京都,確保材料在规定时间內到达交通运输部农村公路处。” 周学春果然说话算数,第二天晚上十点,他就急匆匆来到胡步云家里,手里拿著新出炉的设计方案和论证材料。和他一起来的还有龚澈。 周学春笑著解释:“我特意把龚副主任也叫来,万一我哪些地方解释不清楚的话,胡书记要骂人,龚副主任可以帮我顶一顶。” 胡步云心里清楚,周学春是来为龚澈请功的,於是微微一笑,“工作完成了啥都好说,如果这次材料还是通不过,不仅你俩要吃不了兜著走,我也不好交差。” 周学春把材料递到胡步云手里,胡步云细细翻看了一遍,对照所反馈的问题,已经全面进行了修正和补充。胡步云沉吟著道:“我也就能从字面上看看,业务方面我是外行,专家们怎么说?” 周学春忐忑的心情终於放下了,笑著道:“市里的专家拍著胸脯保证,如果这个材料还通不过,他们愿意自己砸自己的饭碗。” 胡步云又问龚澈:“文字方面很严谨,是你弄的?” 龚澈忙说:“胡书记,我可不敢居功。我守在那里几天,也就是起个门神作用,让他们都紧张起来不敢偷懒而已,別的忙我啥也帮不上。数据和论述框架是专业技术人员提交的,总体方案的文字打磨是县交通局一个年轻人主手的,这个年轻人叫陈小石,两年前大学毕业后通过公开招考进入县交通局综合规划股工作,这人不仅工作態度好,还十分严谨,每一个数据,每一种提法,他都和专家们反覆商討和论证后才確定,连续熬了两个通宵才最终形成这个材料。” 胡步云点点头,“那你明天就跟著周副县长,去市里和省里找上级交通运输部门签字盖章,把材料递交到京都了你们再回来。” 龚澈却面露难色,“我跟著去也起不到啥作用,您刚刚回来,肯定有一阵忙,身边得有个使唤的人啊。” 胡步云沉声道:“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是不是离开我你就啥也干不好了?我没来兰光之前你这个县委办副主任不是干得挺好的吗?或者是你认为我离开你就啥也干不成了?” 龚澈一脸委屈,连忙解释:“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话还没说完,周学春就拍拍龚澈的肩,打断了他,“你是不是傻?赶紧住嘴吧,別解释了。” 胡步云看看时间,淡淡说道:“已经不早了,你们这几天很辛苦,早点回去休息,接下来你们还要辛苦几天,明天清早就出发。我有言在先,事情办不好的话,你俩就在外面流浪吧,別回来现眼了。” 两人立即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胡步云忽然想起什么,便叫住龚澈,问道:“你刚刚说交通局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来著?” “陈小石。”龚澈答道。 “明天早上出发之前,你先把他带到我办公室去。” 出了胡步云的家门,龚澈不解地问周学春:“我刚刚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您怎么不让我向胡书记解释清楚啊?” 周学春微微一笑,“看来你真是变傻了,胡书记准备把你外放了,这还看不出来?我敢保证,从京都回来,你就该请客吃饭了。” 次日一早,胡步云去上班,果然见龚澈带著一个年轻人等候在胡步云办公室门口。 “胡书记,这是交通局的小陈,陈小石。”龚澈赶紧介绍。 胡步云看了一眼陈小石,果然是五林村陈大石和王秀兰的儿子,上次还跟著苟文財去青山县胡家村看过胡步云的陈小石。当年他和父亲同时落水,胡步云拼尽全力,也只救上来小石头,他的父亲陈大石则被洪水冲走了。他母亲王秀兰也因为失去丈夫,再加上受不了洪水衝垮房屋的打击,在村委会上吊自杀了。 第1147章 喜欢站就站著 村里人一直都是叫他的小名石头,很少有人叫他大名陈小石的。 昨晚龚澈说起陈小石这个名字,胡步云觉得有点耳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五林村那个孤儿。所以就让龚澈把他叫来,想看看这个陈小石是不是五林村出来的那个陈小石。 胡步云对龚澈点点头,“你联繫周副县长儘快出发,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你到了市里、省里和京都,正好有机会和各级交通主管部门的领导接触一下,即便搭不上线,也可以混个脸熟,说话做事都机灵点,不要觉得弯腰求人是伤尊严的事,能做事、做成事才是最好的尊严。” 说罢又看向陈小石,“你跟我进来吧。” 走进办公室,胡步云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椅子,“石头,坐吧,咱俩聊聊。” 胡步云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再抬头时,看到陈小石还站在那里,一脸的侷促和拘谨。胡步云问道:“怎么,不认识我了?还是不敢认了?” 陈小石这才紧张地说道:“哥,不是,叔……不是,胡书记,您好。” 胡步云忍不住笑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上次去胡家村也是有说有笑的,这会儿怎么变了一个人?还是我变得可怕了?” 陈小石连忙解释:“不是,二大爷叮嘱过我,要我在单位谨小慎微、好好工作,不要给您添麻烦,这样才对得起您的救命之恩。” “二大爷?哪个二大爷?” “就是五林村的老支书苟文財苟二大爷,我爸妈那一辈的人叫他二叔,我们年轻一辈的叫他二大爷。” 胡步云呵呵一笑,“这个老苟,现在五林村发达了,用不上我了,也就不见他主动在我面前露脸了。他对你们后辈要求倒是严格,可他自己当年却是没少给我找麻烦。” “我们村的人都记得您的好,有的老人去世的时候还叮嘱后人,日子过好了是胡书记的功劳,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胡书记的恩情。” 看陈小石小心翼翼的表情,不像是在拍马屁。胡步云不由感嘆,什么时候干部为老百姓做点实事,就要被感恩戴德了,这难道不是干部的本分吗?可见还是因为更多的领导干部只在乎表面上的政绩,只顾捂紧自己的乌纱帽,真正对老百姓用心用情的只是少数,所以这少数干部就成了老百姓心里难得一见的恩人、好人。 胡步云再次指了指椅子,“坐吧,坐下说话。” 陈小石迟疑了一下,准备坐下,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说:“我还是站著吧,在领导面前坐著我反而不习惯。在我们局长面前,我们都一直是站著说话的。” 胡步云沉吟著道:“那行吧,你喜欢站就站著。我问你,对现在的工作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虽然才参加工作两年,工资也不高,但我家里没负担,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个工作首先解决了我的生计问题,所以让我觉得有安全感。另外,我在交通局综合规划股主要是负责文字方面的工作,虽然枯燥、辛苦,但每每完成领导交办的任务,还是很有成就感的,觉得心里很踏实。” 胡步云微微頷首。他对陈小石的回答还是挺满意的,陈小石的回答很实在,符合他的生存环境和生存状態,不像一些老油条,在领导面前极尽阿諛奉承,满嘴空话套话,听著高大上,理论水平高,政治站位高,实则没一句有用的。 “我听龚副主任介绍过你,说你有一定的能力,关键是能吃苦,工作態度严谨。想不想换个地方工作?”胡步云问道。 “我觉得现在的工作岗位就挺好的,虽然才工作两年,但我已经是股室的业务骨干了。换个地方的话,我还得从头学起,还不一定能体现我的价值。” 陈小石这个回答让胡步云颇感意外。现在初入社会的年轻人不缺乏理想和情怀,但一旦进入体制內,就少见不被官场习气同化的,但凡有向上爬的机会,谁不是钻天打洞爭取?胡步云心想,或许是陈小石多舛的命运,造就了他这种偏安一隅、只想寻求一个避风港的性格。 “如果我让你跟在我身边,当我的联络员,你也不愿意?”胡步云又问。 “这……”陈小石显然犹豫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婉拒了,“胡书记,我没有信心做好这个工作。” 这一下,胡步云彻底相信了陈小石。 第1148章 一擼到底 如果刚才陈小石一直是在表演,说明他城府极深,胡步云是不敢用他的。但现在机会给他了,他还是不接,这就不是表演了,因为到领导身边工作,是多少年轻人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机会,一旦错过就绝对不会再有,表演也就失去了意义。 “为什么没信心?任何一项工作,只是分工不同而已,本质上还是看能力和態度,只要够努力,就没有做不好的。年轻人谦虚一点没有错,但没有斗志可不行。”胡步云淡淡说道。 “在我心里,您不仅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整个五林村的恩人。全凭您的一己之力改变了五林村的面貌,您在我心里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我跟在您身边,能力完全不匹配,我害怕稍有差池就给您丟脸。” 胡步云哈哈大笑,“我刚刚还思忖,你这孩子实诚,不会那些弯弯绕绕,哪成想这才没说几句,你就开始拍马屁了。这世界哪有什么神啊,做成事的,都是脚踏实地的人,也不是谁能凭一己之力就能成事的,五林村的蜕变,根本上来讲还是村里的老百姓有吃苦耐劳的精神,有战天斗地的干劲。” 陈小石立即涨红了脸,囁喏著道:“我很愚钝,没想您那么深远,我心里就觉得您是神。” 胡步云摆摆手,“我就不耽误你了,你回去工作吧。” 陈小石离开后,胡步云立即把魏明生叫到自己办公室,交代了两件事:“县交通局有个年轻人叫陈小石,你协调一下,把他借调到县委办来,暂时顶替龚澈做我的联络员,试用一段时间,合格的话就正式调过来,不行就退回去。另外一件事,通知周海军、刘倩、薛琳、侯宝成下午到我办公室来开个五人小组会议,这个会你也参加一下,亲自做会议记录。” 召开五人小组会议,一般都是要研究人事。胡步云肯定是要动人了,但之前也没听说让县委组织部准备参考名单和考察干部,那么就是胡步云心里已经有了既定人选,不容他人掺和。而且胡步云临时找了一个人来顶替龚澈做他的联络员,那么魏明生就能猜到,这次动人肯定是要给龚澈安排一个新职位。 果然,在下午的五人小组会上,胡步云首先通报了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出现紕漏,以及正在积极採取补救措施的情况。 通报这件事的时候,胡步云非常生气,他说虽然这是个综合项目,是多部门联合完成申报的,但县交通运输局是主导部门,恰恰就是交通局工作不力,之前因为交通运力歷史数据收集和未来数据的估算几次拖了整体工作的后腿,这一次又是在一个单项设计和论证上出现重大失误,差点坏了大事。 说到最后的时候,胡步云还使劲拍了两下桌子。 其实这件事虽然是常务副县长周学春在主抓,但没有不透风的墙,其他常委之前也已经听说了。尤其是县长周海军,他还专门找周学春过问了相关原因。他也知道,胡步云回来是要追责的。 这时候召集五人小组会议,周海军就明白胡步云到底想干什么了。於是还没等胡步云提出动人的动议,周海军便率先发言:“交通局局长黄廷州应该负主要责任,原本他是市里重点培养的干部,我们准备在换届的时候推他当副县长的,但现在看来是不合適,我建议给他换个地方吧,他不適合当交通局长了。” 胡步云沉吟著道:“不用换地方,给个降职降级处分,就地改非吧。他这种碌碌无为的干部,换到哪里都只能坏事。” 另外几人瞎子吃汤圆心中有数,知道黄廷州的交通局局长肯定是干不成了,他们本想附和一下周海军的意见的,但胡步云抢先表態,就是为了堵他们的嘴。这样一来,谁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只能同意胡步云的意见,把黄廷州一擼到底。 “谁去接手交通局局长的职务,你们几位有没有合適的人选?”胡步云淡淡问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摇头说没有。一般情况调整正科级干部,都得县委书记点头。別说他们没有推荐的人选了,即便是有也只会私下找胡步云沟通好了才会走程序研究,绝对不敢直接在会上提出来的。 胡步云顿了顿,这才把龚澈推了出来:“那就先让县委办副主任龚澈暂时去交通局主持工作,你们也物色一下,有合適人选的话找侯部长擬个名单,下次上常委会研究。” 第1149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说罢又看向正在做记录的魏明生:“龚副主任从京都回来后,就让他把县委办的工作放一放,去交通局顶几天。” 魏明生连忙点头,“散会之后我就通知龚副主任。” 这还说个屁啊,人家龚澈已经被胡步云安排去交通局主持工作了,谁还敢提出新的人选。无非就是等下次县委常委会研究通过,县人大常委会委员举手表决,龚澈就会正式成为交通局局长。 大家以为说完交通局的事就完了,可胡步云又提出了一个职务的人选研究问题,那就是公安局局长。 公安部门作为暴力机器和专制工具,职能特殊,业务又有双重管理和垂直管理的属性,所以推荐人选和任命程序就复杂得多。既要遵循属地迴避的原则,又要徵求上级主管部门的意见,考察也需要上级党委组织部、公安机关政治部和本级纪委组成联合考察组。 所以胡步云也没有徵求五人小组其他几位成员的意见,直接提出了黄铭这个名字。“原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向之焕因涉嫌刑事犯罪已经被移交到司法机关,政法委书记这一职务到现在市里也没让我们提出推荐人选,大概率是上级空降人选担任,我们也就没必要操心了。 公安局局长这个职务的人选,我几次与市局领导沟通,他们的意见是从市局派黄铭下来,我觉得黄铭熟悉兰光县的情况,来担任公安局局长是合適的,所以我建议县委和市公安局联合提名黄铭,上报市委组织部。谁赞成,谁反对?” 结果可想而知,只有赞成,没有反对。 谁心里都明白,胡步云步步为营,从拉拢纪委书记薛琳开始,换掉组织部部长和宣传部部长,继而掌控县委常委班子,到现在把控住县公安局,那么兰光县的整个局面就被他控制住了,再即便有谁不服,也很难出现变数了。 接下来就是安排县委副书记刘倩牵头,县纪委书记薛琳和县委组织部长侯宝成参加,启动对黄廷州的处分和改非问题。 散会之后,胡步云特意把县长周海军留了下来,他亲自给周海军沏了一杯茶,微笑著道:“你帮我分析一下,这么处理黄廷州,会不会引发什么不稳定的因素?” 周海军思忖片刻,沉吟著道:“按说,他只是一个科级干部,管理权限在县里,他工作出现重大失误,这么处理是合情合理的。但他是市里重点培养的干部,是准备提拔重用的,你这里给人拦腰一刀砍成残废了,势必会引起上面领导的不快。”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让上面不快的事也没少干,这倒不是我最担心的。我真正担心的是,上面確定的人被我们给处理了,我们自己推荐的人就很难上得去,政府不是还缺个副县长吗,不管上面批不批,我们还是要推荐一个人上去。” “你想推荐谁?我和你的意见提前统一一下,下次在常委会上我提出来,你支持就行了。反正推荐副县长人选也不需要五人小组研究,提前不会走漏风声。”周海军言辞恳切地说道。 “我觉得新庄镇委书记赵小童比较合適,如果能成的话,就让他协助你分管重点项目吧。他从错开峡水电站开始就和项目建设打交道,有一定的经验。我抽空去省里找找关係,看能不能定下来吧。” “可以,那下次常委会上我就提他。只是如果他离开新庄镇的话,谁接手镇委书记,你也要提前考虑一下。” 胡步云顿了顿,笑著道:“让沈梦瑶去新庄镇当书记怎么样?我以前对她不怎么了解,上次你派她跟我去和怀市,我觉得她办事比较乾脆利落,也有气场,应该能镇得住新庄镇。现在关著门,我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当时派她跟我去和怀市,不也就是想让她在我面前表现一下子吗?” 周海军脸上露出些许尷尬,但很快就恢復正常,訕笑一下,“看破不说破嘛,你戳穿我就没意思了。” 胡步云哈哈大笑,隨即又缓缓说道:“不止新庄镇的班子要调整,城关镇的班子也要动一下。屈晓进去之后,书记一直是镇长杜光辉代理,我看给他扶正算了。至於谁接手镇长,我看就让你的联络员周义然去算了,他跟了你好几年了,任政府办副主任也两年了,你別看谁用著顺手,就把人家拽在身边不放。你看看我,不也把龚澈赶走了吗?” 第1150章 利益交换 对於胡步云方案,周海军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其实说了半天,胡步云把自己的人安排合適了,龚澈、黄铭都放到了关键岗位上,赵小童也擬提拔为副县级干部。但他並没有吃独食,虽然周海军从头到尾没提出一个人选,但胡步云替他安排了,沈梦瑶当新庄镇委书记,周义然当城关镇长,包括转任城关镇委书记的杜光辉,也曾是周海军提拔起来的人。 看似胡步云是一手操作了这次局部干部调整,实际上在不声不响中就给足了周海军面子,也给足了利益,从而最终完成利益交换。 周海军心里不由喟嘆,幸好他及时剎车,並调转车头和胡步云並肩而行,不然他下面这些人不被一锅端就不错了,哪还有获得提拔重用的机会?看来胡步云还真不是口是心非的人,没有给周海军开空头支票,只要周海军配合他,他就不会让周海军受冷落。 人事问题聊完了,胡步云这才说了自家的私事,虽然没直接点钱志强的名,但他说自己一个嫡亲长辈病重,他在不耽误正常工作的情况,可能周末或者节假日就不能待在兰光县了,得多回省城探望。县里的事希望周海军多操点心,尤其是周末和节假日,让周海军必须镇守在县里,以防发生紧急情况的时候书记和县长都不在。 周海军连忙表態:“像影视城、旅游公路网这些大项目只有你胡书记才拿得下,我是想使劲都使不上,但县里的稳定和日常工作你可以放心交给我,家里的事你只管多抽时间去处理。” 胡步云感激地看了周海军一眼,“那就多辛苦你了。对了,这两天你有时间没有,咱俩分头去几个重点项目工地看看,不能把客商招进来了,什么事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协调,咱们两个所谓的头面人物就不闻不问了,这样陈总会有意见的,说不定他会找江董告状。” 周海军思忖片刻,沉吟著道:“依我看,咱们也別分头了,也別带一班子人了,搞得像视察工作一样。就咱们两个人一辆车,去瓦子山和兰光古城以及茶马古道沿线跑一趟,就当是微服私访了,这样既不打扰企业,也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怎么?周县长是怀疑下面还是有人搞小动作?”胡步云微笑著问。 “我也不確定,但我在兰光工作几十年,对下面的情况还是清楚的。我当然相信绝大多数干部群眾是支持重点项目建设和兰光县良性发展的,但也不能排除有少数人想搞小动作。那些偷偷採矿的,偷伐林木的,隨意摆摊设点的,肯定是不甘心財路被切断,不排除有死灰復燃的跡象,有些基层干部就是既得利益获得者,他们是不是睁只眼闭只眼呢?各乡镇匯报工作的时候,有没有迫於县委的压力,不敢匯报实情,只报喜不报忧呢?”周海军分析道。 胡步云笑著点头:“还是你周县长务实,咱们確实得经常下基层走走。” 次日一早,胡步云和周海军两人同乘一车,连司机都没带,胡步云开著他自己那辆丰田霸道就上路了。县委书记和县长一块儿下去搞暗访,实属罕见,要是被下面的人知道风声,还不知道会紧张成什么样子。 晨雾未散,进入新庄镇境內之后,车子驶入一条盘山公路。周海军摇下车窗,混合著松脂与腐叶的气息涌入车厢。远处错开峡水电站的混凝土坝体在雾中若隱若现,像头蛰伏的巨兽。 “修建这座电站的时候,赵小童还是新庄镇副镇长,当初在这摔断过一根肋骨。”周海军介绍说。 胡步云单手扶著方向盘,越野车灵活绕过一个路面塌陷处,“这我知道,当时我离开兰光县不久,听人说了这件事。按说他会打电话给我说一声的,毕竟他到新庄镇当副镇长的机会是我给他爭取来的,也知道这个水电站是当年招商引资我从南风集团那里爭取来的,但这个公子哥儿心高气傲得很,水电站没修成之前他从不向我叫苦。据说后来筑坝的时候,他带著镇村干部不分昼夜扛沙袋、搬水泥。如果这次能把他推上副县长的位置,让他协助你分管项目,你就相当於捡了个打黑工的,不多要你一分钱工资,事情还能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周海军忽然问道:“你实话告诉我,要是黄廷州没在这个节骨眼上捅娄子,你也会找理由把他拿下,因为黄廷州不下来,赵小童就没机会上去,对不对?” 第1151章 猪贩子 胡步云摇摇头,“你別把我想那么坏,如果黄廷州自己爭气,我不至於没事找茬,如果他是个有能力的人,就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不管是黄廷州还是赵小童,只要他们能干事创业,我乐见其成。最重要的是现在必须把几个重点项目建好,周学春是要跟著旅游公路网项目的,他还有財政和安全生產那一摊子要操心,你总得有个得力的帮手才行。项目做好了,县里的发展才有基础,你想想,当初南风集团投资这个水电站,也没多少人看好,但按照当初签订的协议,现阶段县里財政每年能分到49%的红利,也是接近千万的收入。” 周海军微微一笑:“南风集团对你是真的没得说,不仅给你送来一座水电站,还把公主嫁给你当老婆。有时候我在想,你这个人看著磕磕绊绊,但总是有贵人助你成事,你说我还跟你斗什么斗啊,你有天助有人助,我不是自討苦吃吗?” 胡步云哈哈大笑,“斗一斗也挺好的,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嘛。” 周海军脸上稍显尷尬,也有一点无奈,“想想我也是够傻的。” 翻过一座山,下到半山腰,这里便有一段茶马古道,隱藏在密林深处。 胡步云把车停靠在路边,和周海军下车沿茶马古道走了一段。路边那些临时搭建的违章建筑全没了踪影,胡步云微笑著道:“看来,整治效果挺好的嘛。” 周海军指了指不远处一家农户,“我们去那户人家坐坐。” 这家农户家里只有两个老人,儿子儿媳去了古城项目工地打工,孙子在村小学上学。胡步云和周海军的出现,倒没让两个老人感到惊奇,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县委书记和县长。 胡步云指了指周海军,向两位老人介绍:“这位是周老板,是个猪贩子,你们有没有猪卖给他?” 老婆婆撇撇嘴说:“那你们找错地方了,我们没猪卖,整个村子都没有猪卖。政府不准多养猪。” 胡步云笑著问:“养猪也能为农民增加收入嘛,政府为啥不准多养猪?” 老婆婆不耐烦地说:“那你们问政府去啊,问我干啥,我又不知道,我养了一辈子猪,政府这会儿却不让养了,真是吃饱了撑的。” 这时老爷爷插话了,埋怨老婆婆说:“你知道个啥呀张口就来,不让养就不养唄,劳苦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胡步云又问老爷爷:“大伯,那您说说看,政府为啥限制你们养猪?” 老爷爷给胡步云和周海军沏了茶,解释说:“这不是据说下面这条古道要开发嘛,镇里说养猪污染环境,不准多养,每家每户养猪不能超过两头,只能养了自家吃。而且还得把化粪池建好了才能养,不过建化粪池的钱是镇里补贴大部分,自家只出少部分,化粪池產出的沼气还可以烧火做做饭,照照明啥的,能节省点电费,我觉得还挺划算。” 老婆婆埋怨道:“划算个屁,那能节约几个钱?我多养一头猪,能多卖好几百块,能买你多少沼气?” 胡步云笑著道:“是啊,农村增加收入无非就是打工和养猪种地,不准养猪了你们不是少了一笔收入?我看你们镇政府这个决策也不咋地嘛,为了环保却不顾老百姓的损失。” 老婆婆对胡步云竖了一个大拇指,“你这个年轻人还是蛮懂道理的,可算说了句人话。政府哪会管我们老百姓有没有损失,別说不让养猪了,连在古道旁边搭建的几个棚子都给我们拆了,我们可是了钱的。他们就知道许愿,我看他们许的愿猴年马月都不会兑现,就是骗我们开心。” 胡步云又问:“您说说,镇里怎么骗您老人家开心了?” 老婆婆一脸地不屑:“他们说古道两边要建大工程,到时候会规划一些铺面,让我们去做点小生意,儿子儿媳也可以在工地上去挣工资。” 老爷爷反驳说:“人家这不还没开始开发吗,到时候开发成了,你咋知道人家不会兑现?再说了,村里不是组织壮劳力去古城工地上干活挣工资了吗?你儿子儿媳不也去了吗?不比在大城市打工挣得少好不好?” 老婆婆还是不服气,“那是在枫林镇挣钱,与我们新庄镇有啥关係?” 老爷爷训斥道:“你就知道胡搅蛮缠,枫林镇也是共產党的镇,在哪挣钱不是挣?我还听说古城那边以后要成为拍电视剧的地方,我们古道两边也可以拍电视剧,你儿媳妇长那么俊,说不定能去演个剧啥的,那可能挣不少呢。” 第1152章 暗访就是访友 老婆婆怒火中烧:“你个死老头子,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成天就知道看你儿媳妇长得俊不俊!” 胡步云就那么笑著看著两位老人,也没阻止他们爭吵。他在胡家村长大,知道农村那些老人在家没事就相互埋怨爭吵,不会吵出个结果来,反正一起生活了一辈子,谁也离不开谁。 直到两个老人吵够了,气鼓鼓地谁也不搭理谁了,胡步云才问老爷爷:“大伯,你们在古道边上搭建的那些棚子说拆就给拆了?镇里也不给点补偿?你们也没打算重新搭建起来?” 老爷爷嘆了一口气,“补偿什么呀,本来也是咱不占理,当初也是听说有大老板来搞开发,就听了別人煽动才去临时搭建的,指望能得点钱。可政府说是违法的,我一开始还不服,在自家地皮上动土搞修建违谁的法了?专门去镇里找司法所问了,人家解释得清清楚楚,確实是违法了。那还说啥呀,拆就拆了唄。现在镇里组织了人,每天都沿线搞巡查,就怕有人又顶风作案,抓住了可是要重罚的,没人敢触那个霉头。” 胡步云总算听明白了原委,便站起身来告辞,笑著道:“大伯,大娘,今天怪不好意思的,本来想买头猪,没想到害您二老吵了一架。” 老婆婆訕訕一笑,“我也怪不好意思的,没猪卖给你们,害你们白跑一趟。要不然你们留个电话,我偷偷养几头猪了通知你们来买?” 老爷爷呵斥道:“又在胡说八道,我看你是钻钱眼里去了,政府说不让养你就別养,別给政府添乱!” 胡步云连忙轻声对周海军说:“赶紧走吧,这又吵起来了,咱俩成了惹祸精。” 从这家农户出来,胡步云心里挺高兴。从两个老人的爭吵中,就能了解到辛庄镇的工作做得还是很到位的,便对赵小童又多了几分信心。 “下一站去哪儿,我听你的。”上了车,胡步云问周海军。 “下了山就到枫林镇了,我看咱俩在镇上先找个地方,提前把午饭解决了吧,然后上瓦子山,估计要大半天时间才能下山,怕肚子顶不住。” 到了枫林镇,两人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点了几个家常菜。菜还没上齐,小包间就进来一个人,是镇长沈梦瑶。沈梦瑶怯怯说道:“胡书记,周县长,两位领导来枫林镇视察,咋也不通知我们一声,我们得做好接待呀。” 胡步云脸色一下就沉下来了,没有搭理沈梦瑶,而是看了周海军一眼,心说让你和这个女人断掉,你却仍然搞暗度陈仓这一套,说好了微服私访,你又通知这个女人干啥。 周海军脸上稍许露出一丝尷尬,隨即就恢復正常,招呼沈梦瑶说:“沈镇长来了?那就坐吧,一起吃点。” 胡步云似笑非笑地说:“周县长,咱俩出来暗访,我看你不是访事,是想访友吧?” 周海军訕笑著道:“其实是沈镇长一直想有个当面向胡书记认错的机会,我觉得今天这个机会就挺难得,便把她叫来了。你放心,只有沈镇长知道我们来了,不会惊动其他人。” 沈梦瑶连忙替胡步云和周海军斟了茶,诚恳说道:“胡书记,我確实工作没做好,应该认错。上次瓦子山村民闹事,阻碍项目勘测,差点耽误了按期开工,我当时没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处理问题的方法和措施都有问题。这件事我应该负主要责任,我愿意接受胡书记的批评。”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早已盖棺定论了,沈梦瑶这个时候说这件事,纯粹是没话找话,应该这只是拿来见胡步云的一个藉口而已。真正原因应该是周海军向她透露了胡步云有意提拔她去新庄镇当镇委书记,特意前来与胡步云套近乎的。 胡步云淡淡说道:“这件事你確实有责任,但我知道是向之焕在背后搞鬼,你也是被逼无奈发挥了一点作用,根子不在你身上。” 胡步云说著,看了一眼周海军。周海军低头吃饭,没敢看胡步云。他心里明白,胡步云只说了向之焕的名字,这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向之焕身上了。但他也知道,胡步云不可能不明白,当时向之焕虽然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但沈梦瑶作为镇长,不可能站队向之焕,她真正是把宝押在了周海军身上,因为谁都知道,向之焕当时是站在周海军那一边的。 第1153章 喝酒得请示周县长 虽然周海军现在和胡步云和解了,形成了统一战线,但提拔沈梦瑶还只是胡步云提了一个想法,还没有经过五人小组討论,更没经过常委会通过,远还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所以周海军的真实想法是,必须让沈梦瑶提前向胡步云表忠心,表忠心也並不是来认错道歉就能作数的,而是要送上一份投名状。 投名状就在瓦子山上,这才是周海军急於建议胡步云上瓦子山的原因。 胡步云当然不知道周海军心里有这么些弯弯绕绕,更不知道瓦子山上发生了什么,在他看来,这就是周海军的一点小心思,仅仅想让沈梦瑶来跟自己套套近乎而已。 看在周海军的面子上,胡步云也不好过於认真,便缓缓说道:“沈镇长,你不必有心理负担,事情已经过去了,该追责的该处罚的也已经实施了,我既不喜欢搞连坐,也不喜欢翻旧帐,你把现在的工作做好就行。” 沈梦瑶连忙举起茶杯,“谢谢胡书记的爱护,那我以茶代酒,敬胡书记,我保证以后一切听从县委和胡书记的指示,胡书记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 胡步云和沈梦瑶碰了一下杯,“爱护你的是周县长,你要谢就谢周县长,要打也打周县长。” 沈梦瑶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周海军也是一口饭菜噎在喉咙里,憋得满脸通红。 胡步云立即转换话题:“以沈镇长的酒量,让你喝茶是委屈你了,可惜我不能喝酒,就让周县长陪你小酌几杯?” 沈梦瑶忙说:“胡书记別误会,其实我也喝不了多少。上次在和怀市,我根本就是硬著头皮上的,主要是看不惯他们灌胡书记的酒。” 胡步云沉吟著道:“那就谢谢你了,上次多亏你替我解围,不然我得吃大亏。不过女同志即便能喝,也还是少喝为好。我可不是搞性別歧视啊,女同志尤其女性领导干部,喝多了失態了不太雅观,会被人当笑话看,甚至会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以后遇到非喝不可的场合,我建议你先请示周县长,周县长同意了你就喝,周县长不同意你就不能喝。” 胡步云说罢,又似笑非笑地问周海军:“周县长,我这个建议还算合理吧?” 周海军尷尬得不要不要的,连声道:“吃饭吃饭,早些吃完了好上瓦子山。” 几人心照不宣把一顿饭吃完,趁沈梦瑶买单的间隙,周海军附在胡步云耳边,低声道:“你看人来都来了,就让沈镇长陪我们去瓦子山唄,她是地主,轻车熟路,咱俩就当找了个免费的嚮导,给咱带带路。” 胡步云轻笑道:“周县长,话可得说明白,別糊里糊涂把我往袋子里装。她是给你带路的,不是给我。照理说,你俩之间都是熟门熟路的,闭著眼都能摸著门儿,还用得著这么正式吗?何必把我拽来当路灯?” 周海军訕笑著道:“胡书记给个面子,给个面子,到底是给谁带路,上山之后自见分晓。” 胡步云听出周海军话里有话,瓦子山上应该有情况,於是点头应允,“你想让她一块儿,那就一块儿唄。不过我有言在先,別给我挖坑,否则別怪我翻脸。” 几人开始上山,还是胡步云驾车,不过副驾上换成了沈梦瑶,周海军坐到了后座。胡步云打趣道:“沈镇长,一路上我和周县长聊得挺好的,你这一来就把周县长挤到后面去了,说你是鳩占鹊巢又不太准確,应该说是鸟巢把鸟挤到枝头了,倒显得我这司机成了守巢的。” 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响动,后视镜里周海军正望著窗外,就跟没事人一样。沈梦瑶则是耳尖的红晕漫到脖颈,像极了瓦子山晚霞浸染的重峦叠嶂。 上山的路还只走了几公里,离半山腰文旅综合体项目的工地还有很远的路程,沈梦瑶就指挥胡步云把车开上一条路面坑洼不平的岔道。胡步云不解地问:“你这个嚮导是假的吧?我怎么觉得就是在把我往坑里带?” 沈梦瑶莞尔一笑,“我还以为两位领导是工作太累了,想下来放鬆放鬆看看风景,那沿这条路往前,就有风景可看。敢情你们是真的来搞暗访的呀?那如果只是想去工地看看的话,就不是暗访了,那是视察。” 胡步云乾脆把车停了下来,笑著道:“你俩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不会是想合伙谋財害命吧?我可是身无分文,四只口袋一般重。” 第1154章 看风景 沈梦瑶却是直接打开车门,跳下了车。衝著胡步云招手道:“胡书记要是不放心的话,现在就下来看看,这里就有风景。” 胡步云將信將疑,下车之后,只看到四周层林叠翠,密林浓郁蔽日,隨著阵阵山风,树叶沙沙作响。 “看什么风景?密不透风的山林吗?不过在这样环境静謐、人跡罕至的地方,倒確实是幽会的好地方,但我们一行三人,也不太合適干这个啊。”胡步云调侃道。 沈梦瑶再次脸红至耳根,嗔怪道:“胡书记板著脸的时候能嚇死人,没想到还有这么风趣的一面,不过別总拿我寻开心好不好,你们班子里的刘书记、薛书记、韦部长、赵县长,哪个都比我能上檯面,我有自知之明,入不了胡书记的法眼。我真的是带两位领导来看风景的,您別误会好不好?” 胡步云收起调侃的笑容,淡淡说道:“那好,风景在哪儿呢?” 沈梦瑶看著满是坑洼的路面,“风景嘛,分什么人看,同一个地方,每个人看到的风景却不是一样的。胡书记能看到什么风景,那也得你自己看。” 胡步云不想跟沈梦瑶打哑谜,便对坐在车上一动不动的周海军喊道:“周县长,你也下来看看到底有什么门道,沈镇长给我出了考题,我脑子愚笨,破解不了。” 周海军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自己看吧,我对风景不感兴趣。” 胡步云嘟囔道:“我看你们俩就是商量好了,把我勾引到深山老林里来,是不是想挖个坑把我埋了?” 胡步云话音未落,忽然看到脚边有几块黑色的东西,他心里一沉,立即蹲下身去,捡起一块一看,心里更加气血翻滚了。指腹蹭过断面露出油亮的金属光泽。確实是煤块。再抬眼往前看,还有几个地方也有。应该是运煤车辆沿路洒落下来的。 “这是瓦子山的无烟煤!”他猛然抬头盯住沈梦瑶,声音陡然冷厉,“文旅项目工地在半山腰,可这岔道直通后山野沟,那里是不是有人在私挖乱採煤炭资源?沈镇长要我看的风景,是不是私采黑矿的窑口?” 沈梦瑶垂眼避开锋芒,脚尖碾著煤渣,轻声道:“瓦子山所有的煤矿窑口当年是全部封闭了的,可每年雨季,山洪都要衝开几处塌方的矿洞,所以总有些耗子钻进去刨食。” 胡步云厉声道:“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打击、不上报?” 沈梦瑶微笑著道:“胡书记消消气,如果我说我对这件事不知情,那就是我的失职,您也肯定要骂我,但事实的確如此,我就是不知情。我也是从瓦子山老百姓口中知道这一情况的,过去几年並没发生私採矿山的情况,是这一两年才出现的,大概也是有人被利益冲昏了头脑吧。” 沈梦瑶说到这里,就微笑著看著胡步云,不再说下去了,胡步云沉声道:“你以为你一句不知情就能推脱责任?你说得没错,这就是失职瀆职!” 沈梦瑶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我是镇长,治理和发展枫林镇確实是我的职责,我也组织了国土所、安监所、派出所等单位组成一个班子,想彻查此事,也发现了私挖乱採煤炭资源的蛛丝马跡,可也就发现个蛛丝马跡而已,啥证据都没得到。到底什么人在盗採,他们有多少人,那些窑口分布在哪里,一概没查出来。 胡书记肯定要批评我,这么简单的事,哪有查不出来的?事实上就是没查出来,箇中原因我就不说了。我也安排人在下山的路口设卡检查,我想只要有运煤车下山,我倒查也能查出个子丑寅卯来吧?可设卡两天,一辆运煤车都没看见,我也被要求撤离调查专班,撤离设卡人员,领导批评我说镇里人力物力都不富裕,不要浪费资源。 我是镇长没错,但我也就是个镇长而已,能调动的资源有限。我不是没匯报,给镇委吴爱军书记匯报了,给县国土局、安监局也匯报了,他们重新组织了班子来调查,上了一趟山,下来就说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根本就没人盗採。我还被批评了一顿。” 听沈梦瑶解释一番,胡步云总算听出了门道,冷冷地说道:“所以你听说我和周县长下来搞暗访,你就及时出现在我面前,主动要求和我们上山,却不把我们往文旅项目工地带,而是往这条路上领?你確定前面就有盗採煤炭资源的窑口?” 第1155章 去找真正的嚮导 沈梦瑶连忙摇头,“我也不確定前面是不是有盗採的窑口,但风景肯定是有得看的,山里的风景真的不错,如果胡书记有兴趣的话,我们就再走一段?” 胡步云一挥手,“上车!” 沈梦瑶也马上一脸兴奋,“走著!” 胡步云重新发动车子,一脚油门,丰田霸道咆哮一声就窜了出去。 “等等!”周海军突然急切地说道。 胡步云一个急剎车,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这火急火燎的,你俩是已经把事情聊透了吗?就我们三个人去能起什么作用?我现在打电话,让相关部门调一些人来吧。” 胡步云赶紧阻止,“千万別,我们是去摸情况的,又不是去抓人打架的,叫那么多人来干啥。我估计,你这电话刚打出去,山上的人就知道了,我们也就啥也看不到了。还是先把情况摸准了再说。” 胡步云说著又看向副驾座上的沈梦瑶,“你到底知不知道盗採的窑口在哪里?我要听实话,这个时候就別跟我打哑谜了。” 沈梦瑶头摇得像拨浪鼓,“胡书记,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要知道的话,我还设什么路卡啊,直接去端了他们的老窝不就行了。” 胡步云思忖片刻,“那行吧,咱们就走慢点,沿著洒落的煤块找,总能找著窝点。” 几人走走停停,每走到一个岔路口就要下车查看一番,就这么磨磨蹭蹭走了一个多小时,又遇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就啥也看不出来了。 正犹豫不知道要往哪边走的时候,胡步云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眼熟,想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想起,当年半夜三更的时候,胡步云、程文硕一行人被瓦子山煤矿的人追杀,李二虎带他们逃生就是走的这一带,只不过当年只是羊肠小道,还没有公路通行。 胡步云笑著道:“咱们別费功夫了,我带你们去找个真正的嚮导。” 从这个路口靠右的那条路往密林深处走,应该就是李二虎家。只是走了一段之后,路面就更窄了,丰田霸道已经不宜通行。胡步云便招呼周海军和沈梦瑶下车,步行爬上一面山坡,再穿过一片树林,就到了李二虎家。 让胡步云意外的是,最先出来迎接客人的竟然是李腊梅。 李腊梅看见胡步云,也是既惊喜又意外,竟没反应过来让胡步云等人落座,而是冲里屋喊道:“二虎,快出来,姑爷来了。” 列二虎也不知道在忙啥,不耐烦地说:“啥姑爷呀,我没姑爷!” 李腊梅顿时就急了,“想作死是不,还不快点出来接客,是你哥来了!” 李二虎这才急匆匆衝出来,手上满是泥灰,身上脸上也糊满了泥灰。 “你这是干啥?小两口在家开化装舞会?”胡步云皱眉问道。 李二虎只认识胡步云,但他看周海军和沈梦瑶得穿著,料想也不是凡人,便小心翼翼地解释:“我们这不是要结婚了吗,回来给村里人发喜的,也顺便接我大伯去省城参加我的婚礼,这不我看大伯家的厨房有点漏水,就给他整修一下。哥,你今天怎么来了?是不是听说我回来了,怕我干啥坏事?我回来就是发喜的,啥也没干啊。” 胡步云沉重脸道:“你老实交代,回来真的只是发喜吗?没去地下刨点煤炭出来卖钱?你结婚不是正需要钱吗?” 胡步云此话一出,李二虎立即嚇得直缩脑袋,“哥,我知道有人偷採煤炭,但真的不关我的事,我猜回来两天而已,再说了,掉脑袋的事我可不敢干,哥,你一定要相信我,只要瓦子山发生啥违法乱纪的事你都算在我头上,这我哪受得了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胡步云冷哼著道:“我信你个鬼,你说与你没关係就没关係了?拿出证据来!” 李腊梅怯生生地替李二虎解围:“姑爷,二虎真没那么大胆子,他回来就是带著我挨家挨户发喜了,啥也没干。” 胡步云厉声道:“你別替他说话,他有没有那么大胆子我还不了解?他趁你半夜三更睡著了,溜出去干啥坏事了你敢替他作保?” 胡步云说著,冲李腊梅使了个眼色。李腊梅便知道胡步云是在故意嚇唬李二虎,便赶紧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这时,李大爷从里屋出来,也是满手泥灰,呵斥道:“二虎,你嚷嚷啥呢,来客人了不知道请进屋里喝茶?” 李二虎像见到救星一样,忙说:“大伯,你快看是谁来了,我哥看你来了。” 第1156章 让你叶落归根 李大爷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胡步云来,这一下给激动得不行,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啊,是胡书记啊,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你可是咱家的大恩人啊,当年要不是您,我儿子就白死在矿井里了,连尸身都找不著。现在又给二虎找了那么好的工作,您夫人把助理都拿出来给他当媳妇儿了,您还把房子让给他结婚。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老李家无以为报,我就给您磕个头吧。” 李大爷说罢,真的往下一蹲,就要给胡步云磕头。胡步云大吃一惊,连忙扶起李大爷,诚恳说道:“大爷您千万別客气,说来我还得感谢您呢,当年要不是您安排二虎和三柱送我们下山,我的命也该留在这山里了。对了,三柱呢,我咋没看见他的人?” 李大爷左右看了一圈,果真没看到李三柱,便问李二虎:“你见著三柱没?” 李二虎没敢看胡步云,也没敢看他大伯,垂眸道:“我哪儿知道,一大早起来就不见人了。” 胡步云已然看出李二虎心中有鬼,但也没现场戳穿,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李大爷埋怨道:“这个三柱,越来越不像话了,说是在镇上的工地干活,却一个月就回家一次,哪有这么干活的,难不成还没个歇息的时候?这不,昨晚才回来,说好今天帮忙整修厨房的,一早上就又没影了。” 胡步云连忙安慰李大爷:“年轻人嘛,还是要以挣钱为主,顾得上外面就顾不上家里了。那啥,大爷您忙去吧,让二虎带我们去四周转转。” 李大爷看向正在愣神的李二虎,“还愣著干啥?赶紧去把你的猫脸洗洗,带胡书记到处转转。” 李二虎犹豫了稍许,垂头丧气地进屋洗脸,胡步云也跟了进去,“二虎,我手机没电了,你手机给我用用。” 李二虎訕訕地把手机给了胡步云,胡步云立即开始翻看李二虎的信息和通话记录,除了有几条和章静宜的通话记录以外,这几天通话最多的人就是李三柱了,倒也没发现別的异常的地方。 李二虎边洗脸边盯著胡步云翻看手机,脸上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不满地说道:“哥,检查完了没有?检查完了就把手机还我唄。” 胡步云冷哼著道:“手机我暂时替你保管,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寸步不离,绝不允许脱离我的视线。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我一个电话就能把你抓进去,明天就给李腊梅介绍个新男朋友。” 李二虎哭丧著脸说道:“哥,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行吗?別总拿我媳妇儿威胁我,行吗?!!” 胡步云点点头,“当然行,洗得差不多就行了,反正你身上也没干净过,赶紧点,陪我们出去转转。” 胡步云说罢,转身就往外走,“別磨蹭了,给你十秒钟时间,要想吟诗一首,或是给谁通风报信的话,就在十秒內完成,还別被我发现,否则你就完犊子了。去监狱吟诗去吧。” 李二虎只觉得一阵头大,愤愤地把毛巾扔进脏水盆里,亦步亦趋地跟著胡步云出门。 胡步云对周海军和沈梦瑶一挥手,“走,嚮导找著了,看风景去。” 几人走进屋后一片树林,胡步云冷不丁一把薅住李二虎的衣领,给他来了一记当头棒喝,声色俱厉说道:“李二虎,你这个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信不信我现在就灭了你,就地挖个坑,让你叶落归根!” 李二虎被胡步云的怒目金刚嚇蒙了头,虽然他知道胡步云是在嚇唬他,但胡步云的邪招已经让他一次又一次吃了苦头,便带著哭腔说:“哥,你是领导干部,不能这么威胁老百姓吧?这两位领导,你们给评评理,哪有当官的动不动就要埋人的?这、这算哪门子法治社会啊!” 李二虎缩著脖子偷瞄周海军和沈梦瑶,指望能扯出点救命稻草,声音却越说越虚,最后几个字几乎卡在嗓子眼里。 胡步云强忍住笑,放开李二虎的衣领,冷哼著道:“那你就问问这两位领导,他们是愿意救你,还是愿意和我一伙把你灭掉。” 李二虎对胡步云三人连连拱手,“各位领导,你们就给个痛快话,到底想干嘛呀,我又没请你们来家里做客,你们这一来就搞恐怖活动,我还得帮我大伯整修厨房呢。” 胡步云又是一把薅住李二虎的衣领,厉声道:“我问你,瓦子山那些非法偷采的煤窑,是不是你组织乾的?” 第1157章 鋌而走险 李二虎一脸无辜,“哥,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省城,这你是知道的。前两天才回来,也就带著李腊梅挨家挨户发喜,没有干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我大伯和村里的人都可以替我做证。你以为我是神仙啊,自己不出面就可以组织人去挖开那五个煤窑?” 胡步云放开李二虎,冷笑著道:“好,五个煤窑,你咋知道是五个煤窑?还敢说这事与你没关係?” 李二虎脸色瞬间煞白,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支支吾吾道:“我…… 我也是听村里人说的,这…… 这山里有点风吹草动,大家不都在传嘛。” 胡步云斜了李二虎一眼,“知情不报就是包庇,与非法偷采同罪,知道吗?” 李二虎撇撇嘴说:“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我不知情,也有不在场的证据,这事你赖不到我头上。” 胡步云气不打一处来,第三次要去薅李二虎的衣领,李二虎已经有了防备,一侧身躲开了,嘟囔著道:“哥,你有点素质行不行,领导动口不动手知道吗,別动不动就暴力施压。你做个文明人不好吗?” 胡步云微微一笑,“那好,咱们就文明交流。你老实交代,三柱去哪儿了。” 李二虎一仰头,“我不知道,你又没请我看著他。” 胡步云淡淡说道:“还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出息了啊,敢在我面前打马虎眼。那算了,我也不想跟你浪费时间了,走,我找你大伯,就说你和三柱违法犯罪了,偷偷开启煤窑。我现在就给执法部门打电话,让他们来把几个煤窑炸了,至於李腊梅,我今天就带走,別让人家一个好姑娘被你害了。” 胡步云说著,对周海军使了个眼色,“这位领导,赶紧让你的人把煤窑堵住,下面那些耗子,一个都不许放出来。” 周海军连忙点头:“人已经准备好了,炸药和水泥也准备好了,我发个信息他们就开始行动。” 周海军说著就掏出手机摁个不停。 李二虎大惊失色,赶紧大声道:“別呀,三柱还在井下呢!” 胡步云气不打一处来,抬腿就是一脚,踢得李二虎齜牙咧嘴,后退了两步。胡步云愤愤说道:“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对得起你大伯,对得起李腊梅吗?” 李二虎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哥,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真的没有参与。但我承认,我確实知道有人偷偷挖开了五个煤窑,这都是三柱告诉我的。” 胡步云指了指李二虎身后的一块石头,冷冷地说道:“坐下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二虎这才缓缓道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瓦子山上有人偷开煤窑。 这两年煤炭价格飞涨,所以已经被封闭多年的瓦子山煤矿的各个窑口,就被人盯上了。两年前就有人出钱给原瓦子山村支部书记吴国平,让他组织人员偷偷採煤,並出高价收购煤炭。他们做得很隱蔽,採煤的工人都是村里的壮劳力,从不在外面招人,採煤工人住在工棚,很长时间才允许回家一次,对外声称是在外面打工。由於给的工价很高,每月能挣到很多钱,工人们也愿意配合。 他们采出的煤炭,都是上面出钱的老板派车队来拉,也不是天天来,等积累到一定的数量之后,集中在夜黑风高的时候运走,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而且只要有煤炭运出去的晚上,镇里的派出所、安监所、国土所等单位的领导,都会以各种原因离开镇里,总之就是有人要找他们也找不著人。 李三柱在村里有一定的號召力,就被聘为工头,先是让他暗地里组织工人去採煤,后来乾脆给他承包了一个煤窑。这事是瞒著李大爷乾的,李大爷一点都不知情,是有一次李三柱去省城找李二虎,听说李二虎要结婚了,就给了李二虎五万块钱。从来抠抠搜搜的李三柱突然出手阔绰,引起了李二虎的怀疑,以为他偷了抢了,反覆逼问之后,李三柱才道出实情。 上次文旅综合体项目搞勘测,被村民阻挠,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是向之焕派人干的,表面上看是因为有人唆使,想把项目搅黄。其实这只是原因之一。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如果文旅项目顺利推进的话,那他们偷採煤炭就没法进行下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村支部书记吴国平因为组织村民闹事被擼掉以后,新任的村支部书记叫沈明东,是原来的村主任。沈明东本来就参与过非法盗採,当了村支部书记第二天,吴国平就提了十万块钱现金去他家里,胁迫他继续组织盗採煤炭资源。 第1158章 他们身上不乾净 这一下沈明东就更脱不了身了,只好听从上面大老板的指令,鋌而走险让盗採行为变本加厉,因为他们知道迟早有一天会东窗事发,必须在被发现之前盗採更多的资源,获得更多的財富。 “说到底,你们村里只是非法盗採的执行者,靠这个挣血汗钱而已,背后出资的大老板是谁?”胡步云喝问道。 李二虎连连摇头,“这我真不知道,三柱也说了他根本不知道是谁出钱开窑,又是谁出钱买煤。估计除了吴国平,连沈明东也不知道。” 胡步云转头看向沈梦瑶,冷冷地说道:“你们可以啊,选了几个好村干部。” 沈梦瑶尷尬地笑了下,“我们確实用人失察了,枫林镇的班子责无旁贷。而且我个人必须做检討,因为沈明东是我亲叔叔。” 胡步云虎著脸往一边走去,“你给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沈梦瑶亦步亦趋跟上去,怯怯说道:“胡书记,您不用给我留面子,要批评我不用避著他们。” 胡步云似笑非笑地说:“沈镇长,你这是给我递了一个投名状啊,看不出来嘛,你还挺刚烈的,连自己的亲叔叔也出卖。” 沈梦瑶连忙装无辜:“胡书记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啊,我確实一点都不知情,不知道沈明东参与进来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行了,別跟我演戏了。你要是一点都不知情,费尽心力点破非法盗採的事干嘛。你放心吧,我这人说话算数,调你去新庄镇的事不会变。” 沈梦瑶訕笑著道:“谢谢胡书记厚爱。” 胡步云对周海军招了招手,把他也叫了过来,问道:“周县长,想必你把我骗到山上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处置方案吧?” 周海军笑笑说:“不让你亲自来看一眼,我害怕你误会,以为我想清君侧。现在你知道了,下面的情况没我们想像的那么安寧。我现在可以表个態,支持把枫林镇的书记吴爱军拿下,国土局、安监局、环保局、市场监督管理局这些部门的领导也要筛查一遍,看看都有谁在其中捞了好处,任凭瓦子山的盗採泛滥。至於最终能腾出多少位子来,你说了算,谁补缺,也是你说了算,我不参与也不建议。”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早说了,对你是信任的,你完全没必要这样小心翼翼的。那到底是谁在发横財,你是不是也知道?” 周海军思忖片刻,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但能这么大规模地盗採煤炭资源,胆子那就不是一般的大。能避开地方政府和监管部门的耳目,把煤挖出来运出去,没有深厚的背景是不可能的。看似他们高价把煤买走,但省去了税费、企业管理和工人五险一金的成本,这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能精准抓住获取暴利的机会,而又能打通各个关卡,这些人不简单啊。” 胡步云思忖片刻,对沈梦瑶说:“你先迴避一下。” 待沈梦瑶走到一边去,胡步云才对周海军说:“我还是大意了,没想到下面情况这么复杂,看来你在兰光县深耕几十年,局面也没完全把控嘛。” 周海军苦笑著道:“任何棋局都会有破绽,再贫穷的地方也会滋生妄图吞噬公共利益的蛀虫。利益链条盘根错节,有人甘愿鋌而走险,把黑手伸向资源命脉,这次瓦子山的事,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胡步云沉吟著道:“那就按你说的方案,先把吴爱军调去县委办,让他暂时补龚澈的缺,枫林镇的工作暂时由沈梦瑶主持。你现在就打电话,让薛琳牵头,纪委、检察院、公安派人参加,组成专案组,最迟明天就要上瓦子山,把这个事查一查。到底是谁在搞鬼,相信薛琳会查个水落石出的。至於安监、国土、环保、经信等主管部门,就不要派人参加专案组了,我估计他们身上不乾净。” “基本情况已经清楚了,我们是不是现在就下山?”周海军问道。 “我们现在下山的话,那就白来一趟了。”胡步云说著,指了指蹲在远处的、垂头丧气的李二虎,“我们一走,保不齐这傢伙就会通风报信。他们兄弟感情好得很,为了救他弟弟,他也不怕忤逆我。我先请求市局帮助,让他们派一支队伍来支援,先把吴国平、沈明东和五个煤窑的工头控制起来,把井下的工人全部疏散。今晚我们就住李二虎家吧,他家就是我们的指挥所。” 第1159章 这是要炸死谁吗? 几人回到李二虎家,胡步云首先就收了李腊梅和李大爷的手机。李腊梅对胡步云言听计从,啥也没说就把手机交了,倒是李大爷不明就里:“胡书记,我这就是一个老人机,哪有你们的手机高级,在你手里也不起啥作用啊。” 胡步云解释说:“在这深山老林里,还就您这老人机好使。我这个手机时不时就没信號,怕耽误了工作,就借您手机使使唄。” 李大爷忙不迭把手机交给胡步云:“胡书记要觉得我这个老人机中用,送你都行。” 胡步云接过手机放进包里,“好了大爷,您別管我们了,忙您的去吧,今儿我们就住您家了,让二虎和腊梅小两口招呼我们就行,我得跟他俩商量他们的婚事。” 李二虎在一边看著,胡步云骗了他媳妇儿又骗他大伯,心里急得跟猫爪挠心一样,脑门子上汗珠都渗出来了。 李腊梅见李二虎神色不对,连忙关心问道:“二虎,你咋了,是不是病了?” 李二虎嘟囔著道:“还不是怪你们南风集团的姑爷,他就知道欺负我!” 李腊梅满脸诧异,“我们姑爷挺好的呀,他不就是拿了我们的手机嘛,小章总说过,姑爷无论办什么事,都有他的道理,让我们不要多问。” 李二虎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在你们姑爷面前啥也不是,你赶紧给他们弄点吃的吧,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別把你们家姑爷饿傻了,回省城我也不好向嫂子交代。” 李腊梅忙著做饭去了,李二虎哭丧著脸对胡步云说:“你没必要防我们跟防贼一样吧?”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不是防他们,是防你。你又不是没有过当叛徒的经歷,我能不防著你吗?” 胡步云说著,拿出纸笔,塞到李二虎手里,“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把那五个煤窑的地点標出来,吴国平和沈明东家住哪里,五个煤窑工头的名字和家庭住址,也都给我写上。” 半小时后,胡步云接到了黄铭的电话:“胡书记,马局让我联繫你,让我带队赴兰光县执行一项秘密任务。马局还特意让我带上几名爆破专家,这是要炸死谁吗?反正人员我已经集合到位了,市局三十名特警和三十名武警特战队员,请问下一步如何行动?” 胡步云缓缓说道:“那就出发吧,出发之前先把所有人的手机收缴,集中管理。你们直奔枫林镇,到了瓦子山脚下,你再联繫我,我告诉你具体任务。” 胡步云掛了电话,周海军打趣道:“县委书记当到你这个份上,我是想不服都不行了。进得去庙堂,下得了厨房;斗得过村霸,翻得了围墙;查得出假帐,哄得了大娘;杀得了病毒,抓得住罪犯,这县委书记比八爪鱼还忙活。” 胡步云瞅了沈梦瑶一眼,“你以为我想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啊,这还不得感谢你和沈镇长在我面前演双簧吗,礼物塞到我手心了我不收也不合適啊。再说了,谁要想在瓦子山搞事情,阻碍重点项目建设,我就搞死他。所有破坏文旅兴县的行为,我只有三个字:零容忍。” 晚上十点左右,黄铭再次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瓦子山脚下,隨时可以进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胡步云便把五个非法开採的煤窑地址,吴国平、沈明东以及五个工头的名单发给了黄铭,然后做出如下部署: 一个小组马上封锁下山的路口,严格盘查可疑的进入人员和车辆,原则上准进不准出。另外几个小组午夜十二点统一行动,抓捕吴国平、沈明东和五个工头,控制各个煤窑的爆破器材、物品和爆破作业人员。疏散煤矿工人,尤其是井下的人员必须全员撤出,一个都不许留。確保安全之后,各个煤窑的作业面到运输主巷道,全部破坏性炸毁,无论井下是否有值钱的设备,都不要管了,全部埋在里面。 听著胡步云发號施令,周海军在一边忍不住咋舌:“五个煤窑,井下设施设备加起来怎么也得上千万甚至是几千万,就这么埋在地底下了?拉出来咱们还能发一笔小財。你都不知道我这个当县长的有多憋屈,財政入不敷出,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用。” 胡步云淡淡一笑:“君子爱財取之有道,不义之財不可取,我就是要让那些强取豪夺的大老板看看,他们敢把手伸进兰光县,那就要付出代价。” 第1160章 李三柱不见了 午夜的山风卷著煤渣掠过瓦子山,胡步云站在李二虎家院里的老槐树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午夜十二点。 “行动!”他冷静地给黄铭发出指令。 夜色如墨,瓦子山在黑暗中蛰伏。黄铭握著对讲机,眼神如鹰隼般扫视著四周。他一挥手,封锁路口的小组迅速行动,他们如鬼魅般潜伏在下山的必经之路,將路口严密控制起来。 负责抓捕的小组悄然摸向吴国平、沈明东等人的住处。当他们接近吴国平家时,屋內还亮著灯,隱隱传来麻將声。黄铭示意队员们准备,一声令下,队员们如猛虎下山般踹开房门,瞬间控制住屋內的所有人。吴国平手中的麻將牌散落一地,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看著突然出现的特警,完全没反应过来。 另一边,抓捕沈明东的小组却遇到了阻碍。沈明东的院子里养著几条恶犬,犬吠声惊动了屋內的人。沈明东察觉不妙,想要翻墙逃跑,却被眼疾手快的特警队员拽了下来,按倒在地。 他急得大喊:“我的侄女是镇长沈梦瑶!” 市局的警察谁认识沈梦瑶,即便认识也不会对沈明东客气。 在控制煤窑的行动中,工人们被突然出现的队伍嚇得惊慌失措。爆破专家们迅速找到爆破器材,將其妥善控制。工头们试图反抗,却被特警们轻易制服。黄铭亲自指挥疏散工人,他大声喊道:“所有人不要慌,排好队,迅速撤离!” 工人们在特警的引导下,纷纷朝著安全地带跑去。 然而,井下的情况却更为复杂。有一个煤窑的通道狭窄,部分工人因害怕而行动迟缓,还有些工人担心自己的工具和物品没来得及带走。黄铭得知后,亲自下到井下,大声安抚道:“兄弟们,命比什么都重要,赶紧出去,其他的都別管了!” 在他的催促下,工人们加快了撤离速度。 当確认所有工人都安全撤离后,时间已接近凌晨一点。黄铭深吸一口气,下达了爆破指令。 隨著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瓦子山仿佛在颤抖。煤窑的作业面和运输主巷道在炸药的威力下轰然倒塌,大量的石块和煤渣將井下的设备掩埋。火光映红了夜空,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黄铭站在安全距离外,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心中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忽然,他脑子瓮地一下,发现集中在一起的工头少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李三柱。或许黄铭对別的工头印象不深,但李三柱即便化成灰了他也认识,因为当年胡步云把李二虎和李三柱兄弟俩带进县城,给安排了协警的工作,就是黄铭亲手操办的。 胡步云的电话铃声急促响起,他马上接听,黄铭匯报说:“任务顺利完成了,但是……” “但是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胡步云一听到但是两个字,就觉得头皮发麻。要知道同时炸塌五个煤窑动静可不小,千万別闹出人命来。 “李三柱不见了!”黄铭急吼吼地说道。 “你是怎么执行任务的?一个人都看不住!是一开始就没看见他,还是中途不见的?”胡步云怒不可遏。 “先是把李三柱和几个工头集中看管的,之后大家都忙於爆破的安全,可能是三柱趁乱逃了。”黄铭如实回答。 “你们的路卡能卡住別人,卡不住李三柱,他有千百种办法跑出去。他一旦跑出去通风报信,那就完犊子了,背后的大老板就跑到罗剎国去了。马上组织警力开展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胡步云虽然下了死命令,但他心里清楚,即便再增加十倍警力,也难以把李三柱找出来。 这时候,李二虎几步衝到胡步云身边,急切问道:“三柱是不是出事了?” 胡步云厉声道:“別在这里烦我,我告诉你,他事可大了!居然敢逃跑,罪加一等都不止!” 李二虎大惊失色,忙说:“哥,快把手机给我,求求你了哥!”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把李二虎的手机还给了他,叮嘱道:“你马上给三柱打电话,问他在哪里?开免提,別和他打哑谜,让我发现你搞鬼,你也得进监狱!” 李二虎先是看了一下手机,上面没有李三柱的未接电话和信息。他马上给李三柱拨过去,可电话打不通,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李二虎脸色变得煞白,说话声音都颤抖了:“三柱没跑,他应该是躲起来了。要是跑出去了的话,他一定会发信息给我。” 第1161章 发现李三柱 胡步云不解地问:“没跑出去不更好吗?躲起来了说明还在山里,你怎么嚇成这个样子?” 李二虎不耐烦地说:“那要看他躲在哪里,如果他躲回矿井里了怎么办?这会儿是不是已经被炸成碎片了?” 这一下,轮到胡步云脸色煞白了,特么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马上招呼李二虎和周海军:“二虎,你带路,周县长,咱们去现场!” 沈梦瑶也站起来,“胡书记,我也去。” 胡步云狠狠地瞪了沈梦瑶一眼,“今天你这个坑挖得够大,你就在这里待著吧,別我没掉进去你自己掉进去了。李腊梅,你陪著沈镇长,就在家待著,別让她到处跑。” 李腊梅得令,自然就不会放沈梦瑶走了,立即紧紧拽住沈梦瑶的胳膊。 三人藉助手机电筒的光,一路小跑抵达停车处,胡步云把车钥匙扔给李二虎:“你来开车,有多快开多快!” 越野车在崎嶇山路上剧烈顛簸,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李二虎握著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周海军死死抓住车顶扶手,喉结上下滚动:“胡书记,就算李三柱真在井下,这会儿也……” 话音未落,胡步云猛地拍在副驾椅背上:“不到最后一刻谁也別下结论!”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现场,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声响,李二虎一个急剎车,车子继续滑行了几米才停住。矿井废墟处闪烁的红蓝警灯刺破黑暗。黄铭小跑著迎上来,“胡书记,塌方太严重了,我们刚用生命探测仪扫过,暂时没有收穫……” “让开!” 李二虎跌跌撞撞扑向废墟,拼命搬动塌陷的石块,“三柱!三柱你应一声啊!” 胡步云跟著衝过去,鼻腔里塞满刺鼻的硝烟味,借著防爆探照灯,他看见坍塌的巷道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碎石堆里露出半截扭曲的安全帽。 “都愣著干什么!” 胡步云抄起铁锹,“挖!就算把瓦子山翻过来也要找到人!” 特警队员们立刻散开,寻找趁手工具开挖废墟。金属工具撞击石块的声响在空荡的山谷迴荡。李二虎突然扒住一块凸起的石板,声音悽厉地喊道:“这是三柱的矿靴!他真的在下面!” 胡步云蹲下身,矿靴上的编號 “027” 刺得他眼眶发疼。 黄铭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喊话声:“01,01,报告01,东南方向发现可疑人员,看样子像是李三柱!” 黄铭倒吸一口冷气:“主峰背面是断崖,他敢往那边跑……” “追!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带回来!別看今天抓了这么多人,如果消息走漏出去,我们就白忙活了。” 胡步云对黄铭说。 在警方进密林追踪的时候,胡步云就地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喘著粗气。他总觉得李三柱的逃跑有些蹊蹺,要知道那是李三柱,他真想跑的话,根本就没有人能发现他。 胡步云眼睛不由自主地四处扫视。突然,他发现矿井不远处的一块巨大岩石后面,似乎有个黑影在晃动。那黑影藏得极为隱蔽,若不是他恰好將视线投向那个方向,又恰好一阵微风吹动了岩石旁的杂草,露出了那黑影的一角衣角,他还真发现不了。 胡步云心中一惊,也就顾不上许多了,心说有枣没枣总得打一竿子,於是站起身来,朝著那黑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他的脚步很轻,儘量不发出一点声响,眼睛紧紧地盯著那块岩石,生怕那黑影突然消失。 周海军原本站在一旁,看到胡步云突然起身,心中疑惑,也赶紧跟了上去。 胡步云一边走,一边留意著周围的动静。他猫著腰,利用周围的树木和岩石作为掩护,一点点地靠近那块岩石。隨著距离的拉近,他的直觉越发强烈,確定那黑影就是李三柱。 当胡步云距离那块岩石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猛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同时大声喊道:“李三柱,你跑不掉了!”然而,就在他衝到岩石旁边的瞬间,李三柱也察觉到了危险,突然从岩石后面窜了出来,手中还拿著一根拳头粗的木棒,朝著胡步云狠狠地挥了过来。 胡步云曾经也是格斗好手,只是多年不练,反应已经慢了许多。儘管他第一时间侧身躲避,但那还是砸中了他的肩膀,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来。 他顾不上疼痛,反手就朝著李三柱扑了过去,想要將他制服。 第1162章 把你打坏了怎么办 李三柱和李二虎兄弟,曾经號称瓦子山上的野豹子,哪能那么容易被制服,但见他灵活地一闪身,躲开了胡步云的扑击,然后挥舞著手中木棒,迅疾朝胡步云的腿部扫去。 胡步云急忙往后退一步,险险地避开了这一击。此时,周海军也赶到了,他看到胡步云和李三柱已经扭打在一起,立刻大喝一声:“住手!”然后快步衝上去,想要帮助胡步云。 李三柱看到又来了一个人,以为胡步云和周海军都是警察,心中更加慌乱,他挥舞著木棒,朝著周海军打去。只是他一面要防著胡步云,一面要对付周海军,手里就没啥章法了。 在李三柱手里的木棒连续两次抡空之后,周海军瞅准机会,一脚踢向李三柱的腹部。李三柱吃痛,手中的木棒掉落在地。周海军本也不是打架的材料,但他看见自己居然得手,心里大喜,又是一脚踢过去。没想到李三柱趁著周海军再次踢腿的瞬间,一个箭步衝上前去,双手抱住了周海军的腰,用力地將他往后推去。周海军顿时被摔了个四仰八叉。 胡步云趁势从后面抱住了李三柱的脖子,想要將他勒倒。李三柱用力地挣扎著,他的双手不停地挥舞著,试图摆脱胡步云的束缚。他的力气很大,胡步云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要被他挣脱了。就在这时,李三柱突然用力地往后一仰头,重重地撞在了胡步云的鼻子上。 胡步云只觉得鼻子一阵剧痛,眼泪和鼻血同时流了出来,双手也不由自主地鬆开了,李三柱趁机挣脱了他的束缚,然后转身朝著胡步云一脚踢了过去。胡步云躲闪不及,被踢中了腹部,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周海军看到胡步云被踢倒在地,心中大急。他顾不上自己刚刚吃了大亏,赶紧爬起来,不顾一切朝著李三柱冲了过去。李三柱侧身一闪,躲开了周海军的拳头,然后一把抓住了周海军的手臂,用力地一拧。周海军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疼得嗷嗷大叫。 胡步云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强忍著腹部的疼痛,再次朝著李三柱扑过去。 这一次,胡步云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他没有再从正面进攻,而是绕到了李三柱的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双腿。李三柱没想到胡步云会从后面偷袭,他一个踉蹌,向前扑倒在地。周海军趁机冲了上去,压在了李三柱的背上,想要与胡步云合力將李三柱彻底制服。 然而,李三柱並没有放弃抵抗。他用力地扭动著身体,试图將周海军从背上甩下去。他的双手还在地上摸索著,想要找到什么东西作为武器。就在他摸到一块石头的时候,他突然用力地將石头朝著周海军的头部砸去。 周海军看到石头朝著自己砸来,心中一惊。他连忙將头一偏,石头擦著他的耳朵飞了过去,隨即就感觉耳际一阵刺痛。而石头则砸在了旁边的地上,溅起了一片尘土。周海军心中大怒,他用力地按住李三柱的后背,大声喊道:“李三柱,你別再做无谓的抵抗了,你跑不掉的!” 李三柱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他继续用力地挣扎著。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胡步云突然大声喊道:“李三柱,你看看我是谁!” 李三柱听到胡步云的声音,心中一愣,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胡步云。 借著一丝微弱的亮光,李三柱终於看清了胡步云的脸。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怎么也没想到,和他搏斗的人竟然是胡步云。他的双手不自觉地鬆开了,身体也不再挣扎,惊恐地问道:“哥,怎么是你?刚才你咋不吱声啊,万一失手把你打坏了怎么办?” 胡步云示意周海军放开了李三柱,揉了揉自己的腹部,感觉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他走到李三柱的面前,看著他,冷冷地说道:“李三柱,你为什么要逃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李三柱低著头,不敢看胡步云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道:“哥,我……我怕被抓起来。我知道我做了错事,我不想坐牢。” 胡步云看著他,心中既生气又有些无奈。他说道:“你现在知道怕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以为你逃跑就能解决问题吗?你这样做只会让你的罪行更加严重。” 第1163章 保证工人拿到钱 李三柱身体微微颤抖著。他抬起头,看著胡步云,眼中满是悔恨,“哥,我知道错了。我本来是想自首的,但我得先把钱要回来,他们欠著我几十万呢。不把钱要回来,我们这一年就全都白干了。” 胡步云怒喝道:“李三柱,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要钱?你脑子进水了吧,这是非法所得你知道吗?你们是在靠犯罪牟利知道吗?” 李三柱愤愤说道:“我说了自首就会自首,但钱也必须拿回来。我也还欠著工人几十万呢,不把钱要到手我拿什么还工人啊。我要是不回来找这个帐本的话,在这山里你们根本就抓不著我!我自己倒无所谓,但工人辛辛苦苦一年了,我不能让他们跟著我喝西北风啊!” 胡步云突然有一点动容了,缓和了语气,问道:“帐本?帐本在哪儿呢,让我看看!” 李三柱稍做犹豫,从身上掏出一个破了皮的笔记本交给胡步云,这就是他所谓的帐本。胡步云翻了一下,黑灯瞎火地也看不清。他眯缝著眼睛问:“三柱,你相信我不?” 李三柱摇摇头:“哥,要搁在过去,我还是信你的,但现在我不信你了,你现在当了大官,免不了会官官相护,不会把背后的大老板怎么样,但肯定会让我们这些下苦力的人顶罪。这也不能怪你,我知道现在当官的都这样,你让我们顶罪我认了,我现在要跑的话,凭你们两个根本摁不住我,但我不想跑了,因为跑了就会对不起你,哥,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帮我把工人的工资要回来。” 胡步云沉吟著道:“按说你的要求我可置之不理,但看在你为乡亲们著想的份上,我答应你,你们这里积压的几千吨煤,还有地面上价值不菲的设备,变现之后优先解决工人的工资。这件事我会亲自过问,保证工人拿到钱。” 李三柱苦笑著道:“无论我愿不愿意信你,我都得信你一次了,反正我现在也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 胡步云又问:“那么你说你要找人要钱,你是想找谁要?找吴国平和沈明东吗?他们可没钱给你,他们也是打工的,无非就是比你们挣得多一些而已。” 李三柱淡淡说道:“你也別套我的话了,我也確实不知道背后的大老板是谁,他们从来就没来过矿里,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可以去找一个人,那就是枫林镇的书记吴爱军,我虽然不知道吴爱军背后是谁,但我知道吴国平、沈明东背后就是吴爱军。 今年一年我们没领到工钱,但吴国平、沈明东却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活得滋滋润润,我就多了个心眼儿,几次跟踪他俩,发现他俩只要去镇上,总要去找吴爱军吃喝,有几次晚上我在吴国平家附近蹲守,发现吴爱军至少一个月来瓦子山一次,每次来都给吴国平和沈明东送钱。 镇委书记给村干部送钱,这是为啥呀?还不就是为了我们全体村民替他卖命?我都已经想好了,跑出去后就拿著帐本去威胁吴爱军。帐本上除了每个工人应得多少工资以外,吴爱军和吴国平、沈明东吃吃喝喝,给他们送钱的事,我也记在本子上了。” 胡步云看向周海军:“现在就给薛琳打电话,马上把吴爱军控制起来。我还打算先把他调去县委办,再慢慢查,看来用不著拐弯抹角了。” 胡步云顿了顿,继续说道:“三柱,既然你愿意自首,那我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內,儘量为你爭取从轻处理。但你要记住,你必须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李三柱连忙点头说道:“谢谢胡书记,谢谢哥。只要能让乡亲们拿到钱,我一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这时,得到消息的黄铭带著特警队员从密林中赶了回来。他们看到李三柱老老实实坐在胡步云旁边,皆是鬆了一口气。黄铭急切问道:“胡书记,周县长,你们没事吧?” 胡步云摇了摇头,把那个笔记本递给黄铭,微笑著道:“我们没事,李三柱没有想逃跑,他是在保护证据,现在证据交给你。我个人认为李三柱有戴罪立功的表现,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儘快將这件事情调查清楚。把李三柱带回去,好好核实一下他提供的证据是否属实。” 胡步云说罢,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肩膀仍旧很痛,他扭了扭脖子,揉了揉肩,对周海军说道:“周县长,今天咱俩也算没白来,风景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咱也走吧,接上沈镇长,去镇里睡个囫圇觉。” 第1164章 不服就干一把 而周海军此刻已经疼得满头大汗,几次试图起身都失败,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胡步云见势不妙,赶忙蹲下身子,双手扶住周海军的胳膊,急切问道:“周县长,你是受伤了吗?看起来伤得不轻啊,得赶紧送医院。” 周海军苦笑一下,“到底是老了,不扛揍了。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反正死不了。” 胡步云没工夫和周海军打趣,转头对不远处的黄铭大声喊道:“黄铭,赶紧安排人,把周县长抬到车上去,送县医院,动作快点!” 黄铭一听,也是大惊失色,立刻招呼几名武警战士过来,小心翼翼地將周海军抬上担架。 胡步云看向一旁一脸惶恐的李三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严肃地说:“李三柱,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连县长你都敢打,枪毙你十次都不为过,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依法惩处!” 李三柱低著头,双手不停地搓著衣角,囁喏著道:“哥,我可冤枉死了,我哪知道你们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县长还能擼起袖子和老百姓干架啊,而且是两个打一个,说干就干,招呼也不打,也不自我介绍一下。我要知道我面对的是县委书记和县长,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还手啊。” 躺在担架上的周海军被李三柱的诡辩逗笑了,一笑又觉得自己的腹部和背部都疼得不行,於是齜牙咧嘴说道:“胡书记,我觉得这傢伙挺可爱的,也是为了工人工资才这么拼命的,他本质不坏,还主动交出帐本,有戴罪立功的表现,我看就饶他这一回吧。”胡步云皱了皱眉头,语气强硬地说:“周县长,他这是犯罪,不能轻易放过,不然法律的威严何在?咱俩居然被他给揍了一顿,说出去多丟人啊。” 周海军喘了口气,继续求情:“他也是没办法,要是工人工资要不回来,那些家庭可怎么办啊。他要是能配合调查,把背后的人揪出来,也算將功补过了。” 胡步云沉吟著道:“周县长,你这伤还没处理,先別操心这事了。李三柱的事,我会再考虑考虑,但法律程序不能乱。” 胡步云跟著周海军上了一辆警用依维柯,把自己那辆丰田霸道的车钥匙扔给站在外面已经嚇傻了的李二虎,厉声道:“我陪周县长一块儿走,你把沈镇长送回镇里后,再把车给我开到县城去。” 黄铭安排其他人员押送被抓捕人员直接回市局,自己则亲自驾车,拉响警笛,为胡步云和周海军乘坐的依维柯开路。 路上,胡步云拨通了县人民医院院长何庆元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他便急切地说道:“何院长,我是胡步云,周县长受伤了,现在正往你们医院送,你亲自安排最好的专家等著,內科外科专家都需要,一定要全力救治。” 周海军忍不住笑了,“你別搞得大家都紧张兮兮的,还全力救治,就好像我马上要死了一样。” 胡步云揉了揉自己的肩,苦笑著道:“不仅要全力救治你,我也得沾你的光让他们救治一下,李三柱那个混蛋太可恨了,下手那么狠,一点轻重都没有。” 胡步云说著,仔细看了一眼周海军,这一看不打紧,立即大惊失色。先前一直光线太弱,没看太清楚,这会儿藉助车內的灯光,发现周海军左耳、左边脸颊和脖子,包括衣领,都被鲜血染红了。 胡步云连忙给黄铭打电话:“靠边停车,拿个急救包来给周县长处理一下,他脸上在流血。” 周海军连忙阻止,“没多大事儿,应该是那傢伙拿石头砸我的时候擦著耳朵了,擦破了点皮,这么半天,该流的血也流光了。不过你还是要叮嘱一下何庆元,让他派一个医生一个护士等著就行了,不要搞太大动静,也不要声张出去。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说好听点咱俩是身先士卒抓犯罪分子,说难听点那还真是书记县长在外面跟人干架,关键还没干贏,太丟人了。” 胡步云按照周海军的意思,又给何庆元打电话,细细叮嘱了一番。然后微笑著对周海军说:“你倒是威武,咋就不知道在边上看看热闹作罢,居然挺著老胳膊老腿就亲自上手了,现在吃这么大亏,让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我当时也不知道是咋想的,气血一上头就衝上去了,大概也是想学学你们年轻人,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一把。” 第1165章 吴爱军跑了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又笑著道:“其实你当时不用管我的,就让李三柱那个货把我干掉,即便是干不掉,干个生活不能自理也成,到时候我就没法挡你的道了,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周海军乐得哈哈大笑,只不过他的半边脸被鲜血染红,加上腹部背部的疼痛,让他的笑看起来特別恐怖而且怪异。“早知道还能这么玩儿的话,我真就不该充好汉。这样怪你,你咋不提醒我一下呢?” 胡步云正经道:“从今晚开始,咱俩就有了过命的交情,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一个县的书记和县长把关係处到这份上,应该不多见吧?” 到达县人民医院的时候,天已经要亮了。何庆元马上安排给胡步云和周海军做核磁、拍ct、做彩超和心电图,从头髮丝到脚指甲,浑身上下查了个遍。 最后的结论是,除了周海军左耳有轻微外伤以外,胡步云右肩有淤青,腹部有轻微淤青,周海军腹部和背部也有淤青。再没发现有其他內伤和外伤。 做完了所有检查,何庆元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胡书记,周县长,你们是怎么受伤的?我得结合你们受伤的原因做出综合诊断。” 胡步云淡淡说道:“出了个小车祸,咱俩都掉沟里去了。” 何庆元谨慎起见,要求胡步云和周海军住院观察几天。他笑著解释:“这可不是过度医疗啊,我这个院长不当了都无所谓,你们两位大佬可千万不能出现健康问题,不然我没法向全县人民交代。” 胡步云当即拒绝:“周县长受伤比我严重,让周县长住院观察吧,我就不浪费你们的医疗资源了。” 周海军忙说:“我们都是在县委领导下工作,胡书记不住院观察,我也不劳烦何院长特殊照顾了,开点狗皮膏药和消炎杀菌的药,我带回去吧。” 在医院一番折腾,就到了上午上班的时间。一整晚没闭眼,胡步云惦记薛琳做完行动的效果,现在看来,吴爱军是盗採链上的关键一环,他对上联繫幕后大老板,对下组织盗採生產。也不知道薛琳问出什么来了没有。 胡步云也没心思回家补觉了,叮嘱周海军输完液就回家休息,等身体恢復点了再工作。他自己则直接去了办公室。 陈小石已经正式上岗,胡步云到办公室后,他就进来递交工作日程安排和需要签批的文件,烧水沏茶,请示需要会见哪些人等等,虽然手法生疏,但程序对路,应该是魏明生对他进行了突击培训。 “这不挺好的吗,上手还挺快嘛,没你想像的那么复杂吧?”胡步云和蔼说道。 陈小石靦腆地笑了下,“可是叔……胡书记,我还是觉得诚惶诚恐,真的怕误您的事。” “我就是从你这个职位走出来的,既要严格守规矩,又要放机灵点。遇到事情要有自己的判断,这样就不会误事。你可以不把我当领导,就当我是你师父,自己没法准確把握的事,问问我就行了。” 胡步云说著,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轻抿一口茶,准备接著和陈小石交代些工作细节时,办公室有人敲门。 陈小石赶紧去开了门,回头对胡步云说:“是薛书记。” 胡步云赶紧说道:“快请薛书记进来。” 薛琳脚步急促,几乎是小跑著衝进办公室,边走边说:“小陈,你出去一下,我和胡书记聊点事情!” 陈小石连忙关上门出去。薛琳一屁股坐到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沉声道:“胡书记,出事了!” 在胡步云的印象中,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薛琳这么慌张。他眉头一皱,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紧紧锁住薛琳:“別慌,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薛琳定了定心神,压低声音说道:“吴爱军跑了!” 胡步云一拳擂在桌子上,忍不住飈了一句脏话:“我草!他怎么就跑了?” 薛琳这才详细说道:“昨晚下半夜,我接到周县长的电话之后,立即亲自带队前往枫林镇,控制吴爱军。我们了解到,吴爱军昨晚並没有回县城的家里,而是住在枫林镇。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到枫林镇,却扑了个空,吴爱军不见踪影。根据我们查看镇政府大院的监控视频和门卫的供述,吴爱军在我们到达的二十分钟前开车离开了。他是往县城方向走的,所以,应该是我们在路上就错过了。” 第1166章 全面布控 “让公安部门布控啊,一个大活人不能就这么消失了吧?”胡步云不耐烦地说道。 薛琳嘆口气说:“应该是你们在瓦子山查封非法矿井的时候,吴爱军就得到了消息,然后就逃了。我们沿路追踪,在离枫林镇十几公里远的地方,发现了吴爱军的车被遗弃在路边,他的手机、身份证都丟在车里没拿。这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他早有防备,在附近准备了备用车辆,方便他逃跑。第二种是有人接应他。 从那个地方再往前走十几公里,就到了新庄镇,新庄镇境內的道路就四通八达了,岔道很多,有通往建安市的,有通往青山县的,还有一条路通往汉海省霞光县。 我们无法锁定吴爱军逃跑时所乘坐的车辆信息,所以警方布控不太现实,无异於大海捞针。” 胡步云一脑门子官司,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好一会儿才说:“无论难度有多大,还是要布控,一定要把吴爱军抓获归案,他是盗採事件的关键人物。你马上联繫市纪委的上官芸副书记,就说纪委查到了吴爱军重大违纪违法的线索,但是人跑了。请她帮忙协调一下建安市公安局,青山县和建安市区的布控就交给建安市公安局部署了,兰光县城的布控你去协调县公安局。” “那汉海省霞光县那边怎么办?吴爱军要逃跑的话,逃往外省的可能性更大。” 胡步云沉吟著道:“跨省协调警力,走正常程序非常麻烦,而且吴爱军又不是全国性的通缉犯或重案逃犯,基本不可能跨省布控抓捕。即便是可以那么做,等程序走完,大概率黄菜都凉了。我知道黄铭在霞光县有两个警官学院的同学,我让黄铭走走私人关係,看能不能请他们帮忙使使劲儿。” “你刚才也说了,吴爱军又不是什么重案逃犯,他逃就逃了唄,反正非法煤窑已经全部炸毁了,又不会再影响到瓦子山文旅综合体的项目,非这么大劲儿抓捕他,有那必要吗?”薛琳小心翼翼地问道。 胡步云沉声道:“亏你还是纪委书记,政治敏锐性哪儿去了?下面的干部说逃就逃了,这本来就是政治事件。万一他哪天在外地落网,查出来他在兰光县犯了大事,我们怎么交代。即便不考虑这些因素,你想想,他为什么会不顾一切逃跑?一个基层干部做到正科级容易吗?何况还是重要的乡镇党委书记,说前途无量也不为过,他居然听到风声就逃跑了,断送了政治前途不说,身份证都不要了,那就是从此浪跡天涯,换一个身份活著。如此说来,要么是他背后的大老板势力雄厚,绝对不能暴露。要么是他自己身上还背著別的事,而且事很大,不是蹲几年监狱就解决得了的。” 薛琳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么说的话,吴爱军这个挨千刀的,必须得抓住。我马上给上官芸副书记打电话匯报情况,有必要的话我跑一趟市里吧,当面向市纪委领导匯报。” 胡步云摆摆手说:“你没必要去市里,吴爱军大概率已经逃之夭夭了,是抓不到的。你现在最紧要的是查一查国土、安监、环保、经信这些与煤矿开採有关的管理部门,是否有人涉案。同时要捏造一条吴爱军严重违纪违法的所谓线索,不然你怎么说动上官芸?” 薛琳不解地问:“既然你已经確定人抓不到了,那还捏造所谓的线索干嘛,还动用那么大警力干嘛?这不是演戏吗?” 胡步云淡淡一笑,“就是要演戏,样子做得越足,说明我们的政治敏锐性越高,动静搞得越大,说明我们越尽心尽力。抓不到人,上面也不会过於怪罪我们,说不定还有人暗暗窃喜,能睡上安稳觉了。包括我自己也很矛盾,不知道是希望抓住吴爱军,还是希望他就此消失。就这么让他跑了吧,我又不甘心。可是如果他落网了,真的交代出一个我惹不起的势力来,这不是给我惹麻烦吗?” 第二天就是周末,当天下午下班之后,在建安市公安局和兰光县公安局全面布控抓捕吴爱军的时候,胡步云和刘盛启程前往省城浩南。相对於抓捕吴爱军而言,胡步云觉得能在周末陪陪钱志强更重要。而且,现在和章静宜的关係变融洽了,周末大概率还能见到囡囡,这让胡步云有了更强的回家欲望。 第1167章 別多事 路上,胡步云接到了马非的电话,电话一通,马非就怒不可遏地说:“你还真以为建安市整个公安系统都是为你胡副主任一个人当差啊?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昨晚跑去瓦子山帮你抓人炸矿,今天又全员出动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胡步云微笑著道:“什么叫无关紧要的人?吴爱军是有重大违纪违法嫌疑的人。” 马非给气笑了,“嫌疑,你也知道只是嫌疑啊?你什么证据都没有,他杀人越货了吗?他窃取重要国家机密了吗?我给你普及一下法律知识吧,只有涉及危害国家安全、恐怖活动、重大暴力犯罪、跨县市团伙作案等案件,才可以通过快速通道启动跨县市布控。吴爱军算哪一条?” 胡步云淡淡说道:“別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又不是我请你布控抓人的,谁请的你你找谁普及法律知识去。据我所知,是市纪委上官芸副书记协调的这件事,你有本事找我芸姐理论,看她晚上还让不让你上床。” 马非被懟得气不打一处来,愤愤说道:“你哪像个领导干部啊,比那些街头混混更加无赖!” 胡步云笑著道:“你別跟我扯犊子了,赶紧工作去。抓著人了算你合格,抓不住人你就等著挨芸姐的收拾吧。” 进入浩南市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胡步云给章静宜发信息,问她在哪儿。章静宜回復在老钱那边,已经休息了。 胡步云便说:“那我就回自己家住,免得大晚上的叨扰到老钱,明天一早再过来。” 反正家里也没人,胡步云便让刘盛也去家里住。或许是因为昨晚折腾一宿没闭眼,这一晚上胡步云睡得很踏实,这大半年时间,他还没睡这么踏实过。第二天天刚亮,他就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一看是马非打来的,以为马非又想在自己面前抱怨,便懒得搭理,便把电话掛掉了,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会儿。 可刚闭上眼睛,手机重新倔强地响了起来。胡步云只好接听,不耐烦地说:“你打电话到底会不会挑时候?有你这么执著的人吗?” 马非嘻嘻一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谢天谢地,吴爱军死了。” 胡步云惊得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吴爱军死了你有什么可高兴的?莫不是你和他有牵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马非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呀,之前我都不知道吴爱军长什么样,和他有狗屁牵连啊。我高兴,是因为他一死,我就可以把人都撤了,不用再瞎折腾。” 胡步云淡淡说道,“那你高兴去吧,我还得睡会儿。” 马非撇撇嘴说:“其实你心里也挺高兴的吧?居然不问吴爱军怎么死的,这太不正常了。是不是你也觉得吴爱军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免得他活著成为一个隱患,万一哪天落网了,扯出一窝人来,你不好收场?”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我正想问你呢,吴爱军到底怎么死的?车祸?还是直接被人捅死了?” “自杀,服毒自杀。”马非顿了顿,继续说道,“半小时前,建安市万豪酒店报案,说1608房间发现一具男尸,前台登记用的身份证是一个叫邓家旭的人,但经警方確认就是吴爱军。酒店保洁打扫房间的时候,看见房间门开著,以为客人退房了,进去一看,人就死在床上,衣冠整齐。没有搏斗的跡象,床头柜搁著半瓶矿泉水,初步检测出含有氰化物。市局正在调监控,但电梯和走廊的摄像头从昨天就坏了。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既然是自杀,那你们就结案唄,別瞎折腾了。什么就巧到家了,巧他妈根本就没去开门。” 马非也是一阵冷笑,“我反正没见过这么自杀的,他既然已经跑路了,跑到汉海省那边去岂不更安全?偏偏跑到建安市来,和建安市感情这么深?既然跑来建安市了,还自杀干啥呀,想自杀直接在镇政府了断,或者把车开到悬崖下去不更方便?跑到建安市来,专门开间酒店房间自杀,这是要讲仪式感啊?” 胡步云心里一沉,“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別给我多事。” 马非沉吟著道:“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会让他们暂时按自杀结案的。但我是警察,是公安局局长,明显不合情理的案情,我如果视而不见,这对我来说,也是巨大的隱患,你知道吗?” 第1168章 总算上道了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理解你的处境。其实我也很纠结,一方面想看看背后到底藏著什么鬼,另一方面又怕羊肉没吃著反惹一身骚,要知道我的能力也是有限的,不可能事事都把手伸那么长。” 马非思忖片刻,缓缓说道:“你这人也不咋地嘛,还没开始就怂了。行了,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接下来怎么办,是我的事,你啥也不知道。” 胡步云冷哼一声,“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就不管苍蝇老虎,我俩一起打。” 马非嘿嘿一笑,“这才像一个合格小舅子说的话。” 被马非一通电话折腾,胡步云睡意全无,只好起床。刘盛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胡步云刚刚洗漱完毕,一碗热气腾腾的青椒肉丝麵就上了桌。 “盛哥你又没啥事,何必起来这么早?到我家了你就是客人,还麻烦你替我做早餐,让我情何以堪啊。”胡步云笑著道。 刘盛一脸惭愧,“我本来就该伺候在你身边的,这是我的职责嘛。听说你在瓦子山遇险,我內疚得不行,还被关文慧一顿臭骂。问我是不是什么事把你得罪了,你下乡自己开车,把我这个专职司机晾在一边。” 胡步云赶紧安慰道:“你们两口子別自己嚇唬自己,我没把你们当外人,但我也不能事事都麻烦你吧。今天我要去省政府家属院,你就不用跟著我了,在家休息也行,出去见见朋友也行。” 刘盛忙说:“我也可以跟你过去的,有事可以帮帮忙,尤其是有什么重活累活,我可以做点。” 胡步云笑笑说:“你的心意我领了,那边事无巨细都有人安排,连我都插不上手,就更用不著你了。” 吃过早餐,胡步云自己开车去省政府家属院。正好崔若男和苏振也是今天从陵江回来,张子轩和齐俊成趁周末来探望钱志强。 钱志强的病情已经半公开化了,孙刚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也赶来看望。家里一下就热闹了。 要说钱志强的前后几任秘书,齐俊成、张子轩、孙刚都算贴心了,最应该来看望一下的薛承志却没来。拋开曾经与钱志强的关係,以及钱志强对薛承志的安排不谈,看在刘婷婷和胡步云的面子上,薛承志也应该来探望一下才像话。 钱志强在家里住著,每天有医生上门检查病情,吃喝方面王姐照顾得很到位。钱志强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至少没有比在医院住著更差。 “兰光县山高水长的,你手里还有一大摊子事,没必要每个周末都往回跑,太麻烦了。”钱志强看著胡步云,一脸慈爱地说。 胡步云笑著道:“就是坐几个小时车而已,又不需要我步行。至於工作嘛,天天做天天做不完,该放手就得放手,我离开县里了,周海军县长会担起责来,让他辛苦一点。” “这才对嘛,你总算上道了。工作不能啥都揽在手里,不让人又累死了,戏还不好看。” “要不怎么说薑还是老的辣呢,您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这是经验之谈。话说您的工作都移交完了吗?” 钱志强微微頷首:“我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吃饭、吃药、睡觉,別的啥也不管了。不过我还有最后一项工作,浩南文创园后天开园,新任的市委书记和市长非要我出席一下,剪个彩。我答应了他们,这也是我留给浩南市的印记嘛,他们也是一片好心。” 胡步云一愣,“新任的市委书记和市长?都是谁啊?我在县里咋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我推荐过你汉生叔叔任浩南市委书记,可没成功,不过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要是我的推荐能算数,那倒真是怪了。新的市委书记是省委秘书长张悦铭转任的,新任市长是原市委副书记任家良。不过你汉生叔叔这次也升了,接替张悦铭任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只是正式任命还在走程序,得有几天才能下来。” 胡步云心里一喜,“那我得给汉生叔叔打个电话恭喜一下。” 胡步云隨即拨通宋汉生的电话,响铃两声就被对方掛掉了,胡步云也不在意,估计宋汉生这会儿正有事在忙。 崔若男和苏振也带来了好消息,他们准备下周末结婚。消息是苏振宣布的,他说也不刻意挑选黄道吉日了,也没打算请多少客人,就选周末吧,这样家里人容易聚齐。 第1169章 囡囡爆料 胡步云知道苏振这话是说给自己听,家里这么多人,需要周末才有时间回省城的,也就是胡步云了。 看见苏振得意洋洋的样子,胡步云虽然心里膈应得慌,但木已成舟,反对无效,胡步云也就只好在心里勉强接纳了这个妹夫。 胡步云把崔若男拉到一边,低声道:“我在燕城新区那边有套大平层,是老钱前两年给我的,原本是准备让我结婚了去那边住,但我用不上那房子,你俩结婚了就住那里去吧。我也没啥能给你的,那房子就当是我给你的嫁妆了。” 崔若男眼眶红红的,“我找到了你和咱爸,比啥都高兴,啥嫁妆不嫁妆的,別搞得像我就不是这家人了一样,我只是结婚,又不是离家出走,房子你自己留著,以后总用得著,苏振娶媳妇儿,房子他已经准备好了。”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知道你和苏振啥也不缺,你是陵江崔家財富的继承人,苏家在东江省底蕴深厚,但我们老钱家总不能啥也不给你吧。这套房子是哥的一点心意,抽时间咱俩去过个户。” 胡步云一回来,章静宜就张罗著去程璐那边接囡囡。章静宜如此贤惠,让胡步云心中暗喜,便追出门去,自告奋勇要和章静宜一块儿去接孩子。 章静宜把车钥匙扔给胡步云,撇撇嘴说:“你如果是想见璐姐一面,那你就自己去。我就不跟著瞎掺和了。” 胡步云一头黑线,连忙把车钥匙塞到章静宜手里,解释道:“我就是想陪著你一块儿嘛,绝对不是那个意思,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章静宜嘟囔著道:“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我俩一同出现在璐姐面前,怎么也有秀恩爱的嫌疑,璐姐嘴里不说什么,但心里怎么想谁知道?万一惹著她哪根神经了,不允许囡囡出门,咋办?” 胡步云连连作揖:“小娘子思量周全,是我愚笨了。小娘子赶紧去吧,快去快回。” 章静宜走了两步,又回来叮嘱:“今天家里一大桌人吃饭,王姐忙不过来,你去外面订一桌菜,让他们送家里来,等囡囡到了就开饭。” 胡步云抱著章静宜亲了一口,嬉笑著道:“一切听从小娘子安排,你主外我主內,伙食的事就交给我了。” 章静宜嗔怪地瞪了胡步云一眼,却还是藏不住眼角的笑意,转身快步离开了。 胡步云望著章静宜婀娜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现在可以確定,和章静宜的关係完全恢復如初了。 两个小时后,章静宜带著囡囡回来。这一下家里就更热闹了,囡囡一到,顿时让一屋子大人从一本正经的沉闷气氛中解脱出来,钱志强浑浊的眼神也泛出亮光。 囡囡一声爷爷叫得钱志强心怒放。儘管钱志强明白,这一屋子人聚齐,都是为了哄他高兴,但囡囡的到来,確实让钱志强从心底感到高兴。囡囡拉著钱志强消瘦的手说:“爷爷,我下周就放寒假了,参加完小云姑姑的婚礼,我就可以陪您去巫元山扫墓祭祖了。” 钱志强激动得眼眶红润,看向胡步云:“瞳羽都有时间了,你啥时候安排出时间来?” 胡步云忙说:“我隨时可以,等候您和瞳羽的通知。既然瞳羽已经放寒假了,那就宜早不宜迟,小云和苏振办完婚礼我们就出发,巫元山那边我提前安排好。” 囡囡和钱志强亲热了一会儿,这才问胡步云:“老胡,你搞什么搞,多大人了还跟人打架,我听说你在兰光县让人给揍进了医院?” 胡步云一头黑线,连忙阻止囡囡继续爆料,“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假消息,別听人胡说八道,詆毁你老子英俊伟岸的形象。” 一屋子人皆是瞪大眼睛看向胡步云,很显然,他们都认为胡步云是在欲盖弥彰,而囡囡的话绝不是空穴来风。 钱志强沉声道:“步云,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个县委书记,怎么还跟人打上架了?” 胡步云笑著道:“小孩子满口胡言,逗你们玩儿的,你们怎么还当真了?瞳羽,你不能为了让大家高兴,就损毁老爸的形象啊,是吧?” 囡囡撇了撇嘴,“老胡啊老胡,你真虚偽,既然觉得丟人,干嘛还要跟人打架啊,別人揍你你不知道跑吗?” 章静宜一把把囡囡搂进怀里,严肃说道:“瞳羽,阿姨信你。你告诉阿姨,是谁揍你爸了,阿姨保证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1170章 靠老婆罩著 囡囡如实道来:“我不知道揍老胡的是谁,但他被揍了是肯定的。我妈不是刘豆豆的乾妈嘛,关文慧阿姨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可能是说漏嘴了,她说老胡被人给揍进医院了,被揍进医院的还有一个姓周的县长。因此,关文慧阿姨把刘盛叔叔给痛骂了一顿,责怪刘盛叔叔没跟在老胡身边。老胡这次回省城的时候,是准备一个人回来的,刘盛叔叔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走,就把他送回来了。老胡,我说的都是事实吧?” 囡囡说著,还幸灾乐祸地看了胡步云一眼。 章静宜点点头,“我相信囡囡说的话,很有画面感,还有细节描述,不像是虚构的。哥,你说你们都在干些啥?县委书记和县长被人打进医院,你们县里的警察都是干什么吃的?” 胡步云尷尬得一批,“纯属意外,不堪回首,不说也罢。” 章静宜眼里闪过一丝阴霾,“这么说是真的了,到底谁干的?你们当官的好面子,警察要注意影响,我啥也不怕,我去处理!” 章静宜的眼神让胡步云感到害怕。他想起章静宜在城街头和那些小混混干架,想起兰光县扫黑除恶的时候她把那些漏网的黑恶分子装进麻袋扔到吉祥客栈的废墟里,想起她把破坏错开峡水电站的傢伙打成了软豆腐。 这小娘子不好惹,她生气了,后果就很严重。 胡步云赶紧解释:“我们是因为工作,又不是私人约架,你別跟著裹乱。” 章静宜愤愤说道:“我管你是什么原因,欺负我男人就是不行!你不说是谁也没关係,二虎和腊梅还在兰光县没回来,我让二虎帮我打听打听。” 胡步云苦笑一下:“那你真的是托对人了,就是李二虎的弟弟李三柱乾的。” 章静宜一愣,“你怎么惹上那个混不吝了?李三柱有啥了不起的,我连李二虎和李腊梅也连带著收拾了!当面叫哥哥,背后掏傢伙,这样的人得修理!” 胡步云笑著道:“人已经被黄铭抓进监狱去了,是不是让黄铭把他放出来给你修理一顿了再关进去?” 章静宜顿时就泄了气,“那算了吧,他敢揍你,想必黄铭也不会让他好过。你到底是咋回事啊?怎么就惹上他了?” 胡步云一头黑线,这一大屋子人呢,看来自己不把事情说清楚,呆会儿就不仅仅是章静宜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都会逼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好把瓦子山非法採矿的事说了一遍,不过只说了他们和李三柱接触的过程,把后来吴爱军逃跑又死掉的事省略掉了,因为这才是真正的大隱患,他不想让这一屋子人为自己担心。 胡步云讲述完后,大家便觉著只是虚惊一场,並没什么大事,也就不再追问了。囡囡却是咯咯一笑,“看来我妈说得有道理,老胡找静宜阿姨当老婆是找对人了,一开始我还不咋信,今天我是相信了,老胡全靠静宜阿姨罩著。” 一屋子人被囡囡逗得哈哈大笑,唯有章静宜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 笑得最开心的是苏振,他前仰后合捧腹大笑,笑得眼泪直流。胡步云不耐烦地说:“有那么好笑吗?你看你,笑得尿都出来了,得悠著点,没人给你买纸尿裤。” 苏振好不容易憋住笑,说道:“步云兄,你也有今天啊。在外面被人打,回家向老婆哭鼻子,总算苍天有眼啊,你欺负了太多人,这回报应来了。我要是回去把这消息告诉孔书记和路市长,估计他们笑得比我还欢。” 崔若男不满地说:“苏先生,你厚道点好吗,他是我哥!男朋友我可以换,但哥就这一个!” 胡步云对崔若男竖了一个大拇指:“说得好,打蛇就要打七寸,看他还敢在我面前嘚瑟。” 苏振也是不满地对崔若男说:“谁叫他反对我俩在一起的。他这人,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有事求我的时候,那一口一个苏兄,感觉这世界上他就跟我最亲。现在用不著我了,想把我当他妹夫的资格都取消,真正不厚道的人是他。” 胡步云沉声道:“你们和怀市那个女子別动队哪儿来的?不是你整的么蛾子吗?你和路白羽联合对我使损招的时候,想把我灌趴下的时候,咋没想到你是我妹夫?” 苏振知道胡步云为这事还耿耿於怀,迟早会翻旧帐,但他早有应对的说辞:“那是公对公,我必须站在和怀市的立场上,你现在翻旧帐,不仅小心眼儿,还失去了格局。” 第1171章 重归平静 胡步云先是被囡囡揭了在兰光县被人揍进医院的老底,这会儿又和苏振像小孩子一样吵架。让一屋子人开心得不行,他们这些人要么在官场,要么在商场,难得一见这样久违的人间烟火。 就连钱志强也是一脸掩藏不住的笑意。 胡步云忽然觉得,自己能成为家人的开心果,也挺好的。只要老人高兴,孩子高兴,老婆高兴,亲人高兴,自己这张脸不要也罢。 只是,他此刻忽略了章静宜的表情。他老婆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多了一丝无奈。 ………… 周学春和龚澈圆满完成了胡步云交代的任务,回到兰光县。他们第一时间来到胡步云办公室,匯报补交材料以及和交通运输部农村公路处领导沟通的情况。 胡步云更关心的是农村公路处的態度,周学春说胡祥明处长已经表了態,会儘快把材料提交到综合规划司。有这句话胡步云就放心了,凭宋汉生和综合规划司司长武强的关係,这事不会再有大问题。加上宋汉生高升省委常委在即,武强应该会更加卖力推进审批流程。 无论如何,这是办成了一件大事,周学春显得很兴奋。 相对而言,龚澈就沉默寡言了许多。 胡步云皱眉问道:“你看起来不咋高兴嘛,得打起精神来才行啊,是时候考虑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批下来后,怎么组织实施了。” 龚澈却是低著头,轻声道:“胡书记,我能不能不去交通局?” 胡步云横了龚澈一眼,“怎么,嫌弃那个庙太小了?” 龚澈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周学春赶紧替龚澈解释:“龚副主任自从接到魏主任的电话,说安排他去交通局主持工作以后,一路上都闷闷不乐。我问他原因了,他说还想继续跟著你。” 胡步云沉吟著道:“龚澈,论年纪,你也就比我小两岁,我总不能一直把你拽在身边不放手,是时候给你压一压担子了,要不然我对你哥也没法交代,这只是其一。其二,公路网项目批下来以后,周副县长要主管这个项目的实施,但我也得有一个得力的人负责具体工作,让你配合去省里和京都跑这个项目,就是为了让你提前熟悉情况,基础设施不跟上来,文旅兴县就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散了。让你去交通局,不是我的心血来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赶紧去报到,把工作抓起来,你给我听好了,项目建设出了问题,我不会因为你跟过我,就会轻饶你。” 见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龚澈这才说道:“我去衝锋陷阵没问题,但您这边需要的话,我隨时回来。” 胡步云笑著道:“要回来也可以,但先得干出个样来,我放出去的人,不能成为第二个黄廷州。” 一个星期过去了,薛琳对於瓦子山非法採矿的调查,基本没什么进展。胡步云倒也能理解,並不是薛琳没有尽力,而是目前所有的指向到吴爱军这里就断了,吴爱军一死,就啥也查不出来了。经信、国土、安监、环保等部门倒是承认沈梦瑶曾报告过非法採矿的线索,但他们皆是一口咬定,他们准备启动调查的时候,吴爱军找到这几个部门,说是一场误会,根本就没这回事。 反正吴爱军已经死了,现在谁都可以一推二五六,把所有责任都往吴爱军身上推,毕竟死人不会说话。越是这样,胡步云就越觉得兰光县有內鬼。 好在胡步云原本也只打算让薛琳做做样子,对上面有个交代,我们不是没查,但查不出来,也就只能作罢。马非也不知道是闻到了什么腥味,平时不爱管閒事的他,这回却积极得很,明確表示要继续追查,胡步云猜想应该是上官芸在其中发挥了作用。 不过胡步云觉得这样挺好的,毕竟马非查案子的专业性和能採取的手段比薛琳强了很多,薛琳毕竟只是纪委书记,要查也只能从党员干部违纪和失职瀆职方面去查,马非就不一样了,他秘密组织一个班子,想查什么都能查出来。 於是胡步云让薛琳解散了专案组,把他们掌握到的有限的一点线索移交给了马非。 非法採矿的事在兰光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吴爱军的死,也只短暂成为兰光官圈议论的话题,然后一切重归於风平浪静。就好像瓦子山从来没发生过非法採矿,吴爱军也从来没活过一样。 第1172章 简单的婚礼 经过徵求章静宜的意见,章静宜没有表达异议之后,胡步云先是一番苦口婆心劝说,尔后乾脆生拉硬拽,才把崔若男拉到燕城新区不动產登记中心,把那套大平层过户给了崔若男。 崔若男和苏振的婚礼办得非常低调,酒店是章静宜张罗的,但根据崔若男的要求,以简单朴素为主,所以只订在一家四星级酒店。 苏振的父母早已不在,他是跟著二叔苏建强长大的,苏建强是东江省委副书记,平时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是没时间参加苏振的婚礼的,所以苏家那边就没人出席。和怀市那边,苏振也就通知了路白羽一个人,路白羽屁顛屁顛就来了,一方面是祝贺苏振,另一方面也是看在宋晶的面子上。 崔若男这边,除了钱志强、胡步云、章静宜、囡囡,再就是宋晶和宋汉生代表宋家参加了。陵江那边,崔若男的养父崔永兴倒是带了公司的高层来出席婚礼。儘管如此,整个婚宴也才凑了两桌人。 仪式也很简单,路白羽代表男方家长发表祝词,崔永兴代表女方家长致辞,苏振和崔若男表达了感谢,就算礼成。 想想胡步云结婚的时候,他这边的家长代表是宋晶和王淑丽,钱志强这个正牌家长只能做壁上观。崔若男结婚的时候同样如此,不过这是崔永兴和钱志强商量后的结果,钱志强的意思是养育之恩大於天,他这个所谓的生父能亲眼见到孩子结婚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钱志强和崔永兴是第一次见面,而且是在这种特殊的场合,两人却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相谈甚欢。 而胡步云则不一样了,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十岁那年,就是崔永兴开著一辆老式的北京吉普车,把母亲和妹妹带离了胡家村。那时候他和养父胡大全跪在母亲面前,求她留下,但母亲无比决绝,看都不看泪流满面的胡大全和胡步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因此崔永兴这个人,在胡步云心里就是一个解不开的结。 直到他重新找回了妹妹,得知崔永兴对妹妹视如己出,妹妹在崔永兴的呵护下得以幸福成长,胡步云对崔永兴又產生了一丝感激。 但现在和崔永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胡步云的心情重新变得复杂。不管怎么说,自己小时候失去母爱,家庭支离破碎,就是因为这个满面风霜的男人。 所以在崔永兴主动和胡步云搭訕的时候,胡步云也只能挤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实在提不起兴致。 崔若男可怜巴巴地看著胡步云,意思是希望胡步云给她面子,別让她的养父太尷尬。毕竟这是崔若男的婚宴,胡步云再怎么不愿意妹妹和苏振结婚,再怎么不愿意和崔永兴搭话,现在也要把样子做足。於是举杯和崔永兴碰了一下,“感谢崔叔叔,谢谢您对小云的付出。” 崔永兴忙说:“小云哥哥,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把小云当自己亲生孩子养,怎么付出都不多余。” 胡步云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於是赶紧把矛头对准苏振:“你自己看看吧,今天在座的都是小云的娘家人,你苏家人丁没落,一个站台的都没有,以后你就得夹著尾巴做人,要是有丁点对小云不好,我就拿对付黑恶分子和贪官污吏那一套来修理你。” 苏振毫不示弱:“大舅哥,小云你已经护不住了,你该庆幸我这么好的男人成为你的妹夫,以后我和小云才是一家人,你就靠边站吧。” 钱志强笑著解围:“哎呀,你们两个小子,都是属鸭子的,肉烂嘴不烂。兄弟之间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以后得相互照应著点。” 钱志强发话了,大家就都闭嘴。现在钱志强的话可谓一言九鼎,別说胡步云、苏振这些小辈了,就连宋晶也不懟他了,说话也是小心翼翼,不为別的,只图让他高兴,让他有存在感。 新婚的崔若男和苏振也没有安排度蜜月的时间,因为接下来钱志强要去巫元山扫墓,他们得陪著去。 钱振邦夫妇的墓地,巫元县竹山村一直看护得很好。胡步云提前给村党支部书记赵庆打了电话,言明这一次是钱振邦的儿子要去扫墓祭祖,並要在村里逗留两天,在山里转一转。 宋晶给巫元县介绍过两个投资项目,在巫元山上的几个乡镇实施有扶贫开发项目,她提前也给县里和乡镇打了招呼,那边有人接待,安排吃住。 第1173章 欢迎英雄的后代回家 胡步云本想让宋晶直接回京都的,但宋晶执意要跟去巫元山,她说宋家老爷子有嘱託,要在巫元山上寻块墓地,想死后与他的老首长、老大哥钱振邦离得近一点,与那些同生共死的老伙计们离得近一点。她跟去巫元山,顺便把这件事落实了。 钱志强等人乘坐的飞机降落在汉海省巫元市机场,巫元县县长亲自带著县接待办的人到机场接机,亲自搀扶钱志强上了接待办的丰田考斯特,这才和宋晶、胡步云等人握手打招呼,欢迎各位老总、领导到巫元县视察。 最后竟然与苏振十分亲密地拥抱。苏振这才向大家介绍,这位新上任不久的县长叫唐嘉良,曾经是汉海省委办公厅信息调研处的副处长,在东江省之源县掛过职,算得上是苏振的老下属。 胡步云嗔怪道:“你有唐县长这层关係,居然早不透露,害我们忙里忙外准备。” 苏振撇撇嘴说:“你是老爷子的儿子,多操点心不应该吗?我是女婿,不能抢了你尽孝的机会嘛。” 苏振说罢,又附在钱志强耳边,轻声说:“爸,唐县长已经在巫元县城安排了接风宴,咱们是不是吃一口了再进山?” 但钱志强显然兴致不高,他的心早已在巫元山上了,於是沉吟著道:“刚刚在飞机上不是都吃了东西的嘛,这就饿了?你们去吃吧,我就不参加了。” 胡步云幸灾乐祸地看著苏振,使劲憋住笑。心说你这个马屁精,还是对老钱的心思揣摩不够啊,这一下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苏振訕笑著道:“爸,您这话说得,让我的脸都没地方搁了,咱们都不吃了,直接上山吧。” 说完,又转头对唐嘉良道:“那就麻烦唐县长,这辆考斯特我们租用几天,你和你的人都撤了吧,我们家老爷子急著进山。” 唐嘉良忙说:“其他人可以撤,但我不能撤啊,老钱將军的后代来巫元山,是我们老区人民的荣幸,我这个县长得陪著才合適。” 苏振看向钱志强,希望老丈杆子表个態,钱志强这次倒很通融,点点头说:“那就辛苦小唐县长了,小唐县长坐我身边来吧,我们聊几句。” 钱志强虽然看起来精神头不太好,脸色也很疲惫,但耐不住他心情好,一路上和唐嘉良聊得兴致勃勃。唐嘉良也很会找话题,说他的爷爷当年也是巫元山上的游击队员,是钱振邦老將军手下的兵。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反正这个场合没人去核实真偽。但钱志强听著高兴,都是红色后代,就有了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在详细问过巫元县的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和规划方向之后,钱志强把胡步云和崔若男叫到跟前,叮嘱道:“你们的爷爷、九爷爷那一代革命者,在这延绵巍峨的巫元山上为抗战和解放战爭拋洒热血,甚至牺牲生命,你们身上流淌的红色血脉,就是来自於这巫元山。我命不久矣,无力为这里做些什么了,你们以后不要忘了这里,在有能力的时候,就尽力为这里做点事情吧。” 胡步云和崔若男赶紧点头应允,“您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忘记根本,我们会经常来这里的。” 两个小时后,考斯特驶进巫元山深处的竹山村,赵庆带著村民们涌到村口迎接。山里人家大多是革命后代,他们的祖辈曾在山里和钱豹子、宋九山一起浴血奋战,所以,今天这一行人,就相当於是他们的亲人。 他们是见过胡步云和宋晶的,胡步云来过两次,宋晶也来过一次。现在村里已经与过去大有不同,弯多坡陡且狭窄的盘山公路变成了宽阔的柏油路,老旧房屋统一进行了翻新改造。国家促进老区建设让这些有著红色基因的山村变化日新月异,宋晶在这里实施的扶贫项目也成效明显,几家村办企业让老百姓收入和村级集体收入都有大幅提升。 所以村民们首先就把胡步云和宋晶团团围住,嘘寒问暖。他们知道,宋晶就是宋九山的女儿,而胡步云则是威名赫赫的钱豹子的孙子。山里从贫穷走向富裕,这两个人是出了大力的。 当宋晶把钱志强介绍给眾乡亲,乡亲们竟沸腾起来了,他们早已听说钱豹子的儿子在北川省做大官,没想到他会亲自蒞临竹山村。几个耄耋老人颤颤巍巍地握住钱志强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像,太像了,我们小时候见过大英雄钱豹子,你跟你父亲太像了,欢迎英雄的后代回家!” 第1174章 规矩不能破 寒暄过后,眾人簇拥著钱志强一行前往钱豹子夫妇墓前。 钱志强和宋晶在墓前长跪不起,老泪纵横。胡步云、崔若云、苏振、囡囡也在他们身后跪下,神情肃穆。 大家齐齐磕了几个头,这才站起身来。钱志强取出一瓶白酒,倒满酒杯,举杯洒在碑前。宋晶点燃黄纸,用木棍拨动火堆。胡步云掏出毛巾擦拭碑面青苔,崔若男將苹果糕点摆上供台。苏振接过赵庆递来的铁锹,铲土培在坟头。 钱志强扶著墓碑,指尖摩挲碑文凹痕。喃喃说道:“父亲,母亲,我看你们来了。” 然后,他对唐嘉良、赵庆和眾位乡亲深深鞠了一躬,激动地说道:“谢谢巫元县,谢谢竹山村,谢谢老区人民,谢谢乡亲们,你们把先辈的坟墓照料得如此之好,我深受感动。当年先父只要安葬回巫元山,就是想和牺牲的弟兄们永远守著这片洒过热血的战场。 今天看到乡亲们把柏油路修到了烈士陵门口,把山货卖出了省,父亲泉下有知定会含笑——这才是真正的魂归故里。当年先父揣著半块红薯带队伍突围时说过,仗打完了要让山里娃娃们吃上白饃饃。现在这漫山的茶树和光伏板,可比白饃饃金贵多了。先父若是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感谢你们,感谢你们把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建设得这么好。” 唐嘉良连忙搀扶住钱志强,诚恳说道:“钱老,您这话折煞我们了,是钱老將军那一辈革命先烈为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创下了基业,我们老区后代自然不能忘本。发展老区、建设老区,是老区干部的本分。县里刚通过《巫元山红色资源保护条例》,烈士故居、陵园全要掛牌保护,明年还要在竹山村建青少年研学基地——到时候还得请您回来给孩子们上思政课。” 唐嘉良说著看向苏振,“苏部长当年在之源县搞的『老区优品』电商平台给了我很多启示,我们现在打算把整个巫元县升级成省级助农项目试点县,您可得出山当顾问。” 苏振笑著道:“等我退休了就住到巫元县来给你当顾问,现在就来,別人会说我把手伸得太长。” 钱志强把宋晶、胡步云等人叫到自己身边,沉吟著道:“正好,趁小唐县长、赵庆书记也在,我们確定一件事。我的义父宋九山已经立下遗嘱,百年归山之后要安葬在这里,我刚刚看了下,我父母陵墓两边还有空地,那我过世之后,你们也把骨灰送来吧,我生前没机会给先辈尽孝,那就过世之后多陪陪两位父亲吧。不知道小唐县长、赵庆书记能不能行个方便?” 唐嘉良连忙表態:“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安排好。” 钱志强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缓缓走出陵园。 晚饭就在村党支部书记赵庆家里吃,然后这一行人就分散到各家住宿。胡步云给赵庆一沓钞票,说是这两天吃住的费用,请赵庆帮忙分发给乡亲们。 赵庆像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有些生气地说道:“胡书记,你这就见外了啊,你们祖祖辈辈都是我们竹山村的大恩人,就是长期吃住在村里我们也供得起,就这两天的时间还要你们自己掏钱,那我们还是人吗?” 胡步云拍了拍赵庆的肩,笑著道:“我爷爷当年定下了规矩,队伍进村借宿吃饭,必须留饭钱,没钱也要打借条。前几年我带你去京都宋家,你还带去了他们忘记取走的借条,你忘了吗?到什么时候,这规矩不能都不能破。往后我来这里的次数会更多,这个规矩要一直坚持下去,如果总是白吃白住,我还怎么好意思再来?” 第二天,考斯特载著钱志强一行人,走访了竹山村部分人家,又去周边几个村转了转,主要是看宋晶在这里实施的老区扶贫开发项目的成效。看见宋晶被当地干部和老百姓像亲人一样对待,钱志强感嘆道:“你做得比我好,我原本以为等我退休了,就有足够的时间来为巫元山做点事情了,可惜啊,什么都来不及了。” 宋晶被钱志强苍白的脸色刺痛了,她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想做什么,告诉我,我来替你做。就不要麻烦步云他们了,年轻人都忙,別给他们增加负担。” 钱志强轻轻摇头,嘆息道:“算了,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活著的人好好活著。” 第1175章 下辈子吧 在巫元山里的两天,巫元县长唐嘉良一直全程陪同,期间他打电话推掉了几个重要活动,这一切都被胡步云看在眼里。虽然唐嘉良是看在苏振的面子上才这么做的,但他已经给胡步云留下了深刻印象,別的不说,做人做事非常到位。 从巫元县到兰光县,大约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胡步云从巫元机场坐飞机到浩南,再返回兰光县的话,还要坐五六个小时的车,那就绕了一个大圈,无论是时间成本还是精力耗费,都不划算。於是他决定直接从巫元市坐车回兰光。 囡囡得知胡步云要和他们就地分开之后,显得特別兴奋,就差手舞足蹈了。胡步云不解地问:“你就这么討厌我?一听说我要一个人走你就兴奋?” 囡囡眨巴几下眼睛,“当然啊,因为我打算跟你去兰光县玩几天。一回到省城就没机会了,肯定被我妈困住,不是上这个补习班,就是上那个才艺班,烦都烦死了。” 胡步云一头黑线,“你还是回省城吧,不然你半路跟我私奔了,你妈肯定把火发在我身上。” 囡囡撇撇嘴说:“就没见过你这么胆小如鼠的人,能不能硬气一回?” 章静宜笑著道:“就让囡囡跟你去吧,程璐姐那边我去协调。” 囡囡对章静宜竖了一个大拇指,“我就知道静宜阿姨有办法。” 胡步云可怜巴巴地看著章静宜,“你看,这里离兰光县也就三个多小时车程了,要不你也跟我走吧,下个周末我们一起回省城,如何? 章静宜低声道:“你別想美事了,咱爸身体这个样子,我能走得开吗?小云和苏振还在蜜月期,他们匆匆忙忙举办一个简单的婚礼,就够委屈了,总不能把什么事都甩给他们吧?” 胡步云心里一股暖流油然而生:“谢谢你,静宜。跟著我,让你受委屈了。” 章静宜淡淡说道:“我做我应该做的,也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你要想谢我,那就下辈子谢吧。” 胡步云心里一沉:“我又不会马上死,干嘛要下辈子啊?” 章静宜顿了顿,说道:“你是不是傻,我是说我下辈子还想和你在一起,你不乐意?” 胡步云立即眉开眼笑:“乐意,乐意,天大的好事,哪有不乐意的。” 胡步云本来准备打电话让刘盛过来接,唐嘉良主动给胡步云安排了一辆车送他。胡步云很感动,紧紧握住唐嘉良的手,连声道谢,请唐嘉良方便的时候去兰光县做客,两人还交换了联繫方式。 唐嘉良诚恳说道:“胡书记,之前我不知道你和苏部长是亲戚关係,你的大名我可是早听说过的,虽然我们不在同一个省份,但你在北川剿灭恆丰集团的事跡,我可是如雷贯耳。你在兰光县搞文旅兴县,我非常感兴趣,真的希望有机会去找你取经。” 胡步云笑著道:“我那些破事不值一提,又是苏振那个大嘴巴给你说的吧?” 唐嘉良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说道:“我和苏部长不会说这些,是你的老领导。说来我俩还是有那么一点缘分的,都在那位领导身边工作过。” 胡步云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转了几个圈,突然恍然大悟,“你是说汉海省委的黄海副书记?” 唐嘉良点点头,“马上就是省长了。” 胡步云心中一喜,“那值得恭喜,没想到老领导还记得我这样一个小人物,我不敢突兀地联繫老领导,唐县长哪时候见到他,方便的话帮我恭喜他。” 唐嘉良再次和胡步云握手,“没问题,老领导不仅记得你,还对你印象深刻。我一个月前来巫元县任职的时候,他亲口告诉我,巫元县和北川省的兰光县都是山区县和贫困县,你到兰光县后迅速转换发展思路和赛道,虽然现在还没见到成效,但发展势头强劲,让我们找机会去学习取经。” 胡步云哈哈一笑,“我这还啥都没干成呢,就墙內开墙外香了。说实话我那里也还是个烂摊子,但你唐县长要去看,我举双手欢迎。到时候我亲自接待你,把老家底都翻出来给你看,你別失望就好。” 一行人別过,胡步云和囡囡乘车从巫元县出发,奔赴兰光县。其余人去巫元市机场,宋晶直接回京都,崔若男和苏振因为新婚之后要去陵江拜见崔家那边姑舅亲戚,也隨宋晶去京都转机。 这么一来,护送钱志强回浩南的任务就落到了章静宜一个人身上。 第1176章 转移战火 车到兰光县,胡步云一脸諂笑地叮嘱囡囡:“曈羽,你给你妈去个电话,报个平安。免得他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问这问那。” 囡囡一扭头,“我不打,万一你家章静宜还没和姓程的协调好,我这个电话不是往枪口上撞吗?要打你打,別把战火往我身上引。” 胡步云脸上阴晴不定,“算了,你不打我也不打,安全第一。” 囡囡不屑地说:“瞧你那熊样,你是我见过的最怂的人。在章静宜面前,整个一个马屁精,在我妈面前,那就是耗子见了猫。你说说你,啥时候能自立自强啊,真替你著急。” 胡步云冷哼著道:“你別说我了,你咋也不敢打电话?你自己也比我强不了多少,见谁都討好卖乖,就知道欺负我。” 囡囡挽住胡步云的胳膊,咯咯直笑,“你想我当你温暖的小袄啊,那你先得还债呀,你拋弃我这么多年,不得让我好好欺负欺负你?” 胡步云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任你欺负。” 胡步云说著,掏出手机拨通了刘盛的电话:“盛哥,你让嫂子加两个人的饭,我这有个重要的客人要带来你家,这个客人我怠慢不起又搞不定,得罪了后果很严重。” 刘盛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关文慧抢了去,催促道:“你们快过来吧,我知道你的客人是谁,菜已经准备好了,等你们到了就下锅。” 胡步云问囡囡:“你是不是和刘豆豆联繫了,说你要来兰光?” 囡囡一脸无辜,“没有啊,完了完了,肯定是我妈给文慧阿姨打的电话。” 到了刘盛家,刘盛和关文慧两口子也顾不上招呼胡步云了,直接就围著囡囡转,找拖鞋,拿毛巾,端水果,递饮料。囡囡也是乖巧得很,叔叔阿姨地叫,让刘盛和关文慧高兴得合不拢嘴。 胡步云嘟囔著道:“这里还有一个人呢。” 关文慧便笑:“你熟门熟路的,闺女是第一次来嘛,比稀客还稀。” 等亲热够了,关文慧才对囡囡说:“闺女,你妈来过电话了,她猜到你爸会把你送到我们家来,你赶紧给你妈打个电话报平安。” 囡囡心不甘情不愿地拨通了程璐的电话,这边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程璐的怒斥:“程曈羽,你胆子忒大了啊,胆敢不请示不匯报就自作主张跑去兰光,给你一双翅膀,你是不是就衝上云霄了?” 囡囡捂住话筒,对胡步云嗔怪道:“你家章静宜也不行啊,公关效果不佳嘛。” 胡步云对囡囡努努嘴,轻声道:“別打岔,好好听训。” 等程璐在电话那头训斥了半天,总算消停了,囡囡才大声道:“姓程的,你別什么事都怪到我头上,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什么都不问就给我一顿训斥,还讲不讲点武德?我告诉你,我才不愿意来兰光这破地方,是胡步云生拉硬拽,吹嘘说兰光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美,好像我不来就有多大损失似的,我就相当於被胡步云绑架来了,你要心里有火,就冲他来,別拿我当软柿子捏。” 胡步云在边上一头黑线,还真是自己亲闺女,转移战火想都不带想的。关文慧和刘盛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关文慧轻笑道:“这孩子,栽赃嫁祸的本领,学到了他爸的精髓。” 就听程璐不耐烦地说道:“我懒得跟你说,把电话给你爸,我和他说。” 囡囡如蒙大赦,忙不迭把手机扔给胡步云,还扮了一个鬼脸。胡步云拿起手机,笑著道:“那啥,事情是这个样子的,听我细细道来……” 程璐打断胡步云说:“你別道细细来了,章静宜已经在电话里说明白了。囡囡平时学习很紧张,去你那里放鬆几天也好。我估计你平时也顾不上她,就把她放盛哥家里吧,和豆豆玩几天,別玩野了就行。周末回省城的时候带她回来。” 胡步云忙说:“你的安排很科学,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璐冷哼一声,“猪也是这么想的。” 囡囡的到来,刘盛家里一下就热闹了,胡步云每天下班了要来看看,关文慧乾脆把刘二彪和李碧君的女儿也招来了,家里一下三个半大的孩子,每天就跟开道场一样,又唱又跳,那叫一个热闹。 最苦最累的还是关文慧,不仅要服侍三个孩子的吃喝拉撒,还怕他们磕著碰著,尤其不敢让囡囡离开她的视线,生怕有所闪失没法向胡步云和程璐交代。就是孩子们去街上玩儿,她也得远远地跟著。 第1177章 生命的绚烂 没过两天,章静宜就来了电话,说钱志强死活要住到医院去,不愿意住在家里了。 胡步云不解地问:“他怎么回事啊,住家里不好吗?王姐对他的吃喝口味最了解,住家里也安静得多。” 章静宜嘆了口气说:“老爷子有心事,他大概是预感到时日无多了,不想给家里人添麻烦。尤其是洗洗漱漱的,觉得我和王姐服侍不太方便。” 胡步云沉吟著道:“那就送他去医院住著吧,我和省政府办公厅联繫一下,让他们安排两个护工轮流值班。你每天下班了去看一眼,万一你没时间,就安排二虎和腊梅去看看,总之不能让老钱感觉到他被家人遗弃了。” 章静宜点头道:“我这里倒没什么问题,爭取每天去陪他一会儿。只是王姐就更辛苦了,她说不能让老爷子吃医院的饭,她得每天跑几趟,在家里把饭做好了送到医院去,换洗的衣服也带回家洗。” 胡步云猜想,应该是钱志强去了一趟巫元山,便已经了却心中最后的愿望,这世间再无牵掛,於是连最后的求生信念也放弃了,想躲到医院去,静候死神降临。 钱志强是在这一年的除夕去世的。 胡步云和章静宜在病房陪钱志强吃了一顿团年饭。实际上钱志强已经连续几天吃不下东西了,全靠营养管植入续命,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意识也时常模糊。这就已经是生命垂危的跡象。胡步云守在病房里,寸步不敢离。 但过年这天傍晚,他精神突然变好了,胡步云在他眼睛里居然看到久违的光。他让胡步云把病床摇起来一些,半躺在床上,缓缓说道:“把曈羽叫过来,我们吃顿团年饭。” 胡步云心里一沉,这应该就是迴光返照的跡象了。胡步云给章静宜使了个眼色,章静宜连忙出去给程璐打电话。胡步云自己则赶紧给医院餐厅打电话,让他们做几个菜送到病房来,送什么菜不重要,有这个仪式感才重要。 半小时后,程璐和囡囡匆匆来到病房,饭菜刚好摆放到了一张小方桌上。 钱志强坐在轮椅上,他没有力气和程璐母女打招呼,只是嘴角微微一笑。 “爷爷,过年好!”囡囡恭敬地送上祝福。 程璐也说:“过年好,钱叔叔!” 钱志强微微頷首,虚弱地吐出几个字:“团年吧。”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年饭,实际上大家都吃不下,也只好装作高兴的样子,费劲地往嘴里送几口。钱志强更是什么也没吃,只是章静宜服侍他喝了一口清淡的白菜汤。 一顿团年饭,吃了不到五分钟就结束。 胡步云要搀扶钱志强去病床上去躺著, 钱志强却吃力地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落地窗。 胡步云会意,把钱志强推到落地窗前。窗帘徐徐打开。 窗外,暮色中的医院园覆著薄雪,几株腊梅在寒风中簌簌抖动,远处居民楼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除夕的烟正像金菊般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绽开。 顺眼望去,更远处,是巨大的浩南广场建设工地。钱志强坐在轮椅上,就那么静静地看著那片工地,眼中既有满足,也有不舍。这个浩大的工程已是钱志强生命的绝响。 章静宜、程璐、囡囡也围站在钱志强的身后。章静宜轻声道:“爸,浩南广场再有一年,就全面竣工了。” 又一朵烟在空中炸裂,火树银在剎那永恆中舒展,每一片瓣都在爆裂中新生,比曇更决绝,比流星更壮烈。 烟绽放的瞬间,绚烂的光芒透过厚厚的玻璃,轻柔地洒在钱志强的脸上,映照出他的沧桑,也映照出他生命的绚烂,仿佛时光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起来。 “真美呀!”钱志强轻嘆道,声音微弱得像来自天际。 “是呀,真美呀,爷爷,明年过年我还陪您看烟。”囡囡说道。 再没得到钱志强的回应。 胡步云俯下身去,看见钱志强已经闭上了眼睛。他把自己的脸颊与钱志强的脸颊紧挨在一起。钱志强脸颊上还有淡淡的余温,但已经没有了哪怕微弱的鼻息。 “爸已经走了。”胡步云哽咽著道。 病房里的灯光依旧柔和,窗外的烟依旧绚烂,却掩盖不住病房內那股深深的哀伤。章静宜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肩膀却不停地颤抖著。程璐也红了眼眶,她轻轻搂过囡囡,母女俩默默流泪。 胡步云把钱志强抱上床安放好,盖上了被子,对著钱志强深深鞠了一躬,这才去叫医生和护士。 第1178章 无法驱赶的悲伤 正月初五,钱志强的追悼会和遗体告別仪式在浩南市第三殯仪馆举行。新上任的北川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宋汉生代表省委、省政府前来送別钱志强,省政府也来了一个副秘书长坐镇办理后事。浩南市那边,市委书记张悦铭亲自带著四套班子部分成员来参加了追悼会。 不过,在追悼会正式举办之前,省委副书记刘浩就以个人名义来殯仪馆看望了胡步云,表达了他的哀思,希望胡步云节哀顺变。离开之前,他问胡步云:“老钱临终前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或者给你交代什么话?” 胡步云不明就里地看著刘浩,不知道怎么回答好。老钱临终前就看了一下烟,也没说什么话,更別说留下什么东西了。但他知道刘浩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所以不知道怎么回答。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个表情让刘浩感到了隱隱地不安。他继续问道:“我是说,老钱有没有交代,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在胡步云看来,刘浩这是在关心自己,於是赶紧说道:“没有,他啥也没交代,看著窗外的烟就走了,可能他唯一的牵掛就是浩南广场工程了。” 刘浩微微一笑,“那好吧,需要我做什么,你就说话。” 像钱志强这个级別的领导干部去世,后事是不需要家属操多少心的。胡步云的主要任务就是向领导和嘉宾致谢回礼。实在需要他出面解决的事情,也有张子轩和齐俊成替他分担。 宋家那边,钱志强去世的消息仍然瞒著宋九山老爷子,宋道宪和宋晶带著几个宋家小辈从京都赶过来,送钱志强送最后一程。 钱志强的追悼词是省政府办公厅擬定的,然后交给宋汉生致悼词。之前把悼词给胡步云审核,胡步云知道这悼词代表著组织对钱志强一生的態度和评价,措辞一定是谨慎而严格的,不会有多少修改的余地。但胡步云还是一字不漏地看了一遍。 组织对钱志强的评价很高。说他始终恪守对党忠诚的政治品格,在北川省改革攻坚一线勇挑重担,在民生福祉领域躬身耕耘,以战略眼光破解发展困局,以务实作风筑牢执政根基;更以严於律己的党性修养立身,以克己奉公的清廉本色立行,任职期间未有一例权钱纠葛、未留半分私慾污点,用一生詮释了“公烛无私光”的清廉风骨与“计利当计天下利”的担当格局。 正月初七,胡步云带著钱志强的骨灰,再次来到巫元山竹山村,將其安葬在钱豹子夫妇陵墓的左侧,右侧还有一片空地,那是给宋九山留的。 根据钱志强生前的要求,他只需要一个坟墓就够了,不许立碑,不许在陵园留下他的名字。 返回浩南市的航班上,胡步云这才感到无比疲惫,伴隨而至的是无法驱赶的悲伤和无穷无尽的孤单。 和钱志强相处的这十几年时间里,胡步云从一开始的抗拒、冷淡,到后来慢慢融洽,但父子间总是隔著一层沟壑,始终无法像正常父子那样相处。胡步云知道,这不是钱志强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自己心理上无法敞开面对。 直到钱志强病倒了,时日无多了,胡步云才真正接受了钱志强,但为时已晚,子欲养而亲不待。胡步云现在有自己的家庭、孩子,也有让人羡慕的事业,他的生活、工作一切向好,但隨著钱志强入土为安,他感受到分外孤独。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血脉,虽然下面有囡囡的賡续,上面却没了源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或许是因为直到钱志强离开,胡步云才意识到钱志强才是自己身后那棵可供依靠的最坚强的树,然而,现在那棵树倒下了。 又或许是因为,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未尽之言,终究隨著最后一捧黄土凝固成永恆的沉默;而胡步云终於看清了钱志强用克制织就的父爱,如隱於云后的月光,此刻散尽时方知曾怎样无声浸润过他半生荒原。 直到过了元宵节,京都传来消息,兰光县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通过了各部委联合审批,胡步云的情绪仍旧十分低落。 节后,兰光县进行了局部人事调整,原县委常委、副县长赵敏转任县委政法委书记。 韦名姝调到建安市任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不过级別仍是副处级,原因是她任副处级的时间还只有半年,不过按这个势头,只要满足两年任职副处的硬性要求,孟长江就会及时解决她的正处级別。 第1179章 该用的还得用 赵小童提拔为县委常委、副县长,兼任枫林镇党委书记,这么安排的原因纯粹是为了瓦子山文旅复合体项目和古城影视城项目的顺利推进。 沈梦瑶则是离开枫林镇镇长的位置,接替赵小童成为新庄镇党委书记。胡步云的联络员、县委办副主任龚澈被正式任命为县交通运输局局长,周海军的联络员、县政府办副主任周义然去了城关镇任镇长。黄铭则是由市公安局回到兰光县,任公安局局长。 和李碧君对调的碧水乡党委书记李强,只在他的岗位上待了半年,就被调去县档案馆当馆长。现在的碧水乡党委书记是原纪委副书记赵宇成,应该是他在处理屈晓和刘志明的案件中让胡步云刮目相看了,从而得以重用。 按照薛琳的要求,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向雪松调到县纪委,任常务副书记。 李碧君被免去了县文旅局局长职务,虽然她还兼任著县文旅开发办主任,但她有了一个新职务,那就是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在韦名姝离开后暂时主持县委宣传部的工作。 这一人事变动,让一些好事之人分析出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那就是胡步云开始变得软弱了,已经不像刚到兰光时那样大杀四方、咄咄逼人。胡步云对周海军让步、妥协的跡象已经非常明显。 且不说周海军的联络员周义然去城关镇当了镇长,胡步云为了安排自己的联络员龚澈,顺便安排一下周海军的联络员,也算是在情理之中。然而枫林镇镇长沈梦瑶,虽然把瓦子山非法採矿的责任,全推给了已经死去的吴爱军,但她被提拔成为新庄镇党委书记,还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更让人意外的是对李强的任命。胡步云对李强的不满眾所周知,不然也不会在推行文旅兴县战略之初,就把他从文旅局长的位置上撤下来了,可能在外人看来碧水乡党委书记的重要性远超文旅局长,但在胡步云这里却不是这样。 李强去碧水乡之后,胡步云就安排薛琳对他进行了调查,也查出了一些问题,按照胡步云的脾气,绝不会对他手软,一定会把他送进去。但胡步云並没有这么做,而是把他从重要岗位上拿下来,给了一个閒职。 人们只猜对了一半,胡步云確实在向周海军让步,但並不是妥协。让步的前提也是周海军和杨建兴真的做了切割,愿意和胡步云一条心,共谋兰光的发展。 兰光县接下来几年將步入改革和转型发展的深水区。藉此机会把有能力干事创业的人推到重要岗位上,同时最大限度地保持干部队伍稳定,这才是胡步云的目的。 所以,周海军以前笼络的那些人,该用的还是得用。 官场不只有打打杀杀,官场还有人情世故。 周海军给胡步云的人情世故,就是甘愿做指哪打哪的副手,换兰光县一个稳定。 胡步云给周海军的人情世故,就是把沈梦瑶、李强这些人还给周海军,换兰光县一个未来。 只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胡步云恼火了好一阵子。黄胜利服毒自杀了。 韦名姝和黄胜利离婚,黄胜利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架不住韦名姝的强势,最终还是只能屈从。离婚之后的黄胜利,也只失落了短暂几天,心思就重新活泛起来了,又跑去新庄镇找龚晓月,希望龚晓月也离婚,这样他们的孩子就可以和亲爹亲妈在一起了。 但龚晓月不仅不同意,还把黄胜利找她的事告诉了自己的丈夫郭浩然。郭浩然一怒之下,跑到县政协黄胜利的办公室,把黄胜利暴揍了一顿,还当著眾人的面指出黄胜利道德品质败坏,骚扰他老婆。 鼻青脸肿的黄胜利就再没去县政协上班。县政协本来就对考勤管理不太严格,黄胜利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去不去上班也没人在意。 事情发生在韦名姝调去市里之后,黄胜利去市政府附近的一家宾馆服毒自杀了,还留下一份遗书,说韦名姝水性杨,专门勾搭领导干部,先是长期和兰光县原县委书记李鹏程姘居,现在又和市长孟长江乱搞男女关係,搞权色交易。 这在建安市可是一个巨大的桃色新闻,李鹏程反正已经死了烂成泥了,已经没人记得他。但这事和现任市长扯上关係,就不是一般的桃色新闻了。联想到韦名姝被提拔成副处级干部,仅仅半年时间又调到了市里,成为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正处,这就大有玄机了,肯定与孟长江有关。 第1180章 密谈 为这事,孟长江还专门去了一趟省委,向高隆出示了他和韦名姝的结婚证,证明他和韦名姝不是乱搞男女关係,更不是权色交易,他们是真正的夫妻关係。 也是为这事,孟长江罕见地对胡步云发了脾气,批评他在干部管理中出了问题,连续有吴爱军和黄胜利跑到市里开宾馆房间自杀,影响极其恶劣,要求胡步云採取得力措施,消除不良影响。 胡步云心说,我消除个屁的影响,他们哪一个自杀是因为我的原因?是因为我的管理出了问题? 黄铭来到兰光县上任公安局局长,竟然是马非亲自送来的。马非出发之前,给胡步云打电话说:“你到兰光县当书记后,我还没来你地盘巡逻过,藉此机会来看看你这个便宜小舅子。” 胡步云时常到市里蹭马非的饭,心说这次得好好招待一下马非。孰知在参加完黄铭的就职仪式之后,马非拒绝去赴胡步云特意以县委名义安排的招待晚宴,死皮赖脸要去胡步云家里吃麵条。 马非得骚操作搞得胡步云满头黑线,打电话给上官芸,痛斥马非不识好歹,放著大酒大肉不吃,非要去人家里捣乱。 这回上官芸没帮胡步云说话,而是云淡风轻地说道:“他要去就去唄,你们两个大男人,还煮不熟一碗麵条?你不仅要认真给你姐夫下面吃,还得留他在家过夜。” 胡步云恼怒道:“兰光宾馆最好的房间拿给他住还不好吗?我留他过什么夜?” 上官芸咯咯直笑:“你姐夫是狗鼻子,闻都能闻出你有没有在家里金屋藏娇。” 还別说,马非不仅真的跑去胡步云家里吃麵条,还在他家过了一夜。实际上两人也没睡什么觉,而是密谈了一通宵。 也就是这一夜密谈,让胡步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之后很久,他都不知道自己来兰光县到底是为了什么,以后还能干什么。 一个月后,李碧君被提拔为县委常委、县委宣传部部长。在向市委推荐人选的时候,胡步云提的是李碧君,周海军赞同,其他人也就更没有二话。只是胡步云並没有到上面替李碧君疏通关係,市委也没有提出新的人选,直接就同意了李碧君的任命。 这样一来,兰光县的官圈里又有了新的议论,当年胡步云任团县委书记的两个得力助手李碧君和赵小童,如今都成了县委常委,胡步云这是搞一言堂,搞任人唯亲,提拔重用的是他自己的人,给周海军则只留了一点汤汤水水而已。 而且曾经对胡步云颇多不满的建安市委,现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胡步云说提拔谁就提拔谁,市委都不敢反对了。 为此,市委书记杨建兴还专程来了一趟兰光县,调研干部作风建设工作,他在不同的场合对兰光县干部队伍凝聚力、战斗力、干事创业的精神给予了充分肯定,尤其还时不时提一下胡步云的名字,对胡步云领导的县委班子不吝表扬。 市委书记杨建兴回去没几天,市长孟长江又马不停蹄来到兰光县,调研重点项目建设。 现下瓦子山文旅复合体项目和兰光古城影视城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皆已完成,已经正式开工建设。茶马古道的开发已经进入规划设计阶段。福邸置业在大岭村和横山村开发的避暑地產已经有几栋楼拔地而起。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正按照批覆方案,启动了部分路段的招標。 得益於卓瑞文商和孔雀网络大规模投资兰光县带来的蝴蝶效应,县域经济活力显著提升,吸引了更多上下游企业与配套產业纷至沓来,当地就业岗位大幅增加,居民收入稳步增长。各类特色民宿、餐饮品牌也借势入驻,与在建文旅项目形成联动效应,进一步激活了兰光县全域旅游的发展潜力,为地方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了强劲动力。 孟长江对兰光县的工作也很满意,他一边实地查看项目现场,一边不住点头,称讚道:“兰光县行动迅速、成效显著,县委班子尤其是胡步云同志,在重点项目推进和產业带动发展上思路清晰、措施得力,为全市经济发展做出了良好示范,希望继续保持,再创佳绩!” 如果说市长孟长江给予胡步云极高的评价,大家是能理解的,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给胡步云站台了。圈內人都知道,市委书记杨建兴和胡步云不睦,在建安市,孟长江就是胡步云最大的支持者。 第1181章 放弃文明县区申报 但杨建兴紧急剎车、原地掉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也高调支持胡步云,这就让人看不懂了。不仅普通人看不懂,连自詡比较了解杨建兴的周海军也整不会了,他私下问胡步云:“你是怎么把老杨拿下的?要知道他只要找到一丁点机会,就会把你往死里打的。” 胡步云苦笑著摇头:“我哪知道啊,或许是看到兰光县的发展已经势不可挡,他乾脆选择当好人算了。” 周海军沉吟著道:“我不觉得有这么简单,或许后面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从提拔赵小童和李碧君过於顺利,我就觉得不太正常,你得提高警惕才是。” 胡步云笑著道:“连你都这么看,也就难怪下面有些人说我一手遮天,连市委也忌惮我三分了。放心吧,我老老实实做人,他们就不会为难我。” 周海军眼里闪过一抹异色,“他们?你的意思是说除了老杨,还有別人?” 胡步云眼神一下就黯淡下来了,沉声道:“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不管背后有多少暗流涌动,只要兰光县的发展不被干扰,我就问心无愧。我会坚守岗位,为兰光县的老百姓多做实事,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去证明吧。” 李碧君上任县委宣传部部长之后,第一次找胡步云匯报工作,就提出了申报省级和国家级文明县区的事。她说:“韦部长在任的时候为申报工作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上面的关係也疏通了,我想进一步跟进把这项工作完成。” 胡步云沉吟著道:“文明县区申报的事,是我冒进了,兰光县现在的发展势头虽然不错,但一切才刚刚开始,基础相当薄弱,申报成功的难度很大,这件事就先放一放吧。我之所以让你继续兼任文旅发展办主任,是因为文旅项目越来越多,你得把主要心思放在这上面,文旅兴县战略有所成效了,就先从申报旅游城市开始,至於其他的名头,就等水到渠成吧。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对你说清楚。” “什么事?” “你现在是市管干部了,本来工作做得好的话,还有更大的进步空间。但目前来看还不现实,不是你自己的原因,是因为我的原因。你知道,我和市委书记杨建兴不对付,所以他不会给你更多的机会,你最好別招惹他,包括市长孟长江,你最好也离他远点。这两个老傢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碧君不解地看著胡步云,半晌才缓缓说道:“胡书记,……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胡步云微微一笑,“想说什么你就说,干嘛吞吞吐吐的。” 李碧君用试探的语气说道:“胡书记,我觉得你的干劲没那么足了,甚至有点前怕狼后怕虎的感觉。要么就是你更加信任韦部长,对我没信心?” 胡步云给逗乐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我不信任你还把你推到这个位置上来干啥?当瓶摆著吗?” 李碧君又说:“要么就是你有什么心事?还是因为工作太累,让你感到疲惫了?要不然,我出面把你那些兄弟召集一下,你们一起坐坐,让你换换心情?” 胡步云摆摆手说:“不用,我確实是觉得精力弄那些虚名头没啥必要,还是稳步推进文旅兴县战略,把文旅產业做起来,让老百姓的腰包鼓起来,我们的腰杆才能硬起来。实际上,我为兰光县也就能出这点力了,以后也做不了多少了。” 李碧君大惊失色:“胡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要调走了吗?” 胡步云自知说漏了嘴,让李碧君误会了,连忙解释:“没有的事,你別多想。我才来兰光县几天啊,兰光县刚刚有点起色,我能调到哪里去。现在就去市人大享受那个副厅职务,也太早了点。” 李碧君轻轻舒了一口气,“没有就好,刚才我真的被嚇著了。” 胡步云笑著道:“你现在起点和平台都不一样了,別遇到点事就一惊一乍的。现在能调动的资源和文旅局局长完全不一样了,把你这个文旅办主任当好,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无论我在不在兰光县,你都可以更进一步。” 李碧君再次听出玄机,“不对,你肯定是要走了,是不是?” 胡步云微笑著道:“走肯定是要走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说兰光县委书记这个位置又不是我钱买的,凭啥一直让我坐著不挪窝啊。不过要走也不是现在就走,省委高书记给我的两年期限,这不还没到嘛。” 李碧君也没再说话,就那么坐著,有些失神。 胡步云不由问道:“我看有心事的不是我,是你吧?李部长,你想什么呢?” 李碧君咬紧嘴唇,半晌,轻声说道:“胡书记,我个人有件事情必须要向你匯报。” 胡步云一愣,“你个人有什么事情?你和二彪子两口子,还有啥事我不知道?” 第1182章 不允许离婚 李碧君犹豫著说道:“我和刘二彪已经商量好了,准备离婚。” 胡步云大吃一惊,“你离什么婚?吃多了?还是因为当了县领导,就瞧不上满身铜臭味的二彪子了?” 李碧君苦笑著道:“其实我们早就想离婚了,你还没回兰光的时候我们就在商量这事。正要离的时候你回来了,我们想著別给你添堵,就一直拖到现在。你还记得我在碧水乡当书记的时候吗?碧水乡离县城不到二十公里,我却很少回家,名义上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其实是不想回家,和二彪子见面也没啥话说。”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倒是看出了一些苗头,你和二彪子之间多少有点问题,我以为就是因为两地分居、聚少离多的缘故。我把你调回县城,一是因为文旅局我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去打理,二是我当年离开的时候就把你推荐到乡镇去了,回来的时候你还在乡镇,我於心不忍,你在乡镇工作了十几年,也该回来和二彪子、和女儿团聚了。” 李碧君解释说:“可能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因为我逐渐升迁,就看不上刘二彪了。但你不能这么以为,其实你应该了解我,也了解刘二彪。我对当官没啥兴趣,当年你推荐我当团县委副书记,我还拒绝了不是吗?我更希望我的生活纯粹一点,隨性一点,没有那么多约束。 而刘二彪和我大不一样,他是有野心的,他希望把生意做到无限大,我从政,他从商,本来思想观念就存在衝突,我没有为他提供过任何便利,我在碧水乡的时候,大小项目都没有让他染指,你回到兰光县当县委书记,我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警告他,坚决不允许把他那些生意场上的算计带到兰光县的项目里来,不允许他找你寻求任何私人便利。这些年我始终守著底线,他也清楚我的脾气,我们早就在各自轨道上越走越远了。要说疏远,不如说是各自清醒后的必然选择。” 胡步云笑著道:“我並不觉得你从政他从商有何不妥呀,他追求事业上的成功也没什么不妥呀,你们完全可以优势互补嘛。虽然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但在別人看来,你和二彪子就算是社会精英了,让人羡慕。我觉得你们俩之间如果没有感情上的根本矛盾,就没必要离婚,至於生活观、事业观不一样,完全是可以调和的嘛。如果是二彪子在感情上背叛了你,那我替你修理他,保证让他回头是岸。” “没有没有,他在感情上对我还是很忠诚的,这点我不能冤枉他。”李碧君囁喏著说,“相反,是我在感情上背叛了他。当然,我的背叛不是肉体,而是思想。” 胡步云怔怔地看著李碧君,他已经预感到李碧君心里想的是什么。有些事,只能在心里想一想,绝对不能说出来,更不能付诸行动,於是他说:“行了,我觉得你和二彪子还没到非要离婚的地步,你的个人感情我无权干涉,但你们也算老夫老妻了,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再说孩子都那么大了,总得为孩子想想。” 李碧君点点头,“行,我听你的。暂时不提这件事,但我也不確定还能维持多久。” 胡步云终於鬆了一口气,“那你去忙吧,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处理。就按我刚才说的,文明县区停止申报。” 李碧君却不搭理胡步云的逐客令,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一步了,剩余的话她不吐不快。“当年,要是我知道你和我刘倩表姐是在演戏的话,我是不会和刘二彪走到一起的。” 胡步云一头黑线,赶紧挥挥手说:“你打住,剩余的话千万不要说了。我看你们表姐妹都不靠谱,你明知道我和刘二彪的关係,別让我太难堪。” 李碧君莞尔一笑,“你不用紧张,如果不是我预感到你將要离开了,这话我就烂在肚子里了。其实我在碧水乡工作得好好的,一方面是我在那里工作很顺心,二是离你远远地,我觉得挺好。可你非要把我调回县城,这下好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让我心里像没事人一样,我也做不到啊。” 胡步云沉著脸说:“既然你把话说明了,那我也就把话说明白。我不允许你离婚,至少在我离开兰光县之前,你不能离婚。能做到吗?” 李碧君紧咬嘴唇,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忧伤,使劲点了点头。 第1183章 只能当小弟 李碧君离开之后,胡步云一下子就心事重重了。李碧君闹这么一出,让他感到自己成了罪人,罪孽深重。 他给刘盛打电话,让他送自己回家。这还是他来兰光县任县委书记之后,第一次提前下班。路上,刘盛见他脸色不好,便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胡步云嘆息一声,“可能是太累了,想回去睡一觉。” “那我让关文慧燉个党参鸡汤给你送家里来。” 胡步云连忙拒绝:“不用,对我来说,无论什么问题睡一觉都能解决。” 一到家里,胡步云就给刘二彪打电话,问他在哪里,刘二彪说:“正在去市里的路上,刚出发不久,这不是要投標一个旅游公路路段吗,请了市里的一家工程諮询公司,帮忙代理投標事宜,我得去接洽一下。” 胡步云稍作思忖,说道:“你回来吧,投標的事不急,你去你酒店炒两个菜,亲自送到老房子里来。” “得令,我这就掉头回来。” 胡步云和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听得外边有动静。料想是刘二彪来了,翻身起床,走出臥室一看,刘二彪已经在往餐桌上摆饭菜了。 见胡步云出来,刘二彪笑著道:“哥,你咋不多睡会儿。” “睡也睡不踏实,寻思春节过后就没见过你,特意把你叫来,你没意见吧?”胡步云沉吟著道。 “这我哪能有意见啊,我理解你,不可能隨时隨地都有空,能抽出点时间不容易。所以你一號召,我就是在天涯海角,也得立马飞回来!”刘二彪憨憨一笑,“咱们的感情还用说吗?这辈子就是你在前面掌舵,我在后面跟著你跑,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胡步云如鯁在喉,没搭刘二彪这个茬,逕自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去柜子里翻出一瓶酒,招呼刘二彪坐下,“二彪子,今天借你这几个硬菜,咱俩好好喝两杯。” 刘二彪怔怔地看向胡步云,“哥,不对呀,你不是戒菸酒很久了吗?今儿个怎么要喝两杯了?” 胡步云笑著道:“那都是戒给別人看的,在应酬的场合能少很多麻烦。今天就咱兄弟在,那就放鬆放鬆。” 刘二彪眉开眼笑,连忙接过胡步云手里的酒瓶,打开之后,各自倒了一杯。胡步云举杯和刘二彪碰了一下,“难得我想喝点,你又愿意陪我,那今天咱们就不醉不罢休。” 胡步云一口下去,一两的酒杯就干掉了。刘二彪却只喝了一小口,就把酒杯轻轻放到餐桌上,小心翼翼地问:“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你这喝酒的状態不对,感觉好像就是衝著喝醉来的。” “瞧把你嚇得,就你这酒量,你醉上三次我也不会醉。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咱们都隨意,能喝多少就喝多少,不想喝了就打住,谁也別劝谁,好了吧?” 刘二彪嘿嘿一笑,抄起酒瓶给胡步云满上:“那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反正你说啥我都相信。” 这次胡步云没和刘二彪碰杯,自顾喝了一口,沉吟著道:“咱俩一路走来,就跟亲兄弟一样的感情,从来没变过。说来,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对不对?” 刘二彪连连点头,“那是,当年咱们在城管大队,都是临时工,你却上面有人罩著坐办公室,我们只能在外面日晒雨淋,我心眼小,找你的茬,却被你揍了一顿,后来我拍了你的黑砖,本来我是坐牢的,你却没有追究,从那时候起,我就把你当成我哥了。说来也惭愧,我年龄比你大两岁,但从做人做事上来说,只能当你的小弟。实际上这么多年,我也没啥出息,现在觉得当你的小弟都不够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胡步云拍拍刘二彪的肩,“你还想怎么有出息?生意越做越大,娶了一个好老婆,女儿那么乖巧,还想怎么样?真想当兰光首富啊?其实做生意和我们从政是一样的,挣多少钱才算多?当多大官才算大? 人这一辈子,就像一场漫长的旅程,沿途的风景和收穫各有不同。做生意也好,从政也罢,都没有绝对的终点和標准。钱挣得再多,也有完的时候;官当得再大,也有退位的那一天。我们不能总是望著遥不可及的目標,而忽略了身边已经拥有的幸福。你有和睦的家庭,有稳定的事业,这就是很多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我在这县委书记的位置上,也时常提醒自己要知足,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被欲望冲昏头脑。咱们都得明白,知足才能常乐,珍惜当下所拥有的,这日子才能过得踏实又安稳。” 第1184章 受啥刺激了 刘二彪主动给胡步云敬了一杯,“哥,实话实说,按照我的事业规划,远不只是现在这个样子,但你的话有道理,我肯定听。你的观点和我媳妇儿的观点一模一样,你们当官的也累,时时刻刻都要小心谨慎,你说,我做生意和我媳妇儿当官是两不挨著的事呀,我也从没找她给我开什么绿灯,我生意做大了真的能影响她升迁吗?” 胡步云哈哈大笑,“看来我刚刚白费了半天口舌,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也没理解你媳妇儿。” 刘二彪嘿嘿直笑,“哥,今天不会是我媳妇儿请你来当说客的吧?” 胡步云脸色一沉,“你觉得我有这么閒吗?” 刘二彪连忙赔笑,端起酒杯,“哥,我错了,来,我再敬你。” 胡步云沉吟著道:“二彪子,这么多年我也没能帮上你什么忙,相反,还时不时在你这里打秋风,你实话实说,有没有埋怨过我?” 刘二彪脸色陡变,“哥,你別嚇唬我好不好,我哪敢埋怨你啊,在省城的项目,还不是全靠你和小章总帮忙我们才能拿到吗?至於在兰光县,好多人盯著你呢,我肯定不敢找你走后门拿项目啊,那是给你惹麻烦嘛,这个道理我懂。再说了,你提拔我媳妇儿当了县领导,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胡步云摇摇头,“李碧君当宣传部部长,是她自己的能力和努力相结合產生的结果,那是集体研究推荐,上级组织批准的,不是我说怎样就怎样。这话在这间屋子里说说就罢了,在外面千万別这么说。” 刘二彪连连点头,“我知道,哥,我不傻。在外面除了我们公司管理层这些人,別人都不知道你是我哥。” 胡步云思忖片刻,缓缓问道:“你先前说要去市里做標书,竞標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是想投哪一个路段?” “我们是想竞標从县城到新庄镇这一段主公路的改造,全程三十多公里,造价三个多亿,如果成功中標的话,估计能有个四千万左右的利润。从工程量和工程价来看,也就占了全县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的十分之一左右,哥,我们的胃口也不算太大,是吧?” 胡步云点点头,沉吟著道:“这样吧,你们好好准备,该展示的实力要展示出来,我这边给周学春和龚澈打个招呼,让他们把握好分寸,在同等条件下,把工程承包给你们。但你们要保证,在竞標过程中,不能违纪违法搞不正当竞爭,如果中標,要百分之一万保证工程质量。” 刘二彪一愣,似是不相信地看著胡步云,“哥,你说的是真的?” 胡步云拿酒杯和刘二彪碰了一下,淡淡说道:“帮你们说说话,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就是想帮,还不一定能帮得上了。” 刘二彪仍是不解,“可是哥,这不符合你做人的原则啊,你是从来不为亲戚朋友走后门办事的呀,今天又是帮我们拿项目,又是喊我喝酒,你是不是受啥刺激了?还是出啥事了?” 胡步云眉头紧皱,心说我確实是受刺激了,但我能告诉你原因吗?於是缓缓说道:“你觉得我能出啥事?全域旅游公路网这么大一个项目,是我费心费力从上面爭取来的,给谁做不是做?只要你们不闹么蛾子,依法依规竞標,工程质量有保证,给你们做有何不可?我是县委书记,替你们打个招呼没想像的那么难,只要我不拿你们一分钱,我就问心无愧,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帮你们打打招呼。” 刘二彪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捧著酒杯,因为手在轻微颤抖,导致酒都洒出来几滴,说话也不利索了,“哥,哥,我敬你,谢谢你!” 胡步云喝了酒,示意刘二彪坐下说话,笑著问:“刘总,现在挺高兴的?” 刘二彪点头如捣蒜,眼泪都快出来了,“高兴,高兴,天降財神啊,咱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刘二彪说著,掏出手机来,“我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黄洪和猫哥他们。” 胡步云连忙阻止,“別咋咋呼呼的,等有了眉目再显摆吧。高兴的事说完了,现在咱们聊点糟心的事。” 刘二彪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说:“哥,你有啥糟心的事,儘管说来,我赴汤蹈火也要帮你解决。保证让你从糟心变得开心。” 胡步云嘆息道:“你想多了,不是我,是你糟心的事。” 第1185章 灌鸡汤 刘二彪大手一挥,豪情万丈地说道:“哥,你说笑的吧?你看看我,红光满面,意气风发,天降大任,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像是有糟心事的人吗?” 胡步云顿了顿,沉声道:“你先別激情演讲了,我问你,你们两口子是不是在协商离婚了?” 刘二彪愣神片刻,然后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缓缓说道:“哥,今儿高兴,咱们不聊这个,行吗?” 胡步云拍了拍刘二彪的肩,轻声道:“兄弟,这不是小事,有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不能逃避。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非要离婚?” 刘二彪嗔怪道:“是我媳妇儿告诉你的吧?这事怎么能告诉你呢,这不是给你添乱嘛。她自己时常提醒我,让我別给你惹麻烦,她自己却没轻没重的,家里鸡毛蒜皮的事也麻烦你。”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你別东扯西扯的,李碧君是领导干部,必须如实向组织匯报婚姻家庭状况,婚不是你们想离就能离的,知道吗?要不是念在我们兄弟情分,我才懒得管你们的閒事。你告诉我,你们两口子到底怎么了?” 刘二彪靠在餐椅上,仰头看著天板,喃喃说道:“要说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们两口子还真没有。但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逐渐冷淡了,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日子却是各过各的,我们之间的话题,除了女儿以外,就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做生意不能贪得无厌,不能涉及到与她工作有关的领域,你来兰光当县委书记以后,她又多了一条禁令,不能主动联繫你,不能和你说生意上的事。我在她面前,整个就是一个被管教的调皮的小学生,好像只要挪一挪屁股,就会惹祸一样。 哥,我就不明白了,我做我的生意,我合法致富,有错吗?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怎么我在她李碧君眼里,我挣的每一个铜板都沾满鲜血,我就是个隨时会进去的犯罪分子!” 刘二彪是在诉苦,是在表达无奈和不满,更像是一只孤独的鸟,在迷途中无助地哀鸣。 胡步云想安慰一下刘二彪,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安慰和指导任何人,自己身处的逆境和旋涡,与刘二彪相比,过之而无不及。 他知道,刘二彪和李碧君的婚姻已经由隱患变成了明火,扭曲而倔强的火焰,越烧越旺。他们之间的矛盾,是价值观的矛盾,是对生活和世界认知的矛盾,也是真正不可调和的矛盾。 良久,胡步云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冲刘二彪说道:“来,兄弟,喝酒喝酒,万丈红尘三杯酒,把红尘中所有的不堪和苦难喝进肚子里,在肠道中过一遍,再变成粪便拉出来,咱们就能一身轻鬆地往前走,管他什么糟心事,都隨酒气散了、隨粪土埋了,只当是人生路上踩了滩烂泥,擦乾净鞋继续走便是!” 刘二彪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苦笑著道:“哥,你说得倒是轻鬆,可这泥点子沾在鞋上容易擦,沾在心上怎么擦?她看我的眼神啊,早就没了当年的光,只剩防贼似的戒备。你说我挣再多钱有啥用?连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都过不踏实……” 刘二彪声音渐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边缘,目光盯著桌上的菜餚,像盯著一段正在碎掉的光阴。他眼里已经出现重影,他知道自己已经要醉了,嘆息道:“哥,你是干大事的人,我媳妇儿也是,我啊,就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註定成不了啥气候,却拼命想出人头地,唉,我给你说这些干啥,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你关心得越多,自己心里不也就更堵了吗?” 看著刘二彪这个样子,胡步云著实心疼。许是酒精上头,他竟给刘二彪灌起了鸡汤,“兄弟,千万不要泄气,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希望就在前方!你以为出人头地就是挣大钱当大官?能把日子过出热气儿来才叫本事。婚姻这事吧,就像爬坡看风景,爬到一半觉得累了想歇脚,等缓过来劲儿接著爬,指不定顶上的风光更透亮呢!我已经给你媳妇儿下了死命令,不允许她离婚,你呢,也得表现积极一点,把你当年追求他的那股劲儿拿出来,找一找过去那些美好的日子,说不定她就回心转意了呢?所以啊兄弟,相信自己,坚持就是胜利!” 第1186章 把自己灌醉 这话说出来,胡步云不確定刘二彪信不信,反正他自己是不信的。不仅不信,还觉得有点噁心。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把刘二彪叫来,本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也有说和的意思,哪承想不提这事刘二彪还能上山打老虎,一提及他们的夫妻关係,这货就颓废得像要世界末日一样。 所以,胡步云不得不给他灌点鸡汤,至於有没有疗效,先灌进他肚子再说。 刘二彪耷拉著脑袋,喃喃说道:“谢谢你,哥,我知道的,回不去了,我生拉硬拽也没用……” 刘二彪嘟囔著,竟一脑袋栽在餐桌上。这一下,他是彻底醉过去了。 胡步云晃晃悠悠地把刘二彪扶到沙发上躺下,不屑地道:“你这没用的货,果真就是不醉不归了。” 说罢,自己返回餐桌,自斟自饮起来。 胡步云盯著杯中晃荡的酒液,喉间泛起苦涩。他心里堵得慌,为刘二彪,也为他自己。 渐渐地,他心里像是被一团湿塞住,连呼吸都发沉。他仰头又灌了一杯,辛辣从食道烧到胃里,却压不住翻涌的心事。不知第几杯下肚时,酒瓶重重磕在桌上,他眼前的饭菜渐渐模糊成虚影,手一软,酒杯 “噹啷” 摔在地上,人也顺软软地靠在餐椅上,在一片混沌中陷入了醉酒的黑甜。 等胡步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看看腕錶上的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多。他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鼻腔里还残留著刺鼻的酒气。床头檯灯散发著昏黄光晕,客厅隱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缓步走出臥室,竟见客厅里坐著刘盛和关文慧,杯盘狼藉的餐桌已经被收拾乾净了,只有刘二彪还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鼾声粗一下细一下。 见胡步云出来,刘盛连忙扶他坐下,关文慧给冲泡了一杯蜂蜜水,关切问道:“不是不喝酒了吗,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喝酒了,还喝这么多?” 胡步云笑著问:“大晚上的,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刘盛说:“你下午不是提前就回家了吗,说自己很累,想回来睡觉。我担心你下午没吃饭,回家就让关文慧燉了一锅党参鸡汤,心说晚点给你送过来,你醒了得有一口吃的。哪承想我们过来的时候,见你和二彪子都已经烂醉如泥,我把你扶到床上睡下后,也没敢离开,就一直守在这里。” 胡步云笑笑说:“我没啥事,就是突然想喝一口了,便把二彪子叫了过来,没承想好久没喝了,酒量大不如前,这一喝竟喝多了。躲在家里偷个嘴儿,竟还是给你们添了麻烦,献丑了献丑了。” 关文慧嗔怪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拋开你和刘盛的关係不说,你还是豆豆的乾爸,我们照顾照顾你,也是应当的。” 胡步云抚摸一下肚子,“还別说,真有点饿了,你们的党参鸡汤呢?给我弄一点尝尝。” 恰好这时刘二彪也醒了,他別的没听见,党参鸡汤倒被他听了个实在,便嚷嚷著也要一碗。关文慧便说:“你们稍等,我去厨房热一下。” 这一折腾就到了半夜,刘二彪、刘盛和关文慧三人告別胡步云回家。路上,刘盛和关文慧都沉默不语,半晌,刘盛才问老婆:“你看出啥了?” 关文慧秀眉轻皱,“我能看出啥来?不过我想,无缘无故把自己灌醉,心里肯定有事。你俩天天一起上下班,出差下乡你都跟著他,就没看出啥不对来?” 刘盛沉嘆了一口气,说道:“这段时间他的状態確实不太对,也不知道是啥原因,一开始我以为是老钱市长去世对他打击很大,他一时半刻缓不过来,可渐渐我发现並不是因为这个,我旁敲侧击问过几次,他总说没啥事。最开始来兰光他遇到那么多困难,也没像现在这样。我估计他肯定遇到什么大事了,这个坎很难过去,但他是绝对不会对我们透露的。只可惜,我也好,二彪子也好,我们这些兄弟啥本事都没有,除了能拖他后腿以外,啥也帮不上他。” 关文慧顿了顿,沉吟著道:“那你这段时间要放机灵点,跟他跟紧点,遇到点什么事,你及时出现在他身边。” 刘盛笑著道:“你別神经过敏,你以为他是遇到什么危险了?那倒不至於,这年头哪还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何况他是县委书记,也不是谁都能接触到他的。我寻思,他遇到的困难,我们这些人插不上嘴,也插不上手。” 第1187章 今晚我不走了 建安市纪委组成多个检查组,检查各县区党风廉政建设主体责任与监督责任落实情况。 带队来兰光县的,是市纪委副书记上官芸。来兰光县之前,上官芸也没和胡步云打招呼,听薛琳匯报了,胡步云才知道这事。 他亲自出面,以县委的名义招待上官芸和检查组一行,把刘倩和魏明生也叫上了。这一下把薛琳给高兴得不行,这本是纪委系统的工作,胡步云这么做,是给足了她面子,检查组的人都知道了兰光县委对纪委工作的支持和重视。 殊不知,这確实是胡步云给薛琳面子,更是看在上官芸的份上。这也是上官芸下掛到市纪委之后,第一次来兰光县。 招待晚宴结束后,胡步云私下叮嘱刘倩,以县委的名义准备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让她亲自送到上官芸房间去,这事就不要麻烦薛琳了。 刘倩笑著道:“你不安排我也想去看看上官副书记的,我家孩子转学到省城,多亏上官副书记帮忙,我还没正经谢谢她呢。我看这礼物还是我自己准备吧,不用县委办报销了。” 胡步云点头道:“我竟忘了还有这一茬,这样也好,你就以私人名义去她房间坐坐。你们女人之间有共同话题,聊天也好,请出去喝茶洗面也好,总之今晚你陪她陪得越晚越好,明天他们检查组一投入工作,薛琳自会应付,就不用咱俩操心了。” 可是还不到一个小时,胡步云回到家里也不久,还没洗漱完就接到刘倩的电话:“胡书记,你交代的任务我没法完成啊。上官副书记很讲原则,我和她聊了几句她就赶我走,说要早点休息,不能耽误明天的工作。我把薛琳也叫上了,说请她出去放鬆一下,她直接就拒绝了,那是一点面子都不想给。” 胡步云安慰道:“那没事,心意尽到就行,你们俩回去休息吧。” 刘倩犹豫著说:“你不是和上官副书记是省纪委的老同事嘛,她应该不会为难咱们吧?再说,咱们党风廉政建设主体责任与监督责任落实一直抓得很紧,也没啥硬伤。” 刘倩心里的担心和胡步云的担心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胡步云也不好解释,便笑著道:“你別想多了,上官芸做事向来公私分明,你別瞎琢磨。检查组要挑刺儿,就算咱们浑身是铁也能找出锈跡,不过兰光底子乾净,犯不著心虚。” 掛了电话,胡步云赶紧把胡乱丟弃在沙发上的外套和臭袜子收了,洗了一盘水果,沏了一壶茶。 忙完这些,就响起了敲门声。胡步云正了正衣冠,这才慢慢悠悠去开门。 果然,门外站著怒目圆瞪的上官芸。上官芸瞥了胡步云一眼,冷哼著道:“今天还算规矩,没穿个小碎裤衩迎客。” 胡步云訕笑著道:“同样的错误不能一犯再犯嘛。” 上官芸扒拉开胡步云,一阵风似的闯进来,把坤包往沙发上一扔,气呼呼地说:“胡步云,你几个意思?派刘倩和薛琳两个女人缠著我,自己躲回家里来,是不是家里藏了人?” 胡步云嘆息道:“我这不是急著回来给你沏茶洗水果嘛,家里乱糟糟的,我不得收拾一下啊?” 上官芸冷冷地说道:“我信你个鬼!” 说罢就去各个房间转了一圈,臥室检查得尤为仔细,甚至还拿起枕头,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胡步云一头黑线,不满地说:“我说芸姐,我在你心里到底渣成什么样了?你来兰光县之前不给我说一声,是不是就想搞突然袭击?幸好薛琳机灵,给我匯报了,让我有所防备。我说你是来检查党风廉政建设工作的,还是检查我个人空间的?” 上官芸咧嘴一笑,“你这个县委书记个人生活检点的话,你们县里的党风廉政建设就不会出大问题。” “那上官芸同志,你已经亲自检查了,请问,我有问题吗?” 上官芸淡淡说道:“不排除你已经突击毁灭了证据,但今天算你过关了。经鑑定,你家里没有女人留下的味道。” 回到客厅,上官芸大神在在坐到沙发上,胡步云赶紧递上茶水,“芸姐,请用茶。天色不早了,喝完茶赶紧回酒店休息。” 上官芸撇撇嘴说:“回什么酒店,今晚我不走了,就住在你这里。” 胡步云苦著脸道:“別呀芸姐,马非姐夫来了在我这赖一碗,我倒也无所谓,可你住这里咋能行,要让马非知道了,他还不得拿枪把我突突了!” 第1188章 我又不会死 上官芸坏笑著道:“你是不是傻,肯定不能让他知道啊,刚才从酒店出来之前我还跟他视频报备了,说我已经休息了。” 胡步云一头黑线,掏出手机说:“那我也给他打个视频报个备,说你在我这里。” 上官芸不屑地说:“你有这个胆子吗?那你打吧,我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被上官芸这么一激,胡步云真就不管不顾了,想都没想就连通了马非的视频,马非正在翻箱倒柜,还没等胡步云开口,马非就急吼吼地说:“快问问你芸姐,我上周才买的那件衬衣放哪儿了,我咋找了半天都没找著。”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你俩的传话筒,你自己不知道问她吗?” 马非也不耐烦地说:“你这个便宜小舅子,还能干点啥,问个话都不行,那你把电话给你芸姐,我自己问。” “那你直接给芸姐打电话问吧,她不在我这里。” “她不在你那能在哪?刚刚还打电话说要去找你说事情的。” 胡步云没辙,只好把电话给了上官芸,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待上官芸和马非通完了话,胡步云才说:“我又上了鬼子的当,我就一老实巴交的人,你俩別这么调戏我成吗?大晚上的,我俩孤男寡女待在一起不像话,你快走吧。” 上官芸把手机扔给胡步云,愤愤说道:“胡步云,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 胡步云苦著脸说:“芸姐,你知道的,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上官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管你是什么意思,我承认我喜欢你,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也不求你有所回应,更不至於死皮赖脸往你身上凑。今天我確实很生气,你居然派刘倩和薛琳去缠著我,是怕我把你吃了吗?实话告诉你,我本来是应该去其他县区检查的,来兰光是我主动要求调换的,特意来兰光,確实是有事找你。” 胡步云连忙给上官芸削了一个苹果,问道:“是不是还是上次马非来说的那件事?” 上官芸问:“你有什么打算?想离开兰光县,离开建安市吗?调去京都,或者找找高书记和楼省长,回省城也没什么难度吧?”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还没考虑好,先等等,看看风向再说。如果我要离开的话,那我就乾脆辞职算了,去南风集团或者卓瑞文商都可以,总之是不想在体制內混了。” 上官芸眼眶忽地就红了,隨即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胡步云赶紧递过去一张纸巾,劝慰道:“我又不会死,去哪儿都能混口饭吃。” 上官芸哽咽著道:“我是恨我自己,既没有更好的建议,也帮不上忙。何况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胡步云笑著道:“你还啥都没说呢,咋就知道我不会听你的?” 上官芸这才说:“那我可说了啊,你別怪我多管閒事。我和汉海省的黄省长联繫上了,对他说了你的境况,他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去汉海省的话,他可以安排。现在就看你的决定了。” 胡步云忍不住拉了一下上官芸的手,上官芸马上像触电一样浑身战慄。胡步云自知失態了,连忙鬆开,缓缓说道:“谢谢你,芸姐。但我现在还不想做决定,再等等看。” 上官芸猛地將半个苹果扔进玻璃果盘,从坤包扯出一张皱巴巴的文件,愤愤说道:“你看看吧,这是省纪委蒋武林转来的匿名举报信,直指兰光文旅项目存在利益输送,目前这封举报信的存在,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你以为我大晚上堵你家,是跟你谈情说爱?” 胡步云接过举报信看了一遍,还给了上官芸,云淡风轻地说道:“那你们就查唄,查个底儿掉,正好可以还我一个清白。” 上官芸淡淡说道:“这有什么好查的,我和蒋武林都知道卓瑞文商来兰光县投资是怎么回事。但你想想,这封举报信落在別人手里就会很麻烦,所以这件事不能不重视,这是一个不好的徵兆,说明想搞你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胡步云淡淡一笑,“那我还能怎么办,除了等,除了小心翼翼地夜观天象,我势孤力薄什么也做不了啊。” 上官芸把那封举报信塞进坤包,面色凝重地说:“其实我今天来,是有另外一件事要和你说。” 胡步云一愣,“什么事?” 上官芸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老钱市长去世的时候,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第1189章 占了便宜就收手 “没有啊,没留下什么东西,也没留下什么话。这个程璐和章静宜都可以做证的,还有我女儿程瞳羽,她们当时都在场。” 上官芸摇摇头说,“如果有人要追查的话,不会找她们取证,因为她们是你最亲近的人,证词不可信。” 胡步云想起,省委副书记刘浩在钱志强的追悼会上,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便沉下脸来,沉声道:“你为什么这么问?对於老钱的评价,省委是下了定论的!” 上官芸压低声音说道:“有人想搞你,自然会从多个方面找突破口。所以他们想在老钱市长身上做文章,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我已经听到了风声,有人想查老钱市长,从他在圩河市当市长的时候查起,在建安市当书记又到浩南市当市长,这期间的事也要查。你想想,能查老钱市长的人,你惹得起吗?所以,我想知道,老钱市长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或者交代什么,如果有的话,我希望你別把我当外人,我们一起早做应对。” 胡步云眼眸猩红,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不就是刘浩要搞我吗?老钱在世的时候,他各种支持我,各种给我站台,老钱一死,他马上翻脸。真是丧心病狂啊,老钱一生都交给了北川省的改革和发展,他刘浩却要拿老钱的名誉开刀!当年圩河市稀土走私案,老钱顶著多大压力才把蛀虫连根拔起,现在倒好,那些被处理掉的贪官污吏的余党,加上后来周清源留下的残余势力,怕是都成了刘浩手里的刀。” 上官芸见胡步云这般激动,忙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柔声道:“你先冷静些,现在不是衝动的时候。老钱市长的功绩大家有目共睹,刘浩他们未必能得逞。” 说著,她的眼眶又红了,声音也带了些哽咽,“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还有我啊,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著你。” 胡步云看著上官芸眼中的关切与心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將上官芸轻轻拥入怀中,上官芸身子微微一僵,隨即便软在了他的怀里。胡步云低头,轻轻吻住了上官芸的唇,上官芸先是一愣,隨即便闭上了眼睛,回应著这个带著复杂情绪的吻…… 胡步云胆子愈发地大了,脑子也愈发地糊涂,他的手伸进上官芸的风衣里,薄薄的羊绒毛衣如同无物,一团硕大的柔软便被他覆盖住。 上官芸欲拒还休,战慄得更加厉害,隨即便更加热烈地迎合胡步云,眼泪也夺眶而出。 胡步云的舌尖尝到上官芸咸涩的泪水,理智突然如冷水浇头般回笼。他猛地推开上官芸,喃喃说道:“对、对不起,芸姐。” 他语无伦次地擦拭嘴角,目光慌乱避开她泛红的脸颊,“我不该…… 我不能对不起马非……” 上官芸指尖摩挲著胡步云发烫的嘴唇,眼底翻涌的情慾尚未完全褪去。她深深吸气平復心绪,反倒轻笑出声:“占了便宜就收手,手感试够了?你倒是理性得很,心里装了这么多事还能保持清醒,现在我真的相信那些关於你身边鶯鶯燕燕不断地传闻是假的了。” 上官芸拿上坤包,站起身来,又说:“好了,我该回酒店了,明天你不用管我,上午例行公事,下午我就去青山县了。你好好的,別让我担心。” 胡步云送上官芸到门口,他突然伸手想要挽留,他想上官芸留下。却在指尖即將触到她袖口时猛然缩回,改口说:“我送你吧。” 上官芸拥住胡步云,在他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一触即松。“你赶紧休息吧,我司机在附近等著的。” 胡步云翻了个白眼,“幸好没坚持让你留下,你竟是带了司机来的。” “快关上门,夜里风凉。我走了。” 上官芸抬手拨了拨被夜风吹乱的髮丝,终究没敢再看胡步云眼底的情绪,缓缓地向院子外走去。 胡步云倚在门框上,目光死死追著上官芸那裹在米白色风衣里的修长背影。夜风吹得她风衣下摆猎猎扬起,像一只想要展翅却又踟躕的蝶。这一瞬间,胡步云心里有了深深的不舍。 岂料上官芸刚刚走到院门口,又转身快步回来。胡步云心里激动得不知所以,连忙紧紧拥抱住上官芸,笑著问:“改变主意了?” 上官芸轻轻推开胡步云,轻声道:“想啥美事呢,我是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得和你商量一下。” 第1190章 从赵灵燕身上入手 “又是什么事?”胡步云一愣,紧皱眉头问道。他知道,上官芸特意回来说的这事,绝不是什么好事。 “你別紧张。”上官芸莞尔一笑,说道,“孟市长这段时间找了你没有?” “没有。”胡步云摇头道,“自从黄胜利自杀,我被他训斥了一顿之后,他就没找过我,我也没主动找过他。” 上官芸思忖片刻说道:“孟市长对我们家马非说过几次,有一次开会我碰到他,他也对我说,找机会请我们两口子吃饭,如果你啥时候去市里了,也告知他一声,他做东请我们吃饭。我们搪塞了几次,如果他再提的话,我们怎么办?” 胡步云沉吟著道:“他要请就请唄,那咱们就找机会吃他一顿,反正也只是做做样子,老是躲著他也不是个事。再说了,我姐夫的副厅级也快解决了,马上要当副市长,很多面子工作还是免不了的。” 上官芸点点头,“那行吧,你儘快抽出时间,去一趟市里,咱们会一会孟长江。对了,吴爱军的老婆赵灵燕,不是你们县一中的老师吗,应该很快就调到市教育局去工作了,这事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普通工作人员调出兰光县,是不需要通过我的。”胡步云淡淡说道,“吴爱军为保护他背后的大老板连命都丟了,他们安抚一下他老婆也是应该的。” 上官芸压低声音说道:“马非的意思是,就从赵灵燕身上入手。” 胡步云微微頷首:“这个由马非自行决定就好,不过你得提醒一下他,不可太冒进,不可打草惊蛇。” 第二天一上班,刘倩来到胡步云的办公室,一脸的歉意。“胡书记,你安排的工作我没完成,没招待好上官副书记,她不会故意找茬吧?” 胡步云淡淡一笑,“上官芸我了解,她不接受你们的特殊招待在我预料之中,我已经给她打过招呼了,她承诺会公事公办,不会故意挑刺。检查组今天下午就离开兰光县去青山县,就是故意挑刺又能挑出多少来?你和薛琳做好密切配合,他们要看什么,要查什么,就让他们看让他们查,不要藏著掖著,搞得好像我们真有问题一样。” 刘倩不满地说:“上官芸到底是省里下来掛职的干部,眼界高得很,也就你能和她说得上话,我们这些人,她根本就不爱搭理。这能不能算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啊?” 胡步云瞪了刘倩一眼,“你这有一句无一句的,到底想说什么呀?” 刘倩撇撇嘴,“我怎么也算你曾经的正牌女友吧?可我从来没见你对我有对上官芸上心。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觉得上官芸比我有女人味唄。” 胡步云气不打一处来,“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上官芸就那脾气,对谁都爱搭不理,对我也一样。人家还帮忙办了孩子的转学,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刘倩本来只想和胡步云开个玩笑,现在见胡步云生气了,便吐吐舌头,“小气鬼,我去配合你的上官芸工作去了,你忙吧。”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不等胡步云再说话,刘倩快步逃出了胡步云的办公室。 这时,陈小石敲门进来,匯报说:“公安局黄局长来了。” 胡步云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黄铭进来后,面色有些凝重,坐了半天也没说话。胡步云也不管他,批阅完了手里的文件,才皱眉问道:“你干啥来了?是不是新官上任,工作不太顺?” 黄铭訕笑著道:“谢谢胡书记关心,我本来就是从兰光县出去的,这次也算是回到家乡,对这里的情况还算熟悉,也没人敢明目张胆给我使绊子,工作上的事我自会处理好。” 胡步云又问:“那你一来就苦著脸,来了又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黄铭又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从省厅传来消息,成立古城公安分局的申请没有获批,上面的意思是机构设置重复,浪费资源。可能是程副厅长和市局马局长都不好意思和你说,便安排我来匯报。” 胡步云淡淡说道:“这在我意料之中,不批就不批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下一步你把枫林镇派出所的警力加强,派个局党组成员任所长,名单儘快报到县委组织部。总之我要公安部门全力为两个重点项目保驾护航,如果因为社会治安问题影响了项目进程,我拿你是问。” 第1191章 两个漂亮阿姨 黄铭连连点头,“请胡书记放心,公安部门一定坚定不移地执行县委的决策。另外,市局马局长给我安排了一个特別的任务,让我紧盯原枫林镇委书记吴爱军的爱人赵灵燕的动向。我寻思应该向胡书记匯报一下。” 胡步云摆摆手说:“马局怎么安排你怎么做就行了,以后马局安排的任务,你不用向我匯报,自己掂量著办。” 这天下午,一辆保时捷918驶入兰光县委大院,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瞩目。这年头,私家车已经开始普及,普通工薪族也能拥有一辆家用车,大街上偶尔出现上百万甚至几百万的豪车,也已经司空见惯。 但是这款价值过千万、在全世界都属於限量版的顶级豪车大摇大摆地驶入县委大院,就很是吸人眼球了。 门卫不认识车上的人,也不知道这车的价值,但他仍旧被这车唬住了,也不敢让人家登记,直接就放行。 车上下来两个三十多岁的大美女,头髮一长一短,就更加让人惊诧了。看人家的气质、穿著打扮,那就不是兰光县这个小地方的人。 大院周围几栋大楼里,有好些个办公室窗户有人探出头来,都想知道这豪车里下来的两个美女,究竟会走进哪栋大楼,然后他们可能会分析出她俩究竟是拜访谁的。 很快,他们就看见两个美女走进了县委大楼。也有一些年龄稍长的人觉得那长发美女似曾相识,忽然就想起,那是曾经负责错开峡水电站建设、南风集团的公主章静宜。 章静宜,那不就是咱县委书记的老婆么? 他们没有认错人,长发美女的確是章静宜。 而那个陌生的短髮美女,就是崔若男。 胡步云正在听周学春和龚澈匯报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的招投標情况,他顺便要推荐一下刘二彪他们的路桥公司。所以,並不知道他的妻子和妹妹正在向他逼近。 这边刚听完周学春和龚澈的匯报,胡步云还没来得及做指示,就听见急促的敲门声。 陈小石进来,急吼吼地叫了一声胡书记。胡步云满脸不悦,皱眉道:“有什么事不能等等?没看见我在忙吗?” 陈小石忙说:“胡书记,很紧急,有两个漂亮阿姨找您。我不敢懈怠,这才赶紧来匯报。” 本来这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就更谈不上紧急了,但陈小石神色紧张,当他说出漂亮阿姨几个字,就连周学春和龚澈也忍不住想笑。 胡步云觉得陈小石这孩子还是不太稳重,做事情对轻重缓急的拿捏还差点火候,便不耐烦地说:“你出去吧,我没时间见你的漂亮阿姨。” 陈小石却是站著不动,小心翼翼地说道:“漂亮阿姨说了,您如果不马上见她们,就会让您好看。” 胡步云被陈小石给逗乐了,笑著道:“兰光县的妇女同志都这么猛的吗?你去告诉她们,让她们有什么诉求去找妇联,或者直接去信访局。以后不告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的人,你就不要接待了。” 陈小石紧张的情绪终於放鬆了些,连忙说道:“她们不是来上访的,她们自我介绍说是南风集团的章总和陵江安盾实业的崔总。” 胡步云愣了下神,很快反应过来,沉声道:“你这孩子,说话怎的不知道先后,重点的话要先说,知道吗?她们在哪儿呢,快带我去看看!” 周学春和龚澈赶紧知趣地站起来,周学春说:“那胡书记先忙,我们再找时间匯报。” 胡步云也顾不上搭理他俩了,跟著陈小石去了他的小办公室。那两个美女见到胡步云,小鸟一样飞过来,左一个右一个,各自拉著胡步云一只胳膊,好是一番亲热。看得陈小石一愣一愣的,他早听人议论过老板胡步云身边美女如云,而今可算见到真章了。 胡步云把二人带进自己办公室,这才嗔怪道:“你俩搞什么鬼,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给我嚇出心臟病来了咋办?” 崔若男抿嘴笑道:“哥,只要你心里没鬼,就不会嚇出心臟病来。我们两姑嫂来看你,还不够你惊喜的?除非你真有心臟病,否则是嚇不出来的。” 章静宜却是一脸的淡然,“我倒希望你有鬼,多几个鬼,就能多帮我分担一些。” 胡步云知道章静宜话里有话,便不敢接这个茬,问道:“快说,你俩到底干啥来了?我才不相信你俩是閒得,真的专程来看我。是不是看上我们兰光县的啥项目了?” 章静宜看了看崔若男,“还是你说吧。” 第1192章 「双標会谈」 崔若男这才郑重其事地说道:“那我可说了啊,哥,你不许嫌我们麻烦。” 胡步云催促道:“你俩现在是我最亲的人,你俩就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不嫌麻烦。” 崔若男便说:“那好,你得腾出时间来,陪我们跑几天。第一站就是回胡家村,我和嫂子得回去祭拜一下我们的养父。” 胡步云看向章静宜,“娘子,是真的吗?” 章静宜撇撇嘴说:“怎么,就只许程璐和囡囡去,我和小云就不能去?” 胡步云点头如捣蒜,“哪能啊,你是正室,你不仅能去,还得耀武扬威地去,以宣示主权。” 章静宜点点头,“態度还不错,那我此行就不调查你有没有鬼了。” 胡步云又问:“你们说第一站是胡家村,那么还有第二站第三站,接下来去哪里?” 崔若男神秘地一笑,“暂时保密。” 胡步云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便给刘二彪打电话,让他安排一顿饭,叫上刘盛一家,三家人一起聚聚。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便下楼。却见周学春和龚澈还等在楼下,胡步云问:“你俩还有事?” 周学春笑著道:“胡书记的家属蒞临兰光县,是全县政治和经济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我们得懂规矩,表达一下兰光的待客之道。” 胡步云把章静宜和崔若男向周学春做了介绍,龚澈当胡步云的联络员的时候,大家是见过的,胡步云便没特意介绍。然后说道:“我的私事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晚饭我已经有安排,你们也散了吧。” 周学春忙说:“別呀,怎么能是你的私事呢,南风集团投资的错开峡水电站每年给我们县里带来了丰厚的財政收入,所以小章总也是我们的重要客商,我们接待一下小章总,是应尽之义。” 胡步云有些为难,“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这边真的已经安排好了,下次再找机会吧。” 周学春继续劝说道:“胡书记,这也是为了促进咱们和南风集团的合作,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项目落地呢。再说了,我已经向周县长匯报了,周县长亲自在兰光宾馆安排了接待晚宴,並叫上了所有在家的常委作陪。如果我不把贵客接过去,那是要挨批评的。” 胡步云无奈,只好让刘盛给刘二彪打电话,把那边的聚会推掉。 章静宜和崔若男要跟著胡步云上车,胡步云不解地问:“你们的车呢?” 崔若男朝停车场的一个角落努努嘴,“在那里,那个车只能坐两个人。” 胡步云一眼就瞥见了那辆红色的保时捷918,不由眉头紧皱,轻声道:“你俩赶紧去把那扎眼的玩意儿开走,別停在县委大院里,就跟在我的车后面,去兰光宾馆。” 欢迎宴会上,章静宜和崔若男自然是被邀请到主宾位落座,县长周海军和县委副书记刘倩陪坐在两边。作为县长,代表兰光县热情洋溢地发表了欢迎辞,强调了南风集团对兰光县经济发展的重要性,並期待未来能有更深入的合作。章静宜则以南风集团代表的身份,对兰光县的热情接待表示感谢,同时简要介绍了南风集团未来的发展规划,也期待双方还有合作的机会。双方交流频繁,气氛融洽。 谁都知道双方继续合作的可能性並不大,只要胡步云还在兰光县,南风集团就不会再来投资。双方一个比一个客气,实则都是看在胡步云的面子上,但从现场看,胡步云却又两边都不挨著,说话也插不上嘴,成了妥妥的陪衬。就连座次也被周海军安排到最靠门边的位置,周海军说:“今天得委屈一下胡书记,不能让你搅和了我们的双边会谈。” 胡步云不满地说:“你们这不是双边会谈,是双標会谈。” 李碧君坐在胡步云的身边,席间,她悄声告诉胡步云:“二彪子他们已经去你家里了,他们想见见你家媳妇儿。” 胡步云知道刘二彪的用意,便故意逗李碧君:“我媳妇儿有什么好看的,他自己又不是没媳妇儿,天天看还看不够啊?” 李碧君鄙夷地说:“你们男人都那德行,觉著自己家的饭好吃,別人家的媳妇儿好看。” 胡步云淡淡说道:“你別无差別扫荡,我可不一样,我就觉得自己媳妇儿好看,別人家的饭好吃。” 李碧君沉吟著道:“那是因为你时常见不著你媳妇儿,也吃不上你媳妇儿做的饭。” 第1193章 吃窝边草的专业户 吃完饭,胡步云让章静宜把那辆扎眼的车就放在兰光宾馆,即便別人议论,也会以为这是哪个有钱人在这里入住,不会引起更多非议。 他们几人分別乘坐刘盛和李碧君的车回家。果然,刘二彪和关文慧已经分別带著孩子去家里了,不仅如此,他们还叫来了黄洪和老猫。 关文慧和李碧君帮著洗水果、沏茶、拿饮料,男人们则围著章静宜和崔若男嘘寒问暖,纷纷表示感谢小章总的关照,给了他们的公司去省城发展的机会,既赚到了钱,又开阔了眼界。 平时无论是在单位,还是朋友间的聚会,只要有胡步云在的场合,大家不自觉就要以胡步云为中心,围著胡步云转。但今天章静宜一来,大家就转移了焦点,在兰光宾馆是这样,回到家还是这样。 胡步云並没觉著有何不適,相反,他乐得轻鬆。 章静宜倒是给胡步云挣足了面子,在常委班子的欢迎宴会上表现得大方得体,妥妥的商界精英。这会儿又对刘二彪等人说:“我哥平时没少提起你们,说你们是共患难的兄弟,公司也做得踏实,让我多给你们一些机会。看到你们公司事业发展得好,我哥高兴,我也高兴,只要有机会,我愿意再次与你们合作。” 就这一句话,足以让刘二彪等人心怒放。 大家畅聊到深夜还不肯散去,李碧君不得已提醒了一嘴:“胡书记和小章总小別胜新婚,春宵被你们占用一小半了,还不走?” 说著,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步云一眼。 大家这才作恍然大悟状,纷纷起身告辞,祝福胡步云夫妇夜晚快乐。 夜晚快乐过后,章静宜依偎在胡步云怀里,喃喃说道:“哥,你挺能耐的嘛,亏我还惦记你一个人在县里过得苦,其实是我杞人忧天了。” 胡步云一愣,不解地问:“小娘子这话是从何说起?” 章静宜撇撇嘴说:“刘婷婷当年就说你和关文慧、李碧君都有一腿,我还不信,今天信了,你看她俩,在你家熟门熟套,跟女主人一样。” 胡步云忍不住想笑,“你这么冰雪聪明的人,智商不至於和刘婷婷一个等级吧?我和刘盛、刘二彪的关係你不清楚?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朋友妻不可欺知道吗?他们的老婆纯粹是为了欢迎你才这么热情的。” “窝边草你吃得还少吗?我看你就是吃窝边草的专业户。” 胡步云被噎得满脸通红,女人不讲理的时候,自己最好闭嘴。於是说道:“睡吧,好累。” 章静宜却是不依不饶,“我还没说完呢,你们常委班子里那几个女的,我看也不寻常。薛琳和赵敏应该没啥事,刘倩和李碧君看你那眼神,就差火星子外冒了。我原来就听说过你和刘倩谈过恋爱,现在勾搭上也不奇怪。至於李碧君嘛,我的感觉不会错,你俩肯定有事。” 胡步云求饶道:“姑奶奶,別见著一个女人就觉得我扑了人家好不好,你也不想想,我要真的是那样的人,我在兰光县还能站住脚吗?早被乱棍赶走了。” 章静宜咯咯直笑,“哥,你別害怕,我又没有吃醋,也没想拆散你和谁谁谁,相反,我现在对你一点都不紧张了,反倒希望你身边多几个红顏知己,这样你以后的生活才不寂寞嘛。”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你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你已经不爱我了!” 章静宜在胡步云嘴唇上亲了一下,温婉说道:“哥,要么你把这句话收回去,要么你摸摸良心了再说一遍。” “行,我收回,我还没摸著良心,良心就蹦出来告诉我,让我別胡说八道。” 章静宜嫣然一笑,“哥,咱俩慎重探討一个问题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章静宜一提慎重两个字,胡步云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要么就是翻旧帐,要么就是生新事。“再找时间探討唄,良辰美景,好好睡觉不香吗?” 章静宜揪著胡步云的耳朵说:“不香,我就想和你探討一下人生。” 胡步云无奈地笑笑,“小娘子坚持要探討,那就探討唄。” 章静宜眨巴几下眼睛,郑重说道:“哥,通过我反覆观察揣摩、掐指推算、諮询大师,得出了一个结果,那就是你离开我了以后,过得比现在好。” 胡步云这时候已经觉得章静宜特没谱了,这不就是信口开河么,还掐指推算,还諮询大师,於是沉声说道:“要么你把这句话收回去,要么你摸摸良心了再说一遍。” 第1194章 不喜欢前呼后拥 章静宜轻轻揪了一下胡步云的耳朵,佯装生气:“哥,你学我!不过,我真的是认真思考过的。你看啊,你在县里,虽然工作辛苦,但你有你的兄弟们,有你的事业,还有那么多人尊敬你、爱戴你。而我呢,只能拖累你,让你分心。我觉得我对你已经没啥用处了。” 胡步云紧紧抱住章静宜,深情地说道:“你说啥呢,我们是夫妻,別人贫贱夫妻还讲个患难与共,我们至少不用为生计发愁吧?你確实让我分心了,那是因为我对你的牵掛,我从来没觉得你对我有所拖累。何况,夫妻之间,有事本来就该共同承担,何来拖累一说?” 章静宜眼睛微微湿润,感动地看著胡步云,轻声说道:“哥,我说真的,如果你和璐姐、囡囡团聚,对你来说,才是最完美的家。” 胡步云忽地坐起来,瞪大眼睛看著章静宜,沉声道:“你什么意思?你长途跋涉从省城跑来,是来跟我摊牌的吗?” 章静宜连忙搂著胡步云的脖子,嗲声道:“哥,我错了,我闹著玩儿的,你別当真,赶紧睡觉,明天早上还要去你老家呢,我都等不及想看看你老家是什么样子了。” 第二天一大早,胡步云等人出门,却看见刘二彪、老猫、刘盛等人都站在院子里有说有笑,院门外还停著两辆越野车。胡步云皱眉问道:“你们这是干啥,给我壮行吗?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刘二彪说:“我们跟你去胡家村啊,你是县委书记,小章总是我们的老板,崔小姐也是身份显赫的人,你们回乡祭祖,不得带一干隨从吗?” 胡步云沉下脸来,“胡说八道,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別跟著我,我不需要隨从。” 刘盛笑著道:“自发生瓦子山李三柱打人的事后,关文慧就警告我了,无论你去哪里我都得跟著。” 胡步云缓和了语气,“真用不著你们去,我是回老家,又不是闯虎穴,別搞得紧张兮兮的。” 老猫也解释说:“你们回去的吃住总得有人操心吧,难不成还准备自己搭灶做饭?我得去安排呀。”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我回一趟老家,难不成还找不著吃住的地方?那我还混个什么鬼!” 这时,章静宜可算逮著了机会,笑著道:“猫哥说得有道理,我看就让他们去吧。程璐带囡囡去祭祖的时候,他们都到场了,我和小云回去,也不能太冷清了不是?我还听说胡家村的公路是程璐投资修的,民宿產业也是程璐和猫哥扶持发展起来的,让猫哥带我们去开开眼界。” 胡步云脸上黑得像抹了锅灰一样,心说你们一个个的,全都是惹祸的精。 崔若男附在胡步云耳边,轻声道:“哥,他们要去就让他们跟著去唄,嫂子心里有气,她想任性也就让她任性吧。” 如果是別人来劝,胡步云或许还要思忖一番,但崔若男就不一样,从某种程度来说,崔若男和囡囡一样,都是胡步云的软肋。何况,胡步云和章静宜结婚之后,章静宜这是第一次去胡步云的老家,崔若男也已经离开胡家村二十多年,此番这些人回去,还是要以章静宜和崔若男为中心,说到底她俩才是真正的贵客,胡步云仍旧是陪衬,所以也轮不上胡步云做主。 胡步云心里虽然仍是不太乐意,但也没再说什么,沉著脸把丰田霸道的车钥匙扔给刘盛,“你开车。” 胡步云开了口,大家兴高采烈上车,刘盛开著胡步云的丰田霸道走在前面,刘二彪和老猫各驾一辆车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驶出兰光县城,向青山县方向而去。 胡步云嘟囔著道:“二彪子和老猫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两个人开一辆车不就行了嘛,还一个人开一辆,显摆给谁看呀。他们以为这是在给我脸上增光,殊不知我根本不喜欢前呼后拥这一套。” 刘盛嘴角动了动,却最终只是笑著给胡步云使了个眼色,没有说话。 章静宜撇撇嘴说:“哥,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前呼后拥,我喜欢唄。你有意见就说出来,別含沙射影的。” 胡步云闷声闷气地说:“不敢。”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崔若男笑著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看你们两口子是一样一样的,啥也不说明白,总想让对方去猜,都是成年人了,哪有那么多精力去猜对方的心思啊。” 胡步云问道:“小云,你这话里有话啊,你俩背著我干啥了?” 第1195章 祭祖仪式 崔若男说:“我和嫂子回胡家村,总不能空著手吧?嫂子便让刘二彪和猫总替我们准备了一些菸酒茶、米麵油啥的,作为礼物送给乡亲们,一辆车拉不下,所以他们各自开了一辆车。” 胡步云不满地说:“你们提前都安排好了,咱就不能告诉我一声?害我刚才还一个劲地拒绝他们,他们心里只怕在想我胡步云就是个傻子。” 章静宜咯咯直笑,“你可不就是个傻子么,无奈我这个章家大小姐喜欢的就是你这个大傻子。” 崔若男也笑:“哥,嫂子,我还是换辆车吧,你俩一会儿横眉冷对,一会儿打情骂俏,我真真是受不了。” 刘盛也说:“这么说的话,我也得换辆车,胡书记自己来开。” 章静宜道:“那不成,你俩要是换车了,把我和我哥留在车上,他要一不高兴,把我扔半路了,不带我回他老家了,那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们都胡扯吧,我眯上一会儿。” 说罢,就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睡著了,反正谁找他说话他也不搭理了。 这边老猫已经提前给胡建华打了电话,说胡步云的夫人和妹妹要回胡家村祭祖。 这对胡家村可是件大事,先不说胡步云的夫人是第一次来胡家村,但就崔若男来说,离家二十多年了,再次回来,也是认可了自己姓胡,要认祖归宗的意思。 胡建华率领村干部和一眾村民,敲锣打鼓来到村口迎接,其隆重程度不亚於程璐和囡囡来村里的时候。 胡步云把章静宜和崔若男介绍给胡建华和乡亲们,不过他介绍崔若男的时候,直接把她的名字改成胡小云,村里一些老人对胡小云这个名字还是有印象的。 胡步云让刘盛把车开进村里去,他带著章静宜和崔若男,隨村民们一起步行去祠堂。 胡家村的胡家祠堂是新修的,胡明轩在世的时候就一直想促成修这个祠堂,结果后来老年痴呆了,到死也没修成。胡明轩死后,胡步文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修这个祠堂的时候出资了差不多一半,另外一半由村民集资。听说修祠堂的事后,胡步云也寄了两千块钱回来。 祠堂坐落在离村口不远的一片高地上,四周被鬱鬱葱葱的树木环绕,显得庄严静謐。祠堂大门的门楣上鐫刻著“胡氏宗祠”四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这四个字正是胡步云亲自题写的。 走进祠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庭院中央摆放著一只巨大的香炉,香炉中香菸裊裊,散发著淡淡的香气。庭院两侧,分別设有两座厢房,厢房內陈列著胡氏家族的歷史文物和族谱,供后人参观学习。 正厅中央,摆放著一张巨大的供桌,供桌上摆放著各种供品,包括水果、点心、酒水等,这些都是村民们为了祭祖而精心准备的。供桌后方,则是一排排整齐的神龕,神龕中供奉著胡氏家族的列祖列宗,神位前燃著长明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包括胡明轩、胡大全等已经过世的老人,在这里都有他们的牌位。 胡步云带著章静宜和崔若男在村民们的簇拥下缓缓步入祠堂的正厅。胡建华站在供桌前,手持一束香,恭敬地点燃后,先向祖先的神位深深鞠躬,再將香插入香炉中。隨著香菸的裊裊升起,祭祖仪式正式开始。 胡步云接过胡建华递来的香,同样恭敬地点燃,向祖先的神位鞠躬三次,隨后將香插入香炉。 章静宜和崔若男也依次上前,手持香火,向祖先表达她们对祖先的敬意与怀念。章静宜虽然第一次来到胡家村,但她能感受到这份浓厚的家族氛围,心中也充满了对胡家祖先的敬仰。 崔若男更是感慨万千。她离家二十多年,如今再次回到胡家村,站在祠堂中,看著那些神位和牌位,心中涌动著无尽的回忆与感慨。她默默地祈祷,希望祖先能保佑胡家人平安幸福,也希望自己能为胡家做出更多的贡献。 祭祖仪式完成后,胡步云带著章静宜和崔若男回到自家老宅。崔若男已然认不出这里,在她有限的记忆里,胡家村就是一个尘土飞扬、鸡鸣狗叫破落村庄,自家的房子也是那几间漏风漏雨的茅草房。 而今,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崭新的景象。曾经尘土飞扬的土路变成了平坦宽阔的水泥路,道路两旁种满了整齐的树木和五顏六色的草,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香。村子里的房屋也大多进行了翻新改造,一栋栋白墙灰瓦的小洋楼错落有致,民宿產业成了村里的主打產业。 第1196章 两个公公 心中颇有感慨的不仅仅是崔若男,还有章静宜。她附在胡步云耳边,轻声道:“璐姐对你可真没得说,把你们村改造成这样,了不少钱吧?” 胡步云闷哼著道:“这不是为了我,修路是他们公司的扶贫项目,她和老猫搞民宿,也是可以盈利的。” 章静宜撇撇嘴说:“你紧张什么呀,你解释什么呀,我觉著这样挺好的啊。” 胡步云横了章静宜一眼,“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別事事都把程璐往我身上扯好不好,我受不了这个。” 章静宜笑笑说:“你越受不了,就越说明你心里放不下她。如果放得下的话,完全可以坦然面对。” 胡步云沉吟著道:“那好,从现在开始,我坦然。” 章静宜轻描淡写地说:“你做不到。” 自家的老宅焕然一新,原本破旧的茅草房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宽敞明亮的二层小楼。院子里铺著乾净的石板,摆放著石桌石凳,四周种满了各种果树和卉,此时正值期,满院的朵竞相开放,五彩斑斕,美不胜收。 崔若男缓缓走进院子,抚摸著那棵曾经陪伴她度过童年的老槐树,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感慨地说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胡家村变化这么大,老宅也变得这么漂亮” 胡步云走到崔若男身边,笑著说:“是啊,这些年村里发展得越来越好,大家的生活也都有了很大的改善。以后咱们常回来看看,感受感受这家乡的新变化。” 崔若男站在老宅中央,眼中满是感慨。曾经在这里度过的童年时光,那些与家人相处的温馨画面,如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一一闪现。“哥,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再回到这里,再感受这份家的温暖。” 胡步云轻轻拍了拍崔若男的肩膀,笑著说:“傻丫头,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午饭老猫已经安排好,去他的绿野民宿山庄吃。几人正要出发的时候,胡建华快步走进院子,满脸热情地说道:“去我家吧,地道的农家菜,保证让你们吃得满意。” 老猫苦著脸说道:“建华老弟,你这不是给我添乱么,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別跟我爭了好吗?” 胡建华忙说:“猫总,你也理解一下我们村里好吗,小云和小章总都是我们的贵客,不让我们儘儘心我们脸上也无光啊。” 老猫正要说话,胡步云挥手制止了他,问道:“猫哥,你那里已经安排好了是吧?” 老猫连连点头,“是的,我们人一到,就能上菜。” 胡步云又问胡建华:“你那里除了地道的农家菜,还有什么?” 胡建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宰了一只羊。” 胡步云一脸为难,“你说你,提前都没说一声,怎么就把羊宰了呀?” 胡建华解释说:“大家都想见见小云,也想见见小章总,所以我就自作主张请了两桌人,你们不去的话,我也没法向大傢伙交代呀。” 章静宜笑著打圆场:“两位都別爭啦,要不这样,中午在去猫哥的民宿吃,晚上去建华书记家吃,大家都能儘儘心。反正建华书记家请了客人,还有得一忙活,不如多给你们一些时间准备,免得著急忙慌的,如何?” 这样一来,老猫和胡建华都满意了。 午饭过后,大家稍作休息,便上山去给胡大全扫墓。 眾人拿著鲜和祭品,沿著蜿蜒的山路缓缓而上,到达胡大全的墓前,胡步云率先上前,轻轻擦拭著墓碑。他將鲜摆在碑前,然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低声说道:“爸,我带著静宜和小云回来看您了。” 章静宜和崔若男也依次上前,献上鲜。崔若男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哽咽著说:“爸,这么多年没来看您,我很想您。” 章静宜站在胡步云身边,看著崔若男如此动情,感慨道:“我两个公公都去世了,虽然这位姓胡的公公我没见过,但我也能感受到他是好人。哥,你说你是哪里修来的福报啊,上天给了你两个好爹。” 胡步云咧嘴一笑,“我岂止有两个好爹,我还有一个好老婆。” 章静宜坏笑著道:“可我的福报就不如程璐了,她不仅有你的孩子,好歹见过两个公公,我却只见过一个,也没有给你生下一男半女。” 胡步云知道章静宜思想又跑毛了,沉声道:“你给我闭嘴!在这种庄重肃穆的场合,先把你那点小心思放下!” 章静宜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 第1197章 私下聊天 在胡建华家的晚饭,就热闹多了。院子里总共摆了五桌酒席。 胡建华不仅邀请了一帮大姑娘小媳妇儿专门陪章静宜,还请来了一些村里的老人,他们都很关心崔若男的状况。 另外还叫来了好几个胡步云的儿时伙伴,有几人还是听说胡步云回来了,主动寻上门来的。虽然胡步云当上了日理万机的兰光县委书记,但现在回胡家村的次数也多了,大家也都不觉得生疏。 其实胡建华是说得谦虚了,他岂止是宰了一只羊,分明是宰了三只。言之凿凿地说,吃不完的就让胡步云带走。 正要开席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到胡建华家的院门口,车上下来一个老熟人,正是青山县常务副县长龚和平。 直到龚和平快步走进院子,胡步云才认出他来,连忙起身迎接,笑著问:“什么风把你老兄吹来了?” 龚和平也笑,“当然是你胡大书记返乡的和煦春风。” 两人客套几句,胡步云邀请龚和平落座,並叫来坐在另外一桌的章静宜和崔若男,给他们相互做了介绍。胡步云问:“想必是龚澈那傢伙嘴上没把门,透露了我的行踪。他这不是给你找事嘛,害你舟车劳顿跑来看我,让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龚和平言辞恳切地说道:“我说过的嘛,只要你胡书记啥时候回老家,我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就必须来见你。一开始听说你把我弟弟放到交通运输局去,而且一去就主办全域旅游公路网那么浩大的项目,我还是替他捏了一把汗的,他还年轻,干劲有余但经验不足,怕他无法胜任。” 胡步云微微一笑,“龚澈是个能干实事的人,我不能总把他留在我身边,总得给他压压担子嘛。再说了,他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比我也小不了两岁,现在放出去正是时候。你自己也是官场中人,知道这个道理,先一步就快一步。” 龚和平双手捧起酒杯,“你言之有理,我是想多了。我相信,只要你认准的事,那就一定大差不差。龚澈能得到你的庇护,那是他前世修来的造化,胡书记,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我敬你一杯。我听龚澈说你戒酒了,那就以茶代酒吧。” 虽然龚和平是为了他弟弟龚澈的事来的,但每次胡步云回来,他就跑几十上百公里山路来看望胡步云,还是让胡步云很感动。要说一个常务副县长,肯定是公务繁忙的,每往胡家村跑一趟,指不定会耽误多少事。 胡步云和龚和平碰了一杯,“龚澈这人我信得过,所以会放心使用,你无须太多牵掛。倒是老兄你,在青山县这边,工作压力大吗?” “压力肯定是有的,说来,这压力还是来自於你胡书记。” 胡步云一愣,“老兄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本来青山县和兰光县是难兄难弟,地理条件、经济基础、社会状况都差不多,过去我们一直是『相依为命』,甚至青山县还比兰光县稍微强一点。”龚和平微笑著道,“可你一去兰光县,大刀阔斧地搞起文旅兴县战略,一下子招来几个大项目,连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也爭取到了,一下子就把青山县甩出去十万八千里,你说我们班子的压力大不大?” 胡步云哈哈一笑,“老兄你这话说得,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这么说的话,我得去给你们青山县的班子认个错。” 龚和平也笑,“认错倒不必,如果胡书记那里有你看不上的边角料项目,给你家乡匀一点,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龚和平说著,沉思片刻,又缓缓说道:“胡书记,你叫我一声老兄,那我也就斗胆称你一声老弟。咱兄弟俩就说说心里话,我在青山县的班子里,只能算是人微言轻,確立发展大方向这样的重大决策,也轮不上我说话,我即便说了也没人当回事。做官嘛,官帽子戴上了,那就得紧紧捂住,都怕被风一吹给颳走了,所以都是以求稳为主。 其实在我看来,青山县的落后,根源是两大癥结,第一就是干部队伍思想观念的保守和创新意识的缺乏。不敢面对新的挑战,没有勇於创新的精神,何谈进步?第二就是没有一个像老弟你这样的领头羊,火车快不快全靠车头带,你能搭好舞台,让大家共同唱一齣好戏,有什么绝活儿都使出来,何愁一个地方发展不起来?老弟,这是我们兄弟俩私下聊天,当不得真,你就当我是喝多了胡说八道。” 第1198章 老年痴呆 胡步云笑了笑,没接龚和平的茬。 其实龚和平说得倒也很中肯,对青山县班子状况的不满也已经溢於言表。时下很多地方的情况都是这样,想干事能干事的人没有舞台,却让一些平庸之人占著茅坑不拉屎。说起来是求稳,但其实是怕担责任,怕出风头,怕改革带来的不確定性和风险。这样的心態,怎么能带领一个地方发展起来呢?龚和平的这番话,也算是说出了很多基层干部的心声,只是大家往往都选择了沉默,没有像他那样直接点出来而已。 但这毕竟是人家青山县的家事,胡步云也就只能笑笑,不好妄加评论。 饭吃到一半,胡步云叫上章静宜和崔若男,挨桌给乡亲们敬酒。和上次程璐来的时候不一样,说到底程璐和自己啥关係都没有,程璐只是帮扶胡家村的恩人。而这次,章静宜正经是自己的老婆,崔若男是自己的亲妹子,带上她俩一起给乡亲们敬酒,就当是正式把她俩介绍给老家人了。 这一下胡步云换了真酒,也就是胡家村自產的米酒。和老家人喝酒,绝不能偷奸耍滑,只能实打实地喝。 敬到老人们那一桌,老人们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了,说话也已经不太利索,但她们心里是明白的,尤其对胡步云和胡小云兄妹的记忆是深刻的,这会儿胡步云一家子给他们敬酒,皆是激动不已。 尤其是胡步年那已经八十多岁快九十岁的爷爷,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端酒杯的手颤抖不已,酒都洒了一些出来。他老泪纵横地说:“你爹大全生前没过几天好日子,但他有福气呀,你们这些儿女都出息了!” 胡步云忙说:“这也是托您老人家的福啊,我们祝您健康长寿,活到一百岁!” 按说,这么客气几句也就够了,可好死不死,胡步年的爷爷又跟了一句:“步云啊,你说你咋就这么能耐呢,討的老婆一个比一个漂亮,上次那个程姑娘,这回的章姑娘,都是美人坯子哩。我们家步年就不成,他要是能有你一般的能耐,討上两个老婆,我便真想活到一百岁。” 胡步云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说你是真老糊涂了还是假装糊涂?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也是不分场合就能说的吗? 还没等胡步云搭话,章静宜就抢了先,笑著说道:“爷爷,还真不是您夸奖,我们家步云著实是有能耐,下回让他把程姑娘也带上,我们一块儿回村里来看您。还让他给步年哥也介绍一个女人,让步年哥也有两个老婆。” 老爷子笑得满脸褶子,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敢情好,那敢情好,我真想活到一百岁了,还想去把坟地里的奶奶也叫起来,让她也看看这好世道。” 崔若男在一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胡步云赶紧拽上章静宜的胳膊,“快走快走,去別桌敬酒去。” 章静宜挣脱胡步云的手,坏笑著道:“著啥急嘛,难得我和爷爷聊得来,我们还没聊够呢。” 坐在另外一桌的胡步年听到动静,知道自己爷爷闯祸了,连忙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扶起他爷爷就走,“吃得差不多了,赶紧回去歇著吧!” 说著又冲章静宜苦笑著道:“老糊涂了,老年痴呆症,弟妹见谅!” 章静宜咯咯直笑,“没有啊,我觉著爷爷挺会聊天的啊。” 胡步年看见胡步云黑著脸,也不敢再作解释,拉著他爷爷就走。老爷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孙子,你就是没出息,看看人家步云,一妻一妾,多好啊,你得多跟人家学学!” 那爷孙俩已经走出去好远,章静宜还在对胡步云说:“哥,你看爷爷真实诚啊,尽说大实话。哥,你已经成为胡家村的榜样了,你们村的男人们都该向你学习,一妻一妾。” 胡步云一头黑线,也不管章静宜了,拉上仍旧憋笑不止的崔若男去別桌敬酒。章静宜也不甘落后,屁顛屁顛跟上去,嗔怪道:“哥,別忘了你还有个妻呢,別丟下你的糟糠之妻呀。” 胡步云无奈地笑了笑,“我就是把自己丟了,也不会丟了你这个糟糠之妻。糟糠之妻,你可得跟紧了,別把自己走丟了。” 有了在胡步年爷爷那里经歷的教训,胡步云再敬酒的时候也就只简单介绍一下章静宜和崔若男,说上几句恭维祝贺的话,也不再过多与乡亲们攀谈,敬完酒就赶紧离开,去下一桌。 第1199章 遗嘱 胡步云知道乡亲们都记得程璐,程璐为村里修了路,发展了民宿產业,让乡亲们过上了好日子,他生怕哪位村中长老冷不丁又提起程璐来,那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应对了。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晚饭,送走龚和平,几人回到自家老宅。胡步云以为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岂料章静宜仍是醋意正浓,不想就此放过胡步云。洗完澡之后,非不跟胡步云住楼上臥室,要跑去楼下和崔若男一起住。 胡步云问其究竟,章静宜嘟囔著道:“你和程璐在这屋睡过,你要我如何睡得踏实?” 说著,竟然就眼泪汪汪了。 这自然是天大的冤枉,胡步云总不能解释自己只在程璐离开兰光县的前夜与她有过鱼水之欢,这要他如何说得出口,何况,这也不是能解释明白的事。胡步云只好指著天板发誓,要是和程璐在这房间里那啥了,自个儿关键部位会烂掉。 章静宜方才破涕为笑,“这宝贝儿可烂不得,烂了多可惜,得好生留著,日后还得出去祸祸人呀。” 笑归笑,章静宜仍是要走,坚决不跟胡步云在一间屋子里睡。理由仍是雷打不动的那一个,这屋里还残留著程璐的气味。胡步云不由恼怒了,老钱生病那段时间,章静宜倒是安生了些,现如今又乖张起来了,折腾得胡步云心力交瘁。 他怒喝道:“章静宜,你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没完没了胡闹,有意思没意思?” 章静宜冲胡步云忽闪几下眼眸,正经八百说道:“哥,你终於烦我了是不,那乾脆快刀斩乱麻,把我休了唄。” 胡步云被噎得语塞,气得胸脯一鼓一鼓,遇到章静宜这样一个成心闹事的小娘子,他也著实没辙。 好在此时有人敲门,这个时辰,除了崔若男无二。胡步云如获救赎一般,紧走几步打开房门。崔若男笑吟吟问:“二位吵够了没,我可要进来了。” 章静宜闷声道:“进来吧,你哥心里有鬼,不敢正经跟我吵,我一人唱独角戏也缺少劲儿。” 胡步云满脸不服气,“我哪里就心里有鬼了,有没有鬼都是你在说。” 章静宜撇撇嘴说:“我几次三番找茬,依著你的脾气,要心里没鬼的话,即便不敢把我怎么样,也要把这房子拆了。” 崔若男便笑:“要说我哥心里没鬼,我也不信。但他本质上算是好人,嫂子你要成心跟他计较,那吃亏的是你。” 胡步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己的亲妹子说话也是不著四六,看似是在解围,实则是火上浇油。姑嫂一唱一和,这不是要人命么?他迈步往门外走去,“我下楼去院里吹吹凉风。” 崔若男赶紧一把拽住哥哥,沉声道:“说不过就逃,是大丈夫所为么?”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就当我是心里有鬼,要躲开去吧。或者我不止心里有鬼,我自己就是鬼,你们满意了不?” 见胡步云是真生气了,那姑嫂二人相视一笑。章静宜说:“这人也不行啊,不经逗。那咱就不逗他玩儿了,说正事吧。” 胡步云淡淡说道:“有何见不得人的正事不能明天再讲,非要大晚上说,搞得像特务接头一般。” 崔若男面色沉重,“明日我们去拜访各家村民,这第一站行程就结束了,最迟明天晚上我们就得出发,去新的地方。哥,你不是要知道第二站去哪里吗?” 胡步云先是一愣,隨即问道:“我就觉得你俩此行神神秘秘的不太寻常,难不成还真有第二站?那么下一站是要去哪里?” “汉海省曲中县福星乡桃源村。” 胡步云心里一惊,这个地方他从未去过,但地名却是鐫刻在他心里的。“那不是我们母亲的出生地吗?我们去那干啥?寻亲?” “我已经打听过,那里已经没有母亲的亲人了。”崔若男缓缓说道,“但是我们必须去一趟,这是咱爸的遗嘱。” “老钱的遗嘱?我咋不知道?” “你知道才怪了,这是咱爸单独交代给我和嫂子的,他特意说等他去世了才能把这事告诉你。包括这次来胡家村也是咱爸的意思,他说胡家爸爸对我们兄妹恩重如山,我和嫂子必须来祭拜一下,祭拜完了胡家爸爸,就顺道去一趟母亲的老家。而且,必须你和我,还有嫂子,我们三人同去。” “既然母亲在那边已经没有亲人了,那我们去了干什么,老钱有没有交代?”胡步云又问。 第1200章 钱志强的秘密 崔若男想了想,郑重说道:“自然是有交代的,咱爸当年在那里修了一栋房子,里面还有一些咱爸的私人物品。让我们去找一个叫陈玉林的人,那人也算母亲出了五服的堂兄,是陈玉林常年帮忙照看那栋房子,我们把房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就把房子送给陈玉林。” 胡步云不由觉得很恼火。 当年钱志强下放到汉海省曲中县桃源大队接受劳动改造,被安排住在已经死去的一个五保户的两间茅草房里,他辛辛苦苦把那房子改造成三间大瓦房,这事胡步云是听钱志强提过的。 但过去这么多年,那几间瓦房想必早已破败了,还能值什么钱?还非得让他们几人去收拾收拾,把房子送人。那个叫陈玉林的人看不看得上那房子还是两说,关键让他们山高水长跑一趟,也不划算啊。 但想想,钱志强交代过那房子里有私人物品,而且必须他们三人同去,想必钱志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或者珍贵的东西藏在那房子里,才会如此郑重地要求他们三人同去处理。 胡步云嘆口气说:“这个老钱,活著的时候啥也不说清楚,死了还要我们猜谜,那我们就跑一趟唄,看看他年轻的时候有什么秘密。” 崔若男安慰道:“或许是咱爸留下的与母亲有关的一些东西,只有我们去处理才合適。” 章静宜却是沉吟著道:“小云,你別忘了,咱爸还说过一句话。他说我们处置完桃源村的房子之后,就得把他忘了,彻底从心里把他抹去。当时我俩都觉著他是因为病重,心灰意冷才说了这句话。现在想想,没这么简单。” 胡步云大吃一惊,“老钱真的说了这句话?” 章静宜和崔若男同时点头,“肯定说了,我们记得清清楚楚。” 胡步云隱隱感觉,老钱的遗命背后似乎藏著与当年下放时期有关的隱秘往事,甚至可能牵涉到某些必须被彻底掩埋的危险真相。於是沉吟著道:“那就不等了,明天清早就返回兰光县,把县里的事情处理一下明天晚上可以出发去曲中,让刘二彪和老猫明天把车上的礼物卸下来,交给村干部,请他们帮忙分发给乡亲们。” 章静宜摇摇头说:“不行,不能回兰光。咱爸还说了,只能从青山县绕道走。” 胡步云愈发觉得事情有点大,不耐烦地问:“老钱还说什么了?你们不要像挤牙膏似的一句一句往外挤,能不能痛快点一次性把话说完?” 章静宜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现在能说的已经全说了,剩下的要到了桃源村再说。” 胡步云猜想,钱志强让他们几人先到胡家村,再去汉海省曲中县,提前就规划好这条路线,应该是有他特殊的用意。想必是从青山县这边进入汉海省,中间跨越好几个市县,也几乎是从东到西跨越了整个汉海省,大约需要十来个小时车程,虽然比走兰光县那条线绕道了百十公里,但胡步云身份特殊,走这边更隱秘,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难道钱志强早就料到胡步云会有今天的危险? 第二天一大早,胡步云就给市委打电话报备,说要赴外地洽谈几个文旅招商项目。然后又给周海军打电话,让他这两天就留守在县里,非特殊情况不要出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电话沟通。 胡步云告诉刘二彪几人,说他要送章静宜和崔若男回省城,他们不用再跟著了。刘二彪和老猫倒也听话,答应回兰光去。但刘盛却执意要继续跟著胡步云,理由还是那个理由,怕胡步云出点什么事,不仅他自己心里过不去,回家了关文慧和刘豆豆也饶不了他。 胡步云劝说道:“我是回自己家,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哪会有什么危险。总不能我吃喝拉撒你都跟著我吧?” 刘盛梗著脖子道:“你天生招黑,谁知道在哪个地方就会撞上什么牛鬼蛇神?你放心,该出现的时候我才会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你就看不见我,绝不碍你的事。” 胡步云给逗笑了,“別搞得像隨时有杀手跟著我一样,我没那么惹眼。再说了,你是了解我媳妇儿的,有什么事她一招呼,无论摇多少人,那都不是事儿。回去吧,我回省城是要办点私事,你跟著確实不太方便。”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刘盛也不好再强求,他无奈转身,上了刘二彪的车。 看著刘盛的背影,胡步云心里涌出一丝莫名的感动。 第1201章 赶紧找东西 汉海省西部,曲中县福星乡桃源村。月华如水,繁星烁空。 胡步云驾驶的丰田霸道悄无声息地驶入村子。这里便是他们的母亲的出生地了,也是父亲母亲相识相爱的地方。 没有想像中那么偏僻和落后,村庄的夜晚静謐而祥和,月光如银纱般洒在错落有致的屋舍上,给它们披上了一层朦朧的白纱。 村里人大多已经入睡,偶尔有几声犬吠打破夜的寂静,隨后又恢復了寧静。远处的田野在月光下影影绰绰,村间的小道上,落满斑驳的树影,隨著微风轻轻摇曳。胡步云的车缓缓前行,车轮碾压石子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进村走了约莫两三公里,一棵大槐树下站著一个驼背的老人,拿手电光向胡步云的车摇晃了几下。胡步云停车,下车与老人握了手,问道:“您是陈玉林吧?” 得到老人肯定的答覆后,胡步云自我介绍说:“我们是北川来的,白天打电话跟您联繫过的。” 陈玉林声音有些沙哑,缓缓说道:“你们是稀客,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在陈玉林的指引下,胡步云把车开进一个山洼,这里看起来人跡罕至,路面更加狭窄且坑洼不平,路的尽头孤零零地佇立著三间瓦房。“这就是老钱的房子,你们外公陈三民去世后,老钱就交给我看管了。”陈玉林介绍说。 房子著实有些年头了,倒也没有想像中的破败,应该是平时养护得好。房子周遭皆是密林大树,这就让整个环境看起来有些阴森。现在可以想像,当年钱志强下放到这里的岁月,该是遭遇到了村里人多大的冷落和孤立。 陈玉林尷尬地说:“我家条件实在不便招待你们这样的贵客,这个时候又不好去麻烦別家的人,你们看……” 胡步云忙说:“按辈分我们得叫您一声舅舅,您就別跟我们客气了,您赶紧回家休息去吧,我们就在车里对付一晚,明天白天去您家拜访您。” 陈玉林交给胡步云一把钥匙,“你们倒也不用窝在车里,去屋里吧,只不过里面只有一张床,被褥我也是洗过的,倒也能对付。” 胡步云接过钥匙,笑著道:“那敢情好,让她俩睡床,我坐在椅子上熬一晚也没事。” 打发走陈玉林,胡步云拿著钥匙去开门。他屏声敛息,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缓慢地把钥匙插进锁孔,就像在完成一个无比庄严的仪式。章静宜和崔若男站在他身后,也是紧张得不要不要。 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一股陈旧却並不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內本该是漆黑一片,却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光影。胡步云拉扯了一下门閂旁边的拉线开关,一盏电灯发出昏暗的光,让胡步云几人能大致看清屋內的模样。 正对著门的是一张有些陈旧的木桌,桌面坑洼不平,上面摆放著一盏煤油灯和一本破旧的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捲曲。桌子旁边是一把椅子,椅子的扶手已经磨得光滑,看得出使用的年头不短。 屋子的一侧是那张唯一的床,床板上铺著洗得发白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床头的墙上掛著一幅有些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几个年轻人的身影,画面已经非常斑驳,已经看不出谁是谁。 屋子的另一侧有一个简易的衣柜,柜门半掩著,里面空空如也。衣柜旁边的地上放著几个破旧的箱子,箱子上的锁已经生锈,不知道里面装著些什么。 屋子的角落里堆著一些杂物,有锄头、镰刀等农具,还有一些破旧的麻袋和绳子。墙壁上有几处墙皮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整个屋子虽然简陋,但却收拾得还算乾净整洁,看得出陈玉林没有偷懒,是经常过来打扫的。 胡步云在几间房子里转了一圈,“这黑灯瞎火的,也不好清点物品,我看你俩就在床上和衣躺一下吧,我去车里坐著,顺带著替你们守夜。我看这屋里也没啥好收拾的,明天白天整理一下就行。” 章静宜和崔若男对视了一眼,崔若男低声说道:“哥,今晚咱们都別睡了,赶紧找东西。” “找东西?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夜里找?”胡步云不解地问。 “去柴房!”崔若男沉声道。 “等等!把话说清楚,我总不能老被你俩牵著鼻子走,到底有什么秘密,现在总该对我透底了吧?”胡步云不满地说道。 第1202章 暗室 崔若男压低声音说:“咱爸让我们在柴房找一个暗门,然后进去把里面的东西处理掉,这事只能晚上办。这是咱爸给我和嫂子最后的交代了,至於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他也没说。” 胡步云无奈地说:“那就去柴房找吧,我倒要看看,老钱到底藏了什么惊天的秘密!” 三人来到柴房,里面堆满了柴禾,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木柴味。他们开始在柴房里仔细寻找,把柴禾一捆一捆地挪开。找了好一会儿,没发现什么特別的地方。 胡步云有些著急,“老钱说了这里有暗门暗室,就没说到底怎么找?” 崔若男苦笑著摇摇头,“没有。”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那他到底是想我们找到,还是不想我们找到?” 章静宜拽了一下胳膊,轻声道:“想必咱爸心里也是矛盾的,你有点耐心,咱们慢慢找吧。” 几人耐著性子继续找。他们把柴房里的柴禾几乎都挪了个遍,连墙壁的缝隙都仔细摸过,还是没有发现暗门的踪跡。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人累得腰酸背痛,额头上满是汗水。胡步云一屁股坐在一捆柴火上,喘著粗气说:“別找了,我看根本就没有什么暗门,说不定是老钱病中產生了幻觉,所谓的暗门暗室都是他自己想像出来的。” 崔若男也有些气馁,靠在墙边,声音低沉地说:“难道真的是白忙活一场?” 章静宜虽然也很疲惫,但还是强打精神说:“不可能是咱爸的幻觉,你们想想,他这么精心地给我们规划路线,先做什么后做什么都条理清楚,能是幻觉吗?再找找吧,说不定就在我们没注意的地方。” 没办法,他们只好又开始在柴房里漫无目的地翻找。这一次,胡步云完全是半蹲在地上,一步一挪,用手机电筒光照著每一块用水泥做成的廉价的地砖,每一条用水泥勾嵌的砖缝。他不仅仔细观察,还不停地用手摸。这样一来,哪怕眼前爬过一条小虫子,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突然,他的手停在了一块地砖上。这块地砖与別的地砖並无二致,但四周的砖缝却有所不同。別的砖缝,水泥已经因为时间的流逝变得灰暗,还有些细小的裂缝,而这块地砖的砖缝,水泥顏色要新一些,勾嵌的痕跡也更规整,一看就和周围的不是同一时间弄的。 胡步云的心猛地一紧,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他顾不上身上的疲惫,用力地推了推那块地砖,可地砖纹丝不动。他又试著用手抠住砖缝,想把地砖撬起来,手指都抠得生疼了,地砖还是稳稳地待在原地。 章静宜和崔若男看到胡步云的举动,也凑了过来。胡步云把自己的发现跟她们说了,两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哥,去车里拿工具。”章静宜提醒道,“这一看就是徒手翻不开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胡步云赶紧去车里拿来工具箱,先用锤子和小铁钎轻轻敲击砖缝,把砖缝里勾嵌的水泥鬆动了一遍,然后將撬棍的一端插进那块地砖的砖缝,用力下压。撬棍与地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可地砖依旧牢牢地固定在原地。他加大了力气,双手紧紧握住撬棍,脸都憋得通红,地砖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他换了个角度,再次用力撬动,隨著“嘎吱”一声,地砖的一角被撬了起来。胡步云和章静宜、崔若男三人合力,一点点地把地砖完全撬起,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湿且带著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果然有个暗室,准確地说,是一个被密封的地窖。 地窖口有一架木梯通往下面,洞口並不大,仅容一人通过。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待里面的气味消散了些,胡步云率先进入地窖。整个地窖是葫芦形的,底部就宽敞得多,目测足足有五六个平方米。 一下到底部,胡步云瞬间就感觉鼻子发痒。地窖里面是既乾燥又闷热,他打了几个喷嚏,觉著稍稍適应了里面的环境,这才就著手机电筒的亮光,看清里面摆了三个大木箱,每个木箱上面都上了锁。 胡步云试著挪动了一个木箱,很沉,很吃力。他冲洞口叫道:“把撬棍递下来。” 当胡步云撬开一个木箱,瞬间就惊呆了。他看到了满满一箱子现金,一沓沓整齐地码放著,都是百元大钞,在昏黄的电筒光下泛著鬼魅的光泽。胡步云只觉得头皮发麻,似乎这些钞票正像怪兽一样张开血盆大口,要將他吞噬。 第1203章 把它们洗乾净 胡步云倒吸一口凉气,愣神了好一会儿,又颤抖著手撬开另外两只大木箱。这一下,任凭他再怎么强作镇定,也彻底破防了。 一只箱子里还是现金,不仅有人民幣,还有美金。另一只箱子里是几件瓷器以及他第一时间无法確定的器物,还有一些捲轴,应该是字画。想都不用想,这里面的东西肯定值不少钱。 胡步云感觉自己被这几只大木箱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只觉得浑身发软。他踉蹌著扶住一只箱子,直喘粗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地面上去的,一到地面,就一屁股坐到地上,眼泪像连成线的珠子往下掉。 “哥,你怎么了?” “你在下面看见什么了?” 胡步云此举,把章静宜和崔若男皆是嚇得不轻,连忙凑上来询问。 胡步云像个傻子一样呆坐著,什么话也不说,仍是泪流不止。 章静宜急了,愤愤说道:“岂有此理!什么东西把我哥嚇成这样,老娘偏不信邪!” 说著,就不管不顾地钻进地窖。 几分钟之后,章静宜出来,面色沉重,对崔若男说:“小云,你也下去看看吧。” 崔若男狐疑地看看章静宜,又看看胡步云,问道:“你们別嚇我好不好,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章静宜沉声道:“你还是自己去看看为好。” 待崔若男从地窖出来,脸上也是一片惨白。她喃喃说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章静宜摇了摇头,深深嘆息一声,使劲摇晃著胡步云的肩膀,“哥,你镇定点,现在该怎么办?” 胡步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报警吧。” 这个时候,也就章静宜还相对保持清醒,她看向崔若男,“小云,你什么意见。” 崔若男连连摇头,“別问我,我不知道。” 思忖片刻,章静宜缓缓说道:“哥,小云,咱们先別衝动,先冷静冷静,只有在理性的状况下做出的决定才是最合理的。” 胡步云已经因为痛苦而面部扭曲,他的精神世界已然坍塌。钱志强宽厚、大义、坚韧、睿智、豁达、慈爱、无声守护、一直在为后辈默默铺路的父亲形象,也在这个远离尘世的乡村夜晚,在胡步云的心里,轰然倒塌。 胡步云长嘆一声,“老钱啊老钱,你是个大贪官也就算了,但你为什么要把我们指引到这里来?你就让它们永远埋在地下不见天日不好吗?你让我们跟它们见面,这不是害人吗?” 章静宜也因为胡步云的痛苦而心痛不已,她劝慰道:“哥,你要换个角度考虑问题,如果老钱不把咱们引到这里来,那才是真正给你留下了一个炸弹,隨时可能让你粉身碎骨。” 胡步云愤愤说道:“他建造了一个浓缩版的百孚街36號,这和周清源有何区別?难怪他不让我们在巫元山给他立一块墓碑,难怪他让我们来过桃源村后就要彻底把他忘掉!原来,他知道自己身上有洗刷不掉的耻辱,他没脸活在后辈的记忆里!” 三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夜的寂静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空气仿佛已经凝固。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步云的泪水渐渐止住,眼神却更加空洞迷茫,无数的疑问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章静宜和崔若男也都低著头,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复杂思绪中,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过了许久,章静宜打破了沉默,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哥,我们现在必须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报警肯定是不成的,一旦报了警,查实咱爸这些財务的来路不正,不仅让那些想查咱爸的人有了更充分的理由,而且必然会牵连到你,同样给想动你的人送上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退一万步说,咱爸反正已经不在了,名声受损就受损吧,但你被卷进去就太不划算,就算你现在决定急流勇退,辞职去南风集团也好,去卓瑞文商也好,都已经来不及了。” 胡步云喃喃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些东西怎么办,老钱既然指引我们来这里,肯定是觉得这些东西已经不安全了,必须要处理掉。我们总不能一把火给烧了吧?” 章静宜思忖片刻,缓缓说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交给我来处理。如果你俩没意见的话,我带回南风集团去,把它们洗乾净。” 第1204章 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跡 胡步云大吃一惊,“你能把那些东西洗乾净?你是不是疯了?” 章静宜面色凝重,淡淡说道:“放心吧,我会谨慎处理。何况,除了这样,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崔若男的心情比胡步云好不了多少,但她毕竟是商场上的人,思维方式与胡步云、苏振这些人大不一样,更与章静宜接近,她大致已经猜到章静宜想干什么了,於是说道:“不管用什么办法处理,我们不能呆坐著了,必须在天亮之前把东西转移到车里去。” 胡步云虽然心中仍然充满疑虑和不安,但在章静宜和崔若男的劝说下,也逐渐恢復了理智。他也知道,无论如何,这些財物必须儘快处理掉,不能让它们成为悬在头顶的利剑。 “好吧,那就按你们说的办。”胡步云最终妥协道,“但是,必须小心行事,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跡。” 三人分工协作,胡步云用一个提篮把地窖里的东西送到地窖口,章静宜和崔若男一个人往车里运,一个人在后备箱里码放,经过好一阵忙活,几人终於在天亮之前把地窖清空。 虽然没有仔细清点,但胡步云心中已经大致有数,从地窖里搬出了人民幣三百八十万元左右,美金六十万元左右。另外有瓷器四件,青铜器两件,书画捲轴十余件。因为不知道那些古董器物和书画捲轴究竟有多值钱,所以暂时还无法確定钱志强留下的这批財物总价值是多少。 更诡异的是,他们在其中一个箱子里翻出来一个牛皮纸袋。抽出牛皮纸袋里的东西,首先映入胡步云眼帘的就是一张信纸,上面写了几行字,一看就是钱志强的笔跡:“我离开人世之后,如果那人待你如初,你便把证据毁掉。如果那人对你不利,便把证据交给组织。” 这没头没脑的几行字,让胡步云大惑不解。明明是钱志强留给胡步云的信,却没有开头也没有落款,连日期都没有。胡步云猜想,这应该也是钱志强留了一手,万一这些东西落到別人手里,也没有直接证据指明这封信是留给胡步云的。 从逻辑上推理,钱志强留这封信的时间不会很久,至少是钱志强知道自己已经重病不治之后留的。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胡步云赶紧看牛皮纸袋里的其他东西,这一看不打紧,把胡步云嚇了一个激灵。全是省委副书记刘浩贪污受贿的证据,总金额高达四千多万,仅仅为了改变原浩南第三纺厂工业用地为商业用地用途,就收受原浩昌区委书记向前进的儿子向小飞行贿一千七百万元。 另外,刘浩还养了一个情妇,名叫吴灵萱,三十二岁,无业。吴灵萱还为刘浩生了一个儿子,现已八岁,儿子名叫吴景熙,母子俩住在京都舟江路御林小区8栋305室,吴景熙在京都上小学。 钱志强还真细心,连那母子俩的照片都附上了。 看著这些直指刘浩的证据,胡步云只觉得心惊肉跳,连呼吸也不顺畅了。心说老钱啊老钱,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又一个惊喜呀。 由此,胡步云总算解开了心中的谜团。那就是刘浩一定知道钱志强掌握了他的相关证据,所以儘管诸多传言他任浩南市委书记的时候,与钱志强势同水火,尤其在老城改造上两人分歧巨大,刘浩当时是坚决站在周清源和恆丰集团这一边的,但刘浩上任省委副书记之后,却积极支持钱志强的工作,还对胡步云特別关照,一次又一次帮胡步云站台。 原因应该是钱志强虽然掌握了这些证据,但没把握扳倒刘浩。因为钱志强自己身上也不乾净,所以投鼠忌器,害怕造成两败俱伤。所以拿这些证据威胁了刘浩,逼迫刘浩达成了某种交易。 这也是为什么钱志强死了还没入土,刘浩就迫不及待地问胡步云,钱志强给他留下什么话或者什么东西没有。当时胡步云並不知道有这些证据的存在,也无法联想到刘浩和钱志强达成了交易,也就一口否定,而且是实话实说,所以看起来绝对没有撒谎。 或许是刘浩觉得钱志强死了,他就少了一个致命的威胁,但他对胡步云又不放心,觉著留著胡步云终究是一个隱患,便想著要除掉他,以绝后患。所以才在省委常委会上力主调查胡步云在文旅兴县中与市委对抗並存在利益输送的行为,而且同时提出要调查钱志强,不能人死债消。 第1205章 房子送给你 胡步云越想越害怕,他甚至能猜想到,如果不是高隆和楼锦川顶著不鬆口,想必这会儿胡步云早已成为了刘浩等人的刀下鱼肉。 想必是刘浩还没摸到钱志强的证据,从而推翻省委对钱志强生前的评价。但他在杨建兴的配合下,拿到胡步云与市委对抗的实证並不难,但坐实胡步云存在利益输送的证据就没那么容易了,因为这是无中生有,想要胡步云不得翻身,还是要颇费一番心思的。 但是以刘浩的手段,他想做的事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做成。如果真有一天他罗列出一批所谓的证据,摆到高隆和楼锦川面前,高隆和楼锦川还会为胡步云说话吗? 胡步云拿著牛皮纸袋,双手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感觉胸口被一块巨石压得喘不过气来。他迅速理清以上思路,逻辑推理大差不差,心里不仅没有丝毫的兴奋,反而心情愈发沉重。 到这里,胡步云才强烈意识到,章静宜的决定是正確的。只有先保住钱志强,才能保得住自己。所以地窖里的財物,在章静宜彻底洗白之前,绝对不能让它们面世。 待地窖清理完毕,天便亮了。胡步云赶紧把地窖口盖上,搬几捆柴禾压在上面,基本恢復了原状。只是那几条已经破坏的砖缝是没法恢復了,也无大碍。万一哪一天陈玉林发现了这个地窖,反正地窖里已经空空如也,便就无所谓了。 不多一会儿,陈玉林便颤颤巍巍地来了。手里还提著一篮子烤红薯和六个煮鸡蛋。这是他给胡步云几人带来的早餐,“贵客们將就吃点,家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还请贵客们见谅。” 胡步云几人劳累了一整晚,又累又饿,这会儿喷香的烤红薯不亚於高规格的美味佳肴。哪还顾得上挑三拣四,对陈玉林连声道谢。 陈玉林並不知道昨晚这幢房子里发生了什么,他还在为没能招待胡步云几人去家里住宿而愧疚,而今看见胡步云几人啃烤红薯啃得津津有味,心里才释然了一些,喟嘆道:“老钱最是稀罕我家的烤红薯了,每年来都要我烤几个给他吃的。他说烤红薯搭配煮鸡蛋,那是天下美味。我寻思你们几位贵客兴许也喜欢这个,便烤了一些让你们填填肚子,未承想你们真的喜欢吃,倒也没让我白烤。” 本来陈玉林这话没啥毛病,但他提及了钱志强,便让胡步云他们心里又沉重了,吃烤红薯的速度瞬间慢下许多。 陈玉林並没觉察到这一细微变化,继续说道:“老钱每年都要来桃源村一趟的,有时候住上两三天,有时候住一天就走,就去年没来,我寻思是不是出了啥变故,没想到果然是人没了,老钱是好人啊,每年给我一笔看房子的钱,就够我这个孤寡老人生活了,我说我有低保,他不用给那么多,可他可怜我,不仅没少给,还每年加钱。可惜啊,可惜,好人命不长,说来他年纪比我还小,咋就走那么早呢。” 胡步云对陈玉林深深鞠了一躬,掏出五千块钱塞进陈玉林手里,“这是去年看房子的钱,您收好,也不知道够不够。” 陈玉林像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颤抖著要把钱还给胡步云,“不不不,这太多了,哪用得著这么多啊,你诚心要给,就给两千吧,前年老钱给的一千八,我收两千,把每年加的二百都收了。” 胡步云把钱推还给陈玉林,微笑著道:“这钱您收著就是,您看这房子还有哪里需要修修补补的,您就自己处理一下。以后老钱家不会来人了,这房子就归您了。” 胡步云说著,把房子的钥匙也给了陈玉林。 “这……这……”陈玉林激动得老泪纵横,半晌才说出话来,“这叫我怎么领受得起?这么好的房子,说给我就给我了,我……我……,这得值老多钱了,我不敢要啊……” 看陈玉林的反应,胡步云便知道,在陈玉林的眼里,这房子已经够好了,至少是比他自己家的房子要好的。先前他还担心陈玉林瞧不上这老瓦房,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房子送给您,这也是老钱的意思,他生前特意叮嘱我们的。老钱说您是厚道人,这么些年替他把房子看得很好,也没什么报答您的,他走了,这房子以后就没人来住了,乾脆送给您,您就放心收著吧。” 第1206章 此消彼长 陈玉林想了想,流著泪说道:“那好吧,房子没人来住就会烂掉,那我就接了吧,反正我孤身一人,我就搬过来住。那你给的这钱,我是决计不能要了,就当我是钱买了这房子。” 胡步云忙说:“老钱还说了,这房子风水有点问题,只能他住,別人进来住的话,还得整修一下,改一下风水。所以这些钱就当是整修费用了。” 陈玉林一愣,“整修?怎么整修?我没读过书,啥也不懂啊。”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听老钱提过一嘴,正房的风水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柴房里,他说柴房里有个地窖,那个地窖漏財,须得填上才好。我昨夜去柴房看了看,没见著地窖在哪里。主要是那些柴禾乱七八糟堆著,黑灯瞎火的我也懒得去翻动。您得空的时候去柴房寻寻看,找到地窖,填瓷实了,就可以放心大胆搬进来住了。” 陈玉林一听,当即笑得合不拢嘴,“这好办,不就填个地窖嘛,我自己两个工日就能填好,不用找工匠。” 胡步云问:“地砖勾缝您也会?” 陈玉林自信满满地说:“还铺啥地砖啊,那柴房我也用不著,乾脆把所有的地砖都拆了,填了地窖之后,就把柴房改成羊圈,买几只羊崽子养进去,每年的油盐钱就不愁了。” 胡步云对陈玉林竖了一个大拇指,“还是您老会划算,那就这么定了,您就別耽搁了,今天就动工吧,把地窖填上,风水问题大意不得。” 胡步云拿风水问题嚇唬陈玉林,是因为他知道农村老人大多没文化,就信这一套。他只是为了骗陈玉林早点把地窖填了,以免除后患。 陈玉林以为自己天降財神,白捡了几间大瓦房和五千块钱,未承想这房子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祸害。他搬家那天,请了村里的几个老伙计来喝酒,以示庆祝。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反正是喝得烂醉如泥,那天深夜,莫名其妙就失了火,房子被烧成一片废墟,陈玉林在烂醉中被烧死,烧成了一堆黑炭。 有人说白来的横財不能要,要了就会倒大霉,结果陈玉林连命都丟了。也还真的有人说这房子的风水有问题,与陈玉林相剋,克得他去了阴曹地府服侍阎王爷。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话说当天,胡步云给陈玉林交代好,就匆匆驾车离开了桃源村。他们原路返回,绕道进入青山县地界,然后就直接回了省城浩南。一路风驰电掣,除了选择在几个偏僻的地方上厕所以外,沿途未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就连吃饭也是买了牛奶麵包拿回车上,边赶路边吃。 一回到浩南,几人根本来不及回家就分道扬鑣,章静宜和崔若男,加上大壮和黑子两个保鏢,四人驾著丰田霸道直奔东江城。 胡步云则只身去了机场,登上了去京都的航班。 ………… 北川省省长楼锦川办公室里,省委书记高隆前来造访。 “高书记有什么事召唤我去你那儿就行了,何必亲自跑到我这里来。”楼锦川笑著道。 高隆沉吟著道:“近来应该有一些传闻灌进你的耳朵吧?” 楼锦川面色有些凝重,“倒是听到过一点风言风语,不过你不必在意,你到北川来才两年时间,一届任期尚未达到,现在就调你离开不合惯例。应该是有人故意生事,扰乱北川团结稳定的局面。” 高隆淡淡说道:“我年龄偏大了,今年年底就要满六十,再有五年就得退休,再说我来北川之前就是正部级,所以现在把我调走,也不是不可能。主要是有人著急上位了,说来还是钱志强走了一步臭棋,为今天埋下了祸根。” 楼锦川给高隆点上一支烟,“老刘这段时间活动確实频繁了点,两个月之內就三次去京都匯报工作,说不定他还真有点眉目,不然不可能突然搞这么大的动作。” “这个节骨眼上,实在是很敏感,我和你都不宜直接出手干预,否则只能起到副作用。”高隆淡淡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穿透繚绕的烟雾,“刘浩敢在常委会上公然向钱志强和胡步云发难,一个死人,一个小卒子,值得他这么大张旗鼓?背后必然有更深的布局,他瞄准的是我的位子。他机会找得挺准,我上面那位老领导病重在身,已然不问政事,而他在京都的那位老领导上个月突然再获重用,到了更关键的岗位上。我们的力量此消彼长,所以让他底气更足了。” 第1207章 反杀的可能性不大 高隆顿了顿,身子乾脆靠到了沙发椅背上,继续缓缓说道:“我反正是这把年纪了,走就走吧,迟早是要离开的。关键是京都宋家式微了,失去了抗衡的力量,我是不太看好他们这次能保住钱志强和胡步云的。” “实话实说,你如果调离北川,那我也落不下什么好。谁能想到钱志强那一点狭隘的私心,触动了人家的神经。更没想到,有一天我俩的命运竟然和胡步云那小子捆绑在一起了,太不可思议。早知如此,我们確实不该一时衝动,把他送到兰光县去,哪怕就放在省委办公厅,或者去一个省直部门,也不至於现在这么被动。”楼锦川深深嘆了一口气,说道。 “要说让我现在就把赌注押在那个小子身上,我还是不敢。今天他去了京都,但愿他能替我们衝杀一阵,別过早成为炮灰。”高隆沉吟著道。 “那就先等等看吧,他跟了我几年,我对他多少还是有点信心的。我看就让他离开兰光县吧,兰光县对他的束缚太大,把他那个建安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职务一併给免了,索性给他一个大一点的舞台,让他有和建安市短兵相接的机会,也有机会把水搅浑,看看我们能不能趁浑水摸鱼。”楼锦川眯缝著眼睛说。 “只是现在的棋局太过复杂,这枚棋子即便再好用,想靠这一颗棋子完成反杀的可能性並不大。”高隆犹豫著说。 “就现在这情势,我们除了这时候拉他一把,还能有什么別的办法?” 高隆点点头,“那行吧,咱们就把他的位置调整一下,看看接下来能发生什么。” ………… 京都心臟地带,舟江路中段。 一幢三十多层的神秘大楼矗立在这里。大楼整体呈规整的长方体,外观线条简洁硬朗,墙面是朴素的灰白色,没有过多装饰,窗户排列整齐,玻璃在阳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入口处十几级宽阔的台阶,台阶两侧是粗壮的立柱,支撑著上方的门楣。大门紧闭,门前有站岗的武警,身姿挺拔,神情严肃。台阶下也有武警来回巡逻。 整座大楼在午后的时光里,散发著一种让人望而生畏且神秘庄重的气息。这里便是京都纪委。 胡步云乘坐的计程车在离这幢大楼二百多米远的地方停下,司机不愿意靠得更近,解释说不愿意接受盘问。 胡步云只好步行前往,刚到大楼前,便被站岗武警拦住询问来意。武警核实了胡步云的身份证,却不让他进入,“同志,这里是涉密办公区域,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內。为了保障国家安全和工作秩序,请您理解並配合。” 胡步云解释说:“我是来举报地方官员贪污受贿以及其他违法犯罪线索的。” 武警战士仍是面无表情,“非工作人员进入需提前三天备案並获得审批。如需反映问题,请通过举报电话、邮件、信访等渠道办理。请您配合,迅速离开。” 武警战士建议的举报电话、邮件、信访等渠道,胡步云之前並不是没考虑过,他甚至想过匿名举报刘浩。但碍於刘浩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他害怕一旦有人想淡化处理,这些渠道的举报就会石沉大海,甚至造成泄密,那么自己的处境就將更加危险。 反正危险是免不了的,经过慎重考虑,他乾脆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带著材料来京都,面对面反映情况,实名举报。 没想到他连京都纪委的门都进不去。 胡步云自己曾经在北川省纪委工作过,理解武警战士並不是在刁难自己。当年胡步云也来过几次京都纪委,只不过那时胡步云是纪委系统內部工作人员,有合法的出入证件。这倒让他忽视了普通人不允许进入京都纪委大楼这一茬。 他只好无奈地离开,打车去了宋家。此行非常匆忙,加之事情紧急,他提前没给宋家打招呼。 当宋晶见到胡步云,见他脸色很不好,甚是惊诧,“你怎么不声不响跑来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胡步云微笑著道:“没啥事,就是到京都出趟差,没时间多停留,赶过来看一眼爷爷。” 宋晶脸色沉重,“那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出门,跟我去医院吧,你爷爷住院了,这次估计挺不过来了。” 胡步云只觉得头皮发麻,怎么感觉只在一夜之间,就啥事都赶到一起了,真是流年不利,祸不单行。 第1208章 怕连累宋家 来不及多说,宋晶和胡步云两人匆匆赶去医院。宋九山所住的高干病房外面,宋家几个小辈守在这里,宋晶带著胡步云走进病房,一名医生正在向宋汉生和宋道宪介绍情况,胡步云只听到一句:“宋老怕是出现多臟器衰竭,自主呼吸已无法维持,现在全靠设备支撑著,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宋九山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的身躯几乎被各类导管和监测线缠绕,氧气面罩下灰白的脸庞凹陷,胸口仅靠呼吸机带动著微不可见的起伏。监护仪屏幕上跳动著不稳定的波形,所有跡象都指向老人生命烛火即將燃尽。 胡步云心如刀绞,钱志强离世的痛楚还没从他心里散尽,现在又一个长辈即將离开。他根本无法接受,瞬间潸然泪下。哽咽著叫了一声爷爷,宋九山没有回答,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便是对他的回应。 胡步云看向宋晶,低声问道:“爷爷病成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宋晶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宋汉生碰了碰胡步云的胳膊,“出去说。” 说著就领著胡步云去往一间医院专门为家属安排的休息室,宋道宪和宋晶也跟了出来。 “我们知道你这段时间心力交瘁,便没把你爷爷的事告诉你,也是不想增加你的心理压力。”宋汉生解释说。 胡步云点点头,“理解,现在这种状况,宋家也確实不適合和我多接触。”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宋晶嗔怪道,“你別误会,我们这段时间確实没顾得上你,但你的处境我们都很清楚。只是你爷爷现在这个状况,我们啥也帮不上你,如果贸然行动,又怕帮倒忙。要是你爷爷现在还能主事,局面断然不是这样。” 胡步云连忙解释,“姑姑,我並没有埋怨宋家不管我的意思,我是真的怕连累到宋家。” 宋汉生沉吟著道:“我虽然是北川省委常委,但在常委会上,我的意见是可有可无的,大概刘浩已经掌握了什么东西,才那么强势。好在有高书记和楼省长暂时顶著,但如果刘浩在京都的活动有成效的话,高书记和楼省长也是顶不了多长时间的,所以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胡步云点点头,“我是有心理准备的,只希望不要连累到更多的人。尤其是不能连累到宋家和章家。我这次来京都,也就是想搏一搏,可没想到我连京都纪委的大门都进不去。本想著藉助爷爷的身份,请他把我领进纪委的大门,以后的事情我自己办。哪想到爷爷现在病成这样。” 胡步云说著,还抹了一把眼泪。 一直没有说话的宋道宪,瞪大眼睛问道:“你去纪委干啥?你手里拿到了什么材料?” “是老钱留下来的,关於刘浩贪污受贿和其他方面的违纪违法材料。” 胡步云把他们去汉海省曲中县桃源村取材料的过程说了一遍,不过他隱瞒了在地窖里发现大量財物的事。 “给我看看!”宋道宪说。 胡步云把材料交到宋道宪手里。宋道宪粗略翻看了一遍,把材料还给了胡步云,“你就在这里別动,我去打几个电话。” 几十分钟后,宋道宪打完电话回来,沉声道:“晚上我带你去纪委,另外,我已经安排了人,核实一下吴灵萱和吴景熙母子的情况,如果情况属实的话,先把他们监视起来,有必要的话,就直接把他们控制住,到时候哪怕是当作人质,也可以作为和刘浩的交换条件。” 宋道宪这一番操作有违常理,尤其是他作为京都公安部副部长,更不应该如此行事。但胡步云也不敢多问,只能理解为刘浩的势力过於强大,没那么容易把他扳倒,和他博弈的胜算很小,就连宋道宪也投鼠忌器,只能想出这样剑走偏锋的歪点子。 胡步云点了一下头,“谢谢道宪叔叔。” 宋道宪面无表情地说道:“先別急著谢,我能把你带进京都纪委,剩下的事只能靠你自己,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因为我带你进纪委也是靠我的身份,但他们办案是忌讳外部干涉的,你爷爷那样的元勛级老干部可以指手画脚,但我和你汉生叔叔这样的在职人员是绝对不能的,否则就犯了大忌。这一点你要理解。” 胡步云连连点头,“我理解,您能把我带进纪委我就感激不尽了。剩下的事我自己办,能办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第1209章 仓促应战 胡步云虽然嘴上说理解,心里其实並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还是宋道宪和宋汉生的无能为力,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因为他们权力不够大,说话不够分量,如果真的有碾压刘浩的实力,那么甚至都不用明说,只要给一个暗示,他们派系的刀就能架到刘浩的脖子上。 要说胡步云完全不理解也不对,高隆、楼锦川这样的人按理说权力都够大了吧?说是权倾一方也不为过,他们现在的態度不也难以捉摸吗?想当年为了拿下周清源,他们可谓不遗余力,那是因为他们当年身处的位置不一样,拿下周清源有足够的诱惑,因为他们可以藉机上位。 而今面对刘浩,虽说刘浩的背景不亚於当年的周清源,但也不至於嚇得高隆和楼锦川畏畏缩缩吧?他们现在只想明哲保身,只要血不溅到自己身上,就能稳坐泰山。任何政治上的博弈,都要看最终获得的利益值不值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胡步云认为,高隆和楼锦川在刘浩身上无利可图,所以他们就装聋作哑。 当然,这只是胡步云想当然的理解,他哪里知道高隆和楼锦川现在也如同坐在火山口上,他哪里能理解大佬们的苦衷。更不可能知道刘浩藉机翻浪,实际上是盯著高隆的位子。 殊不知刘浩有一整套计划,推翻省委对钱志强的肯定,推翻浩南市的老城改造的宏大项目,就足以推翻北川省的强省城和浩南经济圈发展战略,高隆就只有灰溜溜地走人,楼锦川上位无望,那么刘浩就是最大的获利者。 这也难怪胡步云,他呆在基层,能看见的就是眼巴前那一亩三分地的事,哪知道上层的博弈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状態。要不是因为瓦子山的非法开採案,他根本不会知道有一张网正在一步一步困住他,一开始他还退避三舍,以为只要自己躺平,只要不去捣碎人家的蛋糕,就不会惹火烧身,马非和上官芸想怎么做,他不阻止也不支持,自己不想去蹚浑水。 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人家要把那张网编织得密不透风,那钱志强所掌握的材料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极有可能把这张网撕裂一条口子,所以人家首先就要拿胡步云和钱志强祭旗。 胡步云也是被逼上梁山了,才仓促应战。可这次情势已经大为不同,钱志强不在了,宋道宪远在京都鞭长莫及,宋汉生人在省委班子里立足未稳,也只能算人微言轻,而能有所作为的高隆和楼锦川,却是按兵不动想坐收渔翁之利。胡步云孤身一人,自知力不从心却又不得不硬著头皮上,这就跟拖鞋军打漂亮国差不多,可能会给对方挠挠痒,但想改变大局,很难很难。 这不,自己慌不择路跑来京都,不连纪委的大门都进不去吗? ………… 胡步云几人在休息室里吃了医院准备的简餐,胡步云看看时间尚早,便去病房陪一会儿宋九山老爷子。此时老爷子的神志清醒了些,他微微睁开眼睛,看著胡步云,眼角竟渗出一滴浑浊的泪水。胡步云见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赶紧轻握著老爷子枯瘦如柴的手,轻轻唤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的手在胡步云的手心里不停地颤抖,胡步云知道,他虽然已经不能说话,但应该是有很多话想对胡步云说。 站在一边的宋晶流著泪说:“你爷爷这是放心不下你。” 胡步云哽咽著道:“爷爷,您想说什么我都明白,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的,我不会离开宋家,我会给姑姑养老。” 这时,原本平稳跳动的心电图开始出现紊乱的波动,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也变得急促起来。一旁的心率监测仪上,数值急剧下降,血氧饱和度也在快速降低。 宋晶惊恐地看著这些变化,大声呼喊医生。胡步云紧紧握著宋九山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医生和护士们迅速衝进病房,进行紧张的抢救,但一切都无济於事。 心电图最终变成了一条直线,仪器发出了刺耳的长鸣声,宣告著宋九山的离去。 胡步云没想到,他这一次来到京都,竟然误打误撞为老爷子送了终。这个战功赫赫的共和国將军、对胡步云比对亲孙子还亲的便宜爷爷,这一次真的与这个世界永別了。 大家在巨大的悲痛中逐渐镇定下来,开始著手准备宋九山的后事。宋九山身体每况愈下,离开也是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第1210章 你有多少漏洞 胡步云强忍著泪水,联繫崔若男,告知宋家老爷子去世的消息,让她处理好城的事后就和章家人一起来京都参加追悼会。 宋晶与医院工作人员沟通,安排好遗体的安置和火化事宜后,对胡步云说:“你的正事不能耽搁,赶紧和道宪叔叔去办事,办完了就回家,大家要商量后事怎么办,你是宋家的一分子,这事你得参与,这几天你就留在京都吧。” 宋道宪也说:“纪委那边的人已经在等著了,咱们得赶紧过去。” 去京都纪委的路上,宋道宪接了一个电话,脸色沉重地告诉胡步云:“有一个不好的消息,住在舟江路御林小区的吴灵萱和吴景熙母子,已经在两个月前就出国了。” 胡步云心里一沉,嘆了一口气,说道:“人家早就开始布局了,只怪我自己反应太迟钝。那娘俩具体去了哪里,能查出来吗?” 宋道宪点点头:“查这个应该不难,只不过需要耗费一点时间。我会派人秘密调查,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京都纪委大楼的很多办公室仍然灯火通明,工作人员加班加点,或开会研討案情,或审核材料、梳理证据和线索,或等到第二天天明,甚至等不到天明,很多高官的命运就会因为这栋神秘大楼里发出去的一道道指令而改变。 毕竟宋道宪身份特殊,他出入京都任何重要机关的大门都是畅通无阻的。儘管如此,他也没有走纪委大楼的大门。先是把车开进了一个地下车库,让司机在车里等著,然后带著胡步云进了一个通道,七弯八拐之后,直到把胡步云绕糊涂了,確定原路返回都会找不著北之后,才走到一部电梯门口。 这里也有两个虎视眈眈的武警把守电梯,宋道宪出示了工作证和特別通行证,胡步云也出示了身份证,终於顺利进入电梯。 电梯在大楼的十六楼停下,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敞明亮的走廊,两旁是紧闭的房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严肃而庄重的气息。宋道宪轻车熟路地领著胡步云走到一间小型会议室前,推开门,里面已经坐著几位面色严峻的纪委工作人员。他们看到宋道宪,立刻起身迎接,寒暄几句后,便让宋道宪去休息室等候,他们要单独和胡步云谈话。 实际上,在那个小会议室里,胡步云待了最多十分钟就出来了。因为他除了手里那些材料以外,也没啥別的线索和证据可提供,而且那些材料上所反映的內容,他也没有其他方面的证据佐证其內容的真实性。 所以工作人员留下了胡步云的电话號码,让他在材料清单和另外一张表格上签了字,就让他走了。胡步云自己在省纪委工作过,虽然没办过什么大案子,但也知道今天自己来到纪委反映问题,结果存在巨大的变数。 说白了,自己所提供的材料很有限,对刘浩这样有背景有级別的领导干部来说,可大可小。但凡融入了每个派系的人,其背后的博弈就会复杂得多,自然会有不少朋友,但也免不了会有不少敌人。 说白了,如果上面想拿下刘浩的人占了上风,那么这些材料足够了,足以把他拿下好几次,他们还会主动延伸挖掘其他问题,直到办成铁案,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为止。 但如果上面想留著刘浩的人占了上风,那么不管是真的想保他也好,还是想利用他平衡某种局势也好,那么这些材料就等同於无,会被悄无声息地封存起来,或者以查无实据而不了了之。 胡步云心中明白,这一切都不是他能左右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会议室。 看到胡步云面色凝重,宋道宪心知不太妙,直到回到了地下车库,上了车,宋道宪才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还顺利吗?” 胡步云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尽力而为吧,剩下的就看上面的意思了。如果这些材料能发挥一点作用,那我就占得一丝先机,有时间和精力去堵漏洞。如果啥作用都没有,那我就只有等死了,伸著脖子让人来砍。” 胡步云所说的堵漏洞,自然是堵钱志强留下的漏洞。宋道宪不解地问:“堵什么漏洞?你还有多少漏洞要堵?” 胡步云沉吟著道:“也没多大事,就是把招商引资的那几个大项目重新梳理一下,免得別人抓住什么拿来做文章,您放心吧,我个人不存在什么问题。” 第1211章 时也命也 “需要我做什么吗?”宋道宪问。 胡步云摇了摇头,“您一旦出面,就代表了宋家,那將遗患无穷。我自己尽力应付吧。不过追查吴灵萱和吴景熙母子下落的事,就只有您能帮得上我了。” 宋道宪微微頷首,“你身上只要没有硬伤,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关於老钱的事,他在浩南的一系列大动作,都是获得了省委和省政府支持的,现在有人想大做文章,想必高隆和楼锦川也会出来说说话。至於追查吴灵萱和吴景熙母子的事,就交给我了,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 宋道宪顿了顿,继续说道:“怎么偏偏就这么巧,老爷子这时候去世,如果他还健在,別人或许不敢轻举妄动,即便是想动也得小心行事。可他这一去世,有人就会肆无忌惮了。” 胡步云嘆息道:“时也,命也。” 两人相视无言。 第二天,黄瑛一个人从城来到京都宋家。她只身前来奔丧,说明她和宋家的恩怨就此画上了句號,自然也是受到了宋家的热情接待。 虽然黄瑛对胡步云依旧热情,但她看胡步云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复杂。“妈,怎么就您一个人来了?静宜和爸呢?” 黄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他们得晚两天才能到,本来这是很不妥的,但也没有办法,他们爷俩包括你的妹妹若男,都在紧赶慢赶地为你擦屁股。” 胡步云感激地看了黄瑛一眼,“那好吧,我找个理由向宋晶姑姑解释一下。” 黄瑛叮嘱道:“你就说你爸身体突然不適,需要在家休息两天,静宜在家照顾他,等好转一些就立刻赶来。若男也还在国外,但都会儘快赶来的,让宋家不要担心。这是我们事先统一了口径的,別到时候说漏嘴了。” 胡步云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妈,谢谢您,也谢谢爸和静宜,为我做了这么多。” 黄瑛有些愣神,半晌才说:“章家能为你做的不多,你別怨我们就好。” 三天后,宋九山的追悼会和遗体告別仪式在京都革命公墓一號告別厅举行。章秋水、章静宜和崔若男、苏振四人,是在这一天早上才匆匆赶到京都。 追悼会上,前来弔唁的人並不多。出於安全考虑,除了宋家的至亲好友、京都政界和军界的相关领导、老爷子部分下属,其余人皆是无法进入现场。 不过有两个特殊人员是特准进入现场弔唁的,那就是汉海省巫元县县长唐嘉良和竹山村党支部书记赵庆。唐嘉良还带了巫元县民政局的相关工作人员在外面等著,准备接受和护送宋九山的骨灰去巫元山上的烈士陵园安葬。 胡步云这时候也没心思招待他们了,与他们打了招呼,就请他们自便。唐嘉良看似想和胡步云多聊几句,但看见胡步云了无兴致,便只好作罢。 高隆的老婆徐颖则是以宋晶的朋友和同事的身份来的,同时她也私下告诉宋晶,她还是高隆的代表。宋晶理解高隆和徐颖的顾虑,表达了感谢。 楼锦川则是亲自到场,不过他並未过多停留,只在宋九山灵前鞠了躬,与宋汉生、宋晶等人握了手,就匆匆离去。胡步云要送他上车,被他摆手拒绝了,淡淡说道:“这边忙完了先別急著回兰光,去一趟我家里。” 胡步云连忙点头:“是,老师。” 楼锦川沉声道:“说了好多次,公开场合別叫我老师,你就是记不住!” 胡步云一时语塞,只好訕笑一下。等他再想说什么的时候,楼锦川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胡步云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心说这確实是公开场合,但也没有北川的人在场啊,你这么著急与我拉开距离,那还让我去你家里干啥玩意儿。 楼锦川离开后,宋晶指了指一间贵宾休息室,轻声对胡步云说:“你过去一下,有人要见你。” 胡步云略带诧异地推开贵宾室的门,竟见裘原生坐在沙发上,正悠閒地喝茶。“步云,好久不见,快过来坐。”裘原生亲切地招呼胡步云。 胡步云亲热地叫了一声裘叔叔,问道:“您啥时候到的,我先前咋没看见您?” 裘原生解释说:“我刚到一会儿,看见你跟在老楼身边,就没和你打招呼。” 胡步云忙说:“那是我怠慢您了,您见谅。” 裘原生笑了笑,说道:“有关部门已经在卓瑞文商和孔雀网络调查我们投资兰光县项目的事,这事你知道吗?” 第1212章 像交代后事一样 胡步云苦笑著道:“这我真不知道,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实在对不住,是我给您和江董添麻烦了。” 裘原生摆摆手,云淡风轻地说:“无妨,这才多大点事啊,我们企业投资项目,有自己的战略规划。所有的决策和步骤都是透明的,项目规划和论证、投资计划、董事会决议,都有据可查。他们爱咋查就咋查,我们不会受到影响。不过江董让我给你带句话,你是时候辞职去卓瑞文商了,战略投资部总监的职务还是你的。” 这一次江瑞科不是徵求胡步云的意见,而是直接让他过去,想必江瑞科和裘原生都已经对胡步云目前的处境了如指掌。 如果说过去胡步云对江瑞科拋出的橄欖枝还有那么一点动心,有那么一丝犹豫的话,那现在他只能坚决拒绝了。他笑著道:“我只能表达遗憾了,我不能去卓瑞文商,我会亲自向江董解释並请罪。也请您和江董放心,兰光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绝不会影响兰光县和卓瑞文商、孔雀网络继续开展深入合作。” 胡步云的拒绝在裘原生的预料之中,他笑著道:“你这样决定,我反倒放心了,说明你状態很好,头脑也清醒,有把握走出目前的困境。” 胡步云苦笑一下,“但愿如您所言。” 其实裘原生哪里知道,胡步云拒绝的真正原因不是他不想离开,而是不敢离开。一旦他这颗钉子自动消失,那情势大概率就会失控。 办完宋九山的丧事,胡步云第二天就要赶回北川,苏振和他一起回去。章静宜和崔若男则要去城,那边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要做。 胡步云和苏振乘坐同一次航班,两人罕见地没有掐起来。大约是胡步云太累,而且专注点也不在苏振身上。而苏振也不会傻到这个时候来招惹胡步云。 直到上了飞机,苏振才小心翼翼地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胡步云淡淡说道:“还能怎么办,听天由命唄。” 苏振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倒是有个建议,我觉得你可以斟酌一下。” “有什么话赶紧说,我现在差的就是救命稻草,只要你的建议不是特別不靠谱,我都会认真考虑。” “你去东江吧,我二叔知道你的情况,你愿意去的话,先去东江省委办公厅蛰伏一段时间,等情势稍稍稳定,你想去省直部门也好,想去下面的地市也好,我二叔都会妥善安置你。” 苏振这个建议,最终效果和裘原生、江瑞科的建议並无二致。他们都只考虑到了让胡步云避开锋芒,消失在大眾的视线里,这样或可最大限度地避免受到衝击。但他若是提前退场,就相当於在一场球赛中撤下了守门员,连最后一道防线都没有了,那还不由得对手一阵毫无顾忌的狂虐?最终的结果只会更惨。 “你见过被颱风吹倒的甘蔗林吗?倒伏的茎秆不及时扶正,最后连榨的资格都会丧失。”胡步云缓缓说道,“我这根甘蔗,就算折在风里,也得把根扎进泥里。” 苏振蹙了蹙鼻子,“我就知道你会拒绝,我是觉得现在能保住自己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既然你有你自己的考量,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反正你需要我做什么的话,我一定尽力。” 胡步云淡淡一笑,“就凭你这句话,你这个妹夫我认下了。不过我警告你,我的事你不要瞎搅和,有多远你给我躲多远。” 苏振不屑地道:“你当我是为了你?崔若男的眼泪快把浩江都哭涨潮了,在她心里,你这个哥哥比天大,是绝对不能出事。那么你觉得我还能冷眼旁观吗?” 胡步云拍了拍苏振的肩,“你给我闭嘴吧,我用不著你俩操心。说来我和小云之间除了有兄妹的血缘关係,其他啥也没有,她从小到大我也没能照顾到她,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 苏振笑笑说:“你这个状態不对呀,既然决定应战,想必你多少有点招数的,怎么现在像交代后事一样。”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总之你听我的就行了,不要我这里啥事都往前凑。需要你搭把手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我不开口,你就不能主动,这是为你好,更是为了小云好。” “那行吧,你自己也要小心行事。”苏振沉默了片刻,又忍不住开口,“小云已经怀上宝宝了,你就等著当舅舅吧。” 第1213章 莫名其妙的几个字 胡步云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飞机缓缓降落在浩南机场,苏振的司机已经等著了,接他回和怀市。李二虎则来接胡步云回省委家属院。两人在机场別过,各奔东西。 临分別时,胡步云竟然伸出手要与苏振握手,苏振愣了一下,笑著道:“咱俩还用得著这种礼仪吗?” 说笑归说笑,但苏振还是伸手与胡步云握了一下。两人手心接触的那一瞬间,苏振立马感觉到有些硌手。鬆手的同时,苏振也便攥紧了拳头。 待上了车,苏振摊开右手心,发现手里是一个u盘。他打开车里隨时备用的一台手提电脑,把u盘插了上去。 文件夹里弹出一组照片,苏振粗略翻看了一下,正是钱志强留给胡步云的那些材料翻拍过来的。原件胡步云已经交给了京都纪委,但他之前留了一手,把这些材料都翻拍了一遍。 苏振轻笑一下,心说你先还说別让我別跟著瞎掺和,这会儿又把这么机密的东西交给我干嘛。 正思忖著,手机振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胡步云发来的信息,莫名其妙的几个字:“方便的话,给那个孤儿找个家庭寄养。” 苏振瞬间就明白了胡步云的意思,回道:“我自会妥善找个良善人家。” 胡步云回到家里,稍加洗漱,就给程文硕打电话,想约他一起吃晚饭。 但电话打了两遍,程文硕也没有接。他又给蒋武林打电话,蒋武林不仅没接电话,胡步云再打的时候,那货竟然把手机给关了。 胡步云苦笑一下,倒也不恼。这时候,大家都躲得远远的,也属正常,没什么好奇怪的。反倒是自己,不应该心存幻想,这时候应该自觉点,不要没屁事去打扰別人,否则就是自己不识趣了。 胡步云给周海军打电话,问县里的情况。周海军接电话倒是快,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说县里运转正常,只是有几个投资商带著项目来洽谈,需要等胡步云回去拍板。 胡步云说:“只要是对环境损伤不大,能源消耗不大的项目,都可以谈,这个你自己把握就行了。当然,能引进高新企业最好,但劳动密集型的项目也不能忽视,就目前兰光的情况,解决就业问题也很重要。” 这边掛掉周海军的电话没多大一会儿,胡步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王姐打来的。胡步云赶紧接听,王姐说:“小胡先生,你回省城没有,回来了就过来一趟吧。这边有点事情,章小姐和崔小姐都不在,只能你来处理了。” 胡步云心里一惊,以为出了多大的事,急匆匆出门,往省政府家属院赶去。 等到了省政府家属院钱志强那小別墅里,才知道是虚惊一场,家里啥事都没有,王姐也好好的,只是正在收拾东西,忙得一头汗。收拾的东西都是王姐的个人物品。 “您是有什么急事吗?看这情形,好像是要走啊?”胡步云试探著问。 王姐气呼呼地说:“后勤处今天来人了,让赶紧把房子腾出来。那都是些什么人啊,全是白眼狼,钱副省长在的时候,一个个点头哈腰,这钱副省长才走几天啊,家里他的气味都还没散尽呢,他们就著急来收房子!” 胡步云笑著安慰:“老钱既然不在了,房子本来就要交出去。他们要咱搬,那咱就搬唄。你別生气,我这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您给我弄点吃的。” 一听胡步云要吃饭,王姐立即眉开眼笑,“你等著,我给你弄好吃的。” 过去钱志强在的时候,胡步云来这里其实很稀疏,他从內心抗拒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现在与钱志强天人永隔,胡步云反倒觉得这里有了家的味道。只是这个家说没就没了,他曾经在这个家里得到的庇护,也不可能再有。往后的风雨,往后的凶险,只能他独自面对。 吃完了饭,胡步云把王姐叫到身边坐下,叮嘱道:“静宜和若男可能还有两天才会回来,我也很忙,家里的事顾不上,那就辛苦一下您,明天找个搬家公司,把家搬了吧。这房子里的家具都是公家的,老钱的私人物品就搬到我镜湖园那套房子里去。” 王姐点点头,眼里泛起红晕:“搬完家我就回圩河市老家去了。你和章小姐,你们以后要好好的。” 胡步云一惊,“您回老家去干啥,您老家不是没什么人了吗?” 第1214章 这一次看到的是冷漠 王姐笑笑说:“老家虽然没人了,但房子还在,回去请人整修一下,还能住人。本来我那外甥齐俊成要接我去他们家,但我看他岳丈岳母都跟他们住在一起,他孩子也已经上大学了,我去了就是吃閒饭,一大家子人大眼瞪小眼,实在不方便,就没去。还是回老家去吧,自己住著自在些。” 胡步云忙说:“那不成,您照顾了老钱差不多二十年,从圩河市到建安市,从建安市到省城,要不是有您,老钱的日子还不知道过成什么乱糟糟的样子。现在老钱不在了,不等於我们这个家就不需要您了,我不能就这么让您一个人回乡下,我说过您就是我的家人,我自会给您养老。平时我回来得少,静宜的工作也忙,家里也需要人打理,您不嫌辛苦的话,就跟我们一起住吧。” 王姐连连摇头,“你的心意我领了,之前章小姐也说过几次,让我搬到你们家去,我总觉得不合適,我也老了,也帮不上你们多少了,不能给你们添麻烦。” 胡步云笑著道:“正是因为您年纪大了,我才不敢让您走啊。再说您回乡下去能干啥呀,万一有个三病两痛,我们也不能及时赶到。即便是我们知道了消息,来回奔波也耽误事,您这样反而是给我们添了更大麻烦。您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姐眼泪汪汪地说:“孩子,我知道你和章小姐都是为我好,但我不能死皮赖脸啊。这些年我也有了一些积蓄,回乡下住几年,种点地餬口还是没问题的。说不定我还能在当季的时候给你们送点新鲜蔬菜瓜果啥的。实在是没力气种地了,我就去乡里的福利院,那里边孤寡老人多,住进去不寂寞。” 胡步云眉头紧锁,语气坚定地说:“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死皮赖脸?您为我们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我们照顾您是应该的。您就別再推辞了,就跟我们一起住吧。万一您哪天不想在家里住了,要去养老院,那我就送您去省城的养老院,钱的事您不用考虑,有我呢。我现在也没什么负担,养您一个老人我养得起。您要是再坚持回乡下,那我可真要生气了。” 王姐抚摸著胡步云的手背,“孩子,我听你的。” 晚上,胡步云如约去楼锦川家里。 楼锦川脸上古井无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胡步云来了,也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没有像往常一样问这问那,工作的事不问,生活上的事也不问,更没有请胡步云去书房的意思。 胡步云猜不透楼锦川叫自己来家里到底是几个意思,总不能是找自己来陪他看电视的吧?楼锦川不说话,但胡步云不能像根木头一样干坐著,於是主动匯报县里的工作。 可还没说上两句,楼锦川就打断了他:“你不用说了,说来说去也没什么新意。” 胡步云尷尬得一批,只好乖乖闭嘴。你不让我说,那我就不说唄,你要当哑巴,我就陪你当哑巴,是你把我叫来的,又不是我主动上门。你要有什么事,你不说,我也懒得问了。 直到省台的新闻联播播完了,楼锦川才缓缓站起身来,胡步云便也跟著站起来。楼锦川向书房走去,淡淡说道:“你不用跟来。” 过去楼锦川总体上来说对胡步云还是不错的,对胡步云好的时候能留他在家过夜,能亲自去厨房下麵条给胡步云吃,虽然那一次麵条盐放多了,咸得没法下口。当然,他也没少批评甚至责骂胡步云,但每次批评和责骂的时候,胡步云都能感受到他的爱护。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胡步云第一次从楼锦川眼神里看到的,满是冷漠。 胡步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愤愤地想,你以为我想跟著你,你以为我服侍你还没服侍够。我等你五分钟,你五分钟不出来,这个冷板凳小爷我就不坐了,拜拜。 其实不用等五分钟,不到两分钟,楼锦川就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著一个小盒子,扔给胡步云,“这是小雨寄给你的,赶紧拿走!你给小雨说清楚,以后寄东西直接寄给你,別寄到我这里来。省长家竟然成了你胡步云的快递中转站,我丟不起那个人!” 其实裘雨给胡步云寄东西,本可以寄到他自己手里,可裘雨偏偏要寄到楼锦川这里来,无非就是想让胡步云和楼锦川多接触,下属时不时在领导面前晃荡一下,领导就不会忘了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1215章 管他呢,爱谁谁 对此,楼锦川和胡步云都心知肚明。 现在楼锦川把话说明了,不让再把东西寄到他这里来,那也就是不想再见到胡步云的意思。连楼锦川这样身居高位的人都在关键时候与自己划清界限,果断割裂,何况程文硕、蒋武林等人,不接自己的电话,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胡步云訕笑著道:“裘雨那里我哪说得上话啊,我打电话她从来就没接过。要不您直接告诉裘雨得了,让她別寄东西来了,或者寄来了您让吴姐拒收,总之不让我在您面前出现就行。敢情您叫我来,就是因为这事啊?其实您让司机给我送过去就好了,何必叫我来给您添堵?气坏了身子我可赔不起。” 楼锦川喝道:“你给我滚!” 胡步云站起身来,仍是一脸笑,“那我就不叨扰您了。” 胡步云只走到门口,就听见楼锦川在后面沉声道:“你回县里后,抓紧时间把该擦的屁股擦乾净,准备办工作移交。” 胡步云早有预料自己会被调走,只不过这消息来得这么快,多少还是让他措手不及。他回过头来,笑著问:“您准备把我调哪儿去?是回省城还是去別的地方?” 楼锦川淡淡说道:“你明天早上去一趟高书记的办公室,他要找你谈话。你有什么疑问,直接问高书记,我没什么可对你说的。” 胡步云知道,自己在兰光县的工作不仅没给高隆和楼锦川丟脸,相反还给他们长了脸。高隆当初说给胡步云两年的时间改变兰光,可胡步云一年时间不到就做到了。这样的政绩,不说被提拔重用,给一个相当於兰光县委书记的职务总不为过。 但看楼锦川今天对自己的態度,对自己下一步的安排別人可能不知道,作为省长的楼锦川不可能不知道,他明明知道却偏偏不愿意告诉自己。那就说明自己大概率要被打入冷宫了。 其实也无所谓,自己又不是没被打入冷宫过。境况再差,还能比在省委办公厅的《今日北川》杂誌做文字校对更差? 从楼锦川家里出来,还没走出別墅小院,胡步云就接到了高隆的秘书黎明的电话。看到来电显示上出现黎明的名字,胡步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事。 “黎主任好,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胡步云明知故问。 黎明笑著道:“胡大书记,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啊,我这个角色你是干过的,应该理解我的苦衷,服侍领导,哪有自己的时间啊。我还说找机会去你兰光的自留地躲几天清閒呢,你看,这又没机会了吧?” “黎主任这话说得云里雾里,我没咋听明白,能否明示一下?” “听不明白就对了,高书记明天早上要找你谈话,你別迟到。提前对你说声恭喜,別忘了请我吃饭哦。” 听黎明这语气,胡步云又觉得情况不是那么糟。只是在黎明眼里,胡步云应该是有更好的去处,不然谈什么恭喜和请客吃饭。 难道楼锦川又在自己面前装深沉?或者,他纯粹是对裘雨和自己藕断丝连而不满? 管他呢,爱谁谁。 出了別墅小院,胡步云没几分钟就步行到家。楼下停著一辆黑色奥迪a6,胡步云路过那车的时候,瞄了一眼,也格外没怎么注意,径直往楼栋里面走。 省委家属院里面住户的车基本上都会停在停车场,直接开到楼栋下面的不多见,毕竟楼下的公共区域是业主们运动、散步或者其他活动的地方,你在这里停个车,影响的是大家的利益。一般也都是省直部门或者下面地市县区的人来大院里拜访领导,带了礼物不方便提溜著到处跑,便把车停到楼栋下面来,但一般都是临时性的,停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走,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胡步云看见这辆奥迪a6,首先想到的就是楼上哪位领导家里来了访客。 岂料胡步云路过那辆车的时候,车子突然响了一声喇叭。可把胡步云嚇了一哆嗦,心说这人咋这么没礼貌,冷不丁这么来一下,会把人嚇出心臟病的。 隨即,后座的车窗玻璃降下,程文硕的大脑袋从里面探出来,似笑非笑地说:“兰光县回来的这位同志,晚上好呀。” 胡步云见是程文硕,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喝道:“你別搭理我,离我远点!小心我死的时候溅你一身血!” 第1216章 就怕万一 程文硕对胡步云恶劣的態度视而不见,招招手说:“上车!”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你谁呀,我凭啥上你的车?” “要你上你就上,別囉嗦!” 胡步云怒道:“我偏不上,你能把我咋地?” 程文硕指了指前面的副驾座,“信不信我让他们把你强行架上车?要真那样的话,可就不好看了啊,一个县委书记被警察抓了,我保准你明天就能上北川新闻网的头条。” 胡步云这才看清,车里除了程文硕和司机以外,副驾座上还坐著一个人,而且还穿著警服。 胡步云无奈,只好上前一步,打开后座车门,冷声道:“把你的肥屁股挪一挪!” 程文硕听话地把屁股挪了一下,给胡步云腾出一个地方。 胡步云一上车,司机就升起了车窗玻璃。“把你的手机交出来!”程文硕淡淡说道。 “我凭啥交出手机?你不接我电话也就算了,这会儿还想打劫啊?” 胡步云越愤怒,程文硕就越是云淡风轻。“还想顽抗是不是?要你交出来你就交出来,我堂堂省公安厅副厅长,亲自带人来抓你,已经很给你脸了,希望你积极配合!” 胡步云掏出手机,往程文硕怀里一扔,又伸出双手,不屑地道:“要不要显示你的威风,给我上手銬啊?程副厅长!” 程文硕没再搭理胡步云,把手机交给副驾座上的那个警察,吩咐道:“检查仔细一点!” 警察用仪器把胡步云的手机反反覆覆检测一番,然后还给了胡步云,说道:“胡书记的手机很安全,防火墙性能极其强大,固態和动態防御双轨运行,基本没有被攻破系统和远程窃听的可能性,至少现在还没有被入侵的痕跡。” 这个不用说,胡步云自己是清楚的,他现在的手机是宋晶公司的升级產品,较之以前,安全係数更高了。同时他对程文硕的顾虑也是理解的,自己不也一样吗,悄悄把u盘交给苏振,让他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却只敢发一条暗语一样的信息提醒,不也是怕自己的手机不安全,从而影响到苏振吗? 程文硕轻轻吁了一口气,对胡步云说:“下车!” 胡步云瞪了程文硕一眼,冷哼道:“我看你一天是吃饱了撑的,我手机安不安全,用得著你管?” 说罢,也不再搭理程文硕,开门下车,径直上楼。 程文硕却是屁顛屁顛跟上来,“去你家坐坐,替囡囡侦查一下,你在家老不老实。” 回到家里,胡步云给程文硕沏了茶,扔给他一包烟,“自己拿著抽吧,我戒菸了,就不一支一支给你发了。” 程文硕不满地说:“亏我一天到晚担心你,还时不时替你在囡囡面前说好话,一包烟就把我打发了?” 胡步云去书房提出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五条精品黄鹤楼1916,冷冷地说道:“给你,熏死你!” 程文硕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机,扔给胡步云,淡淡说道:“虽然你的手机安全係数很高,但有人通过技术手段,仍然可以实施监听。以后你如果涉及到隱秘的电话和信息,就用这个手机,包括和我的通话。” “所以,你是怕我的手机不安全,才故意不接我的电话?” “要不然呢,我和你又没仇,干嘛不接你电话。” 胡步云咧嘴一笑:“那么,你就能確定你这个破手机比我的更安全?” “別看我这手机模样不起眼,但绝对安全,一旦有病毒侵入或者被窃听会自动报警,还能自动扫描五百米以內的监听设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总之你要小心行事,宋副部长专门给我打电话说了你的事,你说我不管你吧,既对不起宋副部长,也对不起囡囡。你说我管你吧,但实际上能做的也不多。说白了,我只是个警察,对你们的政治爭斗看不懂,也伸不上手。遇到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可以找我出手。” 胡步云沉吟著道:“明白,谢了。” 程文硕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道:“你啥时候回兰光县?” “星期天下午吧,星期一上午县里有个活动我要参加。明天要去见见高书记,后天就是周六了,要不然你把囡囡带出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程文硕沉吟著道:“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事,我觉得你暂时要低调一点,还是別和囡囡过多接触的好。” 胡步云点了点头:“也好,如果囡囡问起我,你帮我找个理由搪塞一下。” 第1217章 他爸被枪毙了 程文硕离开后,胡步云才打开从楼锦川家带回来的那个小盒子。 里面是烘乾的几个小泥人,说是小泥人,其实不是人,而是几只小动物,从成年人的眼光,很难辨认出那具体是啥,像猫又像狗,像驴又像马,如果装上两只角,甚至像牛。这一看就是小屁孩捏出来的四不像。 另外还有几张画,也是小孩子的手笔。落款仍然是qiuqiu,其中一张是中文落款,歪歪扭扭地写了“裘球”两个字。 胡步云看著这些东西,看著看著,眼泪就湿润了眼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眼泪是因为欢喜,还是因为酸楚。 胡步云看看时间,裘雨那边应该是下午四点左右,於是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你们娘俩现在还好吧?” 半晌还是没有回音,他直接打电话过去,秋雨仍是不接。於是又发了一条信息:“你舅舅发话了,以后寄东西不允许寄到他那里,直接寄给我就好。” 这一次裘雨回信息倒是快:“你別搭理他,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好不容易有和裘雨交流的机会,胡步云当然得抓住,赶紧又发过去一条信息:“我多少有点积蓄,给你匯过来吧,你一个人养孩子辛苦,我也帮不上啥忙。” 裘雨回道:“不用你瞎操心,十个孩子我也养得起,只是没人跟我生。” 胡步云又说:“你那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借给一个小兄弟结婚当婚房了,过不久他自己买了房子就会搬出去,特此给你匯报一下。” “房子是留给你的,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管不著。” 做了半天铺垫,胡步云终於说出了他最想说的话:“你啥时候带裘球回来一次,我想看看孩子,好吗?” “回来的机会多,但是我不想让孩子见到你。我告诉他说他爸在国內被枪毙了,死了!” 胡步云被噎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女人为啥都这样?除了说孩子的老爸死了,就没別的藉口了吗? 第二天还没到上班的时候,胡步云就去了省委大院。高隆这样的大领导召见,自然是怠慢不得,提前去恭恭敬敬地候著,是作为小嘍囉要讲的基本礼仪。 高隆还有一会儿才能来办公室,黎明招待胡步云先到他自己办公室喝茶。胡步云关上门,把一张存有五万块钱的银行卡塞进黎明手里。 黎明皱眉道:“兄弟,你这是干嘛?逼我犯错误啊?” 胡步云笑著道:“犯什么错误?別说得这么嚇人。昨晚电话里不是说好了吗,要请你吃饭的,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中午你安排个地方,我请客,你买单。” 黎明不依不饶地要把银行卡还给胡步云,“吃饭没问题,中午就去食堂请你。领导今天不出门,我也不能离开半步,只能在食堂將就了。” 胡步云直接把卡塞进了黎明的衣兜里,“兄弟,你是不想继续和我来往了吗?下次我们还得聚呀,难不成每次都去食堂?” 黎明向胡步云拱拱手,“行,我说不过你,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说好啊,下不为例,兄弟我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胡步云心说,你想什么呢,以为次次都有这样的好事啊,兰光县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但嘴上还是和黎明打著哈哈:“兄弟你说了算,你发的指示,我敢不从?” 黎明连忙去把办公室的门打开了,秘书关门是忌讳,主要是怕有人来找领导,他该阻拦的没阻拦,该接待的没接待。 约莫十分钟后,高隆才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来到办公室。黎明先过去做了匯报,这才回来领著胡步云去见高隆。 高隆这次看胡步云的眼神,就多了一些掩饰不住的复杂。不过高隆还是面带笑容,招了招手,示意胡步云坐下说话。这也没让胡步云觉得有好事將近的感觉,高隆本来就比较谦和,很少发脾气,除了胡步云把影视城项目从和怀市抢到兰光县让高隆动了真怒以外,胡步云还没在別的场合见到高隆发脾气。 总体来说,高隆没有楼锦川那么能装。其实这么评价楼锦川也不太准確,楼锦川就是在胡步云面前阴晴不定而已,对別人也还好,基本上是喜怒不形於色的那种。 胡步云还是像往常一样,把黎明刚刚给高隆沏的茶倒了,重新给沏了一杯。高隆面带微笑,看著胡步云一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样子,也不阻拦,由得他去。 第1218章 是要赶我走了吗 其实黎明沏的茶和胡步云沏的茶,並无多大区別,无非就是水温有点差异而已。对於高隆这样无心品茶只为解渴的人来说,纯粹是多此一举。 本质上来讲,黎明沏茶是工作,胡步云沏茶是作秀。 胡步云秀完了,正襟危坐到高隆的对面。高隆即刻给了胡步云一通大大的表扬:“你在兰光县推行文旅兴县,效果出乎了我的意料,可以说是激活了资源,激发了动力,为山区县打了个样。我给你两年时间改变兰光县懒散、落后的面貌,现在可以说你已经提前並且超额完成了任务,省委、省政府对你的工作很满意。” 一个省委书记对一个县委书记如此不吝褒奖,还有什么更能让胡步云心怒放的吗?肯定没有了。他连忙说道:“这得益於省委和高书记坚强领导和战略指引,得益於兰光县班子的团结务实,得益於全县干部群眾战天斗地的精神,我个人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而且,我还要感谢高书记对我个人的理解和支持,没有追究我强行挖来卓瑞文商,破坏了您的战略布局。” 高隆摆了摆手,缓缓说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高隆这么一问,胡步云就知道自己离开兰光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他佯装不知,开始口吐莲:“既然找准了路子,也取得了初步成效,那么毫无疑问我们要將文旅兴县战略深入推进。接下来要把全县甚至全省的非遗项目集合起来,建设一系列沉浸式文化体验馆,沿云水河打造五十公里以上的生態廊道,同步国家级生態园林城市、国家级旅游城市、国家级卫生城市。特別是要推动卓瑞文商与省文旅集团成立產业基金,吸引社会资本参与民宿集群建设,形成'山上种药、坡上採茶、江边宿云'的全域旅游闭环,最终实现生態资源向碳匯资產的转化。” 高隆微微頷首,“想法很不错,我是问你个人接下来有何打算。江瑞科心心念念要把你挖到卓瑞文商去,他后来又缠了我几次,我一直没鬆口。你自己考虑考虑,这条路还是不错的。” 胡步云瞬间心里拔凉拔凉的,敢情刚刚的心怒放,只是放了一朵曇。 “高书记,您是要赶我走了吗?”胡步云试探著问。 高隆没有直接回答胡步云,只是说道:“我要听听你真实的想法。” 胡步云苦笑一下说道:“我记得您之前警告过我,只需和江董聊项目的事,別的一概不允许答应他。我是严格执行您的指令的,已经明確拒绝江董了,我不去卓瑞文商。在您手下当一个兵,多得劲儿啊,我哪儿都不去。” 高隆扔给胡步云一支烟,淡淡说道:“如果你走了,对兰光县的班子配置有何建议?” 胡步云本来已经戒了烟,这会儿也不顾那些了,拿起就抽,狠狠吸了一口,这才说道:“我不走啊,我说了,哪儿都不去。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不领您这个情,有人想把我埋了,那就埋在兰光吧,我还能废物利用,为兰光的草草提供一点肥料。” 高隆不耐烦地说:“別跟我扯东扯西,回答我的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胡步云嘟囔著道:“兰光县的班子怎么配置,是省委和您高书记要考虑的问题,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內,我一心只想把兰光发展好,没那么多心思去想谁上谁下。” 高隆哈哈大笑,“胡步云,你去了兰光將近一年时间,常委班子被你换了一半都不止。你没考虑班子怎么配置?说这话恐怕鬼都不会相信吧?咱俩现在纯粹是閒聊天,让你说你就说,又不是开常委会。再说,你真以为你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你说了我就会听你的?” 胡步云挺直腰杆,认真说道:“您非让我说,那我可就真说了啊。我觉得如果我被您赶走了,为了兰光县的文旅兴县发展大方向不受影响,现任县长周海军是接任县委书记的最佳人选,他对兰光最有感情,情况最熟悉。更重要的是他从一开始的牴触文旅兴县战略,到后来对文旅兴县有了深刻地理解並大力支持。他当县委书记的话,兰光县文旅兴县战略更深入地推进就有了领导和组织上的保障,不会走偏。” 高隆点了点头,又问:“你上次把周海军带到我办公室来,我就明白了你的意图。你和他之间的缠斗,我也有所耳闻。如今你能把他收服,著实不易。他当了县委书记,那么县长就空缺了,也得需要人顶上去。” 第1219章 定海神针 胡步云並未思忖,赶紧说道:“至於接替县长的人选,我认为现任的青山县常务副县长龚和平比较合適,他为人正直,作风务实,在经济工作方面有著丰富的经验和独到的见解,和周海军搭班子可以说相得益彰。同时,我建议把我们的县委副书记刘倩调去青山县当县长,把兰光的经验和作风带过去,或许能让青山县有一些起色。我们现在的县委办主任魏明生可以接任县委副书记。” 胡步云还真不客气,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高隆沉声道:“胡步云,你想法还挺多的嘛,不是没考虑班子怎么配置的吗?这不是把手都伸到青山县去了吗?连人家的班子你都在操心。你把省委、市委的家都当完了,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呀。” 胡步云苦笑著道:“高书记,不是您逼著我说的吗,怎么我一说,您又批评上了呢?您自己不也说了吗,我又不是金口玉言,我说了您也不会听呀。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別动不动就急嘛,急出个好歹来,高原还不得把我给撕了呀。您不是急著想看高原结婚,您二老想早一点抱孙子的吗,要不然您把我调回省城吧,我天天替您监督高原。” 胡步云转移视线,扯东扯西,扯天扯地,好不容易生拉硬拽扯上高原,这就是为了藉助他和高原的关係与高隆套近乎。 高隆摆摆手打断了胡步云,沉吟著道:“你给我闭嘴吧,我看你和高原没啥两样,不靠谱。你放心吧,我不会赶你走,楼省长也不会赶你走,是有人想赶我走。我一把年纪的人了,走不走的倒也无所谓,但我不能看到北川在我手里被人搞得乌烟瘴气。胡步云,如果我让你离开兰光县,去建安市,你有没有信心做我和楼省长放在建安市的定海神针?” 胡步云大吃一惊,“我成为建安市的定海神针?我是不是听错了?您是让我去当建安市市委书记?” 高隆给气笑了,“你个小瘪犊子,心里想什么美事呢?我敢让你去当市委书记,省委常委会能通过吗?连市委常委班子都没进的人,想一飞冲天当市委书记,你脑子被门夹了吧?” 胡步云訕笑著道:“您嚇了我一跳,这冷汗都已经出来了。我不去当市委书记,那还算什么定海神针?能定得住谁?不过当个市长也还是不错的,多多少少能定住一些人。” 高隆正色道:“兰光县委书记你就別干了,就按照你说的吧,让周海军上,县长人选我也会认真考虑龚和平。你去建安市,不是让你去当那个靠边站的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但是书记市长的职位你就別想了,暂时还轮不到你。先让你进常委班子,当常务副市长吧。” 其实之前胡步云知道自己有可能要调走之后,心想只要不去市人大,当个副市长啥的就很不错了,进入常委班子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这一下他反而低调了,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资歷尚浅,能力也有待继续锤链,去当常务副市长只怕难以服眾,您也知道,建安市的领导横竖看我不顺眼,我去了也不好开展工作呀。所以,您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 高隆瞪了胡步云一眼,“你得了吧你,心里只怕早就乐开了吧?要不是你自己像只跳蚤不安分,两年前你就是和怀市或者圩河市常委班子的成员了,白白耽误了两年的进步,现在满意了?实话对你讲,让你去当建安市的常务副市长,是楼省长的建议。我们都觉得,你不是爱折腾吗,那这次就任由你去折腾,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鱉,只要你有本事,我们不拦著。” 胡步云听出,高隆这是话里有话,结合刚才高隆说不想在他手里让有些人把北川闹得乌烟瘴气,胡步云吃惊不小,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的意思是说,北川现在有人想搞事情,根源不是在省里,是在建安市?” 高隆摇摇头,“你猜错了,根源不在建安市,而是在京都,但与建安市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就像当年整治周清源的政商利益集团一样,要从和怀市打开缺口。所以这次我们希望你把建安市撕开一道口子。但不一样的是,这次你不会得到更多的支持,我和老楼一旦衝到前面,不仅北川会乱,京都也会震动。所以,你要面对的风险比过去任何一次斗爭都要大得多。” 第1220章 你害怕了? 胡步云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高隆缓缓说道:“当然,你可以啥也不做,按部就班当好你的常务副市长,这是你的权利。我也好,楼省长也好,只要是工作范围內的事,都会给予你足够的支持。” 胡步云做了几个深呼吸,沉声道:“我不能辜负您和楼省长的信任,同时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会竭尽全力。” 高隆缓缓舒了一口气,点头道:“我们没看错你,相信你会有所作为。” 胡步云想了想,说道:“我能不能提个要求?就当是您帮我解决低保了。” 高隆微微一笑,“你都穷成啥样了,还要低保?说说看,只要不特別过分,我都会考虑。” 胡步云笑著道:“您千万別骂我,这个要求可能在您看来真的有点过分。我想求您把建安市公安局局长马非的副厅级解决了,让他进入市政府班子。” 高隆眉头紧皱,“据我所知,马非是先在省公安厅解决了正处才去的建安市,但正处任职时间满打满算才两年多,不到三年就升副厅,属於破格提拔。也不是不可以,但我需要一个理由。” 胡步云给高隆茶杯里加了水,又恭恭敬敬地给他点上一支烟,压低声音说道:“说起来,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纯粹是我个人的意愿。您看我这一到建安市,別说在常委班子里了,就是在市政府班子里,也是个孤家寡人,我需要一个可信任的帮手。另外,在查处周清源父子的时候,他虽然没有拋头露面,但一直在暗地里和我並肩作战,我们配合默契,这次要把建安市撕开一条口子,有他助力,我成功的把握就能大一点。 还有,他现在已经在秘密调查建安市多地非法盗採矿產资源的事了,这是个大案,后面牵涉的人眾多,一开始我是反对的,怕他惹事,但他一直坚持不放手。现在来看,他是有一定先见之明的,为接下来的事情在铺路。他进了市政府班子,话语权大了,加上身份特殊,很多事就容易打开局面。您非要一个理由的话,我也就只有这个说辞了。” 高隆微微頷首,“你提供的这个信息很重要,下次你来省城的时候,把他带来,我见一见再定。” 胡步云忙说:“他今天就在省城,要不然我现在就让他过来?” 高隆看了看时间,“不用了,和你已经聊超时了,外面等著见我的不定已经急成什么样子了,今天没时间见他。” 胡步云在高隆的办公室里待了两个小时才出来,让在外面几个排队等候高隆接见的省直部门领导大为诧异,他们这些厅官虽然平时都在省城,但是想当面向高隆匯报请示一次工作也绝非易事。即便有机会来到高隆的办公室,一般也就能待上十几二十分钟时间,要是特殊情况下能在高隆办公室停留半个小时,那就是莫大的荣幸了,或许很快就有消息传出来,这人要受重用,要被提拔。 而胡步云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居然能和省委书记长谈两个小时,不由人不惊诧。 见黎明办公室里一屋子人,胡步云也不好停留,便把黎明拉到一边,悄声道:“我先去別的地儿转转,到饭点了我再过来。” 胡步云说是在別的地方转转,他对省委办公厅也很熟,可他真的不敢瞎转悠,主要是害怕遇到陈奇和秘书二处的那些人,一旦他们知道胡步云来了,那刘浩也就知道了,很容易就能打听到胡步云干啥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胡步云甚至都没有乘坐电梯,走楼梯到了三楼,径直去了省委常委、秘书长宋汉生的办公室。 宋汉生见到胡步云,不由笑了一下,“我刚从巫元山回来,坐下还没十分钟,你就闻著屁来了,你是狗鼻子啊?” “爷爷的骨灰安葬妥帖了?姑姑回京都去了吗?”胡步云问。 宋汉生点点头,“都办妥了,安葬在你钱家爷爷的右边。你见过高书记了吗?” “见过了,聊了两个小时。这不刚刚从他那儿出来,就来闻您的屁来了么。”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高书记给你的压力太大了,还是你自己感到害怕了?”宋汉生关心道。 胡步云苦笑一下,“害怕倒不至於,压力肯定是有的。我中午约了黎明一起吃饭,这还有点时间,便跑到您这里来休息一下,也要把以后的事情在脑子里捋一捋,说实话,我现在脑子里一团糨糊。” 第1221章 还需要陪客不? 宋汉生指指里间,“那边有张床,你去睡会儿。我耽误了几天,手头压了不少事,这会儿也没空招待你。” 胡步云也不客气,去宋汉生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实际上是没法睡著的,脑海中反覆回想著与高隆书记的谈话內容,权衡接下来可能面临的种种挑战和机遇。想来想去,將来面临的全是挑战,机遇不是没有,但微乎其微。 要搁在过去,胡步云可能就义无反顾了,管他前方是荆棘密布还是万丈深渊,他都会毫无惧色。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囡囡,裘雨还在国外给他养著一个从未谋面的儿子。做事情不可能不计后果,不能再搞大力出奇蹟那一套了。 正思绪万千,裤兜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掏出来一看,是蒋武林的电话,胡步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接了他也不说话,他就想听听蒋武林怎么解释。 “胡大书记,生气了?”蒋武林笑著问。 “不敢,你蒋大主任什么人啊,身居高位,隨时能拿住我们基层干部的命脉,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生你老人家的气啊。”胡步云淡淡说道,“蒋大主任万忙之中给我打电话,是有何指示?有话就快说,別耽误我睡觉。” 蒋武林哈哈大笑,“对嘛,这才是你嘛,阴阳怪气才是你胡步云的风格!”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你还有没有事?没事我就掛了啊。” “过几天我要去建安,到时候咱们聚聚。” “谁跟你聚啊,没空!” “爱聚不聚,隨你的便!”蒋武林淡淡说道,“不过昨天你打电话的事,我还是给你解释一下,免得你气死了大家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我们突击审理一个案子,保密要求很高,手机全上缴了。可能是我大意了忘了关机,你打过一次后,管理手机的人就替我关了。我刚刚拿到手机,看见上面有你的一个未接电话,怕你多想,第一时间就给回了过来。” 胡步云冷哼一声,“你这个狡辩还算合理,权且信你一次。你啥时候去建安?提前知会一声,我安排接待。不过我这话说了也白说,你这样的人物去建安,要接待你的人排著队,轮不上我一个小县官。” “那你到底接待还是不接待?別害怕出血就给自己找理由!” “我哪知道,你去了再说吧,看你的表现。” 掛了蒋武林的电话,胡步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翻身起床,去黎明办公室。正好高隆也从办公室出来,看见胡步云,便皱眉问道:“你咋还没走?一天到晚很閒吗?” 黎明连忙解释:“是我留下小胡书记的,早就说想请小胡书记吃顿饭,一直也没机会,正好今天他来了,我也请不起高档昂贵的地方,便请他中午去食堂吃顿便饭。您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请周俊副秘书长陪您一起吃,他已经提前去食堂安排去了。” 高隆微微頷首,“你俩是应该多交流,胡步云对基层的情况比较了解,你多向他请教。那啥,你俩还需要陪客不?不嫌弃的话,加我老头子一个?” 胡步云忙不迭地说:“能和高书记共进午餐,求之不得,无上荣幸!” 高隆淡淡说道:“那就走吧,这一上午累得够呛,是该吃口东西了。” 几人进了电梯,高隆又对胡步云说:“方便的话,你把那个马非叫过来吧,趁中午有点时间,我见见他。” 胡步云连忙给马非打电话,急吼吼地说:“限你十分钟之內,赶到省委机关小食堂,现在就出发,快点!” 胡步云说得急,马非就知道肯定有紧急事情,他苦笑著道:“便宜小舅子,我家又没住在省委机关大院,就是坐火箭我十分钟也赶不到啊。”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这是你的事,如果十分钟赶不到,你就自己跳浩江吧,没人救得了你。” 等胡步云掛了电话,高隆斜了胡步云一眼,“官威很足嘛,你在下面就是这个作风?对下属动輒呼来喝去,对人家的实际困难视而不见?基层工作可不是靠拍桌子骂人就能推进的。” 胡步云连忙赔笑,“我哪敢啊,平时对下属我可是平易近人的。马非不是我下属,他是市公安局局长,不对我颐指气使我就烧高香了。我对他这个態度,纯粹是因为我俩私交甚好,我知道他不会见怪。再说,我不说得紧急一点,怕他慢吞吞的,让您等他太久这说不过去呀。” 第1222章 你个傻缺 高隆看向黎明,“你也跟了我好几年了,做事中规中矩,得学学胡步云,该发表意见就要大胆发表意见。你看,我说他一句,他就有十句替自己辩解。” 黎明微笑著道:“那我可不敢,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折不扣地执行您的指令,才是我这个做秘书的本分。小胡书记这张嘴,可是在基层摸爬滚打练出来的钢齿铜牙,我们坐办公室的哪学得来这本事。” 胡步云尷尬得一批,他知道高隆这是借黎明敲打自己,嫌弃自己强词夺理。而黎明也拐弯抹角地表达了对胡步云对自己辩解的不认同。这对主僕配合得倒挺默契。 半小时后,马非才气喘吁吁地赶来,当食堂工作人员把他领进小包间之后,他连额头上的汗珠都还没来得及擦。当他看见包间里坐著高隆,瞬间就明白了胡步云为什么把话说得那么急。 胡步云把马非拉到高隆面前,向高隆做了介绍。马非向高隆敬了一个礼,朗声道:“建安市公安局局长马非向高书记报到,请指示!” 高隆微微一笑,“別搞得这么正式,就是吃个便饭而已。先前听步云同志介绍了你,我寻思把你叫过来见一见,隨便聊聊天。临时把你叫过来,没耽误你吧?你看我们已经吃了一小会儿了,你要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点儿?” 马非激动得不知所以,胡步云提醒道:“坐下说,別杵在这里,影响高书记吃饭。” 马非这才找了把椅子坐下,訕笑著道:“高书记有什么想问的,我定知无不言。” 高隆倒是没少问马非问题,比如建安市目前社会治安的整体状况,公安部门在打击犯罪活动中的警力部署、装备配备情况,以及面对复杂案件时的应对策略和协同作战能力等。对於建安市的一些重点治安区域,高隆也详细询问了马非的管理措施和防范手段。马非都一一认真作答,条理清晰且充满自信,展现出了他对工作的熟悉和专业。 这些都是公安部门的日常业务工作,敏感的问题高隆一个都没问。不过看得出来,他对马非的表现算是满意。一顿饭下来,交流还算融洽。 吃完饭出来,胡步云和马非相携去停车场取车,马非拉住胡步云的胳膊,不解地问:“你说高书记是啥意思啊,我屁顛屁顛跑过来,以为他要问非法盗採矿產资源的事呢,可他好像根本不关心这个嘛。” 胡步云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马非,“你脑子莫不是进水了吧?他问什么重要吗?他即便什么也不问,仅仅把你叫来坐一会儿,也就够了啊。你就等著当副市长吧,你个傻缺。” 马非摸摸脑袋,沉吟著道:“不对,这事不会是这么简单,你想啊,他迟不推我早不推我,这时候把我推到副市长的位置上,你不觉得奇怪吗?会不会是明升暗降,让我进了市政府班子,擼了我的公安局局长。或者即便继续让我兼任公安局局长,是让我在市政府受到掣肘,从而达成妥协,放弃调查非法採矿案?” 胡步云鄙夷地瞪了一眼马非,“你是不是影视剧看多了,看谁都是坏人,谁都对你不怀好意?你以为你是谁啊?人家高书记知道你是哪根葱?他犯得著和你交易什么东西吗?是我推荐的你,副市长兼任公安局局长本就是惯例,只不过你是特殊的存在,破格让你成为副厅干部而已。” 马非沉吟著道:“你说对了,我现在看谁都像坏人,包括高书记和楼省长我也不敢相信,你以前能想到孟长江居然暗地里和杨建兴勾搭到一起了吗?要不是因为非法採矿案,我俩不都是蒙在鼓里,把孟长江当咱们的靠山一样供著吗?现在怎么样?打没打脸?” 马非越说越激动,胡步云左右看了看,好在停车场没什么人出现。胡步云低声呵斥道:“你说话小声点会死啊?” 马非淡淡说道:“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你,我也觉得怪怪的。我说要继续追查非法採矿案,你先是推三阻四,后来乾脆不闻不问,连黄铭给你匯报工作你也让他直接向我匯报,敢情你就是想抽身而去唄。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已经和他们暗地里妥协了,要不然你自己都没捞到个副市长,干嘛推荐我当副市长?即便你和高书记说得上话,但你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推荐別人去点副市长,是哪里来的奇葩组织程序?” 第1223章 第一个拿你开刀 胡步云给气笑了,“您信不信我一脚踢死你?我犯得著跟你解释那么多吗?” 马非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由得我不多想,在这关键的时候,你芸姐提前结束在建安市的掛职,回省纪委了,名义上是提拔重用,实际上就是让她远离建安市那一摊子事。” 胡步云一惊,“芸姐回省纪委了?担任什么职务?” 马非淡淡说道:“二室主任。” “那蒋武林干啥去了?” “这我哪知道,你应该去问高书记。” 胡步云想起蒋武林在电话里说要去建安市的事,於是猛一拍脑袋,脱口而出:“我草,那个货不会是要去当建安市的纪委书记吧?” 想到这里,胡步云一阵暗喜。如果省委真的是这样安排的话,那他就不是单打独斗了,至少可以和蒋武林、马非三人组成一个虽不起眼但却很实用的三角阵形,尤其是蒋武林,那就是高隆和楼锦川派去给自己这根所谓的定海神针保驾护航的。而且,这时候上官芸上任省纪委二室主任大有深意,因为二室就是联繫建安市的,上面悬著一柄剑,下面横著两把刀,绝对能镇住一些人。 为了证实自己的推断,胡步云当即拨通了蒋武林的电话,开口就问:“蒋书记,你啥时候去建安市上任啊?” 蒋武林先是一愣,隨即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呀,什么书记不书记的,没影的事,你別乱叫。” 胡步云坏笑著道:“你把二室主任的位子玩丟了,不下去当纪委书记,还能有別的什么出路?跟我还藏著掖著,你还是不是人?” 蒋武林也就不再和胡步云打哑谜了,“你给我等著,我去了建安市,第一个就要查兰光县招商引资搞利益输送的问题,第一个拿你开刀。” 蒋武林这么一说,就完全印证了胡步云的判断。两人打了几句哈哈就掛了电话,胡步云笑著对马非说:“你安心等任命文件吧,这下建安市有热闹可看了。” 马非訕訕说道:“我忽然发现我脑子不够用了,得回去好好捋一捋,你最好別搞什么小动作。那啥,要不然你下午把蒋武林约出来吧,我还有你芸姐,我们四个人聚一聚。” 胡步云摇摇头,“你脑子一直就不够用,下午就不聚了,老钱那边的房子要腾出来,王姐今天搬到我家去,我得回去帮忙收拾收拾,总不能像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一样,家里的事啥也不管。” 马非嘆了一口气,“你是觉得你的负担不够重还是咋的?真的要给王姐养老?” 胡步云沉吟著道:“要不然呢?老钱走了之后,我才突然觉得,家里有个老人真的挺好。” 胡步云回到家里,才发现家里挺热闹。王姐已经搬过来了,正收拾大包小包的行李,李二虎和李腊梅也在帮忙。沙发上还坐著两个人,齐俊成和张子轩。 胡步云笑著道:“我还寻思赶回来搭把手呢,看来用不著我了。” 王姐忙说:“那別墅的钥匙已经交了,这里用不著你伸手,你歇著吧。” 胡步云看看齐俊成和张子轩,“两位领导这么閒的吗?不上班跑我这里来摸鱼来了?” 齐俊成指了指书房,努努嘴说:“咱们里边去说。” 三个人进了书房,张子轩关上门。齐俊成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轻声道:“我姑妈住到这里来,给你添麻烦了,感激的话我就不说了。经济方面我不能增加你的负担,姑妈的费我会补给你。” 胡步云笑著道:“也不是我矫情,我真的是挺感激你姑妈的,是我给她添了麻烦,我需要她帮我照顾这个家,钱的事不用你考虑,我会把王姐当我自己的长辈待。说说你们俩吧,你俩同时跑过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不是因为老钱的事?” 张子轩点点头,愤愤说道:“老板尸骨未寒,有些人就出来找茬,我看一个个的良心都已经被狗吃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胡步云皱眉问道。 “这两天有组织部门的人找我们谈话,说是要总结一下钱市长的事跡。但他们问的问题明显是不怀好意,他们问钱市长平时有没有铺张浪费、收受贿赂的行为,还问他在男女关係上是否检点。我们当然是据理力爭,说钱市长一生光明磊落,为建安市、浩南市的发展鞠躬尽瘁,根本不存在这些问题。可那些人却阴阳怪气地说,这只是例行询问,让我们配合调查。” 第1224章 怎么弥补漏洞 齐俊成一脸愤懣地继续说道:“我看啊,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搞鬼,想借著总结事跡的由头,抹黑钱市长的名声。说不定就是那些害怕钱市长的改革举措影响到他们利益的人在作祟。” 张子轩也附和道:“是啊,钱市长在世的时候,一心想要整顿建安市、浩南市的官场风气,打击那些违法乱纪的行为,肯定得罪了不少人。现在他走了,那些人就跳出来兴风作浪了。” 胡步云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这在我的预料之中,他们怎么问你们就怎么答,实事求是就是了,不要有牴触情绪,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你们自己现在也是领导干部身份,保全自己就是保全老钱。老钱这条线上的人,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自己把握好度,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知道了老钱的一些无碍大局无伤大雅的问题,可以主动匯报给他们,以获取他们的信任。但是如果有些问题可能影响到老钱的名声,我希望你们提前和我通个气,我们一起商量对策,怎么弥补漏洞。” 齐俊成正色道:“我和子轩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们知道该怎么做。我从圩河市就给钱市长当秘书,跟到建安市,现在又跟到省城来,我知道钱市长一路提拔重用了不少人,也扶持过很多企业,人心隔肚皮,加上人走茶凉,不可能每个人还一如既往地维护钱市长,我担心的是这个。” 胡步云苦笑著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不可能一个个和他们沟通,那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反而会给人抓住把柄。听天由命吧,我相信老钱是经得住查的。” 胡步云顿了顿,继续说道:“私下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我很快就上任建安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了,高书记和楼省长让我去干这个差事,不是让我去做官的,是让我去拔刺的。我不知道我这一关能不能挺过去,一旦我过关了,所有人都会收敛,你们的压力自然就没那么大了。这一关如果过不去,那我就只能说声抱歉了,连累了你们。” 张子轩提醒道:“今天上午钱市长的司机老李也被找去问话了,到现在还没出来,我也没法打听到消息。另外,圩河市白泉县的孙刚县长也曾做过钱市长的秘书,不知道他接受问话没有,你可以问问他。” 胡步云摇摇头,“李叔我是了解的,忠厚老实,他对老钱的生活方面知道一些情况,但工作方面知之甚少,即便对他逼供也问不出什么来。至於孙刚,他当老钱的秘书没多长时间,而且提拔他的不是老钱,是我在楼省长那里牵的线,我想他不会是重点调查对象,应该暂时也没人那么大胆子去触楼省长的霉头。” 齐俊成嘆口气说:“可惜,建安市我们也说不上话,帮不上你什么。” 胡步云微微一笑,“建安市那边水太深,只能我自己去搞定,你们俩这边没啥事当然最好,如果有什么事,儘量帮我顶著,顶得越久越好。另外,我告诉你们一个新的电话號码,如果有敏感话题要说,就打这个电话。” 胡步云说著,便把程文硕给他的那个手机的號码抄下来,递给了齐俊成和张子轩。 翌日,周六,中午,胡步云把车停进浩南机场地下停车场。他来这里是为了接从城返回的章静宜和崔若男。 片刻之后,一辆墨绿色的路虎揽胜停到他的旁边,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来向胡步云招了招。 胡步云立即下了自己的车,打开路虎的车门钻了进去。 “你一个体制內的官员,开这样的车到处招摇,不怕被田天泉盯上?”胡步云皱眉问道。 苏振云淡风轻地说:“这车是小云的,谁都知道我老婆是富婆,我开著老婆的车来接老婆,有什么好担忧的。” “以后我俩联繫就用这个號码。”胡步云把新的电话號码给了苏振,小声问道,“东西放好了?” “送到东江省去了,放心吧,很安全,绝对不会有闪失。”苏振说著,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看见没有,宋晶姑姑也送了我这样一部手机,所以以后我俩联繫不用像暗號接头一样,猜来猜去累得很。” 胡步云沉吟著道:“手机防火墙再强大,也有攻破的路径。所以还是要以防万一,你回去后让耿彪给你重新配置一部手机,弄一个非实名的號码,关键时候用得著。” 第1225章 恐怕日子没法过了 苏振笑笑说:“你是不是太过风声鹤唳了,我才不相信谁敢把手伸到我头上,伸来一只我就剁掉一只。”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你当然是无所谓了,你这样的公子哥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招惹你?但人家要对付的是我,如果那些人从你身上找到了突破口,你觉得我会饶过你吗?” 苏振看看时间,“別囉嗦了,她们应该快到了,我们过去吧。我警告你,在我老婆面前给我留点面子,说话別动輒就火气冲冲的,我又不欠你的。” 胡步云横了苏振一眼,“你把我妹妹拐跑了,我还能对你客气?” 苏振咧嘴一笑,“你咋不想想,或许是小云把我拐跑了呢?” 站在国內通道出口前翘首以盼,终於看见章静宜和崔若男冒了头。两个男人眼里立即火带闪电,恨不得跨越护栏衝过去,把自己的女人拥抱入怀。 终於等到女人出了闸口,胡步云想去拉拉章静宜的手,却被章静宜不经意地躲开了,胡步云只好訕笑一下,“娘子,辛苦了。” 而苏振和崔若男那边则是另外一番景象,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就跟分別了五百年一样。那个腻歪,看得胡步云直冒火星子,恨不得给苏振踢上一脚。 曾几何时,这样的场景会发生在他和章静宜身上,雷打不动、毫无例外。而今无论愿不愿意承认,无论怎么挽救,自己和章静宜的关係大概率已经回不到从前的状態。 章静宜目前还只知道囡囡的存在,两人就已经这样了。如果她知道国外还有一个裘球,那会怎样?恐怕日子就没法过了。 胡步云不敢想。 苏振和崔若男腻歪了好一阵还不愿意放开对方,章静宜咳嗽一下,提醒道:“你俩够了没有?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车上说。” 胡步云心中一阵酸涩,他强忍著心中的失落,挤出一丝笑容,接过章静宜手里的行李箱,转身就走,把另外三人拉在后面。那三人倒好,在后面故意大声谈笑,嘰嘰喳喳,让胡步云愈发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到了停车场,章静宜上了苏振的路虎揽胜,胡步云把行李箱放进了自己车里,正要去路虎那边,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號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胡步云,你最好老实点,別以为你能逃过这一劫。”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有本事就放马过来!” 对方没有再说话,直接掛断了电话。胡步云先是心中一紧,隨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待他上了路虎,车上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谁的电话?”苏振面色凝重地问道。 胡步云摇摇头,“不知道,对方发出威胁信號了。我倒觉得这不是坏事,我急,敌人也急,这说明我送到京都纪委的东西开始发酵了。” 章静宜和崔若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章静宜轻轻舒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只有苏振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沉吟著道:“不要把事情想这么简单,如果真的是送到京都纪委的材料起了作用,相反我觉得更加麻烦。” 崔若男不解地问:“为什么呀,这说明对方已经在狗急跳墙了啊,咱们做好防范不就行了吗?” 苏振淡淡说道:“亏你还是记者出身,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得分析一下背后可能的原因。这时候出现威胁电话,说明什么呀?说明消息已经泄露了,他们已经掌握了那些材料的动向甚至细节,进而说明要么京都纪委有他们派系的人,更有可能这些材料根本就不会发挥作用,说不定已经进入某个垃圾桶了。” “哥,要不你把来电號码发给你的前大舅哥程文硕,让他查查?”章静宜插话说。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关注一下重点好不好。什么大舅哥小舅哥的,我和他没关係。再说,即便是查,大概率是查不出什么结果来的,这些號码往往都是虚擬的,没有实名。或者经过多层加密,查起来费时费力,还可能打草惊蛇。” 胡步云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那个號码发了出去。不过不是发给程文硕的,而是发给了马非。马非在省厅的时候本来乾的就是网络安全和技术部门的工作,比程文硕更加內行。 胡步云发完了电话號码,这才说道:“说说你俩在城的情况吧?” 第1226章 章小姐是好人 章静宜缓缓说道:“南风集团几年前成立了一家微电设备公司,主要是研发和销售光伏、储能设备,已经开展微电项目基建,主要业务对象是东南亚一些电力基础较弱的国家。后来受到国际能源大气候和国內相关政策的影响,公司经营每况愈下,到去年基本就没开展什么业务了。这一次我们正好把这个公司利用起来,那些钱转进了那家公司,那些古董和字画我爸个人收藏了,折换成现金也一併转入了公司。以投资项目的名义,去国外转两圈再回来,连本带利都洗白了。” “听起来挺玄乎的,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胡步云仍是不放心,问道。 “我爸安排了一名他信任的国际资本运作专家办这件事,如果这都玩不转,那在圈內就没法混了。” 胡步云笑著道:“不错不错,你俩这几天效率挺高,在我看来难於登天的事,你俩不费吹灰之力就办成了。” 崔若男咯咯直笑,“难得我哥这么表扬一次人,只是我们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些事都是章叔叔帮忙办的,他没让我和嫂子插手。这几天专门安排了一帮保鏢,陪我和我嫂子游山玩水、逛街购物,那是高调得不能再高调了,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章家大小姐和他们家小姑子回了城一样。” 胡步云点点头,“我这个老丈杆子靠谱得紧啊,他故意让你们这几天在城有跡可查,这是在保护你们。” 回到家里,胡步云立即一脸訕笑,给章静宜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端茶递水削水果,连道娘子聪慧,娘子能干,娘子辛苦,此时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娘子,此生不够就来生继续。阿諛奉承,那是不亦乐乎。 章静宜却是不为胡步云的甜言蜜语所动。她轻轻拨开胡步云搭在她肩头的手掌,淡淡说道:“哥,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咱们找日子去把婚离了吧。再拖下去已无必要,我们都该有一次重新做选择的机会。” 胡步云强撑起来的热情,瞬间散尽,整个人如坠冰窟。他喃喃说道:“你別这样行不行?我们一路走到今天太不容易,无论生活上的难关,还是工作上的难关,我们齐心协力,不离不弃,总会挺过去的。” “哥,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我不想和你一起渡什么难关了,我並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爱你,我就是一个娇小姐,满身的公主病,我只能和你同甘不能和你共苦。” “静宜,你胡说八道什么呀,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我没那么傻,你这就是想激怒我,我不会上你的当。” 章静宜冷冷一笑,“別自我感觉良好了,你只是自以为不傻,实际上你是我遇到的最傻的男人,没有之一!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你现在遇到了难关,我不想和你共进退了,更不想连累到章家和南风集团。还有,我在外面有人了!我不爱你了!我要离婚,我要离开你,离你越远越好,你听懂了吗?胡步云!” 章静宜越说声音越大,越说情绪越激动,胡步云一下有点懵圈,因为他发现章静宜不是在开玩笑,他在她眼里看到的是无可挽回的决绝。 “静宜,静宜,你別这样好吗?”胡步云央求道,“有些话是不能隨便说出口的,说出来会很伤人知道吗?我知道你是因为太累了,为我无休无止的破事搞得心力交瘁了,你先休息休息,冷静冷静,我们再聊好不好?” 章静宜站起身,向臥室走去,边走边说:“我已经够冷静了,现在需要冷静的是你,你也理性一点想想,我们如果继续维持婚姻,只会徒增双方的痛苦。” 胡步云便也起身,准备跟到臥室去,想和章静宜继续理论,却忽然听见厨房传来清脆的盘子摔碎的声音。 胡步云一惊,连忙跑进厨房。却见王姐蹲在地上,不住地抽泣。她面前是一个盘子的碎片。 “王姐,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胡步云边收拾碎片边问。 王姐哽咽著说:“孩子,我不是故意偷听你和章小姐吵架的。我不知道你和章小姐之间到底发生啥事了,我只知道你和章小姐都是好人,你俩千万別离婚。夫妻哪有不拌嘴的,上嘴唇和下嘴唇还磕碰呢。夫妻没有隔夜仇,你俩好好沟通,我觉得章小姐就是故意气你,你好好哄哄,千万不能离婚。” 胡步云安慰道:“您放心,我会好好跟她说。” 第1227章 出事了 没多大一会儿,章静宜从臥室出来,手里还提著包,这一看就是要出门。胡步云连忙拦住她:“你去哪儿?你才到家,屁股都还没坐热,今天又是周末,就不能在家多待会儿?” 章静宜似笑非笑地说:“胡步云,从老钱生病开始,我工作之外的时间全耗在你们家了,老钱死了又整出这么些事来,我跑前跑后帮你擦屁股,还不够吗?该做的我已经做了,现在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时间放鬆一下?” 胡步云被噎得无话可说,只好訕訕让开路,怔怔看著章静宜离开。章静宜走到门口,胡步云才敢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晚上回家吃饭不?” 章静宜哪里还肯搭理胡步云,径直走了。 到了晚上七点,王姐的饭菜已经端上了桌,章静宜还没回家。晚上八点,王姐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章静宜仍旧没有回家。胡步云打电话,显示对方关机。 胡步云沉吟著道:“静宜不会回来吃饭了,我们吃吧。” 王姐心疼地看著胡步云:“要不咱再等等?或许章小姐很快就回来了。” 胡步云摇摇头,“不等了。” 王姐深深嘆息一声,只好依了胡步云,给他盛了一碗饭。可胡步云还没吃上两口,就接到了李二虎打来的电话。李二虎急吼吼地说:“哥,哥,出事了!出事了!” 胡步云愣了下,还以为李二虎怎么地了,“二虎,你別著急,慢点说,出什么事了?” “唉呀,不是我出事了!”李二虎变得吞吞吐吐了,“那啥,哥,我在川湖大酒店门口,你赶紧过来一趟吧!”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你跑那儿去干啥?干啥坏事被人讹钱了?需要多少,我给转过来,人我就不过来了。” 李二虎带著哭腔说,“哥,我啥事都没有,是嫂子有事,你赶紧过来吧,求求你了!” 一听说章静宜有事,胡步云哪还敢耽搁,扔下碗筷就跑。二十分钟后,胡步云风驰电掣地赶到川湖大酒店。远远就看见了章静宜那辆奔驰gls,李二虎正在酒店门口东张西望,急得跟什么似的。 胡步云那辆破本田雅阁一停下,李二虎就三步並作两步迎上来,说话都不利索了,“哥……哥,你可算来……来了,我都要急……急死了。” 胡步云赶紧打断李二虎,“赶紧说,你嫂子怎么了?她人呢?” 李二虎犹豫了一下,说道:“哥,我说了,你可別急啊,要冷静,再冷静。” 按照胡步云的理解,应该是那些想对自己下手的人,可能转变了策略,先对章静宜下手了。李二虎越磨嘰,胡步云越著急,喝道:“你啥都还没说我,我冷静个屁啊,你到底说不说,不说就给我滚一边去!” 却见李二虎一咬牙,囁喏著说道:“嫂子,嫂子她和一个男人进了酒店。”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你个瓜娃子,你嫂子的人品你还不知道?他能做对不起我的事吗?他手里那么多项目都是香餑餑,晚上约客户谈生意不挺正常的吗?” 李二虎一下就急了,“哥,不是这样的,那个男人还挽著嫂子的胳膊,两个人亲热得很,谈生意有这么谈的吗?” 李二虎这么一描述,就不由得胡步云不信了,他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冷冰冰地问道:“他们进去多久了?” “个把小时。” 胡步云气不打一处来,照著李二虎的屁股就是一脚。“个把小时了你才给我打电话?早干啥去了,你怎么不去死啊?!” 李二虎带著哭腔说:“发生这样的事,我哪敢告诉你啊,就怕你想不开自寻短见嘛。嫂子一进酒店我就给她打电话,想骗她你在找她,可电话打不通,关机了。我让李腊梅给她打电话,准备骗她说工地出了事情,可还是关机。我去前台找服务员套近乎,准备套出他们去了哪个房间,可人家根本不告诉我,我还被保安赶出来了。这不,我是实在想不出辙了才给你打电话的嘛。” 胡步云气呼呼地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喘粗气。李二虎便也跟进来坐到副驾座上,安慰道:“哥,你也別著急上火,说不定嫂子真的是去酒店谈业务的呢?” 胡步云脸色阴沉,冷声道:“你信吗?你信的话还给我告密干啥呀?给我来支烟!” 李二虎忙不迭地掏出烟来,哆哆嗦嗦地给胡步云点上,“哥,要不咱们报警吧?” 第1228章 野男人 胡步云狠狠地瞪了李二虎一眼,“报警?你脑子进水了吧?一报警以后我还怎么抬头?你嫂子还怎么抬头?尽出餿主意!” 李二虎愤愤说道:“行,咱不报警,待会儿等那个野男人一出来,我非撕了他不可,敢欺负我哥,那是找死!” 李二虎刚说完,突然瞪大眼睛,透过车窗玻璃指向酒店大门口,激动地说:“哥,哥,你看,他们出来了!咱俩分个工,你去带著嫂子离开,剩下的交给我,我非灭了那个王八蛋不可!” 胡步云顺眼望去,果然看见了章静宜从酒店出来,她身边还跟著一个唯唯诺诺的男人。胡步云一眼就觉得那个男人很面熟,定睛一看,胡步云差点笑出了声,我草,这不就是洪泰那廝么? 在胡步云看来,洪泰就是个猥琐、胆小、阴损的男人,可以说除了是个富二代手里有点钱以外,一无是处。 想必在章静宜眼里,洪泰的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洪泰的老子是南风集团的董事,一心想把章静宜纳入洪家当儿媳妇,洪泰也一度对章静宜死缠烂打。可章静宜哪看得上他呀,在兰光县错开峡水电站建设期间,胡步云还依照章静宜的要求,和黄铭一起做局把洪泰当嫖客抓了,然后赶出了兰光县。洪泰也因此和胡步云结了仇,裘雨出国前一天在京都的朋友聚会,竟然洪泰也在场,胡步云和裘雨的事就是洪泰向章静宜告的密。 胡步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两人竟然搅和在一起,这不是开开开,开玩笑吗? 眼看章静宜就要上洪泰的车,李二虎急了,提醒胡步云道:“哥,赶紧行动吧,不然他们就跑了!” 胡步云脑子里急速转了几个弯,一把拉住李二虎,问道:“我问你,他们俩进酒店,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二虎如实说道:“是我送嫂子来这里的呀,到了酒店门口,嫂子就让我离开,她说约了朋友,不用我等她了,完了她会坐朋友的车走。我也没在意,真就走了,可是好死不死,我还没走多远,就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男人挽著嫂子的胳膊进了酒店。” 胡步云不由怒火中烧,死死按住了要衝下车的李二虎。他俩眼睁睁地看著章静宜上了洪泰的车,章静宜上车之前还有意无意朝他们这边瞅了一眼。 “嫂子应该看见你的车了吧?他不会连你的车都不认识吧?怎么还要跟那个野男人走?”李二虎愤愤说道。 胡步云眼眸猩红,冷冷地说道:“说你是个瓜娃子你还不信!她就是故意让你看见的,她也知道你会像个傻缺一样把我招来!” 李二虎被训得一愣一愣,“不会吧?你们这些大人物都长了八百个心眼子吗?嫂子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纯粹把我俩调戏一番,有意思吗?” 胡步云没心思回答李二虎的十万个为什么,他深深嘆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饿了,找个地方喝点吧。” 快半夜的时候,胡步云才回到家,章静宜还没休息。坐在沙发上发呆,闻见胡步云满身酒气,不由秀眉紧皱,“你去哪儿了?不是戒酒了吗,喝这么多!” 胡步云訕笑著道:“没事,出去逛一逛,遇见几个朋友,就喝了两口。没喝多,不耽误咱俩办正事。” 章静宜忽地起身,“咱俩之间没正事了,我睡臥室你睡客房。” 说罢便往臥室而去,胡步云亦步亦趋地跟上,“哪能就没正事了呢,我觉得状態正好,憋坏了就残废了。” 章静宜也懒得再搭理胡步云,一进臥室就把门反锁上了,任凭胡步云在外面又是敲门又是央求,章静宜就是不开。 胡步云无奈,转身去了客房。过去,无论章静宜怎么赌气,但也没把胡步云阻挡在臥室之外过。而且只要到了床上,就成了两人关係的缓衝地,该干啥干啥,啥也不耽误。除非是胡步云自己举白旗。而今晚,章静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决绝,是一点缓衝的余地都没给胡步云留。 躺在床上盯著天板,酒店里章静宜与洪泰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辗转反侧到后半夜,仍旧没法入睡。压死骆驼的稻草不是章静宜找来演戏的洪泰,在胡步云眼里,洪泰连根稻草都算不上。压死他们的是生活中的每一根稻草,他们的婚姻走到崩溃的边缘,这才知道对不起不一定换来没关係,没关係换来的一定是对不起,你被ko了。 第1229章 巨额的离婚补偿 到第二天早上起床,仍旧觉得头昏脑胀。当他走出客房的时候,却见章静宜笑意盈盈地迎上来,挽住胡步云的胳膊,亲昵地问:“哥,昨晚睡得好吗?” 胡步云大骇,心说你比川剧变脸还快,我莫不是遇见画皮鬼了吧? “睡得挺香,除了睁眼的时候,其余时间都闭著眼。”胡步云淡淡答道。 章静宜便拉著胡步云上餐桌,“快吃早餐,吃完了办正事。” 胡步云斜了章静宜一眼,“你昨晚不是说咱俩之间没正事了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胡步云囫圇咽下一片麵包,喝下一杯牛奶,也不管细嚼慢咽的章静宜了,便去了客厅看电视。 等章静宜悠閒愜意地享受过了丰盛的早餐,这才笑意盈盈地来到胡步云身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哥,这个你签一下。” 胡步云抄起文件,標题上“离婚协议书”让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他古井无波、不动声色地翻看协议书,实际上他什么也看不进去,只是不愿意让章静宜感受到自己的慌张而已。 两人之间没有孩子的抚养爭议,也没財產分割的爭议,所以在胡步云看来,这份协议书实际上是形式大於內容,章静宜纯粹是多此一举。你不就是心心念念想离婚吗,我答应你就是了,去一趟民政局不就完事了吗,何必搞这些华而不实的形式主义。 胡步云淡淡说道:“原本今天准备回兰光县去的,看来是走不成了,明天周一上班后,咱俩去办了离婚手续再走吧。给我一支笔,我现在就签字。” 当胡步云手里的笔就要落到签字栏的时候,他陡然被协议书上的几行文字惊呆了,上面清晰地写著:“鑑於是女方章静宜因为自身原因主动提出离婚,对男方胡步云的精神和生活造成了巨大影响,因章静宜的婚后收入远高於胡步云且为夫妻共同財產,为保障胡步云离婚后的生活质量,章静宜补偿胡步云离婚后的生活费一千六百万元人民幣,赔偿胡步云精神损失费一千万元人民幣,共计两千六百万元。” 胡步云冷冷地看向章静宜,“你什么意思?可怜我吗?” 章静宜回头看了看,见王姐在厨房没出来,这才附在胡步云耳边,低声解释:“这是洗出来的那笔钱,加上那些古董和字画的折现,总价值大概就是这么多,数据不一定精准,但也大差不差。有了这份协议书,这笔钱你拿著,就合法了,谁也找不出漏洞来。” 如果说这么大一笔钱对胡步云丝毫没有吸引力,那也是假的。但此刻胡步云更多的感受是烫手。可以说章静宜这一步棋走得天衣无缝,別说是两千六百万了,就是再翻一倍,章家大小姐拿出这笔钱补偿给前夫,也不会引起有关部门的怀疑。 只是赃款就是赃款,无论洗得怎么干净,胡步云拿著就会感到心神不安。他轻轻闭上眼睛,靠坐在沙发上,缓缓说道:“这笔钱先放在你们的微电公司帐户上吧,哪怕是一直躺在帐户上,最好永远不要面世。” 章静宜嗔怪道:“你以为这笔钱洗乾净那么容易吗?这么大一笔钱放在一家公司帐户上一动不动,会引起怀疑的。如果不趁签离婚协议书的时候把它转给你,那以后就没机会了。这笔钱小云也有份,她虽然一直没提,但不等於她心里没想,你更不能黑不提白不提,至於给她分多少,那是你们的事,我管不著。这笔钱转出来后,那家微电公司就会马上註销,抹去最后一丝痕跡,才能换来真正的安全。” 章静宜的理由无懈可击,对於这方面的运作,胡步云远不如章静宜內行,他当然知道,章静宜在离婚之前还在为自己的安全考虑,心里不由有些感动。他拿起笔,刷刷刷在离婚协议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丝毫犹豫。 章静宜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落寞,隨即温婉一笑:“哥,恭喜你,你解脱了。明天早上就去民政局吧,从此我俩就没有任何关係了。” 胡步云苦笑著道:“应该是我恭喜你,恭喜你如愿以偿。你最不应该把我当傻子,你说你外面有人了,你爱上了別人,我是决计不相信的。没想到你竟找出个洪泰来糊弄我,只能让我觉得你的演技太拙劣。还有,你说你不愿意和我同甘共苦,现在我有危险,你想抽身而去,我也是不相信的。” 第1230章 我需要真实的答案 章静宜淡淡说道:“我劝你別自以为是,更別自作聪明,我就是不爱你了,我就是想抽身而去,我不愿意陪你经歷任何危险!这还不够吗?” 胡步云强压心中的怒火,缓缓说道:“我不信!很多事情你忘了,我没忘。我们俩在一起经歷的危险还少吗?在城街头,我们一起对付流氓地痞,你能把我从派出所抢出来。 在兰光县吉祥客栈,你明知我被黑恶分子盯上了,还不管不顾和我在一起,陪我躲避爆炸陪我跳楼,还把那些漏网的黑恶分子从山里逮出来送给公安局。我在浩南市调查老城改造的时候,你安排了好几个保鏢,偷偷跟著我,不就是怕我有危险吗? 你现在说不爱我了,不想陪我渡过危机了。可你不照样还在为我擦屁股吗?为了把老钱那笔钱洗乾净,不惜把章家和南方集团拖进来,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蹩脚理由? 老钱和九爷爷刚刚离世,我还没缓过来呢,外面又是危机四伏,家里一团乱麻,你这时候要离开,怎么就不想想我如何承受得住?静宜,你决计要离开,那好吧,我不拦著,因为我確实不能连累你。现在离婚协议我签了,你没有阻碍了,但你能不能对我说句实话,到底为什么要离婚?给我一个真实的答案,好吗?” 章静宜正要说话,却听见有人敲门,便把胡步云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书塞进包里,才起身去开门。胡步云暗自懊恼,心说谁他妈这么不长眼,关键时候来敲门。 门外是大壮和黑子,他们把一把车钥匙交给章静宜之后,就转身而去,一句话都没说。 章静宜回来,把那把车钥匙给了胡步云,“车你明天还是开回兰光去吧,就不要放在省城了。” 胡步云摇摇头,“用不著,我用私家车的机会很少。再说我俩都要离婚,这车是上在你户头上的,我再拿在手里不合適。” 章静宜沉吟著道:“你必须开走,而且开回去了交给刘二彪,让他开著在兰光县多跑几圈。” 胡步云不解地问:“这又是为什么?” 章静宜轻声道:“这还是一辆丰田霸道,品牌型號配置一模一样,车牌號也是原来的车牌號,但是车已经不是原来那辆车了。因为有人想从车载电脑里gps行车轨跡上查的话,一定能查到那辆车去过曲中县桃源村。所以我把那辆藏起来了,重新买了一辆一模一样的。这样就无法查到你的车去过桃源村,有人问你,你也必须咬死没去过。” “这不是掩耳盗铃吗?如果真的有人起疑,那么他们找到了我们的路线的话,从沿途的摄像头就能查出来,虽然看不到我的人脸,但车牌號还是能看清的。” “这个无须担心,我已经有了准备,有必要的话,我会安排原来的车適时出现,不过那辆车的牌照变成了套牌。而且我还会让套牌车司机反咬一口,说是建安市有人安排他这么干的,其目的就是为了诬陷你。这样真真假假地来一遍,这条线索就断了。” 胡步云沉吟著道:“可是你想过没有?算计得越多,漏洞就会越多。你可以把车从真车变成套牌,但发动机號,大架號是变不了的。行车轨跡的时间也是变不了的。即便他们查不到车,但是能查到人,陈玉林接待过我们,这很容易就查到了。” “这你放心,你说的这些能从技术和金钱上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而且陈玉林那边不会出任何问题,没有人能找到陈玉林。” 胡步云大吃一惊,“你说什么?陈玉林怎么了?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不还好好的吗?” 章静宜別过脸去,没正眼看胡步云,顿了顿才说:“你不要担心,我爸已经安排人把陈玉林接到城去了。如果有人想找陈玉林,上哪儿找去?”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你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还说不愿意和我共度危机?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到底为什么要离婚?我真的需要一个答案,真实的答案。” 章静宜脸上掩饰不住地黯淡下来,她柔声道:“哥,你別问了好吗?过了明天,我们就结束了,真的就什么关係也没有了。去了城几天,工地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得去看看。” 说罢就站起身来,去了厨房,告诉王姐她晚上会回家吃饭。王姐高兴得不行,连忙说做几个章小姐爱吃的菜等她回来,她不回来就不开饭。 第1231章 再见 章静宜一出门,王姐就匆匆出来,问胡步云:“我看你俩聊了半天,聊得挺好的吧?气都消了吧?章小姐还说晚上要回家吃饭呢,我去超市买点菜去。” 胡步云苦笑著道:“我们聊得挺好的,没啥事了,您忙去吧。” 胡步云自己拿著那把车钥匙去了停车场,那辆丰田霸道果然停在那里。车牌號没变,仅从外观看,也看不出有啥区別。车里同样啥都没变,包括坐垫脚垫的材质和顏色,其他配饰依旧如故。胡步云放在车里的驾照、运动鞋、笔记本电脑也都转移过来了。 唯一有变化的是仪錶盘上的已行驶里程数字。这让胡步云不得不相信,车確实已经不是原来那辆车了。 晚上,胡步云自觉去客房睡,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觉得边上多了一个人,马上嚇得醒了个透。章静宜正对著他坏坏地笑,热气呵到他脸上,让他觉得麻酥酥的。 他一骨碌坐起来,不解地问:“昨晚你不让我上你的床,今天我们签了离婚协议,你却来一这套,是觉得折腾得还不够?” 章静宜伸手勾住胡步云的脖子,指尖绕著他后颈的碎发打转,脸上的娇羞藏都藏不住,声音嗲嗲地说道:“离婚协议还没兑换成离婚证呢,在那之前……” 她忽然凑近咬住他耳垂,“我还有权折腾你。” 胡步云闻著她身上馨香,马上就心旷神怡了。脑子一热,就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恶狠狠地说:“姓章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章静宜咯咯直笑,“来呀来呀,放马过来呀。” 胡步云提枪上马,可试探了几次,只能无功而返。无奈蜷缩到一边,深深嘆息道:“一切都结束了……” 章静宜从背后搂著胡步云,不停地抽泣,“哥,对不起,都怪我。我没有信心陪你走下去了,我是逃兵,我是懦夫。”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本来就不应该让所有人当我的陪跑。” 章静宜的手不停在胡步云胸前摩挲,“哥,你就当我们是在偷情吧,家里臥室不睡,跑到臥室来偷情,是不是很刺激?再试试,说不定就行了呢?” 胡步云淡淡一笑,“你还爱我吗?” 章静宜浑身僵住,手也停止了动作。半晌,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对不起,我不爱你了。” 说罢,整个身子便离开了胡步云,摸索著起床,“哥,你休息吧,我回臥室去了,別忘了明天早上去民政局。” 胡步云望著章静宜决绝的背影,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钝痛在胸腔蔓延开来。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彼此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似在诉说著这段婚姻最后的悲愴。 第二天早上,两人竟是有说有笑出门,去了停车场之后,便各自驾车去浩昌区民政局。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婚姻登记工作人员冷静得可怕,看了一眼他们的结婚证和离婚协议,没有进行任何调解,象徵性的话都没说一句,就给他们办了离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刺得两人都微微眯起了眼。章静宜低头摩挲著那本崭新的离婚证,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哥,要不要一起吃顿散伙饭,以作纪念?” 胡步云摇摇头,笑著道:“这个就不用讲仪式感了,我得赶回县里去,出门这么多天了,我一直没在县里露面,不定已经传出了多少谣言。” “我就知道你会急著走,也不指望能和你有最后的浪漫了。你稍等。”章静宜说著,就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大声道:“你在哪儿呢,怎么还不出现?” 章静宜话音未落,李二虎就不知道从哪个耗子洞里钻了出来,急匆匆跑到胡步云和章静宜面前,訕笑著道:“来了来了,嫂子,哥,我来了。” 胡步云皱眉问道:“怎么哪儿都有你?你干啥来了?” 章静宜连忙解释:“是我叫二虎过来的,让他送你回去,路途太远,你自己开车我不放心,主要是怕你开车的时候走神儿。” 胡步云思忖一下,点头道:“这样也好,那就辛苦二虎送我一趟吧。今天我確实不適合开长途。” 章静宜怔怔地看著胡步云,半晌过后,轻声说了句“哥,再见”,便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车。胡步云呆立在原地,望著她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仿佛这一別,就真的与过去彻底割裂了。 第1232章 等待最佳时机 一个星期之后,北川省发生了几项人事变动,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覃信义交换到陵江省任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北川这边並没有新的省纪委书记来接替,而是由省委秘书长宋汉生暂时主持省纪委的工作。 胡步云被免去建安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兰光县委书记职务,任建安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蒋武林任建安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上官芸则回到省纪委,接替蒋武林成为二室主任。 马非被提拔为建安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 这几项人事变动,在外人看来並无新意。省纪委书记的调动那是京都才能决定的,省委只有建议权。而胡步云早两年就该成为市级常委的领导干部,因故耽误了两年,这次终於轮到他了,这只能说明组织没忘记他而已。至於蒋武林和马非,那就更不用说了,蒋武林在省纪委机关工作了二十多年,去下面地市任纪委书记无可厚非。马非是建安市公安局局长,进入市政府班子只能算水到渠成。 只有少数內行人才能看出其中暗藏的杀机。谁说高隆和楼锦川在北川省新一轮风暴来临之前就躺平了? 事实上,他们正以一种更为隱秘而深沉的方式,布局著接下来的每一步。高隆和楼锦川深知,这场风暴不仅是对胡步云等人的考验,更是对他们自身权力与智慧的较量。 他们通过精心策划的人事调动,巧妙地將自己的亲信安插在关键位置,为即將到来的风雨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这一切,都隱藏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等待著最佳时机的到来。 胡步云就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尖刀,而蒋武林和马非,则是磨刀石,是为了让胡步云这把尖刀更锋利。宋汉生和上官芸的作用就是让胡步云这把尖刀不至於太快折损。 至於兰光县的班子,则是周海军任县委书记,龚和平来到兰光县任县长,周倩去青山县任县长。魏明生任兰光县委副书记。这是省委组织部到建安市进行干部考察之后做出的决定。殊不知这正是按照胡步云的思路来的,与他向高隆推荐的人选並无二致。 兰光县的班子调整,建安市基本没说上话,也就杨建兴推荐了一个兰光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的人选,他作为建安市委书记,这个面子省里肯定要给。 而接替魏明生任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的人选倒是让胡步云没想到,是从市委办下来的叶静嫻。她曾任过兰光县委办副主任,这次回来进入县委班子,也算是一大进步。这也可以看出,胡步云离开兰光县后,杨建兴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了,他把叶静嫻派下来给周海军当大內总管,也有重新拉拢周海军的意思。 如今的兰光县已经从过去人人嫌弃的臭狗屎变成了人人想染指的大肥肉,谁要是把控住兰光县,谁就容易出政绩。 叶静嫻来到兰光县,第一时间就来胡步云办公室报到,话里话外都在向胡步云解释,不是她自己想来,是上面决定了,由不得她反驳。 胡步云对此表达了充分的理解,“与其让杨建兴派另外一个人来搅局,你来我反而更放心。兰光县文旅兴县的大局不能变,这一点杨建兴心里有数,他也不会想在这上面做文章,他要的是干部任用上刷存在感,彰显市委对兰光县的掌控力,从而控制整个兰光县的班子。所以你也不要太有压力,他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了,但是在工作上你必须服从县委的领导,听周海军的。你要实在觉得夹在中间为难,感到力不从心了,我想想办法,把你调回省城去。” 叶静嫻感激地看了胡步云一眼,眼眶微微泛红,“我在市委办那么久,也没帮上你什么,实在是惭愧。” 胡步云微微一笑,“这不怪你,实际上我也没做多大指望,只要杨建兴不怀疑你就好了。他实际上是以你为要挟,想控制你父亲,你谨小慎微是对的,不能给他留下任何把柄。” 叶静嫻忽然压低声音说道:“你去了市里之后,和孟市长不要走得太近。他和杨书记表面上不和,可我好几次听说他俩私下会面。他们具体谈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他们私下会面的时候连秘书和司机都没带,所以我觉得他俩关係不简单,並不是传闻中的那样。” 第1233章 清风別院 叶静嫻说著,在一张纸上写下一行字,递到胡步云手里:“这是他俩经常会面的地方,你可以关注一下。” 胡步云一看,纸条上写著:清风別院。 清风別院这个名字,胡步云听说过,但没去过。该会所位於建安市郊,是省城某位神秘富豪名下的私人会所,据说经营高端餐饮、住宿和商务会议、休閒娱乐、健康养生等,实则只对特定圈层开放,实行的是会员制,一般人根本成不了他们的会员,连工商税务都极少上门。 胡步云看了一眼,便用打火机把那张纸条烧成了灰烬,沉吟著道:“我记住了,谢谢你。你去找魏副书记办理工作交接吧,县委办的工作你本来就熟悉,以后多向周书记和魏副书记匯报。” 青山县派来接刘倩上任的人和车来到县委大院等著了,刘倩也来向胡步云辞行,看得出刘倩意气风发,心情不错。但她仍是假装不满:“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自己高升了,就把我赶到青山县去!要是我在那边被人欺负了,你可要负责!” 胡步云似笑非笑地说:“那你就別去青山县了,跟我去市里吧,任市府办副主任,联繫我分管的工作,你乐意吗?” 刘倩撇撇嘴说:“还是算了吧,你就知道把我绑在你裤腰带上,但绑上了又不闻不问,就在一边晾著,我都被你晾得人老珠黄了,得赶紧逃离你的魔爪。” 胡步云摆摆手说:“別胡说八道了,你是铁了心的不婚主义者,我才不敢把你绑在我裤腰带上。赶紧走吧,別在我这里磨嘰了,別让人家久等。” 刘倩轻轻抱了一下胡步云,“答应我,多去青山县看我。” 胡步云笑著道:“放心吧,青山县是我的老家,我自然会去。” 兰光县召开干部大会,宣布对周海军、龚和平等人的任命。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周连城出席会议,周连城和胡步云坐在主席台中间,周海军和龚和平分坐两边。 周连城宣读任免文件,经省委同意,市委决定,免去胡步云同志兰光县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任命周海军同志为兰光县委委员、常委、书记,任命龚和平同志为兰光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副县长、代县长。 同时对魏明生、叶静嫻等人的新职务也在会上进行了宣布。 周连城要求,兰光县各级干部要坚决服从市委决定,全力支持周海军同志开展工作,延续 “文旅兴县” 发展思路不动摇,尤其要確保重点文旅项目按计划推进,全域旅游公路网上半年开工,年底前碧水乡文旅小镇一期工程开工。他特別强调,当前正值兰光县申报国家级旅游度假区的关键时期,全县上下务必凝心聚力,严禁任何形式的推諉扯皮,对因人事调整貽误重点项目进度的,市委將严肃追责。 接下来是胡步云讲话,他走到台前,向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 “各位领导、同志们,此刻站在这里,我的心中充满了感慨。首先,我要说三声感谢。 第一个感谢,要送给组织。感谢组织多年来对我的培养和信任,从我踏入仕途的那一刻起,是组织为我指明了方向,给了我施展才华的平台。让我有机会在不同的岗位上锻链自己,从一名基层干部逐渐成长起来。这次的人事变动,也是组织综合考虑后的安排,我完全服从並坚决拥护。我深知,无论身处何种位置,都是为党和人民的事业服务,组织给予我的一切,我都铭记於心。 第二声感谢,要送给兰光县的全体干部群眾。在兰光县工作的这段日子里,我与大家並肩作战,共同为了兰光县的发展而努力。我们一起为了『文旅兴县』的目標熬夜加班,一起为了解决群眾的难题四处奔走。是你们的支持和配合,让我能够顺利地开展工作。是你们用辛勤的汗水和无私的奉献,让兰光县有了今天的变化。兰光县就像我的第二个家,你们就像我的家人,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在兰光县与大家共同度过的时光。 第三声感谢,要对我的同事们说。在工作中,我们相互支持、相互帮助,共同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无论是遇到复杂的工作任务,还是面临棘手的难题,大家总是齐心协力,共同寻找解决办法。你们的专业能力和敬业精神,让我深受感动。我们一起为了兰光县的发展出谋划策,一起为了实现目標而努力奋斗。这份情谊,我会永远珍藏。兰光永远是我的家,无论我走到哪里,我的心都不会离开兰光。” 第1234章 胡步云的歉意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胡步云顿了顿,等掌声稍稍平息了些,继续声情並茂地说道: “说完感谢,我还要表达三个歉意。 第一个歉意是对兰光县六十万群眾的。在兰光工作时间不算长,我虽然一直努力想要为大家谋福利、办实事,但可能由於能力有限,或者考虑问题不够周全,或者是没有更多的时间筹谋,总之在工作中还存在很多不尽如人意之处。有些政策可能没有完全符合大家的期望,有些群眾关心、期盼的民生、民情问题可能没有及时得到解决,给广大群眾带来了不便和困扰,我深感愧疚。在此,我向兰光县的全体群眾真诚地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 第二个歉意是给与我共事的同事们的。在合作的过程中,我可能有时候过于坚持自己的观点,没有充分听取大家的意见,给大家的工作带来了一些压力。或者在工作安排上,没有考虑到每个人的实际情况,导致大家工作过於辛苦。我深知,一个团队的成功离不开每个人的努力,我的这些不足可能影响了团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在此,我向各位同事表示深深的歉意,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大家能够继续支持我,也希望我们能够继续保持良好的合作关係。 第三个歉意,要向兰光县未来的发展说。我即將离开兰光县,去新的岗位上工作。虽然我离开了,但我的心始终牵掛著兰光县。我担心我的离开会给兰光县的发展带来一些影响,担心新的领导班子在接手工作时会遇到一些困难。我希望大家能够儘快適应新的变化,全力支持新领导班子的工作,让兰光县的发展能够继续稳步前进。如果因为我的离开而给兰光县的发展带来了一些波折,我在这里向兰光县未来的发展说一声对不起。 最后,我衷心地祝愿兰光县在新的领导班子的带领下,能够取得更加辉煌的成绩,实现『文旅兴县』的目標,让兰光县成为北川大地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胡步云说完,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这掌声中既有对他过去工作的肯定,也有对他未来发展的祝福。胡步云再次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才回到座位上坐下。 周海军代表新一届县委、县政府班子做表態性发言,他神情庄重,声音洪亮:“我的心情既激动又沉重。激动的是,能够接过胡步云同志手中的接力棒,继续为兰光县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沉重的是,深知这份责任的重大,也深知胡步云同志为兰光县所付出的心血和汗水。 在此,我首先要代表新一届县委、县政府班子,向胡步云同志表示最衷心的感谢和最崇高的敬意!胡步云同志在兰光县工作的这段时间里,以卓越的领导才能、务实的工作作风和高度的责任感,为兰光县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他提出的『文旅兴县』发展战略,高瞻远瞩,切合兰光县的实际,为我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在他的带领下,兰光县的文旅產业蓬勃发展,基础设施不断完善,民生福祉显著提升,干部群眾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胡步云同志不仅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更是一位贴心的朋友和导师。在工作中,他总是以身作则,亲力亲为,为我们树立了榜样。他关心干部的成长和发展,耐心地指导我们工作,传授我们经验和方法。在生活中,他平易近人,关心群眾疾苦,积极为群眾排忧解难。他的言行举止,深深地感染著我们每一个人,让我们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教育和启发。 大家都知道,瓦子山文旅综合体项目和兰光影视城项目,是胡步云同志一己之力爭取来的,胡步云同志对兰光的贡献可以说是居功至伟。记得在推进全域旅游公路网建设的过程中,遇到了诸多困难和阻力。是胡步云同志亲自带队,深入基层调研,与相关部门沟通协调,解决了资金、土地等一系列难题。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得以顺利推进,为兰光县的文旅產业发展注入了强大动力。还有在碧水乡文旅小镇的规划建设中,胡步云同志多次实地考察,精心谋划,提出了许多具有前瞻性和可操作性的建议。如今,文旅小镇项目已初见成效,成为了兰光县的一张亮丽名片……” 第1235章 周海军的感谢 胡步云见周海军的发言有些跑题,连忙见缝插针,笑著提醒道:“周书记,今天不是个人表彰会,你说说新一届班子的打算就行了,別老把话题搁在我身上,我接不住啊。” 胡步云此话一出,引起台下哄堂大笑,继而又是雷鸣般的掌声。实际上台下绝大多数人是认同周海军对胡步云的评价的,胡步云为兰光县带来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胡步云这么快就离开兰光县,大家心里都有深深地不舍、深深地遗憾。 周海军扭头看向胡步云,眼眶已经红了,眼角也已经噙满泪水。“胡副市长,你必须让我把心里的话说完,不说完我心里不快。” 龚和平也笑著道:“周书记的话代表了我们兰光全体干部群眾的心声,得让他把想说的话说完。” 台下又是笑声又是掌声,有人高声道:“请周书记代表我们继续说!” 周连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胡步云,笑著道:“这种干部大会的氛围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別开生面嘛,胡副市长,咱们也不能太官僚了,得给下面的同志说话的机会。” 胡步云无奈,这才对周海军说:“那你就继续吧,但你得悠著点,別说起来就剎不住车,把握好节奏和尺度,別让我下不来台。” 周海军点点头,擦了一下泪水,继续发言。不过这下的讲话就宏观得多了,没有再详细列举胡步云的“好人好事”。他激动地说道: “胡步云同志为兰光县所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的辛勤付出和无私奉献,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財富和物质財富。我们將倍加珍惜这些成果,继承和发扬胡步云同志的优良传统和作风,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更加昂扬的斗志、更加务实的作风,投入到兰光县的建设和发展中去。 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们將坚定不移地贯彻『文旅兴县』发展战略,一张蓝图绘到底,一任接著一任干。我们將以胡步云同志为榜样,勇於担当,积极作为,努力解决兰光县在发展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我们將加强干部队伍建设,提高干部的综合素质和业务能力,打造一支忠诚乾净担当的高素质干部队伍。我们將密切联繫群眾,倾听群眾呼声,关心群眾疾苦,切实为群眾办实事、办好事,不断提高群眾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最后,再次感谢胡步云同志为兰光县所做出的杰出贡献!我们相信,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在胡步云同志的关心支持下,在新一届县委、县政府班子的共同努力下,兰光县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胡步云可算是舒了一口气,周海军终於讲完了。岂料周海军又站起身,绕过周连城,来到胡步云身边,与胡步云紧紧握手,然后两个人又紧紧拥抱在一起。 会议议程结束,龚和平也来与胡步云握了手,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感谢!” 胡步云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龚和平的手背,没有说话。 台下眾人也纷纷起身,排著队来与胡步云握手、拥抱。胡步云笑著提醒道:“男同志怎么拥抱都行,女同志就免了这个仪式,握握手就好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步云这么一说,本来有些羞涩和犹豫的女同志,也就大大方方地来和胡步云握手告別,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薛琳、李碧君等人。轮到李碧君和胡步云握手的时候,李碧君面带笑意,与他人並未有所不同,只是她的一根手指伸进胡步云的手心里,指甲使劲抠了一下,让胡步云感到一阵隱隱作痛。想来,这也是两人相识十多年来,李碧君对胡步云做得最大胆的一个动作了。 当年县委办那个明媚皓齿,笑一笑都会脸红的打字员,如今也是风情万种、手握权柄的兰光县大员了。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与胡步云握手告別的人持续不断,直到龚澈提醒,要赶紧出发了,还得赶到市里参加下午的市委常委会,胡步云才依依不捨地与眾人告別。当他走出会场,回头望去,只见许多人仍站在原地目送,那一双双饱含情谊的眼睛,让胡步云心里感到丝丝暖意。 胡步云和周连城说笑著下楼,来到县委大院。却见大院里站了不少人,都是县委办的工作人员,还有几名老干部,他们是来为胡步云送行的。 第1236章 一路走好 为首的老干部是蒋华升,当年的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后来又担任了县委副书记,他也是刘倩的舅舅,当年扶持胡步云在兰光县的成长,可以说除了刘全林、王思远的扶持以外,蒋华升也是功不可没的。如今蒋华升已经满头白髮。胡步云到兰光县任县委书记之后,拜访老干部,第一个拜访的就是蒋华升。 胡步云紧走几步,与蒋华升等人一一握手,一脸歉意,“怎么把各位老革命给惊动了?您几位亲自来送我,这不是折煞我吗?” 蒋华升道:“胡副市长,你是兰光县任期最短的县委书记,却是在短期內就把兰光县带上良性发展轨道的人,我们这些老傢伙都看在眼里。兰光县有希望了,这得感谢你呀胡副市长,你要走了,我们老几位来送送你,理所当然嘛。” 胡步云忽地看见人群后面站著一个同样满头白髮、戴老镜的人。这人胡步云再熟悉不过了,当年他和胡步云之间的恩怨可以说剪不断理还乱,只是胡步云来任县委书记之后,在几次拜访老干部的活动中,都巧妙地避开了这人。 是的,这人就是原兰光县政协主席郑思齐。他站在离人群较远的地方,看胡步云的目光有些闪烁。 胡步云没想到,郑思齐也会跑过来为自己送行。他快步走上前,双手握住郑思齐的手,微笑著道:“老郑主席,辛苦了。” 郑思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也是尷尬地一笑,“胡副市长,感谢。” 胡步云握著郑思齐的手,使劲摇摆了两下,“保重。” 胡步云回到人群前面,对县委办的一眾人说:“咱们都这么熟了,就不搞握手告別的仪式了,啥时候兄弟姐妹们去了市里,给我打电话,我请你们吃饭。万一我不在,给龚澈打电话,他能代表我。” 要说,兰光县谁更了解胡步云,莫过於县委办的同志了。胡步云工作要求高,確实让他们很难受,但胡步云也很具亲和力,在他们这些下属面前从不摆架子,他们个人有什么困难,只要找到胡步云,胡步云总能不遗余力地解决。在他们眼里,胡步云是他们服侍过的最年轻、却最具人格魅力的县委书记。 临別在即,有几个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哽咽著道:“胡副市长,保重!多回来看看!” 胡步云也有些动容,对大家拱了拱手:“兄弟们,保重!” 周连城的车在前,胡步云的车在后,在人们的挥手中缓缓驶出县委大院。却不料大院门口也挤满了人,是得知胡步云要离开兰光县后,自发前来送行的老百姓。人不是很多,但林林总总也有几十上百人,黄铭亲自带了十几名警察把人群隔在大门两边,不是怕他们闹事,而是不能影响县委大院进出车辆的正常通行。 胡步云的车在门口一冒头,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大声呼喊: “胡书记,一路走好!” “胡书记,我们永远记得您!” “胡书记,兰光人民捨不得您!” “胡书记,我们永远爱您!” 刘盛气呼呼地说:“这些人到底会不会说话啊,明明是一番好心前来送行,喊出来的口號怎么听著这么彆扭!” 胡步云笑著道:“你也知道他们是一番好心啊,那就停下车吧,我跟乡亲们打个招呼再走。” 刘盛只好把车停下,胡步云下车,龚澈也赶紧跟著下车,护在胡步云身边。主要是怕老百姓一激动,把胡步云围上了,一时无法脱身。胡步云去市里,只带走了两个人,一个是司机刘盛,另一个是龚澈,他要去市政府办任综合二科科长,实际上就是胡步云的秘书。这一点龚和平也是支持的,因为他来兰光县当县长,自己弟弟当著交通运输局局长,確实不合適,需要迴避。 话说胡步云一下车,那些提著东西的群眾哪还愿意配合维护治安的警察,呼一下就衝过隔离带,把胡步云围了个水泄不通。 黄铭正要指挥警察疏散人群,胡步云对黄铭摆摆手:“乡亲们的热情让我感动,我跟他们聊几句,你们撤到后面去!” “胡书记,你不能说走就走啊,我们捨不得您呢!”人群里,一个大爷大声喊道。 胡步云认出,这位大爷姓刘,就住在刘二彪家老房子的隔壁,所以和胡步云算是邻居。大爷是退休的歷史老师,他家院子里有几棵桃树。胡步云閒暇时喜欢去他家院子里坐坐,听刘大爷谈古论今。 第1237章 最朴实的祝福 刘大爷自詡知识分子,平时不喜与跳广场舞打太极拳的退休老头老太太们交往,和胡步云倒是聊得挺投机。后来刘大爷才从电视上看到,原来经常到他家串门儿的那个年轻干部竟然是县委书记。 刘大爷斗胆代表那一片的老百姓给胡步云提了一个要求,能不能把他们那一片的污水排水系统整改一下,另外,路灯太稀疏了,能不能加密一点。一到夏天,这里几条小巷子就臭烘烘的,就因为排污系统不畅。也因为路灯有死角,还发生过几次抢劫案。 当时胡步云没有表態,只是笑了笑就岔开了话题。刘大爷以为这事办不成,哪承想第二天施工的队伍就进了社区。要知道这是他们之前多次反映,甚至还到信访局递交过材料也没能得到解决的问题。 没想到胡步云一来就帮他们解决了老大难。这不,一听说胡步云要离开兰光县,刘大爷就邀约社区一些居民来给胡步云送行,县委大院不让进,他们就在大门口等著。 按说,一个县委书记的工作调动,別说普通老百姓了,就是大多数基层干部,也只能是在过去一段时间后才会得到消息。只是因为刘大爷和胡步云是邻居,所以他从刘二彪提前从老房子里把胡步云的东西搬出来送到市里去的事情发现了端倪,一打听才知道,胡步云升迁了,去市里当领导了。 於是,胡步云要离开兰光的消息,在那一片不脛而走。这也才有了乡亲们前来送行的场面。也幸亏只有那一片的人知道,不然前来送行的就不止这几十上百人了。 胡步云连忙走到刘大爷跟前,笑著道:“大爷,我也捨不得走啊,我捨不得你们这些老邻居,捨不得兰光县的父老乡亲。我每次和您聊天都受益匪浅,增长了不少知识,我跟您还没处够呢,但是也没有办法呀,组织调我去市里工作,我不敢抗命不遵啊。” 刘大爷眼眶红红的,“胡书记,你有大好前程,我们兰光留不住你,我们也不是拦你来的,我们就是想再见你一面。这不,我家的桃熟了,给你送一些来。” 胡步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看好多乡亲都提了东西,您说我收了您的桃,不收他们的苹果鸡蛋啥的也说不过去,大傢伙就会对我有意见。你们来送我,我已然感激不尽,东西就都拿回去,好不好?” 刘大爷却是不依,“那不成,別家的东西收不收在你,我这几个桃,你必须收下,除非是你瞧不上我这个穷教书匠。” 胡步云笑著解释,“您这是哪里话,我们的纪律是不拿群眾一针一线,不是讲不讲感情的事,要是东西我收下,那就违反了纪律,您不能逼著我犯错误不是?您看大家来也来了,见也见了,都回去吧,別堵在人家单位大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罪了乡亲们,大家不放我走呢。” 刘大爷听胡步云这般诚恳,又见他態度坚决,只得无奈点头:“行,胡书记,你纪律观念强,我佩服。这桃我拿回去,但你到了市里,可別忘了我们兰光的老百姓。” 胡步云拍拍刘大爷的肩,这才大声对人群说道:“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好好过日子,以后有啥困难,新领导也会给大家解决的。” 在刘大爷的招呼下,人群开始疏散,大家自觉为胡步云的车让出了一条道。胡步云又对乡亲们鞠了一躬,含泪说道:“我不会忘了兰光,更不会忘了乡亲们,有机会我就会回来看望大家,乡亲们,保重!” 人群中传来声声回应: “胡书记,我们等你回来!” “胡书记,常回来看看啊!” 胡步云眼眶湿润,再次挥了挥手,这才缓缓转身,在龚澈的护送下上了车。 就在车门即將关闭的时候,却见一个大妈小跑著过来,把一个塑胶袋往车里一扔,接著又转身跑了,消失在人群里。 塑胶袋正好落在胡步云怀里,他打开一看,是两双手工绣的鞋垫。鞋垫很精致,皆是绣上了兰光县的县兰,还绣了几个字。一双鞋垫上面绣著“前程似锦”,另一双绣著“好人一生平安”。 这是兰光老百姓对胡步云最朴实、最真挚的祝福。 胡步云同样认得那位大妈,她並不是刘大爷那个社区的居民,而是碧水乡秀水村的一个农民。兰光县开展古村落旅游项目打造之后,这个大妈牵头在村里组织十几个妇女开了一个“绣娘工坊”,她们的刺绣產品如今已经打响了名头,绣娘们的收入也算可观。 第1238章 老百姓最懂得感恩 良久,胡步云的目光还没离开这两双鞋垫。手指轻轻摩挲著那细腻的针脚,感嘆道:“谁说现下处处是刁民?那是因为我们对老百姓付出的情感不够,体验民生疾苦不够,为他们办实事、做好事、解难事不够。其实,咱们国家的老百姓是最懂得感恩的。” 刘盛加快了车速,车子很快就驶出兰光县城。之前胡步云知道了自己要调离兰光的消息,倒並没想那么多,他来到兰光是算是一种巧合,因为那是高隆和楼锦川防止他在建安市搞事情,故意把他发配到这个天高地远的地方来的。现在离开又是一种巧合,因为高隆和楼锦川需要他去建安市搞搞事情。在兰光县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他也算干得轰轰烈烈了,对得起这方水土这方人了,至少在他自己心里是问心无愧的。 现在真的要走了,他反倒有了一些留念,有了一些牵掛。三五年后的兰光县是个什么样子,他很想亲眼看到。这一走,他便知道,绝无可能再回到这片土地上工作了。 只是此去建安市,等待他的又將是什么,没人知道,包括他自己。 建安市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气氛略显微妙。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王新坐在会议桌一侧,面容严肃。胡步云和王新是有过交集的,当初他上任兰光县委书记,就是王新把他送来建安市的,只不过当时王新还是省委组织部的部务委员,而现在已经是副部长,从副厅到达正厅。 建安市的常委们则坐在另外一侧,胡步云和新上任的纪委书记蒋武林分坐左右最靠边的位置。按照常委排序的原则,当常委们的党內职务相同时,进入常委的时间先后成为排名依据,先进入常委班子的排名靠前。所以胡步云和蒋武林只能排在最后,也就只能坐在最靠边的位置。 胡步云往中间看了看,竟然没看见市委书记杨建兴和市长孟长江。甚至连他们的桌牌都没看见。很明显,他们是不会参加会议了,只是市委书记和市长同时缺席常委会,那就意味深长了。准確来讲,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常委会会议了。 其实本来也就不是正常的常委会,只是为新上任的两位常委胡步云和蒋武林举办的一个班子见面会而已。 市委副书记侯梁见人已经到齐,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王部长,今天很不好意思,杨书记去了省里,要向省委领导匯报工作,实在赶不回来。孟市长本来要参会的,却又临时生病,也去省城看病去了,所以他们就委託我主持今天的见面会,並请我代他们向王部长致歉。” 王新微微一笑,“只要步云和武林两位同志不觉得委屈,我倒没什么。省委组织部安排我送这两位同志来与各位见面,体现了上级组织对新任领导干部的重视和支持,也有助於新任领导干部更好地融入新环境、开展工作。既然你们班子的主要领导都不在,那我们就把程序简化一下,早点结束了我还得回省城去。步云同志、武林同志,你们两位就先做个自我介绍吧,让大家认识一下你们。” 胡步云起身,微微欠身致意,朗声道:“各位常委,我是胡步云,其实我和大家都很熟悉了,那我还是根据王部长的要求,再次介绍一下我自己。我过去是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兼任兰光县委书记,如今有幸加入建安市常委班子,深感责任重大。我將继续秉持务实作风,与各位一道为建安市的改革发展贡献力量,还望多多指教。” 蒋武林隨后起身,面带微笑,沉稳说道:“各位常委好,我是蒋武林,过去在省纪委工作,虽然与建安市有一些交集,但还没在建安市工作过。初来乍到,深知肩上担子不轻。我將在纪委书记岗位上恪尽职守,与大家携手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態,为建安市的改革发展保驾护航,希望今后多交流、多支持。” 王新点了点头,沉吟著道:“对这两位同志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之前在对他们的考察考核中,群眾和组织的认可度都很高。胡步云同志在兰光县的工作有目共睹,成绩斐然,希望他到了建安市,能继续发挥才能,为建安市的发展贡献力量。蒋武林同志在纪检战线经验丰富,相信能助力建安市的党风廉政建设更上一层楼。这两位同志初来乍到,对市里的情况应该还不太熟悉,你们班子成员要多支持、帮助他们开展工作,你们现在有没有想给他们一些意见和建议的,那就说说吧。如果没啥想说的,那也可以不说。” 第1239章 请你视察 本来说好是市委副书记侯梁主持会议,或许是杨建兴和孟长江双双躲起来了让王新心生不满,他也就不按套路出牌了,为了不让场面太难看从而回去后没法向领导交代,於是主动把握了会议的节奏,成了事实上的会议主持人。 在座的能做到市委领导,一个个都是人精,没一个傻子,谁都看得出来王新虽然面带笑容,但言语中已经表达了极度的不满。他既然这么说,实际上就是不想让大家发言了。 他已经让胡步云和蒋武林做了自我介绍,自己也算是隆重地介绍了他们两人,见面会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於是包括侯梁在內的其他常委,都表示会绝对支持两位新任常委的工作,至於意见和建议,暂时没有,以后在工作中多多配合和交流。 只有组织部部长周连城清了清嗓子,笑著道:“意见和建议我也没有,只是我今天上午去兰光县宣布新班子的任命,亲眼见识了胡步云同志与当地干部群眾的深厚感情,那叫一个依依不捨,恨不得把他扣下来不让离开兰光县,感动得我都差点流泪了。我在组织系统工作了几十年,见到干部调来调去的情况不少,有留下好口碑的,也有被人唾弃的,大多数是人走茶凉,像胡步云同志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著实让我大开眼界。” 王新眼睛一亮,微笑著道:“他们的感情是怎么个深厚的,连城同志你能不能详细说说?” 於是周连城把他在兰光县看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其中一些细节还有添油加醋的嫌疑,还时不时加上他个人的评论。 胡步云听得头皮发麻,心说这只是个见面仪式,你说这个干啥?在座的各位大多数都是从基层干起来的,你这不是给我拉仇恨吗? 等周连城绘声绘色讲完,王新缓缓说道:“胡步云同志在兰光县所做的工作,省委是有所了解的,也是肯定的。只是他能受到干部群眾的如此爱戴和拥护,倒是让我没想到。这很了不起,我回去后会如实向领导匯报。” 市委宣传部部长江文忙说:“这是我们建安市的典型呀,侯副书记,我们是不是安排媒体把胡副市长的事跡挖掘一下?” 没等侯梁发话,胡步云连忙站起来,对江文拱了拱手,笑著道:“江部长的好意我心领了,我那点事不值得媒体关注,周部长今天只看到了部分送我的善良群眾,更多对我恨之入骨想骂我娘咒我早点滚出兰光县的人大有人在,只是周部长没看见而已。”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侯梁倒没表態,王新却说:“我们讲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这没错,但有时候既要高调做事也要高调做人,江文同志说得对,这是很好的典型事跡,媒体宣传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胡步云一脸地苦笑,“千万別让媒体掺和,要是给我挖出点负面新闻来,那我就下不来台了。不瞒大家说,目前有好几封举报信在省纪委呢,都是举报我有生活作风问题、插手工程项目、经济腐败的,这点蒋武林书记可以做证,虽然这些问题是子虚乌有,但我也不想媒体把焦点聚焦到我身上,还请江部长高抬贵手,给我留点面子,別让我太尷尬。” 胡步云这么一说,大家就都不好坚持了,说笑几句便散了会。 侯梁邀请王新移驾建安国际大酒店,说已经备好了餐,所有参会的班子成员陪领导共进晚餐,晚上也安排领导在那里下榻。 王新笑著摆了摆手,“我就不叨扰各位了,你们该忙啥忙啥,我得赶回省城去,明天上午的部务会议不能耽搁。” 胡步云和蒋武林初来乍到,也不好自作主张挽留王新。从建安市到省城少说也得三个多小时,这已经快到饭点了,王新却空著肚子要走,明显是在和建安市斗气,那就让他斗唄,反正胡步云乐见其成。 送走王新,胡步云让刘盛开车去市政府家属院,市府办给他在那里安排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作为宿舍,得去看看。工作干得咋样不打紧,把落脚的窝搭建起来才重要。胡步云去到宿舍的时候,刘二彪和龚澈正忙得一身老汗,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家具家电是政府办提前就置办好的,其他一些日常用品是刘二彪新购置的,胡步云只管拎包入住就好了。 刘二彪把一瓶矿泉水递到胡步云手里,“哥,请你视察!” 第1240章 私人局 胡步云真的就隨刘二彪到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刘二彪像个导游,边走边介绍:“这边是厨房,考虑到你平时不会在家做饭,就只买了几样应急的炊具,方便你偶尔煮个麵条。这边是储物间,你那些堆积如山的高档菸酒茶,已经按你的要求处置变现了,款项也已经捐给了兰光县养老院。但考虑到平时还有些应酬,就没处置完,留了一小部分,都给你放储物间了,你要用的时候就进来找。这边是主臥,你和嫂子安寢的地方,龙床上的被褥是全新的,换洗的也备齐了,我大约一个月来一次,带人来给你洗。这一排大衣柜,足够你和嫂子放换季的衣服了。” 胡步云本来心情挺好的,但刘二彪一提起章静宜,心情一下就落寞了。这也不能怪刘二彪,自己离婚的消息並未告知眾人,除了宋家、章家和崔若男、苏振两口子,再无他人知晓。 但见刘二彪兴致勃勃,胡步云也不好泼冷水,便岔开话题:“你辛苦了,幸好有你帮忙,不用我操啥心。你洗把脸,咱们出去吃饭,我请客,犒劳犒劳你和龚澈两个大劳力。” 刘二彪忙说:“就等你发话呢,黄洪已经在望海楼安排好了,我们不知道你下午能不能有空和我们吃饭,就没告诉你。既然你有时间,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胡步云一愣,“你们来了多少人?” “没多少人,就我和黄总,还有猫总和阿三兄弟,待会儿步文兄肯定也要参加。在兰光我们不好大张旗鼓祝贺你,今天你来市里报到,大傢伙觉得到市里来请你吃顿饭,就不那么张扬了。” 几人正要出门,胡步云的电话响了,一看是周连城打来的,赶紧接听:“周部长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周连城说:“步云老弟,赶紧到望海楼来,咱们聚聚。” 胡步云本想问问还有哪些人,但想想还是算了。怎么说今天也是周连城把自己从兰光县接到市里来的,他邀约的话,拒绝也不好。便对刘二彪摊了一下手:“你看,刚刚还没事,现在事就来了。” 刘二彪訕笑著道:“不打紧,你有事你就忙,我跟他们几个解释一下就是,他们肯定理解。” 胡步云点点头,“我们一块儿过去,我那个局也在望海楼,中间我可以抽时间与兄弟们见个面。” 到瞭望海楼,在门口竟然碰见了蒋武林,毫无疑问,他也是受了周连城的邀约。服务员推开一个包间门,带领胡步云和蒋武林进去。胡步云吃惊不小,赫然看见王新也在里面。 王新没有理会侯梁代表市委的安排,声称要回省城去,转身却来了这里,看来这应该是一个私人局,不会再有別的人参加了。胡步云紧走几步,与王新握了手,满脸歉意地说:“我心里正惭愧呢,您舟车劳顿为我们的事来到建安市,空著肚子就走,以后我们哪还有脸见您啊?” 蒋武林也说:“我们想私人留您吧,又怕引起领导们的误会。” 王新笑微微一笑,“我在建安市不受欢迎嘛,得有自知之明才是。的確是想早一点离开的,都要上车了,被周部长生拉硬拽留下来了,我们都是组织系统的人,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周连城笑著道:“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要是饿著肚子离开了建安市,那就是我这个市委组织部长不合格,好在步云同志和武林同志给了面子,我们几人陪您吃顿便饭,您別嫌弃我们招待不周。” 酒菜上齐,周连城是做东的人,自然是他来斟酒。到胡步云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听说你戒酒很久了,要不要少来一点?” 胡步云自觉把杯子放到周连城手边,“有幸和王副部长一起吃饭,今天破戒,你倒多少我都不说二话。” 周连城提了一杯之后,胡步云便端起杯子敬王新,“劳烦您为我的事跑了几趟了,一年前我就该请您吃饭的,到今天才有机会借周部长的酒敬您一杯,是我做人不到位,您见谅。” 王新一仰头,把一杯酒干完了,笑著道:“我记得上次邀请你回省城后到我办公室坐坐,也没见你去,我还以为你看不上我这个糟老头子呢。” 胡步云一下就尷尬了,上次王新送他上任的时候,也是饭都没吃就走了,临走的时候確实说过让胡步云回省城后去他办公室坐坐,还说是他主动要求送胡步云上任的。 第1241章 需要多少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胡步云是被贬来的,胡步云也没把王新的话当真,只以为他是客气客气,安慰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已,没想到王新自己当真了。 胡步云只好赶紧赔罪,找个藉口说本该去拜访领导的,但自己的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职务迟迟没有落实,在兰光县的工作又没做好,觉得没脸见领导,就迟疑著没去。 王新哈哈大笑,“你在兰光县的光辉事跡在省委组织部都传遍了,敢把高书记定到別处的项目都刨到自己窝里去,估计也只有你才有这么大胆子,还说自己工作没做好,那就谦虚过度了嘛。我还听说,你去和怀市赔罪,却把路白羽灌趴下了不说,还一个人干翻了人家一个女子別动队,就差把人家老窝给端了,最后是主动帮人家拉了一个高科技项目才下得来台。” 胡步云暗忖,明明是自己被路白羽算计了,怎么传出来就成了我算计他们了,还一个人干翻一个女子別动队,这些话传到高隆和楼锦川耳朵里,不定两位大佬会怎么看我呢。 但这时候为这事澄清事实又不合適,只好苦笑著道:“我现在是臭名昭著,让您见笑了。” 一顿饭吃完,已经天黑,周连城再三留王新住一晚再走,王新还是要连夜赶回去,理由是吃这顿饭都已经破例了,要是再不回去,那有人就该误会了,你们的心意领了,下次有机会再聚吧。 王新上车前,把胡步云拉到一边,拍了拍胡步云的肩,“你在省委办公厅秘书二处的时候,带过一个实习生,还有印象吧?” 胡步云点点头,“当然记得,寧悦溪,很能干的一个女孩儿,我离开秘书二处之后,她就转到了秘书一处,以后的情况我就没怎么关注了。怎么,您认识小寧?” 王新淡淡一笑,“是我女儿,跟她妈妈姓的。” 胡步云一拍脑袋,作恍然大悟状,“我说怎么小寧这么能干呢,敢情是有您这样优秀的基因。说来小寧还是我师妹呢,我们都是北川大学毕业的,不过她可比我强多了,她是研究生,我只是本科毕业。” 王新再次拍了下胡步云的肩膀,笑笑说:“你是小女的老领导,也算得上是她师傅,感谢你对小女的栽培。” 直到王新上车走了,胡步云还没反应过来,你突然弄这么一出,是几个意思来著? 送走了王新,胡步云又返回望海楼,刘二彪几人还在等他。不过他们的饭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胡步云也就不再需要和他们推杯换盏。胡步云一进包间,大家便起身相迎,笑容里又更多了一些拘谨。 胡步云知道,这些曾经的难兄难弟,与自己的关係又將增加一些生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由不得他们,也由不得自己,是因为他们中间那道天然的屏障越来越密集,是因为自己脚下的台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升高了。昔日称兄道弟的伙伴们,如今隔著这道无形的台阶仰视著自己,恭敬替代了隨意,那份曾经毫无顾忌的亲近,终究被这身份的鸿沟所取代。这便是规则,无关意愿,只看位置。 胡步云与大家握了手,微笑著道:“实在对不起,害你们等了这么久,我也是身不由己,你们別怪罪。” 黄洪欠了欠身,訕笑著道:“我们来得很唐突,给胡副市长添麻烦了。你高升,我们不来祝贺一下,也说不过去。知道给你送点什么你肯定会拒绝,就想著见你一面,当面说句恭喜。” 胡步云对大家拱了拱手,“多谢各位,其实我们到啥时候都是好兄弟、好朋友,没必要拘泥於这些形式。以后你们来市里,只要我有时间,肯定会和你们见见面、聊聊天。本来我可以邀请你们去我宿舍,但宿舍是市府办安排的,人多眼杂,多有不便,你们都是做生意的老板,去我那里去多了,势必会引起非议。那么以后步文哥的这个望海楼,就可以成为我们聚会的地方。” 胡步文连忙应允,“我求之不得,一定安排好。” 聊了会儿天,便要散去。胡步云上车之前,把老猫叫到一边,低声道:“猫哥,这次我有事求上你了。” 老猫想都没想,连忙说道:“我俩是生死兄弟,有啥求不求的,我早说过,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成为何启超弟弟的替死鬼了,所以我今天无论挣多少,都有你一半。说吧,需要多少?” 第1242章 成绩差的孩子是块宝 胡步云笑笑说:“你误会了,我不需要钱。我是想你来市里做点事情。” 老猫眼睛一亮,“瞧你这话说得,哪里是求我啊,分明是给我指条明路、送我一场富贵嘛!你在哪儿,我的生意根基就在哪儿!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胡步云沉吟著道:“你做民宿、酒店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这方面的生意轻车熟路,我想请你来市里开一家娱乐会所,就开在『清风別院』旁边或者对面,总之不能离得太远。治安方面有公安部门罩著,但是其他方面有一定的风险。所以,你回去仔细想想,能做就做,不想做我也不勉强。” 老猫当即说道:“还想啥呀,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胡步云点点头,“这事不要让刘二彪他们知道,具体细节我俩再商量。” 老猫拍著胸脯说:“放心吧,交给我了。” 回市政府家属院的路上,胡步云叮嘱刘盛:“你平时代表我多和二彪子他们联繫,我精力上肯定是顾不过来的,別让他们觉得我来了市里就不搭理他们了。” 刘盛点头道:“他们都很理解你的,一般也不敢隨便打扰你。” 胡步云苦笑著道:“他们越是小心翼翼,我心里越不是滋味,但我也实在是没办法。对了,你跟我来了市里,把豆豆和关文慧留在县里也不是个事,我给关文慧在机关事务局安排个工作,你们把豆豆也转到市里来上学吧。” 刘盛忙说:“你一天烦心事够多的,我家里的事你就別操心了。豆豆马上上高中,他学习成绩也就那样,考上普通高中都够呛,转到市里来也只有拖后腿的份,反而会伤他自尊。每次看到他的考试成绩我就上火,就让他们娘俩暂时留在县里吧,等豆豆上了大学再说。” 胡步云笑著道:“各人有各人的命,你上火有什么用,你能替他去上学替他考试吗?想开一点,孩子成绩差一点没关係,我的理解是,语文考砸不嘴瓢,省得牛皮吹破天; 数学掛科心眼少,背后算计学不了;化学抓瞎手不欠,药水添加剂靠边站; 英语稀烂是骄傲,爱国基因呱呱叫! 物理白卷最安全,核弹按钮找不见;生物垫底很环保,转基因食品不打扰;歷史懵圈有底线,绝不扛锹刨祖田;地理迷糊觉悟高,走私贩子当不了!——你看,这每门课考不好,背后都是满满的品德闪光点嘛!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做个本分的好人不就挺好?” 刘盛被逗乐了,“如此高见,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成绩差我有理我骄傲,成绩差的孩子是块宝!” 第二天早上,胡步云掐著点去市政府上班。按说,应该是市长孟长江组织召开一个市政府班子成员和市府办班子成员参加的会议,把胡步云介绍给大家认识。现在孟长江在省城看病,胡步云是市政府的二把手,他总不能自己组织召开这个会议。 在协调联繫常务副市长这块工作的副秘书长游景阳的陪同下,胡步云主动上门,到各位副市长、巡视员、调研员、秘书长和副秘书长的办公室,以及市府办各科室,与大家见了面,打了招呼。这一天下来,胡步云啥也没干,就楼上楼下“拜码头”了,机关大楼里每个办公室都去露了个脸,好歹把大楼里一百多號人记住了个七七八八。 游景阳给了胡步云一本最新翻印的內部通讯册,上面有政府机关包括市府办所有人、市直部门和各县区领导的姓名、职务、电话號码。但胡步云每到一个办公室,还是主动把手机交给各科室负责人,让他们把电话號码存到他手机上。 下午,有几个市直部门的负责人和龙石区区长通过游景阳约胡步云,龚澈也接到了几个电话,都是想请胡步云吃饭的。胡步云以已经有约为理由,一一拒绝了。 市委和市政府食堂都给胡步云发了饭卡,下午胡步云就和刘盛、龚澈在市政府食堂吃了,然后回家。孟长江不在,没人主持市长办公会明確胡步云分管的工作,其他副市长各管一摊子,胡步云乐得清閒,暂时不用操心工作上的事。 回家刚打开电视,就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是韦名姝,手里还提著两个礼品袋。现在韦名姝身份不一样了,不仅是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更是正经的市长夫人,胡步云也不好把她拒之门外,一侧身让她进了屋,却让门敞开著,没有关上。身后有没有眼睛盯著这扇门,胡步云不知道,但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第1243章 是不是闹了误会 “韦部长,你不在省城陪市长大人瞧病,跑我这里干啥来了?”胡步云给韦名姝倒了一杯水,微笑著问。 韦名姝把两个礼品袋往茶几上一放,撇撇嘴说:“我弟弟高升常务副市长,我这个当姐姐的高兴,就不能来祝贺一下?” 胡步云皱了皱眉,“这是啥呀?市长家的东西,太贵重了我可不敢收。” “还能有啥,就是两条烟,你自己不抽就留著待客,一套化妆品,带回去给我弟媳。都是我自己钱买的,不是从家里拿的,够诚意吧?” 胡步云扒拉开两个礼品袋,果真一个袋子里是一套欧莱雅化妆品,另一个袋子里是两条软中华,两瓶普通茅台。这些东西算不上顶好,但算下来也值不少钱,胡步云相信了韦名姝的话,確实应该是她自己钱买的。 胡步云笑著道:“菸酒我都用不著,你拿回去给孟市长用吧。化妆品更用不著,我也没个媳妇儿……” 胡步云话没说完,韦名姝就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你没媳妇儿?你媳妇儿呢?” 胡步云自知说禿嚕了嘴,连忙往回圆:“我是说我也没个能用化妆品的媳妇儿,她皮肤过敏,最適合的化妆品就是自来水,省钱。” “我是诚心诚意来祝贺你的,你別跟我打哈哈好不好?说实话,要不是你给我搭建平台,我也接触不到老孟,更不可能走出兰光县。你对我的好,我不能忘。”韦名姝诚恳说道。 胡步云缓缓说道:“那从根源上讲,还是你把我从胡家村带出来的,不然哪有我的今天啊。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你今天来到底什么事?” 韦名姝嘴角动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和老孟之间是不是闹了啥误会?” 总算说到正题了。胡步云意味深长地看了韦名姝一眼,“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和孟市长之间有误会了?” 韦名姝皱了皱眉,“也就是今年春节过后吧,老孟原计划是要去兰光县视察重点项目建设的,因为兰光县的几个项目在全市都有很大影响。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不去了,再后来有一次我无意中说起你,说你啥时候来市里了应该请你去家里吃顿饭,毕竟我们是亲戚,你在工作上对他的支持也够大。他就很不乐意,还无缘无故发脾气。我就寻思,你俩是不是闹了什么误会。” 胡步云断定,韦名姝並不知道实际情况,於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我们之间没误会,我对孟市长一直是很尊敬的,你也知道,我刚开始到兰光县的那段时间,要是没孟市长的支持,我没那么容易打开局面。后来孟市长对我的態度有所转变,我估计就是黄胜利和吴爱军两个短命鬼先后跑来市里自杀,让孟市长脸上无光,他是在怪我管教干部无方。你放心吧,这也不是什么原则上的分歧,不会影响工作,我现在成了他的副手,自然会和他沟通好。” 韦名姝这才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老孟这个人固执又古板,有时候爱端著一个市长的架子,你又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我担心你到了市政府会公开和他叫板,让他下不来台,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你也別嫌我多事,你说你俩一个是一把手,一个是二把手,一个是我男人,一个是我弟弟,我能怎么办?只能干著急呀。” 胡步云淡淡一笑,“你別想多了,在市政府他就是班长,我是他的副手,位置我会摆正,政治规矩、组织规矩我会讲。” 两人正聊著,电视里播出的建安新闻联播节目引起了胡步云和韦名姝的注意。 正是胡步云昨天离开兰光县的时候与干部群眾告別的场面,那些画面一看就是別人现场用手机隨机拍摄的,由於拍摄者的手在抖动,镜头显得有些晃动,画质也不甚清晰,甚至偶尔还会出现些许马赛克。整条新闻由多个画面组成,能看见一些干部在抹眼泪,一些人在和胡步云握手、拥抱,老干部和胡步云依依不捨,县委办的全体工作人员在和胡步云挥手告別,一些围在县委大院门口的老百姓在大喊“胡书记別走”,“胡书记我们捨不得你走”,“胡书记你要多回来看看”。 也正是这些构图不规范、画质不高的镜头,反而使整个场面显得真实而生动,一看就绝对不是在作秀。市电视台能在短时间內收集到这些镜头,应该是了很大工夫的。 第1244章 新闻 这条新闻不长,只不过四十多秒,但播出时间却大有深意。在这之前只播了两条新闻,一条是建安市经济开发区建设进展的新闻,其中不乏省级领导和市委书记杨建兴、市长孟长江到经开区调研、视察的镜头,另一条是建安市各县区启动二级防汛响应的新闻,第三条就是胡步云这条新闻了,毫无疑问,电视台是把这条新闻当作重点新闻编播的。 在胡步云头疼的同时,播音员配音的每一句话都让胡步云感到无比扎心。“本台记者报导,昨日,在兰光县委大院內外,上演了感人至深的一幕。刚刚卸任县委书记、即將赴任市政府常务副市长的胡步云同志离兰赴任之际,数百名干部群眾自发聚集,送別他们的县委书记。现场画面由多位干部群眾用手机即时拍摄记录。镜头虽偶有晃动模糊,却真实捕捉了离別时刻的动人情谊:老干部代表紧握胡步云双手,久久不放,言语间充满对过往並肩奋斗的感激;县委办全体工作人员整齐列队,眼含热泪,挥手告別;更令人动容的是聚集在县委大院门口的普通群眾,以最质朴的方式表达不舍与敬意。” 胡步云硬著头皮看完了这条新闻,但好死不死,紧接著电视台居然编发了一条评论,標题是《民心是最大的政治》,主持人口播如下: “民心是最大的政治。 这些不完美却无比真实的镜头,胜过千言万语的总结匯报。它生动詮释了什么是『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干部脚下沾有多少泥土,心中就沉淀多少真情;为群眾倾注多少心血,离別时就承载多少不舍。 兰光干群泪別胡步云书记的画面,是一堂关於党群关係、干群关係的无声党课。它不仅是对胡步云同志过去五年在兰光勤恳工作的最高褒奖,更是对全市广大党员干部如何践行初心使命、扎根基层服务人民的深刻启示—— 干部用实干担当书写忠诚,群眾必以真心真情铭记功勋!” 好不容易等评论播出结束了,胡步云狠狠按了一下遥控板,关了电视,沉著脸说道:“简直是胡闹!江文到底什么意思?他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不搞这些里胡哨的东西嘛!” 韦名姝笑著道:“我觉得这样挺好啊,这排场,这评价,够高的啊!『民心是最大的政治』,『无声党课』……胡大书记,哦不,现在该叫胡常务了,电视台挺会抓新闻的嘛,你刚一上任就帮你造势。”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你在宣传部不是分管媒体这一块的吗?为什么关於我个人的新闻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发了?” 韦名姝一脸地无辜,“电视台、报社、新闻网每天都要发稿子,也不可能每条稿子都要宣传部审核了再发啊。你等著吧,电视台起了这个头,我估计日报、晚报、电台、新闻网明天都要开始行动了,去兰光县挖掘你的先进事跡,尤其是和干部群眾的鱼水关係。” 胡步云闻言,脸上那点强装的平静彻底绷不住了。他烦躁地搓了把脸,沉声道:“你赶紧走吧,把你带来的这些西也拿走。现在这节骨眼上,別说菸酒化妆品,就是你给我送棵大白菜,让人看见都得琢磨出八百个意思来!” 韦名姝看他反应这么大,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东西是我自己买的,光明正大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过你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了?媒体也是一番好意嘛,你是新任常务副市长,他们肯定要趁机拍拍你的马屁,指望你给他们批经费呢。” 胡步云也懒得再和韦名姝废话了,直接下了逐客令:“马上有客人来访,你在这里不方便。” 韦名姝一离开,胡步云就关上了门,拨通了游景阳的电话:“你马上到我家来一下。” 游景阳也住在市政府家属院,所以几分钟后就来到了胡步云家里。“胡副市长,您有什么指示?”游景阳小心翼翼地问道。 “刚刚的建安新闻联播你看了没有?” “没有呢,我在办公室加了会儿班,刚刚回到家里。新闻有什么不对吗?我马上和电视台联繫。” “没事,你现在就通知几家市级媒体,让他们的班子成员明天上午到电视台去,我要去做媒体调研。” “那您看市政府和市委宣传部需要哪些人参加,我一併通知他们。” 第1245章 少讲成绩多讲困难 胡步云摆了摆手,“你和龚澈跟我去就行了,宣传部不需要人参加。我是去调研他们在发展中有什么困难需要政府解决的,又不是去探討业务,他们的业务不归我管,我也不懂。” 胡步云上任后的第一站就调研媒体,让几家媒体负责人受宠若惊,他们不约而同地感激市电视台,觉得是市电视台及时为胡步云造势,从而带给了他们这份殊荣。 要知道,他们各自在採编设备更新换代、人员编制方面都存在这样那样的困难,各自的请示报告也打了,但前任常务副市长就是不签字。而胡步云这次调研,点明说要了解媒体在发展中需要政府解决的困难,政府能解决什么困难?无非就是钱和人。很明显,胡步云是给他们送温暖来的。 几家媒体负责人早早就等候在电视台大门口。游景阳向胡步云一一介绍了他们的单位和身份,胡步云热情地与他们握了手,谦逊地说:“你们辛苦了。” 接著就是参观电视台各部门的工作情况,参观了两个部门,胡步云便已经了无兴致,对电视台台长吴子阳说:“我时间不多,一会儿就要走,就不多看了,去会议室吧,听听大家的情况。” 到会议室坐定之后,就开始座谈会。会议由游景阳主持,要求各家媒体挨个匯报,少讲成绩,多讲困难和问题。那些人喜不自胜,成绩说来说去也就那些,怎么也讲不出儿来了,领导愿意听他们讲困难,那就说明解决困难的希望很大,也说明领导的求真务实。 最先发言的是日报社社长林启铭,要求是少讲成绩,也不是不讲成绩,所以他还是把建安日报运行和发展中的工作亮点和成绩讲了好几条,然后就是讲困难,也是好几条,总结起来其实也就是亮点,一是採编设备老化,严重影响了新闻採访和编辑的效率。二是人员编制紧张,很多记者都是超负荷工作,希望能增加一些人员编制,同时加大对採编人员的培训力度,提升整体业务水平。 林启铭这一讲就讲了十几分钟,讲完之后胡步云也没有作具体点评,就在游景阳准备让下一个人发言的时候,胡步云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插话道:“对不起各位,我还有紧急公务要处理,就不听各位一一发言了。我估计你们的具体诉求大同小异,一是要钱,二是要人。人的问题,我需要和孟市长商量,还要梳理一下全市的编制配额情况,我建议你们根据自身实际,在社会上聘用一批专业人员,以解燃眉之急。关於经费的问题,你们把项目和资金缺口的请示报告提交上来,我需要和財政局摸摸底之后,再平衡处理。” 胡步云低估了这些人的工作效率,他话音刚落,他们就纷纷起身,把一份份请示报告恭恭敬敬地放在胡步云面前。胡步云粗略翻看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缺钱还是在夸大事实,电视台的一个採编系统更新就要上千万,其他几个单位少则一两百万,多则六七百万。 胡步云既没表態这些钱给,也没说不给。他把这些请示报告装进了包里,笑著道:“离开之前,我和各位说几句推心置腹的话。” 那几人一听,立即正襟危坐,一副聆听领导指示的样子。 就听胡步云缓缓说道:“我们媒体啊,是党和政府的喉舌,必须坚守意识形態阵地。你们也知道,现在社会上信息传播渠道多样,网络媒体更是五八门,我们主流媒体的声音有时候会被淹没,甚至会被一些不负责任的言论所误导。这就需要我们更加坚定地站稳立场,用正確的舆论去引导社会风气,传递正能量。 特別是现在,建安正处於改革发展的关键时期,我们面临著诸多挑战和机遇。媒体作为信息传播的重要平台,更要积极宣传市委、市政府的决策部署,让广大市民了解政策、支持改革,形成共识和合力。同时,对於改革发展中出现的问题和矛盾,我们也要敢於揭露、善於分析,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但前提是要基於事实和真相,不能为了吸引眼球而夸大其词,更不能製造谣言和恐慌。 在座的各位都是全市媒体的掌舵人,我希望大家能坚持正確的舆论导向,要讲政治、顾大局,为建安市的改革发展稳定贡献自己的力量。我们都是主流媒体,所以必须要紧紧围绕市委、市政府的中心工作和改革发展大局开展工作。” 胡步云讲到这里,端起茶杯喝茶,大家以为他讲完了,於是热烈鼓掌。 第1246章 拨乱反正 岂料胡步云轻轻放下了茶杯,微笑著道:“先別急著鼓掌,我还有几句大家不爱听的话,希望你们听完了別介意。 什么是中心?从事上来说,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维护社会稳定、改善民生等方面所確定的主要工作任务和目標。这些任务和目標,是市委、市政府根据上级党委和政府的决策部署,结合本地实际,经过深入调研和科学论证后確定的,旨在引领和推动全市各项工作的开展。媒体不仅要及时、准確,更要具有深度和广度地报导中心罪过,要能够反映我市经济社会发展的全貌,要能够揭示问题,提出建议,推动改革。 那么从人上来说,市委的中心就是杨书记,市政府的中心就是孟市长,其他领导都不是中心,杨书记和孟市长的指令指示,就是我们的行动指南。各位要深入理解並贯彻执行,確保我们的报导始终与市委、市政府保持高度一致。只有这样,我们的媒体才能在建安市的改革发展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也才能获得更多的支持和认可。希望大家不要偏移了焦点,更不能失去了方向。 最后,我希望大家能继续发扬吃苦耐劳、勇於担当的精神,不仅要把媒体工作做好,更要为建安市的发展贡献智慧和力量。谢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我们共同努力,让建安市的明天更加美好!” 胡步云讲完,微笑著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那几人脸上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你胡步云不是不关心媒体业务的吗?怎么一来就给大家讲党课? 他们总算明白了,搞了半天,胡步云不是来给我们送温暖的,而是来拨乱反正的。 要钱的请示报告胡步云已经放到包里了,那么接下来能不能批下来,就要看他们的表现了。 电视台发布关於胡步云的新闻,是听了宣传部部长江文的指示。一开始他们也觉得是胡步云背景不简单,市委想替胡步云造势,他们当然愿意藉此拍一下胡步云的马屁。现在看来,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胡步云不仅不买帐,还很生气。他们得罪不起宣传部部长江文,更得罪不起管钱管米的常务副市长胡步云。是听江文的,还是听胡步云的,自己掂量。 当天中午,市电视台的新闻联播重播中,关於胡步云的新闻和评论便被刪除了。 下午马非要请胡步云和蒋武林吃饭,说他知道有家新开的粤菜馆,海鲜做得很好,咱们去尝尝鲜。 这一提议被胡步云给拒绝了,他说:“去凑这个热闹干啥?生怕別人不知道我们搅和在一起啊?要去就去你家吃吧,你住在公安局宿舍,应该没人盯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马非满脸的不乐意,“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你芸姐回省城去了,去家里吃的话不是成心让我服侍你们吗?” 胡步云撇撇嘴说:“你是不是傻,让胡步文做几个菜了送你家去。” 胡步云和蒋武林从各自的单位出发,到市公安局宿舍区碰上面,就让司机回去了。两人相携上楼,去马非家里。 马非住在顶层,是一个大平层。这还是胡步云第一次到马非家里,一进门就说:“你个腐败分子,住这么大房子,不怕做噩梦吗?蒋书记,这个人纪委要重点查一查。” 蒋武林笑著道:“他这个级別的干部,我没资格查,得省纪委介入。” 马非冷哼著道:“这又不是我私人的房子,这是单位的资產。公安局就剩这么个地方了,据说这是个鬼宅,我住进来之前一直空著,我也算是废物利用了。你们谁要是觉得眼红,我愿意跟你们换。” 胡步云去各个房间转了一圈,马非一个人住,这么大一套房子收拾得很整洁,没有想像的那么凌乱。至少胡步云做不到这样。当然,也不排除是他手下那些警警嫂的成果,这些胡步云就没兴趣知道了。 “你蹙著鼻子到处闻啥呀?”马非不满地问。 “你不是號称这里是鬼宅吗,我侦查一下看你藏了女鬼没有,不能让你欺负我芸姐。” “我谢谢你了,希望你把看到的实际情况匯报给你芸姐吧,你说一句比我说十句都管用。” 胡步云哈哈大笑,“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寧愿相信我这个便宜老弟,也不愿意相信你这个满嘴胡言的老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有什么把柄留在了芸姐手里。” 马非给胡步云和蒋武林沏了茶,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两位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准备怎么烧啊?要不要我给你们备点柴禾?” 第1247章 你做得对 胡步云嘬了一口茶水,淡淡说道:“我给市长大人打了几个电话他都没接,不接就不接唄。我只是个副手,孟市长没回来明確我的工作內容,我就是个閒人,连灶膛都没有,要再多柴禾也没卵用。” 蒋武林微微一笑,“当官不当副,当副不当常务,求权不求责,求责不求细。你这个常务副市长看似风光,实际上还是要受制於人。我那个衙门虽然不大,但我好歹还是一把手,不用別人给我安排工作,这两天我调阅卷宗,眼睛都要看成老了。” “看出什么门道没有?”胡步云问。 蒋武林神色凝重,“问题不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案子,很多都拖成了悬案,有的证据链不完整,有的证人已经失踪或去世,想要翻案难度很大啊。” “地方干部充当非法採矿保护伞的有没有?” “有一个,就是兰光县的,但人已经死了,就是那个吴爱军。”蒋武林顿了顿,又说,“这个案子你问我,还不如问马副市长,就是公安局移交到纪委的材料,纪委能做的也就是备个案,人都死了还查个屁。” 胡步云看向马非,马非撇撇嘴说:“你不是不关心这个案子的吗?现在问,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时,有人敲门,是望海楼的服务员把饭菜送来了。几人开始吃饭,还只吃了几口,马非冷不丁说了一句:“吴爱军的爱人赵灵燕从兰光县一中调到市教育局,调动手续已经办完了,这两天就要搬家,找了市里的一家搬家公司。” 胡步云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什么。马非连这些细节都掌握得清清楚楚,说明黄铭一直盯著赵灵燕没放。 第二天,杨建兴和孟长江都从省城回来了,胡步云便联繫了杨建兴的秘书岳西安,说要向杨建兴匯报工作。自己是新上任的市委常委,自然要第一时间去见市委书记,基本礼貌和规矩还是要讲。 胡步云刚刚在杨建兴的办公室落座,蒋武林也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与一年前胡步云任兰光县委书记的时候,杨建兴的咄咄逼人相比,这次杨建兴的態度全然不同了。他满脸堆笑,儼然一副慈祥长者的样子。“步云,武林,在省纪委的时候我们就是同事,现在又在一个班子工作,也是莫大的缘分啊,我得感谢省委领导给我安排了两个好帮手。” 蒋武林欠了欠身,恭恭敬敬地说:“杨书记,您过去就是我们的老领导,现在又是我们的班长,我一定会在您的带领下,尽心尽力为全市人民服务,不辜负您的期望和省委的重託。” 杨建兴满意地点点头,“工作嘛,总有轻重缓急,你们刚上任,先熟悉熟悉环境,有什么困难和问题,隨时来找我沟通。武林,市纪委的工作一直都很出色,市委很满意,你这个新任的纪委书记,我还是很放心的,希望你在市委的领导下,把那一摊子事抓好。步云,我俩之间曾有点误会,好在后来把话说开了,误会也解除了,你在兰光县的工作非常出色,给全市添了彩长了脸,我以你为荣。现在你荣升常务副市长,也是实至名归,我会一如既往支持你。你的具体工作,我就不过问了,由政府协调安排。但还是那句话,服从市委的统一领导和工作大局,你是市委常委,更要以身作则,不骄不躁。” 胡步云微微頷首,“我明白。” 杨建兴又说:“我听说你昨天去电视台调研了?工作很务实嘛,问题也抓得很准,值得肯定。” 胡步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心说如果我不去电视台警告他们一下,只怕你今天对我就不是这个態度了吧?於是微笑著道:“媒体作为党和政府的喉舌,必须精准把握舆论导向。建安市只有一个中心,那就是以您为书记的建安市委。媒体如果连这个都把握不准,那就会出问题。本来应该是江文部长管这件事,但涉及到了我个人,我觉得有必要去说明一下情况,如果江部长有所误会,还请杨书记帮我解释一下。” 杨建兴摆摆手,“没事,你做得对,媒体是该整顿一下了。” 胡步云和蒋武林在杨建兴办公室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到了电梯里,胡步云鄙夷地看了蒋武林一眼,“瞧你那唯唯诺诺的样子,一脸諂媚让人不敢直视,希望你把握住节操,不要临时变节。” 蒋武林冷哼著道:“你也比我强不了多少,还只有他一个中心,你咋不说他就是建安市的太上皇啊?” 第1248章 临时通知 胡步云刚出市委大院,就接到了游景阳的电话,说孟市长要主持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调整班子成员的分工,请胡步云去政府五楼会议室参加。 胡步云语气冰冷地问道:“政府常务会议一般都是提前48小时確定议程,通知参会人员的,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我?” 游景阳连忙解释:“这次常务会议早就要开的,只因孟市长要去省城看病所以才推迟了,也因为您上任才两天,中间出现了时间错位。调整领导班子分工也是临时加的议程,我一接到通知就赶紧给您打电话了。” 游景阳这个解释,並不能让胡步云信服。即便这个会议是推迟过后才召开的,也不应该如此著急慌忙地通知参会人员吧?难道其他副市长也才刚刚接到通知?鬼都不信。胡步云到市委这边来的时候给办公室报备了,也没听说要开会呀。而且只对胡步云说了一个调整领导班子分工的议题,其他议题只字不提,不就是让胡步云懵里懵懂去会场吗?如果自己在杨建兴办公室里多待一会儿,那是不是这个会就不用自己参加了? 胡步云让刘盛加快了车速,十分钟后赶回市政府。游景阳等候五楼的电梯门口,胡步云一到,游景阳就领著他去会议室。胡步云问:“其他参会人员都到了吗?” “都到了,就等您了。” 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里坐著几个人在聊天,都是市直部门的负责人,应该是这次会议与他们有关,等轮到研究他们的议题的时候,他们才会进会议室。 这就让胡步云更加確定,自己是最后一个得到会议通知的。 推开会议室的门,胡步云缓步走了进去。市长孟长江和其他几位副市长以及秘书长、副秘书长都在会议室里,另外还有財政局局长、安监局局长和消防支队的政委。 消防支队政委正在匯报新建消防站、消防水源工程以及消防车购置等所需財政资金支持的事项,阐述消防安全的紧迫形势以及升级和完善消防安全设施设备的必要性。 胡步云毫不犹豫打断了正在进行的匯报,微笑著道:“各位,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要说你迟到了,赶紧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就行了,又何必打断人家的匯报。既然人家都已经开始会议了,那就说明你迟不迟到也没人在乎,你既然打断了会议,那就给大家解释一下,市委书记找你谈话就是一个很好的理由,说自己临时才接到会议通知也是一个很好的理由,解释一下也算是对大家的尊重吧,可胡步云偏偏啥也不解释,自己找了个角落就坐下了。 你一个常务副市长参加政府常务会议,不坐自己的位置,去坐角落里,这就有点捣乱的意思了。你让那些坐在正席上的副市长、秘书长副秘书长和部门负责人还怎么坐得心安理得? 孟长江指了指他身边的桌牌,“胡副市长,你的位置在这里,过来坐吧。” 胡步云这才起身,到孟长江左边空著的位置上坐下,微笑著道:“不好意思,打乱会议的节奏了,请消防的同志继续匯报吧。” 孟长江却是摆了摆手,缓缓说道:“既然胡副市长到了,那就调整一下议程,先把我们领导班子分工的文件宣读一下,接下来的各项议题涉及到哪个领导分管,大家做到心中有数。” 胡步云暗忖,市政府的工作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混乱了?尼玛班子成员分工不是需要先討论再通过吗?怎么自己啥也不知道就要宣读文件了? 虽然常务副市长怎么说都是政府的二把手,是市长的第一副手,分管的都是政府关键领域的工作,討不討论也就那几项。再加上一个新晋副市长马非,兼任著市公安局局长,他只需要管好公安工作那一块就行了,討不討论也就那样。但基本流程都不走,直接就宣读文件,总觉得还是不太妥。 秘书长向东宣读了市政府领导班子分工的文件,其中常务副市长胡步云负责政府常务工作,分管財政、审计、发改、统计、安全生產、政务服务等工作,分管发改局、財政局、统计局、审计局、国资委、安监局、政务服务管理局、人社局、住建局、机关事务管理局等部门。联繫市人大、市政协、市监委。 副市长马非分管公安、综治、信访、司法行政协调等工作,兼任公安局局长,分管司法局、信访局等部门。联繫中级人民法院、市人民检察院、市国家安全局。 其他副市长的工作分工基本还是原来的领域,没怎么调整。 第1249章 小题大做 向东宣读完分工文件,孟长江接著说:“现在请消防的同志继续匯报吧。” 消防支队政委面色尷尬,只好继续硬著头皮匯报,好在他先前已经讲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也就讲了两三分钟就结束了。 孟长江看向胡步云,“胡副市长,消防安全是安全生產监督管理工作的重点,你既管安全生產,又管財政,说说你的意见吧。” 一万匹草里马从胡步云心里奔腾而过,心说你知道安全生產和財政都是我分管啊,那你怎么不把这个议题往后挪一挪,等我到了再开始?我如果我今天没到会,你们是不是就不用徵求我的意见了? 胡步云看向安全生產监督管理局局长何先述和消防支队政委刘青云,淡淡说道:“今天怪我,是我迟到了,没完全了解你们的意图。这样吧,你们重新准备一下,我找时间单独听一次你们的匯报,然后我和孟市长研究一下之后再確定怎么办。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回去吧,不要耽误下面的议题。” 胡步云的话,轻描淡写,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让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神色都复杂而惊讶。他那句“不要耽误下面的议题”,更是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仿佛他才是那个在安排会议节奏的人,而非被打乱了阵脚的迟到者。 这个年轻人的张狂他们早有耳闻,一年前就逼得市委书记杨建兴改变决定,同意他在兰光县搞的文旅兴县战略。今天在这个会场上,他表面上是不给安监局和消防支队面子,实际上在和孟长江叫板。孟长江才是会议的召集人和主持人,怎么处置这个议题应该是孟长江决定,胡步云直接就把人赶走了,这让何先述和刘青云找谁说理去? 没等胡步云到场就开始匯报,这又不是何先述和刘青云能决定的。谁都知道他们比竇娥还冤,胡步云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就在那两人犹豫不决,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孟长江的时候。胡步云冷冷地说道:“我的迟到已经影响了会议的节奏,你俩就別磨蹭了,赶紧走吧,后面还有別的事情要研究呢。” 何先述和刘青云再也不敢停留,赶紧收拾文件和公文包走出了会议室。如果他们再不知好歹期望孟长江能替他们解围的话,那只会让孟长江更难堪。明知山有虎,那就远离明知山。 孟长江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胡步云的反击来得太快、太直接。要说一个会议的议题確定和会议通知,他確实是想拿捏一下胡步云,以此让胡步云明白自己的身份,在政府大楼里不要像在兰光县那样囂张,市政府不是你说了算,上面还有市长呢。 按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大家凑合把会开完就行了。然后胡步云的反应的激烈程度远远超出了孟长江的预料。这完全就是小题大做嘛。 关键是胡步云的应对並没有不妥之处,作为安全生產工作的分管领导和手握財政审批权的常务副市长,他在没有充分了解情况的时候要求分管部门重新、单独匯报,准备充分后再议,这是完全正当的工作要求。孟长江无法当眾反驳这个正当性,否则就等於坐实了会议通知仓促、议题审议草率的嫌疑。 孟长江脸上那点惯常的、带著领导威仪的温和笑容消失了。他缓缓地、几乎是无声地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浊气。权威被公然挑衅的慍怒,精心设计落空后的难堪,以及对胡步云锋芒毕露的忌惮,交织成孟长江此刻无比复杂的心理。 最终,孟长江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厉声呵斥,那不符合他市长的身份和多年修炼的城府。他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平静得几乎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开了口:“下一个,市审计局匯报关於兰光县文化旅游专项资金使用情况的专项审计初步报告。请审计局的同志开始吧。” 审计局局长周宇正襟危坐,面无表情。他对身边的总审计师孙耀文点了点头,示意他开始。孙耀文就没这么镇定了,匯报的声音明显带著紧张,语速偏快,匯报的內容总结起来大概就是:预算执行进度滯后、部分资金流向存疑、个別项目效益评估虚高、招投標程序存在瑕疵…… 在孟长江和会场上其他所有人看来,审计局匯报的每一个点,都像冰冷的针,扎向了胡步云在兰光县那段辉煌履歷的核心。 第1250章 不要和稀泥 而胡步云却是面带从容,听得认真,记得仔细。孙耀文的匯报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孟长江靠在椅背上,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扫视了一下胡步云。隨后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呷了一口,缓缓说道:“胡副市长,审计工作也是你分管的內容,你先谈谈你的想法吧。” 胡步云知道市里的审计工作组去了兰光县,就是在他去桃源村以及宋家老爷子过世那几天去的,胡步云接到周学春的匯报之后,以为那只是例行审计,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还叮嘱周学春要好好接待。 没想到他们还真是带著任务去的,竟然也真的查出了一些能拿得上檯面的问题。也不知道他们回来有没有详细匯报,还是孟长江打心眼里就觉得只需要让胡步云在市政府灰头土脸就行,別的不重要。 总之就是在胡步云眼里,这个审计结果一文不值。 胡步云心里是无比坦然的,但是他刚刚咄咄逼人的架势也全然消失不见了,掩嘴轻轻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微笑著问周宇:“周局长,你们不仅是执法部门,也是专业技术部门,我丝毫不怀疑你们的业务水准,那么你们就从专业的角度提出建议,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专项资金使用確实存在需要规范的地方。“周宇翻开审计报告附件,“我们建议对相关责任人进行约谈。“ 胡步云轻轻一笑,“约谈谁呀?约谈我吗?什么相关责任人,有没有明確的指向?” 周宇脸色一下就尷尬了,连忙解释:“胡副市长別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胡步云摆了摆手,缓缓说道:“我没有误会,事情是我主政兰光县的时候出的,该是我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但今天是政府常务会,不是民主生活会,自我检討、自我批评的话我就不说了。之前我是兰光县委书记,现在是分管审计的常务副市长,我不能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所以我就不提出处理意见了,各位都可以说说。” 会议室陷入沉默,鸦雀无声。大家都在权衡需不需要发个言。因为胡步云先前毫不留情地把安监局和消防支队的人赶出去,就已经锋芒毕露了。连孟长江都已经忍气吞声了,別人一旦出头,会不会引火烧身。 数秒钟之后,仍是没有人发言。孟长江靠在椅背上的肥胖的身体动了一下,正要开口,却被胡步云抢了先,他笑著道:“各位都不说话,大概是碍於我的面子,怕我难堪,我谢谢大家的好意了。其实大可不必,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嘛,周局长,既然审计结果出来了,那么处置建议就要具体可行。约谈一下就行了吗?不需要建议纪委介入吗?不需要由省財政部门追回资金吗?“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周宇和孙耀文的额角却已经冒出细汗。这个问题原本该由他们拋出,此刻却被胡步云反將一军。 “我们建议……成立联合调查组。“周宇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由审计、財政、纪委三部门协同推进。“ 胡步云点点头,“这个建议就很好嘛,我同意。发现问题就要解决,而且要依法依规处理,不要和稀泥。” 周宇终於舒缓了一口气,忙说:“那接下来的工作就不能由审计部门主导了,需要政府协调纪委监委和財政部门共同推进,审计部门只能结合自身的业务工作,在联合调查组的领导下统一行动。” 胡步云微微一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一趟又一趟,腿都跑折了,才在省文化厅、省旅游局、省財政厅一共爭取到了文旅发展专项资金一千二百万元,想必各位也知道,在上面爭取一点財政补助有多难,可以说是难於上青天!我对管资金审批的常委副县长一再强调,一定要专款专用,依法依规使用。哪想到还是出了问题,让人痛心啊!就让省里把钱退回去吧,联合调查组要严肃查处,无论查到谁身上,都不能姑息迁就!我是县委书记,我自然要负监管不严的责任,这个责任我绝不推諉。另外,还有招標程序上存在的问题,那就更要深查,如果其中涉及到腐败,肯定是重案,两个重点文旅项目和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都是我亲自跟进的,虽然最后不是我签约,但责任也该由我来负。” 第1251章 我等著接受调查 胡步云说著,又扭头看向孟长江:“孟市长,这个审计报告虽然没点我的名字,但我自己不能装糊涂。我建议成立联合调查组之后,他们直接向您匯报,或者您指定另外一个副市长负责,我呢,就等著接受调查吧。鑑於干部管理权限的实际情况,我建议组织及时向省里匯报,由省市联合成立督查组,免得市里的同志碍手碍脚。” 傻子都看得出来,胡步云是將计就计,想把事情搞大。 孟长江本来只想噁心一下胡步云,却没想到胡步云如此坦然且主动地把事情往大了推,这让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原本以为这份审计报告能让胡步云收敛一点,让他在眾人面前出出丑,可现在局面却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说白了,这份审计报告列举出来的问题,確实算个事。但要分谁来扛这个事,如果让胡步云来扛,那就是屁大个事了。他引进项目、爭取专项发展资金的支持,有功无过。试问,在座的哪一位能有能力、有魄力把省委书记指定到別处的项目抢过来?谁能去爭取京都財政支持几十亿的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 至於资金使用和项目招標,胡步云安排了专人负责,尤其在资金使用方面,胡步云从来没有过亲自签字审批。刘二彪他们中標的那一段公路工程,虽然標的相对较大,但人家全部走的正常招投標程序,找不出任何漏洞。所谓招投標程序有瑕疵,那也是在別的项目上。 但胡步云说得很明白,他主动迴避,自愿接受调查,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绝不推諉。但真的查下来,能定他什么罪,最多就是个管理不严,绝不至於影响到他的升迁。 相反,文旅发展专项资金的使用,是常务副县长周学春一笔一笔签出去的,全域旅游公路网的招投標也是周学春负责的,那就查吧,周学春曾经是你孟长江的秘书,他去兰光县当常务副县长也是你孟长江提名的。 另外,最终在影视城项目上签字的是你孟长江,不是胡步云。 那就让省市联合成立督察组,使劲查,掘地三尺查一遍。看你孟长江到时候怎么收场。 孟长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缓缓开口道:“胡副市长,这才多大点事情,没必须要推到省里。市政府內部的事情,我们市政府內部先要有一个清晰的处理思路和方向。” 孟长江说著,又看向周宇和孙耀文,“审计部门认真履职,主动介入重点项目建设,值得肯定,市政府自然要支持。但是,你们要摆正位置,是为重点项目建设保驾护航,不是找茬,更不能成为经济发展的拦路虎。就你们这个审计报告列举的问题,够得上成立联合调查组吗?你们出一个整改意见,交给兰光县限期整改不就完了?儘管你们是正常履职,但不能不讲程序嘛,审计报告出来首先就应该向胡副市长匯报,胡副市长责令兰光县整改,周海军和龚和平难道还敢不从?在我看来,这个议题拿到政府常务会上来討论,纯粹就是多此一举。你们回去吧,我们进行下一个议题。” 周宇和孙耀文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中满是委屈与无奈。明明去兰光县审计文旅专项资金和项目招投標是你孟市长亲自安排的,怎么就成了我们找茬了?明明是市府办通知我们到常务会上匯报的,怎么就成了多此一举了?你堂堂一个市长,被你的副市长逼得没退路了,就拿我们撒气啊? 周宇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 孙耀文年轻气盛,实在忍不住心中的憋屈,涨红了脸说道:“孟市长,我们审计局一直以来都是秉持著公正、客观、严谨的態度开展工作的。这次对兰光县文化旅游专项资金使用情况的专项审计,也是按照规定流程进行的。我们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查阅了无数的文件资料,实地走访了多个项目现场,才形成了这份审计报告。每一个问题都是我们经过反覆核实、確认无误后才写进去的,绝不是无中生有、故意找茬啊。” 周宇赶忙轻轻拉了拉孙耀文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然后自己硬著头皮说道:“孟市长,胡副市长,各位领导,我们工作没做好,我们应该深刻反思和检討。这就回去准备整改意见,交给胡副市长审阅。” 孟长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走吧,检討的事以后再说。” 第1252章 自我孤立 周宇和孙耀文连忙站起身,收拾文件准备离开。胡步云却说:“你们先去龚澈那里休息会儿,我这边散会了就找你们商量整改的事。落实孟市长的指示不能过夜,得抓紧办。” 接下来的议题就是按部就班、波澜不惊了。除了一些项目需要市政府审批资金而需要胡步云表態以外,其他的事项都是其他副市长分管的。但是涉及到拍板的事,还需要孟长江和胡步云发表意见。 但凡涉及需要资金审批的项目,胡步云一概没有当场表態,只说自己刚刚到任,情况还不熟悉,还需要先到財政局调研,了解全市財政收支的整体状况与资金调配空间,评估项目预算的合理性与紧迫性,待综合考量后再作决定。毕竟財政资金有限,必须精打细算,確保每一分钱都在刀刃上,不能盲目批覆。包括马非提出的市公安局新建警务指挥中心需要增预算的请求,胡步云也是这个答覆。 至於其他方面的事项,胡步云倒是显得很高调,很热情。他鼓励大家放心大胆开展工作,若有困难可以找他协调解决,他协调不了的,他会寻求孟市长、杨书记的帮助。总之,困难儘量不上交,不能因为有困难就耽误工作推进。 这格局,这气度,这態度,真没的说。毕竟刚刚他把安监局和消防支队的人赶走了,审计局的人虽然不是他开口赶走的,但让他们下不来台的还是他胡步云。想必此时大家都已经对他產生了芥蒂,他得表现得热情一点,给大家压压惊。 然而,这一屋子的人哪个不是官场老油条,谁不知道言辞上的慷慨不过是场面功夫,行动上的稳健与策略才是关键。大家都意识到,这个胡步云不好惹,在兰光县当了一年的县委书记就晋升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绝不是白捡的便宜,当年在建安市扫黑除恶把原市长霍卫民都干下去了,绝非巧合。 既然此人不好惹,那就別没事去招惹。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小心驶得万年船,但愿能与这廝和睦相处,相安无事吧。唵嘛呢叭咪吽,老天保佑。 这个会议从下午三点开始,晚上八点才散。食堂为领导们留了晚餐,因为没吃饭的就剩这些开会的领导了,食堂不好安排自助餐,便安排了两桌桌餐。 待孟长江落座之后,胡步云主动去挨著孟长江坐下。其余人见状,赶紧抢著去坐了另一桌,就连马非那个货也早早挤到那一桌去了。 剩下没找到座位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儘是无奈。很显然,他们並不是不愿意和孟长江一桌吃饭,而是不愿意和胡步云坐一桌。 胡步云就像没看见一样,佯装不知,低头扒拉手机。直到食堂服务员把热饭热菜端上桌了,孟长江也抄起了筷子,胡步云才微笑著道:“各位请坐吧,你们不吃,我和孟市长也吃不完这一大桌啊,岂不是浪费食物吗?” 那几人这才訕訕坐下,不动声色地开吃。一顿饭下来,大家心照不宣只吃不说,没有人扯半句閒篇。除了筷子和碗盘碰撞的声音,別的任何声响都没有。不仅胡步云这一桌是这样,另外一桌同样如此。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桌坐的根本不是朝夕相处的同事,而是两桌仇人。 胡步云胃口极好,加上確实饿了,就数他吃得最欢,就跟饿死鬼托生一样。也不知道是其他领导原本就斯文,还是胡步云影响了他们的食慾,总之就是一个个都细嚼慢咽,吃得小心翼翼,就跟饭里有毒似的。 胡步云扒拉完两碗饭,忽然想起自己只顾填肚子,竟把审计局那两个货给忘了。於是用餐巾纸抹了抹嘴,急吼吼地说:“各位领导请慢用,我先走一步,得去趟办公室,不能让审计局的同志等得太久。” 胡步云一走,食堂的氛围立马就大不一样了,大家吃饭也有劲了,话匣子也打开了,从国家大事到市井新闻,边吃边聊,好不愜意。 不过大家心照不宣,都没提及下午会议的话题,更没提及胡步云。 孟长江仍是板著脸默默吃饭,没和他们扯閒篇。不过他的心情已然好了许多。仅从食堂就餐的氛围来看,胡步云在市政府是没朋友了。虽然在会场上的交锋孟长江落了下风,但胡步云锋芒太盛,让他陷入自我孤立,別人对其敬而远之,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中了孟长江的意。 第1253章 郑重道歉 胡步云回到办公室,龚澈隨即就跟进来请示,说周宇和孙耀文还等著呢,问胡步云要不要见一下。 胡步云点头道:“让他们进来吧。” 龚澈领著那两人进来,胡步云亲自把他们让到沙发上落座,连声道歉:“实在对不住了二位,让你们等这么久,还没吃饭吧?龚澈你是怎么搞的,怎么不安排两位领导吃饭?” 周宇连忙替龚澈解释:“龚科长安排了,是我们不敢去,怕胡市长回来见不到我们的人,我们多等等胡市长没事,但是让胡市长等我们就是我们不懂事了嘛。” 胡步云扭头对正在沏茶的龚澈说:“龚澈你现在安排个地方,我请周局和孙总吃个饭。” 周宇忙说:“不用不用,千万別麻烦胡市长,本来该我们请胡市长吃饭的,您看我们把事情办成这个样子,我们真是没脸啊。胡市长大人有大量,还请接受我们诚恳的道歉。” 周宇说著,碰了碰孙耀文的胳膊。孙耀文皱了皱眉,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声:“胡市长,对不起。” 胡步云笑著道:“你们道啥歉啊,你们做得没错。你们依法开展审计,何错之有?我既然分管审计工作,那对你们工作的支持更是理所当然,別说你们没错,就是真错了,只要不是特別严重,该护犊子的我还得护。但是你们这次对兰光县的审计,恕我不能管得太多,因为你们审计的正是我任上的项目,所以我必须迴避。这件事最终办成什么样,你们没必要向我匯报,谁安排你们去的你们就向谁匯报,有始有终嘛。 但是有一点你们放心,你们的整改意见该怎么出就怎么出,兰光县该怎么整改就怎么整改。你们组织个专班,进驻兰光县一段时间,对这件事进行重点督办。如果你们在兰光县遇到阻力,直接告诉我,我来协调。” 胡步云嘴上说要迴避,实际上还是把他的处理意见说了。周宇连连点头:“一定按胡市长的指示办,我们隨时向胡市长匯报进展情况。” 胡步云笑了笑,抄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拨给了周海军,把市审计局对兰光县的专项审计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说著说著声音就变严厉了:“周书记,这次专项审计的项目是我任上推进的,但审计工作是严肃且公正的,绝不能因我的关係就搞特殊、打折扣。现在审计出了问题,你和龚和平必须高度重视,认真对待整改,绝不能敷衍塞责。要是是我的问题,绝不允许任何人替我打掩护,要是让我知道有谁敢在这件事上阳奉阴违,我绝不轻饶!” 掛了电话,胡步云笑著对周宇说:“现在放心了吧?” 周宇赶忙起身,面带感激又略带拘谨地回应:“胡市长,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踏实多了。之前都怪我们,工作做得不利索。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保证把兰光县的问题整改到位,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 孙耀文也跟著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胡市长,之前我对您有点误会,现在正是向您说声对不起。” 胡步云摆了摆手,“我说了嘛,你们又没错,道什么歉,相反,是我要向你们二位道歉,先前在会场上,我言辞过激了,也是因为一是我对发生这样的事心痛、心急,二是我也要防止有人把节奏带偏,还请你们二位多担待。” 送走周宇和孙耀文,胡步云让龚澈把这两天积累下来的需要签批的文件拿过来,他要看一下。龚澈劝说道:“您已经累了一整天,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要不您回去休息了明天再看吧。” “先看看吧,能处理多少就处理多少。今天才算正式明確了我的工作职责,我总得做点事情才是,明天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事等著我呢。” 龚澈无语,只好拿来一大摞文件,已经按轻重缓急排好號了。除了一些政府机关运转的日常事务以外,基本就是各县区、各部门要钱要项目的请示报告了。 一看到这些张开血盆大口要钱的报告,胡步云就觉得头疼。这几天通过各种渠道递到他手里的报告,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是近三个亿的缺口。这些人真把市財政当大户了,想想自己在兰光县的时候,找市里要一分钱比登天还难,这会儿他算是理解前任的难处了。 胡步云翻看著这些报告,越看心里越烦躁。最后乾脆把文件夹合上,往桌上一扔,“算了不看了,回家!” 第1254章 等著烂尾 龚澈赶紧替胡步云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又打电话给刘盛,让他把车开到办公大楼下面来。 胡步云走出自己办公室,看见对面办公室也亮著灯。这间办公室是马非的,他升了副市长之后,市府办给他在政府大楼也安排了一间办公室,不管他用不用,但不能没有。 胡步云推开门,正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马非一下就惊坐起来,不耐烦地说:“我现在好歹也是市领导,你就不知道敲门吗?还懂不懂点礼貌?” 胡步云皱眉道:“你是不是有病?跑这里来睡觉,是想感受一下在市领导办公室睡觉的不同感受?” 马非关上门,把胡步云拉到沙发上坐下,“我这不是在等你吗,我的胡常务。” “你等我干啥,不是要躲著我吗?在食堂吃个饭,居然也和那些势利眼沆瀣一气,现在等著我,不怕沾上我的晦气?” 马非訕笑著道:“你別跟我阴阳怪气的,生怕別人不知道我俩是一伙的?” 胡步云不屑地道:“你以为別人都是傻子吗?你跟我是不是一伙的別人心里没点数?以为你跟我表面上拉开一点距离,別人就能收你为小弟了?”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啊?你自己不也一样,当著眾人的面把我们警务指挥中心追加预算的议题给驳回了吗,不也就是让人觉得我没有什么特殊的,你公事公办吗?我等你到这时候,就要你一个说法,你到底几个意思?” 胡步云忍不住笑出了声,“瞧你这点小肚鸡肠,不过你误会我了,你们那个项目,我不是驳回给別人看的,是真的需要结合全市的財政状况,把那些嗷嗷待哺的项目拢到一起综合考量。你说你那个警务指挥中心,比省厅都气派奢华,预算高得离谱,如果按照你的要求追加预算,那得掉一个多亿。现在全市財政吃紧,各处都需要资金,哪能由著性子来?我若不驳回,其他部门怎么看,群眾又会怎么想?” 马非一脸苦相,“可是摊子已经铺开了,我现在能怎么办?难不成我把这身警服卖了?那也不值钱啊。” 胡步云冷哼著道:“还能怎么办,烂尾唄,反正市財政不会追加一分钱给你。等烂尾了,自然会有纪委的人来查。” 胡步云说得越严重,马非反倒不担心了,他相信胡步云绝不会把他往火坑里推。於是往沙发上一靠,二郎腿一翘,淡淡说道:“这个主意不错,就等著烂尾吧。反正这又不是我自家的项目,程文硕在建安当局长的时候就开始筹建了,省厅也是出了钱的,到时候被追责的绝不是我一个人。” 胡步云微微一笑,“那就看你的表现吧,如果你表现得好,我不介意抽时间带你去一趟京都,你报一个警务信息化创新试点建设项目,说不定宋副部长能从部里支持你一下。就看你想不想抓住这个机会,把警务指挥中心这事儿漂亮地解决了,还能给你的政绩添把火。” 马非喜不自胜,对胡步云连连拱手,“要不说还是小舅子对我好呢,咱俩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胡步云站起身来,“我得回家睡觉了,希望你记著你刚才的话,以后我在市政府说一,你不许说二。” 胡步云回到家,刚出电梯,就见家门口站著两个穿军装的人,其中一个胡步云见过,正是下午在政府常务会上见到的消防支队政委刘青云。边上还有一个家属院的保安,大概是看见二人穿著军装不像坏人,便在一边好心劝说,说领导不在家,他们提前也没有预约,守在这里影响不好,请他们离开。 那两人根本就不搭理保安,就杵在那里不说话,就跟保安不存在一样。 胡步云一出电梯,两个军官就迎上来,齐齐给胡步云敬了一个军礼。刘青云率先开口,神色带著几分急切:“胡市长,这么晚打扰实在冒昧,但消防支队有紧急情况必须向您匯报,关於消防站建设资金缺口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后续建设和装备配备进度了。” 胡步云沉著脸对保安说:“你走吧,这里我自己处理。” 保安如释重负,赶忙点头离开。胡步云打开家门,示意二人进屋谈,“你们可以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来堵我,既然被你们堵著了,那就进来说吧。” 两人跟隨胡步云进了屋,刘青云向胡步云介绍他身边的上校军官:“胡市长,这位是我们支队长穆志勇。” 第1255章 严峻的消防安全形势 胡步云点了点头,指指沙发说:“坐下说吧。我知道你俩干啥来了,会上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你们资金缺口太大,需要从简洁实用的原则,重新规划消防站建设,我也还要和孟市长沟通,甚至可能要上市委常委会研究了才能定。这时候来堵我,我也没钱批给你们。所以,你们只怕要白跑一趟了。” 刘青云连忙解释:“胡市长,我和穆支队长冒昧前来打扰,是想给您解释一下,下午的政府常务会,是我没搞清楚状况,失礼了,您千万別生气。” 胡步云摆摆手说:“没事,我也是刚刚上任,对你们报的项目不知情,所以不能怪你们。话说你们两位主官晚上都跑出来了,不留下一个人应急值班,发生了火灾怎么办?谁在现场调度指挥?这可不是小事,消防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你们赶紧回去,別因为这点事影响了正常工作,等你们的项目重新规划好了,带著合理方案再来找我。” 穆志勇忽地一下站起来,给胡步云敬了一个军礼,朗声道:“胡市长,请给我五分钟,我有紧急情况匯报,匯报完了我们马上走!” 胡步云微微一愣,“穆支队你坐下说,想说多久就说多久好了吧?这大晚上的,在我家里粗声大气,邻居们还以为我咋得罪你了呢。” 搞得穆志勇也不好意思了,赶紧坐下,连声说对不起。刘青云也连忙解释:“我们在部队养成的习惯,直来直去,没考虑场合,胡市长您多担待。穆支队也是太著急了,这紧急情况不跟您说清楚,我们回去也睡不安稳。另外请胡市长放心,我们出来了还有副支队长和参谋长应急值班,我们的作战服、应急指挥通讯设备也带在车上,发生紧急情况,我们能最快做出应急反应。” 胡步云点点头,对穆志勇说:“那你继续说吧。” 穆志勇这才说道:“胡市长,今年春季火灾高发季,我市的老旧小区、化工企业集中的片区以及其他地方发生重特大火灾四起,一般性火灾三十余起,山林火灾十二起,火灾造成死亡十六人,其中有两名消防官兵和一名护林员牺牲。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过亿元,间接经济损失就更大了。就因为我们的消防站建设不够、布局不合理,消防设备设施老化、配置不足,导致消防应急救援能力、速度、效率不足。要是我们的救援能力能提高一些,就能更多挽回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损失。 这眼看就要到秋冬火灾高发季,我们全市的消防官兵可以说是如坐针毡,连睡觉都睁著眼睛,火灾猛於虎,人命大於天啊,胡市长,哪怕是您挤出一点经费来,先给我们添置一批消防救援车,我们的压力也会小一点。至於分片区建设消防站,我们也理解財政的难处,那就慢慢规划吧。胡市长,我和刘政委知道这么晚来打扰您,很唐突,很不礼貌,但我们实在是等不起了,今天节约一分钱,未来发生火灾,可能就要以十倍甚至更高的代价来偿还。” 胡步云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眉头也紧紧皱起,他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穆支队,你说的这些数据和情况,著实让我心里一沉。每一场火灾背后,都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是鲜活生命的消逝,是巨大的经济损失。我明白你们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也理解你们此刻的焦急。” 刘青云见胡步云態度有所缓和,赶忙接著说:“胡市长,我们消防队伍一直秉持著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日夜坚守在岗位上。可面对日益严峻的火灾形势,现有的条件实在是捉襟见肘。就拿上次化工企业那场火灾来说,消防车赶到现场时,因为设备老化,水压不足,差点延误了最佳救援时机,要不是消防官兵们拼了命地衝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穆志勇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是啊,胡市长。那两名牺牲的消防官兵,一个刚结婚不久,孩子还没出生;另一个是家里的顶樑柱,父母年迈体弱,全靠他照顾。还有那位护林员,一辈子都守著那片山林,最后却倒在了火海里,现在他的儿子又顶了上去,成为护林员。我们每次想起这些,心里都像刀割一样,不能每次遇到重特大火灾救援,都拿人命去换啊。” 第1256章 火灾 胡步云站起身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思考片刻后说道:“你们的心情我完全能体会,消防工作关係到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容不得半点马虎。但你们也知道,財政资金有它的统筹安排,不是我想批就能批的。不过,你们反映的情况我会高度重视,我和孟市长再详细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从其他方面挤出一些资金,优先解决你们添置消防救援车的问题。” 穆志勇和刘青云正要起身告辞,穆志勇的手机突然大声响铃。他脸色陡变,这是警讯专用电话响了,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迅速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副支队长焦急的声音:“穆支队,市纺织厂三號仓库起火,地点在龙石区松鹤大道803號,火势很大,现场情况危急,已经有群眾被困!” 穆志勇也顾不得刚刚还因为自己说话声音太大遭胡步云抗议了,用嘶吼的声音大声道:“马上启动应急预案,通知最近的一中队、二中队立即前往救援,机动大队做好战斗准备,隨时增援!我和政委立刻赶过去!” 掛断电话后,他看向胡步云和刘青云,急吼吼地说:“胡市长,纺织厂仓库著火了,情况万分紧急!刘政委,我们走!” 胡步云猛地站起身,“赶紧出发,我跟你们一起去!”刘青云和穆志勇还想劝阻,胡步云却一挥手:“別磨蹭了,时间就是生命!” 一路上,警笛声划破夜空,分外刺耳,车內的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穆志勇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现场的具体情况,胡步云焦急地看著窗外,祷告千万不要出人命。 今天白天才明確他分管安全生產,夜里就发生重大火灾,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老天爷送给他的一份特殊“厚礼”。 他拨通了游景阳的电话,让他通知安监、公安、经信部门的人立即赶到纺织厂三號仓库火灾现场,他强调说:“你转告我的原话,不要只当事后诸葛亮,搞搞事故调查划分一下责任处理几个人就完事,要他们从事故防范和救援阶段就介入。一个小时之內我在现场看不到他们的人,明天就请他们带著辞职报告去找杨书记和孟市长辞职。” 刘青云驾车,一路风驰电掣,四十多分钟的路程,此刻仿佛无比漫长。 终於赶到现场,只见纺织厂三號仓库內,数幢库房被熊熊大火吞噬,滚滚浓烟直衝云霄,刺鼻的焦煳味瀰漫在空气之中。虽说名为仓库,实际上是一个仓库区,里面大大小小库房有十几个。 胡步云一下车,一股股滚滚热浪就扑面而来,让他脸上瞬间有了一种焦灼感。 一部分消防官兵看样子也是刚刚到达,他们还在整理装备。留一部分官兵正在全力扑救,但火势凶猛,一时难以控制。周围群眾围在警戒线外,脸上满是惊恐和担忧。 消防官兵手里高压水枪喷出的水柱突入浓烟,与凶猛的烈火交织、搏击,然后相互吞噬。一名战士挥斧劈开一个库房扭曲的捲帘门,三支水枪同时向门缝內交叉喷射,热浪掀飞了他的头盔。火场里不时传来金属断裂声和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几名官兵抬著液压钳衝过满地玻璃碴,对讲机里喊著“承重墙要塌了“,三名战士扛起门板抵住倒塌的货架,给一个库房里的困群眾撑出半米逃生通道。一间库房的二楼窗户突然炸开,热气流裹著火星窜上二十米高空,架著云梯的战士抹了把被蒸汽烫红的脸,攥紧水枪继续向上攀登…… 穆志勇黝黑的脸庞,此刻被火光一照,变成了古铜色。“郭广成,过来!”穆志勇大喝道。 正在指挥救援的一中队中队长郭广成小跑过来,对穆志勇敬了一个军礼,“报告支队长,一中队二中队全体官兵正在抢险救灾,请指示!” “匯报当前情况!”穆志勇沉声道。 “这个仓库区共有大小十六间库房,目前著火的有九间。我们正在对著火区全力施救,未著火区已经做好了隔离措施。据仓库负责人介绍,纺织厂效益不好,他们自己在这里只使用了两间库房,其余库房都对外租赁了。” 穆志勇点了点头,“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吧,告诉兄弟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郭广成还只走了两步,穆志勇又喊:“回来!” 郭广成赶紧回来,立正站好。穆志勇指了指胡步云,“向胡市长如实匯报,你们接到命令之后,了多长时间抵达现场。” 第1257章 狗男女 或许是“胡市长”三个字给郭广成嚇著了,他面露难色,擦了擦脸上因紧张和烈火烘烤渗出的汗珠,没有说话。 “情况紧急,不要磨嘰了,赶紧如实匯报!”穆志勇催促道。 郭广成这才开口:“报告胡市长,我们一中队接到险情报告后,即刻集合队伍和装备出发,但因路途较远,我们紧赶慢赶,四十分钟后才到达现场。二中队比我们稍近,但也了三十五分钟。等我们到达的时候,火势已经不可控了,请领导批评!” 穆志勇眼神复杂地看了胡步云一眼,然后对郭广成说:“返回你的岗位吧。” 胡步云不得不佩服穆志勇,这种危急时刻,他还有心思惦记自己口袋里的银子。 郭广成正要离开,胡步云赶紧问道:“被困人员情况如何?有没有人员伤亡?” “报告胡市长,未著火区域的滯留人员我们已经第一时间疏散了,著火区域里面的被困人员,我们根据仓库方面提供的值班名册,强行进入把被困的十四人解救出来了,转移到了安全地带,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但没有生命危险,正在等待救护车来运往医院治疗。” “你確定没有遗漏?”胡步云又问。 郭广成顿了一下,“应该没有。” “你去把仓库负责人找来!”大概穆志勇也不太放心,於是命令郭广成。 郭广成应声而去,很快带著一名满身菸灰、神色慌张的中年男子匆匆返回。这男子正是仓库经理刘继明。 “你是这个仓库的负责人?”胡步云语气严厉地问道,“我问你,你確定仓库里的人都已经被救出来了吗?有没有遗漏?” 刘继明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摇头:“应该……应该都救出来了。我们根据值班名册,核对了所有在仓库里的人员,他们都已经被消防官兵救出来了。” “应该?”胡步云眉头紧皱,“我要的是確定的答案,不是应该!” 刘继明被胡步云的气势嚇住了,他颤抖著声音说:“我……我再去確认一下,我马上去!” 这时,一个披头散髮的中年妇女从人群中衝出来,撕心裂肺地嚎哭,边哭边骂:“杨益民你个死鬼,你就该烧死在里面,这回你满意了,可以和那个狐狸精死在一起了!” 刘继明呵斥道:“吴翠你胡说八道什么呀,你老公杨益民今晚没值班,他们那个库房晚上也没安排任何人值班,他根本就没在里面!要找老公別处找去,別在这里胡闹!” 那个叫吴翠的女人一下就扑到刘继明身前,又是抓又是挠,哭叫道:“姓刘的,你个杀人犯,你们仓库是怎么管理的?我老公在这里上班,上期带野女人来这里睡觉你假装不知道,谁给你送一条烟一瓶酒你就睁只眼闭只眼,我老公今天烧死在里面了,你就是杀人犯!” 听他们的对话,胡步云只感觉头皮发麻,把吴翠拉到身边问:“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翠不认识胡步云,不知道胡步云是何方神圣,抹了一把眼泪说道:“你管那么多干啥,我凭啥要跟你说。” 穆志勇也是一脸焦急,催促道:“这是市政府胡副市长,让你说你就赶紧说,你確定你老公就在库房里?人命关天的事,可不许撒谎!” 吴翠这才哭哭啼啼地说:“我那个死鬼老公杨益民,三天两头说要到仓库值夜班,其实我知道他在撒谎,他们那个库房没啥重要的物品,根本就没安排人值夜班,他就是经常给刘继明送点礼物,刘继明就给他行方便,让他晚上带野女人来仓库过夜。我下岗了,孩子要上学,家里就靠那个死鬼挣钱养家,他要在外面胡搞乱搞,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哪承想今晚发大火,把狗男女烧在里面了,报应啊,报应!这就是报应!” 吴翠说著说著,又哭天抢地起来。胡步云对她家的奇闻軼事没兴趣,转头问刘继明:“杨益民经常睡觉的是哪个库房?” 刘继明颤抖著回答:“十二號,他们公司租赁的库房是十二號。可是他今晚也没来呀,大门保安那里没有登记,也没人看见他。” 胡步云问郭广成:“十二號库房现在怎么样?” 郭广成回道:“十二號库房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我们到达时火势已经很大,无法判断里面是否有人。不过经过我们全力灭火,目前火势已经小了很多。” 第1258章 救人 胡步云对穆志勇厉声道:“派两个人跟我进十二號库房看看。” 说罢,拔腿就走。穆志勇大骇,一把拉住胡步云,“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了,你不能进去,要去也是我们去!” 胡步云懒得听穆志勇废话,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十二號库房飞奔而去。 穆志勇哪里还敢怠慢,大喝道:“郭广成,跟上!刘政委,你留下现场指挥!” 穆志勇话落,人已经紧追胡步云而去了,郭广成连忙抄起一个手提灭火器跟著往里跑。 刘青云也赶紧对著对讲机下达命令:“二中队,二中队,调剂两支消防枪,支援十二號库房,马上!” 实际上调剂出来的那两支消防枪已经没啥意义了,因为火势已经被基本控制住了。胡步云、穆志勇和郭广成三人已经成功进入了十二號库房。遇到有较大明火的地方,郭广成手里的灭火器就会喷出去。 库房內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烧焦的货物和破碎的货架。胡步云仔细搜索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员的踪跡,更没发现烧焦的尸体。而穆志勇的主要心思不是找人,而是紧跟著胡步云,生怕胡步云出现任何意外。 胡步云暗忖,奇怪,难道吴翠说的是假的?或者杨益民並没有在里面? 忽然,胡步云看见一个烧塌的货架斜靠在墙上,应该是倒塌的时候恰好被墙壁支撑住,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夹角。在这夹角之中,能看到一道狭窄的不锈钢门,被货架遮得很严实,若不仔细观察,还真难以发现它的存在。 胡步云对穆志勇挥了挥手,两人合力移动了一下货架,让那扇门露出了更大的面积。胡步云推了推门,推不开,应该是从里面关上了。胡步云大喊:“里面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 胡步云奋起一脚,那门疑似鬆动了一下。再来一脚,门咣当一下,被踢开了。 那是一个简易的卫生间里面果然有人,一男一女湿漉漉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卫生间空间狭小,胡步云进去之后,穆志勇就进不去了。 胡步云试了试两人的鼻息,也没试出来还有没有气。也顾不上那两人是死的还是活的了,更顾不上是男是女,胡步云拖出一个人,对穆志勇说:“先扛出去再说!” 隨后自己把一个人拖出来,然后奋力扛到肩上,踉踉蹌蹌往外走。此时他已经觉得头昏脑胀、浑身乏力、呼吸不畅,应该是库房燃烧过后產生的毒气造成的。 他刚走出库房,正庆幸脱离了危险,忽听得身后轰隆一声。胡步云心里一沉,差点把肩上的狗男女之一给扔到地上。他回头一看,见库房的门梁已经轰然倒塌,把断后的郭广成死死压住了。 胡步云眼眸猩红,拼尽全力嘶喊:“救人!” 喊完这一声,他自己也支撑不住了,软软地倒在地上。 刘青云带著几个人飞也似的衝过来,要把胡步云往担架上抬,胡步云指了指被埋在废墟里的郭广成,有气无力地说:“不要管我,救他!快!” 这时游景阳和龚澈也一脸焦急地衝过来,他们身后还跟著拿担架的医生护士。他们应该是胡步云衝进火场救人的时候才赶到的。胡步云摆了摆手,对龚澈说:“我没啥事,可能就是吸入了一点废气,到通风的地方缓一缓就好了。不要浪费医疗资源,让他们集中力量救治伤员!” 胡步云被扶到安全地带,咕嚕咕嚕灌下了大半瓶矿泉水,一下就觉得精神多了。“相关部门的人到了没有?”胡步云问。 游景阳匯报说:“马副市长到了,经信的庄一生局长也到了,安监的何先述局长暂时还没到。” 胡步云点点头,“把已经到了的同志,加上消防的穆志勇支队长叫过来,开个短会。” 接到通知的几人迅速赶过来,围在胡步云身边。此刻的胡步云满脸黑灰,头髮凌乱,衣服被汗水浸透,还烧破了好几个洞,可谓狼狈不堪。马非一见他这个形象,不由怒火中烧:“胡副市长,你太不像话了!你经过谁允许了,就擅自往里面冲?任何安全防护措施都没有,甚至连隔热服都不穿一件,出了事谁负责?我们这些人都会为你的衝动买单,知道吗?!想当英雄也別拿无辜的人垫背呀!” 胡步云知道马非其实是在担心自己,便咧嘴一笑,黢黑的脸上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很是瘮人。 “你別笑了,笑起来更可怕,跟个鬼似的!”马非愤愤说道。 胡步云再次咧嘴一笑,“我不是还没死吗,你怕个鬼呀。” 第1259章 不让安监部门参加 胡步云接过龚澈递过来的一条湿毛巾,囫圇擦了一下脸,总算比刚刚看起来要顺眼一点了。“马副市长,你就辛苦一下,牵头组织一个专班,请纪委、检察院、消防的同志参加,对这起事故开展深入调查,三天之內,我要得到调查结果。” “按惯例安全生產方面的事故调查,牵头单位都是安监部门,你让公安部门牵头做这件事,是不是不太妥?”马非提醒道。 胡步云淡淡说道:“你现在不仅仅是代表公安部门,你还代表著市政府。安监部门的同志都很忙,这起事故的调查处理就不麻烦他们参加了。”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就凝重了,只有消防支队长穆志勇脸上更显舒缓,与他指挥的这场紧张的火灾救援氛围极为不符。因为他知道,胡步云安排纪委和检察院的人介入,反而把安监部门排除在外,是想找人为这场火灾祭血了。 就听胡步云继续说道:“我建议把仓库经理刘继明和今晚的值班保安先控制起来,他们对仓库的情况应该最为了解,或许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同时,也要对仓库的监控录像进行全面排查,看看事发前后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还有,要儘快联繫上仓库的所有员工,逐一进行询问,確保不遗漏任何细节。” 马非沉著脸把胡步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我说小舅子,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你既然把任务交给我了,坐等结果就好了,从什么地方入手调查,我还不知道吗?用得著你指导?別跟我充当內行好不好?” 胡步云这才感觉到自己確实管得太细了,於是拍了拍马非的肩,“我也是太心急了,白天明確我分管安全生產,晚上就给我来一场冲天大火,这特么的不是要我的命吗?便宜姐夫,你理解一下。” 马非按照胡步云的意思,安排人落实去了。胡步云说著又把经信局局长庄一生叫到自己跟前,“你明天早上去我办公室,把纺织厂的生產经营情况、管理模式,尤其是仓库为什么要对外租赁,给我匯报清楚。另外,迅速组织对行业企业开展一次安全隱患大排查,防止类似事故再次发生!” 庄一生头上的汗珠子比刚从火场出来的胡步云还要多,点头如捣蒜,连声道:“我马上落实!我马上落实!” 经过数小时奋力救援,大火基本被扑灭,火灾后的废墟像极了一头巨兽的残骸,让人毛骨悚然。几处零星的火焰在继续顽强地燃烧,穆志勇在指挥消防官兵做最后的清理。 刘青云前来匯报:“胡副市长,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杨益民已经甦醒了,也就是您亲自从十二號库房里救出来的那个人。” “穆支队长救出的那个人呢?”胡步云心里一沉,赶紧问道。 “那个女的其实在库房里就已经窒息死亡,救出来后就没有了任何生命特徵。另外……” 刘青云说著说著眼眶就红了,语气也哽咽起来。 胡步云瞬间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另外什么?別吞吞吐吐的,赶紧说!” “我们的一中队长郭广成同志,牺牲了!一根钢筋刺透了他的心臟,没抢救过来。” 胡步云只觉得头皮发麻,悲愤瞬间涌上心头。这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其实他心里一直惦记著郭广成,只是他一直没敢问,就是怕知道这样的结果。 胡步云微闭双眼,做了一个深呼吸,缓缓说道:“你们一定要妥善处理好郭广成同志的后事,做好他家属的安抚工作,不能让他们感到孤独和无助。郭广成同志是英雄,是我们在这场火灾中的最大的损失,要在全市消防系统对他的事跡进行宣传。另外,你们那个增建消防站和更新消防设备的报告,就不要改了,明天早上你和穆志勇同志带著报告去我办公室找我。” 此时已经將近凌晨四点,胡步云把马非叫过来,商量著说:“让游副秘书长陪著你,你继续在这里盯一下现场,我就先撤一步,让你的车送我一下。” 马非点头道:“也好,你都累成这样了,赶紧回去休息休息。” 胡步云苦笑一下,“哪能休息得成,医院里还躺著人呢,我得去看一眼。” 胡步云正要上车,却被几个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围了上来,长枪短炮地对准胡步云,一个记者提问:“胡副市长,您不顾危险衝进火场救人,请问你当时有没有考虑过自身的安全?是什么支撑您义无反顾的信念?” 第1260章 你慢慢参观 胡步云积鬱在心中的愤懣之火可算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他怒喝道:“你们是正规媒体的记者吗?正规媒体的记者是你们这种眼神?你们是不是瞎?消防官兵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把大火扑灭,没看见他们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吗?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你们不去报导他们的事跡,跑我这来凑什么热闹!” 那些记者们瞬间被胡步云训斥得懵了圈,这大概是他们从业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不知道好歹的人,先不说胡步云作为市里的重量级领导衝进火场救人有没有作秀的嫌疑,我们让你上镜头让你出风头,本身並没有恶意吧?而且確实是想拍拍马屁来著,你却骂我们眼瞎,吃错药了吧你! 游景阳见势不对,连忙让龚澈把胡步云拉走了,自己则客客气气地向记者们解释:“各位,实在对不住,发生这么大事故,还出了人命,领导是既心痛又心急,咱们都应该理解一下领导的心情。说实话,你们来之前,他已经骂了好几次人了,而且骂得一次比一次狠,对你们还是很客气的。请各位一定多担待!我代表胡副市长向各位说声对不起,拜託你们千万別往心里去。” 其实游景阳这么客气,也无可厚非。记者们大多对头上那顶“无冕之王”的帽子很看重,平时被人高看一眼,心里多多少少就有了一些优越感。被胡步云这么一顿训斥,自尊心肯定是受了伤害的。胡步云是市领导,记者们虽然明里不敢怎么样,但在新闻报导中巧妙地偏离一下方向,给胡步云引起一些非议,添一添堵还是能做到的。 果然,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小声咕嚕道:“这么说的话,我们还得感谢领导的恩典,对我们嘴下留情了。” 两辆越野车飞驰而来,即便现场嘈杂,但急剎车的声音异常刺耳。前面那辆车上下来一个人,正是安监局局长何先述。 何先述小跑著来到胡步云面前,连声道歉:“对不起,胡副市长,我接到通知就往这里赶,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你道什么歉,这把火是你放的吗?既然来了,那你就慢慢参观吧。” 胡步云说罢,头也不回地上了车。他去医院看望了伤员,好在伤员都没有生命危险。当即要求守在医院的纺织厂领导,不管企业多么困难,砸锅卖铁也要及时垫付医药费,同时叮嘱医院要全力救治,安抚好伤病员的情绪。 然后回家洗澡换衣服,这么一折腾,天就亮了。 上午八点半,胡步云准时来到办公室。经信局的庄一生和消防的穆志勇、刘青云比胡步云还早,已经在他办公室门口等著了。 一看他们就是直接从火灾现场来的,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胡步云请他们进了办公室,“你们辛苦了,应该都还没吃早餐吧?龚澈,你去买几份早餐来,出了事谁心里都难受,但饭还是要吃。” 那几人不由有些感动了,这位年轻的领导看起来很不好说话,但做起事来却是丝毫不马虎,到了火灾现场就不要命地往里冲,现在连他们吃饭的事都关心。 庄一生訕笑著道:“我就不吃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还有脸吃饭啊。” 胡步云淡淡说道:“那你就说说吧,那个仓库是怎么回事?” 庄一生如实匯报:“纺织厂订单越来越少,现在连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三號仓库的库房大部分閒置,於是就把仓库承包给了刘继明。刘继明把库房对外租赁,也是因为把关不严,谁给的价高就租给谁,据悉,承租者有家电商场,有服装公司,有农机厂,还有油脂厂。据我们估计,应该是油脂厂库房因为存储不当,导致部分油脂渗漏並引发了这次火灾。我们已经责令纺织厂终止与刘继明的承包合同,收回尚未著火的那几栋库房。” 胡步云脸色很难看,但也没说什么,又问穆志勇和刘青云:“郭广成同志的家属通知了吗?” 刘青云回说:“小郭的老家在外省,他爱人和父母已经在赶来建安市的路上了。小郭才结婚不到半年时间,爱人还怀著孕呢。” 刘青云说著,眼眶就红了。胡步云沉吟著道:“家属一定要安抚好,等他们到了,我去看望他们。” 刘青云忙说:“谢谢领导对我们消防战士和家属的关心,我代表全支队官兵谢谢您。” 第1261章 转嫁压力 胡步云却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纺织厂三號仓库区,各个库房存储的物品各有不同,有易燃易爆物品,有普通物品,这样合理吗?你们的事前监督执法到位了吗?消防安全宣传教育到位了吗?” 穆志勇和刘青云被胡步云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两人面面相覷,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穆志勇硬著头皮解释道:“胡副市长,我们消防部门一直都有对纺织厂进行定期的消防安全检查,但三號仓库区由於被承包出去,管理权不在纺织厂手中,这就给我们的监管带来了一定的难度。我们也曾多次向纺织厂提出过整改建议,要求他们加强对承包库房的管理,但是……” “但是什么?”胡步云追问道,“是不是因为整改难度大,你们就放任不管了?纺织厂情况特殊,那其他企业呢?其他消防安全隱患严重的场所呢?你们不能只顾著救火扑火,而忽视了事前的预防和监管。如果每一次都要等到火灾发生,让消防战士们冒著生命危险去扑救,让人民群眾遭受巨大的损失,那我们的消防安全工作还有什么意义?” 穆志勇苦著脸道:“如果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到我们消防,那我们即便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呀。” 胡步云点点头,“我知道你们的工作有难处,消防安全是全社会的事,各级各部门要负主体责任,硬体建设的硬伤更是不能怨你们,但財政困难也是现实。要想靠財政支持一步到位解决新增消防站所的建设和装备更新的问题,我可以明確地讲,绝对不可能。我强调重视监管和宣传,从源头上预防火灾发生的重要性,不等於我就不重视救援能力的提升。既然你们三位都在,那我就说说我的意见。 第一,马上开展一次消防安全隱患大排查,对新发现的隱患责令主管部门牵头,限期整改。对过去已经发现隱患但现在仍然没有整改到位的,坚决重罚,不要因为一些企业和公共聚集场所的经济困难心慈手软,一直罚到他们认识到整改的成本远低於不整改的成本为止。我在这里可以表个態,所有的罚没收入,全额返还到消防部门,用於公共消防的硬体建设。 第二,重罚一批的时候也要拉拢一批,虽然这么做不太厚道,但只要能推进工作,总要有一些非常规手段。消防、经信部门和各区县政府联合进行科学规划,在区域內的企事业单位合理增加民用消防站所,哪怕是简易消防站也行。最好是就地利用具备相应实力的规模以上企业单位閒置的场所和建筑,以减少建设成本,对於支持消防站所建设的企业,政府会在扶持政策上给予一定的倾斜,同时这些消防站所的產权归企业所有,他们可以进行社会化服务,收取服务费用。总之不能再出现消防救援车半小时还不能到达火灾现场的现象。 第三,你们联繫一下陵江安盾实业的总经理崔若男,她们公司的主营业务是消防器材,暂时按小型消防站一辆,中型消防站两辆的標准配置一批消防救援车吧。资金不够就先少交一点定金,后续款项我从市財政的牙缝里慢慢给你们抠。但是询价和招投標程序一定要规范和完备,如果能找到別的企业支持当然更好。” 胡步云这么安排,穆志勇和刘青云当然高兴,只要把以上三点意见落实,那他们的压力就会小很多,至少不用再为装备不足和救援不及时而头疼了。两人连忙表態,一定会全力以赴落实胡副市长的指示。 而庄一生就觉得脑仁儿青疼了,他清楚这是胡步云为了减少財政负担,把消防站所场地建设的投入转嫁到了企业头上。按照消防部门在各县区各增加一个消防站、各林场各增加一个消防站、建安市区增加三个消防站的计划,总投资將过亿元。但胡步云这么一个损招,企业將承担三分之二以上的成本。 而协调企业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经信部门的头上。他来胡步云办公室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追责的准备,因为企业发生了重大火灾事故,他这个主管部门的负责人是怎么也脱不了干係的。但胡步云只轻描淡写地了解了一下仓库的情况,甚至批评了刘青云和穆志勇也没批评他,原来是已经挖好了坑在这里等著他。 第1262章 媒体反应 胡步云对安监局局长何先述的態度,庄一生是看在眼里的。如果庄一生不把这件事应承下来,那么纺织厂三號仓库的火灾事故,他就没办法轻易过关了。 庄一生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內心的不满,挤出一丝笑容对胡步云说道:“胡副市长,您这安排確实周全,对提升全市消防安全水平意义重大。我代表经信部门,一定配合好消防部门,全力做好企业的协调工作。” 胡步云满意地点点头,“庄局长,这就对了。消防安全关乎全市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是重中之重的大事。你在企业里人脉广、办法多,我相信你一定能把这件事办得漂亮。” 穆志勇也在一旁帮腔道:“庄局长,有您出马,协调企业的事肯定没问题。以后消防和经信部门可得多紧密合作,共同为全市的消防安全保驾护航。” 庄一生心里虽有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只能点头称是。他知道,现在要是不答应下来,不仅纺织厂火灾事故的责任难以逃脱,以后在胡步云这里也別想有好果子吃。 散会之后,刘青云和穆志勇一脸轻鬆地与庄一生道別,他们心里清楚,这一次胡步云的安排让消防部门受益颇多,以后工作开展起来也会顺利不少。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龚澈就带著游景阳来到胡步云办公室,两人脸色都很凝重。胡步云问:“你俩这是怎么了?这栋大楼里谁还敢欺负你们不成?” 游景阳把打开的平板电脑递到胡步云面前:“那些媒体也太不像话了,成天不干正事,只知道胡说八道!” 胡步云皱眉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游景阳便把平板电脑里那些新闻一条一条扒拉出来给胡步云看,边扒拉边说:“省里这些媒体纯粹是没事找事,您看这条,《建安市纺织厂三號仓库大火,消防安全监管漏洞几何?》,文章里说这场火灾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还质疑咱们消防部门和监管部门事前的预防和监管工作是否到位,用词那叫一个尖锐。还有这条,《春季频发火灾,建安市消防安全形势堪忧》,把咱们春季发生的那几起火灾事故都扯了出来,这就是小题大做翻旧帐了,说这是建安市在消防安全方面不作为的表现,还说我们政府部门没有把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放在心上。” “再有这条《纺织厂火灾:是偶然还是必然?建安市消防安全隱忧重重》,媒体採访了几个所谓的专家,专家分析说从这次纺织厂火灾就能看出建安市在消防安全规划、消防设施配备以及人员培训等方面都存在严重不足。甚至还列举了一系列数据,说跟周边城市相比,咱们建安市的消防投入明显偏低,消防站所的分布也不合理,火灾救援的响应时间过长。还有一些自媒体也跟著瞎起鬨,发布了很多不实消息。” “这些媒体也不考虑考虑我们的难处,咱们建安市財政困难,消防建设的硬体基础本身就薄弱,很多工作推进起来难度很大。他们只知道在那里大肆渲染,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也严重影响了政府部门的形象。”游景阳越说越激动,脸上满是愤怒。 胡步云笑著道:“你激动个啥,人家言辞確实犀利了一些,但说得也没错啊,也不算完全失实嘛,我倒觉得媒体关注一下建安市的消防安全状况挺好的,能让我们警钟长鸣。” 游景阳又指著一篇文章,愤愤说道:“你看这个,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 胡步云一看,是一篇北川日报的评论文章,题为《副市长面对火灾质疑,岂能如此?》,大致內容是:据本报记者反映,建安市某副市长在回应纺织厂火灾相关询问时,態度蛮横,不仅对关键问题避而不答,还试图阻止记者深入调查,甚至出现推搡记者设备、呵斥採访人员的情况。评论指出,此种行为非但不能平息公眾疑虑,反而暴露了对待监督的粗暴作风。 胡步云不由冷笑了一下,这些媒体联合行动,目標就是胡步云,这个所谓的某副市长,就差点出胡步云的名字了。 龚澈在一旁补充道:“老板,这些媒体报导出来之后,社会上的舆论压力很大,群眾对我们政府的质疑声也越来越多。一大早市府办接到了很多市民的电话,都是询问火灾情况和消防安全相关问题的,还有一些市民对我们的工作提出了批评和指责。现在整个建安市的消防安全工作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第1263章 当眾撕破脸 胡步云把平板电脑还给了游景阳,淡淡问道:“怎么只看见了省里媒体的报导,我们市里的媒体没反应吗?” 龚澈回道:“市里几家媒体也很反常,安静得反常,电视台就是针对纺织厂的火灾事故播发了一条口播新闻,一个画面都没有。其他媒体也只在社会新闻版面发了一个豆腐块,和省里媒体的反应完全是两个极端。实际上前天晚上到火灾现场的,只是市里的几家媒体的记者,省媒一个都没到。那么给省媒提供材料的无疑是市媒,他们不敢说的话、不敢干的事,就藉助省媒的手办了。” 胡步云冷笑一声,“市媒联合行动、口径统一,省媒也联合行动、口径统一,几家媒体不可能翻得起这么大的浪,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游景阳又匯报说:“市委来电话通知您参加下午的市委常委会,议题是研究安全生產工作。您看需要准备哪些材料,我们现在就准备。” 胡步云摆摆手说:“研究个鬼的安全生產工作,这是专门向我发难的议会。你们把省市媒体的报导全部给我列印出来就行了,別的都不用准备。” 下午的市委常委会,胡步云掐著点走进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市委书记杨建兴、市长孟长江以及其他常委都已就座,气氛沉闷。宣传部部长江文正低声和旁边的政法委书记说著什么,见胡步云进来,两人立刻收了声。 迎著一道道审视的目光,胡步云挨著孟长江坐下。 会议按部就班开始,先由列席会议的市安监局局长何先述匯报近期全市安全生產工作。匯报稿內容平平,重点提到了纺织厂火灾,但措辞谨慎,更多是强调救援及时和后续处置。说的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胡步云听著听著火气就上来了。 不等何先述匯报完,胡步云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沉声道:“何局……” “何局长”三个字,还只说完了前两个字“何局”,胡步云就改了口:“何先述同志,我请问你,你对全市消防安全的状况了解多少?具体隱患在哪些地方,整改情况怎么样?纺织厂火灾事故你什么时候到达的现场,现场救援是如何进行的,损失有多大,伤亡情况如何?先把这几个问题回答清楚。” 何先述预料到胡步云会让他难堪,也做好了应对准备。他缓缓说道:“胡副市长,我是安监局局长,自然对全市消防安全工作有总体了解,但我们是监督管理部门,不是业务工作部门,我也不是救火队员,也不是安全生產工程师,具体隱患和整改情况,专业人员在详细梳理。纺织厂火灾事故,我確实是事后赶到的,这对火灾的处理不会造成影响吧?现场救援是消防部门主导,损失和伤亡情况,目前还在统计中,恕我不能现在回答。” 胡步云冷冷说道:“发生火灾之后,我第一时间下达指令,相关部门负责人一个小时之內赶到现场,现场救援不敢劳烦各位大员们的大驾,但开展善后工作,儘快启动事故调查也不行吗?我说了,不能按时到达现场的,自己拿著辞职报告找杨书记和孟市长签字,你的辞职报告呢?” 何先述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面对胡步云连珠炮般的质问和全场聚焦的目光,他一个字也答不上来。会议室內一片死寂。半晌,他冷冷地说道:“我辞职也好,撤职也罢,是市委常委会说了算,是杨书记和孟市长说了算,不是你一个分管副市长说了算的吧?” 胡步云轻轻往椅背上一靠,微微一笑,说道:“何大局长说得对,我小小一个副市长无法决定市直部门负责人的去留,但我作为市委常委的一员,又是分管安全生產的副市长,对谁担任安监局长有建议权。我现在明確表態,何先述同志不適合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杨书记、孟市长、各位常委,我建议把何先述同志调离安监局,选一个合適的人上来。” 会议室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搭腔。常务副市长和安监局局长当眾撕破脸,而且局长丝毫不给副市长面子,在所有人看来,无论胡步云多么强势,这会儿脸也没地方搁了。 殊不知胡步云火气上得快,消得也快。这会儿却像没事人一样,靠在椅子上,微闭双眼,面带微笑。 第1264章 承认错误 杨建兴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胡步云身上:“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是研究安全生產工作,不是研究人事问题,我们別把主题混淆了。发生了严重的火灾事故,步云同志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我们和步云同志一样,非常揪心。先述同志也不要背思想包袱,火灾的事故的调查处理要儘快出结果,挖出根源,做好防范,类似事故坚决不能再度发生。” 何先述连连点头:“安监部门一定不折不扣落实杨书记和市委的指示。” 胡步云心里直冷笑,杨建兴看似是在安抚双方的情绪,实则是在给何先述吃定心丸,他那个安监局局长,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干下去。 就听杨建兴继续缓缓说道:“安全生產,重於泰山。尤其是这次纺织厂三號仓库的大火,损失惨重,影响恶劣!省领导都作了批示,要求我们彻查原因,严肃追责,並举一反三。现在社会上的议论很多啊。”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省里媒体的监督很尖锐,但有些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消防安全监管到底有没有漏洞?事前监督执法是不是流於形式?宣传教育是不是浮在表面?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到底有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杨建兴语气並不激烈,但字字沉重,带著无形的压力。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市长孟长江紧接著开口:“步云同志,你是分管安全的副市长,消防这块也是你直接抓。媒体这些报导,虽然有些偏激,但核心问题我们不能迴避。財政困难是现实,大家都有难处,但安全投入该保障的还是要保障。你看看人家分析的,消防站布局不合理,响应时间长,装备老化……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问题嘛。火灾发生了,扑救是重要,但根子还是在预防和基础建设上。这次事故,暴露了我们工作中的短板,教训深刻啊。” 宣传部部长江文立刻接上话茬,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显得语重心长:“杨书记、孟市长说得很对。舆论压力现在非常大,省里多家重量级媒体集中报导,口径相当一致,质疑声浪很高。我们宣传部做了很多沟通解释工作,但效果有限。特別是,”他话锋一转,拿起另一份材料,正是《副市长面对火灾质疑,岂能如此?》,“这篇评论影响很坏。虽然没点名,但指向性非常明確。这不仅仅是质疑我们某个领导个人的工作作风,更是在质疑我们整个市委、市政府对待监督、对待群眾关切的態度!这严重损害了我们建安市的形象。胡副市长,当时现场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面对媒体监督,我们领导干部的態度和方法,是不是需要反思和改进?” 火力集中,目標明確。其他常委虽然没直接发言,但目光都聚焦在胡步云身上,等待他的回应。空气仿佛凝固了。 胡步云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带来的那叠列印稿,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啪”一声。他没有看杨建兴,也没看孟长江,目光平静地扫过江文,然后落在自己面前的材料上。 “杨书记、孟市长、各位常委。”胡步云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沉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媒体的报导,我都看了,列印出来了,就在这里。”他拍了拍那叠纸。 “省媒说我们监管有漏洞,宣传教育不到位,消防规划不合理,投入不足,救援响应时间长……说得对不对?”胡步云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说得对!非常对!甚至比他们写得更严重!” 这出乎意料的坦率承认,让包括杨建兴在內的人都微微一愣。 “纺织厂三號仓库,存储混乱,易燃易爆物品和普通物品混放,管理权混乱,消防部门多次提出整改,但整改落实不了。为什么?根子在主体责任没压实!在相关部门推諉扯皮!”胡步云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媒体质疑得好!把脓疮挑破了,让大家看看里面烂成什么样!至於这篇评论文章,说我態度蛮横,推搡记者设备,呵斥採访人员,至於是不是事实,並不重要。火灾当晚,我在现场指挥,现场混乱,我要求他们多採访现场的救援工作,多採访冒著生命危险救火的消防官兵,是我错了?既然媒体说我错了,那就是我错了吧,话语权在他们手里,我不敢分辨,我给市委、市政府抹黑了,我承认错误。媒体报导的文章我全部列印出来了,我將认真学习消化,爭取一字一句背下来,爭取倒背如流,以彰显我认识错误、改正错误的决心。” 第1265章 你有什么资格发言 胡步云说著,又看向江文:“江部长,市里几家媒体都异常安静,只发豆腐块新闻,连事故的事实也懒得报导了,我该感谢宣传部门和媒体给我留足了面子,不至於让我更难堪。但是,是谁在给省媒提供『弹药』,我想在座的各位心知肚明,张部长也很清楚吧?媒体的正常工作我不敢干涉,自然也不会追究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別又整出一个打压媒体和报復新闻工作者的罪名来,我可担不起。在这里我要告诉各位领导一个消息,在救火战斗中牺牲的消防中队长郭广成同志的家属已经到了,我已经去宾馆看望过他们,明天上午在消防支队举办郭广成同志的追悼会,我是要去参加的,想必各位领导是没兴趣参加这样一个无职无权人员的追悼会的,那么我打算邀请当天晚上所有到过火灾现场的记者和他们所在的媒体负责人,隨我去参观参观,还请江部长帮我协调一下。” 江文脸色微变,想辩解什么,胡步云却没给他机会。他转向杨建兴和孟长江:“杨书记、孟市长,关於消防安全工作,我已经召集消防、经信部门开了会,形成了三条具体意见:一是立即开展全市消防安全隱患大排查,对未整改到位的隱患,重罚到底,罚没收入全额用於消防建设;二是科学规划,利用企业閒置资源,建设简易消防站,產权归企业,政府给政策,解决救援响应时间长的问题;三是儘快购置一批消防救援车辆,资金从財政挤,程序要规范。具体方案,会后可以呈报常委会审议。” 何先述插话道:“胡副市长,照理说,你召开研究消防站所建设的会议,应该通知我们安监部门参加吧?为什么我们没接到通知?” 胡步云猛地一拍桌子,喝道:“你们安监部门是能出钱还是能出力?我推动任何工作,只需要能干实事的人,不需要指手画脚的大爷。我们现在开的是常委会,你该匯报的已经匯报完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发言?” 胡步云说著,看向杨建兴,“请问杨书记,何先述什么时候成市委常委了?我怎么不知道?” 也是怪何先述自己太傻,自以为先前和胡步云的交锋没落下风就张狂了,或者是他因为仗著有杨建兴撑腰而忘乎所以了,总想给胡步云难堪的机会,没想到这一下给胡步云打了七寸,一下子憋得满脸通红。 杨建兴狠狠地瞪了何先述一眼,淡淡说道:“列席人员在被提问或者被点名的时候才能发言。步云同志,你继续。” 胡步云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坐在后排、一直低著头的经信局长庄一生身上,意有所指地说:“特別是第二条,需要经信部门全力协调企业。庄局长昨天在我办公室表態很坚决,说一定配合好消防部门,全力做好企业协调工作。我相信庄局长有这个能力和觉悟,把市委、市政府对消防安全的高度重视,转化为企业的实际行动。” 庄一生身体明显一僵,头垂得更低了,额角似乎有汗渗出。心说你安排我的事我照办就行了,这种场合你点我的名干啥,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胡步云最后看向杨建兴,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安全生產,党政同责。消防安全工作存在的巨大短板,我作为分管副市长,责无旁贷。媒体指出的问题,我都认!该我承担的责任,我绝不推卸。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如果常委会认为仅仅处理我一个分管领导,就能解决建安市消防投入长期不足、主体责任虚化、隱患整改推不动这些积弊顽疾,就能平息舆论,那我无话可说。我自请处分。同时,恳请常委会真正重视起来,研究解决我刚刚提出的那三条意见,尤其是消防站建设和装备更新的钱,从哪里来?怎么来?光靠消防部门自己,靠罚那点款,杯水车薪!需要市委、市政府下定决心,统筹解决!否则,今天处理一个胡步云,明天还会有李步云、王步云继续坐在这里,面对下一次火灾的质问!” 说完,胡步云不再言语,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会议室里只剩下他放下茶杯时杯底接触桌面的轻响,以及一片压抑的呼吸声。 杨建兴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孟长江眉头紧锁,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桌面。江文看著胡步云,眼神复杂。 第1266章 脓包不挤破 庄一生则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胡步云最后那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这协调企业的坑,他是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而且跳下去,还成了胡步云推动工作的得力干將。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胡步云昨天为什么“放过”他。 他也已经看出来,胡步云上任这才几天,就已经展示铁血手腕,如果何先述不是杨建兴的嫡系,这会儿只怕已经死翘翘了。 庄一生是在三十出头的时候通过公开招考获得副处级职位的,那时候年轻果敢、意气风发,可就是没有过硬的后台,生生在副处的岗位上干了十八年,直到彻底失去了年龄优势,才捞到一个正处级。 如果胡步云对自己不满意,要对自己下手,那自己绝对不可能得到何先述那样的庇佑。庄一生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他就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主,所以他没有选择,只能跟著胡步云走。 虽然他一直低著头,没敢看常委们的表情,但终究没逃过胡步云的进一步紧逼:“庄局长,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庄一生不得不开口道:“请市委领导放心,我已经根据胡副市长的指示,组织了班子,我亲自带队,专项落实企业共建消防站所的工作。” 杨建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步云同志的意见……大家议一议吧。” 会议的主题,无形中已经从“追责胡步云”,转向了如何落实那三条意见,以及更棘手的钱的问题。胡步云靠坐在椅背上,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疾风骤雨与他无关。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华灯初上。胡步云直接去瞭望海楼,在一个包间里等了十几分钟,龚澈领进来两个人,胡步云连忙起身,与他们紧紧拥抱,然后亲自给他们斟茶。 这两人是胡步云的老熟人了,分別是京都新闻网专题部主任黄不法、孔雀新闻网主任记者米更新,在打灭周清源政商利益集团的前期舆论引导中,这两人给胡步云帮了大忙。 黄不法呷了口茶,笑道:“胡副市长,建安这潭水,动静不小啊。北川省那几家媒体的报导,我们看到了,来势汹汹啊,你怎么把他们给得罪了?” 米更新也点头:“风向很集中,明显衝著您胡副市长来的。” 胡步云摆摆手:“跳樑小丑罢了。找你们来,是想请二位帮个忙。明天消防支队有个追悼会,牺牲的是个中队长,叫郭广成,救火时没的。家属来了,场面不会好看。我想请两位去现场看看,听听家属和消防战士们怎么说。至於怎么写,你们是行家,我只提一点:让老百姓知道,是谁在真正玩命保护他们。” 黄不法会意:“明白,英雄事跡需要弘扬,尤其是在舆论复杂的时候。” 米更新补充:“我们的人明天一早到位,全程跟拍记录。不过,胡市长,省里那几家媒体的压力,您这边还有没有其他方法应对?要不要我们写稿子驳斥一下?” 胡步云嘴角露出一丝冷意:“让他们蹦躂。脓包不挤破,伤口好不了。你们只管做你们的,具体需要哪方面的文字材料,找龚澈就行了。你们在建安市的后勤保障,由龚澈全权负责。不要跟省市媒体针锋相对,一旦打起口水战,反而无法明辨是非了。” 郭广成的灵堂设在消防支队礼堂。正中悬掛著郭广成的遗像,年轻的面庞带著坚毅。圈簇拥,輓联低垂。空气里瀰漫著香烛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家属的哭声断断续续,撕扯著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消防官兵们身著常服,臂缠黑纱,站得笔直,不少人眼圈通红,紧咬著牙关。很多官兵的家属也坐在现场,饱含热泪。 胡步云身著黑色西装,胸佩白,神情肃穆。他走到郭广成父母面前,深深鞠躬,紧紧握住老人颤抖的手,低声说著什么。两位老人泣不成声,只是用力地点头。 他环顾四周。除了消防系统的官兵和市府办龚澈等数人,再无別人。 昨天在常委会上他特意“邀请”的市里那些记者和媒体负责人,一个都没出现。 这在胡步云的意料之中,他面色如常,只是目光扫过那几个为市里几家媒体留的空位时,眼神更冷了几分。 追悼会进行到最后的时候,刘青云请胡步云为官兵和家属们讲几句。 第1267章 媒体反转 胡步云走上简易的主席台,没有讲稿,声音低沉:“同志们,今天我们怀著无比沉痛的心情,送別我们的英雄——郭广成同志。他才二十九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他是为了扑灭纺织厂仓库的烈火,为了保护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火灾发生时,他带著他的中队冲在最前面,哪里最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保护身后的战友、为抢救被困在仓库里的群眾,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生命的屏障!他无愧於这身橄欖绿军装,无愧於消防战士的称號,他是真正的英雄!” 胡步云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强忍悲痛的年轻面孔,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这几天,我听到了很多声音。有质疑我们监管不力的,有批评我们投入不足的,甚至还有指责我们领导干部面对媒体態度不好的……这些批评,有些是中肯的,我们接受並改进。但我想问一句,当我们的消防战士在火场里用命去拼的时候,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指手画脚的人,你们在哪里?那些拿著笔桿子捕风捉影、渲染恐慌的人,你们又在哪里?” “郭广成同志牺牲了!他的血,不能白流!那些曾经为保护建安市人民生命財產安全而牺牲的消防战士的血,不能白流!他们的宝贵生命,换来的不该只是冰冷的质疑和推諉,应该换来我们这座城市对消防安全的真正警醒,对消防战士生命价值的真正尊重!” “就在昨天,市委常委会已经原则同意,要下大力气解决消防站所不足、装备老化、救援响应时间长的问题。这是用血的教训换来的共识,我在这里承诺,也请全体消防官兵监督:我和我的同事们,会穷尽一切办法,儘快把新的消防站建起来,把新的消防车配到位。我们要让牺牲战友的血,成为推动建安市消防安全事业进步的基石,让他们的英魂,能安息!” “郭广成同志走了,但他守护这座城市的职责,我们活著的人要接过来。继续扛下去,我提议,全体起立,向我们的英雄郭广成同志,默哀!” 全场肃立,一片寂静,只有压抑的啜泣声。默哀毕,胡步云走到郭广成遗像前,深深三鞠躬。当他抬起头时,目光落在遗像下方新换上的輓联上——“郭广成烈士永垂不朽”。 第二天上午,黄不法和米更新人还在建安市,但他们的稿子已经在京都新闻网和孔雀新闻网上抢占了重要位置。 京都新闻网以《烈火英雄——追记建安市消防中队长郭广成》为题,详尽报导了郭广成的生平、入伍经歷和在纺织厂三號仓库火灾中的最后战斗。文章著重描写了他两次深入火海,成功转移被困工人后,为掩护战友撤退,被突然坍塌的货架和烈焰吞噬的细节。配图是郭广成生前略显青涩但眼神坚毅的照片,以及追悼会上那副刺目的“郭广成烈士永垂不朽”輓联。 报导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实地敘述了这位年轻中队长的牺牲过程,以及追悼会上消防战士们压抑的悲痛和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文中特別提到一个细节:追悼会现场预留的媒体席位“空无一人”,暗示了本地媒体的缺席。 孔雀新闻网的报导《血与火中的担当——建安消防英雄郭广成追悼会侧记》则更侧重於现场氛围和人物反应。记者米更新敏锐地捕捉到了胡步云在追悼会上的表现:他紧紧握住郭广成年迈父母的手,低声安慰时自己眼眶发红;他面对台下那些年轻的、强忍泪水的消防官兵讲话时,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报导引用了胡步云发言的核心內容,尤其是那句“当我们的消防战士在火场里用命去拼的时候,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指手画脚的人,你们在哪里?”虽然没有点名,但指向性不言而喻。 更关键的是,黄不法和米更新的报导在讲述火灾现场情况时,穿插了一个此前未被提及的重要事实:“据多位参与救援的消防官兵和现场目击群眾证实,在火势最猛烈、结构坍塌风险最高的阶段,常务副市长胡步云曾不顾个人安危,在浓烟瀰漫、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亲自带领一个攻坚小组,深入仓库西侧一处摇摇欲坠的隔断后,成功营救出因吸入浓烟昏迷的仓库管理员杨益民。胡步云的手臂在救援过程中被高温灼伤,衣物多处被火星引燃。” 第1268章 省里来了採访组 报导还配发了一张略显模糊但能辨认出胡步云身影的照片:他正从浓烟中艰难地背著一个人出来,脸上满是菸灰,手臂处的衣袖有明显烧焦的痕跡。 报导並未对此事过多渲染,只是作为现场救援复杂性和危险性的一个佐证。 这两篇报导,尤其是孔雀新闻网补充的胡步云亲自参与一线救援並负伤的事实,迅速在网络上传播开来。其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京都新闻网和孔雀新闻网作为影响力巨大的央级媒体,其报导的公信力远超地方媒体。它们以事实为基础,聚焦英雄本身和火灾现场的惨烈,展现了消防战士的英勇牺牲和副市长亲临一线、参与救援的具体行动。这与之前省媒集中火力批判“监管漏洞”、“投入不足”和著重渲染“副市长態度蛮横”形成了鲜明对比。 读者和网民的评论开始大量转向: “看哭了,这才是真正的英雄!那些批评副市长態度的人,看看人家在火场里干什么!” “省媒那篇说副市长推搡记者的文章呢?跟人家亲自衝进去救人比起来,你们拍的那点画面算个啥?是不是挡著救人的路了?” “火灾原因要查,投入不足是事实该解决,但揪著人家现场指挥时语气不好做文章,是不是有点转移焦点、避重就轻了?看看牺牲的消防员!” “空座位那个细节太讽刺了…本地媒体人呢?这时候装哑巴?” “胡副市长能衝进去救人,说明他至少没把自己当官老爷。省媒那篇东西,现在看起来味道不对了。” 舆论的天平悄然发生了倾斜。省媒之前那篇批评胡步云“態度蛮横”的评论文章,在胡步云亲自参与一线救援並负伤的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被不少网民解读为“刻意抹黑”、“转移公眾对火灾核心问题和英雄牺牲的注意力”。 省媒联合造势形成的压力,被这两篇来自更高层级、更具事实分量的报导巧妙地化解了大半。胡步云在常委会上那句“让老百姓知道,是谁在真正玩命保护他们”,其效果开始显现。 京都新闻网和孔雀新闻网的报导,如同投入建安市这潭深水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整个北川省。舆论的风向悄然转变,对胡步云个人的质疑声在英雄事跡和副市长身先士卒的铁证面前,显得单薄而刺耳。这股衝击波不仅震盪著网络舆论场,也传到了北川省委。 几天后,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王新带著一个规模不小的队伍抵达建安。队伍里不仅有省委组织部、省委政研室、省委宣传部的几名工作人员,还有一队记者,他们来自省城几家影响力最大的主流媒体,以及一两家与省委关係密切的京都媒体。这个阵容,明显带著挖掘、总结和推广先进典型的任务而来。 市委大楼里,市委书记杨建兴和市长孟长江等人接待了王新一行。会议室里气氛热烈,杨建兴满面春风,握著王新的手连连表示:“王部长亲自带队下来,是对我们建安工作的巨大关心和支持,我们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提供一切便利条件。” 他转向王新身后的採访组成员,声音洪亮,“胡步云同志的事跡,感人至深,充分体现了新时期党员领导干部的责任担当和为民情怀!他是我们建安市的骄傲,更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这次省委组织部深入挖掘总结,意义重大,我们绝对无条件支持。” 孟长江在一旁微笑著补充:“是啊,步云同志关键时刻冲得上去,危难关头豁得出来,確实是我们干部队伍中的优秀代表。这次火灾事故的后续处理,特別是他推动的消防站所建设方案,也展现了很强的破局能力和务实作风。我们一定把最真实的情况、最详实的材料提供给採访组。” 王新微微頷首,脸上带著组织干部特有的沉稳笑容:“杨书记、孟市长,你们太客气了。胡步云同志在火灾中的表现,以及在舆论风波中的应对,省委主要领导都有关注,给予了高度评价。这次我们下来,就是要把这些闪光点挖掘好、总结好,结合他在兰光县任县委书记的时候,短时间带领兰光县走上高质量发展道路、与当地人民群眾建立深厚感情的事跡挖掘出来,把他勇当改革先锋、扎根人民群眾的精神实质提炼出来,为全省干部队伍树立一个可学可做的標杆。” 第1269章 感到很不自在 这件事是省委的意见,由省委组织部主导的,所以市委组织部自然也不敢怠慢。 市委组织部部长周连城忙表態说:“这是大好事啊,上级组织和媒体宣传我们建安的党员干部,树立建安的典型,我们求之不得。我表个態,市委组织部將全力支持,全力配合。胡步云同志离开兰光县的时候,我是亲眼见到兰光干部群眾依依不捨,很多人流泪了,我是深感震撼的。市委组织部专门为此整理了一个材料,还发了简报的。这次市委组织部也可以派人参加。” 市委宣传部部长江文也说:“我们宣传部门也將全力配合,我建议市里各家媒体抽调精干力量参与其中,宣传我们建安的典型,市级媒体义不容辞。” 王新的目光扫视一圈会议室,问道:“胡步云同志本人呢?怎么没看到他,他应该很忙吧?” 杨建兴立刻道:“步云同志应该在办公室,我马上让人通知他过来。”他朝秘书岳西安使了个眼色。 没过多久,胡步云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穿著普通的夹克衫,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沉稳地走进来,与王新及採访组的几位主要成员一一握手,礼节周到,但態度平淡,远没有杨建兴和孟长江那般热络。 “王部长好,各位领导好。”胡步云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新热情地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膀,笑道:“步云同志,辛苦了,你这次可是在火线上立了大功啊,省委领导对你的事跡非常重视,指示我们一定要好好总结学习。这不,我把政研室和组织部的笔桿子,还有省里和京都的记者朋友们都带来了,就是要全方位、立体化地把你的先进事跡宣传出去。今天就先找你们市委的领导了解一下情况,接下来我们就要分赴市直部门和兰光县,深入採访、挖掘你的事跡了。” 胡步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一个笑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拿著笔记本、录音笔和摄像机的记者,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杨建兴见状,立刻接过话头,开始详细介绍胡步云在兰光县的政绩和火灾救援及后续工作中的“突出表现”,尤其肯定了胡步云分三步走、政企结合建设消防站所的策略,语气抑扬顿挫,充满了讚誉之词。孟长江也不时插话补充。採访组的成员们认真地记录著,记者们的镜头也频频对准胡步云。 胡步云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后靠,他听著杨建兴和孟长江的溢美之辞,脸上既没有激动,也没有谦逊,甚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当杨建兴说到“步云同志不顾个人安危,亲自深入火海救出群眾杨益民,手臂被灼伤……”时,胡步云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挽起袖口下还贴著纱布的手臂,隨即又垂下眼帘,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王新注意到了胡步云的沉默和冷淡,等杨建兴告一段落,他微笑著看向胡步云:“步云同志,你自己也谈谈?尤其你在兰光县的工作,是宝贵的经验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胡步云身上,记者们更是竖起了耳朵,录音笔齐刷刷地对准他,等待他的“精彩感言”。 胡步云抬起头,目光在王新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那些充满期待的记者,缓缓开口:“王部长,各位记者朋友。感谢组织和媒体对我的关心和肯定,我在兰光县工作的时间不长,多多少少做了一点工作,作为县委书记,我有责任带领兰光县改变发展落后的现状,文旅兴县只是找准了一条因地制宜的路子而已,这些工作我不做,自然有別人来做。 再说,也是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尤其是在杨书记和孟市长的全力支持下完成的,也是在全县干部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的情况下完成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至於在火场救人嘛,那完全是出於本能,当时情况紧急,消防员都在各自的位置上顶著火头,就近的攻坚组人手不够,我就跟著下去了。就这么简单。在现场,我就是一名普通的党员干部,没把自己当成领导,更没想以此宣扬自己所谓的先进事跡,我也不知道这事怎么就被京都的媒体知道了,给我报导出去,实际上给我造成了很大压力,一下把我推到风口浪尖,让我感到很不自在。” 第1270章 树典型 胡步云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敘述一件日常工作:“对於纺织厂的火灾,我至今心有余悸,全市的安全生產尤其是消防安全形势严峻,我虽然刚刚上任,但作为分管领导,確实是我工作没做好。前段时间省里媒体的批评是正確的,那些报导我都认真学习了,感受很深,对我的工作是一种促进,我得谢谢那些媒体和记者。 至於媒体质疑,他们有他们的角度。我们工作有不足,该认就认,该改就改。压力是工作的一部分,习惯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该干的事干好。” 他话锋一转,看向杨建兴,“杨书记,孟市长,昨天和消防、经信、规划几家碰头,初步选了几个点做试点消防站选址。今天下午约了刘青云和庄一生他们,要实地去看看场地,协调企业谈具体细节。这个事拖不得,我可能陪不了王部长他们太久。 另外,我说下我的意见。组织去兰光县总结一下改革发展的经验教训,媒体报导一下兰光县,我觉得很好,对地方发展有益。但我觉得还是要突出市委、市政府的正確领导和兰光县班子的解放思想、求真务实,不要突出我个人。那就辛苦上级媒体的记者朋友了,我看本地媒体的同志就不要参加了,他们都很忙,不要耽误他们的宝贵时间。 至於火场救人,我觉得就没有必要大张旗鼓地宣传了,说到底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救再多的人也掩盖不了人民群眾生命財產严重损失的事实,我倒觉得救火、救人的英雄越少越好,再也不要发生重大火灾事故、再也不要牺牲消防战士、再也不要有群眾被困在火场,这才是根本。”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杨建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立刻恢復:“啊,对,步云同志说得对,马上就到秋冬季火灾高发期,消防站建设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王部长,您看……” 王新显然没料到胡步云会是这个反应。没有慷慨激昂的表態,没有感人肺腑的心路歷程,甚至对省委组织部的考察和媒体的关注都透著一股疏离。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调整过来:“工作要紧,工作要紧,步云同志这种务实的作风,本身就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宝贵品质嘛。至於你这个典型树不树,组织有组织的考量,我说了不算,你说了更不算。这样,步云同志,你先去忙你的。我们採访组这边,有杨书记、孟市长和相关部门介绍情况也是一样的。我们也会深入基层,去消防队看看,去企业走走,尤其去兰光县听听干部群眾的声音,多角度了解情况。” 胡步云点点头,站起身:“那就辛苦王部长和各位了。杨书记,孟市长,我先过去。” 胡步云朝王新等人微微頷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看著胡步云乾脆利落离开的背影,王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若有所思。旁边一位省报的资深记者小声嘀咕:“这位胡副市长还真是有个性,难怪同行说他脾气大、態度蛮横、作风粗暴。” 杨建兴连忙打圆场:“步云同志就是这样的性格,雷厉风行,心里只装著工作。来来,王部长,我们继续,我详细给您匯报一下步云同志平时的工作情况……” 胡步云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正好。 他大步流星地朝电梯走去,仿佛刚刚那场由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带队的、规格颇高的考察会议,不过是他日程表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心里想的,是那些亟待解决的消防站选址和与企业的谈判,是那些隨时可能著火的风险隱患。他只在乎实实在在能落地的结果,那些光环和报导,在他眼里,远不如多建一个消防站来得实在。 王新把他带来的人分成了两组,一组留在市里,一组去了兰光县。胡步云本想给周海军打个电话,让他高规格接待一下採访组,但想想还是算了,虽然周海军不善於和媒体打交道,但他基本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晚上,胡步云提了一个礼品袋去酒店看望王新。实际上胡步云和王新的交集是算深的,他上任兰光县委书记、上任建安市常务副市长,都是王新送他上任,现在又是王新带队来考察、採访胡步云的事跡。 无论如何,胡步云都应该上门拜访一下,表达一下心意,不然就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第1271章 可別押错宝了 敲开王新的房门,竟看见房间里有一个老熟人,胡步云曾经在省委办公厅秘书二处的下属寧悦溪。胡步云曾经听王新提过一嘴,寧悦溪是他的女儿。 见到胡步云,寧悦溪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胡处长,便赶紧给胡步云沏茶。 王新嗔怪道:“这孩子,咋还叫胡处长,现在应该叫胡市长。” 寧悦溪咯咯一笑,“我还是觉得叫胡处长亲切,毕竟我们在秘书二处共事两年,胡处长挺关照我们的。” 胡步云点点头,转向王新,把手里不起眼的礼品袋放在茶几旁:“王部长,一点心意,家乡的茶叶和山货,不值什么钱。”然后又对寧悦溪说:“叫什么市长处长的,叫胡哥就行。悦溪怎么也来建安了?要知道老同事来了,我怎么也得请你吃饭啊。” 寧悦溪看了一眼王新,“我爸是假借办公事的机会办私事,非要带我来见你。” 胡步云一愣,“专门来见我的?” 王新点头道:“准確地说,我是办公事,悦溪是办私事,她確实是专门来见你的。你知道的,她从参加工作开始就一直在省委办公厅机关工作,但碍於性別,不適合在领导身边服务,这样一直待在机关也不好,我想让她出来歷练一下,给她爭取到了一个到下面掛职锻链的机会。” 胡步云忽然明白,王新应该早就在运作这件事了,上次他就悄悄告诉自己他和寧悦溪的父女关係,这会儿乾脆把人带到自己面前来了。胡步云笑著道:“那挺好啊,悦溪是很有能力的,老是在机关做那些后勤服务工作確实耽误了,需要出来歷练歷练,王部长的意思是让悦溪到建安来?” 王新微微頷首:“我想把她託付给你,我放心。” “没问题,让她到建安市政府办来吧,掛职任个副主任,回去就能解决个副处的级別。平时我也能关照得到。” 王新摇摇头:“到市府办,那不还是机关吗?她现在缺少的是基层工作的经歷,我想让她直接去基层。你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地方。” 胡步云思忖一下,“那就去兰光县吧,任掛职副县长。我在兰光县还是有点基础的,给他们打个招呼,都会支持她的工作。要不然去青山县也可以,刘倩在那里当县长,也会给予关照。一年之后,如果悦溪愿意继续留在基层,您在省里运作一下,我在市里运作一下,让她进常委班子是没有问题的。” 王新拍拍胡步云的肩,“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到底是兰光还是青山,由你定。省委组织部根据你的意见下文件就好了。谢谢你了,步云,不过还是我上次交代的那样,我和悦溪的父女关係,仅限你知道。人言可畏啊,不想让別人说閒话。” 胡步云微微一笑,“谢啥呀,我知道您是给我面子呢,其实您哪需要找我说这事啊,您自己就能运作好。” 王新看了寧悦溪一眼,“你回自己房间去吧,我和步云单独聊几句。” 寧悦溪会意,连忙出了房间。王新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步云啊,我没把你当外人,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別嫌我俗气。” 胡步云一怔,“需要我做什么您但说无妨,跟我您还客气啥呀。” 王新嘆口气说:“我这个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再干两年就该退居二线了,別看我下来人五人六的,回到省城就啥也不是了,现在的人都很现实,知道我最后的落脚点无非就是去人大或者政协,捞个正厅待遇就到顶了。即便现在还有人给我一点面子,但两年之后谁还把我放在眼里?我就悦溪这一个孩子,在退居二线之前我还是想尽力帮她把路铺好。想来想去,只有你是我能放心託付的,高书记和楼省长都看好你,你的前途无量,所以拜託你以后能关照一下悦溪。” 胡步云也深嘆了一口气,“您確定您没找错人?大概您还不了解我的处境吧?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您把悦溪交给我,说不定我会耽误她的前程。” 王新沉吟著道:“我知道你暂时面临一些困难,包括这次省委要树你的典型,省委里面是有领导强烈反对的,但高书记和楼省长还不是顶住压力要把你推出去?撇开高书记和楼省长不谈,我就是纯粹相信你这个人,这点困难对你不算什么,就当我是在押宝吧。” 胡步云笑著道:“那您可得小心谨慎,別押错宝了。” 第1272章 变相摊派 王新哈哈笑道:“好了,我的私事办完了,现在咱俩聊聊公事吧。白天在会议室里,你那一番话,可是让我很尷尬哟。” 胡步云也笑了:“王部长,白天在会上我说的是心里话。兰光那点成绩,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真不是我个人有多大本事。现在在市里,一些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的工作环境有多恶劣,想必我不说您也知道。所以我实在没心思去想別的。树典型这事……请您理解。” 王新收敛了笑容,看著胡步云:“步云,你的心思我明白。我就事论事,树你,不仅仅是树你个人,更是树一种导向,树一种实干担当、心繫百姓的作风。兰光的经验,建安你正在做的破局尝试,都有推广价值。这不是你个人的事,是组织工作的需要。从私下里讲,你现在还只是常务副市长,在建安市你想干成点事,会受到太多束缚,如果把你这个典型树起来,你就有了破格提拔和重用的机会,那你想干什么不就容易得多了?你或许觉得已经被破格提拔一次了,再次被破格提拔的话,会聚焦更多的目光,对你反而不利。但我却不这么认为,你身上聚焦的目光越多,对你確实不太有利,但同时也会让一些人害怕,在针对你的时候有所收敛。” 胡步云沉默了几秒,端起寧悦溪刚倒的茶喝了一口:“我服从组织安排。但恳请王部长,宣传上儘量实一点,少点拔高。” 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庄一生领了胡步云的命,协调企业出钱出力建设简易消防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一坐下,他就忍不住用力捶了一下桌子,嘴里嘟囔著:“这个胡步云,明知道是有风险的事,却一意孤行,把难题都扔给我了。企业那边哪有那么好协调,到时候不配合,我可怎么办?常委会上那么容易就通过了这个方案,估计是那些常委们巴不得他出点事,难道他看不出来?” 他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开始仔细盘算起来。首先,他得挑选一些比较好说话、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进行沟通,爭取先把这部分企业拿下。然后,对於那些不愿意配合的企业,他还得想想办法,是晓之以理,还是动之以利。 庄一生决定先从自己比较熟悉的几家企业入手。他拿起电话,开始联繫这些企业的负责人,约他们见面详谈。电话那头,有的企业负责人还算客气,表示愿意听一听具体的方案;有的则直接推脱说最近很忙,没时间。 庄一生心里明白,这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长著呢。但他也没有別的办法,只能硬著头皮上。接下来的几天,他马不停蹄地与企业负责人见面,向他们详细介绍了胡步云提出的方案,强调了消防安全的重要性以及政府给予的扶持政策。 有些企业负责人被他的诚意和消防安全的重要性打动,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但也有一些企业负责人明確表示,不愿意承担额外的成本,毕竟企业经营也不容易。 面对这些不愿意配合的企业,庄一生是一脑门子官司。他知道,如果不能解决这些企业的问题,胡步云交代的任务就无法完成。 他决定再次向胡步云匯报进展情况,寻求进一步的指示。 再次来到胡步云的办公室,庄一生把目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胡步云做了匯报。胡步云听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庄局长,这件事必须要推进下去。对於那些不愿意配合的企业,你可以跟他们讲清楚利害关係,如果不支持消防安全建设,一旦发生火灾,他们企业的损失会更大。而且,政府在扶持政策上已经给出了很大的优惠,他们不能只考虑眼前的利益。”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庄一生沉默半晌,这才说道:“胡副市长,我完全理解消防安全的重要性,也在尽全力协调。只是……最近省里、市里都在反覆强调要优化营商环境,为企业减负鬆绑,各种会议、文件都要求我们职能部门『无事不扰』、『有求必应』。” 他停顿了一下,小心地观察著胡步云的表情,见对方只是专注地看著自己,便继续道:“上周的全市企业家座谈会上,几位老总还专门提了这个问题,希望减少非必要的负担。现在咱们这个方案,虽然初衷是好的,政府也给了补贴,但毕竟……毕竟还是要企业出人、出地方、承担一部分运行成本。这……这在当前的大环境下,很容易被解读成变相摊派。” 第1273章 寧肯企业走,也要保安全 庄一生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恭恭敬敬递到胡步云手里,语气带著明显的为难:“胡副市长,我不是推諉,是真的担心。有些企业老板已经在私下抱怨了,说消防是政府的事,凭什么要他们分担?万一处理不好,传出去,或者有企业向上级反映……说我们顶著『减负』的风向给企业加压,这……这影响恐怕不太好。尤其是现在,招商引资压力这么大,我听说……听说今年上半年已经有几家企业因为觉得负担重、手续繁琐,把新项目放到隔壁市去了。咱们经信这边,压力真的很大啊。” 庄一生说完,感觉后背微微有些汗湿。他不敢看胡步云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等著胡步云的反应。这番话,他已经儘量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確:你这做法,跟上面“减负”的精神是拧著的,容易惹麻烦,还可能影响经济数据。何况你这个常务副市长,不仅管安全生產,还管经济运行,孰轻孰重,你自己看著办。 胡步云听完庄一生的话,原本在办公室里踱著的步子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落在庄一生脸上,让庄一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减负?鬆绑?”胡步云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空气里,“庄局长,我问你,如果企业因为消防设施不到位,一把火烧没了,工人受伤甚至没了,老板跑路或者破產了,这算不算最大的负担?是不是比现在出点人、出点地方、分担点运行成本要沉重一万倍?” 他几步走到庄一生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种迫人的压力:“『无事不扰』?那是针对正常经营的企业!现在是什么情况?是火烧眉毛!纺织厂的大火才过去多久?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省里的通报批评还在桌上摆著!这叫『无事』吗?这叫『有求』吗?这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胡步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发出“篤篤”的响声:“没错,上面是在提减负,但减负不等於放任不管,更不等於把该负的安全责任也减掉!优化营商环境,首先得保证企业能在安全的环境里生存,一个连基本安全都保障不了的地方,谈何营商?” 他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復了一下语气,但眼神依旧冷峻:“你担心企业抱怨?担心有人告状?那好,你告诉他们,现在配合建消防站,的是小钱,买的是平安。如果他们觉得这是负担,不愿意承担,可以!让他们写个书面说明,签字盖章交上来,说明他们企业自愿放弃在其区域建设专业消防力量的权利,並且承诺一旦发生火灾,因消防力量不足导致火势蔓延、造成更大损失甚至人员伤亡,由他们自行承担一切责任,与市政府无关,你看他们敢不敢签这个字!” 庄一生听得心头猛跳,让企业签这种“生死状”?这也太极端了,真要这么干,非得炸锅不可,他这个经信局长第一个就要被口水淹死。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胡步云看著他惨白的脸色,语气放缓了些,但依然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庄局长,我知道你有难处,夹在中间不好做。但你要明白,我们现在是在打仗,是在堵一个隨时可能再次决堤的窟窿!特殊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上面讲减负的大方向没错,但我们更要深刻理解『安全是发展的前提』这句话的分量!”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手指敲击著桌面:“协调工作必须推进,而且要快!你回去告诉那些叫苦连天的老板,就说是我胡步云说的,现在配合建站,就是为他们的身家性命和长远发展上保险!政府给的补贴和扶持,是实实在在的。如果他们实在想不通,非要算眼前那点小帐,那就请他们直接来找我!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负担』重,还是我肩上这『保一方平安』的担子重!至於那些搬迁的企业,如果仅仅因为要承担一点应有的安全责任就选择离开,这样的企业,你觉得是真心扎根建安谋求发展的吗?他们走便走,建安不靠牺牲安全底线来留人,我们要留的,是那些有社会责任感、愿意共同守护家园安全的企业!” 庄一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胡步云这番话,不仅把他想用“减负政策”来缓衝的路彻底堵死,甚至直接摆出了“寧肯企业走,也要保安全”的强硬姿態。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最后通牒。 第1274章 三条罪状 胡步云顿了顿,又说:“你这么一提醒,反倒让我有了更大的决心,以前考虑的地域性布局,现在不用考虑了。我现在的想法是,所有规模以上的纺织、玩具、食品加工、日用百货等劳动密集型企业,所有原料高危、工艺复杂、特殊风险叠加的危险化学品生產、储存、经营企业,所有与汽配、电子、老旧厂房有关的电气企业,不分地域,不管与专业消防部门的距离有多远,都必须无条件建设消防站,显著提升火灾自救能力。对於上述主动性高、积极配合、在规定期限內完成工作的企业,政府將在土地指標上优先保障其扩建需求,消防相关税费给予实质性减免,並在技改资金申报上开通绿色通道。但那些拒不配合、推三阻四的,一律列入重点监管名单,加倍徵收安全生產风险保证金,消防检查频次翻倍,该关的关该停的停,绝不手软。” “胡副市长……我明白了。”庄一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我回去……再想想办法,再去做工作。” 他心里清楚,胡步云这是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了自己肩上,也把所有的风险都揽了过去。他庄一生现在只有一条路:硬著头皮往前冲,用胡步云给的这把“尚方宝剑”去劈开企业的阻力。至於后果?天塌下来,有这位敢让企业签“生死状”的胡副市长顶著呢。只是这顶,到底是顶雷,还是顶起一片天,庄一生心里完全没底。 庄一生点点头,“胡副市长,我明白了。我会按照您的指示,再去做这些企业的工作。不过,要是实在不行,能不能请政府再给予一些更有力的支持?” 胡步云想了想,说道:“政府的財力確实有限,更多扶持確实无能为力了。你先尽力去做,实在不行再跟我匯报。另外,我可以给你表个態,如果因为这件事上面要追究损害营商环境、增加企业负担的责任,有我在前面面顶著,天塌了也伤不著你。不过,如果是你在其他方面有人找麻烦,那恕我无能为力,你自己看著办。” 庄一生只觉得头皮发麻,胡步云这是在给他吃定心丸,同时也是在威胁他,如果这件事办不好,那么就会有一堆麻烦等著他。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会更加艰难,但他也没有退路,只能全力以赴,爭取把这件事圆满完成。 没过几天,除了建安市的媒体依旧平静以外,京都和省城各有几家主流媒体用不少的版面推出了胡步云的先进事跡。多家媒体同时出手,这一看就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一次针对胡步云的形象宣传。 省委关於授予胡步云“改革发展突出贡献先进个人”和“优秀共產党员”称號的表彰文件刚刚结束会签流程,即將正式下发之际,建安市乃至整个北川省的政治空气陡然凝固,胡步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封封针对胡步云的举报信,如雪片般飞往省城和京都。省委书记高隆、省长楼锦川和各位省委常委的案头,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的举报信箱,省报、省电视台的新闻热线,甚至京都相关部委的信访部门,都被一封封措辞激烈、內容翔实的匿名信塞满。 这些举报信,五八门、內容不一,但总结起来大致给胡步云罗列了三个方面的罪状: 一是贪污腐化。一部分举报信指出,胡步云在兰光县力推的“文旅兴县”战略,存在严重违规。土地流转程序涉嫌暗箱操作,补偿款发放不到位,侵害农民利益;项目招標存在“量身定做”,卓瑞文商集团董事长江瑞科和孔雀网络董事长裘原生与胡步云关係“非同一般”,存在重大利益输送嫌疑,导致国有资產流失。同时,胡步云还插手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招標和工程建设,存在贪污腐化的行为。 二是破坏建安市营商环境,干涉企业经营,欺压企业主。这部分內容火力最猛,也最易引发共鸣。举报信痛斥胡步云以“安全”之名,行“摊派”之实。其强力推行的“政企结合消防站”建设方案,將本应由政府承担的公共安全职责和巨额成本,通过行政命令强行转嫁给企业。企业需无偿或低价提供场地,承担人员部分工资和日常运维费用,这是赤裸裸地增加企业负担,严重违背上级三令五申的“优化营商环境”、“为企业减负”精神。信中引述了多位匿名的企业老板抱怨:“胡步云搞『一刀切』,不听意见,態度蛮横,甚至威胁要我们签『生死状』,不签就加倍检查、停业整顿!”“已有好几家企业不堪重负,准备把新项目甚至整体搬迁到邻市!” 三是作风粗暴,大搞“一言堂”。一部分举报信不忘对胡步云个人进行“定性”,描绘了一个“独断专行”、“作风霸道”、“听不进不同意见”的官僚形象,说他动輒训斥甚至是痛骂下属,对抗上级,不讲政治规矩。在兰光搞“一言堂”,在市里搞“新摊派”,完全不顾基层实际和企业死活。 第1275章 杨建兴的机会 信件內容真假交织,细节丰富,极具煽动性和杀伤力。时机更是毒辣——恰在胡步云声望达到顶点、省委表彰即將落槌的瞬间。舆论风向瞬间逆转。原本热火朝天的宣传机器戛然而止,省报紧急撤下了后续的系列报导计划。省委办公厅的电话被打爆,各路媒体记者嗅到了更大的“新闻”,蜂拥来到建安市,开始多方打探求证。 市委书记杨建兴嗅到了风暴的气息,也看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立即召开市委常委会。会议室气氛凝重,烟雾繚绕。 杨建兴將几封列印出来的举报信复印件重重拍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眉头紧锁,一脸痛心疾首:“同志们,在省委表彰胡步云同志的决定即將下发的关键时刻,爆出如此大规模的举报,不仅仅是针对步云同志个人的否定,更是对我们建安市委、市政府整体工作的否定,是对我们班子领导能力的质疑。影响极其恶劣,省委高书记、楼省长都亲自过问了。我认为,建安市委、市政府必须迅速反应、主动作为!”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会议室一圈,然后落在市长孟长江脸上,语气沉重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导向:“举报信反映的问题,尤其是兰光项目和消防站建设这两块,性质严重,社会关注度极高。我们必须立刻向省委表明市委的明確態度:第一,我们坚决拥护省委对胡步云同志相关问题的调查核实,相信组织会给出公正结论;第二,在调查期间,为了工作不受干扰,也为了体现步云同志主动配合调查的姿態,我建议……胡步云同志暂时从繁重的工作中抽身出来,休息一段时间,避避嫌。他手里的工作,可以暂时移交孟市长其他副市长。这既是对步云同志的一种保护,也是对调查工作顺利开展的配合嘛。” “避嫌”、“移交工作”——杨建兴轻飘飘的几句话,意图再明显不过:趁你病,要你命。 自从胡步云到兰光县开始,就对杨建兴步步紧逼,杨建兴步步退让。现在杨建兴好不容易等来了反击的机会,他必须把握住,他打算先把胡步云手中的权力拿掉,再以保护胡步云的姿態,建议省委把胡步云调离建安市。只要胡步云一离开建安市,他前期所有的努力和布局就可能付诸东流,甚至成为他人摘桃或泼脏水的对象。 组织部部长周连城则显得忧心忡忡,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杨书记,孟市长,这前后的反差实在太大了,我觉得实在蹊蹺。我们组织部刚刚才把步云同志在兰光县的突出表现材料整理好报上去,现在转眼就变成这样子,唉,这对我们建安整个干部队伍的形象,衝击太大了。” 宣传部部长江文脸色平静,宣传典型是他主抓的政绩工程,现在典型还没树起来就面临倾覆的危险,好在这件事是省里主导的,他也插不上手,便淡淡说道:“杨书记,媒体那边现在追问得很紧,我们宣传部压力很大啊,这回应的口径怎么统一?” 杨建兴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口径就是市委的態度,统一对外说明,我们坚决拥护省委调查,相信组织会查明真相。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不评论,不猜测,至於宣传口,你们做一些攻关工作,所有关於胡步云同志的后续报导一律暂停。张部长,你要把好关。” 蒋武林先是轻声咳嗽一下,接著大声道:“省委领导虽然过问了,也没提出具体的处理意见,省纪委也没组织专班对举报信的內容进行核查,这些举报信多少是真实的,多少是诬告的,谁知道?所以我觉得现在说这些都为时过早,还是等一等省里的意见吧。” 说了半天,也就蒋武林说了几句人话。胡步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却见杨建兴沉声道:“武林同志,你作为纪委书记,应该具备起码的政治敏锐性。真正等省里出面,那就晚了,我们就很被动,知道吗?” 市长孟长江手里把玩著一支笔,没有立刻表態。他瞥了一眼杨建兴,又看向胡步云,缓缓说道:“步云同志,你自己什么意见,也讲一讲嘛。” 胡步云淡淡说道:“因为这是涉及到我自己的问题,所以我不便发表意见,但我可以表个態,同意杨书记的安排,请儘快安排人接手我的工作。如果因为工作衔接出了问题,我胡步云概不负责!” 第1276章 五人小组的不同意见 省委书记高隆召集五人小组成员到自己办公室,说要研究一下近期需要调整的几个副厅级岗位。先是省委组织部部长宇文杰介绍了准备给予调整的五名副厅级干部的情况,因为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岗位,所以都没有什么意见,一致同意提交省委常委会通过。 就在大家都准备离开的时候,高隆淡淡说道:“各位,建安市这段时间很热闹啊,想必下面都在等省委的態度,我看就把胡步云的表彰文件发了吧,你们几位意下如何?” 其实这才是高隆把这几人叫来的真实目的,胡步云的风波已经摆到了明面上,捂是捂不住的,与其让流言发酵、人心浮动,不如省委直接亮明態度。表彰文件照发,就是对胡步云同志最有力的支持,也是对举报信最明確的回应——省委认可他的成绩和贡献。至於那些举报,该查的查,该澄清的澄清,两者並行不悖。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常委交换著眼神。省长楼锦川沉吟片刻,率先开口:“高书记的意见我赞同。胡步云同志在兰光县的成绩是实实在在的,省委的表彰是对他过去工作的肯定,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举报就动摇。当然,举报反映的问题,省纪委会依法依规、严肃核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问题,也绝不冤枉任何一个好干部。总之,建安市的局面,省委要稳住。” 省委秘书长宋汉生临时兼任这省纪委书记,这正是需要他支持高隆和楼锦川的时候,“是,锦川省长说得对。表彰归表彰,调查归调查。省委的態度明確了,下面才好开展工作。我这边会立刻安排精干力量,对举报信反映的情况进行初步核实,儘快拿出一个初步意见。” 宇文杰当然也没意见,表示同意。考察和宣传胡步云,本来就是省委组织部主导的,各级媒体把胡步云的事跡大张旗鼓报导了,事跡材料也提交省委了,现在否定胡步云,也就是否定省委组织部工作,打省委组织部的脸。所以,他巴不得胡步云啥事都没有。 省委副书记刘浩沉吟著道:“我看咱们就不要急於给胡步云站台了吧?胡步云同志的能力和成绩省委是清楚的,但举报信里列举的那么多问题,我们清楚吗?在群眾反应如此强烈的时候,问题还没查清楚的时候,我们就急著表彰胡步云,这也意味著下一步要提拔重用,是不是显得太急切、太不慎重了?表彰文件一发,就等於省委给他背书了,万一后续调查真查出点问题,省委岂不是非常被动?我的意见是,表彰文件可以准备著,但暂时压一压,等纪委的初步核查结果出来,再决定发不发、怎么发。这样更为稳妥,也是对干部、对组织负责,避免不必要的政治风险。” 对於胡步云的处理,可以说在座的五个人都存在私心,其他人袒护胡步云的態度很明显,唯有刘浩想一棍子把胡步云打死。首先省委决定宣传胡步云的先进事跡的时候,刘浩就明確表达了反对意见,指出胡步云身上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他的意见並未得到採纳,於是他乾脆授意下面的人,罗列了胡步云的一系列罪状,用举报信的形式发往省城和京都,这才闹起了这么大的风波。 但刘浩此番在五人小组会上的表態,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讲政治、讲原则、刚正不阿的人。 楼锦川把手里的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缓缓说道:“现在都是什么风气啊,只要一闻到要提拔谁、表彰谁的气味,举报的、告状的,马上就一窝蜂来了,写封举报信很容易,摸摸脑袋就写了,贴张邮票就寄出去,但查起来就没这么容易了,要浪费多少人力財力?更要命的是,这种风气一起,真正想干事、能干事的人还怎么放开手脚?省委要有自己的判断力,不能被几封来路不明、动机可疑的举报信就牵著鼻子走。该表彰的,还是要旗帜鲜明地表彰,不能寒了实干者的心。至於举报的问题,按程序查就是了,查实了严肃处理,查无实据或属於诬告的,也要还干部一个清白,並追究诬告者的责任。这才是对组织、对干部负责的態度。” 楼锦川这一番话,实际上就是想把节奏拉回到高隆预设的轨道上来,他痛斥了这种动輒举报、干扰工作的歪风邪气,力主省委必须有自己的主心骨,表彰与调查並行不悖,绝不能因噎废食,让干事者受委屈。 第1277章 还是你跑一趟吧 刘浩却是微微一笑:“我理解高书记和楼省长的想法,我也希望胡步云同志啥事都没有,这样就能皆大欢喜。我也知道,我们在座的几位和胡步云同志都有深厚的交往,楼省长就不说了,他给你当过几年秘书,你一直是看重他的。高书记也是很赏识胡步云的,不然他走不到今天的位置上。至於汉生同志嘛,就更不用说了,胡步云和宋家的关係,圈內的人无人不知。包括我自己,也很看重胡步云,他初去兰光县的时候,搞文旅兴县,我对他的支持大家都看得见。 但私是私公是公,是两码事,我们不能混淆了,不能因我们喜欢胡步云,就主观臆断他百分百没问题,他在下面究竟干了些什么,我们谁敢拍胸脯说一清二楚?据我所知,对於胡步云的举报信,京都组织部、京都纪委也接到了不少,也引起了上面的关注,我估计上面会派调查组来,万一查出一堆问题来,我们怎么收场?所以,我建议对胡步云的表彰还是再等等吧,同时建议省纪委就不要派工作组查了,配合京都的工作组就好。另外,我收到消息,建安市委已经决定暂时让胡步云休息,把工作移交给別人。这就很好嘛,把握主动性,也是让干部群眾看到,组织对於群眾的意见还是很重视的。” 高隆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看向宋汉生:“简直是胡闹!谁给他们的权力让胡步云停职?省委同意了吗?” 宋汉生苦笑著道:“省委既没收到请示报告,更没批准啊。” 高隆沉声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散会!” 刘浩、宋汉生、宇文杰起身走了,楼锦川却坐著没动。 “我心里还是没谱,你说那些举报信是確有其事还是空穴来风?”高隆脸色阴沉,缓缓问道。 楼锦川替高隆点上一支烟,沉吟著道:“胡步云我倒不是挺担心,要说他推进工作採取了一些非常规手段,我信,这符合他一贯的做派,但你说他会在其中谋私利,我不信,他是能守住底线的。” 高隆点点头,“我和你持同样的观点,但愿那小子別掉链子。” 楼锦川忽然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不过隱患也不是没有,老刘坚持把胡步云的表彰延后处理,想必他是有后手的。我得到消息,老刘已经查出了钱志强一些事,这些事会不会牵涉到胡步云,胡步云牵涉我们的强省城战略,尚未可知。这次京都纪委派来调查组,会不会带著这些线索来,或者说会不会被这些线索引领方向,也尚未可知。这才是让我感到头疼的。” 高隆嘆口气说:“如此说来,把他的表彰延后也好,要真有什么事,我们也兜不住啊。建安市给他停职,也不算坏事,让他可以腾出手来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楼锦川点头道:“我听蒋武林说,杨建兴提出让胡步云暂时停职,胡步云表现得比谁都积极,当即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主动要求儘快移交工作。想必他也是想抽身出来。” 高隆思忖片刻,“江瑞科和裘原生过两天要来北川,我们俩得有一个人和他们去兰光看看影视城的项目,你看是你去还是我去?” 楼锦川马上明白了高隆的意思,於是说道:“还是你跑一趟吧,你去起到的作用比我大。我准备去一趟京都,毕竟我是从纪委系统出来的,京都纪委还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我去斡旋一下,看能不能起点作用。” 两天后,两辆考斯特中巴车行驶在浩南至建安的高速公路上。前面车上坐著省委书记高隆、省委秘书长宋汉生以及卓瑞文商集团董事长江瑞科、孔雀网络董事长裘原生。后面车上坐著的则是省委办公厅、省文旅厅、省发改委、省交通运输厅负责人以及几位工作人员。他们的目的地是兰光县。 行程安排得紧凑而低调,只提前半天通知了建安市委和兰光县委:省委领导要去看看兰光影视城的进展和全域旅游公路网建设情况。 建安市委书记杨建兴、市长孟长江带著几位相关副市长和兰光县委书记、县长早已在县界等候。车队停下,高隆简单与眾人握手寒暄,目光扫过人群,直接问道:“步云同志呢?” 杨建兴心头一紧,面上却带著恭敬:“高书记,步云同志目前按市委安排,暂时移交了部分工作,正在……配合一些情况梳理。需要通知他过来吗?” 第1278章 是不是统一过口径 高隆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兰光的文旅兴县是他搞起来的,情况他最熟。今天看的就是他当初规划的东西,他不来,谁给我们讲得清楚?难道看个半成品,听个二手匯报?” 高隆说著,转向自己的秘书黎明:“你给步云同志打电话,让他儘快赶到兰光影视城项目指挥部等我们。其他同志,”他看了一眼杨建兴等人,“按原定计划,该陪同的陪同,该准备匯报的准备匯报。” 杨建兴脸上笑容有些僵硬,高隆这话再明白不过:胡步云只是“移交工作”、“配合梳理”,並非停职审查,而且省委要看的是他主政兰光时的政绩工程,他这个“总设计师”必须到场解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態度——省委对胡步云在兰光工作的肯定並未因举报而动摇。 黎明到一边打完了电话,赶紧来匯报,低声道:“胡副市长说他已经在项目指挥部等著了,他已经猜到您会找他,他说只能他等您,不能让您等他。” 高隆微微一笑,“这傢伙,粘上毛比猴都精,你多跟他学著点。” 车队重新启动,绕过兰光县城,直接往枫林镇方向而去。沿路的路口,都有赵小童和黄铭安排的人员在安保值守。 车队进入新庄镇后,作了短暂停留。因为领导们要看看茶马古道的开发情况。 新庄镇茶马古道入口处,古旧的石板路蜿蜒而上,两旁新修的仿古驛站和观景平台已初具规模。 新庄镇党委书记沈梦瑶穿著合体的套装,显得干练利落。她见领导们下车,立刻迎上前,声音清脆地开始介绍: “高书记,各位领导,欢迎蒞临新庄镇检查指导!我们新庄镇茶马古道段,是县里全域旅游规划『一轴两翼』中的关键『东翼』节点。按照县委『修旧如旧、活化利用』的整体战略,我们重点做了三方面工作:一是核心区古道本体修復,严格遵循文物保护原则;二是配套服务设施建设,包括两个仿古驛站和三个观景平台;三是引导沿线农户转型,发展特色种植和旅游服务。目前,核心段1.5公里已完工,带动沿线7个自然村、126户村民参与业態经营……” 沈梦瑶的匯报条理清晰,数据准確,显然做了充分准备,重点突出了县委的战略部署和镇里的执行情况。 县委书记周海军等沈梦瑶的匯报告一段落,他適时地往前迈了半步,笑著补充道:“高书记,宋秘书长,说到这个项目的灵魂,还是当初胡副市长在县里时定下的基调。” 周海军的声音不高,但很自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指著脚下的石板路,语气带著几分感慨:“您看这石头,顏色新旧一致,缝隙宽度均匀,底下还埋了现代排水系统,面上却一点看不出来。当初为了这个方案,胡副市长带著我们跑省设计院、请教老工匠,开了不下十次论证会。还有补偿標准,也是他顶住压力,坚持按省里最高上限走,资金直达农户帐户,这才保证了搬迁顺利,没留后遗症。” 他又指著不远处山坡上的新农居,“最难的是统一思想。有很多同志觉得这么多钱修条老路不值得,是胡副市长一趟趟跑,掰开了揉碎了讲文旅融合的长远效益,才把大家拧成一股绳。可以说,没有胡副市长当初打下的这个底子,规划得再好,执行起来也难有现在的效果。” 周海军这番话,看似在补充沈梦瑶的匯报,实则句句都在点明胡步云在这个项目中的核心决策作用和攻坚克难的关键角色。他没有直接反驳举报信,却用最具体的事实,无声地为胡步云在兰光的工作做了最有力的背书。 高隆似笑非笑地看著周海军:“你实话实说,刚才这些话,是不是为了特意突出胡步云的功劳?你们之前是不是统一过口径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周海军连连摆手:“没有,绝对没有,相反,胡副市长离开兰光县以后,几次叮嘱我和龚和平县长,兰光县要想稳步前行,就要淡化个人影响力,尤其是要淡化他的个人功绩。” 江瑞科在一边哈哈笑道:“我说老高同学,你是不是现在还因为胡步云把影视城项目抢到兰光县来而对他有成见啊?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把这点业绩放在眼里的,怎么可能还因为这点事和他们对口径嘛。” 第1279章 你把他带走吧 高隆笑著道:“你是不知道,现在他的仇人不少,谁知道他得罪了多少人,都巴望著他走麦城呢,我这次特意陪你和老裘来,一是想看看项目怎么样了,二是想抓一抓胡步云的把柄,看看他到底干了多少坏事。” 江瑞科冷哼著道:“你要对他不满意,把人交给我,我带走。” 高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要实在觉得他是个宝贝疙瘩,那你就把他带走吧,我不留了。” 高隆说著,又问跟在身后的兰光县长龚和平:“补偿款,老百姓都拿到手了?有没有拖欠?” 这正是举报信里指控的焦点之一。龚和平连忙匯报:“补偿標准按省里最高档走的,每户签协议时都按了手印,县財政单独设了专户,资金直达个人帐户。高书记,您看那边,”他指向不远处山坡上几栋明显新盖的小楼,“那几户就是搬迁户,老房子在核心保护区里。您要是不放心,待会儿可以隨机找两户问问。” 高隆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到了一个观景平台,几个穿著当地民族服饰的村民正在整理摊位,摆放些土特產和手工艺品。高隆停下脚步,隨意走到一个卖竹编的老汉摊前。 “老哥,生意还行?”高隆问。 老汉有些拘谨,搓著手:“还成还成,比种地强点。旅游的人多了嘛。” “搬新房子没?补偿款都拿到了吧?”高隆像是閒聊。 “拿到了拿到了!”老汉声音大了些,带著点感激,“我家那老屋,早该拆了,政府给钱盖新的,就在后头坡上,亮堂!钱……一分不少,打到卡里咧!” 高隆点点头,又看向旁边一个卖烤玉米的中年妇女。那妇女快人快语:“领导,钱是给了,就是这摊子租金有点贵哩!”旁边陪同的镇干部脸色一变,刚要解释,高隆摆摆手,示意妇女继续说。 “不过也比以前强,”妇女话锋一转,咧嘴笑了,“以前守著一亩三分地,哪有这活钱?现在周末人多,一天也能挣个百八十的。” 龚和平適时补充道:“摊位租金是村集体收的,用於维护公共设施和保洁,標准是村民议事会定的,公示过。確实有反映贵的,也在动態调整。” 高隆“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队继续上路,驶往枫林镇的影视城项目指挥部。杨建兴坐在自己的车里,脸色阴沉。高隆这一手,轻描淡写就绕开了建安市委让胡步云“休息”的决定,直接点將,释放的信號再清晰不过:省委信任胡步云对兰光项目的掌握,並且要亲自验证这些被举报的“政绩”是否属实。这无异於当眾给了杨建兴一个软钉子。 当车队抵达时,胡步云已经等在门口,脸色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矍鑠。没有过多寒暄,胡步云只是上前一步,微笑著:“高书记,宋秘书长,江董,裘董,各位领导,辛苦了。指挥部这边准备好了,我们先看沙盘和规划图,还是直接去工地现场?” “先听你讲讲整体规划和目前进度吧。”高隆点点头,语气如常,仿佛胡步云从未离开过岗位。他带头走进指挥部,胡步云走到大型沙盘和规划图前,拿起雷射笔,开始介绍。 没有客套,没有自夸,胡步云的匯报简洁、务实、数据详实。从当初如何確定文旅兴县战略、引入卓瑞文商和孔雀网络的考量,到土地流转的具体操作流程和补偿標准,再到公路网招標的公开透明程序,以及目前各项目的实际完成量、投资额、带动就业人数……他如数家珍,对每一个环节的细节都了如指掌。面对隨行省厅领导和记者的提问,他应答清晰,逻辑严密,甚至能精確指出某条公路某个標段的具体承建单位和监理情况。 匯报过程中,高隆很少插话,只是专注地听著,偶尔在关键数据上微微頷首。他带来的省厅负责人则不时就专业问题与胡步云交流,气氛更像是一次专业的工作调研,而非对一个身处举报漩涡干部的审视。 隨后,高隆提出要去实地看看几个关键节点和走访几户参与土地流转的农户。他转头对杨建兴和孟长江说:“建兴同志,长江同志,你们事情也多,就不必全程陪著了。有步云同志和县里的同志带路,把情况讲清楚就行。” 这看似体谅的安排,实则再次確认了胡步云在此次视察中的核心解说地位,將杨建兴等人“边缘化”了。 第1280章 京都来了调查组 在走访中,高隆特意询问了几位村民关於土地补偿款是否足额按时到位、生活是否有改善等问题。村民的回答很朴实,很中肯,语气中带著满意和感恩。与举报信中“侵害农民利益”的指控形成鲜明对比。在影视城工地,高隆详细查看了施工日誌、监理记录,並隨机询问了几位现场负责人关於项目管理和招標的情况,得到的反馈都指向流程规范。 直到考察结束时,高隆才看向胡步云,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旁边几位兰光县的干部听清:“步云啊,兰光这个摊子,铺得不错,基础打得也扎实。沉住气,把后续的收尾工作做好。省里等著看你们交出一份圆满的答卷。听说你现在被停职了,只是个閒人,那也不错嘛,可以沉下心来谋划一些別的事情。” 高隆没有提举报信一个字,但所有人都能听出,他这句“沉住气”、“做好收尾”、“交答卷”,无疑是对胡步云最大的支持和信任。 可在胡步云看来,高隆的关键词不在这里,而在让他可以抽身谋划別的事情。这个暗示,只有胡步云明白。胡步云来当这个建安市的常务副市长,高隆是给了他“特殊使命”的,料想高隆也不会丟下他不管。这也是杨建兴提出让胡步云暂时停职,胡步云二话不说就同意的底气。 就在高隆一行考察兰光影视城项目后的第三天傍晚,两辆掛著普通地方牌照的商务车悄然驶入建安市。车上的人没有惊动市委市政府,甚至绕开了市纪委,直接开进了位於市郊一处不起眼的省属单位培训中心。建安市纪委书记蒋武林接到一个来自京都的加密电话后,才匆匆赶往那里——京都纪委派出的专项调查组,已经无声无息地进驻了建安,开始了他们独立而秘密的调查工作。 空气湿漉漉的,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蒋武林到达目的地之后,才被告知他被点名参加了调查组。同时,他在调查组里还看到了省纪委二室主任上官芸。 调查组组长姓陈,单名一个岩字,他是京都纪委第六监察室副主任,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感觉能刮下人的一层皮。他带来的几名组员同样不苟言笑,让人感到很是压抑。 简单的寒暄过后,陈岩也没客气,开门见山说道:“上官主任,蒋书记,你们两位是楼省长与京都纪委沟通过后,点名参加专项调查组的。名义上是增加调查组的力量,实际上我们都心照不宣,楼省长是怕我们的工作有失公允,派你俩来监督我们的,我无所谓,爱怎么监督就怎么监督,不会影响我开展工作。我们这次下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核实关於胡步云同志本人的举报內容;第二,重点调查原副省长钱志强在圩河市、建安市任职期间,涉嫌与企业进行利益输送,以及其巨额不明財產去向的问题。根据前期掌握的部分线索,钱志强与胡步云关係特殊,需要胡步云全力配合说明情况。我希望你们二位打起精神来,配合我们把任务完成,这样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上官芸和蒋武林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尷尬。这个陈岩,无论是想摆谱也好,还是真的铁面无私也好,但说话太刺耳了。上官芸和蒋武林都是实职副厅干部,这一见面,就被当成孙子训了一顿。 不满归不满,面子工作还是要做足的。上官芸沉稳地点点头:“陈组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实事求是。” 蒋武林也立刻表態:“市纪委坚决服从调查组安排,提供一切必要支持。” 陈岩的语气依旧冷漠:“那我就讲三点意见:第一,保密是铁律。调查组的工作內容、进度、方向、接触对象,绝对禁止外泄,包括向你们各自的上级做例行匯报,也必须事先经我同意。第二,分工明確。上官主任,你负责梳理建安市范围內与钱志强有关联的企业、项目资料,特別是涉及土地出让、工程招投標、资金审批等环节的卷宗,明天中午前列出清单给我。蒋书记,你负责协调地方力量,提供必要的后勤保障和外围信息支持,但未经我许可,禁止擅自接触调查对象,包括胡步云。你们两位的具体工作由我直接安排,其他组员的工作內容你们不需要过问。第三,独立调查是原则。无论你们之前听到什么、知道什么,或者带著什么任务来,调查组只对事实和证据负责,任何试图干预、引导、暗示的行为,都是对纪律的严重违反。清楚了吗?清楚了就立刻行动,明天一早碰头会。散会!” 第1281章 老同学 接下来的几天,调查组像上了发条。天没亮,培训中心那几间临时办公室的灯就亮了,深夜路灯亮了很久才会熄灭。上官芸带著人扎进建安市堆积如山的档案库里,灰尘呛得人直咳嗽,手指翻页翻得发黑。蒋武林按指令协调车辆、路线,確保调查组能“静悄悄”地找到关键人,有时蹲守三小时只为堵到一个知情人问几句。陈岩自己则神出鬼没,回来时常常带著一沓新笔录,眉头锁得更紧。菸灰缸总是满的,桌上的凉盒饭经常忘了动。没人閒聊,只有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和偶尔压低嗓音的电话。线索一条条匯集、梳理、交叉印证,陈岩盯著墙上逐渐复杂的线索图,常常盯著一个名字或一个时间点,指间的烟燃到尽头也不觉。空气里的寒意和沉默一样重。 蒋武林还像个勤务兵,按照陈岩的要求,协调送来了几台碎纸机、几个保密柜,又按要求不动声色地安排了几名绝对可靠的本地干警在外围警戒,他自己则更多时候待在分配给自己的小房间里,看著陈岩手下的人进进出出,递送著一些他无权过目的文件袋。陈岩的办公室成了禁地,除了他自己的人,上官芸进去匯报工作时也总是很快出来,脸色看不出什么,只是脚步一次比一次沉。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无声的紧绷,连送饭的服务员推门时都格外轻手轻脚。 胡步云虽然被停职了,但人身自由没有被限制。正如高隆和楼锦川所料,没有了工作的羈绊,胡步云反而能集中精力忙他自己想忙的事情了。这么看来,杨建兴费尽心思架空胡步云,反而是帮了倒忙。 胡步云接到调查组的电话通知的时候,已经是调查组来到建安市一个星期之后了。他正在城郊老猫新开的“棲凤苑”里看监控。“棲凤苑”是一家私人会所,它对面就是大名鼎鼎的高档会所“清风別院”。此前“棲凤苑”的名字叫“楼兰小筑”,因为“清风別院”开张,让它的生意一落千丈,一度连续亏损,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根据胡步云的授意,老猫前不久把它盘了下来,改名“棲凤苑”。 虽然京都纪委调查组来到建安是高度保密的,但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高层不少人还是听到了风声。尤其是胡步云这个当事者,人家本就是衝著他来的,何况还有楼锦川给的“善意提示”,他是最先知道调查组来到建安市的。同时,上官芸和蒋武林没事就会打电话找胡步云閒聊,这些天突然安静了,他打他们的电话也打不通,他就猜到这两人大概率是去调查组跑腿儿去了。甚至调查组的大致行踪他也知道,他们的市里的活动情况,在兰光县的活动情况,胡步云总会在第一时间收到马非和龚和平、薛琳等人的“情况通报”。 所以,他接到调查组的电话,一点不觉得意外。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也无需躲。他屁顛屁顛就赶了过去,一刻也没耽误。就好像他不是去接受调查的,而是去领奖的。 培训中心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灯光惨白。陈岩居中,上官芸在左,蒋武林在右,两名助手分坐两旁,面前摊开著厚厚的卷宗和笔记本。胡步云被引进来,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像被置於审判席。 任凭胡步云想极力保持內心的平静,但也被眼前的这个阵容搞得很懵逼了。倒不是上官芸和蒋武林的出现让他感到意外,而是这个陈岩,让胡步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傢伙是胡步云当年在京都党校上纪检监察中青班的同学,胡步云记得当年他还在东南某省的纪委工作,没想到现在已经是京都纪委的人了。 当年那个中青班,班主任就是时任京都纪委组织部长的楼锦川。难不成让陈岩带著这个调查组来,也是楼锦川去京都纪委斡旋的结果? 官场套路,真特么深。 “胡步云同志,请坐。”陈岩脸色阴沉,声音也没什么温度,看样子他应该不记得胡步云了。这不应该啊,当年胡步云和苏振在中青班上可谓风光无限,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胡步云呢? “我们要向你了解核实几个方面的情况。希望你能如实说明。”陈岩继续冷冷说道。 “我明白,陈组长请问。”胡步云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向陈岩。 第1282章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蒋武林忽然插话道:“陈组长,在胡步云同志正式回答问题之前,有个情况我必须说明一下,我和胡步云同志在省纪委的时候是一个部室的同事,现在在建安市又都是市委班子成员,同时,我和胡步云同志还是私交甚好的朋友,所以,对於接下来对胡步云同志的问询,我申请迴避。” 上官芸也说:“这么说的话,我也应该迴避。” 陈岩淡淡说道:“既不需要你们提问,也不需要你们回答,你们迴避什么呀?再说你们不是还带著监督执行的任务吗,那就好好坐著吧,你们都是內行,也看看我有没有诱供骗供,有没有强行定性,有没有违反程序规定。” 调查首先围绕举报信展开。 陈岩拋出第一个问题:“我们收到大量的举报信,反映你在兰光县主导的土地流转过程中,存在暗箱操作、补偿款发放不到位、侵害农民利益的情况。请详细说明当时的操作流程、补偿標准制定依据、资金监管方式,以及是否存在违规行为。” 胡步云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心说京都纪委的人也不过如此嘛,果然问出了这个问题。其实在调查组来到建安市之前,胡步云就和蒋武林一起,对可能涉及到的问题细细捋了一遍,甚至还对怎么採取强硬阐述客观事实加有限妥协的方式回答问题进行了演练,直到他们觉得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才罢。 於是胡步云不紧不慢地答道:“土地流转全程公开,补偿標准经县常委会审议通过,参照省里最高上限执行,资金由县財政专户管理,直达农户『一卡通』,银行流水可查。高隆书记前几日在新庄镇隨机走访村民,也已当场验证补偿到位。所有招標项目均在省、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平台进行,全程录像存档,评標专家隨机抽取。以上都是原档可查的,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更不是別有用心的人举报什么就是什么,我相信组织的公正,会还我清白。” 陈岩敲了敲桌子,沉声道:“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带有情绪性的话和评论性的话就不要说了。我再问你,卓瑞文商集团江瑞科、孔雀网络裘原生被指与你关係『非同一般』,在文旅项目招標中存在『量身定做』、利益输送嫌疑,导致国有资產流失。你如何解释与这两位企业家的关係?相关项目招標程序是否完全公开透明?是否存在人为干预?” 胡步云未加任何思忖,淡淡说道:“既然陈组长不让我说评论性的话,那么卓瑞文商和孔雀网络在业內的实力,我就不做介绍和评述了,他们的资质和项目方案,经得起任何核查。江董、裘董是我通过各种渠道招来的客商,在基层招商引资有多困难,我也就不说了。我的承认,我確实动用了一些私人关係才攀上他们的高枝,为此我还得罪省委高书记和和怀市,这也是可以查证的。但我和江董、裘董的私人交往仅限於正常范围,从未在项目上给予任何特殊关照,一切都以双方谈判形成的方案推进。所谓『量身定做』、『利益输送』,纯属无稽之谈。兰光县经济体量有限,发展相对落后,能吸引到有实力的客商来投资就万幸了,非要说量身定做、利益输送的话,那也是卓瑞文商和孔雀网络为兰光县量身定做项目,为兰光县六十万人民输送利益。我对以上的观点负完全责任,欢迎调查组调取所有项目档案和財务凭证。” 陈岩双眼鹰隼一般盯著胡步云,面无表情。那目光像冰冷的探针,试图穿透这平静的表面,刺探到一丝慌乱、一丝犹豫或者哪怕最细微的掩饰痕跡。陈岩很自信,他相信自己的目光会带给对方巨大的心理压力。这也是他一直惯用的方法。 胡步云的目光平静得像深潭的水,没有闪躲,也没有丝毫挑衅,只是稳稳地迎上去,坦荡得近乎固执。他清楚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查证,这份底气支撑著他,让他在那锐利的审视下纹丝不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目光交匯处无声地碰撞。几秒钟的时间被拉得很长。 最终还是胡步云主动打破了沉寂,微笑著问:“陈组长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 胡步云的微笑和主动提问,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陈岩试图营造的绝对控制氛围。陈岩的眼皮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第1283章 突然变成软脚虾 陈岩办案多年,见过各种反应,有恐惧的,有狡辩的,有沉默对抗的,但像胡步云这样,在自己的高压注视下非但不退缩,反而主动“提醒”他继续的,极少。这平静的、带著点询问意味的姿態,在陈岩看来,就是一种挑衅。仿佛对方才是掌控节奏的人,而他陈岩只是在例行公事。 但他脸上依旧冷峻,多年的职业训练让他的表情不会轻易发生变化。他压下心头那一丝不快,没有接胡步云的话茬,仿佛对方刚才的询问不存在。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瞼,目光落在面前一份新的卷宗上。 这短暂的垂目,既是对胡步云主动发问的漠视,也是他重新凝聚心神、准备拋出更具杀伤力问题的前奏。他需要把话题引向更深处。“怎么,你还希望我问更多的问题吗?胡副市长看起来胸有成竹嘛,你是不是觉得准备得很充分了,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过关?” 胡步云淡淡说道:“陈组长的这个问题与对我的调查没有关係,我不仅可以拒绝回答,还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威胁我。不过,出於对陈组长的职业和个人的尊重,我还是愿意回答你。首先,我不再希望你问我任何问题,这样看起来是配合调查,实际上是接受审问的滋味很不好受。其次,之前我没有任何准备,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並不知道你要问我什么,我所有的回答,都是基於事实,基於我在工作中所经歷、所了解、所掌握的我认为的实际情况。或许我认为的事实不是你认为的事实,你愿意採信举报信的说辞,还是愿意採取你的调查,那取决於你,我无法左右。第三,我当然希望你能放过我,但也是基於你的实际调查结果。我能不能过关,我说了不算,你说了算。” 胡步云这番话听起来说得怒气冲冲,还说人家陈岩威胁自己,实际上说著说著就在服软了,无形之中抬高了陈岩的权威。就连在一边一言不发的蒋武林和上官芸,听著听著就把目光移向了別处,不好意思再看胡步云,心说这傢伙怎么突然就变成软脚虾了,之前也没排练过啊。 陈岩终於忍不住笑了一下,转头对蒋武林和上官芸说:“你们二位都是胡副市长的朋友,你们可得替我做证,我没有威胁他,是他在威胁我。而且我可以拍著胸脯说,我从业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询问对象这么威胁。” 蒋武林尷尬地笑了笑,“我们就是看看,我们不说话。” 陈岩正了正身形,语气恢復冷漠:“胡步云同志,那就请你回答下一个问题,还有举报信称,你以『消防安全』之名,行『强行摊派』之实,强制企业承担本应由政府负责的消防站建设和运行成本,態度蛮横,威胁企业签『生死状』,严重违背优化营商环境政策,导致企业外流。你对此有何回应?具体是如何操作的?依据是什么?” 胡步云一改先前回答问题的態度,声音一下就大了起来:“举报说我態度蛮横?面对隨时可能吞噬人命和財產的大火,面对省里通报批评的惨痛教训,我难道还要温良恭俭让地求著企业保命吗?所谓的强行摊派,我要说的是,政府承担了主要建设费用和骨干人员工资,只要求企业提供符合安全標准的场地和分担部分属地运行成本,这是政企共担安全责任。所谓的生死状,那是我对庄一生局长说的原话,不配合的企业,让他们书面承诺自行承担因消防力量不足导致的扩大损失责任。有谁敢签吗?最终没一个敢签。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心里清楚消防安全的重要性。至於企业外流?如果连基本安全责任都不愿承担的企业,建安不留!留下来的,才是真正想扎根发展的,优化投资环境、营商环境不等於放任安全风险,这是底线。所有决策过程、会议纪要、企业沟通记录,市委、市政府档案室都有,庄一生局长全程参与,调查组尽可调阅。我胡步云,问心无愧!” 胡步云顿了顿,语气放平和了些,继续说道:“我又该说道威胁这两个字了,所谓的企业撤走,这就是对我的威胁,逼我妥协而已,实际上到今天也没有一家企业撤走嘛,说我导致企业外流,这话是不是说早了点?至於我这么做的依据,確实没什么法律和政策上依据,这就是我为彻底扭转消防安全状况採取的一条强制性措施而已。如果组织要追究,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这就是我的態度。好在我现在已经被停职了,我说的话也可以不算数了,下一步工作如何推进,爱咋咋吧,与我没关係了。” 第1284章 这只是开始 陈岩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步云一眼,又问:“还有举报反映你作风粗暴,听不进不同意见,动輒训斥下属,而且对抗上级组织。是否存在此类情况?” 胡步云的回答仍旧不紧不慢:“说我听不进別人的意见,说我搞『一言堂』?这就看组织怎么定性了,重大事项都上会討论,常委会记录摆在那里,我胡步云一个人的意见能代表组织决定?在兰光县我是县委书记,我的意见当然会起主导作用和引导作用,如果这算是一言堂,那我无话可说。到了市里,市委常委会、政务常务会总共才参加了那么几次,都是有会议记录的,我只是一个常务副市长,有我搞一言堂的条件和机会吗?当然,我承认我性子急,工作要求高,看到工作推不动、隱患不整改,说话嗓门就大,批评人就不留情面,这种情况確实有。但我胡步云对事不对人,也从不在背后搞小动作。做得不对的,批评是为了工作;做得好,我从不吝嗇肯定。这点,跟我共事时间长点的同志,心里都有数。如果这必须要归纳为我的作风问题,那我认了,愿意接受处理並改过自新。至於说我对抗上级组织,我確实不记得有这样的行为了,如果非要我回答,那我想是不是在推进兰光文旅兴县的时候,一开始与市委的意见相左,但我还是坚持推进?我记得市委杨书记一开始確实不同意我们搞文旅兴县战略,但经过兰光县委反覆陈情利弊,杨书记最后也同意了啊,几个重点项目的签约市里都参加了,影视城项目还是孟市长代表建安市签的约。如果是因为这件事,那么我不承认我对抗了上级组织。” 整整一个下午,针对陈岩提出的各种问题,胡步云的回答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几乎每个指控点都对应著可查证的文件、记录或实地情况,当然,偶尔也有情绪化的辩解,绝大多数时候只有基於事实的反驳和解释。陈岩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偶尔追问几个细节,胡步云都对答如流。 然而陈岩似乎对胡步云的应答並不在意,也无意做更深入的深究。他合上面前的一份卷宗,缓缓说道:“胡步云同志,刚才我们初步核实了一些举报反映的问题。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几天,调查组需要进一步查阅大量档案、资料,隨时可能发现新的疑点或者需要你澄清的情况。为了確保调查效率,避免信息传递失真或延误,从现在起,你暂时留在这里,配合调查组的工作。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培训中心范围,隨时准备接受问询。你的通讯工具需要上交,由我们暂时保管。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可以提,我们会儘量安排。” 陈岩的目光扫过胡步云,也扫过一旁的上官芸和蒋武林,像是在確认这道命令是否被所有人听清並理解。没有解释,没有商量余地,纯粹是工作流程上的要求。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又阴沉了几分。 “没有问题。”胡步云当即就把手机掏出来,连同隨身的公文包一起,放於陈岩的面前,“我生活上也没啥需要,如果方便的话,请你们通知我的秘书龚澈,让他给我送一些换洗的衣物即可。” 陈岩点点头,“我们会联繫你的秘书,让他把换洗衣物准备好,我派人去你家取,就不用他送过来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欢迎你们去搜查我家,我虽然被停职了,工作移交了,但办公室还没搬,你们也可以去我办公室搜查,另外,我省城的家、青山县胡家村的老家,你们也可以去搜查。” 陈岩没冷哼一声,“不用胡副市长提醒,我们会的。你也不用这么自信,离最终的结果还远著呢。” 说罢,就起身走出了会议室。上官芸和蒋武林也赶紧起身跟了出去。 两名工作人员带著胡步云去了二楼一个房间。门一推开,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陈旧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硬板单人床,一张固定在地上的桌子,一把同样焊死的椅子。墙壁是浅色的软包,吸音材料。天板角落,一个带红外功能的摄像头亮著微弱的红点,正对著整个房间。窗户焊死了,只留了顶部一道狭窄的、无法打开的通风口,外面装著坚固的金属格柵。灯是嵌在顶上的吸顶灯,灯罩焊死。除了门,唯一的出口是角落一扇磨砂玻璃的小门,通向一个极小的、仅容转身的卫生间,里面只有一个蹲便器和一个同样固定的小洗手盆,没有镜子。 第1285章 送书 这环境,胡步云太熟悉了。和他以前在省纪委办案点看到的留置房间,几乎一模一样。没有多余的物品,没有锐角,没有可能藏匿或用於自伤的工具。这是一个標准的、用於严密看管和確保安全的谈话场所。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房间:“胡副市长,你先在这里休息。需要什么,可以按门边的呼叫铃。晚饭会有人送过来。”说完,退了出去咔嚓一声锁上了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通风口偶尔传来极其微弱的气流声。胡步云走到床边坐下,硬板床硌得慌。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停留在那个红点闪烁的摄像头上。胡步云苦笑一下,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表情。 晚上,一个工作人员给胡步云送来了换洗的衣物,另外还有两本书。一本是深蓝色封皮的《纪检监察办案程序规定(最新版)》,另一本是泛黄旧书,钱穆的《中国歷代政治得失》。 马路隔壁的,这个死陈岩,真是杀人还要诛心啊,送来这两本书是大有深意。 第一本书纯粹是在给自己进行心理施压,第二本书则是当年在京都党校的中青班上,楼锦川要求他们课外阅读的一本书。这说明陈岩確实还记得胡步云,而现在陈岩就是要告诉胡步云,无论当年你在中青班上有多风光,但现在我是审问者,你是阶下囚,你得把角色搞清楚。 胡步云叫住正要离开的工作人员,指了指那本《纪检监察办案程序规定》,沉声道:“请问,我是已经被留置了吗?那就请给我出具留置手续吧” 工作人员说话就比陈岩客气得多,微笑著道:“谁说你被留置了?只因为这里住宿条件有限,给你安排的房间简陋了些,请你谅解。你看,门外没有人看守,你是自由的,只要不离开培训中心,你可以隨意走动,也可以找你的朋友聊天。” 胡步云心说,我敢去找蒋武林和上官芸聊天吗,他们愿意我还不愿意呢,现在他们谁和我接触,谁就有泄密和串供的嫌疑。 胡步云终究没走出这个房间。门虽未锁,走廊也无人看守,但他清楚,无形的柵栏比钢筋更牢。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头蛰伏的兽。吃饭、睡觉、看书,成了仅有的三件事。 那本《纪检监察办案程序规定》被他翻得起了毛边,重点条文下划满了线。他並非心虚,而是要把规则刻进骨子里——这是他的盾牌。至於钱穆的《中国歷代政治得失》,他偶尔也翻翻,字里行间仿佛能看到楼锦川当年在党校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影子,还有陈岩坐在台下记笔记的模样。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老同学,送这书,是提醒我『得』与『失』都在你一念之间?还是想让我感慨『政治』这东西,千年未变?” 这个房间成为了胡步云的世外桃源,他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却不料这间屋子之外发生的一件事,让陈岩和他的专项调查组忙活了好一阵子。 培训中心门口,安保人员把二十多个上访的群眾拦在外面。这些人有男有女,以年长者居多,看模样就是普通老百姓。 “同志,我们想见见京都来的领导!”为首一个头髮白的老工人大声说,手里还拎著一个沾著油污的帆布包。 “领导在忙,不能见。有什么事可以去信访局。”安保人员例行公事地阻拦。 “信访局解决不了,我们就想跟京都的领导说几句话,反映一下胡副市长的事。”有人大声喊道。说著就要扒拉开保安,强行往里走。 保安队长无奈,只好耐心劝慰这些人稍安勿躁,他们这就去请领导出来。 听说有群眾上访,陈岩明显愣了一下神,嘆口气说:“看来我们来到建安的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陈岩带著调查组的几个人来到大门口,远远就听见有人在喊:“我们要反映胡副市长的问题!我们要见领导!” 陈岩赶紧加快脚步,来到这些人面前,“你们所说的胡副市长,是指胡步云吗?” 有人高声回答:“是的,就是胡步云!” 陈岩微微一笑:“好,你们有什么问题要反映,有什么冤屈,都可以告诉我。” “我们没有冤屈,我们就是想说,胡副市长是难得的好领导!” 陈岩仍是面带微笑:“那你们也可以告诉我,他怎么就是好领导了?” 第1286章 前辈 一个站在人群前面的白髮老者,转身向人群挥了挥手,大声道:“请大家遵守秩序,不要乱,有话一个一个说,不要起鬨!”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陈岩见这老者气度不凡,便和他握了握手,问道:“请问老人家怎么称呼?” 老者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和退休证交给了陈岩,然后自我介绍说:“我叫王思远,曾经任兰光县委书记,现在是建安市人大退休干部,今天的身份也就是个普通百姓。今天这些人都是自发来的,他们也没有別的渠道反映问题,有一肚子话想说,包括我也一样。领导,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我能不能说说?” 陈岩忙说:“您是前辈,不必客气,有什么话儘管说。” 王思远微笑著道:“我们都知道,现在有很多举报信,举报胡步云同志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这些举报信没核实之前,胡步云同志就被停职,这不符合组织程序吧?包括现场也有一些人,曾有人钱请他们写举报信,但他们没有昧著良心这样干。我想说的是,胡步云同志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把一个长期发展落后的山区县带上转型发展的路子,一到市里,就大刀阔斧改革,对隱患巨大、人命关天的消防安全下猛药、除沉疴,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做会触动少部分人的利益,也不是不知道这样做会给他带来一些负面影响,但他依然义无反顾地做了,组织不能听风就是雨,拿这样的改革先锋开刀啊,这会让能干事想干事的干部和大多数群眾寒心的啊。” “对啊对啊,老王同志说得对,那些举报纯粹是胡说八道嘛。”一个农民模样的中年人激动地说,“我是兰光县碧水乡秀水村的村党支部书记何正平,曾经有人拿著两千块钱找我,让我把他们写的举报信誊写一遍,以我的名义寄出去,这不是扯淡吗?冤枉好人嘛!” 陈岩温和说道:“这位同志,你別激动,有理不在声高嘛。你说有人出钱让你誊写举报信,你还记得举报信的內容吗?” 何正平赶紧回答:“具体的话我记不得了,但大致內容还是记得的,就是说我们秀水村为了拿到全域旅游试点村的名额,给胡副市长送了一万块钱。” 陈岩沉著脸说:“何正平,何书记是吧?你对你刚才所说的话,要承担法律后果的,知道吗?能给我写一个书面的情况说明吗?” 何正平拍著胸脯说:“没有问题,如果確定我说了半句谎话,自愿承担任何法律后果!胡副市长在兰光县给我们修路搞旅游,我们日子才好过点,我们绝对不能让好人受到诬陷!” 何正平话音未落,又有一个老工人站出来说:“我是市纺织厂工人,上个月的火灾就是我们厂仓库发生的。胡副市长亲自衝进火场救人,我是亲眼看见的,他是真敢为我们老百姓拼命啊。” “是的,我也在现场,我可以做证!”人群里另一个人接著说,“胡副市长脾气是急,骂人狠,可他是为了工作!当时人命关天,还有些记者围著他,他能不骂人吗?” 旁边一个穿著工装的男人附和道,“那些说他贪污、欺压企业的,良心被狗吃了。我们厂老板开始也不乐意,也被胡市长骂得狗血淋头,可后来我们老板脑子想明白了,胡副市长確实是为了我们好,现在我们逢人就说胡市长骂得对。” 陈岩见大家说起来没完,但也就只有何正平说的那几句有意义,其他人说了也白说,最多就能体现一下民意而已。於是他把王思远拉到一边,拱拱手说:“前辈,我相信这是群眾的自发行为,群眾有表达意见的权利。但调查要讲证据,不是靠人数多少。今天反映的情况我们会记录下来,作为参考。麻烦您告诉他们,组织会依法依规调查清楚,请他们相信组织,不要聚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仅於事无补,只能起到相反的作用,您是前辈,有些话不用我多说,您也应该明白。” 王思远笑笑说:“领导提醒得对,我这就让他们散了。他们都是普通群眾,心里有怨气,谢谢领导给了机会让他们说说话。如果今天这事要处理,那就处理我吧。” 陈岩握著王思远的手说:“倒也没这么严重,您不是也说了嘛,群眾心里有怨气,不能不让他们说话吧?就是您刚才提到有人钱请人写举报信,只有何正平一个人出书面情况说明,没啥说服力啊。” 王思远忙说:“我明白我明白,这事就交给我了。” 第1287章 不要撒谎 胡步云在那个房间里待了整整两天,除了有人送来一日三餐,再没人搭理他。胡步云倒也乐得清閒,也不出门,就在房间里看书睡觉。 直到第三天晚上,有个工作人员来敲门:“胡副市长,陈组长请你去会议室。” 胡步云放下书,整了整衣冠。眼睛依然有神,只是下巴冒出的胡茬添了几分沧桑。他自嘲地嘀咕:“这造型,倒真像陈岩的阶下囚。” 会议室里,陈岩、上官芸、蒋武林依旧如上次那样坐定。桌上没有摊开举报信的复印件,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薄薄的卷宗和一个档案袋。 气氛依然沉闷,不过这一次陈岩的开场白已经不像前一次那么正式了,而是像閒聊一样。“胡步云同志,休息得还好吧?”陈岩开口,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听不出情绪。 “托陈组长的福,清静,正好看书。”胡步云拉开椅子坐下,微笑著回答。 “是吗?想必那两本书正合你的胃口吧?看了两天书,有何心得?” 胡步云淡淡说道:“读书和杀猪是一个道理,杀猪有人杀脖子,有人杀屁股,刀法不一样。读书有人读谋略,有人读道理,读法不一样。我想我和陈组长在这方面没有共同点,就不用交流读书体会了吧?那还不如直入正题,你有什么问题,现在问吧,杀头也是一刀,杀屁股也是一刀,我自会受著。” 胡步云的意思很明白了,我不想和你討论读书的问题,你也就配当著杀猪匠,今天落在你手里,我认了,我寧愿当一头猪任由你宰割,也不愿意和你多说。陈岩没理会胡步云的挑衅,话锋一转,沉声道:“王思远和你什么关係?” 胡步云不由一愣,心说怎么扯上王思远了,我和那老头已经很久没联繫了。难道王思远出了啥事?但这跟我又有毛关係啊?想是这么想,但胡步云还是如实回答: “我和王思远有十几年的交集,我刚参加工作那些年,他先后任县长和县委书记,我只是一个普通干部,他对我很赏识,仅此而已。要说我们私人之间有交往的话,那也是偶尔在一起交流一下读书的心得,研討一下书法。” 陈岩扬了扬眉毛,“王思远带了一帮人来给你请愿,这是你授意的吧?” 此话一出,立即让胡步云大惊失色,厉声道:“你说什么?!” 陈岩淡淡说道:“不相信啊?不相信你可以问问你的两位朋友啊。” 上官芸和蒋武林立即低下了头,既不看陈岩,也不看胡步云。 这一动作,立马让胡步云確认了,王思远真的干了蠢事。 他脑子里迅速打转,很快釐清了思绪,直到他相信王思远绝不会这么无知,应该是他来找陈岩反映什么问题了,陈岩应该是在嚇唬自己,这才淡淡说道:“这老头,不是成心裹乱吗?我自己之前都不知道你们调查组要来,怎么可能告诉王思远?我自来到这里,手机交了,没和任何人接触,王思远干了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也不可能是我授意的。” 陈岩却是云淡风轻地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俩没特殊关係就没特殊关係唄,我就是隨便问一嘴而已。另外,还有一个人,我也隨便问一嘴,你愿意回答就回答,不愿意回答就不回答。请问,你和北川省原副省长兼浩南市市长钱志强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关係?” 来了!真正的重头戏! 胡步云心头一凛,面上虽波澜不惊,脑子里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確是轻看陈岩了,这廝能混到京都纪委去,的確不是白来的,这傢伙套路深著呢。 胡步云在心里把陈岩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你不是要聊王思远吗,那咱俩就愉快地聊唄,怎么又扯上钱志强了,你这不是不讲武德吗? 胡步云再次脑子急速打转,得想好怎么措辞。他不敢確定,如果自己极力否认和钱志强的真实关係,那陈岩下一个圈套是什么。 陈岩也没看胡步云,只是缓慢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在陈岩抬手又放下文件的那一剎那,胡步云赫然看见他手里一份文件標题上的三个英文字母:dna。 別的字胡步云没看清,但“dna”三个字胡步云是看得真真切切的。胡步云心里一个激灵,他陡然明白,陈岩这看似不经意地一个动作,实际上是在提醒胡步云,不要撒谎。 第1288章 钱志强的钱去了哪里 於是胡步云正了正身形,坦然回答:“钱志强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我从小就跟养父一起生活。因为种种原因,我二十多岁的时候才见到亲生父亲。考虑到公开相认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们也只是私下相认了,一直没有一起生活。直到他病重且不久於人世,我和妻子才照顾了他一段时间。现在他人已经去世了,他生前的功绩和评价,省委已经定调子的,你们需要了解什么,应该去省委和他生前工作的单位了解,不应该来问我吧?” 胡步云的回答坦荡得近乎悲愴,陈岩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他只是在確认一个已知的答案而已。他微微頷首,眼神锐利如鉤,声音陡然下沉:“好,既然你承认了这层生物学上的父子关係,那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就顺畅多了。” 陈岩拿起那份薄卷宗,“钱志强同志的问题,组织上已经掌握大量確凿证据。他在担任圩河市市长、建安市委书记及副省长期间,利用职权,在重大工程项目发包、土地出让、企业併购审批等环节,为特定关係人谋取巨额利益,收受、索取贿赂,数额特別巨大。其中,涉及建安市环城公路三期工程违规分包、圩河市老城改造土地违规变更用途,以及干预省属国企南岭矿业改制等核心案件,证据链已经基本闭合。” 他顿了顿,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胡步云:“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些年来,他收受的巨额赃款、名贵字画、古董、房產等財物,最终流向了哪里?你知道吗?” 胡步云脸色铁青,“我不知道你们掌握了什么证据,也不知道我父亲到底有没有腐败行为,反正他在组织眼里,在老百姓眼里,都是一个清正廉洁的领导。他有多少钱,我不知道,反正他去世的时候没给我留下一分钱,他倒是有一张工资储蓄卡,那是他的工资结余,全部留给我女儿了。我能说的就是这些,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陈岩的声音斩钉截铁,“胡步云同志,请你如实回答,是否参与了钱志强赃款赃物的转移或窝藏?” 胡步云的回答也很乾脆:“没有!首先我不认为钱志强有严重的贪腐行为,所以就更谈不上我参与转移和窝藏所谓的赃款赃物。” 陈岩似笑非笑地看著胡步云,不屑地说道:“胡步云,你要搞清楚,我不会平白无故问你这样一个问题。我们已经有確凿的证据证明,钱志强给你留下了一笔巨额资金,共计两千多万。你帐户上凭空出现两千六百万元,你会不知道?而且前不久帐户上还划走了一百万元,你也不知道?” 胡步云一拍脑袋,装成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这个呀,这是我自己的钱,与钱志强没任何关係。私人財產是受法律保护的,你无权过问。” 陈岩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胡步云,你当这里是菜市场討价还价吗?你自己的钱?两千六百多万!你告诉我,你一个副厅级干部,凭工资、凭合法收入,哪来的两千六百万?还私人財產受保护?这笔钱的来源,就是组织调查的重点!我们有完整的银行流水记录,清清楚楚显示这笔巨款在钱志强去世后不久,由一家公司转入你的帐户,而这家公司紧接著就宣布破產註销了!时间、金额、路径,铁证如山。你一句自己的钱就想搪塞过去?你把组织的调查当儿戏吗?” 陈岩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盖都震得跳了一下,声音在狭小的会议室里嗡嗡作响。上官芸和蒋武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们知道,这才是真正刺刀见红的时刻。他们心里不由为胡步云捏了一把汗,如果陈岩说的是事实,那胡步云这一关就真的过不去了。 看似胡步云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终於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惊愕、委屈和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陈岩,嘴唇哆嗦了几下,仿佛想反驳,却又像是被巨大的信息量衝击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陈岩敲了敲桌子,厉声道:“胡步云,我这是在给你机会,你回答问题的態度决定了你接下来的人生走向。是坦白交代还是藏著掖著,你自己选择。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坦白交代,只有坦白交代,主动配合调查,爭取从宽处理,才是你唯一的出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別等到证据全部摆在面前,那时候,法律的严惩可不会留情!” 第1289章 这是我的家丑 半晌,胡步云低下头,没再和陈岩对视,缓缓说道:“我帐户上確实有这一笔钱,我知道这笔钱的来源,但我不知道具体来自哪一家公司。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我私人的钱,是我的合法財產,恕我不能多说。但我可以保证,与钱志强没有任何关係。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现在就是一个嫌疑人,但我也有我的尊严和底线。我不想再被你们无端怀疑和指责。” 陈岩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说道:“少在这里装可怜,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博取同情吗?我们只看证据,不看你的眼泪。你最好老实交代,这笔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胡步云苦笑一声,无奈地说道:“陈组长,既然你这么逼我,那我就实话实说吧。我之所以不愿意说,是因为这是我的家丑,也是我心里的伤疤。我已经离婚了,这笔钱是我的前妻章静宜补偿给我的。离婚的原因是前妻出轨,和一个叫洪泰的男人好上了,因为是前妻的过错导致离婚,所以我得到了这笔补偿。我前妻想必你们已经做了调查,她是南风集团董事长章秋水的独生女儿,她自己名下就有几家公司,身家上亿,所以我拿这笔钱不过分。” “另外,”胡步云挺了挺胸脯,继续说道,“我確实出去了一百万。那是我给上次在火灾中牺牲的消防中队长郭广成家属捐了五十万元,给在歷次火灾中牺牲的五名消防战士家属各捐了十万元。这事我没想张扬,所以没有捐款收据,但你们只要去消防支队问一问就知道了。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件事请不要宣扬出去。” 陈岩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胡步云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狐疑地看著胡步云,质问道:“离婚补偿?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吗?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笔钱是章静宜给你的?” 胡步云嘆息一声,“我没有证据,我只知道签了离婚协议之后,章静宜替我办了一张卡,然后告诉我补偿款已经在卡里了。我確实不知道她是通过哪家公司帐户把钱转进来的。虽然这家公司註销了,那么想必也是与南风集团有关的,你们可以查一查。至於补偿金额,在离婚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浩南市浩昌区民政局有备案,你们也可以去查。” “领导干部的婚姻状况、財產状况,是需要主动向组织匯报的,之前你为什么不匯报?” 胡步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是的,这確实是我的错,但我没有想隱瞒我的婚姻状况和財產状况的主观意图。钱志强去世对我的打击很大,紧接著就离婚,又是巨大的打击,我还没缓过神来,省委就调我到建安市任常务副市长,这才刚刚上任,就发生了消防安全事故並出了人命,忙得我焦头烂额,问题还没处理完,我又被停职了,就把这事放一边了。我想著马上要召开民主生活会了,那我就在民主生活会上匯报吧,因为这也是民主生活会的內容嘛。陈组长,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信不信由你。我现在只希望你们能儘快调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我不想再被你们这样无端怀疑和折磨了。” 陈岩看著胡步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虑。蒋武林和上官芸也是一脸惊愕,很显然,他们现在才知道胡步云这段时间经歷了这么多事,尤其是离婚,对他的打击该有多大呀。 陈岩心里明白,胡步云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牵强,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他沉思了片刻,说道:“胡步云,你的话我会考虑的。但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仍然要配合我们的调查,隨时接受我们的询问。” 胡步云点了点头,说道:“我会配合你们的调查。但我希望你们能儘快还我一个清白。我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问心无愧。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毁了我的名声和前途。” 陈岩没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胡步云一眼,然后起身离开了会议室。上官芸和蒋武林也跟著站了起来,他们看了看胡步云,眼神中充满了同情和无奈。 胡步云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自信自己的表现没有任何破绽,章静宜之前为他所做的一切,现在都派上了用场。如果说非要有破绽,那就是这事章静宜做得太过完美,完美得让人生疑。 於是胡步云主动提出那家转帐的公司或许与南风集团有关,让陈岩去查一查。为的就是消除一下陈岩的疑虑。他相信以章秋水和章静宜父女的手段,早已经把所有的隱患排除了,陈岩即便真的去查,也是白费工夫。 第1290章 套牌车 胡步云猜想,到这一步,陈岩对自己的调查就该暂时告一段落了。但胡步云心里却轻鬆不下来,官场就是这样,充满了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一旦被捲入其中,就很难全身而退。至於身在其中有多大闪转腾挪的空间,不能光指望所谓的圈子和人脉,主要还得看自己的本事。 但胡步云想错了,他並没能轻鬆走出培训中心。接下来几天,他仍旧在那间小屋子里读书睡觉,没有人搭理他。一开始,胡步云还自以为是,信心满满,他以为陈岩正在核实他和章静宜是否真的离婚了以及那笔钱的来源,直到三天后他再次接受询问,才知道陈岩所做的功课,远超了自己的想像。 胡步云刚刚被工作人员带进会议室,心里之前那点轻鬆感立即荡然无存。因为他发现陈岩的神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离婚和补偿款的说辞,看似暂时顶住了赃款这条线的压力,但陈岩绝不可能就此罢休。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犬,咬住猎物就不会轻易鬆口。 “胡副市长,休息好了?”陈岩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看来书確实读得进去,心態调整得不错。” 胡步云没接茬,只是拉开椅子坐下,静静地看著陈岩。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来了。 陈岩缓缓问道;“汉海省曲中县桃源村,这是你母亲出生的地方,你父亲钱志强在那里有几间瓦房,虽然不值钱,但也属於他的遗產,他应该是把那几间房子留给你了吧?” 胡步云心里一沉,暗道,这傢伙是真的闻到屎味儿了。 但无论如何,胡步云脸上是不能露出一丁点慌张的。他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知道母亲是那个地方的人,但我不知道老钱在那里置办了房子,老钱临终前也没说那房子的事,所以就更谈不上把房子留给我。” 陈岩阴惻惻笑道:“胡步云,你再说一遍,你真的不知道那个房子的存在?据我所知,你三个月前就去过桃源村,还把那个房子送给了一个叫陈玉林的酒鬼,这么快就忘了吗?” 胡步云眯缝著眼睛问:“陈组长,你是在说戏吧?请问我啥时候去过桃源村了?桃源村朝哪个方向走我都不知道好吗?” 陈岩没再废话,直接抽出一沓照片,“啪”地一声甩在胡步云面前的桌面上。或许是摄像头质量不好,照片清晰度很低,拍的是道路卡口:一辆丰田霸道,好歹能认出车牌號,正是章静宜换走的那辆车,但车里的人就模糊了,只能看到人影,是男是女都辨认不出。照片下方的时间戳,赫然显示著胡步云和章静宜、崔若男前往桃源村的那一天。 “请解释一下吧,这是你的车,途经曲中县国道卡口,方向正是桃源村所在地。时间、地点、车牌,铁证如山。你之前信誓旦旦说没去过桃源村?当別人是瞎子吗?” 胡步云的心臟猛地一缩,但脸上却適时地露出了巨大的惊愕和困惑。他拿起照片,仔细地翻看,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甚至带著点荒谬感地笑了一下。 “陈组长,”胡步云放下照片,语气里充满了无奈,甚至夹杂著一丝委屈,“我承认,这照片上的车,確实是我前妻章静宜名下的那辆丰田霸道。但是这辆车一直是我开著,现在还停在市政府家属院呢,车上的行车轨跡是做不了假的,你们还是去查一查吧。也帮我解一下疑惑,这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步云说著,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和哭笑不得:“陈组长,您想想,如果真是我去了桃源村,我会傻到开自己的车吗?我难道不知道现在天网系统有多厉害?现在,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辆车和那些突然出现的举报信一样,都是別人陷害我的工具!”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上官芸和蒋武林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稍稍鬆了一口气。陈岩则死死地盯著胡步云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抠出一丝破绽。胡步云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惊愕、困惑、冤枉,还有一丝被荒谬现实气笑的无奈,层次分明,恰到好处。 陈岩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別人弄了辆套牌车去陷害你?胡步云,你不觉得你编的这个理由太拙劣了吗?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陈组长!”胡步云的声音也拔高了一点,带著点被冤枉的激动,“我说的是事实,至於我的车牌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我也想知道。至於是不是我编的理由,是不是我在撒谎,你自己去证明!” 胡步云心里清楚,章静宜的“真车变套牌”计划,其核心价值就在这里——製造一个“合理”的、可以甩锅的漏洞。反正那辆去过桃源村的车肉身和所有信息都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就让陈岩自己去头疼吧。 第1291章 谁陪谁演戏 陈岩沉默著,手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胡步云的解释看似合理,但作为一个老纪检,他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猫腻。套牌车,这是一个很好的脱身方式,但这恰恰也是最难查证的地方,他也知道,胡步云把他的思路往套牌车上引,那就说明在胡步云的车上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他决定转换突破口,打出了另一张牌:“好,车的事我们先放一放。陈玉林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胡步云记得章静宜提过一嘴,他们已经把陈玉林接走了,到了东江省,现在谁也找不著他。他还记得,章静宜说到陈玉林的时候,眼神还有一丝不自在。於是胡步云坚定地摇摇头,“不认识。” “你再说一遍,到底认不认识陈玉林,到底见过他没有!”陈岩厉声道。 胡步云仍是摇头,“不认识!” 话已经说出口了,就只能咬死不鬆口。而且不能多说半个字,否则在陈岩面前,极有可能言多必失。 陈岩站起身来,嘆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胡副市长,感谢你这几天配合我们的调查,我们这里食宿条件欠缺,让你受委屈了,就不继续留你过夜了,现在你可以走了,咱们后会无期。” 胡步云也跟著站了起来,不满地说道:“別呀,陈大组长,我虽然这些天被你折腾得脑子糊涂了,但记数还是不会记错的,被你不明不白地关了十天,现在又不明不白地放我走,这不合適吧?就没有一个说法吗?” 陈岩淡淡说道:“好啊,那就请你再留宿几天,这几天调查组的人都累坏了,等他们都休息好了,我再把大家召集起来,郑重向你道个歉?” 胡步云连忙一拱手,“算了算了,不必这么拘礼,我这就走,这几天多有叨扰,在此谢过,后会无期。” 胡步云回房间收拾衣物,一个工作人员敲门进来,把胡步云的公文包和手机还给了他。另外还给了胡步云一张名片,“这是陈组长托我转交的,他说胡副市长如果想起什么事来,还请及时告知调查组。” 胡步云看都没看,就把陈岩的名片扔到了地上,冷冷地说道:“也请你转告陈组长,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工作人员笑了笑,也没再搭理胡步云,径直离开了。胡步云临出门,又把那张名片捡了起来,揣进兜里。 孤零零地走出培训中心,一阵夜风灌进衣领,激得胡步云一个哆嗦,也给他带来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十天,像坐了一场没有窗户的牢。他站在路边,看著车来车往,一时竟有些茫然。 打了一辆计程车回到家里,只觉得浑身无力,澡也没洗就把自己摔在床上。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他想,现在该好好捋一捋下一步的计划了,绝不能继续这么被动挨打。 手机震动了一下,胡步云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信息:“出来吧,我在后门等你——穿风衣的胖子。” 胡步云盯著 “穿风衣的胖子” 五个字,后槽牙硌得发酸。这些天,调查组的人里也就陈岩这个死胖子一直穿著风衣。这特么的是用最土的暗號装最狠的逼。 他赶紧从衣兜里掏出陈岩的名片,一对照號码,果然是陈岩那廝发的信息。 “妈的,老狐狸!”胡步云骂了一句,身体却比脑子更快地行动起来。他猛地从床上弹起,胡乱套上衣服,抓起钥匙就往外冲。 市委家属院的后门,停著一辆黑色帕萨特,陈岩从车內探出头来,沉声道:“上车!” 胡步云上车,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陈岩一脚油门,帕萨特就窜了出去。“他们都睡了我才出来,现在得赶回去,免得出来得太久,走漏风声。” “谢谢了,老同学。”胡步云诚恳说道。 “谢我?你不应该是討厌我的吗?”陈岩微微一笑,说道。 “从你故意让我看到那份dna检测报告,我就知道你没忘了我这个老同学。也知道你在暗示我必须按你的节奏,陪你演戏。” “你別搞错了,是我在陪你演戏,不是你陪我演戏。” 胡步云连忙赔不是:“对对对,是你陪我演戏,我错了,陈兄勿怪。” 陈岩解释说:“可能是没有人知道我俩是中青班同学,也可能是楼省长斡旋的结果,所以才派我当这个调查组组长。但是那几名组员是从其他处室拼凑起来的,我也不知道底细,所以演戏必须往真了演。但凡让人看出一丁点漫不经心,我回去都无法交差。” “明白,陈兄费心了,日后有用得著小弟的地方,儘管说话。” 第1292章 你娶了一个好老婆 陈岩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约你出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陈玉林死了。” 胡步云如同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连骨头缝里都透著寒意。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侧过头,死死盯住陈岩那张格外冷硬的脸。“你说什么?!” “陈玉林死了。”陈岩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的道路,语气是办案人员特有的、近乎残酷的平静。“你真的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大哥,这个时候我还有必要和你藏著掖著吗?你告诉我,怎么死的?” 胡步云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手指几乎要抠进真皮座椅里。章静宜明明说过,陈玉林被章家保护得很好,怎么会死? “他就死在钱志强那幢瓦房里,是因为房子失火了,他被烧死在里面。据当地公安部门调查,他是因为搬家,请了几个老伙计庆祝,结果喝多了,房子失火也不知道,被烧成了一个炭头。现场有大量空酒瓶,符合他一贯酗酒的状態。” “意外?”胡步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和质疑,“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意外』死了?陈岩,你信吗?!” 陈岩苦笑一下,“我信不信不重要,关键是別人要信。胡步云,你娶了一个好老婆呀。” 胡步云微闭双眼,一下子瘫靠在椅背上,呼吸也急促起来。 陈岩接著道:“我知道那些举报信是有人故意为之,车牌號也查不出结果来,所以我才揪著你反反覆覆问。只有陈玉林这条线,虽然被烧成了灰,但毕竟是一条人命,如果有人想深究,难免不会找出破绽,所以我也就只简单问了几句。既然你咬死不认识陈玉林,那多问也没啥意义。但愿回去能交差吧。” 胡步云做了一个深呼吸,缓缓吐出两个字:“谢谢!” 陈岩嘆口气说:“你先別急著谢我,我能做的很有限。这一点我对楼省长和苏振也说明白了,希望老师和你们两个老同学理解。这个马蜂窝是你自己捅出来的,你上次悄摸著跑去京都纪委递交那些证据材料,以为真的就能瞒天过海?现在人家屁事没有,还开始反击了,给你找难受了吧?我回去能交差当然万事大吉。如果我交不了差,上面重新派一个调查组来,那我肯定是要被排除在外的,到时候就看你自己如何应对了,我是帮不上忙了。” 胡步云苦笑一下,“陈兄,你是不了解內情,哪里是我捅的马蜂窝。之前我啥都没做,一心躺平,但他们没打算放过我。实际上老钱一死,他们就开始行动了,我也是被逼上梁山了才去京都纪委递交材料的。即便是我不那么做,也逃不过今天这一劫。” 离培训中心还有几百米的地方,陈岩停下了车,“我就不送你回去了,你自己打车走吧。” 一个星期之后,北川省召开半年经济工作会议,省委、省政府联合表彰了十个经济强县先进单位,兰光县排名第一。表彰了十个改革发展先进个人,胡步云排名第一。 建安市委隨即恢復胡步云的工作。 一处名为“听竹居”的茶馆包厢內,胡步云、蒋武林、马非三人端坐其中。三人却无心品茶,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也无人顾及。 透过包厢的玻璃窗,正好可以看见街对面一家叫“星濠”的四星级酒店,此刻,星濠酒店的霓虹灯招牌闪烁著俗艷的光,像涂了层廉价口红。酒店门口的石狮子在深沉的夜色里只剩下威严的轮廓,零星车辆进出,无声地滑入地库,或者短暂停靠又迅速驶离。整栋楼灯火通明,却透著一种与深夜格格不入的、被精心包装过的沉寂。 “瓦子山非法採矿案,表面是吴爱军的烂摊子,实则是条牵一髮动全身的线。”胡步云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吴爱军服毒自杀,明著是畏罪,暗地里是替人背锅。他老婆赵灵燕从兰光县一中调到市教育局,这调令是谁签的?你们想想,在建安市能签这样的调令没几个人吧。” 蒋武林压低声音说道:“孟市长的秘书江一舟,上个月还去教育局调研过,有意无意地提到要重视有过实际教学经验的干部。赵灵燕一个普通教师,丈夫刚死就调进市直机关,这步子跨得比三级跳远还远。你被调查时,孟长江在常委会上可没少『关心』你,说你压力太大需要静养,现在想来,怕是怕你醒过神来咬到他尾巴。” 第1293章 千万別闹乌龙 马非作为公安局局长,他对人事调动背后的利益链条嗅觉最敏:“星濠酒店是孟市长的定点接待处,这家酒店的老板就是孟市长的侄子孟飞扬。吴爱军自杀,就是死在这家酒店里。吴爱军自杀过后,最先赶到酒店处置的不是警察,而是孟市长的秘书江一舟。赵灵燕调到市里后所住的房子,房主竟然是江一舟的名字,是江一舟去年购买的一套两居室,之后並没入住,也没有交易过户给赵灵燕的记录。江一舟这个人,好色胜过好財。我估计他与非法採矿案牵涉不深。” 胡步云沉吟著道:“他牵涉得深不深並不重要。今晚的消息准確不?千万別闹了乌龙,不然咱们就被动了。” 马非轻轻吐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在星濠酒店安插了一个服务员,她能確定,赵灵燕几次在酒店开房,与一个男人约会。虽然她不认识那个男人是谁,但通过她的描述,应该是孟长江。今天赵灵燕又在酒店开了房,这个消息是准確的。” 胡步云点点头,“我先打个电话。” 胡步云说著,掏出手机,拨通了韦名姝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胡市长好呀,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胡步云笑著道:“这不是被调查组弄过去配合调查了嘛,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想必坊间传什么的都有,我就想著给你报个平安,毕竟我们也算是亲戚嘛。” 韦名姝便也咯咯直笑:“没事就好,谢谢你还记得我这个表姐。明天请你吃饭吧,给你压压惊,如何?” “心意领了,吃饭就免了吧,不劳你破费。孟市长近来好吧?我想在他方便的时候来家拜访他。” “那好啊,我们家隨时欢迎你。” “隨时?我表姐厉害啊,能替孟市长做主了,那我现在过来如何?” 韦名姝愣了一下,隨即又笑著道:“今天老孟不在家,去省城开会去了。不过我仍然是欢迎你过来的,你如果想好了,那就过来吧。” 胡步云的手机是开著免提的,没想到韦名姝会飆出这样的话来,让在一边竖著耳朵聆听的马非和蒋武林脸上直抽抽。 胡步云赶紧说:“今天太晚了,改天拜访孟市长。” 掛了电话,胡步云沉声道:“孟长江今晚不在家,那就不用管那么多了,行动吧。我们不可能一直等机会,万一闹了乌龙,就当是你们公安部门的一次普通扫黄。” 马非沉吟著道:“先別急,我也得確认一下。” 马非拨通了那个服务员的电话,对方说她一个小时前给608房间送过水果,是赵灵燕开门接进去的,没让她进门,她听见房间里有个男人在打电话,但没法分辨出是谁。 马非看向胡步云,意思是让他拿主意。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觉得大差不差了,再犹豫下去,可能会貽误战机。” 马非又看向蒋武林:“蒋书记,我们三个人是捆绑在一起的,你也发表一下意见吧。不过我要提醒二位,我们面对的是孟长江,是市长,不是普通人。所以,要不要再慎重一点?” 蒋武林轻轻咳嗽一下,缓缓说道:“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过了今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我和胡副市长的意见一样,要捅马蜂窝现在就捅开算了。”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非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发布行动命令:“各小组注意,迅速按计划行动,目標星濠酒店608房间,注意程序规范!” 行动迅捷无声。几分钟后,马非打开免提的手机里传来一阵嘈杂,夹杂著房间內的惊呼和呵斥。很快,现场领队的陈煜城回覆:“报告马局,人已经控制住了。女的確认是赵灵燕,但是男的……” 陈煜城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犹豫,没再说下去。 “男的是谁?!”马非立即心生不祥的预感,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市政府办副主任江一舟。”陈煜城小心翼翼地问道,“马局,现在怎么办?江一舟和赵灵燕都是体制內的干部,他们都说是自愿在一起的,最多就是给予道德上的谴责,也不能认定他们是卖淫嫖娼啊。” 马非沉声道:“先把他们带回局里,儘量多找几个问题审一审,拖一拖时间,等我的通知。” 掛了电话,马非转身对胡步云说:“扑空了,赶紧让孔雀网络的两个记者撤走,千万別凑热闹了。” 第1294章 咬不死也得撕下一块肉来 包厢里瞬间死寂。蒋武林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冷茶差点喷出来,硬生生憋了回去,呛得直咳嗽,脸都憋红了,也不知是呛的还是憋笑憋的。马非那张本就严肃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狠狠骂了一句:“妈的,搞破鞋都搞出来了,秘书替领导睡女人?这他妈算哪门子事!” 胡步云则像被点了穴,身体僵了一下,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双眼,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对马非说:“你赶紧把那个服务员叫过来。” 不多一会儿,服务员来到这个包厢,胡步云从手机里调出孟长江的照片,递到服务员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服务员连连点头:“认识,那个叫赵灵燕的女人多次开房和他约会,但今天约会的男人却不是他。” “那他今天来过酒店吗?” 服务员摇头说:“没有,今天来的男人不是他。” “那今天这个男人和赵灵燕是第一次约会吗?” 服务员还是摇头,“不是第一次,不过他们约会的次数不算多,也就三四次吧。” 胡步云沉吟著道:“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你赶紧回到你的工作岗位上去,今天发生的事情,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无论別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参与討论。” 服务员却是不走,只是笑吟吟地看向马非,马非会意,连忙掏出一千块钱塞进服务员手里,叮嘱道:“你安心回酒店上班,有特殊情况就联繫我,过段时间我重新给你介绍一份工作。” 服务员离开后,马非问胡步云:“你想到什么了?” 胡步云沉声道:“今晚孟市长不在家,赵灵燕约的却是他的秘书江一舟,而且今晚孟市长並没有去过星濠酒店。所以江一舟顶包的可能性不大,大概率是赵灵燕主动约的江一舟。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大胆猜测一下,孟长江、江一舟、赵灵燕三人是三角关係,今晚孟长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赵灵燕便抓住机会和江一舟约会。” 蒋武林点点头,“这么推理不是没道理,那么是否可以推断,赵灵燕和孟长江的关係,江一舟是知道,因为孟长江能果断处理掉吴爱军,又及时把赵灵燕调到市教育局,跑腿的事都是江一舟在做。而江一舟和赵灵燕的关係,孟长江肯定不知道,除非孟长江有特殊癖好,否则没有哪位领导愿意与秘书分享情人。我想,江一舟胆大妄为,是瞒著主子勾搭赵灵燕。所以,在他们的三角关係中,最核心的人物既不是孟长江也不是江一舟,反而是左右逢源的赵灵燕。” 马非问道:“二位神探,你俩推理得差不多了,现在怎么办?今天没有预期的收穫,接下来怎么收场?” 胡步云缓缓说道:“我估计你很快就要接到放人的电话,不管孟长江有多恼火,但被抓的人毕竟一个是他的秘书,一个是他的情人,他害怕这两人会抖落出什么来,所以会逼你放人。所以你时间不多了,必须抓紧时间从赵灵燕嘴里问出点东西来,她知道多少问出多少,即便什么也问不出来,今晚也不能放了她,就以她涉嫌卖淫关她一晚上。江一舟就不要做什么指望了,肯定是审不出什么来的,加上他身份特殊,你既不能恐嚇,又不能採取特殊措施,简单审一下就行了,如果孟长江要人,就放了吧。” 胡步云说著,又看向蒋武林:“武林兄,你准备接手江一舟,明天就找江一舟谈话,就以他和赵灵燕有不正当男女关係的名义。虽然今天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既然抓住了狐狸尾巴,咬不死也得撕下一块肉来。” 时间已是午夜,几人散去。胡步云和蒋武林各自回家,马非则赶回局里,他要亲自督办对赵灵燕的审问,还得想好怎么应付孟长江。 对於江一舟的审问,正如胡步云所预料的那样,他啥也不承认,坚持说他去酒店是赵灵燕有事情求他办,赵灵燕还想以美色勾引他,但他没有上鉤。除此之外,便什么也不肯说了。 在孟长江打来电话要求放人之后,马非连连道歉,说接到举报有人在星濠酒店卖淫嫖娼,没想到打扰到了江主任,这是天大的误会,一定按孟市长的要求,马上就放人。 马非嘴上说放人,却也只放了江一舟,对赵灵燕的审问还在继续。掛了孟长江的电话,马非就把手机关了。 第1295章 大戏 谁也没想到,对赵灵燕的审问,比想像的要顺利得多,这个女人胆小如鼠,被嚇得浑身哆嗦,警察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把自己所知道的,竹筒倒豆子,全抖搂出来了。 第二天清早,胡步云还没起床,就听见有人敲门。咚咚咚,敲门声很是急促。胡步云心里一紧,赶紧披衣起床,开门一看,果然是马非。 马非两只熊猫眼瞪著胡步云,儘是掩藏不住的兴奋,“大戏,大戏!” 胡步云心里一喜,心想肯定是昨晚审讯赵灵燕收穫颇丰,给马非沏了一杯浓茶,催促道:“別卖关子了,拣重点说,孟长江与非法採矿案牵连有多深。” 马非摇摇头说:“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赵灵燕知道的內情有限,按照她的交代,孟长江和非法採矿案扯不上边。” 胡步云一下就失望了,“那你大清早的跑来干啥玩意儿,还满脸兴奋,跟捡到宝似的,白让我高兴一场。” 马非附在胡步云耳边,低声说道:“有大戏上演啊,虽然暂时不能拿孟长江怎么样,但是昨晚上演的大戏,也是相当精彩的。” 胡步云不耐烦地挡开马非,“这屋里又没有第三个人,別搞得神神秘秘的。说吧,什么大戏。” 马非灌了口茶,压低的声音里带著一股荒诞的兴奋劲儿:“赵灵燕交代,昨晚她和江一舟在608约会,是孟长江亲自安排的!没想到吧?是不是很狗血?” 胡步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了疙瘩:“啥玩意儿?孟长江安排自己的秘书和自己的情人约会?他脑子让门挤了?” “精彩就精彩在这儿。”马非一拍大腿,“孟长江昨晚有另外的约会对象,他必须要支开江一舟,因为他约会的对象是江一舟的老婆柳敏。” 胡步云一口茶差点呛进气管,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江一舟的老婆?!孟长江……他……他这是要干嘛?换老婆玩?” “赵灵燕说,孟长江已经和柳敏勾搭在一起半年多了。每次都是趁江一舟出差的时候,便和柳敏幽会,但毕竟江一舟是孟长江的秘书,单独出差的时候不多,所以孟长江和柳敏幽会的每一次机会都来之不易,孟长江已经打算把江一舟下放到县区去了,以给自己创造和柳敏在一起的机会。只因江一舟接替周学春任孟长江的秘书时间並不长,任副处的时间更短,著急委以重任不太合適,所以才拖著没办。可能这次是长时间没和柳敏在一起了,便想出这个狗血的法子,让赵灵燕约江一舟去开房,自己则溜去江一舟家里过夜。” 胡步云愣了半天,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嗤笑,像是被这荒谬到极点的人性给噎著了。他缓缓放下茶杯,嘆息道:“开眼界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咱们孟大市长玩得够啊,拿自己的情人当饵去钓下属的老婆,这算盘珠子都要崩上天了,他就不怕玩脱了?” 马非也忍不住咧了咧嘴,带著点看大戏的幸灾乐祸:“玩没玩脱不知道,反正赵灵燕现在抖了个底儿掉。確实让我们大开眼界。” 胡步云忽然一拍大腿,沉声道:“不对,不对,你確定赵灵燕没有撒谎?他说的都是真的?” 马非不屑地说:“我是从警二十多年的警察了,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她撒没撒谎,我靠鼻子闻都能闻出来。” “赵灵燕不是孟长江的情人吗?按理说她想隱瞒和江一舟的姦情都来不及呢,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她会心甘情愿被孟长江摆布,同意孟长江的要求,去和江一舟约会?” 原来,孟长江没儿子,把他那个侄子孟飞扬当亲儿子养。可惜这位太子爷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干啥啥不行,败家第一名。上学只上了个技校,参加工作后又不甘心混吃等死,一年后就辞职下海,可做生意做什么赔什么,全靠孟长江在后面当擦屁股专业户,但擦来擦去就擦成了个无底洞,再深厚的家底也不够孟飞扬祸祸的,孟长江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侄子也算是爱之深、恨之切。 要说孟飞扬傻吧,也还没傻到家。在生意场上屡败屡战之后,竟然找到了一条发横財的路子,那就是非法採矿,投入少,不需要缴纳员工的五险一金,不需要缴纳税费,可谓日进斗金、一本万利。 兰光县瓦子山盗採的煤矿就是孟飞扬的手笔,这之前胡步云就得到了马非的信息,所以胡步云不想多管閒事,一度打算躺平。 第1296章 混乱的关係 胡步云不知道的是,孟飞扬在龙石区还搞了一个名义上的採石场,其实是盗採稀土矿。另外在青云县也有一个煤矿,也是属於无证开採。地方上自然清楚这些非法矿企的来路和其背后的靠山,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民不举官不究。 按照赵灵燕的交代,孟飞扬搞了几个非法矿企之后,不到两年时间填补了过去那些年所有的亏空,开始盈利了。他告诉孟长江这是他在房地產项目和开酒店挣的钱。也不知道孟长江是真不知道孟飞扬的非法勾当,还是真以为侄子一夜之间变成了经商奇才,也没关心他的钱是怎么来的,只警告他要小心谨慎,不要捅娄子。 吴爱军成了孟飞扬的代理人,也是他挣钱的机器。当然,吴爱军自己得到的好处也不少,孟飞扬给他年薪就高达百万。但吴爱军也是贪心不足的人,既想当官又想发財,既要挣孟飞扬的钱,又想攀上孟长江的高枝。 孟飞扬为了让吴爱军死心塌地给自己卖命,孟飞扬把吴爱军引荐给了孟长江。对於宝贝侄子的引荐,孟长江肯定是要给面子的,说自己对吴爱军很感兴趣,並承诺找机会让吴爱军更进一步,让他进兰光县政府班子。 相对於对吴爱军的兴趣,孟长江对吴爱军的漂亮伶俐的老婆赵灵燕兴趣更浓。吴爱军自然看在眼里,几次与孟长江接触之后,又反覆给赵灵燕做思想工作,陈情利弊,最终把老婆送到了孟长江怀里。 胡步云听得眉头直跳:“这关係乱的,吴爱军就心甘情愿戴绿帽子?” “绿帽子?”马非嗤笑一声,“在吴爱军眼里,孟飞扬给他钱挣,孟长江手里把控著他升官的路子,那玩意儿说不定是顶金帽子。赵灵燕一开始不乐意,架不住吴爱军软硬兼施,枕头风加拳头一起上。孟长江那边呢,给赵灵燕画了个调进市里、脱离苦海的大饼。一个为了钱和权能把老婆往外推,一个为了脱离穷乡僻壤半推半就,这交易就成了唄。赵灵燕跟了孟长江,吴爱军拿到了钱还做著升官的梦,孟飞扬也乐得有人替他管矿还能哄他叔高兴。瓦子山那点破事,根子就在这畸形的三角关係上。” 要说在这个三角关係中,最终还是吴爱军两口子成了最大的受害者,一个丟了性命,一个失去了尊严。 瓦子山的几个盗採矿井被胡步云和周海军联手捣毁之后,吴爱军见东窗事发,赶紧潜逃。 孟飞扬雷霆震怒,一是因为他在兰光县的財路断了,二是因为吴爱军跑了。吴爱军一跑路,就成了孟飞扬的隱患,他不確定吴爱军什么时候会落网,一旦他落网的话,自己肯定会被招供出来,甚至还会牵连到自家老爷子孟长江,那就是天大的事。 於是孟飞扬派人把吴爱军从汉海省霞光县接回建安市,住进万豪酒店。万豪酒店也是孟飞扬的產业。 紧接著就是吴爱军在万豪酒店服毒自杀。 赵灵燕知道吴爱军不可能是自杀的,但她也没什么证据指控孟飞扬杀人。即便有证据,她也不敢指控。因为孟飞扬对她说了一句话:“以后你就好好服侍我家老爷子,我保证你会儘快调到市教育局,保证你和你的儿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吴爱军一死,上小学的儿子就成了赵灵燕唯一的亲人,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面对孟飞扬的威胁,赵灵燕不敢有任何反抗。她可以出事,但儿子不能出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相对而言,江一舟在赵灵燕眼里倒成了好人。 虽然没有孟长江签字,赵灵燕的编制无法进入市级財政体系,但整个手续都是江一舟帮赵灵燕跑下来的。从联繫接收单位教育局,到协调人事部门,再到一遍遍整理、核对、递送那些能把人绕晕的表格和证明,全是江一舟亲力亲为。赵灵燕只需要在关键节点露个面,签个字,其他时候,江一舟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教育局、人社局、编办这些衙门里转悠,低声下气地陪著笑脸,不厌其烦地解释说明。 这份“跑断腿”的辛苦,赵灵燕看在眼里。到了市里之后,赵灵燕无处落脚,新买的房子还没交付,也是江一舟拿出他閒置的房子给赵灵燕住,搬家、添置必要的家居用品。 可能在江一舟看来,他只是孟长江的影子,只是在替主子跑腿,替主子解决琐碎事。 第1297章 迷失 但在赵灵燕眼里就不一样了。 孟长江在床上许下的诺言像悬在空中的大饼,而江一舟做的,是把那饼一点点掰碎了,实实在在地餵到她嘴边。他年轻,精力旺盛,说话办事带著一股乾脆利落劲儿,不像孟长江那样老谋深算、居高临下,也不像吴爱军那般粗鄙市侩。 他穿白衬衫的样子很清爽,手指修长乾净,递文件给她时,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触碰,都让赵灵燕心尖微微一颤。 在教育局那个陌生的环境里,赵灵燕像个误入丛林的小兽,战战兢兢。江一舟耐心告诉她局里的规矩,哪个领导有什么忌讳,哪个部门办事效率高;她遇到不懂的文件术语,他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甚至她儿子转学的事,也是江一舟不动声色地帮她牵线搭桥办妥了。这种细致入微的关照,像寒冬里递过来的一杯温水,熨帖著她那颗早已被交易和恐惧冻僵的心。 江一舟甚至还几次去教育局,去赵灵燕的办公室看望她。同事和领导就明白了,赵灵燕是市长秘书的亲戚,如此一来,便没人敢轻视和怠慢她了。 赵灵燕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江一舟做这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是孟长江的“关係户”。但这並不妨碍她心里悄悄滋生出別样的东西。 在孟长江那里,她是隨时可以交换的筹码,是供人消遣的瓶;在吴爱军那里,她是通往权力的阶梯,是可以牺牲的祭品。只有在这个年轻帅气的秘书这里,她感觉自己像个人,一个会被认真对待、会被细致帮助的女人。这感觉太陌生,也太诱人。 她不缺钱,吴爱军给她和儿子留下了一大笔钱,孟飞扬也给了她一笔封口费,足以让她和儿子有生之年衣食无忧。她缺的是被当个人看的感觉。一种不用时刻掂量自己还剩多少利用价值、不必担心下一秒就被当作弃子拋弃的,一种不用交换、不带算计、纯粹的,哪怕只有片刻的“正常”。 江一舟的出现,像一道裂缝,透进了她灰暗生活里一丝不真实的光。一个压抑太久的人,抓住一点温暖,就容易把它当成救命的稻草。 赵灵燕开始主动了。藉口感谢帮忙,她给江一舟送过几次不值钱的小点心;借著諮询工作,她故意在快下班时去找他,磨蹭著不走;一次“偶遇”下雨,她“刚好”没带伞,顺理成章地坐进了江一舟的车里……车內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面湿漉漉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些令人窒息的权力倾轧。 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车內皮革的气息,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江一舟起初是警惕的,甚至是抗拒的。他是孟长江的秘书,深知这潭水的深浅。赵灵燕的身份太敏感,沾上她,等於在刀尖上跳舞。他保持著距离,礼貌而疏离。但赵灵燕的主动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脆弱和执著,她眼神里那种渴望被救赎的光,像小鉤子一样,一点点瓦解著他的防线。 他毕竟是个正常男人,年轻,血气方刚,面对一个姿色不俗又对自己流露出明显好感的女人,长期压抑的欲望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反叛”心理开始抬头——凭什么老头子可以左拥右抱,自己就要当个清心寡欲的工具人? 防线一旦撕开一个小口,溃败往往就是瞬间的事。一次赵灵燕请江一舟吃饭,酒精成了最好的催化剂。赵灵燕借著酒意,泪眼婆娑地诉说著自己的恐惧和孤独,对未来的茫然,对儿子的担忧。 她不再是那个被权力豢养的金丝雀,只是一个无助的母亲,一个渴望温暖的女人。江一舟的心防彻底崩塌了。保护欲、同情心,还有那点被压抑已久的男性徵服欲混杂在一起,他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那层窗户纸捅破后,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又危险的关係。在孟长江的阴影下,在错综复杂的官场泥沼里,他们像两只偷食的困兽,从彼此身上汲取著一点点可怜的、带著禁忌味道的暖意和慰藉。 他们的开始,与其说是乾柴烈火的激情,不如说更像两个在冰冷泥沼里挣扎的人,互相试探著伸出的手。赵灵燕的“主动”,带著孤注一掷的破釜沉舟。江一舟的挣扎和沉沦同样清晰。起初是职业性的警惕,后来是雄性本能被激起的征服欲和保护欲混杂,再后来,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在孟长江庞大的权力阴影下,他同样是个需要时刻紧绷、戴著面具的角色。和赵灵燕在一起的短暂偷欢,成了他喘息的罅隙。 第1298章 不能太委屈自己 江一舟依旧谨慎,约会的时间总是掐算得刚刚好。赵灵燕则沉浸在这种“偷来”的温情里,甚至带著点报復性的快感——你们把我当玩物、当工具,可我也有自己的选择,我还能抓住点別的东西。 她知道这很危险,像在悬崖边跳舞,但那份被需要、被温柔以待的感觉,让她甘愿鋌而走险。至於未来?她不敢想,也不愿想。活在当下,抓住眼前这点暖,对她来说,已经是奢望。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权力构筑的金字塔里,每一丝空气的流动都可能带著泄密的气息。孟长江本就在处理男女关係上心细如髮,所以对江一舟和赵灵燕之间那点猫腻,其实早有察觉。 一次孟长江临时起意要约赵灵燕,想给赵灵燕一个惊喜,坐了一辆计程车来到赵灵燕的楼下打电话让她下楼。电话打过去,赵灵燕说她身体不舒服,改天再聚。但赵灵燕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慌乱,连赵灵燕紧张的喘气声他都能隔著电话感受到。他不动声色地掛了电话,却继续坐在计程车里没离开,没多久,就见江一舟慌慌张张地出来了。 但孟长江没有发作。愤怒是弱者的情绪,至少在他这个位置上,为了一个情人和秘书爭风吃醋是愚蠢的。他需要权衡利弊。 他考虑过立刻处理掉江一舟。秘书嘛,换一个就是。但江一舟用起来確实顺手,脑子活络,嘴严,办事滴水不漏,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经他的手处理得乾净利落。换个人,未必有他好用,还要重新培养信任,麻烦得很。而且,江一舟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贸然动他,万一狗急跳墙,闹得不可收拾,为了一个女人因小失大,太不划算。这是孟长江不能不考虑的后果。 但心里这股邪火总得有个地方撒出去,高高在上的市长,也不能太委屈自己。 孟长江想起了柳敏,江一舟的妻子。那个女人身上有种与赵灵燕截然不同的、温顺良家的气息,这是让孟长江最不舍的地方。但她毕竟是江一舟的妻子,孟长江睡了她,心里对江一舟还是有一丝愧疚的。他原想著浅尝輒止算了,还是和柳敏断了的好。 但现在不同了。江一舟的胆大妄为,像一桶油浇在了孟长江心里的火星上。他决定继续占有柳敏,这不再是单纯的猎艷,而是一种权力宣告,一种精准的报復,你动我的奶酪,我就端走你的锅。而且,占有对手的女人,尤其是这种看起来温顺可控的,在孟长江扭曲的认知里,有一种掌控全局、碾压对手的快感,比直接处理掉江一舟更能让他解恨。於是,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和柳敏约会。 “那么,被自己的主子睡了老婆,江一舟是一点察觉都没有?”胡步云狐疑地问马非。 马非蹙了蹙鼻子,不屑地道:“据赵灵燕交代,江一舟应该是不知道的。要不然他还会鞍前马后为孟长江卖命?江一舟和柳敏是大学同学,虽然江一舟出轨了赵灵燕,但江一舟对柳敏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在他眼里,柳敏是个知性温柔的女人,绝不会背叛家庭的事来。江一舟应该绝对想不到,他眼中的好妻子,竟会背著他干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来。” 胡步云不停地揉太阳穴,思忖片刻之后说道:“把赵灵燕放了吧。” 马非大惑不解:“放了?那我们昨晚不是白忙活了吗?江一舟我们扣不住,难道赵灵燕也扣不住?就凭吴爱军的非法採矿案,我们也有足够的理由继续羈押赵灵燕啊。” 胡步云摆摆手说:“在他们这个复杂圈子中,赵灵燕是最微不足道也最悲催的人物,別忘了人家家里还有个孩子呢。让你的人叮嘱赵灵燕,说昨晚只是审问他和江一舟的关係,她没有承认两人有男女关係,只承认了是朋友,其他的你们啥也没问,她啥也没说。她出去以后要继续保持孟长江的关係,不要露出破绽,这是不追缴她家赃款的代价,否则她不仅保不住钱,也会失去自由,想必她会仔细权衡的。现在我们一方面要把突破口放在江一舟身上,把你们昨晚的审问结果共享给蒋武林。另一方面还要稳住孟长江,想必昨晚已经打草惊蛇了,但愿他还抱有幻想,期望赵灵燕真的什么也没说。” 马非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那行吧,但愿赵灵燕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 第1299章 只有永远的利益 胡步云又说:“另外,事不宜迟,马上把孟飞扬抓了。但不能在建安市抓,要不然你前脚抓人,后脚就有人要求放人,你啥也干不成。想个办法,把那傢伙引出建安市,在外地行动。绝对要保密,造成孟飞扬在外地谈生意的假象,人抓到之后立即送往东江省之源县。退一万步说,即便是孟长江准备好了应对措施,只要他找不到孟飞扬,也会投鼠忌器。” 马非沉吟著道:“你是不是太谨慎了?就孟飞扬非法採矿造成的国有资產损失和吴爱军的死,再加上拥有赵灵燕和柳敏这两个露水情人,人证物证俱在,我们匯报给省委,孟长江这个市长也干不成了,对我们已经没有了威胁。” 胡步云笑著道:“你別忘了,我们的目標並不是孟长江,他身边还有个杨建兴,上面还有个刘浩,这才是我们的目標。即便刘浩我们对付不了,但杨建兴总得拿下吧?你別忘了,杨建兴不仅和我有私仇,和芸姐也有家仇。要是你在这件事上不全心全力,芸姐那一关你也过不了。你想想,孟长江本来和杨建兴是不对付的,为什么突然就结盟了,我想肯定是有了重大的共同利益做支撑,他们到底因为什么勾连在一起,我们必须搞清楚。我相信在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马非领命而去,脑子里飞速盘算著怎么把孟飞扬这条滑不留手的泥鰍引出建安这座他盘踞多年的池塘。硬闯肯定不行,孟飞扬手下耳目眾多,建安公安系统里也未必乾净,保不齐就有杨建兴和孟长江安插的人。他想到胡步云提到的“外地谈生意”的掩护,心里有了主意,马上拨通了和怀市公安局副局长耿彪的电话。 当马非说明缘由,耿彪笑著道:“老领导,这是干私活啊。” 马非听出耿彪有顾虑。这也可以理解,现在耿彪贵为和怀市公安局副局长,身份地位与以前已经大不一样,做任何事之前都会考虑利害得失,不能只闭著眼睛往前冲,更不能隨意充当別人的棋子。 马非眼珠子转了转,隨即计上心来,压低声音说道:“这確实是件棘手的事,但找你帮忙,也是我们的老朋友胡步云的意思,他第一个就想到找你帮忙,说明他对你是足够信任的。你想想,如果他先找了程副厅长,程副厅长再把任务压给你,你接不接?还是得接啊。那到时候就不是胡副市长和你的情分了,那就是公事。” 马非这时候把胡步云抬出来,也是想提醒一下耿彪,要是没胡步云的话,哪有你耿彪的今天?他也断定如果耿彪找胡步云对口径的话,以胡步云的智商,这点事肯定能圆回来。 这一招果然奏效,耿彪想都没想就应承下来了:“请胡副市长和马副市长放心,我一定给你们办圆满。” “你那个在陵江省厅的同学,现在管缉私那块儿的,关係还铁吗?”马非问道。 耿彪眼睛一亮:“铁啊,过命的交情。你的意思是?” “孟飞扬不是有矿產,还搞走私吗?搞点动静出来,让他觉得陵江那条他常走的稀土水路出问题了,而且问题不小,得他亲自去灭火。”马非压低声音,“让你同学那边配合演场戏,找个由头,比如扣了他一批重要货,或者抓了他一个关键马仔正在审,总之是要放出风去,就说事情很棘手,对方胃口很大,点名要孟老板亲自来谈才能摆平。记住,戏要做足,口风要严,只限於你同学和他绝对信任的一两个人知道真实目的。” 耿彪重重点头:“明白,这种涉及核心利益和財路安全的消息,孟老板多半会亲自確认。” “只要他离开建安市,你就亲自带队把人拿下,迅速送往东江省之源县。之源县是你们和怀市委宣传部部长苏振的根据地,他和胡步云的关係你应该知道吧?那就相当於到了咱们自己的地盘,天王老子也找不到孟飞扬的踪跡了。接下来的审讯也交给你,我这边是不能出人的,我的人只要一有动向,说不定就会暴露行踪,那我们就白忙活了。” 两天后,孟飞扬果然坐不住了。他安插在陵江省的人慌慌张张打来电话,证实了货被扣、关键人物被抓的消息,而且对方態度极其强硬,指名道姓要他孟老板亲自来谈。 第1300章 孟飞扬落网 孟飞扬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骂骂咧咧:“妈的,陵江那边搞什么鬼?平时烧的香都餵狗了?”他疑心重,又亲自拨了几个隱秘號码打探,反馈回来的信息都指向情况確实棘手,这次遇到了硬茬子,不是几个小钱就能打发的,有可能要多出点血。 提到要多出血,孟飞扬反倒安心了。做正经生意他不在行,走邪门歪道他很有心得,通过无数次实践证明,只要钱能解决的事,那都不是事。 陵江省某高速服务区。孟飞扬的路虎缓缓驶入,低调地停在一个角落。他戴著棒球帽和墨镜,警惕地观察著四周。他们约定在这里交钱买路。 约定的时间到了,一辆掛著陵江牌照的普通黑色轿车停在了不远处。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年轻人穿著陵江缉私的制服,一个中年人穿著便装,神情严肃,正是耿彪,手里还拿著一个文件袋。两人不紧不慢地向孟飞扬的车走来。 孟飞扬示意保鏢留在车上戒备,自己推门下车,迎了上去,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我是孟飞扬,请问领导怎么称呼?” 耿彪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公事公办地伸出手:“孟老板好,我是缉私局的侯亮,事关重大,我不来不放心啊。”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情况都在里面,我们的压力很大,要安抚的环节很多,有些事不是我能盖得住的,所以得你出钱我们出力。” 耿彪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神扫过孟飞扬身后的车子。 孟飞扬急切地想看文件,连忙点头:“侯局,咱们车上谈?这里人多眼杂。”他指了指自己的路虎。 耿彪摇摇头,下巴朝自己开来的轿车点了点:“上我的车吧,安全。你那车太显眼,万一被人拍到,对你对我都不好。” 孟飞扬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耿彪只带了一个缉私警,又是在相对开放的服务区,自己两个保鏢就在几步之外,觉得问题不大。於是点点头:“行,听侯局的。” 孟飞扬跟著耿彪走向那辆黑色轿车。耿彪拉开车门,示意孟飞扬先上。就在孟飞扬弯腰低头,一只脚刚踏进后座的瞬间,异变陡生,耿彪猛地一脚踹过去,孟飞扬一下迎面扑倒在后座上,那个年轻的警察像猎豹一般扑上去,用浸了药水的毛巾死死捂住孟飞扬的口鼻,孟飞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就软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服务区几辆看似普通的小轿车车门瞬间打开,七八个便衣警察如猛虎下山般扑向路虎,路虎司机刚想掛挡衝出去,就被一支冰冷的枪口顶住了太阳穴,“警察,別动!”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车上的两名保鏢嚇得面如土色,一动也没敢动。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孟飞扬上车到两个保鏢被制服,前后不过十几秒,乾净利落,没给任何反抗机会。服务区其他旅客只看到几辆车旁似乎有人推搡,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一切就结束了。 耿彪给马非发了一条信息:“泥鰍落网!” 隨后,几辆车鱼贯驶出服务区,消失在茫茫车流之中。 与此同时,建安市纪委书记蒋武林的办公室里,蒋武林和江一舟在会客沙发上相对而坐。江一舟这位市长大秘,此刻脸色灰白,眼窝深陷,早已没了平日的精明干练,只剩下满脸的疲惫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蒋武林没有立刻发难。他慢条斯理地泡著茶,先是从江一舟的工作谈起,肯定他的能力,讚赏他为市长服务的细致周全,甚至提到孟长江曾在某些场合对江一舟表示过满意。 “小江啊,你给孟市长当秘书快一年了吧?鞍前马后,不容易。孟市长位高权重,很多事情需要你这样的得力助手去操持,有些事……可能不那么方便摆在檯面上,你也处理得很好。组织上理解秘书工作的特殊性。” 江一舟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一丝,但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只是含糊地应著:“蒋书记过奖了,都是分內工作。” 蒋武林给江一舟递过去一支烟,並亲自替他点上,满脸温和地说:“小江,知道我今天叫你来,是因为什么吗?” 江一舟低下头,诚惶诚恐地说:“我知道,前两天我和一个女性朋友在酒店谈点事情,结果被误认为我们有不正当男女关係,还被带进了公安局,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第1301章 没有人能一帆风顺 江一舟知道自己这么说,蒋武林不会相信。但他也没有別的说辞,只能咬定这就是既定事实,总不能承认自己和赵灵燕是去酒店开房媾和的吧?那样的话,自己的政治前途不仅会受影响,而且在孟长江那里也过不了关。好在他在赵灵燕被放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和她对了口,咬死两人就是普通朋友,到酒店开房是为了聊点私事,绝无媾和之意。 蒋武林点点头:“確实有很多人在议论这件事,既然你知道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为什么不主动来纪委说明情况,还要等我亲自过问这件事?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被动吗?” 江一舟心里直骂娘,脸上却挤出十二分的诚恳:“蒋书记,我检討,这事儿確实怪我处理不当。当时被带进去,脑子都懵了,只想著赶紧澄清误会,別影响工作,尤其是別让孟市长分心。我想著就是个误会,公安局那边查清楚了也就完了,哪想到还惊动了纪委。我这觉悟还是不够,光想著息事寧人,没意识到主动向组织说明的重要性。您批评得对!” “那我今天找你来,你向孟市长匯报了吗?”蒋武林淡淡问道。 他面露尷尬,偷瞄了一眼蒋武林的脸色,红著脸说:“没敢向孟市长匯报,我说我要请假出来办点私事。主要还是怕给领导添麻烦,孟市长最近为了市里几个大项目,天天连轴转,人都熬瘦了。我这个当秘书的,没把分內事处理好,反而因为一点私人交往不清不楚,闹出这种笑话,实在是太不应该了。蒋书记,我保证,以后绝对注意影响,任何接触都严格按规矩办。” 江一舟心里清楚,这番说辞漏洞百出,但咬死“误会”和“怕影响领导”是他唯一的选择。他赌的就是蒋武林没有实质证据,也顾忌孟长江的面子,不敢或不愿深挖下去。官场嘛,有时候“糊涂帐”比“明白帐”更好算。 蒋武林也就不再跟江一舟假意周旋,他把一个移动硬碟接入笔记本电脑,点开一段视频,再把笔记本电脑推到江一舟面前,淡淡说道:“江一舟,那你就仔细看看,你和赵灵燕这次闹的误会到底有多深。” 视频里播放的,正是赵灵燕在公安局招供的所有內容。 江一舟起初还能强装镇定,但隨著赵灵燕清晰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变灰,像被人按进了染缸。 当听到“孟长江安排我和江一舟约会,他自己去睡柳敏”时,江一舟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瞬间贯穿,身体猛地一挺,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瞪著屏幕,仿佛要把那画面烧穿。 精心维持的职业面具被撕得粉碎,额角青筋暴跳,冷汗浸透了衬衫后背。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所有的辩解、侥倖,以及对官场规则那点可怜的算计,在赤裸裸的背叛和羞辱面前,被碾得粉碎。 江一舟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我他妈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蒋武林见火候到了,便轻声道:“我之所以让你来我办公室而不是去询问室,之所以亲自找你了解情况而没让別人参与,就是不想让这件事有更多人知道,小江,你还年轻,还有大好前途,我不想让这件事对你造成太大影响。” 对於蒋武林的拉拢和示好,江一舟没有任何反应,他脑子里仍然停留在孟长江和自己老婆苟且的节点上,打死他也不敢相信,贴心服侍的领导、温柔贤惠的老婆、悉心关照的情人,竟然合起伙来给自己戴绿帽子,你不傻逼谁傻逼?! 蒋武林提高了一点音量,提醒道:“行了,你回去吧,好好工作,不要將生活中的不快放在心上,人的成长是曲折的,没有人能一帆风顺。” 江一舟这才反应过来,心说你老婆给你戴了绿帽子,看你放不放在心上,刀子不扎在你心里,你自然不知道疼。 沉默了好一会儿,江一舟才站起身来,沉声道:“那蒋书记您忙著,我就先走了。” 蒋武林也起身,把江一舟送到门口,拍拍他的肩说:“小江,我的办公室永远为你敞开,欢迎你隨时来坐坐,咱们聊聊天。” 江一舟冷笑著道:“蒋书记,您就別对我来这一套了,我没事是不会来您这里的,您想知道孟市长的事,我现在就可以回復您,我啥也不知道。” 第1302章 一蒙上被子就睡著了 蒋武林笑笑说:“无妨,就当你今天没来过我这里。不过我还是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回去正常工作,別让人看出什么异样。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想起什么来,欢迎你来和我交流,你不愿意来,我也不逼你。” 胡步云正跟一份关於“整顿规范矿產资源开发秩序”的紧急通知草稿较劲,这份由市政府办联合市发改委、市国土局、市经信局、市安监局、市公安局完成的文件初稿,让胡步云很不满意,措辞既没有体现市委、市政府的强硬態度,又没有针对歷史遗留问题提出具体的解决办法。他把文稿交给龚澈,吩咐道:“这玩意儿发下去,到底是整治非法採矿的尚方宝剑,还是给某些人通风报信的鸡毛信?我的意见已经批註上去了,反正在我这里是通不过的,让他们重新起草。当然,如果孟市长同意按这个稿子发文,那就不用拿来我签字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蒋武林。胡步云对龚澈挥挥手,龚澈赶紧出去。胡步云接了电话,他希望听到蒋武林的好消息。 电话那头传来蒋武林低沉的声音:“刚跟江一舟谈完了,唉,年轻人啊……”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等胡步云的反应。 他太懂蒋武林这欲言又止的套路了,无非是想表明:活儿我干了,但责任和风险,咱得沟通著来。胡步云故意没接茬,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等著蒋武林的下文。 蒋武林没等到预期的热切追问,只好继续道:“效果没想像中的好,该说的我说了,该看的他看了,起初的反应很强烈,但接著就平静了,他比我们预期要谨慎,不愧是跟在领导身边的人。” “他人呢?你就不能给他添把火吗?”胡步云不耐烦地说。 “人已经让他回去了,火自然是要添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先观察两天吧,让他回去好好想想,如果过两天还没动静,我就想办法激一激他。” 胡步云一听说江一舟已经被蒋武林放走,马上就不淡定了,愤愤说道:“你呀,就是太优柔寡断,就不能直接留置起来?上点手段,想问什么问不出来?你要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方的应对措施就越完善,我们现在就是要乱中取胜才有胜算,等人家准备好了,那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蒋武林却是云淡风轻地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逼得太急反而容易出错,你想想,我们现在对江一舟採取强硬手段,万一他只承认和赵灵燕那点事,对他背后的人咬死不说,那我们还有什么招?不是就被动了吗?所以乾脆再等等,等江一舟主动上门。再说了,耿彪那边审问的人,不也还没出结果嘛,万一他那边最终也两手空空,那就麻烦大了。所以我们还得创造机会,让江一舟不得不主动上门。”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咧嘴一笑,“机会我来给你创造,希望你不要再和稀泥。” 掛掉蒋武林的电话,胡步云把龚澈叫进来,吩咐道:“我要打一个重要的电话,不能被打断,你在外面看著点,无论谁来都给我挡回去,我不能听到敲门声。” 龚澈应声而去,胡步云反锁了办公室的门,然后进了里间的洗手间,再次反锁上卫生间的门,又把水龙头打开,这才拨通了章静宜的电话。 “哥,你好呀,我还以为你对我恨之入骨,再也不会联繫我了呢。”电话那头传来章静宜欣喜的声音。 胡步云不由觉得一阵愧疚,想想,离婚了两个月,自己確实没联繫过章静宜。“你……还好吧?”胡步云问道。 “很好呀,每天都很想你,每天晚上都想蒙著被子大哭一场,可每次一蒙上被子就睡著了。” 胡步云正色道:“行了,別寻我开心了,我找你是有正事。” 章静宜嘟囔道:“我就知道,你找我肯定有事,没事你哪会想起被你拋弃的前妻啊,现在心里只有程璐母女吧?你啥时候和程璐结婚啊,別忘了请我喝喜酒哦。” 还跟以前一样,说著说著章静宜就会把话题带偏,总是抓不住重点。胡步云不耐烦地说:“你给我闭嘴吧,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还有没有点正形?” 章静宜带著哭腔说:“哥,你又吼我!已经离婚了你还吼我,你个没良心的货,亏我还成天为你提心弔胆。好不容易打个电话,你也不关心一下我,就知道吼我。” 第1303章 多来几个人 胡步云一愣,“什么事让你提心弔胆了?你都听说什么了?” “这还用听说吗?你多能折腾啊,被调查组审查了十天,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虽然我相信你有的是办法脱身,但我还是挺担心的。” 胡步云沉声道:“你还好意思说?我正要问你呢,陈玉林是怎么回事?” 章静宜沉默了,半晌才说:“什么陈玉林?我不认识!” 胡步云低声喝道:“陈玉林死了!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著我?!” 章静宜忙说:“不关我的事啊,我在城那几天,都是我爸派人带著我和小云游山玩水、逛街购物,小云也可以做证的。” 胡步云愤愤说道:“我知道不关你的事,但你爸也太狠了,好歹是一条人命啊。” 章静宜连忙解释:“这也由不得我爸啊,我爸原本是想把陈玉林接到城藏起来的,谁知道手下那些人没轻没重的,把事情做绝了。这也怪陈玉林自己,死活不愿意离开桃源村,还到处吹嘘房子是老钱送给他的,留著陈玉林,不知道有多大麻烦。” 胡步云知道现在爭论这件事毫无意义,即便搞清楚了来龙去脉,自己也不可能去帮陈玉林討回公道。“算了,不说陈玉林了,你让你爸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乾净吧,別留下任何后患,到时候被人翻出来就麻烦了。今天找你是有別的事,我问你,大壮和黑子在哪里?” “他们还跟著我呀,浩南的工程还没完呢,他们还都在浩南。你找他们干啥,他们惹著你了吗?” “这两人给我用两天,让他们今晚就来建安市,我有任务给他们。” 章静宜忙问:“两个人够不够?要不要多来几个人?让李二虎也来吧?” 胡步云淡淡说道:“那就多来几个人吧。李二虎那货就算了,他那张嘴开了瓢,別事情还没办就给我到处吹嘘。” 孟飞扬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在孟长江面前出现了,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状况,孟长江给他打过几次电话,要么是对方关机,要么是接通了但对方只传来呲呲拉拉的噪音,没有人声。这让孟长江感到非常不安。 但每次打过电话没多久,孟飞扬又会发一条信息回来,要么说正在处理生意上的事,过几天就回,要么就说在海上,信號不好,电话打不通。孟长江每每感到不安的时候,这些信息就能给他带来一些安慰。 而江一舟,最近总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 一方面,孟长江虽然没有明確表示把他从身边赶走,但对他的冷落是显而易见的,匯报工作时常常被不耐烦地打断,安排的核心事务也渐渐绕过他,甚至连眼神都带著审视与猜忌的寒意。 这种刻意的疏离,像一把钝刀子,在江一舟心头反覆切割,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他心惊胆战,仿佛隨时会被那无声的威压碾碎。 有些人的奴性是天生的,是生长在骨子里的。就比如江一舟,明明主子孟长江对自己有夺妻之恨,但他仍然觉得那是孟长江的品行问题,与自己无关。自己作为秘书,本职工作还是要把主子服务好。 另一方面,他总觉得身后有人跟著。这种感觉更加让他恐惧,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只是寻常的车流人流。起初他以为是心理压力大,神经衰弱,造成自己神经过敏了。 疑心在几天后变成了实质性的不安。 那天下午,他去机关幼儿园接儿子。把车停在老位置,锁好车门,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几个熟悉的家长面孔,几辆常停的私家车。他刚转身走向校门,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对面巷口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捷达,车窗贴著深膜。他想起,这车似乎昨天也停在类似的位置?他皱了皱眉,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了。 接到儿子,牵著他小手往回走。那辆灰色捷达还在。他故意放慢脚步,假装和儿子说话,目光却扫过驾驶座。里面一个戴鸭舌帽和大墨镜的男人,也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这边。就在他拉开车门让儿子上车时,那辆捷达无声无息地启动了,匯入车流,很快消失。 “爸爸,你看什么呢?”儿子仰头问。 “哦,没什么,看那辆车开得挺快。”江一舟皱眉说道。关上车门,他发现自己手心有点潮。 接下来的两天,这种“巧合”越来越多。上下班时,小区和单位门口附近总能看到那辆灰色捷达或类似的普通轿车;去菜市场,后视镜里似乎有影子;甚至晚上小区附近散步,也隱约觉得有目光黏在背上。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孟飞扬。他心头猛地一跳,最近隱约听说孟老板似乎有点忙,具体忙什么,没人说得清。 第1304章 绝不能让他脱离视线 真正的恐惧在第三天的清早降临。他像往常一样走向停在地下车库的车。走近了,正习惯性地去拉驾驶座的门把手,目光却落在挡风玻璃上。 雨刮器下,夹著一张对摺的a4列印纸。他迅速环顾四周,地下车库空无一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走上前,手指微微颤抖著抽出了那张纸。 纸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日期,只有一行冰冷的列印宋体字:“江主任,飞扬哥托我问候你家人,特別是在机关幼儿园的孩子。他很好,我们都希望他一直好下去。” 孟飞扬!果然是孟飞扬派人在跟踪自己。江一舟只觉得一股热血衝上头顶,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什么官场规则,什么处事谨慎,什么自证清白,在这一刻统统失效。 对方已经把手伸向了他的家人,伸向了他唯一的软肋。 这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孟飞扬是什么人?別人不清楚,江一舟是清楚的,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虽然孟飞扬人不在建安市,但他手下的人却找上门了,他们这是要替孟长江除掉自己。 他们竟然要因为赵灵燕这个风流女人除掉自己! 他转身冲回家里,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对刚起床的柳敏说:“快,收拾点东西,带上儿子,马上走!去你妈那儿,別问为什么,快!” 柳敏被他从未有过的失態嚇住了,大概也猜出了原因,应该是自己和孟长江的苟且害了自己的老公。 她心里悔恨无比,想对老公说点什么,但看到江一舟眼眸猩红,话又咽了回去,慌忙去叫醒儿子。 江一舟自己则戴上帽子和口罩,像个幽灵一样溜出小区,在街角拦了一辆计程车,消失在车流汹涌的大街上。 他蜷缩在后座,帽檐压得极低,神经质的不断扫视著后视镜和窗外。 每一辆靠近的灰色轿车都让他心头狂跳,每一个看似隨意的路人目光都让他如芒在背。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老鼠,无处遁形。 曾经作为市长大秘,他风光无限。而在此时此地,他显得那么苍白可笑,那么软弱无助,只剩下最原始的、关乎身家性命的恐惧。 直到计程车上了高速公路,江一舟再没发现后面有灰色捷达车跟著,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殊不知,已经有一辆汉兰达不知不觉地超了这辆计程车,却又没超多远,计程车司机总能看见这辆汉兰达的影子。 另外还有一辆丰田霸道不远不近地跟在计程车后面。 前面那辆汉兰达里面坐著大壮带的几个人,后面丰田霸道里面坐著黑子带的几个人。 黑子给胡步云发了一条信息:“他被咱们嚇傻了,正往省城方向而去。” 胡步云回道:“把他盯死,绝对不能让他脱离视线。等他落脚了,你们要让他感受到仍然很危险。” 回完信息,胡步云靠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沙发椅上,微闭双眼,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心说,这一下江一舟应该是对孟长江死心了。 龚澈敲门进来,匯报说:“刚刚猫总打电话来,他捞到了几条野生鰱鱼,问您晚上有没有空去尝尝鲜。” 胡步云的眉头不由轻轻扬了一下。 他了解老猫这人,是非常谨慎的,他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联繫胡步云,这时候邀请胡步云去他的棲凤苑,应该是发现了对面清风別院有什么异常情况,需要匯报。 胡步云点了点头,“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告诉刘盛,不用等我。” 下班之后,胡步云没有急著离开,继续在办公室加班。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了,他才起身下楼。 没想到刘盛开车等在楼下。胡步云皱眉问道:“不是让你回家了吗,怎么还等著?” 刘盛轻声道:“我心里有点打鼓,还是想跟著你。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远远跟著就行,以防万一。” 胡步云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笑著道:“確实不方便,不是人不方便,是车不方便。你把车留下,人跟我走吧,这车不適合跟著去。” 刘盛连忙把车开去停车场,然后和胡步云步行走出市政府大院,两人走得不紧不慢,边走边聊,看起来就像是在散步一样。 在一个巷子的拐角处,一辆黑色的奥迪a6从后面开过来,胡步云和刘盛赶紧上车。 驾车的是阿三,笑眯眯地说:“胡市长,盛哥,你们放心,我仔细观察过了,没有可疑的人跟著,我才把车靠近你们的。” 第1305章 果然有猫腻 到了棲凤苑,阿三把车直接开进院子里的一个专用车库。 待捲帘门缓缓落下之后,胡步云和刘盛才下车,然后乘坐专用电梯去了顶层四楼。 老猫的办公室也在四楼。同时四楼还有一个专门为胡步云准备的进餐的小包间。 胡步云每次来棲凤苑会所都是用这种通行方式,既不开公车也不开自己的私家车,都是老猫安排阿三接送。 经过封闭的专用车库,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哪怕有人盯著棲凤苑,也查不到胡步云在这里出入的踪跡。 老猫在电梯门口候著,和胡步云、刘盛热情打过招呼之后,便领著胡步云去了他办公室。 刘盛则被阿三带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老猫殷勤地给胡步云倒了一杯刚沏好的明前龙井,茶香裊裊。他搓了搓手,脸上带著点无奈的神情:“老弟,你让我盯的那边,清风別院,这段时间確实有点动静。杨书记的车,孟市长的车,都进出过。” 胡步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哦?一起去的?” “有时候是一起,前后脚也就隔个十来分钟,有时候是单独来。”老猫压低了声音,“不过杨书记的车来的次数,明显比孟市长多一些。这两个月,杨书记单独来了五次,孟市长来了两次。具体进去干嘛,见什么人,那就真不知道了。 那地方,比我这棲凤苑可讲究多了,安保看著鬆散,实际外松內紧,进出的都是豪车,基本没有本地牌照,生面孔的车和人根本不让进,更別说跟进去看个究竟了。” 胡步云抿了口茶,味道清冽,心里却在盘算,正如叶静嫻所说,这地方果然有猫腻。 胡步云放下茶杯,“你就没想想办法,往里面塞个把人?端个盘子倒个水,总能探听到一点信息嘛。” “哎哟我的胡市长!”老猫一拍大腿,脸上的横肉都跟著颤了颤,“你可別提了,这么简单的办法,哪能不用?他们明明放了招收服务员的招牌,可我前前后后让人去应聘了三次,都没成功。 第一次,派了个伶俐的小姑娘,说是应聘服务员,人家一看简歷,直接说他们只招收兼职的大学生或者应届毕业生。 第二次,我找了个有点社会经验的小伙子,看著挺踏实,说是应聘保安。结果人家说只招女服务员,不招保安。 第三次,我真的找了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姑娘,模样也好,人家倒是问了几句,问家里人是干嘛的,男朋友是干嘛的,姑娘如实回答,父亲是市里一个单位的干部,母亲是一家企业的財务,男朋友是大学同学,也还在找工作。结果人家没再问下去,直接让姑娘走人了。” 胡步云笑了笑,语气稍有不满:“我说猫哥,你既然啥也没查到,那还把我叫来干啥?” 老猫忙说:“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我还是看出了一些不寻常之处,这才请你过来,咱们一块儿分析分析。” 胡步云眉毛挑动了一下,“哦?那你说说,有啥不寻常的地方。” 老猫给胡步云的茶杯添了水,然后正襟危坐,压低声音说道:“清风別院的服务员確实年轻又漂亮,一个个如似玉的,看得我都眼馋了。 按说这是难得的资源啊,他们得好好保护啊,可这些服务员在里面似乎都工作不了多长时间,最多一个月就会走人。 他们换服务员是成批量换的,每次一换就是十来个。这是第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第二个不寻常的地方,”老猫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每次换了新的服务员,杨书记和孟市长都会来,而且是同时来。你品,你细品。” 老猫说罢,有些得意地看著胡步云。 胡步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锐利起来。老猫这看似八卦的话,確实透著点邪性。 “你是说,”胡步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每次只要有新人来,杨建兴和孟长江就会同时出现?” “对头!”老猫一拍沙发扶手,“老弟你品出些东西来了吧?这像不像是部队定期换防,然后领导就第一时间亲自来检阅?” 胡步云眼神冰冷:“每次换完人,杨孟二人必到,这明显是给新服务员上岗培训啊,他们也够辛苦的。” 胡步云几乎可以肯定,清风別院里面,乾的绝不是能见光的勾当。 频繁换服务员,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地降低泄密风险。 而杨建兴和孟长江的蒞临,恐怕不只是享受,更可能是在这种安全的环境下进行某种需要绝对保密的会面,或者交易。 第1306章 救救我 老猫咂咂嘴:“我曾经也是走灰色路子的,但也不敢这么干啊,不仅不敢干,是连想都不敢想。这地方,水太深了,进去的人都是消耗品?用完就扔?” 胡步云从监控视频里盯著清风別院那扇看似寻常的大门,在他心里已经变成了一道不断旋转、包藏罪恶的暗门。他心里把杨建兴和孟长江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两个老畜生,竟然寻了这么一个安乐窝。这哪里是高级会所,分明是个精心设计的、不断自我清理的保密囚笼。 “只是没有任何证据,外人又进不去,只好辛苦猫哥继续盯著了。爭取能有所收穫吧,万一没有收穫也不要紧,反正你这边的人不能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对清风別院感兴趣的意思,千万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胡步云叮嘱道。 “我倒是没问题,就怕一直没收穫,耽误了你的计划,那我这个棲凤苑不就白开了吗?” 胡步云缓缓说道:“猫哥,实际上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你现在还不能撤,怕引起他们的怀疑。麻烦你多坚守一段时间吧,现在是时机未到,只待时机一到,我会让人硬闯进去,掀他个底朝天,到时候谁也跑不了。” 胡步云在棲凤苑简单吃了点老猫极力推荐的野生鰱鱼,味道確实鲜美,但他心里装著事,也没太多心思细品。拒绝了老猫亲自送他,还是和刘盛坐著阿三的奥迪a6,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棲凤苑。 在半路就下车,然后打了一辆计程车回到市政府家属院。 他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想理一理清风別院和江一舟这两条线的头绪,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省城的固定电话號码,看著有点眼熟,似乎是某个区域公用电话的號段。 他心中一动,一种微妙的预感升起。他拿起听筒,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带著明显喘息的声音:“胡市长,救救我!” 果然不出所料,是江一舟的声音。但胡步云佯装不知,冷声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江一舟忙说:“是我,江一舟,求求您,救救我!” 胡步云这才问:“哦,是小江啊,你在哪儿?遇到什么事了?” “我在省城,有人要害我,胡市长,现在只有您能救我了。” 胡步云佯装不解地问:“有人要害你?你这是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了?按说你应该求助孟市长啊,或者报警也行嘛,怎么只有我才能救你?再说了,我又没在省城,即便想救你也鞭长莫及啊。” 江一舟带著哭腔说道:“要害我的就是孟长江,是他侄子孟飞扬派人干的,他们不仅要害我,还要害我全家。我在建安市的时候就被他们跟著了,到了省城我以为能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可我发现他们还在跟著我,我现在是走投无路了。我求助孟长江,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报警……报警也是死路一条,我知道一旦进了警局,就再也见不到阳光了,只会死在里面。別看您跟马局长关係好,但建安市公安系统、监狱系统有不少人早就被买通了,他们有的是办法搞死我。 胡市长,我知道您一心想扳倒孟长江,只要您能帮我这一次,我保证,把知道的全告诉您。” 胡步云便也不再藏著掖著了,“这样吧,我现在就出发来省城,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我到达省城之前,要確保你的安全,我先派人把你接到安全的地方。” 江一舟犹豫了一下,“对不起,胡市长,我不能告诉您我现在的地方,等您到省城了我再现身吧。现在除了您,我谁也不敢相信。” 其实胡步云也就是想迷惑一下江一舟而已,江一舟一直没脱离大壮和黑子的视线,他现在打电话的公用电话亭附近几十米的地方,有两个人假装喝醉了蹲在街边呕吐,那两人就是黑子带的人。胡步云淡淡说道:“我既然答应了帮你,那你就要无条件相信我,即便你不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把这个电话让人查一下,马上就能確定你的位置。” 江一舟这才把他的位置告诉了胡步云,不多一会儿,大壮和黑子就来到江一舟面前,微笑著道:“你是江主任吧?胡市长派我们来接你的,你现在安全了。” 此时,蒋武林刚刚上床睡觉,就接到了胡步云的电话:“赶紧起床,去省城!” 蒋武林迷迷糊糊地说:“你没事吧?这时候跑去省城抱著路灯杆子撒尿吗?即便省城失火了,也用不著咱俩去救火吧?” 第1307章 想利用我们保命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你赶紧点,江一舟自己钻进套子里了,咱们去收货。” 接著,胡步云又拨通了马非的电话,“你亲自带队,去江一舟岳母家,接上他的老婆孩子,明天上午之前赶到省城。” 省城东郊,一个不起眼的连锁快捷酒店房间,空气里瀰漫著劣质空气清新剂和菸草混合的沉闷气味。 江一舟蜷缩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头髮凌乱,仿佛几天几夜没合眼。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早已没了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兼市长大秘应有的体面,只剩下逃亡者的狼狈。他对面坐著胡步云和蒋武林。 胡步云微笑著道:“小江,我已经安排人把这个地方清场了,专门有人看著,你不必再担心安全问题。另外,马局长已经把你的妻子和孩子保护起来了,很快就会来和你匯合。” 江一舟感激地看了胡步云一眼,“谢谢胡市长。” 蒋武林则没有胡步云那么好的態度,他拿出一个录音笔,摁了开启键,没好气地对著胡一舟:“说吧,江大主任,孟长江和他那个宝贝侄子孟飞扬,到底怎么个要害你法?你手里又捏著他们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值得他们要害你全家?” 江一舟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地说:“蒋书记,胡市长,我说的都是真的。孟飞扬的人一直在跟著我!可能是孟市长觉得我知道得太多,是个隱患,尤其是我帮他处理过一些私帐,他怕我出事连累他,想让我彻底闭嘴!” 胡步云语气平淡无波:“说具体点,你帮他处理过什么私帐,有没有什么证据。” 江一舟低著头,“就是平时孟长江收的购物卡、银行卡以及一些贵重礼品,他都是安排我找几家定点的公司给他兑换成现金,然后转入他指定的帐户上,我给他当秘书这一年多,帮他处理的私帐金额接近二百万元。只是我没留下证据,因为我知道当秘书要本分,留下对领导不利的证据是大忌。但是我敢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调查他的帐户就能知道。” “他的侄子孟飞扬盗、走私矿產,你知道吗?”胡步云问道。 江一舟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兰光县、青云县都有非法煤矿,在龙石区也有一个採石场,应该是能获取暴利的。但具体能赚多少,我不清楚。” “孟市长知道他侄子还非法採矿吗?” “这我不清楚,孟长江不会主动和我说这些事,我也不敢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匯报给他。” 胡步云不屑地看了江一舟一眼,“连你都知道的事,孟市长会不知道?” “我跟著孟长江的时间不算长,所以他的很多事情我確实不清楚。我知道孟飞扬在非法採矿,是因为吴爱军被他们害死了,孟飞扬求我帮忙协调有关部门,把吴爱军做成畏罪自杀的假象。为此,他给了我二十万辛苦费。我想,他寧愿让我打著孟长江的旗號平事,也不愿意求孟长江亲自出面,就是不想牵连到孟长江吧,所以我不敢断定孟长江是否知道孟飞扬所做的那些非法勾当。” 蒋武林实在听不下去了,厉声道:“江一舟,你当我们是街道办大妈来听你扯八卦呢?就这点鸡零狗碎,值得孟长江动杀心?我看你是嚇破了胆,產生被害妄想了吧?还是说,你小子根本就是在糊弄我们,想利用我们保命?” 胡步云抬手,示意蒋武林稍安勿躁。他看著眼前惊弓之鸟般的江一舟。江一舟的恐惧是真的,但他掌握的核心信息,恐怕也真的极其有限。孟长江这种人精,怎么可能把致命的把柄交给一个秘书?可能在孟长江那里,江一舟连一个外围的、执行具体琐碎指令的白手套都算不上,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核心机密。 “清风別院,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这才是胡步云最关心的问题。 “我知道清风別院,是一家高档的私人会所。实行的是会员制,孟长江和杨书记是那里的常客。但他们每次去,既不带司机也不带秘书,所以具体里面是什么状况我也不知道,我想,可能是我们的格次不够,没资格成为他们的会员吧。包括清风別院的老板,也很神秘,据说是省城的人,但没有人见过他。” 江一舟的回答在胡步云的预料之中,清风別院那个不断自我清理的保密囚笼,看来把秘密锁得非常死。 第1308章 最后一点顏面 “就你知道的这点所谓的孟长江的秘密,至於让他谋害你全家吗?所以,我完全有理由认为你没说实话。如果你就是这个態度,那我也犯不上冒著保护你和你的家人了。”胡步云淡淡说道。 江一舟眼泪都快出来了,“胡市长,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点隱瞒。孟长江和孟飞扬是完全有理由害我的,因为他们想灭口。仅仅孟飞扬的非法採矿和吴爱军的死,就足够孟飞扬把牢底坐穿了。另外……另外还有一件事,也会让他们起杀心……” 蒋武林不耐烦地说:“別囉唆了,赶紧说,还有什么事?” 江一舟沉默了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说道:“孟长江禽兽不如,强姦了我老婆,而我自己也没守住底线,与吴爱军的老婆赵灵燕发生了不正当关係,实际上赵灵燕还是孟长江的情人,可能他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就对我起了杀心。” 这几人之间的乱情关係,本来赵灵燕早就招供了,没什么新鲜的。但现在江一舟自己说出来,应该也是鼓足了勇气。只不过江一舟把孟长江和柳敏的通姦说成强姦,也只是想给自己留一点最后的顏面而已。 胡步云很是泄气。这么费劲折腾一番,线索又回到了老路子上。江一舟的证词,除了能证明孟长江有点小贪,私生活不检点,对家人管教不严以外,根本构不成能扳倒他的致命伤。现在孟长江和杨建兴是合穿一条裤子,孟长江的缺口打不开,就更不能把隱藏得更深的杨建兴怎么样了。 这趟省城之行,胡步云是带著很大的期望值来的,结果却只是確认了江一舟是一条被惊动的、可能知道点边缘信息的杂鱼,但绝非能炸开堤坝的那条大鱼。 胡步云找蒋武林要了一支烟,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一点厚重的窗帘缝隙。外面已经快要天亮了。省城大街上已经开始新一天的繁华如织、车水马龙。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这层繁华,投向了建安市郊那个神秘的“清风別院”。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老猫的情报,叶静嫻的暗示,江一舟这零星的、带著巨大恐惧的碎片,都隱隱指向那处神秘的所在。 好久没抽菸了,已经不习惯菸草的火辣味,被呛得咳嗽了几声之后,胡步云有了一些释然。这趟省城之行,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至少江一舟暂时是回不到建安市去了,他和家人集体失踪,势必会引起孟长江的警觉。胡步云断定,孟长江接下来应该会有所动作,只要他一动,或许就会露出破绽。 江一舟已经好几天没在市府办出现了,一开始孟长江还没在意,这些天孟长江的服务和联络工作一直都是秘书一科科长竇青在做,竇青说江主任身体不舒服,请了几天假,他临时代替江主任几天。孟长江以为是江一舟和赵灵燕的丑事穿帮了,他没胆子在自己面前露面,心想反正这个秘书现在是必须换掉了,他不出现更好,眼不见心不烦。 市长要换掉秘书,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让市府办把人员调剂一下就行,確定由竇青正式取代江一舟。江一舟则继续担任市政府办副主任,但不再兼任市长秘书。但市长突然换掉秘书,还是引起市府办不少人私下议论,他们听说江一舟在酒店和市教育局的赵灵燕幽会被警察抓包了,而赵灵燕和市长关係也很特殊,这么说应该不是谣言。 只是过去了一个星期,江一舟仍然没出现,关键是竇青还等著他办工作移交。孟长江忽然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便让竇青给江一舟打电话,电话一直关机。竇青去江一舟家里找,邻居说江一舟一家人已经一个星期没回家了,机关幼儿园的老师说江一舟的儿子这段时间没来过幼儿园,柳敏所在的市机关事务管理局也说柳敏一个星期没来上班了。 一家三口突然人间蒸发,主角还是市长秘书,这消息像颗无声的炸弹,在市府大楼內部瞬间引爆,又在极短的时间內被强行捂住了爆炸的衝击波。 孟长江的脸色铁青,心里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侄子外出这么久一直不回来,自从出去后电话就没打通过,虽然偶尔能收到一条信息,但他总觉得这些信息透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现在秘书江一舟乾脆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最担心的,是侄子孟飞扬把江一舟一家做掉了。 第1309章 冷处理 实际上他担心的不是江一舟的安危,而是恐慌。恐慌江一舟可能掌握的东西,恐慌他可能的去向,恐慌这件事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竇青,”孟长江的声音带著一丝刻意压制的疲惫,“立刻通知:第一,此事涉及干部隱私和家庭原因,在查明情况前,严格控制知情范围。仅限於秘书长和市政府办主任以及市委政法委、市公安局主要负责同志知晓。任何未经许可的议论、传播,视同违纪。第二,由市政府办牵头,內部先核查江一舟同志近期工作状態、接触人员、情绪表现。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搞得人心惶惶。第三,请政法委协调公安力量,低调介入,以查找失联人员、保障干部安全为第一要务。动用技术手段,查他的手机最后位置、车辆轨跡、银行卡消费记录、高速公路监控。要快,但务必谨慎。” 命令简洁、条理清晰,瞬间构建起一个应急框架。 孟长江亲自给市委宣传部部长江文打电话,语气凝重:“江一舟家里出了点急事,暂时联繫不上。家属也著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测和干扰,请宣传口务必管好嘴,管好笔。任何关於江一舟同志的非官方信息,特別是网络上的,要第一时间发现、第一时间上报、第一时间处置。原则是:不扩散、不炒作、冷处理。” 江文心领神会,立刻部署网信办启动舆情监控预案,关键词屏蔽、引导员准备就绪,隨时准备扑灭任何可能冒头的火星。市府大楼內部,关於“江一舟和赵灵燕被抓包后畏罪潜逃”的议论,在各级领导严厉的目光和“再乱说就处理你”的暗示下,迅速消弭於无形,只剩下心照不宣的沉默和交换的眼神。 市政府秘书长受命牵头,组了个精干的小组,成员都是可靠的办公室主任和几名科长。他们调阅江一舟近期的签报、请示、会议记录,翻找他电脑里的文件。谈话对象更是精挑细选:平时和江一舟走得近的,被“关心”地询问江主任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家里是不是有困难?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散心?和江一舟有过工作摩擦的,则被“不经意”地问及近期江主任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或抱怨?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字斟句酌,生怕说错一个字引火烧身。谈话记录写得滴水不漏,核心结论指向“工作压力大,家庭可能有些矛盾,情绪略显低落”,为可能的“自行出走”埋下伏笔。整个过程瀰漫著一种心照不宣的荒诞感。大家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官方需要的原因,而非真正的原因。 马非被政法委书记叫到小会议室,亲自交代任务:“孟市长非常关心江一舟一家的安全,要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手段,儘快找到人。但要注意,江一舟身份特殊,行动要绝对保密,避免造成不良社会影响。所有调查情况,直接向我匯报。马非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还是拍著胸脯说:“一定儘快查出结果。” 市公安局技侦支队灯火通明,江一舟的手机信號最后消失点很快锁定在省城高速入口附近,然后就人间蒸发了。当然,也確定了他所乘坐的计程车去了省城。但进入庞大复杂的城市路网后,如同泥牛入海。银行流水显示最后几笔是小额现金取款和便利店消费,同样在省城。线索指向明確——人去了省城,然后刻意隱匿了行踪。 刑侦支队长陈煜城拿著报告,眉头紧锁:这不像普通失踪,更像有预谋的躲避,甚至是潜逃。但报告该怎么写?情况复杂,疑点较多,建议扩大侦查范围? 马非脸上古井无波,沉吟著道:“如实写。確定江一舟不是被绑架,是潜逃。” 几天过去,內部核查报告和警方初步调查结果匯总到了孟长江案头。孟长江心中的寒意越来越重。 江一舟跑了,带著他可能知道的一切跑了,他是去找靠山了?是去告状了? 忽然间,胡步云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马上联想到,胡步云和马非、蒋武林这个铁三角,想干什么干不成?为什么就那么巧,警察会精准地衝进星豪酒店把江一舟和赵灵燕摁在床上,然后孟飞扬“出差”不归,江一舟一家子都跑了。 如果这些事都与胡步云有关,那就麻烦大了。 第1310章 这傢伙是真坏 “继续找。”孟长江对市政府秘书长和政法委书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动用省城的关係,拓宽渠道,但要更隱蔽。另外,对江一舟经手过的所有工作,特別是近期涉及敏感领域的文件、批示、联络事项,进行一次全面梳理归档。” 他特意强调最后几个字,是因为他必须知道,江一舟临走前,到底带走了什么,或者留下了什么。 建安市推进经济强市战略,首先就是推进市级经济开发区扩容,提出三年內经开区gdp在全市gdp的占比要超过15%,要成为全市经济发展的主力引擎。这对建安市这种经济发展滯后,以资源型为主的城市来说,是一个很高的目標。 经开区的党工委书记是市委副书记侯梁兼任的,胡步云並不分管经开区。但胡步云作为常务副市长,主要工作是协助市长孟长江抓经济发展。所以,在市委书记杨建兴確定要召开常委会研究经开区扩容之后,胡步云还是抽出一天时间,带著副秘书长游景阳和秘书龚澈去经开区进行了调研,以便做到心中有数。 哪承想在隨后召开的市委常委会上,杨建兴先对市政府这边近期几件热度很高的事做起了点评。一是关於胡步云被京都调查组调查了十天又平安无恙出来,二是孟长江的秘书江一舟失踪。 他首先看向胡步云,一脸温和的笑容:“步云同志,看起来精神不错嘛。被调查组折腾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很有情绪呢,没想到你一出来就积极投入工作,丝毫没受到影响。这很好,领导干部就该有这样的气度,拿得起放得下,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你开会就开会,把这事拿出来扯是几个意思,是怕別人看我的笑话没看够吗?但杨建兴既然起头了,自己又不能不搭茬,於是乾脆豁出去了,淡淡说道:“我的事比较复杂,听说到现在针对举报信还没断。所以,杨书记、孟市长,各位领导,你们都要有心理准备,说不定啥时候又会被调查组带走,到时候不要感到奇怪。不过我保证,这是我个人的事情,绝不会牵连到市委、市政府和在座的各位。” 胡步云这么不阴不阳地一席话,让杨建兴脸上稍许尷尬,但还是微笑著道:“步云同志不要有情绪嘛,我们是一个班子的同事,有什么问题该大家一起面对的,我们谁也不会退缩,我们相信你是讲政治、讲纪律、讲原则的同志。再说,你的事已经定性了,没有问题就是没有问题,省委不是对你进行表彰了嘛,这就是对你的肯定嘛,我希望你保持现在的状態,把主要精力都放到工作上。” 没等胡步云搭话,杨建兴又看向孟长江,淡淡问道:“你那个秘书江一舟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呢?这件事下面议论的人可不少。” 孟长江也是一头黑线,心说你老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见谁都咬上一口啊,咱俩不是一伙的吗,你竟成心让我难堪。孟长江喉咙动了动,一口痰堵在喉咙里,正要说话,却被胡步云抢了先。 胡步云诚恳说道:“孟市长对待身边的工作人员还是很宽容的,江一舟跟著孟市长,应该不会很有压力。据我们调查,江一舟是因为夫妻感情出了问题才出走,应该不是因为工作问题。我是分管政府机关运行的,江一舟失踪之后,我也进行了深刻反思,我平时对市府办的同志的工作状况、思想状况、生活状况、家庭状况都疏於了解和关心,我应该负领导责任。今天我先口头做检討,等我们找到江一舟,並把事实调查清楚之后,我再给市委一个交代。” 胡步云看似是在给孟长江解围,实则是將矛盾引向孟长江对身边人员管理失察,同时以 “分管领导自责” 的姿態占据道德高地,暗戳戳地暗示江一舟失踪与孟长江的纵容脱不了干係,还顺带把水搅浑,让杨建兴抓不到实锤的同时,也让孟长江有苦难言。 而杨建兴把这两件事提出来,也並不是要问责,他也知道,谁身上都不乾净,逼急了就有可能局面失控,自己也难脱干係。他本意是显示一下自己市委书记的权威,敲打一下孟长江和胡步云,警示他们不要搞得太过火,到时候谁也得不到好处。而胡步云的意图也很明显,自己说什么他就懟什么,还把孟长江也拉下水,这傢伙是真坏。 第1311章 腾笼换鸟 杨建兴也不愿意和胡步云过多纠缠,於是点了点头,“步云同志勇於担责的態度值得肯定,但事情不是还没调查清楚嘛,也不用你做检討。我要强调的是,第一,干部的个人生活、家庭困难,组织上要关心,要积极帮助解决。但个人事务绝不能影响正常工作秩序。第二,在事实没有查清楚之前,任何捕风捉影、私下议论甚至造谣传谣的行为,都是不允许的。这既是对同志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我们建安干部队伍形象和团结的破坏,尤其是涉及到领导干部身边工作人员的问题,更要慎之又慎,不能听风就是雨,更不能搞有罪推定。” 杨建兴这话,明著是批评私下议论,暗地里却是把江一舟失踪这件事定了性——就是个人事务、家庭困难造成的,与工作无关,更与什么畏罪潜逃、被打击报復之类的阴谋论无关。同时,也隱晦地警告了胡步云,別想拿江一舟做文章,这事到此为止,组织上定性了。 杨建兴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行了,刚才说的都是题外话,不算今天会议的正式议题,现在正式开会。经济开发区扩容方案(草案)已经提前发给大家研读了,现在请侯副书记详细匯报一下。” 这个方案的核心就是將毗邻老经开区的一片待开发区域整体纳入,打造“新材料与高端装备製造產业基地”,描绘了一幅投资涌入、產值翻番、税收大涨的诱人蓝图。侯梁匯报完毕,会场惯例性地沉默了几秒,等待书记的定调或大家的附议。 “这个方向是对的,”杨建兴微微頷首,“经开区是我们建安发展的主引擎,扩容提质是必由之路。要抓住当前沿海產业转移的窗口期,大胆规划,强力推进。发改局牵头,儘快完善方案细节,爭取年內获批落地。各位同志有什么具体意见?” 就在几位常委准备象徵性地补充几句“同意”、“支持”时,胡步云抢先发言:“杨书记,各位常委同志,关於这个扩容方案,我有不同看法。” 胡步云没有看稿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扫过对面脸色已经微沉的孟长江,最后落在杨建兴脸上。 杨建兴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保持著风度:“步云同志有什么高见?儘管说,常委会就是要集思广益嘛。” “谈不上高见,只是一些基於实际情况的思考。首先,我不赞成在当前阶段盲目追求经开区物理空间的扩容。”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连翻动文件纸张的窸窣声都停了。列席的经开区管委会主任脸色发白,求助似的看向孟长江。孟长江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哼,端起茶杯,掩饰著眼神里的阴鷙。 “理由呢?”杨建兴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理由有三点,第一,土地资源紧张是事实,但更紧张的是高质量项目的匱乏。我们现有的经开区,还有相当比例的土地閒置或者被低效项目占用,摊大饼式的扩张,只会加剧有地无项目、有项目无质量的困境,造成新的土地浪费和財政负担。第二,配套能力跟不上。水、电、路、气、环境容量,这些基础支撑要素,我们现有区域都还没完全配齐配强,盲目扩张新区,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的短板只会被进一步放大,最终影响企业落地和发展的信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当前最紧迫的任务,不是开疆拓土,而是强筋健骨,是对现有產业结构的优化升级,是腾笼换鸟!” “腾笼换鸟?啥意思?胡副市长能不能详细说说?”组织部部长周连城笑著插了一句。 胡步云声音提高了一些,“对,腾笼换鸟。与其耗费巨资去圈新地,不如把精力和资源投入到对现有经开区,乃至全市工业企业的深度梳理和改造提升上。我建议,在考虑扩容之前,甚至应该同步推进一项更基础、更迫切的工作,在全市范围內,尤其是经开区內,启动对落后產能、过剩產能、高污染高能耗企业的全面排查和坚决淘汰。前阶段我在整顿消防安全隱患的时候,就发现一个非常典型、非常能说明问题的案例。有一家所谓的重点企业,也就是市纺织厂,生產设备老化得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生產工艺落后几个代差,能耗却高得离谱,污染排放更是长期超標,可就是这样一家企业,居然连自己员工的生命安全都保障不了,连最基本的安全生產底线都守不住,它凭什么还能继续占用我们宝贵的土地资源、能源指標和环境容量?” 第1312章 寸土不让 “淘汰?”孟长江终於忍不住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胡副市长,你这话是不是太激进了?经开区那些企业,哪个不是辛辛苦苦招商引资来的?哪个没给建安做过贡献?说淘汰就淘汰?你知道这牵扯多少就业?多少税收?多少稳定问题?你考虑过后果吗?” “孟市长,后果我当然考虑过。”胡步云毫不退缩,针锋相对,“但正因为考虑了后果,才更要坚决淘汰。那些设备落后、工艺陈旧、能耗是行业平均水平两倍甚至三倍的企业,那些长期靠偷排偷放、牺牲环境换取微薄利润的企业,那些產品严重过剩、市场竞爭力几乎为零的企业,它们的存在,就是建安发展的毒瘤。它们挤占了宝贵的土地、能源、环境容量和金融资源,却贡献著低效的gdp和巨大的社会成本,它们不淘汰,真正有技术、有前景、符合新发展理念的优质项目就进不来,也活不好!” 胡步云拿出几份准备好的材料:“这是环保局近期监测的部分企业数据,能耗、排放严重超標;这是经信局梳理的行业產能利用率,部分领域產能过剩超过40%;这是几起群眾反覆投诉、省市环保督察点名、却因各种『保护』而迟迟得不到彻底解决的污染案例!这些,就是我们所谓的对建安市有贡献的企业。它们创造的每一分钱gdp,背后都是环境的负债和未来的隱患,这样的『贡献』,我们还要持续多久?还要用多少財政补贴和环保罚款去维持?” 胡步云看向杨建兴,语气恳切:“杨书记,我不是反对发展,更不是反对做强做大经开区。恰恰相反,我是希望经开区、希望建安能走得更稳、更远、更高质量。淘汰落后產能,表面看是阵痛,是减法,但这是为了做更大的加法。是为了把有限的资源集中在刀刃上,培育真正能支撑建安未来十年、二十年的支柱產业。否则,我们所谓的扩容,很可能只是把新瓶装了旧酒,甚至装进了更多的毒酒。最终,我们建安的发展,会陷入低质量扩张的恶性循环,永远跟在別人后面吃灰!” 会场一片死寂。列席的环保局局长低著头,仿佛要把自己缩进椅子里;经信局长庄一生则偷偷抹了把额头的汗,他再次见到了胡步云的狠厉。几位常委表情各异: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露担忧,有的则明显带著不以为然。 杨建兴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胡步云这番话,不仅直接否定了扩容方案,更是將矛头指向了他和孟长江主政期间招商引资的成果,甚至隱隱触及某些盘根错节的利益。这已经不是提意见,而是公开的挑战了。 “步云同志,你忧心发展质量,关注环保,这齣发点是好的。淘汰落后產能,国家也一直在提。”杨建兴冷冷地说道,“但是,任何工作都要讲究方式方法,要结合建安的实际。建安底子薄,工业基础弱,能发展到现在不容易。那些企业,可能技术落后一点,能耗高一点,但它们解决了多少本地就业?养活了多少家庭?你一句淘汰,说得轻巧,后续的职工安置、债务处理、社会稳定,这些沉甸甸的担子谁来挑?你胡步云来挑吗?再说了,什么是落后產能?標准是什么?谁来认定?这里面操作空间很大,搞不好就会变成一刀切,我们就成了打击民营经济罪人!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我看,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蛋糕做大,扩容发展,引进更多、更大的项目,有了增量,有了实力,再谈优化存量、淘汰落后,这才是稳妥之道。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栽跟头!” “杨书记,”胡步云寸步不让,“正因为底子薄,我们才更要精打细算,走高质量发展的路。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先低端后升级的老路,那条路已经走不通了。环境容量不允许,资源条件不允许,人民群眾对美好生活的嚮往更不允许。至於標准和责任,当然要科学制定,依法依规执行。但如果我们因为怕担责任、怕麻烦,就对眼前的落后和污染视而不见,这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是对建安未来的犯罪。我坚持认为,扩容必须暂缓,淘汰落后產能、优化產业结构的方案,应该立即著手研究,同步甚至优先推进,这是建安经济转型升级无法绕开的坎。” 第1313章 又是郑思齐 “砰!”孟长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胡步云!你这是在危言耸听,是在否定建安这些年发展的成绩!你口口声声淘汰,是不是想把经开区的企业都赶尽杀绝?你是不是忘了,没有这些企业,建安的財政早就揭不开锅了!” 胡步云一摊手,仍是面带微笑:“这不是开常委会吗?不是集思广益吗?怎么说著说著还扣上帽子了?那我就不说了吧。我保留意见。” 被胡步云这么一搅和,其他常委本想附议一下就作罢的,现在也都不说什么了,一个个低头不语。 杨建兴沉声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方案大家再仔细研读一下,下次再议。” 散会,杨建兴和孟长江离开会议室之后,常委们才鱼贯而出,各怀心思。胡步云收拾著笔记本,侯梁不紧不慢地踱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胡副市长,还在琢磨刚才的事儿?” 胡步云微微笑了一下,“我在反思,今天我是脑子进水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这本来是你分管的领域,这些话本来应该是你来说的,我却不知轻重大放厥词,得罪了啊侯副书记。” 侯梁语气像是閒聊,又带著点试探,“我得谢谢你替我出头呢,你这番话,可是放了颗大炮仗啊,实话实说,侯某佩服你的胆气。” 胡步云抬眼看他,也笑了笑,没接茬。侯梁这个人,市委副书记兼著经开区党工委书记,扩容方案理论上是他牵头搞出来的,胡步云今天等於直接把他推出来的方案踩在地上摩擦。现在来这么一句佩服胆气,是真心话还是阴阳怪气? “晚上有空吗?”侯梁见胡步云不搭腔,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更低了,“找个清静地方,吃个便饭?咱俩聊点实在的。顺便给你介绍个朋友,在省里做点小生意的,路子还算活泛,说不定对咱们市里招商引资有点新思路。要讲招商引资,咱们谁也干不过你,有你在我才有底气。” 侯梁特意强调招商引资几个字,似乎想表明这顿饭的工作属性。 胡步云心里快速盘算。侯梁是杨建兴线上的人,这是公认的。常委会上他匯报方案时也没表现出什么倾向性,完全是执行书记意志的样子。现在主动约饭,是替杨建兴的试探,还是侯梁自己嗅到了什么风向,想两头下注?或者单纯就是被胡步云今天捅破天窗的举动惊著了,想摸摸底? “行啊,侯书记。”胡步云答应得爽快,“正好肚子饿了。你定地方。” “好,待会儿发你地址。”侯梁点点头,快步走了。 一个小时后,侯梁发来地址,让胡步云大吃一惊,竟然是棲凤园。胡步云第一感觉就是棲凤园已经暴露了,侯梁这是在借这顿饭点穿胡步云。但到了这一步,胡步云就不能拒绝,不然就会显得自己心虚。 既然是侯梁邀请,胡步云就不能再偷偷摸摸地去,只好让刘盛开车送自己过去。不仅自己去,还带上了游景阳和龚澈。这么大张旗鼓地去赴宴,也是想表明自己没想藏著掖著。 侯梁竟也是带了司机和秘书的,侯梁的秘书把胡步云带进一个包间,然后把游景阳、龚澈和刘盛带去另外一个包间。 包间古色古香,很安静。胡步云推门进去时,侯梁已经到了,正和一个背对著门的人低声说话。那人穿著藏青色夹克,背影有点眼熟。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来。 胡步云脚步一顿,然后会心一笑。竟然是郑思齐! 原兰光县政协主席郑思齐,当年在兰光县跟胡步云一度斗得死去活来,最后因为冯雪梅被胡步云抓住把柄,两人达成和解,胡步云在兰光县扫黑除恶的时候还主动出手帮了胡步云。 看见郑思齐,胡步云心里反而轻鬆了,看来自己之前是想多了。这应该不是鸿门宴,因为给郑思齐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胡步云这里玩心眼子。他搞死冯雪梅的把柄,至今还在胡步云手里攥著呢。 郑思齐堆著笑容,几步迎上来,老远就伸出手:“哎呀呀,胡副市长,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胡步云瞬间明白了侯梁说的“省里做点小生意的朋友”是谁了。郑思齐退休后,据说確实在省城搞了个什么諮询公司,专门帮人跑项目、协调关係,看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侯梁都搭上线了。 第1314章 风向是会变的 “郑主席?”胡步云伸手和他浅浅一握,语气平淡,“真是巧了。侯书记说的朋友,原来是您?” 侯梁在一旁打著哈哈,招呼两人落座:“哈哈,对对,就是老郑,都是老熟人了嘛。思齐主席虽然退下来了,但心繫地方发展,人脉广,消息也灵通。步云市长你刚在会上提的產业升级思路,和老郑他们公司现在帮一些地方做的规划,还真有点不谋而合的意思。我就想著,大家坐一起聊聊,说不定能碰撞出点火。” 几人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菜餚陆续上桌,精致的摆盘透著棲凤园一贯的讲究。 郑思齐邀请胡步云和侯樑上桌,很显然,这顿饭是郑思齐做东。 胡步云不喝酒,那两人自然也就不喝了,以茶代酒,边吃边聊。郑思齐说他那个小公司希望为建安市发展略尽绵薄之力,说得热络却不深入,分寸拿捏得极好。侯梁则显得更沉稳些,偶尔插一两句,更多时候是带著那种官场中人特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听著。 饭吃到一半,郑思齐很识趣地起身去洗手间,包间里只剩下胡步云和侯梁。 隨著郑思齐的离开,气氛悄然沉淀下来,胡步云和侯梁两人之间是心照不宣的沉默。一会儿之后,侯梁拿起茶壶,亲自给胡步云续上茶水。 “胡副市长,”侯梁放下茶壶,声音不高,“今天常委会上,你那番话,振聋发聵啊。我没说假话,是真的佩服得五体投地。別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你把我不敢说的话全说出来了。”他没有看胡步云,目光落在茶杯里裊裊升腾的热气上。 胡步云笑了笑,没接话。他等著侯梁的下文。在官场上,尤其是在这种私下场合,无缘无故的夸讚往往比批评更需要警惕。 “说实话,我坐在那个位置上,拿著那份扩容方案,心里也虚得很。”侯梁自嘲地笑了笑,“摊子铺那么大,根基没打牢,后续的麻烦,想想都头疼。可有些事,身不由己啊。书记定了调子,市长那边也在给压力。我这个副书记兼著经开区党工委书记,说穿了,就是个顶在前面扛雷的。” 这话已经非常明白了。侯梁在隱晦地表达对杨建兴和孟长江主导的经开区扩容方案的不满,更是在暗示自己夹在中间的无奈。胡步云看了侯梁一眼,他不確定侯梁这是在诉苦,还是在试探。他放下茶杯,依旧沉默,只是做出自己在倾听的样子。 侯梁身体微微前倾,“胡副市长,咱们都是明白人。建安市这潭水,看著平静,底下还不知道有多少水怪在蠢蠢欲动。有人想把蛋糕做大,可这做大的过程中,谁往自己兜里揣了多少,谁又让多少不该进来的东西混进了蛋糕里,这帐,经得起细算吗?” 他顿了顿,观察著胡步云的反应。胡步云仍是波澜不惊,只是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下去了,缓缓说道:“侯副书记这话说得太高深,恕在下愚钝,没怎么听明白。” 侯梁的语气带上了一点自剖的坦诚,“我侯梁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不敢说有多高的觉悟,更不愿意隨便站队。但我起码知道一点:风向,是会变的。” 胡步云淡淡说道:“侯副书记,你是不是对我有所误会?常委会上,我只是就事论事。发展经济,不能饮鴆止渴。至於其他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得起这份工资,对得起建安的老百姓,就够了。有些浑水,我胡步云没兴趣蹚,也蹚不起。” 胡步云没有否认侯梁暗示的斗爭,但明確划清了界限:他只对事不对人。 侯梁轻轻拍了一下胡步云的肩膀,“胡副市长,咱们建安市处处是风景啊。你看,这窗外就风光无限,咱俩去瞧瞧。” 说著,就拽著胡步云走到窗户边上,指著街道对面的清风別院,似笑非笑地说:“这就是风景。” 胡步云心里猛地一惊,难道侯梁也注意到清风別院了?这个市委副书记平时看似与世无爭,在市委,杨建兴说什么他就落实什么,从不提反对意见。政府这边孟长江无论说什么,他同样是无条件支持。看来平时是小看这个人了,只是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胡步云佯装不解地问道:“这不就是一幢建筑吗,也没什么特別的嘛,这算什么风景?” 侯梁微微一笑,“既然胡副市长觉得这不是风景,那咱们就不看了,別耽误吃饭。” 第1315章 提著猪头拜错庙门 两人回到桌上,侯梁拿茶杯和胡步云碰了一下,却没看胡步云,轻声道:“胡副市长,我就把话说明了吧,我侯梁想交你这个朋友。你一来到市里,书记市长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这一点我还是看得明白的。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建安市不仅风向要变,天地也会变。更深的话我就不说了,还请多多关照。” 胡步云沉吟著道:“侯副书记,你这话嚇著我了。我刚才说了,我是对事不对人,一切都是为了大局著想,为建安市的高质量发展著想,並没打算和谁过不去。既然侯副书记拿我当朋友,那就请別陷我於不义,刚才的话题就不要聊了。” 侯梁淡淡一笑,“胡副市长对我不信任,我理解。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此时,包间门被推开,郑思齐带著爽朗的笑声回来了:“你们俩聊什么呢这么投入?我看这桌上的菜没怎么动嘛,是不是不合二位领导的胃口?那我换几个菜吧。” 侯梁站起身来,“根据胡副市长的意见来吧,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就不陪二位了,胡副市长,多有得罪,我先走一步。” 侯梁是这顿饭的邀约人,他竟然提前走了,这是很不礼貌的。要说,胡步云也应该跟著离开,但他却坐著没动,只对侯梁挥了挥手,“侯副书记,那你先去忙吧。” 侯梁离开后,胡步云把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向郑思齐:“现在说吧,刚刚你躲出去,现在侯副书记又躲开,你们俩到底什么意思?” 郑思齐习惯性地用手推了推头上的白髮,微笑著道:“胡副市长,我俩打交道也有十几年了,说彼此知根知底也不为过,我觉得你应该相信我这个糟老头子,绝对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来,不然我也不敢主动出现在你的面前。” 胡步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郑思齐问:“刚刚看到风景了吧?” 胡步云沉声道:“就对面的清风別院?那算什么风景?” 郑思齐自斟自饮了一杯茶,笑著道:“算不算风景,以后再论。那就说说这家棲凤园,老板我认识,人称猫哥,和你有过命的交情,是你把他带到兰光县去发展民宿產业的,这我没说错吧?现在他在这里开个会所,也不是巧合吧?所以,老头子斗胆抖个机灵,我猜你早就盯上清风別院了对不对?” 胡步云心里一惊,看来,这个老狐狸不仅觉察到了清风別院的不寻常之处,把棲凤园也翻了个底儿掉。要说在胡步云心里,够得上被称为老狐狸的人,除了刘全林,就是郑思齐了。他们和高隆、楼锦川不一样,高隆和楼锦川位高权重,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左右局势,但刘全林和郑思齐,官做得不大,识人断事却有独到之处,玩弄权术和心机那是炉火纯青。当年要不是胡步云拿住了郑思齐的命脉,还不知道要在他手里吃多少亏。 胡步云脸上仍是波澜不惊,“老猫是生意人,他做什么项目,在哪里做,与我没什么关係,也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 郑思齐却没接胡步云的话茬,“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就坦白我和侯梁的关係吧,我和他是亲戚关係,我的儿媳妇是他的亲妹妹。” 胡步云忍不住想笑,“你这算什么诚意?你们的关係与我何干?” 郑思齐摆摆手说:“我只是想说,我不会做不利於你的事,侯梁自然也不会。我和他分析了当下的形势,杨建兴和孟长江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他提前站在你这一边,成事之后,以你的性格,绝对不会亏待他。所以,他是诚心诚意的,你完全可以信任他。” “这么说,你今天是专门替侯梁拜码头的?” “不是,我是替自己拜。” “那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郑思齐思忖片刻,缓缓说道:“我这家諮询公司,真正的老板是我儿子,我只是替他跑跑腿。我相信你针对经开区『腾笼换鸟』的计划会成功,我提前拜拜码头,给你推荐几家企业,保证符合你的技术密集型与创新驱动型、绿色低碳与可持续性发展的预期,你筛选一下,看得上的你留下,让他们享受到第一批政策的红利。看不上的我不强求。” 胡步云笑著道:“那你是提著猪头拜错庙门了,这事我做不了主。侯梁是经开区党工委书记,他的意见很重要,你直接和他说不更好?” 第1316章 线索又断了 郑思齐摇摇头,“他自己也知道,他是没有魄力推进『腾笼换鸟』计划的,最多成为你的助手。而且今天你確实做不了主,但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建安市就是你说了算,到时候有很多企业爭著想进入经开区,我希望我推荐的企业能占得先机。” 胡步云沉吟著道:“那我就对你说实话吧,现在我的处境很艰难,能不能保全自己都是两说,更別说有你强加给我的那种野心了。你预估的局面,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郑思齐眼里很是自信:“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那好,就算你有看破天机的本事。但你仅仅把侯梁推到我面前,那也不够啊,你这点所谓的诚意我看不顺眼。” 郑思齐顿了顿,缓缓说道:“那我就给你送上另一份诚意。兰光县碧水乡王家湾村,有一个刚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名叫王紫薇,半个月前到清风別院做了服务员,但自从进了清风別院就没出来过,家里人也联繫不到她。就在昨天,她住进了省城第二人民医院。” 胡步云一愣,这个郑思齐確实是有本事。但他对这个消息將信將疑,问道:“清风別院里面所有的消息都封锁得极其严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郑思齐抿了口茶,眼底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医院里有我的人。王紫薇入院登记用的是假名,但接诊医生恰好是我老战友的儿子。那姑娘浑身是伤,神志不清,嘴里反覆念叨『清风別院』、『跑不出去』……我的人不敢妄动,只悄悄录了段视频。我现在就把视频传给你,胡副市长,这人命关天的诚意,够分量了吗?” 胡步云站起身来,“你的诚意我收下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也请你转告侯副书记,我愿意和他交朋友。” 回到家里,胡步云马上给黄铭打电话,让他即刻去碧水乡王家湾村,调查核实一下王紫薇家里的情况。並反覆叮嘱,这件事只能派信得过的人去做,决对不能走漏风声。 然后又给程文硕打电话,请他无论如何把王紫薇在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的情况摸清楚。 胡步云相信,郑思齐绝对不会信口胡诌,他既然把这件事当作诚意送给胡步云,说不定真能找到打开清风別院的突破口。 谁知只过了一个晚上,不好的消息就传来。 王紫薇死了。 按照程文硕的说法,第二人民医院確实住进了一个叫王敏的病人,经查,这个王敏就是王紫薇。据抢救王紫薇的医生介绍,王紫薇是前天被送进医院的,进入医院的时候,左手腕的动脉血管已经割破,人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当时送王紫薇进医院的有很多人,大多是年轻的女孩儿,她们显得惊惶失措,嘰嘰喳喳中,医生听出了个大概,那就是这些人都是从建安市来,乘坐中巴车去浩南国际机场,准备去东南亚某国,听说那边有高收入的工作等著她们。没想到中途王紫薇割腕自杀,被紧急送往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到医院没多大一会儿,大部分就离开了,只留下一个男子看护王紫薇。医院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没能把王紫薇抢救过来,就在程文硕派的人到达医院之前两小时,王紫薇就死了。 “那看护王紫薇的那个男子,抓著没有?”胡步云赶紧问。 程文硕嘆口气说:“没有,得到王紫薇死亡的消息,那男子藉口去办理结算手续,偷偷溜掉了。医院也在到处找那个人,因为还欠著医院一笔钱。通过查看监控,那人戴著帽子和口罩,根本认不出谁是谁。我们只能看见他出了医院,坐上了一辆计程车。我们找到了那辆计程车,司机说那个人说要去机场,但中途就下了车,然后就不知去向了。” 胡步云愤愤地掛了电话,靠在办公椅上,只觉得心中茫然。接到郑思齐提供的消息后不到十二个小时,这条可能撕开清风別院黑幕的关键线索,断了。任谁也恼火。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给黄铭打电话,问他那边的情况。黄铭说和事先掌握的情况差不多,王紫薇確实是去了清风別院打工,但去了之后就一直关著手机,家里人怎么也联繫不上她。她家里虽然经济状况不好,但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视其为掌上明珠,上学的时候几乎两三天就要和家里通电话的,但去了清风別院之后,一次电话都没打过,父母很著急,还去清风別院找过一次,但保安不让进,说新上岗的员工都要送去外地封闭培训一段时间,不允许和外界联繫。 第1317章 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 胡步云想了想,说道:“王紫薇已经死了,估计她家里人还不知道,你暂时也不要声张。这样,你赶紧带人去一趟省第二人民医院,把王紫薇的遗物领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这天下午刚刚上班,龚澈就进来匯报:“侯副书记的秘书打电话过来,问您下午有时间没有,侯副书记想过来和您商量一下工作。” 胡步云点点头,“请他过来吧。” 不多一会儿,侯梁就来到胡步云办公室。胡步云亲自沏了茶,笑著道:“侯副书记要来,直接打电话让我等著就是,没必要通过秘书转达。” 侯梁也笑:“这么说,胡副市长是愿意接受我这个朋友了?” 胡步云去关了办公室的门,“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嘛。侯副书记亲自来,是有什么重要指示?” 侯梁压低声音说:“今天上午,杨书记找我聊了半个小时,实际上也就是翻来覆去那几句话,要求儘快落实经开区扩容方案,年底的党代会、人代会是要写进工作报告的。我当然是倾向於你的『腾笼换鸟』计划,杨书记很不高兴,我也不知道还能顶多久。” 胡步云缓缓说道:“杨孟二人突然这么著急搞经开区扩容,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一来到市里,打乱了他们的工作节奏,他们急於出政绩嘛。而出政绩的最直接方式,就是把经济蛋糕做大,表面光鲜了,不是高质量发展也成了高质量发展。现在虽然嘴上都说不唯gdp论,可谁不是把gdp作为硬指標?” 侯梁微微一笑,“能不能透露一下你下一步的计划,我保证配合你。当然,如果你对我仍然不信任的话,也可以不说。” 胡步云摆摆手说:“不是你配合我,是我配合你。你是市委副书记,名正言顺的班子三把手,在常委会上说话的分量比我大多了。只要你下定了决心,我愿意助你完成『腾笼换鸟』计划,让省委看到你的能力。” 侯梁靠在沙发上,思忖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步云老弟,我觉得咱俩联手,胜率还是很高的。常委会上,你,我,蒋武林三人的意见完全可以统一,周连城和你私交不错,他也在看风向,相信很快就有他的决断。十一个常委我们占了四人,再加上一个保持中立的军分区司令员,对方也就剩下六个人,何况他们也並非铁板一块。” 胡步云摇摇头,“没这么简单,这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在常委会意见无法统一的时候,杨书记是有一票否决权的,再加上孟市长的意见也能左右局势,他们俩的意见统一了,基本上就等同於整个常委会的意见。如果他们决心要强行通过扩容计划,我们也只能干瞪眼。” 侯梁点头道:“我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要让他们转移视线,最好是让他们自顾不暇,我们才有出奇制胜的机会。” 胡步云似笑非笑地看了侯梁一眼:“你的意思是说,打一打清风別院的主意?” 侯梁反问:“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胡步云沉吟著道:“清风別院確实是一把杀手鐧,如果运营得当,或可一击致命。但现在里面啥情况我们根本不知道,搞不好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清风別院这张牌轻易不要打出来。但我们可以试探一下,看看他们的反应。” “怎么试探?” “前段时间不是针对我的举报信满天飞,把我折腾得够呛吗?那我就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举报某些领导违反廉洁自律规定,经常出入高档消费场所。” 侯梁嘆了一口气,明显对胡步云的招数有点失望。“你这……是不是太过温柔了?不痛不痒嘛。相反还可能打草惊蛇。” 胡步云也嘆气,“我这不是也没办法了吗?老郑提供的那条线索已经断了,人都死了。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先借这个事情,让他们去扑扑火吧。趁这个空档,我俩去一趟省城,向省领导陈述一下扩容计划和腾笼换鸟计划各自的利弊,如果省里能施加一点压力,那我们迴旋的空间就大了许多。” 两天后,省委副书记刘浩收到了一封举报信,举报建安市委书记杨建兴和市长孟长江追求奢靡生活,经常到一家叫清风別院的高档会所消费。举报信写得很含糊,也没列举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第1318章 避不开刘浩 刘浩刚从冗长的全省农业现代化推进会上下来,眉宇间还带著疲惫。秘书陈奇轻手轻脚地將一个標著“建安市”字样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他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低声提醒:“书记,建安来的信,標註了『重要举报』。” 刘浩“嗯”了一声,没急著拆,先端起保温杯呷了口浓茶。举报信,他见得多了。十个里面九个半是夹缠不清的烂帐,剩下半个也得扒拉半天才能找到点有用的渣滓。他慢悠悠地撕开封口,抽出薄薄两页纸。 目光扫过“清风別院”、“杨建兴”、“孟长江”、“奢靡消费”几个关键词,刘浩眼里闪过一丝惊慌,稍稍镇定一下,对陈奇说:“你先出去,任何人不要来打扰我!” 陈奇被刘浩如此激烈的反应嚇了一跳,赶紧关上门出去了。刘浩隨即拨通了杨建兴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杨建兴恭敬的声音传来:“刘书记,您有何指示?” 刘浩强压愤怒,“你们怎么搞的,清风別院怎么被人盯上了?!” 杨建兴也是慌得一批,大惊失色,“不能啊,清风別院外人根本就进不去啊。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实信息?” 刘浩低喝道:“举报信都寄到我这里来了,这还有假?不过举报信里也没提出具体的证据,也就说你和孟长江经常去那里高消费,涉嫌腐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胡步云乾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们早点把屁股擦乾净,別让人抓住实在把柄,那就全完蛋!” 杨建兴连忙点头:“好,我马上处理!” 就在杨建兴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胡步云和侯梁到了省城,分別拜见高隆、楼锦川和刘浩。 胡步云本来是不愿意去见刘浩的,虽然別人看不出来,但他们自己清楚,两人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结局只能是你死我活。同时胡步云也明知道刘浩会百分百支持杨建兴和孟长江的扩容计划,但刘浩分管工业经济,如果在建安市是推行腾笼换鸟计划,怎么也避不开刘浩。所以只能硬著头皮见一见。 刘浩本来也是不愿意见胡步云的,现在胡步云在他眼里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当初他的预感是对的,钱志强果然把那些证据留给了胡步云,而胡步云也不知死活,竟然把证据提交到了京都纪委,这是想把刘浩往死里乾的节奏。幸好自己的老领导进了京都核心层,这件事给压下来了,刘浩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这一关。但留著胡步云始终是个隱患,而且高隆和楼锦川也不怀好意,及时把胡步云弄到了建安市,目的也不言而喻,就是想让胡步云把建安市撕开一个口子,从而把刘浩的势头压下来。所以刘浩势必要把胡步云灭掉,要想將来主政北川省,胡步云这个绊脚石绝对不能存在。 但现在这封举报信让刘浩改变了主意,必须见一见胡步云。不管这封举报信背后有没有胡步云的影子,在杨建兴和孟长江把屁股擦乾净之前,还是要先稳住胡步云才行,如果因为清风別院出了紕漏,那就是天大的麻烦,总不能事事都请老领导帮自己平事,平一次两次可以,如果自己总是兜不住事,搞不好老领导也会挥泪斩马謖。 刘浩的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陈奇侧身引著胡步云和侯梁进来。刘浩没有起身,只是从宽大的办公桌后抬起眼皮,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胡步云身上。 “坐吧。”刘浩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胡步云和侯梁在会客沙发上坐下。秘书陈奇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三人,空气便凝滯了几分。 “刘书记,建安市经开区的一些工作,想向您匯报。”侯梁开门见山说道。 刘浩点点头,“这事我知道,你们搞了个腾笼换鸟的计划,与市委、市政府的扩容计划有衝突。” 刘浩这话说得,让侯梁心里只想骂娘。扩容计划本来也是侯梁牵头搞出来的,因为在这之前他还没和胡步云接上头,虽然他知道胡步云不会无缘无故去经开区调研,肯定会在常委会上闹么蛾子,但他確实不知道胡步云会提出腾笼换鸟计划。而在刘浩眼里,现在扩容计划就代表市委、市政府了,腾笼换鸟计划啥也不是。而且刘浩已经本能地將侯梁和胡步云归纳到一起,从而把腾笼换鸟计划说成是他和胡步云的个人行为。 第1318章 侯梁没耍花腔 刘浩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还听说,腾笼换鸟计划是你们在市委常委会上临时提出来的,从而导致扩容计划没有通过。其实在我看来,现在说哪个计划更好,还为时过早,因为都没有经过实践检验嘛,我也不会直接表態支持哪个计划,具体还是要根据你们建安市的实际情况確定。我个人认为,建安市的工业经济长期在全省垫底,做大蛋糕是当务之急。同时要保持稳定,扩容方案我看了,强调的是稳增长、保就业。你们这个『腾笼换鸟』,我还没看到,但我脑补了一下,没想明白,笼子里的鸟怎么办?赶出去?往哪飞?弄不好,是要出乱子的。” 刘浩嘴上说不具体支持哪个计划,但说著说著还是把態度表明了,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胡步云和侯梁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本来在刘浩这里来就是走个过场,也没指望刘浩支持自己。 侯梁对刘浩欠欠身,恭敬说道:“刘书记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没做细,只考虑到淘汰落后產能和建安工业经济向高质量发展转型,而对腾笼换鸟计划可能引起的严重后果预估不足,我们回去重新完善计划,待方案更加成熟后,再来向刘书记匯报。” 胡步云微微一笑,对侯梁投去讚许的目光。这傢伙果然没耍腔,说到做到,自己冲在前面和刘浩硬刚。刘浩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支持腾笼换鸟,但侯梁没有退缩,依然表示要继续完善腾笼换鸟的方案。 刘浩脸上则稍稍露出不悦,但很快恢復如常,淡淡说道:“你们的创新精神、改革精神,我还是很肯定的。不过,你们俩一起来,匯报经开区的工作,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啊。侯梁同志分管工业经济,又兼任经开区党工委书记,你来匯报是正常的。步云同志也来,这是给足了我面子啊。” 侯梁连忙解释:“胡副市长分管经济运行和重点项目,经开区也是他需要重点关注的领域嘛,所以我就把他拉来了,其实是想他帮我壮壮声势。” 刘浩似笑非笑地看了胡步云一眼,问道:“是吗?” 胡步云笑著道:“其实我倒没想这么多,我就是觉得跟刘书记很熟悉,您一路对我多有关照,兰光县的文旅兴县没有您的支持,我是推行不了的。有机会到省城来,不来拜访一下您,那就是我不懂礼貌了。今天我借侯副书记的光,来叨扰您,您不会不高兴吧?” 刘浩像是被什么呛著了一样,剧烈咳嗽两声,稍稍平復了一下,这才说道:“看你说的哪里话,你能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高兴。” 胡步云忙说:“那就好,那就好,要不然我以后都不敢来了。那啥,我在兰光县的时候,您不遗余力支持我,现在我去了市里,还请您继续给予支持。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去建安市,我陪您走走看看。听说建安市有家清风別院,风景不错,茶好菜也好,我找杨书记和孟市长批个会员资格,陪您进去体验体验。” 刘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先前他还只是怀疑,现在几乎可以確定了,胡步云確实已经盯上了清风別院。 他沉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呀,什么清风別院?一个吃饭喝茶的地方也归书记市长管?” 胡步云笑著道:“建安市情况特殊嘛,大到经济社会发展,小到吃喝拉撒,都得听杨书记和孟市长的。” 刘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我还有个会,就不留你们了。回去抓紧把腾笼换鸟的计划完善一下,我下次再听你们匯报。” 出了刘浩的办公室,侯梁低声道:“还是你有办法,连哄带骗,最后还是让他改变了主意。” 胡步云嘆口气说:“他改不改变主意不重要,不过我现在更加確定,清风別院里藏著惊天的秘密,而且与刘浩脱不了干係。” 两人去了黎明办公室,在黎明去向高隆请示的片刻,胡步云迅速打出去两个电话,一个是打给马非的,另一个是打给老猫的。两个电话的意思是一样,那就是盯死清风別院,有任何动静都要向他匯报。 相较於刘浩那里的空气凝滯,高隆这里更像是风暴中心前的短暂平静。 高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也没让胡步云二人去会客沙发上坐,只是努了努嘴,示意他们就坐在办公桌前面的两把椅子上。这就是公事公办的架势了,意思是有事赶紧说,说完了赶紧走。 第1319章 是不是属於盲信 胡步云还是像往常一样,准备给高隆换一杯茶,却被高隆摆手拒绝了,沉吟著道:“什么事赶紧说吧,我只能给你们十分钟时间。” 侯梁赶紧把两个计划的核心要义做了陈述。高隆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扫过侯梁,最后落在胡步云身上。“想法听起来不错,腾笼换鸟,挺时髦。胡步云,建安市不是兰光县,这里的水深著呢。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嗯,容易摔跤。” 胡步云迎著高隆的目光,没有迴避,平静地说:“高书记,建安垫底都垫上癮了,以后总不能指著一个兰光县的影视城吃大户吧?我看,现在是下猛药的时候了,不是步子迈得太大,而是太小了,扯不扯的,我自己受著。” 高隆沉声道:“纸上谈兵谁不会?胡步云,我知道你年轻气盛,有想法。但你要搞清楚,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搞垮几个厂子、逼走几个老板那么简单。稳定压倒一切!杨建兴虽然成不了大事,但至少稳妥,不出乱子。你们这个『换鸟』,风险太大!弄不好,就是群体性事件,到时候谁来负责?是你胡步云,还是侯梁?还是我这个省委书记?” 侯梁额角微微见汗。胡步云心里清楚,高隆这番严厉的训诫,与其说是反对“腾笼换鸟”本身,不如说是对他胡步云激进姿態的警告和敲打。在高层眼中,他胡步云此刻的“不安分”,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因素。 “当然,”高隆话锋一转,稍微缓和了语气,更像是在布置任务而非討论,“既然你们提出了这个想法,省里也不是完全否定。回去把你们的计划细化,特別是那些『鸟』的出路问题,拿出切实可行、能兜底的方案来。別光想著把『笼子』腾漂亮了,结果后院起火。省里要看到的是万全之策,不是冒险主义,明白吗?” 侯梁连忙点头:“明白,高书记,我们一定深入研究,完善方案。” 高隆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行了,就这样吧。建安市现在需要的是稳定和发展,別给我整出什么么蛾子。”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目光已经移开,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胡步云和侯梁起身告辞。侯梁长长地吁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胡步云面上依旧平静。两人出了高隆办公室,黎明要留他们吃晚饭,被胡步云谢绝了。胡步云已经提前给王姐打了招呼,说要带侯梁回家吃饭。 刚进家门,手机响了,一看是耿彪打来的,胡步云摁了接听键,只说了一句:“我现在不方便,五分钟以后我给你回过来。” 掛了电话,胡步云看向侯梁:“侯副书记,我这个电话有点特殊。你如果知道了通话內容,那你就没有退路了,只能和我捆绑在一起。但凡你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犹豫,那你就得迴避一下。” 侯梁笑著道:“今天我俩到了省城,杨孟二人也就把我俩归为一个笼子里的人了,我还能有啥退路。” 胡步云摇摇头,“不一样,我们现在在一起,还是为了工作,仅限於建安市改革发展的方向性问题。但接下来我要打的电话,不仅仅是为公,也是为私。所以你避开还来得及。” 侯梁毫不犹豫地说:“我相信你,也希望你相信我,我愿意和你做深度捆绑,无论是为了建安,还是为了我自己。” 胡步云微微一笑,“你对我还啥都不了解,就这么相信我,是不是属於盲信?” 侯梁也笑:“別说是我了,就算换成杨建兴和孟长江任何一个人,他们来省城想见到三大巨头也没这么容易吧?能见到其中一个就算烧高香了,而你想见他们,就跟到邻居家串门一样。虽然我们还没见到楼省长,不清楚他的態度,但高书记並没有堵死腾笼换鸟计划的路啊,只是他们的態度模稜两可而已。” 胡步云冷笑著道:“他才不会明確表態,嘴里说要和平稳定,心里巴不得我和杨建兴、孟长江斗得死去活来。楼省长那里,也不要作多大指望,我估计也是大差不差。这两个老狐狸,我就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他们要我砍谁我就得砍谁。其实我也不明白他俩的终极目標到底是谁,但我想绝对不是杨建兴和孟长江,这两人不至於让他们如此处心积虑。可恨的是,他们把刀扔到建安就不管了,也不给点后援,实在是不厚道。” 第1320章 战斗早就开始了 侯梁沉吟著道:“这么说的话,我更要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一边了,大树底下好乘凉嘛,更別说你这棵树的根,恐怕扎得比我们想的都深。我这把年纪了,也没什么大指望,就想跟著能成事的人,顺顺噹噹地往前走两步,別到时候鸡犬升不了天,反倒被落下的石头砸著就行。” 胡步云点点头,“那我就回电话了,希望你不要后悔。” 胡步云说著,打开手机免提,拨通了耿彪的电话:“我现在方便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耿彪气呼呼地说:“孟飞扬这货牙口太硬了,我上了不少手段,他死活不承认那些非法生意与孟长江有关,孟长江也没有出面为他疏通过任何关係。我就是想请示一下胡副市长,下一步该怎么办,把人一直关在之源县也不是个事,程序上不合法呀。” 胡步云嘆口气说:“耿局辛苦了,实在没辙了,就把人带回来吧,不过人不能去建安,不可控因素太多。我这边跟程副厅长联繫一下,你把人带到省城来吧,爭取异地起诉和审判,就孟飞扬非法採矿、走私稀土、灭口吴爱军,也够枪毙了。” 掛了电话,胡步云看向侯梁:“都听到了吧?其实战斗早就开始了,只是进展不顺利而已。” 侯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杯里的水微微晃荡。 孟飞扬,孟长江的亲侄子,胡步云不仅动了,还动到了这个地步。 非法採矿、走私稀土、杀人灭口……这哪是进展不顺利,这分明是已经捅了马蜂窝! 侯梁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把茶杯轻轻放回茶几上,“你这战斗开始的动静,可比我预想的要热闹得多啊。接下来的战斗准备怎么打?我能帮上什么忙?” 胡步云思忖片刻,缓缓说道:“必须把杨建兴和孟长江赶出建安市!我在想,腾笼换鸟计划肯定是无法快速落地的,但经开区的扩容也不能让他们轻易得手,你的任务就是拖住他们,拖的时间越久,我们的胜算就越大。” 晚饭过后,胡步云给吴姐打电话,得知楼锦川已经到家了,便带著侯梁去楼锦川家里。 楼锦川知道胡步云要来,没料到他还带来了一个侯梁,马上就明白,胡步云在建安找到了一个帮手。 侯梁一进门就道歉:“楼省长,对不起,我不请自来,叨扰您了,请您批评。也確实是因为有重要事情,著急向您匯报,便失了规矩。” 楼锦川扬了扬手,示意二人坐下,“门开著,总得有人上门嘛,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別把我当老古董,我还没到老眼昏的地步,我知道是胡步云攛掇你来的。只是,胡步云这人做事情比较偏激,容易出昏招,你可別上了他的当。你们是一个班子里的人,你老成持重,多看著他点,別让他闹得乌烟瘴气。” 被楼锦川这么损了一顿,胡步云倒也不恼,反而附和著说:“省长言之有理,侯副书记你確实应该离我远点,別上了我的当。我这人最喜欢骗人了,老让別人上当,上了一当又一当,还噹噹不一样。” 对於楼锦川这番话,侯梁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楼锦川在试探自己。 於是笑著道:“省长,我和步云同志虽然共事时间不长,但他改革创新的精神、干事创业的能力,是我无比佩服的,不然我也不会和他有共同语言。我相信他,他认准的方向不会错,我愿意和他一起,为建安市做点实事。只要是为了建安的发展,上了他的当也无所谓。” 楼锦川微微頷首:“你们下午在高书记办公室,应该是碰了一鼻子灰吧?高书记的话,听著是训诫,其实也是爱护。步子大了,容易摔跤,这话没错。” 侯梁连连点头称是。 楼锦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和,像是在探討一个学术问题:“不过嘛,我看你们这扩容和腾笼换鸟两个计划,看似是方向性的衝突,其实在我看来,未必就是非此即彼、你死我活的路子。 就比如我们吃饭,一桌子菜,总不能一下子就上齐吧?每个菜的火候、口味也都不一样。建安的工业经济底子薄,扩容是做大总量,保基本盘,稳就业,这是『面』上的事。腾笼换鸟呢,是提质增效,优化结构,往高端走,这是『点』上的突破。这两手,完全可以並行不悖嘛。” 第1321章 他们会发疯的 胡步云脑子里急速打转,总算听出了点门道,连忙给楼锦川茶杯里添了水,訕笑著道:“谢谢老师提点。” 楼锦川淡淡说道:“说起来容易,但实施起来就难了,就看你们的魄力和勇气了。对了,宋晶他们公司在和怀市搞的那个研发中心,下个月就动工了,宋晶邀请我去参加开工仪式,你们俩也去凑凑热闹吧。 这个项目毕竟是你胡步云给人家跑来的,你应该去当一回座上宾。侯梁同志,你是建安经开区的党工委书记,去和怀市取取经,也是很有必要的。” 从楼锦川家里一出来,侯梁就拽著胡步云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说楼省长是啥意思啊,什么叫两条腿走路?他是想让我们妥协吗?” 胡步云沉吟著道:“这你还没听出来,他言下之意是,不要去纠结经开区扩容的事,我们重起炉灶,弄一个高新区。不然他让你去和怀市干啥去,旅游啊?” 侯梁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啊,他这也太敢想了吧?这么大的事,是我俩能弄成的吗?” 胡步云边走边说:“所以啊,就看咱们的魄力和勇气了。其实,拋开把那两个人赶出建安市的事情不谈,咱们冷静下来想想,如果弄成一个高新產业和技术开发区,那才是建安市真正的未来。 经开区那个烂摊子,让他们去折腾吧,不过也不能任由他们胡来,我们可以搁置腾笼换鸟的计划,但经开区扩容也不能再扩了,扩得越大,包袱越重,將来想甩都甩不掉,最终受到伤害的,还是建安市。” 侯梁仍是没缓过劲来,“步云老弟,这想法太跳脱了,省里能批吗?楼省长虽然暗示了,但真要立项,那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钱从哪来?地从哪划?政策支持呢?最关键的是,杨建兴和孟长江能眼睁睁看著我们另立山头?这等於直接打他们的脸,拆他们的台,他们会发疯的!” “他们发疯是迟早的事,不在这件事上,也会在別的事上。”胡步云语气冷硬,“只要我们把方案做扎实了,把前期工作做到位了,让省里看到实实在在的可行性,看到它能带来的巨大效益和对北川產业升级的示范作用,高书记和楼省长会支持的。 他们也需要政绩嘛,建安市给他们提供一个新思路、新样板,为什么不支持?反对的声音,自然有省里的大佬去平衡。” 侯梁还是觉得太悬:“可这启动资金就是个大难题,市財政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挤破头也挤不出几个钱来搞这么大个新区。省里就算支持,拨款也是有限的,杯水车薪啊。” 胡步云拍拍侯梁的肩,“老侯,你格局小了。搞高新区,不是光靠財政砸钱。我们卖的是未来,是政策,是土地升值的预期。只要我们能把省里的支持、把高新区的发展前景描绘清楚,把配套政策做足,有的是资本抢著进来。 土地出让金、基础设施配套费、税收返还、產业引导基金,这些都可以盘活。关键是要先把这个势造起来,让省里明確表態支持我们设立这个新区。有了省里的背书,钱自然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著別人投资,而是別人抢著来分一杯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楼省长最后那句话才是关键——『把道理讲清楚,把前景描绘好』。这『道理』讲给谁听?『前景』描绘给谁看?不仅仅是给省里看,更是给那些能影响省里决策的人看。 建安这盘棋,想破局,光靠我们自己闷头干不行,得学会借力打力,得让省里的大佬们觉得,支持我们,比支持杨建兴、孟长江那个只会扩容的旧摊子,更有价值! 谁都知道,改革会產生阵痛,但只要找准路子了,阵痛只是暂时的。 只要迈过去这一关,等著我们的就是一片开阔地,到时候你想躺也行,你想卷也行,总之老本是攒下了。” 侯梁沉默了,胡步云描绘的蓝图极具诱惑力,但也充满了难以想像的困难和风险。 这步棋太大了,大到让他这个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油条都感到心惊肉跳。 另起炉灶搞新区,等於直接和杨建兴、孟长江的核心利益开战,没有任何迴旋余地。 成功了,自然是泼天富贵。 失败了,那就可能万劫不復。 侯梁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开始隱隱冒汗。 第1322章 干就完了 “步云老弟,”侯梁的声音有些乾涩,“这步棋,风险太大了。我们手里的牌够吗?省里的支持,能到什么程度?万一不成……” “没有万一!”胡步云笑著打断侯梁,“老兄,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你决定跟我进楼省长家门那一刻起,我们就只能往前冲了。 我得提醒你,是你自己要站在我这一边的,即便真的上当,你也是上了郑思齐那老狐狸的当,不是上我的当。 楼省长点名你去和怀市取经,说明什么? 说明你已经在他心里掛上號了,只要你按照他的思路去做,即便高新区结果不理想,但你的结局也不会太差。 但如果你现在打了退堂鼓,以后你在其他方面干得无论如何出色,能保住现在市委副书记的位子,就算你祖上积德了。 官场上,一旦你迈出了选边站队的第一步,想退回去就不可能了。” 侯梁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点头:“好,那就干!” “这就对了,干就完了!”胡步云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老侯,记住,我们现在做的,是建立建安市的新秩序,同时也是在加速埋葬已经烂掉的旧摊子。” 胡步云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 侯梁只觉得一腔热血衝上头顶,既感到巨大的压力,又隱隱生出一股抑制不住的亢奋。 他知道,一场远超他预想的、决定建安市未来格局乃至他个人政治生命的宏大棋局,在楼锦川看似不经意的点拨后,已经被胡步云清晰地勾勒出来,並且,他自己已经身不由己地站在了棋盘的中央。 他暗想,自己幸好在郑思齐的点拨下,及时搭上了胡步云这条线。 杨建兴和孟长江,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胡步云要乾的,根本不是跟他们抢经开区那块餿饼,他是趁你病要你命。 第二天中午,胡步云和侯梁还在回建安市的路上,就接到老猫的电话:“现在清风別院可以自由进出了。” 胡步云大吃一惊,“你別告诉我,清风別院已经人去楼空了!”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老猫连忙解释:“那当然不是,人是换了一茬,但地方还在,生意也照做,只是……透著一股子怪味儿。” 胡步云眉头紧锁:“说清楚点,怎么个怪法?” “我派了两个生面孔,装作谈生意的老板进去摸情况。结果你猜怎么著?门童特热情,大堂经理笑容跟焊在脸上似的,问啥答啥,服务周到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最绝的是,人家主动带客参观!客房、茶室、棋牌室、商务会议室……总之你想看哪里就看哪里,里面收拾得跟刚开业的样板房一样,乾净得连根头髮丝儿都找不著!” “里面的人呢?你確定全都换了?”胡步云又问。 “全换了。”老猫语气非常肯定,“昨晚下半夜两辆大巴拉了几十个人进去,很快又拉了几十个人出来,这就是在大换血啊。 从端茶倒水的服务员到后厨顛勺的大师傅,连门口泊车的小弟都换了新人,清一色的生瓜蛋子。 连后院的两只大狼狗都不见了。问起来,都说是新招聘的。 怪就怪在这儿,我那两个兄弟暗示想找点『乐子』,结果那大堂经理一脸正气凛然,说他们这里是正规商务休閒场所,只有健康文明的娱乐项目,不健康的服务项目一个都没有。 搞得我那俩兄弟差点以为是进了市总工会开的职工活动中心。” “行了,情况我都知道了。”胡步云掛掉电话,心里直冷笑。 举报信是寄给刘浩的,暗示自己已经盯上了清风別院,也只有刘浩知道。 这才二十四小时不到,清风別院就把见不得光的东西扫乾净了,门面擦得鋥亮,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肯定,刘浩和清风別院绝对脱不了干係,杨建兴和孟长江反应倒是够快,壮士断腕,断得还挺彻底。 原本只想试探一下刘浩,未成想竟然把整个清风別院给漂白了,胡步云不觉有些后悔,此举还是太草率。 这不仅仅打草惊到了蛇,而是连蛇洞都惊塌了。 胡步云赶紧又给马非打电话:“你那边监控清风別院的情况怎么样?” 马非回道:“应该一切如常吧,目前我还没收到任何消息。” 胡步云一股怒火直衝脑门,厉声道:“我说便宜姐夫,你是杨建兴派到我身边的臥底吗?清风別院的人已经换完了,你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我看要么是你派下去的人没把你的话当回事,要么就是他们早就与清风別院沆瀣一气了。 你还是好好查一查吧,別我们还啥都没做,你自己就被下属卖了。” 第1323章 灭口 马非嚇得不轻,只说了个“我草”,就匆匆掛了电话,大概是核实情况去了。 而对於胡步云来说,更惊险的消息是下一个。耿彪的电话让他心惊肉跳。 有人要劫走孟飞扬。 他们在押送孟飞扬回浩南的路上,刚过老鹰嘴那段盘山路,突然前面横著棵大树。他们停下车,想要把树挪开,两边林子里就窜出来十几个蒙面人,手里都抄著傢伙,其中还有两把制式手枪,一条火銃,那些人上来二话不说就砸车玻璃。那架势,跟拍警匪片似的,耿彪这边加上司机就四个人,还带著孟飞扬这个累赘,瞬间就处於劣势。 听耿彪的声音,胡步云还能感觉到他余悸未消。 “你和你的兄弟们怎么样?有事没事?”胡步云赶紧问。 耿彪憨憨一笑,“胡副市长,你不应该先关心孟飞扬吗?” 胡步云沉声道:“你是我的兄弟,你们是在帮我办差,十个孟飞扬加起来也不如你的命珍贵。” 耿彪又笑:“你这句话,比给我任何赏赐都值。放心吧,我手臂擦破点皮,手下兄弟一个轻伤,其余人没事。” “那么孟飞扬人呢?被劫走了没有?”胡步云这才问道。 “人还在我们手里,不过受了重伤,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在鹰嘴岩卫生院接受救治。”耿彪喘著粗气说,“那帮孙子目標明確,就是奔著孟飞扬来的。他们分工明確,一部分人砸开我们押解车的后门就抢人,另一部分人对付我们。孟飞扬那小子嚇懵了,跟个麻袋似的被他们往外拖。毕竟土匪就是土匪,一盘散沙而已。我们迅速占据有利地形,和他们对射,他们见势不对,撒腿就往林子里钻,逃跑之前还往孟飞扬身上放了一枪。其中一个伤了大腿,跑不动,被我们摁住了,那傢伙承认,他们就是孟飞扬的手下,是受公司副总张元武的指令,前来营救孟飞扬,救得走就救,救不走就把孟飞扬干掉。” 胡步云听完,心里咯噔一下,隨即一股寒意直衝脑门。毫无疑问,耿彪等人的行踪暴露了,有人想把孟飞扬救出来,营救不成就灭口。孟飞扬公司的副总张元武和孟飞扬有不共戴天之仇吗?应该没有,不然还派那么多人去救人干啥,见面就杀了不更简单?那么,应该是有人给张元武下达了格杀令,这个在背后运作的人是孟长江吗? 胡步云沉吟著道:“你们现在要確保孟飞扬不能再次遇险,同时更要保护好自己。” 耿彪点头道:“放心吧,我已经把情况向程副厅长做了匯报,接应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只要上了高速就安全了,確保前后车辆都不能靠近我们。” 胡步云隨即又拨通了马非的电话:“马上把孟飞扬公司的副总张元武控制起来,这一次绝对不能出任何紕漏了,便宜姐夫,打起精神来,好吗?” 当然,这一天的消息,也不全是令人沮丧的。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龚澈来胡步云的办公室匯报,说经信局庄一生局长来了,有工作要匯报。 胡步云赶紧让龚澈把庄一生请进来。 庄一生进门时脸上带著笑意,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他手里捏著一份文件,没等胡步云开口问,就迫不及待地匯报:“胡市长,好消息,政企共建消防站所的工作,推进得非常顺利。” 胡步云正被清风別院和劫囚的事搞得心烦,闻言倒是精神一振:“哦?具体说说。” 庄一生把文件摊在胡步云桌上,手指点著上面的数据,声音都高了半度,“截至目前,第一批名单里的重点企业,签约率已经达到95%。这效率,比我们预想得快多了。另外,我们已经和陵江安盾实业的总经理崔若男女士取得了联繫,她表示愿意全力支持我们的简易消防站所的建设,设备设施首付款可以不超过30%,剩余款项三年內付清,他们还可以免费提供三年维保。我们准备近期和消防、財政、安监部门一起,带领部分企业去安盾实业考察。” 胡步云拿起文件扫了一眼,眉头舒展开来:“去陵江考察你就亲自带队吧,安监部门就不要去了。这个95%的签约率,確实不错。看来咱们建安的企业老板们,对安全生產这块,觉悟还是有的嘛。”他顿了顿,看向庄一生,“没遇到什么硬骨头?没人跟你哭穷、讲条件、打太极?” 第1324章 没心情吃饭 庄一生嘿嘿一笑,“我就是一家一家企业去谈,求爹爹告奶奶,给企业老板们低声下气说好话唄。我说秋冬火灾高发季来临之前,胡副市长是要亲自到各企业看大家的动作的。他们一开始也没当回事,但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以前那些推三阻四的企业,自从京都调查组离开后,就相继主动找上门,要签自建消防站所的合约。” 胡步云听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庄一生,平时看著有点闷,办起事来倒也有点小手段,知道狐假虎威,借势压人。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至少说明,他胡步云在建安企业主心里,已经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说话不算数的副市长了。 “干得不错。”胡步云难得地夸了一句,“效率高,方法也得当。这事办好了,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安全工程。省里知道了,估计也得树个典型。庄局长,你在这件事上功不可没。” 庄一生被领导一夸,更是心怒放。他知道,如果不出什么么蛾子的话,他在胡步云这里就算站稳脚跟了。胡步云拒绝安监部门参与陵江考察就是证明,局长何先述虽然是杨建兴的嫡系,但是一旦他犯在胡步云手里,估计就很难脱身了。 被庄一生一耽误,就过了下班的点,胡步云匆匆赶去马非家里。仍是市公安局顶层的那个大平层,蒋武林和马非已经在等著了,望海楼的菜也已经送到位了。不过这次桌上多了一个黄铭。 胡步云一到,马非就催促,“快快快,为了等你,我们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胡步云摆摆手说:“先说事吧,我现在还没心情吃饭。” 蒋武林撇撇嘴:“你不吃我们得吃啊,先吃饭吧,不然等你听完情况通报,怕更没心情吃饭了。” 胡步云心里一沉,这一天除了庄一生的匯报让他心情过得去以外,就没听到什么好消息。於是也懒得问了,便上桌吃饭。 好在望海楼的菜很对胡步云的胃口,这顿饭倒也吃得不是很鬱闷。 吃完饭,胡步云拿根牙籤剔牙齿,也不著急问话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马非先开口,訕笑著道:“张元武跑了,我的人屁都没闻著。”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你能办成什么事?根本不能做指望。” 马非脸色一沉,“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孟飞扬被抓的第二天那傢伙就失踪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反正不在建安市。人家是早有准备的,只是我们事先没注意到他而已,要不是他派人去劫孟飞扬,谁知道他是哪根葱?不过你放心,只要没跑出国,我一定会逮到他。” 胡步云不屑地看了一眼马非,“你尽力而为吧,反正我是对你失去信心了。” 马非也火了,“胡步云,你別蹬鼻子上脸啊,不就是清风別院那里失手了吗,確实,这是我的问题,下面的人有问题,这不正好给我提供了方向,我可以查查自己的人干不乾净吗?再说了,即便我们监控到半夜三更清风別院有大巴车出入,我们啥证据都没有,难道把几十个人都扣下来吗?” 蒋武林连忙解围:“行了,都悠著点,別为这点事吵起来,本来咱们就势单力孤,你们就別再搞內部分化了。” 马非沉吟著道:“今天达盛矿业的人来报案,说孟飞扬的公司通过达盛矿业担保,骗取建安商业银行巨额贷款,分四次共获得贷款一点七亿元。银行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了孟飞扬失踪的消息,准备通过司法途径查封达盛矿业的资產。” 胡步云大吃一惊,“就孟飞扬那个破公司,也就市里两家酒店属於正常经营,剩下全靠非法採矿和走私,银行不做背调的吗?怎么会给他们放这么多贷款?” 马非撇撇嘴说:“所以他们才拉上达盛矿业做担保啊,你是不是傻,这都想不明白。” 胡步云沉声道:“那达盛矿业是眼瞎了还是脑子进水了?居然给人家做这样的担保?” “问题就在这里,我觉得达盛矿业肯定有问题,与孟飞扬应该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更为奇怪的是,我正安排经侦支队组织专班进行调查,银行那边就传出消息,说是一场误会,没准备查封达盛矿业的资產,达盛矿业也撤销了报案。从报案到撤销报案,前后不过五个小时。” 胡步云似笑非笑地看著马非:“那正好嘛,免得你嫌麻烦。” 第1325章 突如其来的车祸 马非瞪了胡步云一眼,“你也別激我,真把我当傻子是不是?这么明显的猫腻我还看不出来了,我已经给程副厅长匯报了,他已经派了省经侦总队的人来调查,这会儿人已经在路上了。这件事建安市公安局就当不知道,做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样子给他们看。” “算你干了一件人事。”胡步云点点头,又看向黄铭,“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黄铭立即正襟危坐,“根据胡市长的指示,我带人马不停蹄地赶到省第二人民医院清理王紫薇的遗物,实际上王紫薇並没有什么遗物,没有手机,没有包,没有行李,没有一分钱,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啥也没有。好在属於无人认领的尸体,医院公示七天的期限未到,所以尸体还未做处理,仍然停留在医院太平间。我们先是把她全身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应该是之前就被人搜过身了。我们又把她的外套脱下来,拆开衬布,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还真有所收穫,发现了一张指头大的小纸条,上面写了一个电话號码,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收穫。” “查了那个电话號码吗?”胡步云问。 黄铭点头,“当时就查了,那个號码登记的名字叫黄汉林,是青山县白水镇的一个老农民。我们拨打那个號码,一直处於关机状態。但我们已经请示马局,对这个號码採取技术侦查措施,只要一开机,我们就能锁定它的位置。” 胡步云拍了拍黄铭的肩,“干得不错,你迟早会取代你们马局的位置。” 马非嘟囔著道:“我巴不得马上被人取代,离你胡步云越远越好。” 从马非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胡步云感到非常疲惫,这两天他从建安到省城,又从省城回建安,可谓马不停蹄。加上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让他的脑子不得不高速运转。 上车之后,他叮嘱刘盛:“你慢点开,我眯一会儿。” 刘盛笑笑说:“你安心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就你这个工作节奏,一般人早就累垮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胡步云靠在后座椅背上,虽然闭上了眼睛,可根本就睡不著。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一样。 到了市中心的一个十字路口,正遇上红灯,前面已经停了两辆车,刘盛老远就丟了油门,轻点剎车,力图让车子缓缓停下,免得惊醒胡步云。 车子刚刚停稳,后面传来大卡车的轰鸣,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异乎寻常,根本不像是正常减速。刘盛从后视镜瞥见两盏刺目的车灯急速逼近,瞬间填满了整个镜面,他瞳孔猛缩,只来得及吼出一声:“抓稳!” 话音未落,刘盛已经掛挡踩油门,准备强行挤到另外一条车道上去。 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当他的车头斜撞到一辆车的尾部的时候,自己的车也被一股巨大力量狠狠撞了上来!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夜晚的寧静。胡步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狠狠摜向前方,安全带瞬间勒进锁骨,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世界在他眼前剧烈地旋转、扭曲,视野瞬间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占据,耳朵里灌满了金属被撕裂的声音。 刘盛驾驶的轿车像被顽童踢飞的易拉罐,在巨大的衝击力下飞向空中,落地之时,发出第二声沉闷的撞击。整个车体瞬间严重变形,尤其是驾驶舱一侧,被后方失控衝来的重型卡车车头结结实实地“铲”了进去,车顶像被揉皱的锡纸一样塌陷下来。 胡步云在剧烈的震盪中,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剧痛伴隨著强烈的眩晕感海啸般袭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最后模糊的意识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著刺鼻的橡胶焦煳气味扑面而来,以及驾驶座方向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他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知觉,歪倒在同样扭曲变形的后座上。 天快亮的时候,胡步云才悠悠醒来。 刺鼻的消毒水味先於意识钻入鼻腔。胡步云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头顶是惨白的天板,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他动了动手指,一阵钝痛从肩颈和胸口传来,提醒他昨晚那场噩梦並非虚幻。 “胡市长,您醒了?”守在床边的龚澈立刻凑过来,紧张地问,“感觉怎么样?医生!医生!胡市长醒了!” 第1326章 酒后肇事 胡步云想开口,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动了动嘴唇。龚澈赶紧用签蘸了水,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 “刘盛呢?”胡步云终於挤出嘶哑的三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眼神却死死盯著龚澈。 龚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神躲闪了一下,嘴唇囁嚅著,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那规律却冰冷的“嘀嘀”声,敲打著胡步云的耳膜。 “盛哥,他……他……他在车祸现场就没了。”龚澈的声音艰涩无比。 胡步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坠入一片冰冷的深渊。他闭上眼,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窒息般的疼痛。刘盛那张总是带著点憨厚笑意的脸,已经刻在胡步云心里。两人虽然一个是领导、一个是司机,实则情同兄弟。无论公事私事,无论胡步云去哪里,刘盛都坚持跟著,就怕胡步云出意外。胡步云二十三岁就结识刘盛,十多年里,两人不知经歷了多少次生死患难。却只在一瞬间,他就没了? 巨大的悲痛像海啸一样席捲而来,瞬间將他淹没。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压住心里那股撕裂般的痛楚。他不是没见过生死,官场沉浮,大风大浪也经歷过,可这一次不一样。刘盛就死在他眼皮底下。 胡步云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却没有泪。他死死盯著天板,胸口剧烈起伏著。巨大的悲伤之下,是更深的愤怒和冰冷的寒意。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他绝不相信这是一场意外!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后面跟著一脸凝重、眼圈乌黑的马非、蒋武林,市政府秘书长向东、副秘书长游景阳。除此以外,他还看到了杨建兴、侯梁、周连城等一眾市委班子成员。 病房里一下子人满为患,但全是市里的大佬,医生护士也不好赶他们出去。“胡市长,您醒了就好。”医生走到床边,声音平稳清晰,既是说给胡步云听,也是说给满屋子的人听,“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很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医生身上。杨建兴往前微微倾身,做出关切状:“医生,胡副市长情况怎么样?一定要確保万无一失。” “杨书记放心。”医生点头,“胡市长主要是受到剧烈撞击导致的脑震盪,目前看意识清醒,没有严重的颅內损伤跡象,这是最重要的。另外,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胸部和背部有小面积的皮下积血和淤青,应该是安全带勒伤和碰撞导致的。幸运的是,经过详细检查,没有发现骨折,也没有明显的內臟破裂出血跡象。ct和核磁都做过了,暂时排除了更严重的內部损伤。” 医生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种程度的撞击,尤其是车辆翻滚造成的震盪衝击,有些细微的损伤可能在初期检查中不容易立刻显现。所以,我们强烈建议胡市长至少住院观察一周,做进一步的详细检查和监测,以防万一。另外,脑震盪也需要静养,避免用脑过度和情绪剧烈波动。” 医生的话让病房里凝重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万幸啊,真是老天保佑。”杨建兴表情复杂,语气中却充满关切,“步云同志,人没事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务必遵照医嘱,安心静养。” 胡步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似乎更深了些。他努力控制著呼吸,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谢谢杨书记,谢谢各位领导关心。” 杨建兴转头问马非:“马副市长,事故原因调查得怎么样了?” 马非挺直了背,答道:“交警支队和刑警支队正在仔细勘察了现场,也第一时间拘捕了肇事的重型卡车司机。初步判断,卡车司机涉嫌酒后驾驶,车辆失控,从而造成这一起车祸。我们对卡车司机进行了突击审讯,司机叫何猷光,今年四十五岁,是市纺织厂的职工。昨晚他一个朋友过生日,喝了不少酒,开车上路就出了事。经过核实,他所说的是均为事实,没有撒谎,目前可以排除故意杀人的嫌疑。如果没有查到新的证据的话,大概率只能认定为醉驾酿成严重的交通事故,可以起诉其交通肇事罪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估计会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第1327章 一定要办成铁案 杨建兴嘴角抽动了两下,马非已经匯报得很详细了,事故原因,肇事司机的身份,甚至还预估了肇事司机可能获得的刑期都说了。 杨建兴也就不再多问,沉吟著道:“醉酒驾驶,造成如此严重的事故,性质实在恶劣,政法部门要当成典型案件来办,从重从快、严惩凶手,一定要办成铁案!” “是,杨书记,请您放心,市局一定全力以赴,儘快核查证据,提交检察院,儘快给市委、市政府,给您一个明確的交代!”马非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知道胡步云此刻怒火难消,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向杨建兴拍著胸脯保证。 这时医生带著央求的语气说道:“各位领导,病人需要休息,所以……” 杨建兴摆摆手,打断了医生的话:“不好意思啊,怪我们心急,给你们医院添麻烦了。那就请你转告医院领导,一定要给胡副市长做最详尽的检查,做最好的治疗,出了任何紕漏,我都不会答应。” 杨建兴说著,又看向闭目不语的胡步云,“步云同志,你好好休息。一切,等身体恢復了再说。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他转向其他人,“都先回吧,让胡副市长静养。”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低声告辞,鱼贯而出。病房里只剩下游景阳和龚澈两个人陪护。 胡步云依旧闭著眼,但被子下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著,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半晌,一滴豆大的眼泪,从他眼角渗出,顺著脸颊,滴落到枕头上。 龚澈知道胡步云为何如此痛苦,他轻声道:“老板,您节哀。” 胡步云缓缓睁开眼睛,“通知刘盛的家属了吗?” “通知了,是游副秘书长以市政府办公室的名义通知的,等会儿盛哥的遗体就会运回兰光县。” 胡步云沉吟著道:“那你们就辛苦一下,跟著去兰光吧,帮忙把刘盛的后事张罗一下。你们放心,文慧嫂子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人,她不会为难你们,也不会提什么要求。但你们要有点眼力劲儿,看看他们家有什么困难,帮著解决一下。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等刘盛下葬的时候,我也会赶过去。” 游景阳忙说:“您还是安心养病吧,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您吩咐,我们照做。” 胡步云摆摆手说:“我没啥事,医生不是说了嘛,就擦破点皮。要不是刘盛反应及时,我现在已经是一张肉饼了。最后一程,我是必须要去送他的。” 龚澈还是不放心,“可是,我和游副秘书长都走了,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这哪成啊。” “没事,你们赶紧走吧。有医生护士看著就行,你们守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十几分钟后,病房门被推开,马非探进头来,见里面没有別人,这才轻手轻脚走进来。他身后还跟著宋逸飞和几个便衣。 见马非去而復返,胡步云怒不可遏,厉声道:“你给我滚!” 马非却不理睬胡步云,转头对宋逸飞说:“胡副市长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从现在开始,你的人轮班保护胡副市长,听清楚没有?” 宋逸飞向马非敬了一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马非点点头,“出去吧,別离病房太近,但也不要让无关人员进来。” 宋逸飞带著几个便衣出了病房,马非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胡步云的病床边,沉吟著道:“你不会因为一个轻微脑震盪,智商也震错位了吧?我先前对杨书记的那番话,是麻痹他们的,让他们放鬆警惕。” 胡步云从床上坐起来,低声问道:“那你查出什么来没有?” 马非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傻子都看得出来,这车祸绝不是意外。但是市局只能按意外事故结案,程副厅长会给我异地调派人手,继续秘密调查。这件事查不出结果来,別说你不会放过我,你芸姐也不会放过我。” 胡步云做了一个深呼吸,“那完犊子了,程文硕那张破嘴,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马上告诉囡囡的。” 马非没好气地说:“你这时候还想瞒著囡囡,瞒得住吗?另外,我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达盛矿业为什么要给孟飞扬的翔飞公司担保贷款吗?是安监局局长何先述给达盛矿业老板袁达盛做的工作,一个以矿產开发为主的企业,安监部门是能拿住其命脉的,袁达盛不敢不听。” 第1328章 矿难 胡步云淡淡说道:“没这么简单,几个亿的贷款,不是小数目,一个达盛矿业是不会冒这么大风险的。除非他们有利益交换。看来,何先述也在其中捞了不少,这个人该查一查了。” 马非点头:“他也就口头对袁达盛做工作,没有留下证据。但我已经把这个线索告诉蒋武林了,先让纪委从何先述身上找找其他问题。” 一直阴沉著脸的胡步云,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舒缓。“蒋武林来建安这么久,啥也没干,给他找点事情做做也好。” “另外,我收到线报,张元武昨天回了建安,但我们还是晚了一步,没逮到他。我越发觉得这傢伙不简单了,身为孟飞扬的副总,无论智商和做事的手法,都比孟飞扬高明得多。” 胡步云脸色微微一变,“你是不是怀疑,昨晚的车祸也是张元武乾的?” 马非点点头,“但也只是怀疑,一切还要看证据。张元武像只泥鰍一样,我虽然还没摸著他的踪跡,但也没少做功课。我查到他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 “特殊身份?他什么身份?”胡步云瞪大眼睛问。 “他是孟长江的乾儿子。” “我草!”胡步云忍不住飈了一句脏话。 ………… 时间倒退回二十五年前,北川省青山县金桂乡。 那是一个深秋的雨夜,淒风冷雨敲打著乡政府破旧的窗欞。 时任乡长的孟长江正裹著半旧的军大衣,在办公室里对著昏暗的灯光,焦头烂额地核对一份关於冬季农田水利建设的预算报表。 他正是年轻气盛、渴望进步的年纪,金桂乡这个穷山沟,只是他仕途上必须跨越的一道坎。 他急需做出点像样的成绩,好调去县城,甚至市里。 提拔两个字,像鉤子一样吊在他眼前,既诱人又磨人。 “孟乡长,孟乡长,出大事了!” 隨著一阵急促的呼喊,门被猛地推开,浑身湿透的乡政府通讯员小王闯了进来,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 “慌什么,天塌了?”孟长江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地呵斥。 “塌了,真塌了,是……是后山的那个小煤窑,塌方了!听说埋进去不少人!”小王的声音带著哭腔,雨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哪个小煤窑?刘老歪那个?”孟长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声,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刘老歪的煤窑,是乡里默许存在的“黑口子”,手续不全,安全措施更是形同虚设。 但金桂乡太穷了,那点税收和管理费,对乡財政来说,是杯水车薪却聊胜於无。 孟长江不是不知道风险,但抱著侥倖心理,想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自己挪了窝,这雷爱炸谁炸谁去。 没想到,雷提前炸了,就在自己任上。 “快,通知派出所、卫生院!所有在乡里的干部,立刻集合,去现场!”孟长江抓起桌上的手电筒,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他衝出办公室,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肩膀,寒意直透骨髓,但此刻,比雨水更冷的是他的心。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矿难,这可能是他政治生命的断头台。 通往矿山的土路早已被雨水泡成了烂泥塘。 吉普车像喝醉了酒一样在泥泞中挣扎、打滑,几次差点陷住。 孟长江心急如焚,不停地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人命关天!” 司机老李是个老实人,咬著牙猛踩油门,车轮捲起的泥浆糊满了车窗,雨刮器徒劳地刮著,视野一片模糊。 孟长江心里把各路神仙都拜了个遍,祈祷伤亡不要太重,祈祷刘老歪这个王八蛋最好也在下面! 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诅咒的时候,他必须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控制局面,把影响降到最低——至少,要在他被问责之前,儘量把屁股擦得乾净些。 接近矿口时,已经能听到隱隱的哭喊声和嘈杂的人声。 几盏昏黄的手电光在雨幕中晃动,像鬼火一样。 现场一片混乱,几十个浑身泥浆的矿工和闻讯赶来的家属,正徒手或用简陋的工具在坍塌的矿洞口刨挖。 雨水混合著黑色的煤泥,在地上肆意流淌。 空气中瀰漫著湿煤、泥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气息。 “孟乡长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刚跳下吉普车的孟长江身上。 那目光里有绝望,有期盼,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质问和即將爆发的愤怒。 第1329章 一泡童子尿 孟长江强迫自己挺直腰板,大声喊道:“乡亲们,冷静!乡里已经组织力量来救援了,大家不要乱,听指挥!救援队马上就到!”他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单薄,但总算暂时压住了一些骚动。 他快步走向洞口,一个穿著还算乾净、但同样湿透、脸上毫无血色的中年女人抱著一个裹在破旧襁褓里的婴儿,噗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孟乡长,求求你,救救我男人,他还在下面啊……”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怀里的婴儿被惊醒,不停地啼哭。 孟长江认得这个女人,她是矿上会计张翠兰。他心头烦躁,想绕开她:“张会计,你快起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救人要紧。刘老歪呢?矿老板呢?”他最关心的是责任人刘老歪的去向。 张翠兰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喊道:“跑了,刘老板他……他听到塌方,开车就跑了,孟乡长,你是大官,你得管啊,下面……下面还有十几號人啊……” “跑了?!”孟长江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脑门,恨不得把刘老歪生吞活剥了。这个王八蛋,捅了天大的篓子,自己先溜了!他强压怒火,试图掰开张翠兰的手,“你先放开,我保证,乡里一定全力救人。” 就在这时,洞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挖到了,挖到了,还有气,快来人!” 孟长江精神一振,猛地甩开张翠兰,快步冲向洞口。几个矿工正七手八脚地从泥石中拖出一个浑身是血和泥的人。那人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脸上糊满了煤灰和血污,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著。 “担架,快,送卫生院!”孟长江嘶吼著,亲自指挥。他蹲下身,想查看伤者的情况。就在他低头凑近的瞬间,张翠兰怀里的那个婴儿,不知是因为惊嚇还是別的什么原因,一股温热的液体,精准地喷射到了孟长江的脸上。 一股浓烈的、属於婴儿的尿臊味瞬间钻入孟长江的鼻孔。 孟长江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周围的嘈杂似乎都安静了一瞬,几个离得近的干部和矿工,表情古怪,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憋著。终於有一个乡干部笑著道:“恭喜孟乡长,喝了童子尿,大吉!” 张翠兰却是嚇得魂飞魄散,噗通又跪下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孟乡长,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小,他不懂事……我……我给您擦擦……”她手忙脚乱地想用自己的袖子去擦孟长江的脸。 “够了!”孟长江低吼一声,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他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如此要命的关头,被一个婴儿尿了一脸,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噁心,对匆匆赶来的乡干部说:“还愣著干什么?组织人,继续挖,不惜一切代价救人。把能找到的所有人都给我叫来,另外,派人去追刘老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他不再看张翠兰和那个婴儿一眼,转身走向一旁临时搭起的雨棚,那里有电话。他需要马上向县里匯报。他得在上级震怒之前,把“积极组织救援”、“控制事態”、“追捕责任人”的姿態做足。他扯了扯湿漉漉、带著尿臊味的中山装,心里骂了句:妈的,这官当得真他娘的窝囊! 后续的救援持续了三天。最终的结果是:三人死亡,七人重伤,五人轻伤。刘老歪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信。所有的压力,如同千斤重担,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孟长江的肩上。 县里的调查组来了,劈头盖脸一通训斥,结论直指乡政府监管不力,纵容非法开採。虽然这种“黑口子”实际是书记默许,但出了事,就是主管经济的乡长孟长江出来顶雷。他的仕途,似乎已经看到了尽头,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孟长江如同困兽。他动用了自己当时能想到的所有关係,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奔走。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眼睛熬得通红。他一遍遍地写检查,一遍遍地琢磨如何推卸掉一部分责任,如何把“组织救援得力”、“尽力挽回损失”的功劳放大。他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他想到了一个人——张翠兰。那个抱著婴儿、跪在他面前、还让他当眾出丑的女人。她是矿上的会计,刘老歪跑了,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比如,矿上的帐目,刘老歪可能的去向,或者一些可以用来分担责任的內幕。 第1330章 认乾儿子 孟长江立刻派人把张翠兰请到了乡政府。不是审讯,但气氛绝对算不上友好。一间冰冷的办公室,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孟长江坐在桌子后面,脸色阴沉。张翠兰抱著孩子,局促不安地坐在对面,脸色苍白。怀里的婴儿倒是睡著了,小脸恬静,完全不知道自己母亲正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张翠兰,”孟长江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压迫感,“刘老歪跑了,矿上的事,现在烂摊子都砸在乡政府头上。你是会计,矿上的帐目、资金往来,你心里应该清楚。现在,死了人,伤了人,家属要赔偿,重伤的要治疗费,乡里哪来那么多钱填这个无底洞?” 张翠兰身体一颤,紧紧抱住孩子,嘴唇哆嗦著:“孟乡长,我……我就是个记帐的……钱都是刘老歪他管著。他走的时候,把帐本和钱都带走了。” “都空了?钱都捲走了?他捲走了钱,留下这一堆要命的债和一群要活命的伤残。你是最后一个在矿上管事的人,你说你不知道?谁信?”孟长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著张翠兰,“张翠兰,你男人也在矿上干活吧?他伤得不轻,现在还在县医院躺著,等著钱救命呢!还有这些死了的、伤了的工友,他们的老婆孩子,以后怎么活?乡里没钱,上面怪罪下来,我孟长江顶多丟官坐牢,可你们呢?那些等著钱救命、等著钱吃饭的人呢?” 这番话,软硬兼施,孟长江精准地抓住了张翠兰最大的软肋——她的丈夫需要救治,她需要钱,她也害怕成为眾矢之的,更害怕失去依靠。 张翠兰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看著怀里熟睡的孩子,又想到躺在医院生死未卜的丈夫,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几乎將她淹没。“孟乡长,我……我真的不知道刘老歪把钱藏哪了。但是……但是……” 张翠兰犹豫著,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但是什么?”孟长江赶紧追问,语气缓和了一点点,“你儘管说,出了事我给担著。” “就是……就是……矿上有些帐,是给上面送东西的记录……”张翠兰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头埋得更低了,“我偷偷抄了一份,没敢放在矿上,藏在家里了。” 张翠兰不敢说出具体的名字,但“上面”两个字,足以让孟长江心头狂跳,他瞬间明白了张翠兰的意思,这是刘老歪行贿的黑帐。虽然不知道到底涉及哪些人,但绝对是能拉人下水、分担火力的重磅炸弹。有了这个,他孟长江就不再是唯一的靶子,他甚至可以藉此和某些人谈谈条件,爭取一个戴罪立功或者从轻发落的机会。 “帐本在哪?”孟长江的声音有些发紧,极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在我家灶台的砖缝里。”张翠兰的声音带著哭腔,“孟乡长,我把帐本给你,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男人,还有这孩子……刘老歪跑了,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这一次,孟长江没有避开,也没有呵斥。他看著跪在地上哭泣的女人,看著那个曾经让他当眾出丑、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的小生命,再想到那份可能救他政治生命的帐本,一个念头突然钻入了他的脑海,並迅速变得清晰、坚定。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张翠兰面前。他没有立刻扶她,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著那个哭得小脸通红的婴儿。婴儿似乎感受到了他不善的目光,哭得更大声了,手脚乱蹬。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孟长江问道。 张翠兰抽泣著回答:“叫元武,张元武。” “张元武。”孟长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片刻,他弯下腰,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对张翠兰说,“起来吧。帐本我会派人去取。你男人的医药费,乡里会想办法先垫付一部分。至於你和这个孩子,以后就跟著我吧,让孩子叫我乾爹。” 张翠兰猛地抬起头,不解地问:“跟著您?叫您乾爹?” “嗯。”孟长江直起身,恢復了乡长的威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孤儿寡母在金桂乡也待不下去了。刘老歪的仇家、那些死了伤了工友的家属,能放过你们?还有那些知道你藏了帐本,可能被牵连到的人,会放过你?跟我走,我给你们娘俩一条活路。这孩子以后就叫我乾爹吧。你认了我这门乾亲,万一发生什么不测,我还可以护著你,至少能保全这个孩子。当然,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只是发生什么事情我就不会管了。” 第1331章 阎王爷不收胡步云 张翠兰彻底懵了。巨大的反转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从一个绝望的、可能被牵连问罪的矿工家属,突然变成了乡长乾亲,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太突然,也太沉重。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和恐惧,但看看怀里孱弱的孩子,想想医院里等著救命的丈夫,再看看眼前这个掌握著她们母子命运的男人,她还有什么选择? 她抱著孩子,机械地磕了个头,“谢谢孟乡长。” 孟长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他当然不是什么善心大发。收下这对母子,尤其是收张元武为“乾儿子”,是他深思熟虑的一步棋。掌握了张翠兰,就掌握了那本黑帐,他需要张翠兰出来做证,张翠兰就会做证,需要张翠兰闭嘴,她就会闭嘴。 同时,他心里也隱隱约约信了那句话,喝童子尿会有好运。他也希望这个孩子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矿难的风波在孟长江上下打点、拋出部分黑帐转移火力、並最终將主要责任推到乡党委书记和在逃的刘老歪身上后,渐渐平息。最终是乡党委书记被撤职,刘老歪落网,孟长江平安无事,还荣升乡党委书记。 而张翠兰的老公,最终因为伤势严重,加上有硅肺病在身,两年之后就去世。张翠兰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身体突然就垮掉了,人也疯疯癲癲起来,老说自己被仇人追杀,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上了吊。 而两岁的张元武就成了孤儿。村里人都知道张元武是孟长江的乾儿子,村干部就来找孟长江,请他想想办法。 孟长江倒也没推脱,把张元武送回老家,寄养在亲戚家里。 张元武在乾爹孟长江的影子下渐渐长大。孟长江的仕途並未因那次矿难彻底止步,凭藉著过人的钻营和手腕,以及早年积累的一些人脉,几经辗转,竟也一步步爬了上来,后来更是调到了建安市,官越做越大。 只是他有个乾儿子的事,早年间还有人谈论,但隨著他离开青山县,加上时间过去这么多年,到现在已经鲜为人知了。都知道孟长江没有子女,是把侄子孟飞扬当自己孩子待的。却没有人知道,他更看重的,是乾儿子张元武。他把张元武安插到翔飞公司,就是让张元武看紧孟飞扬,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侄子不仅智商不够用,还脾气暴躁、容易衝动,动不动就惹祸。 孟飞扬最开始开公司,做什么赔什么,让孟长江非常恼火。直到张元武进入公司高层,这一状况才有所改观。他们搞起了非法採矿的买卖,孟长江一开始是极力反对的,毕竟这是违法的事,一旦东窗事发,不好收场。但制止了几次,孟飞扬仍然坚持己见,孟长江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因为二十多年前他就知道,非法採矿的利润有多高,可以说高得难以想像。要不是因为那个非法煤窑发生矿难,他也捡不到张元武这个乾儿子。当然,翔飞公司赚到的钱,大部分是进入了孟长江的腰包。 俗话说,养育之恩大於天。在张元武两岁的时候,父母就相继去世,实际上亲生父母在张元武心里是没有什么印象的,仅仅就是一个概念而已。但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双亡,是乾爹孟长江收养了自己。在他心里,孟长江就是再生父母,是他需要用生命报答的大恩人。所以,孟长江说什么就是什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当孟长江得到上面特殊渠道传来的消息,得知孟飞扬被胡步云控制起来之后,便知道这个侄子留不得了,他知道的事情太多。於是让张元武赶紧离开建安市,一是要避避风头,不能让他被建安市的警察盯上,二是在外面想办法组织力量营救孟飞扬,营救不了就直接灭口。 但张元武的行动失败了,让孟长江大为光火,把张元武狠狠骂了一顿。 还是上面那个特殊渠道,让孟长江得知秘书江一舟的失踪,也是胡步云搞的鬼。孟长江倒是不紧张,他知道自己和杨建兴无论摊上多大事,自有上面的人替他们抹平。 但任由胡步云这么胡来,也不是事。於是他终於下定决心,命令张元武想办法除掉胡步云这根搅屎棍,免得胡步云步步紧逼,难保最终不会坏事。 於是,一场车祸就发生了。 刘盛在车祸中死了,但谁能料到,阎王爷不收胡步云,让他在鬼门关上走上一遭,竟又全须全尾地回到人间。 第1332章 人算不如天算 按说,孟长江和胡步云之间本无仇恨,不仅没有仇恨,还共著一份香火情。 正是在钱志强的力荐之下,孟长江才在当年绕过常务副市长,从市委组织部部长的位置上直接晋升为市委副书记。 钱志强离开建安市的时候,又推荐孟长江任市长。 宋汉生任市委书记之后,和孟长江配合还是相当默契的,两人把建安市治理得井井有条。 后来宋汉生离开建安市,推荐孟长江当市委书记,只是未能如愿。 杨建兴空降到建安市,让孟长江很是失落,一度就躺平了,因为他已经五十出头,熬到杨建兴离开建安市,他也该退居二线了。 胡步云来到建安市,任兰光县委书记,一开始就向孟长江示好,为的是斗垮杨建兴。 这让孟长江看到了希望,自己有可能在退休之前更进一步,担任一届市委书记。 於是两人开展的紧密合作,孟长江强力支持胡步云的文旅兴县战略和全国文明县区建设与申报,他的秘书周学春去兰光县任常务副县长,胡步云推荐的韦名姝也在孟长江的支持下,任了兰光县宣传部部长。 当然,韦名姝后来又成了孟长江的老婆。 按说两人尚处蜜月期,未来还有更为广阔的合作空间。胡步云在支持孟长江上位的情况下,自己的很多想法就能更加容易实现。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瓦子山的非法採矿加上吴爱军的死,这成了胡步云和孟长江关係冷淡的导火索。 马非那边传来的消息证明,吴爱军並非自杀,他身后的大老板就是孟长江的侄子孟飞扬,而且他们的非法矿產並不仅仅只有瓦子山。 这马上引起了胡步云的警觉。 他断定,孟长江就是孟飞扬的保护伞,自己不能和孟长江走得太近了,不然以后可能连累到自己。 当时他想的不再深究非法採矿的事,马非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自己是不参与了。 也是基於这种想法,他及时叫停了李碧君继续申报全国文明县区的工作。 他希望儘快离开兰光县,去市人大上班算了。毕竟他还担任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一职,去市人大名正言顺。 孟长江爱咋地就咋地吧,自己以后一心对付杨建兴就好了。 然而,没多久,钱志强死了。 这成了压垮胡步云和孟长江关係的最后一棵稻草,也是两人决裂乃至反目成仇的开始。 省委副书记刘浩找孟长江进行了至少三次秘密谈话,要求他揭发钱志强在建安市的违规违纪行为。 一开始孟长江是拒绝的,毕竟钱志强有恩於自己,现在钱志强尸骨未寒,自己就往人家尸体上捅刀子,良心上还是过不去。 无奈刘浩极尽威逼利诱,暗示如果孟长江不配合,那就会查处孟飞扬的翔飞公司,到时候孟长江就脱不了身。 如果孟长江配合的话,就会保证儘快把孟长江调离建安市,去別的市任市委书记。 孟长江肯定是忌惮刘浩的,刘浩位高权重,是省委三角权力支架的一角,还是分管干部的专职副书记。 自己的乌纱帽確实被刘浩攥著,因为上面还有省委书记和省长,刘浩提拔自己可能没那么容易,但要搞垮自己是分分钟的事。 毕竟自己身上也不乾净嘛。 於是,孟长江提供了几家企业的名单,这几家企业是钱志强全力扶持起来的。 这让刘浩迅速找到了调查钱志强的突破口。 另外,孟长江还把自己给钱志强送了三十万元现金的事也交代了。 孟长江之所以把自己也搭进去,就是为了討好刘浩,送上一个投名状,让刘浩彻底相信自己。 就像胡步云去京都纪委举报刘浩,很快刘浩就知道了一样。孟长江背刺钱志强,很快也被胡步云知道了。 就是上官芸借去兰光县检查党风廉政建设工作的机会,告诉胡步云的。 之前胡步云只有一个目標,那就是杨建兴,也是胡步云一心要报的私仇。 现在又多了一个孟长江,既是公愤,也是私仇。 高隆和楼锦川其实早就看穿了刘浩想推翻省委强省城战略,进一步赶走高隆、狙击楼锦川,从而实现自己上位北川省顶峰的野心。 於是他们把胡步云提为建安市常务副市长,把蒋武林空降来任纪委书记,把马非提为副市长,也就是需要他们把建安市撕开一条口子,打乱刘浩的布局。 而胡步云心心念念要对付杨建兴,却一直没找到杨建兴在建安市兴风作浪、违法乱纪的线索,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很乾净,还是隱藏得很深。 第1333章 投石问路 倒是孟长江,这才刚刚浮出水面,就已经暴露出了很多问题。 比如他侄子孟飞扬翔飞公司的非法勾当。 比如他和秘书江一舟的老婆柳敏、吴爱军的遗孀赵灵燕的乱情关係。 比如他的乾儿子张元武疑似黑恶势力头目的身份。 还有一个清风別院,孟长江和杨建兴是那里的常客,而且经查清风別院老板是一个假名字,他们什么合法的证件都没有,却能在建安市明目张胆经营了那么久,想必没有杨建兴和孟长江的照拂,这种状况是绝无可能发生的。 胡步云只试探了一下刘浩,清风別院就人去楼空了,反应如此强烈和迅速,让胡步云不得不相信,那里面的秘密,对刘浩、杨建兴、孟长江这个团伙来说,一定是致命的。 同时,胡步云也相信,那么大一个清风別院,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一定会留下可循的蛛丝马跡,就比如王紫薇留下的那个电话號码。 他相信,自己终究有一天会解开清风別院的秘密,会搞清楚那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杨建兴本来是孟长江的拦路虎,正是因为他空降到建安市,才拦住了孟长江升迁的步伐,也因此两人素来面和心不和,这才让一开始胡步云和孟长江有了结盟的基础。 让胡步云不解的是,孟长江即便投靠了刘浩,和胡步云反目成仇了,但他怎么会和杨建兴搅和到一起去的? 杨建兴的后台在京都不假,但他也不是刘浩那条线上的人啊。 其实胡步云不知道的是,杨建兴和孟长江能搅和到一起,恰恰是因为他们背后都连著刘浩这条隱线。 而杨建兴与刘浩的结盟,源於一场精心设计的投石问路和一次心照不宣的雪中送炭。 杨建兴空降到建安,最初是带著雄心壮志,想做出成绩更进一步的。他清楚自己根基浅,省里没有强力支持,京都的关係虽硬,但县官不如现管,北川省內的阻力不小。 他本是前任省委书记周清源的人,自然是不受高隆和楼锦川待见的,这也是他本有希望从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的位置上直接上任省纪委书记,却最终未能如愿,只能到建安任市委书记的原因。 来到建安市之后,面对前任书记宋汉生留下的以孟长江为主的班底,以及后来强势崛起的胡步云,让他感到处处掣肘。 就比如那个规划已久、能极大改善建安交通格局、拉动经济的环城高速项目,在省发改委主任张海潮那里卡了壳,迟迟无法落地。 杨建兴几次亲自跑省城疏通关係都不见成效,得到的回覆是省委和省政府对重大项目的资源分配有通盘考虑。 就在杨建兴为项目焦头烂额,心头憋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时,一个看似偶然的机会出现了。 在一次全省经济工作座谈会上,会后用餐,刘浩端著酒杯坐到了杨建兴旁边。 “建兴同志,看你脸色不太好,工作压力大啊?”刘浩笑容和煦,一副关心下属的姿態。 杨建兴心里警惕,面上恭敬:“谢谢刘书记关心,主要是建安那个环城高速项目,省里卡得严,下面干部群眾期盼高,我这心里急啊。” 刘浩抿了一口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建安的发展,省里是高度关注的,特別是你杨书记主政的地方。但有时候,换个角度看问题,也许路就通了。比如,省里正在重新审视强省城战略的利弊,有些资源过於集中,未必是好事。像建安这样有潜力的地市,更应该得到倾斜。” 杨建兴心里立刻泛起了涟漪。 刘浩这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只要他杨建兴在“强省城”战略上站到对高隆和楼锦川的立面,项目就有戏? 他敏锐地捕捉到“资源倾斜”这个词的分量。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了。 那卡住的环城高速项目,像一根鱼刺哽在杨建兴的喉咙里,不仅关乎他的政绩,更关係到他在建安的威信和掌控力。 没有实打实的成绩,京都的靠山也未必能一直硬挺他。 官场上,有时候站队不是选择题,而是生存题。 “建安的发展,还请刘副书记多多支持。您对建安市和我个人有什么要求,儘管提出来,我竭尽所能。” 杨建兴斟酌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没过多久,省发改委的態度果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主动打电话给杨建兴,表示经过重新评估,认为建安环城高速项目意义重大,省里將优先考虑纳入近期规划。 第1334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有了刘浩的支持,杨建兴在建安市的位置就稳固多了,孟长江也收敛起来,不再明里暗里和他唱反调。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刘浩的支持是需要加倍回报的。 他所需要的回报,就是杨建兴利用他在京都和省纪委的人脉关係,全力调查钱志强和胡步云,达到推翻省委强省城战略的目的,从而实现自己的政治野心。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刘浩、杨建兴、孟长江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胡步云。 到这一步,他们的结盟就理所当然了。 只是,他们这个所谓的结盟是鬆散式的,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作鸟兽散,因为他们没有相互制衡的强力手段。 正是清风別院的出现,起到了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效果。 清风別院把他们死死捆绑在了一起,谁也不敢动弹。 传说中的清风別院的老板是省城的一个神秘富商,实则不是,只有杨建兴知道,他来自京都,是一个姓穆的豪门公子。 但他也仅仅知道该公子姓穆,別的一概不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开始穆公子通过特殊的关係找到杨建兴,京都一个人给杨建兴打了电话,说有一个姓穆的公子要来建安拜访他。 打电话的这人,一直是杨建兴高攀不起的存在,现在人家亲自打电话,杨建兴岂敢怠慢。 果然第二天穆公子就出现在杨建兴办公室,传达了京都那个打电话的人对杨建兴的问候和关心,然后说要在建安市投资建设一家高档会所,也不是为了赚钱啥的,就是想搞这么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京都的公子哥们在需要的时候,能远离豪华都市,来建安这个山清水秀又相对安静的地方聚聚会,休休閒,搞搞商务洽谈什么的。 杨建兴当然高兴,承诺鼎力支持,这样的会所,是结交权贵的好地方,同时对他来说也是难得有机会替那位爷办点事,这事办成了,也就算搭上了一条平时可望而不可及的线。 於是杨建兴亲自给有关部门负责人打招呼,要求列位大力支持穆公子,把清风別院开起来。 清风別院確实是走的会员制的高端路线,高端到建安本地人根本进不去,进出的都是外地人,有浩南的,有京都的,还有外省的。 仅看车辆档次,就知道这里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 可奇怪的是,清风別院开张了好久,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食品卫生、消防安全等必需的证照,一个都没办。 不是办不下来,而是根本没有人去办。 但因为这个地方是杨建兴提前打过招呼的,执法部门也不敢认真去查,那些部门负责人於是委婉地向杨建兴表示,证照还是要办的,不然万一哪天出了事情,没有人能担责。 杨建兴觉得,理確实是这么个理。 於是给穆公子打电话,要求他把合法的流程走一走。 可穆公子也就是在前期来找过一次杨建兴,后来就没来过建安市了,清风別院的事都是手下人在打理。 穆公子对杨建兴还是很热情的,在电话里说虽然自己不在建安,但对杨书记的指示一定落实,请杨书记拨冗去一趟清风別院,现场指导一下会所的经营,同时也想表达一下对杨书记的感谢。 前提是杨书记去的时候不要带秘书和司机,什么人都不要带。 杨建兴觉得甚是奇怪,便真的去了清风別院。 一是满足一下好奇心,想看看这个会所到底有多高端,里面到底有什么经营项目。 二是衝著人家的感谢去的。 果然,杨建兴这一趟没白去。 先是受到了会所的热情接待,高档菜餚和酒水招待著,酒足饭饱之后,又被领到高档客房休息。 刚进屋,经理就带著十来个如似玉的姑娘,介绍说这是会所新招的一批员工,请杨书记挑选一个陪他聊聊天,亲自指导一下员工的业务。 一个不够多选几个也行。 杨建兴是过来人,当然知道所谓的陪聊天是个什么鬼。 但酒后的他,一看到这些姑娘,眼神立即就迷离了。 当天晚上杨建兴就留宿在清风別院了,一方面是因为確实迈不开腿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指导工作確实很有乐趣。 细节不便赘述,懂的都懂。 第二天早上,杨建兴在经理的陪同下吃完精致可口的早餐,准备离开。 经理把一张纯金打造的会员卡和一张银行卡放在杨建兴面前。 杨建兴佯装不懂,问经理是什么意思。 经理说:“欢迎杨书记成为清风別院尊贵的会员,银行卡里的一百八十八万元,是感谢杨书记对会所的关照。” 第1335章 找个伴儿 杨建兴要把两张卡退还给经理,沉声道:“你们在这里做生意,我可以不再过问,也可以保障你们的营商环境不被打扰,但卡不能收,以后我也不会再光顾了。” 经理笑眯眯地说:“不,杨书记不仅要来,而且要经常来。会员卡是定製的,对应著持卡人的相应资料,其实我们早就为杨书记准备好了,只是今天才有机会送给杨书记而已。” 经理把卡推回给杨建兴的同时,还在卡下压了几张照片。杨建兴眉头紧皱,抄起照片一看,正是他昨晚在床上给会所所谓的员工『指导工作』的照片,姿势销魂,画质清晰。 杨建兴怒不可遏,“你们疯了吗?” 经理仍是笑眯眯地解释:“杨书记別误会,每一位尊贵的客人来会所指导工作,我们都会附赠工作照片,以作留念。而且工作照片都会第一时间传回京都总部建立档案,这並不是给杨书记的特殊待遇,还请杨书记理解。” 杨建兴也不再跟经理废话,拿起手机就给穆公子打电话,可对方手机再也打不通了。 杨建兴作为堂堂的市委书记,还从未被人利用了还遭受羞辱的,肺都快气炸了,但自己的把柄已经被人死死捏住,也没有其他办法解决,只想早点逃离这个黑风洞。他愤怒地撕碎了照片,起身便走。经理带著几人恭恭敬敬地送杨建兴上车,一路还有人不停地拍照,搞得真像领导视察工作一样。 杨建兴上了车,经理又凑上来,笑眯眯地说:“杨书记慢走,杨书记常来,我们会一如既往提供免费且无微不至的服务。另外,请杨书记转告孟市长,我们给他也准备了一张会员卡,杨书记方便的时候带他来指导工作吧,毕竟有了杨书记和孟市长两位大佬的照拂,我们在建安市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杨建兴像吃了苍蝇一样,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那股噁心劲儿顶在胸口,憋得他有火没处发。一个星期之后,他竟又接到了穆公子的电话,他赶紧反锁了办公室,摁了接听键,怒喝道:“姓穆的,你到底想干嘛?!” 穆公子淡淡说道:“我就是想提醒一下尊敬的杨书记,別忘了去清风別院指导工作。” “姓穆的,你他妈的混蛋……”他一声怒骂还没结束,对方的电话就掛掉了。 愤怒、沮丧、恐惧,各种情绪交织过后就只剩下无奈了,杨建兴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一头困兽。就连那看场子的经理都敢对自己有恃无恐,何况穆公子,哪怕你是市委书记,又能奈他何。 杨建兴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死得更快。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按对方的要求办,把孟长江拉下水。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像毒藤一样蔓延开来。对,孟长江,这傢伙也不是什么好鸟,凭什么就我杨建兴一个人倒霉?要死一起死,要烂一块儿烂。把他也拖进这个泥潭,至少在清风別院这个局里,还能有个伴儿。说不定孟长江这老狐狸,能找到点破局的办法?虽然渺茫,但总比自己一个人瞎撞强。 想到这里,杨建兴扭曲的心理竟然诡异地找到了一丝平衡,甚至有种报復性的快感。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孟长江的电话,“长江市长,我觉得在市委民主生活会之前,有些想法,需要我俩提前沟通一下,你看啥时候方便,咱俩碰一碰?” “行啊,咱俩確实需要沟通一下,外面一直传书记市长不和,咱们总得做个表率嘛。”没记错答应得倒是爽快,“时间你定吧,定好了我把其他事情往后排一排,来你办公室,咱俩关上门好好嘮嘮。” 杨建兴笑著道:“就別另外定时间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也別来我办公室了,人多眼杂的,不清静。下午下班了我带你去个地方,泡一壶茶,点两个小菜,边吃边聊。” 掛了电话,杨建兴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只剩下冰冷和疲惫。他暗道:“孟长江啊孟长江,別怪我,这世道,不是你坑我,就是我坑你。过了今晚,咱们就谁也別嫌弃谁了,枪口一致对外吧。” 这天傍晚,杨建兴和孟长江的车前后脚驶进清风別院。孟长江一开始还在犯嘀咕,两人又不是朋友,聊个天何必搞这么隆重,找这么一个高档场所,在办公室做做样子不就行了吗? 第1336章 上辈子积了德 直到孟长江被几杯加了佐料的茅台酒灌得晕晕乎乎之后,才感受到这里別有洞天,真真是没白来一趟。 还是一样的局,还是一样的坑。不过这一次入坑入局的人变成了孟长江。同样,他得到了一张会员卡一张银行卡一沓照片。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经理坦诚相见,向建安市两位主官详实匯报了清风別院的主营业务。 他们確实在定期更换员工,当然,更换的只是一茬一茬的姑娘。这些姑娘无疑都长相漂亮,且没有社会工作经验。因为她们都是在读大学生寻找兼职的,或者是应届毕业生没找到工作的,而且,必须是处女。 以上入职条件就够苛刻了。还有更苛刻的,家庭条件好的不要,谈了男朋友的不要,家住建安市区的不要,干部家庭的不要,家人有在政法系统工作的不要。 之所以这样,就是防止姑娘出事之后,家里人找上来门来。 姑娘们入职之后,手机统一上交,不允许出清风別院的大门,不允许和外面联繫。给家里人报平安,报告行踪,都是由管理人员统一代发信息,当然,发出去的信息都是假的。一般情况下都会告知她们家里,去外地找工作了,或者回学校了。总之,没有人知道她们到了清风別院。 想必各位看官已经看明白了,正如你们心中所想的那样,姑娘们是用来供达官贵人消遣的。有的是不辞劳苦来清风別院享受,有的人不方便出现在清风別院,就会有人专程把姑娘送上门去。 就比如后来,杨建兴和孟长江就安排给刘浩送了几次人,也差人把会员卡送到了刘浩手里。虽然刘浩从未光顾过清风別院,但他的身份资料已经登记在他所持会员卡的卡號上。如此一来,刘浩、杨建兴、孟长江三人就彻底结成坚不可摧的同盟。这是后话了。 在重金利诱和武力威胁的双重压力下,大部分姑娘选择了屈从,也有少数人像王紫薇一样,誓死不从。无论从没从,她们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只要有新人入职,她们就会被送往东南亚某国。 姑娘们被告知出国之后从事的是高级服务行业,报酬丰厚,能改变命运。屈从的,会被精心打扮、编號,明码標价,等待国外豪客的挑选。不从的,先饿两天,接著就是耳光、针扎,关小黑屋,不给吃喝,最终,她们不得不在求得生存的情况下,被迫开展交易性服务。当然,服务所得的酬劳不会归她们自己。 清风別院这个赚钱的路子,可比孟飞扬的非法採矿来钱更快更猛更持续。他们每一个环节都做得万无一失,唯一出的紕漏就是没看紧王紫薇,让她有机会割腕自杀。好在人已经死了,也没留下什么隱患。 但是胡步云只是稍稍试探了一下刘浩,就让清风別院风声鹤唳,马上人去楼空。是因为他们不清楚胡步云到底掌握了多少內幕,实际上他们害怕的也不是胡步云,而是和胡步云私交深厚的京都公安部副部长宋道宪,还有北川省公安厅副厅长程文硕。一旦这两个人盯上了清风別院,那就什么也掩盖不住了。不仅刘浩和杨建兴、孟长江不敢冒险,连神秘的穆公子也不敢冒险。 其实对於杨建兴和孟长江来说,他们巴不得清风別院早点滚蛋,毕竟这是一枚深水炸弹,一旦炸响,他俩势必粉身碎骨。只是这事牵扯到了胡步云,又让他俩有了另外一层担忧。 ………… 胡步云车祸住进医院的第二天下午,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程文硕和马非出现在门口。程文硕脸上带著一丝关切地笑,“还好,人还活著。” 胡步云也笑了一下,“你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程文硕没答话,他侧身让开,一个小姑娘嗖一下冲了进来,直扑病床。 “老胡,你没事吧?”囡囡带著哭腔,“表舅说你差点变成肉饼了!” 胡步云又惊又喜,瞪了程文硕一眼,又安慰囡囡说:“我没事,我有九条命。你表舅嘴里就没一句好话,他巴不得我变成一张肉饼。” 程文硕对胡步云一摊手,“没办法,一听说你出事,就嚷嚷著要我带她来看你,一路上眼泪就没干过。你说你上辈子是寄了多大德啊,让我妹妹给你生了个宝贝女儿。” 胡步云身体本无大碍,於是乾脆起床,搂著囡囡安慰了好一会儿,囡囡才止住眼泪。 第1337章 再生父母 胡步云指了指病房窗户边的那个便衣警察,对囡囡说:“你先跟这位叔叔去外面玩会儿,我跟你表舅和马叔叔说几句话,好吗?” 囡囡不情不愿地出去了,胡步云问程文硕和马非:“你们有没有新消息?” 程文硕摇摇头,“孟飞扬和江一舟都关押在和怀市,耿彪没审出更多有用的东西来,孟飞扬应该意识到自己罪不可赦了,於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愿意供出保护伞,牙口硬得很。江一舟应该是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更多的事他確实不知道。该上的手段都上了,实在不招那也没办法,只好准备把孟飞扬移交检察院,把江一舟移交给上官芸。” 胡步云点点头,“你看著办吧。反正现在战斗已经打响了,总要分出胜负的,孟飞扬那里无法取得突破,那就从別的方面想想办法。” 胡步云说著,看向马非,“你那边怎么样?” 马非低声道:“按照杨建兴从重从快查处的要求,交警部门已经在准备结案材料了,以市纺织厂卡车司机何猷光醉酒交通肇事结案。” 胡步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重点!” 马非微微一笑,“程副厅长派来的人正在紧锣密鼓、秘密调查取证,他们只向我一个人匯报。目前掌握的情况是,何猷光从来滴酒不沾,为何突然在朋友过生日的时候喝了大半瓶,然后醉醺醺地驾车上路,这是一大疑点。” 胡步云略带不满地说:“就查到个这?” “当然不止,你稍等。”马非说著,就起身出了病房,片刻之后,带回一个人来。 那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著皱巴巴的深色西装,满面倦容。胡步云看著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那人一进来就扑通跪下,给胡步云磕了一头,激动地说:“感谢市长的救命之恩。” 胡步云一愣,连忙一把拉起那人,“起来,好好说话,你谁啊?” 那人忙说:“我叫杨益民,是您从三號仓库火灾中救出的那个人。我老婆去现场一闹,您就跑进火场救人,您和我老婆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胡步云这才想起,確实是自己在火灾现场救出来那个叫杨益民的人,杨益民和情人在仓库约会,差点烧死在里面,胡步云救出了杨益民,穆志勇救出了杨益民的情人,不过那个女人救出来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窒息死了。也是为了救这两个二货,消防中队长郭广成牺牲了。 胡步云嘴角抽动了两下,想想自己竟然和杨益民的那个泼妇老婆平起平坐,成为了他的再生父母,这也太诡异了。胡步云使了好大劲才憋住笑,心说这次车祸死里逃生,却白捡这么个比自己还老的儿子,倒也亏不到哪里去。 马非插话道:“杨益民,感恩的事以后再说。赶紧把你知道的事对你再生父母说一下。” 杨益民这才说了何猷光喝酒的事。那天正是杨益民过生日,也是想到自己在火灾中捡回一条命,至今惊魂未定,便想著趁过生日的机会,约几个朋友一起庆祝一下,压压惊。邀请的朋友中就有厂里的司机何猷光。 之所以邀请何猷光,也是因为他流年不利、诸事不顺,他上有老下有小,老婆今年下岗了,全家就靠他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关键是儿子何晓游不爭气,书不好好读,隔三岔五在学校打架,家里光医药费都给人赔了不少。这一次又在学校惹祸了,欺负一个女同学,犯了眾怒,被一群同学追著打,他打不过,仓皇逃窜,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滚了十几级台阶,造成右手臂骨折,肋骨骨折,后脑勺也磕破了。 这对何猷光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何猷光两口子义愤填膺,跑去学校要个说法,没想到校长郭怀洲的火气比何猷光两口子还大,怒气冲冲地说他们家儿子就是个流氓,隔三岔五就惹事,妥妥的一粒老鼠屎,这次受伤也是何晓游自己有错在先,学校不仅不赔医药费,还要开除何晓游这个祸害。还威胁说不管何猷光两口子服不服,何晓游是开除定了,有本事就去告学校,去教育局告,去法院告,都可以,他这个校长不干了,也要为学校伸张正义。 何猷光两口子没办法,就差给郭校长跪下了,只要不开除他们儿子,说法不要了,赔偿也不要了,还承诺会好好教育孩子,绝不让他再生事。 第1338章 三十万 何猷光两口子又去找那些同学的家长,好话说尽,希望他们赔点医药费,別的就不追究了。 可那些家长比校长还跋扈,说何晓游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楼梯的,又没谁推他一把,凭什么让围观的人赔钱? 何况何晓游是全校的公敌,家长们还信誓旦旦,威胁要联名上书,请求学校开除何晓游。 何猷光两口子觉得不仅儿子成为了全校的公敌,他们自己也成全世界的公敌了。 有气没处撒,有理没处讲,只要学校不开除儿子,就千恩万谢了。 最好的出气办法,就是把儿子从病床上拖起来暴打一顿,可他们又捨不得。 家里日子餬口都困难,根本就没钱给儿子做手术看病。 何猷光两口子只好覥著脸找亲戚朋友借,好不容易把手术费凑齐了,后续的医药费还没著落,便只能在家长吁短嘆。 杨益民过生日这天,原本是想把何猷光叫来宽慰一下他,大傢伙儿还凑了点钱,准备接济一下何猷光。 何猷光是最后一个到的,到了就抓起酒瓶自己倒酒。 大家甚是不解,这人平时滴酒不沾,加上职业又是司机,本来就忌酒,这怎么突然就喝起酒来了? 想必应该是心情太鬱闷,想借酒消愁吧。 於是杨益民劝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兄弟们会帮著想办法,帮他家渡过难关,酒就別喝了,万一喝出事了,家里不就雪上加霜了吗? 当杨益民把大家一起凑的一万块钱交给何猷光的时候,何猷光红著眼睛,把钱推掉,哽咽著道:“这钱我不能收,兄弟们都不富裕,我不能连累兄弟们。” 杨益民说:“总得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吧?这钱你先收著,我们不等著你还。” 何猷光抓住酒瓶子,又给自己斟了满满的一杯,“钱我真的不需要,不瞒你们说,今天儿子学校的校长来我家了,给我们赔礼道歉,承诺不开除孩子,还拿了三十万,说是给儿子的医药费和精神补偿。 不差钱,我不差钱了! 但今天我必须得喝酒,谁也別拦著我,你们不让我喝,我一个人另找地方也是要喝的!” 杨益民讲到这里,愤愤说道:“哪承想,何猷光这老王八犊子竟敢酒后驾车,结果出了车祸,撞的竟然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这老王八犊子,活该他吃牢饭!” 胡步云和马非对视一眼,他看到了马非眼中的寒意。 马非让人把杨益民带出去之后,胡步云问:“审过何猷光了吗?” 马非点点头:“审是审过了,想必你也能猜到,他肯定不会说实话,毕竟是三十万,那是他家的救命钱,他是老司机了,自然知道按交通肇事罪论处,坐几年牢就能出来,但如果承认收钱杀人的话,那要把牢底坐穿,孰重孰轻他清楚得很。 所以还得从那个叫郭怀洲的校长身上寻找突破口,我查了,三十万没有走学校的帐,实际上学校也拿不出那么大一笔钱,钱是郭怀洲自己出的,他哪来的这笔钱收买何猷光?那啥,蒋武林已经派人把郭怀洲留置了。” 胡步云沉吟著道:“你转告蒋武林,如果他在郭怀洲身上还是一无所获,那以后就別去你家蹭饭了。” 程文硕鄙夷地看了胡步云一眼,“公安也好,纪委监委也好,办案子是要讲证据的,人家有人家的程序和法律边界,就你这样顾头不顾尾,依著性子来,还不知道会惹多大事,你以为下次你的运气还这么好吗……” 程文硕话没说完,就被胡步云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得得得,你少跟我打官腔,我差点变成肉饼的时候,谁跟我讲程序和边界? 我问你,郭怀洲一个中学校长,自己掏腰包拿出三十万,就为了给一个他口口声声是老鼠屎的学生家温暖?这事它合乎常理吗?合乎组织程序吗?他郭怀洲的工资单经得起查吗? 敢情你不著急,因为被车撞的不是你。但请你別跟没事人一样,刘盛和你也是有过命交情的,当年秘密调查瓦子山煤矿,是大家一起杀出的一条血路!” 程文硕眼眸低垂,“你现在要对付的人,没有一个是轻易能扳倒的,即便所有的证据都形成了闭环,也不容易扳倒他们,往往上面有人发一句话,事情就会不了了之。何况现在你掌握的证据都没有直接指向他们。 你动动脑子想想吧,不把证据做实,最后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搞不好我们这些和你走得近的人都会受到牵连,你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第1339章 命都能给你 胡步云被程文硕戳中了痛处,一时语塞,病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程文硕说得没错,对手树大根深,关係网盘根错节,稍有不慎,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胡步云自己可以豁出去,但不能连累程文硕、马非、蒋武林、上官芸这些並肩作战的战友,更不能让刘盛白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沉吟著道:“行了,人你也看到了,我没什么大碍,你带囡囡回省城去吧。特殊时期,我的事你少告诉囡囡。” 程文硕冷哼一声,“ 我肯定是要回去的,手里还一大堆事呢。为了你,我已经撒出来不少人了,这些人我得隨时盯著,隨时听他们匯报。囡囡就不跟我回去了,刘盛下葬,你明天不是要去兰光吗?把囡囡也带去,让她和她妈妈匯合。” “程璐去兰光了?”胡步云瞪大眼睛问道。 “那可不?她不是刘豆豆的乾妈吗?你这个乾爸能去她就不能去?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得去看一眼,陪陪关文慧。” 第二天一早,胡步云就在宋逸飞等人护送下,带著囡囡赶到兰光县。 刘盛的葬礼在兰光市郊的公墓举行。 天阴沉沉的,飘著细密的雨丝,空气里瀰漫著悲伤的气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胡步云穿著黑西装,臂缠黑纱,肃穆地站在人群前列。 想起十多年来,刘盛和自己多次经歷生死险情,胡步云不禁潸然泪下。 他身边是悲痛欲绝的关文慧和刘豆豆。 程璐早已经到了,眼睛红肿,紧紧握著关文慧冰凉的手,低声说著安慰的话。 看到胡步云带著囡囡过来,程璐冲他微微点了下头,两人只对视了一眼,胡步云就看见陈璐眼神里饱含著太多复杂的情绪——哀伤、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安放好刘盛的骨灰,完成葬礼,一眾人送关文慧和刘豆豆回家。 本来就不算宽敞的房子,一下子就显得拥挤了。 好在有刘二彪和李碧君帮忙操持,让客人有地方落坐,有茶水喝。 胡步云把关文慧和刘豆豆拉到到一边,对母子俩深深地鞠了一躬,哽咽著道:“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盛哥。盛哥是因为我才遭遇不测,我对不起盛哥,对不起嫂子,对不起豆豆。” 关文慧擦了一把眼泪,反倒宽慰起胡步云来,“刘盛是先把你当好兄弟,再才把你当领导。记得你帮他查出害他父母的仇人之后,他就对我说过,这辈子就认你这一个兄弟,只要你需要,命都能给你。谁也不愿意发生意外,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千万不要多想。” 胡步云沉吟著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让坏人绳之以法,给盛哥一个交代,绝不会让他死不瞑目。我现在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反正现在豆豆也高考了,马上就要上大学,嫂子就跟我去市里吧,我给你找个事情做。豆豆將来大学毕业,他想经商也好,还是想找个工作单位也好,我都会尽力帮他。” 关文慧摇摇头说:“市里我就不去了,程璐跟我说了,她公司需要一个出纳,正好我熟悉这个业务,等豆豆上大学了我就去省城吧。我知道你现在在市里有很多麻烦事,顾得上这头顾不上那头,以前有刘盛在,我还放心,现在刘盛没了,你就少了个帮手。我去了不仅不帮上忙,还会让你分心。豆豆以后我就交给你了,他也爱听你的话,將来无论做什么都行,你看著他,刘盛放心,我也放心。” 胡步云思忖一下,又说:“那家商贸公司的股份,一直是我找人帮你们代持,现在是时候转到你名下了,你看啥时候方便,我带你去一趟东江,把这件事办了吧。” 关文慧连忙摆手,“刘盛和我商量过,那笔钱他不想要,我也不想要,你还是先帮忙看著吧,至於今后怎么处理,让豆豆自己做主,本来也李恆丰也是留给豆豆的。” 胡步云看了一眼刘豆豆,心里便觉得宽慰了些。“咱们豆豆已经长大了,个头比我还高,是真正的男子汉了。上大学了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锻链好身体,游戏什么的,就少玩吧,爭取学有所成,给你爸爭口气,知道吗?” 刘豆豆点点头,低声道:“知道了。” 胡步云又叮嘱:“以后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我做什么的话,或许你妈妈要强不愿意告诉我,但你必须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是你乾爸,我们是一家人,知道吗?” 第1340章 老友相见 刘豆豆还是点头,“知道了。乾爸,我爸之前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我知道我学习成绩差,贪玩儿,让他失望了。” 胡步云拍拍刘豆豆的肩,“你爸对我说过,你很聪明,只要把聪明用在正道上,一定会有出息。你爸在天上看著你呢,会不会让他失望,需要你自己做给他看。” 这时李碧君走过来,把手机交给胡步云,低声道:“周书记的电话,找你的。” 胡步云接过手机,对著话筒道:“周书记好啊,我是为私事回兰光来的,没打算叨扰你,没想到还是惊动你了。” 电话那头,周海军嗔怪道:“既然你是为私事来的,那我就不称呼领导了,叫你一声老弟吧。咱们撇开工作关係不谈,私交还不算差吧?咱们私下见一见,吃个饭喝个茶,有什么不妥吗?” 胡步云连忙道歉:“对不住老哥,是我考虑不周,来了就该第一时间向你报到的。” 周海军笑著道:“那就啥也不说了,今天你別走了,留下来咱们聊聊。听说程璐也来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离开兰光县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回来,我也想沾你的光,见见老朋友,敘敘旧。” 胡步云忙说:“那你得亲自给程璐打电话,我不能替她做主,我现在和她啥关係都没有。” 周海军哈哈大笑,“装,你继续装,你们俩的孩子都上中学了,以为我不知道?还说啥关係都没有?这个电话我偏不打,人你必须给我请到位。” 掛了电话,胡步云把手机还给李碧君,苦著脸说道:“周海军请程璐吃饭,你去给她说说吧,她要愿意的话,我们就一块儿过去。” 李碧君撇撇嘴,把胡步云拉到一边,轻声道:“你自己给程璐姐说会死啊?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你在你喜欢的女人面前,还那么怂。在程璐姐面前是这样,在小章总面前也是这样。敢情就敢在我和我表姐面前颐指气使,说明我们在你心里啥也不是!” 胡步云一头黑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喝道:“你別给我胡说八道,我和刘倩,和你,啥事都没有,別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这种话以后坚决不能再说了,让二彪子知道,我还能做人吗?” 李碧君横了胡步云一眼,“不能做人就別做了,做鬼吧!” 话音未落,胡步云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李碧君立即意识到此话不妥,胡步云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刘盛还尸骨未寒,她就说让胡步云去做鬼,不妥,实在不妥。 李碧君吐吐舌头,赶紧找程璐商量事去了。 当李碧君领著胡步云、程璐和囡囡走进兰光宾馆餐厅包间,一屋子人连忙起身迎接。 周海军说的是私人聚会,实际上他把在家的常委都叫来了,坐了满满的一桌。胡步云还是挺喜欢这个氛围的,老友相见,气氛自然热络,把胡步云心里的阴霾冲淡了不少。 周海军疾步上前,与胡步云紧紧拥抱,朗声道:“我也不怕犯忌讳了,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这些人以后指定会跟著你吃香的喝辣的。” 胡步云苦笑一下,心说你如果看到了车祸现场,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但他没搭周海军这个茬,与其他人一一握手。 现在囡囡和自己的关係,在圈子內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胡步云也就不再藏著掖著,把囡囡拉到跟前,向眾位介绍:“这个小美女叫程曈羽,我家的小袄。” 囡囡嘴甜,叔叔伯伯阿姨叫个不停。 介绍完了囡囡,才介绍程璐:“这位是程总,程璐。” 除了龚和平、周学春和叶静嫻,其他人都是认识程璐的,尤其是侯宝成、李碧君,当年和程璐是县委办的同事。程璐优雅地与各位一一握手,说很高兴见到老领导、老朋友们。 与叶静嫻握手的时候,两个女人都感觉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她们之间本无交集,但都听说过对方,叶静嫻是前省委书记家的儿媳妇,程璐是前省长家的千金,两个家庭的爭斗结束后,都在北川失去了昔日的辉煌,可谓造化弄人,现在居然坐到一张饭桌上共进晚餐。 关键是她俩和胡步云的关係,让人浮想联翩。一个前任一个后任,却都没修成正果,反而被后来者章静宜摘了桃子。 龚和平握著程璐的手,笑著道:“久闻程总大名,今天见到程总真名,荣幸之至。程总对青山县胡家村倾情帮扶,把胡家村建设成了青山县的新农村样板,我一直想对程总表达感谢,却苦於没有机会,今天可算有机会能敬程总一杯薄酒,还请不要推辞。” 第1341章 受累的命 程璐客气道:“我也就对胡家村尽了一点微薄之力而已,我还得感谢胡家村的乡亲们给了我反哺社会的机会。没想到龚县长这么快就又来兰光县当县长了,恭喜恭喜。” 周海军在一边笑著道:“龚县长,你现在代表的是兰光县,不能老说青山县的事了,咱们应该请程总以后多多支持兰光县的建设和发展,我相信程总对兰光县是有感情的,毕竟是你的第二故乡嘛。” 程璐也笑:“我看兰光县在周书记、龚县长和各位领导的治理下,已经今非昔比,发展变化超出了我的想像。搞得我都想退休之后就搬来兰光县,在乡下找个房子养老算了。” 一番客套之后,眾人落座。 胡步云被邀请到主宾位,程璐坐在他右侧。周海军坐在胡步云旁边,龚和平坐在程璐旁边。剩下的人也有固定的位置,囡囡只和李碧君比较熟了,便挨著李碧君坐下。 囡囡眼珠子咕嚕咕嚕直转,见大家都在各自聊天,或者给胡步云和程璐敬酒敬饮料,也没谁注意到自己,便对李碧君说:“李阿姨,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李碧君忙说:“有什么想问的儘管问,李阿姨知无不言。” 囡囡附在李碧君的耳边,轻声道:“李阿姨,您是喜欢老胡多一点,还是喜欢二彪子叔叔多一点?” 李碧君猝不及防,哪想到这小丫头会问出这样让人下不来台的问题,立即满脸通红,嗔怪道:“小姑娘,別瞎说,我才不会那啥。” 李碧君本想说我才不会喜欢你爸,但她又怕別人听见,只好勉强应付了一句。 囡囡咯咯笑了一下,又附到李碧君耳边,“別装了,我都看出来了,我妈也看出来了。” 李碧君脸上更红了,连忙端起饮料杯往嘴边送,却不料手抖得厉害,饮料还洒出来了一些。 胡步云见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仅看李碧君泛红的脸颊,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囡囡又在“童言无忌”,便道:“曈羽,好好吃饭,別在那儿跟你李阿姨嘀嘀咕咕的,没规矩!” 囡囡吐了吐舌头,赶紧坐正了身子,扒拉碗里的菜,边吃边说:“我有道数学题解不开,想请教一下李阿姨,没想到她竟然也不会。” 李碧君如蒙大赦,连忙附和道:“是啊,现在连初中生的数学题都没法辅导了,真够丟人的。” 这一关总算过去了,李碧君不停地给囡囡夹菜,只想把这个熊孩子伺候得好好的,免得她又生出事端。 在李碧君的严防死守下,囡囡总算没再语出惊人,埋头对付饭菜,吃得小嘴油亮。李碧君鬆了口气,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胡步云,带著一丝忧伤。 大家心照不宣,都不聊胡步云去市里之后的话题,只说兰光县现在的工作,尤其是文旅兴县战略的推进情况。 胡步云也就只是听著,偶尔笑著点点头,不做任何评价。 不过他心里还是感到挺欣慰的,他离开兰光县之后,周海军和龚和配合很默契,带著一帮人,仍是按照他当初的布局在一步一步往前走,基本没有走样。 他能感受到市里那些人把手伸向兰光的迫切,也能感受到周海军和龚和平所承受的压力,只是他们怕胡步云夹在中间为难,没敢表露出来而已。 吃完饭,各自散去。周海军和龚和平送胡步云回酒店的房间。 其实好些人都想和胡步云私下聊一聊的,比如魏明生、侯宝成等人,但看见有书记县长送胡步云,也就只好作罢。 到了房间,胡步云给周海军和龚和平沏茶,龚和平连忙抢过水壶,“我来,我来。” 周海军忽然感嘆道:“没当上县委书记的时候,我做梦都想当县委书记,倒不是我有多官迷,是很想有一个能自己说了算的位子,就能按照自己的意愿,为兰光这个地方多做点事情。 现在真坐上了这把椅子才理解,当初你是真不容易啊。以前跟著你干,只觉得你魄力大、点子多,现在轮到自己当家了,这才知道什么叫『按下葫芦浮起瓢』! 上面要成绩,下面要吃饭,中间还总有人给你使绊子、递小话,想安安稳稳干点实事,比登天还难。 我对你实话实说,这位置,看著风光,实则是坐在火山口上烤,底下全是窟窿眼儿,指不定啥时候就掉下去了。” 胡步云安慰道:“人活著就很累,想要做成点事情,那就更累。咱们都是受累的命,那就认命吧。” 第1342章 真想走 周海军端起茶杯,自嘲地笑了笑,带著几分疲惫和无奈: “我现在是深刻理解了你那句守土有责的分量了。以前觉得是口號,现在觉得是紧箍咒,天天念,念得脑仁疼。有时候真想学你当年那样,拍桌子骂娘,痛快是痛快了,可回头想想,还是得憋回去。这官当的,越当越怂,越当越不像自己了。老弟,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已经想退居二线了,龚县长年富力强,我想,如果有可能的话,早点让他主持兰光县的大局。” 龚和平忙说:“周书记说笑了,你才五十出头,正是干事创业的时候,班子有你牵头,我们都有信心让兰光变得更好,你一撂挑子,我们哪还有底气。当著胡市长的面,你可千万別泄气呀。” 周海军沉吟著道:“这会儿就我们三个人在,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真不是泄气。干到这个份上,该使的劲都使了,该受的憋屈也都受了。我周海军没啥大本事,多亏了胡市长为兰光打下的底子,也亏了龚县长和一班人撑著。能把胡市长留下的摊子平稳过渡给龚县长,不出大娄子,我就算完成任务了。 但人是真累了,心累!不是身体扛不住,是觉得这劲儿使不到点子上。周县长,论能力,论干劲,你比我强,脑子也比我活。兰光这艘船,交给你来掌舵,我放心。你是胡市长推荐来兰光县的,胡市长自然对你也放心。趁著胡市长在这儿,我表个態,只要上面点头,我隨时可以挪位置,全力推荐你接班。” 胡步云笑著道:“瞧瞧你们俩,说的都是什么话。首先,你们叫苦也好,谦虚也好,都別对我说。我在市里说不上话,班子怎么调整我做不了主。 再说了,你们这个班子搭建起来还不到一年,不可能调整的。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吧,把兰光的事情办好,如果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我尽力帮你们解决。如果有谁想对兰光使坏,我不会看著不管。我这么表態,你们的心应该放在肚子里了吧?” 周海军苦笑著道:“胡市长,我的好老弟,你真是误解我的意思了,我真不是在你面前玩欲擒故纵这一套。这么说吧,和你搭班子的那段时间,我是最愉快的,虽然我俩也產生过矛盾,也有过误会,但是有你把握方向,我负责执行,跟在你后面,每往前迈一步,都有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段时间我总结了一下,觉得给你当副手,是最適合我的。” 胡步云直愣愣地看著周海军,周海军眼神没有闪躲。 “真想走?”胡步云问。 “真想走。早点让和平同志上位,其实对兰光是利大於弊的。”周海军坚定地点点头,说道。 胡步云思忖片刻,缓缓说道:“现在市里也没有合適的位子给你,我能做到的就是推荐你去市政府当个副秘书长,但这也太委屈你了。所以,兰光县委书记你还得继续干著,可以给和平同志肩上多压压担子,让他多帮你分担一些,等他大差不差能把控兰光的局面了,就是你离开的时候了。 这样吧,你明天跟我去一趟市里,我把我的想法和你沟通一下,估计不出半年,有一项新的工作交给你做,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周海军和龚和平起身告辞。胡步云忽然问道:“周学春现在怎么样?” 周海军和龚和平赶紧停下脚步。 周海军沉吟著道:“我知道你顾虑的是什么,但是目前来看,这个人还是没什么异常表现,这段时间往市里跑得少了,工作上也很积极。市审计局审计出来的一些关於文旅重点项目和公路网建设的问题,都是交由周学春在牵头配合整改,整改工作还是做得很到位的,而且一些责任,他都主动担下来了。” 胡步云点点头,“没想到啊,他这个人倒是让人放心。” 那二人离开,胡步云洗漱一下,准备去隔壁房间看看程璐娘俩,可还没出门,就听见敲门声。 开门一看,不由有些愣神,竟是叶静嫻。 叶静嫻也没有要进屋的意思,只是有些侷促地说道:“我知道大晚上的来打扰你很唐突。我爸来了,他想见见你,你看,方便见一下吗?” 这个叶国斌,要见自己不去市里,居然追到兰光县来了。 想必確实有重要事情要谈,而且是需要掩人耳目的重要事情。 於是胡步云淡淡说道:“可以,你让他来吧。” 第1343章 没有恶意 叶静嫻却是摇了摇头,“他不方便来你这里,他住在1220房间,麻烦你去找一下他,好吗?” 胡步云眉头紧皱,思忖片刻,“那行吧,我去找他。” 来到1220房间门口,叶静嫻敲了敲门,叶国斌出来开门,满脸堆笑地说:“胡市长,打扰你了,请进。” 叶静嫻却是闪身站到了一边,胡步云皱眉问道:“你不进去吗?” 叶静嫻轻声道:“我就在外面看著,万一有人来打扰,我可以抵挡一下。” 胡步云不由觉得好笑,“要真有人来,你挡得住吗?” 说罢,给宋逸飞打了电话:“我在1220房间,你派个人来门口看著点。” 进了房间,胡步云不由大惊失色,因为房间里还坐著一个人。 周清源。 胡步云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周清源身上,心头猛地一沉。 他转头看向叶国斌,冷冷地问道:“你们这是几个意思?” 叶国斌一脸諂笑,“胡市长,请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老周没有恶意,我更不可能有恶意。胡市长,请坐。” 胡步云心想,这两个人现在纠结在一起,应该翻不起什么浪来了。於是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再次扫视了周清源一眼。 这位昔日的省委书记,像缩了水似的陷在沙发里。 那身曾经笔挺、象徵身份的行政夹克,如今松松垮垮地掛在他身上,感觉一点都不合身。头髮白稀疏,胡乱支棱著。 最扎眼的是他下意识挺直的腰板,努力想找回点过去的威严,却只显得僵硬又徒劳。 周清源看到胡步云,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想站起来,动作却有些迟缓。胡步云压了压手,“老书记,您不用站起来了,坐著说话吧。” 周清源的声音有些沙哑。“胡市长,就不要叫我书记了,我这老脸没地方搁。真不好意思,用这种方式请你来。” 胡步云压下心头的复杂滋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頷首:“我倒是听谁说过一嘴,说您老人家申请了保外就医,这不让我感到意外。但是您竟然千里迢迢从京都跑来兰光县,这不符合保外就医的规定吧?” 周清源微微一笑:“我虽然落难了,但还有几个朋友的,想要出来走走,也不会格外为难我。步云,现在应该称呼你胡副市长了,我觉得,我们之前的恩怨早已经了结了,你虽然和我儿子有私怨,但你终究只是周伟明和楼锦川、高隆手里的一把刀,我即便是要算帐,也不会找你算。正如国斌同志所说,我来见你,绝对没有恶意,这点请你务必相信。只有你相信了,我们才能继续聊下去。” 胡步云摆了摆手,打断周清源,“直接说重点吧,找我有什么事?” 周清源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你看看,看完就明白了。” 胡步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照片。 有女人的,有孩子的,也有女人和孩子一起的。 照片背景有草地园、有別墅、有街道。 虽然没法確定照片拍於何处,但看建筑风格,应该是来自国外。 胡步云觉得照片上的人有点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把照片装进信封,还给了周清源,淡淡说道:“照片上的人我不认识,与我有什么关係吗?” 周清源却是不接信封,“你留著作纪念吧,或许以后能用得著。这照片確实与你没什么关係,但你仔细回忆一下,真的不认识吗?” 胡步云懒得多想,看向叶国斌:“要不你给个提示?我出了车祸,现在还脑震盪著呢,不想费脑子猜你们的谜语。” 叶国斌苦著脸,“胡市长,其实我也不知道。” 周清源微微一笑,“你別逼他了,他確实不知道,我不可能告诉他,怕他兜不住。这个提示还是我来给吧,你往北川省里的领导想一想。” 胡步云脑子里急速转了几个圈,突然灵光闪现,连忙再次拿出照片,仔细翻看了一遍,沉声道:“果然是他们,这个女人叫吴灵萱,孩子叫吴景熙,对不对?” 周清源点点头:“他们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身后有什么人。你能认出他们来就好,现在应该明白我没有恶意了吧?” “好,那你给我看这几张照片是什么意思?想让我帮你对付刘副书记?我可以明確告诉你,我没这个能力,我和他不是一个量级,在他面前我就是一只螻蚁。” 周清源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说道:“你有没有能力扳倒刘浩我管不著,但我知道你有兴趣扳倒刘浩。所以,我希望这些照片能给你提供帮助。” 第1344章 背叛者 胡步云眯缝著眼睛问:“就凭这几张照片?如果照片有用,那我之前送到京都纪委的照片就已经发挥作用了。” “能不能发挥作用,也是你自己需要考虑的事情。我既然能拿到他们的照片,就说明我知道他们的人在哪里,我想,这才是你最关心的 。” 胡步云心头一震,但脸上仍是平静如初,“好吧,我確实感兴趣,他们在哪里?” 周清源又端起那该死的茶杯,慢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要不要我给你老人家续水?”胡步云鄙夷地说道,“无论你是想兜圈子也好,想卖关子也好,我都没兴趣和你纠缠下去。如果你不直接告诉我你的目的,那就恕我不奉陪了。” 周清源轻轻咳嗽了两声,“年轻人,稍安勿躁,我们现在开始做交易吧。” 胡步云重新翘起二郎腿,“我愿洗耳恭听。” 周清源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胡步云,“这是那母子俩现在的居住地址,你收好。” 胡步云一看纸条,不由暗暗咋舌,难怪宋道宪都没查到他们的踪跡,原来他们已经跑到日耳曼国去了。 胡步云把纸条揣进兜里,缓缓说道:“我答应你,会尽力对付刘浩,但我不敢保证结果让你满意,或许我会先被他搞死。” 周清源摆摆手 “不,你误会了,能不能扳倒刘浩是你的事,你们谁搞死谁,我一概不感兴趣,我和你的恩怨已了,和刘浩也没仇。我之所以给你这个消息,只想助你一臂之力。” 胡步云不解地问:“那你所说的交易,其实就是没有交易?” 周清源还是摆手,不过语气已经稍稍激动了些,“不,我要你送杨建兴下大狱!” 胡步云不由瞪大了眼睛,“我没听错吧?杨建兴不是你的人吗?” “他的確曾经是我的人,他一路升迁,我都是出过力的,但他最终成了一个背叛者。 相对於直接把枪口对准我的人,比如你和楼锦川、周伟明他们,相对於你们这些直接把我干倒的人,我更痛恨背叛者。” 周清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当他嗅到了我要倒霉的风声,是第一个跳出来划清界限的积极分子,生怕沾上一点腥。虽然他也有上面的人及时点拨,但他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不是他不念旧情倒戈相向,你们也没那么容易扳倒我,不是吗?” 狗咬狗,一嘴毛。 如果不是从周清源嘴里说出来,胡步云怎么也不敢相信,杨建兴会阴险到这种地步,关键时候出卖主子兼盟友,眼睛都不带眨的。 不过这也终於让胡步云想明白了,周清源政商利益集团几乎全军覆没,唯独杨建兴全身而退,虽然最终没能晋升为省纪委书记,但平调到建安市任市委书记,仍然是权倾一方。 敢情他不仅仅是及时说清楚了自己的问题,更关键的是拿出卖和背叛的投名状换来了还算圆满的结局。 胡步云沉声道:“你知道,当年我差点命丧吴邑区看守所,主谋就是你儿子周庆生,杨建兴是主要帮凶。这些年我一直盯著他,但是一直没找到能击溃他的突破口,那你有没有不利於他的证据?” 周清源嘆了一口气,“没有。他那些事,应该已经主动向组织坦白了。如果够得上致命,组织早把他拿下了。” “那就恕我无能为力了,虽然我和你一样,巴不得杨建兴早点下大狱,但从目前情况看,只能继续等机会。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给我提供吴灵萱母子的去向。” 胡步云说著,站起身来就要告辞。 “胡市长听说过穆公子这人吗?”周清源微笑著问。 胡步云冷笑著道:“我一寒门出身的农家子弟,当年就是被所谓浩南四少的领头人物、你儿子周庆生害得在省城没有立锥之地。所以我对什么公子少爷有一种天然的反感,自然不认识什么穆公子。” “我听说,建安开了一家私人会所,叫什么来著?对了,清风別院。前段时间又撤走了。我还听说,老板就是穆公子。” 胡步云冷冷地看著周清源,半晌,他坐回到沙发上,“详细说说,穆公子是何许人。” “我也就听说了有这么个事,想著可能对你有所帮助,就顺便提一嘴。 至於穆公子,我没见过,也不认识。 他是商圈的人,听说能量大得很,如果我现在在位,结识他不是难事,但我现在如同丧家之犬,別人躲我都来不及,更不可能有接近的机会。 不过你找宋晶或者裘原生牵线,或许能找到穆公子。” 第1345章 官封得有点大 回到自己房间,胡步云看看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不知不觉和周清源聊了两个小时。 这会儿程璐和囡囡应该已经睡了,便没再打扰她们。 第二天上午,胡步云又去刘盛家里坐了一会儿,给刘盛的遗像上了香,便准备回市里。 程璐母女则也回省城。 离秋季上学还有几天,胡步云想留囡囡玩几天再回省城,但想到自己现在这种状况,关文慧也是没有心思照顾囡囡的,便没开口。 程璐的车走了,胡步云才上宋逸飞的车。李碧君替胡步云打开车门,轻声道:“你养了一个好女儿。” 胡步云一愣:“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李碧君一脸憋屈,“昨天晚饭的时候,她发出警示了,问我是喜欢你多一点,还是喜欢刘二彪多一点。还说她妈妈也看出来了。其实我知道,她们娘俩能看出什么来呀,她这是在替程璐姐扫清障碍,想撮合你和程璐姐。” 胡步云嘴角抽动了两下,好容易才憋住笑。“这孩子,真是不懂事,当时我就看出来了,她是在为难你,並不是在请教什么数学题。得空我批评她,帮你找补找补。不过我觉著孩子的担心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俩確实不適合走得太近。” 李碧君撇撇嘴说:“你別强调了,我知道我是瘟神,你巴不得躲远点。那就祝你和程璐姐早日破镜重圆,到时候別忘了请我们喝喜酒。” 胡步云不想继续就这个话题和李碧君聊下去,便示意宋逸飞开车。 刚刚驶出兰光县城,周海军的车便跟了上来。 进入建安市区,他们的车直接开进瞭望海楼。 一个包间里,侯梁已经点好菜等著了。 一见周海军,侯梁就猜到了胡步云的用意,和周海军握了手,笑著道:“有海军同志的助力,我们成功的把握就大了一成。” 周海军知道胡步云特意把他叫到市里来交流想法,肯定是有些话不方便在县里说。 但侯梁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仍是让周海军一头雾水,便试探著问:“两位领导,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你们让我我加入什么呀?” 侯梁看了胡步云一眼,问道:“现在说,是不是早了一点?” 胡步云沉吟著道:“照实说吧,无论成与不成,早做准备总是好的。” 侯梁点点头,便把市经开区扩容的矛盾说了一遍,把他们另起炉灶,准备在建安市开闢一个高新区的计划也说了。 听得周海军脸上由红到白,又由白到红,喃喃说道:“两位领导,大手笔呀。” 胡步云微笑著道:“我想来想去,如果高新区成立,你是做管委会主任的不二人选。过渡两年,如果高新区取得成效,你当上党工委书记,进入市委班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侯海军尷尬地笑了笑,“你这个官封得有点大,我怕接不住啊。” 胡步云淡淡说道:“你不是想离开兰光吗?我这也是给你铺一条路。当然,风险很大,一旦你加入,就和我们绑定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你可以拒绝,继续当兰光县委书记,把文旅兴县干出成绩来,同样是在帮我。” 周海军放下碗筷,靠在椅子上,微闭双眼。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他需要冷静地权衡一下。 但胡步云听得出,他的呼吸不太均匀。 半晌,周海军睁开眼睛,端起酒杯和胡步云、侯梁碰了一下,问道:“那么,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胡步云知道周海军已经做出了决定,微笑著道:“招商引资。” 周海军一摊手,“你知道的,搞项目、搞管理是我的强项,招商引资是我的短板。你到兰光县之初,我签的那几份招商引资意向书,一个都没落地,你忘了?” 胡步云摆摆手说:“招商引资是將来高新区能不能立起来的关键,但目前我和侯副书记都不能出面做这件事,市里我们也没其他合適的人用,只能你来做了。 你放心,我会给你铺好路,你正好藉此积累一些人脉和项目资源。你就去京都、东江、陵江三个地方,京都有宋家和裘总帮你介绍资源,东江那边苏振会安排,陵江你去找崔氏集团的董事长崔永兴,他也会介绍人给你认识。” 周海军脸上轻鬆了些,“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有了点信心。可我现在是兰光县委书记,出去为市里招商,意图不马上就被人看穿了吗?” 第1346章 表达敬意 “这正是我要说的,你现在只能是以兰光县的名义招商引资,回去迅速组建招商引资班子,也只能全部用兰光县的人。现在只能谈,不能签约,等高新区的批文一下来,谈成的项目就直接往高新区笼子里装,不要担心投资商和企业的顾虑,他们能进入高新区,绝对比去兰光县更让他们有信心。” 胡步云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继续说道,“既然是给高新区招商,那就不是什么企业都招,要挑嘴的。第一,污染重的、能耗高的,门都没有。必须亮出『高精尖』的牌子,不能还没开张就先背环保黑锅。兰光县文旅兴县的幌子正好拿来堵这类项目的嘴,你就说县里生態红线卡著,不敢接。 第二,劳动密集型、低附加值的,基本不考虑。除非是能填补產业链关键环节的项目。咱们要的是能带动產业升级的火车头,不是靠人头堆產量的拖拉机。不然就没必要和经开区一爭高下了。 第三点,聚焦重点產业。重点放在智能製造、生物医药、新一代信息技术、新材料这些风口上。你跟人家谈,就说兰光虽然现在底子薄,但县里下了血本,要打造未来產业孵化带,政策扶持力度前所未有,土地、税收都按最优来谈,反正饼先画圆乎点。” 周海军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这哪是纯粹的招商,分明是按未来高新区的模子在提前预定项目。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精光:“明白了,我就是打著兰光的旗號,按高新区的心气儿去挑女婿,还得让人家觉得是下嫁,这活儿,有点意思。” 胡步云笑著道:“你不是说和我打配合很有乐趣吗?现在提起兴趣来了吧?” 周海军哈哈大笑,“如果这件事能办成,那我周海军也能在建安转型发展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了。” 晚上,胡步云在办公室加了会儿班,把侯梁组织人搞的一个高新產业发展方案过了一遍,又打电话和侯梁沟通了一下意见,这才回家。 这些天是宋逸飞派了一个特警给胡步云当司机,名叫李兆,是武警部队转业的,车技不错,人也机灵,没什么话。 无论经歷还是性格,恰似翻版的刘盛。 车开出政府机关大院不久,李兆忽然脸色大变,沉声道:“领导,您坐稳了,我要加速了。后面有人跟上来了。” 胡步云心里也是一惊,心说这些人胆子真大,难不成又想製造一起车祸,就不能想点別的招数吗? “不回家了,往郊外开!”胡步云赶紧说道。 隨即,胡步云拨通了马非的电话:“我正往南郊方向而去,被尾巴咬住了,你赶紧派人处理一下!” 就听马非飈了一句脏话:“他妈的,现在都把建安市当成自家的自留地了吗?你別掛电话,我们隨时保持通话!” 很快,就听到了持续的警笛声,李兆鬆了一口气,也放缓了车速,“尾巴甩掉了,领导,我们现在去哪里?” “掉头,去市局吧。” 胡步云在马非办公室等了差不多半小时,马非才匆匆赶来,表情复杂:“没抓著人,他们弃车逃跑了。但是……但是我觉得是不是有所误会?这辆车是南风集团北川分公司的,不会是你拋弃了妻子,你老丈杆子要找人做掉你吧?” 马非说著,把手机递给胡步云,上面有那辆车的照片。 胡步云一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辆车他確实认识,就是李二虎经常开的那辆汉兰达。“赶紧让你的人撤了吧,这確实是一场误会,我知道是谁了,难怪你们堵不住他。” 胡步云拨通了李二虎的电话,厉声道:“你在哪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电话那头传来李二虎慵懒的声音,“哥,我在睡觉啊,和李腊梅睡得正香呢,哥,你还好吧?找我啥事?” 胡步云怒道:“还跟我装是不是?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赶紧死到建安市公安局来,把你的车开走!” “哥,我在省城啊,怎么来得了你们市公安局?” “玩现眼了不敢露面了是吧?那好,车子充公,我看你拿什么给公司赔!” “別別別,哥,我马上来!马上来!” 掛了电话,胡步云对马非说:“等他来了,你嚇唬嚇唬他。” 不多一会儿,李二虎被带进来,对著胡步云和马非点头哈腰,一脸諂笑,“哥,马局,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的车开到南郊的时候,突然发生了故障,感谢警察帮我把车拉到公安局来,我是特意来取车並表达对建安市警察的敬意的。” 第1347章 你摊上大事了 胡步云自顾扒拉著手机,根本就懒得搭理李二虎。 马非阴沉著脸,把一副手銬扔到李二虎面前,“自己銬上吧,就算你投案自首了。若是让我动手,那就属於捉拿归案,你自己选。” 李二虎带著哭腔说:“哥,马局,你们不带这么玩儿的啊,我又没犯啥事,怎么就要自首了啊。” 孟飞怒喝道:“李二虎,你犯的事儿还小吗?我告诉你,你摊上大事了,涉嫌危险驾驶,跟踪、威胁市领导,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你与上次针对胡副市长的车祸案有关,如果不是我们及时出现,你可能就得逞了!” 胡步云冷哼道:“马局,你分析得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把他骗来,你抓著人就行了,也没必要多问了,让他等著接受法律的审判吧。” 马非点头道:“那好吧,先把他关起来。通知他那个瓦子山年迈体弱的大伯,给他找个律师。来人,把嫌疑人押走!” 守在门外的宋逸飞和李兆进来,给李二虎戴上了手銬,架著李二虎就往外走,宋逸飞还踢了李二虎的屁股一脚,喝道:“別看我们是老熟人了,但你犯了罪,我不会手下留情,你最好老实点!” 李二虎挣扎著大叫:“冤枉啊,哥,你要玩真的啊?哥,我承认確实在跟踪你,但也是为了保护你啊。” 胡步云扬了扬手,宋逸飞便把李二虎推到胡步云面前。 “李二虎,你到底干啥来了?我用得著你保护吗?”胡步云冷哼著问。 李二虎訕笑著道:“这不听说你出了车祸,遇到危险了吗?经过我仔细分析,车祸没那么简单,应该是有人想害你,害你一次不成,难保不会来第二次第三次,所以啊,我心急如焚,茶饭不思,辗转反侧……” “好好说话!”胡步云沉声道,“你再使用一个成语,我就不管你了!” “所以我就来建安了,想保护你。”李二虎赶紧说道。 “就凭你?你能保护我?”胡步云冷哼一声,“老实说,你们来了多少人?” “就我一个!”李二虎斩钉截铁地回答。 胡步云看向马非,“算了,这人不老实,先把他关起来吧,关个十天半月再说。” “別別別,哥,我说,我说,我们来了二十几人,分成四个组,我带一个组负责你上下班和外出工作途中的安全,黑子带一个组负责你宿舍周围的安全警戒,另外还有两个组,调查车祸的幕后黑手。” 李二虎此话一出,马非脸色陡变,胡步云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竟一时有些恍惚。 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胡步云才沉著脸说道:“李二虎,你是我哥,你是我大爷,好吗?你以为你们是黑社会啊?啊?!一旦你们被人抓住把柄,知道会给我惹多大祸吗?我可能因为你们的鲁莽万劫不復!懂不懂?!赶紧点,叫上那些人,马上滚出建安市!但凡你们敢多停留一刻,我就让马局把你们全抓起来!” 李二虎一改先前的装傻充愣,认真说道:“哥,我不会走,我们都不会走!你就当不知道我们来了建安,就当我们不存在。” 胡步云猛地一拍桌子,“胡说八道!你们是二十多个大活人,不是二十多只老鼠,你们已经被警察盯上了,谁敢睁只眼闭只眼让你们胡来?谁敢当你们不存在?” 李二虎嘟囔著道:“反正我们不会走,嫂子不下命令,我们不敢走,我们是嫂子亲自带队过来的,你有本事让嫂子撤。” 胡步云大吃一惊,眼睛瞪得老大,“你再说一遍,谁带你们来的?” 李二虎给胡步云作了作揖,苦笑著道:“嫂子亲自带队,你可別出卖我啊,別说是我告的密,要不然我真的没法交差。我出卖了嫂子,李腊梅也不会放过我的。” 胡步云愤愤起身,在房间来回踱步,半晌,他示意宋逸飞和李兆把李二虎带了出去,然后拨通了章静宜的电话,直接了断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带一帮人来,想踏平建安市吗?天下已经大乱了,你能不能消停点?” 章静宜嘟囔著道:“哥,你好久不打电话,这一打电话就训斥我,你还是人吗?我知道李二虎被你们拿下了,你別听他胡说八道,我就是带队来建安市考察几个投资项目,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再说我俩前夫前妻的,也没啥关係了,裹在一起不好,会被人说閒话,你就当不知道我来了,当我不存在。” 第1348章 陌生邮件 胡步云怒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让我不知道,当你们不存在,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我求求你了姑奶奶,別给我添乱好吗?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你別让我分心好吗?” 章静宜却是不依不饶,声音像竹筒倒豆子,“胡步云,你吼什么吼?我章静宜做事,还用得著你教?是,我们是离婚了,你可以认为我俩再没任何关係,但你毕竟是我用过的男人,谁敢动你,我就得把他揪出来! 你就安心当你的常务副市长,別管我行吗?是,我是带人来了,怎么了?我合法公民,带自己公司的安保团队来建安考察市场环境,顺便做点风险评估,不行啊?你当你的副市长,我搞我的投资,井水不犯河水。” 胡步云被章静宜一顿噼里啪啦输出,搞得头要炸裂了一样。婚內就没法跟她讲道理,离婚了还是没法跟她讲道理。 他苦笑著把手机交给马非,“你来说。” 马非不耐烦地说:“你和你前妻之间的事,我掺和得了吗?” 胡步云把手机硬塞进马非手里,“你跟她讲道理。” 马非皱著眉头,把手机凑到嘴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像公事公办,又带点无奈的和事佬腔调: “喂,章总,我马非。胡市长现在气得肝疼,我这办公室都快成出气筒了。我理解你关心胡市长,真的理解!但你这动静也忒大了点。二十多条汉子,四组人马在建安撒开,盯梢的盯梢,查案的查案…… 章总,你也是场面上的人,你说,这像话吗?查案是我们警察的事,胡市长的安全我也派人保护了,保证万无一失。章总,带著你的撤吧,当是支持我和胡市长的工作了,好不好?” 章静宜淡淡一笑,说道:“查案是警察的事,小孩子都知道。盛哥都已经下葬了,我男人还身处危险之中,隨时可能遭遇不测,可你们警察查出什么来了?除了抓住一个当枪手的司机,有任何收穫吗?所以马哥,你也別劝我了,你们办不了的事我来办,我的男人我自己保护!” 马非正色道:“章总,我叫你一声弟妹你不反对吧?那我就把话说明白一点,你这不是给胡市长帮忙,这是给他埋雷啊!现在盯著他的人,正愁找不到把柄呢。你这么一弄,好傢伙,直接给人送弹药——看,胡步云跟黑社会勾结,前妻都带打手团来了! 弟妹,现在形势严峻到什么程度,我不方便透露,但我可以告诉你,稍有不慎,胡市长就可能全盘皆输,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听我一句劝,赶紧把人撤了,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章静宜才淡淡说道:“人我可以撤,保证不给你添麻烦。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保证,把操纵车祸的黑手揪出来,这颗雷不排掉,我实在是寢食难安。” 马非如释重负,“这个我可以保证。如果最终结果不能让你满意,我提头来见,向弟妹请罪。” 掛了电话,马非把手机扔回到胡步云怀里,愤愤说道:“如果有个最美前妻评选活动,你们家章静宜百分百能当选。我说便宜小舅子,你到底是怎么管教女人的?她是不是想上天啊,你管不好我去帮你管!” 胡步云使劲憋住笑,“你还好意思说我,在芸姐面前你啥时候说话声音超过八度?芸姐一直暗查杨建兴,你敢说半个不字吗?还不是只能由著她?行了行了,折腾一晚上,我也饿了,给我弄点东西来吃。” “没有!食堂都下班了,这时候我上哪给你弄吃的。” “你们公安局经常通宵办案,没有夜宵吗?” 马非从柜子里翻出一桶泡麵,边注开水边说:“你还好意思问,自从你当了常务副市长,把公用经费卡得死死的,现在哪个单位不叫苦连天?公安局的经费都向一线倾斜了,机关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加夜班就只能吃泡麵。” 胡步云確实饿了,吃了面,连汤也喝了个精光。刚放下面桶,手机提示有新邮件。 打开一看是两段视频,各有四至五分钟。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一段视频是高速公路上一辆急速行驶的奥迪a6,正是程璐的车。视频显然是从后车上跟拍的,镜头与程璐的车忽远忽近,但总是没脱离视线。 另一段视频是程璐的车驶入別墅小区,然后程璐和囡囡下车,进入別墅。应该拍摄距离比较远,是躲在某个角落拍摄的。 第1349章 吃了熊心豹子胆 胡步云判断,这两段视频是程璐带著囡囡从兰光回省城的路上和到家的时候拍的。 邮件还配发了一段文字:“送走刘盛只是对你的警告,如果你再不收手,就让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 再看发件人和发件地址,全是乱码。 威胁!恐嚇!丧心病狂! 胡步云的呼吸瞬间急促,眼眸猩红,拿手机的手不停地颤抖。 马非看出不对劲,忙问:“怎么了?吃泡麵噎著了?” 胡步云连忙把手机交给马非,催促道:“快,查一下这个邮件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马非没来得及看视频,只看了文字,就知道事態严重,连忙把手机接入电脑,鼓捣了几分钟,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最后摇摇头说:“查不出来,对方是个高手,应该是从国外发来的。” 胡步云拿过手机,立即拨通了程文硕的电话,急吼吼地说:“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你把程璐和囡囡接到你家里去,这段时间就別上班上学了,儘量少出门。有人拿她们要挟我,我给你转发一封邮件,你一看就明白。” 程文硕怒不可遏,“居然有这事?我现在就派人去我妹妹家接人,居然威胁到我的家人了,我看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我估计这事十有八九是张元武乾的,你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另外,孟飞扬不要著急移送检察院,不管他牙口多硬你也得给我撬开,我们没时间等了!” 掛了程文硕的电话,胡步云又给章静宜打电话:“你的人在哪里?” 章静宜不耐烦地说:“你別催了,我知道是我多事了,正安排他们撤走,分开走,不扎堆,怕引起別人注意。” 胡步云忙说:“给我留下四五个人,等我的通知,今晚我有任务派给他们,其余人儘快走。” 章静宜淡淡说道:“你也等我的通知吧,搞不好会有好消息。” 等胡步云掛了电话,马非凑上来,皱眉问道:“你想干嘛?把李二虎留下来干嘛?” 胡步云没回答马非,而是冷冷说道:“天亮之前,我要见到何猷光,不是在审讯室里见,把人给我送到棲凤苑去。你现在联繫蒋武林,把何先述和郭怀洲也给我带过去!” 马非一脸无奈,“这不行,绝对不行,不能让你胡来,把人给弄死了,我们这些人都得跟著你完蛋!” 胡步云不屑地道:“要不要我给芸姐打电话,让她请你帮忙?你放心吧,人死了我给你赔。” 马非的头都要炸了,说话的声音也嘶哑了,“別玩活,咱们一步一步来好不好?真把人弄死了,你拿什么赔?乌纱帽吗?但凡出一点点紕漏,咱们以前的努力就全白瞎了。”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我现在每往前走一步,都不知道前面到底是回家的路还是黄泉路,个人的安危已经顾不上了,我只知道绝对不能让我身边的人再受到伤害!” 胡步云说著,人已经走到门口,“我在棲凤苑等你们。” 下半夜,两队人马前后脚抵达棲凤苑。胡步云让老猫安排了一间隔音效果好的房间,然后把何先述、郭怀洲、何猷光三个人关了进去。 马非、蒋武林以及他们的人则被安排到顶楼休息。 马非还是不放心,愁眉苦脸地对胡步云说:“下手轻点,千万別把人给我弄死了。” 蒋武林拍拍马非的肩,笑著道:“放心吧,没谁比他更有分寸了。” 胡步云瞪了马非一眼,“学学,人家纪委的人觉悟多高,哪像你,前怕狼后怕虎的。你们走正常程序拿不到的东西,有人替你们拿。脏活累活我帮你们干了,你得感谢我,知道吗?” 马非皱眉道:“那你也不能把他们三个人关在一个房间啊,不怕他们串供吗?” 胡步云亲自给蒋武林和马非倒了茶,微笑著道:“我就是要把他们三个人关在一起,相互监督,监护攀比,谁也不吃亏。” 楼下的一个房间里,何先述、郭怀洲、何猷光三个人相对而坐,面面相覷。 何先述和郭怀洲是在睡梦中被纪委的人从家里带出来的,何猷光则是从看守所的號房里被带出来的。 当他们被揭开头套之后,才发现这里既不是纪委的询问室,也不是看守所的审讯室。就这房间里的设施,一看就是档次不低的酒店嘛。 他们各怀小心思,暗忖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办事办得漂亮,上面的人安排他们来放鬆一下? 第1350章 请抢答 何先述不认识另外两个人,而郭怀洲和何猷光则是相互认识的。郭怀洲满脸疑惑,问道:“老何,你不是被关在看守所的吗?这就给放出来了?” 何猷光也是一脸懵逼:“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还以为是警察要提审我呢,竟糊里糊涂来这里了。” 郭怀洲说:“我这也糊涂著呢,睡觉睡得好好的,被叫出来,难道是那位还有事情交给我们办?” 何先述的身份、阅歷和对事情的判断能力毕竟不同於这二人,此刻他心中已经非常不安。 带他出来的人对他亮明了身份,的確是纪委的人,不然他不可能跟著他们出来。 前几天为达盛矿业替翔飞公司担保贷款的事情,他就被纪委找去问询过,他以为达盛矿业和建安商业银行又在扯皮,牵连到了自己,这才又在大半夜被纪委找来问话的。 见另外两个人竟相谈甚欢,何先述冷冷问道:“你们俩认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可知道把我们找来到底什么事情?” 郭怀洲好歹还是一所中学的校长,那平时在人前也算人五人六的,所以对何先述这种冰冷的语气很是反感,於是也冷哼著回应:“我们认不认识关你什么事?就是知道什么也不会告诉你!” 在这个房间外面的走道上,站著李二虎、大壮、黑子等五人。 李二虎低声吩咐:“待会儿我负责问话,你们几个负责动手。记住,我哥说了,动手的时候要讲究稳准狠,只要不把人乾死,那就往死里干,招数、力度可以自由发挥,但儘量不留外伤。” 黑子撇撇嘴说:“算了吧,你在一边看著就行,问话和动手都让我们来,你问话,怕你管不住嘴,问著问著就吟诗去了。” 李二虎憨憨一笑:“我还是得做点贡献嘛,除了问话,我动手能力也不行啊。” 房间门被推开,几个凶神恶煞的人鱼贯而入。 何先述认出並不是把他从家里带出来的几人,於是警惕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李二虎拍拍何先述的肩,笑著道:“何局长是吧?还请稍安勿躁,老实坐著吧,抓紧时间休息,我问你的时候你再说话,我不问你就不能开口,擅自开口你的舌头就保不住了。” 黑子不耐烦地催促道:“別跟他废话了,赶紧干活吧!” “好,开工!”李二虎拍了拍手,走到何猷光和郭怀洲面前,淡淡说道,“你们两个,一个是开车撞人的卡车司机,一个是拿钱买命的中学校长,说说吧,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指示你们干的? 温馨提示,你们只有一次说话的机会,错过这个机会,就没必要再说了。先坦白的有奖,后坦白的坐牢,不坦白的偿命,你们自己选。三二一,请抢答!” 何猷光本就是衝著撞死人去的,当他听说该撞死的人却没死,死的只是一个司机,就知道自己完犊子了。 这些天他脑子里一直在不停地重复別人交代给他的那句话:“酒后驾车,酿成事故,纯属意外。” 何猷光对警察是这么说的,咬死不改口。 对检察院的人也是这么说的,咬死不改口。 他知道,一旦改口说实话,那他这辈子就只能在监狱里度过。老娘老婆儿子在外面也没好日子过。 搞不好一家子小命都不保。 所以此刻李二虎这么一问,他几乎出於“本能”地回答:“没有人指示我,就是我好酒贪杯,违章驾驶,造成交通事故。” 李二虎冷冷地说道:“何猷光,你唯一一次说话的机会已经被你浪费掉了,不用再说了。郭怀洲,该你了。” 郭怀洲冷哼著道:“我没有拿钱让他去撞人,我只是同情他,给他一笔钱治孩子的病。” “我只说你拿钱买命,哪句话说你拿钱让他去撞人了?你这么急著和他撇清关係,是不是心里有鬼?”李二虎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算了,你也不用回答我了,你唯一一次说话的机会,也已经被你浪费掉了。” 李二虎说著,一屁股坐到何先述身边,冲黑子努努嘴:“干活,让他俩偿命,一口气都不许留!” 黑子等人一拥而上,把何猷光和郭怀洲摁倒在地,五大绑。那两人刚要发出喊叫,两块破布就塞进嘴里。 两根棒头上缠了布条的棒球棒,狠了命地抡向他们的腹部,瞬间他们就觉得剧痛无比,好像五臟六腑都已经移位。 这种死又死不掉,活又活不成,甚至喊都喊不出声的感觉,是他们事先根本就没有预料到的,他们怀疑是遇到了几个活阎王。 第1351章 车祸真相 何先述在边上嚇得浑身颤抖,“你们想杀人啊?” “没让你说话,你私自开口,看来舌头不想要了。”李二虎对站在门边的大壮说,“把这傢伙也绑起来,嘴堵住,待会儿直接割舌头。” 何先述已经浑身瘫软,哪还有力气挣扎,大壮一个人就把他绑了,嘴里塞了破布。 何猷光和郭怀洲都只是普通人,本也没练就什么金刚铁骨,挨了一顿暴揍之后,就开始两眼翻白,连动弹也懒得动弹了。 李二虎及时叫停了黑子等人,“看看还有气儿没有,死了就算了,还有气儿就继续打。” 黑子扯掉何猷光和郭怀洲嘴里的破布,试了试他们的鼻息和口息,对李二虎说:“还活著。” 李二虎眼眸低垂,“那就继续,打死为止。”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郭怀洲拼尽力气说道:“好汉……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说。” 何猷光生怕落后,“我……我……我也说。” 李二虎淡淡说道:“我已经说过了,你们只有一次说话的机会,现在想说我也不会听了。不过我暂时留著你们的小命,留著力气对警察说吧,但凡在警察面前有一句谎言,那你们就死定了。” 李二虎说罢,转头看向何先述,“这人话太多,把他舌头割掉!” 大壮拿著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挑掉何先述嘴里的破布,刀子就要往他嘴里插。何先述急得泪眼婆娑,大喊:“不是要先问话的吗,你们倒是问啊,我保证知无不言。” 李二虎飞起一脚,把何先述踢翻在地,喝道:“你话真多!我们根本就没打算问你什么,但你既然这么迫切交代你的罪行,那我就成全你,对纪委的人说吧。” 顶楼,胡步云手机收到李二虎发来的信息:“哥,任务圆满完成,从来没这么爽过,真想吟诗一首。” 胡步云回道:“赶紧走,天亮之前必须离开建安市。” 发完信息,胡步云对马非和蒋武林说:“趁热打铁,马上让你们的人去录口供,要文明点,態度温和点,尤其不要动手动脚嚇唬到嫌疑人。” 天快亮的时候,何猷光被送回了看守所。一同被送到看守所羈押的,还有郭怀洲和何先述,他们直接被拘捕,暂时是回不了家了。 据何猷光交代,车祸確实是经过事先谋划的,他只是完成车祸的最后一环。 至於什么时候启动卡车,撞向哪辆车,都是现场有人电话指挥。 指挥的人就是孟长江的乾儿子张元武。 张元武之所以找到何猷光执行这件事,是何猷光的表弟介绍的,他表弟就在张元武手下做事。 张元武要物色一个可以钱买通的卡车司机,正好何猷光的表弟知道何猷光家里急需一大笔钱给儿子做手术,於是推荐了何猷光。就这么著,双方一拍即合。 而郭怀洲,实际与车祸案没啥关係。他就是接受了张元武给的两万块钱好处费,然后出面以学校的名义把三十万交给何猷光,让何猷光突然获得一笔巨款看起来合情合理而已。 何先述交代的事情就复杂了一些。 他本是杨建兴这条线上的人,一直是紧跟杨建兴的。 但孟长江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得到了他妻子入股某煤矿企业的证据,把他叫到办公室去谈话。 实际上那那些煤矿股份,只有一少部分是何先述妻子的,大部分属於杨建兴。 何先述知道孟长江和杨建兴不和,害怕这件事牵连到杨建兴,於是就自己扛下来了,当即承认错误,说自己对家属管教不严,马上让家属退股。 孟长江倒没有深究这件事的意思,只是隱晦地向何先述提出,何先述作为市安监局长,和一些矿山企业关係融洽可以理解,而他侄子孟飞扬的翔飞公司经营有一些困难,请何先述出面,让那些矿山企业出面帮忙担个保,从银行获得贷款。 何先述不是傻子,他对翔飞公司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尤其是非法採矿方面,他更是掌握了不少信息。 孟长江这么做,就是想把他和翔飞公司紧紧捆绑,成为他们非法採矿的保护伞。 何先述第一时间把情况向杨建兴做了匯报。 杨建兴可能也怕孟长江拿这件事做文章,所以爽快答应退股,並让何先述的妻子抹掉他们曾经入股煤矿企业的痕跡。 不过对於孟长江关於帮助翔飞公司的要求,杨建兴倒是有了另外的想法。 他有意把孟长江控制在自己的阵营,共同对付胡步云。 所以就让何先述按孟长江说的去做,帮翔飞公司获得贷款。 第1352章 必须採取下一步行动 这对何先述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作为安监局局长,下面那些矿山企业没谁敢不听他的话。不仅达盛矿业担保帮翔飞公司获得了一点七亿的银行贷款,另外几家矿业公司也出面担保,共帮助翔飞公司获得了一点三亿贷款。 不仅如此,翔飞公司还向几家矿山企业共计借款三亿元。 这些矿业公司倒也非常乐意给翔飞公司借钱,因为翔飞公司会拿非法开採的煤炭抵帐,低价卖给这些矿山企业。 时值省內外工业快速发展,煤炭资源紧缺,这些矿山企业不仅可以快速收回翔飞公司的借款,大赚一笔差价,而且还能让自己的帐面更好看,產值暴增。 只是从银行贷出来的钱,就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孟飞扬根本没打算还钱,那些银行也心照不宣,不找担保的企业还钱。 因为这些贷款並没有全部进孟飞扬和孟长江的腰包,至少有一半流到了银行负责人、信贷负责人、信贷员、担保企业主以及相关环节人员的口袋里。 包括何先述,也因替翔飞公司和矿山企业牵线,获得一千多万元好处。 那三人的口供匯聚到胡步云手里,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问蒋武林:“你觉得这些有用吗?” “根据我的职业经验,这算得上一枚重磅炸弹了。市长的乾儿子製造车祸谋杀常务副市长,市长的侄子非法採矿,走私珍稀矿產,杀人灭口,市长亲自为侄子的公司打招呼说情,获取非法利益,其中还存在大量的行贿受贿行为,牵涉到多家公司、银行和多名政府官员,加上和包括秘书老婆在內的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男女关係,足以拿下我们的市长大人了。但是……” 蒋武林说了但是两个字,就闭口不说了。 胡步云这时候最怕听到但是两个字了,但又不得不硬著头皮听蒋武林说完。“你別磨嘰了,赶紧说,但是什么?” 蒋武林神色凝重,“但是还存在很多变数,结果不一定如咱们的愿。一是我们现在掌握的,最多算是线索,不算证据。他是市长,我们没有调查他的权限,只能把掌握到情况向上面反映,上面能不能下决心启动专案调查,我们不得而知。如果上面犹豫不决,那我们所做的工作就白瞎了,还可能引起孟长江更激烈的反应。 二是如果何先述、郭怀洲、何猷光三个人突然想明白了,或者有人及时提醒一下他们,他们就极有可能翻供,尤其他们说是遭受到了恐嚇、威胁、刑讯逼供,那我们所取得口供就是非法的,口供不仅无效,还会牵连到办案的人。 三是杨建兴的態度很重要,如果杨建兴一心要保孟长江,那情况就会变得复杂。就从我们目前获得的所谓的线索和证据来看,根本对杨建兴构不成威胁。” 胡步云看向马非,“你的意见呢?” 马非沉吟著道:“我同意蒋书记的意见,没有必胜的把握。同时我认为,那三个人翻供的可能性很大,本身我们通过这样的方式取得口供,就存在风险。” 胡步云思忖片刻,缓缓说道:“我觉得现在已经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了,我们没有缓衝的余地,也不能再留给对方反应和填坑的时间,必须採取下一步行动,决不能让好不容易取得的一点战果变成废纸。 我的意见是,先把这些口供交给上官芸,何先述和郭怀洲两人也交给省纪委,何猷光交给程文硕。 即便他们要翻供,也不能让他们在建安翻供。武林兄和我现在就出发,去省委见宋汉生秘书长,他不是还主持著省纪委的工作吗,把情况如实向他匯报。高书记那边什么態度,能不能下定决心,交给宋秘书长去斡旋吧。” 蒋武林点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马非也说:“同意,就这么办。” 胡步云便叮嘱马非:“现在到了爭分夺秒的时候,我和武林兄马上出发去省城,那三个货你要安排得力人手护送,可以请武警特战队的人帮帮忙,你手下的人越少参与越好。总之一条,必须安全把人交给你老婆,绝不能允许半路截杀孟飞扬那样的情况出现。” 为防止意外出现,胡步云和蒋武林的车都由司机先开回单位去了,他们则乘坐老猫的车,悄无声息地驶出棲凤苑,直奔省城而去。 出发之后,胡步云才联繫宋汉生。 宋汉生那边应该还没起床,语气带有倦意:“步云,什么事?” 第1353章 想逼宫吗? 胡步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说道:“宋叔,我和武林书记已经从建安出发了,有紧急情况向您匯报,您能不能抽出时间接见一下我们?” “你出发之前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宋汉生不耐烦地说,“我人还在京都呢,哪有时间接见你们?” 胡步云心里凉凉的,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但他也没解释为什么临时才打电话,也没说自己不去省城了,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宋汉生又问:“到底有多紧急?事情很重要吗?” 胡步云訕笑著道:“电话里不方便说,只能当面向您匯报。” 宋汉生冷哼一下,“那好吧,我把京都的工作推一下,马上去机场,坐最近的航班回浩南,应该不会耽误事。估计你们到省城的时候,我也差不多到了。” 胡步云大喜,“乾脆我们直接到机场接您。您別误会啊,不是想在机场就匯报,是好久没见您了,挺想您的,想第一时间就见到您。” 宋汉生给逗笑了,“你给我滚犊子,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不多一会儿,胡步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宋晶的號码,连忙接听。 自己还没说话,宋晶就急著问:“步云,你汉生叔叔著急忙慌回去找你,你那里是不是出啥事了?” 胡步云连忙笑著道:“事情不大,但有点急,属於工作上的事,你就別跟著操心了。” 宋晶语气缓和了些,“听你说话的口气我就放心了,还以为出啥大事了呢。你要有什么事情,可別瞒著我。” 胡步云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说道:“您不说我还忘了,我这边又有了招商引资新任务,兰光县委书记周海军过几天要带队来京都,您帮忙给他介绍点资源。另外我听说京都有个穆公子,很有实力,您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宋晶陡然提高了音量,喝道:“我不认识什么穆公子!” 胡步云想解释一下,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嘟嘟声,宋晶已经掛了电话,搞得胡步云一头雾水。 快到省城了,蒋武林问:“我们要不要给楼省长也匯报一下?毕竟他是从京都纪委出来的,如果他通过京都纪委施加一点压力,那这件事就好办一点。” 胡步云摇摇头说:“他在京都纪委的关係並不能胜过姓刘的,我上次吃的亏就是例证。这件事关键还是要看高书记的態度,因为高书记要下决心的话,势必就要提前和姓刘的撕破脸,或许高书记觉得还不到时候。但愿高书记能理解一下我们在下面的难处吧,好在这个当口发生了一起车祸,我差点丟了小命,可以藉此逼一逼高书记。” 胡步云和蒋武林刚刚赶到机场接机口,宋汉生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其实宋汉生的秘书和司机也已经来接机了。但胡步云仍然抢著帮宋汉生拿行李。 宋汉生让司机把车钥匙交给了胡步云,並让司机和秘书去坐老猫的车。车子开出机场,驶上了进入市区的高速公路,宋汉生才说:“武林同志说说,是怎么个情况?步云你不要插话,专心开车。” 蒋武林便把那三份复印下来的口供,以及前期针对孟飞扬、张元武、江一舟、赵灵燕、柳敏、吴爱军的调查材料,一併交给了宋汉生,又口头把目前所掌握的情况详细匯报了一遍。 宋汉生边听边翻看材料,脸色阴沉,眉头紧锁,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提问。直到蒋武林觉得实在没有什么需要补充了,宋汉生乾脆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胡步云提醒道:“我们已经把何先述和郭怀洲以及相关材料移交给上官芸主任了,何猷光也移交给省公安厅了。” 宋汉生陡然坐直身子,沉声道:“我说了你別插话,你没听见?你们想干嘛,逼宫吗?!” 在胡步云的印象中,这还是宋汉生第一次对自己发脾气。 但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胡步云也不计较,訕笑著道:“反正人和材料都已经上交了,建安是管不了这件事了,也没资格管。这会儿见到您了,逼宫的人就变成您了。” 宋汉生喝道:“你给我闭嘴!” 沉默了好一会儿,宋汉生打出去一个电话,“黎明主任,高书记在办公室没有?”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后,宋汉生说:“你马上请示高书记,就说我有紧急情况匯报,我大约还有半小时就赶回省委,一定要请高书记安排一下时间。” 第1354章 逮著了 打完电话,宋汉生仍是一脸怒气。 胡步云赶紧劝慰:“您都已经决定帮我们逼宫了,就別生气了,您这么金贵的身子,气坏了我们赔不起。” 宋汉生低喝道:“胡步云,我问你,你让你宋晶姑姑替你和穆公子牵线,到底想干什么呀?” 胡步云这才明白,敢情宋汉生发脾气,並不是因为所谓的逼宫,而是因为穆公子。 於是连忙敷衍:“我也就是顺便对姑姑提了一嘴,这不是我这个常务副市长要抓经济、抓项目,总得搞出点动静来吧,听说穆公子在京都商圈颇有实力,便想著能不能拉他到建安市投资。” 宋汉生冷哼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总之这个人以后提都不许提!” 到了省委大院,宋汉生愤愤说道:“你俩就在车里等著,哪都不要去,也不要下车瞎溜达,我先去见高书记。如果高书记提出要见你们,就说明有戏。” 等了一个多小时,办公大楼里工作人员都已经去食堂吃完午饭,纷纷返回办公室了,还没等到结果。 胡步云开始心烦意乱起来,“武林兄,咱们是不是去填一下肚子?就这么干耗著,把精气神都耗没了。” 蒋武林连连摇头,“算了吧,我可不敢。领导说让咱们等著,那就老实等著。虽然咱们使不上劲了,但態度还是要好。” 胡步云做了几个深呼吸,“他们谈了这么久,你觉得有戏吗?” 蒋武林沉吟著道:“一意孤行的是你,沉不住气的也是你。我哪知道有没有戏,谈了这么久还没完,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宋秘书长想尽力说服高书记,但高书记没鬆口。另一种可能是他们已经在商量接下来的处理方案了。”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话音未落,胡步云的手机响了,却並不是他翘首以盼的宋汉生的號码,而是高隆的秘书黎明的號码,胡步云大喜,这应该是高隆要接见他们了。 赶紧接听,却不料黎明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胡副市长,高书记和宋秘书长吃饭去了,领导让我转告你,让你们回去。” 胡步云心里一沉,等了半天,就是等来这么一个结果。宋汉生甚至都不愿意自己打电话了,而是让黎明通知他们回去,这就说明他们是白来了。 他默默掛了电话,冲蒋武林苦笑一下,“完犊子了,现在可以去填肚子了。” 说罢开门下车,车子还没熄火,空调也还开著。蒋武林问:“那这车怎么办?钥匙总得还给人家吧?” 胡步云往老猫的车走去,没好气地说:“懒得管它,爱谁谁。” 上了老猫的车,老猫没注意到胡步云的神色,兴奋地说:“今天托你们二位领导的福,让我也进了神秘的省委大院。这种地方哪是我们草民能隨便进来的啊,回去可以向兄弟们吹牛逼了。” 胡步云笑著道:“乾脆我带你在大院里步行溜达一圈,让你回去更加有得吹。” 蒋武林赶紧阻止,“快走吧,別生事了,我们是来做贼的,不是来旅游的。” 出了省委大院,他们找了一个小餐馆吃饭。 儘管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但除了老猫有胃口以外,胡步云和蒋武林都没心事吃,他们垂头丧气地扒拉碗里的饭,吃得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胡步云手机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章静宜”三个字。他无奈地按下接听键,“姑奶奶,你的人都撤乾净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章静宜兴奋的声音:“哥,逮著了!”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逮著什么了?” “张元武啊,他在青山县金桂乡后山村他家老房子里猫著呢,跟个耗子似的,怎么样,我的效率还可以吧?” “什么?!”胡步云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他根本没心思管这些,压低声音对著话筒吼道:“章静宜,你疯了?!他身上有枪!你们没事吧?” 章静宜咯咯直笑,“我的人出马,他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你就说这个人你要不要吧,要你就派人来收货,不要我就带走了,敢动我的男人,我就让他做不成人!” “你等著,我马上找人来收货。你自己注意安全,別惊动村里人,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胡步云说罢,分別给马非和刘倩打了电话,让刘倩安排当地派出所先把人接走,但不要声张。让马非直接和刘倩联繫。 第1355章 孟长江自杀 安排好这一切,胡步云的食慾大涨,大快朵颐起来,边吃边笑著道:“赶紧吃,张元武到手了。” 蒋武林也笑:“真可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明又一村。” 第二天,省纪委就成立了以上官芸为组长的专案组,对建安市市长孟长江立案调查。 专案组第一阶段的任务就是对建安市纪委提交的线索和证据材料进行核实。 只是这个专案组是秘密成立的,胡步云根本就没得到消息,甚至连蒋武林都不知道。 省委班子里面,也只有高隆、楼锦川和宋汉生三个人知道。 一个星期之后,全省召开半年经济工作会议,孟长江在会场上被专案组工作人员带走。 直到这时,刘浩才知道高隆已经动手清理建安市了。他是主持会议的人,最后因为心情太糟糕,在总结性发言上,只讲了寥寥数语便宣布散会。 与此同时,韦名姝也被省纪委的人从办公室带走问话。 只不过她因为和孟长江结婚的时间並不长,对孟长江的问题確实不知道,所以对她並没有產生根本性的影响。 只是此后她就成了寡妇。 孟长江被带到汉海省巫元市异地审理,他只对自己的问题供认不讳,也交出了多个用他人名字开具的银行帐户,帐户上共有他贪赃枉法获得的財富八千多万元。 而对於和刘浩、杨建兴等人勾结,形成利益集团的事,孟长江一个字都没说。 孟长江被关在巫元市的警示教育中心一间特殊的屋子里,四壁和天板都包裹著厚厚的、暗米黄色的防撞软包材料,按上去只有微微的弹性。 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天板正中一个嵌在防爆玻璃罩里的led灯盘,24小时亮著,让人完全丧失时间感。 地面是磨砂防滑的硬塑胶,冰冷坚硬,找不到任何稜角。 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矮床,同样覆盖著软包,固定在离地不到二十公分的地面上,想用它撞头都够不著力道。 角落是一个不锈钢的嵌入式便池,冲洗按钮嵌在墙里,外面覆盖著坚固的透明塑料板,只能伸进几根手指头操作。 水龙头是按压式的,水流细小且限时,想积攒足够的水溺毙自己都不可能。 没有镜子,没有任何玻璃製品,连吃饭用的都是特製的、一掰就断的软塑料勺子和纸碗。 房间对角线的天板和墙角,各有一个广角摄像头。 门是整块厚重的合金,开关都在外面,內侧光滑如镜,连个门把手凸起都没有。 孟长江的心情出奇地平静。 他把能认的都认了,八千多万的数字砸出去,砸得专案组都有些愣神。 但他那张嘴像是焊死了的铁门,关於“上面”的事,一个字的风都不透。 他知道,有些名字一旦吐出来,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復,连带著自家外面的人也会遭殃。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死了,很多事就成了无头案,家人也就安全了。 尤其是韦名姝,结婚不到半年就守寡,虽然面上无光,但总比被拖下水强。 他最后脑子里闪过的,竟然是新婚夜韦名姝娇嗔的样子。 他嘴角竟扯出一丝苦笑。 就是在这一间理论上无法实施自杀的屋子里,孟长江成功完成了他的自杀仪式——咬舌自尽。 他慢慢踱到便池角落,背对著摄像头,像是要解手。 蹲下时,他刻意把头埋得很低,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將舌头最大限度地伸到上下牙列之间,狠狠咬合下去 一股难以想像的剧痛瞬间炸开,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口腔。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但死死压住了喉咙里的任何声响,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任凭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涌出,滴落在冰冷的不锈钢便池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心里却诡异地升起一丝平静,甚至有点黑色幽默的念头: 没想到最后,这张用来讲话、用来打官腔、用来应酬的嘴,竟成了自己最趁手的工具,在这最不体面的地方,完成了最体面的退场。 直到他完全失去了生命的意识,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看守人员才从监控视频里发现异样。 他们衝进房间,首先是闻到浓重的血腥气,接著就看到孟长江蜷缩在便池角落,一动不动。 半个月后,京都纪委的调查组来到北川省,调查钱志强的贪腐问题。 这就是刘浩针对高隆公开撕破脸的强烈反击了。 他急需藉助钱志强的问题,否定高隆和楼锦川的强省城、强经济,建立中西部崛起先行区战略。 第1356章 现在还不是时候 京都纪委调查组的到来,在北川省官场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表面上是为了查已经去世的钱志强,但明眼人都嗅到了不一样的硝烟味。 刘浩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动,这是他绝地反击的关键棋子。 调查组组长姓严,不苟言笑,行事风格如同他的名字。 他们雷厉风行地进驻省城,调阅文件,找人谈话,架势十足。 调查组查得不可谓不细,確实查出了钱志强一些在省城主政期间的问题,证据一点点被梳理出来。 然而,查著查著,严组长却发现一个尷尬的事实:所有指向钱志强贪腐的线索,似乎都巧妙地绕开了高隆和楼锦川的核心决策圈,甚至有些关键节点上,还留有当时市委书记刘浩签批同意的痕跡。 调查组的谈话对象们,提到高、楼二人的政策时,语气往往带著公事公办的谨慎,甚至偶尔流露出对“强省城”带来变化的认同。 严组长看著堆积如山的材料,眉头越锁越紧。 刘浩期待的火烧连营並没有出现,反而像是点燃了一堆湿柴,烟雾繚绕却难见明火。 尤其是钱志强已死,很多事情就死无对证,要想形成证据链的闭合,非常困难。 何况京都对调查钱志强也存在不同的意见,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严组长一时觉得压力山大。如果他空手而归,必定无法向有些人交差。 但无休无止查下去,连他自己都觉得,让一个死去的钱志强成为这场风暴的角力点,实在很荒诞。 到了这一步,钱志强的事情就摆到了桌面上。 他的名誉不是胡步云想保就能保得住的,也不是刘浩想毁就能毁得掉的,就看上面的博弈谁能占上风了。 相比於高隆提前和刘浩对垒,楼锦川就平静得多,跟没事人一样。 他对调查组的存在只字不提,不闻不问。仿佛那只是省城上空飘过的一片无关紧要的云。 先是按部就班到和怀市参加了华通科技研发中心的开工仪式,然后又到圩河市进行產业转型和升级的调研,然后主持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议题是已经提前確定的產业升级。 胡步云觉得机会来了,孟长江自杀之后,虽然省委和市委都没有明確,但他这个常务副市长成了市政府事实上的当家人。 他再次去到楼锦川家里,直接把侯梁牵头搞出来的建安市高新区建设方案摆到了楼锦川的面前。 在胡步云看来,这个方案是对省政府常务会议精神最迅速的反应,此时实质性的推进是最好时机。 楼锦川只粗略地翻看了一下方案,便还给了胡步云,淡淡说道:“拿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把你的正事办好了再说。” 胡步云满脸不服气,“老师,高新区是建安市產业升级的关键一步,也是对省政府常务会议精神的坚决贯彻嘛,建安的產业升级不能掉队啊,更不能失去第一批获得政策奖励和扶持的机会,获得高新区建设的批文,就是我现在最紧要的正事。 老师,这个方案是我们在您和高书记的默许下完成的,和怀市的高新產业集群建设,我和侯副书记也按您的要求去参观考察了,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您可別不让我们上车啊。” 楼锦川没立刻回答,慢条斯理地拿起手边一份文件翻看,胡步云的急切心情像拳头打在上,被楼锦川的沉默一点点消解。 “那您忙,我先走了。”胡步云苦笑著站起身来。 “我让你走了吗?给我老实坐著,下午陪我喝两杯。”楼锦川冷哼著道。 胡步云心中大喜,赶紧一屁股坐下,訕笑著道:“您想喝多少我都陪您。”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在楼锦川家里吃过饭了,自从自己去了建安市,他感觉楼锦川对自己的態度总是阴晴不定。 像楼锦川这个级別的领导,说话云山雾罩,总是不把话说透,胡步云是理解的。他不理解的是,楼锦川的忽冷忽热,有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楼锦川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装给谁看。 此番他留胡步云在家吃饭,说明他还是把胡步云当自己人的。 吃饭的时候,胡步云给楼锦川倒酒,却被楼锦川夺过酒瓶,“我的酒,我自己倒。” 说著,先是给自己倒了半杯,给胡步云却倒了一满杯。 是那种三两容量的玻璃杯。胡步云已经很久没碰过白酒了,现在看著这么满满的一杯白酒,不由皱了皱眉头。 第1357章 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这一细微的表情,正好被楼锦川捕捉到。“怎么,让你喝杯酒,感觉委屈了?你不是挺能耐的吗?” 楼锦川的语气,让胡步云隱隱觉得,这顿饭就是一场鸿门宴,只好硬著头皮说:“不委屈不委屈,好久没陪您吃饭了,心里激动著呢。” “你激动的时候还没到,待会儿你会更激动。”楼锦川和胡步云碰了一下杯子,“喝吧,你要敢洒出来一滴,现在就让你从我家里出去,以后也別来了。” 胡步云心里一惊,果然是鸿门宴。但这会儿已经来不及细想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楼锦川,只能一仰头,把一杯酒全倒进嘴里。 楼锦川却只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杯子,给胡步云继续满上,“接著喝。” “我能先吃口菜不?”胡步云苦著脸问。 “不能!赶紧喝!”楼锦川冷冷说道。 肯定是自己有什么事被楼锦川拿住了,或者说有什么事办得让他失望了,不然他那么大一个领导,怎么会跟个黑社会大哥一样不讲道理。 胡步云喝了第二杯,感觉一股酒气直衝脑门。已经是奔四的人了,早不能和二十多岁的时候相比了,酒量和豪气都已经大不如前。 楼锦川却是不依不饶,又给胡步云满了一杯,整个酒瓶就空了。敢情楼锦川自己就意思了一下,一瓶酒全给了胡步云。 胡步云怔怔地看著楼锦川,“老师,能不能给个明示,今天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已经感觉到天雷即將劈到我头上了。” 楼锦川冷哼一声,“能喝就喝,不能喝就走。我们俩的师徒名分到此为止,以后就是纯粹的上下级关係。”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杯酒你不喝,以后在我这里得不到任何特殊的关照。 “我喝!”胡步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瞬间便觉得胃酸直冒,眼神迷离,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 这是要醉了,说话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请问,省长同志,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楼锦川一拍桌子,喝道:“胡步云,我问你,裘雨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犹如一颗在头皮上炸响的炸雷,一下子把胡步云的酒意炸跑了。头也不晕了,眼也不模糊了,胃里也不翻滚了。如果桌上还有一瓶酒,他敢一口气吹完。 “什么裘雨的孩子?我……我不知道。”胡步云硬著头皮说。 楼锦川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胡步云的鼻子骂道:“你……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敢做不敢当吗?” 胡步云知道自己现在怎么解释都是徒劳,楼锦川既然如此光火,说明他已经知道了真相。於是訕笑著道:“您都知道了?” 楼锦川喝道:“你以为瞒得了一时,还能瞒得了一世?我还纳闷呢,怎么小雨出去了就不愿意回来,偶尔回来一次也是来去匆匆,敢情是你这个王八犊子,把她的生活困在了国外。因为这个孩子是你的,你如果是个普通人倒也罢了,但你仕途正盛,所以她和孩子只能躲在国外,怕影响你的仕途。你说小雨到底欠了你什么?让她为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胡步云冷汗涔涔而下,“老师…我…我…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小雨的生活还能恢復原状吗?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也不是裘原生,是对不起裘雨和裘球。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胡步云低声道:“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我手里有点钱,打算给他们娘俩,但是裘雨一直拒绝和我沟通。” 楼锦川冷哼著道:“裘雨在国外事业有成,她连裘原生的钱都不要,还会要你几个臭钱?” 胡步云訕訕说道:“那我就只有辞去公职,去国外找他们。” 楼锦川白了胡步云一眼,“说来,也是因为你从中周旋,让他们父女关係缓和了,现在我这个当舅舅的管得太多也不合適。你去京都找一趟裘原生吧,和他说说你的打算。我的意见是这件事还是要低调处理,你仕途上处於上升阶段,如果让人知道你在国外有个私生子,那你就全完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胡步云连忙点头,“我明天就去京都,和裘总说清楚,求得他的谅解。” 楼锦川话锋一转,“听宋晶说,你要找京都的穆公子?” 胡步云先是一愣,隨即不怀好意地一笑,“您现在和宋晶姑姑走得很近啊?怎么她啥都跟您说?” 楼锦川瞪了胡步云一眼,“你给我好好说话!” 第1358章 让我跳崖我也跳 胡步云赶紧解释:“我也就是想给建安拉几个有实力的客商,我这个常务副市长总得有点建树嘛。” “不要打穆公子的主意,药能治病,但吃得不对也会毒死人。”楼锦川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搞的那个高新区建设方案,是有可行性的,但你对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没有充分的认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高新区,蓝图是好,前景也诱人。但前提是,你得有张能安稳吃饭的桌子。桌子要是晃,別说豆腐,连汤都给你泼了。” 胡步云心头一凛,隱约捕捉到方向,但急切让他脱口而出:“老师是说……杨建兴他们?” 楼锦川轻轻摇头,“杨建兴顶多是桌子腿儿上趴著的几只苍蝇,可要是桌子本身要塌了呢?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风从京都来,打著查钱志强旧帐的旗號,颳得整个北川都人心惶惶。你觉得,这风是衝著谁来的?真是已经烧成灰的钱志强?往大了说,是有人想在北川重新洗牌,完成新的布局。往小了说,真把钱志强扯个底儿掉,高书记和我是要受牵连的,你也无法脱身。谁是他们在北川的代理人,我不说你心里也应该有数。就是因为有他的存在,让我和高书记处处掣肘。” 胡步云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京都调查组,他知道这是个巨大的变量,但潜意识里还没想这么深。直到现在,他在对付杨建兴、刘浩的时候,私怨的情绪仍旧占著上风。现在楼锦川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他心中的侥倖。 “省里不稳,建安能独善其身?”楼锦川的声音低沉下去,“调查组一天不走,北川就一天不得安寧。高书记那边压力山大,我这头也得陪著演戏。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稳定压倒一切的时候,你这时候跳出来要建高新区,要政策,要批文,你是嫌自己目標不够大,想主动往聚光灯下站,给某些人递刀子?” 胡步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他瞬间明白了楼锦川的潜台词:在调查组掀起的这场风暴尘埃落定之前,任何大的动作,尤其是他胡步云这种不安定因素推动的动作,都是极度危险的。这不仅关乎建安的稳定,更关乎整个北川省权力结构的重新洗牌。调查组查的虽是钱志强,但最终指向谁,结果如何,牵动著无数人的神经。 “老师,那您的意思是?”胡步云的声音有些乾涩,轻声问道。 “我的意思是把你那份雄心壮志,暂时收一收。全省的產业升级战略还在铺垫阶段,省政府常务会议虽然通过了,还要提交省委常委会研究通过,还要京都审批,还要党代会人代会审议,是未来五到十年北川省產业结构调整的方向。眼下,最紧要的是稳。建安要稳,北川更要稳。而你胡步云,现阶段最紧要的正事,是稳住建安那张吃饭的桌子,別让人给掀翻了。孟长江的死,是这场风波的开始,也是他们发起攻势的开始,但还有比孟长江更臭的苍蝇存在,不拍死他们,北川就稳不了,有些人的手就不会感到疼。” 胡步云这才明白,敢情楼锦川云山雾罩说了半天,所谓的先办正事,就是先把刘浩和杨建兴办掉。 他不由觉得脑仁儿青疼,訕訕说道:“您是不是对我的期望太高了点?这么重要的正事,我哪有能力办好?之前我已经试过了,结果惹来一身祸,被调查组翻来覆去审查了十天,一场车祸还差点死在人家手里。” “你要觉得没这个金刚钻,就辞职去国外吧。但是我问你,你甘心吗?” 这句话戳到了胡步云的心窝里。甘心?他这些年削尖脑袋,左右逢源,把良心都磨薄了几分,同时又善作善战,担当作为,不停地啃硬骨头,破冰破局,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一路升迁,虽然有钱志强、楼锦川这样的人把他往前推,但也是自己一步一步跋涉出来的。现在让他认栽跑路,那这些的付出,不全成了笑话? 他苦笑著道:“老师,我就是个干活的命,无论什么时候,您指哪我打哪。哪怕前方是万丈悬崖,您让我跳,我也得跳。” 回到家里,胡步云第一时间打电话把他和楼锦川关於高新区建设的沟通內容向侯梁进行了通报,让他稍安勿躁。又让龚澈给他订了一张去京都的机票,这才给裘原生打电话,说自己想去京都拜访他。 第1359章 高原的婚礼 在电话里,听不出裘原生有任何情绪变化,语气仍然很亲和,“ 今天还和江董说起你呢,他说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出了车祸,挺关心你的。你既然明天要来京都,那我就约一约江董,看他有没有时间见你。” 胡步云犹豫著说:“其实我是想单独见您,聊点私事。” 裘原生哈哈一笑,“无妨,无妨,公事私事一起聊嘛。” 第二天一早,胡步云飞往京都。他和裘原生约的是下午见面,於是先去了宋家。 宋晶见到胡步云,很是诧异,“来京都咋不提前打个电话?是来参加高原的婚礼吗?” 胡步云一惊,“高原的婚礼?他要结婚了吗?我不知道这事啊。” “就在今天下午,你既然来了,那就去参加一下吧。看在高隆的面子上也应该去一下,再说你和高原不是挺合得来的吗?” 胡步云面露难色,“他既然没通知我,那应该是一般人进不去他的婚礼现场吧?而且我今天下午已经约了裘总。” “不是谁进得去进不去的事,是高家根本就没请什么人。你跟著我去,也不算突兀。裘原生那边推一推吧,我替你解释一下,他会理解的。” 胡步云想了想,说道:“还是我自己解释吧,不然太没礼貌了。” 当胡步云向裘原生连声道歉,说自己想先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能不能再约时间之后,裘原生笑著道:“是去参加高书记儿子的婚礼吧?这个婚礼很重要,你必须去。江总也要去的,你正好和他一块儿,婚礼结束了,我们见一见,喝喝茶。” 掛了电话,宋晶看胡步云的眼神有些怪异,“这个裘原生对你很不错嘛,怎么好像你们的约见是以你为主导的?” 胡步云一摊手,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大概是因为兰光影视城建设,我们合作很愉快吧。” 高原的婚礼在一家不太显眼的酒店举办,甚至是算不上星级的酒店。对於他这种世家公子来说,就已经是无法理解的低调了。 胡步云的到来,让高原很兴奋,连忙解释,不是他故意不通知胡步云,是他老子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婚礼没请任何客人,所有来的人都是从侧面听说后主动来的。 他还把新娘子叫过来,介绍说:“这是我在北川唯一的兄弟,也是今天唯一看在我的面子上来参加婚礼的朋友。” 胡步云稍稍有点尷尬,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不请自来更多还是看在高隆的面子上。 他环顾了一下现场,果然没多少人,总共也就坐了三桌。 上前分別和高隆、江瑞科打了招呼,胡步云坐到宋晶身边。 这一桌基本上是高原的母亲徐颖的同事,除了宋晶,別人他都不认识。宋晶介绍说这是她侄子,让胡步云少了些许尷尬。 婚礼的程序很简单,半小时就结束,走完程序后婚宴就开席,一个服务员走到胡步云身边,轻声道:“先生,那边有人请您过去。” 胡步云扭头一看,见高隆向他招了招手。 胡步云赶紧过去,高隆轻声道:“你坐这里。” 然后又向这一桌人介绍:“这个年轻人是宋家老爷子的孙子,现在在北川工作,兰光那个文旅兴县就是他搞的,把江瑞科也骗去给他投资了。” 胡步云一看,这一桌人连同高隆和江瑞科在內,一共也就坐了五个人。 另外三人穿著都很普通,但年龄看起来都很大了,比高隆还要老一些。 高隆没向胡步云介绍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能让高隆亲自陪坐。 胡步云向他们微微鞠了一躬,恭敬说道:“各位长辈好,晚辈胡步云,叨扰各位了。” 那些人看了看胡步云,又看了看高隆,也没说什么话,甚至连一个笑容都没给。 让胡步云越发觉得这些人很神秘。 唯一肯定的是,这些人绝非什么大领导,因为胡步云从没在媒体上看见过他们。 这一桌没有喝酒,大家各吃各的,彼此之间没什么交流,更没有一句平常饭局上的客套话。 胡步云也不好主动搭訕,不过他还是见缝插针,给几个喝茶的老人家茶杯里续了水。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高隆忽然开口说:“步云,你对北川的產业升级有什么想法?”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这分明是高隆出的一道考题。 自己和侯梁早已经把在建安市开闢高新区的想法向高隆匯报过了,如果现在还是按照老套路回答问题,显然不是高隆想要的答案。 第1360章 预定一个席位 胡步云脑子急速打转,然后不紧不慢地答道:“我觉得搞產业升级,就像我们老家冬天围著土灶煮饭。灶膛里柴火点著了,锅里的米和水也下了,关键就看两点: 一是添柴的时机和分寸,火太大,锅底容易糊,火太小,饭就夹生了; 二是那口锅得稳当,锅要是晃悠,再好的米也煮不成好饭,还容易把锅掀了。 现在省里定了调子,锅里有了盼头,就是这灶火怎么烧得匀实,得看您掌勺的火候了。我们底下做具体工作的,就盼著灶稳、火匀,別让米煳,別让锅穿底,安安稳稳把饭煮熟,让大傢伙儿吃上一口热乎的。” 胡步云这番回答,已经与上次一心开闢高新区的想法有了本质区別,更多是从北川的政治稳定、经济稳定考虑,这也多亏了昨天晚上楼锦川对他的点拨。 只是不知道高隆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高隆看了胡步云一眼,也没再说话,继续埋头吃饭。 倒是坐在高隆身边的那个白髮老人,扶了扶老镜,问道:“年轻人,照你这说法,现在这灶,火候不稳,锅也晃悠?那你说说,是风太大吹歪了火苗,还是烧火的柴,本身就不干?” 这话问得刁钻,直接把胡步云那点隱喻给戳破了。 胡步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感觉比被楼锦川灌三杯白酒还上头。 他不敢看高隆,更不敢瞎编,只能硬著头皮,把姿態放得更低,“老人家您这问题问到根儿上了。我们底下干活的,离灶膛近,烟燻火燎的,能感觉出火苗躥得不稳当,锅沿儿摸著也晃悠。 可到底是哪股邪风颳的,还是柴火受了潮起了霉,这还真不是我们基层干部能瞧明白的。 我就知道,得把灶台边上的油污、碎柴火清理乾净了,自己手里那根烧火棍攥紧了,別添乱,听掌勺师傅的吆喝,该扇风时扇风,该压火时压火,这才是本分。” 老头听了,淡淡问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来著?” 胡步云赶紧回答:“晚辈胡步云,现在是建安市常务副市长。” 老头也没再问话,老头也没再问话,只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吃完婚宴,胡步云和江瑞科一併告辞离去。 胡步云坐江瑞科的车,路上,江瑞科问胡步云:“你猜我现在挖你走的话,高隆会不会放人?” 胡步云装傻,挠了挠头,没有正面回答江瑞科,“我何德何能啊,能入您的法眼,晚辈感激不尽。” 江瑞科沉吟著道:“你也別跟我打太极了,即便你愿意来卓瑞文商,即便高隆愿意放你走,我现在也不能挖你了。 高隆现在正缺衝锋陷阵的锋將,如果我继续挖墙脚,那就太不厚道了,遗憾啊,就这么把你错过了。 说实话,我是真有过念头,想把卓瑞文商的未来交到你手上,甚至连给你多少股权都想好了。 但现在我也看出来了,卓瑞文商確实不是你最好的归宿,你未来的天地宽广著呢。” 胡步云心里十分感动,诚恳说道:“江董,承蒙您高看我一眼,虽然我不能亲手帮您打理公司,未来只要我有能力,卓瑞文商集团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尽力。” 江瑞科轻轻拍了一下胡步云的手背,“谢谢了。” 到了裘原生约定的茶馆,胡步云连忙道歉:“裘叔,真的很抱歉,临时去参加了高原的婚礼,让您屈尊等我。高原是我的好朋友,他结婚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不去一下以后没法见人。” 裘原生给江瑞科和胡步云斟了茶,微笑著道:“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去的,这个婚礼你必须参加,你做得对。” 几人閒聊了一会儿,胡步云主要把瓦子山文旅综合体和兰光影视城项目的建设进度简要介绍了一下。 其实有陈希在兰光坐镇,这两个项目的情况他们肯定非常清楚,但是这三人確实也是因为兰光的项目紧紧联繫在一起的,所以聊来聊去也就成了绕不开的话题。 说完兰光的项目,裘原生问:“听说你准备在建安市搞一个高新区?” 胡步云点头,“確实有这个计划,但现在还在可行性论证阶段,省里的態度也还没明確,最终能不能搞成,尚未可知。” “那我能不能先预定一个席位,我们孔雀网络准备建一个云数据处理中心。” 胡步云面露难色,“如果您现在有更合適的地方,不妨先定下来。我锅灶还没砌起来,米麵下锅更是八字没一撇。省里没点头,我这里也不敢给您打包票,万一耽误了您的布局,那我罪过就大了。” 第1361章 等不起 裘原生皱眉道:“怎么?不欢迎?不瞒你说,已经好几个地方的领导来堵我了,希望爭取这个项目。但我有我的考虑,我不想把这个云数据处理中心建到沿海,也不想建到大城市。” 江瑞科插话道:“原生啊,你想帮一把步云,我想他心里是领情的。他有点犹豫,我想他也是在为你著想。我觉得,你不妨先等等,看看局势再说。” 裘原生一愣,“怎么个意思?北川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 胡步云忙说:“没事,就是现在我们高新区建设推进没有想像中顺利,我正在努力。” 江瑞科沉吟著道:“政治上的事比商业上的事复杂多了,我虽然是外行,但也不是完全看不明白。在婚宴上听步云他们聊了几句,步云虽然一直在打哑谜,但我也听了个大差不差,步云现在要的不是政绩,而是大局稳定。可能把建安的灶台垒起来,还需要清理不少的障碍。步云,我说得对不对?” 胡步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对江瑞科拱了拱手,“江董,您不愧是我的师傅。” 江瑞科微微一笑,“我相信会有好消息,到时候我去討你一杯茶喝,你那灵鷲山的野茶,余味无穷啊。” 胡步云也笑,“江董,裘叔,过了这一关,您二位就是建安市的座上宾。江董,野茶我又备了一些,这次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带过来,下次给您奉上。” 裘原生听罢,深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步云啊,我懂你的难处,也明白老江的意思。那我就再等等,不过等不了太久,必须得做几手准备。 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吗?国际国內,几大巨头都在爭先恐后布局云数据处理和智能算力,不是建个厂房那么简单,这是算力军备竞赛,晚一步,丟的不是一个项目,是整个產业链上的话语权,是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行业发展先机。 现在国內稍微有点远见的地方,都在抢著发算力补贴的,生怕自己落了后。我如果一直等下去,別说抢肉吃,怕是连汤都凉了。” 裘原生这么一说,胡步云心里那根弦,瞬间绷得更紧了。 从茶馆出来,江瑞科先行离开,裘原生对胡步云说:“你不是还有私事和我聊吗?那就跟我走吧,去我家里。” 胡步云犹豫著道:“这……不太合適吧?第一次去您家里拜访,我啥都没有准备。” 裘原生摆摆手,“无妨,不必太拘礼。”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机关家属院。 裘原生领著胡步云上了三楼,开门进去。 房子是三居室的,面积大概一百多平,装修很简单,客厅铺著暗红地砖,沙发套著米白色布罩,墙上掛著一幅“寧静致远”的书法。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脑丸混合著饭菜的味道,显得格外家常,跟裘原生网际网路大佬的身份形成鲜明对比。 “回来了?”厨房里出来一个女人,围著围裙、戴金丝眼镜、面容和善。看起来比裘原生至少年轻十多岁。 “嗯,这是胡步云。”裘原生隨意地应著,转头对胡步云介绍,“这是我爱人唐玉。” 胡步云赶紧鞠躬,“唐阿姨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唐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呵呵地说,“你是稀客,几次听老裘说起你。快请坐。” 客厅里,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孩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对著电视打游戏,嘴里还念念有词,对进来的客人只是飞快地瞟了一眼,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裘原生没介绍,只是衝著男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对胡步云无奈地笑笑:“这是我儿子裘雷,眼里除了游戏没別的,甭理他。他还有一个哥哥叫裘风,已经结婚了,没跟我们住在一起。” 胡步云心想,这小男孩应该就是裘雨的小弟弟了,但从年龄算,与自己和裘雨的儿子裘球年龄差不多。 还別说,裘家人的家庭关係也挺复杂的,与自己和钱家胡家的扯不清道不明的关係不遑多让。 裘原生把胡步云带去了书房,唐玉把茶和水果送进来后,就关上门出去了。 “现在聊私事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为小雨的事来的吧?是不是挨楼锦川的批了?”裘原生微笑著问。 裘原生这么和蔼的態度,倒是让胡步云颇感意外。他面露尷尬,“我特意来京都,就是想当面向您道歉,对不起。” 第1362章 裘家往事 裘原生嘆息道:“你不用道歉,我也不是死脑筋,这是你和小雨自己的事,相信小雨把孩子生下来,是她自己深思熟虑的结果。 小雨从小在楼家长大,楼家把她照顾得很好,她也是把楼锦川当父亲的,所以楼锦川发发脾气可以理解,还请你多担待。 小雨从小就不认我这个父亲,直到去了国外,才和我联繫,说来,我还得感谢你。我也是上个月去欧洲,去小雨那里看了看,才知道她养了你的孩子。 我这个当外公的也够失败的,裘球都十来岁了,我居然才知道有他的存在。” 胡步云诚恳说道:“裘雨一个人带孩子,又要忙事业,我又没办法帮到她,让我感到非常愧疚。”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从现实情况看,这个孩子你不能相认,你这个级別的干部,隨时隨地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著,巴望著你出点什么事。所以,最好是维持现状。 不过你放心,儘管小雨不愿意接受我的钱,但公司的股份我给她留著,裘球也有一份,无论到什么时候,他们都会衣食无忧。我欠小雨的,只能从这方面给她补偿了。” 胡步云小心翼翼地问:“您和裘雨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產生的隔阂?” 裘原生这才娓娓道来。 裘原生和裘雨的母亲结婚第二年,就生下了裘雨,裘雨五岁时,母亲得了胃癌,查出来的时候就是晚期。 裘原生也正是生意起步的时候,需要经常出差,没办法长时间守在医院照顾妻子,便委託公司的业务员唐玉来照顾。 而妻子实在无法忍受別的女人来照顾自己,加上病痛的折磨让她痛苦不堪,最终选择了自杀。 妻子去世之后,不到一年,裘原生就再婚,娶了唐玉。 倒也不是因为他和唐玉感情有多深厚,而是家里確实需要有个女人操持。 殊不知这给幼小的裘雨心灵埋下了阴影,她认为就是裘原生和唐玉合伙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不仅不认唐玉,连父亲裘原生也不认了,於是就住到了舅舅楼锦川家里。 加上楼锦川自己没有儿女,將裘雨视如己出,裘雨从小到大,就一直把楼家当自己家。 后来裘原生和唐玉生了大儿子裘风,裘雨也不认这个弟弟。 总之她就是要和裘家断绝一切关係。 “当年您家里发生变故,是不可抗力的,您就不能好好给裘雨解释一下?”胡步云问。 “当然解释了,不仅我解释了,楼锦川也帮著解释。 你唐玉阿姨几次三番接她回家,可她过於偏执,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她结婚的时候,拒绝我参加她的婚礼。 她前夫因为仕途失意,跳江自杀,对她造成的打击可想而知,我想把她接回京都,可她连我的面都不见。 直到你的出现,让她重新看到了生活的阳光,於是打算出国,开启新的人生。 几个月之后,我才得到她出国的消息,却不知道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直到后来,通过你从中做工作,她才愿意和我联繫,可见你在她心中有多重要。” “那您和裘雨现在关係处得如何?”胡步云又问。 “我提了几次,让她回国,帮我管理公司,可她拒绝了。就连有了孩子,我都是近来才知道。你觉得我们处得如何? 其实我和小雨心里都清楚,想处回正常的父女关係,已经不可能了。哪怕是她已经明白当年我是身不由己,但阴影已经长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了,没那么容易消除。 不瞒你说,我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就是我和她母亲结婚的新房,我住了几十年,一直不搬,就是心存侥倖,希望小雨有一天想回家,能找著回家的路。” “其实,孩子的事,裘雨一直没告诉您,並不是想刻意瞒著您,她是为了保护我。她不是连楼省长也没告诉吗?所以您多多理解她。血浓於水,骨肉亲情是別的感情无法替代的,既然她已经和您联繫了,说明她心里已经不恨您了。再多一些时间,相信你们可以实现真正的父女团聚。” 胡步云说著,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裘原生面前,“这张卡里有一千万,您出国方便,请您无论如何帮我转交给裘雨,虽然我不能和孩子相认,但不能逃避养孩子的责任。” 裘原生脸色大变,手指捏著那张薄薄的卡片,像捏著一个烫手的山芋: “步云,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你一个副市长,工资单我闭著眼都能算出来,这可不是小数目,一千万!你该不是收了不该收的钱吧?你可別犯糊涂,要是小雨碰了不乾净的钱,会害了她的!” 第1363章 破局的关键 胡步云笑著解释:“您得相信我,这钱是能查到来路的,不敢说底子乾净,但现在已经洗乾净了。我现在没有別的办法帮到裘雨,只能出这点力。” 裘原生把银行卡还给了胡步云,“我大概能猜到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了,但这件事我不能帮你办。別说小雨不会收了,我也不敢帮你这个忙。如果你非要给,等你有机会的时候,自己给小雨吧。” 到这一步,胡步云来京都,事情只算办成了一半。 把自己和裘雨的事解释清楚了,钱却没给出去。 他起身告辞,裘原生送他到门口,叮嘱道: “你是我外孙子的爸爸,现在我们也不算是外人了,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来京都了到公司找我也行,来家里坐坐我也欢迎。 別忘了我在茶馆里的话,云数据处理中心我可以再等等,但等不了多长时间。” 胡步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您和穆公子熟吗?” 裘原生脸色又是一变,“你要找他?” 胡步云只好半真半假说道:“確实想见见穆公子,一是想聊聊投资的事,二是我目前处理建安的难题,需要得到他的帮助。” 裘原生一把將胡步云拉进屋,再次领进书房,压低声音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和穆公子扯上关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找过宋晶了,她也应该拒绝了你。” 胡步云沉吟著道:“恕我不能把现在遇到的难题如实告诉您,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穆公子是我破局的关键。” 裘原生来回踱步,半晌,缓缓说道:“这个穆公子,他父亲曾是核心层的人物,虽然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但他这条线上的影响力仍然不可想像。 穆公子不仅掌控著京都近半的地下势力,生意也是遍布全国多个省市,甚至发展到东南亚。 关键是他的生意大多见不得光,他自己又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傢伙,谁和他合作,最后必定被榨得渣都不剩。 所以,你千万不要和他扯上任何关係,一旦沾上了,你想甩都甩不掉。” 裘原生这么一介绍,胡步云心里也是一惊。 难怪宋晶也好,宋汉生也好,楼锦川也好,一听胡步云提及穆公子,就跟听见了瘟神一般,马上就要打消胡步云接触穆公子的念头。 见胡步云没作声,裘原生顿了顿,又说:“你要想清楚,如果你非要见穆公子不可,我可以约一下他,但是能不能约上,不敢打包票。因为我和他没来往,也得找个中间人。” 胡步云点点头,“您让我好好想想。” 回到宋家,保姆告诉胡步云:“宋总在茶室,说您回来了就请您过去。” 胡步云一愣,心说这么晚了宋晶还在等自己,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去到茶室,竟看见宋道宪也在,两人脸色都比较凝重。 胡步云笑著问:“您二位找我有事?” 宋晶示意胡步云坐下,给他斟了一杯茶,愤愤说道:“步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家里人?是不是觉得爷爷去世了,宋家就没你能说话的人了?” 胡步云訕笑著道:“您这话说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我都回家来了,还没把你们当家里人?” 宋晶冷哼著道:“你和静宜离婚,为什么瞒著我们?”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维持著笑容:“您都知道了?我也是不想让各位长辈担心嘛。再说也就是离个婚而已,又不是升官发財,没必要敲锣打鼓到处宣扬吧?” 宋晶喝道:“少给我嬉皮笑脸,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一声不吭,静宜哪点对不起你了?离了婚,你一个人的日子怎么过?” 宋晶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 胡步云放下茶杯,笑容有些僵硬:“姑姑,宋叔,我必须澄清一下,婚不是我要离的,是静宜逼著我离的,我拖了很久,直到她说我面临的困境让她头疼,不愿意再和我共进退,我才同意离婚的。 我也知道,她是拿这个理由搪塞我,虽然她不愿意告诉我离婚的真正原因,但我也能看得出,她离婚的心情很迫切,我自然不愿意拖累她,就同意离婚了。” 宋晶伸手点了点胡步云的额头:“你是不是傻?人家静宜包括她的父母,对你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你了,人家提离婚你就签字?我问你,静宜去年去漂亮国待了几个月,你知道她是干什么去了吗?” “洽谈、考察项目啊,她是南风集团重点项目部的总监,这本来就是她的事。完了还学习培训了一段时间。有什么问题吗?”胡步云不解地问。 第1364章 你病了? “人家是看病去的,卵巢功能早衰导致生育能力丧失,但是治疗失败了。加上她得知你和程璐生了一个女儿,於是就下决心和你离婚了,为的是撮合你和程璐在一起。”宋晶瞪了胡步云一眼,“你这人也不傻呀,为什么面对自己家里的事,总是这么大条?” 胡步云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难怪,从国外回来,性情就变了,我还纳闷呢,怎么去了一趟漂亮国,回来突然就对我冷淡了。” 宋晶冷哼著道:“要不是老钱生病,她要替你照顾老钱,她回来就和你离了,哪会等到现在? 要不是章秋水前几天来京都,闷闷不乐的,我使劲追问,还不知道你们已经离了。你现在怎么办? 真的打算和程璐在一起吗?” 胡步云苦著脸说:“这哪由得我啊,我现在和程璐接触,纯粹是因为囡囡。估计静宜早就把我们离婚的事告诉了程璐,程璐现在也在刻意避开我。” 宋晶嘆了一口气,“你呀,也不知道欠了多少孽债。现在我把实情告诉你了,到底是和静宜復婚,还是和程璐旧情復燃,我也没法帮你做主,你自己可得想清楚。 我也就是知道了这件事,心疼得很,才问你一嘴的。你道宪叔叔这么晚赶过来,是有別的事要问你。” 胡步云看向宋道宪:“您找我啥事?” 宋道宪缓缓说道:“你让我帮忙核实的那两个人,已经核实清楚了,吴灵萱和吴景熙母子確实住在日耳曼国加特市的华人区。” 看来周清源没有糊弄胡步云,所提供的消息是准確的。胡步云咧嘴一笑,“就这事?您在电话里说一声就好了嘛,何必辛苦跑一趟。” 宋道宪沉吟著道:“我是要和你说別的事情,电话里不方便说。我问你,你找穆公子到底什么事?” 胡步云本来也没打算把自己找穆公子的真实目的告诉宋家,加上听到裘原生介绍了穆公子的基本情况之后,就更不想说实话了,便把敷衍宋晶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表示自己就是想拉穆公子投资,攒点政绩。 宋道宪却是不买帐,沉声道:“別跟我打马虎眼,我要听实话!” 胡步云知道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糊弄一下宋晶和裘原生这样的商人可以,但想糊弄宋道宪很难。於是实话实说,把清风別院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宋道宪眉头紧锁,“除了穆公子,你还掌握了別的什么线索没有?” 胡步云摇摇头,“本来有一个线索,一个叫王紫薇的女孩死了,留下了一个电话號码,我让人一直监控著这个电话,但这个电话就没开过机。可能这个电话號码已经销毁了吧?所以也算不上什么有用的线索。” 宋道宪看向宋晶,“大姐,你迴避一下,我和步云单独聊几句。” 宋晶站起身来,“机密的事我不打听,但如果有危险的话,你別把步云拉下水。” 宋道宪笑著道:“纯粹聊点工作上的事,你別那么紧张好不好?” 宋晶关上门出去了,宋道宪才压低声音说道:“你刚才说的那个电话號码很重要,要继续监控,一旦有消息,你马上告诉我。现在上面已经成立了专案组,秘密调查穆公子父子的问题,我是专案组组长。” 胡步云点点头,“这没问题,只是你们专案组要想把他们的问题调查清楚,应该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吧?我这边確实比较著急,等不起,所以还是想接触一下穆公子。” 宋道宪思忖片刻说道:“穆公子现在有所收敛,应该不会过激,你可以见一见。不过我得派几个人跟著你,以防不测。” 胡步云忙说:“谢谢宋叔。” “你要放机灵点,和他那样的人打交道不能一根筋,要懂得变通。他不愿意说的事,你千万不要追问。另外,宋家不能出面帮你约他,免得引起他的警惕,所以,你得另想办法。” “不用宋家出面,裘总能想到办法。” 宋道宪似笑非笑地看著胡步云:“你和裘原生啥时候关係这么近了?他寧愿自己沾一身腥也愿意帮你?” 胡步云訕笑著道:“您別误会,我和裘总纯粹是因为兰光县的项目才交往深了一些,可能他比较欣赏我吧。加上孔雀网络云数据处理中心的项目想放到兰光去,所以我们联繫比较紧密。” 宋道宪淡淡说道:“我对你那些破事不感兴趣,约见穆公子的事別告诉你宋晶姑姑,免得她关心则乱。” 回到自己房间,看看时间,已经是午夜。但胡步云还是拨通了章静宜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章静宜慵懒的声音:“哥,你病了?” 第1365章 我原谅你了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你才病了!” “你没病打什么电话,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是不是半夜三更孤独难耐,想起被你下了堂的糟糠之妻了?” “我问你,你不是不愿意和我共同面对困境,不愿意和我共进退的吗?为什么又兴师动眾地帮我去抓张元武?” 章静宜不耐烦地说:“你真是病了,大半夜的胡言乱语!我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以后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没关係!” 胡步云愤愤说道:“病的是你!你卵巢功能早衰,不能生孩子,跑去国外治病还瞒著我,回来就给我下套,逼我离婚!处心积虑呀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听见章静宜抽泣的声音:“哥,你都知道了?对不起,是我没用,不能给你生孩子,既然已经离婚了,那你就好好过日子吧,你和璐姐曾经那么相爱,相信你们还会回到从前。” 胡步云气得青筋暴起,“章静宜,你最好躲得远远的,別让我看见你,要是被我逮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裘原生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上午,胡步云就收到了他的电话:“已约好穆公子,今晚上九点,西郊听松阁见面。对方答应得很爽快,倒是让人很费解。” 胡步云赶紧把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宋道宪。 听松阁是位於京都西郊的一座酒庄。 宋道宪派来几个人提前到了外围布控,胡步云独自一人,按指示穿过幽深的竹林小径,被一个面无表情的侍者引入主楼后一处不起眼的木门,沿著狭窄的石阶向下。 竟然是直接把他引向地窖。 胡步云心里一紧,如果穆公子要把他做死在地窖里,那宋道宪派来的人也救不了他。 地窖入口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地面上的一切光亮和声响。一股混杂著浓郁橡木桶陈香、泥土腥气和隱约霉味的冰凉空气瞬间包裹了胡步云。脚下是粗糙不平的石阶,仅能勉强容一人通过,陡峭地向下延伸,仿佛是通往地心。 石阶尽头,空间豁然开阔,却又被更深沉的昏暗笼罩。这是一个巨大的拱顶地窖,一排排巨大的、深色的橡木酒桶如同沉默的巨人,沿著墙壁和中央通道无声矗立,在昏暗中投下幢幢黑影。 唯一的光源来自地窖深处一张厚重的橡木桌上方悬掛的一盏老式马灯。昏黄摇曳的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勾勒出桌旁一个男人的轮廓,以及桌上醒酒器里深红液体折射出的微弱反光。 橡木桌旁,坐著一个男人。 这应该就是穆公子了,看起来四十多岁,穿著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閒装,手里把玩著一个晶莹剔透的绿玉扳指。 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一字排开站著四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清一色的黑西装黑领带,虎视眈眈。 穆公子抬眼看向胡步云,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穆公子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丝阴森。 胡步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儘量让自己显得镇定:“穆先生,久仰。” 穆公子没接茬,自顾自拿起桌上醒好的红酒,慢悠悠地倒了两杯,推了一杯到胡步云面前。 “胡步云,我知道你,北川省建安市常务副市长。听说你在找我,正好我也在找你,所以你才这么容易见到我。也不知道见到我之后,对你是福是祸。” 胡步云定了定心神,微笑著道:“我只想和穆公子谈一笔生意,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应该不会招祸吧?” “胡步云,你不厚道啊。”穆公子端起酒杯,摇晃几下,淡淡说道,“竟然还带了几个人埋伏在酒庄周围,是想和我炫耀一下你的实力?只要我眨一下眼睛,你们就有来无回,信不信?” 胡步云心里一惊,宋道宪派来的那几个便衣,应该都是精英,却一来就暴露在穆公子的眼皮子底下,也是够倒霉催的。 “我是小地方来的人,在京都人生地不熟,总得带几个保鏢护身不是?再说我久闻穆公子大名,可谓振聋发聵,见你这样的大勛贵,搞得越隆重,对你才越尊重不是吗?” 穆公子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你这个解释,倒是挺有意思,算是给我留下了好印象,那我就原谅你了。虽然清风別院只能让我挣点小钱,但小钱也是钱,你断了我的財路,但既然我已经原谅你了,那也就没必要跟你计较,咱们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但我也没兴趣和你聊下去了,你走吧。” 第1366章 讲和 胡步云暗骂,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理直气壮不讲理。特么的你干了伤天害理的事,到头来竟然是你原谅我。他坐著没动,淡淡说道:“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是来谈生意的。” “你是高估了自己智商,还是上坟烧报纸成了习惯?”穆公子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一丝一毫温度,“不就是为了清风別院死去的那个女员工王紫薇吗?人都死了,又不是你亲妹子,难不成你还想当拔刀相助的英雄?” 胡步云心臟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这种视人命为草芥二世祖,枪毙一万次都不解恨。 “穆公子消息灵通。”胡步云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儘量面不改色,“穆公子说得对,王紫薇又不是我的亲妹子,我管那閒事干啥。况且王紫薇属於自杀,不关清风別院什么事,更不关你穆公子什么事。但我既然知道了,总得问问清楚嘛,想知道王紫薇自杀的根子在哪。” “根子?”穆公子靠回椅背,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態,“根子就是你胡步云手伸得太长了,管了不该管的事。你是个聪明人,在官场上混,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有些线,踩过了,是会死人的。我让你走,你却不识抬举,还想继续和我斗心眼,那就別怪我无情了。” 胡步云只觉得喉咙发乾。“你想干嘛?” “你別害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知道你和宋家关係匪浅,我和宋道宪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想主动挑事。但我听说你有个女儿,是她妈妈一个人带,你也不怎么管她们娘俩,所以说,你很不厚道嘛。要不要我帮你照顾一下?” 胡步云只觉得汗毛倒竖,这王八蛋竟然拿程璐和囡囡来胁迫自己! 简直是条淬了剧毒的眼镜蛇,吐著信子专挑人最疼的地方咬。 现在胡步云明白了,上次发邮件威胁自己的,並不是张元武,而是穆公子。 但此刻胡步云虽然愤怒,但也没有了上次收到匿名邮件的时候那么紧张。现在程璐和囡囡都被程文硕保护著,应该还是很安全的。 胡步云訕笑著道:“穆公子大人有大量,还请原谅我的心急。我真的没有恶意,真的是想和你达成一笔交易。这么说吧,我无心之过,让你的清风別院关了张,但我也可以让清风別院重新开张,无论你。无论你做什么生意,我不过问。” 穆公子淡淡说道:“听起来还算有诚意,那么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从来到这个酒庄的地窖开始,胡步云心里就一直提心弔胆,现在终於看到了曙光,於是直截了当说道:“我要你帮我搞掉杨建兴,杨建兴垮了,我才有更大的话语权,清风別院重新开张才没有障碍。” “杨建兴在我这里屁都不是,唯一的用处就是给清风別院提供方便,按说我给你送个顺水人情也无所谓。但这笔交易仍然谈不成,因为我不想再开清风別院了,至少不想在建安市开了。但要我把杨建兴送给你,你得帮我做另外一件事。” “你说,还需要我做什么?” 穆公子把一张名片扔到胡步云面前,“我要你转告宋道宪,我需要他真正做到和我穆家井水不犯河水。给你两天时间,约上宋道宪,我要和他一起吃饭。做到了,杨建兴送给你,甚至可以多给你一些东西,比如去建安投资一个正规项目,投资额不低於一个亿。” 既然穆公子鬆了口,胡步云自然不会放弃得寸进尺,能不能说服宋道宪再说,自己的要求先提出来:“投资项目我当然欢迎,但也不强求,如果穆公子愿意的话,我要你帮我搞掉刘浩。” 穆公子脸色陡变,“在我没后悔之前,你赶紧滚蛋!刘浩你想都別想,我留著还有用,不可能给你。你有两天时间说服宋道宪,然后打我名片上的电话,两天时间一过,交易作废。” 胡步云走出酒庄,上了车之后才感觉到腿肚子酸疼,后背的冷汗像蚯蚓一样往下爬。车子驶入市区之后,他才给程文硕打电话,旁敲侧击问程璐和囡囡这些天心情怎么样。 程文硕知道胡步云是关心她们的安全,说程璐和囡囡都理解胡步云的处境,没有任何怨言,只是住在程文硕家里也不太保险,已经把她们转移到武警特警支队的內部招待所去了,吃住都在里面,外出也有人保护,让胡步云放心。 第1367章 趁此机会摸摸底牌 胡步云没敢把穆家已经被秘密调查的事告诉程文硕,这是高度机密。只说让程璐和囡囡再坚持一段时间,警报就会解除。 胡步云掛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 姓穆的够阴险,居然要胡步云出面牵线,想和宋道宪达成私下交易。 这分明是让自己递炸药包。 两边都是庞然大物,他夹在中间,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穆公子既要划地盘,又要立规矩,宋道宪会惯著他吗? 如果这个线牵不成功,那自己不仅拿不下杨建兴,更是连刘浩的边都沾不上。 关键自己还要时不时被他威胁,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身边的人绝不能再出事。 胡步云捏著那张烫金名片,小心翼翼地交到宋道宪手里。硬著头皮,儘量简练地转述了穆公子的饭局邀约,同时也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 “知道了。”宋道宪翻看了一下名片,思忖片刻说道,“你告诉穆公子,吃饭可以,但时间地点得由我来定。只能他一个人赴约,要想耍什么样,那就別见了。” “啊?”胡步云差点咬到舌头,准备好的说辞全噎在喉咙里,“您这就答应了?” 宋道宪微微頷首,压低声音道:“他急於见我,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必他比你还著急,正好趁此机会拿捏一下他,摸摸他的底牌。” 见面的地点最终定在宋晶的私人会所。 胡步云提前去清场过后,才把地址发给了穆公子。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道宪只带了一名司机兼警卫,警卫留在包间门外,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走廊。 胡步云在会所门口等候穆公子,到了约定的时间,一辆通体漆黑、毫无標识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同幽灵般无声滑至门前,稳稳停住。 没有刺眼的车灯,没有引擎的轰鸣,只有那种顶级豪车特有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两辆黑色奔驰商务车紧跟著停在幻影后面。车上下来七八名保鏢,把幻影团团护住。 幻影后座车门自行打开,穆公子下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但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製西装和这辆幻影足以彰显其身份的尊贵。 穆公子隨意扫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会所,目光最终落在胡步云身上,淡淡问道:“宋道宪到了吗?” 胡步云不卑不亢,“宋副部长已经到了,我在这里恭候穆先生。” 穆公子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点头示意,只是脚步沉稳地径直走向大门。几名保鏢也各司其职,有的在前面开路,有的护在其身后。 胡步云及时挡住他们的去路,微笑著道:“不好意思,宋副部长有交代,只能穆先生一个人进。其余人请在外面等候,请你们配合。” 一个保鏢脸色一沉,闪电般欺身上前,一掌推向胡步云。 胡步云在拦住他们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应对准备。掌风袭来,他迅疾侧身,保鏢扑了个空,却收不住惯性,径直往前躥去。胡步云及时出手,拉住保鏢,方才让他稳住身形。 胡步云笑著道:“穆先生,你是体面人,当眾动粗,有失气度吧?” 穆公子淡淡说道:“別说在京都了,全国任何地方,我想要去哪里,还没人拦得住。” 胡步云拱了拱手,凑到穆公子跟前,压低声音说:“对於穆先生的能量我深信不疑,但今天你和宋副部长见面的事太过私密,咱们还是低调点为好。不瞒你说,场內我已经清空了,不会有外人存在。再说,这里是宋家的產业,如果穆先生在这里出任何事情,哪怕是受到一点点惊嚇,宋家也是没法交代的。宋副部长的意思是,会谈只能我们三人在场,多一个人他就不参加了。他能答应见你,也是顶住了巨大压力的,还请穆先生多多理解。” 穆公子自然能从胡步云真真假假一番话中听出暗藏意思,越是低调且私密的会面,越是容易达成交易,各取所需。 於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胡步云的肩,“早说嘛,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这么安排很合適,手下人不懂事,胡副市长多担待。” 穆公子说著,招了一下手,一个保鏢从车里取出一个密码箱,交到穆公子手上。 “你们都回车上去等著,不要下车閒逛。”穆公子吩咐道。 胡步云连忙侧身引路,穆公子目不斜视,步伐从容,仿佛这里不是宋家的地盘,而是他自家的后园。 第1368章 小意思,意思不小 进入会所,果然,除了服务员以外,没看见任何客人。七弯八拐,来到一个隱蔽的房间,就见宋道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茶。 “宋副部长,久仰。”穆公子开门见山,省去了寒暄。 “小穆公子客气。”宋道宪將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穆公子面前,声音平淡,“地方简陋,茶还是可以的,坐下喝一杯吧。步云说你有事要谈?” 穆公子微笑著道:“其实也没具体事情,就是想找机会拜访一下宋副部长。以前您在北川任职,我不便叨扰。您回京都了,我也没找著合適的机会。这不正好胡副市长有笔生意要和我谈,我便拜託他帮忙在您这里牵个线,谢谢您给机会。” 宋道宪放下茶杯,淡淡说道:“能见面就是缘分,就能交朋友,机会是相互给的,那咱们就边吃边聊?” 胡步云替宋道宪和穆公子斟了酒,“我还是迴避一下吧,您二位单聊。” 宋道宪压了压手说:“你是牵线人,留下来做个见证,一起吃吧。再说,我和小穆公子也就是正常见个面,也没有什么需要避人的,小穆公子,是吧?” 穆公子便也点头:“胡副市长一起,我们都放心。” 胡步云便拉了把椅子坐下,端起酒杯给穆公子敬酒:“传闻穆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非有缘人很难见到你的尊容,我小门小户,没见过啥世面,有幸能与穆先生合作,荣幸之至,斗胆敬你一杯,请穆先生给个面子。” 宋道宪一愣,佯装不解地问道:“你们之间还有业务上的合作?建安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入小穆公子的眼?” 胡步云知道宋道宪是在飆演技了,便连忙解释:“我有自知之明,建安的工作不敢劳烦穆先生支持,我就是因为工作需要,想跟穆先生要个人,希望穆先生能割爱。” 穆公子淡淡说道:“我这人生意做得不大,但信誉还是讲的。我答应了给的东西就会给,我若不想给,你也不能多要。” “明白,明白,谢谢穆先生关照,我先干为敬。”胡步云一仰头,一杯酒一饮而尽。 而穆公子却连酒杯都没碰一下。 宋道宪却是自顾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聊,怎么说的怎么了结。建安是个小地方,小穆公子看不上眼。京都政通人和,步云你也不要老来打扰小穆公子。生意不成仁义在,不要伤了和气。” 穆公子笑著道:“我和胡副市长的生意能不能谈成,全凭您宋老一句话,您说能成,那就一定能成。” 宋道宪呵呵一笑,“我在你小穆公子面前,还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穆公子微微頷首,“宋老,明人不说暗话。京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些年,穆家做点小生意,宋家高门大户,大家一向是各走各的道,井水不犯河水。我希望,这个局面能一直保持下去。” 宋道宪眼皮都没抬:“小穆公子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宋家挡了你的財路?亦或是我们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得罪到你们穆家了?你我两家,本就没什么交集,何来『井水犯不犯河水』一说?各安其分,自然相安无事。” “宋副部长说笑了,不是宋家得罪了穆家,而是穆家希望得到宋副部长的照拂。”穆公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端起酒杯敬到宋道宪面前,“宋副部长是明白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今天能和宋副部长坐到一桌吃饭,是我的荣幸。这也只是表达我一个態度而已,我想交您这个朋友。” 宋道宪仍是没正眼看穆公子,“你的诚意我收到了,不过话说回来,我有这个身份,就决定了我不可能结交什么朋友,小穆公子多多理解。” 穆公子赶紧喝了杯中酒,把密码箱放在宋道宪椅子脚边,又把一张黑金银行卡推到宋道宪面前,“宋老的顾虑我理解,在外面我绝不敢妄称您的朋友,您能在私下里认我这个朋友就好。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宋道宪微微一笑,“你这小意思,意思不小哦,我就不打开看了,你说说,到底有多少意思,我得掂量掂量,烫不烫手。” 穆公子脸上露出些许尷尬,但很快恢復如常,“箱子里是十公斤金条,每根条子上的编號皆可查,保证来源合法。银行卡是漂亮国的帐户,存了三百万美金,您取现、转帐均可,不会有任何障碍。” 第1369章 官场如戏,全凭演技 宋道宪自顾吃饭,没说话,既没接受也没拒绝。 半晌,穆公子咬了咬牙,继续说道:“穆家虽然在走下坡路,但门人嫡系还有一些,余威尚存,我不敢保证能帮宋老在公安部扶正,但待时机成熟,调您去別的部委扶正,穆家还是可以尽点力的。” 宋道宪眼里闪出一丝亮光,这才和穆公子碰了杯,微笑著道:“以后多联繫。我也是好些年没见过小穆公子了,今日一见,觉著你气度更是不凡了。” 穆公子大喜,连忙给宋道宪斟了一杯酒,举杯道:“宋老爽快,我就愿意和爽快人交朋友。” 胡步云也不失时机地举起酒杯:“我斗胆陪二位一杯,二位相谈甚欢,也不枉我提著脑袋替你们牵线。” 穆公子不屑地瞥了胡步云一眼,从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到胡步云面前,淡淡说道:“这是你要的东西,我说过,答应的会给你,我不给的你也別想多要,我不让动的人,你就不能动。这是我俩最后一次见面,以后你別找我,我也不想再见你,建安市的事情,与我没任何关係,明白吗?” “明白,明白,建安的任何事情,绝不牵连到穆先生。”胡步云连声应承,点头哈腰,跟个舔狗似的。 而他心里想的却是,你个鱉孙,自求多福吧,看你还能嘚瑟多久。 到这一步,大家各取所需,各有所得。 胡步云拿到了梦寐以求的扳倒杨建兴的证据。宋道宪试探出了穆公子心里发虚,已经开始疏通各方关係了。而穆公子,也篤定宋道宪同样是吃腥的猫,从而重金买到了一张护身符。 这一顿不咸不淡的饭,再吃下去已然没有意义。 穆公子起身告辞,“宋老,那我就不扰您的雅兴,先走一步。” 宋道宪也起身,和穆公子紧紧握手,还使劲摇摆了几下,“那小穆公子,咱们就多多联繫。步云,帮我送送小穆公子。” 胡步云笑容可掬地把穆公子送出会所,还主动替他开了幻影那厚重得能防弹的车门,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至於太諂媚。 穆公子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胡步云只是个服侍人的门童,径直矮身坐了进去,车门“砰”一声轻响,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几辆车引擎无声启动,如同来时一般,幽灵似的滑入夜色。 胡步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他站在原地没动,朝著车尾灯消失的方向,手臂还维持著挥动的姿势,幅度不大,显得有点僵硬可笑。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这才缓缓放下手,“孙子,滚你妈的蛋吧!” 胡步云转身回到包间,见几个便衣正在清点箱子里的金条,並给金条和银行卡拍照。就听宋道宪催促道:“赶紧登记,连同录音录像一併交给专案组,这是穆公子行贿的罪证。” 官场如戏,全凭演技。 先前宋道宪那一副贪得无厌的样子,差点把胡步云都骗了。 胡步云试探著问:“宋叔,你的表演是不是有些过了?收了钱还要官,您觉得穆公子会信您吗?” 宋道宪淡淡说道:“穆公子不是傻子,哪会这么容易相信人,但他愿意真金白银拿出来,也愿意把你要的东西给你,说明他也是被逼急了,没有了更多的底牌,只能不得不赌一把,想在我这里买个心安。 我估计已经有不少人在主动和穆家切割关係了,他已经感到不安了。这时候我收他这么多钱,还表现得不满足,要得越多,他才越放心。他想用这个稳住我,帮穆家爭取喘息之机。 他以为只是我在查穆家,殊不知想动穆家的大有人在。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很快就会联繫我,让我帮他排忧解难,他难处越多,暴露出来的事情也就越多,只能加速专案组掀开穆家盖子的速度。他越是这样,死得越快。” 胡步云点了点头,“只要我没给您惹上麻烦就好。” 宋道宪沉吟著道:“你们的事到此为止,再不要和穆公子接触。只有他骗別人的,绝不会容忍別人骗他,我担心他一旦发现不对劲,首先就会对你不利。你九爷爷已经不在了,调动部队营救你的事是绝不可能再有了。” 胡步云云淡风轻地一笑,“那我的小命就交给您了,您这边动静越大我就越安全,穆公子自顾不暇,也就顾不上我了。” 宋道宪冷哼著道:“这么多年了,我看你小子也没咋变过,只知道打你那点小算盘。” 第1370章 谁敢相信你 胡步云给宋道宪倒了一杯茶,“宋叔,我就不陪您说话了,我已经等不及了,得去检查一下u盘的成色。” 宋道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忙你的去吧,我也没多余的时间跟你耗。记住,无论你查到什么,都不许再跟穆公子纠缠!” 胡步云连忙表態:“您放心,绝对不再惹事。” 他小跑著去宋晶的办公室,宋晶脸色很难看,胡步云也没工夫安慰她,火急火燎地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显示出好几个文件夹。 胡步云挨个查看,这一看不打紧,差点辣瞎了胡步云的眼睛。 文件夹里的视频、照片,尺度之大,不可描述。 杨建兴每次去清风別院风流快活,都被多角度高清度记录在案。另外,还有他多次接受贿赂,商议把孟长江拉下水的记录。 只是这些资料里面,只涉及到了杨建兴,並没有暴露出清风別院的更多的信息。 所以到目前为止,在胡步云的认知里,清风別院就是个淫窝而已。 既然普通人进不去,那么这个淫窝应该只对高端人群开放。 不过这已经够了,现有的证据拿下杨建兴已经没有障碍,虽然不是什么杀头的罪,但铁证如山,他惯用的转移视线,磨灭痕跡,找人顶包等手段,都用不上了。 胡步云不由替杨建兴感到惋惜,这个老狐狸谨小慎微,惯於审时度势,一向把自己包装得很好,未承想竟栽在了清风別院。 杨建兴啊杨建兴,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保全自己而出卖你的主子周清源,我胡步云再怎么想报私仇,如果不是周清源提供关键的人物线索,我也不可能拿到搞死你的证据。 有了这些证据在手,你后面的人只会急不可待地和你切割关係,想他们保你?做梦去吧。 胡步云把这些文件夹压缩成文件包,通过邮件分別发送给了宋汉生和上官芸。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也现出长久紧张之后突然的轻鬆。 见胡步云阴晴不定的样子,宋晶皱眉问道:“你一会儿愁一会儿笑的,是不是因为太累了?” 胡步云笑著道:“我不累,这会儿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鬆。倒是汉生叔叔、道宪叔叔,他们可得有一阵忙了。” 胡步云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宋道宪,宋晶立马拉下脸来,沉声道:“胡步云,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让你不要打穆公子的主意,你偏不听,还要拉上你道宪叔叔,你到底想干嘛?不想安生过日子了是不是?” 胡步云訕笑著道:“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穆公子我就见这一次,我的事已经办成了,剩下的道宪叔叔会处理。其他的,您也別多问,我不方便透露。” 宋晶气呼呼地说:“就跟我想多问似的,我才懒得管你。你也懒得来一次京都,明天去医院复查。不许找藉口不去,我已经给覃医生打好招呼了,你明天早上空腹去找他。” 为了顺宋晶的意,胡步云哪敢还找藉口,忙说:“肯定去,里里外外都查一遍。” 第二天早上,胡步云还在洗漱,司机就来敲门,“宋总已经在车里等著了,陪您去医院。” 上了车,胡步云一脸地不满,嘟囔著道:“您是不是太閒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去医院检查个身体,用得著您亲自督办吗?” 宋晶淡淡说道:“我得亲自看到复查结果。你说你,让你定期在地方上的医院复查,你听了吗?哪次复查结果给我看了?” 胡步云笑著道:“那您让覃医生把复查结果发给您也一样啊,何必亲自跑一趟?” 宋晶狡黠地笑道:“医院已经给你排號了,老覃安排的人和机位都等著你,万一你中途溜號了我怎么交代?” “说白了,就是不相信我唄。” 宋晶横了胡步云一眼,“那是因为你不让人省心,谁敢相信你?和静宜离婚这么大的事,你告诉谁了?” 胡步云一头黑线,“得,横竖都是我不对。” 到了医院,胡步云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带著到各个检查室,查了里面查外面,查了a面查b面,抽血验尿,心电图彩超ct核磁。 中间胡步云还接了一个电话,是马非打来的。 马非兴冲冲地告诉胡步云,王紫薇留下的那个电话开机了,黄铭联繫到了那个人,那个人躲在青山县白水镇,表示愿意配合警方交代问题,黄铭已经见到了那个人,並把他保护起来了。 第1371章 你缺不缺德 胡步云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这么容易就找到人了?怎么跟假的一样?” 马非解释说:“那个人也是没地方躲了,隔几天就要换一个地方,身上的钱光了,又不敢使用银行卡,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噩梦惊醒,可能是太害怕了,出现了幻觉,总觉得身后有人跟著他。所以警方一联繫到他,他就跟找到了救星一样,让警察赶紧去接他。” 胡步云沉吟著道:“让黄铭把人保护好,千万不要出任何紕漏,京都宋副部长的人会来接人。清风別院的事咱们也不用查了,宋副部长有安排。” 在医院折腾了一上午,等胡步云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所有检查项目的结果终於出来了,除了血脂指数偏高以外,其他身体指数都在正常值范围內。更为关键的是,曾经的质间性肺病已经痊癒了,肺叶上的纤维化病灶竟然奇蹟般消除了。 从拿到杨建兴的证据开始,到找到王紫薇留下的线索,再到自己身体痊癒,好消息是接踵而来。这上哪儿说理去?让胡步云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前段时间太憋屈了,老天爷可怜,放几个好消息给他,让他感受一下人生的乐趣。 连累读者朋友们跟著胡步云憋屈了这么久,也该让大家乐呵乐呵了。谢谢宝子们一路支持。 说回正题。 有关杨建兴的证据发回北川,过了一晚上加一上午,还没得到反馈,胡步云实在绷不住了,给上官芸打电话问情况。“你到底咋想的?” 上官芸咯咯直笑:“你缺不缺德啊,给我发小电影看,是不是离婚了身边没个女人,憋得慌?”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能不能有点正形?” 上官芸还是笑:“看看人家,玩得多嗨呀,我看你这些年是白混了,好好跟人家学著点吧。不过或许你也很嗨,只是没人给你拍小电影而已。” 胡步云央求道:“姑奶奶,咱们正经聊天行不行?好不容易逮到给咱俩报仇的机会,你倒是给个意见啊。” 上官芸突然压低声音说道:“我正在赶去建安市的路上,这一次连工作组都不成立了,宋秘书长请示省委领导后,决定先拿人,就现有的线索展开调查。马非那边已经把老杨监控起来了,咱们的老领导这一次插翅难飞。我准备直接把人带到之源县去,汉海那边是不敢再去了,怕老杨学老孟,做了短命鬼。” 胡步云长长舒了一口气,激动得胸口剧烈起伏,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当年胡步云被非法绑架、拘禁,差点命丧黄泉,留在心里的阴影多年未曾消散。如果不是自己命硬,那些天只怕已经死了好几次。 残害自己的那些凶手,一个个都去见了上帝,如今这世上也就剩下了一个杨建兴。这次杨建兴落网,自己的復仇计划终於圆满完成,还顺便帮上官芸也完成了復仇。 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见胡步云这边没了声音,上官芸提醒道:“我看你就別在京都逍遥了,赶紧回建安来吧。现在建安正需要人主持大局,你可別让人摘了桃子。” 胡步云苦笑著道:“还轮不上我主持建安的大局,高书记和楼省长给我安排的脏活累活还没干完。” 话虽这么说,但胡步云还是没敢耽搁,匆匆赶往机场,准备直接飞建安。 在机场吃简餐的时候,胡步云给裘原生打了一个电话,说不管高新区有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他回去之后就协调有关部门,规划出一块地来,让孔雀网络的云数据处理中心儘快落地建安,让裘原生就不要考虑项目放在其他省市了。 对於胡步云这么快就给予答覆,裘原生很是吃惊,笑著道:“没想到你这几天在京都的工作效率这么高,远在千里之外,就把建安的事情理顺了。” 胡步云訕笑著道:“这不是怕耽误您的发展战略吗?我必须得排除万难,为您做好服务啊。” 裘原生淡淡说道:“得了吧你,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支持我的发展战略我认,你自己攒政绩也很重要吧?那行吧,你那边有消息了就告诉我,我派个班子来考察。” 胡步云之所以这么安排,確实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的。相对於他的高新区计划来说,裘原生一个项目就不算什么了。但现在看来,要把高新区运作成功,还有重重困难。 那他就打算先让合適的项目进场,像孔雀网络云数据处理中心这样的项目再来几个,形成一定的聚集效应,以此反推高新区的审批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第1372章 稳定局面 杨建兴是在办公室被省纪委带走的,同时被带走配合调查的,还有他的秘书、市委办副主任岳西安。 当天下午,建安市官圈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第二天,整个建安市就已经满城风雨。 结合前不久孟长江的畏罪自杀,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敢情建安市已经烂得不像样了,市委书记和市长没一个好东西。 那些或是受到蛊惑,或是主动写举报信告发胡步云的人,不由不寒而慄。 很明显,胡步云已经在建安市创造了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经典案例,这个结局没有人能预料到。 杨建兴和孟长江这样的大佬在胡步云面前都不堪一击,那么他们这些被杨建兴和孟长江利用的卒子,在胡步云面前岂不如螻蚁般存在?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胡步云回到建安市,把那些积压已久的经费请示报告、项目请示报告基本上都签了,除了少部分明显不合理、要求明显过分的没签。 这正是他笼络人心的好时候,一夜之间,他从铁面无私、翻脸不认人、很不好打交道,一变成为善解人意、体恤民情的好官员。 孟长江死后,省委就没有明確市长的接替人选,孟长江的问题也没有人给建安干部群眾一个交代,省纪委甚至连通报都没发一个。 但那时候有杨建兴在,市委书记统领全局,他不会让市政府乱,同时胡步云作为常务副市长,也成了市政府事实上的临时当家人。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杨建兴也倒了,除非上帝向他伸出手,否则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胡步云觉得不能再等省委的意见了,必须要迅速而有效地稳住建安市的局面。 他和侯梁商量了一下,决定召开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大会,一方面是为了稳定大部分人的军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震慑住杨建兴、孟长江留下的余孽,让他们认清形势,不要轻举妄动。 会议由胡步云主持,市委副书记侯梁做主题讲话,大致意思是杨建兴同志的问题很严重,正在配合上级组织的调查,孟长江虽然死了,但他的问题省委也在继续深入核查,並没有人死债消。我们作为党员领导干部,要做的就是相信组织,服从省委的决定。 侯梁表示,当前建安市,首要任务就是確保各项工作不断档、不脱节、不出乱子。在省委新的任命下达之前,市委、市政府班子要主动担当,切实保证建安市的稳定,暂时由他本人主持市委的日常工作,胡步云同志主持市政府的日常工作,任何工作,都必须在这个框架下运行! 侯梁措辞严厉地强调,必须管好自己的嘴,管好自己的手,管好自己的人!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一切行动听指挥!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还认不清形势,还想搞『山头』、抱『大腿』,那就是自绝於组织,自绝於人民!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会为任何跟不上队伍的人停留。过去那些『买票上车』的老黄历,该翻篇了。 胡步云在会议结束前总结了侯梁讲话的要点,要求大家打起精神来,认真贯彻落实侯副书记的讲话精神。 他同时强调,任何试图浑水摸鱼、散布谣言、搞小动作、破坏团结、干扰调查的行为,都是绝对不允许的。 市委、市政府的態度是,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任何模糊地带。 胡步云说,杨建兴、孟长江的问题,是他们个人的问题。组织上会区別对待,功过分明。对於那些一时糊涂、受人蒙蔽或迫於压力做了错事的同志,要相信组织会明断是非,给机会,给出路。关键是要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划清界限,回到正確的轨道上来,迷途知返,为时未晚。 这几乎是在递梯子了。台下一些人的眼神开始闪烁,盘算著得失。 胡步云最后说:“市政府正在迅速梳理积压问题,推动了一批项目审批和经费落实,这就是在稳定局面、推动发展。接下来,市政府要围绕年度目標任务,特別是经济发展、民生保障、社会稳定等重点工作,拿出实实在在的推进方案。谁负责的工作在这个节骨眼上掉了链子,影响了发展大局,谁就要负全责。” 按说,这个会开得有一点早了,省纪委对杨建兴和孟长江的问题还在调查中,还没有定论。 同时省委也还没明確究竟谁主持市委的工作,谁主持市政府的工作,胡步云就拉上侯梁,搞这么一出,实在是过分了。 第1373章 少给我屎尿屁 胡步云想的是,要趁此机会,一方面釜底抽薪,把杨建兴和孟长江的名声搞臭,同时也是在给省纪委施加压力,不管最后杨建兴能不能逃出生天,但他绝对不能回到建安来了。 另一方面,也是在抢时间、定格局。胡步云和侯梁心里都清楚,省里的正式任命不可能拖太久,但在那之前,谁能更有效地掌控局面、收拢人心、展现出“主持者”的魄力与能力,谁就能在接下来的权力分配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胡步云需要侯梁在市委系统內的威望和协调能力来稳住局面,尤其是在敲打杨建兴旧部上,侯梁这个老牌副书记出面比他更名正言顺,分量也更重。 而侯梁,虽然理论上顺位更高,但胡步云手握市政府实权,尤其是刚刚大笔一挥签了一批积压的报告,收买了不少人心,加上背后有省里高层的影子,以及扳倒杨建兴和孟长江的赫赫战功,势头正猛。 他需要藉助胡步云这股“锐气”和实际掌控的行政资源来压住阵脚,同时也防止胡步云一家独大。 两人这次联手召开大会,表面上是稳定大局,实则是一次心照不宣的试探和权力预演。 胡步云在总结时强调市政府如何如何,就是在巩固自己作为政府主官的地位;侯梁强调市委日常工作由他牵头,也是在宣示对党务系统的领导权。 他们都在用这次会议向省里展示:看,建安没乱,我们配合得很好,能稳住!潜台词是:不用派別人来了,我们就能干! 至於抢班夺权,那倒未必是直接撕破脸,而是在这权力真空期,各自拼命往自己碗里划拉筹码,为省里最终拍板时增加自己上位的砝码。 两人此刻更像是破船上的难友,也是暂时的盟友,但更是潜在的对手。 只是,胡步云和侯梁看似精明实则拙劣的表演,又岂能让高隆和楼锦川看不穿?人家是千年的狐狸,你一个刚入世的妖精,竟好意思在人家面前玩聊斋。 这边干部大会刚散会,高隆办公室的电话就打到了胡步云手机上,黎明甚至还没来得及和胡步云寒暄,话筒就被高隆夺了过去,劈头盖脸就给胡步云一顿骂: “胡步云,你们搞什么名堂?!谁给你的胆子,省委还没死绝呢,就敢擅自宣布主持工作?还有那个侯梁,也跟著你瞎胡闹!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程序?省纪委还在调查,省委还没研究,你们倒好,开大会、定调子、分权力,搞得跟生米煮成熟饭似的,你们这是稳定局面吗?你们这是在製造混乱,是在给省委添乱,是在逼宫,懂不懂?!” 隔著电话,胡步云都好像已经看到了高隆眼里的火星子,胡步云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满脸委屈地说道:“高书记,您要骂也要骂侯副书记啊,我只是主持会议,定调子的是他。他代表市委,我也得在市委的领导下工作嘛。再说了,按照惯例,这个会应该是省委派人来开的,但省委没来人,也没给个具体意见,我们就理解为省委是在考验建安班子的执政能力以及应对特殊状况的能力,所以我们就自作主张开会了。我们如果都不闻不问,事不关己高高掛起,您是不是也要骂我们没责任没担当?” 高隆火气更大了,怒喝道:“你少给我屎尿屁,你一肚子坏水我还不知道?要不是你出餿主意,极力怂恿,侯梁有那么大胆子?” 胡步云訕笑著道:“您息怒,您听我解释。实在是建安的情况……太特殊了,杨建兴刚被带走,孟长江又死了不久,下面人心惶惶,谣言满天飞。我和侯副书记是担心真空期拖久了,会出大乱子,到时候工作瘫痪了,责任我们更担不起啊。 开这个会,纯粹是为了稳住队伍,让大家知道工作该找谁匯报,该听谁指挥,避免群龙无首。绝没有半点不尊重省委、不尊重组织程序的意思。 我们所有的表態,都是基於『在省委任命下达前』这个前提的,就是临时顶上去,確保机器別停摆。您要骂我考虑不周、操之过急,我认,但说我们逼宫,这……这帽子太大了,我万万不敢戴啊。” 胡步云这番话,把“维护稳定”的大旗扛得死死的,咬死是“临时应急”,把抢班夺权的意图洗白成“勇於担当”。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给旁边的侯梁递眼色,示意他也赶紧表態。 第1374章 让他继续打杂跑堂 侯梁立刻凑近话筒,“高书记,我是侯梁。步云同志说得对,我们就是怕局面失控,才斗胆开了这个会。所有发言都是强调要服从省委决定,相信组织调查。我们绝对忠诚於省委,绝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今天这事,是我们思虑不周,方式方法欠妥,给您和省委添麻烦了,我们深刻检討!” 话筒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高隆粗重的呼吸声传来。显然,胡步云和侯亮这通忠心可鑑、一心为公的辩解,虽然不能完全消除高隆的怒火,但至少让“逼宫”的指控显得有点站不住脚了。 高隆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火气似乎压下去了一点,“你们那点心思,以为我看不透?胡步云,侯梁,我告诉你们,建安这盘棋怎么下,省委自有安排。轮不到你们自己给自己封官许愿。既然干部大会已经开了,那就按会议上说的执行吧,不过你们都给我安分点,低调点,把尾巴夹紧了,不要再搞出什么大动作。 省纪委之所以一直没发通告,省委也没明確具体人选主持建安的工作,其实就是想给有些人造成一种错觉,认为杨建兴或许还有机会,建安的事情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严重。 你们倒好,急吼吼地开大会、搞切割,生怕別人不知道天要变了?这下好了,那些心里有鬼的、等著看风向的,还有想出面斡旋的,全被你们嚇得缩回去了。 省纪委本来想放长线钓大鱼,看看还能不能牵扯出更深的泥潭,特別是那个清风別院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你们这么一搞,等於提前清场!知道会给我造成多大压力吗?尽给我添乱! 高隆重重地掛了电话,低声骂了一句:“莽夫!” 他烦躁地挥挥手,示意黎明先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高隆和一直坐在沙发里默默喝茶的楼锦川。楼锦川放下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说道:“你消消气,胡步云这小子,虽然手段糙了点,但反应够快。你看他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行云流水,愣是让他和侯梁把临时的局面给稳住了。下面那帮人,现在估计都在琢磨著往谁跟前凑呢。” 高隆冷哼一声,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省委大院里的车水马龙:“哼,是够狠够快,打人专打脸,杀人还诛心。杨建兴还没定性,他就先把人名声搞臭了,断其归路。孟长江刚死,他就能利用这个时间差收买人心。这份魄力和执行力,用在正道上,倒也是个能干事的主儿。” 楼锦川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確实能干事,证明你没选错人。脏活累活,他干起来尤其顺手,而且还不嫌脏。你看他拉拢侯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还挺默契。这份协调和利用资源的能力,也不是谁都有的。只可惜,现在还不是他登台唱大戏的时候,只能让他继续打杂跑堂。” 高隆转过身,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 楼锦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建安现在虽然稳住了,但北川还是个火药桶。你別忘了,可这潭水下面还有更大的鱼没翻上来。清风別院牵扯的人,恐怕不止建安本地吧?” 高隆自然知道楼锦川言下之意的更大的鱼是谁。刘浩在北川根基深厚,相对而言,高隆和楼锦川都是后来者。尤其是京都有人急於推出刘浩掌控北川的大局,加上刘浩本身在北川的影响力根深蒂固,对付他的难度係数可比对付杨建兴和孟长江大了几个量级。 同在一个班子,儘管矛盾已经摆到了明面上,该出手的都已经出手了,但脏活累活得有人来干。 这个干脏活累活的人自然非胡步云莫属。 楼锦川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更低:“胡步云现在就是个滚刀肉,浑身是刺,谁碰都可能扎一手血。他这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儿,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 高隆明白了楼锦川的意思,眼神复杂地看著他:“再锋利的刀,用久了也会钝刀的。” 楼锦川嘆了一口气说:“可是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啊。” 建安市那头,胡步云掛了高隆的电话。侯梁凑过来,脸上很是尷尬:“高书记气得不轻啊。” 胡步云笑著道:“气也气了,骂也骂了,还能咋办?我也不是第一次挨骂了,挨骂都挨出经验来了。只要做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不会影响我的心情。” 第1375章 自我加压 胡步云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孔雀网络的云数据处理中心,必须拉到建安来,这是我们產业升级的开胃菜,更是向省里证明我们不仅能破,更能立的关键一步。” 侯梁点点头,“你想怎么干,我配合你。” 胡步云让龚澈通知发改、规划、土地、环保、经信、电力等几个关键部门的头头脑脑开会。 胡步云没绕弯子,直接把孔雀网络项目的资料发给大家。“別的废话不多说了,孔雀网络是国內网际网路的龙头企业,他们准备投资建设一个云数据处理中心,投资规模、技术含量、產业带动效应,不用我多说了吧?全国有多个地方正盯著这个项目,我好不容易把人说服,他们愿意来建安考察,现在人家就等著看我们的诚意和效率!这件事迫在眉睫,已经没有时间留给我们进行更详尽的论证,所以我需要各部门打起精神来,通力协作,把这件事办妥。” 规划局局长陶鲁忙说:“咱们不是正在搞经开区扩容吗,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经开区里面各种配套设施都很完善,我们直接把孔雀网络的人带去经开区就好了。” 胡步云摆了摆手,沉声道:“从今天起,谁也不要再提经开区扩容的事。高新產业有高新產业的运行环境和发展规律,与经开区那些传统產业不是一个路子,我们从现在开始要做好开闢高新区的思想准备。关於孔雀网络云数据处理中心的规划选址,三天內给我拿出三个备选方案,要符合人家要求的电力、网络、交通条件。土地手续,一周內完成预审,一个月內启动调规和清场,別跟我扯那些条条框框,特事特办。环评同步启动,需要什么资料,孔雀网络那边全力配合。电力接入方案,电力公司牵头,明天就去对接项目需求,拿出可行方案报我。” 胡步云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在犯嘀咕,高新区八字还没一撇,省里会不会批都还是两说,现在搞这个是不是名不正言不顺?我告诉你们,省里批不批高新区,那是省里的事。但把好的项目引进来、服务好、落地生根,是我们建安市自己的事。这个项目,就是试金石,干好了,证明我们有能力承接高端產业,高新区的事才有得谈。干砸了,或者拖拖拉拉让人家跑了,我看在座的各位,就该想想今后去哪里养老了。” 国土局局长陈正阳苦著脸道:“胡市长,选址没问题,三天保证拿出来。可涉及到拆迁和基本农田调规,一个月时间是不是紧了点?” “哪个项目没困难?没困难要我们这些人干嘛?”胡步云打断他,笑著道,“区里、街道办,你们去协调,拿出方案来。基本农田调规,你们打报告,我亲自陪你们跑省厅。记住,我只给你们一周时间拿出预审意见,不是让你一周內把手续全办完。要的是態度,是进度,是让人家看到我们在拼命往前拱!” 环保局局长何春华也小心翼翼地说:“胡市长,环评周期是法定的,我们加班加点没问题,但流程不好走啊。” “流程是人定的。”胡步云提高了音量,“我不是让你们违法,是让你们把所有的前置工作做到极致。提前介入,全程指导,需要並联审批的环节,我去协调省里相关部门。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该准备的资料准备得滴水不漏,把该跑的环节压缩到极限,我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用最短的时间把环评批文送到我桌上!” 胡步云说著,敲了敲桌子:“这个项目,就是当前市政府的头號工程。我希望各位在其位、谋其事,谁负责的环节掉了链子,影响了落地,谁主动请辞,我换能办事的人上。” 这番连敲带打加画饼的组合拳,把几个局长砸得晕头转向又不敢怠慢,纷纷领命而去。会议室只剩下胡步云和市政府副秘书长游景阳。 游景阳低声问:“胡副市长,真能一周拿出土地预审?省里能行得通吗?” 胡步云揉了揉眉心,“高书记刚骂完我,我现在去要政策,省里各部门总得给点面子安抚安抚吧?再说了,裘原生这块牌子够硬,我相信楼省长也希望这个项目留在北川,这就是我们的筹码。事在人为,不自我加压,什么事都难办。” 第1376章 强弩之末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胡步云像上了发条。 在市里各个部门间穿梭督战,拍桌子瞪眼是常態,偶尔也得放下身段说几句软话。 要么是带著相关部门负责人跑省城,联络感情。 要么是蹲在办公室研究项目资料,和孔雀网络的技术团队远程沟通细节。 规划选址很快定了,胡步云亲自带著裘原生的团队去龙石区现场踏勘。 站在一片规划中的產业用地上,胡步云指著远处:“裘叔,您看,这块地交通便利,离规划的变电站不远,网络主干道也经过这里。我们爭取最快速度把土地平整出来。” 裘原生看著眼前还略显荒凉的土地,又看看胡步云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明显憔悴的脸,心里也有些触动。 他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膀:“步云啊,你这劲头,我看到了。不过,光有劲头还不够,政策和配套才是根本。电力的双迴路保障协议签了吗?网络带宽的专用通道协调得怎么样?还有人才引进的政策,你市里能拿出什么乾货?”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这些都是硬骨头。 他强笑道:“裘叔放心,都在同步推进。电力协议,省电力公司老总我已经约了两次了,明天再去堵他的门。网络通道,我们的经信局局长庄一生正带著专家团队在省里谈。人才政策,我们正在擬定一个针对大数据和云计算產业的专项扶持办法,力度绝对让您满意。” 与此同时,省政府大楼,楼锦川的办公桌上,一份关於建安市“超常规推进孔雀网络云数据中心项目”的简报悄然送达。 楼锦川扫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对秘书说:“这个胡步云,动作倒是快。告诉发改委和相关部门,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对建安这个项目適当给予关注。” 他特意在“適当”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秘书出去之后,楼锦川又自言自语道:“胡步云啊胡步云,如果你知道忙来忙去又是在替人作嫁衣,不知道会不会跳脚骂娘。” 进入初冬,孔雀网络云数据处理中心建设的前期准备工作完成了大部分,裘原生对胡步云的效率非常满意,邀约他去京都签约。 庆祝酒会上,裘原生感嘆道:“过去搞兰光影视城项目,你县里的一把手,组织团队可以按你的意愿来,很多事也是你说了算,推进顺利倒也不太让我感到意外。但现在这个项目,我知道你掣肘之处很多,没想到你能啃下一个又一个硬骨头,我相信在其他任何地方效率都没这么高。” 胡步云憨憨一笑,“只要能让您满意,我就没白忙活。有您这个百亿项目当敲门砖,我对在建安市搞成一个北川省的样板高新区就更有信心了。” 这边庆祝酒会还没结束,宋晶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忙完早点回家,你道宪叔叔有事和你谈。” 胡步云心里不由一紧。这个时候宋道宪急著和自己谈事,应该是与穆家有关,或许清风別院的盖子已经被彻底揭开了。 会与刘浩有关吗?这才是胡步云最关心的问题。 在宋家四合院的茶室里,胡步云和宋道宪相对而坐。 宋道宪神色凝重,简单说了穆家的情况。 穆家已是强弩之末,他们的政商圈內已经有数名人物被专案组带走,接受更深入的调查。 穆家搞政治和商业利益团体,利用影响力为特定企业和个人牟利,已经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目標直指穆家高层。 这个曾经在北川乃至更高层面都颇有影响力的家族,树倒猢猻散的结局已然註定。 根据王紫薇留下的那个电话號码的线索,黄铭在青山县白水镇控制住那个叫黄晓波的人,宋道宪马上派专案组把黄晓波接到了京都。 据黄晓波交代,他和王紫薇是大学同学,也是恋人。 两人读的是建安职业技术学院,文凭不受待见,轻鬆又赚钱的工作不好找,又苦又累的工作他们又看不上,毕业了大半年,也没找到工作。 王紫薇也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高端私人会所清风別院招工作人员,恰好王紫薇学的是酒店管理,黄晓波学的是烹飪,两人便去应聘。 因为清风別院不招有过恋爱经歷的人,所以他们就隱瞒了恋人的关係。 顺利入职之后,王紫薇成为清风別院的客房管理员,黄晓波成为厨师。 但很快王紫薇就和另外几个女服务员派去省城培训,一个星期之后她们回到清风別院,全部是鼻青脸肿,王紫薇最惨,连走路都一瘸一拐。 第1377章 字条 回到清风別院之后,王紫薇等人就被关起来了。 黄晓波想见根本就见不到,他就开始怀疑清风別院是家黑店,他想逃跑,可又下不了决心,因为王紫薇还在里面。 其实他也根本逃不出去,因为进了清风別院,就被人看得死死的,除了管理人员和保安,所有人都只能进不能出。 同时,清风別院的待遇又让他感到不解,不仅吃住条件好,工资也高,像黄晓波这样的底层员工,每月都能拿到上万元。 这也是让黄晓波继续留下的原因。 而且经理还解释说,清风別院接待的每一位客人都是无比尊贵的,为了保密,员工的手机都要上交,不允许和外界联繫,不允许外出,不允许辞职。 在清风別院干满一段时间,无论男女,都有机会派遣到国外的公司工作,能拿到相比於国內三倍的薪水。 像王紫薇那样的人,属於不配合公司的工作安排,需要封闭学习一段时间。 儘管黄晓波心里有疑虑,但毕竟拿到手里的是真金白银,这个不是骗人的,所以他强迫自己相信经理说的话,还暗暗期待有一天能获得出国务工的机会。 他相信清风別院里大多数人都和他是一样的想法,他们这些人家庭条件都不好,也没有一个好文凭,能有一份月薪上万的工作实在不易,绝不能轻易失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王紫薇等人吃饭也是有专门的保安来后厨取了送到房间去,吃完了保安再把餐具送回后厨。 一天黄晓波在收拾餐具的时候,从一摞重叠的碗中发现了一张油腻的小纸条,上面写著:报警!他们逼我和老男人睡觉,他们还杀人! 这字跡黄晓波认识,正是王紫薇写的。 看到这张字条,黄晓波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王紫薇她们遭遇了什么。恐惧和愤怒几乎將他吞噬,但他强忍著不敢声张,手心里全是汗。 他迅速將纸条塞进嘴里,囫圇吞了下去,心臟狂跳,感觉周围的保安似乎都在盯著他。 他知道,清风別院犹如铁桶,唯一的“出口”是每天凌晨运送厨余垃圾的侧门。 垃圾车由外部公司负责,但装车时有保安严密监视。 黄晓波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垃圾车到来的具体时间、保安换岗的间隙,以及侧门外的地形。 一个暴雨如注的深夜,雷声掩盖了细微的声响。 黄晓波趁著保安视线被雨帘阻隔的瞬间,藏进了那个散发著恶臭、装满了厨余垃圾的巨大塑料桶里。 刺鼻的气味和黏稠的污物让他窒息,但他咬紧牙关,一动不动。当垃圾车启动,载著垃圾桶离开侧门,驶出清风別院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但很快清风別院就发现他逃跑了,当他钻出垃圾桶的时候,发现后面已经几辆车追了上来,那几辆车正是清风別院的。 趁垃圾车拐弯减速,他猛地跳下车,一下子摔倒到路边的一片玉米地里,他顾不得浑身要命的疼痛,拼了命地往玉米地深处奔跑,直到跑过玉米地,钻进一片山林,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气还没喘匀,又听见有人追上来,还远远看见几束手电光,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隨时会被蹍死的蚂蚁。 唯一的念头就是躲起来,藏得越深越好,离建安、离清风別院越远越好。 他的手机和身份证都被收走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孤魂野鬼,不敢走大路,不敢坐车,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只能昼伏夜出,像惊弓之鸟一样听著任何风吹草动。 路上遇到人,他就远远地躲起来,本能地以为那就是清风別院的人。最终,他辗转流落到了相对偏僻的青山县白水镇,那里也是他的老家。 黄晓波一进家门,父母像看瘟神一样看著他,他马上就感觉到情况不对。 母亲没问他怎么落魄成这样,而是惊慌失措地把他往门外推,要他赶紧躲到后山的山洞里去,说那些人每天都要来家里看看,隨时会找上门来。 还说让他不要报警,否则全家人性命不保。 哪怕是一个山洞,也算有了一个落脚之处,父亲每天下半夜会给他送吃的来,也不至於饿肚子。 他让父亲把手机也给了他,父亲的电话號码王紫薇是知道,如果王紫薇能逃出来,或许会联繫这个號码。 他每天打开手机看一下,没看到王紫薇的信息,马上就关机,在他看来,清风別院的人能找到家里来,也必然能找到这个电话號码。 第1378章 放机灵点 只是黄晓波不知道,在躲进山洞的时候,王紫薇已经死了。在山洞里躲了一个多月,他已经被恐惧和绝望折磨得精神崩溃,为了不连累父母也被恐惧和绝望所折磨,他决定上吊自杀。 在山洞里套好了绳索,最后打开手机看一眼,还是没有王紫薇的消息。他默默地把手机放到地上,这时,电话响了。来电是一个陌生號码,他以为是清风別院的人打来的,他摁了接听键,准备告诉他们,不要再骚扰他的父母了,他自我了断,不给任何人找麻烦。 殊不知这个电话是警察打来的。黄晓波从而得救。 虽然黄晓波提供的线索有限,但却帮助专案组確立了新的调查方向。 现已查明,穆公子不止在建安市开了一个清风別院,还在川西、赣南等地开了至少三家同等性质的私人会所。穆公子团伙可以说是丧心病狂,专门物色家庭条件不好的女大学生,把她们送给自己政商圈的人以及地方上一些关键人物玩乐,之后就把她们送往东南亚,听话的就继续从事色情和诈骗行业,帮穆公子团伙赚钱,不听话的或者贩卖掉,或者直接灭口。 他们给那些所谓的客户都建立了独立的档案,就像对杨建兴那样,有录音录像和图片,从而把这些人紧紧捆绑在一起。专案组突袭了穆公子的“听松阁”酒庄,在地下酒窖里搜出十几个移动硬碟,里面全是这些污秽的“个人档案”,足足有六百多g,涉及一百多人。 胡步云只听得头皮发麻,他知道穆公子坏,却怎么也想不到坏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上天有眼,怎么不打雷给他劈死?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被塞进了一窝马蜂,猛地灌了口凉茶,试图压下胃里翻腾的噁心。“那么,刘浩牵涉其中了没有?” 宋道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吟著道:“这就是我今天要和你聊的重点。因为涉及到的人太多,一旦曝光,那就是巨大的丑闻,引起的震动谁也承受不起。所以上面有令,案子只办到穆家为止。所有被穆家拉下水的人,除非有重大犯罪嫌疑,否则暂时不能动。当然,后续肯定要一个个清算,但不是现在。” 宋道宪这么一说,胡步云就明白了,刘浩肯定是有份的,但为了维护某种体面,刘浩动不得。或者说,刘浩背后代表的那些人和这张巨大的网,暂时动不得。 “另外,还有一个坏消息。”宋道宪犹豫著说道,“穆公子潜逃了,完全脱离了我们的监控,现在不知去向。” 胡步云不由得脑仁儿青疼,宋道宪领衔的专案组,级別够高,力量够强,却连一个穆公子都看不住,也不知道是干啥吃的。 “现在已经能確定,专案组里有穆家的內应,我们正在刀刃向內暗中清理门户。”宋道宪解释说,“加上穆家的能量確实超出了我们的想像,他们没那么容易就范。” 胡步云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您告诉我这些干啥?我与专案组也好,和穆家也好,都挨不上边。” 宋道宪沉声道:“按照穆公子的心性,他或许会找你的麻烦。不过也不一定,他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不一定顾得上你。但你还是小心为上,以防万一。” 胡步云苦著脸说:“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躲在家里不出门吧,市里一大摊子事,我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呀。” “我也就是提醒一下你,没发生的事谁也无法预料,但有所防范还是必要的。你该干嘛干嘛,放机灵点就行。” 胡步云回到建安市,和侯梁商量了一下,又给省里打了一个报告,把周海军调到龙石区任区委书记,庄一生下放到龙石区任区长。他们眼下最关键的任务就是做好孔雀网络云数据中心项目的落地工作,同时要藉助这个项目,做好高新区的规划和构想。有了兰光影视城项目的经验,周海军主导这件事应该是信手拈来。同时这也是胡步云给予庄一生前期对自己工作支持的回报,从市直部门到区县任主官,路子一下就宽了。 龚和平转任兰光县委书记,龙石区原书记调任市安监局任局长,龙石区原区长转任兰光县县长,兰光县委副书记魏明生升了半级,任市经信局局长。兰光县委宣传部部长李碧君转任县委副书记。 掛职副县长寧悦溪转任宣传部部长,进入县委常委班子。这也算胡步云对王新有了一个交代。 龚澈被提拔为市政府办副主任,解决了副处级。 第1379章 杀手 一天傍晚,胡步云在市政府开完一个协调会,司机李兆开车送他回家。车子驶入相对僻静的市政府家属院外围路段时,李兆习惯性地扫了眼后视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板,后面那辆银色麵包车,跟了两条街了,有点不对劲。”李兆声音很稳,但透著一丝警惕。 胡步云心头一凛,立刻想起宋道宪的警告。“按预案走。”胡步云低声说,手心有点潮。 李兆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没有直接拐进家属院大门,而是看似隨意地拐进了旁边一条通往社区公园的单行道。麵包车果然紧隨其后。 就在麵包车跟著拐进单行道的瞬间,异变陡生! 单行道两侧停著的两辆看似普通的民用轿车,车门猛地弹开!几个身影如猎豹般扑出,动作迅猛无声。其中一人手中甩出一截亮晃晃的东西,“啪”一声精准地击打在麵包车的前挡风玻璃上,整块玻璃瞬间炸裂成蛛网状! 司机下意识猛踩剎车。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人已经拉开车门,里面两个精悍的男人刚摸出傢伙,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脑门和胸口。电光石火之间,几声沉闷的击打和短促的闷哼响起,战斗在几秒钟內结束。 胡步云的车停在不远处。他透过车窗,看到麵包车副驾上一个傢伙软软地歪倒,额角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显然活不成了。另一个被粗暴地拖下车,双手反剪銬住,嘴里塞了东西,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被迅速塞进旁边一辆车里。整个过程乾净利落,除了那声玻璃碎裂,几乎没有多余声响,像一出排练好的默剧。 一个穿著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走到胡步云车旁,敲了敲车窗。胡步云降下车窗。 男人云淡风轻地说道:“胡市长,受惊了。我们是宋副部长安排过来的。”男人言简意賅,“两个杀手,刚刚已经死了一个。活的那个,我们会让他开口。您这边安全了,后边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乾净。” 胡步云看著那摊刺眼的红,胃里一阵翻腾,他强压下心悸,点了点头:“辛苦。替我谢谢宋副部长。” 男人敬了个礼,转身指挥清理现场。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向市政府家属院。李兆鬆了口气,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妈的,太猖獗了,他们还真敢来,当咱们是软柿子?!”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只觉得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这官当的,不仅要跟人斗心眼,还得防著被人物理消灭。他脑子里闪过穆公子那张可能此刻正在某个阴暗角落狞笑的脸,又想起宋道宪那句“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看来,这菩萨过河前,还想著顺手把岸上的人拉下水垫背。 刚回到家,宋道宪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胡步云赶紧接听。 宋道宪笑著道:“没嚇著你吧?现在你安全了,程璐和囡囡也安全了,你告诉她们,让他们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胡步云问道:“宋叔,您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拿我当诱饵呢。” 宋道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小子是聪明人,看破不说破嘛,非要刨根问底,成心让我脸上掛不住是不是?我只能告诉你,穆公子已经逃到了境外,再翻不起什么浪来了,上次没对你说实话,就是怕你多想。他养的那些打手,到刚才为止,已经全部折了。所以,你的安全警报彻底解除。” 胡步云淡淡说道:“专案组不是监控住穆公子了吗?能从您眼皮子底下外逃,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该不是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宋道宪呵斥道:“胡说八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根本不知道上面的情况有多复杂,你想想,有多少人不愿意让穆公子落网?穆公子落网了,案子还怎么结?我虽然名为专案组组长,但有些事是我能左右的吗?” 胡步云轻轻笑了一下,“算了,这话我就不该问,也不该我问。只要程璐和囡囡那边安全了就行,谢谢了,宋叔。” 2015年春节过后,上班的第一天,是孔雀网络云数据处理中心项目奠基的日子。裘原生、侯梁、胡步云出席了奠基仪式。 仪式还没结束,胡步云就接到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周一鸣的电话,让他连夜回省城,明天一早高书记就要找他谈话。 胡步云不由纳闷,这个电话不应该是黎明来打吗?难道黎明的工作变动了?他马上给黎明打电话,开口就说:“恭喜啊,黎主任。” 第1380章 卸磨杀驴 黎明笑得很开心,“多谢胡市长,同喜同喜。” 黎明这么一说,胡步云就知道自己的职位也有变化了,但他又不好急於打听,便问:“请问黎主任要去何处高就?” 黎明稍稍犹豫了一下才说:“还没定下来的事不好说,明天早上见过高书记你就知道了。” 仪式一结束,侯梁就敏锐地凑了过来,低声问:“省里电话?有动静了?” 胡步云点点头,儘量让语气显得轻鬆:“嗯,高书记召见,明早谈话。你也应该接到电话了吧?” 侯梁点点头:“也是明天谈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咱兄弟俩应该要熬出头了。” “谁知道呢,明天才见分晓。”胡步云笑笑,脸上云淡风轻,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期待。 第二天一早,胡步云准时走进高书记办公室。谈话很简短,高隆肯定了他在建安的工作,特別是推动孔雀网络云数据处理中心落地和高新区构想,然后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步云同志,省里经过通盘考虑,决定对你的工作进行调整。省发改委任务很重,需要年富力强、有开拓精神的同志去加强力量。省委决定,调你担任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党组副书记、常务副主任。” 胡步云脑子“嗡”了一下。心里顿生一丝被釜底抽薪的凉意,脸上努力保持平静:“我服从组织安排。” 高隆淡淡说道:“如果没啥意见的话,就准备去发改委报到吧。建安的班子也会相应调整,会有得力同志接手的。你的能力和视野,在更高的平台上更能发挥作用。发改委是全省经济工作的中枢,常务副主任的位置非常重要,相信你能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更大贡献。具体交接事宜,省委组织部会跟建安方面沟通。” 胡步云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来。心说我能没意见吗?你问过我的意见吗?这哪是什么谈话,根本就是下个通牒而已。要不是我,建安能有今天稳定的局面吗?市委书记、市长两个位子,你们就不能给我一个吗?退一步说,你们捨不得那两个位子,那我继续当常务副市长也行啊,为什么要把我从建安赶走? 卸磨杀驴,算你狠! 走出省委大楼,初春的风吹在脸上,胡步云却觉得有点冷。他摸出手机,信息已经炸了。建安的调整方案显然同步公布了。 路白羽从和怀市市长的位置上转任建安市委书记。 侯梁,如愿以偿,任建安市市长。 蒋武林,转任市委副书记。 马非,转任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 而最让他眼皮一跳的是:高隆的秘书黎明,空降建安市,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建安,並没有如外界猜测般进入“胡侯时代”或“侯胡时代”,反而迎来了一位空降的一把手和一位背景深厚的常务副市长。 胡步云这个曾经搅动建安风云、推动关键项目的常委副市长,被“体面”地调离了核心战场,安排到了一个看似职位不差,但需要协调八方却难以独立施展拳脚的位置。 回到省委家属院的家里,王姐確定胡步云要在家里吃饭之后,便出去买菜。胡步云打开电视,省台正在播放孔雀网络云数据中心项目奠基仪式的新闻,胡步云没心思看下去,乾脆把电视调成静音,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手机不停地震动,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发进来。胡步云心烦意乱,抄起手机,准备关机。却有侯梁的信息蹦出来:“老弟,这太意外了,我们的合作刚刚进入门道就把我们拆开了,以后还请关照建安。” 字里行间透著终於坐上正位的春风得意和一丝微妙的距离感。 胡步云皱了皱眉,没有回信息。 路白羽也发来信息:“步云,找时间咱俩见见,喝喝茶。” 胡步云乾乾脆脆回了三个字:“没时间!” 上官芸也发来信息,说要请胡步云吃饭。胡步云同胡步云样是乾乾脆脆回了三个字,没时间。 回完上官芸的信息,胡步云懒得再往下看了,便直接关了机,躺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王姐买菜回来他都没醒,上官芸找上门来他也没醒。 上官芸把自己带来的几个滷菜和一瓶红酒交给了王姐,这才看见胡步云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上官芸给气笑了,上前捂住胡步云的口鼻,胡步云呼吸不畅,生生给憋得醒了过来。 第1381章 失窃 胡步云揉揉惺忪的眼睛,嘟囔道:“还嫌我倒霉不够?这是要搞谋杀吗?” 上官芸撇撇嘴说:“你倒是心大,睡得像头猪似的。马非打你电话打不通,非要我来看看,怕你想不通上吊了。” 胡步云冷哼著道:“他有这么好心?我估计他这会儿都笑得屁股成两半了吧,解决副厅这才几个日子啊,就进了常委,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他哪会有心思关心我?” 上官芸笑著道:“哎呀,你赌什么气嘛,他好歹也是你便宜姐夫,他能有今天还不是跟著你混出来的?赶紧给他回个电话,他是真有事找你,应该很急。” 胡步云狐疑地看了上官芸一眼,拿起手机往书房走去,上官芸也紧跟而去,顺手关紧书房门。 胡步云的手机刚一打开,马非的电话就追了进来,急吼吼地说:“我问你,你办公室和宿舍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 胡步云一愣,“什么东西算重要,什么东西算不重要?你说重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马非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刚接到市局值班室报告,说市府办有人报警,你的办公室和宿舍都被撬了,我们的人正在勘查现场。初步看,手法很专业,不像普通毛贼,翻动痕跡有,但非常克制,像是找什么东西。你仔细想想,有没有重要的东西放在办公室和宿舍,比如敏感材料之类的。” 胡步云听完,靠在书桌边,脸上没什么惊讶,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平静,“哦,就这事啊。翻就翻唄,让他们翻。要说重要的东西,也不是没有,比如工作笔记本,有我一些对过去和下一步的工作想法,还有一些涉密文件,说机密也算是机密,但非要被人拿来做文章,也起不到啥作用,谁爱看谁看去。宿舍里也就是一些居家用品,重要物品也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几千块钱的现金,別的没啥。” 马非那边明显噎了一下:“现金还在,笔记本电脑不见了。看来他们的目標很明確,是想找点有用的料。那电脑里有没有什么敏感的东西?” 胡步云淡淡说道:“只是一台工作电脑,没有私密的东西。只是我就不明白了,我已经从关键岗位上离开了,今天就是做做具体的业务工作,还能惹著谁?他们还想怎么滴?” 马非试探著问:“那……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胡步云给气笑了:“马书记,你是不是一升官就忘了自己是谁了?你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查案是你的职责范围。你问我?这我哪知道?你就上点心吧,爭取把小蟊贼抓住,摸一摸后面到底是谁。” 上官芸在边上竖著耳朵,把通话內容听了一个大概。待胡步云掛了电话,便小心翼翼地问:“真的没有啥私密的东西失窃?” 胡步云狡黠地一笑,“即便有私密的东西失窃,也牵连不到你,我俩之间纯洁如水。” 上官芸脸上立刻泛起红晕,撇撇嘴说道:“你別强调了,我有自知之明,別搞得我上赶著要怎么样似的。” 胡步云连忙岔开话题,“你误会了,我真的是字面意思,你看我们现在多好啊,友谊纯洁,感情真挚。既然来了,就別走了,留下吃午饭。就当是你请我吃饭了,只不过换成在我家请我而已。” 胡步云说著就要去开书房门,却被上官芸一把拉住,低声道:“我问你,以前见我总是芸姐芸姐的,现在就是你你你,是不是已经从心里不把我当回事了?” 胡步云苦著脸道:“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就是觉得叫芸姐很彆扭,而且每次一看见马非,我就觉得欠他一笔巨款,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所以我……” 胡步云还没说完,上官芸就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捧住他的脸,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决绝,温软的唇瓣就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胡步云瞬间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像被雷劈了一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馨香。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更超出了他此刻处理能力范围。身体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上官芸的吻很短暂,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宣泄和宣告,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她很快就鬆开了手,后退一步,脸颊緋红,眼神却倔强地直视著他,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带著些沙哑:“难道,你就不觉得欠我的吗?” 第1382章 可能真的会死 胡步云只觉得喉咙发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愣愣地看著上官芸。上官芸似乎也察觉到了胡步云眼里的火焰,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决绝了。 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老娘豁出去了!” “老子豁出去了!” 胡步云张开怀抱,上官芸扑过来,深深吻在一起。这一次没有突袭,没有防守,只有相互进攻,相互迎合。 隨即,胡步云的手也不安分了,滑入上官芸的肌肤,摸索著剥开內衣,坚定地攀登上柔软的山峰。 上官芸嚶嚀一声,喃喃说道:“步云,真好。” 春风未渡玉门关,铁马冰河入梦寒。这时,王姐敲响了书房门,“小胡先生,可以吃饭了。” 情丝忽断惊门隙,心绪纷飞落寞生。 给上官芸嚇得,差点瘫软在地上。而胡步云,想死的心都有了。 两人正了正衣冠,胡步云轻声问:“一顿饭不吃会不会死?” 上官芸坏笑著道:“可能真的会死。” 胡步云回到建安,路白羽和黎明尚未到位,他直接去找了侯梁。 “侯市长,恭喜高升,我来办移交了。”胡步云把几份文件放在侯梁桌上,微笑著道,“今天天气不错,建安的天变晴朗了。” 侯梁热情地起身,脸上堆满笑容:“哎呀步云老弟,太见外了,咱哥俩还用走这形式?你先坐,坐,我让人泡茶,我这里有好茶。” “不用麻烦了侯市长,”胡步云抬手制止,指了指桌上的清单,“移交单签个字就行。东西都整理好了,钥匙在办公室,电子文件权限也申请移交了。程序合规,大家都省事。黎明同志到岗以后,你们是重新分工也好,还是让他全盘接手也好,都不存在糊涂帐的问题,有什么不明白的隨时给我打电话。” 侯梁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拿起笔飞快签了字:“你看你,总是这么雷厉风行。这时候我好像说啥都显得苍白,但我是发自內心的,我希望继续和你搭班子,咱俩合作这么久,应该相互了解了,我跟著你干,绝对能成就一个新建安,但省委这么安排,让我也很费解。不过话说回来,发改委位置重要,我相信,老弟前途无量。” 胡步云收起签好的单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就是个跑腿协调的活儿。走了,不耽误你忙。” 他转身就走,乾净利落。 侯梁那句“晚上给你饯行”卡在喉咙里,对著胡步云已经拉开门走出去的背影,终究没喊出来。他坐回宽大的皮椅里,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胡步云这態度,比骂他一顿还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这特么能怪我吗?我哪知道会是这个局面?”侯梁愤愤地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实侯梁是对胡步云误解了,胡步云现在已经很冷静,他不愿意去深究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现在木已成舟,说啥都没有用了,他只想儘快离开建安市,脱离官场核心圈子,或许自己就自由了。 他不仅对侯梁是这个態度,对蒋武林和马非这两个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死党也是这个態度。 胡步云回到自己那间即將易主的常务副市长办公室。窗外阳光正好,楼下院子里人来人往。他环顾四周,没什么可留恋的,私人物品龚澈已经提前打包好了,就两个纸箱,已经搬进了车里。 龚澈敲门进来,眼眶红红的。“老板,您……这就走吗?” 胡步云看著这个跟了自己不短时间、此刻真情流露的秘书,心里那点刻意维持的平静被戳了个小口子。他走过去,用力拍了拍龚澈的肩膀,“行了,你也是时候离开我了。相信看在我的面子上,侯市长、黎副市长都会善待你的。如果你想换个地方,我给路书记说说,先去市委办过渡一下吧。我又不是被发配边疆,好歹也是省直机关。以后来省城办事,记得找我。” 龚澈赶紧抹了下眼角,“可我还是想跟您走。” 胡步云脸上的温和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他当然明白龚澈的心意,这份赤诚在官场上尤为难得。但现在,他自己都是初到省发改委,能不能站稳脚跟还是两说,位置又敏感,贸然带个秘书过去,算怎么回事?上面有明確规定,省直部门副职是不能配专职秘书的。 但胡步云还是点了头,“那也得等我先熟悉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岗位,再把你调过去。” 第1383章 热闹都是表演 胡步云环顾了一下这间承载了他一年多风风雨雨的办公室,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楼下熟悉的景象,深吸一口气:“走了。” 电梯下行时轻微的失重感,像极了胡步云此刻的心情——一种被抽离、轻飘飘却又沉沉下坠的感觉。建安的风云际会、明枪暗箭、殫精竭虑……都隨著这扇办公室门的关闭,被暂时封存了。 他拒绝了所有送別的饭局。官场离別,热闹都是表演,他懒得配合。 李兆开著胡步云那辆丰田霸道,送胡步云回省城。 驶出市政府大院,匯入大街上的滚滚车流。胡步云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建安街景,心里自嘲:这告別,倒也乾脆利落,像他处理过的许多事情一样。只是这乾脆利落的背后,是一个需要重新適应的、充满了未知的新战场。省发改委的大门,已经在前面等著他了。 將要驶出市区的时候,李兆忽然问:“老板,要不要绕道去龙石区看看?” 胡步云一愣,扭头看了李兆一眼,竟从他身上看到刘盛的影子:忠诚,机灵,话少,既能当司机,又是一个好保鏢。不同之处是李兆更年轻,还不到三十岁。 胡步云看得李兆不好意思了,忙说:“对不起老板,我话太多了。” 胡步云微笑著道:“你说了算,那咱们就去龙石区看一眼了再走。”说著,又打通了马非的电话,“把李兆借给我再用一段时间,如何?” 马非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人给你,没问题。真就这么走了?连顿饭都不让请?太不够意思了吧?” “省省吧马书记,”胡步云哈哈笑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赶紧去烧你的火。以后咱俩最好別见面,什么便宜姐夫和小舅子的关係,什么师徒关係,都不要了。只要咱俩不见面,就说明我身上没有麻烦,说明平安无事。走了,保重。” 孔雀网络云数据处理中心项目现场,部分施工机械已经进场,开始平整场地,电力、网络通信等业务部门也在勘测现场。施工便道尽头,新竖的塔吊正在调试,红色吊臂划破灰濛濛的天际线,像支迟到的硃笔,在空白的画卷上落下第一道浓墨。 胡步云在工地上走了一小圈,觉得没什么可看了,扭头对李兆说:“走吧。” 只要这个项目能顺利推进下去,就了却了胡步云一块心病。这是他留给建安市的最后一件礼物,这个项目的建成,將对建安乃至北川省的数字產业发展发挥引擎作用。 至於他原来想以这个项目为基石,开闢出建安市高新技术產业区的宏伟计划,已经没有机会去实施了。后续能不能有所突破,就看路白羽和侯梁的魄力了。 刚刚走出工地的简易大门,就见几个人小跑著过来,为首的正是闻讯而来的周海军和庄一生。 周海军跑在最前面,眼圈明显泛红。他一把抓住胡步云的手,握得死紧,“你这一走,我这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肉。” 周海军嘴唇哆嗦著,后面的话像是被堵住了,只是用力地摇晃著胡步云的手。 庄一生紧隨其后,和胡步云握著手,重重地嘆了口气,“胡市长,太突然了,你是我们的主心骨,这项目刚破土动工,千头万绪,我们多想你能看著它长起来。你为建安、为这个项目倾注了多少心血,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这一调走,是建安的大损失啊!” 胡步云看著这两位风尘僕僕赶来的老部下和老伙伴,心底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终於被彻底打破,涌起一股强烈的暖流和酸涩。他用力回握了周海军的手,又拍了拍庄一生的肩膀,声音也有些低沉:“你们別这样,铁打的官场流水的干部,项目放在你们手里,我相信你们能做好。有你们在,有路书记、侯市长和后来的同志盯著,这个项目也一定能做好。你们好好干,爭取把这个项目做成全省数字经济的標杆。我得走了,你们保重。” “不急於这一时半刻吧?吃饭了再走也不迟,我们都安排好了。”周海军连忙挽留。 胡步云摆了摆手,“心意领了,饭就不吃了。市里各单位安排的送別宴,我都给拒绝了,跑到你们地盘上来吃饭算怎么回事。別人会以为我真的想藉助孔雀网络的项目,把你们这里打造成我的自留地。你们啥时候去省城了,打个电话,我请你们。” 第1384章 节约电话费 车子已经驶出了很远,胡步云还看见周海军和庄一生在使劲向他挥手。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熟悉的风景向后掠去。这一下,他就彻底与建安市告別了。 从来到建安市任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兼兰光县委书记算起,到此刻灰溜溜地离开,不过短短三年时间。建安从暗流汹涌到尘埃落定,自己像个过河卒子,拱到了最前线,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就被挪开了。 侯梁坐享其成,路白羽空降摘桃,黎明背景深厚…… 现在自己这尊泥菩萨算是安全上岸了,只是这岸上的风景,和想像中不太一样。他像个刚下完关键几步棋就被请出棋室的棋手,甚至像是被弃掉的那一枚棋子,剩下的棋局和廝杀,就与他无关了。 车子驶上通往省城的高速,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上官芸发来的信息,问胡步云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胡步云没回,而是默默地把上官芸的號码设置成了黑名单。这个女人得远离,不然自己迟早会沦陷。 他靠在椅背上,微闭双眼,再没回头看一眼。建安市在他身后,渐行渐远渐无书,这一盘未下完,也无需他再操心的棋局,迅速缩小,隱没在初春的薄雾里。 建安这边的工作移交倒是乾净利落地办完了,但省发改委这边却没消息,到底什么时候去报到,谁接谁送,也没人联繫胡步云。 窝在家里看了一天书,胡步云还是跑去了省委组织部,在王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一进门就连声道歉:“王部长,实在对不起,我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调离建安了,没法给予寧悦溪更多关照,实在抱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王新给胡步云沏了茶,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盒顶级的黄山毛尖,“孩子的掛职期还没到,你就把她安排进了县里的常委班子,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有了县委常委这个身份加持,以后的路子就宽了很多,无论是继续留在基层,还是回省城,安排的空间就大了不少。我这里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感谢你,这盒茶我没捨得喝,你待会儿带走。” 胡步云连忙谢绝:“您是前辈,一路对我关照有加,我空手来看您就已经够失礼了,哪敢拿您的东西啊,您自己留著喝。” 王新眼里闪过一丝落寞,“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哦,以后想喝我一杯茶就难了。” 胡步云一愣,“您这话……是有了新去处?” 王新点点头,“基本定下来了,去省政协养老,混日子等退休。” 胡步云感嘆道:“按说您还有精力在一线工作几年的,现在去政协还是早了一点。” 一番寒暄过后,胡步云才说到了正题,请教去省发改委报到的事情。 王新眉头一拧,“没人通知你吗?这些人也太势利了吧?这次干部人事调整,到各地市的由省委组织部安排送到位,但是去省直部门的副职,不接不送,自行报到。” 胡步云呵呵笑道:“要怪就怪电信部门,话费年年涨,搞得大家都想节约点电话费。” 王新沉吟著道:“这样吧,我安排一下,明天我送你去发改委报到。毕竟我这个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还在位,去给你站站台还是可以的。” 胡步云连忙谢绝:“千万別,既然上面说了不接不送,我也不能搞特殊化,別人说我矫情倒也无所谓,因此影响到您就不划算了。正好我家里还有事要处理一下,那就给自己放放假,过几天再去报到。”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胡步云给程璐打电话,约她和囡囡一起吃饭。自从知道胡步云从车祸中死里逃生之后,程璐对胡步云的態度已经有了很大变化,不再开口就懟。 没想到吃饭的时候竟来了好几个人,除了程璐和囡囡以外,关文慧和刘豆豆也来了,再加上一个程文硕。尤其是看到关文慧和刘豆豆,倒让胡步云確有一番惊喜。 程璐解释说:“豆豆现在在省城上大学,把乾儿子送到面前,给你机会关心一下。” 胡步云问程文硕:“那你来凑什么热闹?” 程文硕冷哼著道:“我帮你保护女儿这么久,你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蹭你一顿饭怎么了?我告诉你,你今天別招惹我,我和你一样,心情鬱闷著呢。” 胡步云看见程文硕脸色確实不对,便问程璐:“你哥怎么了?发什么神经?我可没招惹他啊。” 第1385章 巧到家了 程璐撇撇嘴说:“和你一样,官迷,现在失落了唄。马上要被调离公安系统,去省农业厅当副厅长。” 程文硕灌了口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我在公安口摸爬滚打半辈子,临了给我整到农业农村厅?管猪还是管种子啊?” 胡步云愣了一下,隨即乐了,心里的憋闷莫名被冲淡一点:“呦,巧了!咱哥俩这是难兄难弟啊,你管地里长的,我去发改委管纸上画的,绝配!” 囡囡也白了两人一眼:“吃饭吃饭,人间无净土,各有各的苦,你们都活得愁容满面了,那让普通百姓还怎么活?” 胡步云给逗笑了,问道:“你小小年纪,哪来这么透彻的感悟?” 囡囡不屑地说:“就你把我当小孩子,你看不透的事就不允许別人看透?” 程璐也催促说:“行了行了,一个管农业的副厅长,一个管规划的常务副主任,听著都不差,少在这儿惺惺相惜了。吃饭!” 胡步云这才想起关心关文慧的工作和刘豆豆的学习。得知关文慧在程璐的公司做財务,工作还算轻鬆,刘豆豆虽然只上了一个二类大学,但也不用再让家里操心了,胡步云很欣慰,说自己已经调回省城,豆豆周末可以住他家里去。 因为有程文硕在,这顿饭吃得都没什么兴致。胡步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程文硕,他突然被调离公安系统,应该不属於正常的工作调整,要么是他存在严重的问题,可能需要接受调查。要么是他需要被排除在某个核心圈子之外。总之,这不是个好兆头。胡步云相信自己不说,程文硕也明白其中的弯弯绕,不然他的心情不会这么糟。 饭吃得差不多了,胡步云去买单,却被服务员告知,单已经被一位先生买了。胡步云一愣,问是哪位先生,服务员遗憾地摇了摇头:“那不知道,只知道也是在这里就餐的一位先生,那位先生刚刚走,应该还没走远。” 胡步云赶紧追出餐厅,就见一辆汉兰达轰鸣著开走了。那是李二虎的车,那么替胡步云买单的应该是李二虎了。 胡步云便拨通了李二虎的电话,开口便问:“你跑什么跑,知道我在这里用餐,也不和我打个招呼?” 未承想,接电话的竟是章静宜,她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寂寞,跟程璐一家子,还有乾儿子一家子团聚,其乐融融嘛,恭喜恭喜。为了表达对你的衷心祝贺,我让二虎替你买了单,不用谢我。啥时候和程璐结婚,我给你包大红包。” 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章静宜居然也在这个餐厅吃饭。 胡步云连忙解释:“因为前段时间不安全,好久没见囡囡了,趁著自己调回省城,又是周末,约囡囡吃个饭,哪里想到会来一大桌人,我也不能全轰走啊。” 章静宜冷哼著道:“你捨得轰走吗?只怕笑得腿都合不拢了吧?你不用跟我解释,爱和谁约会是你的自由。” 章静宜说完就掛了电话,看著逐渐暗淡下去的手机屏幕,胡步云一个头两个大,当初是你要死要活离婚,现在又对我冷嘲热讽,女人的心真如天气预报,没个准头。 另外几个人也出了餐厅,见胡步云脸色不好,程璐便问:“你急匆匆跑出来,是遇到什么人了吗?” 胡步云一脸尷尬,点头道:“看见一个仇人,没追上,跑了。” 程璐横了胡步云一眼,“你怎么搞得像个混社会的,哪哪都是仇人,你还是收敛著点吧,表哥调离了公安系统,以后遇到事就没那么容易摆平了。” 胡步云忽然想起什么,把程文硕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啥时候去农业农村厅报到?” 程文硕嘆口气说:“这我哪知道,只听说马上要研究一批省直部门副职岗位的调整,其中就有我。也就是眼巴前的事了,调令一下,我就得从公安厅滚蛋。” 胡步云一听就笑了,“你嚇我一跳,我以为已经板上钉钉了呢,这不是还有迴旋的余地吗?” 程文硕邪眼看了胡步云一眼,不屑地道:“你自己下场也比我好不了多少,还能替我想辙?” 胡步云神秘地一笑,“马上行动,说不定还来得及。” 程文硕將信將疑,“怎么行动?衝击省委常委会?” 胡步云没搭理程文硕,而是对程璐说道:“你带孩子们先回去,我们两个倒霉蛋规划一下未来。” 第1386章 低下你高傲的头颅 程璐倒没说什么,囡囡却是噘著嘴道:“老胡,你別把我表舅带坏了。” 胡步云脸色一沉,“你这熊孩子,亲疏都分不明白了是吧?到底是向著我还是向著外人?” 囡囡咯咯笑道:“当然是向著表舅啊,我表舅又不是外人。” 程文硕笑逐顏开,忙不迭从钱包里摸出几张百元大钞,给了囡囡和豆豆各二百元,笑著道:“表舅没白疼你们,老胡指望不上,以后我养你们。” 打发走了程璐几人,胡步云对程文硕努努嘴,“车上去说。” 到了胡步云车上,程文硕急不可耐地问:“別卖关子了,你有什么餿主意?” 胡步云没搭理程文硕,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宋道宪的號码。 电话那头传来宋道宪不温不火的声音:“我这边忙著呢,你长话短说。” 胡步云訕笑著道:“那好,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打电话就一件事,向您举荐人才。” 宋道宪的语气咄咄逼人:“怎么,省发改委副主任的岗位还不够你折腾的?难道还想来京都折腾?我知道,现在你宋晶姑姑和卓睿文商的江瑞科又蠢蠢欲动了,想挖你走,你自己的心思是不是也活泛了?老实在省发改委待著,啥也別想,哪儿也別去!眼光放长远一点,別只盯著眼前这点事。” 胡步云连忙解释:“不是举荐我自己,您上次不是提了一嘴,专案组里有人吃里扒外吗?所以我想到一个人,是您的老部下,您可以放心使用。” “谁啊?” “程文硕啊,您知道的,他这人没啥本事,但政治立场坚定,思想忠诚。他在省厅机关待烦了,想来京都见见世面,这不是送到您嘴里的肉吗……” 不等胡步云说完,宋道宪就打断了他,“別跟我胡扯!赶紧说,程文硕遇到什么事了?” “他就在我边上,让他自己跟您说。”胡步云说著,把手机递给了程文硕,低声道:“低下你高傲的头颅,装得可怜一点!” 程文硕虽然没有按照胡步云的套路表演,但也是用无奈的语气把自己当下的处境如实匯报给了宋道宪。 宋道宪任省公安厅长的时候,对程文硕是很赏识的,可以说是手下得力干將。一方面是看在曾经的老领导、程璐的父亲周伟明的面子上。另一方面也是程文硕確实有能力,执行力强。也是因此,当年在周伟明、宋道宪、钱志强的谋划下,把程文硕提前调去建安市任公安局局长,配合胡步云掀起建安市的扫黑除恶风暴,打灭了周清源布局在建安的棋子霍卫民,从而帮助钱志强稳住了建安。 现在胡步云调离建安,程文硕也要被调离公安系统,宋道宪想都不用想就明白,一定是北川省的政局即將生变,胡步云和程文硕就是某些人眼里的钉子,第一批被排除在权力核心区之外。所以,宋道先马上意识到,程文硕必须留在公安系统。 听完程文硕的“诉苦”,宋道宪思忖片刻,沉声道:“等我的消息。” 掛了电话,程文硕把手机还给胡步云,淡淡说道:“谢谢啊。不过你说话能不能別那么损,我没啥本事?我有你说得那么差劲吗?” 胡步云撇撇嘴说道:“你不差劲,天下你最英明神武,好了吧?不过这又关我啥事,我帮你,也是看在你保护程璐和囡囡的份上。” 程文硕淡淡说道:“程璐是我亲妹子,囡囡是我亲侄女。关照一下关文慧和豆豆,也是因为刘盛和我经歷了生死。与你没啥关係,你在我这里面子一点都不好使。” 第二天,北川省公安厅就接到京都的通知,要借调程文硕去公安部,指导督办东南某省的几起影响较大的恶性案件的侦破。 同时还要求程文硕在北川省公安系统组建一个工作组,同赴京都。程文硕便明白了,这並不是宋道宪为了保他而简单的借调,而是真的要他去实实在在工作的。 於是程文硕带上了和怀市公安局副局长耿彪、兰光县公安局局长黄铭,风尘僕僕赴京都报到。 下了高铁,他们即刻被一辆掛著普通牌照的商务车接走,七拐八绕进了一个看似寻常、却戒备森严的大院。 迎接他们的不是期待的公安部领导,而是一位自称“小王”的年轻干部,二话不说就递过保密协议让他们签署。 这时候他们才知道,並非是代表公安部指导督办所谓的东南某省恶性案件的侦破,而是进入了调查穆家的联合工作组。 说来也巧了,宋道宪领导那个专案组已经升级,成为京都纪委、最高检、公安部、国安部的联合工作组。 第1387章 撒气 工作组规格高了,宋道宪也由组长降级为副组长,组长则由更高层的一位领导担任。 虽然成了副组长,但工作压力却一点都没减小,刑侦、经侦、逮捕、追逃都是由他亲自协调指挥。 程文硕等人则以“增强力量”的名义,顺其自然进入宋道宪麾下。他们被编入一个由公安部、国安部及地方抽调精英组成的特別行动小组,由程文硕担任组长。 如果胡步云在场,一定会大吃一惊,联合工作组里还有好几个他的熟人,其中就有京都党校中青班同学陈岩,国安系统的好哥们高原。 京都秘密成立如此高规格、大规模的联合工作组,可见是下决心要把穆家这个盘踞多年的毒瘤连根拔起。只可惜,被穆公子利用清风別院拉下水,被迫与穆家结党营私的更多人仍然高枕无忧。就比如刘浩。 否则胡步云和程文硕不会这么被动。 当然,更被动的是高隆和楼锦川。 且说胡步云在家休息了几天,也不著急去省发改委报到。这天下午,他正在书房临帖,好久不写字了,手有些生。 刚刚找到一点感觉,便把写的一幅字拍了照片发给马非,准备和他探討一下技法。还没等到马非的回音,手机便响了,一看是楼锦川家里的电话,不由觉得头疼。 自从被楼锦川点穿他和裘雨以及孩子的事之后,胡步云就没再主动给楼锦川打过电话,更没进过楼锦川的家门。说到底还是心虚。 这会儿那边主动打电话过来,应该是自己躲在家里偷懒,被楼锦川察觉了,一顿批是跑不了了。 头疼归头疼,电话不敢不接。还好是吴姐打来的:“楼省长请你下午来家里吃饭。” 胡步云稍稍鬆了一口气,还有饭吃,老楼火气应该不会很大。 想是这么想,但胡步云心里还是感到隱隱的不安,老楼主动约自己去家里吃饭,事出反常必有妖,还不知道又有多大的坑在等著自己往里跳。 在储物间翻来翻去,翻出一罈子青山米酒,这是最后一坛了,胡步云犹豫了片刻,还是屁顛屁顛抱去了別墅小院。 饭菜已经上桌了,没有多余的客套,胡步云一到就开饭。 楼锦川面色柔和,罕见地没有对胡步云横眉冷对,微笑著道:“都是你喜欢的菜,特意安排吴姐做的。火锅里的羊肉还是你们胡家村的。” 胡步云笑著道:“对我这么好,该不会是您改主意了,要把我调回来继续给您当秘书吧?” 楼锦川没搭胡步云的茬,而是端起刚斟的米酒,和胡步云碰了一下,“休息了这些天,也该缓过来了吧?” 胡步云笑了笑,“您还关心一个部门副职上没上班?” 楼锦川淡淡说道:“我知道委屈你了,今天让你任性一下,你如果想撒气,就在我这里撒。撒完了气,明天去报到,別躲在家里了,我不想看到一只可怜虫。” 话说到这一步,胡步云也就懒得顾忌了,自顾灌下一大杯米酒,也增添了几分胆气:“要说心里没气,那是骗您的。按说以我这个年龄,在地市做了常务副市长或者市委副书记,留在地市的机会更大,实在是领导觉得不堪大用了,调到省直部门,那也应该是解决正厅级別,做部门一把手。 而您和高书记却把我摁到发改委去做一个副职,不就是告诉所有人,我胡步云这桿枪,你们用完了,觉得烫手了,得赶紧扔到犄角旮旯里凉快凉快?省得碍著某些人的眼,也省得我再捅出什么篓子,牵连到不该牵连的人?” 楼锦川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著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胡步云看著楼锦川的反应,忽然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在楼锦川没挑明他和裘雨的关係之前,他哪敢在楼锦川面前这么放肆? 於是訕笑著道:“我是酒壮怂人胆,气已经撒完了,明天就按您的命令去发改委报到。” 楼锦川也自顾喝了一杯酒,缓缓说道:“高书记要走了。应该就这两天离开北川。” 胡步云大吃一惊,夹菜的手顿在了空气中,“您……您说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楼锦川点点头,“消息很確切,转任东江省任省委书记。” 胡步云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全国地图,东江省的经济体量和发展水平远超北川,这看似平调,实则重用, 他脱口而出:“这样安排也不错嘛,东江的舞台更大,过几年再入京都的时候空间也就更大了。” 第1388章 官场就是一盘棋 楼锦川嘆了一口气,“你只看到了表面。你看到的是高书记去东江是被重用,可这背后的水深著呢。高书记在北川这几年,支持钱志强搞强省城战略,建设中西部地区改革先行区,动了不少人的奶酪。那些被触动利益的人,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这次高书记调走,表面上看是正常的工作调动,可实际上,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想把他挤走。” 胡步云听得眉头紧皱,这官场的水也太深了吧,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他忍不住问道:“那高书记这一走,北川的局势岂不是要大变?您作为省长,上位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楼锦川苦笑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按说我顺位主持省委的工作是顺理成章的,可哪有那么容易,现实情况是,高书记走了,京都並没有立即任命新的省委书记,而是让副书记刘浩临时主持省委的工作。这说明什么?说明上面的博弈还在继续,各方势力都在较劲,都想在这场权力爭夺中占据有利位置。我这个省长,现在就像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左右为难啊。” 胡步云听著,心里不禁一阵唏嘘。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官场上的摸爬滚打,虽然也遇到过不少困难和挫折,但跟楼锦川现在面临的局面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试探著问道:“那您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躺平吗?” 楼锦川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到发改委確实是我和高书记定的,你以为发改委这么好进?但把程文硕调去农业农村厅是我们做出的妥协。因为上面的博弈还没结束,北川的局势就无法明朗,但是我们无疑已经稍稍落了下风。 而我和高书记都认为你在建安的使命已经结束,你继续留在建安已经发挥不了多大作用,而且清风別院也就把杨建兴拉下马了,也没能发挥更大作用,所以必须先让你到省城来。你也別怪我们心狠,在北川局势没有完全明朗之前,脏活累活还得你来干。” 胡步云不由苦笑一下。这官场就是一盘棋,大部分人是棋子,棋手也就那么少数几个人,要想保住大局,就得牺牲棋子。 有时候,你得走一步险棋,才能出奇制胜。 但不管怎么走,都得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从建安扫黑除恶,到打灭周清源政商利益集团,再回到建安拿下杨建兴和孟长江,胡步云就是一把刀,楼锦川指到哪里他就杀向哪里。 胡步云也因此得到了应有的回报,虽然一路磕磕绊绊,但也没耽误他火箭一般升迁。 现在楼锦川乾脆说明,让他继续干脏活累活,他心里反而坦然了,问道:“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楼锦川沉吟著道:“首先你不能躺平,发改委对你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平台,强省城战略必须继续推进,这是我、老钱和高书记的心血,不能夭折,你在发改委能发挥作用。全省產业升级也要推进下去,不要只盯著你在建安规划的那个高新区,到了发改委,就要站在全省的角度谋划。这才是我们为什么要让你去发改委。 其次,把你调回省城,是因为省城各方面消息都比较灵通,你需要见机行事。而且我们没让你回省委和政府大院,也是为了让你更加自由,行事方便。” 胡步云苦笑著道:“只要您觉得我这把刀好用,那您就使劲霍霍唄。” 楼锦川沉声道:“现在我没有退路,你更没有退路。上面还没明確新任省委书记,就是我们的机会,这也是最后的机会。这个机会如果抓不住,即便我不离开北川,继续坐在现在的位子上,那也是我们的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胡步云思忖片刻,低声道:“你想没想过,情况或许没想像得那么糟。清风別院的牵连人员,只是现在为了保稳定不清算,不等於以后不清算。” 楼锦川瞪了胡步云一眼,“你是不是傻?即便清算,也是有选择性的,当有的人到了一定的位置,就相当於穿上了护身鎧甲。” 胡步云訕笑著道:“是我想当然了。” 胡步云告辞离开的时候,楼锦川亲自把他送到门口,这是破天荒第一次。楼锦川沉吟著道:“明天我要去发改委调研,你坐我的车去,就当我送你报到了,也让人看看,你是我的人。” 胡步云暗喜,心说我是不是你的人,天下人都知道了。还用得著採用这种方式明示吗? 不过有机会狐假虎威一次也是好的。 第1389章 撑腰 第二天一早,胡步云特意穿了身相对低调的深色夹克,提前十分钟到了省政府大院门口。楼锦川的车准时出现,胡步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內气氛有些沉闷。楼锦川闭目养神,胡步云看著窗外熟悉的省政府大楼轮廓,心里嘀咕:这送法,倒像是押送。 车子直接开到了省发改委所在大楼楼下。司机刚停稳,楼锦川的秘书就快步下车,跟早已等候在大厅入口的几个人低语了几句。 胡步云跟著楼锦川下车。只见省发改委主任张海潮领著几个副主任、办公室主任等一干人已经迎了上来,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热情显得諂媚,也不过分冷淡失了礼数。 “楼省长,欢迎蒞临指导工作!”张海潮声音洪亮,抢先一步伸出手。 楼锦川跟他握了握,语气平淡:“海潮同志,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主要是送步云同志来报到。这位是胡步云同志,你们的新任党组副书记、副主任。” 张海潮的目光立刻转向胡步云,笑容加深了几分,主动伸出手:“步云同志,欢迎欢迎!久闻大名啊,建安的『胡一刀』,雷厉风行,早盼著你来加强我们班子力量了。” 这话听著像是夸奖,但“胡一刀”这外號在省直机关这地方叫出来,总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胡步云连忙伸手:“张主任过奖了,都是组织安排,以后在您领导下工作,还请多指教。” 他感觉张海潮的手很厚实,握得也很有力,但眼神深处那点探究和审视,瞒不过他。 一行人移步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楼锦川自然坐在主位,张海潮和胡步云分坐两侧,其他副主任依次落座。 气氛比刚才在大厅时更正式了几分。 张海潮清了清嗓子,开始匯报省发改委近期的主要工作和重点项目推进情况。他口才不错,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从宏观经济运行態势讲到重大基础设施项目审批,从產业布局调整讲到区域协调发展。胡步云听著,心里倒是对这位张主任的业务能力有了初步认可,至少表面功夫很扎实。 匯报接近尾声,张海潮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省长,当前工作推进中,也存在一些现实的困难和阻力。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一是部分重大项目的配套资金落实还有缺口,尤其是涉及跨区域协调的,兄弟省份的积极性不太高,省財政压力也很大。 二是部分领域的改革进入深水区,触及的利益格局调整比较深,推进阻力不小,比如省属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个別单位顾虑比较多,协调起来耗时耗力。 三是部分重点產业规划在落地过程中,与一些地方的发展诉求存在分歧,需要更高层面的统筹和拍板。” 楼锦川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张海潮身上。“海潮同志,发改委是省委、省政府的重要参谋助手,也是经济工作的总枢纽。你们说的困难,我都听到了。困难什么时候都有,关键是怎么看,怎么办。 配套资金落实难,那就把项目论证得更扎实,把帐算得更清楚,该我们省里承担的部分,勒紧裤腰带也要想办法。该向上爭取的,要拿出更有力的依据去跑、去要。你这个发改委主任,要多想办法。 兄弟省份积极性不高,那就加强沟通协调,把共贏的文章做足。改革肯定是要触及利益格局的,不触及利益,不动一些既得利益者的奶酪,还叫改革吗?发改委就是要敢於啃硬骨头,该协调的协调,该匯报的匯报,该顶住的压力就要顶住,不能因为有阻力就畏首畏尾!” 说到“地方诉求分歧”时,楼锦川有意无意地瞥了胡步云一眼:“全省一盘棋,產业规划是经过省委常委会审定的重大战略部署,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地方可以有建议,有困难可以提,但绝不能搞本位主义,更不能阳奉阴违,发改委要拿出权威来,加强督促检查,確保规划落地见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楼锦川这番话,与其说是工作指示,不如说是一场宣言。 特別是最后几句,几乎是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他是在明確宣示强省城战略和既定的產业升级路线不容动摇,也是在给发改委,尤其是给新来的胡步云撑腰、定调子——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第1390章 权力分配格局的变化 “至於具体工作,”楼锦川语气缓和了一些,“步云同志刚来,要儘快熟悉情况,进入角色。海潮同志,我看一些重点难点工作,比如刚刚提到的跨区域协调、改革深水区突破、產业规划落地督促,可以让步云同志牵头抓一抓,他年轻,有衝劲,在建安也处理过复杂局面,经验还是有的。你们班子要精诚团结,形成合力。” 张海潮立刻点头:“省长指示得非常明確,为我们下一步工作指明了方向。我们一定认真落实,特別是步云同志能力突出,有他分担,我们班子力量就更强了。”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楼锦川这轻飘飘几句话,直接就把最烫手、最得罪人的几块硬骨头塞他怀里了。 你堂堂一个省长,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跑到下面部门来,替人家领导班子把工分了,你让人家张海潮怎么想? 张海潮这顺水推舟接得也快,脸上笑容热情,眼神里却分明写著:烫手山芋终於有人接了。 楼锦川似乎很满意这个安排,站起身:“好了,就这样。你们抓紧落实。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硬骨头,及时向省委省政府报告,我亲自去协调。记住,发展是硬道理,该推进的工作,绝不能因为怕得罪人、怕担风险就停滯不前。谁不配合,你让他直接来找我!”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也不知道是暗指谁配合谁。是张海潮配合胡步云,还是胡步云配合张海潮? 鬼才知道。 说完,楼锦川不再停留,带著秘书走了。留下会议室里一屋子心思各异的人。 张海潮脸上的笑容淡去,看向胡步云,语气恢復了工作常態:“步云同志,省长指示得很明確了。要不这样,你先熟悉一下情况,我们儘快开个党组会,把分工明確下来?你牵头的那几块工作,担子不轻啊,需要什么支持,儘管提。” 胡步云迎著张海潮的目光,也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好的主任,我儘快熟悉情况。分工的事,听组织安排。” 一位戴著眼镜、身材微胖、看起来颇为精干的中年妇女来到胡步云身边:“胡副主任,我是办公室主任周静,您这边请,我带您去您的办公室。” 胡步云点点头,“周主任辛苦了。” 跟著周静走出会议室,身后几位副主任也各自散去,大家脸上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疏离感。 胡步云心里明镜似的。楼锦川亲自送来这一出,固然是给他站台,但也把他是谁的人的標籤贴得更牢了。 在省发改委这个相对独立、专业性强的部门,尤其当省里局势微妙、楼锦川未来不明的情况下,这未必全是好事。 大家对他这个外来户,尤其是带著“胡一刀”標籤的外来户,恐怕是抗拒多於欢迎,疏离多於亲近。 张海潮已经五十九岁,退居二线是分分钟的事,据说他已经瞄上了省政协副主席的位子,待一个合適的时机就会拔腿而走。 那么主任这个位子,虽然落到几个副主任身上的概率不高,但概率不高不等於没有,几个副主任有点心思也是正常的。 但胡步云的到来,让发改委已有的权力分配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 省发改委党组书记、主任由张海潮一个人身兼,是绝对的一把手。之前有一个专职党组副书记,退休之后就一直空缺。而且发改委从来就没有常务副主任一说,几名党组成员、副主任以任职时间的先后排名。 但胡步云一来,就直接跳过那几名老资格的副主任,排名第二。因为他的副主任还有一个前缀,常务。而且还身兼党组副书记。 更要命的是,胡步云年轻,三十七岁。 这让那几位老资格的副主任心理如何平衡。 虽然在胡步云心里,根本就看不上这个发改委副主任职务。但在其他几位五十多岁、在副厅级位置上熬了多年的副主任眼里,这个位置却有著令人眼热的实权:作为常务副主任兼党组副书记,胡步云是毫无爭议的“二把手”,在主任张海潮即將退居二线的微妙时期,他几乎必然要主持发改委全面工作一个阶段。 他不仅对委內重大事项有建议权和重要决策的参与权,更关键的是,他分管或牵头协调的领域,往往捏著下面地市和省直部门最渴望的“钱袋子”和“政策口子”。 谁能拿到项目批覆,谁能爭取到更多预算內资金,谁能获得重点產业政策的倾斜,很多时候,胡副主任手里那支笔的分量,重得很。 更何况,他才三十七岁,前途远不止於此,有著让人眼红天板。 第1391章 表面工作都懒得做了 胡步云的办公室在六楼。 周静推开一扇门:“胡副主任,这是您的办公室。我们安排人打扫整理过,您看还需要添置什么,隨时跟我说。” 办公室不小,標准副厅配置,大班台、沙发、书柜一应俱全,只是显得空旷冷清,连盆绿植都没有,桌面上纤尘不染,乾净得像样板间。胡步云走进去,脚步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迴响。 “挺好,谢谢周主任,暂时不需要什么。”胡步云环顾一周,走到窗边。视野不错,能看到大院里的绿化和远处的城市轮廓。 周静麻利地拿出几张表格:“胡主任,麻烦您填一下干部履歷表和报到登记表,签个字就行。组织关係介绍信带来了吧?还有工资关係……” 胡步云坐下,接过表格和笔,一边填一边问:“周主任,咱们委里的通讯录和內网权限,什么时候能给我?” “很快,”周静立刻说,“填完表我就去给您办门禁卡、饭卡,通讯录电子版和內网帐號密码稍后发您手机。您先安顿,有事隨时叫我,我办公室就在斜对面。” 胡步云点点头,没再多问。填表的过程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周静站在一旁,目光偶尔扫过胡步云低垂的侧脸,心里也在快速评估著这位新来的副主任。 表格填完,周静收好,又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瞬间只剩下胡步云一个人。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长长吁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有些晃眼。 报到,就这么完成了。没有欢迎仪式,没有热情寒暄,甚至没有一杯茶。平静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连个像样的水都没溅起。 但胡步云知道,他要面对的暗流,恐怕不是这栋大楼里的新同事能看明白的。 从建安市常务副市长到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唯一相同的就常务两个字。 舞台换了,戏码还是那一齣戏码。 胡步云一到省发改委,真可谓给发改委带来了“新”气象。別的不说,领导的重视可谓空前。 这不,楼锦川调研的余温还在,第二天省委副书记刘浩又要来调研。 胡步云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翻看了几份周静送来的近期文件和分工草案,算是初步摸了下工作脉络。 下班时间到,他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刚走到门口,周静急匆匆地来匯报:“胡副主任,刚接到省委办公厅紧急通知,刘浩副书记明天上午九点,临时安排来我们委里调研指导工作。” 胡步云脚步一顿,眉毛下意识地挑了挑。楼锦川前脚刚走,刘浩后脚就来,这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点。 “知道了。”胡步云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点了点头,“张主任提没提什么要求?” 周静如实回答:“张主任要求各分管业务的副主任都要做好准备,如果刘副书记提问的话,都要如实匯报。” 胡步云思忖片刻说道:“接待这一块,按常规准备就行。我初来乍到,啥也不熟悉,也没啥好准备的。我看还是张主任做主题匯报,其他需要补充的就请其他熟悉情况的副主任补充,我就不说话了,免得掉链子影响发改委的形象。” 周静应了一声,心里却很纳闷,谁都想在领导面前得到表现的机会,这个新来的副主任怎么还躲呀。 她的眼神在胡步云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没看出什么情绪,便转身去安排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省发改委的班子成员已经提前在大厅等候。气氛比昨天楼锦川来时更显隆重。 张海潮站在最前面,表情严肃。胡步云站在他身侧稍后一点,同样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快速盘算:刘浩此来,绝非例行公事,应该是別有深意。 九点整,几辆黑色轿车准时驶入大院。刘浩从居中一辆车上下来,深蓝色夹克,步伐很快,脸上带著惯常的、略显公式化的微笑。 “海潮同志,各位同志,辛苦了。”刘浩声音洪亮,和张海潮握了握手,目光扫过眾人,在胡步云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他直接略过了胡步云伸出的手,转而和下一位副主任握手。 这特么的,连表面工作都不愿意做了,生怕別人不知道你不待见我吗? 胡步云的手在空中僵了不到半秒,极其自然地收了回来,插进了裤兜。 第1392章 得按我的规矩来 张海潮连忙引著刘浩一行人走向会议室。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椭圆形会议桌,只是主位上换了个人。 张海潮的匯报內容与昨天大同小异,但在讲到困难和阻力时,措辞明显软化了不少,著重强调了稳妥推进、多方协调、尊重地方实际诉求等等。 刘浩听得很专注,时不时点点头,等张海潮匯报完,他喝了口水,缓缓开口: “海潮同志和发改委的同志们做了大量工作,辛苦了。发展是硬道理,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越是关键时期,越要讲方法、讲策略、讲稳妥。”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胡步云的方向:“当前全省工作千头万绪,稳定是第一位的。不能为了追求速度,就忽视了风险防控,忽视了各方面的承受能力。有些工作,急不得,要循序渐进。 比如刚才提到的跨区域项目,兄弟省份积极性不高,说明我们的共贏方案可能还不够完善,或者时机还不成熟。不要急於求成,可以缓一缓,多沟通,多磨合,把基础打得更牢靠一些。强行推动,反而容易留下后遗症。 再比如改革,触动局部利益是必然的,但更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蛮干,更不能硬碰硬。要多做思想工作,多听取不同意见,找到最大公约数。改革要蹄疾步稳,稳字当头。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蛋嘛!” 最后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引得在座几位副主任都配合地笑了起来,气氛似乎轻鬆了一些。 “至於地方的发展诉求,”刘浩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强硬,“省委、省政府的战略部署是宏观的、全局性的。但具体到每个地方,情况千差万別。我们在制定政策、部署工作的时候,要充分考虑地方的实际情况和合理诉求,不能搞『一刀切』。省发改委作为重要的协调部门,要更接地气,多下去调研,多听听下面的声音。既要保证规划的执行力,也要有必要的灵活性。因地制宜、分类指导,这才是科学的发展观。” 这番话,表面听起来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强调“稳妥”、“沟通”、“尊重地方”,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油条,谁听不出来,这几乎就是在针对昨天楼锦川的指示,来了个全盘否定。 风向在短短一天之內,似乎就变了。 而且这风,是从临时主持省委工作的副书记那里吹来的。 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虽然当前看起来楼锦川是省长,刘浩只是省委专职副书记,但省委书记高隆离开北川在即,已经不管事了,人也在京都,多日没回到北川。 本应由楼锦川顺位主持省委工作的,上面却明確由刘浩主持省委工作。 这说明啥?说明刘浩离升任省委书记只差半步,说明北川即將进入刘浩的时代。 那么刘浩讲话的分量毫无疑问就比楼锦川要重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几位副主任的眼神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有人低头看著笔记本,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有人悄悄用余光瞥向胡步云。 胡步云坐在那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在认真聆听。 他心如明镜,刘浩这番话,与其说是给发改委听的,不如说是给他胡步云听的,更是给楼锦川听的。 这是在明確划界——你楼锦川昨天定的调子,在我这里,行不通。 你楼锦川塞进发改委的这个人,还想像在建安一样,搞雷厉风行、越级打怪那一套,同样行不通。 现在的北川,得按我刘浩的规矩来。 刘浩讲完,没有像楼锦川那样直接给胡步云“派活”,甚至连提都没提他一句,仿佛胡步云这个新来的党组副书记、常务副主任不存在一样。 他只是对张海潮说:“海潮同志,你们班子要好好领会精神,把工作做细做实。有什么情况,及时向省委报告。” “是是是,刘书记的指示非常重要,非常及时,我们一定深刻领会,坚决贯彻落实!” 张海潮立刻表態,语气比昨天对楼锦川时更多了几分恭敬。 刘浩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严厉:“发改委是全省经济工作的核心枢纽,位置特殊、责任重大。越是这样的要害部门,越要讲政治、顾大局、守规矩! 政治规矩是第一位的,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头脑,始终同省委保持高度一致。要坚决维护省委的权威,確保省委的各项决策部署在发改委不折不扣地得到贯彻执行。” 第1393章 开局比预想的「精彩」 刘浩继续说道:“作为发改委的领导班子,尤其要强调团结。班子团结是干好一切工作的基础。海潮同志是党组书记、主任,是班子的班长,是发改委的核心。班子的每一位成员,都要自觉维护班长的权威,支持班长的工作。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形成合力。决不允许各行其是,搞小圈子,更不允许搞特殊化!” “特殊化”这三个字,刘浩咬得格外清晰,音量更加重。 虽然没有点名,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话是衝著谁来的。 昨天楼锦川亲自送来、当眾撑腰、直接“点將”的胡步云,就是那个最可能“搞特殊化”的人。 刘浩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张海潮身上,语气缓和了些。 “海潮同志,你要切实负起责任,带好班子,管好队伍。要敢於管理,严格要求。对於班子內部、队伍內部出现的不和谐苗头,要敢於批评,及时纠正。確保发改委这架机器,在省委的领导下高效、有序地运转。” 张海潮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光,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表示: “刘书记的指示振聋发聵!我们一定深刻领会,坚决贯彻落实。请刘书记放心,发改委党组一定紧密团结在省委周围,坚决维护省委权威,坚决服从省委领导。 我个人也郑重表態,一定履行好党组书记、主任的职责,带好班子,管好队伍,绝不允许任何破坏团结、违反纪律、搞特殊化的现象存在。確保省委的决策部署在发改委畅通无阻、落地生根!” 他这番表態,非常的政治正確,看似已经完全站在了刘浩的立场上。 刘浩对张海潮的表態很满意,点了点头:“好,有这个態度和决心就好。我相信海潮同志和发改委的班子。今天就到这里吧。” 张海潮等人连忙簇拥著送刘浩出去。这一次,刘浩同样没有再看胡步云一眼。 会议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只剩下胡步云一个人。 昨天楼锦川送他来,当眾塞给他几块硬骨头,给他撑腰打气。 今天刘浩来,又当眾敲打他,让他守规矩、別搞特殊化,明確告诉所有人:这里,张海潮说了算,你胡步云,只是个副职而已,得摆正自己的位置。 这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 这省发改委的椅子,果然不是那么好坐的。 这开局,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他这枚棋子,还没落稳,就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两位大佬角力的一个符號。 胡步云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刘浩车队消失的方向。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在当前北川省两位最大的大佬先后来调研之后,省发改委党组会议暨主任办公会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召开了。 会议由张海潮主持。他坐在主位,面色平静,像换了一个人,完全看不出在两个大佬面前那种近乎亢奋的激情。他面前摊著一份列印好的议程。 这份议程只有张海潮有,別的参会人员都看不到,也就是凭这份议程,张海潮唱起了独角戏。 他对班子重新分工的事提都没提,似乎已经忘了楼锦川钦点胡步云负责有关工作的事情,而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按刘书记指示,要稳字当头,但该推进的也不能停。步云同志刚来,以先熟悉情况为主,各块工作还是原来的同志负责,暂时不变。但步云同志也需要儘快担起责任,你作为党组副书记、常务副主任,责无旁贷,要协助我做好发改委的管理,主动参与重大事项研討,为班子出谋划策,在熟悉过程中逐步找准发力点,助力发改委工作稳步推进。下面,大家议一议近期几项重点工作。” 第一项工作就是跨区域项目的资金缺口和邻省协调工作,张海潮点名分管副主任赵平牵头,把存在的难点和需要省委、省政府统筹协调的事项形成书面报告,加强与省財政厅的联络沟通,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別把兄弟单位关係搞僵了。 “步云同志,”他转向胡步云,“这块涉及面广,你也多关注,必要时协助老赵沟通协调。” 赵平,五十多岁,头髮白,在发改委资歷最老。他推了推老镜,慢条斯理地说:“主任,目前最难的就是北川与汉海的跨省高速推进迟缓,汉海省有点油盐不进。按照刘书记稳字当先的要求,我看是不是先放一放?等他们自己內部协调好了再说?免得人家说我们北川省发改委手伸得太长了。” 第1394章 公事公办 张海潮眼皮都没抬:“放一放?省里重点项目推进会上的军令状是你签的?年底考核指標完不成,是你去跟省领导解释还是我去解释?该协调还得协调!注意策略就行。报告抓紧报我。” 他直接否了赵平的消极建议,语气却没什么波澜,像是在处理一件普通公文。 赵平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点掛不住,乾咳两声,没再言语。 第二项工作是省属国企混改推进。分管这块的副主任钱斌,四十多岁,比较精干。他匯报了几个重点企业的进展和阻力,特別提到两家省属龙头企业的管理层牴触情绪很大: “阻力確实不小,牵扯到人员安置、资產评估,非常敏感。是不是会同財政、经信和行业主管部门再深入研討一下,把方案做得更细致、更稳妥些?” 张海潮没直接回应钱斌,反而看向胡步云:“步云同志,这块工作,昨天楼省长提了要求,要敢於啃硬骨头。你怎么看?你年轻,思路活,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把火直接引到了胡步云身上。 会议室里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昨天刘浩刚敲打过要求稳,今天张海潮就把这烫手山芋当眾塞给胡步云,还特意提了楼锦川的“啃硬骨头”,这用意耐人寻味。 胡步云放下正在记录的笔,语气平稳: “主任,我刚到,情况还不完全熟悉。既然楼省长有要求,我责无旁贷。钱副主任经验丰富,我建议还是由钱副主任主抓,我全力配合钱副主任工作。我们先一起把几家重点企业的核心诉求和阻力点彻底摸清楚,形成一份详实的问题清单和初步应对建议,再报主任和党组研究。摸清情况,是稳妥推进的前提,也是啃硬骨头的基础。”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没推脱责任,又把主责巧妙地推回给了钱斌,同时强调“摸清情况”这个基础工作,既符合“稳妥”的表象,又为后续可能的动作埋下伏笔。 钱斌没想到胡步云是这个反应,既没硬顶也没退缩,还把他架在前面,一时有点语塞。 张海潮倒是点了点头:“嗯,步云同志这个態度是对的。老钱,那就按步云同志说的,你们俩儘快牵头组织力量,把底数彻底摸清,拿出个有分量的报告来。要快,也要细。” 他再次把任务压实了。 第三项工作是孔雀网络数据中心项目后续支持。 提到这个胡步云一手引进、並视为建安產业升级引擎的项目,气氛更微妙了。 分管高技术產业的副主任孙涛,五十岁左右,有些发福。他匯报得很简略: “项目按计划推进中,市里反馈资金压力大,希望省里在专项债额度上再倾斜一点。我们评估了一下,省里盘子就那么大,各地都在爭,倾斜建安,怕其他地市有意见,影响稳定。” 今天大家张口闭口讲稳定,似乎离开稳定就不讲政治了。既然刘浩昨天来强调了稳定,那么稳定的度拔得再高都不过分。 与此同时,“孔雀网络”四个字像根针,轻轻扎了在座某些人的神经。 胡步云低头记录,仿佛没听见这一茬。 张海潮沉吟片刻,直接问胡步云:“步云同志,这项目你最熟悉,你觉得省里该怎么支持?既要確保项目顺利,又要考虑平衡。” 胡步云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说道: “主任,项目已经落地建安,具体实施主体是建安市政府和孔雀网络。省发改委的职责是做好宏观指导和必要的省级层面协调。资金问题,虽然大头是企业负担,省市的配套资金只占少数,但也不是个小数目。 市里该走的正常申报程序要走,我们按规矩、按政策审核评估。至於平衡,我相信省委、省政府会从全省大局通盘考量。我个人认为,项目本身符合省里数字產业发展方向,只要合规,该支持还是要支持。” 胡步云的回答可谓滴水不漏,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张海潮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转向孙涛: “老孙,步云同志说得对。让建安市按程序提正式申请,你们组织相关处室按流程评估,该支持的按政策办,但要严格把关,一碗水端平。不能因为是步云同志引进的项目就搞特殊化,也不能因为避嫌就卡著不办。” “特殊化”三个字再次被提及,但这次是从张海潮嘴里说出来,而且是反著说,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孙涛连忙点头称是。 第1395章 至於这么不自信吗? 第四项工作全省產业规划落地督促。张海潮目光扫过眾人:“刘书记特別强调,要因地制宜,不能搞『一刀切』。规划落地督促这块,责任重大,也最容易引发矛盾。我看步云同志作为常务副主任,这块工作你来牵头协调吧。多下去跑跑,多听听地方的真实声音,掌握第一手情况,及时向党组报告。既要维护规划的严肃性,也要实事求是,灵活处理地方合理诉求。” 会议在一种看似正常、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张海潮最后总结:“今天议的几件事,大家分头抓紧落实。原则就是一条:讲政治,顾大局,守规矩,抓落实。散会。” 大家纷纷离开。赵平合上笔记本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像是不屑,又像是自嘲。钱斌动作麻利地把文件塞进公文包,看也没看胡步云。孙涛则对胡步云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胡副主任,以后多指教啊。” 胡步云也笑了笑,没说话。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发现里面的茶早已凉透,涩得很。办公室主任周静適时地走过来,低声问:“胡副主任,给您换杯热的?” 胡步云摆摆手:“不用,凉茶醒脑。”他站起身,拿著那份全省產业规划纲要文件,走出了会议室。走廊里,其他几位副主任的脚步或快或慢,都与他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张海潮最后一个出来,看著胡步云走向办公室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其他几位副主任各自离去的方向,脸上那点例行公事的疲惫似乎更深了。他轻轻嘆了口气,对身边的周静说:“你去请一下胡副主任,请他去我办公室。” 张海潮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面积更大,陈设也更显厚重。 周静带著胡步云敲门进去的时候,张海潮正在对著镜子整理头上稀疏的白髮。 “小周主任,给胡副主任沏杯茶。”张海潮吩咐周静,自己仍然照著镜子。 待周静沏好茶,关上门出去之后,张海潮才转身,指了指宽大的会客沙发,“步云,请坐。怎么样,这两天感觉如何?是不是很不习惯,跟你在建安当常务副市长,滋味不一样吧?” 胡步云坐得端正,脸上带著恭敬的笑意:“主任,確实不一样。建安是执行层面,具体事务多。省发改委站位更高,谋划全局,需要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张海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说道:“你就別谦虚了,我也是从地市起来的,当过副职,也当过长乐市的市长书记,你心里的落差我是理解的。不过我不管你过去是胡一刀还是胡一斧,现在到了发改委,乾的也就是个承上启下、协调四方的活儿。干好了是应该,干不好,那就是千夫所指。” 这番话立即引起了胡步云的反感,他一贯就是吃软不吃硬,到发改委又不是我求著来的,是组织派来的,我也没想抢谁的蛋糕,这一来你们一个个的都针对我,是几个意思? 不过胡步云还是保持著克制,没有说话。他微微笑了一下,就算是对张海潮的回应了。 张海潮也没把胡步云的態度放在心上,话锋一转:“我每天都要照照镜子,看看头髮又白了多少。岁月不饶人啊,这把年纪了,在发改委也待了快五年。该经歷的都经歷了,该得罪的也得罪得差不多了。时代发展太快,我思想跟不上潮流了。上面各位大佬各有各的要求,风大浪急啊,他们的心思我也猜不透了。有时候想想,真有点力不从心嘍。” 这一番话又把胡步云整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老狐狸是想试探什么。他喝了一口茶,赞道:“您这上好的碧螺春,香气清雅,捂都捂不住,看来我得常来您这里蹭茶喝。” 张海潮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声音也压低了些,“步云,我找你过来,没別的意思。就是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胡步云正襟危坐,做出洗耳恭听状:“主任您说。” “我呢,眼瞅著就到站了。”张海潮指了指自己的鬢角,“头髮都白透了,该给年轻人让位置了。省发改委这副担子,迟早要交出去。你年轻,有魄力,有想法,是干大事的料。楼省长把你安排到这个位置,用意很深啊。” 如果说那些副主任害怕胡步云抢了先机还可以理解,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处於同一起跑线。但你张海潮害怕我抢你的位子,是不是想太多了?以你的资歷,至於这么不自信吗? 第1396章 暗示 胡步云顺著张海潮的话茬,语气诚恳:“主任您经验丰富,威望高,是发改委的定海神针。我们这些后来者,都指著您掌舵呢。” 张海潮摇摇头,“什么定海神针啊,老了,不中用了。精力跟不上,思路也僵化了。现在这形势,你也看到了,难搞啊。 步云,我跟你交个底。在班子里,在委里,只要我在位一天,该支持你的,我绝不会含糊。工作上,你大胆去干,別怕得罪人,该担的担子要担起来。就像今天会上说的,產业规划落地督促,还有那些难啃的硬骨头,你该牵头就牵头,该协调就协调。有什么难处,拿不准的,隨时来找我,咱们私下沟通。” 这番话,姿態放得很低,甚至有点推心置腹的味道,明確表达了支持和放权的意思,尤其是那句別怕得罪人和私下沟通,暗示意味明显。 胡步云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掩饰了一下眼神。这杯碧螺春,闻著香,入口却带著点微妙的涩味,如同张海潮此刻的表態。他放下茶杯,微笑著道:“谢谢主任,非常感谢您的信任。但您给我压的担子太重了,我担不起。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当个副职,做做具体工作还是可以,但要我统筹发改委的大局,不仅能力不够,还不能服眾。我在这里向你表个態,您安排的任何工作,我一定全力以赴,多向您请示匯报。只是,您可不能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发改委这艘船,还得您掌舵。” “哈哈,撂挑子倒不至於。”张海潮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在其位,谋其政嘛。对了,刘书记昨天的讲话,精神要领会,但具体工作怎么干,还是要实事求是。你下去调研规划落地情况,放开手脚,把真实情况摸上来。有些事,捂是捂不住的。” “行,我先让政研室做个调研方案,再请您把关。爭取带著课题调研,做到有的放矢。”胡步云点头应下。 “好,那就这样。”张海潮显得有些疲惫。 胡步云起身告辞,张海潮又说:“对了,还有件事,发改委准备在二十多个正处级干部里面推荐一个副厅预备干部,报到省委组织部,我懒得操心这些事了,你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推荐谁合適。”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笑著道:“您这可就是为难我了。我初来乍到,人都认不全,上哪儿了解去?这关係到优秀干部的前程,可不是小事,所以还得您操操心,亲自定夺,无论您推荐谁,我绝对支持。” 不管今天张海潮绕来绕去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有意试探,胡步云只坚持一点,那就是小事我去做,大事你说了算,我来发改委,绝没有抢班夺权的打算。 但是不抢班夺权,不等於没有任何要求,你要提拔谁我支持你,我想调个人进来你也得答应。 於是胡步云假装为难地说:“主任,建安市府办副主任龚澈,过去一直是我的秘书,我到发改委了虽然没资格配秘书,但还是得有个使唤起来顺手的人,跑跑腿啥的。您看……” 张海潮大手一挥,“没问题,你把他调过来吧,来了就担任办公室副主任,让人事处给省委组织部备个案就行了。说实话你提这个要求反而是给办公室解了围,办公室主任周静以前主要是为我服务,你一来就增加了她的工作负荷,她两头跑確实辛苦。你把龚澈调来正合適。” 张海潮答应得爽快,面子也给得足,又道:“司机呢?要不要一起调过来?我在地市工作过,知道司机和秘书一样重要,需要忠诚度高,用著顺手。” 胡步云忙说:“司机我已经带来了,但不用办理调动手续,单位只需要给他发福利补贴就可以,工资在原单位拿。” 胡步云不是不想把李兆也一併调来,只是李兆是警察身份,一直给自己当司机会委屈他。等在发改委物色到合適的司机,终究是要把他还给马非的。 同时,胡步云也猜到,张海潮特意提到周静是为他服务的,工作很辛苦,应该不是隨口一提。他要推荐的副厅级预备干部应该就是周静。之所以说给胡步云听,就是要胡步云支持,甚至是想胡步云替他提出这个推荐人选。 胡步云回到办公室,就把周静叫了过来,让她和人事处协商一下,马上通知龚澈到省发改委来上班,相关调动手续慢慢走程序,人要先到岗。 第1397章 就为了一顿饭? 周静大概还不知道胡步云已经和张海潮私下达成了一个小小的交易,面露难色:“胡副主任,我们办公室三个副主任是配齐了的,龚澈同志一来,就超职超编了,任职程序不好走啊。” 胡步云淡淡说道:“人先来了再说唄,啥时候有职位空缺了,啥时候再走程序。” 周静疑惑地看了胡步云一眼,出去了。 周静做了多年办公室主任,乾的就是保障机关运转、服务领导这摊子事。她知道省发改委每一个岗位都是香餑餑,只要有空岗空编,肯定有人钻天打洞往里调,能调进来的,必定社会关係非同寻常。 但是像胡步云这样,在没有空编空岗的情况下硬塞人的,她还是第一次见,也对胡步云这么不讲规则表示不解。 周静出去之后,直接去了张海潮办公室。他们聊了什么不得而知,仅仅过了十来分钟,周静就返回胡步云的办公室,问胡步云要龚澈的电话,笑著道:“我通知龚副主任,明天就来上班。” 拿到了龚澈的电话,周静又问:“我看您这办公室还差点绿植,我让后勤给您搬两盆来吧?” 胡步云微微一笑:“你看著办吧,不过不要那种名贵的,能有两盆调节一下空气就行。” 下午下班的时候,胡步云接到黎明的电话,约他一起吃饭。这倒是让胡步云有点意外,现在建安新班子那些人,按说都是与胡步云私交甚篤的,但这些天大家心照不宣,都不和胡步云联繫,大概是不想影响胡步云的心情吧。 其实胡步云早已缓过劲儿来了,楼锦川和刘浩先后来发改委调研,各说各一套,已经足够让胡步云头疼了,他必须把心思转移到应付新的复杂的环境中。 “黎市长,按理说你新官上任,百事待兴,应该忙得不可开交才对,哪有閒工夫约我吃饭啊。”胡步云开玩笑说。 黎明嘆了一口气,“胡主任,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伤感情的话行不行?我现在可算理解你了,跟著领导的时候,大家谁都给三份薄面,一离开省委机关,现在回省城想找个人一起吃饭,还真找不著合適的人,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你。要不然,给兄弟一个面子?” 对於黎明目前的处境,胡步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日子很难过。倒不是因为他离开省委机关去了建安市,而是因为高隆要离开北川,黎明身上还插著高隆的標籤,高隆这一走,原本靠他吃热乎饭的人要么重新站队获得上桌的机会,要么就只能吃別人剩下的残羹剩饭。 胡步云几次经歷这样的起伏,早已经看透。但是胡步云从未有过靠谁跟谁的焦虑,在几次被打入冷宫之后,依然能泰然处之。 到了黎明约定的餐厅,胡步云提前把单买了才隨服务员去包间。黎明的脸色果然很憔悴,眼窝深陷,头髮也没像在给高隆当秘书时梳得一丝不苟,显得有些毛躁。他看见胡步云,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喝点啥?茅台还是五粮液?”黎明问。 “我现在基本不喝白的,但看你兴致颇高,那我就捨命陪君子,你喝啥我喝啥。”胡步云笑著道。 “我这哪有什么兴致啊,”黎明苦笑一下,“想必你是理解我的,我到建安任职的文件刚刚下来,高老板就要离开北川。我就知道完犊子了,他走了,把我留下,岂不是把我摁在冷板凳上?你说文件都下了,我又不能不去上任,难搞啊。” 胡步云拍拍黎明的肩,“你怎么跟个女人样,心情变化也太快了吧?记得我听到风声就给你打电话恭喜你,你还说同喜同喜,这才过几天啊,怎么就跟掉了魂似的。这不还有我吗,我比你的日子更难熬,你不孤单。” “所以啊,回省城吃饭也只能找你,找別人怕被驳面子。”黎明边给胡步云斟酒边说,“不过话说回来,我接手你那一摊子,算是给你擦屁股了,你可不能看著不管,高新区的事我想继续推进,你到了省发改委算是天时地利,所以你得帮我。” “你到底是找我诉苦,还是为了工作?”胡步云淡淡说道,“如果是为了项目,那今天的酒我就不喝了。” 黎明和胡步云碰了一下杯子,“既不诉苦也不为项目,纯粹是和你聚一聚。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 胡步云皱眉问:“那你跑回省城干啥来了?就是为了这一顿饭?” 第1398章 不能走样 黎明笑笑说:“那倒也不是,高老板明天上午就正式离开北川了,我打算晚上去他家看看,寻思叫上你一起去,谁叫咱是难兄难弟呢。” 胡步云一愣。他知道高隆要走,也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但现在得知他真的要走了,心里还是很难受。“我去,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的,高书记赏识你,谁都看得出来。他要走了你去看看他,他肯定高兴。” 高隆和楼锦川住在同一个別墅小院,只不过他们中间隔了几幢房子,胡步云对这里还是比较熟悉的,他到楼锦川家比较多,到高隆家还是第一次。 保姆带著黎明和胡步云去书房,书房的门虚掩著。黎明敲了敲,里面传来高隆略显沙哑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高隆正背对著门口,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书房显然已经清空了,书架上全是空格子,只剩下办公桌椅和沙发。 “高书记。”黎明轻声叫道。 “嗯,坐吧。”高隆转过身来,看见胡步云也在,笑著道,“步云也来了?你是稀客,这是第一次上我家吧?” 胡步云点点头,“確实是第一次,不过您不能怪我不懂事,要怪就怪高原,他从没想过带我来您家,我又不好主动提。” 高隆哈哈一笑,“难为你了,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別说你了,他自己都很少来。” 胡步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贸然前来,没打扰您吧?” 高隆指了指角落一个纸箱,“这几天我就是敞开大门,也没什么人上门,有什么打不打扰的。这里有几盒茶叶,待会儿你们俩带走。” “您怎么就调去东江了,这也太突然了。听到您要离开北川的消息,我心里感觉被掏空了一样。” 高隆摆摆手打断了胡步云:“组织安排,去哪都一样干。东江经济底子厚,但挑战也大。倒是你们俩,在北川还要接受一些考验。” 书房里一时沉默,只有高隆抽菸时轻微的呼吸声。胡步云看著书桌上那个塞满菸头的菸灰缸,心里有些发堵。这位曾经在北川一言九鼎的掌舵人,此刻也像个普通人一样,在为前途未卜的调动和身后留下的一摊子事烦心。 半晌,高隆的目光落在胡步云身上:“步云,发改委那地方,水也不浅。张海潮是老同志了,经验丰富,但有时候过於求稳。强省城战略、產业规划落地,这是省委定的大盘子,不能走样。你在那里,位置关键,又是个敢闯敢干的性子,该盯紧的要盯紧,该硬气的时候不能含糊。” 胡步云点头:“我明白,书记。楼省长调研的时候也强调了这点。” “嗯,”高隆弹了弹菸灰,“楼锦川亲自送你报到,这信號够强。他压力不小,有你在那边,他能省点心。不过,你要记住,发改委是中枢部门,做事要讲方法,不能只凭一股蛮劲。该协调的协调,该匯报的匯报,但遇到原则问题,该顶就要顶。有些话,他不好直接说;有些事,他不好直接做。你要有点眼力见儿,该担的担子要担起来。” 这话挑明了胡步云在发改委的定位,既是干將,也是楼锦川的急先锋。胡步云心里苦笑,面上只能郑重应下:“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三天后,胡步云就召集政策研究室、发展规划处、国民经济综合处、经济运行调节处、体制改革综合处、固定资產投资处、区域协调发展处、產业发展处、资源节约和环境保护处、基础设施发展处、农村经济处、经济贸易处、营商环境优化处、省经济信息中心、省节能降碳中心、省民营经济发展促进中心、省创新驱动发展中心、省重点项目储备推进中心等业务处室和二级单位负责人开会,专题討论和部署北川省產业升级和协调创新课题的大调研、大谋划、大推动工作。 这个会议虽然是胡步云组织召开的,但是他请来了张海潮坐镇,也邀请了委里其他副职领导参加。张海潮都亲自出席会议並准备发表重要讲话了,其他副职也不好不给面子,只要没出差在外的,都到会了。 发改委政研室的人水平也还不赖,尤其是政研室主任马志明好使,在胡步云的授意下,弄出了一个工作方案,主要內容包含三个方面。 明確组建专项工作专班: 由张海潮担任工作组长,胡步云任常务副组长,具体牵头落实,其他班子副职任副组长。相关处室和二级单位负责人为成员,下设综合协调、產业研究、区域协调、创新评估等专项小组,明確分工,压实责任。 第1399章 太冒进了 一是开展“大调研”:聚焦“產业升级瓶颈”与“区域协调短板”,计划分赴省內重点產业集聚区、创新高地、欠发达地区及对標先进省份开展深度调研。梳理出优势產业、潜力產业、短板產业现状及升级堵点,评估省內区域间產业协作、要素流动、创新资源共享情况及障碍;分析企业、高校、科研院所协同创新机制的有效性及转化瓶颈;摸清现有產业、创新、区域政策在基层执行中的“最后一公里”问题。 二是深化“大谋划”, 在深入调研基础上,组织省內外专家进行多轮研討,明確產业升级路径,创新区域协同机制,优化政策系统,构建创新生態系统。 三是推动“大落实”。將调研谋划成果凝练为《北川省產业升级与区域协调创新发展行动计划(草案)》及配套政策建议,报委党组审定后,按程序上报省委、省政府。 同步梳理形成一批支撑行动计划落地的重大项目清单,纳入省级重点项目库,优先协调保障要素。选取若干基础好、意愿强的地市或產业园区,开展创新政策集成和区域协同改革试点。 张海潮知道胡步云人年轻有干劲,做事雷厉风行,但他著实没想到,胡步云三天就整出这么庞大的一个工作计划,而且站位这么高,这特么的是把省政府的活儿都干了。 他第一感觉就是太冒进了。 可他看著方案里清晰的逻辑、扎实的调研方向,以及最终指向省委、省政府决策的目標设定,又不得不承认,这活儿干得漂亮,有高度,有抓手。 关键是,这方案背后站著的是楼锦川的意志,胡步云不过是那个最锋利也最敢出头的执行者。楼锦川亲自送胡步云报到,现在胡步云就甩出这么个大动作,信號再明显不过了——省发改委必须动起来,而且要动真格的。 “这个方案,內容很实,动作很快,思路也很清晰。”张海潮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胡步云身上,“步云同志三天拿出这个方案,效率值得肯定。说明咱们发改委的干部队伍,有战斗力,也能打硬仗,就该这么干!” 他这番表態让在座的人都有些意外,尤其是胡步云。原本以为张海潮多少会敲打两句“注意程序”、“稳妥推进”之类的话。 “既然方向定了,方案也有了,”张海潮扬了扬手里的方案,“那就別等了,专班立刻运转起来,各相关处室中心,全力配合,按照方案明確的职责分工和时间节点,动起来。『大调研』要沉下去,『大谋划』要见真章,『大推动』要见实效。散会后,步云同志牵头,细化一下各组的具体任务清单和第一轮调研安排,儘快报告给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地挪动椅子的声音,气氛明显活络了。张海潮的表態无疑是给这项工作定了调,也给了胡步云极大的支持。 胡步云立刻应道:“好的,主任。会后我马上组织落实。” “嗯。”张海潮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调研要扎实,谋划要深入,先把底子摸清楚,把问题找准,把思路理明白。至於最终形成的《行动计划》草案和政策建议,先在我们委內充分论证完善,打磨成熟。时机到了,再按程序报省委、省政府。” 张海潮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听起来只是在强调工作要细致。 但在场的老江湖们都听懂了弦外之音:活儿,放开手脚干;成果,先捂在自己锅里燉熟了再说。现在就大张旗鼓报上去,万一上面哪位大佬意见不统一,一个批示打回来,那就完犊子了。不仅张海潮和胡步云难堪,整个发改委都跟著坐蜡。 张海潮这是典型的“只做不说”,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多做少说,成熟再说”。他支持胡步云去衝锋陷阵打开局面,但同时也本能地筑起一道防火墙,把可能出现的政治风险暂时框在发改委內部消化。 而且眾人心里犯起了嘀咕,张海潮不应该是要防著胡步云的吗?这明显是准备让贤给胡步云啊。高隆已经离开北川了,刘浩主持省委的工作已经没了掣肘,张海潮这么做,难道不怕刘浩降罪? 嘀咕过后,几个人心里便有了新的盘算。这件事一定要做好,做出成效来,搞出动静来,最好是惊动刘浩。只要刘浩发现张海潮和胡步云联手搞小动作,那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第1400章 以为是两个土包子 散会之后,胡步云去了张海潮办公室,从包里拿出三盒顶级黄山毛尖,笑著道:“我也不能老来蹭您的茶喝,这两盒茶是我交的伙食费。” 张海潮看了一眼茶叶,淡淡说道:“这茶不简单啊,你从哪里淘来的?拿走拿走,我可不敢要,別把我嘴喝刁了,再喝不惯廉价的碧螺春。” 胡步云笑了笑,“我也就不瞒您了,这茶我也买不起,是高书记离开北川之前,我去看他,从他家里顺出来的,我也没捨得全给您,自己留了一盒。” 要说茶叶再好,也终究只是茶叶,张海潮这个级別的干部,这么重要的岗位,不至於放在眼里。胡步云却毫不隱讳,故意提起高隆,就是想试探一下张海潮。 传闻张海潮下一步是任省政协副主席,那么张海潮必定与高隆关係密切,才能获得这样的机会。现在高隆走了,那么张海潮还能不能去省政协,就有了很大的变数。 如果这茶叶张海潮不收,那就说明张海潮想切割与高隆的关係,依附刘浩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张海潮收了茶叶,那就说明他还是念旧情的,以后在发改委,他就是胡步云团结的对象。 只要主任和常务副主任联手,对外不敢说,对內还是能所向披靡的。 张海潮表情没什么变化,拿起一盒茶叶翻转著看了看,淡淡说道:“只要能说清楚来路就行,那我也不能多吃多占,你拿一盒走,就算咱俩平分赃物了。” 胡步云心里一喜,忙说:“那哪行啊,您是领导,我是下属,跟著您干活,有好东西当然得先紧著您。下次有机会见到高书记,说不定还能再顺点更好的呢。” 一个正厅干部,一个副厅干部,为一盒破茶叶推来推去,也是没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就是两个土包子,没见过啥好东西。 就见张海潮微微一笑,“那行吧,茶叶就放在我这里。落实方案的事要抓紧,別搞成一锅夹生饭,那我俩就都脸上无光了。” 胡步云回到自己办公室,看著摊在桌上的方案和刚拿到手的调研分组名单,揉了揉眉心。 “大调研”的架子是搭起来了,可具体动起来,才是见真章的时候。他让综合协调组组长、政策研究室主任马志明立刻通知各小组负责人,下午三点开碰头会,细化调研行程和任务清单。 通知发下去,反应却参差不齐。 產业研究组组长、產业发展处主任赵书周,电话里拍著胸脯说马上准备;区域协调组那边,区域协调发展处主任侯著江,声音不咸不淡,说处里人手紧,正在梳理已有材料,需要点时间;创新评估组更绝,节能降碳中心直接说主任许州出差了,得等他回来定。 胡步云听了马志明的匯报,没说什么。但他心里门儿清:赵书周是实干派,侯著江的分管领导是另一位副主任,自然是要看分管领导的眼色行事的。至於节能降碳中心属於边缘部门,突然被拉进核心工作组,有点懵,也怕担责任。 下午的碰头会开得有点闷。赵书周带著几个骨干,材料准备得厚厚一摞,问题清单列得明明白白。侯著江姍姍来迟,只带了个年轻科员,匯报时泛泛而谈,明显没深入准备。节能降碳中心派了个副主任来,全程基本是嗯嗯啊啊好好、回去匯报。 胡步云没在会上发火,只是点了几个关键节点,要求各组三天內必须拿出详细的调研提纲和行程安排,报综合协调组匯总。“时间紧,任务重,张主任等著看进展。调研不是下去听匯报看材料,是要带著问题沉下去,把真东西挖出来。哪个环节卡壳了,责任到人。”他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分量不轻。 散会后,胡步云单独把侯著江留了下来。没绕弯子,直接说道:“侯处,区域协调这块是硬骨头,调研方案里欠发达地区是重点。你那边是有什么实际困难?人手不够,我给你协调;思路不清,我们一起捋一捋。但工作不能这么干。” 侯著江推了推眼镜,一脸为难:“胡主任,不是我不尽力。您也知道,区域协调发展牵扯麵太广,省里的、市里的、县里的,还有不同部门之间的协调,盘根错节。有些问题,不是我们一个处室下去跑跑就能摸清的,而且还涉及到上面的一些布局思路,我们把握不准啊。” 第1401章 看望恩师 胡步云听明白了。侯著江是怕调研真挖出深层次矛盾,或者触动了某些既得利益,最后不好收场,得罪人。 胡步云淡淡说道:“布局思路也是要通过实践来检验和调整的。我们的任务,就是把真实情况摸上来,为省委、省政府的决策提供依据。大胆调研,实事求是,天塌不下来。真捅了篓子,有我顶著,火烧不到你头上。但是如果是你有其他的想法,比如说觉得这项工作实在太复杂,完不成,那你提出来,我找张主任匯报,换个人上。” 侯著江眼神闪了闪,连忙点头:“胡主任,我回去马上组织人手,加班加点,把方案做实。” 另一边,胡步云亲自给节能降碳中心的主任郑源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声音诚惶诚恐,连声保证孙副主任已经传达了会议精神,中心绝对全力以赴,明天就把方案报上来。 第一轮调研总算磕磕绊绊启动了。胡步云自己带產业研究组跑了两个省內最大的老工业基地白岩市和长乐市,其中长乐市也是张海潮曾经主政的地方。 几天跑下来,感受就一个字:虚。 地方上匯报材料做得团锦簇,座谈会开得热热闹闹,领导表態一个比一个坚决,可一到企业车间,跟一线技术员、老工人聊,问题就全冒出来了:技改资金卡在审批环节,新技术转化落地难,高端人才留不住,环保压力下传统產能压缩但又缺乏新增长点…… 胡步云让隨行的信息中心人员把这些问题,尤其是那些在会上听不到的、来自基层一线的原话,都详细记录下来,不做任何修饰。他明白,这些不太顺耳的牢骚话所喷出来的问题,可能才是真正的產业升级堵点。 结束了长乐市的调研,胡步云让隨行人员先回省城,自己则去聚源县看望恩师欧阳松。欧阳松教授退休之后,就回到聚源县老家颐养天年。 恩师对自己如父如母,聚源县城离长乐市也就四十来分钟车程,到了长乐市就相当於到了恩师的家门口,不去看看怎么也说不过去。 车子拐进聚源县一个老旧巷子时,天刚擦黑。 师母周老师举著锅铲开门,却只看见两个抱著纸箱遮住了脸的人,把周老师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谁啊,是不是搬家搬错地方了?” 胡步云气喘吁吁地说:“师母,您快让我们进去,东西沉得很!我就快抱不住了!” 周老师听这声音有点熟悉,又没法確定到底是谁,便问:“你们到底谁啊?” “师母,我胡步云,您赶紧让我们进去吧!” 周老师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到地上,激动地说:“步云?!你这孩子也不打个电话,快进来快进来!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欧阳教授从书房里探出头来,老镜滑到鼻尖,不耐烦地说:“大呼小叫的干嘛呀?” 当他看见把装了礼品的大纸箱放到地上的胡步云和李兆,比老伴儿还激动,连忙从书房出来,亲自替胡步云擦汗,“你小子,怎么大老远跑来了?” 胡步云这才说了他已经调到省发改委,这次是到长乐市出差,顺便来看看老师和师母。 一番寒暄之后,欧阳松吩咐老伴儿:“你赶紧点,让贺宽也过来吃晚饭,就说步云来了。” 贺宽是胡步云的大学同学,同样师从於欧阳松教授。后来又跟著欧阳松读研,还成了欧阳松的女婿。博士研究生毕业后就留在北川大学任教了。 现在听说要叫贺宽来,胡步云一愣,“贺宽也在聚源县?他在这里干啥?” 欧阳松皱眉说道:“他不也是聚源县的人嘛,要评教授了,还差一本专著,便搞了个课题,《长乐方言保护与传承的社区实践考察》,把考察重点放到了聚源县和周边县区,其实他就是想剥削我的劳动力,我又不是研究方言的,退休了想安享晚年也不成。” 胡步云笑著道:“又不是外人,您不帮他谁帮他。” 欧阳松嘆了一口气,“我倒是也想帮帮你啊,可帮不上啊。你的志向不一样,不过我看到你有今天的成就,也就不后悔当年没留住你了。” 胡步云忙说:“您可千万別这么说,你帮我已经够多了,只是我辜负了您,没选择走学术研究的路。还记得我当年替兰光县招商引资,您动用了大量的人脉关係和学校的资源帮我,还不遗余力地在王思远和齐俊成面前举荐我。我知道,你是把风骨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如果换了一个人,你绝对不会这么帮。” 第1402章 緋闻 一席话把欧阳松说得眼眶都红了,“你当官我不反对,但我希望你当一个好官,当一个清官,当一个有文化情怀的官,当一个能把老百姓放在心里的官。能做到这些,你官当得越大,我越替你高兴。” 胡步云心里五味杂陈,自己曾经何尝不是有这样的初心?可是走著走著,一切都悄然发生了变化,曾经的初心已然不见,心里的底线一再放低,这些变化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像欧阳松这样纯粹的老学者,哪里会知道官场的纷纷扰扰、尔虞我诈。 好在贺宽及时到了,一见面就和胡步云好一番亲热,胡步云也得以及时转移话题。 吃过晚饭,贺宽非要拉著胡步云去外面散散步,美其名曰让胡步云领略一下不一样的小县城风情。 胡步云便让李兆帮师母收拾一下厨房后,自己去外面开个酒店住,他自己散完步还要回来,晚上就住老师家里。 聚源县城有一条河穿城而过,两岸修了清水走廊,供居民休閒散步,类似於兰光县的云水河。这在胡步云看来並没有什么新鲜的,也看不到贺宽口中的別样风情。 走了一段,胡步云了无兴致,便问:“你特意把我拉到外边来,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贺宽挠了挠头,尷尬地笑了一下:“步云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正在做一个课题,团队建起来了,架子搭起来了,就是缺钱,我听说省发改委有文化保护专项经费,能不能沾沾你的光,给老同学划拉点?” 胡步云问:“你这课题应该是学校批了的吧?没给你拨经费吗?” 贺宽嘆了一口气,“当初我选这个课题,一是想为家乡的文化建设做点贡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方言保护是冷门课题,没什么人竞爭。可现在看来失策了,正因为太冷门,学校不看好,只批了五万块钱,省社科联也给了五万,可这点钱连差旅食宿都不够,拿什么考察研究啊,怎么也是个上百万的项目啊,后期研究考察,研討会,评审会,要钱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 胡步云思忖片刻,沉吟著道:“你这个项目冷不冷门先不谈,仅从资金需求来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而且发改委专门为你这个项目立项也不太可能。” 贺宽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隨即拍拍胡步云的肩,“没事没事,我知道操作起来很难,你就当我没提。” 胡步云笑著道:“不过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你还是要通过学校,把项目的站位提升一下,作为省级申遗的子项目,申报到省文化和旅游厅,让文化和旅游厅捆绑到省级非物质文化遗產保护专项资金一起申报到发改委,你这个事情就好解决了。不过程序有些复杂而已,但批下来问题不大,你耐心等一等就好。另外,省文化和旅游厅那边,我可以打打招呼,请他们把你的子项目纳入进去。” 贺宽激动得抓住步云的手,连连摇摆:“步云兄,谢谢你,只要我的项目能掛上去,等多久我都愿意等。” 胡步云拍拍贺宽的手背,“我们那些老同学中,现在还潜心做学问的恐怕已经不多了,你能坚持到现在,让我很钦佩,能帮你一把我肯定要帮的。” 贺宽轻轻舒了一口气,感嘆道:“也就因为你是老同学,我才敢开口,这都还是背著老岳丈的,要是让他知道我求你办事了,不被他骂死才怪。说来,你们省发改委,我还有一个熟人,我也想过去找她,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估计现在人家做官了,还能不能认识我都不一定。” 胡步云愣了一下,问道:“省发改委还有你的老熟人?谁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静啊,她也是聚源县人,我们算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在一个巷子里长大的,不过她大我几岁,我上小学的时候她上高中。她上大学之后我就没怎么见过她,她大学毕业回聚源县工作,我已经去了市里上高中,然后去省城上大学,见面就少了,后来她还当上了聚源县的副县长,是我们那个巷子里最了不得的人物了。虽然我和她见面少,但我们父辈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邻里关係处得很好。” 贺宽说著说著,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她当副县长后,听说闹出了一点緋闻,然后就离开聚源县了。” 这一下倒是提起了胡步云的兴趣,连忙像个八婆一样打听:“说说看,什么緋闻?” 第1403章 千万別把我卖了 贺宽眨巴了几下眼睛,“我要说了,你可別往外传,尤其你们现在是同事了,要保持同事之间的尊重和团结。” 胡步云催促道:“別把你教训学生的那一套拿来对付我好不好,好不容易聊到我的兴趣点,你就別囉嗦了,赶紧说啊。” 贺宽压低声音说道:“听说她和当时的市委书记张海潮关係不一般,后来传闻確实得到了验证,张海潮去省发改委之后,就把周静也调去了省发改委,还提了半级,任办公室主任。” 胡步云撇撇嘴说:“我还以为是多大緋闻呢,就这?调动个工作而已,有什么不正常的嘛。” 贺宽嘴角牵动了几下,像是下定了多大决心一样,“好吧,我就全告诉你吧。周静当了副县长以后就离婚了,还休了半年的病假,说是得了个什么慢性病,到省城治了半年病。回来上班之后,家里就多了个婴儿,是个男孩儿,周静的父母说,是在外省工作的周静弟弟的孩子,因不方便带,就送回老家来让爷爷奶奶帮著带。” 胡步云淡淡说道:“休病假也没什么奇怪的嘛,谁还没个三病两痛啊,也没谁规定说副县长就不能生病。孩子嘛,说不定真是周静弟弟的呢?” 贺宽打断了胡步云,“你先听我说完。奇怪的是,周静父亲是中学教师,本还没到退休年龄,但那个孩子来到他们家之后,周静父亲就提前退休了,和老伴儿带著孩子搬去乡下老家去了。孩子已经十岁了,现在还跟著爷爷奶奶住在乡下呢,明明县城条件更好,为啥要把亲孙子送去乡下?这不蹊蹺吗?他们说乡下空气好,想吃什么自己种,適合养老,谁信啊?我们巷子里的人都怀疑这孩子来路不明,搞不好就是周静生的,只是大家都不好说破而已。” 胡步云想了想,沉声道:“明天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那个孩子?” 贺宽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你想干啥?我不去!” 胡步云,坏笑著道:“项目经费还要不要了?” 贺宽脸上憋成了猪肝色,“我可以带你去,但你得答应我,千万別干坏事,这世上谁都不容易!我知道你们当官的都有八百个心眼子,但你千万別把我卖了。” 胡步云拍拍贺宽的肩,“放心吧,我没你想像得那么坏,我就是去验证一下,你八卦的事情是真是假。”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二天天刚亮,贺宽就顶著两个黑眼圈,到欧阳松教授家楼下接胡步云。他仍是一脸不情愿,嘴里还嘟囔著:“步云兄,这事儿我怎么想怎么觉得悬乎,要不咱別去了?” 胡步云已经坐进了车里,摇下车窗,只丟给他两个字:“上车。”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顛簸了半个多小时,拐进一个安静的村子。贺宽指著一栋带小院的二层小楼,“就那家。” 胡步云没让车开进去,停在村口小卖部旁。他下车,在小卖部买了些水果和点心,塞到贺宽手里,叮嘱道:“给你走亲访友的见面礼,別暴露我的身份。” 周静的母亲看到贺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惊喜的笑容:“宽伢子?哎呀,稀客稀客,你怎么跑来了?有事?” 贺宽赶紧介绍:“阿姨,这是我的同事,我们今天下乡做一个方言项目调查,我爸妈说您家就住这个村,我们便顺道来看看您和周叔叔。” “哦哦,你们辛苦!” 周母有些拘谨地招呼著,一边朝屋里喊:“老头子,宽伢子来看我们来了。” 周父闻声从屋里出来,模样清瘦,头髮白,戴著一副老镜,见到贺宽也很高兴,“稀客稀客,你们稍坐,我送孙子上学去,马上就回。老婆子,给宽伢子和客人沏茶,留他们吃午饭了再走。”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胡步云一看就看出,这孩子轮廓与张海潮十分相像。 待周父带著孩子出了门,胡步云给贺宽使了个眼色。 贺宽会意,忙不迭站起来告辞,说就是代表父母来看看二老,他们还要去別的村做调查,就不多打扰了。 离开了那个村子,贺宽才小心翼翼地问:“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你到底看出啥道道没有?” 胡步云漫不经心地说道:“白跑一趟,啥也没看出来。” 贺宽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没看出啥比看出啥要好。” 胡步云斜了贺宽一眼,“怎么滴,我没看出啥来你就高兴?” 第1404章 吵架 贺宽憨憨一笑,“你是不知道,刚刚我坐在周静父母家,简直如坐针毡,我甚至想,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不能让你干成,寧愿项目经费不要了,也要把你拽走。你想啊,万一被你搞出点什么事来,我怎么对得起街坊邻居。” 胡步云哈哈笑道:“如果这世界坏得只剩一个好人了,这个人必须是你。” 第一轮“大调研”风风火火搞了一个多月,各组陆续返回。匯总上来的材料堆满了胡步云的办公桌。他把马志明叫过来,两人关在办公室里三天,结合產业研究组带回来的第一手真实素材,整出了一份沉甸甸的《北川省產业升级瓶颈与区域协调障碍初步调研报告》。 报告没按惯常套路先唱讚歌,而是开门见山,直戳痛点: 產业空心化与升级乏力。传统產业占比过重,技术叠代缓慢,技改资金审批繁琐迟滯,点名长乐市某大型机械厂技改项目卡在省里某部门半年多;新兴產业“只见苗头不见大树”,创新转化率低,產学研严重脱节,列举了北川大学一项专利被企业买断后束之高阁的案例。 区域发展严重失衡。资源过度向省城及周边集中,欠发达地区“失血”严重,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短板明显,人才外流触目惊心,附上了青山县、聚源县等县区近五年高中毕业生一本上线人数及最终返乡就业比例的对比数据。 政策执行“上热下冷”。 省级规划蓝图宏伟,但到了市县层面,要么因配套资金不足、部门协调不畅而变形走样,要么乾脆被选择性执行,直接引用了白泉县发改局局长的原话:“省里的文件我们肯定拥护,但具体怎么干,还得看县里財力和书记的想法。” 体制机制僵化:要素流动壁垒重重,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作用发挥不充分,营商环境仍有较大优化空间,列举了建安市反映强烈的几个审批“堵点”现象。 报告最后部分,措辞尖锐地指出:“当前北川省產业升级与区域协调面临的核心挑战,並非缺乏顶层设计或政策文件,而在於执行层面的肠梗阻和打折扣。若不能破除这些深层次障碍,中西部地区改革发展先行区战略和经济强省战略恐成无源之水,產业规划落地终將流於纸面。” 报告初稿完成后,胡步云亲自拿去给张海潮过目。他预估张海潮可能会对一些过於直白的表述和具体案例提出修改意见,但认为报告的核心发现和结论是站得住脚的。 张海潮的反馈比预想中来得快,也激烈得多。 第二天一早,胡步云就被叫到了主任办公室。张海潮脸色阴沉,那份报告摊开在他面前,上面用红笔划满了槓槓。 “步云同志,你这个报告火药味太重了!”张海潮手指重重地点在报告上,“你看看,问题实际存在,我们心知肚明,但你非要点名道姓让大家下不来台吗?给人家扣上阻碍中西部地区改革发展先行区战略和经济强省战略的帽子,杀人诛心啊?那以后省发改委就只能唱独角戏了,地市和部门谁还会支持我们的工作?” 胡步云眉头微皱,解释道:“主任,调研报告就是要反映真实情况。这些问题都是基层和企业反覆反映的痛点、堵点,不把问题说透,不把病灶找准,后续的『大谋划』和『大落实』怎么对症下药?至於点名案例,也是为了增强说服力,说明问题具有普遍性和代表性。我们搞调研,不就是要发现问题吗?” “发现问题没错。”张海潮声音提高了些,“但发现问题的方式方法很重要,我们是省发改委,不是巡视组!你把这些尖锐的矛盾、具体的责任单位都白纸黑字地亮出来,让省委、省政府领导怎么看?让相关地市和部门的同志怎么想?这不是在点火吗?工作还怎么推进?” 他拿起报告翻到后面:“还有你这结论,『强省城战略恐成无源之水』?这话是你该说的吗?省委定的大盘子,是你能质疑的吗?你这是政治站位问题!” 胡步云的火气也上来了:“主任,我这不是质疑省委决策,我是担心执行层面出了问题,最终拖累了省委战略意图的实现,如果因为怕得罪人、怕担责任就藏著掖著,把问题轻描淡写,那才是对省委决策最大的不负责任。调研报告都不敢讲真话,我们搞这个『大调研』还有什么意义?” 第1405章 你们方向有问题 “讲真话不等於不讲策略!”张海潮拍了下桌子,“你年轻气盛,想干事,这我理解。但你要知道,在机关工作,尤其是发改委这样的中枢部门,光有热情和衝劲不够,更要讲究方式方法,要懂得平衡,要懂得保护自己,也要保护整个委里的工作环境!你这份报告,锋芒太露,把所有人都推到对立面去了!这还怎么凝聚共识推动工作?楼省长是支持我们干工作,但也不是让我们去四处树敌的!” “那您的意思是?”胡步云盯著张海潮,“把这些问题都抹掉?把尖锐的词都换成『有待加强』、『尚需完善』?把具体案例都刪掉,变成泛泛而谈?最后交一份不痛不痒、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报告上去?那楼省长要我们下去『深挖问题』的指示,我们怎么交代?” “怎么交代?我告诉你该怎么交代!”张海潮压著火气,“问题要反映,但表述要讲究,点到为止,要把问题抽象化、普遍化,不要具体指向哪个市哪个部门。结论要正面积极,重点放在下一步我们建议怎么『解决』问题上,要体现发改委作为协调部门的作用,而不是当裁判员去指责谁。至於那些特別尖锐的、涉及面广的具体案例,可以作为內部掌握的附件,供领导参考,但绝不能放在正式报告主体里!” 他拿起红笔,在报告首页空白处唰唰写了几行字,递给胡步云:“拿回去,按这个思路,组织政研室的人好好改。务必在三天內拿出一个稳妥的版本给我。记住,我们这份报告,不是终点,而是下一步工作的起点。首先要確保它能顺利上报,能被各方接受,而不是一上来就炸了锅。” 胡步云接过那张纸,上面写著张海潮的要求:“淡化矛盾焦点,模糊责任主体;突出成绩基础,强调发展机遇;弱化尖锐表述,强化建设性意见;具体负面案例转为內部附件。” 他看著这几行字,又抬头看了看张海潮不容置疑的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被阉割的愤怒涌上心头。他明白了张海潮的“只做不说”和“捂锅燉熟”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真的要把问题摸清解决,而是要把稜角磨平,把真话过滤成官话套话,確保政治安全。 他张了张嘴,想再爭辩什么,但看到张海潮疲惫的眼神,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起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却又被张海潮叫住了:“刘书记点名你我下午去他办公室匯报大调研的事,你准备一下。” 胡步云返回到张海潮面前坐下,皱眉问道:“不是只做不说吗,他怎么知道?” 张海潮一摊手,“你问我,我问谁去?动静这么大,他能不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赶著给匯报,你就长点心吧你。下午就不要带这个调研报告了,口头匯报吧。由我主匯报,你补充。” 胡步云点了点头,没说话。 张海潮顿了顿,沉声道:“什么中西部改革发展先行区建设、强省城战略、经济强省战略,这些话以后能不能不提了?这是前一届省委提出来的,现在不是以前了,能不能有点政治敏锐性?” 胡步云心里只冷笑,为了跪舔某人,一个个脸都不要了,现在连提个战略名称都成了政治风险。 下午,省委副书记刘浩办公室。 张海潮和胡步云坐在长沙发上,刘浩背著手来回踱步,听完张海潮重点突出、发现问题、梳理思路、下一步谋划的口头匯报后,猛地停下脚步。 “海潮同志!”刘浩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极为冷漠,“楼省长安排你们搞產业规划落实的调研,是让你们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们去搞大批判、大揭发的!现在是什么时候?上面多少双眼睛盯著北川你们知道吗?非得把北川搞臭你们才甘心?” 刘浩锐利的目光扫过张海潮,却完全忽略了旁边的胡步云,仿佛胡步云就是一团空气。 “方向呢?你们的调研方向是什么?重点在哪里?是去印证你们发改委固有的偏见,还是去真实了解基层的困难和发展的潜力?是去挖掘矛盾、激化矛盾,还是去寻求共识、凝聚合力?”刘浩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你们这趟下去,动静不小,听到的反映也不少,矛头直指省里,指责这个部门卡壳,那个地市执行不力,这就是你们调研的成果?这就是你们对省委、省政府中心工作的执行力?” 第1406章 停止大调研 张海潮脸色微微发白,腰板却挺得笔直,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诚恳地说:“刘书记,我需要做检討。发改委工作没做好,调研的组织和方向把握上確实存在偏差,对基层反映的一些尖锐问题,没有很好地消化吸收、辩证看待,过於直白地暴露矛盾,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这个责任在我,是我这个班长没有把好舵。步云同志是具体执行者,他带著团队深入基层,收集了大量一手素材,很辛苦,而我作为主任,把关不严,也没有对具体工作具体指导並提出解决的办法,导致导向出了偏差。我愿意接受批评並做出检討。” 胡步云坐在旁边,却跟没事人一样,脸上古井无波。刘浩的无视让他觉得可笑,张海潮的主动担责更是让他有点意外。他知道,虽然事情是自己惹出来的,但今时不同往日,自己现在在刘浩面前连屁都算不上,所以也就没有必要说话了。 刘浩对张海潮的检討不置可否,直接挥手打断,“行了,你们这个『大调研、大谋划、大落实』的提法,本身就有问题,动静太大,方向跑偏,搞得下面人心惶惶,怨声载道议论纷纷。从现在起,全部停下来!”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发改委当前的核心任务,是集中精力服务好省属重点企业的生產经营和重大项目落地,確保年度经济目標达成。你们要做的,是沉下去,当好『服务员』和『协调员』,实实在在地帮企业解决具体困难,而不是到处去『发现问题』、『解剖麻雀』。省委换届之际,全省上下的首要任务是保稳定,在保稳定的基础上促发展,决不允许搞小动作,省委的意见是不换思想就换人,换执行力强的人上!” 这话已经说得无比透彻了,在他刘浩当上省委书记之前,谁敢捅娄子,他就会拿谁开刀。 从刘浩办公室出来,张海潮看了看时间,对胡步云说:“时间不早了,要不然咱俩找个地方喝一杯?” 胡步云微微一笑,“好,我到发改委后还没跟您一起吃过饭,正好今天机会合適。” 上了车,胡步云指挥路线,让李兆开车穿过即將竣工的浩南广场,往蒋武林老乡开的那个小餐馆而去。实际上还有一条更近的路线可走,胡步云是故意绕路的。 浩南广场是钱志强力推老城改造、提升省城品质和承载力的標誌性工程之一,也是省城的新地標。同时也可视为高隆和楼锦川强省城战略標誌性工程之一。 如今,浩南广场部分区域已经开放。周边的商业城、娱乐城、休閒旅游场所大部分开始运营,这里已经成为整个浩南市的核心区域,可谓寸土寸金。 路过浩南广场时,胡步云特意摇下车窗,自言自语道:“浩南广场终於要全部竣工了,纽约时代广场也不过如此吧。” 后座的张海潮沉吟著道:“这个项目建成不易啊,钱志强是顶住巨大压力才推进的。也正是因为这个项目,让高书记和楼省长下定决心推进强省城战略。实际上这个决策是对的,现如今的浩南市在老城改造中,可谓脱胎换骨,大幅提升了形象,提升的不仅仅是省城形象,更是北川省的形象。” 胡步云扭过头,笑著问:“张主任,您和钱副省长熟吗?” 张海潮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步云一眼,缓缓说道:“你不用套我的话了,你和钱志强的关係,我是有所耳闻的。不过这不是我关注的重点,我对別人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任长乐市委书记的时候,钱志强任建安市委书记,两个最欠发达的市被我俩承包了,我和他在发展理念、为官之道上有很多共同语言,私交也很好。区別在於他背景深厚,而我是平民家庭出身,之后的官路就大相逕庭了。说句俗气的话,他要不是英年早逝,以后北川省必定有他的一席之地,或许我还能沾点他的光。” 到了蒋武林老乡的小餐馆,老板见到胡步云,甚是惊喜,连忙把胡步云和张海潮往楼上包间里领:“领导,您可是好久没来了。” 胡步云指了指张海潮,“这位才是领导,我是他的跟班。不是贵客我不会带来你这里,把你的拿手小菜多上几个。” 老板应声出去了,隨即就有人敲门,胡步云以为是上茶水的服务员,便说了一声请进。 第1407章 千万別激动 好死不死,进来的却是上官芸。 不等胡步云反应过来,上官芸便笑著解释:“好巧,我们二室几个同事来吃饭,刚刚在后面,看著像你,没想到果然是你。” 胡步云连忙站起来,向张海潮介绍:“这位是省纪委二室主任上官芸,我的老同事。省纪委的一些同事都喜欢到这里来吃饭,没想到今天遇上了。” 说著又向上官芸介绍:“这位是我的领导,省发改委张主任。” 张海潮起身与上官芸握手,微笑著说:“久闻上官主任铁面判官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巾幗不让鬚眉,英姿颯爽,幸会幸会。要不坐下一起吃?” 上官芸忙说:“谢谢张主任,那边还有同事在,我不能溜號。” 说著,把手伸向胡步云,“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给马非发个信息,我手机没电了。” 胡步云知道上官芸想干什么,但这个场合又不能拒绝,只好把手机给了上官芸。 上官芸在胡步云手机上扒拉几下,便还给了他。又对张海潮说:“我就不打扰领导了,二位请慢用。”说罢,关上包间门就走了。 胡步云接过手机一看,果然,並没看到发给马非的信息,而是上官芸自己把她从黑名单里解放出来了。 张海潮眯缝著眼睛说道:“你和这位上官主任的关係匪浅呀,她不借同事的手机,却追过来借你的手机。” 胡步云慌忙解释:“您別误会,她老公是建安市委政法委书记马非,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她在拿我手机给她老公发信息。” 张海潮点点头,沉吟著道:“我听说过,建安市有你、马非、蒋武林这个铁三角,后来又加入一个侯梁,几乎把建安市翻了个个儿,杨建兴和孟长江也未能倖免。现在你到了发改委,没有铁三角了,是不是觉得不好施展武功了?” 胡步云满脸尷尬,訕笑著道:“这不有您吗,有您为我遮风挡雨,比躲进防空洞还安全,有了手錶还要啥自行车。” 张海潮嘆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能替你顶多少雷,实话实说,我真的觉得自己老了,力不从心了,想把你推到前面去。可是你胡一刀名声在外,突然杀到发改委来,好多人肯定要防著你的,甚至是要给你使绊子的,所以该收还是要收著点,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太大还真可能扯著蛋。” 胡步云点了点头,“您说得有道理,確实需要改变策略了,以前是我太心急。以后我路走慢一点,步子迈稳一点,保护好蛋蛋。”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刘书记命令大调研大谋划大落实必须停止,当前只能做服务保稳定,你怎么看?”张海潮问得漫不经心,但这確实是一个无法迴避的问题。 胡步云猜想,张海潮主动约自己吃饭,应该也就是因为这个问题,需要和自己统一思想、统一口径。 胡步云苦笑一下,“还能怎么办?按领导的意见办唄,我就是再虎,也没胆子和省委对著干啊,我挨铡刀不要紧,连累到您就罪过大了。” 张海潮笑了笑,“那楼省长那边,还得你去解释一下。我这把年纪了,今天被这个领导训一顿,明天被那个领导批一顿,心臟受不了。”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胡步云突然冒出一句:“张主任,有件事我得告诉你,这次去长乐市调研,我还去了一趟聚源县,本是想看望我的老师,却阴差阳错地见到了周静同志的父母,以及他们的孙子。我就纳闷儿了,周静的父母经济条件应该过得去,怎么能把孙子困在乡下上学呢,条件太差了,换个环境多好啊。” 张海潮正把一口汤喝进嘴里,一下子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嘴里的汤喷得满桌子都是。 胡步云却跟没事人一样,微笑著道:“別激动,千万別激动。您关心下属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也不至於如此急迫嘛。好在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要不然这一桌子菜就给您激动得报废了。” 张海潮把碗筷重重往桌子上一顿,沉声道:“胡步云,你到底什么意思?” 胡步云做了个压手的动作,轻声道:“说了您別激动嘛,但您想想,我第一次去聚源县就能碰到周静的父母,难保不会被更多有心人碰到。” 张海潮脸上憋成了猪肝色,但又不好大声发作,只能轻声喝道:“说吧,什么条件。” 第1408章 你有这么好心吗? 胡步云微微一笑,“我哪有什么条件,您关心下属,我也关心下属。尤其是您不动声色地支持我,我尽力解决一下下属的难题,也是分內之事嘛。我已经托人在京都找好了学校,租好了房子,想让周静的父母带著孙子去京都上学,生活环境、教育条件都会有天壤之別,至於所有的费用,包括他们的生活费,都有人支付,不需要增加周静的负担。安全方面,周静就更不需要操心,我也会妥善安排好。周静想看看父母和孩子,直接去京都就行,免得回聚源县乡下,交通不方便不说,还得躲避一些有心人的目光,多累呀。” 张海潮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胡步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有这么好心吗?” 胡步云沉吟著道:“在吃这顿饭之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操这个閒心。但在刘书记办公室您替我顶雷,出来又约我吃饭,我就做出决定了。我想,您既然和钱志强私交不错,那么我和钱志强的关係,您应该多少有一些了解,不错,我是他儿子。因为那个时代造成的苦难,我二十多岁了才和老钱相认,我理解孩子和父母不能相认的苦楚,所以,我是为那个孩子著想。父母要弥补的话也要趁早,等给孩子心里留下阴影再弥补就来不及了。” 张海潮眼里闪过一丝温暖,但马上就掩藏住了,轻声道:“你確定没有別的企图?” 胡步云摇摇头,“刚才我是从孩子的角度考虑问题,现在我说说为人父母的感受。您可能不知道,我有一个女儿,我最初参加工作的时候,在兰光县和前省长周伟明的女儿程璐谈恋爱,也是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被迫分手了,直到十几年后我才知道她为我生了一个女儿,到现在我还没法和女儿团聚,您想想我是什么心情?所以当我看到周静父母辛辛苦苦在乡下带著那个孙子,我心里就特別不是滋味,想帮帮他们。” 胡步云说的是真心话,但他只说到了囡囡,没敢说出日耳曼国还有一个裘球。只因为程璐和囡囡是可以公开的,而裘雨和裘球绝对不行,那是一颗雷,若是爆了,自己必定粉身碎骨。若非如此,胡步云就得和张海潮彻底推心置腹了。 但这已经足够,张海潮相信了胡步云的诚意。张海潮之前不是没有想过,把孩子接出来,找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藏起来。但思虑了很久,也没找著一个合適的地方,既要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又要確保安全的地方,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他和周静的根基都在北川,出了北川,就相当於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范围,万一遇到什么事那就麻烦了。 现在胡步云替他们解决了这个难题。他知道胡步云的能量,在京都的关係深厚,孩子去了京都,安全方面还是能得到保障的。张海潮一时竟激动得老泪纵横,嘴角牵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两个字:“谢谢!” 胡步云笑了笑,“下次开党组会研究提拔人选的时候,由我来提周静,您表示支持就行。” 张海潮定了定心神,问道:“你这么帮我,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胡步云诚恳说道:“肯定有不少人认为我是来接替您的位置的,也许您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我可以明確告诉您,真不是这样。我的主要任务是为全省產业升级打好基础,现在的局面您也看到了,这项工作暂时是无法推进了,刘书记要否定高书记和楼省长的思路,我们这些小兵也没办法。但接下来我在发改委的日子会很难过,我需要您支持我,只要您这尊大佛不针对我,別人就翻不起多大浪来。” 胡步云的这个要求,张海潮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因为胡步云不仅帮了他,替他解决了一个隱患,同时也拿住了他的把柄。 於是张海潮笑著道:“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无论是看在高书记和钱志强的面子上,还是看在你为发改委带来新气象的角度考虑,我也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你。你想干什么就大胆去干,后面有我替你撑著。” 吃完饭出来,胡步云先恭敬地送张海潮上了车,自己正要上车的时候,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上官芸发来的信息:“不许走!” 胡步云皱了皱眉,心知今天想躲是躲不掉了。只好吩咐李兆:“我还有点事情要办,你把车留下,自己打车先走吧。” 第1409章 前景不明 坐在车里等了十来分钟,就见上官芸拉开副驾驶车门,一屁股坐上来,一脸的慍怒,低喝道:“胡步云,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躲我就躲我唄,把我拉黑干嘛?” 胡步云不敢接这个茬,笑著问:“这位女士,去哪?我送你。” 上官芸气呼呼地说:“去你家!” 胡步云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 “去我家!” “不行!” “去酒店!” “不行!” “你还真不是个男人,没有最怂,只有更怂。”上官芸鄙夷地看了胡步云一眼,打开了车门,又回头说,“嚇唬你的,我自己带了车,用不著你送。不过我警告你,躲归躲,再不允许把我拉黑,否则有你好看!” 上官芸上了自己的车,已经走远了,胡步云还坐在自己的车里直喘粗气,嘟囔著道:“会武功的女人,千万不能招惹。” 估计是胡步云和张海潮在办公室因为调研报告的爭吵,以及两人被刘浩严厉批评,加上大调研活动被刘浩叫停,发改委一些人心態发生了变化,可能他们觉得胡步云也就这样了,推进的一项工作还没见到成效就夭折,以后在发改委也就只能夹著尾巴做人了。 发改委党组开会,明確胡步云不再分管具体的业务工作,而是分管机关和党务,同时协助张海潮的工作。 在確定上报给省委组织部副厅后备干部人员名单的时候,胡步云首先提出了周静。张海潮立即表示同意,別的党组成员也就不好再提其他人选。这看起来就是张海潮在支持胡步云提的人了。 同时张海潮在不同的场合对不同的人强调,胡副主任心里只装著工作,没有別的想法,要求发改委上上下下必须支持胡副主任的工作,不要看冷,更不许拆台。 但大家认为,这是胡步云大势已去,张海潮这是在同情胡步云,保全胡步云的面子。也是大调研被叫停之后,张海潮在情感方面给予胡步云的补偿。你想啊,两人在办公室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友谊的小船已经倾覆了,胡步云的工作都推进不下去了,破裂的关係哪有这么容易修復。 於是大家对胡步云的態度悄然发生了转变,开始有意无意和胡步云亲近,对於机关运转和党务建设的一些日常工作,胡步云安排布置下去,大家倒也愿意积极落实。 人心就是如此,只要你不再对別人產生实质上的威胁,別人就不会当你是敌人,至少表面上不会。甚至可能给予一定的怜悯。 一个星期之后,京都召开中西部地区跨区域重大工程项目协调会,其中就涉及到北川省和汉海省跨省高速公路的工程项目联动协调,要求是相关省市发改、財政、工信、交通、环保等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参加。 张海潮让胡步云替他去参会。胡步云面露难色,“我去不合適吧?恐怕会给京都发改委留下不好的印象,认为我们派个副主任参加有敷衍的意思。” 张海潮摆摆手说:“上面怎么想无所谓了,我们现在这个工作状態,你以为上面会有好印象?再说了,通知主要负责人参加,你是党组副书记、常务副主任,也是主要领导,去参会没什么不妥的。正好趁此机会和京都发改委方方面面的人认识、接触一下,將来肯定是有好处的。” 在胡步云答应下来之后,张海潮又漫不经心地说:“我也会去趟京都的,带老人孩子逛逛京都,京都旅旅游。” 胡步云瞬间明白过来,忙说:“好,那咱们京都见。” 在前往京都的航班上,胡步云竟然见到了宋汉生,而且宋汉生也是去京都发改委接洽工作的。胡步云不解地问:“您不会是搞什么秘密活动吧,去京都发改委接洽工作,照理说我们省发改委应该派人来做服务工作啊。” 宋汉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大概率是要调离北川了,最可能的去处是回到京都发改委任副主任。这次也是回去见见老朋友,属於私人性质的活动,干啥要通知你们省发改委。” 胡步云大吃一惊,“这……这也太突然了,怎么突然就调走,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宋汉生嘆口气说:“本来我已经是省委常委,主持了省纪委的工作一段时间,下一步正式成为省纪委书记是理所当然。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连高书记都走了,我在北川还能待得住?那就退而求其次吧,回到老单位也蛮好的。你放心吧,这次我会运作一下你的事情,看能不能让你一起去京都发改委,前景不明,你也没必要继续留在北川了。” 第1410章 有想见的人 京都的会议只开了一天就结束。 张海潮並没有如约露面,不仅他没露面,连周静也没露面。 张海潮给胡步云的手机里发了一个电话號码,这个號码正是周静父亲的。胡步云暗骂张海潮这个老狐狸,倒是会坐享其成。 骂过之后,胡步云又对张海潮產生了一丝怜悯,不敢公开露面见自己的亲生骨肉,也是够憋屈的。 但回头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管怎么样,这事自己答应了张海潮,而且是自己主动挑起来的,那还是得办妥才好。 裘原生的助手把学校和班级主任的电话,以及租房的钥匙给了胡步云。胡步云第一时间联繫上周静的父母,让他们带著孙子直接入住,然后直接去学校报到插班就可以。 没过半小时,胡步云就接到了张海潮的电话。张海潮对胡步云千恩万谢,並说绝不会忘记胡步云的大恩大德,开销方面他来解决,不给胡步云添麻烦。 胡步云也没藏著掖著,说近两年的费用孔雀网络已经支付了,能保证孩子小学毕业,以后怎么支付以后再说。 胡步云还顺便请了几天假,说自己还有点私事要在京都耽误两天。当然他没敢说是要和宋汉生去京都发改委活动活动。 宋汉生离开京都发改委的时候是农业农村司的司长,此番有可能回来进入领导班子,自然受到老朋友老同事们的隆重接待。他把胡步云介绍给发改委的大佬们,大佬们对胡步云也很感兴趣,说胡步云在北川搞的大调研、大推进、大落实,京都也是有所耳闻的,如果胡步云愿意来京都发改委,他们非常乐意。 同时,胡步云还在京都发改委顺耳听到一个消息,由发改委牵头,外交部、工信部、商务部联合组织的赴欧美联合考察团即將启动,考察的主题是新能源產业链合作与市场准入壁垒。 他们准备確定两个省分团组织考察,东部省份去漂亮国,中西部省份去欧洲,只是现在还没確定到底哪两个省去,还要根据各省的新能源產业发展状况和布局来权衡。 只是因为保密工作做得好,下面还没几个人知道这事,要不然早就爭得头破血流了。 对於这个消息,胡步云一开始没在意。赴外考察,老生常谈,却又不得不谈。说白了,就是出去看看人家怎么玩的,顺便探探路,找找能钻的空子,再跟那些跨国巨头们拉拉关係、诉诉苦。考察方式也无非是官方会谈、企业参观、技术交流,再夹带点“体验当地风土人情”,翻译过来就是品尝当地红酒牛排、参观著名景点。美其名曰“促进文化理解,加深合作互信”。 这种考察团,名头大,阵仗大,费也大,实际效果?天知道。报告最后多半是“收穫巨大,启发深刻,建议加强沟通协调,深化务实合作”之类的车軲轆话。但架不住它是个香餑餑。名额有限,抢破头。能进这种团,本身就是一种资歷和身份的象徵,镀层金,回来写进简歷里都增光。更別提那十几二十天的“异国体验”了,对在机关里闷久了的人来说,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胡步云也根本没想过要促进北川省组团赴外考察,首先是因为北川的產业升级战略在刘浩的干预下基本已经胎死腹中,其次是他自以为在北川呆的时间不会很长了,如果宋汉生攻关顺利的话,自己不久之后就会离开北川。 不过从个人角度来说,胡步云还是希望有机会出去看看的,倒不是他对人家的產业状况和异国风情有什么兴趣,而是日耳曼国有他很想见的人。 当天晚上回到宋家,吃晚饭的时候先是听宋道宪说了一个好消息,专案组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在东南亚抓到了穆公子,就这两天就要引渡回国。穆家的覆灭已经近在咫尺。 这的確是一个好消息,尤其是对胡步云来说。虽然穆公子已经逃往国外,但隱患还是存在的,此番他落入法网,这个隱患就彻底消除了。 但这个消息並没有冲淡餐桌上的沉闷气氛,只因为高隆离开了北川,导致宋汉生也不得不离开,如果宋汉生在北川干一届纪委书记再回京都,或可获得更有利的位置。而现在就回来,还是免不了有诸多遗憾。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刘浩,因为刘浩上任北川省委书记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旦他上任,高隆和楼锦川那条线上的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其中就包括宋汉生和胡步云。 第1411章 爭取机会 一顿饭快要吃完的时候,胡步云冷不丁想起什么,便问宋道宪:“您上次说吴灵萱和吴景熙母子在哪个国家来著?” 宋道宪被问蒙圈了,愣是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胡步云问的是谁。於是淡淡说道:“我记得是在日耳曼国加特市,你问这个干嘛?他们属於正常的国外定居,在国內又没留下严重犯罪活动的案底,是不可能引渡回国的。” 胡步云笑了笑,“我就是刚刚听您聊到穆公子了,忽然想起这两人来,便顺嘴问一问。” 吃完饭,胡步云把宋汉生拉到一边,用央求的口吻说:“能不能动用您在京都发改委的关係,爭取让北川组织考察团赴欧洲考察?” 宋汉生皱了皱眉,“你还操这閒心干啥,咱俩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还是想办法早点离开北川吧。” 胡步云訕笑著道:“即便我要走,也想在离开之前为北川爭取一个机会,毕竟我现在还是省发改委的常务副主任嘛。” 宋汉生瞪眼看著胡步云,“你有这么好心?大调研被叫停后,你不是已经躺平了吗?你到底想干嘛?” 其实胡步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但这个计划的风险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冒险,他绝不敢说出来,连宋道宪都不敢告诉,那么就更不敢告诉宋汉生和宋晶了。 他尽力保持內心的平静,微笑著道:“这件事还请您一定帮帮我,別的您就別多问了,我也不会说。” 宋汉生黑著脸说:“你该准备什么就准备吧,我尽力,但不敢打包票。” 胡步云心中一喜,赶紧回到自己房间,给张海潮打电话。心说张海潮啊张海潮,你现在也该为我出出力了。 电话打通了,胡步云把在京都发改委听说的赴外考察的消息告诉了张海潮。 他本以为张海潮会很兴奋,却不料对方的反应很平淡,漫不经心地说道:“学到再多经验也没啥用,我们北川这个环境,想要做出改变,难於上青天。” 胡步云心里暗骂张海潮不上道,但嘴上还得循循善诱:“张主任,话不能这么说。考察本身当然只是一种形式,但带回来的经验,有时候还是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的。政策动向、合作渠道,甚至某些领导在异国他乡心情一好,说不定就能改变思想,您懂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张海潮自己去琢磨其中的“可能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海潮的声音似乎精神了点:“北川的底子薄,你觉得有希望吗?” 胡步云见有门,赶紧加把火:“这次考察,规格不低,名额金贵得很,北川要是能爭取到一个独立成团或者搭上顺风车的名额,那就是块金字招牌。省里脸上有光,具体操作的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那就是谁主导这事,谁就能在省里,甚至在京都那边露个大脸,积累政治资本。 “张主任,我知道您心里有疙瘩,觉得北川这地方盘根错节,发改委难有作为。但机会这东西,不是等来的。这次考察,就是个撬动局面的支点。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后没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出去走一圈,把北川的名字掛到国际合作的檯面上,对省里招商引资也是利好消息。” 胡步云顿了顿,语气带著点自嘲味道:“再说了,您看我现在的处境,看著是省发改委的常务副主任,可大调研一停摆,手里能干的实事还有多少?这次考察,对我来说,也是个难得的工作抓手。於公於私,我都想把它促成。至少,我得证明自己还在干活,不是光占著茅坑不拉屎。另外,我也不妨对您说句实话,我是有点私心的,就是想有个公费出国的机会,去外面看看,开开眼。” 这话半真半假,工作抓手是真,想藉机办“私事”才是核心动力,只是绝不能明说。 胡步云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张海潮似乎在犹豫,於是赶紧又加了一句:“张主任,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把“人情”两个字咬得清晰,指的是帮张海潮安置私生子那件事。只不过他没说张海潮欠自己的人情,而是说自己欠张海潮的人情。官场上的帐,该糊涂的时候就得糊涂,该算清楚的时候就得算算清楚。 电话里传来张海潮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像是笑了,又像是无奈:“步云啊,瞧你这弯弯绕绕的……那行吧,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第1412章 炮製漂亮的报告 胡步云赶紧说道:“您带著马志明、周静、龚澈三人明天就来京都,我们几人碰头把方案做出来,然后去京都发改委申请。” 张海潮连续咳嗽了几声,尷尬地说:“那个,那个啥,我和周静在京都呢,帮忙安置一下孩子。马志明和龚澈你自己通知吧,他们到了我们再碰头。” 这一晚上,胡步云几乎没睡觉,他把接下来要实施的计划在脑子里反覆推演,像下棋一样,每一步可能遇到的阻碍、可能出现的岔子、可能產生的后果,都仔仔细细地筛了一遍又一遍。 每筛一遍,都禁不住心惊肉跳。最后不得不强迫自己停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他给裘雨发去一封邮件,让裘雨无论如何要与总部在加特市的宝驰汽车公司取得联繫,全力攻关,请他们发出一份邀请函给北川省发改委,说他们有意到北川省合资建厂,邀请北川方面前往日耳曼国加特市考察洽谈。至於他们是否真的有意来合资建厂並不重要,只要邀请函发出来即可。 翌日,京都某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烟雾繚绕。胡步云、张海潮、马志明、龚澈围坐在一起,討论如何向京都发改委提交组建赴外考察团的报告。 周静则坐在稍远的角落,她的主要任务是做好后勤保障。她现在对胡步云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 桌上铺满了文件、笔记本电脑和菸灰缸。核心任务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內,炮製一份能打动京都发改委的申请报告,把北川省塞进赴欧洲新能源考察团的名单里。 “时间紧,废话就不说了。”胡步云掐灭菸头,开门见山,“马处长,你负责梳理北川现有新能源產业的『家底』,记住,是『家底』,不是『家丑』。重点突出我们有什么,而不是没什么。” 马志明推了推眼镜,苦笑著打开笔记本:“胡主任,我们的家底可是有点薄啊。风电装机容量,全省加起来刚过百万千瓦,在全国排位比较靠后。光伏主要是分布式屋顶,大型地面电站几乎为零。储能方面有几家小企业在搞铅酸电池回收再利用,跟新型储能不沾边。新能源汽车產业链,除了给外省配套点零配件,整车厂一个没有……” 胡步云笑了笑,看向张海潮。 张海潮嘆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老马,让你写家底,不是让你哭穷,得学会变通嘛。风电装机少,那你就突出风能资源丰富,开发潜力巨大,亟待引入先进技术与管理经验。光伏规模小,那就突出光照条件优良,分布式光伏应用基础良好,正积极规划大型光伏基地。没有储能企业,就写高度重视新型储能技术发展,已纳入省级重点发展规划。新能源汽车方面,就写具备一定的汽车零部件製造基础和研发能力,为承接新能源汽车產业转移奠定了良好条件,你是发改委的老笔桿子了,这还用我教你?” 马志明被训得一愣一愣的,隨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领导点拨的是,我的主要任务就是突出亮点,展望未来!” 他心里暗嘆,这报告写起来,三分靠事实,七分靠包装,还有九十分靠领导的嘴皮子。 “龚澈,”胡步云转向龚澈,“你负责写我们省產业升级的准备工作和迫切需求。把之前『大调研、大推进、大落实』那套东西的精髓提炼出来,强调我们省领导层对產业升级转型的高度重视和坚定决心。就说虽然前期遇到一些波折,但省里上下统一了思想,认识到学习国內外先进经验是產业升级的必然要求。这次考察,就是我们寻求突破、引进先进技术和理念的关键一步。” 龚澈笔走龙蛇,飞快地记录著要点。心里却在嘀咕,省里都快把大调研批成反面典型了,就没见过这么高度重视的。 但面上他只能点头应承:“明白,我重点突出我们省的积极姿態和强烈学习意愿,把考察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写足!” “张主任,”胡步云看向张海潮,“报告的整体框架和拔高部分,还得您亲自把关。特別是要突出这次考察对北川融入国家新能源战略布局、实现区域协调发展、推动中西部產业崛起的重大意义。站位一定要高,格局一定要大。” 张海潮吐了个烟圈,似笑非笑地说:“行,我们这伙人今天都给你打工。我这个老头子也不例外。” 第1413章 还是领导敢吹 张海潮掐灭菸头,清了清嗓子:“好,那我就说几点意见。” 隨即,张海潮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首先,报告开头不要提北川如何如何,要先谈国家新能源战略的大局,再谈中西部协调发展的重要性,最后才落到北川省作为中西部的代表,迫切需要通过这次考察学习来实现跨越式发展。” 张海潮瞥了一眼马志明,缓缓说道:“风电数据,把『装机容量百万千瓦』改成『已建成百万千瓦级风电基地』,听著气派。后面加上『预计三年內將达到五百万千瓦』,反正预计嘛,又不用负责。” 马志明边记边点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这一句话就把家底吹大了五倍,还是领导敢吹啊。 “光伏那块,”张海潮继续道,“不要说我们只有分布式屋顶。就写『积极推进分布式光伏应用示范,並已规划多个大型光伏基地项目』。”他顿了顿,“反正规划嘛,纸上画个圈也是规划。” 龚澈忍不住插话:“那张主任,我们省最新的五年新能源规划草案里,確实提过要建大型光伏基地,虽然还没立项……” “有这三个字就够了!”张海潮一挥手,“报告上就写『依据我省五年新能源发展规划』,谁还真去查那份草案第几页第几行?” 周静適时地端来新泡的茶,轻声问:“要不要把省领导近期关於新能源的批示也摘录几句?我带了文件汇编。” “聪明!”胡步云讚赏地看了她一眼,“找几句那种『要大胆走出去』、『要勇於突破』的,放在报告最后部分,显得我们是在坚决贯彻领导指示。”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敲键盘的声音和偶尔翻动文件的沙沙声。马志明推了推眼镜,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感觉自己不是在写报告,而是在搞艺术创作——三分真实,七分想像,剩下九十分全靠领导定调。 张海潮忽然问:“老马,咱们省那个新能源汽车配套產业园,去年是不是签过一家做电池外壳的企业?” “是有这么一家,投资额三千万,但后来好像没动静了……” “没事,你就写『已引进关键零部件企业,初步形成產业集群態势』。”张海潮眯著眼睛,“『初步』这个词好,怎么理解都行。” 胡步云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信息,眉头微皱:“宝驰汽车那边口气有点犹豫,觉得凭空发邀请函不太符合流程。” 几个人顿时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那怎么办?”龚澈有些著急。 胡步云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咱们的报告照写不误,暂时不要提宝驰汽车的事。后面我再想办法。” 他拿起手机飞快地给裘雨回邮件,嘴里喃喃自语:“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这年头,不先把阵仗摆出来,连上牌桌的机会都没有。” 发完信息,胡步云转头看向周静,“周主任,你联繫一下省驻京办,看能不能约一下发改委高技术司的王处长,就说我们有个重要匯报。” 周静应声出去打电话。张海潮眯著眼吐了个烟圈:“老王那个老滑头,不见兔子不撒鹰。” “所以咱们得先把兔子准备好。”胡步云敲了敲桌子,“老马,你把刚才说的那几个数据再润色一下,特別是那个『百万千瓦级风电基地』,后面加个『初具规模』。” 马志明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心里盘算著这“初具规模”四个字又能增加多少想像空间。 龚澈忽然抬头:“胡主任,要不要把去年省里搞的那个新能源论坛也写进去?虽然只办了一届,但请过两个院士。” “写!怎么不写?”胡步云一拍大腿,“就写『成功举办高水平新能源国际论坛,形成广泛行业影响力』。” 张海潮轻笑一声:“那个论坛我记得,经费批了二百万,实际来了几个专家,都是学生去听的。” “重在参与嘛。”胡步云面不改色,“氛围到了就行。” 周静推门进来,面色有些为难:“胡主任,驻京办说王处长这几天日程都满了,可能要先排期。”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菸灰缸里的菸头还在冒著缕缕青烟。 胡步云沉默片刻,“排期?咱们可等不起排期。算了,看来还是得请宋秘书长帮我们出面了。” 张海潮挑眉道:“所以说,不仅是我们几个在帮你打工,宋秘书长你也不肯放过?” 第1414章 我知道你想静静 胡步云尷尬笑道:“也不能这么说,我也是为了提升我们在全国发改系统的地位嘛。再说了,您才是定海神针,你不亲自把关,我们心里没底呀。”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枯燥的文字打磨和数字堆砌。会议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翻动纸张的哗啦声。 胡步云和张海潮閒著无事,便去另外一个房间喝茶聊天。没过多大一会儿,周静就敲门进来,神態有些拘谨,把一个礼品袋放到胡步云面前,“胡副主任,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谢谢你为我解决后顾之忧,也谢谢你在党组会上推荐我。” 胡步云看都没看袋子里装了什么,直接把袋子推给了张海潮,笑著道:“我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下属解决困难,一方面是为领导分忧,所以这东西坚决不能收。我知道你们不缺钱,但孩子长大,以后可能要出国,钱的地方多著呢,能省一点是一点。再说了,帮忙是相互的,今天不是你们也全力在帮我嘛。” 张海潮朝周静努了努嘴,周静会意,关上门出去了。 张海潮这才沉吟著道:“步云,现在我俩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说为了感情也好,说为了利益也好,总之我们是捆绑在一起了。你放心,我不会害你,但我也不希望你做出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来。” 胡步云点点头,“那是自然,拋开老一辈的感情不谈,从我到发改委后您明里暗里对我多有照顾,我心知肚明,也愿意和您成为忘年交。” 张海潮思忖片刻,淡淡说道:“那我需要你一句实话,为什么这么积极组建考察团,我不相信你就是为了出国看看外面的世界。出国的机会多的是,大可不必这么兴师动眾。” 胡步云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真实目的告诉张海潮。 他沉吟著道:“您就当我是为了工作才积极做这件事,我確实想借这个机会安排点其他事情。至於我到底想做什么,您就別问了。您只需要相信一点,这件事做成了,您是受益者,別的我不敢说,大概率您连省政协都不用去了。如果做不成,我肯定就完蛋了,但是对您是不会產生任何影响的。我只需要您到时候以身体原因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拒绝出去,极力推荐我出去就行了。” 张海潮靠在椅背上,深深嘆了一口气,“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但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不问了,你想做什么,我也从来不知道。” 为了让张海潮吃下定心丸,胡步云继续灌迷魂汤:“您放心,不管我在省发改委还能待多久,周静父母和孩子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小学毕业之前,费用方面不需要她操任何心。只要我没出大问题,以后的事我仍然会安排好。” 张海潮摆摆手,沉吟著道:“你別说了,我想静静。” 胡步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心说,我知道你想静静。 当天晚上,报告初稿在马志明和龚澈两个笔桿子的努力下,终於成型。 它描绘了一个基础虽薄弱但潜力无限、政府决心坚定、急需先进经验输入、正蓄势待发融入国家新能源战略版图的北川省形象。 报告最后,用加粗的字体强调了此次考察对北川“抢抓机遇、实现弯道超车、推动全面產业升级具有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 张海潮象徵性地提了一点意见,让他们修改了,然后交给胡步云过目。 胡步云看著这份凝聚了“集体智慧”的报告,心里五味杂陈。 它像一件华丽的戏服,遮掩著北川產业升级战略的尷尬现状,也包裹著他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他清楚,这份报告能否奏效,关键不在报告本身,而在京都发改委的运作,以及那份尚未到手的邀请函。 第二天,宋汉生就带著张海潮和胡步云去京都发改委攻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宋汉生熟门熟路,带著张海潮和胡步云直奔国际合作司。这里的李司长是宋汉生当年的老部下,两人关係一直维繫得不错。 寒暄过后,宋汉生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並把那份精心包装的报告递了上去。李司长接过报告,不紧不慢地翻看,脸上带著礼节性的微笑。 “北川省……”李司长沉吟著道,“老领导,你们也知道,这次考察名额非常紧张,竞爭激烈。委里选择的標准,主要还是看產业基础和发展潜力。北川的情况……”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报告写得再漂亮,也掩盖不了北川新能源產业底子薄的事实。 第1415章 选退路 张海潮立刻接上话,诚恳说道:“李司长,您说的是实情。我们北川確实起步晚了些,但正因为落后,才更迫切需要走出去学习啊!省里对这次考察高度重视,把它视为推动我们產业升级、融入国家战略的关键一步。您看报告里也提到了,我们虽然基础薄弱,但资源稟赋好,决心大,正卯足了劲准备迎头赶上。这次考察,就是我们的及时雨啊,所以我们比兄弟省市更需要这个机会。” 张海潮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合著那份包装精美的报告,倒也有几分说服力。李司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继续翻看。 宋汉生也適时开口:“老李啊,北川的情况嘛,困难確实有,但潜力也確实不小。省发改委搞的大调研,思路是清晰的,方向是对的,可惜……遇到些波折。这次考察,对他们来说,是个难得的重启契机。看在我这张老脸上,你多费心,帮他们爭取一下?哪怕只是个搭车的机会也好。” 宋汉生巧妙地避开了“大调研被叫停”的具体原因,只强调了“波折”和“重启契机”。 李司长放下报告,看著宋汉生,面露难色:“老领导,您开口了,我肯定尽力。只是我只有推荐权,没有决定权,所以你们最好是找委里主要领导匯报一下。” 宋汉生拍拍李司长的肩,笑著道:“肯定是要找领导匯报的,关键还在你这里啊,你少推荐几个候选省份,那我们的机会不就大了吗?” 几人聊了一会儿,宋汉生便起身告辞,胡步云故意磨磨蹭蹭拉在后面,等宋汉生和张海潮出了门,胡步云迅速把一张银行卡压在报告下面,訕笑著道:“李司长辛苦了。” 李司长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步云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给了胡步云。 胡步云心里一喜。这种时候送礼是有风险的,搞不好会弄巧成拙。只要李司长没有当场拒绝,那就证明有戏。 回到北川,飞机刚刚落地,胡步云就接到楼锦川秘书打来的电话,说楼省长要见他。 胡步云心里没来由地一紧,一般情况下楼锦川要召见自己,大多是叫到家里去,这次让秘书打电话,叫他去办公室,想必事情很紧急。 他在机场就和张海潮等人分开,自己直奔省政府。 见到胡步云,楼锦川开门见山:“上面基本已经明確了,刘浩任省委书记大概率不会出现意外。所以我要你停止搜罗他的证据,什么也別做了。” 胡步云脑门上渗出些许细汗,喃喃说道:“您觉得我现在收手,还能得到善终吗?他一上台,估计第一个就拿我开刀。” 楼锦川沉吟著道:“这就是我今天叫你来的原因,你现在有三个去处,第一个是汉海省巫元市委副书记,这是我半年前就和黄海省长为你想好的退路。第二个是去东江省,任省委政研室副主任,这是高书记离开北川的时候为你谋划好的,这边一有变故,你就可以及时抽身。如果这两个地方你都不愿去,那就去京都发改委吧,不过我听宋汉生说,如果去京都发改委的话,那边暂时没有合適的职务给你,只能暂时任副厅级巡视员。” 听楼锦川让自己选退路,胡步云心里一阵温暖,眼眶也不由红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一把刀,啥时候刀折了,自己也就无处可去了。没想到你们几个大佬早就替我想好退路了。” 楼锦川冷哼著道:“別把我们想得这么无情,谁也不是铁石心肠。你只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告诉我你想去哪里,我替你安排。不能再拖了,一旦那个人的任命正式下来,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胡步云找楼锦川要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两口,呛得咳嗽不止。 思忖了好一会儿,胡步云才缓缓说道:“我觉得还有一个机会,我想最后搏一把。如果还是不成,那我认命,哪里都不去了,直接辞去公职,卓瑞文商、孔雀网络以及宋晶姑姑华通科技,都有我的容身之地。” 楼锦川皱了皱眉,“机会?什么机会?我警告你,冒险的事不要做了,收手吧。” 胡步云沉声道:“一次出国考察的机会。別的您什么都不要问了,我也不会说,因为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能牵连到任何人。不过变数很大,我需要充裕的时间准备。如果可以的话,您想想办法,让那个人的任命文件迟一点下来,就是帮上我了。” 第1416章 敲门砖 楼锦川想了想,淡淡说道:“这个不用我帮,你自己也能做到。京都纪委的大门你又不是不认识。” 胡步云茅塞顿开,笑笑说:“这是个好办法,写封举报信,真的假的证据罗列一些,就是不知道能拖多久。更怕上面还是置之不理,当垃圾扔了。无论效果如何,还是试试看吧。” 胡步云等人回到北川好几天了,京都发改委也没个消息。 好在没有北川的消息,也没有其他省份的消息。 搞得张海潮也坐不住了,问胡步云:“要不要再请宋秘书长跑一趟京都,疏通一下关係?” 虽然张海潮不知道胡步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甚至还隱隱有一丝不安,但是胡步云那句他可以因此受益,又点燃了他心里一团即將熄灭的火,又期待胡步云能够心想事成。 胡步云反过来劝慰张海潮:“不用著急,估计是上面难以抉择吧,这对於基础薄弱的北川省来说,就是好消息。我只要再送上一块敲门砖,这事就应该落北川了。” 张海潮一愣,“敲门砖?你哪来的敲门砖?” 胡步云淡淡一笑:“应该快到了。” 果然,没过两天,北川省发改委就收到了一份来自日耳曼国加特市的国际传真,说宝驰汽车有意与北川省合作,研发生產旗下品牌汽车,邀请北川省的政府和企业代表前往宝驰汽车总部考察洽谈。 胡步云故意让周静找了个懂日耳曼语的同事,根据传真上的电话號码,找对方进行了简单的核实,確定邀请函是真实的之后,邀请函的中文翻译版便呈送到了张海潮手中。 张海潮扬了扬邀请函,笑著对胡步云说:“你这块敲门砖够分量。” 胡步云也笑:“那就请您带著我再跑一趟京都,这次就不用宋秘书长了。” 当李司长看到宝驰汽车的邀请函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轻鬆,他知道在接下来为北川说话就名正言顺多了。那个报告写得天乱坠,终究是自说自话。但这份来自国际知名企业的正式邀请函,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由头和亮点。有了它,至少堵住了北川省“基础太差,考察无的放矢”的质疑。 终是不出所料,一个星期之后,北川省收到京都发改委的通知,以北川省为主,组建由京都发改委、外交部、工信部、商务部参加的赴欧联合商务考察团。 考察团由京都发改委一名副主任任考察团团长,北川省分管省领导任副团长。考察团一共二十人,其中外交部、工信部、商务部十人参加,北川省十人参加。 除了京都各部门之前已经確定的考察行程和內容以外,还临时加上了赴日耳曼国加特市宝驰总部考察的內容。 北川省发改委报送的参加考察名单是,分管副省长何春元,省发改委党组副书记、常务副主任胡步云,省发改委政策研究室主任马志明,省经信厅、省商务厅各一个副职领导,两名企业家代表,浩南市、圩河市、和怀市三个產业基础较好地市的分管市领导。 胡步云还被確定为整个考察团的联络员。 张海潮亲自把考察报告送给省委和省政府主要领导签批,楼锦川对此非常支持,在报告上签了一行批语:“考察团组成方案可行。务必精打细算,厉行节约。务必发挥主观能动性,紧扣主题,確保考察顺利、安全、有实效。” 然而,当张海潮把报告送到刘浩面前之后,刘浩並没急著签字,而是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要在“日耳曼国加特市”几个字上面看好久,看得有点失神。 张海潮不知道刘浩心里在想什么,但看刘浩的表情,足以让张海潮紧张得一批。他生怕刘浩生出什么么蛾子来,不同意这次考察,那他就没法向京都发改委交代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浩才问:“为什么你不去,而让胡步云去?” 张海潮苦笑著道:“我知道这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无奈我有痛风,不能长时间乘坐飞机,要不然到了国外,走路一瘸一拐,那有损我们的国际形象。步云同志是常务副主任,由他跟团做服务也是名正言顺。同时,他也是京都发改委指定的联络员,我们不好更改。” 刘浩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张海潮的说辞。 又沉默了一会儿,刘浩问道:“名额限定死了吗?还能不能增加名额?” 第1417章 换人 张海潮连忙解释:“名额是京都定的,临时增加不太现实。如果刘书记有合適的人选需要参加,我们可以把马志明同志撤下来。” 刘浩摇摇头,“具体做业务工作的同志不能撤,这样吧,何副省长就不要去,我亲自担任北川方面的带队领导,主要是考虑到这次考察规格高、意义重大,涉及国家部委联合行动,又牵扯到国际知名企业的合作意向。这次考察关乎我省融入国家战略、提升国际形象的战略层面,我亲自带队,一是体现省委对此事的最高重视,给京都各部委和合作方传递更强烈的信號;二是在关键节点上,我可以在现场协调、拍板,提高决策效率,避免层层匯报貽误时机。” 刘浩顿了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似乎又无意识地扫过“加特市”几个字,语气放缓了些,补充道:“再者嘛,北川地处內陆,领导干部真正深度参与国际商务活动的机会不多。我亲自去,也是想实地感受一下国际顶尖企业的运作模式和发展理念,开阔视野,对我省下一步的整体发展布局,或许能有更直观的启发。这对全省工作是有益的。” 张海潮连连点头:“刘书记高瞻远瞩,您亲自带队那是最好不过了,只是何副省长那边,我们还需要解释一下。” 刘浩摆摆手说:“你们只需要重新擬一个报告上来就行了,楼省长和何副省长那边,我亲自去解释沟通,我也是为了北川的发展大局考虑嘛,相信他们会理解的。我需要准备什么手续,比如护照和签证之类的,你们提前告诉我,我让秘书准备。” 直到这一步,整个事件仍是在按胡步云预想的方向推进。得知刘浩决定亲自参加考察团之后,胡步云知道是那份来自日耳曼国加特市的邀请函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他首先给苏振发信息,藏在东江省的那个u盘可以取回来了,不久之后,就要將其中的內容暴露在阳光下。 苏振劝胡步云,“要不然就算了吧,之前你送到京都纪委都没起到作用,现在北川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那就更没办法了,只会给你带来更大的危险。我还听说京都纪委已经要给老钱的事情定性了,情况很不乐观,肯定是要牵连到你的,你要先想想怎么把这个事情应付过去才行。”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你只管把东西取回来,剩下的事你別管,也別多问。” 隨后,胡步云又用程文硕给他的那个加密电话,调出一个叫justin的人,拨了过去。没错,这是姚云野的英文名字。 数年前在搞垮周清源政商利益集团的时候,姚云野帮了胡步云,在境外媒体曝光周清源父子和恆丰集团的利益勾连。不过姚云野得到了很大的好处,在漂亮国东躲西藏的他,也因此获得了安全保障,而获得了百万美金的酬劳。这些年他在漂亮国做点小投资,倒也活得悠哉游哉。 大约漂亮国此刻正值深夜,姚云野正在睡梦中,被一个远隔重洋的陌生电话骚扰,很不耐烦,愤愤说道:“who the hell are you? are you kidding me?” 胡步云没理会对方的脾气,用程文硕教的特定方式確认了通话安全后,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压得很低:“姚先生,是我,胡步云。” 电话那头姚云野的声音清醒了不少,听起来很是惊讶:“你再说一遍,你叫个什么玩意儿?” 胡步云也顾不得对方的轻视了,耐著性子说:“胡步云,我是胡步云!” “胡步云?你让我好好想想。”姚云野淡淡说道,“胡步云,哦,想起来了。你怎么又找上我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是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不然你就是想错了也不会想起我来。” 胡步云笑了笑,“我没出事,更没出大事。找你,確实是有事请你帮忙。” 姚云野冷哼著道:“胡步云,你这人不老实,不说实话,帮忙的事免谈。不过,你现在说实话也来不及了,我不想和国內扯上任何关係,更不想和你扯上关係。” “十万美金。”胡步云淡淡说道,“和上次弄周清源和恆丰集团一样,我给资料,你帮我在境外媒体曝出来。干还是不干?” “不干!”姚云野乾脆利落地拒绝,“上次一百万,这次十万,你是把我当二傻子吧?” 第1418章 再不欠你了 胡步云笑笑说:“不一样,上次是为公,这次是我自己的事,钱也是我自己出,我能拿出十万美金,已经是清空家底了。另外,上次你找了好多家媒体一起行动,动静比较大,这次你找一家就可以。最好是找欧洲媒体,欧洲媒体比漂亮国的媒体便宜。你看,这样行吗?” “不行!”姚云野不屑地说,“你知道十万美金能干啥吗?买了版面屁都不剩。看在咱们有过合作的情分上,你给五十万,拿不出啊这笔钱,就別废话,別耽误我睡觉,我要掛电话了。” 对於姚云野的傲慢无礼,胡步云也受够了,厉声道:“姚云野!你別忘了,你这个假洋鬼子能有今天的生活,靠的是谁,又是谁替你报的杀父杀母之仇!我承认你帮过我,但是要是没有我拉你一把,你早就死翘翘了,这会儿还有机会在我面前嘚瑟?” 姚云野也火了,“胡步云,別提我的父母!更別拿你在国內官场上作威作福那一套对付我!我才懒得鸟你,在国外,没谁拿当官的当回事。你我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情分。” “十二万,不是美金,是欧元。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大的数目。”胡步云口气软了一点,“你接就接,不接我找別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姚云野才说:“你给我三万欧元吧,两万欧元是买版面的费用,一万欧元是我的差旅费。这件事之后,我们两清,以前你帮过我的,我就算还清了,再不欠你了。” “我就知道,这事找你姚先生错不了。你把帐號发给我,明天经费就能到帐。资料等两天发给你,你可以提前准备,但是什么时候行动必须等我通知,绝不能提前曝光。”胡步云笑著道,“另外,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只要这次我能达到预期效果,我可以答应你,把你接回北川,让你有以外商的身份来北川投资的机会,享受到最优惠的外商投资待遇。” “打住,胡步云!”姚云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这套『荣归故里、衣锦还乡』的剧本,还是留著忽悠別人吧。我姚云野现在就是个漂亮国的小老百姓,每天操心的是股市涨跌和社区税单,对回国当什么『外商代表』没半点兴趣。北川那地方,水太深,风太大,我怕我这小身板回去,没几天就被吹散架了。” “话別说得这么肯定,要不了多久说不定你就改变主意了。”胡步云淡淡说道。 在浩南广场全面竣工之际,胡步云带著马志明和龚澈前往项目部调研,美其名曰是总结重大项目的成功经验。 之前省发改委就通知了项目部,说委主要领导要去调研,请浩南市浩昌区和南风集团代表的项目承建方予以配合。 胡步云一行到达的时候,浩昌区区长齐俊成和项目总监章静宜已经带领一眾人在翘首以盼了。 省发改委通知得这么隆重,他们以为是张海潮要来,谁也不敢怠慢。但当他们看到来的所谓省发改委主要领导是胡步云的时候,都愣了一下,脸上的热切瞬间凝固。 尤其是章静宜,脸上更是有掩饰不住的困惑和尷尬。 胡步云主动上前和齐俊成握手,叫了一声哥。当他和章静宜握手的时候,却被章静宜甩开了。 马志明在一边看得真切,立即觉得这几人关係肯定不寻常。要么是很亲近,要么就是有仇。 “胡主任,你们之前就很熟悉?”马志明试探著问。 胡步云倒是大方,笑著介绍:“浩昌区区长齐俊成,是我哥。浩南广场的项目总监章静宜,章总还是我前妻。这位是省发改委的笔桿子,政策研究室主任马志明。龚澈就不用我介绍了,大家都熟悉,现在是省发改委办公室副主任。” 齐俊成和章静宜马上与马志明握手,打了招呼。 章静宜把胡步云拉到一边,低声问:“哥,你在搞什么鬼?” 胡步云冷哼著道:“我们离婚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吧?我是瘟神,还是身上有刺?你为什么总躲著我?我如果不採取这个办法,能见到你吗?我的小章总?” 章静宜撇撇嘴说:“我凭啥要见你?我有什么理由见你?再说了,我俩缘分已尽,感情也到头了,离婚了就该有个离婚的样子,別藕断丝连的,否则会影响你的光辉形象,也会影响你和程璐的关係。” 第1419章 按我说的做 这时,齐俊成在后面喊道:“胡大主任,章总,你俩悄悄话说完没有?要不咱们去会议室吧,等工作完成了你俩单独腻歪?” 没等章静宜答话,胡步云抢先说道:“你们先去会议室,我和章总说点夫妻之间的私事,很快就过来。” 章静宜皱著眉头,一脸不耐烦,却又不好在眾人面前发作,只能压低声音对胡步云道:“哥,你到底要干什么?能不能有点正形,別在这耽误大家时间。” 胡步云嘴角微微上扬,一脸沉重地说道:“我有特別重要的事情和你聊,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吧。” 章静宜见胡步云不像是在开玩笑,白了胡步云一眼,“那去我办公室吧。” 一到办公室,胡步云就反手关上了门,还反锁上了。 章静宜撇撇嘴说:“你这又是何必,未必还准备对我用强啊?” 胡步云沉著脸,愤愤说道:“你別老把我和程璐往一块儿扯好不好?我和她的关係仅仅是因为有囡囡。你觉得我和程璐还能走到一起吗?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很多事,很多人,都已经回不去了。再说了,程璐也不是傻子,你要死要活和我离婚,就是为了给她腾地方,连我这个对感情十分麻木的直男都看出来了,她能看不出来?你这样做,让她情何以堪?” 章静宜嘴角牵动了几下,背过身去,擦了眼角的泪水,才说:“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件事?打电话说不就好了吗,还专门打上门来,跟要吃人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你除了能欺负我,还能干啥?” 胡步云把章静宜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笑著道:“今天不欺负你,確实是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我接下来说的事,你照做就行了,什么也別问。我怕你问得多了,我还会改变主意。” 胡步云说著,把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写了境外银行帐號的纸条放到章静宜手里,“这里面有二十五万,你帮我兑换成欧元,以南风集团购买设备或者其他名义,转到与你们有业务往来的境外公司,最后这笔钱到达这个帐户就好了。” 章静宜扑哧一笑,“我听说你过些日子要出国考察,你提前转一笔钱出去,是想叛逃吗?那这点钱也太少了点吧?要不要我再给你加点?” 胡步云瞪了章静宜一眼,示意她別开玩笑。“另外,上次处理陈玉林的那几个人在哪里?” 章静宜脸色一沉,低喝道:“胡步云,你没完没了是不是?我说了那是我爸手下的人办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事!我爸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助你脱身吗?你老这么查下去,到底什么意思?” 胡步云摆摆手说:“我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事,我也不是要追究什么。我要说的是,这几人要我用一下,当然,我不会和他们见面,你先安排他们出国,去日耳曼国加特市。等我出去了,再和他们联繫。” 章静宜眉头拧成了麻,盯著胡步云,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个洞来,看看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胡步云,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安排人去日耳曼国加特市,还神神秘秘的,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胡步云双手一摊,无奈道:“我说了让你別多问,你就別多问嘛。我可以告诉你,老钱的事就快定性了,那么接下来对我意味著什么,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你就按我说的做,我需要挺过这一关,就必须时刻保护好自己。这次不是你抓张元武那么简单了。” 章静宜冷哼一声,“国內的事我可以替你摆平,但国外能行吗?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別到时候把我搭进去。你越是藏著掖著不说,我就越觉得这事儿太悬乎,万一出点岔子,南风集团可就完了。” 胡步云凑近章静宜,压低声音说:“按我说的做,就不会牵连到你,更不能牵连到南风集团。但不按我说的做,那我就完了。你掂量掂量,想好了再决定。” “行吧,我就信你这一回。不过,你得给我个准信儿,这事儿到底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我可不想一直提心弔胆的。”章静宜妥协道。 胡步云露出狡黠的笑,“放心,不会太久的。所有的销也都是我自己负责,不用你管。” 章静宜把银行卡扔给了胡步云,白了他一眼,说道:“就你那点钱,省著点吧,事我替你办,钱你自己留著,別三两下霍霍完了。虽然程璐不差钱,但她一个人养囡囡,你光在一边看著吗?” 第1420章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胡步云知道这事成了,搂著章静宜亲了一口,“谢谢娘子。” 章静宜使劲推开胡步云,“你这混蛋,越来越让我看不透了。和程璐也是一见面就动手动脚吧?” 胡步云訕笑著道:“你提醒得对,下次我见到程璐,也这么来一次。否则没有实际行动,只背了个坏名声,那我多冤啊。” 章静宜撇撇嘴说:“你以为谁都跟我似的像个傻瓜,小心她报警抓你。” 由於是通过外交途径办理的公务和礼遇签证,考察团人员的签证很快就办理妥当,一个星期之后,考察团飞往欧洲。 根据日程安排,考察团一共要参观考察三个国家,第一站日耳曼国,第二站高卢国,第三站不列顛国,在每个国家逗留三至四天时间,除了考察所在国氢能应用、智能电网、尖端电池、智慧城市、生物科技等与新能源、高新技术有关的產业以外,还將参加一些公务宴请、参观当地景点以及购物等。 考察团的纪律要求也是异常严格。 对外交流时,必须维护国家形象和利益,禁止擅自发表个人观点,尤其涉及敏感问题。严格遵守外交礼仪,尊重当地风俗习惯。所有对外接触、会谈、合影,需提前报团领导批准。团內人员之间交流,涉及公务的,也儘量避免在非保密环境下谈论。 禁止携带涉密文件、电子设备出国。工作笔记本需使用团里统一配发的、经检查的空白本。禁止在酒店房间、公共场所谈论內部事务或敏感信息。 最为关键的是,护照统一管理,所有成员必须集体行动,听从统一指挥。哪怕是去便利店买包烟,也必须两人以上同行,並向团长请假,向联络员胡步云报备,说明去向、事由、返回时间,並保持通讯畅通。严禁私自离团、夜不归宿。 第一站在日耳曼国,头两天分別在首都和另外一座城市考察,第三天下午便到了加特市。按照既定行程,次日要参观宝驰汽车总部,並与对方会谈,下午参加加特领事馆的招待宴会,晚上考察团就將离开加特市,飞往高卢国。 到了加特市,当天没有活动,到下榻的酒店安顿好,便去餐厅吃晚餐。胡步云徵求大家的意见,说国外的中餐实在不怎么样,寡淡寡淡的,要不然今天咱们就入乡隨俗,各吃各的,吃西餐吧。 竟然得到了所有人的附议,都说国外的中餐和国內的西餐一样,都不地道。地道的中餐我们回去后可以天天吃顿顿吃,但地道的西餐得在国外吃,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能浪费机会。 胡步云点了菜单上最显眼位置的加特风味烤猪肘,配酸菜和土豆泥。接著又要了招牌香肠拼盘,足有六种不同口味。最后又加了一份奶油蘑菇汤,一份蔬菜沙拉,一份麵条。 马志明坐在他对面,瞠目结舌地问道:“胡主任,你这……能吃完吗?我怕是三个人都吃不完吧?” 胡步云摆摆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桌都能听见:“哎,考察也是体力活,这两天跑得够呛,得补补。再说,肘子和香肠是这里的特色,不尝尝多可惜?再说了,我就是个土包子,到了国外看啥都新鲜,各种味道都想尝尝。” 胡步云说著,又笑了笑,“我这顿饭肯定是超標了,马主任放心,我自己掏腰包,不要团里报销。” 事实上,大家也都是图个新鲜,毕竟西餐还是不合大多数人的口味。很多人简单吃了点,就回房间休息了。 胡步云看似吃得津津有味,却也吃得慢,细嚼慢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很绅士,但看看他面前的食物,又觉得他就是个饭桶。 马志明早就吃完了,坐在那等胡步云。胡步云左右看了看,就剩下一个马志明,其余人都离开了餐厅。 胡步云尷尬地笑了笑,“马主任,你先走吧。我这还剩不少,不能浪费食物,你別等我了。” 马志明等的就是胡步云这句话,於是赶紧站起来,“那胡主任你慢慢吃,我就先回房间去了。” 马志明走了不到五分钟,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就带著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坐到胡步云对面。 “好久不见。”女人说。 “好久不见。”胡步云说。 没错,女人是裘雨,男孩是裘球。 裘雨穿著身得体的浅色西装套裙,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薄薄施了层粉,却掩不住眼角的细纹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第1421章 我不如猪 裘球背著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模样俊俏可爱,眉眼轮廓依稀能看到几分胡步云小时候的影子。只是他看胡步云的眼神有一丝警惕。 也就是这眼神,让胡步云心疼不已。 还未开口,胡步云就哽咽了,“对不起,实在是情况特殊,我只能以这种方式见你们。” “能见到总比一直见不到要好吧,我都已经知足了,你还有什么好憋屈的。”裘雨说著,摸了摸儿子的头髮,“这是妈妈的朋友,叫叔叔。” 裘球眨巴几下眼睛,用蹩脚的中文说:“叔叔,你是从中国来吗?” 胡步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连忙用纸巾擦掉,点头道:“是的,叔叔从中国来。” “叔叔,中国好吗?” “中国很好,你愿意的话,叔叔带你在中国玩,想去哪里去哪里。” 裘球看了一下胡步云面前的盘子,又问:“叔叔,你是猪吗?怎么吃这么多?” 胡步云使劲点头,“叔叔就是猪,叔叔就知道吃,啥也干不了,叔叔比猪都不如。” 裘雨连忙阻止裘球继续问下去,“问题太多,是不礼貌的,知道吗?为了公平,你得让叔叔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裘球又眨巴几下眼睛,看著胡步云,“叔叔,你可以问我问题。但你不能问我爸爸是谁,因为这是妈妈的秘密,不能问。” 胡步云轻轻笑了一下,“其实叔叔没什么问题问你,只想好好看看你。” 裘球摇摇头,“不好,盯著一个人看,也是很不礼貌的。” “那我送你一个礼物,暂时由你妈妈替你保管,好吗?”胡步云说著,从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裘雨手里。 “这是银行卡,你为什么要给我钱?”裘球不解地问。 “这是路费,如果你有一天想去中国玩,就拿这钱买机票。我说话算数,你想去哪里玩我都带你去。” 裘球看著裘雨:“妈妈,这个礼物我能不能收?” 裘雨没有说话,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机,推到胡步云面前:“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很安全,离开的时候扔掉。接下来你们要去高卢国和不列顛国,我可以带著裘球也去,找机会我们再见一见。” 胡步云摇摇头,“你別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两个国家我们不会去了。” 裘雨拉著裘球站起来,“那好吧,我们也该走了,让別人看见你就说不清了。裘球,跟叔叔说再见。” 裘球对胡步云挥了挥手,“叔叔再见。” 胡步云也挥了挥手,却没有说再见。 他实在说不出口。 胡步云要送一送他们,却被裘雨制止了,“或许我下半年会回国,去孔雀网络试试看,如果適应的话,就留下来。” “那挺好,这对裘叔叔是个好消息。对我也是。” 裘雨摆摆手说:“无论我最终会不会留在国內,我都希望我们之间的关係保持现状,尤其是在对待孩子的问题上,你必须保持冷静。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不利因素的干扰,更不希望孩子受到干扰。” 胡步云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眼泪在眼窝里打转,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裘雨带著裘球走了,胡步云苦笑一下,拿起那个手机,竟发现他刚刚给裘雨的那张银行卡被压在了手机下面。 裘雨母子已经走了好一会儿,胡步云还呆呆地坐在原地,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动弹不得。 直到餐厅服务员看到胡步云神態不对,跑过来问胡步云:“先生,您是否感到身体不舒服?需要帮忙吗?” 胡步云这才反应过来,连声说没事没事,起身离开。刚走到餐厅门口,就见马志明气喘吁吁地跑来,“胡主任,你可算吃完了,快快快,刘书记找你,看样子他挺著急的。” 胡步云倒是依旧不紧不慢,摸了摸肚皮,訕笑著道:“吃多了,吃多了,这会儿肚子不舒服,刘书记在哪儿?” 马志明催促道:“赶紧走吧,他在等你。” 刘浩正在胡步云房间门口踱步,胡步云故作惊讶,问道:“刘书记您找我有事?实在对不起,我吃得多又吃得慢,耽误时间了。” 这是这次出来考察之后,刘浩第一次与胡步云面对面交流。然而,胡步云已经猜到刘浩的来意了。 刘浩淡淡说道:“这不是有纪律规定吗?出去散散步,买点东西啥的,都必须要两人以上同行嘛,那我就来给你报个备,想出去买一点降血的药。这时候我也不好耽误大家休息,要不然你陪我去?” 第1422章 找准时机下手 估计刘浩也是篤定胡步云不愿意陪他出去,才象徵性地提了这样的要求。 胡步云忙说:“您是领导,哪需要给我报备啊。不过买药这种小事,就不需要您亲自出去买了吧,您要买什么药,告诉马志明同志,让他出去帮您买。” 刘浩摆摆手说:“不用麻烦小马同志,药这个东西,还是我自己买放心。再说了,房间空气不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气。我也有晚饭后散步的习惯,在酒店周边走一走,看看夜景,就当是散步了。” 胡步云打了一个饱嗝,面露难色,訕笑著道:“刘书记您看,我吃得太多了,这会儿肚子不舒服,得赶紧上洗手间,实在没法陪您出去。要不然就让马志明同志陪您出去?” 马志明也说:“刘书记,刚才在餐厅胡主任就说他肚子疼,还是我陪您出去走走吧。” 刘浩思忖一下,摆摆手说:“算了,我散步不习惯有人跟著,我就一个人出去走走吧,也不会走远,很快就回来了。你们都休息吧,不用管我。” 胡步云忙说,“那刘书记您慢走,有什么需要就打我电话。那您看您出去买药,我这里需要登记吗?” 刘浩不耐烦地说:“隨便你,你是联络员你自己做主。” 说罢,就大踏步往电梯走去。 马志明连忙跟过去替刘浩按了电梯下行键。 胡步云眼见刘浩进了电梯,才闪身进自己的房间。拿出裘雨送来的那部手机,发出去一条信息:“目標即將出酒店,盯紧。” 然后他又在一张考察团成员外出登记表上做了登记:某年某月某时某分,刘浩同志外出买药、散步,拒绝他人陪同。 刚放下笔,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胃部传来。 他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肚子。 餐厅里那顿硬塞下去的烤猪肘、香肠拼盘,此刻像秤砣一样坠在胃里,又冷又硬。 先前在裘雨母子面前是强顏欢笑,现在是真的难受了。 他衝进洗手间,对著马桶乾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觉得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这倒好,刚才用来搪塞刘浩的“肚子不舒服”藉口,现在成真了。 他想,这算不算现世报?一边策划著名可能翻天覆地的大事,一边被一顿饭放倒,真是够讽刺的。 这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和身体不適搅在一起,让他更加烦躁。 等情绪和身体都稍稍適应了一些,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谋划了这么久,不能自己把自己嚇倒。 成败就在今晚了。 过了今晚,要么自己在北川一马平川,任意驰骋。要么就是像一只蚂蚁被刘浩踩死,永世不得翻身。 无论什么结局,在刘浩独自走出酒店的那一刻,该发生的就註定要发生。 胡步云也好,刘浩也好,他们都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胡步云靠在房门上,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他必须知道刘浩有没有返回酒店。 他紧紧握著裘雨给的那部手机,同时还拿了一条毛巾,不时擦拭手心和额头上的汗水。 房间里只听得见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终於,手机里收到第一条信息,是一段几秒钟的视频,刘浩上了停在酒店门口的计程车。 胡步云既惊喜,又紧张。这个老狐狸,果然不是出去买药散步,是去他想去的地方了。 隨即,胡步云又收到一条文字信息:“目標乘坐计程车前往南郊。” 这一下,胡步云心里就更加有底了,因为据宋道宪查到的资料,吴灵萱和吴景熙母子就住在加特市南郊的华人社区,离市区半小时路程。 胡步云回道:“找准时机下手,儘量不要惊动邻居,如果行动失败,赶紧撤离,按计划路线脱身,绝对不能落入警方之手。” 且说刘浩下了酒店电梯,在酒店大堂足足站了五分钟,才下定决心走出酒店。 坐上一辆计程车,就拨通了吴灵萱的电话,然后把手机交给计程车司机。吴灵萱在电话里用日耳曼语告诉司机要去的地方,並催促司机儘量加快速度。 殊不知,此刻已经有一辆黑色奔驰轿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了计程车后面。而吴灵萱所居住的別墅周围,此刻也已经埋伏了好几个黑影。 半小时后,刘浩抵达別墅。吴灵萱母子已经在別墅门口翘首以盼了。 计程车刚停下,吴灵萱就迎上来,与刘浩紧紧拥抱,好一会儿才分开。吴灵萱又把孩子推到刘浩面前,“爸爸来看我们了,快叫爸爸。” 第1423章 你怎么知道我没回来 吴景熙靦腆地叫了声爸爸。 刘浩躬下身去,在儿子额头上狠狠亲了两下,“一家三口”这才相携进入別墅。 这一番景象,被藏在不远处的一个人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 进入別墅,吴灵萱马上端上可口的饭菜。刘浩哈喇子差点流出来,抱著吴灵萱亲了一下,笑著道;“这几天嘴里都淡出鸟来了,你这饭菜一看就合我的胃口。” 吴灵萱搂著刘浩的脖子说:“那你今晚就別走了唄,饭菜好吃,人更好吃,让你好好吃一顿。” 刘浩颳了一下吴灵萱的鼻子,“饭要吃,人也要吃,不过天亮之前必须回去,引起別人的怀疑就不好了。尤其是那个胡步云,恨不得长十只眼睛盯著我,绝对不能让他抓住我什么把柄。你放心,我北川的事马上就定下来了,一些蠢蠢欲动想对我不利的人也就老实了,到时候你们娘俩就回去,我们就有更多时间团聚。” 吴灵萱嘆气说:“你要是一个普通男人倒好了,想出国就出国,我也不用带著孩子东躲西藏。” 刘浩笑著道:“我若是一个普通男人,你能看上我?我能给你们娘俩如此优渥的生活?” 趁刘浩吃饭的时候,吴灵萱服侍儿子上床睡觉。就等刘浩吃完饭了再吃人。 或许是因为近日舟车劳顿,或许是因为本就年老体弱,刘浩见到日久不见的小情人,儘管心里急得跟猫爪子挠似的,身体却是不听使唤,总也进不了战斗状態。 吴灵萱也是急得抓耳挠腮,就差哭出声来了。 实在没办法了,刘浩从衣兜里摸出一粒提前准备好的佐料,就著半杯红酒喝下去,又过了二十来分钟,终於有了反应,两人这才开始战斗。 从刘浩进入別墅,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其实著急的不仅仅是刘浩和吴灵萱。埋伏在別墅外面的人和酒店里的胡步云,比他俩更著急。心说目標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他究竟有多猛? 两个多小时后,直到整个別墅的灯都熄灭了,埋伏在外面的人这才彻底绷不住了,给胡步云发信息说:“计划有变,看来目標是要留宿了,我们要不要直接衝进去?” 胡步云也是惊得一批,连忙回覆说:“绝对不可以,强行进入动静就大了,搞不好会惊动警察,到时候你们就难以脱身了。你们等著,我嚇唬一下他,如果半个小时之內他还没出来,那就说明他已经用合適的理由向组织请假了,那么你们就必须终止一切行动,马上回国!” 回完信息,胡步云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刘浩的电话。 此刻刘浩一身臭汗,身体软得像一摊稀泥,他刚刚从吴灵萱肚皮上翻滚下来。还別说,那佐料效果还真不错,他已经很久没这么酣畅淋漓了。 以刘浩的地位和心性,他不可能缺女人,甚至不需要做出任何暗示,就有人替他把各色女人张罗到床上。 能上他床的女人,没有一个是来享受鱼水之欢的,而是来索取或者替他人索取別的东西的,所以刘浩那方面能力怎么样,没有哪个女人在意,能磕磕巴巴完成仪式就行。 相对而言,刘浩对吴灵萱的感情是真挚的,这个女人从不索取,从不提要求。刘浩给什么她就要什么,刘浩不给,她就不要。 最为关键的是,吴灵萱还为刘浩生了一个儿子。所以虽然刘浩同样不会相信吴灵萱和自己在一起的动机绝对纯洁,但在他眼里,吴灵萱没有苦劳也有功劳。 刘浩躺在床上,回味著刚才的酣畅,虽然意犹未尽,但著实已经力不从心。想继续是不可能了,总不能因为一晌贪欢就把自己交代在这里。 他必须要走了。 他嘆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去洗个澡,手机突然响了。他心里一紧,拿起手机一看,果然胡步云打来的。他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刘书记,您在哪呢?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我……我有点担心您呢。”胡步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似乎很关心。 刘浩心里冷笑一声,这小子,装得还挺像。他冷冷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回来?” 胡步云笑著道:“我心想您回来了会告诉我一声的,您没告诉我,我就想著或许您看夜景忘记时间了,就打电话提醒您一下。其实我也没別的意思,就怕明天团长问起来,我不好回答。” 第1424章 漫长的路 刘浩懒洋洋地说道:“哦,我出去买了点药,顺便散了散步,结果转来转去忘记了时间,想回来的时候却又迷路了。” 胡步云故作紧张,“那您发个地址给我,我打车来接您。” 刘浩冷冷说道:“用不著,我现在已经坐上了计程车,正在回来的路上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刘书记,那您注意安全,我就先睡觉了。”胡步云假惺惺地说道。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刘浩说完,便掛断了电话。澡也来不及洗了,直接就开始穿衣服。 “这就要走了吗?”吴灵萱搂著刘浩的脖子,恋恋不捨。 “嗯,得走了,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在这里也睡不踏实。”刘浩边穿衣服边说,“你不用起来送我了,最多一个月时间,我就可以把所有事情安排好,你就可以准备回国了。” 吴灵萱眼眶红红的,“那你看看儿子再走吧。” “好,我去看看咱的小宝贝。”刘浩穿戴整齐,去到儿子的房间。 吴景熙已经熟睡,刘浩通过窗外照进来的微弱的光,隱隱看见儿子那稚嫩、无忧无虑的脸。 他没开灯,怕惊醒儿子。只是俯下身子,在儿子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就匆匆下楼。 別墅门口是打不到计程车的,按照吴灵萱的提示,刘浩出了別墅就往右边走,前行五百米左右,会有一个丁字路口,那里比较容易打到车。 刘浩裹紧外套,快步走在別墅区寂静的小路上。路灯间隔很远,投下昏黄的光圈,影子在脚下拉长又缩短。夜风带著凉意,吹散了刚才的燥热,也让他昏沉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些。 那粒佐料的效力正逐渐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妈的,老胳膊老腿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这力不从心的身体,还是骂这提心弔胆的处境。 胡步云那个电话像根刺,扎得他很不舒服。 京都纪委对钱志强的事情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虽然最终无法確定赃款的去向,但对钱志强的定性已经不是大问题。 这样一来,胡步云这小王八犊子就蹦躂不起来了,无论是宋家还是楼锦川也没法再护住他。这次不让他死,也得让他脱层皮。刘浩愤愤地想。 五百米的路,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漫长。林荫道上偶尔有车呼啸而过,都是私家车,没有计程车的顶灯。 刘浩焦躁地看了看手錶,离自己给胡步云说的“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走了大约三百米的时候,正好路边是两排高大的树木,几乎掩盖住了路灯的灯光。 也正好这里是监控摄像头的死角。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从他刚才走来的方向驶近,速度不快,车灯昏暗。刘浩下意识地往路边让了让,以为是小区住户的车。车子缓缓滑到他身边,副驾驶的车窗无声地降下。 刘浩以为是问路的,不耐烦地皱眉看过去。 车窗里探出半张脸,戴著深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下頜的线条和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嘴唇。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刻意的沙哑,说的竟然是中文:“刘浩,你好!” 刘浩心里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躥上头顶。他本能地想后退,想否认自己就是刘浩,但对方精准叫出他的名字,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强作镇定,手悄悄伸向口袋里的手机:“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有人想跟你聊聊。”棒球帽的声音低沉,像来自地狱。 同时,后座的车门从里面被推开。两个人下车,向他包抄过来。 先前已经停在路边的一辆车里也下来了两个人,快步向他走来。 “聊什么?在这说!”刘浩厉声道,然而他的身体已经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想跑,偏偏两腿像灌了铅,根本就迈不动步子。 “这里不方便,上车!” 话音未落,一个人已经伸出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抓住了刘浩试图抽出来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刘浩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手机脱手掉在地上。 另一个人捡起手机,迅速关了机。 “你们……放开我……”刘浩的话没说完,就被另一只从侧面伸过来的手捂住了嘴,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直衝鼻腔。他拼命挣扎,但对方的动作极其专业,力量悬殊。他的反抗在对方手里完全是徒劳,他的视野迅速变得模糊,路灯的光晕在眼前放大、旋转、破碎…… 他被塞进一辆车里,两辆车呼啸离开现场。 几秒钟后,刘浩的身体瘫软下来。 第1425章 不可逆转 这时的胡步云,捂著隱隱作痛的胃,像一头困兽般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反覆看著那部安全手机,终於,信息来了:“目標到手。” 冷汗浸透了胡步云的后背,此时他的恐惧不亚於刘浩。 他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因为吃撑的猪肘子,而是巨大的、冰冷的恐惧和一种荒诞的、尘埃落定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 他衝进洗手间,在洗手池边乾呕了几声,只吐出一点酸水。抬起头,镜子里的脸惨白,眼神里混杂著震惊、后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隱秘的狂喜。 成了?就这么……成了? “赶紧离开日耳曼国!”胡步云颤抖著回了一条信息。 然后他把这部电话的电话卡取出,扔进马桶,一阵水响过后,电话卡消失了。就像刘浩也將消失在这个夜晚一样。 他扶著洗手台,大口喘著气。他知道,考察团的行程,实际上到这一刻就已经结束。 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深夜,一切都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了。 一切又都没有发生。 总之就是,胡步云虽然和带走刘浩的那些人联繫过了,但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姓名,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他们原本就在日耳曼国还是来自国內。同样,那些人也不知道胡步云是谁,他只是收钱办事,却不知道是谁给他们发的指令。 总之就是,隨著胡步云那张电话卡衝进下水道,在胡步云这边的所有痕跡就都被抹掉了。 总之就是,刘浩没再出现,他到底去了哪里,是死了还是活著,也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早上,胡步云准时去餐厅吃早餐。 大家都已经开吃了,却没看见刘浩。 胡步云对马志明说:“难道刘书记还没起床?你去叫一下吧,吃完早餐就要去宝驰汽车总部,別耽误了。” 马志明嘟囔道:“不应该啊,刘书记平时都挺准时的啊。那我去叫一下吧。” 半晌之后,马志明匆匆回到餐厅,脸上很是难看,低声对胡步云说:“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答,他是不是病了?或者昨晚出去了……应该不会,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不可能去別处,护照还在我这里保管著呢。” 胡步云一听,脸色陡变,忽地放下切麵包的刀叉,沉声道:“快,咱俩去看看!” 在酒店服务员打开房门后,胡步云和马志明推门而入,房间里没有人。刘浩的行李还在房间里,但床上整整齐齐,根本就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 马志明惊呼道:“刘书记昨晚果然没回来……” 胡步云摆摆手打断了马志明,掏出手机拨打刘浩的电话,还开著免提,只为让马志明也听到。 不出所料,刘浩的电话关机。 胡步云抚住胸口,说话都不利索了,“昨晚……昨晚刘书记……马主任,这事暂时不能声张,怕引起考察团的恐慌和混乱,你赶紧去餐厅,把贺主任请来。” 胡步云所说的贺主任,就是考察团的团长、京都发改委副主任贺强森。 马志明哪里还敢怠慢,立即去找贺强森。不一会儿,贺强森就在马志明的带领下小跑著进来,沉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步云仍是抚著胸口,“我……我现在脑子一团糟,马主任,你赶紧点,给领导匯报一下情况。” 马志明连忙匯报:“昨天晚上七点多,刘书记要出去买降药,然后说要在酒店周边散散步。胡主任就安排我陪他一块儿,可刘书记拒绝了,说最多半小时就回来,他是领导嘛,我也不好强求。可是今天吃早餐的时候没看见刘书记,我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来敲门也没人应答,进房间来一看,就感觉他昨晚没回来,打他电话也打不通。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贺强森怒不可遏,问胡步云:“你是联络员,他外出你为什么不向我匯报?!” 胡步云苦著脸说:“我是提醒过刘书记的,需要向团长匯报,可他很不耐烦,还说很快就回来,我就大意了。而且他出去也没找马志明同志领护照,我就觉得他只不过去买个药,也確实用不著护照。我没向您匯报,也是怕打扰您休息,这两天您舟车劳顿,也挺累的……不过刘书记一走我就登记了,什么时候出去的,外出事由也写得很清楚。” 第1426章 他又不是孩子 “把登记表拿来我看看!”胡步云话未说完,贺强森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胡步云连忙小跑著回自己房间,把那张考察团成员外出登记表交给贺强森。 贺强森眉头紧锁,尤其是看到“拒绝他人陪同”几个字的时候,手都在颤抖了。 “快,把刘媛同志叫来!”贺强森沉声道。 刘媛是京都外交部欧洲司中欧双边机制秘书处的秘书,她作为考察团成员,主要职责就是处理涉外突发状况与协调外交资源,確保公务行程不因意外事件中断。 刘媛一进这个房间,贺强森就示意马志明把门关上,又让马志明把这一突发情况向刘媛通报了一遍。 “刘媛同志,你怎么看?”贺强森问。 刘媛有著高度的职业敏感性,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出大事了。压低声音说:“坏了,刘书记这是擅自脱离团队,有可能已经违规接触境外人员,必须立即通知大使馆启动领事保护预案!” 胡步云插话道:“刘书记又不是孩子,他出去了应该能自己找著路回来吧?” 刘媛没好气地说:“这是在国外,不是在国內,你有点政治敏锐性好吗?” 贺强森也来不及多想,当机立断说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仅限於我们几人知道。下面我做一下分工,我立即向京都发改委和有关部门匯报情况。刘媛同志联繫加特领事馆和日耳曼国大使馆,请求他们的帮助。胡步云同志联繫宝驰汽车方面,就说我们遇到不可抗力因素,取消到他们总部参观和会商的行程,请求他们原谅,合適的时候我们会重启合作。另外,你要和北川省联繫,调查刘浩在境外有没有亲属、朋友以及之前有没有和境外什么人联繫过,不仅仅是日耳曼国。马志明同志,你通知考察团所有成员,就地休息,任何人不允许走出酒店大门,剩余的行程听候通知。另外,从此刻开始,直到事情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要不停地打刘浩的电话,打不通也要打。” 贺强森说罢,嘴里呼出一口浊气,“但愿刘浩能自己回来。” 几人分头执行去了,马志明跟到胡步云的房间,愁眉苦脸地说:“胡主任,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太不可思议了,这……这可怎么办?”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沉吟著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刘书记是北川方面的带队领导,也是考察团的副团长,他要出去我们拦得住?谁也不知道刘书记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们必须保持冷静,严守纪律,等待调查结果。不过,我们也要好好想想,刘书记这些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想起什么来,立即向贺主任匯报,或许能为接下来的调查提供一些帮助。” 马志明点点头,“那好,我先去忙。” 儘管考察团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接到通知要求就地休息不允许出酒店,便都有了不好的预感,肯定是出事了。而且到了国外,要么不出事,一出事必定是大事。考察团里的人身份都很显赫,要是出了安全事故,或者直接有人叛逃了,那就麻烦大了。 所以接到马志明的通知之后,没人敢有异议。这时候,任何不合规矩的行为都可能成为日后追责的把柄。 胡步云的目光再次落在昨晚填写的那张《考察团成员外出登记表》上,他拿起笔,手微微有些抖,在“返回时间”一栏,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这张纸,现在成了关键证据。证明刘浩是违规独自外出,而他胡步云作为联络员,已经履行了登记手续並试图劝阻。程序上,他暂时是乾净的。 至於刘浩为什么没回来?天知道!最后的调查结果,也许是突发疾病倒在哪个角落了,也许是遭遇抢劫了,也许是叛逃了…… 胡步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官方可以接受的解释,唯独掠过只有他知道的那个真正的答案时,他才感到心里已经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 过了好一会儿,胡步云確定自己的呼吸均匀了,才分別给张海潮和楼锦川打了电话,如实告知刘浩失踪的事,也匯报了考察团团长贺强森请北川方面调查刘浩境外关係的要求。 张海潮和楼锦川的反应既在胡步云的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张海潮让胡步云自己向楼省长匯报,调查刘浩境外关係的事他协调有关部门。 楼锦川则只淡淡地说了几个字:“好,知道了。” 第1427章 开天眼了吗 事实上,张海潮也好,楼锦川也好,都估计胡步云会借这次出国考察的机会搞点事情,尤其是对刘浩不利的事情。现在他们更加確定,这件事与胡步云脱不了干係。 只是打死张海潮他也不会相信,胡步云敢这么玩。如果这次胡步云能成功脱身,以后谁还敢惹他? 张海潮禁不住脊背发凉,胡步云为什么要全力推动北川省组团赴外考察?他怎么就知道刘浩一定会亲自带队?他是开了天眼吗? 还有,胡步云之前把周静父母和孩子安置到京都,是不是就是要把自己和他捆绑在一起? 这特么的也太可怕了! 而楼锦川却是心情极好,他对刘浩的失踪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別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胡步云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谁惹了他,谁註定就会倒霉。 最早的霍卫民,后来的周清源、周庆生、李恆丰、许建平、杨宏宇,没一个人能得到善终。 刘浩,自然也不能例外。 没多久,大使馆的参赞带著工作人员和翻译赶到酒店,日耳曼警方也来了,带著警犬,调取监控录像,询问酒店工作人员和考察团成员。 胡步云和马志明像复读机一样,重复著贺强森定下的“官方口径”:刘书记独自外出买药散步,未归,失联,別的什么也不清楚。 其余人则是表示,之前对刘浩外出未归的事,毫不知情,直到被询问的时候他们才知道有这事。 胡步云作为联络员,自然是被重点询问的对象。他详细描述了昨晚刘浩要求外出、坚持独自离开、自己隨后做了登记,以及今早发现刘浩未归併联繫不上等过程。他表情沉重,语气焦虑,不时按压著胃部,將一个因领导失踪而忧心忡忡、自责不已的下属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被问到是否知道刘浩可能去哪里时,他茫然地摇头:“刘书记只说买药散步,他在这里应该也没有熟人。何况我们的行程很紧,他不可能有私人安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回答可谓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调查持续了大半天。日耳曼警方在酒店附近的药店、街道监控里搜寻刘浩的身影。他们很快確认了刘浩离开酒店的画面,也查到了他上了一辆计程车。但计程车的去向,需要时间追踪。 大使馆参赞把贺强森和胡步云单独叫到一边,神情严峻地说道:“贺主任,国內对这件事高度重视,指示我们全力配合日耳曼警方找人。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的手机和其他通讯设备上交,统一管理。同时,考察团行程即刻终止,后面的行程全部取消。我们会安排所有人儘快回国,航班是明天上午十点的,回去后大家都要无条件接受后续调查。在登上回国的航班之前,大使馆和本地警方將全程保护大家的安全,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单独行动,这一点请大家理解。” 贺强森木然地点点头:“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胡步云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他精心策划的刘浩意外失踪,即將引来无穷无尽地审查。 他手里的那张考察团成员外出登记表,是他暂时的护身符,但也可能成为別人攻击他的起点。因为他没有及时向团长匯报刘浩外出的情况。 但他也仅仅是没有匯报而已,刘浩外出进入电梯之前的全过程都有马志明做证,进入电梯之后的事有日耳曼警方的证据,怎么也扯不到他胡步云头上。 不匯报,也是胡步云故意留下的破绽。不能把自己择得太乾净,越乾净越容易引起怀疑。因为他和刘浩的矛盾是半公开的秘密。另外,如果当时就向贺强森匯报了,刘浩就不一定能走了,胡步云是不能让这种情况出现的,刘浩必须走才行。 至於回国之后要面对什么,胡步云也有了心理准备。一切听天由命吧。 到了机场候机的时候,胡步云去洗手间,方便之后,借著背对著看护人员用纸巾擦手的机会,手腕一抖,那部已经没了电话卡的手机,无声地滑入塞满废纸巾的桶底。 他来到日耳曼国的最后一丝秘密,就这样被抹掉了。 返回京都的航班上,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但胡步云无心欣赏,闭上眼睛睡觉。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不管自己的结局如何,刘浩肯定已经完了,他精心塑造的形象,他覬覦的位置,都將化为泡影。 而他胡步云,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因领导任性妄为而受到惊嚇、因自己未能更强硬劝阻而懊悔自责的“倒霉”下属。 第1428章 从此山水不相逢 考察团的其他成员也都刻意保持著沉默,没人交谈,每个人都像被无形的罩子隔开,各自沉浸在巨大的不安和复杂的盘算里。 同时他们的眼神里又都透露出一种怪异。尤其是北川的几个人,更是不胜唏嘘。 来的时候十个人,回去的时候只有九个了。丟失的那个人竟然还是他们的带队领导,这上哪说理去? 来时好好的,回不去了。 飞鸟与鱼不同路,从此山水不相逢。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胡步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旁边的马志明正死死地盯著他。这一下把他嚇得不轻,沉声道:“你干嘛?喜欢看男人睡觉?” 马志明轻声道:“胡主任,你心真大呀,怎么还睡得著?” 胡步云一愣,“我凭啥不能睡著?丟的是刘浩又不是我。” 马志明一脸地神秘,眨巴著眼睛说:“我反反覆覆揣摩了一下,断定刘书记肯定是叛逃了。” 胡步云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他脑门上写了叛逃两个字?” 马志明低声道:“我想他绝对是有预谋的,明明一开始確定的带队省领导是何副省长,他却主动把何副省长顶替了。再者,他外出的时候,凭什么不让我陪著?不就是预谋要跑吗?” 胡步云正色道:“马主任,別胡思乱想,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我们要相信组织,相信调查。刘书记也许是遇到了意外,也许是有我们不知道的苦衷。但无论如何,我们作为下属,当时没能坚持原则强行劝阻,確实有责任。回去后,咱们就全力配合,接受调查,把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清楚,就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他这番话,既是安抚马志明,又是告诉马志明別乱说话,就按登记表上的和之前对警方说的来。 马志明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就是没拦住,就是太尊重领导了。” 大约十个小时以后,京都灰濛濛的天际线出现在舷窗外。空乘开始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准备降落。机舱內的气压变化让胡步云的耳膜微微发胀,这轻微的生理不適,反而让他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诡异的清明。 飞机缓缓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空乘把考察团成员和其他旅客分流开来。 考察团成员直接走舷梯下飞机。 舷梯口停著的不是普通摆渡车,而是几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商务车,车旁站著几位神情严肃、穿著深色夹克的人。 考察团成员鱼贯而下,贺强森走在最前,与迎上来的一位中年夹克男低声交谈了几句,隨即转身,大声宣布:“同志们,按照上级指示,我们直接去指定地点,接受询问说明情况。行李就不要管了,稍后会有人给我们送过去,请大家理解配合。” 没有多余的废话,所有人被分別请上不同的车辆。大概胡步云、贺强森、马志明、刘媛几人是被重点调查的对象,被安排在同一辆车上。 车子启动,驶离喧囂的机场。胡步云靠在椅背上,闭著眼,仿佛在养神,手却死死地按压著胃部,额头上的汗珠也渗出来了,止都止不住。 “你怎么了?是在害怕什么吗?”身边的一个年轻人问。 坐在前排的贺强森闻言也回过头来,狐疑地看著胡步云。 “胃疼,有药吗?”胡步云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答道。 那个年轻人这才注意到胡步云的脸色,確实不是因为害怕,真像是病了。他赶紧从一个备用药箱里取了两片药,让胡步云服下,又问:“要不要先去医院?” 胡步云摇摇头:“不用了,还是先配合调查吧,我这是老毛病了,撑一撑就过去了,死不了人。如果方便的话,待会儿到驻地了,帮我买点药。” 听了这话,眉头紧皱的贺强森,表情才稍稍舒展了一些。 车子最终驶入京都南郊一个安静的、但明显不是一般场所的院落。没有掛牌,环境肃穆,气氛有一种天然的压抑感。 每个人都被单独安排了房间,房间的布置简洁,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洗手间。他们被告知,可以在房间看书看电视,但未经允许不能走出房间,更不能相互交流、打探情况。 实际上,在胡步云等人搭上回国航班的时候,国內就有一个以京都纪委牵头,国安、公安等部门以及北川省委、省纪委参加的调查组在等著他们了。 第1429章 果然狂躁了 飞机一落地,调查工作实际上就已经开始了,前来接机的那些人,就开始对所有人的表情、动作、语言进行观察和分析。包括胡步云胃疼吃药的细节,都在第一时间反馈给了调查组。 当胡步云第一次被带进一个小会议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了几个熟人,陈岩、上官芸、高原以及北川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周一鸣。 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当然,会议室里也还有另外几人,胡步云不认识。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有这几个货在,胡步云就不至於因为紧张而乱了方寸。 陈岩对胡步云招了招手,微笑著道:“坐吧,咱们隨便聊聊。” 接著他又在一份名册上画了一条线,问道:“你是胡步云?” 看样子,这个调查组仍是陈岩负责。因为他坐在最中间。 胡步云心说,你又跟老子装逼。我叫什么你还不知道?但胡步云马上就明白了,陈岩这是在例行公事,是做给別人看的,於是连忙点头,“各位领导辛苦了,我是胡步云,有什么想问的儘管问,我保证知无不言。” 陈岩便对身边几人说:“各位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这时,一个留寸头,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率先开口:“胡主任,你胃病好了吗?” 胡步云这才注意,这个人就是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胡步云连忙点头:“谢谢关心,吃了您准备的药,好多了。” “还需要买药的话,我让人去给你买。你平时吃什么药?”年轻人说著,就站起身来,绕过椭圆形会议桌,来到胡步云身边,指著一个打开的可携式塑料药盒问道,“你看看,在车上吃的哪种药?” “谢谢,不用买药了,我平时也很少吃胃病方面的药。”胡步云看了看药盒,指著一种白色圆形的药片说,“在车上应该吃的是这种药。” “你在车上不还说胃疼是老毛病了吗?老毛病不吃药的吗?” 胡步云心里一紧,大意了,三两句话就被这傢伙套进去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傢伙不是纪委的就是警察。他脑子里继续打转,语速却放得很慢:“確实是老毛病,多年前喜欢喝酒,喝起来没节制,把胃喝坏了,毛病也就落下了。不过我身体素质好,戒酒后胃病恢復得也快,偶尔疼一下,撑一撑也就过去了,不用吃药的。这位领导,我是不是说过,这是老毛病,撑一撑就能过去?” “那你在车上为什么不撑一撑?是真的撑不下去了,还是想借吃药稳定一下情绪?”年轻人淡淡问道。 这话就问得很不友好了,胡步云的情绪也有了变化,语气也淡漠了许多,“不怕你们笑话,我到加特市的那天晚上,因为嘴馋,吃多了,一个人吃了三个人的饭,全团人都能为我做证,有人还私下说我是饭桶。这也是导致这几天胃都很不舒服的主要原因。” 年轻人又问:“这几天都没吃药,为什么一下飞机就要吃药?” 胡步云沉声道:“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药就不吃药,能不上医院就不上医院,这是我个人的习惯和原则。在飞机上我的胃就很不舒服,下了飞机疼得更厉害,我求助你,要求吃药,不应该吗?” 那个年轻人却是淡淡一笑,举著手里的药片说:“你刚才说吃了这个药,就好多了。说明这个药是有效的对吗?但我告诉你,这不是胃药,这就是一种缓解焦躁情绪的药。我有理由怀疑你情绪不稳定,內心焦躁,在试图掩盖什么。” “你不知道有一种作用叫心理作用吗?但我潜意识里认为这就是胃药,那么吃下去病痛就缓解,也是正常的。我告诉你,我也是党培养了多年的干部,你居然给我隨便下药,吃死人了你负得了责?你这是什么行为?我可以举报你知道吗?” 胡步云说著说著就激动了,站起身来指著那个年轻人的鼻子说,“刘书记失踪了至今没有消息,下落不明,你们不想办法找人,却一边给我下药,一边给我下套,你到底有何企图?是想把我药迷糊了,栽赃我把刘书记藏起来了吗?” 一屋子人被胡步云反客为主闹场搞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这傢伙果然狂躁了。 陈岩敲了敲桌子,厉声道:“胡步云,你冷静点!心里没鬼,你急什么呀?” 第1430章 西餐好吃吗? 胡步云冷哼著坐下,“你咋知道我心里没鬼?我心里就是有鬼,刘书记就是被我藏起来了,我现在心里急,不行吗?我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除非是问与刘书记失踪有关的问题,否则我拒绝回答!我有病没病,吃药没吃药,与你们没关係。” “那好,我们就聊聊刘浩,你把他失踪的过程说来听听。”陈岩淡淡说道。 胡步云冷哼一声,“我求求你们,各位领导,就別给我挖坑了好吗?他失踪的过程又没谁直播给我看,我哪知道他什么过程?” 陈岩皱了皱眉,“胡步云,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放鬆点好吗?我好好问,你就好好回答,不要去抠字眼,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那好,你就告诉我,关於刘浩的失踪,你都知道什么。” 胡步云语气缓和了一些,“我还不是被你们给嚇得?我哪经歷过这么恐怖的场面啊,这么多人审我一个,一不注意就吃错药说错话,谁知道下一个坑在哪里?和你们这些人打交道,那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陈岩不耐烦地打断胡步云,“別跟我有的没的,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胡步云这才放平心態,把刘浩那天晚上离开酒店的过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这不可能会出现任何漏洞,因为这不是胡步云的一面之词,还有马志明作出相同的佐证。 至於刘浩出了酒店去了哪里,只有鬼才知道。 “刘浩要外出,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向团领导匯报?”陈岩紧盯著胡步云,问道。 要说,这是胡步云留给调查人员唯一的漏洞,也是无法弥补的漏洞。没匯报就是没匯报,任何藉口和理由都是不成立的。 但不能因为理由不成立就不找理由,藉口蹩脚就不找藉口,胡步云总不能坦白自己是故意不匯报的吧? 於是他找了两个理由。 第一,任何人外出都要向团领导请假,刘浩自己就是考察团的副团长,也是北川方面的带队领导,他外出別人管不了,只能他自己向团长贺强森请假。胡步云作为联络员,接受外出人员的报备和登记,这一点他做到了,没有失职。而且他还安排了马志明陪刘浩出去,是刘浩自己拒绝了。 第二,刘浩是北川省委副书记,北川的干部谁也不敢忤逆他,他要外出,胡步云也好,马志明也好,自然拦不住,更不敢擅自跟著他。而且胡步云当时还问了刘浩,要不要向团领导匯报,刘浩很不耐烦,说让胡步云隨便。见刘浩这个態度,胡步云也就不敢匯报了。 对於胡步云的说辞,陈岩等人早有预料,这和贺强森、马志明、刘媛的说法没什么两样。 陈岩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本,又问:“你確定你没隱瞒什么?” 胡步云坚定地点点头,“不可能有隱瞒,如果你们觉得我的回答不诚实,可以指出来。” 陈岩笑了笑,“那我就提醒一下你,当时的实际情况是,刘浩要求你陪他出去,这说明他最开始並不是打算独自外出。但你拒绝了他,而是安排马志明陪他出去,他又拒绝了。请问,你为什么要拒绝他,他又为什么要拒绝马志明?” 胡步云佩服调查组工作的细致,连这样不起眼的细节都挖出来了。也由此可见,马志明的交代也够全面的,应该是把刘浩当时的情绪也说了。 胡步云因此而更加有了底气,“我不是吃多了吗,还没吃完呢,是马志明把我从餐厅叫走的,说刘书记在等我。確实,刘书记说了,要我陪他出去,可我肚子疼,胃疼,又是打嗝儿又是放屁,上赶著要蹲厕所呢,便安排马志明陪他出去,他却拒绝了。至於他为什么要拒绝马志明,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什么原因了。” 胡步云说著,又补充了一句:“我猜想,他根本就没打算要人陪,是看见我身体不舒服不可能外出,才故意说让我陪他的。而马志明啥事没有,他却不让他陪,这就说不过去了。当然,这只是我瞎猜啊,我不负责破案,各位领导別听我瞎说。” 陈岩在认真记录,还没来得及问下一个问题,就听上官芸似笑非笑地说道:“瞎说不瞎说的,不都是你说的吗?一顿饭吃那么多,把胃都撑坏了,西餐好吃吗?” 其实上官芸言下之意是想说,你是不是故意把胃吃坏的,这样就可以不陪刘浩出去了。 第1431章 私人关係 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这个娘子不是好人啦,你安静坐著不好吗,出来裹什么乱啊。 於是嘟囔著道:“好吃,一顿饭不吃可能真的会死。” 上官芸想起那次在胡步云家里,两人正欲行好事,却被王姐叫他们吃饭而打断。两人不得不终止,当时胡步云就问了一句这顿饭不吃会不会死,上官芸说可能真的会死。 想到这里,上官芸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尷尬地咳嗽了一下,便没打算再问了。 好死不死,上官芸开了这个头,有人就不想就此中断,那个年轻人又问:“你为什么要吃那么多?难道不知道过量饮食会造成身体损伤吗?” 一听这个人不怀好意地发问,胡步云的火气蹭一下又上来了,“我吃多少,身体坏不坏,关你什么事?我没见过世面,想多吃点不行吗?你乾脆直接说我是故意把身体吃坏,就是为了给刘书记独自外出创造条件好了。我祝愿你们早点找到刘书记,听他自己说说,他之前是不是和我商量过他要外出,不然我怎么能提前知道他要外出,为了避免陪他,而暴食暴饮吃坏了肚子。” 一个中年人附在陈岩耳边,低声道:“要不就先让他回去休息吧,这个情绪是问不出什么来的,毕竟这是普通调查问话,又不是隔离审查,闹僵了不好。” 陈岩点点头,对胡步云说:“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还要找別人聊聊。你先回去休息,我们再找时间交流。” 胡步云腾地站起来,招呼也不打,气冲冲地就往外走。 陈岩给那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年轻人会意,便主动把胡步云送回房间。 “怎么,我睡觉上厕所也要你监视?”胡步云瞥了年轻人一眼,淡淡问道。 年轻人笑了笑,把一盒药放在桌子上,“这是为你准备的药,有备无患,身体不舒服还是要吃药,別硬撑。另外,在车上给你吃的药,確实是胃药,並不是什么缓解焦躁情绪的药。我之所以那么说,也是属於我的工作方式,如果冒犯到你了,我向你道歉。” 胡步云淡淡说道:“道歉倒是不必,我自己也有问题,没控制好情绪。不过咱们得把话说清楚,如果你们怀疑我与刘浩书记的失踪有关係,那就对我立案调查,该怎么查怎么查,该怎么取证就怎么取证。但如果只是让我配合调查,那就有什么问题问什么问题,我保证全力配合,还请不要云里雾里的,给我挖坑下套,这让人受不了。” 两天后,考察团的所有人都被问过一遍话了,大部分人都是一问三不知,也的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任凭调查组的人怎么旁敲侧击,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所以,他们大部分人就被允许离开,返回工作岗位。但被要求绝对保密,不允许对刘浩在国外失踪的事向同事、家人和外界透露半句,否则將被追究责任。 被留下来的,只有胡步云、贺强森、马志明和刘媛四人。 贺强森和刘媛被留下,纯粹是因为工作需要,得协助调查组工作。 胡步云和马志明被留下,则是因为想从他们嘴里问出更多的东西来。 胡步云第二次被带进那个会议室,会议室里少了两个人,北川来的上官芸、高原和周一鸣不见了,胡步云认识的人就只剩下一个陈岩。如果没猜错的话,剩下的这几人中,应该全是京都的人了。 这次陈岩没有先说话,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中年人开口道:“我们今天只聊刘浩,希望你如实回答。” 胡步云点点头,“这也正是我希望的,请问吧。” “你和刘浩私人关係怎么样?”那人问道。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 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又是一个坑。 说关係好肯定不行,这一听就在撒谎。刘浩想把胡步云踩死,钱志强案更是差点把他拖下水,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说关係差更是不行,那就存在报復陷害的可能性,刘浩的失踪就可以往胡步云身上扯一扯了,藉此刨根问底一番。 胡步云搓了搓手,扯出个苦笑,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领导,这怎么说呢?刘书记是省领导,我是基层干部。谈不上有私人关係,更谈不上多深交情,偶尔接触也纯粹是因为工作需要,我该匯报匯报,该执行执行。” 中年人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头也没抬,“你继续。” 第1432章 还有没有天理 胡步云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工作上嘛,我对刘书记,亦或是刘书记对我,我觉得都是公事公办,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感情。就比如,我任兰光县委书记的时候,推行文旅兴县战略,刘书记非常支持,还调动省直部门的资源帮助兰光县。有时候意见不一致是有的,比如我在省发改委搞重点项目规划落地大调研大推进大落实,就被刘书记叫停了。就这一点来说,我和张海潮主任確实对刘书记有意见,但也仅限於工作上的,我们觉得他不理解我的工作初衷,不理解我们要藉此推进全省的產业升级。” 他刻意点了他对刘浩有意见,还把张海潮拉进来,就是把分歧公开化、工作化。潜台词是我们有分歧但没有矛盾,而且分歧都在檯面上,是工作分歧,不是私仇。 中年人对胡步云的回答不置可否,而是不动声色地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列印纸,问道:“你在日耳曼国有朋友吗?” 胡步云脱口而出,“没有!” 中年人淡淡说道:“想好了再回答!” 胡步云心里一颤,马上明白他们已经掌握了什么东西。搞不好那人手里拿的就是胡步云的通话记录和收发信息的记录。 於是赶紧往回圆:“朋友確实没有,但熟人有一个,这个人叫裘雨,在省政府办公厅和我曾经短暂共事,另外她是北川省现任省长楼锦川的外甥女,还是孔雀网络董事长裘原生的女儿。我和她算不上朋友,所以这次去日耳曼国都没约她见面。” 中年人扬了扬手里的列印纸,面无表情:“你们近半年內有过两次通话,收发信息六十一条,其中你出国之前、到达日耳曼国和到达加特市的当天都有发送信息的记录。如果仅仅是普通熟人,能有这么密集地联繫吗?” 果然,那人手里拿的是通话记录。不过这一下胡步云反倒放心了,他们能拿到自己的通话记录,同样能拿到刘浩的通话记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已经掌握到刘浩当晚去了哪里。 於是胡步云坦然解释说:“裘雨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她还是孔雀网络的董事,我在建安引进的孔雀网络云数据处理中心项目,有些问题还要和她商量,发信息就多了一些。近期联繫,主要是我去了日耳曼国想拜访一下她,但她说不方便,只好作罢。” 说罢,胡步云还故作委屈地问:“领导,你们不会以为是我和裘雨联合起来把刘书记搞失踪的吧?你们可以查一查裘雨的背景,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她应该和刘书记根本就不认识,这是不是太不合情理了?” 胡步云这是故意往刘浩身上扯,想儘快把裘雨择开,如果深究下去,他和裘雨之间的那点事確实也经不住查。 中年人仍是不接胡步云的话茬,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推到胡步云面前,淡淡说道:“你看看这些东西,熟悉吗?” 胡步云暗道,你一个破包,怎么跟聚宝盆一样,里面的东西取之不竭。 然而他只是隨便翻了下那些文件,心里就已经泛起惊涛骇浪。 草! 胡步云虽然嘴里没爆粗口,心里却骂开了:这帮孙子玩阴的! 这些材料就是前次宋道宪带著胡步云去京都纪委提交的,关於刘浩违法乱纪的材料。而且是原件,他曾经在那些材料上做的记號还清晰可见。 也就是因为这些举报材料,让自己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那现在也不用猜了,自己面前这个老登也是京都纪委的人。被举报人找不著了,居然把举报材料拿出来为难举报人,还有没有天理? 胡步云看了陈岩一眼,陈岩却跟没事人一样,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看都不看胡步云一眼。 这一下胡步云沉默了,他不敢再信口开河。一句话不对被人抓住漏洞,自己就將跌入万丈深渊。因为他第一感觉就是这些人是死活都要把自己和刘浩的失踪扯在一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把那些材料销毁了不就完了吗,何必送到京都纪委去。 这就叫装逼不成反被草。 殊不知,他的沉默,也已经成了漏洞。这就表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胡步云一边暗骂眼前这些混蛋防不胜防,脑子却没閒著,如果承认自己和刘浩之间的矛盾並非只因为工作,而是你死我活的斗爭,那么他们就完全有理由怀疑,自己存在布局让刘浩消失的可能性。 第1433章 不合理 但如果不承认,或许会陷入更大的麻烦。这些材料明明是自己交到京都纪委的,自己在登记表上签了字的,你这会儿却不承认了,那只能说明你做贼心虚。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也没谁催胡步云赶紧回答问题。 中年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篤、篤、篤,每一下都像敲在胡步云紧绷的神经上。 胡步云猛地吸了口气,把那沓材料拢了拢,动作显得有些慌乱。这倒不全然是装的,肾上腺素的飆升让他有点控制不住生理反应。 在拢材料的时候,他看到了几张照片,也就是吴灵萱和吴景熙母子的独照和合影。 忽然,胡步云脑子里一个激灵。 他猛然想到,这个时候,刘浩已经失踪了,这才是最严重的事件,他们不应该是想方设法找到刘浩才是首要任务吗?怎么把这些材料翻出来了,难道是非要找一个能拿捏的人来顶罪? 这不合理。 更有可能是他们已经在根据这些材料,分析刘浩失踪的原因了。这就与胡步云最初计划这件事的思路到了同一轨道上。 这时,胡步云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但他仍是装作有一些害怕、有一些惊慌的表情,急促地说道:“我承认,我刚才撒谎了,我和刘浩不仅仅是工作上的矛盾,我们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他处处打压我,想方设法想搞垮我,我被他整得已经喘不过气来。要不是高书记和楼省长护著我,估计我现在要么已经被他栽赃陷害进了监狱,要么已经出车祸死了。原建安市委书记杨建兴和市长孟长江是建安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而刘浩是杨建兴和孟长江的保护伞,我上次出车祸,就是刘浩安排孟长江乾的。” 胡步云真的假的说了一大堆,反正孟长江已经死了,刘浩消失了,怎么说都由自己这张嘴,也没谁能查出个所以然了。 中年人正要问话,却被陈岩抢了先。陈岩淡淡问道:“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刘浩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省委副书记,是京都管的干部,有必要这么对付你一个基层干部吗?这不合理啊。” 胡步云把归拢好的材料交给了中年人,答道:“就是因为这些材料,我现在可以回答另外一个问题了,我对这些材料非常熟悉,哪怕我刚刚只看了几页,就能知道这些材料的全部內容。我在兰光县任县委书记的时候,有人把这些材料匿名寄给了我,我当时嚇了一跳,这可是天大的事啊,不知道为什么要寄给我。” 胡步云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在这些材料里看到了一张纸条,寄材料的人说我曾经在省纪委工作过,在纪委系统有熟人,还说我这人连原北川省委书记周清源都敢惹,应该不害怕刘浩,所以把材料寄给了我。拿到材料后,我第一反应就是一把火烧掉,我和刘浩无冤无仇,相反他对我在兰光县推行文旅兴县给予了很大的支持,所以我不想惹这个事。但我冷静下来一想,我是一名党员干部,我不能辜负组织和广大群眾的信任啊,我得和违法乱纪的行为做坚决的斗爭啊。所以,我把这些材料送到了京都纪委。” 胡步云说著说著还激动了,竟抹了一把眼泪,声音稍稍有些哽咽。“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些材料只是在我这里转了一下手,就给我招来那么多麻烦。先是刘浩指示孟长江,找了很多人写匿名举报信,举报我违法乱纪,导致我接受京都纪委调查。后来乾脆製造车祸想把我除之而后快,一度让我求助无门,我知道我惹了不该惹的人。后来我灰溜溜地离开了建安市,心想去一个部门混日子总可以了吧?殊不知,我根据楼省长的指示,推动全省產业升级的工作,刚刚完成大调研,就被刘书记叫停了。真是一点活路都不想给我啊。” “所以,你就极力推动並不被京都发改委看到的北川省组团赴欧洲考察,然后刘浩就恰到好处地失踪了,以后你就安全了,是不是?”陈岩淡淡问道。 胡步云一听就炸毛了,怒喝道:“姓陈的,终於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吧?这句话不说你是不是会憋死啊?你们这里还坐著警察,还有国安干部,他们都不敢这么说,你竟然敢栽赃污衊,你的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有本事就別装个找我谈话的样子了,直接把我銬起来关起来,严刑拷打,屈打成招,免得你费尽心思陷害我,多麻烦!” 第1434章 帮自己解困 陈岩却是不恼,淡淡一笑,“我就喜欢看你急赤白脸的样子,想呼我两耳刮子却又没那胆子是不是?既然你不承认,那你就说说,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组团外出考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始作俑者难道不应该被怀疑吗?” 胡步云这才知道,陈岩这货其实是在帮自己脱困,把自己往最开始的路子上引。 於是冷哼一声,说道:“什么叫我费尽心思组团,我有这么大本事吗?这个团怎么组成的,你们调查了吗?如果嫌麻烦,那就请现在问问贺强森主任,他会告诉你们这个团是怎么组成的。是北川省的宋秘书长带著省发改委的张海潮主任和我,还有三名工作人员,精心准备申报材料,陈述北川省的实情,需要有这么一个接触外商、开阔眼界的机会。我是做具体工作的,拿主意、定方向的是宋秘书长和张海潮主任。怎么在你们眼里,就成了我费尽心思、处心积虑要组团了?” “那张海潮为什么没进考察团,而你和刘浩又是怎么进入这个考察团的?据我们调查,最初確定的是张海潮代表省发改委领导进入考察团,考察团里並没有你和刘浩的名字。按说刘浩作为省委副书记,主持省委的工作,说日理万机也不为过,应该没时间隨团出国考察,你是怎么说服他和你一起去的?”陈岩又问。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不错,我们最初擬定的名单是张海潮主任,但张主任有痛风病,不能长时间乘坐飞机,否则会脚肿,无法走路,非要我这个常务副主任去,我为什么要拒绝?考察也是为了工作,也能开阔眼界,我又不傻。的確,最初確定北川方面的带队领导是分管副省长何春元,至於最后何副省长没去,换成了刘书记,这我哪知道什么原因?你们还是去问张海潮主任吧,他去找刘书记匯报之后,人就换了。” “那我再问你,刘浩失踪的当天夜里,日耳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分,你和刘浩有大约一分钟的通话时间,你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胡步云淡淡说道:“他是领导,我是联络员,他出去买个药散个步,两个多小时了还没回来,我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不应该吗?当时他说他返回的时候迷路了,我说我去接他,又被他拒绝了,说已经坐上了返回的计程车,很快就回来。你让我怎么办?那就只好掛掉电话睡觉唄。” 陈岩看了一眼中年人,“我问完了,你们继续问吧。” 中年人不紧不慢从那些材料里把几张照片抽出来,放到胡步云面前,问道:“照片里的人,你认识吗?” 半晌,胡步云点了点头,“应该是刘浩的情人和私生子,应该也是在那些举报材料里的,具体叫什么名字,我確实想不起来了。” “那你知道他们现在住在哪里吗?”中年人又问。 胡步云摇摇头,“具体地址我也忘了,隱约记得是住在京都的。” 中年人又把一个平板电脑推到胡步云面前,“你看看上面的人,是不是这母子俩。” 胡步云心里一喜,猜想应该是姚云野这步棋奏效了。 抄起平板电脑一看,果然是一家境外媒体发的一篇文章,只不过是被翻译成中文保存下来了。 文章的大致內容是北川省委副书记刘浩贪污受贿、大肆敛財,还把情人和私生子送到国外定居,趁出国考察的机会与情人团聚。关於贪污受贿和敛財的內容,有些是胡步云曾经提交到京都纪委材料里的,有些內容则是凭空捏造的,为的是混淆视听。 要命的是文章里配发了好几张照片,有吴灵萱和吴景熙母子在国外別墅进出的照片,也有刘浩那天晚上在別墅门口与吴灵萱拥抱接吻,然后进入別墅的照片。 胡步云装出一副心惊肉跳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真……真的吗?” 中年人淡淡说道:“根据刘浩近半年的通话记录显示,每周他都要和居住在日耳曼国加特市的吴灵萱通电话。尤其是出国前几天,通话比较密集。据初步调查,除了这些材料上反映的问题以外,我们还掌握了他更多的贪污受贿、违反政治纪律、生活纪律的问题,他的非法所得大部分都转到了国外的帐户。他失踪的那天晚上,確实是去了吴灵萱的別墅,但后来出了別墅就不知去向了。初步认定他是已经叛逃了。” 胡步云脸上阴晴不定,装出一副想笑却又只能强忍著的小人嘴脸。 “你有什么想说的?”陈岩斜著眼睛问胡步云。 “靠,我还能说什么?他这是有计划有预谋地叛逃啊,你让我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协助他叛逃的?我和他关係有这么好吗?”胡步云说著说著又生气了,“我说,你们已经调查出结果来了,还把我困在这里,翻来覆去地问,把一些有的没的事情拿出来考验我,到底是几个意思?” 第1435章 也是江湖 “別给我转移话题,我想问什么你心里清楚。”陈岩冷冷地说道,“不过本次对你的询问就到此为止了。但並不代表我们会停止对刘浩失踪案的继续深入调查,你可以返回工作岗位了,但要做好隨时配合调查的准备。” 胡步云连忙站起来,訕笑著道,“隨时听从组织召唤。” 陈岩已经合上了笔记本,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行了,手续办完,领上你的私人物品就可以走了。” 胡步云拿到自己的手机,开机一看,无数条未读信息,要么是关心胡步云的处境的,要么是询问刘浩失踪是否属实的。 看来,再怎么保密,刘浩失踪的事早已经传开了。 他给宋晶打电话,让她派辆车来接自己去宋家。 电话刚掛掉,就有一个电话打进来。这是一个京都的座机號码,但胡步云对这个號码是无比熟悉的,这是楼锦川家里的电话。 於是赶紧接听,就听楼锦川瓮声瓮气地说道:“我回京都了,你来家里吧。” 没办法,胡步云只好让司机先送自己去楼锦川家。 一进门,胡步云差点惊掉了下巴,他竟然看见了宋晶。 胡步云说话都结巴了,“你们……你们俩什么情况?这是奔著修成正果的方向去了?” 本来倒也没什么,胡步云这么一问,反倒显得尷尬了。 楼锦川咳嗽一下,没搭理胡步云。宋晶不耐烦地说:“你自己的事还不够你操心的?竟然还有閒心管老人的事。” 宋晶这么一说,相当於变相承认了胡步云的猜测。 胡步云哈哈直笑,“我没啥事需要操心了,现在就挺好的。” 楼锦川问:“见到小雨了?” 胡步云点点头,“见到了,但也仅仅见了一面而已。不过她说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可能下半年就回来了。这下您该放心了。” 宋晶插话道:“小裘球也是可怜,早点接回来也好。大家都帮著照看著,对成长和性格都有好处,老是待在国外,怕性格变孤僻了。” 胡步云瞪大眼睛,看了看宋晶,又看著楼锦川。 宋晶撇撇嘴说:“那是两个大活人,能瞒得住吗?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小雨和程璐帮你养孩子,你就准备一直当甩手掌柜?” 这个问题胡步云没法回答。无论如何,裘雨这颗雷是坚决不能爆出来的。但当著楼锦川的面,也不能说就只能认囡囡和程璐,不管裘雨和裘球了。 总之是自己造了这样的孽,被雷劈死也不冤。 却听楼锦川冷冷地说道:“赶紧和章静宜復婚吧,別的啥都不要想了。” 胡步云轻轻吁了一口气。这和他自己的想法是一致的。他也知道,楼锦川这是为他好,和章静宜復婚,可以免除很多后患。仅从刘浩这件事来说,章秋水也能不遗余力地把后续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和刘浩这摊子事扯上关係,就算自己真能撇清,也难保不会溅一身泥点子。这个时候,和章静宜復婚,绑紧章家的战车,无疑是最快也最有效的防火墙。 胡步云在放鬆心情的同时,也暗骂自己的无耻,暗骂楼锦川的无耻。 无耻吗? 胡步云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隨即被一种冰冷的清醒覆盖。 官场也是江湖。甚至是更眼繚乱、更凶险无比的江湖。活下来,活到最后,才能笑到最后。多少道貌岸然的面孔下,不都藏著更不堪的交易?你胡步云又算得了什么?不过也是在活下来的过程中对江湖生存法则的一次又一次实践罢了。 保姆做好了晚饭,问楼锦川:“您的客人到齐了吗?” 楼锦川看看时间,回道:“还有一个人,应该要到了。” 正说著,门铃响起。保姆赶紧去开门,进来的人让胡步云又是大吃一惊。 竟然是陈岩。 看来今天真是惊喜不断啊。 和胡步云不同,陈岩进门是带了礼品的,两只手都没空著。而且看起来礼品还价值不菲。 他把一个礼品袋交给保姆,另一个礼品袋却给了胡步云,笑著道:“老同学,祝贺你平安归来。” 胡步云没搞清楚状况,訕訕问道:“陈主任,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陈岩笑著道:“大概是认错了,因为没看见你对我急赤白脸了。” 胡步云缓缓说道:“你们一个坑接一个给我挖,搞得我应接不暇,还想让我对你好脸色?我即便是再有涵养,也做不到不动声色啊。如果我一点情绪都没有,你们不更怀疑我有问题了吗?” 第1436章 早恋 楼锦川阻止了两人的口水战,“吃饭吧。” 到了饭桌上,气氛反而沉闷了许多。楼锦川不喝酒,让客人自便。 这待客之道也是没谁了。胡步云只好说:“我本来不喝酒了,今天就替老师陪陪老同学吧。” 陈岩也不客气,“深感荣幸,自从中青班之后,这么多年我们还是第一次坐到一桌吃饭,確实要喝两杯。” 楼锦川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了碗筷,却仍然坐在餐椅上没动。宋晶看出他有话说,便说:“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说罢,就下了桌子。 楼锦川这才问陈岩:“你准备好了吗?” 陈岩点点头,“明天去北川。” 胡步云一愣,“你去北川干啥去?” 陈岩耷拉著眼皮,“你別管!” 胡步云嘟囔道:“就跟我多爱管你似的。” 楼锦川这才看向胡步云,“你也早点回去,把工作交接一下。” 胡步云又是一愣,“交接工作,您准备让我去哪里?” “到京都来,做做学问,磨一磨性子,也陶冶一下身心。”楼锦川淡淡说道,“经略研究所,先去那里上班吧。” 胡步云瞬间石化了,什么经略研究所,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说过。再说了,自己是上大学的时候学的是中文,也就是个本科毕业,搞什么学术研究?研究怎么写公文材料吗? 他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每完成一次衝锋陷阵,楼锦川就要把自己隱藏起来,不到下一次要用刀的时候,就不放自己出世? 还有没有公理? 见胡步云眼里在冒火星子,楼锦川嘆了一口气说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出了刘浩这档子事,很快北川就会炸锅,说什么的都有,你不適合在北川拋头露面,先闭关一段时间吧。这也是高书记替你安排的,我还没本事让你进这个研究所,他原本是想让你先去东江省委政研室,但几经权衡,还是决定让你去这个研究所。高书记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虑。” 胡步云嘆息道:“高书记都已经离开北川了,还在为我操心,我到底是该感谢他,还是感谢他?” 楼锦川瞪了胡步云一眼,“你是个稀罕物件,人家心里放不下唄。” 不管胡步云乐不乐意,高隆替他安排好了去处,他也值得认领。心里有怨气是另外一回事,但他也相信,高隆也好,楼锦川也好,是不会害他的。 胡步云的工作移交办得非常快,他甚至都没有在北川省发改委的同仁们面前公开露面。 办公室的私人物品龚澈已经替他收拾好了,並送去了家里。 他只是去人事处办了一下手续,然后趁一个午休的时候,去张海潮办公室里聊了聊。 张海潮对赴外考察团的事只字未提,胡步云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两人保持心照不宣。工作上的事也很简单,没几句话就聊完了。 张海潮说了句恭喜胡步云进京,並表示自己去京都后会和胡步云联繫,两人私下聚一聚。 胡步云不理解有什么好恭喜的。 从张海潮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他低头快步走著,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还没来得及施展能力的地方,不想碰到任何一个人。 刚回到家,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程璐”两个字。 程璐极少主动打电话给胡步云,这让胡步云心里一紧,赶紧接听。 “胡步云,你在哪儿?”果然,能听出程璐的语气很急。 胡步云简短回答,“我在家,你有事?” “你现在能走开吗?我有急事,必须立刻见你一面!” “好,你说地方,我马上过来。” “来我家吧,越快越好,我等你!” 不等胡步云再问,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 程璐这边若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她第一时间肯定是找程文硕,这次居然找到自己头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著急忙慌赶到程璐家里,程璐一见胡步云,竟扑到胡步云怀里,嚶嚶哭了起来。 搞得胡步云猝不及防,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最终只能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安慰道:“出什么事了?有我在,別怕。” 程璐边哭边说:“確实是出事了,不是我,是囡囡。” 胡步云大骇,猛地推开程璐,眼眸猩红地问:“你好好说,囡囡怎么了?!” 程璐示意胡步云坐下,把茶几上的一个装帧精美的日记本扔给胡步云,抹著眼泪说:“这熊孩子,居然早恋!” 胡步云也是惊得一批,但心里的恐慌总算消散了许多。刚刚程璐那么一出,確实把他嚇得不轻。 第1437章 啥时候对你热情过 胡步云拿著日记本,犹豫了一下,问道:“这是囡囡的日记?咱们窥探她的隱私,这合適吗?” 程璐不耐烦地说:“你赶紧点,正是要你拿主意的时候,还囉嗦什么呀?”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手有些颤抖,慢慢打开日记本。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小姑娘果然恋爱了,而且爱上的不是別人,是刘豆豆。 胡步云只看了两篇,就赶紧合上日记本,“这日记本你是怎么得到的?” 程璐激动的情绪还没消退,愤愤说道:“我给她收拾房间,不小心翻出来了。” “你赶紧放回原处,绝对不能让她发现你偷看过!不然咱们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程璐怒目圆瞪,“你能抓住重点吗?现在是要想办法,怎么阻止这件事,你平时不是餿主意多吗,赶紧想辙。我现在脑子一团糟,感觉天都要塌了。” 胡步云思忖片刻,缓缓说道:“这样吧,咱俩分头行动,你找囡囡聊一聊,关文慧那边也要聊,多管齐下。我现在就去豆豆的学校,找豆豆聊。把利害关係聊透,囡囡现在哪是谈恋爱的时候,明年就要上高中了,这不是胡闹吗?” 程璐冷哼著道:“你想得倒美,把最难啃的骨头交给我!现在囡囡正是叛逆期,我说一句她顶一万句,生怕我气不死。” 胡步云苦笑著道:“你怕她我也怕呀,她从小就没跟著我,我一见她就觉得亏欠,你说我能拿她怎么办?” “那我管不著,怎么办是你的事,孩子大了,你也该出出力了!” 要说胡步云和程璐都算得上社会精英了,事业成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在对待孩子的问题上却都束手无措,想必这也是多数为人父母的人的苦恼。 可程璐根本不给胡步云仔细思考的时间,急得来回踱步,催促道:“你倒是想办法呀,我告诉你,这次你坚决不能逃避!” 胡步云硬著头皮说:“这样吧,关文慧那边你去说,你们女人之间好说话,让她给豆豆施加点压力。囡囡交给我了,明天周末,我去学校接她。豆豆我也找他谈谈,乾脆把两个孩子叫到一起,打开天窗说亮话。” 程璐皱眉问道:“那你想好怎么和囡囡沟通了吗?” 胡步云訕訕说道:“我也不能保证她会听我的,但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把她转去京都上学吧,她姥姥和姥爷在京都,她去京都上学不存在生活上的困难。前提是你要和你爸妈说清楚,让他们主动给囡囡打电话,说要把囡囡接到京都去上学,看看囡囡的反应。刚好我也要调去京都,离开了行政岗位,可以有更多时间照顾她。” 程璐一愣,“你怎么调去京都了?什么单位?” 胡步云苦笑著道:“经略研究所,还没去报到呢,这个经略研究所到底是研究什么的,大门朝哪儿开,我一概不知。老高和老楼安排的,我想不去都不行。” 两人聊了一会儿,门铃响了,正好胡步云也有离开的打算,便起身告辞。开门一看,外面站著一个白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手捧一大束鲜。 程璐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连忙给两人介绍:“这位是我的上司,apex国际副总裁陈杰克。这位是我女儿的父亲胡步云。” 第二天,程璐给胡步云发了一个地址,说已经定了一个西餐厅的卡座,让胡步云接了两个孩子就过去,她和关文慧坐在隔壁。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你对我不放心,自己又不敢上,万一被囡囡发现了,你准备怎么收场?” 程璐比胡步云更不耐烦:“你就按我说的做,哪来那么多废话。关键时候,咱们谁也不能掉链子!” 胡步云先接上了刘豆豆,再去囡囡的学校。 以往囡囡只要一见到胡步云,就透著一股兴奋劲儿,毕竟父女见一次不容易。但这次不一样了,囡囡看到刘豆豆也在车上,立即放弃了专属的副驾座位,一下就窜到后座上去了,紧挨著刘豆豆坐下,亲热地叫了一声哥。 胡步云黑著脸说:“程曈羽,你不厚道啊,现在见到老爸,一点都不热情了。” 囡囡撇撇嘴说:“你是不是產生什么错觉了?我啥时候对你热情过?” 胡步云冷哼著道:“我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女大不中留。也不知道是哪个糊涂蛋总结出来的女儿是爸爸的小袄,纯粹胡说八道嘛。” 第1438章 为你好 囡囡咯咯直笑:“看你这样子,哪天我嫁人了,你是不是就不打算活了?还女大不中留,你好意思说这话吗?这话应该我妈说才对,是她把我养大的,要留也是她留。” 这话噎得胡步云啥都说不出来了,看来程璐说得並不夸张,大人说一句,孩子能顶回来一万句。 胡步云已经预感到,今天的行动多半会失败。 一路上,就听囡囡在对豆豆小声嘀咕著什么,刘豆豆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这小子,跟他爹刘盛一样,心思深。这也是让胡步云为难的地方,自己作为豆豆的乾爸,虽然心里对他视如己出,但现实中却又不能轻不能重。 走进餐厅,侍者引著他们到了预订好的卡座。胡步云特意选了背对隔壁卡座的位置坐下,把两个孩子让到了对面。 囡囡很自然地挨著刘豆豆坐,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胡步云皱眉道:“坐那么近干啥?这么宽的位置,还不够你坐的?” 囡囡撇撇嘴说:“我都一个星期没见到豆豆哥哥了好吗?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情味儿?” 胡步云哭笑不得,“那你没想想有多久没见著我了?一个多月了吧?咋不过来挨著我坐?” 囡囡理直气壮地回嘴:“那能一样吗?反正我长这么大你也没管过我,所以我乾脆不想了。” “那个……程曈羽,”胡步云儘量让语气显得隨意,“你姥爷姥姥前两天打电话了,说想你了,想让你转学到京都去上学。京都的教育资源更好,我马上也要调去京都工作了,可以多照顾你,过去欠你的,我儘量弥补,好吗?” 他说完,目光紧紧锁在女儿脸上,同时用眼角余光留意著刘豆豆的反应。 不出所料,豆豆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囡囡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都变了调:“什么?转学去京都?我不去!我在这儿待得好好的,干嘛要去京都?我朋友都在这里!豆豆哥也在这里!” 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了身边刘豆豆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豆豆哥哥,我不想去京都,你希望我去吗?” 胡步云瞪了囡囡一眼,“是你去京都上学,关豆豆哥哥什么事?” 囡囡毫不示弱,眼睛瞪得更大,“对我来说,豆豆哥哥的意见比你的意见更重要!” 胡步云一头黑线,只好从刘豆豆身上寻找突破口。“豆豆,你从小就听乾爸的话,你实话实说,乾爸对你怎么样?” 刘豆豆笑了一下,“乾爸,您就不用绕弯子了,从您开口说让曈羽转学去京都,我就猜到是咋回事了。在我心里,曈羽就是我妹妹,没有其他。曈羽即將上高中,正是关键时刻,我肯定不敢耽误她。我觉得她转学去京都挺好的。” 胡步云看向囡囡,“你听清楚了吧?豆豆哥哥的意见很明確。” 囡囡眼里火星子直冒,眼泪已经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这一下又让胡步云心疼得不要不要的,赶紧安慰说:“姥姥和姥爷都在京都,大表舅也在京都,你不是挺稀罕他们的吗?豆豆哥哥也支持你去京都,大家都是为你好嘛。” 囡囡的眼泪终於吧嗒掉了下来,她猛地甩开刘豆豆的胳膊,愤怒说道:“为我好?为我好就是把我当个包袱一样丟来丟去?你们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们知道什么是对我好吗?!” 她死死盯著胡步云,小脸气得通红:“我告诉你胡步云,我不去,死也不去京都!让我转学,这种餿主意是你想得出来的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程璐的主意吧?她不敢出头,就怂恿你出头对不对?” 胡步云头点得像母鸡啄米,“对对对,就是你妈妈的主意,是她怂恿我的。不过你也要理解你妈妈,她是希望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管你怎么认为,她是真的为了你好。” 囡囡眨巴几下眼睛,“胡步云,你是不是傻,你被程璐利用了知道吗?她把我送去京都她就自由了,就可以谈恋爱了。我不去京都,就是帮你看著她,免得她乱来。我才是为了你好,你长点脑子吧你。” 胡步云寻思今天是把小姑娘得罪透了,正不知道怎么找补,囡囡这么一说,正好顺杆往上爬,笑著道:“我谢谢你了孩子,姓程的谈恋爱是她的自由,不就是那个叫陈杰克的洋鬼子吗,我知道。” 第1439章 到底为了谁 囡囡吃惊地看著胡步云,“你都知道了?知道了你还这么淡定,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给你说,他俩现在打得可火热了。” 胡步云看热闹不怕事大,便故作神秘的样子,问道:“那你说说,火热到什么程度了?” 囡囡以为已经成功转移话题,傻老爸已经上了自己的当,便更加得意忘形,“总之我给你说,你麻烦大了,如果我现在转学去京都,那最后一道防线就没了,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囡囡摇头晃脑的时候,隔壁卡座的程璐躥了过来,怒不可遏地喝道:“程曈羽你胡说八道什么呀?还有你胡步云,你干啥来了?正事办不好,跟著小孩子胡闹,你说你还能干成什么事?!” 程璐身后还站著哭笑不得的关文慧。 囡囡被嚇了一个激灵,隨即反应过来,指著胡步云说:“你你你,你太坏了,明知道有人听墙根儿,也不阻止我!至少给个善意的提醒也好啊。” 胡步云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就得听啊,阻止你干啥。所以我让你转学去京都,也是为你好,你也得听。” 囡囡愤愤说道:“你不要偷换概念!” 又衝程璐眼泪汪汪地说道:“姓程的,你说你也算个体面人吧?居然学人家听墙根儿,丟不丟人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不是偷看我日记了?” “我……”可能程璐也觉得自己理亏,气焰一下就熄灭了。 囡囡又怒视著胡步云;“你是不是也看了?还是你们俩像追剧一样一起津津有味地看?” 胡步云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没看,她看了。” 囡囡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指指胡步云,又指指程璐,“你……你……你们混蛋!” 说著抓起书包就往餐厅外走,“不吃饭!这饭没法吃了!” 胡步云给刘豆豆使了个眼色,“快去安抚一下妹妹。” 刘豆豆赶紧追出去。 程璐也对关文慧说;“嫂子,你先带两个孩子走,我和这个货聊聊。” 关文慧点点头,“你俩有话好好说,別吵。豆豆已经答应我了,无论囡囡怎么样都不搭理她,囡囡还小,过了这个时间段就没事了。” 关文慧离开后,胡步云衝程璐努努嘴,“坐吧程总,想和我这个货聊点什么呀?” 程璐抓起囡囡没喝完的饮料喝了一口,冷冷地说道:“你说你还能办成什么事?任由一个小屁孩儿把话题带偏,你就是故意的吧?” 胡步云笑著道:“我的女儿,她说啥我都爱听,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听她说话,好不容易一起吃顿饭,她想说什么就由著她唄,打断她是很不礼貌的。” 程璐气得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你就是故意的,你不想管囡囡,只想管我!” 胡步云还是一脸笑,“囡囡有你管著我放心,至於你,我不能管也不敢管。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囡囡的事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严重,我相信豆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做出格的事。囡囡这么小,哪里懂什么是谈恋爱,胡闹一阵就没事了。” 程璐瞪了一眼胡步云,“你说得倒是轻巧,胡闹一阵?这一阵是多久 ,一个月?一年?还是几年?逆反期不好好引导,这孩子就完了!” 胡步云皱眉道:“怎么引导?强行施压有用吗?或者把她打一顿?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你我都是有过青春期的,我看这也不算啥。” 程璐冷哼著道:“行,我知道了,这就是你的態度!反正你是指望不上,那就不用你管了。不过你提的转学的主意启发了我,我带她出国吧。现在国內高考这么卷,那不如读高中就出去。” 胡步云大吃一惊,“出国,出哪个国?咱泱泱中华还容不下一个程曈羽?” 程璐淡淡说道;“去漂亮国,公司早就想让我去apxce总部了,只因为囡囡,让我无法下定决心,现在正好,带囡囡出去读书。” “不许去!”胡步云毫不犹豫地说道。 程璐冷哼一声,“胡步云,你有什么资格阻止?囡囡长这么大,餵过一次奶吗?把过一次尿吗?这时候出来耀武扬威装老大,谁会把你当根葱?” 胡步云淡淡说道:“別拿囡囡当挡箭牌,你去漂亮国,更是因为洋鬼子陈杰克吧?” 程璐忽地站起来,指著胡步云的鼻子说道;“胡步云,你混蛋!我程璐活得坦坦荡荡,不管是为了谁,在我心里,永远只有女儿最重要!”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胡步云一个人坐在餐厅,心里一团乱麻,久久无法平静。 第1440章 神秘小楼 京都。宋家。 这天早上,胡步云用过早餐,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辆普通轿车开过来,停在胡步云面前。 一个看起来特精干的年轻人下车,“请问您是胡步云同志吧?”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年轻人恭敬说道:“我是经略研究所的张雷,专门来接您的,请上车。” 胡步云暗忖,之前只说让他到经略研究所上班,也没说让他来担任什么职务,虽然调动手续办了,但也没看到任命文件。 这会儿研究所还派了车和司机来接,那么自己去研究所应该大小是个领导。 胡步云和张雷握了手,笑著道:“小张师傅好,其实我自己过去就行了,没必要麻烦你跑一趟的。” 车子匯入大街上的滚滚车流之后,张雷才说:“我们单位不好找,秦教授特意吩咐我来接您一趟,认识路了,以后您自己开车上下班方便一点。” 一句话说得胡步云心里拔凉拔凉的。 车子七弯八拐,最终停在双鱼胡同的一栋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五层小楼前。 张雷交代胡步云:“您下车过门禁,我去院里停车,过了门禁后去305室人事科办理相关手续。” 听说京都人都很傲慢,大概是大领导见得多了,一般的领导不会放在眼里。这次胡步云算是见识到了,的確如此。 要搁在北川,张雷这样的司机是百分百不合格的,怎么说也得替领导把该办的手续办好才对,怎么能把领导丟到大门口就不管了呢。 可惜自己来这个研究所多少带著避难的性质,要不然怎么也得把李兆带过来给自己开车。 下了车,胡步云才发现,这栋看起来普通无比,甚至略显寒酸的小楼,不仅没掛一个单位的牌子,甚至连个门牌號都没有。 难怪张雷说路不好找,门牌號都没有,谁能找得到? 张雷把车开进了院子,胡步云却被拦下了。 “干什么的?”门岗面无表情地问。 胡步云说明来意:“刚调来的,今天来报到。” 门岗指了指传达室,“去里面登记。” 胡步云心里已经极度不爽了,连一个门岗都狗眼看人低。就因为我不是京都口音?但老子是来上班的,又不是来上访的,登什么记? 胡步云从包里拿出调动通知和行政介绍信,递给门岗,淡淡说道:“我真的是来报到的。” 门岗却是看都不看一眼,“去里面登记!” 一万匹草泥马从胡步云心里奔腾而过,只好黑著脸进了传达室。 说是传达室,里面却別有洞天,足有二十平米大,和胡步云想像的“传达室”截然不同。 没有堆积的报纸信件,没有看报喝茶的老大爷。靠墙是一排深灰色的金属储物柜,闪著冷光。 正对门口摆著一张宽大的金属桌,后面坐著两个穿著藏青色制服、表情严肃的年轻人,一男一女。他们的制服不是保安服,也不是警服,样式简洁但透著股说不出的威严。 桌面异常乾净,只有一台內嵌式的电脑显示屏,一部电话,和一个带指纹识別装置的金属盒。 那男青年目光锐利地扫过胡步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请填表。” 胡步云看了一眼登记表,心里的不快瞬间荡然无存,对司机和门岗的傲慢也理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 因为登记表的分项非常严苛,不仅要填写姓名、性別、年龄、身份证號码以及进入的事由,而且还要填写学习和工作履歷,家庭成员和社会关係,有没有受到处分等等。 仅从这张登记表来看,胡步云就意识到了这个研究所一定是高度保密的单位。 胡步云把认真填好的表格交给男青年,那人看到进入事由里面写著“新调入人员报到”之后,便给小楼里某个办公室打过去一个电话,確认確有此事之后,又核实了胡步云的身份证、调动通知和行政介绍信。 接著便是女青年指挥胡步云,通过仪器识別和验证指纹、面部轮廓,直到把胡步云的信息全部录入安保系统之后,才叮嘱胡步云: “你可以进去了,手机和其他电子设备放在这里暂存,下班的时候再来领取。每个办公室都有座机电话,但每一次通话都会自动录音。以后进出都要通过面部识別系统识別身份,包括出入大门和每一层楼。进入会议室和资料室也识別身份。每周都要来验证一次身份,否则身份信息就会失效。任何內部资料,包括纸质资料和存储资料的电子设备都不允许带出大门。” 第1441章 博士助理 胡步云越听越冒冷汗,心说我这是来了一个什么单位呀,怎么像个特务机构一样。他连连点头,“谢谢,你们辛苦了。” 终於进入那栋神秘的小楼,进入小楼就有一道磨砂玻璃门,需要指纹识別。他乘坐上三楼的电梯,果然,一出电梯就有一道厚重的不锈钢门等著他,通过识別面部,门自动打开。 每一间办公室都只写了號码,没有具体是什么科什么处的牌子。 但张雷之前提醒过他,人事科在305室。於是胡步云径直去了305,敲门进入,里面坐了两个中年妇女,胡步云自我介绍並出示相关调动手续后,又被招呼著填了一堆表格,这次要填的表格更加详细和复杂。 只是填著填著胡步云就尷尬了,那些研究方向、发表论文的情况、出版专著情况、获奖的情况,他是边都沾不上。他訕笑著问:“这些可以不填吗?履歷表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我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工作后一直是在行政岗位,科学研究我纯粹不懂。” 安排他填报的女人一脸懵逼,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那……秦教授是怎么看中你的?” 胡步云同样一脸懵逼,先前张雷也提到是秦教授安排去接他的,便訕訕问道:“敢问秦教授是谁?” 那人轻轻嘆息一声,把一个文件袋递给胡步云,“你的工作证、饭卡,已经提前办好了。所里作息表、內部通讯录、近期主要研究课题汇编都在这个文件袋里。生活问题找309室后勤科,工作安排找秦教授,你的办公室在407。” 胡步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请问,咱们所主要研究什么方向?” 女人推了推眼镜,“战略、政策、发展。” 这话说了等於没说,太过笼统了,根本无法判断,反而让胡步云更加云里雾里。 再次通过面部识別,胡步云去到407室,推门一看,里面已经坐了两个年轻人,正在敲击键盘。其中一个人就是张雷。 见胡步云进来,张雷站起身来,指著一张空閒的办公桌说:“手续都办完了吗?你就坐这里吧。” 然后又介绍另外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介绍一下,这位是乔飞白博士,这位是胡步云,我们已经见过了,你可以叫我小张,也可以叫我张博士,我们三人以后就是同事了,都是秦教授的助手。” 胡步云当即就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敢情狗眼看人低的不是別人,而是瞎了眼的自己。亏自己想得出来,居然把人家一个大博士当成给自己服务的小司机。 胡步云不由觉得汗顏,同为秦教授的助理,人家两个博士,而自己,屁都不是。好吧,咱们不论学问,只论官职,或许和这两人相比,自己副厅级別不算低了,但在京都,这个部级遍地走、厅级多如狗的地方,副厅又算个毛啊,说到底仍然屁都不是。 瞬间,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胡步云,擅长的是在基层的泥泞里摸爬滚打,是在权力的钢丝上闪转腾挪,是用最直接的手段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而这里,空气里飘荡的都是抽象的概念、复杂的模型和需要极高学术门槛才能理解的对话。 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精密仪器车间的泥瓦匠,满手老茧,无处安放。 也不知道高隆把自己弄到这里来干啥,少了地方躲清静吗,干嘛非得来这么个地方找虐,还给什么秦教授当什么狗屁助理。 这一次让胡步云对助理的概念也有了新的认知,以前他认为助理就是给主子搞服务的,跟秘书差不多。现在看看,人家助理多牛逼,博士! 也由此可见,那个秦教授应该是一路了不起的神仙。能让博士当助理的人,要么是省部级以上的高官,要么是特定领域的顶尖学者和学术权威。 胡步云赶紧和张雷、乔飞白握了手,笑著道:“两位大博士好,还请以后多多关照,我有自知之明,肯定不够格给秦教授当助理,来到这里我是啥也不会,以后我就给你俩做服务吧,沏茶、打扫办公室、清理办公桌这些杂物就归我了,给你们洗衣服刷鞋也是可以的。” 张雷哈哈一笑,“我们这里可不缺杂务和保洁,秦教授亲自点名把你调来,肯定有他的用意。秦教授就在隔壁,你去见见他吧。他平时是很少来研究所的,今天也是因为你要来,他才特意过来。” 第1442章 熟悉的老头 张雷带著胡步云去了408室。 敲门进去,这间办公室就宽敞多了,一个老头正在给窗台上的绿植浇水。 张雷恭敬说道:“教授,胡步云来了。” 老头缓缓转身,胡步云一下就惊呆了,这人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还进行过一次交谈。 这人就是高原婚宴上,坐在高隆旁边的那个白髮老者。记得当时老头问了一个关於北川省產业升级的问题,胡步云竟然大言不惭,在老头面前高谈阔论了一番。 没想到他就是秦教授,秦教授就是他。难不成是那次的交谈让这位学界泰斗动了凡心,非把自己弄来当助理? 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胡步云想来想去,自己在做学问方面没什么过人天赋,而且自己在大学所学的专业,与社会科学自然科学一点边都沾不上。 秦教授微微一笑,“小胡来了?坐吧。” 张雷关上门出去了,胡步云对秦教授微微鞠了一躬,恭敬说道:“老师,学生今天来报到。” 秦教授微微頷首,示意胡步云到会客沙发上坐下,把一张名片递给胡步云,微笑著道:“好,那我们就正式认识一下,老夫秦勉。” 胡步云看了一下名片,上面就写了一个名字,一个电话號码,別的啥信息都看不到。 “我知道,你在地方上也算呼风唤雨的人物,让你来给我当个助理,让你受委屈了。”秦教授淡淡说道。 “能在您身边学习,是我前世修来的福缘。您放心,我既来之则安之,肯定会做好助理的本职工作,具体我要做哪些工作,请您安排。” 秦教授微微頷首:“暂时没什么具体事情让你做,你去找张雷,让他给你一些资料,你先看看。平时你遇到什么问题想问的,可以请教张雷和乔飞白,也可以问我。在这里还有一些规矩要遵守,张雷他们会教你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胡步云暗想,我这也不是来给你当助理的呀,是把我弄来给张雷和乔飞白当学生来了。 回到那间三人办公室,胡步云对张雷和乔飞白就改了称呼,一口一声张老师、乔老师叫著。 张雷打开保险柜,把一大摞资料给了胡步云,並让胡步云在资料领取清单上签了字,叮嘱道:“这些资料你先看著,看完了再找我换,前提是只能在办公室看,不能带出去。你可以做笔记,但笔记也不能带出去,有一天你离开研究所的时候,笔记也是要上交的。” 乔飞白也补充道:“步云兄,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们,在这间办公室里,我们可以无话不谈,但出了这间办公室,工作上的事就不能谈了。而且,这栋楼里的同事,各自的工作重点和延伸领域各有不同,別人的事少打听,自己的事也不要隨意说。另外,后院有对內的招待所,如果你平时不愿意回家,去申请一个房间,可以住在招待所里,住宿免费。”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在地方上工作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接触到一些需要保密的工作,对於组织的保密纪律和相关规定我还是了解的,但从没感到像现在这么紧张。张老师、乔老师,那我就请教第一个问题,我们研究所到底是干啥的?” 乔飞白笑了笑,“你先看资料。” 胡步云抱著沉甸甸的资料回到自己的座位。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打开的不是文件,而是潘多拉魔盒。 最上面一份,標题是《关於全球供应链重构背景下我国关键矿產资源安全风险评估与应对策略研究》。 光看这份资料的目录就让胡步云眼皮跳了跳,地缘政治风险、战略储备缺口、替代技术路径、卡脖子清单…… 这些字词单个拆开他大概能懂,组合在一起,再配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模型分析,看得他脑仁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像个闯进高等数学课堂的小学生,连符號都认不全。 仅这一份材料就有三百多页。 胡步云硬著头皮又翻了几份:《主要经济体產业政策动向及其对我国製造业竞爭力影响分析》、《数字主权博弈下的跨境数据流动规制研究》、《粮食安全中长期风险点研判及底线保障机制构建》……一份比一份厚,一份比一份的方向宏大。 胡步云暗忖,这研究所看著不起眼,研究的也不是什么高精尖技术和飞弹航母什么的,琢磨的竟然都是天会不会塌,饭碗会不会砸的宏大课题。 第1443章 重新洗牌 他想起秦教授名片上光禿禿的名字和电话,想起门口那严防死守的安保,想起填表时那刨根问底的架势。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研究所?这分明是个藏在胡同深处、专门给国家號脉开方子的顶级太医馆。 这就是一个研究国家健康和安全的战略智库! 而他胡步云,一个在地方上靠琢磨人心、平衡关係、处理具体矛盾吃饭的行政官员,竟然被塞进了这个满屋子战略家、政策分析师的象牙塔尖。 人家博士们討论的是全球格局、產业模型、数据算法,他脑子里转悠的还是北川省某个烂尾的项目怎么盘活。 他拿起一份《新时期大国博弈中的“灰色地带”衝突管控机制研究》,翻了几页,看到里面分析各种外交辞令的微妙差异、经济制裁的隱蔽传导、舆论战的精准投放……这玩意儿,不就是高级版的“官场斗法”吗? 只不过把县里市里那点勾心斗角,放大到了全球棋盘上,手段更隱蔽,后果更严重。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些“斗爭经验”,在这里也许並非完全无用。至少,对人性的把握,对博弈中“度”的拿捏,底层逻辑是相通的。只是表达方式天差地別——人家用数学模型和战略报告,他用的是酒桌文化和红头文件。高级和低端,高下立见。 看著堆在眼前的资料,胡步云不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只简单翻了两本,就被里面的一些专业词汇和模型图表搞得头昏脑胀。这些资料別说研究透彻,就是逐字逐句看完,能看懂个大致意思,没个三五个月也是不行的。 从这一天开始,胡步云就泡在了研究所里,平时住在招待所,周末才回宋家去住。 宋家的人也都心照不宣,对胡步云为何到一个研究所给人当助理只字不提。尤其是宋晶,大概是得到了楼锦川的暗示,让她不要多问。 在胡步云到经略研究所一个月之后,外面很多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穆家彻底土崩瓦解,除了穆公子因临时逃脱未被引渡回国以外,穆家高层和核心人员全部落网。 刘浩在日耳曼国的失踪,被正式认定为叛逃,上了京都的红色通缉名单。 陈岩带著工作组在北川高效工作了一个月,对胡步云所举报的刘浩在北川的贪腐问题进行了核实,会同司法机关,对牵涉到刘浩窝案的省公安厅长、建安市公安局党委书记、省纪委一室主任、省委办公厅一名副秘书长以及秘书二处处长等人,採取了强制措施。 人事方面,又经过了一次洗牌。 楼锦川转任北川省委书记。 苏振的二叔,东江省委副书记苏永强则来到北川,担任省长。 基於任职迴避的原则,苏振则调离了和怀市,去了陵江省益州市任市委副书记。最高兴的莫过於崔若男了,这下两夫妻不用两地分居了。苏振把这个喜讯告诉胡步云,胡步云当然也替他高兴。 陈岩结束了在北川的雷霆行动之后,通过楼锦川做工作,把陈岩留在了北川,任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暂时主持省纪委的工作。胡步云不由暗暗替陈岩担心,从这个势头来看,陈岩应该是接替了胡步云的角色,成为楼锦川手里新的一把刀。不过按照这个布局,陈岩的前途比胡步云要明朗得多,搞不好很快就能任省委常委、纪委书记。 宋汉生也不用回京都了,直接转任北川省委副书记。离正部级只差一步,这比去京都发改委任一个排名靠后的副主任要好了许多。 程文硕结束了京都的借调,回到北川,被提拔为省公安厅厅长。和程文硕一同从京都回来的耿彪和黄铭也有了更好的去处,耿彪任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黄铭则被提拔为建安市公安局副局长。 不得不提一下张海潮,他的目標是去省政协,解决副部级待遇。而他的惊喜可能是最大的,因为他在这一次人事变动中成为北川省副省长,兼任省发改委主任。 周静则被提拔为省发改委党组成员、省绿色发展中心主任,虽然这个职务甚至没有发改委机关一些处室的处长主任权力大,但好歹也是一个副厅级干部。 被提拔为省发改委党组成员的还有马志明,只不过他的实际职务仍然是省发改委政策研究室主任,但已经是副厅级干部。 龚澈则接替周静,担任了省发改委办公室主任,成为正处级干部。这也是张海潮为了报答胡步云,亲自推荐的龚澈。 第1444章 没有天赋只有饼 以上这些人,要么是被提拔,要么是转任到了更好的位置,皆是源於刘浩的失踪而带来的连锁反应。 同样,也是源於胡步云替他们披荆斩棘,辟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然而,普天同庆的时候,胡步云却销声匿跡了。 当然,不是指其肉身的销声匿跡,而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胡步云的政治生命就此结束了。从行政官员转岗到学术机构给人家当助理,这就是没啥前途的明显徵兆。 刘浩的失踪不能白失踪,总要有人出来承担一定的责任。所以担责的人就是贺强森和胡步云。 京都发改委副主任贺强森是必须要担责的,因为他是赴欧考察团团长,刘浩的失踪他被冠以管理不善的罪名,被记大过处分。 另外一个担责的人就是胡步云,他作为联络员,刘浩外出,他没有及时上报。从而被警告处分。 对於胡步云来说,这个处分来得有点迟了,因为他早已经离开北川省,到了经略研究所。处分决定自然也是发往经略研究所。 北川这边,他们虽然不知道经略研究所是什么玩意儿,但胡步云被处分的消息还是传遍了官圈。所有人都认为胡步云这次是彻底完犊子了,不仅挨了处分,还离开了权力的核心圈,想东山再起,已经比登天还难。 转眼三个月过去,胡步云已经完全適应了经略研究所的工作和生活节奏,每天的重要任务就是研究那些枯燥乏味的密级资料。殊不知,他所能接触到的这些资料,都是保密级別不那么高的,真正绝密级的资料,不可能让他看到。 期间有北川的人来京都出差,比如张海潮、路白羽、上官芸等人,联繫胡步云,说见个面,一起聚聚,都被胡步云谢绝了,说自己现在住在荒郊野岭,进城不方便。 其实胡步云想的,是自己灰头土脸,没法见人。无论他们是出於真正的感情,还是出於怜悯,这都不是胡步云所需要的。 对於只能在办公室翻阅的那些资料,胡步云能看懂一部分,更多的还是像读天书。由於不懂的地方太多,便请教张雷和乔飞白,师兄弟也还是很耐心地给胡步云讲解,无奈胡步云天生不是做学问的料,人家再怎么讲解,他能一知半解就阿弥陀佛了。 再加上张雷和乔飞白经常要出差,在办公室的时间並不多,也不是每次遇到问题就能及时请教的。 后来便觉得张雷和乔飞白都是干大事的人,自己遇到的问题可能在他们眼里就是小儿科,而要耽误別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给自己讲解基础问题,实在太不厚道。 於是渐渐也就不怎么请教了,这些专业性太强的资料,没有掌握一定的专业知识,光靠请教別人,是搞不明白的。自己就当是拿这些资料打发时间吧,能看懂多少算多少。 胡步云在研究所的身份是秦教授的助理,但也就是报到那天见到了秦勉,此后很久都没再见过。 突然有一天,秦勉来了研究所,把胡步云叫去了办公室。 秦勉慢悠悠地泡著茶,微笑著道:“三个多月了,对研究所的工作应该適应了吧?我听张雷说,你心態平和得很,学习很认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情绪。” 胡步云笑笑说:“哪能有什么不满呀,我知道这是把我雪藏在这里,並不是研究所真的缺我这么一號人,您更不缺我这个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助理。我就当时在这里虚度光阴好了,不过能到这样一个高大上的地方虚度光阴,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的,我知足了。再说了,我在这里也算不上工作,就是学习,最多算是充电。” 秦勉给胡步云斟了一盅茶,问道:“那你也没閒著,资料还是在认真琢磨嘛,有什么收穫没有?” 秦勉问得隨意,但胡步云却不敢隨意回答,思忖了好一会儿才说:“实话实说,很受打击。做行政官员,能管好人管好事,工作就能大差不差。但来到这里,自尊心、自信心都受到了打击,突然发现自己的智商、能力,包括对未来的期望,都掉线了。过去以为自己天赋异稟,现在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天赋,只剩一饼。” 秦勉哈哈一笑,“小胡啊,其实你也不用妄自菲薄。隔行如隔山嘛,让你阅读那些资料,確实是难为你了。可惜我们不缺行政干部,不然你一定会把这个研究所治理得井井有条。” 第1445章 道理是一个道理 胡步云硬著头皮说:“很多模型、术语,看得云里雾里。但我也不知不觉进入了一番天地,比如那些报告里写的战略风险、政策对冲,说白了,不就是咱们地方上常遇到的钱袋子、饭碗子问题,只不过放大了无数倍。比如那份讲全球供应链的,说我们容易被人家卡脖子,这不就跟我们北川当初搞的那个稀土產业园一样嘛?上头一收紧出口配额,下头的企业就嗷嗷叫,工人就要没饭吃。报告里提的建立多元化供应渠道,我们在下面就是想办法多找几个买家,多扶持一些本地替代技术,道理是一个道理,就是盘子大小不同。” 秦勉靠在椅背上,眯缝著眼睛,没有说话。 胡步云赶紧说:“我的观点无法提升到理论高度,话也很糙,您別介意。” 秦勉扬了扬手,“你继续说。” 胡步云点点头,“那我就继续放厥词了,您要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就当我是在放屁好了。比如讲粮食安全的资料里,分析什么气候风险、国际粮价波动,数据图表一大堆。我就想起前几年北川一个县发大水,冲了粮仓,县里立马就得想办法从邻省调粮,还得防著粮贩子囤积居奇、趁机抬价。这报告里说的底线思维、应急机制,不就是我们当时手忙脚乱干的事吗?只不过我们靠的是人脉关係现场协调,报告里把它变成了预案和流程图。” 秦勉身体微微前倾:“哦?那你觉得,是你们地方的做法管用,还是报告里的预案管用?” 胡步云挠挠头:“这得分情况。真遇到火烧眉毛,比如粮仓真淹了,那肯定是县长老王一个电话打给隔壁县长老张借粮最快。但要是没出事的时候,那肯定是报告里写的,把各种可能都想到,提前把预案做好,把粮仓建结实点,更重要。我们那叫救火,报告里教的是防火。” 胡步云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当然,下面也没少防火,就是没人家整得这么系统,这么高级。我们靠的是经验,靠的是知道哪个山头容易起火,哪条河爱发大水。报告里靠的是数据和模型,预测哪片林子温度高、湿度低,容易自燃。路子不一样,目的差不多。”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秦勉没评价他对错,只是问:“那你看了这些,觉得我们研究这些东西,有用吗?” “太有用了!”胡步云这次回答得斩钉截铁,“以前在地方,就知道埋头拉车,听省里的,听市里的。看了这些才明白,省里市里听谁的?还不是听这些报告背后琢磨出来的大方向?就像开车,以前我就知道管好自己那一段路別撞上,现在才看清,原来还有人在天上看著整个地图,研究哪里是悬崖,哪里有坑,哪里该修桥铺路。虽然我现在还看不懂地图上那些复杂的標记,但我知道这玩意儿重要,是真能避免翻车的。” 秦勉直愣愣地看著胡步云。 胡步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赶紧补充道:“和您这样的大知识分子相比,我就是个粗人,瞎琢磨,老师您別见笑。” 秦勉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却很锐利,“胡步云,你要知道,任何精妙模型都难以完全替代的实践智慧。模型可以预测大趋势,可以量化风险,但具体到哪个山头起火,哪条河决堤,哪个粮贩子可能扰乱市场,恰恰需要你这种从泥里滚出来的土经验。” 胡步云愣住了,心里自来到研究所后一直存在的自卑感,第一次被另一种奇异的感觉衝击。 秦勉没给他时间细想,话锋一转,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招待所的食堂,吃得惯吗?” 胡步云下意识回答:“还行,就是京都菜有点淡,不如我们北川的够味。” 秦勉点点头:“淡有淡的好处。你刚才说的那些『山头』『粮仓』,很好。以后看资料,不用纠结那些你看不懂的模型和术语。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看到那些宏大战略、复杂政策时,想想你在北川,在兰光县,在建安市,具体是怎么干的?遇到过什么坎儿?是怎么迈过去的?或者,如果你是执行这些政策的人,你会怎么干?会遇到哪些报告里没写出来的麻烦?” 胡步云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自己这个资料阅读员的身份,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但他还是连连点头,恭敬地说道:“好的,谢谢老师指点。” 第1446章 一唱一和 秦勉微微頷首:“从今天开始,你正式成为我的助理了,明天跟我出差吧,去一趟东江。” 胡步云愣了一下,此时此刻他已经后悔了。后悔不该在秦勉面前班门弄斧,这下好了,秦勉真的让他当助理,虽然看起来是觉得他还有点用处,那么是不是也说明,自己就真的困在这个研究所了?那自己以后还有出头之日吗? 还有,自己在秦勉眼里,再怎么天赋异稟,还能异稟得过那几个博士? 於是胡步云訕訕说道:“我能不去吗?我觉得我还需要继续潜心学习,离您的工作要求还差得远。” 秦勉自然看出了胡步云的小心思,微微笑了一下,“你知道这个研究所的所长是谁吗?” 胡步云不解地看著秦勉,“难道不是老师您吗?” 秦勉摇摇头,“当然不是我,我只是一个接受任务的人。这个研究所的所长是上面一个大佬,他从来没有来过研究所。他只出题目,我们来解答。我们的每一篇论文、每一份调研报告、每一项研究成果,都不会署名,更不能公开发表,却能在第一时间直接到达京都核心层的办公室。上面做出的决策,每年总有那么一两项来自我们研究所的课题。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把你在基层看到的,经歷的,以及你认为正確的却无法实现的想法,也能有机会让上面了解到?” 胡步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怎么?嚇著了?”秦勉淡淡问道。 胡步云声音乾涩得厉害,“老师,我觉得我不行,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能上得了您的大台面?” 秦勉嗤笑一声,“谁告诉你做学问就得在檯面上?恰恰相反,真正有价值的思考,往往藏在台下,在泥土里,在大地上,在人民中间。模型预测的是森林大火,但第一个发现火苗冒烟的,往往是林子里巡山的土把式。不要多说了,明天跟我去东江。” 东江省,城。 省委书记高隆亲自接待了秦勉一行。胡步云礼貌性地与高隆握了手,叫了声高书记。高隆甚至都没多看胡步云一眼,更没有过多的寒暄,一点也没有老领导和老下属之间的亲和感。 酒桌上,高隆与秦勉相谈甚欢,斟酒斟茶这些事都是张雷和乔飞白做了,胡步云也帮不上啥忙,只是闷头吃饭,既不喝酒也不插言。 秦勉在和高隆聊起东江省当下的改革和经济发展趋势的时候,点名胡步云说说自己的看法,却被胡步云拒绝了:“在这个桌子上,我只能算个小学生,不敢妄言。” 秦勉似笑非笑地看了高隆一眼,也没再强求胡步云。 高隆则是皱眉道:“你摆个臭脸给谁看啊。我还指望你去了经略研究所,多少能长点见识,提升一点修为,看来这几个月虽然吃著研究所的饭,可这眼界格局,还是卡在自己心里的那一亩三分地上,没挪窝嘛。” 胡步云微笑著道:“那您可高看我了,我给张博士、乔博士当学生都不够格,哪来的资格当秦教授的助理啊。可能在整个研究所里,我就是一个笑话吧。” 秦勉这才知道,这么久以来,胡步云不是没有脾气,不是没有憋屈,他只是隱忍不发而已。因为胡步云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高隆。所以现在一见到高隆,胡步云的不快就写在脸上了。 於是秦勉赶紧打圆场:“老高,你的这个闯將藏拙了。其实步云这段时间还是获益匪浅的,他能从我们的论文和报告中找到解决基层问题的办法,也能从基层的诸多问题中,检验出我们理论方面的漏洞。现在的人啊,要么唯上,要么唯权,要么唯利,步云他连我这种所谓的权威都不信,只信他自己看到的经歷的,而且在不停地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样的人很难得啊。” 高隆哈哈一笑,“这么说,他在你那里,还是有所寸进的?” 秦勉也笑,“岂止是寸进啊,进步大著呢。从上次在高原婚礼上我和他的简单交谈,到研究所这几个月,我觉得他已经在脱胎换骨。” 高隆沉吟著道:“那就好,那就让他继续跟著你,给他把身上的暴戾之气全部清除掉。” 胡步云一口菜噎在喉咙里,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两个老狐狸一唱一和,就是为了把自己继续困住。 第1447章 就当是微服私访 秦勉一行来东江,主要是调研劳动力紧缺和劳动密集型產业向中西部地区转移的情况。 高隆对此很重视,打算从省委政研室和省直相关部门抽调人员组成一个班子配合秦勉,却被秦勉拒绝了,他说不必兴师动眾,有现成的眼睛就够了。人多了反而影响工作效率。 接下来的调研,果然没有预先通知的地方官员陪同,更没有前呼后拥的车队,秦勉只让张雷租了一辆普通商务车。 他们的行程很隨意。秦勉会在地图上隨手圈几个区域:城周边的几个工业区、城乡接合部的大型劳务市场,甚至是一些城中村的棋牌室和小饭馆。 到了地方,秦勉通常不下车,就坐在车里,让张雷、乔飞白或者胡步云下去转悠。他自己则摇下车窗,安静地观察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厂区门口张贴的招工启事、路边小摊贩的生意。 张雷和乔飞白下去后,目標明確。张雷会找工厂门口抽菸的工人攀谈,递根烟,聊工资、加班、老家的情况、为啥出来、厂里还招不招人。乔飞白则更关注劳务市场里的中介和等待揽活的零工,问行情,问工价变化,问最近活多不多。 胡步云起初有点茫然,不知道该干啥。秦勉对他说:“你就当自己还是官员,下来微服私访,看看老百姓的日子,听听他们发牢骚也行。” 於是胡步云也下了车。他没有像张雷他们那样直奔主题去问用工情况,而是习惯性地在工业区附近的小店、快餐铺转悠,跟小老板、吃饭的工人搭訕。 问生意怎么样,房租涨没涨,最近来吃饭的生面孔多不多,工人们聊得最多的是啥。在城中村,他溜达进棋牌室看人打牌,听他们抱怨物价,抱怨孩子学费,抱怨老板拖欠工资,抱怨老家田没人种。他甚至还被联防队员盘问过,以为他是暗访记者。 每天晚上回到住地,张雷和乔飞白便整理白天收集的信息:用工缺口数字、工资涨幅区间、工人地域来源变化。 一张张数字表格显示出他们的高效。 而胡步云不擅长这些统筹方法,只能在脑子里把自己收集到的信息碎片连成一条线,然后打乱,重新连接,如此反覆,不停地推演。 几天之后,秦勉问三个助理:“感觉怎么样?” 张雷推了推眼镜:“数据分析已经很清晰了,城及周边几个工业区,普工缺口普遍在15%~20%,技术工更高。工资成本年均涨幅超过10%,远高於cpi。用工荒不是季节性的,是常態化了。” 乔飞白补充:“劳务市场那边更明显。以前是人找活,现在是活等人。中介佣金都降了,还是招不满。零工日结工资涨得厉害,但流动性太大,企业也头疼。” 秦勉点点头,转向胡步云:“你呢?除了数据,还看到什么?” 胡步云沉吟著道:“成本,全方位的成本。工资涨是明面上的。房租、铺租也在涨,小老板们快扛不住了。工人挑拣工作,稍微累点、管得严点就不干,管理成本也上去了。还有……”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人心成本也是关键。工人算得精,离家近、能照顾老小,钱少点也能接受。这边钱是多点,可拋家舍业的,算上租房、路费,不划算了。” “所以,你觉得解决问题的根子在哪儿?”秦勉追问。 “要么產业升级,做更赚钱的活,能覆盖高成本。要么就把那些不那么赚钱、又特別费人工的活儿,搬到土地成本、人工成本便宜的地方去。比如中西部地区。” 胡步云说著,站起身来,在房间来回踱步,“沿海的土地、人力、环境承载,都到了极限。不把那些劳动密集的、附加值低的环节转移出去,本地產业升级的空间就会被挤压死,整个链条都会僵化。转移,不是甩包袱,是给沿海腾笼换鸟的空间,也是给中西部一个发展的跳板。腾挪之间,才有活路。” 秦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中西部地区確实要做好承接產业转移的准备了,这相当於一次资源重组,不能轻看啊。步云,你可以思考一下,如果一大批企业涌入到建安市,而你现在是建安市的市长,你觉得会產生什么效果?会不会遇到什么坎儿?”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坎儿?那可就多了去了。土地、环保、配套、地方保护、工人技能……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在兰光县招商时遇到的一堆破事。 第1448章 只能你进门 一段时间跑下来,胡步云总算琢磨出点味道。沿海地区连续几年出现用工荒,且越来越严重。一方面是沿海招不到工,另一方面內地的劳动力转移也存在诸多困难。 工厂老板觉得生產成本越来越高,已经不堪重负,而工人嫌钱少活累。 產业转移,对东江这类沿海省份,就是甩掉那些费人工、利润薄的包袱,腾出地方搞更赚钱的买卖。对中西部,则是送上门的发展机会,能解决就业、拉动经济。 但胡步云心里清楚,这“接盘”不是简单的搬家游戏。他想起当初在建安市,杨建兴和孟长江搞经开区扩容,就是飢不择食引进的那些高污染、高能耗、產能重复的企业,最后烂摊子还得政府擦屁股。 產业转移,绝不能变成沿海把“垃圾”扔给兄弟省份那么简单。关键是怎么转?转哪些?转过去能不能活?这才是真本事。 他们在城工作了差不多一个月,下一站要去陵江省。 离开城的前一天晚上,胡步云去了一趟章秋水家。他是在天黑之后,被一辆黑色奔驰轿车,从一家商场的地下车库接走的。一开始他是约张雷和乔飞白到酒店附近逛商场,逛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说肚子有点不舒服,要去附近买点药,让张雷二人继续逛。 到了章家,胡步云连连道歉:“我来城一个月了,一直没来看望二老,是我不懂礼数。您二老隨便怪罪,我没二话。” 黄瑛心疼地看著胡步云,“这才多久没见啊,你咋就瘦成这样了?是不是去了京都,吃住都不习惯?” 胡步云知道,自己不仅没瘦,还胖了一点。但他也只能顺著黄瑛的话往下说。“您放心,都还习惯。我这人和別人相反,忙起来就发胖,閒下来就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章秋水沉吟著道:“谨慎一点没坏处,你就是不来家里,也没人怪你。现在在京都也挺好,不用拋头露面。別看明面上很多事已经尘埃落定了,实际上还有人盯著呢,还是低调一点好。不过也不必杯弓蛇影,我会处理乾净。” 胡步云看著章秋水,心里很是复杂。“爸,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章秋水淡淡一笑,“我糟老头子一个了,还能活几年啊。谁叫你和我章家有缘呢,以前有宋家老爷子在,有老钱在,我可以放手不管,现在他们都不在了,我不替你排雷谁替你排雷?” 黄瑛则是嘆了一口气说:“你那个女儿应该要上高中了吧?” 胡步云知道黄瑛话里有话,苦笑著道:“国內上高中卷得很,孩子也累,她妈妈准备带她去漂亮国。” 黄瑛眼里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亮色,“那你……以后就一个人?这哪成啊,你还这么年轻,总得有个家呀。你看你有什么条件,我帮你注意著点,有合適的我给你介绍一个。” 胡步云连忙摆手,“妈,您就別为我操心了,我哪有那心思啊。您二老是知道的,当初静宜非逼著我离婚,找了一大堆理由,最后还把那个洪泰搬出来当挡箭牌,我是不愿意离的,但当时那种状况,也是怕连累到静宜和您二老,迫不得已才离了。后来才知道静宜是因为不能生孩子才要和我离婚,她傻不傻啊,现在一切都稳定下来了,我工作也没那么忙了,想和静宜坐下来好好聊聊,看能不能復婚。只是,我现在想见她一面很难,她是有意躲著我。” 这正是黄瑛想听得到的答案,忙说:“静宜这孩子打小就有主见,啥事都想自己做主,离婚的事我们也拦过,可拦不住啊。她觉得不能为你生个孩子,这辈子都亏欠你。你愿意復婚的话,那就和她好好聊聊,我和你爸也劝劝。不管怎么说,我们章家只认你这个女婿,只要我活著,就只能你能进我家的门。” 和黄瑛相比,章秋水的態度就迷糊了许多,他淡淡说道:“復不復婚的,还是要看缘分,也不必急於这一时。” 胡步云点点头,“爸,我明白。” 胡步云是理解章秋水的,章秋水的考虑要比黄瑛深远得多,胡步云和章静宜婚姻关係背后的成因的复杂也不是黄瑛这个家庭主妇能想像的。章秋水可以不遗余力地帮助胡步云,但他也决不能允许胡步云的事真的牵连到自己的独生女儿。 其实到底復不復婚,章秋水和黄瑛说了都不算,关键还是要看章静宜自己怎么决定。胡步云之所以来这一趟,说这一番话,也只是想向章家表明自己的態度。 第1449章 奇怪的职务 陵江省的情况和东江省大同小异,也是劳动密集型產业的聚集区。 只不过他们的產业多元化不及东江,小商品的生產加工占了半壁江山,而且他们生產加工的小商品90%都是出口,销售到了世界各地。 看起来確实很热闹,赚外国人的钱,一直赚就一直爽。 但陵江省的高层也意识到了,这其实是他们的硬伤。一旦国际贸易秩序打个喷嚏,比如发生一次经济危机,比如主要市场来个反倾销调查,比如全球经济下滑,陵江的经济就会遭遇巨大衝击。 胡步云看著那些热火朝天的流水线,脑子里却忍不住盘算:出口依赖度畸高、產品附加值低、抗风险能力脆弱。这繁荣底下,到底埋了多少根一扯就断的线? 他们在陵江滯留了二十多天。其间胡步云见了苏振和崔若男。 苏振自然是春风得意的,一路从东江到北川,又从北川到陵江,任职已经跨越了三个省,这对一个干部的成长是千金难买的履歷。益州市市长一年后就將船到码头车到站,苏振这个市委副书记极有可能上位。 言谈之中,胡步云感觉到苏振已经跃跃欲试,想利用这次產业调整的大势,在益州做出点亮眼的政绩,为他顺利接班市长铺路。 崔若男已经是崔氏集团的副董事长兼总经理,人力资源成本的飆升和用工荒同样波及到了崔氏集团,订单多得做不完,可流水线就是开不满,熟练工被小厂高价挖走,新招的干不了几天就嫌累跑路。现在招工人比谈客户还费劲。 她已经打算把旗下几家用工量高的工厂向內地迁移,北川就是首选之地。胡步云劝道:“现在不要著急迁移工厂,別看中西部地区的人力成本低,但也只是暂时的,盲目迁移造成的隱患会很大。我建议你和你的养父商量一下,当前先把一些劳动密集型的业务卖掉,儘早变现,落袋为安,不要觉得是割肉。另外,国外已经有机器人上生產线的成功案例,工业生產智能化必將是大趋势,你可以先找宋晶姑姑聊一聊,她们公司对工业领域的人工智慧研发已经布局几年了。” 崔若男像不认识胡步云一样,“哥,你去了那个研究所,变化太大了,分析问题这么超前,可以当专家了。” 胡步云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笑著道:“专家谈不上,就是被逼著多看多想,看得远点罢了。我在北川还有点路子,你真要往那边迁移工厂,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总之就是先摸清门道,別一窝蜂,搞个试点,先试试水再看情况。” 离开陵江,他们又马不停蹄赶往南滨、舟海、沪市等经济发达的省市。 跟著秦勉出来歷练了三四个月,回到研究所之后,胡步云有了新的职务。他被任命为经略研究所专家联络组组长。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职务,研究所有多少专家他不知道,偶尔碰面的人哪些是专家哪些不是专家他不知道,专家们的电话並没印发在內部通讯录上,怎么联络他们他不知道,甚至这个联络组都有哪些工作人员他还是不知道。 所以他只是有了一个专家联络组组长的名头,具体做的仍然是秦教授助理的工作。 只是这个任命文件有两个耐人寻味的地方。 一是任命文件来自京都组织部,这个联络组组长最多算研究所的中层干部,竟然是由京都组织部来任命。 二是职务后面有一个括號,里面写著正厅级三个字。一个以学术成果说话的机构,竟然特意给一个边缘人物明確行政级別。 从陵江回来之后,秦勉布置了一个任务,由胡步云牵头,张雷和乔飞白配合,完成沿海產业转移的建议性报告。 胡步云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你放著两个大博士不用,干啥要我牵头。和你们这些专家相比,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泥腿子,我来牵头写报告,这不是要我的小命吗?我的小命丟了倒也不打紧,耽误了国家產业安全发展的大计,可不是闹著玩的。 秦勉没有理会胡步云的叫苦叫难,他的理由是,这次出门调研之所以带上胡步云,就是要让他详细了解沿海地区產业的发展现状以及存在的隱患。另外,胡步云有长期在地方工作的经验,从乡镇到县、从市到省都有涉及,尤其是他在省发改委搞的產业规划落实大调研,对以北川省为代表的中西部地区承接沿海產业存在什么优势、需求以及困境,胡步云比张雷、乔飞白等人更加了解。 所以,此事非胡步云莫属。 第1450章 梳理雷区 而且,秦勉还向胡步云承诺,在完成这个任务的过程中,可以调动研究所任何资源,需要谁提供什么资料,需要去哪个地方补充调研,只要胡步云开口,张雷和乔飞白必须无条件协调到位。 这还能说啥,胡步云只好握著秦勉给的尚方宝剑,硬著头皮开始干活。 好在有张雷和乔飞白两个得力帮手,人家是正经八百的博士,专业功底深厚,写的报告引经据典,模型图表信手拈来。 胡步云琢磨著,这个报告不能像研究所里那些高深莫测的论文,得说人话,得让上面制定政策的人,尤其是那些可能要去执行的地方大员们,一看就明白要害在哪,难点在哪。 第一步,他得把张雷和乔飞白拢住。 “秦老师点了我的名,我推不掉。但这事儿,没你俩,我玩不转。”胡步云姿態放得很低,“我是这么想的,报告分成三块:一是说清楚为啥非得转,也就是你们理论上的现状分析,二是转移的时候可能会出啥么蛾子,也就是转移的难点和雷区,第三是怎么能转得顺当,也就是具体怎么操作的建议。前两块,你俩是主力,数据、模型、理论支撑,全靠你们。最后那块建议,特別是怎么落地、会遇到哪些具体麻烦,我来负责往里填东西。你们看行不行?” 张雷和乔飞白对视一眼,没反对。 胡步云这个分工还算实在,承认了彼此的优势。 乔飞白推了推眼镜:“胡组长,现状和难点分析我们可以做,但你说的雷区和具体麻烦,確实需要你的经验。” 胡步云笑著道:“所有的困难咱们三个人商量著解决,儘量不把困难上交给秦教授。秦教授不是说了嘛,咱们可以调动研究所所有的资源,在办公室解决不了的问题,咱们就下基层,到地方上找答案,一个地方不行就多去几个地方,直到找到答案为止。” 三人算是找到了合作的基点。张雷和乔飞白负责搭建报告的骨架和血肉,用数据和理论分析產业转移的必要性、紧迫性以及宏观层面的障碍。胡步云则负责往骨架里填充“免疫系统”,一些现有政策条文覆盖不到的、基层操作中必然或可能出现的具体问题、地方博弈、人性弱点以及应对这些“暗礁”的实操建议。 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是真难。为使报告具备可操作性,他们仅清理各省市的產业目录和环保指標,进行分门別类,避免同质化竞爭,就了半个月时间。 尤其是环保这一块,胡步云可以说是严防死守。因为他知道,防止高污染转移是红线,任何產业,转移到任何地方,底线是必须达到国家超低排放標准。此举就是防止有的地方为了拉项目、冲gdp,去沿海招商引资连命都不要了。沿海淘汰的旧设备,换个壳子,数据可能就达標了,到了內陆地区监管可能就跟不上,或者地方上故意睁只眼闭只眼。北川省建安市以前就吃过这种亏,引进个化工厂,环评做得漂亮,实际生產污水半夜偷排,查起来扯皮不断。实际操作中光靠严格监管、铁腕执法根本不够,得从源头上堵住漏洞。 胡步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几个月,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在北川、在建安、在兰光经歷过的种种:招商时飢不择食引进高污染企业后被老百姓堵门的窘迫;不同市县为了抢同一个项目互相压价、许诺空头支票的內耗;上面压下来的招商引资指標,地方为了完成硬塞,结果企业水土不服很快倒闭,留下一地鸡毛;还有一些企业老板有更深的算盘,打著投资建厂的旗號,实则是到处圈地、套政策补贴。 胡步云根据自己过去掌握到的情况,结合在沿海调研了解到的老板们的担忧,比如供应链断裂、熟练工难招、地方营商环境差异等,一条条梳理產业转移的雷区。 比如甩包袱式的转移。沿海地方可能把淘汰的、高污染高能耗的、技术落后的產能,包装成產业转移项目,推给中西部地区。因此建议產业转移承接地建立更严格的產业准入负面清单和环保一票否决机制,不能只看投资额和gdp。 比如画饼充飢式的承接。一些经济发展相对滯后的地方为了政绩,极有可能盲目承诺土地、税收、配套等优惠,落地时无法兑现,导致企业陷入困境。所以需要建立承接地政府履约能力评估机制,引入第三方监督协议执行。 第1451章 下一步有何打算 比如新瓶装旧酒式的项目落地。產业转移后,设备、技术、管理方式依旧落后,只是换了个地方污染或低效生產,没有实现升级。所以建议將產业升级作为享受转移政策的核心前提,设定硬性改造比例和时间表。 比如企业转移后可能形成孤岛的情况。单个企业转移之后,由於承接地的產业布局存在短板,缺乏上下游配套,虽然人力资源成本降低了,但物流、研发等成本飆升,容易让企业变成孤岛。所以需要优先推动產业链整体或关键环节集群式转移,强化承接地產业链招商和配套能力建设。 比如水土不服的问题。企业可能不適应內陆地区的营商环境、工人素质、文化差异等。所以需要承接地全面解放思想、提升政府效能、改变企业管理方式、营造优质的营商环境,为企业提供全周期协调服务。 比如地方保护的问题。承接地省內甚至市內不同区县恶性竞爭,互相拆台,损害整体利益。所以需要各地省级层面加强统筹协调,建立科学的项目分配和利益补偿机制,严惩违规招商行为。 比如人才空心化的问题。转移企业需要的关键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可能不愿去內陆地区,將会导致企业运转不灵。所以需要各地配套扎实有效的人才引进和留住政策,比如住房、子女教育、配偶就业等。还要优化教育模式,並大力加强和发展职业技术教育,定向培养技能人才。 在每一条“雷区”后面,胡步云都儘量配上自己经歷过或听说的具体案例,把抽象的风险具象化。写这些的时候,他感觉不是在写报告,更像是在给投资者、企业老板以及地方干部写一份避坑指南。 期间进行了多次小规模的研討,秦勉每次都亲自到场,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报告修改了几轮,终於在半年后定稿。 报告的题目很学术:《沿海產业梯度转移的必要性以及困境、风险和精准施策路径研究》。署名是经略研究所课题组。对全国各省区的资源稟赋、產业布局的现状以及优势和短板,转出、转进的对策建议,都分块、分区域从国家战略规划、经济安全的高度进行了详尽论述和分析。 报告总共洋洋洒洒八万多字,装订成册后,也是一本不厚不薄的书了。 再半年后,国家出台了沿海產业转移的一系列政策。包括促进位造业有序转移的指导意见,明確了產业转移方向与重点领域,包括劳动密集型、资源加工型、新兴產业、绿色產业等產业在內的领域为优先转移產业,对东部沿海、中西部、东北地区的產业布局进行了重新分工。对財政、税收、土地、金融、区域协作、利益共享、环保与可持续发展等方面的政策也进行了明確。 这一系列政策的出台,標誌著国家通过顶层设计、財政支持、区域协作及环保约束,系统推进沿海產业转移,既促进区域均衡发展,又推动產业升级和绿色转型,为经济高质量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当然,这是后话了。 再把话说回来。且说秦勉拿到报告后,了两天时间仔细看完。他把胡步云叫到办公室,没评价报告写得如何,甚至没对胡步云三人这半年来所付出的艰辛道一声辛苦,只是微笑著问:“对下一步工作有何打算?” 胡步云沉吟著道:“继续跟在您身边学习吧,如果我估计得没错的话,国家层面对沿海產业转移的政策不久之后就会出台,到时候影响到大部分省市的发展格局,各地在执行政策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我想继续跟踪一下,爭取把这个报告搞出一个2.0版,为上面后续的决策提供参考。” 胡步云说这番话是无比认真的,態度也是非常诚恳的。从写这份报告开始,他就逐渐意识到,经略研究所里的人,他们所做的事情,不为外人所知,没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胡步云不再认为自己是被雪藏在这里的,不再觉得自己是无用之人。哪怕在这里默默无闻,但所做的工作,相比於在地方上当个市长副市长,能让更多人受益,也更能影响到国家建设的进程。 秦勉听完胡步云的话,满意地笑了笑,“看来你是真正把自己当成研究所的一员了。” 第1452章 埋伏笔 胡步云笑著点头,“那是当然,因为我已经明白了经略研究所的真正的意义所在。所以,我得感谢您收留了我,也感谢高隆书记向您推荐了我。” 勤勉微微頷首,“感谢我的话,我接受。感谢老高的话,你还是自己对他说吧。我现在要说的是,你在经略研究所的使命已经结束了,研究所也不再需要你。” 胡步云大吃一惊,“你说什么?我已经適应了这里的工作,您这就要赶我走?要把我赶去哪里?” 秦勉微微一笑,“不是我要赶你走,是楼锦川已经迫不及待了,非要让你回去。年轻人,回北川去吧,经略研究所这一趟你不会白来,相信这段经歷会对你终生受益。我既然当了你的老师,以后遇到需要我解决的问题,我不会袖手旁观。” 来到经略研究所一年零两个月后,胡步云回到北川,担任和怀市委书记。原市委书记孔祥盛则是得到了张海潮曾经看中的位置,省政协副主席。 这一年胡步云39岁,是北川歷史上最年轻的正厅级市委书记。记得还是十年前,39岁的团省委书记曲江转任南乐市市长,那是北川歷史上最年轻的正厅级地市党政主官,但他只是市长,不是市委书记。 一般情况下,能当上市委书记,四十多岁的人都不多,一般都是过了五十才能熬上这个位置。 由此,胡步云成为北川乃至全国耀眼的政治新星。 说来,胡步云这还不算是提拔,只能算是重用。胡步云这才明白自己在经略研究所被任命为专家联络组组长並註明为正厅级的玄机所在。 敢情那时候上面就已经在为胡步云重返北川埋伏笔了。 此时,在北川省歷练一年的陈岩,也由副转正,担任省委常委、纪委书记。 和怀市方面,也已经有另外几人在胡步云之前两个月就担任了和怀市的新职务。 黎明从建安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升任和怀市市长,田天泉任专职市委副书记,上官芸任纪委书记。 要说,楼锦川还是很够意思的,这一年里,他不仅自己稳住了北川高层的局面,顺带著也帮胡步云把班子搭建好了,除了田天泉是楼锦川自己的人,黎明是高隆的人,而上官芸算得上是胡步云的人。 胡步云乾脆得寸进尺,请求楼锦川把周海军也调到了和怀市,任市委副秘书长,虽然级別还是正处,但胡步云在不久之后推进和怀市新一轮大发展中,需要周海军这个得力的助手。 刘浩失踪事件已经过去一年多,很多人都已经將这件事忘了,准確地说是鲜有人提及。官场上的人,记性都不算差,但更懂得审时度势。刘浩的失踪和胡步云的发配曾是北川官圈里少不了的谈资,可一年多过去,尘埃落定,人事更迭,新的话题早已占据主流。 所以胡步云回到北川的消息,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几圈涟漪后,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在这一年里,还发生了几件与胡步云有关的事。 首先是京都纪委对钱志强的调查不了了之,没有人再查,也没有人再提。就好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这让胡步云终於放下心来,他特意去汉海省巫元县竹山村为钱志强立了一块碑,落款是“儿子胡步云、女儿崔若男敬立。” 裘雨回国,担任孔雀网络董事,同时担任副总经理。她和裘家的关係虽然还没完全修復,但也正儿八经走在了和解的路上。 崔若男生了一个孩子,男孩儿。这是一个大喜事,但在为孩子取名的时候闹了一些不愉快。崔永兴希望孩子姓崔,崔若男表示孩子要么姓钱,要么姓胡。最后还是在胡步云的干预下,让孩子姓苏。苏振也在胡步云回到北川的同时,担任了陵江省益州市市长。 程璐带著囡囡去了漂亮国。对此胡步云鬱闷了很久,但他也是敢怒不敢言,根本就无法阻止。说到底,程璐才是囡囡的监护人,囡囡和胡步云除了有血缘关係以外,啥关係都没有,囡囡何去何从,胡步云根本说不上话。是洋鬼子陈杰克以家属的身份,替程璐和囡囡办了移民。想起程璐以后要和一个洋鬼子睡在一起,囡囡要认贼作父,胡步云心里就堵得慌。 还有,宋晶和楼锦川领了结婚证。但两人没请客,没办酒席,领证的事也只有宋家人和胡步云知道。 胡步云开玩笑地对宋晶说:“您跟了老楼,那我以后要改口叫老楼姑父,多彆扭啊,要不您还是算了吧,再找一个合適的。老楼那个人也不太厚道,我怕您跟著他吃亏。” 宋晶撇撇嘴说:“你是我侄子,管我叫姑姑不改口就行了,老楼那里你隨便叫,叫哥都行。” 胡步云又问:“那老钱给我託梦咋办?我如何跟他说?” 宋晶瞪了胡步云一眼,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老钱的骨头都能打鼓了,你还在为他说话!我告诉你,这辈子我不欠老钱的,只有他欠我的。我已经等了他大半辈子,够了。” 胡步云连忙訕笑著安慰:“您说得对,是老钱负了您。老楼也等了您大半辈子,別让他继续等了,我坚决支持您!” 第1453章 不胜其扰 胡步云回到省委家属院的家里,就不断有人来访。有过去的老朋友,也有和怀市来的人。胡步云选择性地接待了几人,来的人越来越多,胡步云就乾脆谁也不见了。 但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看见门缝里塞进一些信封,里面全是匿名举报信。有指名道姓举报和怀市各级领导干部贪污腐化、买官卖官的、搞政治小团体的。 还有举报在招商引资过程中,与不法商人勾结,签订不平等合作协议,让和怀市承担巨额债务风险,却让商人从中谋取暴利的;有举报在城市建设规划中,擅自更改规划方案,为特定开发商谋取私利,破坏城市整体布局和歷史风貌的;有举报在医疗卫生系统,存在药品回扣、医疗器械採购腐败等问题,导致患者看病成本大幅增加,医疗资源分配严重不均的;有举报在文化旅游领域,虚报项目、套取专项资金,用於个人挥霍和非法活动,阻碍当地文化旅游產业健康发展的;有举报在安全生產监管方面玩忽职守,对存在重大安全隱患的企业不进行严格检查和督促整改,最终引发严重安全事故,造成人员伤亡和財產损失的;有举报在涉农补贴发放中,弄虚作假,虚报种植面积和养殖数量,骗取国家补贴资金,损害农民利益的。 这些举报信有的言之凿凿,有的语焉不详,著实真假难辨。 能打听到胡步云的住处,並能顺利出入省委家属院的人,绝非一般人。胡步云暗忖,自己还没去和怀市报到,就有人给自己上眼药,明显是要挑起一场新的官场风暴。 这是把自己当成傻子了吗? 胡步云只觉得不胜其扰、头昏脑胀。於是和王姐搬到燕新区幸福小区那个大平层去了。 这个房子胡步云名义上作为嫁妆送给了崔若男和苏振,但他俩去了陵江,这房子也就空著了,胡步云搬过来正好躲清静。 胡步云回北川任职,还有一个人特高兴,那就是省委组织部原副部长、现省政协文史委员会主任王新。 王新也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到了消息,竟然找到燕城新区这边来,美其名曰是恭喜胡步云高升,实际上说的都是回忆感情的话:“以前几次你到新岗位,都是我主动请缨送你上任,这次遗憾啊,你升得越来越高,我已经没资格送你了。” 胡步云对王新还是心存感激的,过去无论自己是沉是浮,王新作为省委组织部的领导,都是力挺自己的。这人也就是上面没人,不然绝不至於要去省政协养老才能捞到一个正厅级。 胡步云笑著道:“我这一路走来,多亏了您的关照。以后需要帮忙的地方,您儘管说话,只要我帮得上,我一定尽力。” 王新感激地点头:“我就知道你胡书记是念旧的人,那我真的有个不情之请,你已经不在建安市了,我女儿寧悦溪已经在兰光县工作了两年多,你看能不能把她调到你身边工作?”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这自己都还没去新单位报到呢,著急运作人员调动会给人留下话柄。所以这事不能急,得等等再说,不过我已经放在心上了。如果寧悦溪著急离开兰光县,看她想到哪个省直部门,我可以帮忙疏通一下关係。” 王新忙说:“那就不著急,再等等。我的意思还是去和怀市,在省委办公厅的时候你就是她的老领导,让她跟著你我放心。” 回了北川,有些领导总要去拜访一下的。 有了宋晶这层关係,胡步云再要去楼锦川家里,都不需要预约了,直接给吴姐打电话,说自己要过去吃晚饭。 楼锦川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到胡步云,隨意指了一下沙发,“坐吧。” 胡步云把一个紫檀木盒子往楼锦川面前一放,“给您带了一只茶杯。” 楼锦川先是狐疑地看了胡步云一眼,问道:“家里这么多杯子,你拿一只茶杯来干啥?” 胡步云忙说:“茶杯当然是喝茶用的嘛。” 楼锦川这才扫了一眼紫檀木盒子,脸色一下就变了,“茶杯用得著这种包装?打开我看看,看你又在搞什么鬼!” 胡步云慢慢悠悠打开盒子,再次推到楼锦川面前,“您看,这不就是一只茶杯嘛。” 楼锦川冷哼一声,从盒子里把一只泛著暗光的深棕色紫砂壶拿出来,翻看了一下,当看到壶底的落款之后,脸色更加阴沉了,“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东西?了多少钱?” 第1454章 给个成本价 胡步云訕笑著道:“就是在京都的时候閒得无聊,周末去逛琉璃厂,看中了这个东西,觉得跟您的气质绝配,就自作主张帮您淘回来了,了三万块钱。您要觉得价格合理,给我个成本价就行。您要是觉得物有所值,多给我点辛苦费我也乐意。” 其实,这只壶是胡步云得知张雷对紫砂壶有所研究之后,请他帮忙从內部渠道找来的,是已故顾大师的作品,了三十多万,这还是没进入市场的价格,要放到市场上,没五十万拿不下来。 其实价格不是主要问题,胡步云的要求是东西必须保真。他自己是辨不清真假的,但是张雷可以。 大概楼锦川也是看到了顾大师的落款,便断定这个物件价值不菲,才问胡步云这物件的来路,了多少钱。当听说胡步云是从琉璃厂淘来的,了三万,便知道这小子又在上坟烧报纸糊弄鬼,於是把壶装进盒子里,淡淡说道:“拿走吧,我没钱买这么贵的茶杯。” 胡步云一听就急了,“您看您咋还认真了呢,这东西来路很正,不是我收的礼。我確实是了钱的,但也就了三万多,是经略研究所的同事帮我找来的。您看我送您一件大婚的礼物,您拒绝了我咋向宋晶姑姑交代?我给宋晶姑姑送的结婚礼物,她可是收了啊。” 楼锦川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算你有心了,那就放下吧,免得你去宋家告我的状。” 楼锦川说罢,把手里的京都日报递给胡步云,指著上面的一篇文章说:“你看看这个。” 胡步云一看,报纸经济版头条是《节后用工荒再现,沿海企业“抢人”难》。 文章平铺直敘地写道: 春节假期刚过,珠三角、长三角多地製造业企业普遍反映招工困难,熟练工缺口尤其明显。多家知名电子厂、服装厂门口招聘gg高掛,承诺的薪资待遇较往年提升近15%,但应聘者仍寥寥无几。某大型代工厂人事经理无奈表示:“现在年轻人寧愿送外卖、做直播,也不愿进工厂流水线。” 为解决“无人可用”的窘境,部分企业尝试提高自动化程度,但高昂的初始投入和复杂设备的维护让中小企业望而却步。另一些企业则加大力度前往中西部地区“跨省招工”,但效果並不理想。有劳务公司负责人透露:“中西部自身发展也快,家门口就能找到活干,工资差距缩小了,谁还愿意跑那么远?” 面对企业的呼声,一些地方政府紧急协调,组织专场招聘会,甚至尝试放宽某些岗位的年龄限制。但报导也指出,结构性用工矛盾短期內难以缓解,部分企业生產线开工不足已成常態。 胡步云看著这些文字,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报告里写的那些“雷区”——尤其是关於“水土不服”和“人才空心化”的部分。沿海的“用工荒”,不正印证了报告中提到的內陆地区承接產业时,可能面临的熟练工短缺、工人观念转变以及区域间竞爭加剧的现实吗? 楼锦川让他看这个,意图不言自明。 胡步云大致看了一下文章的內容,沉吟道:“京都主流媒体关注这一现象,应该是很快就有產业转移的新政策出台了。” “你有什么想法?”楼锦川问。 “没想法。”胡步云考都没考虑,就脱口而出。 楼锦川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又在耍小聪明是不是?” 胡步云的小心思一眼就被楼锦川看穿了,也没觉得尷尬。真实想法他確实不愿意过早透露,否则势必会让其他地市抄作业,到时候就会打乱自己的计划。於是他咬死不说:“是真的没想法,我这才刚刚回来,还没考虑那么多。” 楼锦川冷哼著道:“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然后把答案告诉我。” 胡步云苦笑一下,只好把自己在经略研究所搞的那个建议性报告说了,然后沉吟著说道:“我猜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京都基於產业重新布局和国家经济安全的考量,將会很快出台沿海產业尤其是製造业向內陆迁移的一系列政策。 中西部地区將迎来一场泼天富贵,这是一次均衡发展、彻底实现资源优势向经济优势转化的千载难逢的机遇。但胡步云觉得不能等政策了,等政策一出来,大家一拥而上,好果子烂果子都往篮子里装,各地优惠政策井喷,最终就是赔本赚吆喝。 第1455章 你害人不浅 胡步云郑重说道:“如果继续等待下去,搞不好我们就只能吃到人家挑剩下的,所以我想儘快组织和怀市到沿海城市对接,择优选择有意向迁移的企业和项目,还是要以绿色和高新產业为主,兼顾本地劳动力就业的需要。” 楼锦川微微頷首,“这样吧,桃子不能让你一个人摘了,北川省各地市统一行动,组织一个班子到沿海跑一趟。我和苏省长商量一下,给你一个官噹噹,让张海潮当组长,你当副组长。” 胡步云一听就觉得头大,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等於是一盘好菜。本来只够胡步云一个人吃,楼锦川却毫不客气地叫来了一大桌食客分而食之。 全省统一行动,听著是集中力量办大事,可实际操作起来,必然是各地市明爭暗抢、互相掣肘。最后肯定是各市各自为战,变成一场內部消耗的混战。 可楼锦川的话就是命令,没得商量。 胡步云心里嘆气,脸上还得挤出笑容:“书记您考虑周全,我坚决服从安排。” 楼锦川瞥了他一眼,“具体分工,等招商组成立了,你们內部协调。记住,把桃子摘回来是本事,別把篮子打翻了就行。” 上桌吃饭的时候,胡步云嘖嘖讚嘆:“今天好丰盛啊。” 吴姐忙说:“听说你要过来吃饭,楼书记也是推了外面的应酬赶回来的,还叮嘱我多做几个你喜欢吃的菜。” 胡步云感激地看了楼锦川一眼,楼锦川闷声闷气地说:“你这一年多在京都辛苦了,给你改善一下伙食。” 落座之后,楼锦川给自己倒酒,问道:“你要不要喝点?” 胡步云接过楼锦川手里的酒瓶,“一年多没端酒杯了,今天陪您喝一口。怎么喝上茅台了,家里米酒没有了吗?” 楼锦川不满地说:“早就断炊了,我看你自己吹的牛也已经忘到九霄云外了。” 胡步云訕笑著道:“没忘,只是这一年多我不方便在北川露面。您放心,只要青山县酒厂不倒闭,您喝的米酒管够。明天我就要刘倩给我送一些来。” 楼锦川思忖片刻,问道:“你不提起刘倩我都忘了,她在青山县当县长也有几年了,干得怎么样?” 胡步云低头吃菜,“这我哪知道,我好多年没去青山县了。” 楼锦川瞪了胡步云一眼,“你这人,怎么去了一趟京都,变成八百个心眼子了?那你说说,冷不丁在我面前提起刘倩,是什么意思?”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说的是实话啊,確实好多年没去青山县了。不过听说她干得还行,把兰光县那一套管理模式搬过去了,很有成效。青山县的经济和社会发展,以前一直在建安市垫底,这两年也步入中游了。” 楼锦川淡淡说道:“我听说她一直不结婚,和你分手后也没找过男朋友,你害人不浅啊。要不要我把她调到和怀市去?” 胡步云哭笑不得,“您怎么这样啊,就算看在宋晶姑姑的面子上,也不该这样损我吧。我和她那一段,纯粹是我做好人好事,帮她掩人耳目的,他本来就是个不婚主义者。您要真关心她的话,就把她扶正当县委书记吧,她眼里只有事业,没有个人感情。” 楼锦川忽然加重了语气,“你和章家大小姐怎么样了?到底什么时候覆婚?” 胡步云忙说:“老丈人和老丈母都支持我们復婚,就是静宜一直在推脱。现在程璐已经带著孩子出国了,静宜口气才鬆了一点,我再做做工作,应该问题不大。” 楼锦川嘆息道:“这是你宋晶姑姑给我下达的硬任务,必须让你俩早点復婚,怕你一个人日子难熬。而且你不復婚我也不放心,把你放到和怀市去当一把手,单身就是你的软肋,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惦记著你,生活纪律方面是坚决不能出问题的。” 胡步云点头道:“我知道了,谨遵教诲。” 楼锦川又说:“你啥时候让章静宜来一趟我这里,我帮你做做工作。” 这时候,胡步云感觉楼锦川真正把自己当家人了,或许自己仍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但他已经不仅关心自己冲得快不快,还关心自己冲得累不累。 离开的时候,楼锦川又叮嘱胡步云:“后天宋汉生送你去和怀市报到,你好好考虑一下去沿海招商的事情,这是当前全省的重点工作。去和怀市之前,你去见见苏省长,这是基本礼貌。让你去和怀市,他是投了赞成票的。” 第1456章 深明大义 当天晚上,胡步云就给苏永强的秘书刘强学打了电话,看明天能不能见到苏省长。 十分钟后,刘强学就回了电话过来,说苏省长明天下午有时间,让胡步云下午三点去苏省长办公室。 胡步云准时踏进了苏永强的省长办公室。 苏永强五十多岁,看起来比较清瘦,头髮白了一多半,戴著一副无框眼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抬头看见胡步云进来,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放下手里正在批阅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步云同志来了?坐吧。” 刘强学很快端了杯茶进来,放在胡步云面前,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从京都回来,感觉怎么样?”苏永强微笑著问。 “还好,就是感觉时间过得真快,离开北川都一年多了。”胡步云谨慎地回答。 “嗯,”苏永强点点头,“我在东江工作的时候,就听高书记提过你几次。你一回来就让你去和怀市挑重担,担子不轻啊。” “感谢组织的信任和苏省长的支持,我一定化压力为动力。”胡步云赶紧表態。 “支持工作是应该的。”苏永强话锋一转,语气似乎隨意了些,“听说在陵江的时候,见过苏振了?” 胡步云忙说:“是的,苏省长。过去我和他是京都党校中青班同学,现在他是我妹夫,我没什么家人,就一个妹妹,所以从苏振那儿论,您不仅是我的领导,也是我的长辈。您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信任。” 苏永强微微一笑,“我还得感谢你呀,我大哥去世得早,他就苏振这一株独苗,苏振和小崔结婚,组建幸福的家庭,与你的支持分不开。听说还是你做工作,让他们的孩子姓了苏。本来姓什么不重要,我也是很开明的。但是由此可见你是深明大义之人。” 胡步云心想,不过是一个孩子的姓氏而已,这就深明大义了?你该不会是没话找话说吧? 胡步云笑笑说:“既然是亲人,我当然乐意看到他们婚姻幸福,事业相得益彰。” 苏永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胡步云对和怀市工作的初步想法,尤其是关於楼锦川提到的沿海招商事宜。胡步云简要匯报了自己的思路,强调会服从省里的统一安排。 次日早上,胡步云刚吃完早餐,就听见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门外站著几个人,一个是老熟人,这两天刚上任的市委副秘书长周海军。周海军旁边是一个微胖男人,笑容可掬,看起来五十岁左右。 他们身后还站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周海军笑著介绍:“胡书记,这位是市委张秘书长。” 那人连忙向胡步云伸出手:“胡书记好,我是张承旭。” 胡步云和张承旭握了握手,“张秘书长好,你们辛苦了。” 胡步云忽然想起,之前那些举报信中,有不少是举报这个张承旭的,说他在吴邑区当书记的时候就插手工程项目,大肆敛財,当了市领导还不收手,反而变本加厉。而且这人还任人唯亲,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只要沾点亲戚、老乡的关係,便会想方设法安排体制內的工作,不停地收钱,不停地提拔。 一开始看到举报信的时候,胡步云倒不觉得有什么,但凡不具名的举报信,大多是查无实据的。但现在真真切切地看到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胡步云心里就生出了几分警惕。 周海军又介绍那个年轻人,“这是小何,何明礼,市委办副主任兼任综合一科科长。” 不用多说,胡步云就明白了,这个何明礼是市委办替他挑选的秘书。但凡在市委办任综合一科科长的人,按惯例都是市委书记的秘书。胡步云暗忖,这人应该也是有背景的人,不然不会这么年轻就做上市委办的副主任,那也是实职副处了。 胡步云请几人进屋,王姐给他们沏茶。何明礼却是不坐,恭敬地说道:“胡书记,您看需要收拾什么行李,交给我。” 胡步云指了指墙角的一个行李箱,“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就是带几件换洗的衣服,我已经收拾好了。” 张承旭便站起身来,笑著道:“那胡书记,我们就不耽误了,现在出发吧。市里定了上午十点开干部大会。” 胡步云点点头,给王姐交代了几句,便开门出去。张承旭和周海军跟在后面,何明礼则提著行李箱快步上前,去帮领导们按电梯。 第1457章 家务事 电梯门一开,一个女人抱著个孩子出来,看见胡步云,眼泪就巴巴往下掉,哭著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娘俩啊!” 胡步云身边的人瞬间石化了,心说咱们这个新书记果然了不得,在外面惹的事真不少。 胡步云则是气不打一处来,喝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路是你自己选的,我怎么管你?之前我管你的时候你听我的话了吗?別耽误我,我现在要去和怀市报到,没工夫搭理你!” 周海军看著这小少妇有点眼熟,便问:“胡书记,这位女士好像在哪里见过,是你什么人啊?” 胡步云尷尬地笑了笑,“你当然见过,她小时候你就见过。这是我的老领导刘全林的女儿,刘婷婷。婷婷,这是兰光县的周叔叔,你不认识了吗?” 刘婷婷这也才认出周海军来,赶紧抹了把眼泪,尷尬地叫了声周叔叔。 胡步云又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薛承志欺负你了?” 刘婷婷又哭泣起来,“老薛现在都不爱回家了,她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哥,你可要替我做主啊!我要住你这里,我也不想回去了。” 胡步云向张承旭一摊手,“让你们见笑了,家务事,我得处理一下。” 胡步云说著,就拨通了章静宜的电话,三言两语把刘婷婷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我现在要出发去和怀市,一班子人等著呢,耽误不起,你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安抚一下婷婷,具体怎么办,等我回来再商量。” 章静宜嘟囔著道:“我这边也忙著呢,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你们家的事大大小小都要我处理,我是你什么人啊,我俩有关係吗?” 胡步云央求道:“行了行了,別说车軲轆话了,赶紧过来吧,我真得走了。另外,你抽时间去一趟楼书记家里,他有话给你交代。” 胡步云说罢,也不管章静宜乐不乐意,直接掛了电话。接著就拨通了耿彪的电话,也没避著张承旭等人,叮嘱道:“耿总,帮我处理点私事,派人盯一下薛承志,看看他一天到晚在干啥。” 安排完这些,胡步云才对刘婷婷说:“你先进屋吧,等你嫂子过来,把事情经过和你嫂子详细说说。你要实在不想回去,就暂时住这里吧,把王阿姨也接过来。” 耽误了一会儿才进电梯,胡步云连连道歉:“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了。” 张承旭看胡步云的眼神就有些复杂了,笑著道:“理解理解,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嘛。” 周海军也笑:“了解胡书记的人都知道你念旧情,刘全林去世这么多年了,你还在尽心尽力照顾他的家人,难得啊。” 到了停车场,周海军向何明礼努了努嘴,“你把胡书记的行李放我车上,你招呼好张秘书长就行了。” 何明礼有些不解,市委副秘书长亲自服侍市委书记,有点不合情理,但他也知道周海军和胡步云是老同事了,便也只能照办。 胡步云上了周海军的车,张承旭则和何明礼乘坐另一辆车,向城东方向驶去。 路上,周海军有些不解地问胡步云:“你安排人盯薛承志,本可以私下安排的,为何要当著大家的面说啊。” 胡步云笑了笑,“我就是想试探一下张承志和何明礼,如果他们愿意和我一条心,这件事就不会泄露出去。如果他们有小心思,泄露出去了,我也无所谓,让大家知道我胡步云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惹了我身边的人会有什么后果。有些事,明著来反而省心。” 周海军点点头:“也是,敲山震虎嘛。不过,万一传出去了,你就不怕薛承志记恨你?毕竟他是刘全林的女婿嘛。” 胡步云冷哼一声,淡淡说道:“当初我本来就不同意刘婷婷嫁给薛承志的,是刘婷婷自己不长眼非要嫁,別说我了,连王阿姨都拦不住。说来,这个薛承志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按说他是老钱的秘书出身,应该维护老钱才对,可他却打著老钱的旗號,没少在外面招摇。在京都调查组来的时候,提供了很多不利於老钱的材料。这才在刘浩的支持下当了浩昌区的区长,和区委书记齐俊成各搞一套,为的也是把老钱確定下来的一些老城改造项目拖成烂尾。现在他的靠山刘浩倒了,他也就蹦躂不起来了,我正好敲打敲打他,希望他放老实点,不要欺负刘婷婷。” 第1458章 你就是嫌我老 到了省城通往圩河市、和怀市方向的高速路口,等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宋汉生的车才到达,胡步云向宋汉生介绍了张承旭和周海军等人。 本来宋汉生和周海军是认识的,宋汉生任建安市委书记的时候,周海军就是兰光县县长,此刻胡步云特意隆重介绍周海军,宋汉生也就明白了,周海军在和怀市將成为胡步云的得力臂助。 一路无话,四十分钟后,车队缓缓驶出和怀市的高速路口。 出了收费站,路边停著几辆和怀市委的小车。黎明、田天泉、上官芸等人站在路边,正翘首以盼。 宋汉生和胡步云的车缓缓停下。 黎明快步上前,脸上堆满笑容,亲自为宋汉生拉开车门:“宋副书记,一路辛苦!” 田天泉则是紧走几步,替胡步云拉开车门,脸上也掛起恰到好处的微笑,“胡书记,欢迎你来领导我们的工作。” 胡步云下车,与田天泉紧紧握手,嗔怪地说:“师兄,你过分了啊,咱俩之间还用得著来这一套?你替我开车门,这不是让我折寿吗?” 田天泉哈哈一笑,“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咱们老师可是反覆交代了,让我务必紧跟你的步子走,务必无条件支持你的工作,以后师兄就靠你多关照了。” 和田天泉寒暄几句,胡步云主动上前与黎明、上官芸等人一一握手。 黎明笑著道:“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和你搭班子的机会,今天算是梦想成真了。” 胡步云使劲握了握黎明的手:“山不转水转,咱俩终究还是走到一起了,得拜託老兄你多多关照哦。” 和上官芸握手的时候,上官芸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胡步云笑道:“芸姐,这一年多没见,你憔悴了不少嘛,是不是我那便宜姐夫马非爱瞎折腾?” 上官芸脸上更红了,嗔怪道:“你就是嫌我老唄。” 离人群不远不近的地方,还站著一个人,身著警服,看胡步云的眼神有些闪烁。胡步云认出是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何明恩。 当初胡步云因为抢了影视城项目来和怀市向孔祥盛和路白羽“请罪”,被当成嫖客关进和怀市公安局游江分局,虽然做这个局的主犯是路白羽,但与何明恩也脱不开干係。 何明恩也感受到了胡步云灼灼的目光,脸上就更尷尬了。 胡步云笑了笑,主动走上前去,与何明恩握手。“何副市长,辛苦了!” 何明恩訕笑著道:“胡书记辛苦,我今天为胡书记开路。” 胡步云沉吟著道:“其实大可不必,搞这么大动静纯粹是劳民伤財。你们既然来了,那等会儿你就走前面吧,但不能开警灯鸣警笛,主要路口只留下执勤的交通警,其他警察都撤走。” 何明恩向胡步云敬了一个礼:“坚决服从命令!” 宋汉生这边,已经与来迎接的人握手打完招呼了。他和黎明、田天泉、上官芸都很有渊源。他任省委秘书长的时候直接指挥黎明的工作,因为他和黎明是保证时任省委书记高隆政令畅通的最关键的人物。主持省纪委工作的时候,上官芸便是他的得力干將,顺利拿下了孟长江和杨建兴。 至於和田天泉,那就更是剪不断理还乱了。他任建安市委书记的时候,楼锦川为了制衡宋家在北川的势力,让田天泉去建安市任纪委书记,田天泉这人太死板,让宋汉生受到不少掣肘,好在田天泉在查牛启明案的时候,手下人办事粗糙,造成牛启明暴毙,田天泉受到牵连,远走东江省避难。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宋汉生已经贵为省委副书记,而田天泉虽然成了和怀市委副书记,但级別仍是副厅,两人之前的差距已如鸿沟。更何况楼锦川因为和钱志强在北川的共同利益,早已与宋家达成和解,还成了宋家的女婿。 这让田天泉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田天泉和胡步云都曾是楼锦川手里的一把刀,而今差距怎么这么大呢?他是副厅的时候,胡步云还是副处。这才过去十几年时间,胡步云经歷两次踏线提拔,两次破格提拔,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上哪儿说理去? 如今再次正面面对宋汉生和胡步云,田天泉心里五味杂陈。 黎明招呼大家上车,这次田天泉主动去帮宋汉生开车门。宋汉生意味深长地看了田天泉一眼,田天泉沉吟著道:“宋副书记,这么多年,我欠您一个道歉,对不起。” 第1459章 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 宋汉生笑了笑,拍拍田天泉的肩说:“天泉同志,过去这么多年,该放下的就要放下,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吧。楼书记还是很看好你的,把和怀市交给你们,省委是放心的。楼书记让我转告你,步云同志和黎明同志都还年轻,也是初来乍到,你作为在和怀市工作了多年的老同志、老大哥,多帮帮他们。你为和怀市的发展所做的贡献,组织不会忘记的。” 田天泉连连点头,“请楼书记和宋副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辅佐新任的书记和市长。” 何明恩指挥警车在前面开路,车队出发,浩浩荡荡驶向市区。 和建安市相比,和怀市要发达得多,繁华得多。主干道车流明显比建安市密集,路两旁商场、写字楼不少,临街店铺招牌密集。胡步云沿路瞥见几栋崭新的玻璃幕墙大楼,但目光扫过旁边略显杂乱的旧居民区时,心里那点“繁华”的观感又打了个折扣,繁华之下,怕也藏著不少待理清的线头。 胡步云思绪万千,之前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来到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成为治理一方的一把手大员。当年周庆生、杨建兴、姚刚、何启超等人合谋,把自己掳来和怀市,差点让自己命丧於此。 胡步云由此开启了復仇的征程。 曾经的和怀市也是周家父子的家天下,他们一手遮天,把和怀市当成自家后园,控制著和怀市官场和经济的命脉。那时胡步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却能把程文硕、马非、上官芸、耿彪等人笼络到自己身边,一举把原市委书记徐建平、市长杨宏宇送进了大狱。 后来胡步云当了兰光县委书记,却首先不把和怀市当人看,使尽浑身解数抢走了本该属於这里的影视城项目,从而助力兰光县迈上了转型发展的路子。 如果影视城项目留在了和怀市,那今天和怀市的城市品质和知名度,或许已经到达了另外一个高度。 想到这里,胡步云不由苦笑了一下,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靠在椅背上。 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现在他是和怀市的书记,这座城市的担子实实在在地压在了肩上。 曾经的些恩怨情仇,曾经的功过是非,都成了他执政和怀市的背景板。眼下要紧的是看清现实,查漏补缺,把该干的事干好。 车子平稳地驶进市委大院。车门被打开,胡步云一只脚落到地面上,这標誌著和怀市正式进入胡步云时代。 市委礼堂里,全市处级以上干部济济一堂。市四套班子成员、市委和市政府秘书长、副秘书长,市纪委常委,市直部门主要负责人和各县区书记、县区长悉数到会。 主席台上方悬掛著“和怀市领导干部大会”的横幅。会议由黎明主持。 宋汉生代表省委宣布了关於和怀市委主要领导调整的决定: 胡步云同志任和怀市委委员、常委、书记;黎明同志任和怀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市长候选人。 宋汉生充分肯定了和怀市近年来的工作成绩,对前任书记和市长的工作给予了评价,重点强调了省委对以胡步云同志为班长的新一届市委班子的信任和期望,要求全市上下统一思想,全力支持新班子工作。 宋汉生讲话时,胡步云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基本上是陌生的面孔,大家脸上带著审视、好奇或者程式化的严肃。胡步云心里清楚,台下这些人,有多少真心支持,有多少在观望,又有多少可能暗怀心思,都需要时间去分辨。 轮到胡步云表態发言。他接过何明礼递上的稿子,放在桌上,並没有完全照著念。 他首先感谢省委的信任,表示坚决服从组织的安排。接著简要谈了对和怀市初步的印象——肯定成绩,也直言不讳地点出了沿途观察到的城市发展不平衡、旧区改造滯后等问题。他强调当前最紧要的是稳定人心、凝聚力量、抓好落实。 胡步云提到会儘快深入基层调研,了解真实情况,与同志们一道,把省委的决策部署落到实处。最后,他强调了团结的重要性,上届市委、市政府对和怀市的改革和发展付出了艰辛的努力,取得了非凡的成就,本届市委、市政府將沿著既定的发展方向继续前行,政策、方向和人员都不会作重大调整,要求大家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第1460章 时间不等人 胡步云之所以这么说,是在心里反覆权衡过的,要想推行新的施政策略,不在於这一时半会儿。只要新一届市委书记和市长不一上来就烧三把火,另搞一套,大家吊著的一颗心就能放在肚子里。 胡步云的发言不算长,语气平稳,没有豪言壮语,但“了解真实情况”、“抓好落实”、“团结”这几个词被他著重提了提。台下响起了掌声,有热烈的,也有例行公事的。 黎明作为新任市长候选人,也做了简短表態发言,表示坚决拥护省委决定,全力支持、配合胡步云书记的工作,完成省委、省政府交给新一届市委、市政府的任务。 会议结束后,胡步云让张承旭通知常委们开一个临时常委会。 临时常委会就在市委小会议室召开。胡步云坐在主位,黎明坐在他左手边,田天泉在右手边,其他常委按序就座。 胡步云目光平和地扫过每一位常委,语气谦和:“各位同仁,今天算是正式认识一下。我刚到,情况不熟,以后的工作,还得靠大家多支持、多帮助。” “书记太客气了。”黎明带头回应,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胡步云没再多客套,直接进入正题:“当前有一项紧迫而重要的工作,沿海招商,是当前全省的头等大事,也是我们和怀市能否抓住机遇、实现突破的关键一仗。楼书记和苏省长对此高度重视,要求全省统一行动,组建招商组,张海潮副省长任组长,我任副组长。文件可能就这两天要下来,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別到时候大家各使绝招,把肉啃乾净了,我们连骨头都捞不著。” 黎明有些不解,问道:“既然是全省统一行动,那让你胡书记当这个副组长,是不是要我们和怀市打头阵的意思?” 胡步云无奈地笑了一下,“是防著我,怕我抢了別人的饭碗,给我一个副组长的头衔,就是要我顾全大局,站在全省的高度考虑问题,不要搞內耗。” “省里的安排我们要坚决执行。但具体到我们和怀市,”胡步云话锋一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不能等省里把一切都安排妥帖。时间不等人,好项目不会等著我们去抢。” 他看向黎明,“黎市长,和怀市的沿海招商工作,由你牵头负责总协调,如何?” 黎明立刻表態:“没问题,书记,我责无旁贷。” 他明白这是胡步云给的“桃子”,也是责任,更是考验。 “好。”胡步云点头,又看向田天泉,“具体筹备工作,田书记,你经验丰富,熟悉干部,负责协调抽调精干人员,组建我们市自己的先遣工作专班。人不在多,在精,要懂產业、懂政策、会谈判、能吃苦的。” 田天泉赶紧点头:“好的,书记,我儘快落实人选方案报审。” “上官书记,”胡步云转向纪委书记上官芸,“你配合田书记,做好人员审查把关。这次出去,代表的是我们和怀市乃至北川省的形象,政治可靠、能力过硬是底线。” 胡步云的目光又落在政法委书记刘江身上:“刘书记,招商团队的安全保障、后勤协调,就辛苦你了。特別是前期去沿海踩点、联络,確保大家出行顺畅、安全无虞。” 胡步云最后说道:“这次招商,省里是总盘子,但我们自己也要有清晰的思路。我的要求是:第一,目標要聚焦。重点围绕绿色、高新產业,兼顾能带动本地就业的项目,不是什么都要,捡到篮子里就是菜。第二,准备要充分。各相关部门,发改、工信、商务、税务,还有相关县区,要立刻行动起来,把我们和怀市的优势资源、优惠政策、承载平台梳理清楚,做成扎实的投资指南和项目清单,不能空著手去。第三,口径要统一。全省统一行动期间,所有对外承诺、优惠政策,必须经过市里专班统一审核把关,严禁各自为战、互相拆台、恶性竞爭。谁要是为了自己那点小算盘,把全市的篮子打翻了,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语气依旧平和,但最后一句的分量,让在座的人都心中一凛。 “具体出发时间和分组,等省里招商组正式成立再定。黎明同志、田书记,你们抓紧时间把筹备工作做细做实,爭取我们市的工作走在全省前列。”胡步云看向黎明和田天泉,“大家还有什么补充?” 眾人纷纷表示没有。 第1461章 看家护院 “那好,散会。”胡步云站起身,“大家辛苦。黎明同志、田书记留一下,我们再碰碰细节。” 会议室里只剩下胡步云、黎明和田天泉三人。 胡步云给两人散了一支烟,笑著道:“咱们刚刚搭班子,就迎来一场硬仗,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上。但这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沿海產业转移是国家战略,虽然大家都在等政策,但已经势在必行,我们要藉助这场仗,推进和怀市新一轮大发展。这也是检验我们能力的一块试金石,所以这场仗,咱们只能胜不能败。” 黎明点点头,“胡书记你確定一个方向,你说这场仗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的想法是,组建两个班子。一个班子由黎市长带队,市直有关部门和县区都要有人参加。一个星期內出发,去东江省。高书记主政东江,黎市长跟了他那么多年,这么好的资源不能浪费了,咱们耍赖皮也好,当狗皮膏药也好,总之就是黏上高书记了,目的是提前把东江省可能转移的產业梳理一遍,能入咱们篮子里的要心里有数,你提前和他们谈一谈,只要不突破安全、环保、產业优化升级、劳动力就业的底线,其他的都可以谈。另一个班子由我带队,隨张海潮副省长带的队伍一起出发,到时候他们去哪里我们就跟著去,这个班子是不可能有多大作为的,所以这场仗成败的关键就看你黎市长了。” 黎明迅速记下了胡步云交代的要点,点头道:“行,我先带队去东江,咱们隨时沟通情况。” 胡步云又对田天泉说:“田书记,你是老大哥,对市里的情况比我们都熟。我和黎市长当前的主要精力是放在承接沿海產业转移的工作上,市里的日常工作你就多操点心,辛苦你了。” 田天泉笑著道:“你给我的这个担子,可是压得不轻啊。” 胡步云替田天泉点上烟,“我知道,市里领导班子大换血,尤其是书记市长全换了,可能会引起各方面的观望和揣度,有些人可能觉得天塌了,有些人可能觉得机会来了,心思活络得很,不排除有人急著点火烧新灶,有人急著趁机把旧帐搅成乱帐。还有下面县区,也可能在猜,新来的书记市长是不是好说话,政策会不会变。” 胡步云嘆了一口气,接著说道:“田书记,我是了解你的,也是信任你的。你是做纪检监察工作出身,天生具有洞若观火的本领。这些暗流涌动,就劳烦你多盯著点。藉此机会观察一下一些人的动作也好嘛。日常运转不能停,但更要紧的是,別让一些人的小动作变成我们工作上的绊脚石,尤其是在我们集中精力搞招商这个节骨眼上。该稳住的稳住,该敲打的也及时敲打敲打。有些『老同志』,可能就需要你去递根烟,说句话,比我和黎明同志去更管用。当然,你遇到什么阻力,可以交给我,我也不是说就当甩手掌柜了。” 田天泉深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明白了。红脸白脸总得有人唱,软钉子硬钉子总得有人碰。放心吧,家里这摊子事,我会看著。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市委大楼里坐著,那些想翻浪的,总得掂量掂量水有多深。我会让大家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同舟共济,把招商这场硬仗打好。谁要是这个时候掉链子、使绊子,那就是跟整个和怀市过不去。” 田天泉心里门儿清,胡步云这是把维稳和震慑的重担压给了他,既是对他能力的信任,也是对他这把老枪定位的精准利用。 他不由得暗自苦笑,以前当楼锦川的刀,虽然没吃多大亏,但也没捞著什么好。现在居然又成了胡步云手里的刀,不过,这也正是自己存在的价值,楼锦川把他提为市委副书记,本来的目的就是替胡步云看家护院。 胡步云满意地点点头,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有你这根『定海神针』坐镇,我和黎明同志就能放开手脚去外面『抢食』了。家里,就拜託老大哥了。” 按照胡步云安排,三天后黎明就带著一个专班去了东江省。 省里的力度也相当大,要求各地市站在建设中西部地区改革发展先行区战略高度,推进北川省產业全面升级的战略高度,认真对待此次承接沿海產业转移的行动。 第1462章 乱 省里的文件正式下来了,明確了招商组架构和时间表。张海潮副省长任组长,胡步云任副组长。 这个招商团队足够庞大,足足有上百人。胡步云看了下各地市人员组成的名单,果然都不敢懈怠,基本都是市长或者常务副市长牵头,只有和怀市、建安市是市委书记牵头。 胡步云是没有办法,他是副组长,不得不参加。路白羽这货看起来野心不小,居然亲自掛帅。不过这也不意外,这货本就是个强势人物,事事爭先,这倒也不让人意外。 和怀市的精干人员都跟著黎明走了,胡步云这边除了他自己的名头有点唬人以外,剩下的工作人员就有点拉胯了,和別的地市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市委副秘书长周海军是胡步云点名带上的,其余人员则是由市招商局招纳的各县区的招商工作人员组成。总共不到十个人。 他们的第一站就是东江省,这与胡步云的策略不谋而合。楼锦川、张海潮都想藉助高隆这杆大旗,北川的產业升级战略本就是高隆和楼锦川那一届领导提出的目標,现在高隆虽然去了东江,但他对北川是有感情的,理应帮助北川完成这一战略目標。加上北川省长苏永强之前是东江省委副书记,他在东江还有很多可利用的资源和关係。 所以第一站选择东江,可谓天时地利人和。 出发之前,胡步云给黎明打电话,问他们这几天的工作情况。 黎明说达到了预期效果,高新区谈妥了六个大项目,各县区也均有斩获,总投资额超千亿。 胡步云心里鬆了一口气,叮嘱道:“你们换战场吧,去陵江和另外几个地方看看。別把东江的资源耗尽了,还给我们大部队留点儿。接下来要提升一下標准,挑选好的项目,谈不成也无所谓,就当游山玩水了。对这次表现好的同志和县区,咱们该表彰的要表彰,该提拔的要提拔。” 与胡步云预计的一样,省里招商大部队在东江省一落地,空气中便瀰漫开一股焦灼的、近乎贪婪的气息。 楼锦川设想中“统一行动、协同作战”的战术,在现实利益的猛烈衝击下,迅速碎成了一地鸡毛。 各市招商团队仿佛一群饿极了的鬣狗,红著眼扑向东江省各地可能转移的企业,场面瞬间失控,演变成了一场不讲实际、不顾后果的疯狂“刨食”盛宴。 省里下发的指导原则,诸如“绿色环保”、“產业升级”、“量力而行”等,在激烈的抢项目压力下,被拋到了九霄云外。为了在眾多竞爭者中脱颖而出,各市纷纷祭出创新政策,实则是在透支未来、突破底线。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一本帐,既然是全省的行动,那么哪个地市抢的项目少了,那是很丟人的,回去也没法向市里交代。 就比如南乐市不计土地成本和后续开发成本,为了抢一个据说投资额巨大的化工项目,招商局局长在酒桌上拍著胸脯:“土地白送,只要你们来,看中哪块划哪块,手续我们包办!”聚源县为了一个电子组装厂,竟然提出“前三年不仅免地租,市財政每年再补贴企业相当於地租120%的搬迁费”,美其名曰“负地价招商”。 胡步云听到隨行人员私下议论此事,只能报以一声冷笑:“这不是招商,是卖血,还是倒贴钱的卖。” 税收方面,也是各行险招。三年免徵企业所得税,后两年减半徵收)已经不够看了。青云县对一个声称掌握核心科技的生物医药企业,开出了“五年免,五年减半”外加后续十年地方留存部分返还50%的超级优惠包。南山市的招商代表为了打动一家服装代工厂,私下暗示企业老板:“只要落地,税的事好商量,我们『灵活处理』,保证比你在沿海交的少得多,长期有效。” 胡步云看著简报上这些五八门的许诺,对周海军摇头道:“这哪是优惠政策?这是给未来挖的债务天坑。他们就没想过財政窟窿怎么填?最后还不是老百姓买单。” 说好的安全、环保底线,在对gdp衝动和渴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某市盯上了一家在沿海因偷排屡被罚款、面临搬迁压力的印染企业。有的招商团队负责人信誓旦旦:“放心,到了我们那儿,环评就是走个过场,保证最快速度给你批下来,至於后续监管,我们市里会重点保护优质企业。能耗指標挤挤总是有的,我们市里想办法给你调剂。” 第1463章 明抢暗夺 一家合成塑料製品生產商,因为放出了要搬迁的风声,竟然同时接到了七八个市县招商局的邀请,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让原本只想找个地方继续乾的小老板受宠若惊,同时也彻底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该信谁。最后还是兰光县的优惠条件打动了他,决定与兰光县签订搬迁意向书。 兰光县开出的条件是,在土地、税收同等优惠的情况下,並承诺由兰光县政府负责招工企业所需的3000人並完成培训,並由县財政补贴工人百分之十的工资。 看到这个简报,不仅胡步云怒不可遏,就连周海军也只摇头嘆息。 胡步云当即给龚和平打电话,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兰光县是看不上文旅兴县战略了吧?这是打算再次把云水河变成臭水河吗?还大包大揽承诺给人招工、培训、补贴工资,现在兰光县的劳动力这么富裕了吗?財政这么有钱了吗?” 被胡步云一顿训斥,龚和平也是一头雾水,委屈地说道:“胡书记,我们没有这样承诺啊,你这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胡步云愤愤说道:“问问你们的招商局长吧,我看这个人招商不咋地,你重新给他成立一个单位,当吹牛局局长算了!” 为了抢项目,不仅兰光县吹牛不打草稿,別的地方也不遑多让。同一个稍有价值的转移意向企业,往往同时被几个市的团队“围攻”。 比如今天圩河市刚和某电子元件厂谈了个初步意向,承诺土地优惠;第二天南山市就带著更优厚的条件直接找到企业老板:“他们给的条件?我们不仅土地更便宜,再额外补贴设备搬迁费500万!”第三天长乐市更狠,拍著胸脯除了土地和补贴,还打包票解决企业高管子女入学省重点、配偶工作安排,甚至承诺协调本地银行给予超低息贷款。 私下詆毁对手更是常態:“別信他们的,他们市財政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有钱兑现?”“他们那个园区位置偏僻,配套为零,去了就是跳火坑!” 胡步云亲眼看见,在一场大型对接会上,两个相邻市的招商负责人为了爭抢一家食品企业代表,在休息区先是言语讥讽,继而推搡起来,差点上演全武行,被省招商组的工作人员强行拉开,场面极其难看。 张海潮脸色铁青,但也只能各打五十大板。 身处这场喧囂混乱的刨食大战中,胡步云带领的和怀市隨团小组,却显得异常低调和冷静。 他严格按照省里的日程安排,参加各种洽谈会、推介会,发言中规中矩,四平八稳,反覆强调“全省一盘棋”、“协同发展”、“遵守规则”。 对於其他市爭抢的项目,和怀市的人大多只是礼节性地接触一下,递个名片,了解下情况,绝不参与哄抬价格或恶意竞爭。 胡步云清楚,在这种浮躁的氛围下,真正有价值、能落地的好项目,很难通过这种大集市式的哄抢获得。 在这场混战中,路白羽带领的建安市团队,也显得格外低调。低调之处是他们走了一条不同寻常路,不跟人明抢,而是暗夺。暗夺的对象就是和怀市。 路白羽之所以亲自带队,本也是想大干一场的。但他看见胡步云这些天无所作为,本能地起了疑心,因为他太清楚胡步云的性格了,只要胡步云想要的,別人就抢不走,別人抢走的,都是胡步云不想要的。 於是他暗地里打听和怀市情况,他在和怀市当了多年的市长,想打听到真实情况不难。於是黎明提前带队进入东江省的消息,很快就被他掌握了。 路白羽立即指示手下,想方设法打探黎明团队在东江省的行踪和接触过的目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敢情好项目都被和怀市搂走了,那些和黎明谈妥了人,这次根本没在对接会上露面。 接下来路白羽就使出了最损的一招,黎明走过的路,接触过的人,他都要去走一遍,接触一遍。以比和怀市更优惠的条件,把和怀市谈妥的项目抢走了一大半。 胡步云也很快得到了消息,气得脖子都粗了,在一次省招商组的內部协调会后,他径直走到路白羽身边,“路书记,聊两句?” 两人走到会场角落的休息区坐下。胡步云开门见山,“路书记,我早没看出来,你咋这么阴损啊,东江省遍地黄金还不够你捡的吗?怎么就知道盯著我口袋里的几个碎银子?” 第1464章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路白羽却是一点都不觉得惭愧,笑嘻嘻地说:“步云老弟,你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可真溜啊。把我们大家都当猴耍了。让黎明市长带著精兵强將提前在东江跑马圈地,好项目都让你们和怀市悄没声地搂进怀里了?这全省统一行动,合著就是你们唱主角,我们跑龙套啊?” 胡步云一头黑线,“你少转移话题,我说的是你不厚道,你咋还倒打一耙?黎明同志是去东江省拜访老领导高书记,顺便了解点情况,拉了几个项目,那是他运气好。这也纯属他的个人行为,跟省里的统一招商行动可没关係。这不能成为你强取豪夺的理由吧?” 路白羽冷哼著道:“你这张破嘴,我说不过你,別忘了你兰光影视城的项目是怎么来的,你当初强取豪夺的时候咋不考虑我的感受?现在就当我报仇、你还债了。再说了,你在建安搞个高新区,现在批文下来了,我拿什么往里面装?除了孔雀网络云数据处理中心能装点一下门面,哪还有什么好项目配得上高新区几个字?我这次拿走你几个项目,也是为你的高新区儿子挣奶粉钱,知道不?” 胡步云被噎得直泛酸水,“你什么狗屁逻辑?敢情我把影视城抢到了建安市,你现在也把好几个项目抢到建安市,咱们是前赴后继地跟和怀市过不去唄?敢情我搞高新区是在挖坑唄?我还得拿和怀市的项目来填坑唄?” 路白羽拍拍胡步云的肩,笑得都快岔气了,“算了算了,步云老弟,在江湖上混总是要还的,这个帐你是算不明白的。听哥一句话,別吃独食,容易撑著。你要还是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就去找张副省长诉苦吧,让他开导开导你。” 面对各市愈演愈烈的恶性竞爭和突破底线的行为,作为组长的张海潮副省长並非毫无察觉。 他也多次在內部会议上强调纪律,要求各市“讲政治、顾大局”、“严守政策底线”、“禁止恶性竞爭”。 然而,这种口头上的“强调”在巨大的地方利益衝动和政绩焦虑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关键违规的不是一个市,而是普遍现象。 张海潮不可能把所有市的领导都批评一遍,下面的人也有苦衷,大家都这么干,不干就抢不到项目,回去怎么交代? 就在胡步云气恼不已的时候,却接到了楼锦川的电话:“胡步云,你这个北川省的招商副组长当得可还愜意?” 胡步云訕笑著道:“您给我封这个官,我自然要好好当嘛。不过我还是很讲组织原则的,一切行动听从张副省长的指挥。” 楼锦川厉声道:“是吗?你提前把黎明派出去干啥去了?招商部队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这个副组长就是罪魁祸首你知道吗?!就是你,让北川的招商人员像山匪一样,见东西就抢,还自相残杀!” 胡步云心里一凉,暗自把路白羽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才多大点事啊,你干啥要捅到楼书记那里去?孩子打架,打不过就告家长吗? 没等胡步云说话,楼锦川继续呵斥道:“我看你在经略研究所一年多是吃乾饭去了,你的大局观呢?你的全局观呢?你的发展观呢?我告诉你,承接產业转移,是国家战略,也是北川產业升级和经济发展的转折点!我为什么让你当这个副组长你心里没数吗?赶紧收起你的小农意识,黎明谈的那些项目,交给省里统一调配!” 胡步云被训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天晚上,在和张海潮商议之后,领导小组召集所有人员开会。胡步云提了几项要求。 要求各地市在签约意向书之前,必须先进行风险评估,包括財政风险、环保风险、社会风险、能耗风险、承接能力风险,各地已经签出的那些“超常规”备忘录条款,必须交给领导小组重新评估。 要求坚决守住底线,对於主动找上门来,但明显属於高污染、高能耗或与全省產业规划不符的项目,即使投资额再诱人,也婉言谢绝。 要求加强信息筛选,努力筛选出真正有价值、有潜力的转移意向,特別是那些符合全省绿色、高新和產业升级定位的项目,要积极主动对接。 整个讲话过程,胡步云只字不提和怀市,口口声声说的是全省的要求。搞得他就像真的只是副组长而不是和怀市委书记一样。 第1465章 占得先机 张海潮最后强调,为了防止无序竞爭和恶性竞爭,对此次招商不设考核指標,对完成任务多的地方不给奖励,对完成少的地方不予惩罚。 对於看中的项目,谁先接触的,谁就一谈到底,决不允许別人插手。 谁敢擅自降低门槛、信口许诺去抢別人的项目,领导小组立即报请省委,严惩不贷。 接下来的工作就顺畅多了,无论是在陵江省还是別的地方,胡步云的新规像一道柵栏,虽然不能完全阻止某些人蠢蠢欲动的心思,但至少让场面从“野狗爭食”变成了“圈內竞技”。 张海潮的坚决態度也给了规则以权威背书。 各市团队虽然心里未必都服气,但表面上收敛了许多,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突破底线、互挖墙脚了。 路白羽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原本想借著胡步云“暗度陈仓”的把柄多捞点好处,没承想胡步云反手就把桌子掀了,搞了个“谁先接触谁谈到底”的规则,这等於把他刚尝到甜头的“截胡”路子给堵死了。 轰轰烈烈的全省招商行动最终落下帷幕。 盘点成果,帐面数字看起来颇为光鲜:全省累计签下意向投资金额远超预期,项目数量也相当可观。 然而,真正拆解开来,水分和隱忧也不少。 不少项目是各地在早期混乱阶段,为了“抢食”而签下的“超常规”协议,其中相当一部分项目落地难度极大,要么是地方財政难以兑现那些离谱的承诺,要么是项目本身存在环保、安全或產能过剩的风险。 有些项目,纯粹是企业在多个地市开出的空头支票中挑拣,签个意向书当筹码,后续落地意愿存疑。 但这次行动的核心价值,並不完全体现在这些纸面数字上。 其更深层的意义在於,通过这次全省动员、高层推动的浩大行动,北川省向全省各地市,也向外界发出了一个极其强烈的信號:承接沿海產业转移,推动本省產业优化升级,是省委省政府坚定不移的战略方向,是未来一段时期经济工作的重中之重。 这不是一阵风,而是一场必须打贏的持久战。 这个信號,比签下多少亿的投资额更重要。 它让各地市的干部们真切地感受到了省里的决心和力度,明白了產业升级不是一句空话,是要动真格、下大力气去推进的。 一些原本观望,或者心思还停留在传统发展模式上的地方主官,这次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压力,也开始思考自己辖区未来的產业定位和发展路径。 更重要的是,这次行动,特別是前期在东江省的抢跑和后续在规则约束下的有序竞爭,让北川省在承接沿海產业转移的大潮中,实实在在地抢占了先手。 他们比其他中西部省份更早、更深入地介入了沿海企业的决策圈,建立了初步的联繫渠道,摸清了產业转移的动向和企业的核心诉求。 这种无形的先机,为后续精准招商、產业链构建奠定了宝贵的基础。许多有价值的项目线索和信息,已经沉淀在各地市的招商部门,等待后续跟进挖掘。 总结会上,张海潮副省长的讲话定下了基调。他没有过多渲染签约金额,而是重点强调了三点: 一是初步建立了与沿海產业转移源头的联繫通道;二是锻链了队伍,积累了经验,也暴露出问题需要改进;三是向全省上下明確了產业升级的战略方向,统一了思想。 他特別指出,这次行动是起点,不是终点,接下来要扎扎实实做好已签意向项目的落地服务,更要著眼长远,围绕全省產业布局深化精准招商。 最后,张海潮不忘表扬了一番胡步云,强调这次招商行动之所以取得这么大的成就,是因为胡步云高瞻远瞩,及时而精准地判断出沿海產业发展的瓶颈,以及国家產业安全布局的大势,从而让省委、省政府下定决心,组织了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赴沿海城市招商。 大家这才明白,为什么是胡步云这个地市的市委书记担任了此次招商领导小组的副组长,而不是某个省里的领导。 胡步云坐在台下,听著张海潮的总结,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开了锅的饺子。 尼玛自己是风头出尽了,成了北川省招商引资的功臣。但自己是和怀市的书记,不仅没往和怀市刨食,还把黎明辛辛苦苦跑来的项目拱手送人了,回去怎么向和怀市的老百姓交代? 第1466章 理解路白羽 这一下,他是真正理解了当初自己抢走影视城项目后,孔祥盛和路白羽有多恼火了。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路白羽。 路白羽的脸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建安市在这次行动中成绩也算中上,虽然被胡步云的新规限制了截胡,但也凭藉自身努力和路白羽的亲自坐镇,拿下了几个不错的项目,尤其是一个高端精密製造项目,正好填充他那刚获批的高新区。 这算是各有所得,谁也没真把谁的路堵死。 北川省的產业升级之路,隨著这次浩荡招商行动的结束,才算是真正站上了一条新的起跑线。 省里明確了方向,接下来才是各地市真正各显神通的时候。 省里招商总结会一结束,胡步云没有耽搁,立刻带著周海军几人返回和怀市。 刚回到办公室,田天泉就敲门进来了。 “书记,一路辛苦。”田天泉脸上掛著惯常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笑容,手里拿著几份文件。 “家里都还好吧?”胡步云示意他坐下,一边解著西装扣子,一边隨口问道。他问的家里,自然是指市委、市政府这摊子事。 “总体上还算平稳。”田天泉把文件放在胡步云桌上,“日常运转没问题,几个重点项目按部就班。黎市长回来两天了,看起来不太高兴。大家都很关心这次全省招商项目最终的落地情况,毕竟前期声势造得挺大,下面县区都翘首以盼呢。” 胡步云听出了弦外之音。 黎明前期工作的战果被路白羽那货抢了一些,省里统一调配分走了一大块,虽然最终和怀市也拿到了一些不错的项目,但肯定远低於某些人尤其是那些前期跟著黎明跑断了腿的县区和部门的心理预期。 不管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必然有人认为这是胡步云这个副组长交给省里的投名状,自家吃糠咽菜,好酒好肉拿出来给別人吃。 部分人失望、不满甚至猜忌,是必然的。 “嗯,成果省里会有通报,我们市里也会儘快梳理清楚,该表彰的表彰,该总结的总结。”胡步云缓缓说道,“省里这次是站在全局高度,成果共享,我们和怀市作为北川一分子,要有这个大局观。黎市长这次带队,前期工作非常出色,为全省行动开了个好头,功劳是实打实的。儘快安排一次全市干部大会吧,副处以上干部都要参加,在大会上对有功人员进行表彰。” 他这话是说给田天泉听的,也是要通过田天泉的嘴传出去。 既要安抚人心,肯定黎明的成绩,也要把成果共享的调子定下来,堵住某些想藉机生事的人的嘴。 田天泉点点头,没再多问招商的事,转而匯报起市里的几件紧要公务。 胡步云一边听,一边快速瀏览著田天泉带来的文件。 文件处理间隙,田天泉像是閒聊般提了一句:“对了书记,这两天收到几封反映情况的信,主要是关於……嗯,关於招商过程中一些同志工作方式方法的。我看了看,有些捕风捉影的成分比较大,但也反映了一些需要关注的现象。” 胡步云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你看著处理就行。非常时期,难免有人心思浮动,或者想藉机摸鱼。你经验丰富,分寸把握得好。该澄清的澄清,该提醒的提醒,该敲打的也要敲打。核心只有一条,不能影响工作大局,不能寒了真正干事同志的心。” 他清楚,这些所谓的反映情况,多半是衝著他胡步云来的。 有人可能觉得招商成果缩水是新书记无能或者胳膊肘往外拐,不排除是某些在招商中没捞到预期好处的地方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 田天泉这把老枪,现在就得顶上去,把这些暗地里射来的冷箭挡一挡,或者至少摸清箭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田天泉离开后,胡步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省里的风光是暂时的,回到和怀市,才是真正的战场。 招商成果的分配只是第一道坎,接下来的人事布局、利益调整、新旧势力的碰撞,才是硬仗。 楼锦川让他当这个全省招商引资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固然有利用他的能力推动全省招商的意图,但何尝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既要他和怀市出力,又要他顾全大局牺牲部分利益,这其中的平衡,稍有不慎就会里外不是人。 他需要儘快沉下去,摸清真实的底数,也看看下面的人,到底有几分成色,心里揣著什么心思。 第1467章 看到什么算什么 胡步云心里很清楚,坐在办公室里听匯报,永远看不清真相。招商的硝烟散尽,和怀市官场新的博弈,已经悄然按下了启动键。那些在招商期间被田天泉暂时压下去的暗流,此刻正寻找著新的突破口。 这是避不开的雷,每个地方都一样,有根深蒂固的本土势力,有前任班子的嫡系,有各怀心思的派系,有左右逢源的钻营者,有骑在墙头的观望者。把这些人统领到同一条轨道上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按了一下桌上座机的一个按键:“你过来一下。” 隨即,何明礼敲门进来,“胡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胡步云吩咐道:“你请示一下秘书长,擬一个日程,我去下面区县转转。” 何明礼匯报说:“吴邑区、游江区的书记都想约时间向您匯报工作,您看啥时候有时间?” 胡步云淡淡地看了何明礼一眼,心说我安排下去转转,你在这里给我拉人头,你这个秘书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吧?他抄起桌上一份文件,边看边说:“要匯报等我下去了听他们集体匯报。” 何明礼被胡步云的目光灼得一凛,忙说:“那您看去哪几个区县,具体要了解哪些方面的情况,我向秘书长匯报。” 胡步云淡淡说道:“四区两县都要去,什么都看,什么也都不看。把紧要的工作这两天处理一下,不紧要的往后推一推,安排个日程就行了,先不要通知下面区县的同志,我看到什么算什么。” 和怀市下辖吴邑区、游江区、云溪县、望泽区、青坪县、临峰区等四区两县。 其中游江区、临峰区属於和怀市的市区,被一条游江隔开,形成东西两个城区。 东边是游江区,也是和怀市大部分党政机关,师范学院、职业技术学院所在地,算是和怀市的经济文化中心。 西边是临峰区,是经开区和主要的工业企业、商业企业所在地,算是和怀市的经济商务中心。 另外几个区县则远离市区,云溪县、清坪县以农业经济为主,吴邑区、望泽区则是以工业和旅游经济为主。 胡步云下基层调研的第一站就是吴邑区,他想去看看,当年这个差点让自己丟掉小命的地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出行可谓轻车简从,隨行人员只有市委副秘书长周海军和秘书何明礼。 胡步云的车刚驶入吴邑区地界,远远就看见界碑旁停著几辆公务车。区委书记黄腾达、区长于洋飞带著几名班子成员,规规矩矩地站在路边,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胡步云隔著车窗瞥了一眼,心里嘆了口气。消息果然比他的车轮子快。 说好的就是下来转一转,隨便看一看,看到什么算什么,不要通知下面区县的人。但人家还是准时来候著了。 不过胡步云倒也理解,自己新官上任,一举一动都有人通风报信,可能车还没开出市委大院,下面区县的人就都知道了,那些当区委书记县委书记的,谁还没在市委大院里放一两个眼线? 看来以后出门,连行程都不需要市委办提前安排了。 “书记,区里的领导等在那儿,您看要不要见见他们?”副驾驶的何明礼回头请示。 “看到了,停吧。”胡步云语气平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官场就是官场,不同於菜市场,可以讲价钱,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硬要装看不见,反倒显得自己矫情,也寒了下面同志的心。 只是这“隨便看看”的初衷,从这一刻起,就註定要掺点水分了。 车刚停稳,黄腾达立刻小步快跑迎上来,打开车门,双手伸出:“胡书记,欢迎您蒞临吴邑区指导工作,一路辛苦了!” “指导谈不上,下来看看情况。”胡步云跟他握了握手,目光扫过黄腾达身后的于洋飞等人,“说了不要搞迎接,你们还是劳师动眾来了,各位都不用工作的吗?” 黄腾达笑容不变,连连点头:“书记批评得对!主要是同志们知道您要来,都特別激动,自发地想第一时间向您匯报工作,表达我们吴邑区干部群眾盼发展的热切心情。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寒暄几句,车队重新启动。黄腾达的车在前引路,方向却不是区委大院,而是朝著郊外驶去。 胡步云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对身边的周海军说道:“看来,咱们这一趟,能看到什么,人家早已安排好了。咱们也就不用白费心思了。” 第1468章 表面工作 车队最终在一片规模不小的工业园区门口停下。崭新的厂区大门,气派的招牌上写著“吴邑工业园”。 黄腾达又小跑著过来,胡步云赶紧自己开了车门下车。 黄腾达匯报的声音带著几分自豪:“书记,这是我们区近几年重点打造的產业平台,引进了几家有潜力的科技型企业和高端製造项目,去年產值已经突破二十亿了!” 胡步云下车,环视四周。园区规划確实规整,几栋標准厂房看著挺新,但门口的车辆出入並不算频繁。他点点头,没说话,迈步往里走。黄腾达和一眾区领导簇拥著,开始详细介绍园区的规划、优惠政策、入驻企业情况。 数据听起来很漂亮,增长百分比、引进项目数、解决就业人数……黄腾达口若悬河,显然准备充分。 胡步云一边听著,一边观察著厂区內部。绿化不错,道路乾净,但几家掛著厂牌的企业,透过玻璃门看进去,里面的工人似乎並不多,生產设备也有些稀稀拉拉。 他隨意走到一家掛著“精密电子元件”牌子的厂房门口,问旁边的厂长模样的人:“现在订单情况怎么样?工人满负荷了吗?” 那厂长显然没料到市里来的大书记会直接问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黄腾达,才略显侷促地回答:“呃…订单…订单还可以,工人…工人都在岗,都在岗。” 回答得含含糊糊。 胡步云没再追问,只是嗯了一声。 在另一家看起来规模更大的企业门口,停著几辆不错的轿车,门口掛著“热烈欢迎领导蒞临指导”的横幅。 黄腾达赶紧介绍:“书记,这是咱们园区引进的龙头企业,做新能源电池材料的,投资规模很大!” 刚走到办公楼门口,里面呼啦啦涌出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著讲究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伸出手:“胡书记,欢迎欢迎。我是这公司的负责人,姓王。” 这架势,显然是提前接到了通知,专门候著的。 胡步云心里有点腻味。但他脸上依旧平静,和王总握了手,在眾人簇拥下走进窗明几净的展厅。巨大的沙盘模型、闪亮的展板、循环播放的宣传片,都在展示著企业宏伟的蓝图和对地方经济的巨大贡献。 王总口才极好,讲技术、讲市场、讲前景,滔滔不绝。 “王总,你们的生產线在哪?带我去看看。”胡步云打断了王总的激情演讲。 王总脸上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復:“书记,为了保障產品质量和生產安全,我们的核心生產区域需要穿全套无尘服,还要经过风淋,程序比较繁琐,怕耽误您宝贵时间……” “没关係,按你们的规矩来。”胡步云语气不容置疑。 “这……”王总求助似的看向黄腾达。 黄腾达立刻接话:“书记,王总他们这条生產线確实要求很高,咱们贸然进去,万一影响了洁净度,损失就大了。要不,咱们去监控室看看实时画面?一样清晰!” 胡步云看了黄腾达一眼,又看了看略显尷尬的王总,心里大概明白了。这“龙头企业”的生產线,恐怕还停留在沙盘和ppt上,或者產能利用率极低。他没再坚持,只是淡淡地说:“行,那就看看监控。” 在监控室里,屏幕上確实显示著几条自动化程度颇高的生產线在运转,但工人寥寥无几,机器运转的速度似乎也调成了慢动作。胡步云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黄腾达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他的脸色。 从这家企业出来,黄腾达又提议去看一个新农村建设示范点。 胡步云摆摆手:“先找个地方,听听你们的整体情况匯报。接下来看什么地方,听你们匯报完再说。区里班子都在吧?” “在的在的!”黄腾达连忙应道。 匯报地点安排在园区管委会的一间小会议室。胡步云坐在主位,周海军坐在他旁边,何明礼坐在他身后侧方。黄腾达代表区委、区政府开始匯报,內容无非是经济发展、社会稳定、民生改善、党的建设,每一项都成绩斐然,问题则轻描淡写,都是“发展中不可避免的小困难,正在努力克服”。 于洋飞偶尔补充几句,显得很谨慎。 胡步云听得很认真,偶尔还点点头。他知道,这匯报里的水分,可能比省里招商签的那些意向书的水分还大。但他没打断,也没深究。初来乍到,有些盖子不能掀得太急。他更关心的是人,是这些干部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1469章 本地特色 “腾达同志,”听完匯报,胡步云缓缓开口,“吴邑区底子不错,这几年发展也有目共睹。全省大招商的方向已经明確了,全面实现產业升级,你们在承接產业转移方面有什么想法?” 黄腾达精神一振:“书记,接下来我和於市长准备亲自带队,组织精干力量,分赴沿海几个重点城市,特別是珠三角、长三角地区,广泛撒网,重点捕鱼。我们吴邑区有决心、有信心,在省委、市委的坚强领导下,打一场漂亮的招商引资翻身仗,爭取引进几个投资过十亿的大项目、好项目,为全区乃至全市的產业升级添砖加瓦。” 胡步云听著,心里微微嘆息。这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话,目標听起来很大,但路径模糊,更像是表决心喊口號。这种没有目標的打法,实际上就是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胡步云不动声色,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区长于洋飞:“洋飞同志有什么补充?” 于洋飞扶了扶眼镜,声音不高但清晰:“书记,黄书记的决心就是我们政府的行动方向。具体到承接转移,我们结合吴邑现有的產业基础和这次省里招商接触到的信息,初步梳理了几个重点方向。 重点针对医疗器械相关配套產业,我们区有几家传统的小型医疗器械厂,技术基础薄弱但工人有经验。这次省里在沿海接触了几家大型医疗器械公司,他们確实有外迁配套厂的需求,对成本很敏感。 我们想主攻这个细分领域,尤其是中低端的医疗耗材和器械组装环节,利用好现有工人基础和相对低廉的用地成本。目標区域初步锁定城、鹏城几家有明確扩產计划的企业,我们计划由分管招商和工业的副区长带队,带著我们梳理好的配套企业清单和成本优势分析,上门一对一精准对接。” 胡步云没有提问,没有打断,只给了于洋飞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除了医疗器械配套,”于洋飞稍作停顿,继续匯报,“我们还重点关注了电子信息產业的中小规模组装与测试环节。省里信息显示,沿海部分消费电子企业因成本压力,正寻求將部分非核心、但用工量大的后道工序外迁。我们区劳动力资源相对丰富,现有11家小微电子厂具备基础操作工储备,可以尝试承接这类对综合成本敏感、对土地集约利用要求高的项目,目標初步定在陵江省几家企业。” “另外,”他翻动了一下手中的笔记本,“绿色食品精深加工也是一个契合点。吴邑区优质果蔬粮源丰富,但深加工能力弱。这次了解到珠三角几家大型连锁餐饮和食品企业,正为贴近原料產地和降低物流成本,在內地布局中央厨房和预处理中心。我们计划重点对接这类项目,利用好我们的农產品优势和正在完善的冷链物流基础。” 于洋飞最后补充道:“我们强调的不是大而全,而是结合自身稟赋,在產业链条中找准我们能做且能做出比较优势的点去精准发力。” 胡步云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多看了于洋飞两眼。这思路就具体多了,有方向、有目標、有策略、有抓手。虽然具体成效还有待实践检验,但至少比黄腾达的广泛撒网有谱得多。他心里暗忖,看来这位区长肚子里还有点实在货,不是只会跟在书记后面喊口號的角色。 他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周海军:“待会儿把于洋飞的电话號码留下。” 于洋飞匯报结束后,胡步云又让在座的吴邑区班子里的其他人也讲一讲,除了承接產业转移,结合吴邑区的发展,各自分管的领域也要讲。大家发言的水平参差不齐,胡步云心里清楚,这与他们的口才和表达能力没有多大关係,而是看他们平时把多少心思放在了工作上。 胡步云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只听不说,没有点评,也没有指示,最后只说了句:“大家辛苦了,后续把思路再往深里挖掘、把工作往实里落实,吴邑的发展,还得靠各位真抓实干。” 这个匯报会开了两个小时才结束。 中午饭安排在工业园区附近的一家酒店。 包间里,圆桌中央摆著一条清蒸的野生大黄鱼,旁边是龙虾刺身拼盘,还有几道看著就不便宜的时令山珍。三瓶茅台也格外显眼。 黄腾达热情地介绍:“书记,这都是我们本地的特色,您尝尝鲜。” 第1470章 我要去看守所 黄腾达说让胡步云尝尝本地特色,胡步云淡淡笑了一下,“不错啊,吴邑区特產丰富嘛,海鲜搬到內陆来了。” 说罢,又扭头对身后的何明礼说:“你记一下,以后市领导下基层,工作餐自己掏钱,標准不得超过四菜一汤,而且只能吃本地菜。今天这顿饭我掏不起钱,再说我吃海鲜过敏,你让服务员给我下碗麵条吧。” 吴邑区的领导们瞬间就尷尬了。黄腾达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变得有些僵硬,其他几位区领导也纷纷低下头,或者假装整理餐具。 “书记指示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领会精神不够深刻。”黄腾达反应还算快,立刻转头对旁边站著的区委办公室主任低声说:“快,把这些不符合標准的菜品,都撤下去!” 胡步云摆摆手说:“这些特產也是得来不易,我无福消受,你们吃吧。吃到肚子里总比浪费了要好。我刚才对小何说四菜一汤,是指市领导下基层的伙食標准,你们不是市领导,不需要拘泥於这个標准。” 胡步云这么一说,区里一班人就更尷尬了。撤了菜品是浪费,不撤的话又有奢靡生活的嫌疑。 於是大家心照不宣,对大黄鱼大龙虾啥的,都视而不见,紧著素菜吃,战战兢兢地陪胡步云吃了一碗麵条。 黄腾达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胡步云到吴邑区来,自己的马屁是拍到马蹄子上了。虽然胡步云全程没说过一句批评的话,但胡步云对吴邑区的工作是绝对不满意的。 等胡步云吃完麵条,黄腾达小心翼翼地说:“中午就请胡书记去酒店房间休息,下午您想看哪些地方,我让他们准备一下。” 胡步云稍作思忖,说道:“中午就不休息了,我去看守所看看吧。区里的同志也都不用跟著了,我自己去看一眼就行。” 吴邑区每年都要接待不少省市领导下来视察、调研,但点名道姓要去看守所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黄腾达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胡步云是不是说错地方了,便提醒道:“看守所里面关押的都是一些尚未判刑的嫌疑犯,其中有不少还是罪大恶极之人,监舍里面空气也不太好,您看是不是……” 胡步云笑笑说:“我知道看守所是啥地方,我也就是去看一眼而已,你不必紧张。” 黄腾达脑子里一激灵,心说莫不是看守所关了这位爷的什么亲戚或者熟人?他是要去探监? 於是黄腾达赶紧给分局局长打电话,让他通知看守所做好准备接待领导的视察,把在押人员的名册准备好,领导要见谁马上把人提出来。 虽然胡步云强调区里的人不用再跟著,但黄腾达和于洋飞还是得跟著,不能真的让胡步云自己去,万一看守所里面有什么没做到位,他们也好安排临时补救。 胡步云一行抵达看守所的时候,公安分局局长已经带著预审科、看守所的领导等在大门口了。 分局局长带著胡步云等人步行进入看守所院內,边走边向胡步云匯报看守所的基本情况:“胡书记,我们看守所是三级所,设计押量300人,目前实际在押267人,其中未决犯182人,已决犯85人。所內配有医务室、心理諮询室、图书室等,设施基本齐全,管理严格按照公安部规定执行。连续三年安全无事故,在押人员体检率100%,保障了他们的基本权利。” 局长语速平稳,数据清晰,显然是提前做了准备,也深知领导最关心什么。 黄腾达在旁边听著,心里稍微鬆了口气,看来分局这边反应还算快。 胡步云边走边听,目光扫过监区。这里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看守所了,所有建筑都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样子。 围墙是新砌的,监舍外墙刷著崭新的浅灰色涂料,放风区的水泥地坪也平整光滑。 分局局长继续匯报著管理规范和安全记录,黄腾达在一旁察言观色,见胡步云目光停留在那些崭新的设施上,心里又打起了鼓。 黄腾达插话补充道:“书记,区里去年专门拨了一笔经费,对看守所进行了整体翻新改造,就是为了改善在押人员的生活环境,提升监管的现代化水平。这也是我们区重视法治建设的一个体现。” 胡步云原本是想去看看当年关押自己的那间號房,甚至带著一种好奇的心理,想看看那间號房里现在关的是一些什么人。但现在监区已经整体改造了,想看也看不到了。便也就没有兴致再看下去。 第1470章 故地重游 胡步云停下脚步,象徵性地作了几句指示:“硬体更新是基础,更要注重软体提升。安全是底线,必须確保万无一失;管理要规范,必须依法依规;保障要到位,必须维护在押人员的合法权益。这些工作,贵在平时,重在落实。 对於未决犯人,公安局和检察院要把预审工作做扎实,把证据链梳理清楚,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好了,你们继续忙吧,我就不多打扰了。” 出了看守所,胡步云主动和黄腾达、于洋飞握了手,笑著道:“我的时间也不充裕,还有好几个地方要看,就不在你们地盘上逗留了,就此別过吧。” 黄腾达假装面露难色,“胡书记,您辛苦来吴邑区,连一顿饱饭都没吃上,这让我们心里怎么过意得去?要不您就在吴邑住一晚,晚上我安排四菜一汤,本地菜,请胡书记尝尝我们吴邑区的风味,区里的同志们还盼著您多指导工作呢。” 这话说得热情诚恳,但连黄腾达自己都觉得假。他心里巴不得这位让他浑身不自在的书记赶紧走,但场面上的挽留必须做足。 胡步云摆摆手,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容:“腾达同志,洋飞同志,指导谈不上,互相学习。饭就不吃了,规矩不能破。你们把心思都用在落实工作上,比请我吃十顿饭都强。就这样吧,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拍了拍黄腾达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黄腾达心里又是一咯噔。 说完,胡步云不再多言,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黄腾达和于洋飞等人只能站在原地,目送胡步云的车驶远。黄腾达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长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有点湿了。 他忽然意识到,上午看的少有拿得出手的看点的工业园区,胡步云根本就提不起兴趣,自己推荐的新农村建设示范点胡步云更是去都懒得去。胡步云却是对这个看守所很有兴趣,可是来了也就待了几分钟就走了,他到底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带他们来这里看看,当成是警示教育,警告一下他们? 他哪里想得到,胡步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只不过是“故地重游”而已。当年胡步云被何启超和姚刚非法羈押,关进这个看守所,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何况黄腾达和于洋飞都是外来的干部,更是不知道胡步云当年有此一劫。 別人不知道,周海军是知道的。 上了车,周海军才笑著问:“胡书记,故地重游是什么感受?” 胡步云轻轻嘆了一口气,“如果说我心里一直有一个阴影的话,那么吴邑区看守所就是绕不过去的阴影,今天来了一趟,心里忽然就觉得踏实了。看到关我的那间號房都拆了,像是把过去的痕跡也一併抹掉了。与这件事有关的人,除了杨建兴已经下了大狱,其余人都死掉了。到今天,这件事就彻底了结了。” 他看著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吴邑区街景,轻声道:“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重要的是,现在能坐在车里,看著这些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周海军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胡步云这番话,一半是说给过去的自己听,另一半是说给未来的和怀市听。 那阴影或许仍在,但已经盖不过眼前这条需要照亮的路了。 离开吴邑区,就到了青坪县的地界。 根据胡步云事先从材料上了解到的情况,青坪县没什么工业底子,主要靠农业。亮点是搞了几个特色蔬菜种植基地,规模不小,青坪县也是和怀市的菜篮子基地。 材料上说去年他们还弄了个蔬菜深加工厂,把新鲜蔬菜做成预製菜,直接供应给大城市里的连锁餐馆和超市。另外,县里还搞了个电商產业园,帮著农民在网上卖农產品,据说销量还可以。 不出所料。县里的书记吴远超、县长江丽娟又是带著一批头头脑脑们,来到交界处盛情迎接。 胡步云只好下车,与县里的同志一一握手,打了招呼。然后问吴远超:“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青坪县,又怎么知道我到达的准確时间?” 吴远超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瞬间就恢復自然,爽朗一笑,说道:“胡书记要微服私访,但又做不到绝对保密,我想打听一下行踪也是不难打听到的。如果我真的不知道消息,那也就罢了,装聋作哑我也会,反正青坪县也就这个样子,年年都挨批评,我已经习惯了被批。但既然有人给了消息,我不来迎接胡书记,那就是我不懂礼貌,不懂做人,我也拉不下这张老脸啊。” 第1472章 我没文化 吴远超看起来五十多岁,头髮半白,穿著也很考究,气质与周海军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官场老油子了。不过他这番话还算坦诚,胡步云並不觉得有对自己不尊重的地方。 於是胡步云也笑了笑,扭头对周海军说:“看来咱们以后还是少来打扰基层,同志们怨气很大呀。” 吴远超连忙解释:“胡书记千万別怪罪,我这张嘴就是不会说话,领导们经常批评我没文化没水平,不会说话。这我得认,现在没事就看书,修身养性。” 胡步云被逗乐了,哈哈一笑,“你这么没文化没水平还当上了县委书记,那是不是当初提拔你的领导们的水平也够呛?” 吴远超尷尬地笑了下,没接胡步云这个茬,问道:“我们青坪县最大的特色就是穷,第二大特色就是民风彪悍,说实话我要是市领导的话,也不愿意往青坪县跑。既然胡书记来了,你想看哪方面的工作,我们这就去看。” 胡步云不由一愣,“由我来选择地方?你们事前没准备吗?” 吴远超忙说:“当然准备了,江县长已经安排好了。胡书记不是微服私访吗,我们得配合呀,万一我们安排的地方你不愿意去呢?胡书记愿意去我们安排好的地方,那更好不过了。江县长,你赶紧给胡书记介绍一下情况,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江丽娟看起来四十多岁,长相没啥突出地方。不过人家毕竟是一县之长,气质还是比较可靠的。她连忙来到胡步云前面,微笑著道:“胡书记,其实我们青坪县也没啥亮点可看,领导们来视察,我们也就只能带他们参观一下蔬菜基地。” 胡步云点点头,“那就去看蔬菜基地,你们不是还有个蔬菜加工厂和电商產业园吗?也去看一眼。” 车队出发,车窗外,大片平整的农田掠过,偶尔能看到成片的蔬菜大棚。胡步云看著这些景象,心里琢磨,这青坪县的路子,至少看起来比吴邑区那种“大招商”的虚架子要实在点。 车队抵达蔬菜基地。眼前的景象印证了材料上的说法:大片土地被整齐划分,覆盖著白色的塑料大棚,一眼望不到头,规模確实不小。 田间有菜农在劳作,路边停著几辆等待装货的小货车。 江丽娟介绍:“书记,这是我们县重点打造的万亩蔬菜基地核心区之一,主要种植反季节叶菜和瓜果,供应和怀市和省城。” 胡步云点点头,没急著听匯报,而是走向路边一个正在给三轮车装筐的菜农:“老乡,这菜现在什么价?好卖吗?” 那菜农抬头,抹了把汗,见一群干部围著,有点侷促,但还是老实回答:“还行吧,有合作社收,比往年自己瞎种强点。就是……就是有时候收菜的要求太细了,长得丑点的都不要,浪费不少。菜又不是女人,乖的丑的,吃进嘴里还不都是一个味儿?” 江丽娟和旁边的农业局长脸色微变。 吴远超倒没什么尷尬,反而凑近一步对胡步云说:“书记你看,老百姓就爱说实话。但光说实话不讲文化也不行啊,我们搞標准化,是为了进超市卖相好,是好意,但执行起来一刀切,下面有怨气。这问题我们注意到了,正在想办法改进,比如联繫县里各单位的食堂、加工厂收品相差点的菜。” 胡步云没评价,又问了菜农几句合作社的分红和农资价格,然后对吴远超和江丽娟说:“规模有了,下一步关键是把链条做顺,让各个环节都受益,別让损耗和矛盾抵消了规模效益。蔬菜主要种哪些品种的蔬菜?” 江丽娟立刻回答:“书记,主要是番茄、黄瓜、辣椒、茄子这些大宗菜,还有一部分圣女果、水果黄瓜这类附加值稍高的品种。我们根据市场需求和茬口安排轮作。” “有没有什么特色品种?或者市场反响特別好的?” 胡步云又问。 江丽娟回道:“有是有,但还没形成规模。主要是研发水平和技术服务跟不上,我们试种了一种从韩国引进的小番茄,度高,口感好,卖得有点贵,我们老百姓称之为金疙瘩。就是成本也高,管理精细,还没敢大面积推。书记有兴趣,等会儿可以去看看那几棚金疙瘩。” 胡步云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农业局长:“新品种推广,技术指导有什么困难?农民接受度怎么样?” 第1473章 勒紧裤腰带 农业局长没想到书记直接点他,连忙上前一步:“报告书记,我们农技站有专人对接,定期培训。农民嘛,看到种金疙瘩確实赚钱,就愿意跟著学新技术。只是……只是我们县里的农业技术人员本来就少,相关专业毕业的大学生都不愿意回县里工作,我们自己只能边摸索边指导老百姓,效果不是很好。” 胡步云皱了皱眉,看向吴远超,“农业技术人员匱乏,服务水平也有差距,与你们的生產需求严重不符,就没有研究可行性的对策吗?” 吴远超搓了搓手,嘆息道:“兜里没钱,啥事都不好办啊。一是厚著脸皮多请省里、市里的专家来传经送宝,二是咬牙挤出点经费,搞土专家培训。可这都不是长远之计,常驻专家请不起,而且请一个两个也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要的是一支实力雄厚的技术专家队伍。外面的人才引不进来,引进来了也留不住。” 胡步云沉吟著道:“你们有这么大的基地,生產能力是有的,走农业產业化的路子也是对的,但我看你们的品种很单一,不够丰富。农业產业的风险比其他行业都大,品种多元化是化解风险的有效途径,研发更多產品,对抵御市场行情和病虫害风险都是有好处的。当然,我对农业生產是外行,你们才是专家,我说错了请你们指正。” 吴远超咧嘴一笑,“胡书记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我正头疼呢,害怕我这个门外汉回答问题回答错了挨批。江县长算是半个专家了,江县长你来回答胡书记的问题。” 胡步云忙说:“误会了啊,我也没想提什么问题,就是看到你们搞这么大的规模,有些问题闹不明白,就隨口一问,你们不愿意回答就不回答。” 江丽娟笑著道:“那就请胡书记去看看我们的恆温恆湿蔬菜实验室。” 几人上车,往蔬菜基地深处驶去,江丽娟主动上了胡步云的车,边走边介绍:“我们现在看到的万亩蔬菜基地,是青坪县最大的一个基地。另外还有五个五千亩以上的基地。胡书记的担忧也是我们的担忧,我们的蔬菜品种太少了,抵御风险的能力確实不够。所以我们还建了七个连栋玻璃实验室,就是为了研发更多的品种。”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来到一处实验室。这个实验室有近三千平方米,实验室里很安静,能听到空调运行的轻微嗡鸣。空间確实很大,被划分成几个区域。最显眼的是几排长长的金属育苗架,上面整齐地放著各种穴盘苗,绿油油的。靠墙立著几组带显示屏的控制柜,红绿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著,屏幕上跳动著温度和湿度的数字。 “胡书记,这里主要做新品种的育苗和筛选。”江丽娟指著那些架子介绍道,“这套温湿度控制系统是进口的,精度能达到±0.5c,湿度也能精確控制。那边是水肥一体化的自动配给设备。” 吴远超背著手,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设备,接口道:“书记,这可是我们勒紧裤腰带搞的,设备都是咬牙买的硬货。您看这控制屏,参数都能调,看著就高级。就是这电老虎,一开起来,电錶转得人心疼肝颤,平时都掐著点用,重要领导来了才捨得火力全开。” 胡步云没作声,沿著参观通道往里走。育苗架上的苗子確实精壮,叶片舒展,顏色鲜亮。他心想,这投入,这规模,在县里绝对算得上是大手笔了,面子工程做得相当到位。至於这三千平方米的空间里,这些昂贵的机器,到底能持续运转多久,又能为青坪县的蔬菜產业带来多少实实在在、可持续的效益,恐怕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號。 “就这样的实验室,你们建了七个?”胡步云问。 江丽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一共建了七个,只有这个规模最大,功能最全。另外几个规模要小得多。儘管如此,光建这几个实验室就了一个多亿,加上开闢蔬菜基地的前期投入,县里现在是欠了一屁股债。” 胡步云淡淡问道:“你们的技术力量严重不足,建这么多实验室干啥用?给谁用?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策?” 江丽娟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胡步云又扭头看向吴远超,吴远超咳嗽了一声,答非所问地说:“確实,这么多高端设备,买来大部分就没开动过,確实不好交代。” 第1474章 拦路要债 看来他们都不愿意直接回答胡步云的问题,胡步云便也没继续问下去。 几人走出实验室,迎面碰上十来个菜农,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吴远超脸色一变,喝道:“你们想干啥?还有没有点规矩?没看见有大领导来视察吗?” 为首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汉没理会吴远超的喝问,直接对著胡步云问:“看来你就是来视察的大领导,你放心,我们可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就是想问问,合作社欠我们的菜钱啥时候能结?拖了大半年了,实在撑不住了。还有,修这些玻璃房子,建大棚,我们也是集了资的,把压箱底的老本都翻出来了,当初说好等產生效益就还钱,到底啥时候还?给个准话!” 胡步云扭头问吴远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欠老百姓的钱啊?” 吴远超没回答胡步云,而是冲那老汉喝道:“吴修文,又带头闹事是不是?想反天是不是?老子不欠你的钱,谁欠你的钱找谁要去!赶紧给老子把路让开!” 胡步云见状不对,没想到吴远超这么刚猛,他生怕事態闹大,赶紧冲吴远超呵斥道:“吴书记,你什么態度?老百姓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你在乡亲们面前自称老子,太不像话了!” 那老汉苦著脸说道:“我就说嘛,太不像话了,领导,您看看,这就是我们的县委书记,欠钱不还还囂张,他眼里哪里有老百姓啊,就知道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我代表我们村的老百姓,强烈要求领导开恩,把吴远超的县委书记撤了,让江县长当县委书记,江县长是干实事的领导。” 这要求提得,比吴远超更加刚猛。不仅要求撤了吴远超,还要求提拔江丽娟,这个吴老汉想管的事还真不少。 胡步云又气又想笑。他铁青著脸看向吴远超,心说我看你怎么下得来台。 却见吴远超又是一声断喝:“吴修文,你给老子闭嘴!你们也看到了,今天有大领导在,我没閒工夫跟你们胡扯,好狗不挡道,你们赶紧走,该干嘛干嘛去!” 吴老汉却是站著没动,后面几个菜农也往前凑了半步,脸上都是愁苦和坚持:“吴书记,不让我们说话可以,但是家里娃娃要上学,买化肥种子都等著这钱,真等不起了。今天正好大领导在,我们就想討个准话。” 吴远超看了看冷漠的脸色,又看了看眼前这群熟悉的乡亲,嘆了口气,声音带著点无奈和安抚:“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老子又不欠你们的钱,谁欠你们的钱你们找谁要去啊。我表个態,只要你们不违法,不採取非法手段,无论你们採取什么措施,把钱要回来,我都支持你们!” 吴老汉嘟囔著道:“你说了等於没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吴远超不耐烦地说:“滚滚滚,我卖不卖红薯的,不关你屁事。吴修文,你袋子里提的什么?拿来给我!” 吴老汉把一个布袋子塞到吴远超手里,冷哼著道:“吃吧吃吧,噎死你!” 吴远超打开一看,是一袋子煮熟的土鸡蛋,便给在场的人每人发了两个,笑著道:“来来来,大家都累了,吃两个鸡蛋垫垫肚子,这个村里的土鸡蛋特別香,平时根本就吃不到,今天咱们有口福了。” 胡步云捏著两枚还带有温热的鸡蛋,又看著吴远超走上前与那些老百姓低声交谈著什么,瞬间就给整不会了,问站在旁边的江丽娟:“吴远超同志和老百姓打交道,一直都是这么隨心所欲的吗?” 江丽娟连忙解释:“吴书记本就是这个村里的人,刚刚那个吴修文老汉,和吴书记是同族之人,还没出五服,按辈分他应该叫吴书记四叔,所以吴书记在他面前称老子,吼天吼地,他也只能受著,谁叫他年龄大辈分小呢。” 胡步云这才恍然大悟,沉吟著道:“青坪县不仅民风彪悍,官风也够彪悍的。那这些老百姓拦路要债又是怎么回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江丽娟嘆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书记,这债主要是合作社欠的菜钱。当初建基地和实验室,县財政掏空了,还借了不少。合作社运转资金也不足,收购菜农的菜,货款周转不开,就拖欠上了。老百姓当初响应號召入了股、集了资,现在见效益没起来,钱又拿不到,自然著急上火。吴书记其实比谁都急,也一直在想办法筹钱,但县里底子太薄了,窟窿太大,一时半会儿真填不上。” 第1475章 开眼了 胡步云听著,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远处还在和吴修文交涉的吴远超。 他明白了,吴远超刚才看似粗鲁的吼骂,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沟通,带著乡里乡亲的熟稔和一种近乎无奈的兜底承诺,表明自己不会动用权力压人,但也绝不推脱责任,只是这责任,他目前確实无力完全承担。 那句“支持你们要钱”,听起来是推諉,实则是给了老百姓合法维权的背书。 在吴远超的劝说下,吴修文嘟嘟囔囔地带著那些菜农离开了。 吴远超的鸡蛋也吃完了,他抹了抹嘴,招呼道:“胡书记,咱们也別耽误时间了,抓紧去看下一站吧?” 说完,他像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胡步云被几个温控实验室搞得心烦意乱,加上被菜农拦路要债坏了心情,本来想看完这个基地就离开青坪县的。 但看样子还走不成,吴远超还想继续牵著他的鼻子走。 直接拒绝显得太生硬,也显得他这个市领导对基层工作缺乏耐心。 他瞥了一眼旁边神情略显侷促的江丽娟,决定还是再走走看看。 至少,看看他们还想展示什么,也看看吴远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下一站是所谓的“蔬菜深加工厂”。 车队停在一个掛著崭新厂牌的大院门口,里面只有一栋孤零零的厂房。 走进去,几台崭新的封口机和包装机蒙著塑料布,安静地立在角落,地面是厚厚一层灰尘。 空气中没有预想的蔬菜加工气味,反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 “胡书记,这是我们的预製菜生產线,”吴远超指著那些机器,声音洪亮,“设备都是进口的,准备生產即食蔬菜沙拉、净菜啥的,瞄准高端市场!” 江丽娟补充道:“设备调试阶段,还没正式投產。主要是市场对接还没法確定。” 胡步云没吭声,走到一台机器旁,手指在盖著的塑料布上轻轻一抹,一层薄灰。 他注意到墙角堆著几箱印好“青坪鲜切”的包装盒,日期还是去年的。 接著是参观电商產业园。名字很大,实际就是租了一栋老旧办公楼的两层。 一楼是客服区,稀稀拉拉坐著七八个年轻人,对著电脑,但屏幕上大多是购物网站或聊天窗口。 二楼掛著“网红直播基地”的牌子,几个直播间空著,设备齐全,但落满了灰,只有一间有个小姑娘在对著手机有气无力地推销著本地辣椒酱,观看人数显示个位数。 “这是我们电商运营中心,”吴远超介绍,“孵化本地电商人才,带动农產品上行。” 一个掛著运营总监胸牌的年轻人迎上来,热情地要介绍大数据平台,结果电脑开机半天才亮,展示的实时销售数据页面一片空白,他尷尬地解释系统还在维护中。 胡步云似笑非笑地看著吴远超,“该看的都看了吧?让我开眼了,还有什么惊喜,通通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吴远超猛一拍脑袋,懊恼地说道:“看我这个糊涂脑子,这天都快黑了,怎么还能辛苦胡书记呢,吃饭吃饭,那什么,周主任,晚饭安排在哪里?” 县委办主任周先锋连忙匯报:“已经安排好了,在金悦酒店。” 胡步云摆摆手说:“晚饭就不吃了,你们也跟著辛苦了大半天,我也怪不好意思的,我还是早点赶路吧,路上隨便找个路边摊吃一口就行。” 吴远超一下就不干了,急赤白脸地说:“別呀胡书记,我们青坪县穷是穷点,但一顿饭还是招待得起的,您要这时候走了,我以后也就不用在和怀市地界混了,让领导饿著肚子赶路,別人还以为领导有多討厌青坪县呢。那我丟的就不是我自己的老脸,丟的是全县五十万人民的脸。书记您放心,青坪县没啥好吃好喝招待,但整几个本地菜,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您非要自己掏钱吃麵条,我也不拦著,但饭总归要吃了再走,不然我这张老脸真就掉地上了。” 得,看来自己在吴邑区吃麵条的事,已经传到青坪县了。 胡步云笑笑说:“那就走吧,吃饭去。你老吴同志的面子不敢不给呀,拜託以后別拿全县人民来压我。” 金悦酒店一个小型宴会厅里,摆了五张桌子,但每张桌子只配三把椅子,三套碗筷。这就意味著每桌只能坐三人。 吴远超、周海军陪胡步云坐主桌;江丽娟陪何明礼和司机坐一桌;县里陪同调研的其他人员自由组合,坐了三桌。 第1476章 加强版四菜一汤 桌上確实是四菜一汤。但盛菜的盘子比脸盆还大,堆得冒尖。 一盘清炒时蔬,底下铺著翠绿的菜心,上面盖著厚厚的松茸片;一盘红烧鰱鱼,鱼身下垫著海参和鲍鱼块;一盘农家小炒肉,肉全是雪牛肉丁;一盘素炒菌菇,里面混著不少黑松露。汤是白瓷燉盅装的,看著清淡,一勺下去捞上来的是整只的鸽子、胶和虫草。 酒瓶上贴著“青坪山泉水”的標籤,但倒出来的是透明的、掛杯的、带著浓郁酱香的液体。懂酒的人都知道,这是地地道道的茅台。 吴远超亲自给胡步云倒上“山泉水”,笑容满面,声音洪亮:“胡书记,您看,绝对严格执行规定,四菜一汤!都是我们本地的土特產,您尝尝这『山泉水』,也是我们后山自涌泉眼灌装的,清甜不上头!” 这个四菜一汤,够得上几大桌普通宴席的价格了。为了迎合胡步云提出的四菜一汤標准,吴远超如此变通,算是煞费苦心了。 胡步云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吴远超,真是把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玩到了极致,规矩是一点没破,排场是一点没少。 如果胡步云此时发一顿脾气,拂袖而去,那也只会给人落下口实,说他不接地气,嫌弃人家接待不够隆重,嫌弃人家的四菜一汤。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淡淡说道:“大家辛苦了,就別讲客气了,吃饭吧。不过酒我就不喝了,工作日不饮酒,我自己定的规矩,自己不能破。你们要喝酒,我也不干涉。” 吴远超点点头,“感谢胡书记体恤下属,愿意与青坪县的同志共进晚餐。喝酒有风险,劝酒需谨慎,道理我懂,那么胡书记不喝我就不劝,那周秘书长,您喝一口不?” 周海军连忙摆手,“不能喝,我虽然不是市领导,但市领导的决定,我必须不折不扣执行。” 吴远超爽朗一笑,“那好,周秘书长不喝我也不劝。” 说罢,就让服务员把胡步云和周海军面前的酒撤走了,换上饮料。他自己的酒却没撤走。 这一顿饭,吃得最欢快的就数吴远超了,他胃口极好,筷子不停,对每道所谓的本地土菜都讚不绝口,边吃边热情地给胡步云和周海军介绍:“胡书记,您尝尝这个素炒菌菇,用的可是我们山里采的黑蘑菇,绝对野生。周秘书长,您尝尝这鱼,水库里刚捞上来的,鲜得很啊。” 吴远超吃得满嘴油光,谈笑风生,自斟自饮,一瓶换了標籤的茅台被他一个人干了个精光。 江丽娟和其他县领导则拘谨得多,小心翼翼地吃著,眼神不时瞟向主桌,观察著胡步云和周海军的反应。整个宴会厅里,只有吴远超洪亮的介绍声和咀嚼声显得格外突出,其他人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放得很轻。 吃到最后的时候,吴远超竟然红了眼眶,使劲握住胡步云的手,不停地摇晃,“胡书记,谢谢你。” 胡步云一愣,不解地问:“你谢我干什么呀,谢我来给你们添了麻烦?谢我吃了你的饭?” 吴远超不停地点头:“是啊是啊,就是谢谢你来看到我们的真实情况,谢谢你来吃了我一顿饭。从我当县长又当县委书记,你是第一个愿意跟著我的步子,看我安排的参观点,又陪我们的同志吃一顿工作餐的市领导。我今天高兴,我要谢谢你,胡书记。” 胡步云笑著道:“吴书记是你话里有话呀,据我所知,歷届市委、市政府对下面各县区也没有厚此薄彼嘛,对青坪县的工作也是很重视很支持的嘛。吴书记又是何来这种感受啊?” 吴远超长嘆一声,“有没有厚此薄彼,有没有挖坑栽刺,谁还会掛在脸上写在纸上啊。” 胡步云拍拍吴远超的手背,“这么说的话,那我今天不走了,在青坪县住一晚,明天上午听听你们班子的集体匯报如何?” 吴远超眼里一亮,“感谢感谢,求之不得,不瞒你说胡书记,房间都给你开好了。就在这家酒店,这可是我们县里最好的酒店了。那就委屈胡书记將就住一晚上。” 其实在一个欠发达的小县城,有这样一家三星级的酒店就已经很不错了。 无奈吴远超仍是觉得住在这里委屈了胡步云,也不知道他是故意挤兑胡步云还是说的心里话。 胡步云来到房间,刚刚洗漱完毕,门铃就响了。 开门一看,吴远超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笑,手里拎著个不起眼的黑色塑胶袋。 第1477章 诉苦 “胡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吴远超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还没休息,远超同志有事吗?”胡步云让开身,“进来说吧。” 吴远超侧身进去,把塑胶袋放到茶几上:“胡书记,我来给你送礼来了。” 胡步云差点没笑出声来,送礼送得如此开门见山毫不隱讳,胡步云还是第一次见。 他抓起塑胶袋一看,里面装著两条黄鹤楼1916,价值两千块。 这老腊货竟然真的是来送礼的,不知道他究竟搞什么鬼。 胡步云把袋子还给吴远超,吴远超却没接,袋子便悬在两人之间,来回晃动。 胡步云皱眉道:“远超同志,你这是干什么?我住一晚,还要抽你两条烟?” 吴远超连忙摆手,语气却认真:“书记,虽然不值钱,但我也就只能送得起这点东西了。给个面子,收下吧,但不能白收,我有事求你。” 胡步云暗忖,这个吴远超还真是不走寻常路,送礼送得大张旗鼓,求人求得理直气壮。 於是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笑著道:“那你说说,打算求我什么事,我看值不值这两条烟,或者这两条烟值不值得我答应为你办事。” 吴远超沉吟著道:“求求胡书记,把我这个县委书记撤了吧,我老了,思想僵化了,拉不动青坪县这架破车了。让江县长上,她年轻,有头脑有干劲,我觉得她比较能够搭配你胡书记的路子。”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路子?”胡步云问。 吴远超咂摸了下嘴,酒气还没散乾净:“其实你的路子我也说不太准。但我想至少不是绕著坑走的路子。” 胡步云笑了笑,“谢谢你的信任。” 吴远超语气忽然无比认真,“胡书记,你来清坪县的时候,我是真心想去迎一迎的,並不是只想做做样子,所以我就带一帮人去了。” 胡步云淡淡一笑:“即便你只想做做样子,我也是能理解的。迎来送往本来就是官场陋习嘛。这样的事我也干过,但没有哪一次是心甘情愿的。” 吴远超沉吟著道:“我是打心眼里佩服你的。十几年前,和怀市委书记许建平和市长杨宏宇被一锅端,下面二十多名副处以上干部也被拔掉了,那是和怀市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官场地震,青坪县受到的波及算小的,只倒了一个组织部长,但也足以让很多人脊背发凉。当年我就是青坪县的副县长,我听说了一个叫胡步云的年轻人,那时候三十不到,竟然有能力把周家的菜园子和怀市给翻了个个儿,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哪想到十几年后,你来到和怀市当市委书记,我就想,青坪县或许也能翻个个儿了。” 胡步云压低声音说道:“你说了半天,最后一句话才是你想说的吧。那么你不如乾脆点,把话说明白,青坪县到底怎么了?” 吴远超沉吟了好一会儿,烟都抽完了两支,直到屋子里烟雾繚绕,胡步云不得不打开窗户透气,他才缓缓开口。 “胡书记,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青坪县这盘菜,我当县长的时候,是打算小火慢燉的。咱们穷,底子薄得像张纸,经不起大风大浪。当时班子定了调子,蔬菜產业是出路,这没错。我琢磨著,先搞几个试点村,找点踏实肯乾的农户,摸索適合咱们这水土的品种和技术,把路子趟熟了,市场对接稳了,再一点点铺开。这就好比身子虚,只能慢慢进补,猛药灌下去,非拉垮了不可。”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可有些事,由不得你小火慢燉啊。想法报上去,市里某些领导一看,眼睛亮了。『小打小闹怎么行?要搞就搞大的!』人家大手一挥,什么『万亩蔬菜基地』、『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园』、『蔬菜深加工產业链』、『电商兴农新业態』……蓝图描绘得那叫一个漂亮,口號喊得震天响,听起来全是最时髦的话,我听都听不懂。但我的理解就是,上面要政绩,要亮点,要能在报告里浓墨重彩写一笔的东西。青坪县正好是张白纸,画什么都行。” 吴远超苦笑一声,带著点冷意。“紧接著压力就下来了。各种现场会、推进会、协调会开个不停。指標压下来,规模必须上去,速度必须加快。要求青坪县思想要解放,步子要迈大,道理都对,可青坪县这身子骨,它咽不下这么大块肥肉啊。” 第1478章 辞官 吴远超的声音里透出疲惫和愧疚。“你看到的基地,温控实验室,加工厂,电商產业园,还有那几条所谓的进口生產线,那都是硬著头皮上的。钱从哪来?县財政那点家底掏空了,还不够,就借,就鼓动下面集资入股,许诺將来分红。老百姓信任你,把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指望著跟著奔好日子呢。 结果呢?摊子铺开了,看著挺像那么回事。万亩基地是有了,可配套的技术服务跟不上,標准化执行起来磕磕绊绊,损耗不小。那个科技示范园,就那几个玻璃房子,了多少冤枉钱?请的所谓专家,待不了几天就走了,留下些半懂不懂的技术员,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所谓的蔬菜深加工厂,设备是进口的,可市场在哪?大城市的高端连锁店、超市,人家凭什么要你青坪县的预製菜?品牌没打响,成本压不下来,谈何容易?还有电商產业园,热闹了一阵子,请了几个所谓『网红』来培训,可农產品上网卖,哪有那么容易?物流成本高,品控难,竞爭又激烈,热闹过后,一地鸡毛。” 吴远超重重嘆了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鬱闷都吐出来。“钱砸进去了,窟窿越捅越大。菜农的菜钱拖著,入股集资的钱还不上,银行的贷款利息像雪球一样滚。老百姓的怨气,胡书记你今天也看到了点皮毛。我这个县委书记,天天被堵在办公室、堵在路上要债,焦头烂额。想收收不了了,那么多投入,那么多贷款,那么多双眼睛盯著,停下来就是更大的窟窿,就是承认失败。只能硬著头皮往前走,拆东墙补西墙,想办法找钱填窟窿,想办法看能不能真的搞出点效益来……可这心里,虚得很吶。” 他抬眼看向胡步云,眼神复杂,有无奈,有期盼,也有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胡书记,你说,这算不算吃错了药?青坪县这身子骨,本该吃补药,结果灌了一剂猛烈的泻药下去……现在这局面,进退维谷。我这个县委书记,你还是换人吧,我实在撑不下去了。” 听吴远超诉了半天苦,胡步云总算听明白了一个大概,那就是有人好大喜功,把青坪县折腾成这个样子。 他沉吟著道:“就凭你们现在的体系,確实不足以撑起这么大个场面。以村为主体的合作社管理是粗放型的,你们政府、行业部门,也是停留在管理者的身份上,没有把自己当成经营者。当初铺摊子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天的局面吗?你当时作为县长,对县里的產业发展应该有话语权吧?为什么不按你自己的想法实施?” 吴远超苦笑著道:“的確,我是县长,我应该承担责任。但我也就是一个县长而已,在巨大的压力面前,在被扣以目光短浅阻碍青坪县转型发展的帽子面前,我根本就顶不住。林林总总几万亩的大棚,要多少钱来建?那么多科研设备、昂贵的生產线和电商系统,后面巨大的利润空间,总要有人拿走吧?当然,我也是得了好处的,因为我的妥协,换了一个县委书记的职务。” 最终,吴远超总算把想说的关键部分说出来了,那就是有人从建工程、买设备中捞钱牟利。巨大的利益诱惑,让一些人不切实际地搞大干快上。 “这么多项目,这么大的摊子,到底是谁主张、谁推进的?”胡步云沉声问道。 这时候吴远超却又耍起了滑头,答非所问:“所以你还是赶紧把我这个县委书记撤了吧,我想去市里,隨便哪个部门,掛个閒置就行,混几年退休,这才是我最大的愿望。” 胡步云气不打一处来,愤愤说道:“你要真想辞官,直接写辞职报告交到市委,我签字,请省委批覆,这才是正常程序。你还跟我一遍又一遍地囉嗦个啥?该说的不该说的你都说了,想把我套进去了自己溜之大吉?你想得倒是挺美,我告诉你,青坪县委书记你继续给我干著,哪儿都別想去,死也要死在这个岗位上!” 吴远超一脸苦逼,“胡书记,你看咱们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火了呢?我又不是求官,是想辞官,还送著礼请辞,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我是真心实意的,江丽娟县长確实比我年轻,有文化有能力,她上肯定比我强。胡书记你相信我,我辞职不是想逃跑,真的是为了青坪县的发展著想。” 第1479章 把东西分了 胡步云把那个塑胶袋往吴远超怀里一扔,“拿著你两条破烟,赶紧离开!” 吴远超忙不迭地抱著袋子站起身来,訕笑著道:“那,胡书记,我就走了?” 胡步云不耐烦地挥挥手,“走走走,你让我清静清静!” 吴远超屁顛屁顛带著两条烟走了,脸上掛著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胡步云把何明礼叫过来,吩咐说:“通知周副秘书长和司机,现在回市里。也通知另外几个县区,我的调研暂停,什么时候去待定。” 走到半路,胡步云的电话响了,一看是吴远超打来的,他直接就掛掉了。隨即,何明礼的电话又响了,是江丽娟打来的,他把电话拿给胡步云看,胡步云淡淡说道:“你接吧,看她怎么说。” 何明礼便开了免提,恭敬地叫了一声江县长。 接著就听见江丽娟连珠炮一样的声音传来:“何主任,请务必向胡书记转告我们的歉意,青坪县的工作没做好,招待也不周,给胡书记添堵了。我们保证,一定儘快找出突围困境的途径,把县里的工作捋顺,尤其是儘快安抚老百姓的怨气,想方设法还上欠老百姓的钱。到时候再请胡书记来青坪县视察。” 何明礼客气几句,便掛了电话。 胡步云问周海军:“你和吴远超都快成精了,你和他相比如何?” 其实胡步云这话问了也是白问,纯粹就是调侃一下。周海军肯定不会说实话,“吴书记才是真正的老狐狸,我和他比差远了,抵不上他一根脚指头。” 胡步云又问:“那你觉得江丽娟这人怎么样?” 周海军认真答道:“我看过她的履歷,当青坪县县长之前,是市政府副秘书长,统筹全局的能力应该不差。今天一接触,感觉是个干实事的人,工作能找到重心,对县里的情况比吴远超熟。你是不是有让她取代吴远超的打算?” 胡步云嘴角抽动了一下,没说话。 周海军马上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揣测上意是大忌,这话我根本就不该问。” 胡步云笑著道:“咱俩是老伙计了,別拘泥这些俗套。” 之前计划到各县区转一圈,但只到了吴邑区和青坪县就停止,是因为这两个地方都让胡步云心灰意冷。和那些典型材料、匯报材料上描述的相差甚远。 他知道自己不下去调研了,那些区县书记和区县长们就会找各种理由到办公室向他匯报工作,等他们匯报完了,自己再找机会下去调研,他倒要看看,从这些区县主官们嘴里红口白牙说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 回到市委家属院的宿舍,何明礼和司机就开始从后备箱里卸东西。这才去了两个地方,收穫就很不少了,胡步云皱眉问道:“这些东西哪来的?” 何明礼匯报说:“是吴邑区和青坪县两个接待办的人装进车里的,这也是惯例,市领导下基层,下面的区县委和政府都要送土特產,就以接待办的名义送。” 胡步云翻看了一下礼品袋,更多的是高档菸酒和营养品,还有购物卡,可能是考虑到胡步云第一次下去,大家还在试探中,购物卡的额度不算很高,也就一两千块。確实也有土特產,但很少。 胡步云沉吟著道:“这是惯例是吧?別人我管不著,以后谁要往我的车里放东西,得先经过我的同意。这次东西已经带回来了就算了,你和司机分了吧。注意下不为例。” 何明礼一下就尷尬了,“这……这不合適吧?要不我还是找机会退回去吧。” 胡步云没再搭理他,转身就上了楼。 倒是司机老秦笑得合不拢嘴,“这一任书记够大方,何主任,你还愣著干啥?领导说让咱俩把东西分了,那就赶紧点呀。” 何明礼瞪了老秦一眼,“这东西是这么好拿的吗?” 老秦脸色一下就变了,“你瞪我干啥,你们当秘书的偶尔还能跟著领导喝口汤,我们当司机的永远只能喝西北风,好不容易遇到领导发一回善心,我还矫情啥,我傻啊?” 何明礼嘆了一口气,“分吧。” 回到家里的胡步云,鞋都还没来得及换,电话就响了,一看是龚澈打来的,不由会心笑了一下,便按了接听键。 “老板,没打扰您休息吧?”龚澈小心翼翼地问道。 “刚从下面县里回来,你有事就赶紧说。” 龚澈犹豫了一下才说:“老板,我还是想跟著您。” 第1480章 怨气 胡步云笑著道:“我就知道打电话是为这事。但我告诉你,不行,你现在是正处级干部了,我用一个正处级干部当秘书,省领导会怎么看我?会觉得我膨胀了,不知轻重了。怎么著?在省发改委工作不顺心?张副省长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很关照你才对,不然也不会提拔你当办公室主任。” 龚澈忙说:“没有不顺心,张副省长確实很关照我。省发改委办公室也是一大摊子事,够我忙的。但只要一閒下来,我就想著还是跟在您身边工作更愉悦,所以我就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调来和怀市。” 胡步云笑著道:“你傻不傻呀,这能由著性子来吗?好好当你的办公室主任吧,你刚提正处不久,得安心把本职工作做踏实了,做出成绩来,別让我失望。” 龚澈又说:“其实我是担心您一个人……” 胡步云没让龚澈说完就打断了他,“你是担心我来和怀市,一个人都不带,没个能使唤的贴心人,工作不方便是吧?大可不必有这种担心,我自己也是做秘书出身,下面那些弯弯绕绕我都懂。再说还有周海军帮我看著呢,別人没那么容易给我下套。” 第二天一早,胡步云就让何明礼通知下去,近期不再安排下区县调研,要求各区县集中精力抓好当前工作。 消息一出,下面的人精们立刻嗅到了別样的味道。书记只跑了两个地方就戛然而止,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评价。接下来的几天,各区县的书记、区县长们便像约好了一样,开始轮番到市委匯报工作。 让胡步云意外的是,云溪县的领导一个都没来。 市委秘书长张承旭给胡步云送来一份材料,是市委办给胡步云准备的在干部大会上的讲话稿。“招商引资擬表彰的人员名单定下来了吗?”胡步云问。 张承旭匯报说:“还没有,这个名单是交给市政府那边提交的,但到现在市府办还没把名单送来,估计是黎市长有异议。” 胡步云思忖片刻,淡淡说道:“那就明天召开常委会,让班子集体推荐表彰人员。另外,你牵头组织市委办和市纪委,搞一个市领导下基层调研的相关规定,比如既要及时掌握基层的情况,又不能经常打扰基层的工作节奏,不允许搞迎来送往,工作日不能喝酒,工作餐不能超过四菜一汤的標准等等,具体规定你们去磋商,我一下也想不全。” 胡步云知道黎明对自己有意见,他也能理解黎明心里的怨气。 是黎明带著队伍在前方衝锋陷阵,同时藉助高隆的关係,在本次招商引资中满载而归,不仅在数量上遥遥领先其他地市,在质量上更是一骑绝尘。哪怕是被路白羽从中截胡带走了几个项目,那也不影响他亮眼的成绩。 黎明就指望著这一战成名,在省领导心里留下一个能打硬仗、善作善成的好印象。 而胡步云却大手一挥,拿他的成果去送人情,他谈下来的项目,大部分被胡步云交给省里调剂去了。倒是还给和怀市留了几个项目,但是从全省的角度来看,和怀市在这次招商引资中捞到的好处,已经只能排到倒数了。 胡步云这下倒是风光了,不仅那些得到好处的地市会感谢胡步云,也给省领导留下了讲政治、顾大局的好印象。 谁会知道,这些项目都是黎明透支和高隆的私人关係得来的,是他拼了命一杯一杯酒喝来的,是他苦口婆心、口乾舌燥一场一场谈下来的。 所以当胡步云提出要召开全市干部大会,表彰招商引资有突出贡献的人员,以达到鼓舞士气、再接再厉的目的的时候,黎明未置可否。他觉得,和怀市已经远远落后其他地市了,还有什么好表彰的,关上门自嗨吗? 其实黎明也不是不理解胡步云,省里说要调剂,胡步云是没有办法抗衡的,虽然顶著个全省承接產业转移领导小组副组长的名头,但这个名头就是被用来割肉的。 真正让黎明气愤的原因,是调剂来调剂去,积累政治资本的是他胡步云,真正衝锋陷阵的黎明反而成了胡步云的垫脚石。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委常委会准时开始。 胡步云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与会眾人,最后在黎明脸上短暂停留。黎市长正低头看著面前的茶杯,似乎只对这杯茶有兴趣。 会议按流程进行,几项常规议题討论完毕后,轮到了招商引资表彰的议题。 第1481章 书记说了算 胡步云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同志们,今天最后一个议题,是关於前阶段招商引资工作的总结和表彰。这项工作,黎明同志带领政府一班人,付出了艰辛努力,取得了显著成效,成绩有目共睹。” 胡步云讲完这个议程的开场白,他顿了顿,注意到黎明依旧没有抬头。 “当然,最后的结果,和我们最初的预期,有了一些变化。”胡步云选择著措辞,“省里从全局出发,进行统筹调剂,这也是为了促进全省区域协调发展。我们和怀市作为全省的一份子,讲政治、顾大局,坚决服从省里的安排。 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最终落地的项目数量有所减少,就否定同志们的辛勤付出,更不能因此而挫伤了大家的积极性。招商引资,不是一锤子买卖。尤其是承接沿海產业转移,是一项长期的、系统的工程。就像种地,不能光看一季的收成,还得看地力有没有养起来,种子有没有播下去。 这次我们让出去一些项目,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为未来几年承接更优质、更匹配我们和怀市发展规划的產业,留下了空间,腾出了容量。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灰心丧气,而是要把这次积累的经验、建立的渠道、锻链的队伍,好好总结起来,固化下来。所以,我认为,对在这次招商引资工作中表现突出、贡献显著的同志,进行表彰,非常必要!这不是庆功,更不是自嗨,而是自我鼓劲、自我加压,是为了告诉大家,路还长,任务依然艰巨,必须鼓足精神,再接再厉!” 胡步云说完,看向黎明:“黎市长,你也谈谈你的意见吧。” 黎明放下茶杯,把那个从会议开始就没打开过的笔记本推到一边,淡淡笑了一下,说道:“书记说了算,我附议书记的意见。” 胡步云觉得黎明不是个鲁莽之人,给省委书记当过秘书的人,素质不用说一定是很高的,即便外放出来后很强势,但也知道强势应该在什么地方表现,什么地方收敛。像在市委常委会上,他至少不应该明確反对书记的意见,意见是反对,也应该提出自己的理由。 这下好了,他確实没反对,但却很敷衍。就用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把胡步云敷衍了。你敷衍就敷衍吧,却非要说出“书记说了算”几个字,这不就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你只是表面附和,表达的却是心里的不满吗?你就差明说,书记说啥就是啥,別人的意见啥都不算啥。 也就是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估计会后马上就会有人传扬出去,並让和怀市官场上那些嗅觉敏锐的人做出各种各样的分析。最有可能的版本就是,书记和市长之间,搭班子的甜蜜期还没过,只怕就要开始神仙打架了。 胡步云的心情却没被黎明的敷衍所影响,他也是淡淡一笑,“既然我和黎市长的意见统一了,那大家就对擬表彰的人员进行推荐吧,根据各自掌握的情况,提出人员名单,然后我们集体研究。我建议大家就不要推荐黎市长了,虽然黎市长是最大的功臣,但把他放在市一级表彰不合適,我们会推荐到省里进行表彰。” 经过几轮推荐,终於形成了一份三十多人的擬表彰人员名单。结果就是除了黎明自己,他带出去的那一支队伍,都上了名单。 胡步云看了一眼最终形成的名单,微笑著道:“以后就形成惯例吧,只要是市委、市政府联合表彰的人员,都需要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因为被市委、市政府联合表彰,含金量是很高的,虽然奖金有限,但在职务提拔、重用上,要优先考虑。” 胡步云说著,把名单交给市委宣传部长梅尚文,叮嘱道:“在政府门户网和《和怀日报》上公示一个星期,接受社会各界和广大干部群眾的监督。公示期间,组织部和纪委要留心收集各方面的反馈,特別是对表彰人员资格、贡献真实性等方面的反映,要高度重视,认真核查。特別要防止和甄別虚假举报,对那些无中生有、恶意中伤的举报要严惩不贷。” 完成这个议程,市委常委会的所有议程就结束了,已经有人在收拾桌上的笔记本和茶杯,就等著胡步云宣布散会。 胡步云却是缓缓说道:“再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我向大家匯报一下去吴邑区和青坪县调研所看到的情况。” 第1482章 狠命地表扬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愣住了,有人眼神飘忽,有人充满好奇。除了熟悉胡步云的黎明、田天泉、上官芸以外,其他人或多或少也听说过胡步云的狠辣,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而吴邑区和青坪县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在座的大多数人肯定是心里有数的。 胡步云现在要拿到常委会上来说,那搞不好就是要烧起迟来的三把火了,也不知道谁会第一批成为被胡步云烧焦的对象。 胡步云脸上堆满笑容,继续说道:“我原本是打算抽几天时间,到每个县区都看一看的,了解一下我们的县域经济状况,找一找发展中存在的问题、困难和解决的办法。但因为被其他工作耽误了,只去了吴邑区和青坪县就匆匆返回。虽然只到了两个区县,但收穫很大,感触很深。准確地说,是基层的发展態势,干部的精神状態和干事创业的劲头,让我感到非常振奋。” 先前表情复杂的人稍稍鬆了一口气,敢情胡步云是想表扬下面的同志。 可他们马上又好奇了,想听听令胡步云兴奋的点到底在哪里。 胡步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缓缓说道:“吴邑区的发展势头,尤其令我满意。一个高標准打造的產业园区,短短几年,就形成了规模,入园企业生產高效,產品质量过硬,这很能说明问题。区委书记黄腾达同志和区长于洋飞同志带著一班人,思路清晰,干劲十足,尤其是承接產业转移的谋划,既有广泛撒网的气魄,也有重点捕鱼的精准思考,体现了立足当前、著眼长远的担当。” 他略作停顿,继续说道:“吴邑区园区的规划建设標准很高,企业面貌新,特別是那家新能源材料企业,志向远大,技术听起来很前沿,尤其是对质量的严格把控意识,恰恰是我们发展高端製造不可或缺的。这说明吴邑区在引进项目时,是有门槛、有选择的,不是捡到篮子都是菜。” “再说说青坪县。”胡步云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县委书记吴远超同志和县长江丽娟同志,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们都是实干家,这个班子搭得很好。青坪县的底子,大家清楚,能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容易。青坪县可以说是勒紧裤腰带在谋发展,不容易。几万亩的蔬菜基地,实实在在铺在那里,大棚连片,可以说是蔚为壮观。 特別是他们那个蔬菜深加工厂,设备我看过了,都是进口的好东西,虽然还在调试,没正式投產,但这恰恰说明他们不盲目、不冒进,是在耐心打磨產品,等待市场的最佳时机。这种对品质的坚持,很有远见。还有那个电商產业园,本著孵化本地电商人才的初衷建起来的,想法很超前嘛。我看到有年轻人在里面搞直播,推销我们的辣椒酱,虽然观看人数还在起步阶段,但任何新事物都有一个过程,重在培养氛围,搭建平台。这种敢於尝试新业態的勇气,值得鼓励。” 胡步云对吴邑区和青坪县的表扬毫不吝嗇,可以说是极尽溢美之词。於是就有常委附和:“书记看得准,吴邑区和青坪县確实在因地制宜探索新路子上了心思,这种不等不靠的劲头值得各区县学习。” 胡步云点点头,笑著道:“这正是我要说的。总的来看,这两个地方的发展,路子不一样,但干部队伍的精神状態是好的,抓发展的紧迫感是强的,也都在立足自身实际想办法、找出路。成绩要充分肯定,困难要高度重视。我看,里面有很多好的经验、好的做法,值得好好总结,也可以在合適的范围內交流借鑑。 其他几个县区,等我忙过这段时间,会去走一走看一看,相信会看到更多的亮点和经验。我建议各位市领导要多到基层调研,向基层的同志取经。同志们,我们下去调研,不是为了挑刺,更重要的是要发现闪光点,看到基层同志们在困难条件下所做的努力。要多给基层的同志鼓劲,和他们商討发展的路径和方向。” 散会之后,胡步云刚回到办公室,何明礼就进来匯报,说市委组织部的金辉部长打电话,想来匯报工作,问胡书记有没有时间。胡步云淡淡说道:“让他现在就过来吧。” 市委的几个工作部门都在市委大院里办公,所以金辉过来也快。几分钟后,金辉就在何明礼的带领下来到胡步云办公室,何明礼给金辉沏了茶就退出去。 第1483章 请吃便饭 金辉把一份擬调整的正处、副处级干部的名单交给胡步云,解释说:“这里面有一部分是您上任前就准备调整的,因种种原因耽误了,就拖到了现在。还有一部分人是您上次在常委会上强调,要加强对有基层经验年轻干部的使用和管理,我们特意从各县区、各乡镇和街道办事处考察了一批政治素质过硬、工作业绩突出的干部,名单都在这里了,请您审核。” 胡步云翻看了一下名单,总共有二十多人,大多数他都不认识,名字也是第一次看见。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吴邑区的书记和区长,青坪县的书记和县长,都上了这份名单。 黄腾达的去向是擬任命为市政府秘书长,于洋飞擬任命为市残联秘书长。吴远超擬任命为市总工会常务副主席,江丽娟擬任命为市交通运输局长。 胡步云调研了这两个区县,他们的名字就出现在被调整的名单上,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早有计划,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该调整还是要调整的。 但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这四个人虽然都没提拔只是平调,可最终的去处却是云泥之別,黄腾达再进一步就可以进市委班子,江丽娟到了重要岗位上,而于洋飞和吴远超则是被边缘化了。 胡步云给金辉递了一支烟,问道:“这份名单给黎市长和田副书记看了吗?” “他们看了,但没提什么意见,都说最终还是要请胡书记定夺。”金辉答道。 胡步云把名单放进抽屉里,並上了锁,缓缓说道:“名单先放在我这里,我还要再想想。” 金辉点了点头,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胡步云微笑著问:“金部长还有事?” 金辉搓了搓手,脸上稍有拘谨,“是这样,胡书记,您来市里已经这么久了,我们组织部的班子想今天下午请胡书记吃顿便饭,您看能不能赏脸?如果时间上有衝突,我们改时间也行。” 胡步云哈哈一笑,“可以,你去安排吧,就今天下午。说来也怪我呀,市委的几个工作部门,我应该早就去走一走认个门,和同志们见个面。可手头的事实在太多,无法分身,你给同志们解释一下。我会儘快安排时间去组织部、政法委、宣传部、纪委调研。” 金辉站起身来,喜笑顏开地说:“我这就去安排,感谢胡书记对组织工作的重视。” “瞧你这话说得,怎么听著像是在批评我呀。我如果不重视组织工作,那就是我这个书记不合格。”胡步云压了压手,示意金辉坐下,“我还要找你了解点情况。” “胡书记有什么问题儘管问。”金辉坐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別的不敢说,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的情况,都装在我的脑子里。” 胡步云笑著问:“金部长升任市委组织部长之前,是青坪县委书记吧?青坪县能有今天的產业基础,你金部长功不可没呀。” 金辉立即正襟危坐,“在什么岗位就做什么工作嘛,我也是在省委和市委的领导下,做了分內的工作而已,没什么可称道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你对青坪县的情况是最了解的,我看现任的县委书记和县长都上了这次调整的名单,你对他们两个人怎么看?”胡步云又问。 金辉思忖片刻,郑重其事地说道:“按说我作为前任,评价后任很不合適,有点指手画脚的意思了,我一贯的观点就是时代在进步,一个地方的发展也在进步,我们要充分相信后来者,相信他们一定比我们做得更好。” 金辉说著,就端起茶杯喝茶。他这么一番话,既是对胡步云的试探,也是在思考接下来怎么措辞。 胡步云却没有打断他,也没有继续提问,只是微笑著看著他,等著他的后话。 金辉缓缓放下茶杯,神情更加肃穆,“但是我作为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对和怀市的每一名干部应该有一个客观、中肯的评价。 我认为,现任青坪县委书记吴远超同志,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干事创业的愿望强烈,但是年龄偏大,理论水平欠缺,作风简单粗暴,老百姓多有怨言。 至於县长江丽娟同志嘛,理论水平高,责任心强,是个难得愿意扎进基层干实事的女干部。就是有时候太较真,数据报表差个小数点都非得连夜打电话核实,上次省里来检查,她能把三年前的惠民资金流水一笔不差地报出来,连审计组的同志都嚇了一跳。缺点嘛,大概就是太拼了,搞得下面的同志都很怕她,跟著她工作太累,也有些怨气。” 第1484章 你是我兄弟 胡步云哈哈大笑,“这算什么缺点,这样作风严谨、工作踏实的干部不是多了,而是少了。我现在理解干部调整中为什么给他们安排到新的岗位去了。那行吧,我没什么要问的了,金部长你去忙吧。”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胡步云碰见上官芸。 胡步云也没说啥,给上官芸使了个眼色,便端著自己的饭菜去了包间。 上官芸便也跟了进去,笑眯眯地说:“胡书记好呀。” 胡步云示意上官芸坐下,低声道:“下午上班了去我办公室,聊点事。” 上官芸娇嗔道:“大白天的去办公室干啥呀,想聊的事也不方便聊,去家里不好嘛?” 胡步云狠狠地瞪了上官芸一眼,“闭嘴,吃你的饭!” 上官芸吐吐舌头,低头扒拉饭菜。 一般情况下,除非有事情要聊,否则是没人来打扰胡步云吃饭的。 但保不齐门外有耳,万一这么没有边界地聊下去,被人听到一句半句,那事情就大了。 果然,饭还没吃两口,就有人敲门,隨后市委秘书长张承旭端著饭菜走了进来,见上官芸也在,便说:“上官书记也在呀?那正好,我一併匯报。我们搞了一个市领导下基层调研的相关规定,初稿已经拉出来了,得请纪委把把关。” 上官芸笑著道:“没问题,张秘书长安排的工作,我一定亲力亲为,保证让你满意。” 张承旭连忙纠正:“这可不是我安排的,是胡书记亲自安排的。我是领命而行。” 胡步云点头道:“確实是我安排的,这件事必须儘快落实,下次开常委会要表决通过,改变作风就从市领导开始。” 下午上班,胡步云前脚进办公室,上官芸后脚就跟了进来,大大咧咧地坐到沙发上:“说吧,要我搞谁?” 胡步云一头黑线,“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一个什么形象?除了搞別人就没別的事?” 上官芸扑哧一笑,“你自己想想,你走过的地方,虽然不至於寸草不生,但哪里又不是倒下了一大片?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想……那啥,知道你要展示你的性感了。今天神神秘秘的,把我叫到你办公室来,不是为了搞別人,难不成你是想搞我?” 胡步云低喝道:“你给我闭嘴,別嘻嘻哈哈的,越来越没正形,我看还是马非太软弱了,根本就管不住你。” 上官芸撇撇嘴说:“少往马非身上扯,他软不软弱我知道,你强不强硬只有鬼才知道。我现在是你的班子成员,归你管,你就好好管,有本事你就把我管成小鸟依人。” 胡步云对上官芸拱拱手,“我怕你,我也不敢管你,行了吧?但你能不能听我说正事?” 上官芸莞尔一笑,“说吧,找我来到底有什么指示,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你让我搞谁我就搞谁,绝不含糊。”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转,坏笑著道:“请你下午陪我赴个宴,如何?下午金辉带著组织部一班人请我吃饭,你也去唄。” 上官芸横了胡步云一眼,“亏你想得出来,人家组织部请你吃饭,我一个纪委书记去凑那热闹干啥,以你家属的身份出席吗?那你也得给我一个名分啊。” 胡步云冷哼著道:“爱去不去,不去拉倒。” 上官芸眼睛忽闪几下,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低声问道:“你是想我调查金辉?你疯了吧,他是省管干部,我一个市纪委书记有资格查他吗?” 胡步云淡淡说道:“有没有资格无所谓,先查了再说。建安市的杨建兴、孟长江,哪一个不是我们先在下面把情况摸清了省纪委才介入的?我又不是要你大张旗鼓调查,先暗中调查一下金辉,查一查他在青坪县的蔬菜產业的盲目扩张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查一查他和青坪县县长江丽娟什么关係。另外,还要关注一下吴邑区的区委书记黄腾达,我估计黄腾达背后还有人,就凭他一个区委书记,怎么也不敢搞一个空心工业园欺上瞒下。” 上官芸胸脯一鼓一鼓,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说:“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你知道给我压这么重的任务,完成的难度有多大吗?我是个女人,你凭啥把我当男人使?就凭市纪委现在这个班子,我能干成什么大事?” 胡步云差点没憋住笑,“在我心里,你就是男人,你是我兄弟。这辈子我最庆幸的就是结识了两个兄弟,一个是你,一个是马非。” 上官芸斜了胡步云一眼,“我有胸,你有弟,这种兄弟?” 胡步云摇摇头,“我都说了你在心里就是男人,男人之间那种兄弟。” 第1485章 我对你最放心 上官芸气得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窝子里直打转,“你给我等著,迟早有一天我要灭了你!” 胡步云连忙给上官芸递了一张纸巾,把话题扯回到工作上,“我知道市纪委那班人指望不上,你还没开始动作,消息就满天飞了。你去省纪委找陈岩书记吧,要多少人他肯定都会给你。別说省纪委的人了,京都纪委的人他有办法弄来。另外,我已经把耿彪秘密召回和怀市了,理由是他身体出了问题,回老家来养病一段时间。他对和怀市的情况比我们都熟,他会配合你的工作。” 上官芸嘟囔著道:“你啥都安排好了,还让我顶在前面干啥。” 胡步云笑著道:“你是我芸姐呀,我对你最放心了。” 上官芸撇撇嘴说:“我又不是你兄弟了?你看看,我有胸你有弟,咱俩就是实在的好兄弟!” 胡步云赶紧又把话题扯开,“还有,我那个秘书何明礼,你也帮我调查一下他的社会关係。” 送走上官芸,胡步云立即给黎明打电话,问他在办公室没有,自己要去找他聊点事情。 黎明显然感到很意外,“胡书记有什么指示,电话里说就可以,或者我来市委也行,何必劳烦胡书记亲自跑一趟?” 胡步云笑著道:“我这会儿也是閒著没事,在办公室憋闷得很,想到你那里来透透气。” 黎明便也笑,“那好,我等候胡书记大驾光临。” 胡步云的车刚在市政府办公大楼前面停稳,黎明的秘书沈迪就上前替胡步云开了车门,匯报说:“黎市长在办公室等著您。” 胡步云点点头,“辛苦你了小沈,还麻烦你下楼接我一趟。” 沈迪边带路边说:“胡书记您是第一次来市政府,我为您服务是应该的。您看要不要通知在家的副市长去会议室,听您作指示?” 胡步云摆摆手,“市政府这边都听黎市长的安排,我就不耽误大家的工作了。我也不是来检查工作的,纯粹是和黎市长聊点事情。” 到了黎明的办公室,沈迪忙活著洗杯子、沏茶。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放在胡步云面前之后,沈迪恭敬地说道:“胡书记,黎市长,我去门口看著,不让人打扰。” 看著沈迪的背影,胡步云问:“黎市长,你这个秘书从哪里淘来的?” 黎明笑了笑,“你说沈迪呀?他之前是市招商局的办公室主任。一开始市府办给我安排的那个秘书,我用著不太顺手,上次去沿海城市招商,发现沈迪组织协调能力不错,后勤保障也做得到位,人也机灵,回来后我就把他要过来了。怎么,胡书记看上他了?我可以让给你。” 胡步云连忙摇头,“可別,我不能夺人所爱。” 胡步云说著,喝了一口茶,隨即嘖嘖称讚:“好茶,熟悉的味道。” 黎明微微一笑,“喝出来了?这黄山毛峰,是我上次去东江招商,从高书记那里拿的。平时我自己都捨不得喝,你来了才捨得沏一杯。想当年,你每次到高书记办公室不是顺点茶叶,就是顺点別的东西,让我这个当秘书的都羡慕得紧啦。那时候,我觉得高书记对你是真好,无论啥时候你要见他,他都是优先安排时间接见,把那些厅长市长们晾在一边。” 胡步云放下茶杯,沉吟著道:“说到高书记,我著实惭愧呀。高书记给了我们这么多资源,你忙前忙后,辛辛苦苦把项目谈下来,却被我给你败光了。我欠你一声道歉,今天专门过来,就是想对你说声对不起。是我没顶住压力,把你的成绩抹掉了。” 黎明轻轻嘆了一口气,“要说我没有怨言,那也是假的。但我的怨言,也是源於和怀市的发展需要,那些项目要是都顺利落地和怀市,那我们这一届班子在经济发展方面,就可以甩兄弟地市几条街。 我们的政绩就可以摆在明面上展示,咱们做到今天的位置上,不就是图谋一方的发展,图谋一番政绩吗? 但事已至此,有怨言也没用了。我也想明白了,这也不能全怪你,省里要均衡发展,不是你我能左右局面的。” 胡步云听得出来,黎明说了半天,虽然表示了理解,但话里话外,还是停留在眼巴前的这点事上,脑子还没开窍,格局还没打开。 於是胡步云轻轻笑了一下,“老兄理解就好,理解万岁嘛。要不说咱俩有缘分呢,之前就是好朋友了,现在又一起搭班子,太难得了。 咱们心里都是想的和怀市的发展,那我们的合作就没有障碍。咱俩一条心了,就没有干不成的事业。” 第1486章 是不是有猫腻 黎明哈哈一笑,“胡书记,你不会是专门给我洗脑来的吧?又是道歉,又是上价值的,我可真受不了。” 胡步云从包里拿出那份擬调整职务人员的名单,递给黎明,“当然还有別的事,你看看这个名单。” 黎明看了一眼,沉吟著道:“金辉给我看过这个名单,我没提啥意见,让他交给你定夺,你现在又给我看,是有什么问题吗?” 胡步云淡淡说道:“据我所知,这些人都是我们到位之前就准备调整的,不知道为什么拖到了现在。別的职位调整倒也无妨,只是吴邑区和青坪县的主官全部动,是不是太激进了?毕竟顶上去的人开生荒得有个过程,不是谁都像你我这么有默契的。” 黎明笑了笑,“这也不难理解,有人下就得有人上,上面有人急於安排自己的人,已经有人给我打过招呼了,想安排人当区长、县长。我看市委办、市府办以及市直部门好多人,都盯著这些肥缺呢。想必也有人向你推荐人选吧?” 胡步云点点头,“確实有不少省领导都推荐了人,但我通通挡回去了,理由是我刚上任不久,还得熟悉下情况,大面积动人还为时过早。所以我今天就是要和你统一一下意见,区县的主要领导暂时一律不动,想拔腿走人的也得按到椅子上坐著,想趁机补缺的也得排队等著。 但也不能一个都不动,总还是要给人家一点面子的,几个副处级的岗位就按名单上的调整吧,至於正处级……” 胡步云说著,在于洋飞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这个人,让他离开吴邑区,任市招商局局长,如何?” 黎明看了一下于洋飞的名字,“这人我了解不深,你觉得他合適吗?” “我也谈不上多了解,前几天在吴邑区听匯报的时候,他的发言让我印象很深,我觉得他招商理念还不错。” “你看中的人,八成不会错,那就按你的意见办吧。他去了市招商局,那吴邑区的区长谁来接替,你有合適的人选吗?” 胡步云点点头,“倒是有一个初步的人选,兰光县有一个人,我想把她调过来。不过这属於跨地市提拔调动,就不用我们上常委会推荐了,省里直接任命就行。” 黎明一愣,“兰光县的?谁啊?我虽然在建安市只工作了两年时间,但下面县里的副处以上干部还是认得全的。” “曾经在省委办公厅秘书二处工作,是我的下属。后来转到秘书一处,是你的下属。你想想,还能有谁?” 黎明笑著道:“你直接说寧悦溪这个名字就行了嘛,绕这么大个圈子,把我脑子都快绕糊涂了。你是不是和这个美女下属有什么猫腻呀?” 胡步云正色道:“可別开这样的玩笑,我之所以想调她到吴邑区,一是我对她还算了解,工作能力是没有问题的。二是我確实有私心,她父亲在位的时候对我多有关照,退居二线时也就求了我办这件事,我也该回报回报了。” 黎明又笑,“都说你百毒不侵,我看你也是有软肋的。你的软肋就是太重感情,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忘老领导、老下属。咱俩也算是有感情的人了吧?以后你发达了,可別忘了我,得提携我一把哟。” 胡步云哈哈笑道:“我可没能力提携你,你背靠高书记的大树,將来肯定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我还指望你提携我呢。眼巴前就有件事需要你提携一把,下午我有个局,你出席一下,帮我站站台,如何?我得让人看看,我俩私下里是可以穿一条裤子的人,並不是常委会上那样。” 黎明皱眉问道:“什么局?谁做东?” “金辉做东,以组织部的名义请的,但我估计他不会带组织部的人,至於会遇到什么人我也不知道。所以,你敢不敢去?” 黎明淡淡一笑,“去,有什么不敢去的,又不是闯龙潭虎穴。” 两人正聊著,胡步云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金辉的號码。胡步云把手机在黎明眼前晃了一下,“你看,来电话催了。” 胡步云接了电话,就听金辉訕笑著道:“胡书记,地址我已经发给您了,您看要不要我派车来接您?” 胡步云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还在外面有点事情处理,一会儿我自己过来。” 掛掉电话,胡步云点开微信,果然看见金辉发了一个地址,是锦豪大酒店。 这是和怀市的三家五星级大酒店之一。 胡步云对黎明说:“组织部请客,还挺豪横。” 第1487章 老领导 金辉站在酒店门口迎接胡步云,当他看见从车里钻出来的除了胡步云,还有一个黎明的时候,脸色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如常,紧走几步上前,恭敬地说道:“两位领导赏光,金某荣幸之至。” 黎明笑道:“我和胡书记聊点事情,下午饭没著落,准备和胡书记一起吃点,他却把我拽来这里,原来是金部长做东啊?我不请自来,唐突了唐突了。” 金辉忙说:“黎市长说笑了,您能来我求之不得,就是添双筷子的事。” 金辉领著二人去到一个豪华包间,果然如胡步云所料,並未见到市委组织部的其他人,而是另外三个老熟人。 一个是市委秘书长张承旭,一个是吴邑区委书记黄腾达,另一个就比较唬人了,是胡步云的前任,原和怀市委书记、现任省政协副主席孔祥盛。 见胡步云二人进来,黄腾达脸上稍显不自然,但还是恭敬地叫了声胡书记、黎市长。 孔祥盛也站起身,迎上前来。 胡步云紧走几步,握住孔祥盛的手说:“原来是孔主席来了,我忙点事情,来晚了,抱歉抱歉。” 说著,又扭头看张承旭,“孔主席来了,你咋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再忙也会早点赶过来呀,怎么能让老领导等我呢?你安排一下,这顿饭我请。孔主席喜欢吃什么菜喝什么酒,有什么忌口的,你们应该比我清楚吧?” 张承旭连连点头:“胡书记放心,已经安排好了。” 黎明也与孔祥盛客气了几句,几人重新落座。 孔祥盛当仁不让坐在主宾位,胡步云和黎明分坐在他两侧。 黄腾达出去打了声招呼,几名服务员鱼贯而入,每人手中的银盘托著青瓷盖碗,揭开时腾起裊裊白雾。 是野生松茸汤,菌香混著檀木香在空气里炸开。 “孔主席胃不好,我特意让后厨把松茸片切得比纸还薄。“张承旭笑著对孔祥盛说,“您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胡步云暗忖,开胃汤就这么讲究,接下来的酒菜应该也是过硬的。 果然,后续菜品一道比一道考究:清蒸的东星斑只用鱼身最肥厚的部分,边缘码著薄如蝉翼的火腿片;烤乳猪的脆皮被切成麻將块大小,底下垫著吸饱油脂的酥饼;就连看似朴素的炒青菜,用的都是每株只取三片嫩叶的霜打矮脚黄。服务员端上一道佛跳墙,盛汤的紫砂罐口封著荷叶,掀开时浓香扑鼻。 酒则是四瓶特供的茅台,还有两瓶红酒,原装进口的,胡步云不认识是什么牌子,想必也不便宜。 孔祥盛反客为主:“今天喝酒隨意,想喝什么酒自己选,我还是喝红的吧,这玩意儿养生。” 黄腾达先是替孔祥盛倒了一杯红酒,来到胡步云身后,问道:“胡书记喝什么酒,我给您斟酒。” 胡步云微微点头:“我身体不太好,加上本来酒量也不咋地,但见到孔主席我很高兴,就陪孔主席喝杯白的吧,不能超过二两。” 孔祥盛笑著道:“步云你谦虚了啊,別忘了你当年来和怀市,可是把路白羽他们几个全灌趴下了,虽然那次我没参加,但你喝酒的威名我可是知道的。” 胡步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今时不比往日了,那时候年轻,喝酒不知进退,把身体喝垮了。” 胡步云说著,就端起酒杯,“孔主席,欢迎您回来视察。无论您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亲自为您做好服务。来,我敬您。” 孔祥盛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和怀市在全省的地位举足轻重,哪需要我一个糟老头子回来视察呀,但这里毕竟是我工作多年的地方,我对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有深厚的感情,捨不得啊。 毕竟我已经离家了,经常回来影响也不好,但我心里一直牵掛这里的,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办的,我自当不遗余力。” 黎明也端起酒杯敬孔祥盛,“孔主席对和怀市的感情让我们后辈深受感动,我们自当以您为榜样,把和怀市的工作做好,不给您脸上抹黑。 我们是真心希望您多回来看一看,走一走,给我们的工作做指导、提意见和建议。” 孔祥盛笑著道:“你们两位新任的党政主官,都是跟过大领导、见过大世面的,我相信和怀市的各项工作在你们手里能更上一层楼。 我偶尔回来看看是可以,指导工作愧不敢当,更不能给人留下我走了还要插手和怀市事务的话柄。” 第1488章 不能搞一言堂 接下来就是另外几人敬酒,敬了孔祥盛又敬胡步云和黎明,说的都是极尽恭维的话,任谁听了心里都舒畅。 胡步云虽然没对他们的恭维给予强烈的回应,但也是满面笑容,不停地点头,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心思就更加活络了,先前还稍显拘谨的黄腾达也彻底放开了,像是上了发条一样围著餐桌转。 他给胡步云布菜时,公筷悬在空中斟酌良久,最后精准地夹了一块没有刺的鱼腩,小心翼翼地放在胡步云的盘子里。 胡步云笑著道:“黄书记不用管我,你为老领导服好务就行了。” 黄腾达忙说:“在座的都是领导,我自当为领导们服务。” 孔祥盛便也笑:“腾达还是这么活泛,要保持。” 从桌上坐的几个人来看,胡步云早已断定他们都是跟孔祥盛跟得很紧的人。 尤其是黄腾达,一个区委书记也参与接待,此人与孔祥盛的关係一定不一般。 於是胡步云用纸巾轻轻沾了沾嘴角,接过孔祥盛的话茬说:“腾达同志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吴邑区发展势头强劲,腾达同志功不可没。 我下基层调研的第一站就去吴邑区,看到的情况让我很满意,回来在常委会上我还特意表扬了吴邑区的同志,和怀市各级干部如果都像他们一样干事创业,那和怀市在孔主席打下的坚实的基础上,实现新一轮大发展指日可待。” 黄腾达忙说:“胡书记过奖了,我们的工作还有诸多不足之处,与兄弟县区相比也还有一定的差距,我们自当更加发奋图强,还请胡书记、黎市长多多关照,多多指正。”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该恭维的也恭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这顿饭要达到什么目的,也该揭开谜底了。 就见孔祥盛轻轻放下筷子,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膀,微笑著道:“当年我从圩河市调入和怀市,把腾达也带了过来,这些年他进步明显,我是看在眼里的。 我原本想把腾达和另外几位同志的职位动一下,不料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研究我就去了省里,这事也就耽搁下来了。步云啊,现在你是和怀市的当家人,这事就是你说了算了,我就不管了。” 胡步云点点头,沉吟著道:“我向孔主席匯报一下,金辉部长给我递了一份擬调整人员的名单,我看见吴邑区、青坪县的主要领导都上了这个名单,擬任命腾达同志为市政府秘书长,我个人是没有不同意见的。 我的原则是,对於工作出色的同志,我们必须重用,必须赋予更大的平台和空间。但干部任免的原则您是清楚的,我虽然是市委书记,但我不能搞一言堂,得先通过五人小组统一意见,再上常委会表决通过。 不过您放心,我个人是看好腾达同志的,不然我也不会在上次的常委会上特意表扬他,同时我也相信其他常委们也是看好腾达同志的。” 胡步云说著,又看向黎明,问道:“黎市长,你觉得呢?” 黎明立即附和道:“当然,腾达同志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嘛,我作为市长,也希望有一个得力的秘书长。请孔主席放心,您发的指示,我们就四个字:坚决执行。” 孔祥盛哈哈大笑,“我刚才不是说了嘛,现在我不能把手伸这么长,事情是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怎么现在就变成落实我的指示了呢?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们,给足了我这个糟老头子面子。” 到这里,要聊的事就聊完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孔祥盛看了看腕錶上的时间,“哎呀,光顾著说话,都这个点了。你们明天还要工作,我这老头子可不能耽误你们正事。那就到这里吧。” 胡步云问张承旭:“老领导住宿的房间安排好了吗?” 张承旭点头道:“安排好了,就在这家酒店,上楼就行。” 胡步云便说:“那我送孔主席去房间休息。” 孔祥盛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你和黎明同志都忙,你们来陪我吃这顿饭我就很感动了,再不能耽误你们了,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胡步云看向张承旭和金辉:“那金部长和张秘书长就送一送孔主席,要把老领导服务好,要让老领导感受到回家的温暖。明天老领导有什么行程安排,需要我亲自作陪的,提前告诉我,我安排好时间。” 孔祥盛忙说:“明天我一早就回省城去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第1489章 马首是瞻 把孔祥盛送进电梯后,胡步云和黎明便向酒店外走去。 黄腾达也跟了出来,訕笑著道:“我送送胡书记和黎市长。” 胡步云摆摆手,“你也去陪陪领导吧,他难得回来一次。我们是自己人,不用你送。” 胡步云和黎明都住在市委家属院,是市委办给安排的宿舍。而且是同一栋楼,只是楼层不一样。家在外地、本市没有住房的市领导,几乎都住在这栋楼里。 所以两人回家,司机倒省事了,不用分头送。 路上,黎明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步云一眼,微笑著问:“果然是鸿门宴啊,人家的诉求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咱们牛皮也吹出去了。看样子,市政府秘书长的位子,那个人是势在必得的,那你打算怎么办?” 胡步云看了一眼专心致志开车的司机老秦,没有说话。 直到下了车,进了电梯,胡步云才说:“我原本不想把人家的路全部堵死,把那份名单上的副处调整一下。 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乾脆暂时都不动,这样也好对包括孔主席在內的那些打过招呼的省领导有个交代,就说我们还在走考察程序,什么时候上常委会研究还没定下来。 不过有一个人不能等了,先让于洋飞去招商局吧。” 黎明笑著道:“你是想早点给寧悦溪把位子腾出来吧?” 胡步云沉声道:“你这样的玩笑不能再开了,即便于洋飞去了招商局,吴邑区区长的职位也只能先空著,寧悦溪的事我还没向楼书记匯报呢,哪有这么快。” 胡步云回到家里还不到二十分钟,就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是黄腾达。 胡步云明知故问:“不是让你陪老领导的吗,你跑我这里来干嘛?” 黄腾达訕笑著道:“我来认认门,方便以后常来向胡书记匯报工作。您看……我来都来了,就赏我一杯水喝唄。” 胡步云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一侧身,让黄腾达进了屋。 主要是这时候坚持不让黄腾达进门的话,势必会让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產生警惕,接下来胡步云的计划就不好实施了。 黄腾达一进屋,就自来熟,摸摸沙发,摸摸家具,眼珠子不停地转动。 胡步云给黄腾达沏茶,黄腾达连忙接过杯子和水壶,“我自己来,哪能真的让领导给我倒水啊。我看您这里的家具都很旧了,电视也小了,明天我就安排人给您全换了。” 胡步云连忙拒绝:“千万別,这些东西都是公家的,我以后离开和怀市,也带不走,不用换。” 黄腾达先给胡步云的杯子续了水,又给自己沏了一杯茶,这才坐到胡步云对面,微微欠身,诚恳说道:“非常感谢胡书记对我的肯定,我这人別的不敢说,但忠诚是可以保证的,以后我一定唯胡书记马首是瞻。” 胡步云哈哈大笑,“腾达同志,你的忠心別表得太早,你要去的是市政府,不能光唯我马首是瞻啊。” 黄腾达忙说:“市政府也是在市委的领导下工作嘛,胡书记统领和怀市的全局,这点事理我还是明白的。当然了,我肯定也唯黎市长马首是瞻,自然也不会含糊。” 胡步云缓缓说道:“腾达同志,你当领导干部多年,尤其把吴邑区治理得那么好,我相信你的工作能力是出色的,政治素质也是过硬的。 但无论把你放到哪个岗位上,都是为了工作需要,为了和怀市的发展需要。不是让你选边站队,不是让你忠於谁不忠於谁。 党员干部最大的忠诚,是对组织负责,是对本职工作负责,是对党和人民的事业负责。” 黄腾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连点头:“胡书记批评得对,我全盘接受。无论在哪个岗位上,我都会恪尽职守、殫精竭虑。” 胡步云心里直冷笑,心说就你这样的人,欺上瞒下,连搞架子都搞得那么拙劣,居然好意思说恪尽职守、殫精竭虑。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分钟,胡步云拿出手机翻了翻,然后说道:“你坐会儿,我去臥室回几个电话。” 其实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黄腾达哪好意思再坐著,便起身告辞。 胡步云眼尖,见黄腾达坐过的沙发上留下了一张银行卡。便道:“你的卡掉了,別落在我这里。” 黄腾达尷尬得一批,只好捡起那张卡,又小心翼翼地放到茶几上,訕笑著道:“请胡书记给个机会,让我感谢您对我的关照。” 第1490章 不差钱 胡步云笑著问:“你这张卡里放了多少钱?” 黄腾达忙说:“没多少钱,五十万,您放心,这张卡绝对安全,是用我一亲戚的身份办的,而且没有密码。” 胡步云沉吟著道:“嗯,不少了,够我个几年没问题。但你知道我有多少钱吗?我告诉你,我妻子是南风集团的继承人,所以钱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你这张卡放在我这里,说不定我过几天就忘了,隨手丟了,那岂不可惜?所以你还是拿走吧,情谊我领了。有孔主席帮你说话,我们之间也用不著这个,不是吗?” 黄腾达喉结滑动了一下,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茶几上,和先前那张卡摆在一起,声音有些发乾:“这张卡里有二百万,我知道当您的茶水钱都不够,但真的是我一点心意,还请您莫要推辞。“ 胡步云脸色陡变,沉声道:“腾达同志,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钱。钱多钱少都不重要,我说了,是钱本身对我没有吸引力,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赶紧拿走,我就当你今晚没来过我家。否则我把两张卡交给纪委,咱们面子上都过不去,我也没法向孔主席交代!” 黄腾达赶紧把银行卡揣进兜里,对胡步云深深鞠了一躬,“胡书记,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我保证下不为例!” 送走黄腾达,胡步云关上门,骂道:“隨便拿一张卡就有二百万,这个王八犊子,该是贪了多少啊!” 按照胡步云的要求,一周之后,全市副处级以上的干部大会召开。 会议由市长黎明主持,市委副书记田天泉首先宣读了表彰前阶段赴沿海城市招商引资先进单位和个人的名单。 每一个被念到的名字和单位,都伴隨著一阵礼节性的掌声。 “以上先进单位和个人,充分展现了我市干部队伍敢打硬仗、能打胜仗的优良作风,市委、市政府决定,予以通报表彰!”田天泉终於念完了表彰文件的最后一行字,台下適时地掀起一阵更为热烈和持久的掌声,算是给这个环节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掌声渐息,话筒转到了市委书记胡步云面前。 他没有立即开口,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仿佛在检阅,又仿佛在思考。会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主席台中央。 “表彰先进,是为了激励来者。市委常委班子已经形成共识,要提升市委、市政府联合表彰的含金量,以后的干部提拔、重用,要优先考虑受市级以上表彰的人员。 我希望全市广大干部要对標对齐,爭当先进,爭先晋位,爭先创优。当然,受到表彰的同志也要戒骄戒躁,持续当好榜样。”胡步云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清晰的穿透力。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继续说道:“成绩属於过去,发展永无止境。招商引资,是我们和怀市谋求跨越发展的『一號工程』,绝不是刮一阵风、下一阵雨就完事的。特別是承接沿海產业转移,这是我们当前和未来一段时期必须紧紧抓住的歷史机遇。 抓不住,我们就可能被甩得更远;抓住了,我们就能迎头赶上,甚至实现弯道超车。所以,我们必须明確承接沿海產业当前和长远两个目標。” 台下,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当前的目標是什么?”胡步云自问自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很明確,就是要把这次签约、有意向的项目,真正落到实处。不能再出现雷声大、雨点小的情况,更不能让煮熟的鸭子还飞了。 各相关单位、项目落地所在的区县,要成立专班,指定专人,贴身服务,限时解决项目推进中遇到的一切问题。谁负责的项目落了空,谁就要向市委、市政府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至於长远的目標,”胡步云继续说道,“我们要通过承接產业转移和主动招商,招大项目、选好项目,五年內实现工业產值在现在的基础上增长至少40%,固定资產投资增长30%,全市gdp增长超40%。 但是,我要说明白,不是捡到篮子里的都是菜。要有选择,有门槛。要和我们的资源稟赋、產业规划、环境容量相匹配。我们要的是高质量的项目,是能够延伸產业链、提升价值链、打造供应链的优质项目。 比如高端製造、新材料、绿色食品深加工、现代服务业等等。对於那些高耗能、高污染、低效益的项目,哪怕投资额再大,我们也要坚决地说不!这个决心,市委是下了的。” 第1491章 紧箍咒 他稍稍提高了声调:“为了实现这些目標,我提几点工作要求。” “第一,要优化环境。这不是一句空话。营商环境好了,不用你去招,企业自己会来。政务服务中心要真正实现『一窗受理、集成服务』,杜绝『体外循环』、『隱性审批』。谁砸和怀市的营商环境的牌子,市委就砸谁的饭碗。 第二,要建强平台。各区县的开发区、產业园区不能光是圈一块地、掛一块牌子就了事。基础设施要配套,標准厂房要提前建,生產要素要保障好。要让企业来了就能安心生產、放心发展。 第三,要创新方式。不能光是领导带队出去搞大而全式的招商。更要要探索小分队招商、驻点招商、以商招商、委託招商等多种行之有效的形式,特別是要充分利用好我们这次建立起来的渠道和人脉资源,把它变成我们永不撤走的招商办事处。 第四,要锤链队伍。招商引资是门技术活,需要专业的人才。要培养一支懂產业、懂政策、懂谈判、有激情、有韧劲的专业招商队伍。这次受表彰的同志,要把经验毫无保留地传帮带给大家。组织部、党校要牵头,儘快组织专项培训。” 胡步云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脸色也严肃起来,“我知道,有些同志可能心里在打鼓,说『招商招商,招得不好就得伤』,怕担责任,怕出问题。我在这里明確一下,只要是出於公心、为了发展,在招商过程中、在服务企业中出现无心的失误,市委、市政府会为大家担当负责!但是,对於那些吃拿卡要、故意刁难、推諉扯皮,甚至打著招商的旗號中饱私囊的行为,市委的態度是零容忍!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纪委、审计等部门要把监督贯穿始终。” “同志们,”胡步云总结道,“机遇稍纵即逝,发展时不我待。表彰之后,我们要的是行动,是结果!希望全市上下迅速动起来、干起来,以『人一之、我市之』的劲头,全力推动我市承接沿海產业转移工作打开新局面、取得新成效!” 台下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胡步云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从掌声中能听出,绝大多数干部对他的讲话还是认可的。 会议的最后一项议程是市纪委书记上官芸宣读新出台的文件《关於规范和怀市领导干部下基层调查研究工作的若干规定》。规定共有十条,涉及到改进调研方式、减轻基层负担、严明工作纪律、加强监督问责等。 大家心知肚明,这是胡步云在给有些人上紧箍咒了。 当上官芸念到“非特殊需要,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同志赴同一县(区)年度调研不超过2次,其他市领导不超过3次”,台下一些区县领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开来,心里盘算,这下好了,能少应付几趟检查匯报,能多不少时间干点实事。但也有人暗自嘀咕,领导来得少,露脸的机会就少,有些难处怕是更难直接捅上去了。 读到“精简陪同人员,市主要领导调研,区县陪同负责同志不超过3人,不允许张贴悬掛欢迎性质的横幅標语,不允许离开单位搞迎来送往等形式主义”,很多人就知道,以往能跟著领导下去见世面、混个脸熟的机会没了。有人失落,觉得失去了在主要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也有人鬆了口气,终於不用再频繁地放下手头工作,去充场面、当背景板了。 “倡导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匯报、不用陪同、直奔基层、直插现场方式……”上官芸念到这一条时,语调平稳,但台下不少人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些。尤其是一些心里有鬼、习惯搞“盆景调研”“路边工程”的干部,感觉后颈窝有点发凉。这真要严格执行起来,很多精心准备的“表演”可就派不上用场了。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得赶紧给下面打招呼,平时就得把工作做实,不能再指望临时抱佛脚。 “不得要求基层准备书面匯报材料,匯报工作以谈问题、提建议为主,时间控制在15分钟以內。”这一条让不少基层干部心里叫好,终於不用再为了准备厚厚的匯报材料熬夜加班,挖空心思歌功颂德了。但也有一些擅长写材料、靠匯报出彩的干部感到了一丝技艺无处施展的危机。 ………… 感谢“乌烟瘴气的马剑星”朋友打赏的十个“点讚”、十个“啵啵奶茶”,特此多更新一章。 第1492章 调查秘书 念到简化接待、规范食宿,“四菜一汤”“不上菸酒”“工作日午餐严禁饮酒”时,台下表情更是丰富多彩。有些干部暗自点头,觉得早该如此,应酬负担能减轻不少;也有些“酒精”考验的干部觉得,这以后联络感情、办点事恐怕没那么方便了,乐趣也少了许多。 “不得收受任何土特產、纪念品和礼品礼金……”台下大多数人面色如常,这已是三令五申的老规矩。 “调研结束后应形成问题清单和责任清单,15个工作日內向市委提交调研报告,重点报告发现问题及解决建议……”这一条让一些习惯於“走马观”“蜻蜓点水”式调研的干部感到了压力。这意味著下去一趟不能光说好话,必须真发现问题,还得思考解决办法,糊弄不过去了。 最后,“市纪委监委將执行本规定情况纳入日常监督范围,对违反规定的进行通报批评,情节严重的依规依纪处理。”上官芸的声音带著一丝冷冽,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全场。这最后的“加强监督问责”条款,像一根无形的绳子,轻轻勒了一下,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 文件宣读完了。会场里响起了一阵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鼓掌都更要规矩和谨慎,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味道。每个人都在心里掂量著这十条规定的分量,计算著它將如何改变自己未来的工作方式和节奏。 很多人认为,这將是胡步云上任和怀市委书记之后烧的第一把火。看起来是针对市领导的,但谁知道会不会火烧连营,连带著把下面也点起来。 於是市直各部门和各区县依葫芦画瓢,也纷纷印发文件,出台机关下基层调研、检查、考核的相关规定。虽然执行的效果不得而知,但从纸面上看,已经把那些想以下基层的名义吃喝玩乐、藉机敛財的人的后路断了。 上官芸对何明礼的社会关係调查也有了结果,上官芸告诉胡步云:“其实何明礼的社会关係很简单,他自己和妻子的主要亲戚没有当官的,也没有经商的。他是农村出来的孩子,本科就读於北川经济学院,这是一所二类大学,算不上好学校。但是何明礼上大学后像学霸附体一样,竟然考上了北川大学的研究生,一下子金贵了,毕业后分配到和怀市师范学院教书,后来又来到市委工作,无论是在原单位,还是在市委办,同事对他的评价都不错,说他工作肯卖力气,为人老实本分,平时话也不多,跟谁都客客气气的。” 胡步云淡淡说道:“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调查到的全部信息,那么他一个师范学院的教师,是怎么来到市委办工作的?” 上官芸笑著道:“你脑瓜子果然好使,能迅速从平常的信息中发现不寻常的地方。他虽然没什么背景,社会关係简单,但他和张承旭秘书长是老乡,老家是一个村的。他调入市委办,就是张秘书长点名调来的,一开始是在政研室写材料,文笔也確实不错,后来慢慢从科长升上副主任,再后来又升职市委办副主任。不过他的职务升迁完全符合规定,没有任何违规提拔的情况。你一来任市委书记,他就被挑选出来担任你的秘书,也没有人觉得不妥。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中间有没有弯弯绕绕,只能你自己去想。”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知道了。” 转眼就要进入汛期,胡步云主持召开防汛工作会议,要求各级各部门坚决克服麻痹思想,对重点水库、险工险段必须责任到人,“要是谁负责的堤段出了防汛安全事故,我先撤职再调查。”他特別点了几个游江沿线几个县区的名,“別跟我报喜不报忧,我要听真话、看实情。防汛物资必须提前备齐,保证质量,別到时候应急灯不亮、编织袋一扯就破。” 但是还没散会,胡步云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信息,举报去年竣工的吴邑区宝元镇境內的游江防洪堤坝工程是豆腐渣工程。 也就简简单单这么一句话,並没有列举翔实的证据。 胡步云心里一沉,扫视了一圈台下参加会议的人群,一个个神色如常。但胡步云相信,这条信息一定是会场上某个人发给自己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信息转发给了上官芸,又把这个电话號码转发给了耿彪,让他查查是谁的號码。 第1493章 突击检查 散会之后,胡步云让何明礼通知周海军副秘书长和市应急局、水利局、建设局的负责人,隨他去下面检查一下游江沿线险峻河段的防洪工程情况。胡步云强调说:“安排一辆考斯特,我马上就要出发,如果他们二十分钟之內赶不到市委大院,我就不等了。” 其实胡步云断定这几人二十分钟是完全能赶到,因为他们也参加了会议,这会儿应该还没走远。胡步云之所以这么强调,只是想表明一个態度,人命关天的工作,必须雷厉风行。 何明礼恭敬地问:“具体去哪些地方,需要通知不?” 胡步云顿了顿,淡淡说道:“吴邑区宝元镇。” 不多一会儿,市应急局、水利局、建设局的车就开进了市委大院。周海军笑著道:“胡书记,你这就像部队搞紧急集合,估计他们脑子里是懵的,但是反应还算迅速。” 胡步云沉吟著道:“仅仅反应快不管用,还得看他们脑子里装没装事。” 那几人来到考斯特跟前,向胡步云报到。胡步云问:“几位局长同志,我请教一下,判断一个防洪工程质量是否达標,你们行吗?” 应急局局长袁秋生、建设局局长何功越脸色一下就尷尬了,很显然他们不敢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倒是水利局长向淼很是镇定,微笑著道:“胡书记,我本就是搞水利工程出身,虽然业务荒废了多年,但从堤防的断面、结构、倾斜度等方面判断堤坝的稳定性,还是有一定把握的。我们局的总工孙国平同志就在我车上,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带上他一起去,他比我內行,具体问题让他直接向胡书记匯报。” 胡步云笑著道:“你准备还是很充分的嘛,可以,叫他来。秋生同志,功越同志,你们也不用紧张,我知道这个问题问得很过分,你们是搞行政管理的局长,又不是工程技术专家,是吧?而且你们这个级別的干部,大多数是工作了多个地方、多个部门的,不可能对每一项具体业务都钻研得特別清楚,换了我自己也不可能。不过向淼同志,我建议你別当水利局长了,你名字里水太多,有决堤的风险,让你当水利局长我心里不踏实。” 胡步云这么一说,几人心情一下就放鬆了。向淼连忙让孙国平来考斯特这边。袁秋生和何功越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打电话,让局里的工程技术部门的负责人马上带人出发,直接赶往吴邑区宝元镇。 胡步云对袁秋生和何功越说:“也没必要那么麻烦,让你们的工程技术人员到市委大院来,我们统一乘车。” 胡步云说著,自己就上了考斯特,又招呼大家:“都上车坐著等吧。” 这一下袁秋生和何功越就更著急了,赶紧又催他们的人赶来市委大院,要快,十万火急。 胡步云招呼向淼坐到自己身边,微笑著问:“你怎么就知道把你的总工带上?我要秘书通知的可是部门负责人。” 向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赶巧了,孙总工不也来参加了防汛工作会议嘛,我们一块走的,我接到通知是检查防洪工程,心想这个业务孙总工比我熟,就把他也捎回来了,需要他去他就跟您走,不需要他去他就自个儿回单位唄。” “你参加工作后一直在水利部门工作?”胡步云又问。 向淼连忙点头:“毕业后分配到云溪县的一个乡镇水利站工作了三年,之后到了县水利局工作了七年,再后来又到了市水利局,至今已经在市水利局工作了十九年。我算是运气好的,做梦都没想到会当上局长。当年和我同时分配到水利系统的,大多数还在乡镇和县区。” 胡步云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你对吴邑区宝元镇的游江防洪工程了解多少?” 向淼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朝胡步云倾斜,语气变得有些谨慎:“胡书记,宝元镇这段防洪堤工程,我还真比较了解的。毕竟是市里的重点水利工程之一嘛。它也是去年全省重点防洪工程『百里长廊』项目的標段之一,总投资四千万元,主要是加固原有老堤,新建部分延伸段,总长度大概五公里。” 向淼略微停顿,继续匯报:“这个项目,是由市里统一规划设计,但具体实施主体是吴邑区政府。我们市水利局主要负责技术標准把关、工程质量监督和省级补助资金的申请与拨付。区里则是成立了项目指挥部,由分管副区长王一白掛帅,区水利局作为业主单位,具体负责招投標和工程建设管理。” 第1494章 猪队友 “工程是公开招標的吗?中標单位是谁?”胡步云问。 “工程肯定是公开招投標的,最后由省內的『江川水利建筑公司』中標。”向淼强调说,“这家公司资质齐全,以往在省內也做过不少同类工程,口碑……也还算可以吧,具体我不好评价,毕竟不是市水利局招標,也就不用市水利局做背调。” 向淼这句话尾音稍微拖长了一点,显得不是那么绝对。 胡步云自然听出了向淼言外之意,又问:“资金是从哪里来的?” “资金构成方面,省水利厅补助了50%,市財政配套30%,吴邑区自筹20%。资金流程是省级补助和市级配套直接拨到区財政专户,由区里根据工程进度统一支付给施工单位。” 胡步云目光看著窗外,似乎隨口问了一句:“区里自筹的那部分,到位及时吗?” 向淼稍稍停顿了一下才说:“这个……据我了解,吴邑区財政当时比较紧张,资金是分批次逐步到位的。可能在支付进度上,比合同约定稍微延迟一些。施工方那边,確实也反映过几次资金压力的问题。” 向淼这话说得很技巧,既点出了可能存在的问题,又把程度说得比较模糊。 “工程质量监督和验收是怎么进行的?”胡步云又问。 “我们是四级监督体系。”向淼回答得流利起来,这显然是標准流程,“施工单位自检,监理单位平行检,区水利局项目代表日常抽查,我们市局质监站也会不定期进行飞行检查,特別是对基础开挖、混凝土浇筑、隱蔽工程这些关键环节。从歷次检查记录和最终竣工验收的报告来看,各项指標都是符合设计规范的。当然,胡书记您是知道的,这种线性工程,点多面长,不可能每一寸堤防都实时盯著。而且有些问题,比如內部的、深层的问题,如果不是破坏性检测,光靠表面巡查和抽查,確实有一定局限性。再加上去年汛后施工期压缩得比较紧,为了赶在今年汛前完工,各方面节奏都抓得非常快。竣工验收是由区里组织初验,我们市局牵头,组织了审计、財政还有几个相关部门的专家进行了终验。当时形成的结论是合格,通过了。” 向淼终於说完了基本情况,身体稍稍后靠,又补充了一句:“吴邑区的领导对这个项目非常上心,从区水利局报上来的简报来看,黄腾达书记亲自协调过很多次。他几次强调,这是重要的民生工程和形象工程,必须保质保量按时完成,不能出任何紕漏。” 胡步云听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开始闭目养神。向淼知道胡步云不会再问问题了,便轻手轻脚回到了他自己的座位上。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应急局的两名工程技术人员呼哧呼哧地赶来,一上车就被袁秋生训斥了一顿:“你们是怎么搞的?这半天才到!让一车人等你们,耽误了市领导的工作你们负得了责吗?” 袁秋生训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看似是怕打扰胡步云休息,但足以让胡步云听得清楚。他也知道胡步云没睡著,实则他训人就是训给胡步云听的。 就听一个人委屈地辩解:“我们接到通知就往市委大院赶,但路上实在太堵了,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袁秋生愤愤说道:“下不为例!” 这样一来,何功越就更尷尬了,因为建设局的人到这会儿还没见人影,他也找不著一个人来训一训。他只好不停地打电话催促。 差不多等了一个小时,建设局的人才赶到。他们自觉地往后排走,寻找座位。走过之处,留下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胡步云不由蹙了蹙鼻子。 何功越则是脸色铁青,此刻他已经没有了训人的心情。甚至连他自己也大气都不敢出了。很明显,他也闻到了下属身上的酒味。 市里和局里刚刚出台了工作日不准饮酒的规定,这些该死的傢伙,趁局长出来开会,居然在上班时间就敢喝酒。喝就喝了吧,你们还跑来现眼乾啥,换几个人来不行吗?坑死人的猪队友! 何明礼来向胡步云匯报:“书记,人到齐了,是否现在出发?” 胡步云沉声道:“让建设局的同志下车!” 何明礼连忙去请刚刚上来的几个人下车,其中一个人嘟囔道:“什么意思啊,叫我们来了又赶我们走,当傻子玩儿吗?” 何功越怒不可遏,低喝道:“都给我下去!” 第1495章 扛沙袋的区委书记 待那几人下了车,何功越来到胡步云跟前,弯著腰诚惶诚恐说道:“对不起,胡书记,是我管理无方,导致下属作风散漫,我愿意接受批评和组织处分。回去我一定严肃处理。您看,他们不去了,我还跟著去吗?” 胡步云淡淡说道:“你跟著去干啥?你懂工程吗?” “这……我……” 不等何功越继续说话去,胡步云就打断了他,“你也不用去了,下车吧。” 何功越脸上像吃了屎一样难看,只好悻悻下车。 考斯特启动,朝著吴邑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出发之后,胡步云才给上官芸发了一条信息:“安排人检查一下吴邑区防汛指挥部的值班值守情况以及应对突发洪水的预案。马上行动,最好是你亲自带队去。” 到了吴邑区境內,何明礼请示胡步云,“要不要先去区里听匯报?” 胡步云摇摇头,“让司机绕过城区,咱们直接去宝元镇的堤坝上看看。” 半小时后,考斯特缓缓停稳在游江岸边,就见一个满头大汗,且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灰尘和污垢的人匆匆跑过来。边跑边向考斯特招手。 看那一跑身上的肌肉就发抖的胖乎乎的身形,胡步云一眼就认出是吴邑区委书记黄腾达。 胡步云把何明礼叫来,叮嘱道:“让大家先別下车。” 何明礼传达了胡步云的指令之后,司机才打开车门。那个脏兮兮的人一下就躥上车来,点头哈腰地问候胡步云:“胡书记好,胡书记辛苦了,没想到胡书记会亲自来检查指导我们的防汛工作。” 胡步云微微一笑,“腾达同志,你跑得挺快嘛,防汛工作会散会了才一个多小时我们就出发,你也是参加会议的人,不仅及时赶回来了,还干上活儿了,瞧你这一身,是打算和基层群眾同吃同住同劳动呀。” 黄腾达訕笑著道:“胡书记您说笑了,我哪敢耽误啊。会一散,我是一路打著电话安排工作,油门踩到底赶回来的。这一身泥啊,是刚才扛沙袋的时候弄的,让您见笑了。防汛工作重於泰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不亲自到场,不放心啊。” 黄腾达边说边用沾著泥灰的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结果反而把脸抹得更了。 胡步云笑著道:“这里的防洪工程不是刚竣工不久吗,你还来扛什么沙袋?看来你是对这个工程的质量没信心啊。” 黄腾达忙说:“没有没有,这个防洪工程的质量是过得硬的,绝对没有问题,我们准备一些沙袋和防护物资,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未雨绸繆、有备无患嘛。” 胡步云点点头,把问向淼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这个指导思想是对的,值得肯定。那么这个防洪工程的质量监督和验收是怎么进行的?” 黄腾达再次擦了一把汗,匯报说:“这个工程我们高度重视,严格按照规范流程操作的。招投標都是公开透明,验收也是各方都参与的,手续齐全,质量肯定是达標的。” “能不能说得详细一些?”胡步云又道。 “这个……”黄腾达支吾著说,“具体细节……区水利局的同志和施工方更清楚,我已经让他们立刻赶过来,隨时向您匯报。” 胡步云摆摆手说:“不用了,大家都忙,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你们的分管副区长叫王一白,是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这会儿应该也在这里,你把他叫来,让他详细匯报。” 黄腾达连忙打出去一个电话,隨即,有一个满身泥灰的人跑过来,黄腾达介绍说:“胡书记,这是副区长王一白。” 看著黄腾达和王一白的形象,胡步云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你们区领导的作风都这么扎实吗?扛沙袋这样的重活都自己上?” 黄腾达訕笑著道:“这是我们的一贯要求,遇到紧急情况,无论职务大小,一律到一线坚守,哪里需要哪里上。” 胡步云点点头,“不错,那就请一白同志具体说说这段堤坝的情况吧。” 王一白往前凑了凑,脸上堆著笑,汗水混著灰泥顺著额角往下淌。“胡书记,这段堤防是我们区的重点工程,区里上下高度重视,黄书记更是三天两头来盯进度、查质量。从材料到施工,绝对严格把关,不敢有丝毫马虎。” 王一白说话时眼神下意识地瞟向黄腾达,得到对方一个极轻微的頷首后,腰板似乎挺直了些。 ………… (感谢“无限聊”朋友打赏的1个“爆更撒”,特此加更一章,以示感谢!) 第1496章 你上面有人 王一白继续匯报:“材料用的都是高標准水泥和钢筋,供应商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施工期间,我们区水利局派了专人二十四小时驻场监督,每一道工序都签字画押,责任到人。 监理单位也是全程跟踪,市局质监站的领导也来抽查过好几次,都没提出任何问题。竣工验收更是层层过关,各项检测数据全部符合设计要求,有的指標还超过了设计標准。所以,这段堤坝的质量,绝对是百分之百可靠的,请胡书记放心!” 胡步云缓缓说道:“听起来还不错,混凝土標號是多少?核心墙的深度多少?嵌入基岩的深度多少?” 王一白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额头上刚刚擦掉的汗又冒了出来,看起来十分滑稽。“这个……混凝土肯定是……是高標號的。核心墙……深度……”他显然没记住这些具体技术参数,一时语塞,只得含糊道,“这些都是严格按图施工的,验收报告里都写著呢,绝对没问题!胡书记,请您一定相信我们的专业精神和责任心。” 黄腾达赶紧在一旁帮腔,訕笑著道:“是啊,胡书记,一白同志为了这个工程,那是吃住在工地,人都累瘦了好几圈!我们敢用党性担保,这堤坝固若金汤,別说今年汛期,就是来了五十年一遇的洪水,也一定能安然无恙!” 胡步云脸上没什么表情,“用党性担保?这句话的分量很重啊。腾达同志,一白同志,你们能確定所有环节,尤其是隱蔽工程,都经得住洪水衝击?” 王一白感到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他已经不敢直面胡步云咄咄逼人的目光,但刚才的牛已经吹出去了,现在也只能硬著头皮说:“確定,百分之百確定,胡书记,我保证工程质量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胡步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说道:“好啊,有信心是好事。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我也就放心了。腾达同志,一白同志,你们辛苦了,就坐车上喘口气吧,堤坝上也不缺你们两人扛的几个沙袋。明礼,给黄书记和王副区长拿瓶水。” 胡步云说著,又把周海军叫来身边,吩咐道:“你辛苦一下,带著水利局的孙总工和应急局的工程技术人员去堤坝上看看。其余人就不用去了,留在车上休息。你们检查仔细点,不用著急回来。” 黄腾达一下就傻眼了,忙说:“还是我和王副区长带各位领导去堤坝吧,我们更熟悉情况,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可以及时解答。” 胡步云摆摆手说:“你们也不是钢筋铁骨,辛苦半天了,就不用跟著去了,坐车上歇著吧。让他们去辛苦辛苦,何况他们就是走马观看一看而已,又不需要他们去扛沙袋。” 周海军领命,带著一干人上了堤坝。 留在车里的人,则是各怀心思,神情各异。 尤其是黄腾达和王一白两人,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累了还是心情紧张,总之头上是在不停地冒汗。 不停地冒汗就不停地擦汗,脸上越擦越,活像粉墨登场的戏子。 胡步云对向淼招招手,“向局长,你陪我下车抽支烟。” 向淼会意,连忙跟著胡步云下车。走到车门口,胡步云回头对车里的人说:“为了不打扰周副秘书长和孙总工等人的工作,我建议各位不要打电话安排人去堤坝上『接待』他们。”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说明胡步云根本就不信任留在车上的人。 走到离车十几米的地方,向淼给胡步云点了一支烟,“胡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胡步云深深吸了一口烟,淡淡说道:“你上面应该有人吧?我相信你的业务能力,但你別告诉我是因为工作出色就当上了市水利局的局长。” 向淼脸上一下就尷尬了,“胡书记,您这话就让我没法接了。” 胡步云笑了笑,“我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你也不用太有顾虑。官场生態就是这样,能做到处级干部的本来就不多,尤其是你这样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不可能因为工作能力强就能当上局长,在你有足够工作能力的时候,还得有人替你说话才行,否则你就永远只有被使唤的命。 当然我这话也有点绝对,也有人凭自己本事干到处级甚至是厅级的,但这种人实在是凤毛麟角,所以你硬要说你一路上全靠自己,没有任何人扶持,我也愿意相信。” 第1497章 土办法 沉默了一会儿,向淼才说:“其实我的社会关係不难查,我妻子叫张悦心,是浩南市委书记张悦铭的妹妹。把我从云溪县调到市里,就是张悦铭当和怀市市长的时候办的。后来他离开了和怀市,但我的升迁確实是他打过招呼的。” 胡步云微微一笑,说:“这就说得通了嘛。张书记是我的老领导了,我对他是很敬重的,也很感恩。他当省政府秘书长和省委秘书长的时候,对我也多有关照。你啥时候见到张书记,替我问个好。” 胡步云以为向淼会满口答应,孰料他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现在也很少见到他,您这个忙我很难帮到。” 胡步云哈哈一笑,“没事没事,我也就隨口一说。” 胡步云说著,把手机里那条举报宝元镇防洪工程是豆腐渣的信息翻出来,递给向淼,“这条信息是你发的吧?” 向淼脸色陡变,“这个……不是,胡书记你怎么断定是我发的呢?我一直认为这个堤坝质量是没有问题的。” 胡步云笑著道:“你的社会关係很好查,锁定这个电话號码的归属人更容易。虽然这个號码的登记人不是你,也不是你常用的工作號码,但应该属於你们家庭通话的號码,从不多的通话记录来看,基本上接打的都是你妻子、女儿、父母的电话,还有一个电话是接听的张悦铭书记的。所以你刚刚说你也不容易见到张书记,我是相信的,因为这半年你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他也仅仅给你打过一次电话。” 向淼一下就尷尬了,“其实我也没什么证据,但我確实怀疑这个工程质量存在隱患。” 胡步云淡淡说道:“有没有证据无所谓,能怀疑就说明你心里装著事。你也不用紧张,我没打算追究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不就说明了我的態度吗?不过现在我们面临著一个尷尬的局面,马上进入汛期,我们不可能把堤坝挖开检查,怎么能判断到底有没有质量问题?” 向淼搓了搓手,苦笑道:“胡书记,现在这种情况,確实棘手。真要大动干戈开挖检查,时间上也来不及,也怕万一没事反而动摇人心。但若是装作不知道,我这心里……又过不去。” 向淼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我倒是有个土办法,算不上多科学,但或许能看出点苗头。找几个老师傅,用长钢钎,选几个不起眼的点位,尤其是回填土和新旧堤坝接合部这些容易藏猫腻的地方,悄悄往下打一打,凭手感听听声儿。干过老工程的人,手上都有几分准头。要是底下明显发虚、吃钎子特別快。如果存在这些现象,那这工程的质量,恐怕就真悬了。” 向淼抬眼看了看胡步云的表情,又赶紧补充:“不过这也就是个参考,不能当正式依据,更上不了台面。而且,得绝对保密,动作要快,看完就得把洞回填好,不能留痕跡。” 胡步云点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我今天一定要看到结果。” 胡步云回到车上,看见黄腾达和王一白脸上更了,便吩咐司机老秦:“你去买条毛巾,给黄书记和王副区长擦擦脸。另外买几碗泡麵回来,咱们的晚饭就在车上解决。” 这时,胡步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上官芸打来的,连忙接听。没等上官芸开口,胡步云便说:“我这边人多,你说我听。” 上官芸马上明白胡步云不方便说话,便压低声音说道:“吴邑区的防汛指挥部值班室倒是有人在岗,不过你根本想不到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居然摆了一桌麻將,还赌得挺大,我们现场查封了赌资三万多元。另外,洪涝灾害应急响应预案也有,却是把时间从去年改成了今年,內文一个字都没动。而且近三年的应急预案都是同一个版本。”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知道了,你按规定处理。” 直到天黑了,周海军才带著几个上堤坝检查的人回到车上。那些人脸色凝重,尤其是周海军和向淼,脸上甚至很惨白。 胡步云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对黄腾达和王一白说:“好了,你们下车吧,不过別去扛沙袋了,回去好好休息,看把你们累得。” 黄腾达和王一白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著下了车,脚步却有些发飘。 胡步云起身,来到车厢中部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明礼,给各位专家泡麵,咱们边吃边聊。大家都围过来,说说具体情况。” 第1498章 未雨绸繆 一群人围到胡步云周围,向淼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书记,情况比预想的要糟。好几处排水涵管接缝根本没灌浆,手都能插进去;堤脚拋石明显尺寸和量都不够,有的地方甚至用建筑垃圾回填;我们隨机打了几个钎,有一段近十米,钎子下去几乎没阻力。” 周海军也补充说:“这个样子,要是水位一上来,恐怕是要决堤的。他们扛的那些沙袋,根本起不到啥作用,我看了一下,总共也就二十几个袋子,明显是准备做戏给你看的,可能他们也没想到你来了却没下车,所以他们这场戏白演了。” 市水利局的总工程师孙国平从包里拿出一个水泥块,沉声道:“我没使多大劲,就掰下来一块水泥,这明显是標號不够。不过也不能確定具体原因,还得带回去检测。” 胡步云看向周海军,吩咐道:“我们现在就回去,你通知一下黎市长、田副书记和上官芸书记,我们开个碰头会。” 考斯特回到市委,已是晚上十点多。一行人直接去往小会议室。 会议室灯火通明,黎明、田天泉、上官芸三人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胡步云先让向淼和水利局、应急局的工程技术人员匯报了宝元镇堤坝的检查情况,並各自说了他们对工程质量的初步判断。 黎明等人听得冷汗涔涔。要知道,宝元镇五公里的游江堤坝若是出了问题,影响到的將是吴邑区宝元镇、宝山镇以及青坪县的两个乡镇,共计二十多个村庄、十来万人生命財產的安全。 会议室里寂静了几秒,只能听见空调的嗡鸣。黎明手里的保温杯盖啪一声掉在桌上,滚了半圈。他也没去捡,脸色发青地问:“你们下这样的结论,有多大把握?” 这个问题没人敢正面回答,他们心里都清楚,出事或者不出事,都只是概率问题,谁也不敢拍著胸脯保证一定会出事,或者一定不会出事。 大家都沉默著不说话。 最后还是向淼小心翼翼地说道:“黎市长,这不是把握大小的问题。那些问题是明摆著的,眼睛能看见,手就能摸到。现在的问题是,它什么时候出问题,出多大的问题。” 黎明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愤愤说道:“四千多万的工程,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当时的验收是怎么通过的?” 胡步云冷声道:“怎么通过的,要查了才知道。但现在最紧迫的不是追责,是善后。十多万人的身家性命,等不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胡步云说著,看向向淼:“你们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待向淼等人离开后,胡步云沉吟著道:“情况都清楚了,汛期不等人,堤坝等不起。我的意见是,事急从权,先確保安全,再彻查责任。有几件事要立刻办。” 胡步云看向黎明:“黎市长,你亲自协调,从省水利设计院请一支可靠的技术队伍,带上设备,明天一早进驻宝元镇段,全面评估险情,制定抢险加固方案,要不计代价,先確保堤坝安全度汛。钱的事,財政先垫资,手续后补。另外,要未雨绸繆,大量准备防汛物资,包括编织袋、防浪布、砂石料、衝锋舟、救生衣、应急照明灯、柴油发电机等,尤其是要准备足够的帐篷、食品、药品和饮用水,以及设立足够的临时安置点。市直相关部门和各区县,无论是否在洪区內,都要紧密配合,听从调度,全力筹措物资。” 胡步云又看向田天泉,说:“田副书记,你牵头,做好吴邑区和青坪县可能受影响区域的群眾工作预案,特別是信息发布和应急转移预案要扎实,不能自乱阵脚。注意方式,避免引发恐慌。尤其是乡镇和村级干部,从现在开始,必须明確二十四小时值班制度,遇到紧急情况,必须第一时间响应,安全转移群眾。” 田天泉微笑著道:“首先,我表態坚决执行胡书记的指示,並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只是……咱们搞这么大的动静,又是筹集物资,又是做十万群眾的转移动员,洪水来了我们確实能从容应对,但如果洪水没来,会不会被人詬病咱们小题大做,劳民伤財?” 胡步云问黎明:“田副书记的担忧不是没道理,黎市长,你觉得呢?” 黎明苦笑著道:“现在不是算经济帐的时候。就算只有10%的可能,我们也得按100%去准备。可万一出了事,而咱们没有准备,这责任,咱们谁都担不起。” 第1499章 顺势而为 胡步云点点头,说:“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无论结局如何,要挨骂挨批,要担责,都由我来顶。” 胡步云说著,又看向上官芸:“上官书记,纪委要对防汛工作做好纪律监督。对於执行黎市长和田副书记的指令推諉扯皮、散漫拖拉、行动不力的人员,要坚决严肃处理。首先就要处理建设局机关干部上班时间喝酒,吴邑区防汛值班人员打麻將的行为,作为典型案例在全市通报。同时,纪委监委马上成立专案组,对宝元镇防洪工程招投標、施工、监理、验收所有环节,以及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全面调查。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如果涉及到调查权限的限制,立即请示省纪委,特事特办。” 安排好这项紧迫的工作,胡步云又提出了几项人事调整建议,说:“新任吴邑区长寧悦溪同志就这两天要到位,我建议黄腾达去市政府任秘书长,向淼同志去吴邑区任区委书记。同时我还想让何明礼去吴邑区任副区长。另外,市建设局局长何功越同志管理队伍不力,下属顶风违纪,且在重大防汛检查中严重失职,先让何功越去党校学习一段时间吧,建设局的工作暂时挑选一名副局长主持。至於水利局和建设局局长的职务谁顶上去,我暂时也没有合適的人选,你们几位都在心里酝酿一下,看看谁合適,儘快让他们上任。” 这么一来,黎明和田天泉都高兴了,这相当於胡步云主动拿出两个正处级职务,让他们有机会用自己的人。 散会之后,胡步云和黎明一块儿回市委家属院的宿舍。黎明问:“你终究还是让黄腾达当了政府秘书长,是没顶住压力还是相信他能成功从吴邑区脱身?” “这个职务是別人为他铺的路,那我就顺势而为唄。这样我们在梳理吴邑区的情况的时候,就少了一个绊脚石。你放心,政府秘书长是为你这个市长服务的,我不会把一个有问题的人长期放在你身边。” 黎明又问:“这么快就把何明礼放下去了,是不是对这个秘书不满意?” 胡步云沉吟著道:“也不是完全不满意,其实他做事还是挺踏实的,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黎明又笑:“或许他是想管住自己的嘴的,只是有人非得让他张嘴,他也没办法。” 胡步云也是微微一笑,说:“所以啊,我让他去下面当副区长,也算没亏待他,还让他解脱了。”” 第二天上午上班,何明礼替胡步云整理了办公桌上的文件,给胡步云沏了茶,把胡步云这几天要参加的活动和会议做了匯报。然后就那么侷促地站在办公桌面前,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胡步云知道他有话要说,便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温和地说道:“坐吧,坐下说。田副书记找你谈话了?” 何明礼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却没去坐那把椅子,而且向胡步云鞠了一躬,囁喏著说道:“谈了。胡书记,我错了,我对不起您。” 胡步云点点头,“我只要一走出市委大院,行踪马上就会被人知道,確实让我非常恼火。这是你的失职,但我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相信你是身不由己。让你吴邑区去工作,也是为了让你有个自由发挥的舞台,不要在市委办继续过这种被人要挟、左右为难的日子。” “我知道您火眼金睛,我也做好了被赶出市委大院的准备,但没想到您给我安排了这么好的去处,谢谢您,胡书记。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张秘书长让我必须隨时匯报您的行踪,说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著想。我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可他是於我有恩,我……我实在没法拒绝,也不敢拒绝,因为市委办是秘书长说了算,得罪了他,我在和怀市都没法混下去了。”何明礼抬起头,眼圈有点发红,“胡书记,我就是个农村娃,没根没基,能走到今天全靠贵人提携。有时候……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些人情债。” 胡步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平和:“我理解你的难处。在机关工作,人情世故免不了。但明礼啊,有些线不能踩。今天张秘书长让你匯报我的行踪,说是为了安全,明天他要是让你在別的方面动动手脚,你又该怎么办?还好你没酿成什么大错,否则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第1500章 新任务 “他確实多次让我翻看您的工作笔记,查看您的电脑。理由是市委办需要提前掌握您的工作计划和想法,提前为您做好服务。可我真的不敢,只好以各种理由推脱。” 胡步云笑著道:“你这么做是对的。这次让你下去,是让你换个环境,也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当这个官。我会给新任领导班子打招呼,让你暂时接手王一白那块工作,吴邑区防汛抗旱任务很压头,我希望你別让我失望。” 何明礼使劲点头:“我明白,胡书记。去了区里,我一定踏踏实实做事,不辜负您给的这次机会。” “去吧,”胡步云摆摆手,“吴邑区现在是个烂摊子,尤其是宝元镇堤坝的事,你去了要多听多看,配合好新书记和区长的工作。有什么难处,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何明礼又鞠了一躬,这才轻轻退出了办公室。 胡步云又把秘书长张承旭和副秘书长周海军叫过来,张承旭脸上有些许不自然,这才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胡步云就把何明礼支走了,张承旭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胡步云没挑明,也就算给张承旭留了脸面,张承旭也就只好装傻。 “胡书记,何明礼去了吴邑区,那您看市委办谁合適当您的秘书,我去把工作协调一下。”张承旭这回学乖了,没再主动给胡步云安排秘书,而是让胡步云自己挑选。 胡步云淡淡说道:“市委办的人我还认不全,你把兰光县委办的陈小石调过来吧。给我当秘书是很辛苦的,还是找个年轻一点的人好。陈小石的调动手续慢慢走程序,你先把人叫过来。” 张承旭连陈小石的来路都不敢再问,直接就照办去了。 胡步云揉了揉太阳穴,略显尷尬地对周海军说:“现在事情是一桩接一桩,感觉天天都在打乱仗。和怀市的情况比我想像的复杂多了。等忙过这一阵,你就去高新区吧,你这个副秘书长虽然是临时过渡的,但是这个帽子你还得先戴著,兼任高新区管委会主任。所以,你就会更辛苦。” 虽然胡步云没把话完全说透,但周海军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继续让他担任市委副秘书长,实则是胡步云的好意,既给了实权又留了退路。 周海军立刻会意,苦笑著接话:“书记,你这是让我去高新区填坑啊。我听说那边去年搞的智能製造產业园,到现在还荒著大半,招商来的企业十个有八个是皮包公司。“他边说边观察胡步云的表情,“而且听说省里某位领导打过招呼……“ 胡步云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叩:“所以让你兼著副秘书长嘛。遇到拦路虎,隨时回来找我。承接產业转移的几个项目將很快入园,管理和协调工作你有经验,必须让高新区高效运转起来。我在建安市提出过腾笼换鸟计划,最终是胎死腹中。现在我觉得腾笼换鸟计划在和怀市是可行的,我们要为承接產业转移集中更多的资源,不能再让皮包公司占著茅坑不拉屎了。不过腾笼换鸟计划就不要在嘴上提了,免得触动一些人的神经,实际操作中不要手软就行。” 周海军摸著下巴,沉吟道:“我知道你把我带到和怀市来,就是衝著高新区来的。所以我这段时间也在琢磨,確实要先从皮包公司下手,得先给那些'殭尸企业'发份体检通知,电錶半年没转过、税务零申报的,直接清退。空出的地块招拍掛全部上网公示。“他忽然笑了笑,“就是怕有些皮包公司狗急跳墙,跑去省里哭诉断他们財路。“ 胡步云挑眉道:“你倒是会抓七寸。不过清退標准要经得起推敲,让法制办先把关。產业园西区那三百亩閒置土地,你优先处理。咱们依法治理,谁也拦不住,压力我会顶著。另外,张秘书长兼任著高新区党工委书记,你有什么动作,得先向他匯报。黎市长那边也要多匯报,他负责產业转移的总体工作,哪些项目入园,哪些项目分流,他心里有本帐。他也需要招商引资儘快出成果。“ 周海军面露难色,“就怕到时候各路神仙都来打招呼,张秘书长说东,黎市长指西,我这小身板经不出拉扯。” 胡步云轻笑一声:“该请示的必须请示,该匯报的必须匯报,把程序走扎实,这是原则。具体操作时,也可以讲一讲策略嘛。对了,我听说高新区去年修条三公里的路,造价比高速公路还高。管委会主任办公室的沙发据说值八万,你去试试舒不舒服。“ 周海军立即满脸堆笑,“明白,明白。” 第1501章 二大爷死了 第二天,陈小石就风尘僕僕地赶了过来。 是李二虎开车把他送来的。一见到胡步云,陈小石竟然眼泪直打转。胡步云笑著问:“让你来替我跑跑腿,竟这么不情愿?” 陈小石嘴角抽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李二虎连忙替陈小石解释:“他二大爷死了。今天刚送上山,他就往你这里赶,心里的痛苦劲儿还没缓过来。” 胡步云一愣,“他二大爷?哪个二大爷?” 李二虎撇撇嘴说:“就是苟文財呀,还能有哪个二大爷。” 胡步云大吃一惊,给陈小石递了一张纸巾,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咋没谁通知我?” 陈小石这才擦了眼泪,哽咽著说:“就前两天的事,临终前他还念叨您,说没有您,五林村不能有今天。二大爷已经病了一年多了,他不让告诉您,说您要忙工作,不能给您添麻烦。” 胡步云一阵唏嘘:“这个老苟,给我添麻烦的事他也没少干啊,生病了告诉我一声,或许我还能给他找个好点的医院治疗。他当村支书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要死了却变胆小了,怕给我添麻烦。” 陈小石又说:“二大爷临终前让人扶著去了横沟大桥,非要让村里人在桥头立个碑,写上横沟大桥是怎么建成的。” 胡步云一听就觉得头大,那是他不愿意提及的往事,便说:“你马上给村里打电话,就说我说的,不允许立碑。另外,我听说你这几年也有进步,在兰光县委办都当上科长了,以后你就跟著我吧。” 李二虎插嘴道:“哥,你让我也跟著你唄。” 胡步云横了李二虎一眼,“你跟著我能干啥?我又不差一个会吟诗的司机。怎么?不愿意跟著你嫂子了?” 李二虎憨笑著道:“我开玩笑的,嫂子对我可好了,给的薪资上万。李腊梅生了女儿后,嫂子还替我们把剩余的房贷还完了,现在你就是不让我跟著嫂子,我也不能同意。” 胡步云愤愤说道:“你呀,有奶就是娘。你也不想想,你嫂子对你这么好,是看谁的面子。” “当然是看我哥的面子,这我还是心里有数的。”李二虎说著,神秘地一笑,“不过与我自己的才华也有关係,我现在都已经当官了。” 胡步云差点没忍住笑,“就你?你还能当官?新郎官吧?” 李二虎撇撇嘴说:“哥,就数你瞧不起人,我现在是嫂子的特別助理,手底下还管著十几號人呢。搞得我现在不想春风得意都不行,天天想吟诗。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是顺便把小石带过来,接著还要去云溪县,南风集团来了个大官,到云溪县考察项目,嫂子有事脱不开身,安排我去给大官做好后勤和安保工作。” 胡步云又是一惊:“南风集团的高层去了云溪县?这事我咋不知道?” 李二虎笑著道:“这是我们集团內部的事,干啥要让你知道。” 胡步云瞪了李二虎一眼,“瞧把你嘚瑟得,还你们集团內部的事,你与集团沾得上边吗你!你先和小石去吃饭,我要给你嫂子打电话问问情况。” 李二虎和陈小石离开后,胡步云连忙给章静宜打电话:“你们在云溪县有项目?之前我咋没听说过?” 章静宜咯咯直笑,“还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有个风电项目还在考察论证中,云溪县只是其中一站,侯叔负责的,他们人还没到呢,我让二彪子带几个人去打个前站,给人安排一下住宿、伙食什么的。” 胡步云脑子里迅速打转,才確定章静宜所说的侯叔,应该是南风集团副董事长侯仁量。当初南风集团几乎是义务帮助兰光县错开峡建了一座水电站,就是侯仁量和胡步云接洽並拍板的。现在侯仁量亲自出马来云溪县考察,想必这个风电项目投资不小。於是说道:“哪需要你们去打前站啊,我让县里安排好接待就行了。” 章静宜忙说:“可別,考察论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几十个人的衣食住行不是一个小数目,不能因为对方的热情接待影响了我们的决策。万一最终项目没有选择云溪县,別人还以为我们是去骗吃骗喝的。” 胡步云想了想,觉得章静宜的话不无道理。尤其是自己和章静宜的关係敏感,如果项目能成皆大欢喜,万一不成或许真的会给人落下话柄。 “那侯董他们什么时候到?”胡步云问。 第1502章 把你屁股擦乾净 “难不成胡大书记还想亲自接见啊?没这必要吧,你亲自接待,也不会影响集团的决策。所以你还是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別算计了。”章静宜笑著道。 胡步云忙说:“我可没这意思啊,毕竟到了我的地盘上,侯叔是长辈,我这个南风集团的女婿,出面见一下也属於礼节嘛,我保证绝对不聊公事。” “这还差不多,应该明天到吧。具体时间你问李二虎,他明天要去浩南机场接机的。他们人多,浩浩荡荡一个车队,所以你就別跟著去机场凑热闹了,你直接去云溪县就好。等我这两天忙完一个项目的验收,也会去云溪县一趟。路过和怀市的时候,心情好的话可能停留一时半刻,你最好把屁股擦乾净,別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听这意思,章静宜这是作出决定了,两人离復婚的目標越来越近。胡步云大喜,笑嘻嘻地说:“一定洗得白白净净,接受娘子检阅。” 胡步云得到消息是侯仁量中午12点到达浩南机场,李二虎会安排他们在机场吃午饭,然后就赶往云溪县。而胡步云上午就带著陈小石去了云溪县。 云溪县委小会议室里,胡步云和市长黎明,以及云溪县委书记曹东来、县长武功勋、青坪县委书记吴远超等人正在研究一幅地图,胡步云的手指划过地图上云樾山的山脊。 “云樾山的平均海拔是多少?山脊有多远?”胡步云问。 曹东来连忙示意县发改委主任柯军回答。柯军翻开一份材料念道:“云樾山横跨云溪县、青坪县两个县,主峰海拔1723米,山脊线总长约62公里,其中云溪县境內约32公里,青坪县境內30公里。山区年平均风速6.8米/秒,风功率密度等级达到3级,具备较好的风电开发条件……“ 胡步云又问:“山上有多少户居民需要搬迁?输电线路架设要经过哪些村庄?云樾山做过地质勘察没有?“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曹东来和武功勋交换了个眼神,武功勋硬著头皮接话:“胡书记,这个確实没法回答您,平时我们没注意到这方面的资料。” 胡步云点点头,“没事,这也不能怪你们。我也是临时问问,主要是了解一下云樾山的基础条件。即便有这些基础资料,对方也不一定採用,他们会自己重新勘测和收集数据。” 黎明问胡步云:“对方来考察,没通知任何人,省里、市里和县里都没得到消息,你说他们会不会只是想隨便来看一眼?” 胡步云淡淡一笑,“隨便看一眼,会让副董事长出马?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们应该是从什么渠道了解到了云樾山的风力条件,產生了兴趣。” 曹东来一拍大腿,“我们前几年在网上公布了一批擬招商的项目,其中就有云樾山的风电项目。只是公布了之后,也没招来投资商,可能是因为风电前期投资太大,没人感兴趣。”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看了,整个和怀市境內,也就云樾山適合建风电,一是有优越的风力条件,二是山上农民都是分散居住搬迁量很小,三是距离主干电网近,接入方便,能省下不少输电线路的投资。“ 他忽然转头问青坪县委书记吴远超:“你们县那段山脊,去年是不是发生过小型山体滑坡?“ 吴远超愣了一下,赶紧回答:“是有过两处小范围滑坡,不过都及时处理了。胡书记您连这个都清楚?“ “防汛简报上扫过一眼。“胡步云用铅笔在地图上点了点,“考察的时候,主动带人家去看看滑坡治理点。別光说好的,缺点也要摊开讲,这样反而显得咱们实在。 另外,咱们的接待要讲究策略,人家的吃住都不要咱们管,咱们就別上赶著往前凑了,不能让人家以为我们是巴结討好他们。但是在服务方面,一定要细致入微,就比如,相关部门必须有人陪同,人家要了解什么情况,问什么数据,必须第一时间有人回答得上来。 测海拔、气温、风速什么的,他们就是专家,肯定也带了设备,但我们的气象局不能閒著,每小时更新一次山顶风速数据,传到前方,这是表达我们的態度。挑选几个体力好的医生,带上防蚊虫叮咬以及其他常用药跟著。我一时也想不周全,你们自己去研究,总之服务工作做得越细越好。” ………… 感谢“乌烟瘴气的马剑星”打赏的礼物“角色召唤”,特此加更一章,以示感谢! 第1503章 对我们有意见? 曹东来赶紧记下,问道:“要不要安排县里同志全程陪同?就怕人家觉得我们盯太紧而產生反感。” 胡步云摇摇头,“你的顾虑是对的,县里的领导们都別跟著了,下午出席一下招待宴就好。只能各部门的技术人员跟著,人家问就回答,不问就不要主动打扰人家。” 中午饭就安排在云溪县委的食堂,吃的是自助餐,胡步云看了下,伙食还可以,十几个菜,荤菜居多。胡步云问曹东来:“你们平时伙食就这样?” 曹东来笑笑说:“不瞒胡书记,今天是你和黎市长光临,我们特意加了两个硬菜。按照规定吃四菜一汤,確实不好安排,所以就吃自助餐算了,胡书记、黎市长,你们想吃什么自己选,超过四菜一汤了就是你们自己违规,不能怪我们。” 胡步云哈哈大笑,转头对黎明说:“我失策了,早应该来吃吃云溪县的自助餐,再出台那个规定,就不用硬性规定四菜一汤了,都吃自助餐多好。” 曹东来笑著道:“那个规定出台得好啊,我和功勋县长是举双手拥护的,自从规定一出来,县里各部门、各乡镇的接待费直线下降,財政数据不能作假。” 胡步云点点头,“那就好,只要不是所有人都骂我就行,毕竟明白人还是多数。” 吃完饭,曹东来请示胡步云:“南风集团的人估计三点左右到,您和黎市长先去酒店休息会儿?” 胡步云看了看黎明:“也就剩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就给云溪县节约点经费,去东来同志的办公室聊聊天,如何?” 黎明点点头说:“我看行。” 胡步云便站起身来,对曹东来说:“那就去你办公室吧,把武县长也叫上。” 曹东来却一时觉得有些犯难,“这……我办公室乱糟糟的,不太方便接待领导。” 胡步云淡淡说道:“怎么?金屋藏娇了?还是藏了別的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曹东来忙说:“那倒没有,確实是寒酸得很,不好意思接待领导。既然胡书记不介意,那就请胡书记移步我的办公室。” 这一下反而让胡步云来了兴趣,他还真想看看一个县委书记的办公室到底寒酸到了什么地步。” 到了曹东来的办公室,才发现並不是曹东来说的那样,办公室足够宽敞,设施设备也很齐全。只是地板上、沙发上都有一层灰尘。確实无法落座。 胡步云皱眉道:“你这是多久没进办公室了呀,算了,我们也等不及你搞一遍清洁卫生了,那就去会议室坐坐吧。” 曹东来如释重负,赶紧把胡步云等人往小会议室领。边走边解释,“我確实有半个多月没回办公室了,我不在的时候,是不允许保洁和工作人员进我办公室的,所以脏成了那个样子。” “那你平时都在哪里办公?”胡步云问。 曹东来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平时还是多数在办公室,但这一个月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我们云溪县基础条件不好,招商引资压力非常大,我和功勋县长亲自带队,轮番出去谈项目,沿海主要城市几乎跑了一个遍,找同学、找老乡、托熟人,没办法,希望勤能补拙,虽然效果不理想,但我们也不能放弃治疗啊。前两天才回来,但防汛压力又来了,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不亲自到有隱患的水库、河段和地质灾害防控点去看看,实在放心不下啊,不瞒胡书记说,这段时间我和功勋县长睡觉都是睁著一只眼的,最害怕就是半夜接到电话。今天如果不是胡书记黎市长来县里,我清早就下基层了。” 胡步云似笑非笑,“这么说的话,我和黎市长一来,可是打乱了你们的工作节奏,看来我们以后还是少来打扰的好啊。” 曹东来忙说:“我说话没过脑子,胡书记別误会。从內心讲,我们特別希望市领导多来检查指导。” 到了小会议室,胡步云重新拿起地图看了一会儿,淡淡说道:“东来同志,功勋同志,你俩该是对我和黎市长很有意见吧?” 武功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哪敢啊。” 曹东来也是有些不解,“胡书记,您这话是从何说起?” 胡步云微微一笑,“我和黎市长到任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別的区县领导各种理由去见我们,匯报工作、要钱要项目、要职务调整,就没见你们俩露过面。去市里开个会,我想找你们聊聊吧,一散会你们就撒丫子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怎么,我和黎市长办公室的椅子有刺啊?怕戳著你们的屁股?” 第1504章 以己及人 曹东来脸上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丝苦笑,“胡书记,您这么一说,我这脸上真是火辣辣的。不是不想见领导,实在是……没脸向领导匯报啊。云溪县的情况,两位领导心里肯定有数。 这些年主要经济指数的考核排名,云溪县稳稳霸占倒数第一的位置,兄弟区县想爭都爭不过我们,gdp总量及增速与倒数第二的青坪县都差一大截,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长乏力,甚至连续三年负增长,財政捉襟见肘,没有哪一个月的財政供养人员的工资能按时发放。 固定资產投资缺乏大项目支撑, 工业增加值低位运行,缺乏龙头企业。这次迎来了承接產业转移的机会,我们想著能不能有所突破,但我和功勋县长嘴皮子磨破了,腿跑细了,可人家投资商一看我们的基础设施,再看看周边配套,谈著谈著就没下文了。 市里开会,別的区长书记匯报的是新引进的大项目,税收增长几个点,我们呢?只能匯报又加固了几个水库,转移了多少地质灾害点的群眾,或者哪个村的贫困户终於养成了几头牛,种了几亩茶。反正过去歷届市领导听见云溪县三个字就头疼。” 他抬眼看了看胡步云和黎明,眼神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被现实磨平后的无奈:“我知道,领导的时间宝贵,要听的是好消息,是能打开局面的思路。我们云溪暂时拿不出像样的成绩单,去了也就是倒苦水、要支持,怕给领导添堵,所以就乾脆躲远点,不如自己先埋头干,哪怕进度慢点,等哪天真的干出一点名堂,有了拿得出手的东西,再挺直腰杆去跟领导匯报,心里也踏实点。” 一旁的武功勋也跟著点头,补充道:“胡书记,黎市长,我们真不是对领导有意见,是跟自己较劲呢。每次从市里开会回来,看到別的区县热火朝天,我们这心里也急得像猫抓。东来书记带著我们,真是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跑的路子都跑了。有时候也觉得委屈,我们也没閒著啊,可这底子太薄,起步太难了。” 曹东来嘆了口气,“说句不好听的,我们现在去市里,除了要钱、要政策,还能干什么?次数多了,自己都嫌自己像个討债的。还不如多在下面跑跑,说不定哪个山沟沟里就藏著我们没发现的机会。就比如这次南风集团来考察,多多少少应该还是与我们前期对风力资源的宣传有关吧?虽然希望渺茫,但万一人家就看上了我们这穷乡僻壤的风呢?” 胡步云听著曹东来和武功勋的话,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云樾山的轮廓,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曹东来和武功勋的苦楚,和他记忆里几年前某个深夜在兰光县委书记办公室里对著数据报表发愁的自己的脸,隱约重叠了起来。 他想起刚接手兰光时,那也是个在市里排名倒著数才方便找到的县,要工业没工业,要区位没区位,干部们出去开会都习惯性往后排坐。传统的发展路径根本走不通,县里挤破头去招商,连那些高耗能、高污染的淘汰產能,都不愿意来兰光县。 曹东来和武功勋的难处,胡步云太熟悉了。 他们不是不想干事,而是使尽浑身解数,却发现拳头打在上,匯报工作时除了困难还是困难,自己听著都觉著丧气。 他当初能在兰光县破局,是几乎赌上政治前程,硬生生剎住了盲目跟风上工业项目的车,顶著杨建兴“不抓工业就是不抓经济”的论调,近乎偏执地抓著兰光那点山水资源和文化资源做文章,搞旅游,兴文化,一点点把“穷山恶水”打造成“文旅明珠”。 这个过程,其中的艰难和风险,不足为外人道。 现在看著曹东来和武功勋,他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抽菸,苦苦寻找出路的自己。 他抬起目光,再次打量了一下曹东来和武功勋。这两人身上的疲惫和焦虑不像装的,那种想干事却又使不上劲的窘迫,他也经歷过。 云溪县和当年的兰光,困境何其相似。 不过自己比曹东来和武功勋要幸运,自己有兰光县委、县政府班子的齐心协力推进文旅兴县战略,有宋汉生在圩河市助力,把圩河市的企业推向兰光县,有宋家和裘家在京都助力,终於把卓瑞文商和孔雀网络引入兰光县,从而一举摆脱颓势。 第1505章 免开尊口 或许,今天的云溪县,缺的不是干劲,而是一个打破僵局的思路,一个敢冒险的领头人,以及,那么一点点运气。 但是如今的曹东来和武功勋,可以说是求助无门。他们能依靠谁? 当然,很多干部遇到这种情况就躺平了,等待有机会就逃离这个地方。但曹东来和武功勋不一样,他们在遭受白眼的时候,在感觉没有顏面面对领导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想办法、找路子,儘管处处碰壁,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一直还在。 胡步云沉吟著道:“云溪县的困难我们理解,但你们要知道,发展的路子不只有一条,此路不通就想办法重新开闢新出路,只要披荆斩棘不停止,总会找到適合云溪县发展的路子。同时,云溪县也不是专为你们家开的,组织也没把云溪卖给你们,云溪县的发展是你们的事,是云溪县人民的事,也是整个和怀市的事,你们有困难,要大胆匯报,我和黎市长,和怀市委、市政府都会和你们一起想办法,找出路。这样吧,你们把云溪县的情况,包括山川地貌、风物人情、资源物產,搞一个详细的材料,连同你们之前搞的那个招商项目清单,给我和黎市长,我们带走。市委將在合適的时候研究均衡发展问题,你们也要准备好详细匯报。” 曹东来连忙点头,对武功勋说:“胡书记的指示你负责落实,组织两办、发改、財政、交通、农业、国土等相关部门的精干力量,不遮丑也不夸大事实,一定要把问题找准,把情况说清楚,把项目清单再梳理、再包装、再提升。务必让领导能直观了了解我们的真实情况和迫切需求。” 曹东来说这话时,语气郑重,但眼神里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心里清楚,所谓的“再梳理、再包装、再提升”,不过是把那些陈年老项目换个新说法,数据上儘可能做得好看些,本质上还是那些东西。但官场上的匯报材料,有时候形式和包装甚至比內容更重要,这既是规矩,也是一种无奈的自保。他怕交上去的东西太寒磣,连让领导认真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武功勋立刻领会,点头应道:“好的,我们一定深刻领会您的指示精神,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和关怀。” 胡步云微微笑了一下。曹东来和武功勋这话里透出的那点“材料功夫”的心思,他哪能听不出来。但他没点破。基层有基层的难处和生存智慧,有时候过於直白反而会让他们更加无所適从。他要的是他们的一个態度,一个愿意努力去改变云溪县现状的姿態。 胡步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啜饮了一口,目光看似隨意地转向一直坐在角落,昏昏欲睡的青坪县委书记吴远超。“东来同志,功勋同志,你们先去落实材料的事吧,抓紧时间。我跟远超同志聊几句。” 看似无精打采的吴远超,其实一刻也没閒著,一直在竖著耳朵听胡步云与曹东来和武功勋的谈话。 听胡步云说要和他聊几句,一下就精神抖擞了,连忙站起身来,来到胡步云身边坐下,訕笑著道:“请胡书记和黎市长指示。” 待曹东来和武功勋態度恭谨地退出了小会议室,室內只剩下胡步云、黎明和吴远超三人的时候,胡步云才说:“远超同志,青坪县有什么困难,现在咱们关起门来说说。” 吴远超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批评的学生。“胡书记,黎市长,我们青坪县虽然在和怀市也是摆尾的位置,但情况比云溪县稍好一点。蔬菜產业已经那么大规模了,算得上是全市的农业龙头產业了吧?只要再潜心耕耘几年,一定能带动青坪县的全面发展再上一个台阶,躋身全市中游是没有问题的。”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步云似笑非笑,“形势一片大好,看来我是杞人忧天了嘛。” 吴远超忙说:“大好不敢说,小好还是敢说的。胡书记不是在常委会上还表扬了吴邑区和青坪县的產业发展吗,不也说发展势头强劲吗?青坪县暂时没有大的困难,按前任领导班子的思路走下去,一定会面朝大海春暖开。不过,我个人確实有点困难想求助领导,请胡书记和黎市长解决。”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想离开青坪县?如果还想提这个要求,那就免开尊口。” 第1506章 交给你一个新任务 吴远超苦著脸说:“胡书记,你是知道的,我没啥文化,就是个大老粗,不適合当县委书记。你就让我去市总工会吧,那个常务副主席,別人根本看不上,可对我来说就是个香餑餑。吴邑区的黄腾达不是想走就走了吗,还当了市政府秘书长。我没那么大胃口,去总工会我就挺满足了,为啥你非得把我焊死在青坪县?” 胡步云冷哼一声,“你连面朝大海春暖开都整出来了,还说自己没文化?我看就数你有文化,青坪县就是你的诗和远方。你就在青坪县关心粮食和蔬菜吧。” 吴远超訕笑著道:“那可高看我了,这些词儿我是跟县长江丽娟学的,她又年轻又有文化,適合当县委书记。” 胡步云没理吴远超这个茬,直接问道:“青坪县的蔬菜產业到底是怎么回事,来龙去脉你给我和黎市长说清楚。” 吴远超眼睛忽闪了几下,“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啊,我还能怎么说?就那样。” 胡步云淡淡说道:“不想说也行,那你就给我待在青坪县,哪儿也別想去。” 吴远超脸上比吃了屎还难看,嘴角抽动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开口。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尷尬了。 黎明笑著解围:“远超同志实在不想说,就別逼他了。他大概也不是真的想离开青坪县,毕竟当个县委书记比当工会副主席还是更有吸引力一些。” 胡步云眼珠子转了几下,“远超同志,我交给你一个新任务,如果完成了,我就让你去市总工会。” 吴远超眼里精光一闪,忙问:“什么任务?” 胡步云沉吟著说道:“我要青坪县和云溪县全力配合,使尽浑身解数也要把南风集团留住,让风电项目落地云樾山。如果项目没谈成,你就等著在青坪县退休吧。” 吴远超满脸疑惑:“有胡书记和黎市长坐镇,我们县里能做的工作很有限啊,我们就相当於待字闺中的大姑娘,娶不娶是南风集团的事,嫁不嫁是你们家长的事。项目留下了,是市里的功劳,项目跑了,怎么就成我的责任了?” 胡步云缓缓说道:“我和南风集团有一层特殊的关係,所以这个项目我不可能插手,更不可能亲自出面谈。你们也不能把所有的事都推给黎市长,黎市长管的是全市的经济,他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尤其马上进入汛期,他目前的主要工作是確保防汛安全。风电项目对青坪县和云溪县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你心里要有点数,这件事你必须亲自抓。你如果只想守著那几亩菜地,或者一心只想离开青坪县,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即便是项目谈下来了,你也別想离开青坪县,而且项目只会建在云溪县境內,汤都不会给青坪县留一口。” 吴远超眼神复杂地看著胡步云,不等他开口,胡步云又说:“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是想拍拍屁股去市总工会,还是想给青坪县留下一个好项目,你自己选。” 吴远超思忖片刻,神情严肃地说道:“胡书记,黎市长,这个任务我吴远超接下了。如果完不成,我就把床铺搬进菜地里,以啃烂菜叶子度日。” 胡步云和黎明皆是哈哈大笑。黎明笑著道:“远超同志,说得严重了啊,工作尽力就好,尽力了就问心无愧。什么啃烂菜叶子啊,青坪县几万亩烂菜叶子,是你一个人啃得完的吗?” 吴远超嘆了一口气,“我就是猪唄。当年上面要在青坪县发展蔬菜產业,没谁听我的意见,就是把我当猪。现在你们两位大佬又要把我焊死在青坪县收拾烂摊子,也是把我当猪。苦命的人没有改变命运的机会,那我就认命唄。风电项目我亲自抓,马上抽调得力班子来云溪县,两个县联署办公。” 胡步云看了看时间,对黎明说:“侯董一行应该快到了,我先去他们下榻的酒店迎一下,你们等我的电话。” 胡步云带著陈小石赶到云溪县最好的酒店云溪宾馆时,李二虎正像个门童似的,抻著脖子在门口张望。一见到胡步云的车,立马小跑著迎上来。 “哥,你咋才来?侯董他们都到了,刚进房间洗漱呢。”李二虎压低声音,脸上有点著急。 胡步云看了眼时间:“不是说三点左右到吗?这还差半小时呢。” “嗨,別提了,”李二虎一撇嘴,“人家侯董讲究效率,机场吃了口饭就催著出发,一路没停,比预计快了不少。嫂子刚刚也来电话了,说她那边项目验收提前结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估计晚饭前就能到。” 第1507章 吃人的嘴短 胡步云点点头,心里有数了。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对李二虎说:“你去忙你的,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小石,你去给我开个房间。” 胡步云独自走进宾馆大堂,並没有去前台询问,而是径直走向电梯厅旁边的沙发区,选了个既不显眼又能看到电梯和门口的位置坐下。他没有给侯仁量打电话,而是发了条简短的信息:“侯叔,我已到宾馆楼下。您先休息,不急。” 信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响了,是侯仁量直接打了过来。胡步云连忙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侯仁量爽朗的笑声:“步云啊,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嘛。我们都还没喘口气,你就摸上门了?怎么,怕我们南风集团偷偷摸摸把你云溪县的风给测走了?” 胡步云也笑了:“侯叔,您说笑了。我是听说您大驾光临,於公於私都得第一时间来候著。於公,您是来我们和怀考察投资的贵客;於私,您是静宜的长辈,也就是我的长辈。哪有长辈到了,晚辈还躲著不见的道理?您先休息,我就在楼下,绝对不打扰您。” “少来这套官面文章。”侯仁量笑骂一句,语气却很受用,“我还不了解你?等不了十分钟你就得找理由上来。行了,別在下面装模作样了,上来吧,1608。” “哎,好嘞,谢谢侯叔,我这就上来。”胡步云放下电话,起身走向电梯。 来到1608套房门口,门已经开了一条缝。胡步云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侯仁量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胡步云推门进去,只见侯仁量穿著一身舒適的休閒装,正坐在沙发上烧水泡茶,看起来精神矍鑠,丝毫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 “侯叔。”胡步云恭敬地叫了一声。 侯仁量抬头看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我们十多年没见面了吧?记得还是在你和静宜的婚礼上见过的。那时候你还一脸稚气,现在看起来已经沧桑了许多嘛。难怪我和老章都老了,已经感觉力不从心了。” 胡步云笑著道:“侯叔说笑了,您可不老,我反倒觉得您是越来越年轻了。” 侯仁量哈哈大笑,“你可別给我灌迷魂汤,我来之前你老丈人就警告过我了,要我防著你,你能把卓瑞文商骗到一个小山沟里去,说明你这张嘴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所以,咱俩见一见,聊几句,礼数就到了,你喝杯茶就走吧,不能耽误你的工作。” “看您说的,能耽误我啥啊,接待您就是我最重要的工作。”胡步云笑著坐下,姿態放鬆了些,但腰板依旧挺直,“您这次下来,静宜之前也没跟我透个风,搞得我很被动啊,接待不周的地方,您多包涵。” “跟她没关係,是我不让她说的。”侯仁量摆摆手,熟练地洗茶、冲泡,“就是不想兴师动眾,搞那些迎来送往的虚架子。看看真实情况,听听实在话,比什么都强。再说了,你现在是市委书记,封疆大吏,事务繁忙,我们一个企业內部的考察,哪敢轻易劳动你的大驾?” 胡步云连忙说:“侯叔,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了。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小辈儿。您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侯仁量递给胡步云一盅茶,自己也呷了一口,看似隨意地问道,“听说你到和怀这两个月,动静不小啊?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下面那些干部够呛吧?” 胡步云放下茶杯,苦笑一下:“侯叔,您消息真灵通。没办法,摊子铺得大,问题也不少,只能硬著头皮上。比起您在商海纵横捭闔,我这点小打小闹,不值一提。和怀情况比较复杂,还在適应和学习中,很多地方还得向侯叔请教,请您帮我们出谋划策指路子。” 侯仁量连连摆手,“別別別,你別给我灌迷魂汤。再说下去我可就飘到天上去了,我们办企业与你们治理一方水土和百姓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咱们见也见了,你的小心思就收起来吧,喝完茶就请便。” 胡步云却是坐著,屁股都不挪动一下,訕笑著道:“您別著急赶我走,下午我安排了几桌薄酒,给您和项目考察团的专家们接风。” 侯仁量似笑非笑地看了胡步云一眼,“晚饭就免了,我们考察团自己有安排,简单吃点工作餐,晚上还要开个內部会,梳理一下初步的勘察思路。你们地方上的接待,规矩多,耗时间,还是算了吧。再说了,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这顿饭吃了会惹上麻烦。” 第1508章 约法三章 胡步云脸上笑容不变,身子却往前倾了倾,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態:“侯叔,您这就不够意思了。说是私人身份来看长辈,可您带著这么大一个团队,浩浩荡荡开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我连请一顿饭的机会都得不到,静宜知道了非得骂我无用。我以后去南风集团,谁还愿意搭理我啊? 再说了,黎市长,还有云溪、青坪两个县的书记县长,这会儿都在县委等著呢,眼巴巴盼著能有机会当面向您请教请教新能源发展的趋势。您要是不露面,我这也不好交代啊,他们还以为我这点面子都没有,连顿饭都请不动您。” 侯仁量脸上露出些许玩味:“还想让我去给你站台,帮你安抚一下底下嗷嗷待哺的干部?咱们之间,不来这一套。考察就是考察,一切以技术数据和商业逻辑为准绳。吃饭应酬,改变不了核心的东西。” “看您说的,我哪敢啊!”胡步云立刻叫屈,甚至还带著半真半假的可怜相,“纯粹就是尽地主之谊,没任何別的意思。就是一顿家常便饭,绝对不搞大鱼大肉,就尝尝我们本地的特色土菜。保证不耽误您晚上开会。侯叔,您就当是给我个机会,让我在同事面前稍微……稍微能挺直点腰杆?不然我这市委书记,显得太没能耐了。” 侯仁量被他这通软磨硬缠搞得有点哭笑不得,指著胡步云:“你呀……在下面锻链了几年,这套功夫倒是见长。我记得你以前脸皮没这么厚。” “侯叔,这不是生活所迫嘛。”胡步云见有鬆动,赶紧趁热打铁,“您就当是体恤一下基层干部的艰辛?他们听说您来了,是真想听听真正的高见,开阔一下眼界。我保证,席间只敘家常,不谈工作,绝对不让您为难。” 侯仁量沉吟了片刻,终於嘆了口气:“行吧,拗不过你。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第一,时间控制在一个半小时內,菜品只能是普通菜品,不要搞得太奢侈;第二,只能你和黎明市长参加,县里的同志就不要参加了;第三,不准提任何具体项目要求。能做到?” 胡步云立刻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一切按您的指示办!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去安排一下,待会儿我过来请您。” 出了门,胡步云从陈小石手里接过房卡,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给黎明打电话:“我在云溪宾馆1402房间,你们都过来吧。” 黎明带著一班人来到云溪宾馆,胡步云把他和侯仁量初步接触的情况说了一下,也说了侯仁量的“约法三章”的內容。 吴远超一脸苦相:“胡书记,侯董言明只能您和黎市长参加接风宴,也没我们啥事啊。我们去凑热闹,会不会引起客人的反感?” 胡步云沉吟著道:“来到咱们地盘上,就由不得他了。你们只管出席就好了,到时候隨机应变。不过有一点,咱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混个脸熟,项目上的要求不要谈,不能吃相太难看,嚇著人家。” “另外,云溪宾馆要做点事情。”胡步云看向曹东来,“你等会儿安排一下,南风集团的人入住的这段时间,房费减半,餐费减半,房间必须保证安全卫生,洗漱用品床上用品每天一换,房间的矿泉水、水果、茶叶、咖啡全部不限量、免费供应,免费提供洗衣服务和资料列印、复印服务。如果他们问起来,就说云溪宾馆开业几周年提供的附加服务。他们肯定知道是政府安排的,也不在乎那点钱,但这是我们的態度。” 胡步云说著,给章静宜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到哪儿了。章静宜回说:“刚上高速,到云溪县怎么也得两个多小时吧?是不是等不及想见我了?” 胡步云乾咳了两声:“我没啥事,就是……就是想叮嘱你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掛了电话,胡步云笑著道:“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前……我老婆也要到场,你们有点眼力见儿,对她热情点。” 吴远超忙说:“这个任务我有信心完成,虽然我是大老粗,但接待女性我还是有心得的,保证给胡书记挣足面子。我马上把江县长叫过来,她们女同志之间好说话。” 胡步云淡淡说道:“不是要你们给我面子,能不能有点效果,等会儿就知道了。” 到了吃饭的点,曹东来等人去餐厅候著,胡步云和黎明则去邀请侯仁量就餐。 第1509章 最多算前战友 胡步云介绍黎明和侯仁量认识,侯仁量笑著道:“劳烦你们两位亲自来请,搞这么隆重,我都不敢去吃你们的饭了。” 黎明握著侯仁量的手,一脸的谦恭:“云溪这地界上,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招待您这样的贵客,那么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態度上更加虔诚,还请侯董不要介意我们招待不周。” 几人寒暄几句,便说笑著去餐厅。 云溪宾馆的一个小型宴会厅里,摆了四大桌,桌子上全都摆了桌牌,谁坐什么位置一目了然。每个桌牌旁边都放了一份伴手礼,离席的时候服务员会提醒客人把伴手礼带走。 李二虎已经把客人都带到了餐厅,曹东来等人笑容可掬,亲自招呼客人落座。这让餐厅服务员一个个都傻了眼,这应该是他们从业以来见过的最尊贵的客人了,居然让县委书记、县长抢了他们的活儿,亲自招呼客人。 胡步云和黎明簇拥著侯仁量来到餐厅,曹东来等人立即上前迎接。 侯仁量疑惑地看了胡步云一眼,问道:“这几位是?” 胡步云连忙把云溪县和青坪县的几位主官介绍给侯仁量。侯仁量的脸色一下就垮掉了,胡步云知道侯仁量为啥不高兴,但也佯装不知,对曹东来说:“侯董坐哪一桌?赶紧点儿,带路。” 曹东来连忙躬身道:“侯董请,胡书记请。” 侯仁量却是站著不动,“步云啊,你这就不厚道了啊。我说了吃你一顿饭,也是看在你和南风集团的特殊关係上,而且只能你和黎市长参加。你看几个县里的同志都来了,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步云訕笑著道:“侯叔,说了不聊工作的嘛,您咋还自己起头了?县里的同志不是冲您来的,他们是冲我和黎市长来的,我们也难得来一次县里,他们不出来露个脸怕挨批。所以您要怪就怪我,千万不要迁怒基层的同志。” 侯仁量淡淡说道:“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我谁也不怪。但你们也得理解我,我对三个考察目的地都是一个態度,对事不对人。所以,这顿饭我们还是不吃了吧。” 曹东来、吴远超等人一下就尷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手足无措。吴远超小心翼翼地说:“胡书记,我们还是走吧。” 胡步云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正要开口说话。宴会厅进来两个人,一个是章静宜,一个是她的助理李腊梅。 章静宜一进来,脸上就绽开灿烂的笑容,和侯仁量亲热地打招呼:“侯叔,见谅见谅,我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侯仁量脸上的不悦消退了一些,换上了长辈见到晚辈时那种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表情:“静宜,你有事要忙就忙唄,这么远跑过来干嘛。你千万別告诉我,你是步云搬来的救兵啊。” “嗨,我哪是他请来的?我是听说侯叔亲自来考察,便赶过来见见您,这不也是好久没见您了嘛,想您不行啊。”章静宜笑道,目光这才扫过胡步云和黎明等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最后落在曹东来和吴远超身上,“这几位是云溪和青坪的父母官吧?真是辛苦了,为我们这点考察的事,还惊动你们这么大阵仗。” 曹东来连忙上前半步,微微躬身:“章总您好,我是云溪曹东来。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吴远超也赶紧跟上,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章总,我是青坪吴远超。侯董和您能来,是我们求之不得的荣幸。” 江丽娟是自来熟,挽著章静宜的胳膊说:“这位就是我们胡书记的夫人章总吧?久闻不如见面,果真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儿啊,咱们都是女人,见到章总,我都没脸活了。” 章静宜咯咯直笑,“姐姐过奖了,怎么都站著说话呀,咱们边吃边聊唄。” 江丽娟连忙把章静宜往主桌上引,“章总这边请,您和侯董坐这边。” 章静宜便挽著侯仁量的胳膊,“侯叔先请,侯叔不坐我不敢坐。” 侯仁量不情不愿地坐到主桌主宾位,对章静宜摇头笑道:“看看,看看,你们夫妻俩这是唱双簧给我下套呢?一个硬的不行,一个就来软的是吧?” 章静宜很自然地扶侯仁量坐下,“侯叔,您这可冤枉我了。我跟姓胡的现在可是纯洁的革命同志关係,最多算是前战友。今天纯粹是衝著您来的,要不是您来,我都懒得搭理他。” 第1510章 章静宜的把戏 侯仁量被章静宜连拉带劝,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放开,无奈地摇了摇头,嗔怪道:“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那就吃饭,说好了啊,只吃饭,只聊天,不谈工作。” 胡步云和黎明陪侯仁量、章静宜和南风集团另外几名高管,云溪县和青坪县的几位主官则分开陪其他几桌技术专家。 宴会厅里气氛稍缓,但远未到热络的程度。服务员开始有序上菜,都是些本地土菜,卖相朴实,分量实在。 胡步云陪著侯仁量閒聊,话题刻意绕著家常和风土人情打转,绝口不提项目。曹东来、吴远超等人是小心翼翼,不敢多嘴,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偶尔几句关於菜味的客套评价。 酒是本地產的粮食酒,度数不低。胡步云给自己和侯仁量都只倒了一小杯,笑道:“侯叔,这酒土法酿的,口感糙点,但不上头,您尝尝意思一下就行。” 侯仁量点点头,浅抿了一口。 胡步云又起身,端著自己的小酒杯,走到曹东来那一桌,先是给客人敬了一小杯,然后俯身,似乎是去看桌上那道燉得烂熟的腊猪蹄,用只有这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这酒啊,得喝出个气氛。咱们是东道主,得有点待客的热情。专家们大老远来,辛苦了,该敬的酒得敬到位,別让人觉著咱们不懂礼数。” 曹东来立马明白,胡步云这是让他们上去“炸碉堡”,用酒桌上好客的热情来弥补项目话题上的禁忌,算是一种无奈的討好。 胡步云转了一圈回到座位上,紧接著曹东来、武功勋、吴远超、江丽娟就提著酒瓶来了,想给侯仁量和章静宜敬酒。 曹东来端著酒杯,脸上堆著恭敬的笑,刚要开口,侯仁量就抬手虚按了一下:“各位,心意我领了,但我们集团有规定,考察期间工作餐不饮酒。我就以茶代酒,谢谢各位的热情。” 这话一出,曹东来等人端著的酒杯就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有点掛不住。胡步云劝道:“侯叔,基层干部也不知道表达他们心里的激动,只好以酒致敬,您少喝一点,不误事吧?” 侯仁量脸上还带著笑,但眼神没什么温度,只是重复道:“规定就是规定。” 气氛一下子又冷了下去。曹东来几人端著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尷尬得脚趾头能抠出三室一厅。 还是江丽娟反应快,她笑著道:“侯董不能喝,那我们就敬章总吧。” 几人便围到章静宜周围,章静宜倒也大方,站起身来,谦逊地说道:“哎哟,不敢当不敢当,我现在也是半个北川人,各位父母官不必这么客气的。北川人敬酒的规矩我懂,不能一窝蜂上,得一个一个来。既然是江县长提的头,那就江县长先来吧。” 一桌人都傻眼了,这个章静宜也没什么酒量啊,今天咋这么豪横?该不会是见到娘家来人,兴奋得昏头了吧?侯仁量赶紧护犊子:“静宜,少喝点表示一下意思就行了,別逞强。” 章静宜摆摆手说,“就得一个一个来,咱也不能给南风集团丟人不是?” 曹东来等人更是不解,他们原本也是只想一起给书记夫人敬一点,礼数到位就行了,没想到这个女子不按套路出牌,搞得像是他们要灌人家酒一样。他们齐刷刷地看向胡步云,希望胡步云解一下围,得罪別人可以,千万不能得罪胡步云。 胡步云脸色难看,正要开口说话,却被章静宜抢了先:“还愣著干嘛,倒酒啊。倒满。” 说著就把一个二两容量的杯子递到江丽娟面前,江丽娟犹豫不决,再次看向胡步云。胡步云自然是知道章静宜不能喝酒的,他也相信章静宜不会莽莽撞撞真把自己灌趴下,但他又不清楚章静宜这是在闹什么妖怪,只好祈祷她別玩得太过分。 於是胡步云咬著后槽牙说:“倒吧。” 江丽娟可算是鬆了一口气,给章静宜把酒倒满了。 章静宜却是轻轻把杯子放到桌子上,笑著道:“县里的父母官敬酒,让我这个在北川討生活的人万分感激,所以必须得接著。但我確实不胜酒力,好在桌上有两个亲人,一个是我侯叔,侯叔排第一。排第二的自然是你们的胡书记。所以我的酒只好劳烦二位亲人替我喝了。” 大家这才明白章静宜玩的什么把戏。接下来就等侯仁量和胡步云表態了。 第1511章 挤一挤 就听侯仁量冷哼一声,“静宜啊静宜,你这叫里通外国知道不?看我不回去告状,你就等著章董收拾你吧。罢了罢了,你们小两口给我一个坑接一个坑地挖,看样子这酒不喝是不能下桌子了,谁叫你把我排在步云前面呢。这样吧,你也別让他们敬来敬去了,我自己跟他们喝吧,免得我离开这里了被人骂不识抬举。不过我有个条件,无论喝多少,我喝一杯步云陪喝一杯。” 胡步云大喜,拍著胸脯说:“侯叔发指示了,我一定照章执行。不过我要对县里的同志强调一句,主人家敬酒要讲诚意不能占便宜,你们挨个敬没有问题,但是得换成小杯,而且客人喝一杯,你们得喝两杯。当然,江县长除外,女同志不必讲这个规矩。” 胡步云这么一说,就起到了皆大欢喜的效果,气氛一下就活络起来了。 曹东来等人也確实够卖力气,敬了侯仁量,又挨个敬其他客人,一圈扫下来,就都不行了,也不知道是真吐还是假吐,总之是跑到洗手间去哇啦哇啦一阵,回来接著喝。等宴会一结束,救护车就把几个人拉去了医院。 看著曹东来几人狼狈不堪的样子,侯仁量皱眉对胡步云说道:“你们这又是何必,其实喝再多酒也改变不了什么。” 胡步云訕笑著道:“侯叔您放心,我们绝不干涉您的决策。说了只喝酒不聊工作,我没耍赖吧?但基层的同志心情急切,也请您理解一下,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表达真情实意嘛。” 侯仁量沉吟著道:“那就去我房间,我们聊几句。” 胡步云大喜,“只要您愿意,我陪您聊通宵都行。” 侯仁量微微一笑,“我倒是有心情,就怕你没心情。” 胡步云和章静宜陪侯仁量回到房间,章静宜忙著沏茶,侯仁量指了指沙发,示意胡步云坐下,“步云啊,接下来我说的话,只怕你要不高兴了。” 胡步云笑著道:“我静候您的指示,好话歹话我都得受著。” 侯仁量沉吟著道:“我们这个项目初步確定了三个候选地点,一个是你们北川省和怀市,一个在汉海省,还有一个在西川省。那两个地方我们都考察过了,他们的条件都还不错,我们比较满意。最后才到你们这里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胡步云点头道,“我大概能明白,我们这里是候补选项。” 侯仁量缓缓说道:“如果三个地方的基础条件、风力资源条件差別不大,那么集团是不会选择你们这里的。所以你要有思想准备。按说我对你说这些,就已经过界了,但我看到你的几个县委书记、县长那么实诚,我也就不忍心瞒著你了。” 胡步云还是点头,“谢谢您告诉我,我能理解。” 侯仁量笑了笑,“想必你也能明白,这不是我的意见,是章董的意见。” 胡步云苦笑著道:“无论是谁的意见,我都理解。企业投资嘛,首先肯定是要实现短期利益和长远利益的双重最大化,其他因素確实不易考虑太多。不过,我对我们这里的资源条件还是有信心的,我希望集团董事会最终能做出科学、公正的决策。” “一切等考察结果出来了再说吧。既然我们来了,也就表明你们目前仍然是备选地之一。有一点你说得对,企业投资新项目,肯定是首先考虑效益的。” 侯仁量又询问了章静宜一些在浩南市的项目进展情况,胡步云和章静宜就起身告辞。 一出门,章静宜就对候在门外的李二虎和李腊梅说:“给我开个房间。” 胡步云狠狠地瞪了李二虎一眼,李二虎立马会意,訕笑著道:“嫂子,你就跟我哥挤一挤唄,我刚刚问了,没多余的房间了。李腊梅也得跟我挤一挤。” 章静宜秀眉紧蹙,“你们联合起来算计我是吧?李腊梅和你挤一挤是合法的,我跟你哥挤在一起像什么话?你去和你哥挤一挤,我和腊梅挤一挤。” 李二虎一脸苦相,“哥,我能帮的只能这么多了,你自己解决吧。” 胡步云沉著脸说:“那你是愿意跟李腊梅挤一挤,还是愿意跟我挤一挤?” 李二虎忙说:“我当然是跟我媳妇儿挤一挤啊,两个男人挤在一起多彆扭啊。” 胡步云沉声道:“那不就得了,赶紧把你嫂子送我房间去,我去找黎市长说点事。” 胡步云说罢,也不管章静宜的反应,转身就走了。 第1512章 慢慢来 敲开黎明的房门,黎明迫不及待地问:“打探到什么內幕消息没有?” 胡步云找黎明要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嘆息道:“內幕消息就是,我们只是候补选项。” 黎明大惑不解:“以咱们和南风集团的瓷实关係,咱们不应该是他们的最优选项吗?怎么就成了候补的了?” 胡步云一脸的无奈,“我那个老丈杆子起坏心思了,他就是故意让我难堪的。关键是我们的基础条件不太好,云樾山有多处滑坡隱患点,这是个大麻烦,而且这个问题是瞒不住的,也不能瞒。还有,输电线路跨越两县四乡镇,成本可想而知。所以我们和另外两个地方相比,没有优势,只有劣势。” “那怎么办?难得有这样一块肥肉,总不能到了嘴边又吃不上吧?要不你去向章董解释一下?” 胡步云摇摇头,“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不过路也没完全堵死,侯董既然来了,就说明机会还是有的。从现有的情况来看,靠云溪县和青坪县表达诚意是不行了,得你来主抓这件事才行。” 黎明一脸地疑惑,“你都没办法的事,我能有啥办法?” 胡步云轻笑一下,“你別忘了,南风集团的总部在城。” 黎明眯缝著眼睛问:“你的意思是,请高书记出面?” 胡步云点点头,“请高书记打个电话就行,我那个老丈杆子即便再古板,但企业总部在城的地盘上,集团的核心企业也在东江省,总不能连高书记的面子都不给吧?你可以告诉高书记,我们承诺把基础条件治理好,一定让南风集团满意,至少不弱於另外两个地方。只求南风集团不歧视我们就行。” “万一高书记那边打招呼了,还是不起作用呢?”黎明又问。 胡步云嘆口气说:“尽人事听天命吧,只要我们尽力了,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你通知一下曹东来和吴远超,明天清早他们的医务人员、各部门的技术人员就要到位,隨南风集团的专家们上山。” 胡步云回到房间,章静宜已经洗漱完毕,身著暴露的睡衣,一股馨香迎面扑来,让胡步云心旷神怡。“咱们马上挤一挤吧。”胡步云坏笑著道。 “挤你个鬼哟。”章静宜嘟囔著道,“身上一股酒味,你想熏死我呀,赶紧洗。” 胡步云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太耽误时间了,就不能简化一下程序?” 章静宜撇撇嘴说:“那你去和李二虎、李腊梅挤一挤吧,我反正没意见。” 胡步云大笑,“好的!” 章静宜斜了胡步云一眼,“那你倒是去呀!” 胡步云正经说道:“那两人都是你的助理,你不得送我去,並给他们解释一下吗?” 章静宜鄙夷地说道:“你长得不咋样,想得倒挺美。” 胡步云也不跟章静宜打情骂俏了,衝进洗手间一阵洗洗涮涮,出来的时候,见章静宜已经扫榻以待了,胡步云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 …… 手忙脚乱好一阵,却是以失败告终。胡步云一股火焰从头到尾被浇灭,感觉整个世界都寡淡无味了。 章静宜揪著胡步云的耳朵,“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被別人搜刮乾净了?” 胡步云委屈地说:“大概是很久没开展业务,技术生疏了。” 章静宜愤愤说道:“这与技术有毛关係啊,分明是能力不能匹配技术。” 胡步云只好说:“那就是长期閒置,导致能力退化。” 章静宜伏在胡步云的胸口,眼泪汪汪地说:“哥,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胡步云抚摸著章静宜的头髮,轻声道:“你回来了,我就不苦了。其实这也不能怪你,是我自己强行转移注意力,一心只想著工作,时间一久,就把这事给忘了……” 不等胡步云说完,章静宜就深深地吻在胡步云的嘴唇上,在胡步云身上摸摸索索一阵,让胡步云逐渐找回了感觉。 最终是勉强完成了一次,质量和效果都不理想。章静宜笑著道:“慢慢来,会好的,我相信你。” 胡步云知道章静宜是鼓励自己,但他对自己却没什么信心。四十岁不到就成这个状態,任谁都是沮丧的。 胡步云转移了话题,问道:“你说我老丈杆子到底啥意思啊,非要搞得这么生分吗?” 章静宜咯咯直笑,“这你还不明白?自从你从欧洲回来,他就想和你割裂关係,不愿意你和我復婚了。因为他觉得你就是个危险分子,危险程度超过了他的想像。” 第1513章 有妻如你 胡步云愤愤说道:“知道我是危险分子,他还帮我?那个时候他怎么不和我切割关係?” 章静宜说:“不是看你已经被逼上绝路了吗?让你去南风集团你不去,卓瑞文商挖你你还是不去。看在我的面子上,他总不能不管吧。当时他就对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为你擦屁股,往后你飞黄腾达也好,坠入深渊也好,都与章家没关係了。这个风电项目,集团把我都排除在外了,不让我插手,就是怕我向著你说话。你说巧不巧,咱俩初婚的时候我妈反对,二婚的时候我爸反对,咱俩註定好事多磨。” 胡步云撇撇嘴说:“这还不是要怪你?要不是你矫情,非要为生个孩子斤斤计较,我们至於离婚吗?不离婚的话至於让老丈杆子对我横眉冷对吗?” 章静宜又揪住胡步云的耳朵,厉声道:“难道我不是为你好吗?” 胡步云疼得齜牙咧嘴,“疼疼疼,怪我怪我,娘子饶命。” 章静宜放了手,胡步云訕笑著问:“老丈杆子不乐意,那你说咱俩復婚还有指望吗?” 章静宜气得牙痒痒,愤愤说道:“我都跟你挤到一床了,你说有没有指望?要是不想復婚的话,我凭啥跟你来挤一挤?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胡步云紧紧搂住章静宜,“娘子,我错了。” 章静宜嘟囔著道:“你就是个大猪蹄子!我要和你復婚,你老丈杆子拦不住,等你忙完这一阵,我们就去把证领了吧,宋晶姑姑隔几天就要打电话催婚,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不过领证之前,我得去一趟漂亮国。” 胡步云一愣,“你又干啥去?还想去看病啊?” 章静宜沉吟著道:“我去见见囡囡,把我们復婚的决定当面告诉她,这是对孩子的尊重。本来应该咱俩一起去,但你碍於身份不方便出国,那就我替你代劳唄。怎么样?我贤惠吧?” 胡步云感动得一塌糊涂,“有妻如你,夫復何求!来来来,咱们小两口再挤挤?” 章静宜咯咯直笑,“得了吧你,把你挤成个残障人士了,我可负不了责。” 第二天清早,云溪县、青坪县的后勤服务人员全部到位,整装待发。南风集团的人本来想拒绝的,但想起昨晚两个县的主官喝进了医院,一大早又亲自把人送来,便怎么也拉不下脸了,便同意两个县的人一起上山。 胡步云看到侯仁量身著衝锋衣,脚穿登山鞋,不由大吃一惊,问道:“侯叔,您不会是想亲自上山吧?” 侯仁量沉吟著道:“怎么?瞧不起我这把老骨头?我告诉你,我的脚力不比年轻人差,山上的情况,我不能光听匯报,得亲自掌握情况才放心。” 胡步云当即说道:“那我陪您上山。” 侯仁量似笑非笑:“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我们上山,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下山的,夜里还要测风的。你堂堂一个市委书记,难道没別的事要忙了吗?” 胡步云点头道:“天大的事我都往后推,必须陪著您。您这样德高望重的长辈都能亲力亲为、身先士卒,我一个晚辈还有啥可说的。” 见胡步云要亲自陪同,曹东来、吴远超等人也拍著胸脯说一起上。 侯仁量对胡步云一摊手,“你看看,有这么多官员跟著,我们还怎么工作?” 胡步云只好对曹东来等人说:“我不去了,你们也別去了,县里的其他工作也不能耽误,你们都返回工作岗位。只能医务人员和能提供数据、资料的同志上山,而且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藉口干涉南风集团专家的工作。” 待上山的越野车队出发了,章静宜便返回浩南。临走前与两个县的一眾领导握手告別,感谢他们支持胡步云的工作。搞得眾人羡慕不已,纷纷说章总可真是胡书记的贤內助。 章静宜最后对胡步云莞尔一笑,说道:“胡书记,你可不能懈怠哦,要刻苦钻研,提升业务能力哟。” 胡步云尷尬得一批,正要搭话,章静宜却已经钻进了车里。 黎明不明就里,问胡步云:“钻研啥业务啊?” 胡步云沉吟著道:“风电业务。要想成功爭取项目,必须对风电业务有所了解。” 黎明点点头说:“有道理,看来我也先得了解一下风电的有关问题,不然高书记问我什么,我一问三不知的话,那就麻烦大了。” “那你就抓紧时间了解一下。”胡步云笑著道,“给高书记的电话不著急打,等侯董的人考察结束,南风集团董事会召开之前打这个电话,效果最好。” 第1514章 寧愿不要项目 回和怀市的路上,胡步云接到了新任吴邑区委书记向淼的电话。 向淼语气急切:“胡书记,情况不太妙!” 胡步云大吃一惊:“怎么个情况?赶紧说!” “游江水位有上涨的趋势,上游的圩河市、长乐市连续几天降雨,导致吴邑区宝元镇河段的水位压力很大。更为严重的是,根据天气预报,吴邑区境內接下来几天將连续降雨,而且雨量很大……” “你现在在哪里?”胡步云问。 “我在宝元镇河堤上,指挥堤坝加固。但五公里堤坝加固,这么短时间是根本无法完成的,所以,我建议立即启动应急预案。” 胡步云沉声道:“我现在就过来,堤坝加固工程不能停!” 掛了向淼的电话,胡步云让司机老秦直接去吴邑区宝元镇。又对副驾座上的陈小石说:“马上通知黎市长和田副书记,立即赶到宝元镇,我们在那里碰头。” 接著,胡步云拨通了侯仁量的电话:“侯叔,你们到哪儿了?” “刚到云樾山脚下,你不会跟过来了吧?” 胡步云忙说:“別上山了,接下来几天可能连续降雨,山上有多处滑坡易发点,危险。我这几天可能就顾不上您了,建议你们回县城休整,或者直接回城。” 侯仁量笑著道:“谢谢你的关心,可是我们的时间也很紧啊。雨不是还没下嘛,现在的天气预报,得雨真下下来了,才算报准了。” 胡步云忙说:“不管天气预报准不准,我们都不能抱侥倖心理。” “那你可要想好了,我们的考察必须在半个月之內完成,考察结果要交董事会。如果就此返回,那和怀市可就一丁点机会都没有了。” 胡步云沉吟著道:“这个项目我们放弃,退出竞爭。我决不能让您,让南风集团的任何一个人在和怀市遭遇危险,哪怕是摔一跤、擦破点皮都不行!” 侯仁量笑著道:“我们做野外勘察的,又不是没遇见过下雨。我们不知道躲雨啊?危险的地方不去就是了。” “不行!”胡步云斩钉截铁地说,“一下雨坡陡路滑,大雾瀰漫,连本地人都可能迷路,何况你们这些外地人。我寧愿不要这个项目,也不能让你们遇到危险。” 侯仁量握著手机的手顿了顿,心头竟泛起一丝暖意。南风集团在各省区投资的项目不少,侯仁量也见过太多为了政绩不择手段的地方官员,像胡步云这样肯为了安全直接放弃项目的,倒是少见。 掛了电话,他转头对身边的助理说:“返回云溪宾馆,让县里提供详细的资料,我们先研究研究,耗上几天再看情况。” 时近中午,胡步云和黎明前后脚赶到宝元镇。田天泉接到陈小石的通知后,已先一步到达。 烈日当空,太阳明晃晃地照著,游江江面平静得看不出有任何异常。向淼等人蹲在堤坝上,围著一张图纸在討论,人人脸上都带著疲惫和焦虑。 见胡步云和黎明匆匆走上堤坝,向淼赶紧起身,指著图纸上的几个標记点:“胡书记、黎市长,省设计院的专家刚又测了一遍,这几处內部空洞比昨天更明显了,现在是晴天还好,万一洪水突发,后果不堪设想。” “万一?”黎明用纸巾擦著额头的汗,打断了向淼,“老向,现在可是大太阳天。我们兴师动眾启动应急响应,十万人转移,万一……我是说万一,最后这雨没下来,水也没涨,我们怎么收场?老百姓要骂娘,上面会不会觉得我们杯弓蛇影,反应过度?” 田天泉在一旁点头,语气温和,“黎市长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动静太大,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也劳民伤財。是不是再观察一下?等气象局更明確的预报?” 几个区里的领导站在稍远的地方,低著头,眼神躲闪,谁也不愿先开口触这个霉头。 “何明礼呢?”胡步云问向淼。 “何副区长正带著几个人在巡查堤坝,我让他马上赶过来!”向淼说著,就给何明礼打电话。 几分钟后,何明礼一路小跑著过来,边跑边抹额头上的汗珠。见到胡步云,他的眼神一下就复杂了,小心翼翼地叫了声胡书记。 “你对当前的防汛、防洪形势怎么看?”胡步云问。 “我上任时间不长,对这里的情况了解还不够全面。”何明礼看了向淼一眼,继续说道,“向书记既是领导,又是专家,还是向书记匯报更妥当。” 第1515章 不能指望上天眷顾 “我要你说,並不是要你从技术方面分析,而是你作为区里的分管领导,应该对当下的形势有一个基本的判断。”胡步云淡淡说道。 何明礼定了定心神,匯报说:“我这几天一直紧盯省、市、区气象部门,隨时在和他们沟通情况,现实情况是上游的圩河市、长乐市降雨没有停的跡象,和怀市尤其是吴邑区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持续大量降雨。但气象部门只能预测天气,不能预测洪水,强降雨只是引发洪水的因素之一,土壤、地质、地势条件的变化,湿地开垦、农业活动、城市化进程等,都可能引发洪水。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五公里防洪河堤的质量,谁也不敢保证能经受住洪水的衝击。所以,只能祈祷上天眷顾,让我们安全度过汛期,不要暴发洪水。” “我看你也成了半个专家了,这些天你没白忙活。”胡步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向淼,“向书记,你是真正的专家,你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向淼搓了搓手,苦笑道:“何副区长说得在理,但把希望寄托在老天爷眷顾上,咱们这官当得是不是太省心了点?”他指了指脚下,“这堤坝里头是虚是实,钢钎下去的手感骗不了人。现在的问题不是老天爷下不下雨,而是不敢把希望寄托在这条河堤上啊。” 胡步云思忖片刻,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异常坚定:“启动二级应急响应,马上向省委、省政府和省里有关部门报告。 黎市长,你赶回市里,坐镇防汛指挥部,负责协调武警、消防和省军区驻和怀市的部队,准备开拔到宝元镇来。命令公安部门严管从外面通往宝元镇的应急通道,確保防汛、抗洪物资、机械和人员快速到达。 田副书记,群眾转移工作你牵头。告诉各乡镇和各村干部,必须以最快的时间把群眾转移到安全区和临时安置点,並確保群眾的食品、饮水充足,不要引起恐慌。谁要是落实不力,你现场撤他的职。另外,通知市委秘书长张承旭、市政府秘书长黄腾达各带一个工作组赶来这里,找我报到,后续上下协调需要他们。” 最后他对吴邑区委书记向淼和区长寧悦溪说:“悦溪同志,吴邑区的所有学校暂时停课,你组织全区行政事业单位和各街道、乡镇的党员干部到宝元镇集结,准备上抗洪一线。五十岁以上的同志和女同志就不要来了,留在单位值班。向淼同志,你亲自带著技术组,每隔半小时测一次水位和堤坝位移数据。发现异常,直接向我报告,不用层层请示。“ 黎明忍不住又提醒:“书记,万一雨没来,那可就不好交代了。“ 胡步云微微一笑:“黎市长,咱们换个算法。就算十万人转移和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要一个亿,堤坝垮了损失至少二十个亿。所以我必须赌。要是真判断错了,责任全由我负,我去省里做检討。不过在那之前,我们不再討论对错,而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到位。“ 命令既下,整个和怀市的战爭机器轰然启动。 接下来的三天,宝元镇游江沿岸儼然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兼战场。 军用卡车、工程机械、满载物资的民用车辆昼夜不息地驶来。 武警官兵、民兵预备役、机关干部、志愿者组成的队伍,沿著堤坝排开,运沙石,扛沙袋,加固那些被標记为薄弱点的堤段。 下游几个乡镇的群眾,在干部们挨家挨户的动员下,或投亲靠友,或被集中安置到镇上的学校、礼堂等临时安置点。 起初,一切紧张而有序。胡步云几乎吃住在堤上,眼睛熬得通红,声音也变得嘶哑。 向淼、何明礼等人分成几班,带著技术人员不间断巡查。 然而,三天过去了。天空依旧湛蓝,太阳火辣辣地炙烤著大地,別说暴雨,连一丝云彩都难得看见。 游江的水位虽然因上游降雨而略有上涨,但远未到危险的程度。 堤坝上,那场预料中的大洪水迟迟未至。 神经不可能一直紧绷著。最初的紧张感过去后,疲惫和怨气开始像江边的水汽一样瀰漫开来。 “这位胡大书记是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有点过头了?”一个正在往编织袋里装沙的干部捶著酸痛的腰,小声对同伴抱怨,“这大太阳晒得人脱皮,哪像要发洪水的样子?” 第1516章 不惜一切代价堵住 “谁说不是呢?兴师动眾,劳民伤財。”另一个干部擦著汗,望了一眼远处临时安置点飘起的炊烟,“听说安置点那边已经有人闹意见了,说睡地铺腰疼,吃大锅饭不习惯,吵著要回家。” “咱们在这累死累活,人家在指挥部里动动嘴皮子。万一最后没事,这笑话可就闹大了。” 类似的议论,或多或少地传到了胡步云的耳朵里。甚至连蹲守在防汛指挥部的黎明,也给胡步云打电话,流露出是否反应过度的疑虑。 田天泉则更加委婉地提过两次,是否可以考虑降低响应等级,让部分群眾先返回家中,以减少民怨和財政压力。 面对这些,胡步云只是沉默地听著,然后语气不变地重复:“继续执行原命令。” 胡步云的压力可想而知。那朗朗晴空,就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站在堤坝上,望著平静的江面,有时甚至会產生一丝自我怀疑:如果洪水真的不来,那付出的代价是否太大了? 但他没有退路。他想起堤坝內部那些触目惊心的空洞,想起手都能插进去的涵管接缝。他赌不起。他只能把所有的疑虑和压力扛在自己肩上,脸上依旧保持著镇定和果决。 第三天傍晚,天气异常闷热,天空中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昏黄色。向淼找到胡步云,神色比前几天更加凝重:“胡书记,刚接到省气象台和上游市县的最新通报,强对流天气已经形成,正在向我们这边移动。预计今天后半夜到明天白天,流域內或將出现特大暴雨,降雨量可能达到……百年一遇的水平。” 胡步云的心臟猛地一缩,沉声道:“我寧愿这个消息是假的!” “通知所有单位,人员全部上堤,进入临战状態!安置点再次清点人数,確保不漏一人!所有应急抢险设备、物资,全部前置到最容易出险的堤段!”胡步云的声音因紧张和激动而有些沙哑,但指令清晰无比。 夜幕降临,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堤坝上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可怕的消息,之前所有的抱怨和疑虑都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人们紧张地望著上游黑沉沉的夜空,听著那越来越近的、如同闷鼓般的雷声 深夜十一点,第一滴雨点砸落下来,紧接著,亿万雨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地。 雨声、雷声、风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探照灯的光柱在暴雨中变得模糊不清。 午夜时分,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浑浊的江水翻滚著,咆哮著,猛烈地衝击著堤岸。 “报告!3號段出现管涌!” “报告!5號段堤脚被冲刷严重!” “报告!7號段发生小范围滑坡!” 险情报告通过对讲机、手机,不断匯集到临时指挥部。胡步云站在雨棚下,浑身早已湿透,雨水顺著他的头髮、脸颊流下。 他对著地图发出一条条指令,调动著人员和物资扑向一个个险点。 武警官兵和青壮年党员们跳入齐腰深的水中,打桩、填沙袋、铺设防浪布,用身体阻挡著洪水的衝击。 这是一场人与自然的残酷角力。 不断有人体力不支,但立刻又有人顶上去。 沙袋扔下去就被冲走,刚堵住的管涌旁边又冒出新的泉眼。 最担心的事情终於发生了。 凌晨三点左右,在宝元镇段一个新旧堤坝的结合部,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一段近二十米长的堤坝轰然垮塌! 洪水如同脱韁的野马,瞬间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疯狂地涌向堤后的农田和村庄! “决口了!决口了!”惊呼声和绝望的哭喊声甚至盖过了风雨声。 “快!堵住它!不惜一切代价堵住它!”胡步云眼睛血红,嘶哑著嗓子大吼。 他一把夺过扩音喇叭,冲向决口处。 巨大的决口处,水流湍急,人力难以立足。 几辆试图开过去投放石料的卡车,差点被冲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周海军带著省水利设计院的专家冲了过来:“胡书记!不能用沙袋了!必须用钢筋石笼和混凝土块体!还得有大型机械吊装!” “东西呢?机械呢?”胡步云吼道。 “正在调运,但路太难走了,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洪水一分钟就能淹没大片土地! 现场一片混乱和绝望。人们看著不断扩大的决口,感到了无力回天。 第1517章 雪中送炭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眾人惊讶地回头,只见雨幕中,数辆庞大的工程机械——长臂挖掘机、重型装载车,甚至还有几辆拖著大型货柜板车的重型卡车,艰难地驶上了堤坝。 车队在最前方一辆越野车的引导下,直接开到了决口附近。 越野车门打开,侯仁量披著雨衣跳下车,大步走到胡步云面前:“步云,听说这边需要大傢伙和硬傢伙?我自作主张,把静宜工地上所有能调动的设备和新储备的钢构材料、速凝水泥都拉过来了,你看能不能用上?” 胡步云看著侯仁量,又看著那些如同神兵天降的工程机械和物资,大声道:“让您走,您咋没走啊?” 侯仁量重重地拍了拍胡步云的肩:“我还没上云樾山呢,走什么走!” “快!工程技术人员跟上,指挥设备作业,所有人员配合!”胡步云瞬间恢復了指挥若定的状態。 大型机械的投入立刻改变了局面。巨大的抓斗將钢筋石笼和混凝土块精准地投入决口,重型卡车来回穿梭运送石料。 官兵和干部群眾士气大振,拼尽全力配合机械作业。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天刚蒙蒙亮,正当决口抢堵工作紧张进行时,负责后勤保障的负责人跑来匯报:“胡书记,不好了!安置点的帐篷大部分漏雨,很多都被风掀翻了!食品和饮用水也快耗尽了!很多群眾衣服湿透,老人孩子开始发烧生病!” “田副书记呢?他人在哪里?”胡步云厉声问道。 “田副书记也忙趴下了,正发著高烧。他一边要和黎市长接洽调运物资的问题,一边要往基层跑,检查各个安置点的情况。” 物资短缺的问题,在持续的超强降雨和庞大的人口安置压力下,彻底爆发了。打群架,群眾围攻干部,哄抢物资的现象屡禁不止。 胡步云的心沉了下去。抗洪前线在流血拼命,后方阵地绝不能乱! “通知寧悦溪,吴邑区的主要警力都分布到各个安置点,维持秩序。抽调得力人员做好群眾的安抚工作,告诉大家,我们绝不会让群眾没有帐篷,没有食物。”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又一列车队衝破雨幕驶来。打头的是一辆颇为豪华的越野车,后面跟著十几辆租来的大货车。 车停稳,一个身材微胖、穿著衝锋衣的中年男人跳下车,正是老猫。 身后跟著一群穿著同样崭新但行动略显侷促的年轻员工,员工们打著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印著“老猫文旅心繫故乡,抗洪救灾眾志成城”。 老猫操著一口夹杂著乡音和外地口音的普通话,大声喊道:“胡书记在哪儿?俺是老猫啊!听说老家遭灾了,俺带著员工和一点心意来了!货车里是帐篷、方便麵、矿泉水、麵包,还有药品!俺可是把公司仓库和附近超市都快搬空了!” 老猫的到来,无疑是雪中送炭。胡步云听说老猫来了,赶紧派人对接清点、分发物资。侯仁量也在继续联繫集团,要求追加採购和调运一批高品质的应急物资过来。 前后方的物资危机,暂时得到了缓解。 决口处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在大型机械、专业技术和军民捨生忘死的奋战下,巨大的决口终於被成功合拢! 当最后一块混凝土块投入,水流被彻底阻断的那一刻,堤坝上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混合著雨水和泪水。 洪水的威胁並未就此解除,暴雨仍在继续,堤坝其他地方依然险象环生。全体抗洪人员来不及庆祝,又立刻投入到新的抢险中。 在这场艰苦卓绝、惊心动魄的抗洪救灾战斗中,虽然因决堤淹没了半个村子,但没有一名群眾死亡,没有一间房屋被衝垮。 牺牲的两个人,一个是年轻的武警战士,在乘坐衝锋舟转移被洪水围困的群眾时,为了救起一位不慎落水的老人,自己却被汹涌的漩涡捲走,壮烈牺牲。他的遗体在几天后才在下游被发现,依旧保持著推举的姿势。 另一个牺牲的人则让胡步云的心情颇为复杂。 那就是市政府秘书长黄腾达。 作为吴邑区原区委书记,黄腾达深知自己在工程质量和验收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內心备受煎熬。洪水来临后,他像是疯了一样冲在最危险的地方,似乎想用生命来弥补过错。在一次护送群眾转移时,他所在的衝锋舟因躲避漂浮的杂物而倾覆。 第1518章 黑幕 落水后,黄腾达奋力將身边一位不会游泳的群眾推上露出水面的屋顶,而他自己却因体力耗尽,被洪水吞没。 黄腾达的尸体和那位武警战士一样,直到洪水渐退才找到。 黄腾达的牺牲,让所有知情人扼腕嘆息。功是功,过是过。如果他不死,洪水过后,必定难逃法律的制裁。但最终,他用生命履行了一个党员干部最后的责任,这为他的人生画上了一个悲壮的句號。 抗洪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雨势终於渐渐变小,洪水也慢慢退去,露出了满目疮痍的河岸,但咆哮的游江最终被牢牢地束缚在了河道之內。 宝元镇保住了,下游十几个村庄、十多万群眾的家园保住了! 儘管堤外一片狼藉,农田被毁,道路中断。但人们,守住了他们的房子、他们的土地、他们生活的根基。 当確认洪峰安全过境,险情基本排除后,疲惫到了极点的人们相互搀扶著,望著虽然残破的堤坝,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嚎和欢呼。 许多人直接瘫倒在泥泞中。 胡步云站在堤坝上,看著这一切,眼眶湿润了。他接过何明礼递过来的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嗓子如同火烧般疼痛。 抗洪斗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和怀市干部群眾眾志成城、不畏艰险、捨生忘死的精神,通过媒体传遍了全省全国,极大地鼓舞了干部群眾灾后重建、恢復生產的斗志和信心。 但是,胡步云並没有时间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洪水退去,留下的不仅是淤泥和创伤,更让那些隱藏在光鲜外表下的罪恶无所遁形。 那段垮塌的决口处,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清晰地展示著工程的真相:钢筋细得像筷子,水泥一捏就碎,填充物儘是建筑垃圾……这无疑是一座名副其实的“豆腐渣”工程! 省长苏永强专程来宝元镇进行了视察,他来之前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先是找当地干部和群眾了解了具体情况,再才到抗灾临时指挥部见胡步云。要求立即组织干部群眾开展灾后重建,最大限度保证受灾群眾的生產生活不受影响。 当他看到胡步云熬得眼里充满血丝,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的时候,便叮嘱道:“你也要注意休息,別把自己熬垮了。” 苏永强回省城的第二天,省委、省政府就发了通报,表扬和怀市委、市政府以及吴邑区委、区政府,嗅觉敏锐、反应迅速,及时阻止了重大洪灾的发生。虽然通报里只字未提胡步云,但和怀市班子里谁都知道,这一次要不是胡步云果敢决绝,肯定会出大事。 真要是把宝押在那个防洪的豆腐渣工程上,那这会儿別说受表扬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丟乌纱帽。 灾害应对工作转入灾后重建阶段后,胡步云立即召开市委常委会。 会议室气氛凝重。胡步云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位常委。 “同志们,我们打贏了一场艰苦的战役,守住了十多万群眾的家园。但是,这场战役本不该如此艰难,更不该付出生命的代价!”他的声音沉重而有力,“一条投资数千万、號称『固若金汤』的重点防洪工程,为何在洪水面前如此不堪一击?这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 他看向上官芸:“上官书记,纪委监委专案组要立即进驻吴邑区,进驻水利、建设等相关单位。以宝元镇防洪工程为突破口,对项目的决策、审批、招投標、施工、监理、验收、资金拨付等所有环节,进行彻查!无论涉及到哪一级干部,无论涉及到什么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上官芸神色肃穆:“请胡书记和常委会放心,纪委一定坚决彻底查清问题,给群眾一个明白,给牺牲的同志一个交代!” 调查的利剑,迅速而凌厉地出鞘。 专案组调阅档案、查询帐目、走访谈话……很快,重重黑幕被逐一揭开。 项目的招投標果然存在严重的围標、串標问题。表面上是“江川水利建筑公司”中標,实则是一个没有任何资质的皮包公司在幕后操作,掛靠了“江川公司”的资质,然后层层转包,最后落到几个根本不懂水利工程的包工头手里。 建设资金被大肆挪用、截留、贪污。省级补助和市级配套资金,被吴邑区截留了大量用於弥补其他財政支出缺口,打到施工方帐上的钱远远不足。施工方为了利润,只能疯狂偷工减料。 第1519章 鞠个躬 监理形同虚设,验收走过场。负责监理的公司和区水利局、市水利局质监站的某些人早已被买通,对质量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竣工验收时,虽然程序看似齐全,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甚至包括一些参与验收的专家,都拿了“评审费”,最终让这个豆腐渣工程顺利过关。 线索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指向越来越高的人物。 吴邑区原区委书记黄腾达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为了追求政绩和形象,盲目压缩工期,干预工程管理,甚至暗示下属“灵活处理”。他在防洪工程中收受贿赂二百七十万元。 分管副区长王一白具体操盘,与承包商利益勾连,收受贿赂一百八十万元。 吴邑区水利局原局长在技术把关和质量监督上严重失职瀆职,同样涉嫌收受好处。 和怀市建设局原局长何功越虽然未直接参与该项目,但其分管领域混乱,下属胆大妄为,管理责任重大。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隨著调查的深入,一些更高层级的人物也开始若隱若现地浮出水面。 调查发现,江川公司就是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张承旭介绍给吴邑区的,而工程所需的钢筋、水泥、砂石等材料就是张承旭的侄子所提供的,张承旭在这个工程中收受贿赂三百万元。 还有跡象表明,现任省政协副主席、前和怀市委书记孔祥盛,与“江川水利建筑公司”过往甚密,曾多次为其承揽工程打招呼、提供便利。从江川公司手中转包的那个皮包公司,实际控制人与孔祥盛的妻弟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一张由权力、金钱、利益编织而成的巨网,在这场灾难中显现出其狰狞的轮廓。 胡步云看著上官芸报送来的初步调查报告,脸色铁青。他知道,这场反腐风暴才刚刚开始,越往下挖,阻力会越大,牵扯的人会越多,级別可能会越高。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沉重地批示:“属省管干部的,报请省纪委处理。对於和怀市管的涉事干部,事实清楚、证据確凿者,立即按程序移送司法。无论涉及到谁,必须坚决依法依规处理到底。继续深挖,除恶务尽。” 合上报告,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渐渐恢復生机的城市。一场洪水的考验刚刚过去,另一场更为复杂、更为艰巨的官场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侯仁量带领南风集团的风电项目团队在云溪县和青坪县交界处的云樾山区域驻扎了將近一个月。 这期间,他们翻山越岭,竖测风塔,钻探岩芯,分析数据,比对方案,工作量极大。 胡步云果然信守承诺,全程没有出面干预,甚至特意嘱咐曹东来和吴远超:只提供必要协助,绝不主动打听进度,更不准提任何要求。 考察结束前一天,侯仁量主动给胡步云打了个电话,语气轻鬆:“步云啊,晚上有空没有?叫上黎市长,一起吃个便饭,就在云溪宾馆。静宜明天也过来。” 侯仁量主动约饭,这就说明项目有戏,胡步云岂有拒绝的道理,立即把这个消息通知了黎明。 饭局安排在小包间,只有胡步云、黎明、侯仁量和章静宜四人。一见侯仁量,胡步云便紧紧握住他的手:“侯叔,前段时间忙於灾后重建,您为我们抗洪救灾出了大力,我一直没来得及说声谢谢,也是考虑到不能打扰您的考察工作,今天请您接受我的道谢,我代表和怀市人民给您鞠一躬。” 说罢真的做出要鞠躬的样子,侯仁量一把拉住他,笑著道:“你別谢我,要谢就谢静宜吧,要不是她及时腾出机械和材料,我也充当不了这个好人。”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在小章总面前本来就没地位,现在给她鞠躬以后就更抬不起头了,所以就免了吧。” “这个躬我来鞠。”黎明说著,向章静宜和侯仁量各鞠了一躬,“谢谢弟妹,谢谢侯董,谢谢南风集团,要不是你们及时出手,那这次洪灾损失不可估量。我代表胡书记和和怀市人民谢谢你们。” 黎明冷不丁来这一下子,搞得章静宜满面緋红,不谦虚一下都不行了。“黎市长太客气了,我们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南风集团在北川有多个项目,遇到困难总得伸手帮一把才像话嘛。再说了,有胡大书记在这里,我们如果冷眼旁观的话,那他还不得和南风集团结仇啊?” 第1520章 算经济帐也算人情帐 胡步云尷尬地咳嗽一声,看向侯仁量,明知故问地说:“侯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顿饭是您向我们辞行的吧?我也听县里的同志反馈了一些信息,听说你们对考察的情况不太满意。您放心,无论什么结果我们都接受,绝不强求。” 侯仁量哈哈大笑,“你又玩欲擒故纵这套把戏是不是?先吃饭,边吃边聊。这一个月没沾酒,馋了,今天要多喝几杯。” “没问题,今天我和胡书记舍了命也要陪侯董喝痛快。”黎明笑著道。 几杯酒下肚,侯仁量打开了话匣子。 “步云,黎市长,不瞒你们说,这次考察,我们一共比选了三个点,云樾山的条件不是最好的。”侯仁量夹了一筷子清炒山笋,“风力资源不错,但施工难度最大,电网接入距离也稍远,前期投入要比另外两个点多出將近百分之十五。” 胡步云和黎明心里都咯噔一下,但脸面上都没表露出来。胡步云给侯仁量添上酒,微笑著道:“侯叔,你们是专业团队,最终肯定是以数据和效益为准绳。但是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尊重你们的决定,也感谢你们给了和怀市一个公平竞爭的机会,让我们知道了差距在哪里。” 侯仁量摆摆手,笑了笑:“你先別急著表態。听我说完。条件不是最好,但你们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不是指这顿饭,也不是指县里那些细致入微的服务。是指发洪水之前,你胡步云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我,让我撤,说项目可以不要,人命安全第一。说实话,当时我是很感动的。也是指发大水那几天,曹东来、吴远超那帮干部,自己都快泡成泥猴子了,还记著每天派人给我们考察队送新鲜蔬菜水果,怕我们吃不好。更是指洪水一退,路上塌方还没完全清乾净,云溪县发改委那个姓柯的主任,就骑著摩托车,把重新整理好的地质水文资料送上了山,说之前给的被水泡了,怕不准,这是新赶出来的。” 他放下酒杯,看著胡步云和黎明:“做生意,算的是经济帐,但归根结底,也还要算一算人情帐。和怀的干部,身上有股劲儿,是真想干事,也能干点事的劲儿。这点,值那多出来的百分之十五投入。这一点,我已经和章董沟通过了。章董答应会亲自来看看。” 章静宜在一旁笑著插话:“侯叔,您就別卖关子了,看把两位父母官急的。他们既想套话,又不好意思开口,我都替他们著急。” 侯仁量哈哈一笑:“行了,正式通知二位父母官。我倾向於在云樾山建设风电项目,回去后就会在董事会上討论,既然章董已经点了头,並答应亲自来看看,那就说明董事会通过的问题不大。我们粗略预算了一下,南风风电云樾山项目,一期投资36个亿,装机规模450mw。后续看发电效率和消纳情况,可能还会有二期、三期。” 胡步云和黎明几乎同时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胡步云端起酒杯:“侯叔,太感谢了!我代表和怀市委、市政府,更代表云溪、青坪两县老百姓,敬您!” “先別急。”侯仁量压了压手,缓缓说道,“投资我们出,技术我们管,电我们上网卖。但地方上该承担的义务,一点不能少。第一,项目用地,征地拆迁,青苗补偿,手续办理,你们得包圆儿,必须依法依规,不能留后遗症。尤其是五个地质灾害点的治理,必须不留隱患,这可得不少钱,你们要心里有数。第二,配套的输变电线路走廊,需要协调周边地市,你们得牵头去跑。第三,施工期间的水电、道路、治安这些保障,是你们的。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税收和就业。地方留成部分,前三年减免,后三年减半。项目用工,同等条件下,必须优先录用当地群眾,特別是被征地的农民,要组织培训,让他们能上岗。” 胡步云看向黎明,“黎市长,这个项目要是能落地的话,就由你牵头负责,你向侯董表个態吧。” “没问题!”黎明立刻表態,“侯董的要求不仅不过分,而且替我们考虑得很周到。请侯董放心,该我们承担的事务和投入,我们绝不含糊。我们马上成立专班,由市里牵头,两县具体落实,绝对保障项目顺利推进。” 第1521章 有了新人忘旧人 胡步云补充道:“侯叔,您放心。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諉。这个项目对云溪县、青坪县的意义,不仅仅是税收和就业,更是一个发展契机。我们打算以风电项目为依託,规划配套的装备製造、运维服务產业,甚至可以和南风集团深入合作,考虑和文旅结合,搞工业旅游,把云樾山的风车阵打造成一个新地標。总之,绝不会让你们的投资失望。” 侯仁量一拍大腿,连声叫好:“你这个思路绝了,要是你老丈人知道你想把工业发电和文旅结合起来,他一定会给你竖大拇指。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细节,让下面的人再去细谈。来,喝酒!” 吃完饭,胡步云和黎明去侯仁量房间聊了会儿天,便告辞出来。黎明回他自己房间去了,胡步云訕笑著对章静宜说:“市委经费紧张,我没让他们给我开房间。” 章静宜佯装不懂,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们市委捐一笔经费?” 胡步云连忙摆手,“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没地方住,去你那里挤一挤。” 章静宜斜了胡步云一眼,“你以为我今天来是干啥的?你们的项目能不能谈成与我又没半毛钱的关係,我是来检查你的业务能力的,看你有些许进步没有。” 胡步云马上挺直腰杆,拍著胸脯说:“我已经做好准备了,精神抖擞,接受娘子检阅。” 章静宜冷哼著道:“先別著急吹牛,业务能力如何,不能光靠嘴皮子。” 办完业务过后,胡步云如一摊烂泥,羞愧难当,再也不敢说硬话了。章静宜伏在胡步云的胸口,轻声安慰:“哥,不著急,慢慢来。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我反思了一下,这可能真的要怪我,估计是离婚对你的心理影响太大了。” 胡步云嘆息道:“我现在这个状態,是真的没有信心和你復婚了。” “我明天就买机票,儘快去一趟漂亮国,告诉囡囡我们要復婚。不过如果囡囡不乐意的话,我们復婚的事就要往后挪一挪了。” “她有啥不乐意的。程璐和那个洋鬼子过得其乐融融,难不成我就该孤独终老?” 第二天早餐过后,侯仁量一行出发去浩南机场。章静宜带著李二虎等人送他们。曹东来、吴远超也来宾馆送行,曹东来还安排给侯仁量一行每人准备了一份礼品。 胡步云见势不对,生怕曹东来此举弄巧成拙,便嗔怪道:“你搞这些名堂干嘛,赶紧拿走。” 曹东来苦著脸解释:“也就是我们本地的一些乾果、酱菜啥的,每份价值不超过一百元。让侯董一行空著手离开云溪县,我们的脸也没法搁呀。” 侯仁量笑著解围:“反正我们这些日子也没少给县里的干部添麻烦,这会儿就不用端著了,这礼物我们收了,谢谢曹书记。” 章静宜上车之前,从车里拿出一个盒子交给陈小石,让他放在后备厢。胡步云不解地问:“这是啥呀。” 章静宜淡淡说道:“学习机,助你提升业务能力的。” 送走侯仁量一行,胡步云也启程回市里。 回到家里,他才打开章静宜给的那个盒子,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竟是一些诸如海马、鹿茸、冬虫夏草之类的高档补品。难怪她说是要帮助自己提升业务能力,竟是这么个提升法。 胡步云问正在沏茶的陈小石:“你擅长什么运动项目?” 陈小石一愣,思忖一下才尷尬地答道:“上大学的时候打打篮球、羽毛球什么的。大学一毕业就没上过运动场了。” 胡步云正经说道:“年轻人,要加强身体锻链。记得有空的时候多运动,你去办两张篮球馆或者羽毛球馆的卡,我有空的时候也去出出汗。” 章静宜果真就在三天后去了一趟漂亮国。直到胡步云接到章静宜的视频电话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到了程璐家里。 胡步云按了接听键,平板电脑里出现的却是囡囡的头像。囡囡咯咯直笑,“哈嘍老胡!” “哈嘍程曈羽,静宜阿姨找你去了?”胡步云问。 囡囡噘著嘴道:“你就知道关心静宜阿姨,一点儿都不关心我和我妈!有了新人忘旧人,渣男!” 胡步云冷哼著道:“我关心你还少吗?为了將就时差,哪次不是我半夜三更主动给你打视频?你妈就不用我关心了,她都里通外国,跟洋鬼子陈杰克享受资產阶级的腐朽生活去了,我才懒得关心。” 第1522章 不是东西 这时,屏幕里冒出一个大鬍子头像来,把囡囡挤到一边,用蹩脚的中文说道:“哈嘍胡先生,我是洋鬼子陈杰克,谢谢你把可爱的程璐女士留给我,我不会让我的妻子和女儿受到任何委屈,我会让她们过得开心、幸福,请胡先生放心。” 胡步云一头黑线,心说我跟你又不熟,你来跟我套什么近乎。於是淡淡说道:“洋鬼子先生,请你把画面留给我女儿。” 这时,对面传来程璐呵斥的画外音:“陈杰克你胡说八道什么呀,什么叫他把我留给你?我是可以转送的东西吗?!不懂中文就不要乱说!” 胡步云差点笑出声来,就见陈杰克一脸地委屈:“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东西,不是东西……” 话音未落,洋鬼子就被挤走了,程璐出现在画面里。“你那边……都还好吗?听说发生洪水,很严重?” “都过去了。”胡步云轻描淡写,“堤坝堵上了,灾后重建也差不多了。就是可惜了那些庄稼。” “人没事就好,我也没啥事,就隨便问问。”程璐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决心,“祝你和小章总復婚快乐!” 胡步云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囡囡又出现在屏幕里,坏笑著道:“老胡,你別听我妈的,你和静宜阿姨復婚的事,我不同意!任谁给我做思想工作,我都不会同意!” 胡步云翻了一个白眼,淡淡说道:“瞧你这兴高采烈的样子,像是不同意的吗?” 囡囡笑道:“好吧,你贏了。想要什么结婚礼物,我送给你。” 胡步云正经说道:“我要你一生平安幸福,就是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囡囡撇撇嘴,“矫情!你和静宜阿姨说吧。” 章静宜接过电话,也是一脸灿烂地笑,“哥,想我了没有?” 胡步云諂媚道:“想,想得我夜不能寐,想得我食之无味,想得我工作效率都降低了,整天盯著手机等你的消息。” 章静宜咯咯直笑,“太假了,听你一句实在话比登天还难。我陪囡囡玩两天,还去参观一下璐姐的公司,然后就回来了,咱们就去把证换回来吧。” 胡步云的笑容瞬间在脸上荡漾开来:“好,等你回来。这次保证不让你再跑了。” 章静宜冷哼了一声:“看你表现。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身边有什么草草,或者又忙得连家都不回,我还得跑。” “不敢,绝对不敢。”胡步云连忙保证。 半个月后,南风风电云樾山项目签约仪式在和怀市锦豪大酒店举行,仪式办得非常隆重。 省里分管能源的副省长兼省发改委主任张海潮专程赶来出席。胡步云、黎明等市领导悉数到场。曹东来和吴远超穿著崭新的西装,精神抖擞,笑得合不拢嘴。 南风集团方面,不仅副董事长侯仁量来了,董事长章秋水也来了。 黎明代表和怀市,侯仁量代表南风集团,在项目协议书上签字。现场吸引了省市多家媒体的记者,闪光灯亮成一片。 签约仪式进行的时候,吴远超凑到胡步云身边,搓著手,嘿嘿直笑:“胡书记,我的任务完成了,那个……可以放我去市总工会了吧?” 胡步云斜了他一眼:“项目是落地了,但刚才张副省长和章董讲话时提的要求,听见没?征地拆迁,保障施工,哪一样是轻鬆的?青坪县占了山脊线三十公里,任务最重。你想撂挑子去工会喝茶?门都没有。给我老老实实在青坪县待著,什么时候项目顺利发电了,什么时候再说下一步。” 吴远超的脸立刻垮了下去,唉声嘆气:“命苦啊……我就知道是这结果,你说话不算数。” 吴远超话虽这么说,但他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真的失望,反而透著一股子干劲。 仪式结束后,胡步云叮嘱黎明:“把张副省长和侯董招待好,现在项目已经签约了,怎么隆重招待都不过分。” 黎明一愣,问道:“你干啥去?你这个一把手溜號了,我怎么镇得住场子?” 胡步云拍拍黎明的肩,“我要和老丈杆子赶到省城去,办点私事。张副省长和侯董那里我已经解释过了,他们会理解的。你要找机会和侯董、张副省长仔细聊聊结合风电项目开发工业旅游项目的事,这事要是成了,说不定就能让云溪县、青坪县咸鱼翻身。这件事一定要盯紧。” 黎明笑著道:“那你也顺便对你老丈人说说项目的事唄,多管齐下,胜算更高。” 第1523章 家宴 胡步云摇摇头说:“我可以试试,就怕画虎不成反类犬。別看我那老丈人兴冲冲地来参加签约仪式,其实他对我一肚子意见,我怕一开口他就给我懟回来了。” 胡步云和章秋水乘坐同一辆车,去省城赴楼锦川的家宴。章秋水坐后排,胡步云坐副驾。 一上车章秋水就假寐,搞得胡步云想搭訕也找不著机会。半路上,胡步云接到章静宜的电话,问他们到哪儿了。 胡步云如实回答:“高速上,大约一个小时到。” 章静宜叮嘱道:“不著急,路上注意安全。等你们到了就开饭。” 胡步云掛了电话,扭头看看章秋水,没话找话:“爸,咱们直接去楼书记家,到了就开饭。” 章秋水並没有睁眼睛,只是嘴角动了动,算是回应了胡步云。 胡步云又说:“爸,谢谢您对我工作的支持,把风电项目放在和怀市。” 章秋水这才淡淡说道:“我是看在静宜的面子上,侯仁量也一再说你的好话,你用不著谢我。” 胡步云忙说:“当然要谢您啊,您要是不点头,谁说好话都没用。甚至项目考察组根本就不会来我们这里。爸,我觉得正好藉助风电项目,在云樾山上开发旅游项目,您看咋样?” 章秋水轻哼了一声,“我累了,休息一会儿,你別说话。” 胡步云吐了吐舌头,只好乖乖闭嘴。 但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只要章秋水没明確反对,那就说明还有戏。 谁叫你是我老丈杆子呢,那就多让我薅薅羊毛。 车子径直开进省委家属院別墅小院,章静宜已经等在门口了,车刚停稳,章静宜就过来替章秋水开了车门,亲热地叫了一声爸。 章秋水看著女儿,脸上有了一丝笑容,但也就微微嘆了一口气。 章静宜不再搭理他,转而挽著胡步云的胳膊,“快进屋,有惊喜。” 进了屋,果然有惊喜,囡囡竟然也在这里。 想必章静宜事先已经叮嘱过囡囡了,囡囡並没有第一时间过来亲热胡步云,而是对著章秋水深深鞠了一躬,恭敬地说道:“外公好,外公辛苦了,外公真帅!” 搞得章秋水一下手足无措,半天才反应过来,忙问:“你是……囡囡吧?” 囡囡像个大人一样对章秋水伸出手:“是的外公,我叫程曈羽,很高兴认识您。” 章秋水被逗乐了,便和囡囡握手,哈哈笑道:“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你看初次见面我也没来得及准备礼物,你叫我外公我怎么敢答应啊。” 章静宜不失时机地把一个红包塞进章秋水手里,“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你理直气壮地答应就是了。” 章秋水连忙把红包转交给囡囡,“那我就覥著脸认下你这个外孙女了。” 胡步云对章静宜竖了一个大拇指,轻声道:“干得漂亮!” 然后又问囡囡:“你啥时候回来的?” 囡囡撇撇嘴说:“我跟静宜阿姨一块儿回来的呀,专程代表我妈和陈杰克回来,祝贺你和静宜阿姨,新婚快乐!” 胡步云点点头:“这个礼物不错,无比珍贵!老爸谢谢了。” 这时,楼锦川和宋晶繫著围裙从厨房出来,招呼客人。 楼锦川和章秋水亲热地握手,笑著道:“章总大驾光临,不胜荣幸啊。今天庆祝步云和静宜復婚,我和宋晶作为步云的家长,特意请章总来家里吃个便饭,章总不嫌寒酸吧?” 章秋水忙说:“楼书记言重了,我还要感谢楼书记长期对南风集团的关照,对静宜和步云的关照。两个孩子的事我没操啥心,倒让楼书记没完没了地操心,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章秋水说著,把一个礼品袋递到楼锦川手里,“初次登门,不成敬意,还请楼书记笑纳。” 宋晶插话道:“都是一家人,还这么客气干啥?开饭吧,尝尝我和老楼的手艺。” 胡步云这才问宋晶:“姑姑,怎么是您二位亲自下厨啊?吴姐呢?” 宋晶笑道:“既然是家宴,那就得我和老楼亲自下厨,才够诚意嘛。” 几人说笑一阵,便入席吃饭。胡步云和章静宜举杯,敬几位长辈,感谢他们一路来的关心关爱,表示从此白首偕老,再不分离。 楼锦川沉吟著道:“步云,你应该先敬章总一杯酒,既是赔罪,也是表態。” 胡步云只好单独敬章秋水:“爸,我敬您!以前我让静宜受委屈了,是我错了,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第1524章 这惊喜我喜欢 章秋水倒也不客气,喝了胡步云敬的酒,缓缓说道:“步云,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和静宜復婚,我是不乐意的。但静宜一门心思要跟著你,我拦也拦不住。以后我不再强求你接手南风集团,也不拦著你在仕途上发展。同时我不指望你官做得有多大,也不指望你会给章家带来多大照拂,我只想静宜跟著你不经受什么风浪和坎坷,我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我也老了,有些事过去能为你兜底,不代表以后还能为你兜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胡步云自然明白章秋水的话外之音。桌上的人除了宋晶和囡囡以外,都能听明白章秋水的话外之音。 胡步云连忙点头:“我记住了,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宋晶不明就里,插话说:“老章,你啥时候这么多顾虑了?步云和静宜也是我的孩子,儘管老爷子不在了,但我活著就能为两个孩子兜底。” 楼锦川知道宋晶误会章秋水的意思,便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闭嘴。宋晶疑惑地看了楼锦川一眼,见楼锦川神情严肃,便就不说话了。 不管章秋水心里有多不乐意,但人坐上了这张桌子,喝了胡步云敬的酒。就说明他已经认可了女儿和女婿復婚的事。 吃完饭出来,胡步云问章秋水:“爸,您是跟我们回家住,还是住酒店?” 章秋水沉吟著道:“我难得来一次北川,还有些老朋友要见一见,这会儿酒店已经有人在等著了。明天我还约了你汉生叔叔吃饭,等侯董他们和我匯合了就回城去。你们回家吧,不用管我。” 章静宜忽然眼眶红了,拉著章秋水的手说:“爸,你放心吧,我和我哥会好好的。” 囡囡也补充说:“外公您放心吧,静宜阿姨和她哥会好好的。” 章秋水笑了,抚摸著囡囡的头髮说:“这孩子,见第一面我就捨不得你了,要不要跟我去城住几天?” 囡囡点头道:“要去的,但不是现在,我难得回北川一次,还有些老朋友要见。过几天我和静宜阿姨去城,拜见您和外婆。” 回到家里,胡步云问囡囡:“这些天你想怎么玩?我请假,专门陪你。” 囡囡求救似的看向章静宜,章静宜忙说:“人家小女孩儿想怎么玩,你能懂多少?你上你的班,我陪囡囡。你腾出两天时间陪我们回城就好了。” 等囡囡睡觉了,胡步云才问章静宜:“看囡囡的样子,不愿意我多陪她,你说她是不是想见刘豆豆,怕我捣乱?” 章静宜沉吟著道:“囡囡回来时间也是很紧张的,璐姐早就给她安排好行程了,要见见她表叔程文硕,还要去京都看望她外公外婆,还要去城看望我爸妈。当然,她偷偷告诉我了,想见见刘豆豆,我答应她了。” 胡步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章静宜又说:“囡囡这次回来后,下一次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她想见谁就让她见唄。我看这样吧,明天你別著急去市里了,咱们把文慧嫂子和豆豆请到家里来吃顿饭如何?正好豆豆大学也快毕业了,找他聊聊,如果想进公司就跟著我吧,不想进公司,那就得你操心了。” 胡步云点点头:“也好,你安排吧。” 第二天,胡步云愜意地睡了一个懒觉,起来时发现章静宜不在,便问聚精会神追剧的囡囡:“你静宜阿姨去哪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囡囡回说:“她和王奶奶出去买菜了,说家里有客人吃饭。” 胡步云便知道,章静宜这是想给囡囡一个惊喜。 果然,她们一个多小时之后才回来,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门一开,只见章静宜和王姐提著几大袋食材先进来,身后跟著的正是关文慧和刘豆豆。 原本窝在沙发里看平板的囡囡闻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关文慧身后、个子高高、面容清秀却带著几分靦腆的刘豆豆。她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一亮,像颗小炮弹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惊喜地叫道:“豆豆哥哥?!你怎么来啦!” 她几步就躥到刘豆豆面前,仰著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静宜阿姨,你太够意思了,这惊喜我喜欢!” 刘豆豆看著眼前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的小姑娘,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温和:“妹妹,好久不见。”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她的头髮,手抬到一半又觉得不妥,略显尷尬地缩了回去,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第1525章 是一回事吗? 关文慧看著囡囡,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你静宜阿姨一早给我打电话,说你回来了,我们就紧赶著来了。” 胡步云看著这热闹温馨的场面,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了笑。他的目光转向刘豆豆,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著长辈的关切,“豆豆,快毕业了吧?最近怎么样?工作有什么打算没有?” 还没等刘豆豆回答,囡囡就对胡步云扮了一个鬼脸,“別问这问那的,我先和豆豆哥哥说说话。” 说罢就拉著刘豆豆跑进书房,关上了门。胡步云一脸尷尬,只好訕訕地笑了一下。 关文慧也尷尬地笑了一下,跟去书房,把门打开一个不大的缝隙,叮嘱道:“关上门空气不好,开著透透气。” 可算是给胡步云解了围,胡步云感激地看了关文慧一眼。 直到饭熟了,两个孩子才出来。吃饭的时候,胡步云又问刘豆豆將来的打算,“如果想进体制內,考公或者事业单位,乾爸可以帮你问问情况。如果想进企业,你静宜阿姨那边的公司平台也不错,看你自己怎么想。” 章静宜接话说道:“是啊豆豆,別有什么压力。南风集团下面也有信息科技公司,正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才。你要是感兴趣,隨时可以来试试。” 刘豆豆感激地看了看胡步云和章静宜,诚恳地说:“谢谢乾爸,谢谢阿姨,我想当警察。” 胡步云一愣,“你想当警察?怎么会有这个念头?” 关文慧解释说:“当警察是他爸的夙愿,他想替他爸完成这个愿望。” 一提起刘盛,胡步云不觉一阵心痛。於是讚许地点点头:“交给我了,我会帮你。年轻人有这份志气很好,不管做什么决定,想清楚了就踏踏实实干。” 关文慧在一旁听著,眼眶有些发热,“步云兄弟,静宜妹子,真是……真是太麻烦你们了,老是替豆豆操心。” 胡步云笑著道:“嫂子,你这说的什么话,豆豆是我乾儿子,我不操心谁操心?” 关文慧和刘豆豆告辞的时候,囡囡追到门口,叮嘱刘豆豆:“豆豆哥哥,別忘了晚上看电影的约定哦。” 刘豆豆微笑著道:“放心吧,不会忘,电影院见。” 待关文慧和刘豆豆进了电梯,胡步云问囡囡:“电影有啥好看的?想看什么电脑里都有。” 囡囡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胡步云,冷笑著道:“我就后悔回来!合著你以为全世界就你最聪明!” 胡步云被噎得直打嗝。 囡囡看向章静宜:“要不然你晚上陪我去吧,替老胡监视我。” 章静宜摸摸囡囡的头髮,笑著道:“我才不陪你去呢,你自己去吧,我对你绝对放心。” 不料胡步云记吃不记打,又问囡囡:“你俩在书房半天都聊了些什么呀?” 囡囡气不打一处来,愤愤说道:“开著门还能聊什么呀?聊我在国外的见闻,聊我的理想,你满意了吗?” 胡步云连连点头:“满意,满意。” 囡囡白了胡步云一眼,“老胡,我的青春说没就没了,豆豆哥哥是我青春里美好的回忆,我和他多待一会儿不行吗?我就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这不是谈恋爱!懂吗?这和你当年骗了我妈又骗静宜阿姨,是一回事吗?我千里迢迢回国,被你像防贼一样防著,有劲吗?” 章静宜在一边再也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连声道:“哎呀哎呀,笑不活了,我肚子疼。” 胡步云尷尬地乾咳两声,嘟囔著道:“那啥,我去书房看看书去。” 接下来几天,就是章静宜作为临时家长,带著囡囡走亲访友,约见同学和朋友。一个星期后,胡步云才陪著她们去了城。 章秋水和黄瑛见到囡囡,也是喜爱不已。或许更多原因是因为章静宜无法生育,而与囡囡的关係相处如此融洽,让老两口心里得到了宽慰。 囡囡从城国际机场乘机回漂亮国。胡步云心里一百二十个不放心,一再追问:“你確定你一个人能行?” 囡囡无比耐心地回答:“说了很多次了,洋鬼子陈杰克会去机场接我,中途又不会转机,我想逃也没机会逃跑啊。” 囡囡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胡步云竟然眼泪巴巴的,止都止不住。搞得囡囡也有了离別愁绪,抱著胡步云说:“爸,我知道你爱我。但你要相信,我终究会长大,或者说,我已经长大了。” 胡步云不住地点头:“宝贝儿,爸爸爱你。多回来,別被腐朽的资產阶级同化了。” 第1526章 铡刀落下 眼见囡囡过了安检,再也看不见人影。胡步云嘆口气说:“可算把这个熊孩子送走了,太能折腾了,受不了,实在受不了。” 章静宜撇撇嘴说:“你就装吧你,也不知道刚才是谁眼泪巴巴的。好了,孩子也走了,就剩下咱们两个留守老人,我说话就要人老珠黄,你可不许嫌弃我。” 胡步云笑道:“只要你不再拋弃我,我就不嫌弃你。” 章静宜挽著胡步云的胳膊,轻轻吻了一下男人的脸颊,“那可不一定,在你身边的鶯鶯燕燕没有斩草除根之前,老娘仍然可能跑掉,咱也去找个洋鬼子。” 胡步云一头黑线:“胡说八道!” ………… 胡步云来到和怀市后,掀起的第一轮反腐的铡刀终於落下。 吴邑区宝元镇防洪工程的蛀虫悉数被查。除了已经死亡的黄腾达免於追责以外,市、区多名干部被追责。 市委秘书长张承旭被省纪委带走调查。证据確凿,他在宝元镇堤坝工程中收受巨额贿赂,滥用职权,违规插手项目,情节严重。 但鑑於他后期在抗洪救灾中表现尚可,且积极配合调查,退缴了全部赃款,最终被给予开除党籍处分,降为四级主任科员,调到市档案局一个閒散科室,政治生命彻底终结。 据说他去档案局报到那天,头髮白了一大半,腰也佝僂了,几乎没人能认出这就是昔日市委大院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秘书长。 至於前和怀市委书记、现任省政协副主席孔祥盛,则被京都纪委工作人员直接从省政协会议上带走约谈。 消息传出,全省震动。 孔祥盛在和怀主政期间,多次为相关企业站台,其妻弟更是通过白手套公司,从这些工程中牟取巨额利益,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此案由中纪委直接督办,调查仍在深入,但孔祥盛的仕途显然已经走到尽头。 孔祥盛被查,最痛心的无疑是省委书记楼锦川和省委副书记宋汉生。孔祥盛在圩河市的时候和宋汉生搭班子,两人配合默契,孔祥盛也极具干事创业的能力。於是宋汉生才向楼锦川推荐了孔祥盛。孰料孔祥盛一到和怀市任一把手,就开始蜕变。 和怀市委秘书长的位置空了出来。胡步云在常委会上提议並向省委建议,由周海军接任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同时不再兼任高新区管委会主任,而是兼任高新区党工委书记。 周海军自己却有点嘀咕,跑到胡步云办公室,皱著眉头,实话实说:“书记,我这高新区刚理出点眉目,正要对那些皮包公司动真格的,你这又给我加担子?秘书长这活儿,千头万绪,我怕两头顾不上,最后哪头都干不好。” 胡步云给他倒了杯茶:“秘书长你来干,我放心。高新区那边,我打算让于洋飞兼任管委会主任。你兼任高新区书记,主要是帮他把把关就行了,不再需要你往一线冲。” “于洋飞?”周海军愣了一下,“招商局那个?他行吗?才来几个月。” “几个月,还不够你看一个人?”胡步云笑了笑,“你看看这个。” 他递给周海军一份招商局近期的简报。 于洋飞上任后,没搞什么大动静,就是带著人把近几年全市的招商合同、落地项目、企业诉求全捋了一遍。 该兑现的政策,督促相关部门儘快兑现;该清理的虚假投资、圈地项目,匯总材料提请市政府严肃处理;遇到企业反映的实际困难,能协调的立刻协调,协调不了的形成报告直报市委、市政府。 简报里还附了几个例子:一家从沿海引进的电子企业,投產半年了,承诺的出口退税迟迟办不下来,于洋飞跑了三趟税务局、两趟海关,硬是给解决了;一个农业深加工项目,卡在环评上,他拉著环保局的技术骨干去现场勘查,帮助企业修改方案,最终通过了评审;甚至还有一家小企业,和园区物业因为电费问题吵了起来,他知道后也让副局长去了解情况,督促物业按合同办事。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胡步云说,“就是扎扎实实解决问题。招商不是把企业骗进来就完事了,还得让人家活得好,能赚钱。这样口碑才能出去,才能引来更多的企业。我看于洋飞就很有章法,不搞虚的,专啃硬骨头。高新区现在缺的就是这个。让他去兼任,再合適不过。” 第1527章 开刀 周海军看著简报,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小子,是块干实事的料。成,我没意见了。” 于洋飞兼任高新区管委会主任的文件很快下发。他上任烧的第一把火,就是联合法制办、工商、税务等部门,对园区企业进行了一次彻底的“体检”。用电量、用水量、纳税记录、用工社保记录……数据一拉,哪些是殭尸企业,哪些是皮包公司,一清二楚。 清退通知发出去,果然引来不少阻力。 有打电话到市里省里告状的,有找各种关係说情的,甚至还有威胁要闹事的。于洋飞一律顶住,原则就一条:依法依规。该给的整改期给够,但到期不符合標准的,坚决清退。 同时,他把腾退出来的土地、厂房信息精心包装,瞄准胡步云提出的“承接產业转移”方向,主动出击,精准招商。 胡步云和周海军在背后全力支持,为他挡住了大部分压力。高新区的气象,很快为之一新。 转眼就到深秋,胡步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大院里的香樟树。 他来到和怀市大半年,力推承接產业转移,虽然有一些成效,但並不明显,说到底还是楼锦川一纸调剂的命令让本该属於和怀市的蛋糕被分走了大半。想来,能摆得上檯面的政绩,也就是那一次抗洪救灾了。 反腐的铡刀落下,一批人倒了,一批人上来了,但这只是开始。和怀市的经济就像这棵树,看起来枝繁叶茂、鬱鬱葱葱,底下却藏著不少枯枝烂叶。 尤其是各县区的发展极度不平衡,影响了和怀市发展的高质量进程。南风集团风电项目落户经济垫底的青坪县和云溪县,並不能改变县域经济均衡发展的根本问题。吴邑区工业园的空心化和青坪县蔬菜產业的盲目上马、疯狂扩张留下的巨大窟窿,最是让胡步云头疼。 “是该著手解决县域经济的问题了。” 胡步云自言自语道。 秘书陈小石轻手轻脚进来,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书记,这是上周市里重点项目进展情况的匯总。” 胡步云没回头。“秘书长看过了吗?” “周秘书长已经看过了,他说……问题不少。”陈小石小心翼翼地回答。 胡步云转身拿起报告,仔细翻看。 高新区又报上来三个新签约项目,投资额都不小;吴邑区工业园申请追加配套资金;青坪县蔬菜基地扩建项目请求市里协调贷款贴息。 他放下报告,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叫秘书长过来一趟。” 周海军来得很快,手里还拿著同样的报告,上面已经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 “书记,你也看到了?”周海军直接走到桌前,指著那份报告,“高新区这三个新项目,我让于洋飞初步核实了一下,两个投资方上个月才註册,註册资本实缴为零。 吴邑工业园那个配套资金申请,理由是『完善基础设施』,可他们去年才申请过同样的资金。 青坪县更离谱,蔬菜基地第一期还没盈利,就要扩建第二期……” 胡步云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周海军说完,他问:“你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周海军哼了一声,“假大空!全是假大空!高新区占著最好的地,享受著最优的政策,招来的不是皮包公司就是殭尸企业。 吴邑工业园摊子铺得太大,厂房建了一片又一片,企业没进驻几个,进驻的也是半死不活。 青坪县的蔬菜產业,种出来往哪儿卖?吴远超还在吹嘘酒香不怕巷子深,我说你是卖菜还是卖酒?” 胡步云突然笑了笑。“你这话说得不像秘书长,倒像是愤青。” 周海军一愣,隨即也笑了:“我这不是著急吗?这些情况,无论市里还是县区,大家心知肚明,可为什么还能一层层报上来?因为好看啊。 报告上数字漂亮,会议上说起来有政绩。至於能不能落地,能不能赚钱,谁管?反正干部任期一到,拍屁股走人了。 吴远超不是一直没放弃推荐江丽娟上位,他自己要去总工会吗?” “所以,”胡步云收敛笑容,“我们不能不管,资源和容量不优化,承接產业转移就不能取得我们想要的成效。” 他走到墙上的和怀市地图前,手指点过三个地方:“高新区、吴邑工业园、青坪蔬菜基地。这三个点,是和怀经济发展的缩影,也是假大空的重灾区。 下一步,就从这里开刀。” 第1528章 邪性 周海军跟过来,神色严肃了些:“书记,这可都是当年的『明星项目』,动它们,牵扯麵太广了。特別是吴邑工业园,那是孔祥盛当年大力推进的政绩工程,虽然他人倒了,可里面盘根错节的关係还在。” “正因为是明星项目,动了才有示范效应。”胡步云语气平静,“怕牵扯就不动了?那和怀的经济就永远是一笔糊涂帐。” 他坐回椅子,示意周海军也坐下。“说说你的具体想法。怎么动?” 周海军沉吟片刻:“高新区在于洋飞手里已经开始清理,但阻力很大,需要市里更强力的支持。吴邑工业园……得派一个敢碰硬、懂经济的人去摸底。青坪县的问题,根源不在生產,在销售和市场,得给他们找个明白人。” 胡步云点点头:“思路是对的。但不够。”他身体前倾,“不能只是修修补补。要从根子上扭转这种『为了政绩、不顾实际』的风气。我打算成立一个专项工作组,我亲自掛帅,你和上官芸具体负责,从纪委、发改委、审计局、財政局抽人,下去蹲点。不是听听匯报看看材料,而是真正住下去,一家企业一家企业地看,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查。” 周海军有些吃惊:“书记,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就是要有点动静。”胡步云打断他,“温水煮青蛙,煮到最后大家都熟了。和怀的经济经不起慢悠悠地折腾了。恐慌?让该恐慌的人恐慌去。老老实实做事的企业和干部,不会恐慌。” 他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几个字:挤水分、重实效、调结构。然后缓缓说道:“我们这么做,可能会得罪一些人,可能会被说成否定歷史、否定前任。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五年后、十年后,和怀市的经济是不是健康的,是不是可持续发展的。老百姓能不能得到实惠。” 周海军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书记。我这就去找上官书记协商。” “不急。”胡步云摆摆手,“先把于洋飞叫来。高新区是他的主战场,第一刀从这里下,最顺理成章。他是从吴邑区出来的,顺便也听听他对吴邑的看法。年轻人,有时候眼光更毒辣,没那么多顾虑。” 周海军起身准备出去打电话,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问:“书记,要是摸出来的问题,比我们想像的还严重呢?” 胡步云已经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头也没抬:“那说明,我们动手是对的。脓包总是要挤的,越早挤,痛苦越少。” 于洋飞很快到了胡步云办公室,手里还拿著个沾了灰的安全帽,看样子是从园区直接赶过来的。 “书记,您找我?”于洋飞喘了口气,额头上还有汗。 胡步云指了指椅子:“坐。说说高新区清理的进展,你辛苦了。但是招商局的工作也不能放鬆,在没有合適的人选接替你的招商局长之前,你还得两头兼顾。” 于洋飞接过陈小石递来的水,咕咚喝了大半杯,抹了把嘴:“两头兼顾確实压力很大,不过请书记放心,我暂时还顶著住,到实在顶不住了,就来向书记求援。高新区那边,清退了十一家皮包公司和殭尸企业,腾出土地二百三十亩,標准厂房五万平。 新引进了三家做实业的,规模都不大,但设备这个月就能进场。阻力还有,主要是些软钉子,比如供电所查线路一查好几天,环保分局隔三岔五来『指导工作』,不过还能应付。” 胡步云点点头,“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我,有黎市长,有田副书记和周秘书长,都是你的后盾。有困难就说,我们不会让你孤军奋战。你以前在吴邑区当区长,对吴邑区的情况比较熟,聊聊你对吴邑工业园的看法。” 于洋飞放下杯子,面露难色,“这个,確实不好说。” 胡步云沉声道:“別像吴远超那个老泥鰍一样滑不溜秋,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于洋飞表情严肃了些:“书记,那是块硬骨头。吴邑区工业园项目开始建设的时候,我还是副区长,当时就觉得那园子邪性。” “怎么个邪性法?”周海军问。 “热闹,但热闹得不对。”于洋飞组织著语言,“当时市里要求高標准建设,路修得比市区还宽,绿化带弄得跟公园似的,路灯全是智能的。厂房建得特別快,一片接一片,漂亮得很。可您进去一看,除了最早引进的两三家大厂子还有点人气,其他地方,空空荡荡,晚上黑灯瞎火,跟鬼城差不多。” 第1529章 新指示 于洋飞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当时区里投了巨资,光是买那些智能路灯和高端污水处理系统,就了天文数字。 可那些设备,很多根本不適合我们这边的实际情况。 污水处理系统要求的企业排污標准,百分之九十的企业都达不到,结果设备閒置生锈,成了摆设。 路灯太智能,坏了都没几个人会修,现在一半不亮了。” “当时没人提意见?”胡步云问。 “提了。”于洋飞苦笑,“当时我就提了,也有不少同志提,在论证会上说没必要用这么超前的、昂贵的东西,够用就行。 结果被区委书记黄腾达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们思想保守、阻碍超前发展。” 周海军冷哼了一声:“这个黄腾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于洋飞苦笑著道:“其实也不能全怪黄腾达,並不是因为他死了我替他推脱责任。 实际上是市里定了盘子,吴邑区只能照章执行。 还有青坪县的蔬菜大棚,情况类似。 当时市里压任务,要求一年內建成万亩『现代化蔬菜示范基地』。 青坪县那边土壤和气候其实不太適合种某些高档品种,但没办法,上面定了调子。 为了赶进度,採购了大批昂贵的进口大棚材料和自动化灌溉系统。 很多设备到现在包装都没拆。种出来的菜,成本太高,本地市场卖不动,外地运输成本又压不下来,烂在地里的不少。” “採购……”胡步云捕捉到这个词,“谁经手的採购?” 于洋飞摇摇头:“这就不太清楚了。当时是市农业农村局牵头搞的统一招標採购,说是为了形成规模优势,压低价格。 但下面县里私下抱怨,价格一点没压下来,反而比市场价高出一大截。而且指定必须用某几个品牌的產品。” 胡步云脸色阴沉,“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去忙吧。” 待周海军和于洋飞离开,胡步云拿起內线电话:小石,让纪委上官芸书记现在过来一趟。” 上官芸匆匆赶来,本想和胡步云说几句玩笑话,但看到胡步云的脸色难看,便正襟危坐:“有新的指示?” 胡步云冷冷地说道:“从目前情况来看,吴邑区工业园和青坪县的蔬菜產业项目已经不是简单的决策失误或好大喜功了。 远超市场价的集中採购,指定特定品牌,排斥实用技术,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背后极有可能存在权力寻租和利益输送。 你要仔细梳理一遍,具体项目名称、设备型號、採购金额,把证据做扎实。” 上官芸面露难色,“按说调查这个不难,但这种操作手法,在有市里主要领导强力推动的『政绩工程』中,尤其具有隱蔽性。 因为所有人都盯著工程本身够不够『高大上』,会不会被领导表扬,没人敢去细查那些埋在地下、藏在设备里的猫腻。 甚至查了,也会被一句『著眼长远』、『高標准规划』给堵回来。” 胡步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查出结果,我至於隱忍这么久吗?你得想想办法,从供应商入手。 我把耿彪悄摸要回来,不是真的让他养病的,你不方便动手的地方让他动手。要儘快动起来,哪怕打草惊蛇也要动起来。” 上官芸撇撇嘴说:“说你把我当男人使,你还不承认!” 胡步云瞪了上官芸一眼,“你要不乐意,那就和马非换一下,我把马非调过来,你去建安市吧。” 上官芸嘟囔著道:“行了行了,我乐意听你使唤,行了吧?” 胡步云沉声道:“查供应商、供应链的事,交给耿彪。你重点查这两个问题:第一,吴邑工业园和青坪蔬菜基地的重大设备採购和基础设施建设,决策流程是谁定的,招標程序合不合规。 第二,当时极力推动这些项目、压制不同意见的,除了已经倒下的孔祥盛和死去的黄腾达,还有哪些人具体在执行层面发挥了关键作用』。” 上官芸立即沉吟著道:“好,我马上从纪委和审计抽调精干力量,先从招標文件和资金流水查起。 时间过去有点久,可能需要点时间。如果查下去,牵涉到现任的某些市领导呢?” 上官芸的意思很明显,当时能推动这种全市范围大项目的人,不可能只有孔祥盛一个。就比如青坪县蔬菜產业的乱象,与当年的县委书记、现任市委组织部长金辉是脱不开干係的。 胡步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依法依纪,一查到底。和怀市的经济,再也经不起这种折腾了。” 第1530章 指向 耿彪那边动作很快。他没走常规的调查路径,而是以“调研营商环境”为名,带著几个信得过的老部下,开著一辆半旧的麵包车,直接钻到了吴邑区和青坪县。他们不找领导,专找那些当年参与过项目施工的小老板、被迫购买指定设备的企业主,还有那些被排挤出去的竞爭对手聊天、喝酒、发牢骚。 半个月后,一份没有標题、没有文號、措辞近乎口语化的报告摆在了胡步云桌上。 报告里没多少结论性的东西,全是零碎的信息: “吴邑工业园三期路灯採购,中標单位『光明科技』,註册地浩南市浩昌区,成立时间在中標前三个月。实际控制人张某,系浩南市委书记张悦铭的妻弟。” “吴邑工业园排污系统的工程和设备、园区道路的施工公司,皆有张悦铭打招呼。但无直接证据。” “青坪县蔬菜基地进口灌溉系统,由『绿源农业科技』代理,该公司法人代表钱某,原和怀市农业局局长钱必成之女。钱必成和张悦铭是连襟关係,后调任省农业厅任副厅长。” “多名供应商提及,关键环节需『路市长点头』或『按路市长的意思办』。但无直接证据。” “青坪县县长江丽娟在项目推进期间,多次与路白羽市长同车前往省城匯报工作。有人撞见他俩住同一家酒店同一个房间。” 胡步云看著这份“耿彪式”的报告,手指冰凉、脑仁儿青疼。 每一个信息碎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张悦铭和路白羽。 胡步云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的时候,张悦铭就是副省长兼秘书长,胡步云在省委办公厅工作的时候,张悦铭就是省委常委、秘书长,路白羽是分管他的副秘书长。这两人不仅是胡步云的老领导,而且私交不错,他们一直对胡步云都很关照,也可以说对胡步云有知遇之恩。 现在查来查去,矛头指向这两人,叫胡步云如何不头疼? 他拿起內线电话,声音有些沙哑:“小石,请上官书记过来一趟。另外,通知周秘书长,原定下午的调研取消。” 上官芸来了,看完报告,久久没说话。 “你怎么看?”胡步云问。 “耿彪这人,挖洞刨坑確实有一手。”上官芸斟酌著词句,“这些信息,单看每一条都能解释,但凑在一起,味道就不对了。路白羽当时是市长,重点项目建设需要他点头,从程序上说得通。问题是,信息太密集了,而且最终受益的,总是那么几家突然冒出来的、背景蹊蹺的公司。” 上官芸停顿了一下,看向胡步云:“书记,路白羽现在毕竟是建安市委书记,张悦铭更是省委常委。这可咋办?我感觉继续深挖下去,那就不好收场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微闭双眼,手指揉著眉心,脸上比吃了屎还难看,半晌没有说话。 “还查不查?”上官芸轻声道,“如果继续查下去,就得惊动京都纪委和省纪委了,我们是没有权限查这两个人的。”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胡步云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上官芸冒著细汗的脸上:“查,但要严格控制范围,把市纪委有权限调查的对象一查到底。涉及到现任市领导的问题,请示省纪委查办。但张悦铭和路白羽就不要查了,到此为止。而且要防止拔出萝卜带出泥,技术上的操作你自己解决。” 上官芸鬆了口气,“那从哪儿入手?” “两条腿走路。”胡步云站起身,“第一,你那边,继续按正规程序,查吴邑和青坪项目的招標程序、资金审批流程,就从钱必成,还有当时具体负责的干部查起,这是明线。第二,让耿彪继续暗中梳理那些供应商公司的股权结构、资金流向,这是暗线。明暗线分开,暂时不要交叉。” 他走到地图前,沉声道:“记住,我们现在查的是吴邑工业园和青坪蔬菜基地的问题,不是查某个人。无论涉及到谁,证据链必须扎实,要经得起歷史检验。” 上官芸明白了:“好。我让审计的同志重点盯资金审批环节,尤其是那些明显超预算、超规格的採购,看签字笔跡和会议记录。耿彪那边,我让他更隱蔽些。” “还有,”胡步云补充道,“注意保护反映情况的人。耿彪接触的那些老板、企业主,容易被打击报復。” “明白。” 第1531章 陈述事实 上官芸离开后,胡步云独自坐了很久。他拿起电话,翻到路白羽的號码,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摇摇头,甩开纷乱的思绪,重新拿起那份报告。现在不是感慨和纠结的时候,和怀市的经济等不起,老百姓的利益也等不起。 胡步云暂时控制了上官芸的调查范围,但问题既然已经暴露出来了,不是他胡步云一个人想捂就能捂得住的。他决定把已经掌握到的情况向省委书记楼锦川匯报,接下来怎么办,还得楼锦川拿主意。 胡步云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才拿起那部红色电话。他没直接拨號,而是先打给了楼锦川的新任秘书吴磊。“吴老弟,我现在出发来省城,书记方便吗?有个关於和怀市经济结构调整和工作推进的情况,想简单匯报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估计是在確认日程。“胡书记,请稍等……书记下午有一个会谈,之后要见几个企业家,中间大概二十分钟时间。你下午四点左右来吧。” “好,谢谢。” 胡步云提前十分钟到省委大楼。在吴磊办公室稍坐片刻,喝了两口茶,心里把要说的话翻来覆去又掂量了几遍。四点整,吴磊內线电话响过,他起身对胡步云点点头:“书记请您进去。”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楼锦川的办公室。 这还是楼锦川升任省委书记后,胡步云第一次到他办公室见他。 楼锦川正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临字,是一幅“行稳致远”,最后一笔刚收。他没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步云来了,坐。我现在也学著写写字,你是行家,给我指点一下?” 语气隨意,像招呼一个常来的熟人。 以胡步云和楼锦川的关係,胡步云没必要刻意恭维楼锦川,尤其是涉及到生活方面的问题。但面对这幅字,他也没必要真的就实话实说。 於是微微一笑:“多练习一段时间,就精到了。” 楼锦川哈哈大笑,“你小子,直接说我写得差劲就是了嘛。我知道自己的水平,不是这块料,这段时间来了兴致,就忙里偷閒写一写,过几年退休了也能有个雅好,钻研钻研老干部体。” 楼锦川拿起镇纸压好宣纸,又拿起旁边另一份文件扫了一眼,这才抬眼看了一眼胡步云,指了指椅子。“坐吧,要喝茶自己泡。” 胡步云没沏茶,而是给楼锦川的杯子里续了水,便坐下。 “和怀最近动作不小,听说你在挤水分,动了一些明星项目?”楼锦川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楼书记,正想跟您匯报这个。”胡步云身体微微前倾,“近期我们在梳理吴邑工业园和青坪蔬菜基地这两个歷史遗留项目,发现当年为了追求速度和形象,存在过度超前建设、设备採购严重超標脱离实际的问题,浪费很大,后遗症也不少。审计和纪委的同志初步摸了下底,发现当时的招標採购程序,確实存在一些不规范的地方。” 他语速平稳,儘量只陈述事实。 “嗯,老问题了。查到哪一步了?有什么具体发现?”楼锦川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胡步云脸上。 胡步云知道关键的地方来了。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才说:“比如吴邑工业园的三期路灯和排污系统,还有青坪蔬菜基地的进口灌溉系统,採购价都远高於市场同期水平。中標供应商都比较集中,有几家成立时间很短,但在很短时间內就能接连拿下大单。” 胡步云说到这里,稍微放缓了语速,“下面同志反映,当时这些项目的推动,得到了市里主要领导的重视……像当时的市长路白羽同志,很关心进度,在一些关键环节有过问。另外,有些供应商的背景,似乎和张悦铭书记有点关联。” 胡步云没有使用“垄断项目”“打了招呼”或“指定採购”这些敏感词汇,而是用了“有过问”和“有点关联”之类的词语,像是在匯报中不经意带出的信息。 楼锦川眼皮抬了一下,缓缓放下茶杯,“悦铭同志和白羽同志……他们两位,平时与你相处得不错吧?步云,你把这个情况报上来,压力不小吧?” 胡步云感觉后背有点绷紧,如实说道:“压力確实有。但和怀的经济现状摆在那里,这些问题不釐清,包袱太重,发展就绕不过去。我想,无论是张书记还是路书记,如果知道这些项目存在这些情况,肯定也是支持查清楚、整改好的。” 第1532章 行稳才能致远 胡步云这话,巧妙地把自己摘了出来,把调查动机归结於“工作和事业”。 楼锦川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稍纵即逝。 他身体向后靠近椅背,目光扫过刚写的那幅字,“你倒是会说话。情况我知道了。你们市里的调查,还是要集中在项目本身的问题上,集中在资金、招標、决策流程这些可以查、应该查的范围內。把证据做实,把报告写扎实。至於涉及到的其他层面的情况……” 胡步云端坐身子,等候楼锦川下一步的指示。 楼锦川略一沉吟,语气加重了些:“其他层面的情况我来处理。你们不要擅自扩大范围,也不要对外透露任何风声。一切如常,明白吗?” “明白,书记。”胡步云立刻点头,“我们保证不越权、不越界,一定控制在市一级的调查权限內,把案子办扎实。” “嗯。”楼锦川似乎满意这个回答,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幅“行稳致远”,“步云啊,我这字写得虽然不怎么样,但这四个字的意思,你琢磨琢磨。『行稳』,不是让你停下来,也不是让你绕开坑洼不平的地方,是让你看准了路,一步一个脚印,踩实了再走下一步。『致远』,眼光放长远,別计较一时一地的得失。和怀这棵树,枯枝烂叶是该修剪,但下剪刀要准,要稳,注意別伤了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新芽,更別心急火燎地把树根给摇动了。” 这话像是閒聊,又像是明確的指示。 胡步云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书记。一定把握好分寸和节奏。” 这时,吴磊轻轻推门进来,提醒道:“书记,几位企业家已经到了小会客室。” 楼锦川点点头,对胡步云说:“那就这样。报告形成正式材料后,按程序报上来。” “好的,书记,那我不打扰您了。”胡步云起身告辞。 胡步云走出省委大楼,秋风吹在脸上,带著几分凉意,却让他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 楼锦川的態度很明確:支持查,但要控制在市一级,更高层的问题由省委来处理。 这等於给胡步云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划下了一道红线。他不必再为是否触及张悦铭和路白羽而左右为难,只需集中精力把和怀市內部的案子办成铁案。 至於省委如何处理,那已经不是他需要操心,或者说有资格操心的事了。这也是胡步云想要达到的效果,自己对已经掌握的情况既没有隱瞒,也没有拱火。做到这样,对张悦铭和路白羽也算仁至义尽。 胡步云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楼锦川说的,“行稳”,把脚下的每一步踩实。 行稳,才能致远。 胡步云回到和怀市第二天,就召开了市委常委会。那份问题重重的重点项目报告复印件摆在各位常委面前,让每个人都看清楚。 “今天叫大家来,就议一件事:这些项目,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胡步云开门见山,“高新区又报了三个项目,两个投资方实缴资本为零;吴邑工业园去年刚申请了配套资金,今年又来要,理由是『完善基础设施』,我去看过,去年修的那条路,到现在还没通车;青坪县蔬菜基地,第一期还没见效益,就急著上马第二期,还要市里协调贷款贴息。”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常委的脸。“各位都是老和怀了,这些情况,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记录,没人接话。 在座的大多数人对胡步云的铁血手腕虽然没亲身领教过,但早有耳闻。胡步云到和怀市的大半年时间,做得多说得少。以至於让大家產生了错觉,以为胡步云来到和怀市只是想镀镀金身,然后就会拍拍屁股走人。 现在看来不对,光搞下来一个张承旭他是不会罢休的,他还想搞更大的动作。 “都不说是吧?那我来说。”胡步云拿起笔,在那份报告上重重划了一道,“这些假大空的项目,从现在起,一律叫停。已经拨付的资金,审计局立即介入审计;正在申报的,全部打回去重新论证。” 主管財政的常务副市长黎洪波皱了皱眉:“书记,全部叫停会不会太急了?有些项目虽然有问题,但毕竟关係到今年的投资数据和gdp增速,省里年底还要考核……” 第1533章 定了就干 “考核?”胡步云打断他,“考核什么?考核我们编数字的能力?考核我们造假的本事?洪波同志,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要说的是,和怀的经济不能再这么虚胖下去了。我们现在挤掉的是水分,將来才能长出实实在在的肌肉。” 他转向纪委书记上官芸:“上官书记,你那边抽调人手,成立专项审计调查组,我亲自任组长,海军同志和你任副组长。就从高新区、吴邑工业园和青坪蔬菜基地这三个点开始,一家企业一家企业地过,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查。发现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上官芸点点头:“纪委已经做了预案,隨时可以启动。” “好。”胡步云又看向周海军,“海军同志,你负责统筹协调,重点是摸清家底。高新区由于洋飞继续清理整顿,吴邑工业园和青坪县,你亲自带队下去,驻点调研。不要听匯报,不要看材料,就实地看,找企业老板聊,找一线工人聊,把真实情况摸上来。” 周海军表情严肃:“明白,我明天就带队下去。” “最后一点,”胡步云加重语气,“这次整顿,不搞一阵风,要形成长效机制。市发改委牵头,儘快出台《和怀市重大项目全过程管理办法》,从项目论证、立项、审批到建设、验收,全过程规范。以后谁再敢拍脑袋上项目,拍胸脯保证,拍屁股走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常委会结束后,和怀市的官场像被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消息灵通人士已经开始悄悄打听:“这次是动真格的?”“胡步云到底什么来头?这么猛?”“听说省里支持他?” 各种传言四起,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忧心忡忡,更多的人在观望。 胡步云不管这些,他的风格就是定了就干。 周海军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带著由发改委、审计局、財政局精干力量组成的工作组,直奔吴邑工业园。 吴邑区委书记向淼早就接到消息,带著区里四套班子领导在工业园门口迎接,脸上堆满了笑:“周秘书长,欢迎欢迎!您看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周海军摆摆手:“准备什么?就看真实的。向书记,你也別搞这套形式主义了,让大家都回去该干嘛干嘛,你自己陪我们去园区里转转就行。” 向淼也是个搞实事的人,巴不得藉助市里的力量,早点把工业园这个烂摊子理顺。於是满脸堆笑:“好好好,听秘书长的。那就辛苦秘书长了,需要区里怎么配合,您发指示,我负责落实。” 周海军一行坐上观光车,在偌大的工业园区里转悠。看到的景象和他上次陪胡步云来视察的时候並无二致,园区道路宽阔,绿化精致,厂房崭新,但就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秘书长,您看,这是我们按照当年孔书记的要求,高標准建设的工业园区。”向淼指著远处一片厂房,“那边是三期工程,刚刚竣工,已经有几家企业签约了,马上就能入驻。” 周海军不置可否:“去看看。” 到了一栋崭新的厂房前,周海军下车,走到门口。大门紧锁,透过玻璃门看进去,里面空空如也。 “签约的企业呢?”周海军问。 “这个……是前任区委书记黄腾达签的,可能还没搬进来,应该……快了吧。”向淼笑著道。 周海军似笑非笑:“老向啊,胡书记说你是个务实的人,我看他是走眼了,你这拱火的技法不高明嘛。” 向淼訕笑著道:“惭愧,惭愧。后面还有更多惊喜。” 周海军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污水处理设施前,他看到几个巨大的罐体已经生锈,旁边堆放著未拆封的设备箱。 “这是怎么回事?”周海军问。 “这是先进的污水处理系统,当时採购的时候说是要达到国际標准。”向淼解释,“但因为运行成本太高,一般企业用不起,所以就只有晒太阳的份了。” 周海军问:“採购这套设备了多少钱?” “帐面上是两个多亿,但实际价值多少,我不敢妄言。”向淼云淡风轻地说道。 周海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一行人又来到智能路灯区,果然如于洋飞所说,很多路灯已经不亮了,有的甚至歪斜著,显得十分破败。 “这些路灯,当时採购价是多少?”周海军问。 第1534章 拍苍蝇 “一盏路灯大概三万左右。”向淼答道。 周海军冷笑一声:“三万?市区的普通路灯也就五千一盏。老向,你这工业园的路灯,比有些老百姓一年的收入还高啊。” 向淼沉吟著道:“谁说不是呢?我当区委书记以后,只到工业园来过一次,不敢多来,怕得心绞痛。” 在吴邑区的调研结束,周海军没接受向淼的挽留在区里吃饭,直接返回市里,第一时间向胡步云匯报。 “情况比想像的还要严重。”周海军说,“吴邑工业园投入巨大,但利用率极低,大量基础设施閒置浪费。特別是那些超规格、超標准的採购,价格虚高得离谱。” 胡步云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青坪县那边,”周海军继续说,“我让审计局的同志先去摸底了。蔬菜基地確实规模很大,但產销严重脱节。很多高档蔬菜种出来,本地市场消化不了,外运成本又高,只能烂在地里。那些进口的灌溉系统、大棚材料,很多根本没拆封,堆在仓库里生锈。” 胡步云脸色阴沉:“看来,这不只是决策失误的问题了。” “是的,”周海军点头,“我已经让审计局重点查当时的採购流程和资金流向。” “好,”胡步云站起身,“你只要查採购流程和资金流向就行了。那些供应商的背景另外有人在暗中调查,你就別往上凑了。现在既然问题已经清楚了,那就对症下药。你牵头制定一个整顿方案,针对不同问题,採取不同策略。” 在省纪委的介入下,周海军、上官芸、耿彪雷厉风行,带著纪委、审计、財政和公安经侦的人扎进帐本和档案堆里。没几天,几条藏在漂亮报表下的蛀虫就被揪了出来。 和怀市原市委副书记、现政协主席张建凯,原和怀市农业农村局局长现省农业农村厅副厅长钱必成,分管工业的和怀市副市长徐明,分管农业的和怀市副市长姜博,被省纪委带走审查调查。 他们这些人均在吴邑区工业园和青坪县蔬菜基地建设中插手工程项目,获取巨额利益。 市农业农村局副局长赵德明也栽了。青坪县那些天价进口灌溉系统,他是具体经办人。 审计发现,他老婆的银行卡在项目招標期间,收到过来自供应商“绿源农业科技”的二百万元“諮询费”。他傢伙被市纪委带走时,正躲在办公室里烧发票,烟感器喷了他一身水,狼狈不堪。 据说他当时腿软得站不住,是被两个年轻纪检干部架出去的,嘴里还反覆念叨:“我就是个干活的…上面让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吴邑区当时分管城建的副区长刘建国也没跑掉。 工业园区那些智能路灯和里胡哨的排污系统,他是验收小组组长。 耿彪的人找到一个当年参与施工又被踢出局的小包工头,几杯酒下肚,那小老板就骂骂咧咧地掏出个旧手机,里面居然存著一段模糊视频:刘建国在一个茶楼包间里,收下了“光明科技”业务员递来的一个茶叶盒,盒子明显沉甸甸的。 市纪委请他“喝茶”时,他还挺横,说这是恶意誹谤。直到上官芸让人把视频和一份他弟弟的帐户在同一时间收到一百五十万转帐的记录摆桌上,他当场泄了气,额头上的汗珠跟黄豆似的往下滚。 最让人唏嘘的是前市农业局局长、后调任省农业厅任副厅长的钱必成。 调查组一开始並没直接动他,只是循著“绿源农业科技”的法人是他女儿这条线查资金流向。 发现那公司基本就是个空壳,巨额採购款到帐后,很快就被分散转移到几个省外皮包公司帐户,最后又神奇地流回了他女儿控股的一家建材公司。 钱必成是在省农业厅开会时被省纪委带走的,当时他正在台上侃侃而谈加强农业项目资金监管,话没说完,省纪委的人就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他脸色瞬间灰白,默默合上笔记本,跟著走了。 就连看似摘得乾净的青坪县县长江丽娟,也差点没能脱身。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她直接拿了钱,但审计发现,蔬菜基地二期扩建项目的征地补偿款发放存在巨大漏洞,数百万元资金去向不明,审批单上赫然是她的签名。 她被市纪委约谈数次,虽然极力辩解自己只是“履行程序”、“信任具体经办部门”,但一个工作失察的处分怕是跑不了了。 但她也是在这次事件中最终唯一有惊无险过关的人。 第1535章 抓典型 市招標办主任科员王海涛,一个平时不声不响的老实人,也被揪了出来。他负责当年那些设备的招標文件备案,审计发现好几份关键文件的技术参数被神秘修改,变得极具排他性,明显是为特定供应商量身定製。 修改记录显示,操作电脑就来自他的ip位址。他被带走调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嘴里只会反覆说:“是……是上面打电话让我改的……我不敢不听啊…” 风暴颳起,和怀官场一时间人心惶惶。每天都有新的小道消息传出,谁又被叫去谈话了,哪个办公室突然空了。 有人暗中叫好,觉得胡步云终於动了真格;也有人私下抱怨,说这是否定歷史,搞得人人自危,以后谁还敢干事? 胡步云在市委常委会上听著周海军和上官芸的匯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在最后说了一句:“该查的继续查,但要快、要准。別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更別让这锅汤,嚇得厨子不敢做饭了。” 常委们都支持一查到底,只有组织部长金辉沉默不语,脸上显得非常憔悴。 常委会刚刚散会,会议室就进来几个省纪委的人,把金辉带走了。理由是他在任青坪县委书记的时候,盲目上马蔬菜基地项目,收受相关供应商的贿赂九百余万元。 几天后,在和怀市经济工作专题会议上,胡步云提出了“分类处置、盘活存量、优化增量”的整顿思路。 对高新区,由于洋飞继续推进“腾笼换鸟”,清退殭尸企业,引进优质项目。市里给予全力支持,对阻挠清理工作的单位和个人,由纪委介入调查。 对吴邑工业园,暂停所有新建项目,对已建成的厂房和基础设施,採取租赁、出售、合作等多种方式盘活。同时,对当时的决策和採购过程进行审计调查,发现问题严肃追责。 对青坪县蔬菜基地,暂停扩建项目,重点解决销售问题。由市里牵头,与大型超市、批发市场对接,建立稳定的销售渠道。同时,根据市场需求调整种植结构,减少高档蔬菜种植面积,增加適销对路的大眾品种。 方案一出,各方反应不一。 高新区由于洋飞雷厉风行地推进,很快又清退了一批殭尸企业,引进了几家实实在在的製造业企业。虽然投资规模不大,但都是踏踏实实做事的。 吴邑区那边,向淼和寧悦溪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审计局的工作组驻点审计,每天都在调阅资料、找人谈话。工业园的整顿方案也让他们头疼不已。那些超標准建设的厂房和基础设施,想要盘活谈何容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最难受的是青坪县。县委书记吴远超和县长江丽娟都被叫到市里谈话,胡步云明確告诉他们:“蔬菜基地要么儘快產生效益,要么就转型。市里、县里都不能继续往无底洞里投钱。” 与此同时,胡步云也在积极推动营商环境的优化。 招商引资不是把企业引进来就完事了,更重要的是让企业留得住、发展好。 他让田天泉牵头,成立营商环境优化工作组,重点解决企业反映强烈的“中梗阻”问题。 “所谓『中梗阻』,就是中间层级的干部不作为、慢作为、乱作为。”在一次营商环境专题会上,胡步云说,“上面政策再好,到了中间层级落实不了,一切都是空谈。” 工作组很快梳理出一批典型问题:有的部门审批流程冗长,一个项目要盖几十个章;有的干部吃拿卡要,不给好处不办事;有的政策朝令夕改,企业无所適从。 胡步云下令,对这些问题,发现一起,查处一起,曝光一起。不管涉及到哪个部门、哪一级干部,绝不姑息。 很快,几个典型案例被通报:市规划局一名科长故意拖延审批时间,暗示企业送好处,被撤职查处;区税务局一名副局长擅自提高稽查频率,干扰企业正常经营,被调离岗位;县环保局一名股长对环保达標企业故意刁难,索要好处,被移送司法机关。 与此同时,在初次试水並积累了一定经验教训的基础上,胡步云把承接沿海產业转移工作向纵深推进。 这项工作还是压到了黎明头上,黎明亲自带队,到沿海地区考察招商,瞄准和怀市有优势的產业,精准对接。 这次黎明给潜在的合作对象带来了一份特殊的“礼物”——和怀市营商环境问题直报电话和邮箱。 “我和胡书记的直接联繫方式都在这上面。”黎明解释说,“企业在和怀投资遇到任何问题,可以直接向我和胡书记反映。我们承诺,24小时內必有回应。” 这种坦诚和务实的態度,打动了不少企业家。几个月內,和怀市陆续引进了几家电子信息、新材料领域的企业,都是实实在在的產业项目。 第1536章 咬下一块肉来 然而,最大的挑战还是如何盘活吴邑工业园和青坪蔬菜基地这两个“老大难”项目。 周海军几乎常驻吴邑区,每天都在为工业园的盘活想办法。他和于洋飞商量后,提出了一个思路:把吴邑区工业园的部分区域转型为和怀市高新区的创新创业孵化基地,吸引大学生和科技人员创业;同时,利用现有的厂房和基础设施,与高校、科研院所合作,建立產学研基地。 “这样既能盘活閒置资產,又能为和怀市培育新的產业动能。”周海军向胡步云匯报时说。 胡步云表示支持:“思路不错,可以试点。但要注意,不能换个马甲继续搞虚假繁荣。引进的项目必须实实在在,要有市场前景和核心竞爭力。” 青坪县的问题更复杂一些。县委书记吴远超和县长江丽娟虽然能力不错,但受制於当时的决策失误,蔬菜基地已经陷入了难以自拔的困境。不是说换一换思路就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 胡步云把吴远超和江丽娟叫到办公室,直截了当地问:“如果市里、县里財政不再投钱,你们有什么办法让蔬菜基地起死回生?” 不等江丽娟答话,吴远超抢先说道:“没有,一点办法都没有。” 胡步云看著吴远超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倒也没生气,只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远超同志,你这態度可不行。市里县里不投钱,项目就活不了?那说明这项目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市场行为,是个彻头彻尾的政绩工程。现在政绩没了,留下个烂摊子,你就撂挑子了?” 吴远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辩解道:“现在胡书记心里应该啥都明白了,对於这个所谓的政绩工程到底是怎么来的,与我没啥关係。我该做的已经做了,该使的劲已经使完了。这也不是我撂不撂挑子的事,我不抱怨別人,只求自己得个安稳,这不过分吧?” 江丽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书记,给我半年时间。我不要市里县里再投一分钱,但我需要政策支持。” “说具体点。”胡步云看著她。 “第一,允许我们將部分閒置大棚和土地转租给有实力的农业公司或者种植大户,租金收入用於维持基地基本运转和偿还部分债务。第二,给予我们一定的自主权,允许我们根据市场需求,灵活调整种植品种,不再硬性要求种植那些高档但卖不动的品种。第三,请市里帮忙牵线,对接大型农產品加工企业,我们可以提供原料,搞订单农业。” 江丽娟语速很快,显然这些想法在她脑子里盘桓已久了。 胡步云没立刻表態,看向周海军和一旁的上官芸:“你们觉得呢?” 周海军沉吟道:“思路可以,但操作起来难点不少。转租的话,原来的投入怎么算?国有资產会不会流失?这是个问题。调整品种,技术支持和市场渠道能不能跟上?订单农业,人家的质量標准我们能不能达到?” 上官芸补充了一句:“还有就是人的问题。原来基地养著的那些关係户,怎么安置?动谁的奶酪谁都会叫。” 胡步云点点头,对吴远超和江丽娟说:“听到了?问题很多。但丽娟同志至少在想解决办法,这很好。市里可以给你们政策支持,但有几个底线:第一,国有资產不能流失,转租可以,必须公开透明招標,租金按市场价来;第二,不能形成新的债务;第三,稳妥安置原有人员,不能引发不稳定事件。海军同志,你牵头,发改委、財政局、农业农村局配合,儘快拿出一个具体可行的方案,支持青坪县闯一条路出来。” 吴远超似乎没想到胡步云真会同意,愣了一下,才赶紧表態:“谢谢书记支持,我们一定努力……” “不是努力,是必须干出个样子来。”胡步云打断他,“远超同志,你是一把手,要有担当。这件事,你和丽娟同志必须认真对待,青坪县的问题不解决,你们谁也別想溜號。半年后,我要看结果。” 胡步云决定去省城会一会张悦铭。虽然胡步云前阶段及时控制调查范围,把张悦铭和路白羽排除在外了,但贵为省委常委、省城浩南市委书记的张悦铭家大业大,得为和怀市彻底解决烂摊子出把力才行。 以胡步云的秉性,必须得在张悦铭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第1537章 与张悦铭的交换 胡步云提著两盒和怀本地產的野山菌,敲响了张悦铭的家门。 在等待开门的时候,胡步云不停地深呼吸。这次来,与其说是匯报工作寻求支持,不如说是一次心照不宣的交换。他控制住了调查范围,保住了张悦铭的体面,现在,需要张悦铭伸手拉和怀一把,也等於是在帮张悦铭自己消除那些遗留问题的负面影响。 门开了,是张悦铭自己开的门,穿著家居服,手里还拿著一份文件。 “步云?你怎么跑来了?快进来。”张悦铭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侧身让他进屋。 “老领导,冒昧打扰了。来省城办点事,顺道来看看您。”胡步云笑著递上手里的东西,“和怀山里的一点土货,给您尝尝鲜。” “哎呀,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张悦铭接过袋子,隨意瞄了一眼,放在玄关柜上。 “和怀最近不太平啊,我在这边都听到不少动静。”张悦铭在胡步云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胡步云放下茶杯,苦笑一下:“老领导,您都知道啦?没办法,歷史遗留问题太多,脓包不挤,要出大问题。经济发展上不去,老百姓有意见,省里也看著呢。” “楼书记態度很明確,支持你查。不过,”张悦铭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胡步云,“听说查得很深,牵扯出不少陈年旧事?”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但分量很重。 胡步云坐直了些,表情诚恳:“审计和纪委的同志主要是釐清项目决策和资金使用上的问题,集中在执行层面。有些情况確实触目惊心,好在发现得不算太晚。目前市里能够处理的,都在依规处理。目的还是为了解决问题,轻装上阵,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 他刻意强调是“执行层面”和“市里能处理的”。 张悦铭微微頷首,拿起茶杯吹了吹,没说话,等著胡步云的下文。 胡步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能再绕圈子:“老领导,现在最大的难题,还是吴邑工业园和青坪那个蔬菜基地。摊子铺得太大,閒置浪费严重,成了和怀发展身上两个沉甸甸的包袱。盘活它们,需要大资金,需要好项目,更需要……更高层面的协调和支持。尤其是省城的一些资源,如果能对口支持一下我们和怀市,比如一些產业有序转移,或者从市场层面照顾一下,这两个地方盘活就能看到希望了。” 他把自己最大的难题,巧妙地转化成了需要张悦铭支持和照顾的工作请求。 张悦铭当然听懂了胡步云的弦外之音:我捂住了可能烧向你的火,现在需要你用来帮我浇灭和怀市的火,这火里也有你当年留下的火星子。 “老领导,和怀发展好了,是全省一盘棋的重要一步,也是所有在和怀工作过的老领导们的成绩和脸面。”胡步云又诚恳地补了一句。 张悦铭忽然笑了,指了指胡步云:“你呀,还是和在办公厅的时候一样,说话办事总能戳到点子上。行吧,和怀的困难我知道了。浩南作为省会城市,带动周边地区发展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这样,我回头让市政府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適的產业配套项目可以放到吴邑工业园去。青坪那边,农產品的深加工和销售渠道,也可以让市里的有关部门和单位过去对接一下。” 张悦铭没大包大揽,但给出了相当具体的承诺。 “太好了,谢谢老领导支持,这可真是解了和怀的燃眉之急!”胡步云適时地表现出感激和兴奋。 “先別谢得太早,”张悦铭摆摆手,语气淡然,“项目能不能成,最终还要看市场,看你们自己的营商环境。我能做的,就是搭个桥,指条路。” “有您搭的这座桥,指这条明路,和怀就一定努力走出一条新路来。”胡步云立刻表態。 张悦铭满意地“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茶。这茶不错,朋友刚从福建带回来的。” 胡步云知道,该谈的事情已经谈完,该达成的默契也已经达成。於是起身告辞。 张悦铭把他送到门口,临別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步云,在和怀干得不错。胆子大,心思也细。好好干,遇到难处,可以给我打电话。” “谢谢老领导鼓励,我一定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胡步云谦逊地点头。 走出省委家属院,傍晚的风带著凉意,吹散了刚才在屋里的些许闷热。胡步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似乎有点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第1538章 高质量发展 这次拜访,目的基本达到。张悦铭承诺的支持,对盘活那两个烂摊子至关重要。 下一步,该怎么走?和怀的棋局远未到终盘。 接下来的几个月,和怀市像是上了发条一样高速运转。 周海军几乎钉在了吴邑区,盯著工业园转型招標。过程果然阻力重重,几次招標公告发出去,都有各种理由流標。要么是潜在投標人抱怨条件苛刻,要么是突然冒出投诉信说程序不合规。周海军也不废话,流標一次就再招一次,同时让上官芸盯著有没有人背后搞小动作。第三次招標时,终於一家有实力的沿海运营管理公司中標了。 青坪县那边,吴远超和江丽娟像是换了个人,拿著尚方宝剑,开始大刀阔斧地干。他们把蔬菜基地分片承包给几家农业公司和种植大户,县里只负责监管和协调服务。同时,她带著人跑遍了省內的农產品加工企业和大型超市,硬是签回来几个订单农业协议。虽然规模不大,但总算打开了销路。 真正解决青坪县问题的,还是源於张悦铭的助力。张悦铭知道青坪县这只破锅不补好,胡步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於是浩南市商务局、市场监督管理局带著数十家商贸、超市、农贸市场的负责人以及农科所、蔬菜研究所的技术专家来青坪县考察了一番,承诺只要质量达標,青坪县的蔬菜將直通省城。並现场签订了长期供货协议,主要超市设立“青坪蔬菜”直销专区,价格上浮五个百分点。 一家全国连锁超市企业还將租赁青坪县蔬菜加工厂的厂房和设备,就地取材,生產预製菜。 浩南市农科所和蔬菜研究所將派出精干的技术团队,藉助现有的科研设备帮助青坪县开展防虫防疫和新品种开发。 浩南市数家食品加工厂同意与青坪县开展深度合作。 困扰青坪多年的销售瓶颈,竟在一夜之间找到了突破口,基地终於迎来了產销两旺的局面。 和怀市政府主导的招商引资,也取得了显著成效。或许是因为胡步云和黎明的“坦诚”策略起了作用,或许是因为和怀市挤水分的决心反而让一些务实的企业看到了诚意,陆续又有几家电子信息和新材料企业签约落户高新区。 虽然不像以前动輒號称投资几十亿甚至是上百亿的大项目,但这些企业技术扎实,市场前景好,而且一来就租用了吴邑工业园转型后腾出的標准厂房,很快就开始了装修和设备安装。 于洋飞在高新区更是干得风生水起。 有了胡步云支持和周海军的坐镇,于洋飞清理殭尸企业、服务落地企业的底气更足了。 他甚至搞了个“企业服务直通车”制度,企业遇到难题,可以直接向管委会反映,管委会限时答覆解决。一来二去,高新区的口碑慢慢好了起来。 转眼到了第二年夏天。和怀市的经济数据报表看起来可能没那么耀眼了,gdp增速放缓了,固定资產投资甚至出现了负增长。 但懂行的人能看出来,这里的增长质量提高了。高新技术產业投资占比上升了,工业用电量、铁路货运量等实物指標稳中有升,財政收入的质量也更好了,非税收入占比下降,税收收入占比上升。 更重要的是,那种浮夸虚报的风气被剎住了。各县区报上来的项目实在了很多,至少不敢再拿实缴资本为零的皮包公司来糊弄事了。 和怀市的经济社会发展和政治生態呈现出新的气象。虽然不像有些地方那样“突飞猛进”,但步伐扎实,势头稳健。省里组织的几次暗访和民意调查,和怀市的营商环境评价和群眾满意度排名大幅提升。 年底,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和怀市被评为“全省高质量发展先进市”。省委书记楼锦川在讲话中,特意点了和怀市的名:“和怀市面对歷史遗留问题,不迴避、不推諉,勇於担当,敢於碰硬,挤干了水分,夯实了基础,虽然短期数据不好看,但换来了长远发展的底气和空间,这种『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和『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值得全省学习!” 这话一出,台下掌声雷动。大家都知道这话的分量。 散会后,很多兄弟市的领导都过来和胡步云、黎明打招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胡书记、黎市长,你们这下可成了样板了,以后我们的日子不好过了啊!” 第1539章 全省第二 2018年春,省委决定在和怀市召开全省產业升级和县域经济均衡发展现场会。省委书记、省长、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等主要领导悉数出席,各地市党政一把手、省直部门负责人参加。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会议安排了一天半时间,半天开会,一天现场参观。 参观路线是胡步云亲自敲定的:上午看高新区的新引进的几家高端製造企业和于洋飞搞的“企业服务直通车”平台;下午看吴邑工业园转型后的创新创业孵化基地和產学研合作项目,以及青坪县蔬菜基地转型后搞的订单农业和农產品加工项目。 每个参观点都经过了精心准备,但胡步云特意交代:“不准搞突击装修,不准安排『演员企业』,就看平时最真实的状態。” 参观当天,高新区的企业生產井然有序;吴邑工业园的孵化基地里,几个年轻创客正在调试设备,看到这么多领导来,有点紧张,但介绍起自己的项目时眼睛发亮;青坪县的蔬菜大棚里,农民正按照订单要求採摘蔬菜,旁边的加工车间里,工人们在分拣包装。 省委书记楼锦川和省长苏永强看得很仔细,不时停下来询问一些细节。得到的回答都很实在。 在会议总结中,楼锦川强调:“和怀市的实践充分证明,推动高质量发展,必须彻底扭转『唯gdp论英雄』的政绩观,必须勇於向积存多年的顽瘴痼疾开刀,必须牢固树立『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 胡步云坐在台下,听著楼锦川的肯定,脸上並没有太多得意的表情。他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和怀市发展的道路上依然布满荆棘。旁边的黎明倒是显得有些激动,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会议结束后,送走省领导,胡步云回到市委办公室,觉得有些疲惫。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大院。香樟树已经鬱鬱葱葱,比去年更加茂盛。 秘书陈小石轻轻走进来,送上一份文件:“书记,这是现场会的总结报告,省委办公厅要求儘快报送。” 胡步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知道了。小石,你说,这棵树,明年会长得更好吗?” 陈小石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只要根扎得深,肥料施得对,肯定会一年比一年好。” 胡步云笑了笑,没再说话。 到2019年年底,和怀市的经济总量和发展速度,一跃超过圩河市和南乐市,跃居全省第二,仅次於省城浩南。 胡步云在年底的全省党代会上当选为省委常委、兼任和怀市委书记,正式晋升为副部级领导干部。这一年胡步云43岁,是省委四套班子中最年轻的成员。 与此同时,宋汉生调离北川,任京都农业农村部部长,晋升为正部级。 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陈岩转任省委专职副书记。 和怀市方面,吴远超被提拔为副市长。江丽娟接任青坪县委书记,龚澈则从省发改委来到青坪县任县长。 曹东来则被提拔为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武功勋接任云溪县委书记,李碧君则从兰光县来到云溪县任县长。 何明恩转任市委政法委书记,耿彪接替何明恩,任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 胡步云当选省委常委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官场的池塘,激起的涟漪一圈套著一圈,形態各异。 和怀市委大院里的气氛最先变得微妙。有一位省委常委在这里坐镇,让市委大院变得更加神秘肃穆。 走路带风的市委机关干部们,经过市委书记办公室门口时,脚步不自觉放轻,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甚至不敢直视那扇深色的门。 胡步云的称呼,在私下场合迅速从“胡书记”变成了“胡常委”,儘管这並不完全符合党內称呼的规范,但那种急於表明“我知道、我敬畏”的心態表露无遗。 几个平时能跟胡步云说上几句玩笑话的市领导,如今匯报工作前也要下意识地清清嗓子,把腹稿再捋一遍,確保措辞严谨、逻辑分明。 周海军跑到胡步云办公室,一屁股坐下,自己拿起茶杯倒水,咕咚灌了一大口,抹抹嘴:“胡书记,这下好了,你进了省委班子,以后咱们市里找省里要钱要政策,腰杆更硬了!看省里哪个衙门口还敢给咱们和怀穿小鞋!” 他这话说得声音洪亮,带著由衷的兴奋,但也有意无意地提醒著两人之间那层刚刚產生的、看不见的差距。 第1540章 责任更重 胡步云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笑了笑:“官升不升,活儿还是那些活儿。和怀的摊子,还得咱们一起埋头干。如果我凭藉省委常委的身份从省里要资源,只能说明我这个省委常委不合格。” 其实周海军刚刚那番话只是他的开场白,他正襟危坐,诚恳说道:“胡书记,谢谢你。” 胡步云一愣,“你谢我干什么呀?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在和怀市这几年,要是没有你替我扫清许多障碍,和怀市没有今天的局面。” 周海军给胡步云点了一支烟,“我是认真的。谢谢你当年在兰光县把我从杨建兴身边拽走,要不然我今天可能已经在监狱里踩缝纫机了。还要谢谢你把我带到和怀市来,其实之前我根本就没想过进入市委常委班子,是你给了我机会。” 胡步云淡淡一笑,“这你就想多了啊,我重用你,纯粹是为了工作,但凡你在任何一个环节掉了链子,也不可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上。” 周海军眼眶就红了,哽咽著道:“工作比我做得好的人多了去了,但不是人人都能得到我这样的机会。你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只能表个態,无论什么时候,你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 于洋飞的表现更直接。他送来高新区最新进展报告时,站得笔直,匯报条理清晰得像背诵课文,一句多余的感慨都没有。临走时,胡步云叫住他:“洋飞,听说你爱人调回市里工作了?孩子上学问题解决了吗?” 于洋飞愣了一下,略显侷促:“谢谢书记关心,都解决了。” 胡步云摆摆手:“解决了就好。工作上遇到难处,直接找海军秘书长,或者找我。你工作干得不错,我和市委班子都看在眼里。这次动了几个干部,没轮到你,下半年还要动一批,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于洋飞忙说:“谢谢胡书记关心,我觉得在高新区挺好的,看著高新区一天比一天壮大,每天都有新变化,我挺有成就感的。” 胡步云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好干。” 上官芸的反应则带著点调侃式的试探。她借著匯报纪委工作的机会,打量了胡步云几眼,说:“胡大书记看著也没多长个三头六臂嘛,怎么有些人见了你跟见了阎王爷似的?” 胡步云没接茬,只是淡淡说道:“和怀市现在的局面来之不易,纪委要盯紧重点领域,形成长效机制,不能前脚刚清完淤,后脚又堵上。你们的工作重点要从查案追责,逐步转向防范预警,为和怀的发展保驾护航。我不需要別人把我当阎王爷,需要那些想搞猫腻的人把你当阎王爷。” 胡步云的高升,心情最复杂的大概是市长黎明。 他和胡步云几乎同时到任,都是带著“救火”的任务来的。几年合作下来,有摩擦,但总体还算顺畅。胡步云这一跃进入省委核心决策层,意味著他彻底成了副手,未来的和怀市,將更深地刻下胡步云的印记。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黎明又是最高兴的,因为胡步云成了省委常委,离开和怀市是迟早的事,那么自己就有望当上市委书记。 黎明在胡步云当选后的第一次市委常委会上,发言格外简短,表態坚决拥护省委决定,全力配合胡步云同志工作。 而在省城和其他地市,心態复杂的人就更多了。一些资歷比胡步云老的厅级干部,面上说著恭喜,心里难免嘀咕,这小子爬得也太快了。他们只看到了胡步云吃肉喝汤,没看到胡步云一路走来经歷了什么。 浩南市委书记张悦铭在一次省委常委会后,特意走过来拍拍胡步云的肩膀:“步云,不错,没给我这老领导丟脸。以后在班子里,咱们多沟通、多配合。” 笑容一如既往,但眼神里多了些审视的意味。 而胡步云自己,並没太多时间品味晋升的喜悦。 头衔变了,责任更重。以前只需考虑和怀一域,现在省委常委会上,每一个议题都关乎全省大局,他的一票有其分量。他开会时话不多,多数时间在听、在记,偶尔发言,也力求数据准確、逻辑清晰,不轻易表態。他清楚,自己这个新晋常委,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等著看他的表现,甚至等著他出错。他必须更谨慎,更周全。 就在这各方心態微妙调整、一切似乎按部就班之际,一个谁也没预料到的巨大变局,以一种残酷的方式骤然降临。 第1541章 防疫 2020年1月,关於一种不明原因肺炎的消息,开始从江城零星传出。 起初,並未引起北川省太多警觉。毕竟临近年关,各项工作进入收尾总结阶段,各种年会、联谊会排得满满当当。 胡步云是从几个在江城经商的和怀籍老板打来的电话里,嗅到一丝不寻常气息的。电话里,对方语气焦急,说江城情况好像不太对,提醒老家亲戚朋友注意。几乎同时,他也收到了在京都宋汉生发来的简讯,內容简短:“江城事恐不小,谨慎为上。” 胡步云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他让秘书陈小石收集所有关於江城肺炎的公开报导和內参信息。信息有限,且相互矛盾,有的说“可防可控”,有的说“未见明显人传人”,但也有一些模糊的片段,提及医务人员感染和救治压力。 多年的政治本能和风险意识告诉胡步云,这事绝不简单。他立刻拨通了市卫健委主任岳忠贤的电话:“江城那个肺炎,情况到底怎么样?我们和怀在江城务工、读书的有多少人?马上摸排!” 岳忠贤显然还没完全进入状態,回答得有些官方:“书记,我们正在关注。目前看官方通报是可控的,我们……” “我不要听官方通报!”胡步云打断他,语气严厉,“我要最真实的情况判断!立刻组织专家,依据公开信息和我们能掌握的所有渠道,做出评估!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报告!” 放下电话,他又一个电话叫来了黎明、周海军和上官芸,以及分管卫健的副市长邱月、分管交通副市长吴远超、市公安局副局长耿彪。 “从现在起,密切关注江城方向来的所有信息。”胡步云面色凝重,“海军,你牵头,成立一个临时联络组,卫生、公安、交通、教育、商务派人参加,每天研判情况。上官书记,纪委要监督,確保信息畅通,任何单位不得瞒报漏报。” 黎明有些不解:“书记,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马上过年了……” “寧可过度,不可不及。你不会忘了我们几年前在吴邑区宝元镇提前进入防洪战斗的情况吧?防患於未然总是好的。”胡步云看著他,“如果这事是真的,传播起来就是人命关天。如果虚惊一场,我们最多浪费点人力物力,但这个险,我们不能冒。” 他接著下令:“立刻秘密清点市里的医疗物资储备,尤其是口罩、防护服、消毒液、呼吸机。以应对冬季流感的名义,通知各大医院和医药公司,加大採购储备,但要低调,不要引起恐慌。” 上官芸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书记,你怀疑会人传人?需要封控?” “现在一切都不確定。”胡步云摇头,“但我们必须在思想和物资上做好准备。记住,外松內紧。对外,一切照常,不准擅自发布任何引发恐慌的消息。对內,各项准备工作要立刻、秘密地启动。尤其是医院发热门诊的流程,立刻进行压力测试。” 事实证明,胡步云的判断和提前布局,为和怀市抢到了至关重要的窗口期。 1月20日晚,京都权威机构確定“人传人”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全国瞬间进入紧张状態。江城封城,各地纷纷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 北川省有大量在江城的务工人员,防控压力巨大。省委召开紧急会议,部署防疫工作。会上,各地市委书记纷纷表態,將坚决落实省委指示,严防死守。 轮到胡步云发言时,他没有过多表態,而是直接匯报:“和怀市根据前期研判,已做了一些准备工作。一、已初步完成在江城务工、就学人员摸排,建立了台帐。二、医疗物资进行了初步储备,目前全市n95口罩库存一百万只,普通医用口罩三千万只,防护服二十万套。三、已指定市第一人民医院、市第二人民医院、市中医院、市传染病医院为定点收治医院,並准备了市体育馆、市师范学院礼堂作为备用隔离点。四、公安、交通部门已制定初步的卡口检查和社区排查方案。五、两个大型方舱医院正在紧锣密鼓地建设中,预计半个月以后竣工並接收病人,初步確定每个方舱医院配置两千个床位。” 胡步云这番话,让会议室静了几秒。 其他市委书记还在消化省委精神、思考如何部署时,和怀市已经连库存数字都报出来了。 第1542章 万绿丛中一点红 楼锦川看了胡步云一眼,眼神复杂,点了点头:“步云同志准备工作很细致。其他各地要加快速度,立刻行动!” 散会后,好几个市委书记围过来:“胡书记,你可以啊,消息这么灵通?动作这么快?” 胡步云只是苦笑:“也是刚摸到点边,瞎准备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回到和怀,胡步云立刻將临时联络组升级为市疫情防控指挥部,自己任指挥长,黎明任第一副指挥长。指挥部就设在市委会议室,二十四小时运转。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打仗。和怀市因为动手早,虽然也经歷了初期医疗物资短暂紧张、人员排查压力巨大的困难,但总体上忙而不乱。 胡步云採取了极其务实的策略。他要求,所有工作必须下沉到社区、村组。利用提前摸排的台帐,对江城返乡人员,逐一上门,检测体温,要求居家隔离,社区提供必要生活保障。在各交通要道设立检查点,严查外来车辆人员。 对於防疫物资,他下令全市统一调度、统一分配,优先保障医护人员和一线防控人员。同时,全力支持本地的医药器械企业扩大生產,甚至让几家工厂转產口罩。 “这个时候,別跟我讲市场经济,也別讲部门利益。”胡步云在指挥部会议上声音沙哑,眼带血丝,“保供应、保稳定、保生命!谁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出么蛾子,就別怪我摘他的乌纱帽!” 上官芸的纪委督查组派到了各个关键环节,既监督干部履职,也核查物资发放,杜绝挪用和浪费。 周海军负责协调各方,嗓子喊哑了,手机打到发烫。于洋飞则被派去蹲守医疗物资生產企业,协调解决原料、用工、运输问题,像个救火队长。 期间不是没有爭议。有专家认为和怀市的管控措施过於严格,影响了经济民生;也有人抱怨卡口检查太繁琐,效率低下。甚至省里也有领导暗示,是否可以適当放宽,保经济要紧。 胡步云顶住了压力。“经济停了可以再启动,人死了不能復生。这个责任,我负。”他在一次和黎明的私下谈话中说,“黎市长,我知道你担心经济指標。但只要我们保住人,保住元气,经济恢復是早晚的事。如果疫情失控,什么都谈不上。” 黎明沉默良久,点了点头:“书记,我听指挥部的。” 最惊险的一次,是青坪县一个从江城返乡的年轻人,隱瞒行程参加了好几场家庭聚会,引发局部恐慌。胡步云得知后,立刻下令对该村进行最严格的封控,所有密切接触者全部转移到县里准备的隔离点观察。同时,通过电视、网络滚动发布信息,讲清情况,提醒相关接触者主动报告,避免引起更大恐慌。 那几天,胡步云几乎没合眼,时刻盯著青坪县的消息。好在处置及时,最终该病例的所有密切接触者均未感染,虚惊一场。 经过两个多月的艰苦努力,和怀市成功地控制住了疫情,实现了確诊病例零死亡、医务人员零感染。 更重要的是,在周边地市因疫情衝击经济出现大幅下滑时,和怀市因为防控得力,企业復工復產速度远快於其他地区。 三月底,当省统计局初步核算的一季度经济数据出来时,全省震惊:北川省整体gdp同比下降2%,唯有和怀市,实现了罕见的正增长,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0.5%,但在全线飘绿的数据中,显得格外显眼。 万绿丛中一点红,这就是和怀市的底气。 省委再次召开会议,专题研究疫情防控和经济发展。这一次,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胡步云身上。 楼锦川在会上特意点名:“步云同志,你谈谈和怀的经验。为什么你们能守住疫情,还能稳住经济?” 胡步云的回答依旧朴实:“我们没什么特別经验,就是动手早一点,准备足一点,措施实一点,执行严一点。说到底,就是贯彻省委决策坚决一点,没別的。经济能稳住,主要是因为我们疫情控制得早,企业復工快,加上年前引进的几个製造业项目刚好在这个季度形成了產能。” 他没有居功,反而把成绩归於省委领导和前期工作铺垫。 但事实胜於雄辩。和怀市的成绩单,引起了京都高层的注意。在一次关於统筹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的內部会议上,和怀市作为典型案例被提及。一位京都的高层领导点评道:“北川的和怀市,看来是有一个有预见、敢担当、能落实的班子。这种底线思维和务实作风,值得总结。” 第1543章 他在憋什么坏 这番话通过特定渠道传回北川,引起的震动远比和怀市经济正增长本身更大。 胡步云的名字,第一次真正进入了京都高层的视野。 会议结束后,胡步云回到办公室,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空荡荡的大院。香樟树依旧挺立,但整个城市似乎还没有从疫情的惊悸中完全恢復过来。 陈小石轻轻走进来,送上一杯热茶:“书记,您休息一下吧,这几天都没怎么睡。” 胡步云接过茶杯,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带来一丝暖意。 在別的地方还在打乱仗的时候,和怀市的这一关算是挺过去了,一个更宏伟的计划已经在胡步云心里酝酿成熟。 疫情像一场全球性的海啸,退去时留下满目疮痍。 世界经济陷入了一种连锁疲软,供应链时断时续,能源价格像过山车,消费市场蔫头耷脑。 欧美通胀数据高得嚇人,加息缩表搞得市场哀鸿遍野。 国內经济也承受著巨大压力,出口订单下滑,內需提振乏力,不少中小企业在生存线上挣扎。 北川省同样未能独善其身。 传统重工业基地圩河市,几家大型国企订单锐减,工人轮岗放假的消息不时见诸报端。外贸依存度较高的南乐市,港口货柜堆积如山,吞吐量同比下降了两位数。就连省城浩南,也感受著阵阵寒意,房地產销售低迷,土地流拍现象增多,服务业景气指数徘徊在荣枯线附近。 省统计局的內部简报上,各地市报上来的数据大多不太好看,增速放缓是普遍现象,个別地方甚至出现了负增长。会议室里,省领导们的脸色也如同窗外的天色,带著几分沉鬱。 唯独和怀市,像是一股微弱的逆流。它的增速也放缓了,从过去几年动輒两位数掉到了5%左右,但在那一排排低缓甚至绿色的数据中,这5%的微涨,显得格外扎眼。 谈不上什么一枝独秀,更像是一堆疲沓庄稼里,一株还没完全蔫下去的苗。投资没有大起色,但几个前期引进的製造业项目稳住了產能,提供了就业和税收;消费市场冷清,可线上零售、社区团购等新业態多少弥补了些;农业托底作用明显,青坪县转型后的订单农业和农產品加工,在保供稳价中发挥了作用。 整体趋势,像是大病初癒的人,步子虚浮,但至少还在向前挪。 胡步云盯著全省的经济运行分析报告,不由得苦笑。 和怀市这点微末优势,是抢出来的,是前期挤水分、调结构换来的些许韧性,但这点韧性能撑多久,他心里没底。大环境如此,独木难支。 必须给和怀市找到一条新路子,一个能逆势突围的支点。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已久,渐渐清晰。他需要一把火,需要一阵风,需要把一个人的视线牢牢吸引到和怀这片土地上来。 他拿起那部红色电话,拨通了楼锦川秘书吴磊的號码。 几天后,省委书记楼锦川的考察日程里,临时增加了一项:赴和怀市专题调研“后疫情时代经济稳增长与高质量发展”。陪同人员名单里,赫然有省委常委、浩南市委书记张悦铭。 考察安排得紧凑而务实。 楼锦川没有大张旗鼓,轻车简从,但想看的点却很多:高新区的新企业、吴邑转型后的孵化器、青坪县的蔬菜加工车间,甚至还有几个普通的社区和乡镇卫生所。 然而,令所有隨行人员略感意外的是,全程陪同解说的,是市长黎明。胡步云只是在考察伊始露了个面,简单匯报了几句,便歉意地表示“市里有一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把主导权完全交给了黎明。 黎明倒是准备充分,数据、案例信手拈来,讲得条分缕析。他重点介绍了和怀如何通过前期优化营商环境、夯实產业基础,在疫情衝击下较快实现復工復產,以及当前在扩大有效投资、刺激消费復甦方面所做的尝试和面临的困难。 楼锦川听得认真,不时发问,但眼神里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了解胡步云,这小子绝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个“紧急事务”就错过在省委书记面前表现机会的人。更不会如此放心地把展示和怀的舞台完全交给黎明。 他肯定在憋著什么坏。 张悦铭倒是显得轻鬆,偶尔和黎明確认几个浩南与和怀產业协作的细节,脸上掛著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第1544章 亲疏有別 就在楼锦川一行考察高新区规划馆时,另一行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和怀市委招待所。胡步云亲自在门口迎接,来的正是京都经略研究所的秦教授和他的两位高徒:以宏观战略分析见长的张雷博士和擅长区域经济与数据的乔飞白博士。 这几位是胡步云的老熟人了。 “刘浩叛逃”事件发生之后,高隆把胡步云雪藏到京都经略研究所,强行让胡步云充电,胡步云就是给秦教授当助手。“秦老师,一路辛苦!这次真是麻烦您几位了,时间这么紧还把您请来。”胡步云上前紧紧握住秦教授的手,態度谦恭。 “步云书记太客气了。你电话里说的那些情况,我很感兴趣。特別是你们在疫情衝击下还能保持微增,这背后的原因,很有研究价值。”秦教授精神矍鑠,说话直来直去,“你的两位师兄对你提供的那些数据简报,可是琢磨了一路。” 胡步云笑著与张雷和乔飞白握手:“欢迎欢迎!需要什么材料,想看什么点,儘管提出来,我们全力配合。这次就是想请各位大家,跳出北川看和怀,甚至跳出中国看和怀,帮我们做个深度『体检』和『战略诊断』。” 安排秦教授三人稍事休息后,胡步云对陪同的周海军和于洋飞低声交代:“专家组的调研,我亲自陪。黎市长那边,你俩多盯著点,有什么情况隨时跟我通气。” 周海军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於是,和怀市悄然出现了两支互不知情的调研队伍:一支是省委书记领衔的官方考察,由黎明全程陪同,行程公开,看的多是“门面”和“亮点”;另一支是京都专家的內部诊断,由胡步云亲自作陪,行程低调,看的除了亮点,更多的是“堵点”、“难点”和“原始数据”。 胡步云陪著秦教授三人,跑了高新区也在清理整顿的落后区块,看了吴邑工业园閒置却租金高昂的厂房,去了青坪县刚刚起步、还显稚嫩的电商直播基地,甚至隨机走访了几家抱怨物流成本高、订单不稳的小微企业。 他们看得更多,问得更细,数据抠得更深。晚上,市委小会议室里常常灯火通明,胡步云、周海军、于洋飞,还有被临时叫来的几位局长,陪著专家团队熬夜討论,白板上画满了各种图表和关係线。 第二天下午,一个戏剧性的场面出现了。按照行程,楼锦川一行计划考察市里的智慧城市指挥中心。而恰在此时,胡步云正陪著秦教授三人,在市发改委的一间小数据分析室里,对著几块密密麻麻的数据屏幕进行讲解。 考斯特走到半路,黎明匯报说:“楼书记,我们发改委那边有个区域经济数据分析平台做得也不错。要不要顺道去看看,对比一下?” 楼锦川问张悦铭:“你的意见如何?胡步云专门把你也请来,想必是有求於你的,你不能一直不说话呀。” 张悦铭微笑:“听书记安排。” 黎明心里一喜,指挥车队去市发改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当楼锦川、张悦铭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那间数据分析室时,看到的正是胡步云指著屏幕上的物流辐射图,对秦教授说:“……您看,这是我们和怀的区位,看似离浩南有点距离,但在二百公里经济圈內,而且处於连接浩南与西部几个资源大省的关键通道上。我们的高速路网密度、铁路货运编组能力,其实是被低估了……” 胡步云一回头,仿佛才看到楼锦川等人,脸上瞬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楼书记?张书记?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楼锦川目光扫过秦教授几人,最后落在胡步云脸上,似笑非笑:“怎么?步云书记这里有好专家、好思路,怕被我学了去?” 秦教授显然认出了楼锦川,上前握手:“楼书记,幸会。我们受步云书记邀请,来做些简单的调研。” “秦教授的大名我是久仰了。”楼锦川笑著回应,“经略研究所的报告,我是每期必看。没想到能在和怀见到您本尊,幸会幸会。” 楼锦川说罢,笑著对胡步云说:“你过去也口口声声叫我老师,看来我这个假老师不如秦教授这个真老师啊,你这亲疏分得很清楚嘛。” 胡步云訕笑著道:“秦教授难得来一次,您这里我匯报的机会多嘛,所以就亲自陪秦教授。” 胡步云说著,赶紧把楼锦川等人介绍给张雷和乔飞白博士。张悦铭也上前与秦教授寒暄,气氛一下就热闹了。 第1545章 省域副中心城市 楼锦川看著屏幕上的图表,又看看胡步云和秦教授,恍然大悟般笑道:“我说你怎么躲著不陪我,原来是请了高参,关起门来搞小灶呢!怎么,和怀的发展大计,还得背著省委才能研究?” 胡步云连忙解释:“书记您误会了。只是初步的一些数据梳理和想法探討,非常粗浅,原本想著等秦教授他们有了初步意见,再整理成正式报告向您和省委匯报。没想到被您戳穿了。” “既然碰上了,那就是缘分。”楼锦川一摆手,“也別等以后了。我看这里就挺好,设备齐全,数据现成,专家也在。要不,咱们就在这儿,借步云书记这个宝地,开个小型研討会?我也听听京都专家的高见,看看我们和怀这颗棋子,到底该怎么落在北川乃至全国的大盘子上?” 省委书记发了话,自然无人反对。 楼锦川转身问胡步云和黎明:“这么安排,你俩满意了吧?” 胡步云又笑:“您看,又被您看穿了。” 小小的数据分析室立刻被布置成临时会议室。工作人员迅速加椅子,调设备。楼锦川、张悦铭、胡步云、黎明、秦教授、两位博士,以及周海军、于洋飞等少数核心人员,围坐在一起。 会议开得极其高效,也极其激烈。 秦教授开门见山,首先肯定了和怀市在前一阶段挤水分、调结构、防疫情中表现出来的务实和韧性。“尤其是在外部环境急剧恶化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微弱的正增长,这说明和怀的经济肌体比很多同类城市更健康,底盘更稳。” 但紧接著,话锋一转:“但这种优势是脆弱的,也是暂时的。和怀面临的深层次问题並未根本解决:產业结构依然偏传统,新兴產业尚未形成强大集群效应;创新能力不足,高端人才匱乏;城市能级不够,对周边区域的辐射带动能力有限。如果不能在新一轮调整中找到突破性的战略定位,目前这点微末优势,很快会被大环境拖垮。” 张雷博士接著分析宏观趋势,从全球產业链重构,讲到国际国內双循环格局,再落到区域协调发展:“过去那种依靠单个大城市『一城独大』的模式已经遇到瓶颈,培育多个增长极、构建城市群协同发展格局成为必然。北川省不能只靠一个浩南市。” 听到这里,张悦铭脸色微微一变。他总算嗅到了一点苗头,楼锦川把他带来和怀市调研,是想割浩南市的肉。只是他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哪块肉被胡步云盯上了。 乔飞白博士则调出了一系列数据图表:“我们从流量数据看,包括物流、资金流、信息流,和怀市虽然经济总量不是最高,但处於几个关键通道的交匯点,枢纽地位正在提升。而且,其土地开发强度、环境容量、营商成本相比浩南具有明显优势。如果能够提升其城市能级,完善高端功能,完全有能力承接浩南市的非核心功能疏解,並辐射带动西部片区发展。” 胡步云適时补充了一些和怀市在交通、生態、產业基础等方面的具体情况和规划设想。 討论逐渐聚焦。 楼锦川听得极其专注,不时插话提问。张悦铭起初还带著轻鬆的笑意,但隨著討论深入,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尤其是当话题涉及浩南市功能疏解和区域协同时,他偶尔会就具体数据的口径和结论的严谨性提出质疑,但总体上保持著倾听的姿態。 黎明和周海军等人,更多的是补充细节和实际情况。 思想的碰撞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又加一个晚上。 最终,一个逐渐清晰的共识开始形成: 在北川省的发展格局中,迫切需要培育一个新的增长极,一个能够与浩南市协同联动、又能辐射带动欠发达地区的省域副中心城市。 而和怀市,凭藉其区位交通、发展空间、產业基础和近期表现出来的发展韧性,最具潜力和条件承担这一角色。 同时,应推动构建以浩南市为核心,以和怀市、圩河市为重要支点的“浩南都市圈”,优化全省生產力布局。 这个构想,实际上就是胡步云在心中酝酿已久的宏伟计划,只不过是藉助秦教授、张雷和乔飞白的口表达出来了。 当楼锦川最后拍板,要求省发改委牵头,经略研究所提供学术支持,浩南市、和怀市密切配合,儘快就此战略构想进行深化研究,形成正式方案报省委省政府决策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知道,和怀市的命运,乃至北川省的区域发展格局,可能真的要迎来一个转折点了。 第1546章 秉烛夜谈 会议结束,已是深夜。 领导和客人回酒店休息。 胡步云站在市委大楼门口,夜风带著凉意,吹拂著他因缺乏睡眠而发烫的脸颊。周海军和于洋飞站在他身后,同样疲惫,却都眼神发亮。 “书记,这下戏就唱大了。”黎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兴奋。 胡步云抬手打断他,望著远处城市午夜的灯火,缓缓说道:“路还长得很。这只是一个想法,甚至都没迈出第一步。真要上升到省级战略,涉及多少利益调整?需要多少资源投入?会遇到多少阻力?想想都头疼。” 他转过身,看著身边的几位得力干將:“但是,这个头,总算开起来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可能,变成一定。” 回酒店的路上,张悦铭突然想通了,胡步云要啃浩南市的肉是事实,但这对浩南市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对他张悦铭自己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於是他给胡步云发了一条信息:“胡书记,反正已经很晚了,不如来我房间,咱俩来一次秉烛夜谈?” 胡步云看到简讯,嘴角微微一扬,对周海军和黎明道:“张书记邀我夜谈,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他独自去金豪大酒店,敲响了张悦铭的房门。 张悦铭已换上了舒適的质睡衣,正在烧水泡茶,见胡步云进来,指了指沙发:“坐。我这儿有点好岩茶,正好醒醒神。” 房间里茶香裊裊,气氛似乎很放鬆,但两人都清楚,接下来的谈话绝不轻鬆。 “步云啊,”张悦铭递过一杯澄亮的茶汤,开门见山,“你们今天这齣戏,唱得可真是时候。把我拽过来,又让秦教授他们恰好出现,楼书记恰好撞见……你这手算盘,打得越来越精了。” 胡步云接过茶,並不否认,只是笑了笑:“老领导明察秋毫。不过,这想法確实在我脑子里盘桓很久了,和怀需要突破,北川的发展格局也需要优化。今天借专家之口说出来,比我自己嚷嚷要管用。” 张悦铭摆摆手,“你別叫我老领导了,现在咱俩都是省委常委,你还这么年轻,说不定以后我还得求你赏饭吃。” 胡步云忙说:“张书记言重了,我这人可能不太厚道,但还算是知恩图报的人,您曾经对我的关照,我一刻也未敢忘,到什么时候,您都是我的老领导。” 张悦铭笑著道:“不开玩笑了,聊聊你的计划吧。省域副中心,浩南都市圈重要支点……说起来是好听,可这背后,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省里的资源要重新切蛋糕,意味著浩南市的一些功能,甚至一些项目,要分流到和怀。你这是要动浩南的奶酪,也是在动我省城书记的政绩啊。” 张悦铭话说得直白,目光落在胡步云脸上,等著胡步云的应对。 胡步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老领导,您站得高,看得远。您肯定清楚,一城独大不是长久之计。浩南现在的城市负荷、房价、环境压力,已经快到临界点了。有些產业和功能疏解出去,不是削弱浩南,而是为了让浩南轻装上阵,更好地发展高端服务、创新研发和总部经济。这对浩南是好事,是腾笼换鸟。”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张悦铭的神色,继续道:“而且,这不是丛林法则,更不是零和游戏。和怀发展起来,成为新的增长极,整个北川的盘子做大了,浩南作为核心,辐射带动能力更强,地位只会更巩固。这是双贏,甚至是多贏。” 张悦铭哼笑一声:“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具体操作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你让我支持分流浩南的资源去壮大和怀,我这浩南市委书记的立场往哪儿摆?班子里的同志、市里的干部们会怎么想?省里其他兄弟市会怎么看?说我张悦铭胳膊肘往外拐?” “老领导,这不是往外拐,是往大局里拐。”胡步云应对从容,“这事由省委牵头决策,是全省的战略布局。您作为省委常委,支持省委的战略决策,顺理成章。而且,具体的疏解和协作,完全可以设计成共贏的模式。比如,浩南的企业到和怀建立生產基地,研发和总部留在浩南;浩南的高校到和怀设立分校或研究院,扩大招生和科研规模;省里的一些重大项目,可以优先考虑布局在浩南——和怀的联动发展轴上……这些都不是简单的割肉,而是功能的优化和空间的拓展。” 第1547章 回报远超预期 胡步云拿起手机,调出电子地图,指著屏幕:“您看,浩南与和怀之间的这片区域,目前开发强度还不高,完全可以通过规划引导,建设高標准的產业走廊和生態绿带,实现真正的同城化协同发展。到时候,功劳簿上,首功自然是您这位提出並推动『浩南都市圈』战略的省委常委。” 张悦铭看著地图,沉默良久,显然在权衡利弊。胡步云也不催促,静静等著。 半晌,张悦铭忽然笑了,“我说步云啊,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死的都能说成活的。看来当年在办公厅,还是埋没了你。你这个构想,確实极具战略眼光。对於北川长远发展,利大於弊。於我个人而言,推动这样一个区域协同战略,也比单纯守著一个浩南市的政绩,格局更大一些。” 胡步云心中稍定,知道对方已经鬆动。 “但是,”张悦铭话锋一转,“光我原则上同意没用。这事牵扯太广,阻力不会小。浩南市內部,省里其他地市,甚至省直部门,都会有不同声音。楼书记那里,虽然今天表了態,但最终拍板还需要克服很多困难。你得有心理准备,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 “我明白。”胡步云点头,“只要老领导您支持,愿意牵头来推动这件事,其他的困难,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啃。和怀这边,我一定全力配合,把基础工作做扎实,把承接能力提上去,绝不拉胯。” “嗯。”张悦铭沉吟片刻,“这样,回头我先和楼书记深入沟通一次,探探省里的真实想法和决心。然后,你们和怀要儘快拿出一份详尽的、有说服力的方案,重点是承接浩南功能疏解的具体方向、空间规划、政策需求以及协同机制。记住,方案要站在全省角度写,突出共贏,不能只盯著和怀的一亩三分地。” “没问题!我们马上组织最强班子,加班加点弄出来。”胡步云立刻保证。 “还有,”张悦铭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提醒,“这件事,在省委没有正式形成决议之前,范围要小,嘴巴要严。尤其是你,不要表现得过於急切,更不能给人一种和怀要占浩南便宜的印象。要沉住气。” “请老领导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胡步云郑重表態。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气氛轻鬆了些。胡步云突然说道:“张书记,关於钱必成的事,我要向您道歉。如果不拿下他,堵不住和怀市的悠悠眾口。” 张悦铭心里咯噔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呀,就是想得太多,出了问题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和怀市能有今天的局面,我也替你高兴。” 隨即,张悦铭压低了声音,“说来,我还要谢谢你。你分寸把握得很好,我知道让你为难了。你是对事不对人,你重用向淼,我也得记你这份情。” 胡步云摆摆手说,“向淼是个干实事的人,当了吴邑区委书记,很快就让吴邑区有了起色。这个人我没用错。” 张悦铭点点头,似乎满意这个回答:“嗯,过去的事情,教训深刻。未来和怀的发展,一定要建立在健康、规范的基础之上。你们现在做的这个副中心规划,盘子更大,投资更多,更要一开始就把规矩立好,把篱笆扎紧。” 胡步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张悦铭这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当初他適时控制上官芸的调查范围,今天终於得到了回报,而且收穫远超预期。不仅初步爭取到了张悦铭对战略构想的支持,也就某些歷史遗留问题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的论证、博弈、协调,才是真正的考验。 连续两个昼夜,和怀市委大楼的几间办公室灯火几乎未熄。 第三天清晨,专项工作组迅速成立,以周海军为总协调,抽调了发改委、规划局、自然资源局、交通局、商务局、市委政研室的精干力量,封闭作业。胡步云只定下基调:方案要实,数据要准,眼光要远,站位要高,必须突出“协同共贏”,绝不能写成和怀市的“要饭清单”。 几乎同时,浩南市那边,张悦铭也召集了自己的智囊团。他的指示则更显微妙:“认真研究省域副中心城市和浩南都市圈的战略意义,本著对浩南长远发展负责、对北川全省大局负责的態度,提出建设性意见。既要看到机遇,也要充分评估风险,特別是对浩南现有產业格局、资源配置可能带来的影响,要论证清楚。” 第1548章 博弈 两边的工作组几乎都在连轴转,各种数据、图表、分析报告在两地之间加密传输,电话会议时常开到深夜。表面上,是在共同完善方案,实则也在进行著无声的角力和试探。 浩南市方面对每一个可能涉及资源流出或功能疏解的点都錙銖必较,反覆论证其必要性和可行性。 和怀市这边则绞尽脑汁,用翔实的数据和规划,努力证明这些疏解对浩南是“减负提质”而非“割肉放血”。 半个月后,一份厚达数百页的《关於將和怀市培育建设为北川省域副中心城市、优化浩南都市圈发展格局的战略研究及实施方案(初稿)》终於摆在了副省长兼省发改委主任张海潮的案头。 省发改委不敢怠慢,立即组织专家进行初步论证。意见很快反馈回来:战略方向获得普遍认同,但具体实施路径、政策支持力度,尤其是省本级资金投入和浩南市具体如何协同等方面,存在较大分歧,建议进一步修改完善,並更大范围徵求意见。 这意味著,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楼锦川主持召开了一次小范围的专题会议,出席者包括省长苏永强、副书记陈岩、常务副省长、省委秘书长、张悦铭、胡步云以及省发改委、財政厅、自然资源厅等关键部门一把手。 会议气氛严肃。张海潮先匯报了方案內容和专家意见。 隨后,財政厅长率先发言,眉头紧锁:“建设省域副中心,意义重大,但省里今年的预算已经非常紧张,疫情后续影响还在,保民生、保运转压力很大。这么大的战略,如果没有持续的、大量的资金投入,恐怕很难落到实处。钱从哪里来?是需要首先明確的问题。” 自然资源厅长接著话头:“土地指標也是大问题。和怀要承接功能疏解,发展新兴產业,必然需要大量建设用地。现在国家严控新增建设用地规模,指標非常稀缺。省里的指標就这么点,各个地市都盯著,如何倾斜,需要慎重考量。” 其他几位省直部门负责人也陆续发言,大多表示支持原则,但一谈到具体资源投入,就变得含糊其词,强调困难。 轮到了张悦铭。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我完全赞同楼书记和苏省长的战略眼光。培育省域副中心,构建协同发展的都市圈,是北川长远发展的必由之路。浩南作为省会,理应发挥核心带动作用,也愿意在產业协作、功能疏解等方面做出努力。” 他话锋一转:“但是,这种疏解和协作,必须建立在科学规划和市场规律的基础上,不能搞行政命令式的『拉郎配』。比如,哪些產业適合转移,哪些功能可以疏解,需要充分尊重企业意愿和市场选择。同时,要確保浩南的核心功能和竞爭力不受影响。建议省里在政策设计上,要更多考虑如何建立利益共享机制,比如税收分成、gdp核算等方面的创新,这样才能调动浩南市的积极性,而不是简单让浩南做奉献。” 张悦铭的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支持態度,又巧妙地为浩南爭取了利益,还设置了若干前提条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胡步云。 胡步云知道,该他表態了。他正襟危坐,没有看稿子,语气沉稳:“感谢省委、省政府给和怀这个机会。各位领导、各位同仁提出的问题都很现实,也很尖锐。和怀市对此有清醒的认识。 关於资金问题。和怀不指望,也不应该完全依赖省里投入。我们將主要依靠市场化方式融资,积极爭取国家政策性银行信贷支持、专项债券以及社会资本参与。我们恳请省里给予的,主要是政策赋能,比如在地方政府债券额度、產业基金设立、重大项目布局等方面的倾斜,而不是单纯的输血。 关於土地问题。我们將坚持集约节约用地,大力盘活存量建设用地,重点提高土地利用效率。恳请省里在年度用地计划指標上给予適当倾斜,並支持我们开展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掛鉤、工矿废弃地復垦利用等试点。 关於和怀市与浩南市的协同协作问题。我完全赞同张书记的意见,必须遵循市场规律,建立利益共享机制。我们初步设想,可以探索『研发在浩南、生產在和怀』『总部在浩南、基地在和怀』等模式,產生的税收由两地按一定比例分享。具体比例和机制,可以请省里牵头,两地坐下来仔细磋商。我们的目的,绝不是要削弱浩南,而是要共同把北川的蛋糕做大。” 第1549章 不爭一时长短 胡步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看向楼锦川和苏永强:“和怀市委、市政府有信心、有决心,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在浩南市等兄弟地市的支持下,扛起省域副中心建设的责任。我们將以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效,回报省委、省政府的信任,为北川高质量发展做出应有的贡献。” 胡步云的发言务实而恳切,既回应了关切,也表明了姿態,没有过度討价还价。 楼锦川一直静静地听著,此时微微点了点头。苏永强也露出思索的表情。 “同志们,”楼锦川终於开口,“建设省域副中心,打造浩南都市圈,是省委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决策。困难肯定有,但没有困难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他看向发改委和財政厅等部门:“你们要发挥好统筹协调作用,不能只当摇头派,要多想想怎么解决问题。资金、土地问题,要创新思路,多渠道筹措解决。政策方面,要大胆设想,小心求证,拿出有突破性的东西来。” 他又看向张悦铭和胡步云:“悦铭同志,步云同志,你们两位都是省委常委,所以更要讲政治、讲大局。接下来,要由省发改委牵头,你们两家密切配合,儘快就协同机制、利益分享等核心问题达成一致,形成具体协议报省委、省政府。不要搞扯皮,要算大帐、算长远帐。” 会议明確了方向,但具体的拉扯和细节磨合,又持续了將近两个月。 这期间,省发改委不知道组织了多少次协调会,很多时候都是在和稀泥。张海潮虽然也是副省级干部,但他面对的是两个省委常委,谁也得罪不起,所以也就只有和稀泥。 但他从內心还是支持胡步云的,因为没有胡步云,他现在可能已经在省政协养老了。但也就只能从心里支持一下,绝不敢说出袒护的话,张悦铭他同样惹不起。 两地的工作组更是唇枪舌剑,为了一个税收分成比例、一个重大项目的布局,能爭得面红耳赤。 有一次,为了一个计划投资百亿的新能源汽车项目到底放浩南还是放和怀,双方爭执不下。浩南方面认为该项目技术含量高,应留在浩南强化產业集群;和怀方面则认为该项目占地大、用工多,更適合和怀的承载空间和成本优势。最后还是楼锦川拍了板:研发中心和总部放在浩南,生產基地放在和怀,税收五五分成。 类似的博弈无处不在。胡步云叮嘱周海军:“原则问题要坚持,但也要適当灵活。我们的目的是把事办成,不是爭一时长短。有些利益,该让渡的要让渡。” 终於,在又一次的省委常委会上,《关於支持和怀市建设省域副中心城市的意见》以及《浩南都市圈发展规划纲要》两大文件草案,提交审议。 会上依然有不同声音,但楼锦川和苏永强態度坚决。楼锦川最后总结道:“这件事,意义重大,关乎北川未来十年的发展格局。看准了,就要下定决心干。可能会有风险,可能会有人不理解,但只要我们出於公心,为了北川的发展,就要敢於担当。请同志们表决吧。” 文件最终获得通过。 消息传出,北川省政商两界为之震动。和怀市的干部群眾欢欣鼓舞,他们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浩南市內部则心態复杂,有期待,也有疑虑和失落。 其他地市,尤其是原本经济实力与和怀不相上下的圩河、南乐,更是五味杂陈,私下里不乏“省里偏心”“和怀走了狗屎运”的议论。 胡步云在市委常委会上传达省委决定时,脸上却看不到太多喜悦,反而更加凝重:“省委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们,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从现在起,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放在放大镜下看。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就是千古罪人。大家要有清醒地认识,接下来的任务更艰巨,挑战更巨大。” 他要求全市上下,务必保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的態度,务必拿出十倍的努力,扎扎实实推进各项工作。 掛牌“省域副中心城市建设指挥部”的那天,和怀市举行了简朴而隆重的仪式。省委书记楼锦川、省长苏永强、浩南市委书记张悦铭等领导到场揭牌。 彩旗飘扬,锣鼓喧天。但站在人群前的胡步云,心静若水。恍若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1550章 以后稳著点 胡步云有一种预感,为和怀市要来这个名分,自己的使命就完成了。 和怀市未来的路,需要和怀市的干部群眾一步步蹚出来,而他胡步云使不上什么劲了,是时候离开了。 仪式结束后,楼锦川和苏永强並没急著离开,而是召集和怀市委常委班子开了个短会。 楼锦川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满意地点点头:“很不错,看你们班子的精神面貌,就知道和怀市上上下下都充满了信心。副中心城市的帽子给你们戴上了,但別真把自己当个『中心』。今后的工作,盯著你们的人更多,挑刺的人更多,出一点紕漏,就是全省的笑话。” 苏永强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些,但內容更具体:“省里会给政策,但別指望躺在政策上睡觉。土地、资金、项目,都得你们自己去爭、去啃。尤其是和浩南的协同,这事儿敏感得很,多请示,多匯报,別自作主张。” 眾人点头称是。 散会后,楼锦川单独留下胡步云,两人在休息室坐了十分钟。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只见胡步云出来时,手里捏著一份党校进修的通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即將赴京都党校参加省部级干部进修班,一个星期后报到。 胡步云离开北川的前一周,找黎明深入交谈了一次。 谈话地点不在办公室,而是在市委大院后面那个小园。傍晚,没什么人,就他俩坐在石凳上,看著远处还剩一点余光的天空。 胡步云没绕圈子,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材料,递给黎明,“黎市长,这几件事,我走得急,得跟你当面交个底。” 一份是关於吴邑工业园三期盘活的最新方案。有家企业想整体接手,改造成物流產业园,但压价压得狠,附加条件也多。“这事拖不起,厂房多空一天,折旧、维护都是钱。我的意见是,只要对方承诺就业和税收达到底线,价格上可以再让一点。具体底线在这里,”胡步云指著材料上一行被红笔圈出的数字,“你把握,儘快拍板。” 另一份是青坪县报上来的蔬菜基地二期转型计划。江丽娟胆子大,想引入社会资本搞农业休閒观光综合体,但涉及基本农田政策红线。“想法是好的,但踩线的事不能干。我批了条子,让他们重新论证,在不触碰红线的前提下做文章。这个你盯著点,別让他们脑子一热又搞出么蛾子。” 还有一份是市人社局报来的就业简报。几个传统企业裁员,虽然人数不多,但集中在同一个区域,容易引发群体性事件。“安抚和再就业培训要跟上,钱从维稳基金里出,我已经签了原则同意。具体你核一下,儘快拨下去,不能拖。” 最后是一份涉农资金整合使用的建议报告,厚厚一沓。“农业农村局和財政局扯皮小半年了,都没敢拍板。我看过了,方案可行,能提高资金使用效率,但肯定会动一些部门的奶酪。我本来想自己推,现在来不及了。这事得罪人,但必须做。你得扛起来。” 黎明一页页翻著,听得很仔细,偶尔问一两个细节。末了,他合上材料,嘆了口气:“书记,你这哪是交底,你这是把硬骨头都留给我了啊。” 胡步云笑了笑:“能者多劳嘛。和怀市这艘船,暂时交给你来掌舵,这些暗礁你得心里有数。” 胡步云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低沉,继续说道:“另外,黎市长,这几年,搭班子干活,我有时候性子急,说话冲,有些工作安排可能也没充分考虑你的难处。这里头,有我做得不对、不到位的地方,你多包涵。” 这话说得突然,黎明愣了一下,隨即摆摆手:“书记,你这是说的哪里话。都是为了工作嘛,意见不同很正常。你拍板,我执行,这套班子运行得挺好。” “心里没疙瘩?”胡步云静静地看著黎明,问道。 黎明沉吟片刻,笑了:“要说一点没有,那是骗人。但我知道,你没私心。这就够了。”他掏出烟,递给胡步云一支,自己点上,“其实吧,有时候你往前冲得太猛,我在后面跟著,心里是有点怵,但也踏实。至少知道方向没错。” 胡步云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繚绕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谢谢。以后稳著点来,没必要学我。”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把烟抽完。 第1551章 这一步跨得太大 培训班的日子规律而充实,课程排得满,討论也多。胡步云把自己当成普通学员,听课,记笔记,参与研討。同期学员里藏龙臥虎,有来自部委的领导,也有其他省的副职,交流起来能碰撞出不少火。 他利用课余时间,把和怀市下一步的发展思路又细细捋了一遍,形成了几点新的思考,加密发给了黎明和田天泉。 进修班结业前,胡步云接到楼锦川从北川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楼锦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平静,只简单问了问学习情况,叮嘱他“学有所思,学有所获”,末了,似是隨意地提了一句:“班子可能有些变动,你有个心理准备。” 第二天,京都组织部的人就找胡步云谈话了。谈话很简短,正式通知他,京都决定,任命他为北川省委副书记。同时,浩南市委书记暂时空缺,需要胡步云临时兼任浩南市委书记一段时间。 同时,也告知了北川省的其他重大人事调整:楼锦川同志因年龄原因,不再担任北川省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省长苏永强接任省委书记;浩南市委书记张悦铭任省委副书记,提名为省长候选人;北川省委副书记陈岩调去汉海省,任省委副书记兼任省城市委书记。 消息很快在北川传开。 省委大院里,人们私下交换著眼神,消化著这密集的人事地震。楼书记到点下车,去了京都人大任某专门委员会的副主任,算是平稳著陆。苏永强顺位接班,意料之中。张悦铭出任省长,虽是提拔,但也在传闻之內。最让人玩味的,是胡步云。这位最年轻的常委,一步跨入了省委副书记行列,成了名副其实的三號人物。 速度太快,快得让人有点回不过神。有人开玩笑说:“这货这一步跨得太大了,不知道会不会扯著蛋。” 与此同时,和怀市方面的人事也进行了重大调整。 黎明任市委书记,田天泉同志任市长;上官芸不再担任纪委书记,转任市政协主席,成为正厅级干部;周海军任市委副书记;于洋飞同志提名为副市长人选;寧悦溪任市政府秘书长。 黎明坐在书记办公室里,看著组织部的正式文件,心情复杂。高兴是肯定的,一把手的位置坐实了。但压力也更大了。胡步云在时,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现在,他自己成了那个最高的。桌上那几份胡步云临走前交代的“硬骨头”方案,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田天泉接到任命电话时,正在下面县里检查防汛工作。他对著电话连说了几声“谢谢组织信任,坚决服从安排”,语气平静,但握著手机的手心有点汗。市长和副书记,看似只差半步,实际权责天差地別。他得儘快適应新角色。 他也知道,自己能当上市长,是楼锦川卸任前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其中也是胡步云极力推荐的结果。 上官芸对於去政协,似乎有点意外。纪委系统待久了,转换一下轨道也好。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坐到正厅的位置,回头想想,她和老公马非的仕途一直不温不火,自从结识胡步云以后,两口子总是能在关键时候获得提拔。 她心中很是感慨,给胡步云发了条简讯:“总算能歇歇了,以后也做不了你的马前卒了。” 周海军对於晋升为市委副书记,並没觉得有多高兴。副书记要协调各方,婆婆妈妈的事更多,远不如秘书长时跟著胡步云衝杀痛快。但他知道,这是胡步云给他的回报,到退休时享受正厅待遇已经不是问题。 于洋飞是最懵的一个。他正在高新区盯著一个项目的谈判,电话是周海军打来的,口气很隨意:“洋飞啊,胡书记准备给你加加担子,副市长,主要还让你分管工业招商这一摊。胡书记让我转告你,好好干。” 于洋飞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意味著什么。 寧悦溪从区委书记任上到市政府秘书长,服务对象变了,工作思路也得转变。不过她在省委办公厅工作过多年,在基层锻链的时间也够长了,转换角色对她来说不是问题,胡步云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推荐她担任这一职务。 三天后,进修班结业。胡步云返回北川。 坐在飞往浩南的飞机上,看著窗外的云海。这些天手机上已经收到了无数条信息,胡步云一条都没回。 新的任命意味著更大的权力,也意味著更重的责任和更复杂的局面。 苏永强主政省委,张悦铭主政省政府,自己负责党务,这三驾马车能否配合默契,还是未知数。 第1552章 新的开始 飞机遇到气流,有一点顛簸。胡步云闭上眼睛,想起离开和怀前那个傍晚,和黎明在小园的谈话。那些“硬骨头”,现在真正留给黎明他们去啃了。 两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穿透云层,北川省城的轮廓逐渐清晰。 胡步云知道,脚一落地,就是新的开始了。 飞机平稳降落在浩南国际机场。舷窗外,北川省城浩南市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胡步云解开安全带,整理了一下並不需要怎么整理的夹克。 机舱门打开,一股熟悉的、带著点工业尘埃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 廊桥尽头,省委副秘书长王诚带著秘书二处的处长龚澈已经等在那里了。没有鲜,没有大队人马,规格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体现了对新任省委副书记的尊重,又不至於过分张扬。 毫无疑问,王诚將是协调胡步云这块工作的省委副秘书长。龚澈则是刚刚从和怀市调入省委办公厅的,此后他將担任胡步云的秘书。 “胡书记,一路辛苦。”王诚迎上前两步,笑容可掬,伸手接过胡步云隨身的公文包。 “王秘书长,辛苦你们跑一趟。”胡步云笑容亲和,和王诚握了握手。 “应该的。肖秘书长原本要亲自过来,下午临时有个重要的专题会,实在抽不开身,特意让我向您致歉。”王诚一边引著胡步云往vip通道走,一边低声解释。他口中的肖秘书长,就是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肖劲。 胡步云点点头:“工作重要,没必要讲究这些虚礼。”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l,牌照是省委的小號牌,不算扎眼,但懂行的人一看就明白分量。司机沉默地拉开车门,手挡在门框上。 王诚陪胡步云坐在后座。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匯入车流。 “胡书记,您的办公室和住处都安排好了。办公室在省委大楼三楼,原陈岩书记那间,已经按要求重新布置过,家具都换过了,添置了一些绿植。住处安排在省委常委院9號楼,生活用品都备齐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隨时吩咐。” 9號楼。 太熟悉了,楼锦川任省委副书记的时候就住这幢楼,后来任省长、省委书记也一直住这里。现在轮到胡步云去住了。 王诚又补充说:“楼书记离家的时候,有些私人物品没搬走,特意强调是留给您的。” 胡步云暗想,这老头,该不会给我留了一堆金银財宝吧? “挺好,麻烦你们了。”胡步云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最近省里情况怎么样?” 王诚略一沉吟,挑选著词汇:“总体平稳。就是疫情过后,经济恢復的压力还是不小,各地市都在喊困难,等米下锅。省委最近主要盯这事儿,开了几次调度会。” 胡步云“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初来乍到,多听少说是最稳妥的姿態。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门卫无声地敬礼放行。大院里的香樟树比和怀市委那些更高大,也更沉默。 次日上午,省委大会议室。气氛庄重严肃。 北川省全省领导干部会议召开。京都组织部副部长何云峰亲自到场,宣读中央关於北川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调整的决定。 会场里黑压压坐满了人,各地市党政一把手、省直各部门主要负责人、省属大型企业高校负责人,个个正襟危坐,表情管理非常到位。 何云峰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先充分肯定了楼锦川同志在北川的工作,评价是“富有成效,打下了良好基础”,隨后宣布了苏永强接任省委书记、张悦铭任省委副书记並提名为省长候选人、胡步云任省委副书记的决定。 念到胡步云的名字时,台下似乎有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凝滯,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隨即被更热烈的掌声淹没。许多道目光或直接或隱蔽地投向他所在的位置。他坐在主席台上,面带微笑,目视前方,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下,像是那些目光並不存在。 接著是表態发言。 苏永强的发言沉稳厚重,感谢组织信任,感谢楼锦川同志打下的基础,强调要“一张蓝图绘到底”,聚焦高质量发展,守住安全稳定底线,言语间透著一把手特有的责任感和压力感。 张悦铭的发言则热情洋溢些,感谢组织培养信任,完全拥护组织决定,坚决服从省委领导,全力抓好政府工作,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 第1553章 明天会发生什么 轮到胡步云了。他调整了一下话筒,声音不高,“坚决拥护组织决定,服从组织安排。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在以苏永强同志为班长的省委领导下,恪尽职守,勤勉工作,儘快熟悉情况,融入集体,主要抓好党建和分管领域工作,当好参谋助手,为北川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发言简短,规矩,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把姿態放得很低,重点强调了“在省委领导下”和“抓好党建分管领域”。台下的人精们听著,心里各自揣摩著这位最年轻副书记的开门锣鼓。 会议结束后,紧接著召开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算是新班子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苏永强主持,议题是研究当前的重点工作。各位常委依次发言,匯报分管领域情况,提出下一步建议。 胡步云坐在苏永强左侧,认真听著,笔记记得很密。轮到他时,他只谈了一点:近期计划集中走访部分省直机关和地市,重点调研基层党建与经济发展深度融合的实际情况,特別是疫情后基层党组织作用发挥,以及“浩南都市圈”建设背景下干部队伍能力提升等问题,为下一步精准施策打好基础。“只是些初步考虑,还不成熟,供常委会参考。”他最后谦逊地补充道。 发言务实,不揽功,不越界,紧扣他分管党务的可能范围,虽然具体分工还没明確。 苏永强点点头,“步云同志考虑得很细致,调研摸底是做好工作的基础。这个思路很好,可以先从省直机关和浩南、和怀开始,注意听取基层真实声音。具体安排,请肖劲同志协调一下,也听听其他常委的意见,拿出个方案来。” 会议节奏很快,效率很高。新班子似乎都刻意保持著一种务实、专业的氛围,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新官上任三把火”或者“拉帮结派”的跡象。 散会后,苏永强叫住了胡步云和张悦铭:“永强省长,步云书记,留一下,我们简单碰个头。” 小会议室里,就剩下他们三人,秘书都被挡在了外面。 苏永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隨意了些:“好了,现在没外人了。京都把我们三个人放在这个位置上,是信任,也是责任。北川这个摊子,不小,难题也不少。以后,咱们三个要多沟通,多商量。” 他看向张悦铭:“悦铭省长,政府那边你多操心,经济工作是重心,尤其是重大项目推进和营商环境优化,要抓紧。” 又看向胡步云:“步云书记,你刚上来,党建工作你主抓,担子不轻。干部队伍建设、党风廉政建设,这些都得你多费心。另外,你熟悉基层情况,多下去走走看看,帮省委掌握更真实的一手信息。” 分工意向,在这非正式的场合,初步点了出来。 张悦铭和胡步云立即表態,一定遵照苏书记的安排,儘快进入角色,全力以赴抓落实。 苏永强点点头:“好,那就这样。以后我们三人多多碰头,沟通重要情况。遇到急事大事,隨时联繫。” 走出会议室,张悦铭拍拍胡步云的肩说:“步云书记,以后就在一个锅里抡勺子了,多关照哦。” 胡步云也笑:“悦铭省长客气了,您是老领导,我还得多向您学习请教。” 两人並肩走在走廊上,语气热络,笑容恰到好处,但彼此都清楚,真正的磨合和共事,才刚刚开始。 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下午下班过后,龚澈陪胡步云在省委机关食堂吃了晚饭,胡步云又找秘书长肖劲和副秘书长王诚谈了话,了解了一些工作方面的情况,这才回到省委家属院。 家里很热闹,不仅老丈杆子和老丈母来了,连女儿囡囡也在。 囡囡大学毕业后,以留学生的身份回到北川大学读研究生。这个生在浩南、长在浩南的孩子,仅仅去漂亮国上了几年学,回家竟成留学生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回来后也不愿意跟胡步云和章静宜住在一起,非要单独住。章静宜没办法,便安排她住在了镜湖园那套房子里,离学校近,章静宜平时去看她也方便。 胡步云看了一眼囡囡,笑著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跑过来了?” 囡囡撇撇嘴说:“你以为我是想你了过来的?这不听说外公外婆来了嘛,我不过来看看,还不被你们骂不懂孝道?” 胡步云哈哈大笑:“还行,你的字典里还有孝道这个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第1554章 刘浩没死 黄瑛乐得合不拢嘴,“咱们这个外孙女,就是招人疼。” 章秋水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胡步云以为老丈杆子和老丈母是得知自己升官以后,专门前来祝贺的,但看老丈杆子章秋水的脸色,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胡步云去储物间翻出两盒虫草,出来递给章秋水,“爸,您带回去泡水喝,我看您脸色不好,是不是公司的事让您受累了?” 章秋水接过东西,顺手就放到了茶几上,嘴里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接著又说:“步云,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说著,逕自向书房走去。胡步云便亦步亦趋跟上去。 章静宜见势不对,便也跟了过去。 进入书房,章秋水对章静宜说:“你出去,我单独和步云说几句。” 章静宜横了父亲一眼,“我不,你们有啥话是我不能听的?我怕你俩吵起来!” 章秋水思忖一下,沉吟道:“也行,这事你俩都知道也好,思想上得有个准备。” 胡步云看到了章秋水眼里隱藏不住的紧张,心里一惊,忙问:“爸,到底什么事?您这一说,搞得我也紧张了。” 章秋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说道:“刘浩没死。” 胡步云和章静宜都愣住了。这个消息太爆炸了,以至於胡步云和章静宜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爸,你说什么?”半晌,章静宜颤抖著声音说,“你手下那几个人不是说已经解决妥当了吗?” 胡步云也回过神来,眉头紧锁:“爸,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您確定这消息准確?” 章秋水苦著脸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確实是事实。当初我下达的指令是解决掉刘浩,不能让他活在这世上。事后我得到的匯报是事情解决妥当了,手下几个人还拍了照片给我证明。我便给了那几个人一大笔钱,让他们留在国外生活,不要再回国了。可我哪想到他们竟敢矇骗我,他们发现刘浩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便把刘浩带到非洲一个部落控制起来了,不停地敲诈勒索他,想把他的钱榨乾。不仅酷刑虐待刘浩,还威胁说如果刘浩不交钱,就会去日耳曼国对付他的女人和儿子。刘浩也是个精明人,知道把钱交出来后,自己的死期就到了,於是每次只给他们转少量的钱,实在被虐待得要死了,便又转一点。那几个货也摸清了刘浩的套路,便也不著急,反正刘浩是他们的摇钱树,就从刘浩身上慢慢敲诈。”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年,即便刘浩有再多钱,应该也被敲诈得差不多了吧?”胡步云皱眉问道。 “確实被敲诈乾净了。但是那几个货还不满足,想在刘浩身上获取最后一点价值,便把刘浩卖给当地一个酋长当奴隶。”章秋水愤愤说道,“於是就出事了。刘浩被人救走了。” 胡步云脑袋嗡嗡直响,“被救走了?被谁救走了?!” “我手下那几个人知道自己这下闯祸了,也是害怕得不行,四处打听,得知救人的那伙人也来自国內,是跟著一个叫穆连成的人混的。他们知道事情瞒不住了,也知道我不会饶了他们,这才向我匯报。我也是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和你们商量对策。” 穆连成,这个名字好熟悉。胡步云陡然想起,穆连成不就是穆公子吗? “该死!”胡步云忍不住骂出了声。 刘浩已经被定性为叛逃了,实际上就是废人一个。而穆公子却想方设法救下他,其目的不言而喻,不仅仅是要对付胡步云,还要对付宋家,甚至想搞出更大的事来。 如果让他得逞,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不仅自己要完蛋,宋家、章家、楼锦川、张海潮要倒霉,或许还有更多的人要跟著遭殃。 胡步云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绪,脑子急速打转,半晌过后才问:“那您知道刘浩现在在哪里吗?” 章秋水无奈地摇摇头,“那几个货只打听到人被带到东南亚一带了,具体在哪里不知道。” 胡步云缓缓说道:“爸,现在事情还没失控,但隨时有可能失控。南风集团在东南亚不是有分公司吗,您赶紧派信得过的人出去,务必查到穆公子一行的具体位置。同时,您要再派人去日耳曼国,威胁一下吴灵萱和吴景熙母子,但是不要搞出人命来,以便让刘浩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动作要快,现在我们要抢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第1555章 我只要一个结果 章秋水苦著脸道:“日耳曼国那边好说。但是穆公子势力不小,我们毕竟是正规公司,即便是查到了他们的具体位置,我们也无可奈何呀。” 胡步云做了一个深呼吸:“您只要查到位置就行,其他事情我自己解决。” 章静宜一听就急了:“哥,你可不要衝动,你自己怎么解决,你现在的身份,走到哪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著,难道你还想去与人家短兵相接吗?那还不如交给我,我带人去办。” 胡步云嘆口气说:“放心吧,我自有办法。我不会冒险,也不会让你去冒险。当初是道宪叔叔工作不力,让穆公子跑了,现在他也该出出力了。” 胡步云说著,就拨通了宋道宪的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宋道宪也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一批,连脏话都飆出来了,还把穆公子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隨即又说:“穆公子当初得以成功脱逃,肯定是京都有人协助的,这说明有很多人不想穆公子死,但也有很多人想他死。所以,我现在能做的也不多啊,这可咋办?” 胡步云淡淡说道:“我岳父已经在派人找穆公子和刘浩了,虽然他们行动方便,但毕竟不够专业,所以您也要安排力量,寻找穆公子一伙的下落。先找到人,然后就交给我。” 宋道宪忙说:“这好办,交给我了。” 胡步云又说:“还有一点,我这边把事办了,您得给我善后。” 宋道宪沉吟片刻才说:“行,擦屁股的事我来。” 胡步云又说:“还有一点……” 宋道宪不耐烦地打断胡步云,“你哪那么多一点啊,到底还有几点?” 胡步云忙说:“您叮嘱一下宋晶姑姑、汉生叔叔,还有宋家那些小辈,出门的时候身边要有人陪著,注意安全。” 宋道宪语气缓和了些,“知道了,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胡步云掛了电话,转头对章静宜说:“你外出让李二虎和黑子他们接送,不要自己开车。另外,囡囡那边你也派人盯著点。” 章静宜眼泪汪汪地看著胡步云,“哥,家里的事你就少操心,我会安排好。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每天都要拋头露面,我实在放心不下,不如让大壮和黑子跟著你吧?” 胡步云摆摆手说:“让他们跟著我算怎么回事,別人会说我一升官就请私人保鏢,影响不好。我这边让程文硕负责,你陪陪爸妈,我这会儿要出去一趟,和程文硕聊一聊,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他去办。” 程文硕现在对胡步云的態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玩笑话都不说了。胡步云今时不同往日,贵为省委副书记,北川三大员之一,程文硕这个厅级干部若想更进一步,胡步云是有一定话语权的。之前他差点离开公安系统,调去农业农村厅当副厅长,就是胡步云想办法挽回了局面,並让他有机会由副转正,当了省公安厅厅长。 胡步云一说要和他见面聊点事情,程文硕哪里还敢怠慢,马上安排了一个隱秘的地方,並亲自驾车来省委家属院接胡步云。 当胡步云把事態的严重性对程文硕强调了一遍,程文硕也犯难了:“宋副部长都束手无策,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不会是让我派一支警队越境去跟人家黑帮火拼吧?” 胡步云淡淡说道:“没有办法也要想出办法,你想想,如果我出事了,囡囡怎么办?” 囡囡算是程文硕的软肋,他很想骂胡步云无耻,竟然拿自己的亲生女儿来要挟一个表舅,还是不是人啊?但程文硕想骂,却没胆子骂,一咬牙说道:“好,想办法,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胡步云似笑非笑:“我没有办法,这不找你来了吗?你是专业人士,办法你来想。我只要一个结果,把穆公子和刘浩引诱到国境之內,只要他们一踏入国境,就让他们变成死人。后续问题你不必担心,宋副部长会让你的行动变得合理合法。” 也不知道胡步云用吴灵萱母子牵制刘浩的招数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总之就是半个月过去了刘浩那边还没什么动静。 但是章秋水和宋道宪那边相继传来消息,基本確定了穆公子的大致活动范围。尤其是宋道宪那边获得的消息更为详细。 情报显示,穆公子一伙长期活动在缅国北部的果邦山区。他利用手里掌握的巨额財富,纠集了一批偷渡出去的亡命分子,与当地黑帮勾结,买通当地军警和政府官员,肆无忌惮地实施犯罪活动。 第1556章 诱饵 他雇用了数十名背包客,避开正式口岸,经常从山间密林把毒品、玉石、黄金及其他贵重走私物品运进中国汉海省境內,获取暴利。 他们偷渡走私活动形成了一条產业链。偷渡者通常不会一次性到达目的地,而是分段运输。背包客会先被安排在边境地区的安全屋聚集,然后伺机分批越过国境。 进入汉海省后,组织者会安排计程车、私家车避开主要公路和检查点,分散把货物运往各处。 除了走私以外,他们还通过高薪诱骗、绑架、拐卖等方式,把国內公民带出国境,这些人大多会被送入电信网络诈骗窝点、赌博公司、色情场所,被强迫实施网络诈骗、网络赌博、卖淫等活动。 穆公子一伙盘踞在缅北果邦山区,这是一个政治格局复杂、地方武装林立、政府管控力相对薄弱的区域。国內警方无法直接进入该地区执行抓捕任务,必须依赖国际警务合作。而这个过程往往程序繁琐、耗时漫长,且极易走漏风声。缅北当地各方势力关係盘根错节,很多地方军警官员已被穆公子买通,想要通过官方渠道秘密实施精准打击,难度极大。 穆公子极其狡猾,他深知自己是中国警方的重要目標,绝不会轻易露面。所有骯脏的交易和具体的犯罪指挥,他都通过层层代理人进行。他招募的亡命徒、当地的黑帮头目,甚至是被腐蚀的低级官员,构成了他的屏障。警方即便抓获了一些底层“背包客”或小头目,也很难追溯到穆公子本人,证据链在跨境和层层转包中变得模糊不清。他像一只藏在蛛网深处的蜘蛛,感知著远处的振动,却难以被直接触及。 果邦山区山高林密,道路崎嶇,洞穴眾多,为非法活动提供了天然的隱蔽所。“安全屋”网络遍布边境两侧,移动灵活,难以一网打尽。其走私和偷渡的“分段运输”產业链已经相当成熟,各个环节相对独立,即便某一环节被打击,其他环节也能迅速调整甚至重启,恢復能力很强。 正因如此,穆公子虽然如同毒瘤般危害一方,却能长期逍遥法外。他躲在缅北的豪华据点里,遥控指挥,享受著奢华的生活,並通过不断滋生的犯罪活动积累巨额財富,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势力和保护伞。 他不出面,不直接参与具体犯罪,所有指令通过加密通讯工具下达,使用不记名的虚擬货幣进行交易。他深諳“距离產生安全”的道理,利用国境线和政治差异作为自己的护身符。他知道,只要自己不踏上中国的土地,不直接落入中国警方手中,就有周旋的空间和时间。他甚至可能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利用手中的財富和刘浩这张“牌”,搅动风云,换取某种形式的“安全承诺”或是报復的快感。 胡步云第一时间把得到的情报通报给了程文硕。 胡步云把一份地图推到程文硕面前,手指在缅北果邦山区的位置重重敲了敲。“位置大致清楚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穆公子和刘浩这两条毒蛇引出来,还得让他们自己爬回笼子里。” 程文硕盯著地图,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摸出烟,递给胡步云一支,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难,太难了。这个穆连成比泥鰍还滑,躲在那种三不管的地方,遥控指挥,自己绝不露头。刘浩更是惊弓之鸟,死里逃生,现在肯定躲得更深。让他们主动回国?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所以才找你商量。”胡步云不满地说道,“常规手段肯定不行。走国际协作程序肯定是不行的,这就相当於把整件事公开化了。派小队越境又容易挑起国际爭端,这责任你我都担不起。必须想个法子,让他们自己觉得,有必要,而且有机会回来。” 程文硕靠在椅背上,眯缝著眼睛,“诱饵……得下足够香的诱饵。什么东西能让他们不惜冒险回来?钱?穆连成不缺钱。权?他早就没了。报仇?这倒是可能,但他的仇人……主要就是你,还有宋家。难道让你去当诱饵?” 胡步云冷笑一声:“我倒是想当诱饵啊,但我现在无论去哪里都需要报备,能隨便去汉海省边境晃悠吗?只怕我人还没到,消息就先到了,打草惊蛇不说,还得被別有用心的人参上一本。” 第1557章 求助陈岩 “那……宋家其他人?”程文硕刚说出口就自己否定了,“更不行,目標太大,风险更高。” 两人陷入了沉默。办公室里只有烟雾无声繚绕。 过了一会儿,程文硕猛地坐直身体,眼睛微微发亮:“刘浩呢?他最在乎什么?除了报仇,就是他在日耳曼国的女人和孩子!” 胡步云摇摇头:“这招我岳父已经在用了,只是威胁牵制,让他不敢乱动。真要把那母子怎么样,且不说道德法律,逼急了刘浩,他狗急跳墙,反而更麻烦。而且,这也不能成为引诱他回来的理由,他回来不是自投罗网吗?” “如果让他觉得有机会把老婆孩子弄出去呢?”程文硕压低了声音,“製造一个假消息,比如他在国內的某个秘密帐户突然解冻了一笔巨款,或者某个他信得过的老部下掌握了能帮他家人安全离开日耳曼的通道……必须是他极度渴望、又觉得有操作空间的事情。” 胡步云沉思片刻,缓缓道:“思路有点意思。但操作起来细节太多,任何一个环节出紕漏,都会前功尽弃。通过谁把消息递给他?怎么能確保他相信?穆公子那么精明,会不会看出破绽?刘浩现在就是穆公子手里的一枚棋子,就算刘浩上鉤,穆公子会轻易放他回来,或者跟他一起回来?” 程文硕刚燃起的一点兴奋又被浇灭了,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穆公子简直就是个缩进硬壳里的老王八,无处下嘴啊!难不成真得等他主动打上门?” “他会的。”胡步云眼神冷冽,“他救刘浩,就是为了报復。但他比我们更有耐心,他在等一个最合適的时机,一击必中。所以我们不能等,不能让他占得先机。” 胡步云又盯著那张地图看了半天,忽然开口说:“也许……不用逼他们本人回来。” 程文硕精神一振,“你的意思是?” “打疼他。”胡步云点著地图上汉海省边境一带,“打掉他赖以生存的財路。狠狠打,打到他肉疼,打到他失去理智。如果他发现自己在境內的走私网络被连根拔起,重要货物被截,关键人员被抓,巨额財富蒸发……他还能不能稳坐缅北钓鱼台?会不会急於挽回损失,或者急於报復,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程文硕眼睛亮了:“围点打援,打其必救,断其粮道,这个思路或许可行。我们在境內动手,名正言顺,打击走私犯罪嘛!动作大点,狠点,都说得过去。只要操作得好,就能逼他动起来!” 兴奋过后,程文硕又泄气了,面露难色:“但是这需要汉海省那边的大力配合,甚至需要更高层面的协调。跨省、跨部门的大行动,协调起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胡步云打断他:“协调的事,我来想办法,请我的老同学陈岩支持。就说我们北川有几个特殊人物被穆公子团伙绑架,通过汉海省边境渠道出境了,我们已经组织专班前往执行任务。你现在的任务,是立刻组织最信得过的精干力量,基於这个思路,拿出一份详细的、可行的行动计划。目標:以打击跨境走私犯罪为名,精准摧毁穆公子团伙在境內的运输网络和资金渠道。要快,要狠,要打准七寸。” 程文硕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干,我马上回去组织人手研究。他娘的,总算有点方向了,不然真憋屈死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向胡步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步云,这事就算成功了,后续的麻烦也不会小。穆公子背后还有不少人在位。” “我知道。”胡步云打断他,语气平淡,“只要穆公子死了,他背后的人都会自觉闭嘴。” 程文硕点点头,匆匆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胡步云一人。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省委大院里的车来车往。夜色渐浓,灯火次第亮起。 他知道,刚才和程文硕商定的,也只是一个方向,一个可能性。具体操作起来,依然是困难重重,变数极大。 穆公子不是傻子,刘浩更是老狐狸。 这场隔空的较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胡步云在心里反覆酝酿了一番说辞,才拨通了陈岩的电话。两人现在都是省委副书记,不过陈岩还兼任著汉海省的纪委书记。胡步云曾经在陈岩手里吃了不少亏,但也受过陈岩的关照。 第1558章 我不一定兜得住 所以胡步云也没必要在陈岩面前绕来绕去,直接说了诉求,说北川这边有个案子需要去汉海省汉坤市办,请汉海那边给予方便和协助。 陈岩一听就觉著不对劲,似笑非笑地问:“老同学,什么案子要你亲自过问?莫不是你私人的案子吧?” 胡步云一头黑线,“我管党务,也管政法,重要案子我过问一下不行吗?” 陈岩笑著道:“你有三头六臂的本事,我是领教过的。不说清楚什么案子,我就不接招,方便没有,协助更没有。” 胡步云缓和了语气,訕笑著道:“大哥,北川几个企业家被绑架了,要通过汉坤的边境线出去,这种案子影响十分恶劣,我过问一下不行吗?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就找黄海书记,或者要咱老师给你打电话,你接还是不接?” 陈岩思忖片刻才说:“行吧,我懒得多问了,汉海这边我替你安排一下。我只有一个要求,別把汉海警方套进去,也让程文硕悠著点,別给我捅个大娄子,我没你那样的本事,不一定兜得住。而且老师也已经退居二线了,咱们还是少给他找麻烦的好。” 胡步云笑著道:“这才有意思嘛,有机会聚一下,我请你喝酒。你放心,这件事办成了,老师会表扬你的。” 第二天上午,胡步云出席一个会议,正在发表讲话。桌上的电话震动个不停,一看是一个叫唐嘉良的人打来的,胡步云记得这个人,是苏振的老下属,十年前胡步云送钱志强上巫元山的时候和他打过交道,那时候他还是巫元县的县长。后来他还带队到兰光县考察过文旅產业。 但胡步云此刻不方便接电话,便摁了掛断键。直到会议结束后,胡步云才把电话回过去,“你好,嘉良兄,刚刚在开会,对不住。” 唐嘉良谦恭地说道:“是我没把握好时间,请胡书记谅解。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早我就接到陈岩书记的电话,给我交代了一些事情。我打电话就是向胡书记匯个报,我们这边已经安排好了,您的人隨时可以来汉坤执行任务。哦对了,我现在在汉坤工作,是汉坤市委副书记。” 按说这种事情两地警方联络就好了,唐嘉良却把电话打到胡步云这里来。胡步云明白,唐嘉良打这个电话的用意,一方面是向自己卖个人情,一方面是向陈岩討个好。於是笑著道:“嘉良兄辛苦了,恭喜你高升啊,有机会我约上陈岩书记,咱们一起聚一聚。” 程文硕的动作很快,组织了一支四十余人的特別行动队。 省厅特警总队只抽了五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其余人手全从建安市局点將。建安市是胡步云起家的地方,也是程文硕经营多年的老窝,用起来顺手,嘴也严。 带队的建安市公安局副局长黄铭。 队伍连夜开拔,直奔汉坤。 到了地方,唐嘉良果然安排得妥妥帖帖。 接待规格不显山不露水,但提供的支援全是乾货:一个掛著地方牌照的车队,几处隱蔽的安全屋,权限极高的內部通讯频道,还有一队由汉坤市刑侦、经侦、特警、网警、武警等多警种组成的队伍,交给黄铭指挥。 联合指挥部就设在一个不起眼的县局指挥中心里。大屏幕亮起,边境线两侧的地形、已知的穆公子团伙活动区域、可能的走私通道被一一標註出来。 黄铭没搞战前动员那套虚的,直接分任务:“老规矩,情报先行。一组,盯死所有已知的、疑似跟他们有瓜葛的帐户,大额异动、分散取现,哪怕是买包烟,只要异常,都报上来。二组,梳理近期边境所有偷渡案件的关联性,找规律,找交叉点。三组,便衣撒出去,重点摸那几个传统『安全屋』区域的陌生面孔、异常车辆。汉坤的兄弟,你们人熟地熟,负责外围布控和支援策应。记住,咱们这次是掏窝打蛇,动作要快,下手要狠,但要稳准,別惊了草里的兔子。” 头几天,风平浪静。屏幕上的光点闪烁不定,报告大多是无用信息。指挥部里烟雾繚绕,泡麵桶堆了一角。 程文硕每隔几个小时就要打电话问行动进展,语气一次比一次沉。 黄铭压力山大,嘴上起了一圈燎泡,但指挥依旧稳当。 转机出现在第四天深夜。 情报组一个年轻民警盯监控眼球都快盯出血了,突然发现边境一个小镇信用社的atm机,在凌晨两点多,被一个戴著鸭舌帽口罩的男人分三次取走六万现金。 第1559章 明撤暗留 取款卡的主人是个七十多岁的缅北侨胞,帐户常年不用,最近却有几笔来自境外不同地区的小额美元匯入,兑换取出。 “手法老套,但帐户有问题!”年轻民警嗓子都哑了。 黄铭一个激灵扑到屏幕前:“查!取款点周边所有监控,一辆车、一个路过的人影都不要放过!通知便衣组,摸过去,但別靠近,远远盯著!” 汉坤那边的技术民警很快锁定了那辆接应的破旧摩托车,一路追踪,最后消失在通往边境密林的一条废弃便道附近。 “就是这儿了!”黄铭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们近期肯定有批货要走这条线!盯死!所有人轮班,给我二十四小时钉死那片林子!” 消息层层上报到胡步云那里时,他刚结束一个会议。走到走廊尽头,听完程文硕压低声音的匯报,他只回了四个字:“证据钉死。” 又熬了两天两夜。秘密布控点传回消息:观察到零星人员携带背篓、编织袋在夜间潜入那片区域,行跡鬼祟。 技术侦查也捕捉到几句模糊的境外方言通讯,锁定了“货重”、“路滑”、“老地方交接”等关键词汇。 时机差不多了。 行动前夜,黄铭再次確认了所有环节,拿起加密电话请示程文硕。程文硕握著电话,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胡步云。 胡步云站在省域规划图前,目光却没落在图上,片刻后,他说了两个字:“收网。” 凌晨三点,边境密林。 数支抓捕小组同时突入预设点位。 没有惊天动地的交火,只有短促的喝令、挣扎的闷响和手銬的咔嗒声。 十几个正背著沉重包裹艰难行进的“背包客”和几名境內接应人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 当场查获一批价值不菲的走私玉石和若干包装严实的毒品。 与此同时,汉坤市內和周边县区,另一组人马同步行动,根据前期摸清的线索,精准查封了三个囤货仓库、两个转帐窝点,控制了多名负责物流、资金周转的中层骨干。 消息传到指挥部,黄铭长长舒了一口气,抓起话筒:“程厅,行动顺利,目標悉数落网,货也截住了!” 程文硕绷紧的神经这才稍稍放鬆,匯报给胡步云。 胡步云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蛇惊了没有?” 程文硕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动静这么大,肯定惊了。我们抓的都是些虾兵蟹將,但断了他一条重要的財路,砸了几个窝点,够他肉疼一阵了。” “嗯。”胡步云应了一声,“准备好,等他反扑。咬鉤最好,不咬……就再打疼一点。” 他掛了电话,走到窗边。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省城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千里之外边境密林里的硝烟,才刚刚开始瀰漫。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得让人心慌。 边境线上的联合指挥部里,疲惫像浓雾一样瀰漫。 连续的高强度布控、蹲守、分析,神经时刻紧绷,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穆公子团伙仿佛被彻底打懵了,或者乾脆放弃了这条线,没有任何试图恢復活动或报復的跡象。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程厅,兄弟们真有点熬不住了。”黄铭的声音从加密电话里传来,带著沙哑和焦虑,“连著十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林子里的蚊子都快把我们抬走了,兄弟们轮班都打不起精神,再这么耗下去,人困马乏,万一对方真来个回马枪,怕是要出事。” 程文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胡步云。胡步云刚开完一个关於干部队伍建设的座谈会,脸上还带著一丝公式化微笑,眼神却异常清醒。 “你怎么看?”程文硕把黄铭的反馈复述了一遍。 胡步云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快速过著各种可能性:穆公子在舔舐伤口?在重新评估风险?还是在策划更隱蔽的反击?或者,刘浩那边有什么变故,牵制住了他? “他在试探。”胡步云最终开口,声音带著一种篤定,“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在守株待兔,看看我们的决心和耐力。这种时候,谁先鬆劲,谁就输了。” “那黄铭他们的状態……” “让他们撤。”胡步云打断程文硕,斩钉截铁。 “撤?”程文硕一愣。 “对,明撤暗留。”胡步云的眼神锐利起来,“大张旗鼓地撤。让汉坤那边的配合人员也撤走一部分,做出行动结束、收兵回营的假象。车队、人员,该走的都走,动静弄大点。” 第1560章 一个人的风险 胡步云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核心的监控点、技术监听、关键位置的便衣,一个不动,转入更深的地下潜伏。告诉黄铭,撤的时候,要演出那种任务完成、如释重负甚至有点鬆懈的感觉。给穆公子留个空档,留个破绽,让他觉得有机可乘了。” 程文硕明白了胡步云的意图,这是要“示敌以弱,诱敌深入”。他立刻拿起电话,压低声音给黄铭布置下去:“……对,撤!大大方方地撤!……抱怨几句?当然可以!……设备收走一部分,剩下的钉子给我钉死了,眼睛都瞪大点!” 接下来的两天,“撤兵”行动有条不紊地进行。 几辆警车和明显是行动人员的车辆驶离边境小镇,汉坤方面支援的部分警力也公开返回市区。 一些布控点的临时帐篷被拆除,只留下不易察觉的偽装痕跡。 黄铭甚至在当地一个还算像样的饭馆包了几桌,请参与行动的兄弟吃了顿庆功宴。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被有意无意地飘散出去。 密林深处,似乎真的恢復了往昔的平静。 只有潜伏在暗处的眼睛,像最耐心的猎手,依旧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隱秘的通道。 果然,空档留出后的第三天夜里,沉寂多日的监控屏幕上,几个微弱的光点再次出现,鬼鬼祟祟地沿著上次被打掉的那条废弃便道向境內移动。 这一次,他们的动作更慢,更谨慎,前后哨探的距离拉得很开。 黄铭在指挥中心,盯著实时传输的画面,他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標出现。按预案,放他们进来,等最后一只脚踩实了,口袋扎紧,给我连锅端!” 这一次的收网,比上次更加迅捷、精准。 当那些自以为抓住机会、正暗自庆幸的“背包客”和接应人员背著比上次更沉重的包裹,里面除了黄金、玉石,还有大量未切割的翡翠原石和新型毒品,刚刚踏入境內预定区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四面八方如同鬼魅般扑出的特警按倒在地。 连鸣枪警告都省了,纯粹的碾压式抓捕。 几个试图反抗或逃跑的,瞬间被电击枪制服,连一点大的声响都没发出。 人赃並获,又是一次漂亮的歼灭战。 消息传回,程文硕长长舒了口气,看向胡步云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这招欲擒故纵玩得险,但效果拔群。 然而,胡步云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他听完程文硕的匯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穆公子还没动。”胡步云看著程文硕,“两次了,打掉的是他的手脚,甚至可能只是他故意拋出来试探的弃子。他自己和刘浩,依旧藏在那个乌龟壳里。我们断他財路,他疼,但还没疼到失去理智。” 程文硕刚放鬆的心又提了起来:“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耗著吧?” “策略变了。”胡步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一段的边境线,“不能再撤,也不能再等。他试探我们,我们也给他亮亮底牌。”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通知黄铭,以及所有参与行动的兄弟单位。从现在起,转入长期高强度戒备状態。严防死守!把我们能控制的边境线,给我变成一道铁闸!增派人手,加密布控点,启用更高精度的监控设备。资金、设备、后勤保障,你亲自盯,我来协调解决。宗旨就一个:进来一个抓一个,进来两个抓一双!不管是大鱼小虾,只要是从他穆公子那个洞里爬出来的,一个都別想漏网!我要让他这条財路,彻底变成一条死路!” 他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冷光:“同时,放风出去。不用太刻意,通过我们抓的那些人,尤其是那几个中层骨干的嘴,让他们知道,这次在边境下死手、断他们生路的,不是滇省也不是汉坤的警方,是我们——北川省厅!让他们把话给我递迴去,告诉穆连成,北川的胡步云,盯上他了!他敢伸手,我就敢剁!” 程文硕心头一震。这不再是隱蔽的较量,这是公开的宣战!是把胡步云自己,直接摆到了穆公子的对立面,成为对方最明確的靶心。 风险骤然提升。 当然,这风险只有胡步云来承受。他是布局者,其他人都只是执行者, “这……是不是太高调了?一旦穆公子想鱼死网破,那对你就太不利了。”程文硕劝说道。 第1561章 你哪位 胡步云眼里冒出冷光,“我受够了被动挨打的日子,实际上我的日子比姓穆的姓刘的更难熬,所以必须逼得他们出招,早出招比晚出招好。对付这种藏在暗处的毒蛇,就得用阳谋,把他逼到墙角,让他知道躲是没用的。要么他认栽,从此当个缩头乌龟,那刘浩也就成了废棋。要么他就得跳出来,只有他动了,我们才有机会。我们没有时间跟他耗下去了。拖得越久,刘浩这张牌在他手里能玩出的样就越多,变数就越大。必须快刀斩乱麻。压力,我来扛。执行吧。” 程文硕看著胡步云眼中那份决绝,不再多言,重重点头。 铁壁合围的策略迅速展开。边境线上的气氛陡然变得肃杀。警力的密度明显增加,各种监控探头和传感设备如同蛛网般延伸进密林深处。公开的检查站盘查更加严格,暗处的潜伏点则如同蛰伏的猛兽。 被抓捕的穆公子团伙成员,在审讯室里,也“不经意”地从办案民警口中听到了“北川”、“胡书记亲自督办”等字眼。 然后就有一些人被放了出去。 时间在高压的对峙中又过去了一周。 胡步云的生活也仿佛被切割成了两半。 一半在省委大楼里,出席各种会议,听取匯报,批阅文件,討论干部任免和党建工作,扮演著沉稳务实的省委副书记角色。 另一半,则时刻牵掛著千里之外那条无形的战线,程文硕的加密电话成了他了解前线动態的唯一窗口。 他看似平静,內心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苏永强在一次书记碰头会后,看似隨意地问了句:“步云啊,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工作压力大也要注意身体啊。” 胡步云只是微笑回应:“谢谢书记关心,可能是刚上来,还在適应节奏。” 这天下午,胡步云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关於加强基层党建引领乡村振兴的实施方案。窗外阳光正好,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和黑色公务手机都安安静静。 突然,他放在抽屉里的那部极少人知道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蜂鸣。 胡步云的动作瞬间停滯,这部手机的號码,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他缓缓拉开抽屉,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號码,归属地是境外。 他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骤然鬆开。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来了!终於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没有立刻接通,任由它又震动了三四下。直到第五声即將结束时,他才划开了接听键,將手机放到耳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听筒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然后是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对方也在屏息等待。 终於,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这层沉默的隔膜,钻进胡步云的耳中:“胡书记,別来无恙?” 胡步云佯装不知对方是何人,淡淡问道:“你哪位?” 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真的在接听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来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响起一声短促的冷笑:“胡书记真是贵人多忘事。还是说,爬得太高,耳朵也不好使了?连老朋友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老朋友?”胡步云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北川省乡村振兴方案,语气里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疏离,“我的朋友圈里,似乎没有哪位朋友会用这种藏头露尾的號码。阁下有事不妨直说,不说我就掛了,我马上要开个会。” 这种应对,是一种温和的蔑视。他刻意营造出一种“我很忙,没空跟你玩猜谜游戏”的氛围,將压力轻轻推回给对方。 果然,对方的呼吸声略微加重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刻意拿捏的、带著点戏謔的腔调:“行,胡书记日理万机,理解。那我自我介绍一下?免贵姓穆,穆连成。胡大书记,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穆连成?”胡步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记忆库里搜索,隨即恍然,“哦,知道知道,是你啊穆先生。怎么,在外面漂泊久了,想家了?想起给我打电话敘旧了?” 胡步云绝口不提对方是通缉犯,也不提旧日那些恩怨,反而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点出对方“漂泊在外”的狼狈。 第1562章 图穷匕见 穆公子在电话那头似乎被噎了一下,语气冷了下去:“胡步云,少特么的跟我来这套官腔!你以为你现在是个省委副书记,就真能高枕无忧了?你那点破事,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我的破事?我有什么破事值得你牵掛的?”胡步云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钢笔,隨意地在便笺纸上划拉著,“我胡步云行得正坐得直,经得起组织考验,也经得起群眾监督。倒是你,穆连成,在外面东躲西藏的滋味,不好受吧?听说缅北那边蚊子挺大的,注意防疟疾啊。” 他再次把话题引向对方不堪的现状,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虚假的关心。 “操!”穆公子终於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显然被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应对激得有些火气,但他很快又压了下去,声音变得阴惻惻的,“行,你嘴硬。那我提醒提醒你。刘浩,这个名字,胡书记总该没忘吧?他可是很想念你啊,日日夜夜,惦记著你和你那位好岳父呢。” 图穷匕见。 穆公子终於把刘浩这张牌打了出来,试图直击胡步云最可能的软肋。 胡步云早有心理准备。穆公子如果一直不提这茬,胡步云心里还真没底。但他现在明晃晃地提出来了,就说明刘浩真的成了穆公子要挟自己的筹码,胡步云反而不紧张了。 只要他提出来,就说明有得谈。 胡步云在便笺纸上写下“刘浩”两个字,又打了个问號,语气却依旧没什么变化:“刘浩?哦,那个叛逃的前北川省委副书记?他怎么还活著?我还以为他早就客死异乡,餵了野狗了。怎么,你捡到这条丧家之犬了?口味挺独特啊穆连成。不过也可以理解,他在国內曾经就是你手里的棋子,跑到国外了还是逃不过当你棋子的命运,可见你俩有缘,臭味相投便称知己。” 这话极尽侮辱,既是踩刘浩,也是踩穆公子。他必须表现得对刘浩还活著这件事毫不意外,甚至不屑一顾,绝不能流露出任何紧张或忌惮。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穆公子显然被气得不轻。他预想过胡步云的各种反应:惊慌、愤怒、试图谈判……唯独没料到是这种彻底的轻蔑和嘲讽。 “胡步云!”穆公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狠戾,“你特么的別给脸不要脸!刘浩在我手里,他脑子里装的东西,足够把你,把章秋水送进去,把南风集团毁掉!你以为断了老子几条財路就能高枕无忧了?老子告诉你,没完!只要我愿意,隨时能把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全拉下马!” “是吗?”胡步云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是调侃,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穆连成,你也算是个曾经在檯面上混过的人,怎么越活越回去了?靠著一个叛国者几句不知真假的疯话,就想扳倒一个省委副书记?是你太天真,还是觉得组织上的人都是傻子?你要是觉得刘浩有用,直接让他回来举报我,不更直接?还在这里跟我瞎逼逼什么呀?” 胡步云不给穆公子反驳的机会,继续用冰冷的声音说道:“我倒是很好奇,你这么大费周章地保下刘浩,又从哪个角落里扒拉出点陈年烂帐,就想来要挟我?你想要什么?钱?你觉得我胡步云会给你这种货色送钱?还是你觉得,你能靠著这点东西復辟你穆家当年的风光?別做梦了。” 穆公子在那边喘著气,没立刻说话。胡步云能想像到他脸色铁青的样子。 短暂的沉默后,穆公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意外地平静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点诡异的笑意:“胡步云,你確实比我想的难缠,我喜欢面对你这样的对手。但是我告诉你,激將法对我没用,我不会被你牵著鼻子走。至於刘浩,他嘴里到底是不是疯话,你心里最清楚。他怎么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你老婆章静宜,你岳父章秋水更清楚。我穆连成怎么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宋道宪最清楚。我穆连成不需要復辟什么家族风光,我只要你不好过,宋家不好过,章家不好过,我要你们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这对我来说,就够本了。” “就为这个?”胡步云嗤笑一声,“豁出自己的命不要,就为了给我添堵?穆连成,你的格局也就这样了。你爹要是泉下有知,估计得再气死一回。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我支持你!” 第1563章 信不信由你 胡步云的话再次精准戳到穆公子的痛处。“你闭嘴!”穆公子低吼。 “该闭嘴的是你。”胡步云语气陡然转厉,不再迂迴,展现出绝对的强势,“穆连成,我没空跟你玩这种小孩子嚇唬人的把戏。你打电话来,如果就是为了放几句狠话,那我听到了,你可以滚了。如果你还残存著一点脑子,就该想想,怎么给自己找条活路,而不是拉著一条老狗一起发疯。” 话锋突然转向“活路”,这是一个微妙的信號。强硬之后,悄然递出一根看似不可能的橄欖枝,或者说,一个诱饵。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下来。穆公子显然在快速权衡。胡步云突如其来的转折,以及“活路”这个词,击中了他內心深处最本能的需求——生存。他再疯狂,也不可能真的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命。 “活路?”过了足足半分钟,穆公子的声音才重新传来,充满了警惕和怀疑,“你胡步云会给我活路?哈哈,天大的笑话!你想骗我回去,好一网打尽吧?” “骗你?”胡步云语气平淡,“你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骗的价值吗?捏著个刘浩,就像捏著个烫手山芋,吃又不能吃,扔了又可惜。除了能给你招来杀身之祸,还能有什么用?你以为宋家、章家,会一直放任你在外面拿著那些不知真偽的东西胡言乱语?” 他点出了穆公子当下的困境:刘浩既是牌,也是雷。 “我可以把东西散出去,让全世界都知道!”穆公子厉声道,但底气似乎不如刚才足了。 “然后呢?”胡步云反问,“除了激怒我们,让你死得更快更惨,还能有什么然后?你以为境外那些媒体真的关心十几二十年前的陈年旧帐?就算有点水,又能怎样?组织调查?我胡步云经得起任何调查。至於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能伤到谁?最终倒霉的,只有抱著炸弹不放的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但话说回来,你穆连成,说到底也不过是权力斗爭的牺牲品,一时走错了路。罪不至死,更不该被刘浩这种叛国贼拖著一辈子见不得光,最后死在哪条阴沟里都没人知道。” 电话那头呼吸声又重了几分。 胡步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嘆了口气,仿佛很惋惜似的:“老穆啊,我们好歹也算相识一场。听我一句劝,回来吧。把事情说清楚,该承担的责任承担了,总好过在外面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提心弔胆,朝不保夕。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回来,把刘浩交给我,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合法的身份,你足以用你积累起来的財富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不用活得像条流浪狗一样。” “你有这么好心?你开什么玩笑!”穆公子冷笑,“你大概是想我回来,把牢底坐穿吧?” “信不信由你!你给我打这个电话,难道不是想找一条活路吗?我给你的这条活路难道不足以显示我的诚意吗?”胡步云立刻接口,“只要你手里的东西確实有价值,我就可以保住你。总好过现在,说不定哪天就被仇家或者被你自己找来的人黑吃黑,死在异国他乡,烂了臭了都没人收尸。” 胡步云给穆公子描绘两种未来的图景:一种是换一个身份活著,但过去的风光就別想了。一种是死无葬身之地。对穆公子这种享受过富贵繁华又极度惜命的人来说,后者更具有衝击力。 长时间的沉默。胡步云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隱约的、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显示对方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他不催促,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他知道,这时候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有力量。 终於,穆公子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了许多,也冷静了许多:“胡步云,你说得比唱得好听。空口白牙,我凭什么信你?我要怎么相信,我回去不是自投罗网,不是立刻被你们弄死灭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信不信由你。”胡步云放下茶杯,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机会只有一次。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给你指一条明路。” “让我想想。”穆公子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已经鬆动。 “可以。”胡步云爽快答应,“但我的时间有限,给你的时间也不多。边境线上,我的耐心快用完了。下次清扫,力度会更大。到时候,你可能连打电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1564章 穆公子的试金石 胡步云施加了最后的压力。 “……怎么联繫你?”穆公子问。 “就打这个號码。”胡步云道,“但我希望下次接到电话,能听到你明智的决定。” 说完,他没等对方回应,直接掛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恢復了寂静。胡步云看著便笺纸上那个写著“刘浩”的名字和问號,眼神冰冷,没有丝毫轻鬆之意。他知道,穆公子这种老狐狸,绝不会轻易上当。 第一回合的心理战,他只是勉强扳回一点主动,逼得对方开始考虑“交易”的可能性,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程文硕的號码:“鱼饵拋出去了。咬不咬鉤,看下次。边境那边,继续保持高压,做出一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逼到绝路的架势。” 接下来的几天,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胡步云照常工作,开会,调研,仿佛那个来自境外的威胁电话从未发生过。但他口袋里的香菸,消耗得明显快了些。 程文硕那边没有再组织大规模行动,但边境的紧张氛围並未消散,各种明暗的监控依旧严密,是一种隱而不发的態势。 终於在三天后的一个深夜,那部私人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还是那个境外號码。 胡步云立刻接通,但没先开口。 “胡书记。”穆公子的声音传来,比上次更加冷静,甚至带著一丝算计的精明,“你的提议,我考虑过了。” “说。”胡步云言简意賅。 “让我回去,可以。但怎么回去,我说了算。”穆公子道,“刘浩,我可以先让他回去。他手里有你们最想拿到的东西。让他回去,作为我的诚意,也作为一块试金石。” 胡步云心道果然。老狐狸不可能自己先冒险,必然要推出一个替死鬼来探路。刘浩无疑是最合適的人选。 只要刘浩能回来,胡步云的危险就消除了大半。但胡步云並没有表现出心情的急切,而是继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刘浩一个丧家之犬,他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他能代表你的诚意?” “他脑子里的东西,足够证明我的诚意。”穆公子冷笑,“而且,只有他安全回去了,拿到了你们承诺的东西,我才会考虑下一步。否则,一切免谈。胡步云,这是我的底线。” 胡步云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权衡,然后才勉强开口:“可以。说说你的具体安排。刘浩怎么回来?什么时候回来?通过哪里?” “细节我会再通知你。”穆公子非常谨慎,“但我需要你一个明確的保证:刘浩入境,必须绝对安全,不能有任何抓捕行动。他要得到起码的人身自由,在我得到你承诺的东西之前,刘浩不能死。如果你们敢耍样,我立刻把备份的东西全部公开,大家鱼死网破!” “可以。”胡步云答应得很乾脆,“我只要他老老实实的,不乱说话,就不会有生命危险,甚至也可以给他一个新身份,让他去日耳曼国和他的情人、儿子团聚。但他必须直接跟我派的人对接。而且,穆连成,別想耍招。如果刘浩带来的东西没有价值,或者你玩调包计,那我们的交易立刻终止。你清楚后果。” “放心,好东西自然要留给识货的人。”穆公子语气带著一丝得意,似乎觉得自己掌握了主动权,“等我消息吧。” 电话再次掛断。 胡步云立刻拿起另一部电话,打给程文硕,语气急促:“鱼可能要咬鉤了,但先送来的是虾米。立刻准备一套方案,確保刘浩安全入境,安全交接,全程严密监控,但绝不打草惊蛇。记住,我们要的不仅是刘浩,更是他后面的穆公子。所有行动,必须绝对保密,计划只限於你我知道,执行层面的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刘浩的合法证件交给他后,就放了他,给他自由。” 程文硕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冒险了,万一刘浩失去了控制,真的跑去日耳曼国了,那麻烦就大了。” 胡步云打断他,“不会的,穆公子一定会派人跟著刘浩,不会让刘浩跑掉,如果失去了这枚棋子,穆公子就没有筹码了。所以,我断定只要刘浩把东西一交,穆公子马上就会把刘浩带回去。” “明白了!”程文硕意识到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亲自去安排。” 又过了两天,一个加密信息传递到了胡步云这里。信息很简短:明晚11点,滇省勐腊县,曼播村界碑附近,有人接应。 胡步云立刻將信息转给程文硕。 第1565章 穆公子的诚意 程文硕调动的人手早已就位。勐腊县那边,由黄铭亲自带队,协调了极少数绝对可靠的当地边防和警力,对外一律宣称是例行巡查演练,暗中却將曼播村界碑附近区域围成了铁桶一般。高科技监控设备悉数启用,甚至调动了无人机在境外一侧秘密巡弋,监视可能出现的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胡步云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和衣而臥,却没有丝毫睡意。墙上的钟指针缓缓走向深夜。 电话终於响了,是程文硕打来的,声音压抑著激动:“胡书记,进来了,刘浩,確认是他!只有一个人,看起来很狼狈,像逃难的。接应的人刚碰头,就被我们按了,没发出任何警报。刘浩现在在我们控制下,很配合,但要求立刻见你派去的人,说有重要东西要交给你本人。” “东西检查了吗?”胡步云坐起身,沉声问。 “初步检查了,他隨身带了一个防水袋,里面有几个u盘,还有几本看起来年代很久远的笔记。u盘加了密,还没破解。笔记记录了一些数字和代號,像是帐本。”程文硕匯报,“他情绪还算稳定,但很急切。” “好,安排可靠的人把东西送回来。刘浩的新证件给他,让他老老实实做人,不许乱说话,然后就把他放了。注意,对外严格保密,控制消息源!”胡步云快速下令。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刘浩入境並被控制的消息,必须严格封锁,但同时,也要让穆公子相信,刘浩是安全的。更要让穆公子相信,胡步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不想沾上人命。 因为谁都知道,胡步云最想灭掉的是刘浩而不是穆公子,如果胡步云能保证刘浩的安全,那么就更不会对穆公子下死手。 这是一场极其精密的骗局,需要在信息上完全误导穆公子。 他再次拿起那部私人手机,主动拨通了穆连成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穆公子的声音带著警惕:“怎么?” “你的诚意,我收到了。”胡步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东西还没到我手里,等我验证后再联络。” 穆公子似乎鬆了口气,但依旧谨慎:“刘浩呢?他怎么样?” “他已经自由了,想留在国內,还是想出国,全凭他自己。但有一点,如果他管不住自己的嘴,那他的死期就到了,也会连累你。”胡步云笑著道,“刘浩很配合,说了不少有趣的事情。看来你在外面的日子,並不好过,连自己人都防著你?” 他故意透露一点刘浩可能“反水”的信息,来刺激和扰乱穆公子。 穆公子果然沉默了一下,隨即冷笑:“哼,他的话,你也能信?一条老狗,为了活命什么都能编出来。等我確认刘浩真正安全,並且你们兑现了部分承诺之后,再谈下一步。” 胡步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天边已经泛起了晨曦。 他知道,穆公子现在肯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刘浩顺利入境並且开始“交接”的消息,会让他稍微安心,但胡步云刻意透露的刘浩可能“反水”的信息,又会让他焦虑不安,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完全控制局面。 这种安心和焦虑交织的心態,最容易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 现在,就是等待,等待穆公子在压力下犯错。 程文硕亲自把刘浩带回来的东西送到胡步云办公室,同时还带来了一个消息,穆公子的人已经把刘浩带回了缅北山里。看来穆公子也不放心刘浩在外面逍遥,他必须牢牢控制住刘浩,以此作为和胡步云交易的筹码。 胡步云暗暗鬆了一口气,最可能出岔子的环节稳住了,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u盘里的数据经过破解,確实是大量极为敏感的財务往来记录和通讯记录,涉及面极广,有数十人接受穆家金钱贿赂和性贿赂,由於年代跨度很大,那些有的已经退居二线,有的仍然在位。其中就包括曾在北川任职的刘浩、杨建兴、孟长江,以及现在仍在北川任职的张悦铭。 虽然很多需要进一步核实,但其潜在威力是巨大的。 那些笔记也確实是原始的手记帐本。 这是穆公子的诚意,是他送给胡步云的礼物。或许他觉得胡步云拿这些东西可以获得更多利益。但胡步云却一点都不这么认为,如果拿这些东西出去交易,那自己离死也就不远了。不过关键时候拿来保命或许有点作用。 胡步云不由感到一丝后怕。这些东西如果真被穆公子不管不顾地拋出来,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更加坚定了胡步云必须彻底解决此事的决心。 第1566章 你亲自来接我 胡步云表面平静,甚至主持了一个小范围的党建工作座谈会,但內心那根弦始终紧绷著。程文硕则坐镇指挥中心,时刻监控著所有渠道的动静。 时间在一种微妙的僵持中又过去了两天。 胡步云表面上按部就班地工作,心里却在掐算著穆公子那边可能的反应。 程文硕那边也保持著最高级別的戒备,边境线上的“铁闸”依旧紧闭,抓了几个零星试图闯关的小嘍囉,但穆公子本人和刘浩依旧毫无踪影。 就在胡步云怀疑穆公子是否又改变了主意,或者嗅到了什么危险气息时,那部私人手机再次响起。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接通。 穆公子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更加沙哑,甚至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焦躁:“胡步云,东西你拿到了,也该验证得差不多了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东西我看过了,有点意思,但还不够。”胡步云语气平淡,继续施压,“光凭这些,还不足以让我冒险给你安排一条全新的生路。穆连成,你得拿出更多诚意。” “你还想要什么诚意?!”穆公子几乎是在低吼,“刘浩我都给你送回去了,你还想怎么样?” “刘浩是回来了,但他带来的东西,最多只能算是一部分旧帐。我要得到的是你今后闭上嘴、安安分分过日子的保证,不是继续让你捏著可能存在的备份来要挟我的把柄。”胡步云的声音冷硬起来,“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打算真心交易,只是想用这点东西来试探我,顺便保住刘浩这条狗命?” 电话那头传来剧烈的喘息声,显然穆公子被胡步云的话逼到了墙角。 长时间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著一丝诡异的疯狂:“好,胡步云,你要最终的诚意是吧?行,但我信不过你手下那些人。要接我回去,可以,你必须亲自来,到边境线上来接我,我要亲眼看到你胡步云站在国境线这一边,把我的新证件亮给我看,我才会踏过去!” 胡步云握著电话,眉头拧成了疙瘩。 亲自去边境线接穆连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现在是北川省委副书记,一举一动都牵动著无数双眼睛。別说去那种敏感地带,就是离开浩南市,都得向省委主要领导报备,並有明確的公务理由。 “穆连成,你別得寸进尺!”胡步云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省委副书记,不是你家司机,让我去边境线接你,你觉得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穆公子在电话那头冷笑,“你不敢来,就说明你心里有鬼,根本没想真心放我一条活路,你想骗我过去送死,胡步云,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肠子!要么,你亲自来,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我把刘浩交给你,你把新证件交给我。要么,大家就一起玩完,我把所有东西往网上一撒,你看看明天北川省委大院会不会地震!” 他这是在赌,赌胡步云不敢赌,赌胡步云在乎现在的位置,在乎那些可能被牵扯出来的人和事。 穆连成这步棋够险,但也够狠。他算准了胡步云投鼠忌器。直接拒绝,等於谈判破裂,穆连成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答应下来,风险同样巨大,几乎是把自己置於悬崖边。 “你就不怕我在边境线上直接把你拿下?”胡步云试图最后一次威慑。 “你不敢!”穆公子的声音充满了篤定,“你刚当上副书记,根基未稳。在边境线上打死一个通缉犯和一个叛逃官员容易,但想完全捂住消息,难!只要有一丝风声走漏,说你为了灭口,亲自跑到边境线指挥杀人,你觉得苏永强和张悦铭会放过这个机会吗?你那些政敌会放过你吗?胡步云,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不是节外生枝。” 这老狐狸,把官场的门道摸得透透的。 胡步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被將死了。这个险,必须冒。 “好,我去接你。”胡步云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不情愿地妥协。 放下手机,胡步云脸色铁青。他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感觉头都大了。亲自去汉坤,这简直是把自己送到了风口浪尖。 他立刻拨通了唐嘉良的號码。 “嘉良兄,又得麻烦你了。”胡步云开门见山,语气带著一丝无奈,“我想到汉坤市慰问一下我们的警察,但这是私人性质的,所以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我能名正言顺去汉海省汉坤市的理由。” 第1567章 戏演得不错 唐嘉良在那头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明白,胡书记,我来办。汉坤最近確实在搞一个『沿边党建联盟』的试点,旨在通过党建引领,促进跨境贸易和劳务合作规范化。我可以以此为名义,让市委组织部牵头,联合省委组织部,发一个正式的邀请函,邀请北川省委领导过来考察指导。至於点名邀请您……这个我得找个合適的藉口,比如强调您在基层党建方面经验丰富,希望能得到您的亲自指点。” “好!”胡步云立刻拍板,“速度要快,今天之內,把邀请函发出来。发给我们省委办公厅,抄送省委组织部。措辞要严谨,符合程序。” “明白,我马上就去安排!”唐嘉良不敢怠慢。 掛了唐嘉良的电话,胡步云立刻又拨通了程文硕的號码,声音凝重:“计划有变,穆连成那个疯子,非要我亲自去汉坤边境见他。我已经让汉坤那边准备发邀请函了,理由是考察党建工作。” 程文硕在电话那头惊得差点跳起来:“什么?你亲自去?这怎么行?太危险了,穆连成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身上是有武器的,万一他……” “没有万一。”胡步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目前唯一能稳住他,把他引出来的办法。你立刻调整方案,秘密安排最强的安保力量,隨我一同前往汉坤。记住,一切行动必须在绝密状態下进行,对外,我就是去考察党建的。黄铭他们那边,也要做好万全准备,一旦穆连成露面,立刻行动!” “可是……”程文硕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胡步云语气强硬,“你现在就开始部署,安保方案要做到万无一失,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 掛了电话,胡步云感到一阵疲惫。官场这条路,有时候真是步步惊心,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会遇到什么。 他现在就像在走钢丝,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对手。 三天后,北川省委办公厅收到了来自汉海省汉坤市委组织部联合汉海省委组织部发来的正式邀请函,邀请省委副书记胡步云同志於近期赴汉坤市考察指导“沿边党建联盟”试点工作。 办公厅按程序上报,苏永强和张悦铭对此都没什么异议。胡步云分管党建,去兄弟省份考察学习经验,合情合理。苏永强甚至还在胡步云临行前叮嘱了几句,让他“多走走,多看看,把好经验带回来”。 於是,胡步云带著一个精干的考察小组,包括省委组织部的一名副部长和办公厅的几名工作人员,登上了飞往汉海省汉坤市的飞机。 对外,一切正常。 只有胡步云和程文硕知道,在这架飞机上,还搭载著程文硕和他亲自精心挑选的数名便衣特警和安保人员。 汉坤市,唐嘉良早已等候在机场。一番热情的寒暄后,胡步云被安排住进了市委招待所。 接下来的两天,胡步云按部就班地参加座谈会,听取匯报,甚至还去了一个边境村寨的党支部活动室“考察”了一番,与当地党员干部“亲切交谈”。摄像机镜头前,他笑容满面,不时点头,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 胡步云公开出现在汉坤市,自然也没有逃过穆公子的眼线。 暗地里,程文硕和黄铭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汉坤市及周边的边境线,被悄无声息地封锁、监控起来。 第二天傍晚,就在胡步云结束了一天的“考察”活动,回到招待所房间时,那部私人手机终於再次震动起来。 是穆公子。 “胡大书记,考察得还顺利吧?”穆公子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謔,“你戏演得不错,连我都快信了。” “少废话。”胡步云走到窗边,拉上厚重的窗帘,“说吧,在哪里见面?” “別急。”穆公子慢条斯理地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一个人来的?如果你带了千军万马,我岂不是自投罗网?这样吧,你现在打开房间里的电视,调到汉海卫视新闻频道。然后,拿著你的手机,走到窗边,让我看看窗外的夜景,再让我看看你的脸,我必须確定是你本人。” 胡步云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照做了。他打开电视,调到指定频道,然后举著手机,走到窗边,將镜头对准自己的脸,又缓缓扫过窗外汉坤市的夜景。 “好了吗?”胡步云冷冷地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第1568章 一个人来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確认。“嗯,看起来是你本人。很好。现在,换上便装,自己一个人,开上你房间楼下那辆黑色的奥迪q7,车牌號是汉a·xxxxx。车钥匙,就在你房间门口的消防栓箱子顶上。”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对方连他住哪个房间,楼下有什么车,都摸得一清二楚。看来穆公子在汉坤市,也不是毫无根基。 “我怎么知道那车里有没有炸弹?”胡步云警惕地问。 “信不信由你。”穆公子的声音带著一丝得意,“或者,你可以让你的人先去检查。但那样的话,我们的交易就到此为止。我会立刻消失,然后,你知道后果。”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给我一个小时。”胡步云说。 “半小时。”穆公子不容置疑,“半小时后,我要看到那辆车出现在汉坤大道上,朝边境方向开。我会通过电话指引你。记住,一个人来见我!如果你敢耍样,或者我发现有第二辆车跟著,刘浩那边会立刻让你身败名裂!” 电话掛断。 胡步云和穆公子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被程文硕用特殊渠道听得清清楚楚。他立刻部署行动,確保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进行远距离监控和保护胡步云。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对胡步云来说,每一秒都像在煎熬。他换上带来的便装,一件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领导。 耳机里不断传来程文硕的匯报:“车辆检查完毕,没有发现爆炸物和明显的监听定位装置,但不排除有更隱蔽的设备。我们的人已经在沿途布控,但不敢靠太近。黄铭的人已经在边境预定区域就位。” 时间差不多了。胡步云拿起房间门口消防栓箱顶上的车钥匙,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快步下楼,来到停车场,找到了那辆黑色的奥迪q7。 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烟味。他发动汽车,按照穆公子的指示,缓缓驶出了市委招待所,开上了汉坤大道。 “很好,胡书记,看来你还是识时务的。”穆公子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带著一丝阴惻惻的笑意,“沿著汉坤大道一直往前开,过了第三个红绿灯,右转……” 胡步云握著方向盘,手指微微有些用力。车窗外,汉坤市的夜景飞速倒退。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一个多小时后,汽车驶离了市区,沿著蜿蜒的山路,朝著边境线的方向开去。 夜色越来越浓,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到远处零星的灯火。 “停车。”穆公子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胡步云將车停在路边,一片空旷的山坳里。这里离边境线已经很近了,空气中似乎都能闻到一丝异国他乡的气息。 “下车,往前走五十米,那里有块界碑。站到界碑旁边,打开手机手电筒,对著天空晃三下。”穆公子命令道。 胡步云掛了电话,推开车门。 夜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 他按照指示,朝著黑暗中那块模糊的界碑走去。 脚下的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界碑旁,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著夜空晃了三下。 光柱刺破黑暗,又迅速熄灭。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声。 胡步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对面的黑暗。他知道,穆连成和刘浩,就在那片黑暗里。 几分钟后,对面的树林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缓缓走了出来。 借著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前面那人身材高大,步履有些踉蹌,正是刘浩。 他的身后,跟著一个稍矮一些的身影,手里似乎还拿著什么东西,应该就是穆公子。 两人走到界碑另一侧,停了下来。穆公子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胡步云,新的身份文件呢?亮出来给我看看!” 胡步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高高举起,对著月光晃了晃:“在这里,身份证、户口簿、护照、医保卡、社保卡,都在里面。现在,你可以过来了。” 穆公子没有立刻动,他推了刘浩一把,低声说了句什么。刘浩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缓缓跨过了界碑,进入了汉海省境內。他站在那里,低著头,不敢看胡步云。 第1569章 豆豆,怎么是你 “现在,可以把文件给我了吧?”穆公子的声音带著急切。 胡步云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你自己过来拿。” 穆公子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也迈步跨过了界碑。 就在他的一只脚踏上汉海省土地的瞬间,胡步云耳机里传来黄铭急促的声音:“目標已入境,行动!” 几乎是同时,周围的树林里突然亮起数道强光,將这片山坳照得如同白昼!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 喊叫声四起。数十名特警队员如同神兵天降,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迅速形成包围圈。 穆公子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退回边境线另一侧。 “晚了!”胡步云低喝一声。 “砰!砰!砰!” 枪声骤然响起,不是抓捕用的橡胶子弹,而是实弹! 黄铭下达的命令简单粗暴:“目標拒捕,格杀勿论!” 穆公子和刘浩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密集的子弹击中。 穆公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刘浩也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像一场梦。 胡步云站在原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也是唯一的结局。 对穆公子和刘浩这种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站在胡步云身边一个全副武装的特警,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右侧不远处的密林中,一道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 那是狙击枪瞄准镜在强光下反射的光芒。 “不好!”那名警察想也没想,立刻就把胡步云扑倒。 与此同时,“砰!”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夜空! 胡步云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他甚至已经能想像到自己中弹倒地的场景。 然而,他啥事都没有,却听见压在他身上的特警闷哼一声。 “快!快!”胡步云本能地大喊,“这位同志中枪了!” 几名警察迅速围拢过来,把那名特警往车里架。 黄铭指挥人围剿那名狙击手。一阵枪响过后,一切陷入沉寂。 程文硕把发愣的胡步云往车里推,“你赶紧离开,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胡步云这才反应过来,叮嘱道:“马上把情况向宋副部长匯报,让他协调善后。穆公子和刘浩的尸体妥善处理,不能让他们的名字出现,就说是两个负隅顽抗的背包客。另外,对那位受伤的同志一定要全力抢救。” 胡步云回到酒店,仍然惊魂未定,除掉了刘浩和穆公子两个祸害,暂时无忧了。但自己也又一次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遭。 两个小时后,天快亮的时候,程文硕打来电话匯报:“那名狙击手中了两枪,死了,不过死之前交代说,他是穆公子安排的杀手,穆公子的计划是,等他和刘浩安全过境,拿到你手里的证件后,就让狙击手开枪击杀你。可是没等穆公子靠近你,我们的人就先打死了穆公子和刘浩,那名狙击手不確定穆公子到底死没死,犹豫了片刻才开枪,所以晚了一步。太险了,以后坚决不能陪你这么玩!” 胡步云忙问:“那名保护我的特警怎么样?” “还好穿了防弹衣,没大问题,子弹钻入背部,没伤著骨头。现在正在医院治疗。” “那就好,等会儿你来接我,我去看望一下这位同志。” 程文硕笑著道:“你確实应该来看看他。” 胡步云赶到医院时,天已大亮。特护病房外站著几位穿警服的人,见到胡步云和程文硕,立刻挺直了背脊。 程文硕低声对胡步云说:“人醒了,没生命危险,就是得趴一阵子。” 胡步云点点头,推门进去。病房里消毒水味道很浓,一个年轻人趴在病床上,背上裹著厚厚的纱布,听见动静,侧过头来,见是胡步云,立即咧嘴一笑:“乾爸。” 胡步云大吃一惊,“豆豆,怎么是你?” 刘豆豆笑道:“乾爸,你没事吧?” 胡步云抚摸著刘豆豆的头髮,“我没事,幸亏有你,要不然乾爸就报销了。” “乾爸你没事就好,我是警察,受伤是正常的,你不必担心。” 胡步云的眼眶红了。“你爸就是因我而死的,要是你再为保护我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向你妈妈交代?你安心养伤,我让他们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让你早日康復。” 第1570章 还不清了 程文硕插话道:“我们大部队要撤了,准备留下两个人照顾豆豆,这边医院我也安排好了。” 刘豆豆忙说:“我这点伤不算啥,还是回浩南去治疗吧。” 胡步云思忖一下,点头道:“也好,浩南的医疗条件比这里好,回浩南也安全一些。程厅长,你协调一下这边的医院,请他们派得力的医护人员护送豆豆回浩南。” 胡步云又在汉坤市耽误了一天才返回浩南,所谓的“考察指导”得有始有终。 坐在返回浩南的专机上,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但他的心情却无法像云层那样舒展。 惊险过后,是深深的疲惫和后怕。他闭上眼,脑海里反覆闪现著边境线那个夜晚的枪声、火光,以及刘豆豆中弹瞬间的闷哼。 直到飞机降落,他打开手机,手机立马响起,是程文硕。 “刘豆豆的转运安排好了,浩南武警总医院那边已经准备就绪,最好的外科和康復专家都会诊过了。”程文硕的声音听起来也轻鬆了不少,“豆豆的母亲那边我也通知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医院了。” “关文慧知道了?”胡步云心里一紧。关文慧,刘盛的遗孀,刘豆豆的母亲。他把人家的丈夫“克”没了,现在又差点把人家儿子也搭进去,现在听到关文慧三个字,胡步云心里就一阵紧似一阵地愧疚。 “嗯,简单说了下情况,就说豆豆执行任务负伤了,没提细节,更没提你。”程文硕补充道,“我估计豆豆也不会说实话,所以还是得你亲自对她说。” 胡步云嘆了口气:“我知道了,我刚下飞机,现在直接去医院。” 程文硕忙说:“那好,我现在也过去,在医院等你。” 浩南武警总医院的特护病房区安静肃穆。胡步云在程文硕的陪同下快步走来,医院的院长亲自迎接。 病房门虚掩著,胡步云轻轻推开。只见刘豆豆正趴在病床上,背上盖著薄被,露出的肩膀部位缠著厚厚的纱布。 一个气质温婉却难掩憔悴的中年女人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签蘸水湿润儿子的嘴唇,正是关文慧。 旁边,一个穿著时髦、眉眼灵动的年轻女孩正削著苹果,是囡囡。 胡步云皱眉问道:“你干啥来了?” 囡囡噘著嘴,手里的水果刀没停,苹果皮拉得老长,“你干啥来了?你来干啥我就来干啥。豆豆哥哥受伤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瞒著我?” 她说著,瞥了胡步云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胡步云转头看向程文硕,语气带著不满:“你通知的囡囡?” 程文硕淡淡一笑,略显无奈:“我觉得有必要告诉囡囡。要不然过些日子她从別的渠道知道了,冲我发脾气,我招架不了。再说,囡囡不是外人。”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解释了原因,也暗示自己是支持囡囡和刘豆豆在一起的。 “乾爸,程厅。”刘豆豆看到胡步云二人,咧嘴想笑,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口,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关文慧站起身,勉强笑了笑,隨即眼泪就流出来了,声音有些哑:“胡书记,程厅长,快请坐,还麻烦你们亲自跑过来看豆豆,实在让我们过意不去。” “嫂子,”胡步云喉头有些发紧,走上前,看著豆豆苍白的脸和背上刺眼的纱布,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豆豆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他这话既是问关文慧,也是问旁边的院长。 院长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匯报:“胡书记,您放心。刘豆豆同志伤势稳定,子弹擦著脊椎过去,真是万幸!没伤到中枢神经,但失血过多,背部肌肉和软组织损伤比较严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配合后期的康復理疗,恢復好应该不会影响以后的工作生活,也不会留下后遗症。” 胡步云心里稍稍鬆了口气,点点头,对院长表达了感谢。 但看著豆豆趴在那里的样子,胡步云心里还是堵得难受。他看向关文慧,语气沉重:“文慧嫂子,对不住,是我没护好豆豆。这次多亏了他,是他保护了我。你们家对我的情义,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关文慧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別过头去,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哽咽:“別这么说……他是警察,也是你的乾儿子,於公於私,保护你都是他应该做的……要是他爸还活著,看到豆豆这么勇敢,也会替他高兴的。” 第1571章 囡囡的交易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滯和伤感。 囡囡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豆豆,然后转过头,看著胡步云,语气凉凉的,带著明显的嗔怪:“爸,您这官越当越大,身边人的风险係数也越来越高了啊。刘盛伯伯就因为你遇难了,这又差点把豆豆折进去。下次是不是该轮到静宜阿姨和我了?您这『带煞』的体质,赶紧去找个大师给破破吧。” 囡囡的话像小刀子一样,又快又准,专戳胡步云的肺管子。很明显,她的不满,是因为豆豆的受伤。胡步云心里五味杂陈,真是女大不中留,自己这个父亲在她心里,居然没有豆豆重要。 胡步云深深地嘆了一口气,这也不能怪囡囡。从小跟著程璐长大,虽然后来和胡步云相认了,但毕竟父女俩相处的日子很少,感情不像一般父女那么深,也是可以理解的。 “囡囡!怎么说话呢!”程文硕脸一沉,但在关文慧和病床上的豆豆面前,他的呵斥显得有点底气不足。这丫头,从小到大就没怕过谁,虽然跟他这个表舅亲,但他从没在这个侄女面前说过重话。 “我说错了吗?”囡囡把水果刀往盘子里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引得豆豆都忍不住侧目看她。“豆豆哥哥要不是为了护著老胡,能躺这儿?我就奇了怪了,一个省委副书记,考察党建工作能考察到枪林弹雨里去?老胡,你这工作范围是不是也太宽泛了点?跟你沾上边,就没个安生日子!”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程文硕乾咳了一声,又反过来替囡囡打圆场:“胡书记,孩子也是担心你嘛。你看豆豆也没大事了,要不让文慧嫂子和囡囡在这看著,我们去医生那儿再详细了解下病情?”他试图把胡步云从这尷尬的家庭审判中解救出来。 胡步云点点头,顺著台阶下,又安慰了豆豆几句,嘱咐他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直接说,这才和程文硕、院长一起退出了病房。 一出门,程文硕就压低声音:“这小祖宗,嘴还是那么厉害,一点面子不给你留啊。” 胡步云揉著眉心,一脸疲惫:“我知道,他表面上是替豆豆鸣不平,实际上也是担心我。囡囡和豆豆兄妹感情很深,这次豆豆又是因为我受这么重的伤,囡囡心里又急又气,说话自然冲。” 两人去找主治医生再次详细了解了情况,確认豆豆確实没有大碍,只需静养和后续康復,胡步云的心才真正放回肚子里。 等他们再返回病房时,关文慧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正和囡囡一起给豆豆餵水。见胡步云进来,关文慧站起身,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和:“胡书记,工作忙你就先去忙吧,豆豆这里有我和囡囡呢。你刚回来,省里肯定一堆事。” 胡步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关文慧越是这么通情达理,他越是愧疚。 囡囡却突然开口:“老胡,您先別走,我有点事跟您说。”说著,不由分说地把胡步云拉到了病房外的走廊尽头。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胡步云看著女儿,心里预感不妙。 囡囡抱著胳膊,靠在墙上,歪著头看他,脸上没了刚才的尖锐,反而带著点狡黠:“老胡,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交易?你跟你爸做什么交易?”胡步云失笑,心里却警觉起来,这丫头鬼主意多得很。 “你看啊,”囡囡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帐,“第一,豆豆哥哥这次可是救了你的命,对吧?於公,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於私,他是你乾儿子,是刘盛伯伯唯一的血脉。这份情,大过天了吧?你胡大书记欠了老刘家两条命了。” 胡步云脸色一僵,“別第一第二了,直接说想说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先听我说完,”囡囡打断他,继续掰手指,“第二,豆豆刚刚受伤这事,虽然保密,但保不齐什么时候会泄露消息,別人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您胡书记是个……嗯,怎么说呢,容易招惹危险的人物?这对您的风评和后续发展,恐怕多少有点影响吧?毕竟,稳重是第一位的。” 胡步云皱起眉,这点他確实想过。官场上,稳字当头。一个屡次捲入极端危险事件的领导,即使每次都化险为夷,也难免会让上面的人心里犯嘀咕:是他胡步云运气太好,还是他本身就是个麻烦源头? 第1572章 囡囡耍赖 “第三,”囡囡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我和文慧阿姨,这次是真嚇著了。如果静宜阿姨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嚇成什么样。您得想办法安抚吧?尤其是文慧阿姨,豆豆哥哥可是她的命根子。您总不能光嘴上说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吧?得有点实际行动,让人家安心,对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胡步云看著女儿,再次问道。 “我想说,”囡囡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为了安抚文慧阿姨,也为了报答豆豆哥哥对你的救命之恩,更为了显示您胡书记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父亲、好领导,您不如……成全一桩美事?这说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啊,对您的形象只有好处没坏处。” “你別说了!”胡步云已经猜到囡囡的目的。 “我就要说!”囡囡说得理所当然,“我们俩好了很久了,只是怕你们不同意,一直照顾著你的面子。现在豆豆哥哥为你命都不要了,他能这么保护你,自然也会保护我,他的人品不用怀疑,你不该再阻拦了吧?这样一来,文慧阿姨心里也能踏实点,觉得豆豆哥哥以后有您这个老丈人照应著,总能安全些了吧?岂不是一举多得?” 胡步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程曈羽,你还是三岁小孩子吗?你毕业以后是要回你的漂亮国,过资產阶级腐朽生活去的,豆豆会跟你去吗?即便我同意你俩在一起,你妈会同意吗?静宜阿姨会同意吗?” 囡囡撇撇嘴说:“我可以留在国內工作呀,我已经跟静宜阿姨商量过了,毕业了就留下来帮她,给她当助理。静宜阿姨比你开明多了,她是同意我和豆豆哥哥在一起的。就你和我妈是两个老古董,囉里囉嗦的。你放心,我妈那里我自己做工作,难道你真的想我回去给洋鬼子陈杰克当女儿啊?” 还別说,囡囡伶牙俐齿,找的理由还是很靠谱的,尤其她说不愿意回漂亮国给洋鬼子陈杰克当女儿,让胡步云心里很受用。但胡步云也不可能就此让步,“你让我再想想,我还是觉得你和豆豆不合適。” 囡囡一把挽住胡步云胳膊,“你一天到晚不是忙工作就是忙斗爭,眼里除了官位和对手,还能看见什么?豆豆哥哥多好啊,知根知底,老实可靠,身手好还能保护我,关键是我们是真心喜欢。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我就把你这次差点报销在边境线上的事告诉静宜阿姨,再添油加醋一番,看她跟不跟你急!如果你想家庭和谐平安,那就答应我。还有,我就天天在医院陪著豆豆,不上学了,看谁耗得过谁!我现在跟你商量,是尊重你,我非要跟豆豆哥哥在一起,你也没招是不是?爸,你就点头吧。求求你了,好不好?” 囡囡很久不叫胡步云爸爸了,这一声爸,让胡步云的心都碎了。 但看著女儿半是认真半是耍赖的表情,自己又是头大如斗。 他確实从来没往这方面仔细想过。囡囡和豆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豆豆这孩子確实是他看著长大的,人品没问题,能力也不错,是棵好苗子。 只是家世上……但到了他这个位置,反而对儿女亲家的门第看得不是那么重了,关键是孩子本身和家庭是否清净。刘盛死得早,关文慧家庭简单清白,没什么麻烦牵扯。而且,囡囡的话虽然带著威胁,但並非全无道理。 胡步云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反对,只是板著脸说:“这是大事,得从长计议。豆豆还在养伤,你现在提这个合適吗?等你文慧阿姨心情平復点再说。还有,我还得找豆豆谈一谈,听听他的想法。” 囡囡得意地笑了,胡步云这个態度,就说明他已经同意了。囡囡像是打了胜仗一样,欢快地跑回病房去了。 胡步云看著女儿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真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官场上的大风大浪他或许能闯过来,家里的大事小事,他却常常束手无策。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回到病房,坐了一会儿,嘱咐囡囡好好照顾豆豆,又对关文慧说了些宽心的话,这才和程文硕离开。 坐在车里,胡步云揉了揉太阳穴。家庭內部的风波暂时按下,但外部的收尾必须处理乾净。他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了宋道宪的电话。 “宋叔,我,步云。” 第1573章 生活和工作不会让人轻鬆 “步云啊,回到浩南了?情况程文硕都跟我详细匯报了。”宋道宪的声音传来,透著几分如释重负,也带著一丝严肃,“干得漂亮,总算消除了心腹大患。就是太险了,下次绝不能再这么亲自冒险了!真要出点问题,我不仅没法向你姑姑和汉生叔叔交代,大家都要一起跟著倒霉。” “是,您批评得对,我一定深刻反省。”胡步云笑著道,“善后工作都处理好了吗?” “放心,已经处理乾净了。”宋道宪的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沉稳和老练,“缅北那边,通过特殊渠道递了话,那边的地方武装头子拿了点好处,已经对外宣称是两个不懂规矩的外来户在黑吃黑火併中被打死了,尸体都处理了,不会追究。国內这边,汉海省厅和部里联合发了內部通报,定性为打击跨境走私犯罪专项行动中,遭遇武装贩毒分子暴力抗法,我方果断击毙两名首犯。功劳簿上给程文硕都记了一笔,这也是他应得的。” 胡步云鬆了口气,宋道宪出手,果然老辣周全,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让您费心了。那……穆和刘的身份怎么处理?” “死了的跨境武装毒贩,要什么身份?”宋道宪语气平淡,“对外,就是两个无名无姓、负隅顽抗的亡命徒。这件事,到此为止,永远不会再有人提起。你心里有数就行。” “明白。谢谢您。”胡步云知道,这就是最好的结果。穆连成和刘浩这两个名字,將彻底消失在公眾视野和政治敘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所有的惊心动魄、恩怨情仇,最终都化为一纸冷冰冰的、格式標准的內部报告里的几行字。 这就是权力的运行规则,能抹平一切痕跡。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宋道宪顿了顿,语气略显深沉,话里有话,“不过步云啊,经过这次的事,有些话我得再提醒你一次。你现在的位置不同以往,是北川的三號人物,离真正的封疆大吏已经不远了,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你。以后行事,要更加稳重周全,像这种亲自涉险的事情,绝不能再有第二次。你的安全,不仅仅是你个人的事,也关係到大局的稳定,明白吗?有些事情,可以让別人去做,甚至可以慢一点处理。有时候,步子太快,风险太高,未必是好事。” 胡步云知道,这是宋道宪的真心话,也是上位者的告诫和提醒。位置越高,越要爱惜羽毛,越不能行差踏错。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胡步云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象,深吸了一口气。边境线上的枪声已然远去,但省委大楼里的无声较量,从未停止。 生活和工作,从来都不会让人真正轻鬆下来。 回到浩南市的第二天,胡步云准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桌上待批的文件堆得老高。他坐下,翻开第一份,是关於某个地市党政代表团出访兄弟省份的申请报告。他扫了一眼,拿起笔,在“擬同意,请永强书记、悦铭省长阅示”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迟滯。 龚澈悄无声息地进来,换上新泡的茶,收走已批阅的文件,又放下一摞新的,同时低声匯报:“书记,上午九点半,宣传部李部长过来匯报全省理论武装工作座谈会筹备情况;十点半,省发改委钱主任约了您十五分钟,匯报关於上半年经济形势分析的部分数据;下午两点半,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来谈秋季主体班次教学安排……” 胡步云“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目光落在下一份文件上,是关於省管企业领导班子年度考核情况的匯总报告。 他的目光在几个熟悉的名字和评价上短暂停留,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龚澈匯报完,见胡步云没有其他指示,便准备退出去。 “龚澈,”胡步云忽然开口,依旧看著文件,“你跟了我多久了?” 龚澈愣了一下,迅速回答:“从兰光县算起,到建安市,到省发改委,现在又到省委,断断续续的,总计十年应该有了。” 胡步云抬眼看了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时间不短了。办公厅秘书二处的工作,没什么困难吧?” 龚澈心里微微一紧,谨慎地回答:“一直在努力学习,肖秘书长、王副秘书长和处里的老同志都给了很多指导。” “光学习不够,要挑担子。”胡步云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回头我跟肖劲同志聊聊,给你升半级,做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吧,不过二处处长的职务你还得兼著。” 第1574章 日常的渗透和影响 龚澈心臟猛地一跳,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办公厅副主任,那是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实职岗位,一些资歷老的副主任,或者由正厅级副秘书长兼任的副主任,还是正厅。 不过对於龚澈来说,到副厅就足够惊喜了,多少人熬一辈子都够不到的门槛。他的哥哥龚和平经营了多年,还是胡步云在关键时候帮了一把,现在也才是建安市副市长。 龚澈强压下激动,声音儘量保持平稳:“谢谢书记信任,我一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出去吧。”胡步云挥了挥手。 龚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脚步显得不那么轻飘,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一关,胡步云才往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培养身边人,是第一要务。 龚澈用著顺手,脑子也活络,值得给个机会。 一个办公厅副主任兼秘书二处处长,分量不轻不重,正好合適,苏永强和张悦铭那边应该不会在这种人事安排上驳他的面子。 接下来一段时间,胡步云的工作节奏明显加快。 他频繁下到省直机关和部分地市调研,主题紧紧围绕著他分管的党建和组织工作,但每次听取匯报时,问的问题却往往切中经济工作的要害。 在省工信厅,听完厅长关於培育新兴產业的匯报后,他插话问:“你们提到的这几个重点產业链,党建指导员派驻到位了没有?作用发挥怎么样?有没有具体案例证明党建引领促进了技术攻关或者市场拓展?” 工信厅长被问得有点冒汗,只能泛泛而谈。 胡步云没批评,只是点点头:“党建和业务不能是两张皮,组织覆盖只是第一步,关键要看作用发挥。下次我来,希望听到更实的东西。” 在浩南市调研社区党建时,他忽然问陪同的市委副书记和市委组织部长:“老旧小区改造项目里,党员带头作用怎么体现?业委会和物业公司里的党员比例有多少?能不能有效监督资金使用和工程质量?” 组织部长赶紧记下来,表示立刻去摸底。 几次下来,下面的人逐渐摸到点门道:这位年轻的省委副书记,不好糊弄。他抓党建,但眼睛始终盯著发展实效,这是要把“围绕中心抓党建”这句话真正落到操作层面。 每次调研回来,他都会形成一份条理清晰的报告,既有现状分析,也有问题指向,还会提出几条具体建议,通过正规渠道报送给苏永强和张悦铭,同时抄送相关常委。 报告用语严谨,分寸感极强,绝不越界指手画脚政府那边的工作,但提出的问题又往往和政府工作紧密相关。 苏永强在一次书记碰头会上,拿著胡步云的一份报告,对张悦铭半开玩笑地说:“悦铭省长,步云书记这党建调研,都快成我们省委的『第二政策研究室』了,提的这些问题很尖锐啊,我看有些跟你政府那边担心的差不多嘛。” 张悦铭笑著接过话:“步云书记思路活,眼光毒,抓党建也能抓到点子上,给我们政府工作提了醒,是好事啊。有些建议,我看可以吸收到下一步的经济工作安排里去。” 胡步云立刻谦逊地摆摆手:“永强书记、悦铭省长过奖了。我就是下去多听了点基层声音,提炼了一下,供常委会参考。具体经济工作怎么干,还是悦铭省长和政府那边最权威,我们省委这边主要是把好方向,抓好保障。” 姿態很低,但作用已经显现。 至少在苏永强和张悦铭那里,他胡步云不是一个只会在务虚领域打转的三把手,而是能提出实招的班子成员。 权力的博弈,往往不在於轰轰烈烈的对抗,而在於这种日常点滴中的渗透和影响。 一周后,胡步云让王诚安排,他要专门听取省公安厅的工作匯报,重点是政法系统队伍建设和社会面稳定情况。 程文硕接到通知,带著厚厚的匯报材料来了。 匯报过程按部就班。程文硕讲得很详细,数据案例都很扎实。胡步云听得认真,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 匯报结束,程文硕合上材料,等待指示。 胡步云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思考。王诚和龚澈在一旁安静地做著记录。 “你俩先出去吧,我和程厅长单独聊聊。”半晌,胡步云对王诚和龚澈说。 王诚和龚澈连忙起身出去,胡步云这才微笑著道:“公安厅的工作很有成效,尤其是在维护社会稳定、打击犯罪方面,省委是肯定的。” 第1575章 安插自己人 “谢谢胡书记肯定,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离不开省委的坚强领导。”程文硕作出標准回应。 “嗯。”胡步云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公安工作任务重、压力大、风险高,我们的公安干警很辛苦,付出的也多。但从全省发展大局来看,公安工作又不能仅仅局限於破案维稳,更要服务於优化营商环境、保障高质量发展这个中心任务。这就对公安厅领导班子的格局和视野,提出了更高要求。” 程文硕坐直了身体,知道重点来了。 胡步云看向他,目光平静:“文硕同志,你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能力突出,尤其是在这次……嗯,在近期的一些重大任务中,表现出了很强的担当精神和统筹能力。我觉得,让你仅仅负责公安这一摊子,有点局限了。你应该站到更高的层面,为全省的平安建设、法治建设发挥更大作用。” 程文硕心跳加速,喉咙有些发乾:“胡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准备向永强书记和悦铭省长建议,也会在下次常委会上正式提出,”胡步云语气沉稳,“推荐你进入省政府领导班子,担任副省长,继续兼任公安厅长。这样,更有利於统筹协调政法口资源,更好地服务全省发展大局。” 副省长兼任公安厅长,进入了省政府班子,那就是名副其实的省领导了,地位、话语权完全不一样。更重要的是,这是关键一步,有了这个台阶,未来再进一步担任常委、政法委书记,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程文硕努力控制著面部肌肉,不让自己显得过於激动,但声音还是微微发颤:“感谢胡书记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不负重託,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努力,绝不辜负省委和您的期望!” 胡步云嘴角牵动了几下,费了好大劲才忍住笑。程文硕这会儿居然对胡步云称呼“您”。 程文硕和胡步云一路走来,可谓相爱相杀,懟天懟地。两人的一路升迁,对方都出了不少力,可谓谁也离不开谁。起初因为程璐,程文硕看胡步云一百个不顺眼,对胡步云是俯视的,再后来,胡步云地位日益稳固,程文硕渐渐从俯视变为平视,嘴上不服软的次数越来越少,办事越来越顺手。到现在,程文硕就只能仰视胡步云了。 如今,胡步云贵为省委三號人物,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程文硕能否迈入省领导序列这道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门槛。这种地位的绝对落差,让程文硕內心深处那点残存的、基於过往交情的平等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交织著敬畏、感激、庆幸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卑微態度。 他也知道,过去的一切都只算是合作,或者是相互帮衬。但是自从胡步云放心让他处理穆公子和刘浩的事,实际上两人的命运和政治前途就彻底绑定在一起了。 但他没想到,胡步云的回报来得这么快。 胡步云看著程文硕这副近乎感恩戴德的模样,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满足,但同时也掠过一丝淡淡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索然无味。不过,这才是权力场上的常態。 胡步云收敛心神,语气恢復平淡:“好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把你的本职工作做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推荐的事,我会抓紧推动。最终的结果如何,我不敢打包票,因为决定权不在省委而在京都。你也找找別的关係,我也帮你疏通一下,找时间我俩去京都走一走。但是有一点,你这段时间更要谨言慎行,尤其是厅里的工作,不能出任何紕漏。” 程文硕连连点头,“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全在心里。” 胡步云微笑著道:“我只希望咱俩之间还像原来那样,无话不说。现在我能帮你一把肯定要帮。” 程文硕离开后,胡步云把王诚叫来办公室,吩咐道:“王秘书长,关於程文硕同志进入省政府班子的事,你先私下里,以办公厅了解情况的名义,分別向永强书记和悦铭省长的秘书那边吹吹风,听听两位主要领导的初步反应,注意方式方法。” 王诚心领神会:“明白,书记,我会把握好分寸。” 胡步云笑了一下,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桌上的文件堆里。敲打、施恩、掌控,这套组合拳他如今打得是越发熟练了。程文硕只是其中一环,下一步,他还要在更多关键位置上,逐步安插上真正“自己人”。 第1576章 出於公心 又过了两天,胡步云亲自去了苏永强办公室,谈了几项干部工作后,看似隨意地提到了程文硕:“永强书记,公安厅的文硕同志,这些年確实不容易,能力也摆在那里。我考虑,是不是可以给他加加担子,进政府班子,更有利於工作?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初步想法,先听听您的意见。” 苏永强端著茶杯,吹了吹气,沉吟片刻:“文硕同志是不错。进政府班子……嗯,悦铭省长那边是什么意见?” “我正准备再去徵求悦铭省长的意见。”胡步云说,“主要是考虑到下一步优化营商环境、建设更高水平平安北川的需要,觉得文硕同志这个安排比较合適。” 苏永强点点头:“政法口確实需要有一个能扛事的在政府那边协调。你先跟悦铭省长通通气吧,他要是没原则性意见,我这边支持,省委就可以给京都写报告。” 从苏永强办公室出来,胡步云又去了张悦铭那里。说法类似,但侧重点稍微调整,更多强调了对政府工作的支持和保障。 张悦铭听完,笑了笑:“步云书记考虑得很周到。文硕同志进班子,对政府工作確实是加强。我原则上同意。副省长兼任公安厅长,省里以前有过先例,其他省份很多也是这么配置的,我想京都应该会批准。不过组织部那边程序上要把关,最好也能听听政法委那边的看法。” “这是自然,程序肯定要走到。”胡步云心里有数了。一把手和二把手都没明確反对,这事就成了一大半。政法委书记是常委,但排名在他之后,沟通起来不难。 几天后的常委会上,討论几项人事任免时,胡步云按照程序,提出了关於程文硕、上官芸、齐俊成等人的任职建议。 关於程文硕,他阐述理由充分,紧扣工作大局需要。 关於上官芸,他提的是:“上官芸同志长期在纪委系统工作,政治过硬,原则性强,办案经验丰富。和怀市政协主席岗位虽然重要,但考虑到省纪委近期工作任务繁重,特別是反腐倡廉制度建设方面需要加强力量,建议调任省纪委副书记,可以更好地发挥她的专业特长。” 关於齐俊成,他说得更简单:“俊成同志在下面区县担任过主要领导,任正厅级干部已经多年,理论功底和实践经验都比较扎实,协调能力强。省委建设服务型机关,工作量越来越大,需要加强力量,建议调齐俊成同志任省委副秘书长。” 每一个提议,都看起来合情合理,出於公心。 苏永强主持会议,目光扫过其他常委:“大家对步云同志提出的这几项人事动议,有什么意见?” 会场短暂沉默。 张悦铭率先开口:“步云书记提出的这几位同志,我都比较了解,都是不错的同志。程文硕同志进政府班子,有利於工作;上官芸同志回纪委,专业对口;齐俊成同志到省委副秘书长岗位,也能加强协调力量。我同意。” 省长表了態,其他常委也陆续表示赞同。组织部长补充了几句程序性的问题,表示组织部考察没问题,符合条件。 苏永强最后拍板:“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按程序办理。文硕同志那边,按步云书记的意见,副省长兼任公安厅长;上官芸同志调任省纪委副书记;齐俊成同志任省委副秘书长。办公厅和组织部抓紧落实。” 会议结束,胡步云面色平静地收拾笔记本。 肖劲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说:“胡书记,龚澈的任命,是不是下次厅务会上就可以过了?” 胡步云脚步没停:“嗯,你看著安排就行。年轻人,多压点担子,锻链一下。” “明白。”肖劲点头。 胡步云这一次在人事调整上看似动作很大,还推出了一个副省级干部,实际上没遇到什么阻碍。 真正的原因並不是苏永强和张悦铭心甘情愿给胡步云这个面子,而是因为胡步云自己的分寸把握得好。首先推荐程文硕任副省长,只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程文硕如果一直担任公安厅长,迟早有一天会进入政府班子,他们不过是送了个顺水人情罢了,而程文硕的任命很快就下来了,说明程文硕在上面也有一定的关係。 另外胡步云推荐的上官芸和齐俊成,虽然是两个正厅干部,但纪委省委机关都是胡步云分管的范畴,他要用什么人也说得过去,並没有把手伸到別的地方。 第1577章 静水流深 苏永强和张悦铭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胡步云的意见,也是在和胡步云做交换。那些更重要的市委书记、市长和省直各部门的厅长、主任职务,那是省委书记和省长牢牢把控著的,他们要用谁,胡步云也不好反对。 几天后,任命文件陆续下发。 程文硕走马上任,成为北川省副省长、省政府党组成员,兼任公安厅厅长、党委书记。消息在公安系统內部引起不小震动,谁都看得出来,程厅长这是要重用的节奏。 上官芸调回省纪委,任副书记,排名靠前,分管重要部室。她回到熟悉的领域,虽然岗位变了,但干起来得心应手。 齐俊成调到省委办公厅,任副秘书长,主要协助肖劲联繫省政府办公厅、省发改委、財政厅等实权部门,位置关键。 龚澈的任命在省委办公厅內部公布,担任办公厅副主任兼秘书二处处长,服务省委副书记胡步云。 一系列动作,如静水深流,悄然完成。 胡步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新换上的冬青树。电话响了,是程文硕打来的,语气透著前所未有的恭敬和一丝兴奋:“胡书记,晚上您有空吗?我想单独向您匯报一下近期的工作思路……” 胡步云对著电话,语气平和:“文硕省长,匯报工作按正常程序来就好。晚上我还有个文件要看,下次吧。” 掛了电话,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也已落下。接下来的路,还长得很。苏永强的沉稳,张悦铭的敏锐,还有其他常委们的心思,都需要他仔细揣摩和应对。 他回到办公桌前,翻开一份新送来的文件,是关於明年全省组织工作要点的徵求意见稿。 他拿起笔,开始仔细阅读。 初看框架,四平八稳:强化理论武装、夯实基层基础、建强干部队伍、匯聚人才力量、加强自身建设……老生常谈,几乎和过去几年的要点换汤不换药。 他耐著性子往下读。越读,眉头皱得越紧。 “大规模轮训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实现村(社区)党组织书记培训全覆盖”、“选派优秀年轻干部到基层掛职”……这些话没错,但太空了。怎么轮训?培训內容是不是还是老三篇?掛职是去真锻链还是镀金走过场? “注重在重大任务、重大斗爭一线考察识別干部”……这话年年说,但什么是“重大任务”?疫情算,但疫情之后呢?推动科技创新、產业升级、优化营商环境算不算“重大任务”?怎么考察?標准是什么? “聚天下英才而用之”……口號响亮,但具体到北川,急需哪些领域的人才?引才的政策够不够精准?有没有解决人才来了之后的子女教育、配偶就业、科研条件等实际问题的硬措施? 通篇看下来,感觉像是用十年前的语言,在试图解决今天的问题。 时代在飞速前进,经济下行压力日益增大,区域竞爭日益白热化,新业態新模式层出不穷,干部的思想观念、能力结构、面临的诱惑和挑战都和过去完全不同。 但这份组织工作要点,似乎还活在自己编制的套子里,隔著一层玻璃在看外面的世界。 他拿起红色水性笔,在几个部分重重划了线,旁边批註:“请结合省委、省政府最新的党建工作、经济工作部署,进一步细化实化,增强针对性、操作性。避免空泛。” 批註完,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嘆了一口气。他也知道,光在文件上批註几句话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组织部门自身的思想能不能跟上趟,这才是关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得下去看看实际情况,听听真话。 几天后,胡步云的调研行程悄然开始。 第一站选了省城浩南市。 在浩南市委组织部召开的座谈会上,部长匯报得滴水不漏,数据详实,案例典型,听起来团锦簇。 胡步云听完,没直接点评,反而问了一句:“去年浩南市高新技术企业数量增长了18%,这里面,有多少是党员企业家创办或主导的?组织部门有没有做过专题分析?在引进高科技人才项目中,党组织的吸引力、凝聚力具体是怎么体现的?” 组织部部长愣了一下,显然没准备这么细的数据,额角有点见汗,赶紧让分管副部长补充。副部长磕磕巴巴说了一些大概情况,但拿不出有说服力的分析和案例。 第1578章 不食人间烟火 胡步云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问道:“现在基层干部,特別是年轻干部,普遍反映压力大、晋升难。组织部门除了讲奉献、谈理想,在减轻不必要的负担、拓宽职业发展空间、落实容错纠错机制方面,有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实招?” 这个问题更尖锐。 部长只能泛泛而谈一些正在探索的举措,但听起来力度都不大。 胡步云心里有数了。 浩南市组织工作基础好,但更多还是循规蹈矩,围绕传统党建领域打转,对如何精准服务高质量发展这个中心任务,思考不深、抓手不多。 座谈结束,陪同胡步云下来调研的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刘强感嘆:“步云书记,您这问题问到根子上了。现在发展任务重,有时候感觉组织工作和经济工作像是两条线,揉不到一起去。我们也想改,但惯性太大,缺思路,更缺能干这事的人。” 胡步云没表態,只是说:“慢慢来,关键是先要有这个意识。” 第二站,和怀市。 和怀市是胡步云工作过的地方,干部对他更熟悉,匯报时少了几分拘谨,但也多了几分表现欲。 市委组织部长金辉匯报的重点放在了“党建引领脱贫攻坚成果巩固”和“干部下沉包保”上,这些都是胡步云在主政和怀时大力推动的,成效確实显著。 胡步云肯定了几句,话锋一转:“脱贫攻坚转向乡村振兴,重点变了,组织工作的方法有没有跟著变?比如,怎么把组织优势转化为发展乡村特色產业的优势?怎么选拔懂经营、善管理的能人进入村『两委』班子?这方面,有什么成功的例子?” 金辉显然准备更充分一些,举了几个例子,比如某个村在党支部带领下搞起了电商合作社,某个返乡创业的党员成了致富带头人。 胡步云听完,追问:“这些能人党员,是自然產生的,还是组织有意培养发现的?培养的路径是什么?如果村支书本人能力不强,镇里有没有魄力换將?或者从外面选派强的书记进去?” 这几个问题又把金辉问住了。培养发现有一些,但系统性不够;换將和选派涉及敏感人事问题,更是慎之又慎。 调研间隙,胡步云和黎明、田天泉简单交换了意见。 黎明苦笑:“胡书记,你这眼光太毒了。我们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这个。想发展,但有时候感觉拳头打出去软绵绵的,关键还是人的问题。有些干部,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换又不好换。” 田天泉补充道:“经济部门抱怨组织部门选的干部不懂经济,组织部门觉得经济部门要求太高。互相都觉得对方不理解自己。” 胡步云点点头:“所以更需要找到结合点。组织工作不能自娱自乐,要把服务发展作为衡量工作成效的根本標准。” 在这次调研中,胡步云注意到和怀市委组织部的一个副部长,叫林致远。这人四十出头,匯报时话不多,但胡步云几个尖锐问题拋出来,他都能在不经意间补充几句,数据很准,情况很熟,而且能提到一些初步的思考,比如尝试建立“產业发展需求”和“干部能力清单”之间的匹配机制,虽然还不成熟,但思路是对的。 胡步云私下问黎明对这个林致远的看法。黎明评价不错:“致远同志思路活,肯钻研,就是有时候有点理想化,性子直了点。” 胡步云记下了这个名字。 第三站,圩河市和和怀市一样,属於北川的经济重镇,民营经济发达,外来人口多。 圩河的组织工作匯报,明显带点“经济味”,谈了不少“党建引航营商环境”、“项目一线建支部”的做法。 胡步云听得仔细,然后问:“你们搞『党建引航营商环境』,具体是怎么引航的?是组织部门的干部去帮企业跑审批,还是通过党组织督促职能部门改进作风?如果遇到部门推諉扯皮,组织部门有没有制约手段?或者说,怎么评价一个地方的营商环境好,党组织在其中究竟发挥了多大作用?能不能量化?” 圩河的组织部长被问得有点懵,他们的做法更多还是停留在搞活动、建联繫点层面,真要到制约和量化层面,就触及到权力和职责边界了,运行起来遇到的阻力不知道有多大,实操根本就没那么简单。 在座的人里大多数不了解胡步云,他们甚至还在埋怨胡步云身处庙堂,不食人间烟火。 第1579章 连串问题 胡步云也没指望他们立刻回答,接著问:“圩河外来人口多,新经济组织、新社会组织多,这些领域的党建怎么覆盖?怎么有效覆盖?党组织是掛个牌子,还是真正能起作用?比如,在网约车司机、快递小哥这类群体里,党建工作怎么开展?怎么能让他们有归属感,而不是觉得是个负担?” 这些问题更是前沿,圩河的组织部长坦言还在探索阶段,效果不太理想。 座谈后,胡步云在市里安排的点隨便走了走。在一个高新区的人才公寓,他偶然和管委会一个负责党建工作的年轻干部聊了几句。这小伙子叫赵辉,看样子不到三十岁,说起如何利用线上平台开展组织生活、如何针对高科技企业员工特点设计党建活动,说得头头是道,虽然有些想法略显稚嫩,但很有创意。 胡步云问:“这些想法,你跟上面匯报过吗?” 赵辉挠挠头:“偶尔提过,不过领导说想法挺好,但实施起来难度大,要先缓缓。” 胡步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圈调研下来,胡步云心里基本有了谱。问题普遍存在:组织工作与中心工作“两张皮”现象依然突出;传统领域办法多,新领域新业態招数少;习惯於按部就班,缺乏突破创新的勇气和智慧;评价体系不够科学,难以真正体现围绕发展抓党建的成效。 但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些像林致远、赵辉这样头脑清醒、有点想法的人才,虽然他们可能还不占主流,甚至有点边缘。 回到省委,胡步云又专程到省委组织部调研。 这次他没让省委组织部准备长篇大论的匯报,而是直接开了一个小范围的座谈会,参会的是部务会成员和各处室主要负责人。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大家都知道胡副书记专门就组织工作下去转了一圈,回来就直奔组织部,怕是来者不善。 胡步云开门见山,把那份划满红线的徵求意见稿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 “这份东西,我仔细看了。也去下面走了走,听了听。”胡步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敲在在场人的心上,“总的感受是,我们的组织工作,有基础,有成绩,但也存在比较严重的『路径依赖』和『能力恐慌』。” 听到“能力恐慌”几个字,几个部领导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不是我们不努力,而是时代跑得太快了。”胡步云话锋一转,没有一味批评,“经济结构在变,社会形態在变,干部队伍的思想观念、知识结构、面临的难题都在变。如果我们组织部门还抱著老皇历,用老办法应对新问题,那就不仅仅是跟不上趟的问题,而是会拖全省发展的后腿。” 他列举了调研中看到的几个具体问题:党建和经济“两张皮”,对新业態新群体党建束手无策,评价干部还是看资歷、看匯报多於看实绩、看担当。 “组织部门是管党治党的重要职能部门,不是事务部门,更不是收发室!”胡步云加重了语气,“我们的干部,特別是各位在座的,不能只满足於会办文、会办事、会办会,更要善於观大势、谋大局、提思路。脑子里要始终装著问题,装著全省的发展蓝图,然后思考,组织工作该如何保障这张蓝图的实现?” 他目光扫过全场:“比如,浩南市高新企业增长快,那里的党员企业家发挥了什么作用?组织部门分析过吗?能不能总结出几条可推广的经验?圩河市新就业群体多,党建难覆盖,是难在哪里?是组织方式问题,还是吸引力问题?有没有派人沉下去专门研究过?和怀市乡村振兴需要產业带头人,我们的干部选拔机制能不能精准地把这类人选出来、用起来?”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不少人低下了头。 “我知道,有些问题涉及面广,解决起来需要时间。但首先是我们自身要转变观念,要主动学习,不断充电!”胡步云敲了敲桌子,“搞经济的同志要懂產业、懂市场,我们搞组织的同志要懂什么?要懂人,懂规律,懂如何把党的组织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这要求低吗?一点也不低!甚至要求更高!”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但要求更明確:“下一步,全省的组织工作要坚决打破『体內循环』,眼睛要向外看,向中心工作聚焦。我提几条具体意见,你们研究落实。” 第1580章 反感 “第一,立即启动组织工作服务保障高质量发展专题研究。由部领导牵头,抽调精干力量,邀请相关经济部门的业务骨干和专家学者参与,沉到產业园区、项目一线、乡村基层去,找准当前制约发展的突出人才问题、干部问题、组织体系问题,拿出实实在在的、能落地的解决方案,融入到明年工作要点和各项具体政策中去。这份徵求意见稿,拿回去重写!” “第二,实施组工干部能力提升计划。不仅要学理论、学政策,更要学经济、学管理、学科技前沿知识。要建立定期务虚研討制度,可以请发改委、工信厅、科技厅的负责同志来给我们上课,也可以让我们的人到经济部门短期跟班学习。要打造一支不仅政治过硬,而且本领高强的新时代组工干部队伍。” “第三,改进干部考察评价方式。要探索建立更加科学化、精准化的干部考核评价体系,加大对干部推动高质量发展实绩的考核权重,不能只看显绩,更要看潜绩和担当。对在改革创新、攻坚克难中出现失误的干部,要落实容错纠错机制,为担当者担当。” “第四,要大胆使用有思路、有闯劲的干部。我这次下去,也看到了一些不错的苗子,比如和怀市的林致远,圩河市的赵辉,虽然年轻,职位也不高,但他们思考的问题很前沿。组织部门要有意识地发现、培养、使用这样的干部,把他们放到合適的岗位上去锻链,给我们这支队伍注入新的活力。” 胡步云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周伟宏深吸一口气,代表部里表態:“胡书记的批评很中肯,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提出的要求明確具体。我们照单全收,立刻组织学习研討,坚决抓好整改落实。確实,我们的工作还存在很多不足,思想观念、能力素质都需要来一个大提升。请省委放心,我们一定深刻反思,儘快拿出一个让省委满意、更契合发展实际的新一年工作要点和改进方案。” 胡步云点点头:“光表態没用,关键看行动,看效果。组织工作不是绣枕头,最终要体现在对中心工作的支撑保障力度上。我希望下次再来组织部,能看到新气象,听到新思路。” 座谈会结束后,胡步云並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拍了拍周伟宏的肩,笑著道:“伟宏部长,去你办公室坐坐,不打扰你吧?” 周伟宏知道胡步云还有话没说完,不由觉得一阵头大。 他这个老资格的省委常委,而且是省委五人核心小组的成员,对新崛起的胡步云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加上胡步云上次推荐程文硕、上官芸等人根本就没徵求他这个组织部长的意见,让他对胡步云的强势更加反感。 但这会儿胡步云主动说了要去他办公室坐坐,他也只好硬著头皮答应:“胡书记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谈什么打扰,胡书记请!” 来到周伟宏办公室,胡步云没等周伟宏客套,自己先坐下了,摆摆手示意周伟宏也坐。 周伟宏亲自给胡步云沏了茶,又给胡步云点了烟,这才坐到胡步云对面的沙发上,笑著道:“胡书记有何指示,但说无妨。” “伟宏部长,”胡步云开门见山,脸上带著点坦诚的笑意,“我这人说话办事,有时候比较直接,可能不太讲究方式方法。刚才在会上,有些话可能说重了,你別往心里去。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北川的发展等不起,也慢不得。” 周伟宏没想到胡步云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忙说:“步云书记言重了,你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確实需要猛击一掌。” 胡步云点点头,语气转为推心置腹:“伟宏部长,你在组织系统工作多年,经验丰富,作风稳健,这些都是大家公认的。我来的时间短,很多情况还在熟悉,以后在工作上,还得多依靠你老兄的支持。咱们的目標都是一致的,就是把北川的事情办好。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你隨时可以提出来,咱们多沟通。” 这番话既肯定了周伟宏的地位和经验,又放低了姿態,表达了合作的意愿。周伟宏心里的那点不快消散了不少,也表態道:“步云书记放心,组织部门坚决服从省委领导,我一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把你的要求落实好。” 第1581章 火候未到 胡步云笑了笑,“我这次去下面几个市就组织工作进行调研,你们组织部也去了几个人,他们回来有没有向你匯报新的想法或者工作措施什么的?” 周伟宏淡淡一笑:“可能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匯报,或者没想好怎么匯报吧。不过我倒听说了,说你这次调研问的问题太尖锐,有点让人下不来台。” 胡步云吹著茶杯里的热气,眼皮都没抬:“怕下不来台,就说明工作没做到位。组织部门不是养老院,不能只当太平官。跟不上趟,就得被淘汰。” 他放下茶杯,沉吟著道:“伟宏部长,你要组织力量,对照省委最新的发展部署,特別是永强书记和悦铭省长反覆强调的那几个重点难点问题,比如科技创新、產业升级、营商环境,深入研究一下组织工作到底该怎么切入、怎么保障、怎么考核。新的组织工作要点里面,要有实实在在的举措,把这个落实了,才能召开全省组织工作会议。” 周伟宏点头:“好的,我马上落实。” 胡步云又补充了一句:“你亲自牵头,搞一个务虚会,別光是你们自己人关起门来搞,邀请一些经济部门的负责同志、专家学者,还有基层的代表,包括我这次调研碰到的那几个有点想法的年轻干部,比如和怀的林致远、圩河的赵辉,也让他们来听听,发发言。头脑风暴一下,也听听外面的声音。” 周伟宏略微迟疑:“林致远是处级,赵辉好像才是科级,参加这种层面的会……” “怎么?官小了就不会思考了?”胡步云打断他,“就是要让能听见炮火声音的人说话。” “明白。”周伟宏虽然心里不快,但也不再多言。 调研结束后,胡步云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省委组织部內部引发了巨大震动和深入討论。原有的工作要点被彻底推翻重来,各处室都紧张地行动起来,按照胡步云指出的方向和提出的要求,重新调研、思考、谋划。 而胡步云则把调研中发现的问题和他的思考,又专门向苏永强和张悦铭做了匯报。苏永强表示赞同,认为组织工作確实需要改革创新,要求组织部认真研究落实。张悦铭则对胡步云提出的“围绕发展抓党建”的思路很感兴趣,希望组织部门和政府相关部门加强对接。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胡步云预期的方向发展。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在於如何將理念转化为行动,將要求落地为成效。这需要时间,更需要智慧和韧劲。 他也知道,改变一套运行多年的工作体系和思维定式,绝非易事,必然会触动利益,引来非议甚至抵制。 但这一步,必须迈出去。 省委组织部对胡步云的要求,响应迅速,姿態端正。 座谈会后第二天,部长周伟宏就亲自召集部务会,专题学习研討胡步云的指示要求,会议记录很快就整理出来,报给了胡步云。记录上,各位部领导的发言深刻,自我批评到位,整改决心很大。 紧接著,一份关於在全省组织系统开展“服务保障高质量发展”大討论、大调研活动的通知就下发下去,要求各地市委组织部、省直各单位组织人事部门深入学习胡步云副书记讲话精神,查找问题,提出建议。 表面上看,雷厉风行。 但胡步云在办公室仔细翻看那份厚厚的会议记录,以及隨后报上来的所谓“初步落实举措”时,嘴角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会议记录很完美,但细看之下,全是正確的废话,车軲轆话来迴转,核心问题——“如何打破体內循环”、“如何精准服务经济主战场”——被巧妙地包裹在层层理论阐述和原则性表態中,真正的硬招、实招,一个不见。 那份通知,更是典型的官僚主义產物,號召下面学习、討论、调研,但学习什么、討论什么、调研什么,语焉不详,最后大概率是基层应付差事,报上来一堆华而不实的报告,然后组织部再从中摘抄几句,写进新的工作要点,就算完成任务了。 周伟宏这是在跟胡步云玩“软抵抗”。 用高度的政治表態和繁琐的程序流程,把实质性的变革要求消解於无形之中。我態度很好,动作很快,但就是不改实质。 这是老官僚的看家本领。 胡步云心里明镜似的,但没作声。 他把材料放在一边,继续忙別的工作。 他知道,火候还没到。 第1582章 为了反对而反对 过了些日子,周伟宏按程序报上来一批省管副厅级干部的调整建议名单。这是组织部的常规工作,涉及到几个省直厅局的副职、一些高校的副校长和地方市的常委、副市长人选。 名单是组织部经过“严格考察”、“充分酝酿”后提出的,看起来四平八稳,符合惯例。 胡步云拿到名单,没急著画圈。 他让龚澈把近几年这些擬提拔干部的相关资料,尤其是考察材料、业绩报告,都调过来,又让王诚通过其他渠道,侧面了解了一下名单上几个关键人选的真实情况。 了半天时间仔细比对,胡步云发现问题了。 名单上的好几个人,考察材料写得天乱坠,但仔细看其分管领域的工作实绩,平平无奇,甚至有的关键指標还在下滑。 相反,几个在推动重大项目、解决实际难题中表现突出、但可能不太会在领导面前“来事”的干部,却不在名单上。 考察过程也流於形式,谈话对象多是其单位领导和身边同事,缺乏服务对象、基层群眾和横向部门的评价。 结论自然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印证了他调研时的判断:组织部的考察,还是老一套,走程序、看表象、平衡关係多过真正识別干部。 下次开常委会,议题之一就是研究这批干部。 轮到討论时,周伟宏照本宣科,把名单和人选情况介绍了一遍,结论是“组织部认为,这批同志整体素质较好,符合提拔任用条件,建议常委会审议”。 苏永强照例问了一句:“大家都什么意见?” 几位常委有的翻看材料,有的低头喝茶,没人急著表態。 这种人事议题,通常组织部提出来的,只要没什么明显硬伤,大家也就过了,没必要为了几个副厅职位去较真,尤其还是得罪组织部部长。 张悦铭端起茶杯,吹了吹气,似乎也想默认。 就在这时,胡步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份名单,我看了一下,有些想法,想和大家交流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周伟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保持著微笑:“步云书记请讲。” 胡步云拿起那份名单,没看周伟宏,目光扫过其他常委:“组织部的考察工作,很辛苦,程序也走到了。但是,”他话锋一转,“我觉得考察的深度和精准度,还有很大提升空间。比如,擬任省工信厅副厅长的王某,考察材料说他『熟悉工业经济,组织领导能力强』,但他分管的行业处,近两年负责推动的几个重点產业项目,进度严重滯后,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这是『能力强』的表现吗?” 他又点了另一个名字:“擬任某市常委的张某某,材料说『基层经验丰富,善於做群眾工作』,但他之前任职的那个区,信访量连续两年居高不下,几个老大难问题至今没化解。这『群眾工作』是怎么做的?” 胡步云一连点了三四个人,每个人的问题都指向具体的工作实绩短板,与他们光鲜的考察材料形成鲜明对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胡步云平缓却犀利的声音。 周伟宏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他试图解释:“步云书记,考察干部是一项综合性的工作……” 胡步云直接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但分量极重:“伟宏部长,我不是否定组织部的同志们的辛苦。我是说,这种流於形式、浮在表面的考察方式,可能发现不了真问题,甚至可能误导常委会的决策。如果我们选拔上来的干部,材料上写得好看,实际工作却撑不起来,那不就是我们失职吗?这怎么体现『围绕发展抓党建』?怎么服务保障高质量发展?” 他直接把问题拔高到了组织部是否履职尽责的高度。 苏永强皱起了眉头,轻轻嘆了一口气。 张悦铭放下茶杯,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其他常委更是正襟危坐,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插话。 谁都看得出来,对於这份名单,胡步云纯粹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而提出的反对理由,却又无懈可击。 看来,周伟宏这个不长眼的,不知道是哪里惹到胡步云了。 胡步云最后总结道:“所以,对这份名单,我原则上有不同意见。建议退回组织部,重新深入考察,尤其要聚焦干部在推动发展、解决实际问题上的实际能力和业绩。考察材料要挤水分,讲实话。我们不能用一堆正確的废话,埋没了真干事的人,也不能让滥竽充数者矇混过关。” 第1583章 换个思路下棋 会议室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周伟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胡步云会这么不留情面,在常委会上直接打他的脸,全盘否定组织部的考察结果。 这已经不是工作意见分歧,而是公开的质疑和批评。 周伟宏强压著怒火,勉强说道:“步云书记批评得很深刻,我们回去一定认真反思,改进工作。” 苏永强看了两人一眼,清了清嗓子,打了圆场:“步云同志的意见很中肯,组织工作的確需要进一步精准化、科学化。伟宏同志,组织部就按照步云同志的要求,对这批人选再重新进行一番深入的了解考察,下次常委会再议吧。其他同志还有什么意见?” 其他常委纷纷摇头。 “那就这样吧。”苏永强拍了板。 散会后,周伟宏第一个快步走出会议室,脸色铁青。心里暗骂胡步云不是人。 胡步云则古井无波,不紧不慢地收拾著笔记本,仿佛刚才只是发生了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但从这天起,胡步云和周伟宏,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接下来的日子,省委组织部对胡步云交代的工作,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 以前是“积极落实”,现在是“请示匯报”。 只不过不是向胡步云请示匯报,而是绕开胡步云这个直接领导,向苏永强或者张悦铭请示匯报,先徵求苏永强和张悦铭的意见。苏永强和张悦铭点头了他们就照办,否则就只当没这回事儿。 苏永强知道胡步云的手段,加上有苏振这层关係的存在,他也不能说胡步云的半个不字。同时他也清楚周伟宏等一批老资格常委的老奸巨猾,有他们出头牵制一下胡步云,苏永强乐见其成。於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啥也不知道。 而张悦铭这边,他对胡步云这个老下属本就有几分忌惮,虽然他任浩南市委书记、胡步云任和怀市委书记的时候,两人之间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妥协,但对胡步云想搞的事,自己能避开就避开,能不掺和就不掺和,於是也就敬而远之,和苏永强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胡步云心里也清楚,自己太年轻,坐上北川省三號宝座,班子里那些老油条肯定不服。 不服就不服吧,只要工作能正常推进就行。 胡步云让组织部研究容错纠错机制的具体实施细则。 周伟宏组织人弄了个初稿,不是报给胡步云,而是直接报给了苏永强,抄送张悦铭,邮件里写“请永强书记、悦铭省长阅示”。 苏永强看到邮件,有点莫名其妙,把周伟宏叫来问:“步云书记分管组织工作,这个细则他看过了吗?” 周伟宏恭敬地回答:“步云书记提过方向性要求,这是具体落实,想著先请书记和省长把把关。” 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了几次。 胡步云安排的工作,在组织部那里要么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回音;要么就是跳过他,直接去找一把手、二把手。 周伟宏用这种方式,明確表达著他的不满和抗拒,也是在向苏永强、张悦铭暗示:胡步云在插手具体事务,干扰组织部的正常工作程序。 官场上,这种软刀子杀人,最是难受。 王诚和龚澈都替胡步云感到憋气。王诚私下里建议:“书记,周部长这样搞,工作很被动。是不是找永强书记反映一下?” 胡步云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反映什么?反映他不向我匯报工作?永强书记会怎么想?会觉得我胡步云气量小,抓权太紧。” 他知道,周伟宏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一个省委副书记,如果整天去跟一把手抱怨组织部长不听话,本身就会显得无能。 而且,苏永强和张悦铭会向著自己吗?恐怕也未必。他们需要胡步云做事,但也不希望他威望太高,势力太大。周伟宏跳出来制衡一下,他们正好可以居中调和,维持平衡。 这盘棋,得换个思路下。 硬扛下去,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內耗,耽误的是正事。那么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换掉周伟宏。 周伟宏在北川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又是常委,想从內部扳倒他,难度极大。而且胡步云只不过是省委副书记,说起来和周伟宏一样,也是副部级。一个副部级的省委副书记想换掉一个副部级的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部长,谈何容易。 除非上面空降一个人下来。 於是胡步云想到了一个人:高隆。 第1584章 该稳当点儿了 高隆本来就出身於京都组织部,来北川任省委书记之前,就是京都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离开北川之后,又担任东江省委书记。胡步云的一路升迁,高隆的提携可以说一点都不亚於楼锦川和宋家的助力,甚至高隆起到的作用更为关键。 高隆以后重返京都,极有可能进入核心层,那么胡步云提前帮他安排一个人到北川任省委常委也未尝不可。 一个周末,胡步云以看望岳父岳母的名义,飞往东江城。城空气湿润,带著一丝海滨城市特有的咸腥味,与北川乾燥的工业气息截然不同。 胡步云以私人名义前来,行程自然很低调,连秘书都没带。他先陪著章秋水和黄瑛吃了顿饭,聊了些家常。 章秋水精神状態好了不少,南风集团在东南亚的人还在活动,但穆公子和刘浩已除,最大的威胁解除,他肩上的压力轻了许多。 第二天下午,按照约定的时间,胡步云独自乘车来到位於城郊的一处幽静茶舍。这是高隆约定的地方,很清静。 服务员引著胡步云走进一个雅致的包间。高隆已经在了,正悠閒地泡著功夫茶。他气色红润,看起来心情很好。 “高书记。”胡步云恭敬地喊了一声。 “步云来了?坐。”高隆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尝尝,今年的新茶,朋友送的,味道还不错。” 胡步云依言坐下,双手接过高隆递来的小茶杯,呷了一口,赞道:“好茶,清香甘醇。您一如既往地只喝黄山毛峰,可惜您这个品质的茶太难搞,我託了好几个人都没搞到。” “喜欢走的时候带点。”高隆又给他续上,“怎么样?在北川当这个副书记,感觉如何?压力不小吧?北川那帮老傢伙我是知道的,他们不会让你有安生日子过。” 高隆的语气像是隨口閒聊,但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胡步云心里明白,自己在北川那点事,瞒得过一般人,绝对瞒不过这位老领导。 胡步云放下茶杯,苦笑一下:“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不过暂时能应付,主要是怕给您丟人。” 高隆笑道:“你呀,还是那个脾气!当了副书记,该稳当点了。” 话是批评,但透著关心和亲近。 “是,您批评得对。我还是太著急,总想著把眼巴前的问题快速解决。”胡步云態度诚恳。 “嗯,知道就行。苏永强和张悦铭没给你使绊子吧?”高隆换了个话题。 “那倒没有,苏书记和张省长对我的工作还是很支持的。”胡步云大致匯报了一下工作,重点谈了抓党建如何服务经济大局的思路,以及遇到的“观念跟不上”的阻力,自然提到了组织部周伟宏的阳奉阴违和自身能力的问题。他没添油加醋,只是客观陈述。 高隆慢悠悠地听著,偶尔插问一两句关键细节。 听完,他沉吟了一下,笑了笑:“周伟宏啊,我知道他。老组工了,资格老,套路熟,但也容易墨守成规。他那一套,放在十年前也许还行,现在嘛……確实有点跟不上节奏了。你碰他一下,也好,让他知道不能总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这话听起来是支持胡步云的,但也没全盘否定周伟宏。 “不过,”高隆话锋一转,“步云啊,你想动一个省委组织部长,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这不是在和怀市动一个处级干部。周伟宏在京都也不是完全没有根脚的人。你得有充分的理由,还得有合適的人选接替。否则,就算我豁出老脸去帮你说项,上面也很难通过。” 胡步云知道,有戏了。他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恳切:“高书记,正是因为难,我才来向您求教,请您把关。人选……我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请您批评。” “哦?说说看。”高隆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我觉得,和怀市委书记黎明同志,可能是个合適的人选。”胡步云说道,“黎明同志政治坚定,年富力强,在地方经过多岗位锻链,特別是在和怀主持工作期间,经济发展、社会治理都抓得不错,证明他有统筹全局的能力。最重要的是,他思想解放,敢於创新,对如何围绕中心工作抓党建有自己的思考和实践。让他到组织部,或许能打破现在的沉闷局面,真正把组织工作融入到全省发展大局中去。” 第1585章 薑还是老的辣 他说完,看著高隆的反应。 高隆没立刻说话,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包间里只有茶水滚沸的轻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高隆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胡步云:“步云啊,你跟我还耍心眼?黎明是跟了我很多年,能力也是有的。他虽然年纪比你长几岁,但他资歷不够,履歷单薄,他当和怀市委书记才多长时间?你是嫌目標不够大,还是觉得苏永强和张悦铭太好说话了?” 胡步云被点破心思,脸上有些发热,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高书记,我主要是从工作角度考虑。黎明同志確实有能力……” “有能力不假。”高隆打断他,“你直接说他是我的人,就可以把他推上去好了。你想过没有,你让他一下子跳到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这么关键的位置上,能服眾吗?能扛得住压力吗?到时候工作推不开,难受的还是他,反过来也会拖累你。” 高隆几句话就点出了问题的关键。黎明的履歷確实单薄,直接提拔过於突兀,阻力会非常大。但胡步云哪里是想真心推荐黎明,他只是想向高隆表明一个態度而已。 胡步云沉默了一下,知道在高隆面前玩样是没用的,索性坦诚道:“高书记,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有点急於求成了。主要是看著工作推不动,心里著急。” 高隆看著他,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著急。想干事是好的。但步云,官位越高,越要懂得『稳』字当头。有时候,慢就是快。你想用自己人,这没错,但要用得巧妙,用得让人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你也不用跟我耍心眼了,周伟宏如果实在跟不上你的节奏,非要动,那接替他的人,最好是一个既有组织工作经验,又和你工作理念相近,同时还能让各方面都勉强能接受的人。关键是,要能做事,还要能摆得平关係。这样的人选,需要仔细物色,急不得,我可以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薑还是老的辣。高隆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算盘,並且指出了更稳妥、更老练的操作路径。 这才是他此次来东江的真正目的。换掉周伟宏,需要上面发力,而高隆在京都组织部的影响力,是关键中的关键。 “还有,和周伟宏,面上也不要搞得太僵。该尊重还是要尊重,该走程序还要走程序。有时候,矛盾捂在锅里,比掀开盖子更好处理。等你这边准备好了,时机成熟了,再动不迟。”高隆叮嘱道。 “是,我记住了。” 又聊了些別的,喝了几泡茶,胡步云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高隆把他送到茶舍门口,临別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步云,好好干。你年轻,有衝劲,这是优势。但也要记住,刚极易折。多学学怎么柔能克刚。遇到难处,隨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胡步云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有点险。从上面空降一个组织部长,哪怕有高隆运作,难度也是极大,因为这意味著要动现在的常委,牵扯麵太广。 但这是目前破局最有效,也可能是唯一的方法。 胡步云只能等,並且做好高隆那边失败后,另想办法的准备。官场上的事,从来都不是十拿九稳的。 就在胡步云以为这事可能要拖上很久,甚至不了了之的时候,转机却比预想中来得快。 仅仅过了一个多月,一次京都的会议结束后,苏永强被有关领导留下谈了话。回来后,他看胡步云的脸色就有些微妙了,搞得胡步云云里雾里。 第二天,苏永强把胡步云叫到他办公室,关起门来。像是有重要事情要交代的样子。 “步云啊,”苏永强递给他一支烟,语气有些复杂,“上面有个意思,考虑到干部交流的需要,也为了加强我们北川省委班子的力量,准备对伟宏同志的工作进行调整。” 胡步云心里猛地一跳,知道高隆的运作已经有了成效。但脸上仍然露出惊讶的表情:“调整伟宏部长?这……太突然了吧?伟宏部长在北川工作多年,情况熟悉,调整了会不会影响工作衔接?” 苏永强看了胡步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这是上面的统筹考虑。伟宏同志可能会调到別的省去任省政协副主席,级別不变。接替他的人选,据说来自京都组织部,是一位年富力强的同志,叫李国明。” 第1586章 新任组织部长 胡步云立刻在脑子里搜索关於李国明的信息。有点印象,好像是京都组织部干部教育局的局长,正厅级,年纪不大,据说思路活跃,敢於创新。关键是,这人和高隆关係颇近。 高隆的动作好快!能量也远超他的预期。 胡步云压下心中的波澜,表態道:“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相信国明同志的到来,一定能给我们北川的组织工作带来新气象。” 苏永强点点头,没再多说。但胡步云能感觉到,苏永强对这次突兀的调整,心里並非没有想法,只是这是上面的决定,他只能接受。 苏永强上任以后,以求稳为主,並没有像高隆、楼锦川那样大开大合。原本以为周伟宏能牵制一下年轻气盛的胡步云,但胡步云的手段高深莫测,周宏伟不是对手,剩下那些老傢伙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在这种情况下,从上面空降一个常委,相对而言也就更符合苏永强的心意了,用一个未知的空降兵,总比用一个已经和副书记撕破脸的本土派要好管理。 消息很快传开。 省委大院里的人再次被震惊了。周伟宏部长干得好好的,怎么说调整就调整了?而且还是调去外省任一个閒职?接任的居然是京都空降下来的? 很多人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胡步云的办公室。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周伟宏的调动与胡步云有关,但时机太巧合了。刚和胡副书记公开衝突不久,就被调离了关键岗位……这背后的信號,让很多人脊背发凉。 周伟宏本人更是措手不及,情绪极度低落和不满,但面对组织决定,也只能服从。 他离开北川前,称病没有出席欢送会,据说走的时候很冷清。 几天后,新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李国明到位。 李国明四十多岁,戴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文精干,说话语速很快,充满活力。在欢迎会上,他的发言简短有力,重点强调了要“紧紧围绕中央精神和省委部署,特別是永强书记、悦铭省长和步云书记的要求,以改革创新精神推动组织工作更好地服务保障北川高质量发展大局”。 他特別提到了“步云书记的要求”。 风向,彻底变了。 胡步云看著侃侃而谈的李国明,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心里却没有丝毫放鬆。 赶走一个周伟宏,只是第一步。空降来的李国明,未必就一定是自己理想的合作者,他背后有高隆,甚至还有其他人的影子。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干多久?他会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来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无论如何,棋盘已经重新摆开,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把这盘棋下活。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永强和张悦铭,他们脸上也掛著公式化的微笑,看不出心里真实的想法。 欢迎会结束后,各位常委各自返回办公室。 胡步云刚坐下,龚澈就泡了新茶送进来,还没等匯报下午的日程安排,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胡步云头也没抬,以为是王诚或者別的副秘书长来谈事。 门开了,龚澈的声音最先传进来:“书记,李部长来了。” 胡步云抬起头,顿时就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刚刚在欢迎会上见过的新任组织部长李国明。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手里只拿著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身后除了龚澈,也没有別人。 胡步云暗忖,这傢伙搞什么搞,不应该先去苏永强书记那里的吗,怎么先跑自己这里来了。 “胡书记,我来向您报到,没打扰到您吧?”李国明语气谦和,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来。 胡步云立刻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上前:“国明部长?快请进快请进!你这刚开完会,怎么先跑我这儿来了?该先去永强书记那儿报个到啊。” 他这话半是客气,半是提醒,也是真实的疑惑。官场规矩,新常委到位,尤其是组织部部长这么关键的岗位,第一站理应先去拜会省委书记苏永强,这是基本的政治规矩和组织程序。李国明这么搞,有点不合常理。 李国明走进来,笑容不变,话说得却很圆融:“永强书记那边秘书刚联繫了,说书记正在接一个重要的电话,让我稍等一会儿。我想著步云书记您分管组织工作,是我的直接领导,就先过来向您报个到,熟悉一下情况,也听听您对组织部下一步工作的具体指示。免得一会儿见了永强书记,心里还没底。” 第1587章 出难题 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既解释了为什么先来这儿,又捧了胡步云这个直接领导,还表现出了急於工作的態度。 但胡步云心里跟明镜似的。苏永强再忙,也不会把新来的组织部部长晾在一边先去接电话,除非是顶破天的大事。更大的可能是李国明自己要求先过来的。 这傢伙,上来就给自己出了个难题,也送了份“大礼”。这份“投名状”姿態做得很足,但同时也把他胡步云架在了火上烤。 “国明部长太客气了,快请坐。”胡步云面上不动声色,引著李国明到沙发坐下,对龚澈吩咐道,“龚澈,给李部长泡茶,用我抽屉里那个小罐的黄山毛峰。然后去苏书记那边看看,苏书记一忙完,我就和国明部长一起过去。” 龚澈应声而去,心里也暗自嘀咕,这新来的部长不按常理出牌啊。 “步云书记,您別忙。”李国明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虚心请教的姿態,“我初来乍到,对北川的情况还不熟悉,尤其是组织工作方面,很多情况需要学习。来之前,老领导也特意叮嘱我,到了北川,一定要多向步云书记您请教,说您思路活、办法多,对党建工作如何服务发展大局有很深的思考和成功的实践。” 不用说,李国明嘴里的老领导,就是高隆无疑,这会儿他把高隆抬了出来,既点了明路,又再次示好。 胡步云笑了笑,心里快速权衡著。李国明把姿態放得这么低,他不能端著了,但也不能真的就顺杆儿爬,以为人家真是来当小学生的。 “老领导过奖了。国明部长你长期在京都组织部工作,理论水平高,眼界开阔,应该是我们向你学习才对。”胡步云先客气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诚恳了些,“不过,既然你问起工作,我確实有些想法可以交流。北川的情况比较特殊,老工业基地,转型发展的压力大,干部队伍的思想观念、能力结构有时候跟不上趟。组织工作不能关起门来搞自我循环,必须紧紧围绕省委中心工作,特別是永强书记和悦铭省长反覆强调的科技创新、產业升级、营商环境优化这些重点难点来发力。” 他点到为止,没有具体说周伟宏的问题,但指出了方向。 李国明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步云书记您说得太对了。我这一路也在思考,组织工作如何才能真正『围绕中心、服务大局』,而不是『两张皮』。您刚才提到的这几个重点,给了我很大启发。接下来,我想儘快沉下去调研,重点就围绕这几个方面,看看我们的干部队伍支撑保障得怎么样,存在哪些短板,组织部门应该如何精准施策。” 这话接得非常到位,完全顺著胡步云的思路走,而且立刻就有了落实的动作想法。 胡步云点点头:“调研很有必要,但要带著问题去,提高针对性。可以多听听企业和基层一线的声音。” “明白。”李国明合上本子,“步云书记,以后组织部的工作,还请您多指导、多把关。我一定会及时向您匯报工作,坚决贯彻落实省委和您的指示要求。” 这话就说得更直白了,几乎是明確表態要唯胡步云马首是瞻。 胡步云心里那点受用很快被更大的警惕压了下去。李国明也是副省级干部,背后又有高隆甚至更深的关係,完全没必要对自己如此谦卑甚至近乎依附。 做好本职工作上的事情无可厚非,但在班子里形成小圈子就是大问题,苏永强和张悦铭会怎么想?其他常委怎么看?一个和组织部长关係过於密切的副书记,很容易被解读为拉帮结派、另立中心。 “国明部长言重了。”胡步云端起茶杯,语气平和但带著分寸感,“组织部是在省委领导下开展工作,我们都是在永强书记为班长的省委常委会领导下做事。有什么问题,我们隨时沟通,一起商量著来。最重要的还是把工作干好,让省委放心,让干部群眾满意。” 他巧妙地把“向我匯报”化解为“我们沟通”,把“贯彻落实您的指示”拉回到“在省委领导下工作”,轻轻把李国明过於热情地靠拢推开了一点,划清了必要的界限。 李国明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立刻又恢復了笑容:“步云书记政治站位高,大局意识强,我深受教育。您放心,我一定摆正位置,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在您的具体指导下,全力以赴做好工作。” …… 感谢“绝美无双的奇鲁莉安”朋友打赏的一个角色召唤,今日特此多更一章,以示感谢!!!宝子们的鼎力支持是我更新的动力!! 第1588章 给你站站台 正说著,胡步云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胡步云对李国明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起电话。 “永强书记……嗯,好的,我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胡步云对李国明说:“永强书记电话,让我们过去一趟。” 胡步云和李国明一前一后走进苏永强办公室时,苏永强正在看文件。见他俩进来,苏永强放下文件,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 “国明同志来了,欢迎欢迎!坐,都坐。”苏永强走过来,热情地与李国明握手,引到沙发区落座。 胡步云很自然地坐在了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苏书记,我来向您报到。”李国明姿態放得很低,身体微微前倾,“刚才先去步云书记那儿简单匯报了一下想法,听步云书记介绍了些情况,受益匪浅。” 苏永强笑著点头,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下,“好啊,步云书记熟悉情况,你们多沟通很好。国明同志,这次请你来北川,是京都对北川省委班子建设的重视和加强。组织部的工作非常重要,关乎全省干部队伍的精神状態和战斗力,担子不轻啊。” “我明白,责任重大。我一定儘快熟悉情况,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在永强书记您的直接带领下,在步云书记的具体指导下,恪尽职守,努力把工作做好,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李国明的回答滴水不漏,把几位领导都照顾到了。 苏永强对这番表態似乎很满意,又问了些李国明在京都工作的情况,以及家人安置问题,显得很关心。聊了十来分钟家常,气氛轻鬆融洽。 但话题一转回工作,苏永强的语气就稍微严肃了些:“国明同志,北川的情况比较特殊,老工业基地,转型发展的任务重,压力大。干部队伍总体是好的,但也存在一些思维固化、能力跟不上发展要求的问题。前一段时间,步云同志下去调研,也发现了一些问题。组织工作如何更好地围绕中心、服务大局,如何更精准地选贤任能、激励担当,是篇大文章。希望你来了之后,能带来新气象,打开新局面。” 这话听起来是支持改革创新的,但细品之下,又带著一把手的审慎和对可能引发震盪的隱忧。 李国明立刻接话:“苏书记,您的指示非常重要。我初步考虑,接下来的一到两个月,我的主要任务就是下沉调研,摸清实情。特別是要重点研究组织工作如何精准对接省委的经济工作部署,在干部选拔、考核、培养各个环节,如何更好地体现服务高质量发展的导向。我会儘快拿出一个调研方案和工作思路,报请省委和您审定。” “嗯,调研摸底是基础,要沉下去,听真话。”苏永强表示赞同,又转向胡步云,“步云书记,国明同志刚来,情况不熟,你分管组织工作,要多帮助、多支持。你们俩要密切配合,把省委的各项部署要求,扎扎实实地落到组织工作的具体实践中去。” “请永强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国明部长的工作。”胡步云表態乾脆。 又聊了几句,苏永强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干部工作政策性、程序性很强,牵一髮而动全身。改革要稳步推进,注意把握好节奏和力度,保护好广大干部的积极性。特別是涉及一些老同志,还是要多尊重、多沟通。” 这话是说给李国明听的,更是说给胡步云听的。苏永强支持变革,但前提是“稳”。 离开苏永强办公室,李国明对胡步云说:“步云书记,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想儘快召开部务会,传达永强书记和您的指示,也和大家见个面。” 胡步云想了想:“就明天上午吧。我参加一下,给你站站台。” 李国明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那太好了!有您坐镇,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第二天上午,省委组织部部务会会议室。 气氛有些微妙。几位副部长和各处室负责人正襟危坐,目光不时瞟向门口。他们都知道了新部长的背景和来歷,也听说了昨天欢迎会后他先去拜会胡步云的消息。 这位空降兵,显然是带著尚方宝剑来的,而且似乎紧紧靠向了胡副书记。 会议开始,李国明先做了简短开场白,再次强调了要围绕省委中心工作,特別是服务高质量发展来谋划推进组织工作,语气温和但目標明確。 第1589章 不换思想就换人 然后,他请胡步云讲话。 胡步云没客气,开口就直接点了题:“国明部长刚来,我就说两句。组织部的首要职责是什么?是为省委选好人、用好人、管好人,是为北川的发展提供坚强的组织保障和干部支撑。不是搞文字游戏,不是搞体內循环,更不是搞论资排辈、平衡关係!” 几句话,让底下几个副部长的脸色就有点不自然了。 “我前段时下去调研,发现很多问题。我们的考察材料,和干部的实际表现,对不上號。我们的基层党建,和经济工作发展,接不上轨。我们的干部队伍,和转型升级的要求,配不上套。”胡步云声音不高,但句句砸在人心上,“这种状况不改变,我们组织部就是失职,就是拖北川的后腿!” 他目光扫过全场:“国明部长来了,带来了新的思路和作风。省委希望,也相信,组织部能在国明部长的带领下,来一次彻底的自我革命,打破路径依赖,克服能力恐慌,真正成为服务保障高质量发展的『发动机』和『加油站』。希望大家都能积极支持、主动適应、全力配合国明部长的工作。谁要是还抱著老皇历不放,甚至阳奉阴违,那就要考虑自己还能不能跟上队伍的节奏了。” 这番讲话,与其说是工作要求,不如说是战前动员和严厉警告。 意思很明白:李国明是带著使命来的,我胡步云全力支持他,谁不配合,后果自负。 李国明適时接话,语气依旧平和,但內容开始具体化:“感谢步云书记的鼓励和鞭策。下一步,我初步考虑,除了全面调研,要立即启动几项专项工作。一是干部考察工作的精准化改革,要建立更加侧重实绩和担当的考察评价体系,探索引入服务对象评价、横向部门评价机制。二是围绕省委確定的几个重大发展战略,比如『浩南都市圈』建设、科技创新攻坚战等,开展专项干部调研和配备方案研究。三是基层党建的提质增效,要坚决杜绝形式主义,重点看党组织在推动发展、服务群眾中的实际作用……” 他提出的这几项,完全契合胡步云之前的思路,而且更具体化了。 部务会成员们听著,心里都明白,组织部要变天了,而且是狂风暴雨式的。 有胡步云的强力支持,这位新部长绝非等閒之辈,看来是动真格的了。 会议结束后,效果立竿见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组织部对胡步云办公室交代的事情,请示匯报流程迅速回归正常,效率明显提高,再也没有出现绕过胡步云或者石沉大海的情况。 但李国明很快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初来乍到,下面的人表面恭敬,但很多工作推起来依然滯涩。 一些处长、副处长,都是周伟宏时代提拔起来的,习惯了原来的工作套路,对新的要求要么理解不到位,要么心存疑虑,观望不前。 涉及到一些具体的人和事,更是盘根错节,难以推动。 一次,李国明想调整干部监督处的一个处长,因为这个处负责的干部考察质量审核把关不严,被胡步云点名批评过。 他刚在部务会上提出来,分管这项工作的常务副部长就面露难色,说这位处长是多年的老组工,业务熟悉,调整怕影响工作连续性,而且一时也没有更合適的人选云云,其他几位副部长也含糊其词,变相软抵制。 李国明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憋气,但又不能刚来就强行推动,那样容易让人觉得自己搞“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把这苦恼私下里向胡步云做了匯报。 胡步云听了,没直接说什么,只是问:“国明部长,你觉得组织部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李国明想了想:“缺的是紧迫感,是打破常规的勇气,是真正吃透省委意图並能创造性落实的人。” “说得对。”胡步云点点头,“所以,光靠开会、发文件不行,得有点震动。得让他们看到,不换思想就换人,不是只嘴上说说的,对那些粪坑里的石头,该换掉就得换掉。” 几天后,胡步云安排了一次对省科技厅的党建调研,点名要李国明和组织部相关处室负责人陪同。 调研中,胡步云突然问科技厅厅长:“你们厅里那个引进的高层次人才创新创业团队,党支部建起来了吗?作用发挥怎么样?” 厅长匯报说建了,但作用发挥还在探索。 第1590章 鞭子要抽到具体人身上 胡步云转头就问陪同的组织部组织处处长:“像科技厅这种情况,你们组织部有没有进行过专题研究?有没有拿出针对性的指导方案?不能总是让下面『探索』,你们顶层设计要跟上。” 组织处处长猝不及防,支支吾吾说了一些原则性的话。 胡步云脸色一沉,当著科技厅所有人的面,直接批评:“这就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就知道发文件、提要求,不给方法、不指路径,你们组织处是干什么吃的?如果你们的能力只停留在传声筒的水平,那这个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组织处处长脸涨得通红,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李国明和组织部其他的人脸上也火辣辣的。 调研结束回去的车上,气氛压抑。 胡步云对李国明说:“国明部长,看到了吗?不是下面不想干,是不知道该怎么干,或者习惯了原来那套轻轻鬆鬆的干法。你不把鞭子抽到具体人身上,不打掉几个混日子的,就触动不了灵魂。” 李国明深吸一口气:“步云书记,我明白了。” 第二天,李国明雷厉风行,直接提议调整了组织处处长的岗位,调到研究室去搞理论研究去了。同时,破格提拔了调研中唯一一个能说出点新思路的副处长接任处长。 这一下,震动巨大。组织部內部人人自危,真正感受到了新部长以及背后的胡副书记动真格的决心和力度。那些原本观望、拖延的人,立刻加快了工作节奏,开始真正思考如何落实新的要求。 李国明趁机又调整了几个关键处室的负责人,换上了几个相对年轻、有点想法的干部。虽然阻力依然有,但在胡步云的强力支持下,推进得还算顺利。组织部的运转效率和精神面貌,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 与此同时,胡步云授意上官芸,组织一个专班,对反映组织人事领域问题线索进行梳理和初步核实。重点是那些考察材料与实绩明显不符、群眾反映强烈以及买官卖官的举报。上官芸回到纪委系统,劲头正盛,她也想助力胡步云,只是不知道如何下手。现在胡步云给她指明了路径,她立马行动。 上官芸没有大张旗鼓,而是从一些边缘线索入手,迂迴包抄。很快,就有几个县处级干部被悄悄约谈。谈话內容严格保密,但风声还是漏出去一些。 一时间,北川省一些干部中间流传起“新书记和新部长要刮骨疗毒”的说法,人心惶惶,也有不少人拍手称快。 这种氛围下,李国明推动的各项改革措施,阻力小了很多。新的干部考察评价细则(徵求意见稿)拿出来了,虽然还很粗糙,但增加了对推动高质量发展实绩的权重,尝试引入了多维评价机制。 围绕重大战略的干部调研和配备方案也开始启动。 基层党建工作的指导思路也发生了明显转变,不再一味追求“覆盖率”、“活动次数”,而是更强调“作用发挥”、“问题解决”。 胡步云点名提到过的和怀市林致远、圩河市赵辉等人,被直接调入省委组织部,林致远任干部监督处处长,赵辉提拔为副处长,参与相关课题研究,他们的一些创新想法得到了重视和探討。 经过大半年的努力,北川省的组织工作出现了一些新气象。虽然离胡步云理想的状態还有很大差距,但至少机器开始朝著新的方向运转了。 年底,京都组织工作年度评优中,北川省有三个县区意外地被评为基层党建工作先进单位,分別是浩南市浩昌区、建安市兰光县,和怀市青坪县。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党建工作没有搞架子,而是紧密结合当地產业发展、乡村振兴、基层治理的实际需求,探索出了一些务实管用的新载体新机制。 这个消息让北川省委组织部倍感振奋。 李国明第一时间向胡步云和苏永强匯报了这个好消息。 苏永强很高兴,在书记碰头会上表扬了组织部:“看来国明同志和步云书记抓党建工作的思路是对的,初见成效啊!这说明只要我们围绕中心、服务大局,工作就一定能出彩。” 很快,通知下来,全国组织工作会议即將召开,指定北川省委副书记胡步云在会上作交流发言,介绍推动党建工作与高质量发展深度融合的经验。 李国明亲自牵头,组织精干力量,熬了几个通宵,拿出了一份经验交流材料初稿,报给了胡步云审阅。 第1591章 味道还不够正 材料写得不错,结构清晰,案例生动,既有做法也有思考。 但胡步云看完,却皱起了眉头。他把李国明叫到办公室。 “国明部长,材料我看了,基础不错。”胡步云先肯定了一句,然后说,“但是,味道还不够正。” 李国明一愣:“请步云书记指点。” “你看这里,”胡步云指著其中一段,“『我们深刻认识到,党建工作必须紧紧围绕经济发展这个中心来开展』,这个认识是对的,但太笼统。怎么叫『围绕』?是党建给经济让路?还是党建融入经济、引领经济?这里面的主次关係、融入方式,需要更精准地表述。” 他又指著一处案例:“这个县搞『党建+產业』的模式,写了他们做了什么,但效果呢?增加了多少產值?带动了多少就业?党组织的具体作用体现在哪个环节?是协调了土地?还是引进了技术?或者是党员带头试种?要写实,写具体,不能用『取得了显著成效』这样模糊的话一笔带过。” “还有这里,”胡步云翻到后面,“『我们注重在重大任务一线考察识別干部』,哪些算重大任务?考察识別了什么?用了哪些具体方法?发现了哪些好干部?后来怎么使用的?效果怎么样?都要有乾货,不能泛泛而谈。” 胡步云合上材料,看著李国明:“全国性的会议,各路行家都在下面听著。我们的发言,不能是工作总结,更不能是表功材料。要让人听了,觉得北川的做法確实摸到了一点门道,確实解决了些实际问题,確实对別人有启发、可借鑑。要言之有物,要切中要害,要体现我们北川对这项工作真正的思考和探索,哪怕还不成熟,但方向要对,路子要实。”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地说:“这是一个窗口,不仅是展示北川工作的窗口,更是展示我们北川干部作风和水平的窗口。材料质量,代表的就是我们北川的水平。不能有半点虚的,必须经得起问,经得起琢磨。” 李国明听完,额头上微微见汗,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步云书记,您批评得对。是我把关不严,思考不深。我拿回去,组织力量重新打磨,一定按您的要求,把最实、最精华的东西提炼出来!” “好。”胡步云点点头,“时间紧,任务重,辛苦你们了。告诉写的同志,要跳出组织部看组织部,站在全省发展的高度来审视和提炼我们的党建工作。需要协调哪些部门提供数据、案例,你直接协调,就说是我说的。” 李国明拿著那份被划满红线的初稿,匆匆走了。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但更有一种被点醒、要干出一篇漂亮文章的兴奋感。 他也知道,虽然发言的是胡步云,但成绩和功劳会归功於省委组织部,他这个空降的部长短短时间內就让工作焕然一新,以后更进一步的希望就大了。 李国明回到部里,立刻召集笔桿子们开会,传达了胡步云的要求。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几个资深调研员皱著眉头,反覆咀嚼胡步云那几句“味道不够正”、“要经得起问”的批示。 “胡书记这是要我们脱层皮啊,”一位老处长嘬著牙子,“以往这种材料,拔高一下,找几个亮点案例就行了。现在要写实,还要写深,难搞,难搞啊。” “我知道难搞,但难搞也得搞!”李国明语气坚决,“胡书记点得很透,我们以前就是太满足於写『正確的废话』,这次必须拿出真东西。小赵,你刚从圩河上来,你说说基层党建和经济工作『两张皮』最典型的表现是什么?別用文件语言,说大白话。” 被点名的赵辉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鼓起勇气说:“我说个最实在的。我们区里搞招商引资,考核的是经发局,组织部门考核党建是看『三会一课』记录全不全、心得体会交没交。引进了一个高耗能、高污染但能快速拉升gdp的项目,经发局立功受奖,这个项目里的党员也跟著沾光。可要是引进了一个前期投入大、见效慢的高科技项目,哪怕前景再好,短期內数字不好看,负责引进的干部考核就吃亏。党组织开会学习的时候喊『转型升级』,但实际考核指挥棒还是盯著传统gdp和短期效益,这就叫『两张皮』,党建说归说,经济干归干。” 第1592章 揭榜掛帅 “说得好!”李国明一拍桌子,“就写这个,把我们考核导向的问题,干部选用实际存在的偏差,用这种鲜活例子写进去!不仅要写问题,还要写我们准备怎么改,比如下一步干部考核里,如何加大对引进项目科技含量、长期效益、绿色指標的权重!” 思路一打开,材料的重写工作立刻有了方向。笔桿子们熬了三天,拿出第二稿。李国明仔细审阅后,又亲自修改了一遍,才再次送到胡步云案头。 胡步云看完,脸上终於露出一点笑意:“这一稿有点意思了。就这样,再精炼一下,报永强书记审定吧。” 苏永强看了材料,胡步云只改动了几处措辞,签署原则同意。 全国组织工作会议上,胡步云的发言果然引起关注。 他没有空谈理论,而是用数据和案例说话,坦诚北川遇到的问题和正在进行的探索,尤其是干部考核评价如何更好体现高质量发展导向的初步实践。 发言结束后,好几个兄弟省的副书记主动过来交流,说“北川搞得实,有借鑑意义”。 这次亮相,不仅展示了北川的工作,更悄然树立了胡步云务实、敢闯的个人形象。 从京都回来,胡步云和李国明趁热打铁,决定推出更具衝击力的改革举措。 经过反覆调研和论证,目標锁定在浩南市最大的传统產业园区——北川省浩南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这个开发区曾经是北川的工业脊樑,但近年来產业老化、增长乏力,转型升级喊了多年,效果不彰。 几任管委会主任都是按部就班提拔上来的,守成有余,开拓不足,缺乏破局的锐气和招数。 胡步云和李国明商量后,决定拿这里开刀,推行“揭榜掛帅”。 省委组织部下发通知,正式宣布:为破解浩南经开发展瓶颈,省委决定成立“浩南经济技术开发区转型升级攻坚指挥部”,指挥长一职,面向全省党政机关、国有企业、高等院校、科研院所甚至民营企业,公开选拔!不设年龄、资歷限制,唯能力是用。成功揭榜者,將被授予充分的人、財、物自主权和决策权,省委组织部直接备案管理。 考核目標白纸黑字:一年內,高新技术企业数量增长30%,战略性新兴產业產值占比提升10个百分点,单位能耗下降5%,同时要妥善处理歷史遗留问题,確保稳定。 通知一出,全省譁然。 这简直是在北川官场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胡闹!开发区的班子是能这样搞的吗?这不符合组织程序!”一位退休的老领导直接给苏永强打电话,语气激动,“苏书记,这不是鼓励年轻人瞎胡闹吗?开发区情况复杂,涉及多少利益关係?一个外来和尚,能念好经吗?搞乱了谁负责?” 浩南市一位分管工信的副市长也跑到张悦铭办公室诉苦,因为这个攻坚指挥部的权限,很大程度上架空了他这个分管领导。这名副市长算得上是张悦铭的心腹,正是张悦铭在浩南任市委书记的时候把他提拔上来的。 省委大院里,各种议论更是甚囂尘上。 “听说没有?胡副书记这是要搞『精英政治』,看不起我们这些『土八路』了!” “什么『揭榜掛帅』,说得好看,还不是想安排自己人?到时候指不定哪个博士少爷就来镀金了。” “考核指標那么硬,完不成怎么办?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我看就是譁眾取宠。” 告状信、质疑声,通过各种渠道,雪般飞向苏永强的办公室,甚至飞向了京都有关部委。 苏永强压力山大。 他把胡步云叫来,语气罕见地严肃:“步云啊,改革的方向我支持,但浩南经开不是试验田,能不能稳一点?是不是先搞个试点,范围小一点?现在这样,动静太大了,很多老同志反映强烈啊。” 胡步云早有准备,沉稳地回答:“苏书记,浩南经开就是最典型的『硬骨头』,啃下它,才有示范意义。按部就班换了那么多人,效果怎么样?大家都清楚。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如果失败了,我向省委做检討。” 苏永强看著胡步云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心,再说无益,只能嘆口气:“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按方案走。但是步云,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稳妥第一,不能出乱子!” “明白,请书记放心。” 第1593章 全力支持 报名截止,出乎很多人意料,报名者寥寥无几。 条件太苛刻,风险太大,成功了未必能一步登天,毕竟指挥长也只是厅级岗位。 失败了却可能政治生命终结。 很多被组织部门私下动员的潜在人选,也都打了退堂鼓。 就在胡步云都有些焦虑的时候,一个令人意外的名字进入了视野:和怀市高新区管委会主任,于洋飞。 胡步云太了解这个人了,在和怀市的时候,胡步云就发现了他的实干能力,於是把他从吴邑区调进市招商局,后来又做了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再后来被提拔为和怀市副市长。 于洋飞提交的“揭榜”方案却极具衝击力:明確提出要“壮士断腕”,果断淘汰清退一批高耗能低端企业,腾出空间和指標,聚焦引入半导体材料和高端装备製造两个细分领域,並详细列出了潜在的目標企业名单和招商策略,甚至对可能引发的失业安置问题都有周密预案。这实际上就是胡步云在和怀市清理高新区的翻版。 专家组评审,于洋飞的方案得分最高。 但爭议也最大。 “太激进了!清退企业?说得轻巧,那是多少gdp?多少人吃饭?搞不好要出群体性事件的!” 省委常委会討论时,分歧严重。 有常委直言不赞成,认为风险不可控。 胡步云力排眾议:“我们搞『揭榜掛帅』,就不能怕风险。于洋飞的方案最有针对性,也最有魄力。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能破局的干部。出了问题,我负责。” 最终,常委会勉强通过了对于洋飞的任命。 于洋飞走马上任,雷厉风行。第一把火就是发布“淘汰清单”,涉及开发区內十七家高耗能、高污染、低效益的企业,限期整改或关停转產。 此令一出,顿时就炸了锅。 利益受损的企业主们联合起来,四处上访,堵管委会的大门,甚至在网上发帖控诉“新来的官员瞎指挥,破坏营商环境”。 一些在开发区有既得利益的干部也阳奉阴违,暗中掣肘。 更棘手的是,被列入清单的某家大型陶瓷厂,有上百名职工担心失业,情绪激动,围堵了管委会办公楼,场面一度险些失控。 消息传到省委,苏永强的电话立刻打到了胡步云这里:“步云!怎么搞的?刚上去就出这么大乱子?赶紧想办法平息!决不能发生群体性事件!” 胡步云一边命令李国明和上官芸立刻派人下去了解情况、疏导情绪,一边亲自给于洋飞打电话,没有批评,只问了一句:“洋飞同志,需要省委提供什么支持?” 电话那头的于洋飞声音有些疲惫,但很镇定:“胡书记,情况在我的预案之內。请省委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做工作。我需要公安部门依法维持秩序,防止事態升级,更需要省里儘快协调那几家我们计划引入的替代企业,加快谈判进度,只要新的就业机会出来,人心就能稳住。” “好!省里全力支持你。公安那边我让程文硕副省长协调。引进企业的事,我亲自跟悦铭省长和工信厅说。” 胡步云掛了电话就去找张悦铭。浩南市是张悦铭的根据地,他在此耕耘多年,方方面面的关係说不清道不明,现在事情搞成这样,心里难免有怨气:“步云书记,你这『揭榜掛帅』搞出的动静也太大了。现在好了,火烧眉毛了。” 胡步云正色道:“悦铭省长,改革哪有不出点乱子的?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于洋飞的思路是对的,长痛不如短痛。当务之急是帮他把新企业引进来,只要就业岗位有了,风波自然平息。这需要政府这边全力配合。” 张悦铭见胡步云態度坚决,而且事已至此,只能捏著鼻子配合,淡淡说道:“好吧好吧,我马上让工信厅和商务厅组成专班,配合于洋飞的工作。” 在省委的强力支持下,于洋飞顶住巨大压力,一方面耐心细致地做企业和职工的工作,解释补偿政策和转岗培训安排,另一方面,加快招商引资步伐。 两个月后,首批两家高端製造企业正式签约入驻开发区,带来了一千多个优质就业岗位。 原本闹事的职工看到希望,情绪逐渐平稳。 加上纪委上官芸带队的专班介入,查处在清退过程中阳奉阴违、试图捞好处的个別开发区干部,风气为之一肃。 第1594章 回溯考核 浩南经开区的转型升级,虽然开局惊险,但终於艰难地迈出了第一步。 于洋飞用他的专业、魄力和背水一战的决心,初步证明了“揭榜掛帅”的价值。 那些等著看笑话的人,暂时闭上了嘴。 就在“揭榜掛帅”吸引全省目光的同时,另一场风暴也在悄然酝酿。 上官芸领导的纪委专班,与组织部新成立的干部监督处紧密配合,悄然启动了对过去几年提拔干部情况的“回溯式”评估。 重点就是那些考察材料光鲜亮丽、但群眾有反映、或者实际工作成效与材料严重不符的干部。 胡步云曾在常委会上点过名的省工信厅副厅长王某,首当其衝。 王某是周伟宏时代提拔起来的干部,擅长匯报和人际关係,但在副厅长任上分管的几个领域,工作始终打不开局面。当初考察时,评价很高,但实际成效寥寥。 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处长林致远调阅了王某分管的全部重大项目档案,发现疑点:一个获得巨额政府补贴的新材料產业化项目,投產即亏损,技术来源存疑,且项目评审专家名单与王某过往履歷高度重合。 上官芸接到线索后,秘密安排人手进行外围核查。发现该项目所谓的关键技术,实则是从国外高价购买的淘汰生產线,而且购买过程中存在明显的利益输送嫌疑,王某的妻弟在该项目代理公司持有乾股。 证据链逐渐清晰。 上官芸向胡步云和李国明匯报后,胡步云只问了一句:“证据確凿吗?” “確凿。”上官芸回答。 “那就按程序办。”胡步云语气平静。 很快,省纪委监委发布消息:省工信厅副厅长王某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同时,另一个案例则提供了正面典型。某省直机关一位处长,因坚持原则,拒绝违规审批一个项目,得罪了上级和某些利益方,多年得不到提拔,考核评价也总是“中游”。 回溯考核中,组织部和纪委联合覆核,確认其坚持原则的行为是正確的,且其所在处室的工作实际成效突出。 李国明力排眾议,经报胡步云和苏永强同意,將其破格提拔为副厅长。 这一反一正两个案例,在全省干部队伍中引发了巨大震动。 “看来动真格的了!” “以后不是材料写得好、关係处得好就能升官了。” “也得小心,別被『秋后算帐』。” “这日子没法过了,干事儿怕出错,不干事儿怕被查……” 各种心態交织。確实,一部分干部开始变得束手束脚,生怕“动輒得咎”,工作中不敢拍板,不敢创新,凡事请示匯报,效率反而有所下降。 有人私下抱怨:“胡书记这是不是太急了?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甚至有人匿名写信,指责胡步云“借改革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 这些反应,自然也传到了胡步云耳中。 他对李国明和上官芸说:“不必理会这些噪音。『回溯考核』不是为了整人,是为了树立一个鲜明导向:优者上、庸者下、劣者汰。现在有些人感到不適应,甚至害怕,正说明以前的標准太松、太模糊了。坚持下去,形成常態,大家自然会適应新的规则。对於因为害怕而不作为的,本身就不適合留在重要岗位上。” 在折腾干部队伍的同时,胡步云也没忘记另一件关键事——人才。 他让李国明组织力量,绘製北川省重点產业发展急需的“人才地图”,要求精准到具体领域、具体技术方向,甚至具体到能解决什么卡脖子问题。 “我们以前引才,就是撒胡椒麵,搞个『百人计划』,追求数量和高帽子,效果怎么样?引进的院士、长江学者,一年来不了几天,项目落地转化率低。以后要改!”胡步云在专题会上说,“我们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真人才,不在乎他是不是全职、是不是天天坐班。要推行『周末工程师』、『候鸟专家』、『项目制合作』,按需引进,柔性使用。” 第一个重大尝试,是针对北川省一家大型国企在新材料研发上的瓶颈。 这家企业投入巨资研发多年,始终无法突破某项关键技术。 通过“人才地图”和多方联络,省委牵头,与国內某顶尖材料实验室达成协议,聘请该实验室主任、一位院士领衔的团队,作为“候鸟型”专家,每个季度来北川工作一周到十天,深入企业现场指导攻关。 第1595章 决不能出乱子 省里支付高额的諮询费,並配套一个由本地优秀青年工程师和技术干部组成的助手团队,全程跟进学习。 项目启动不久,就取得了关键进展,企业兴奋不已。 但省长张悦铭看著財政厅报上来的巨额諮询费用清单,皱紧了眉头。他找到胡步云:“步云书记,柔性引才的思路我同意,效果也看到了。但是这个成本是不是太高了?院士团队来一周,费用够我们引进好几个全职博士了。而且,这种合作模式,智慧財產权归属、后续效益如何评估?钱要在刀刃上啊。” 胡步云知道张悦铭的担忧有道理,解释道:“悦铭省长,帐不能这么算。全职引进一个顶尖团队,安家费、科研启动经费、实验室建设,哪个不是天文数字?而且人家愿不愿意来还是问题。现在这种柔性方式,看似单次费用高,但总成本低,见效快,而且我们是衝著解决问题去的,解决了这个卡脖子问题,带来的效益是巨大的。智慧財產权可以事先约定共享。这是一种投资,不是消费。” 张悦铭沉吟片刻:“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財政压力確实大。这样吧,步云书记,这类项目,以后上马前,能不能请第三方做一个更详细的投入產出评估和风险论证?政府的钱,每一笔都要经得起审计和追问。” “可以,这是应该的。”胡步云点头同意。 他知道,改革不可能一帆风顺,不同角度的质疑和制衡,本身也是確保改革不跑偏的必要约束。 几项改革措施推行下来,北川省的官场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表面上看,胡步云强势推动,李国明雷厉风行,取得了不少突破,也得到了苏永强原则上的支持和张悦铭有限的配合。 但水面之下,各种不满和阻力正在悄然匯聚。 “揭榜掛帅”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打破了论资排辈的潜规则;“回溯考核”让不少“太平官”寢食难安;“柔性引智”的高额费也让务实派官员心里嘀咕。 一些对胡步云不满的力量,开始暗中串联。 他们不敢直接挑战胡步云的权威,便把矛头对准了急先锋李国明和上官芸。 关於李国明“拉帮结派”、“急於表现”、“不尊重老同志”的议论悄然传播。 上官芸的纪委工作也被挑剔“过於激进”、“不教而诛”,甚至有人翻出她在建安市任政法委书记的丈夫马非,影射马非在建安市存在生活作风问题,与几名女性警察关係不清不楚。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苏永强那里。 苏永强再次把胡步云请到办公室,这次语气更加语重心长:“步云啊,最近听到不少反映。改革要搞,但队伍稳定也很重要。国明同志和上官芸同志工作很努力,成绩有目共睹,但有时候方式方法是不是可以更柔和一些?要注意团结大多数啊。尤其是国明同志,刚来不久,根基尚浅,树敌太多,对他本人和工作都不利。” 胡步云听出了苏永强的敲打之意,也知道这是很多人的共同看法。 他沉吟了一下,说:“苏书记,您提醒得对。我会和他们谈,注意工作方法。但是,改革进入深水区,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有些时候,不得罪人,就办不成事。北川的沉疴积弊,不是温良恭俭让就能解决的。这个恶人,总得有人来做。” 苏永强看著胡步云,知道这个年轻的搭档意志坚定,绝非轻易能说服的。 他嘆了口气:“我知道你的难处。总之,把握好度吧。省委支持改革,但也决不能出乱子。” 从苏永强办公室出来,胡步云面色平静,但心里也感到了丝丝凉意。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李国明和上官芸是他推动改革最得力的手臂,但如果他们的“路人缘”太差,甚至自身被人抓住把柄,那很可能导致改革功亏一簣。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是稍微放缓节奏,缓和一下气氛?还是继续加压,更快地摊牌? 胡步云回到办公室,来回踱步,心情有点烦躁。苏永强的敲打还在耳边,他知道,有些人坐不住了。 正想著,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响了。是程文硕。 “胡书记,晚上有空没?我弄了点好茶,正山小种,过来尝尝?”程文硕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熟稔,但那份恭敬劲儿还是藏不住。 第1596章 联合 胡步云看了眼日程:“几点?” “看你的时间,我隨时恭候。” “八点半吧。” “好嘞!我派车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晚上八点半,胡步云准时出现在程文硕家。不是什么豪宅,省公安厅已经有些年头的家属院,装修透著一种老干部审美的实诚和厚重。 “坐坐坐,胡书记,你可是稀客。”程文硕脸上堆著笑,动作甚至有点笨拙,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在公安系统里说一不二的狠角色。 茶喝了两泡,程文硕切入正题,声音压低了些:“最近……风声有点紧啊。”他又恢復了以前的称呼,显得亲近,也透著试探。 胡步云吹著茶杯里的热气,眼皮都没抬:“哦?什么风声?我怎么没听到。” 程文硕往前凑了凑:“还不是李部长和上官书记那边的事儿?下面有些话,说得可不好听。特別是关於马非那点捕风捉影的事儿,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有人说李部长在组织部搞『清君侧』,排挤老同志……” 胡步云放下茶杯,看著他:“你现在是副省长,说话要负责任。听到什么了?具体谁说的?” 程文硕被噎了一下,訕笑道:“我也就是听说,下面人瞎传唄。不过,这么搞下去,我怕李部长和上官书记压力太大啊。有些老同志,能量不小,联合起来,也挺麻烦。”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胡步云问,语气平淡。 程文硕精神一振,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要我说,得敲山震虎一下。有些人就是欠收拾!给我点时间,我让底下人『关注』一下那几个跳得最欢的,查查他们的底子,保证乾乾净净请他们喝几次茶,风气立马就正了。”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闪过一丝公安厅长特有的狠厉。 胡步云看著他,没说话。茶室里只有茶水滚沸的咕嘟声。 半晌,胡步云才缓缓开口:“你现在是省领导了。解决问题,要用省领导的方式。公安厅那一套,能用,但不能是首选。你让几个处长去请厅长、市长喝茶?像什么话。” 程文硕脸上的兴奋劲儿立刻垮了,有点訕訕:“我……我这不是著急嘛,看他们给你使绊子,我心里不舒服。” “你的心意我明白。”胡步云语气缓和了些,“但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过了,菜就糊了。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你那边,最近怎么样?副省长干得还顺手?” 程文硕立刻诉苦:“哎哟,別提了。政府那边开会,我一个管公安的副省长,坐在那儿插不上话。討论经济、討论项目,我像个听天书的。张省长倒是客气,可越客气越显得我多余。还是公安厅这一亩三分地待著自在。” 胡步云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程文硕业务能力没的说,抓治安、破大案是一把好手,但到了更高层面的权力博弈和综合协调上,就明显有些力不从心,思维还带著浓厚的“路径依赖”。 “多余?”胡步云皱眉道,“你这个副省长,不是只管公安。政法口都归你协调,维稳、信访、营商环境里的法治保障,哪一样不是你的责任?觉得自己不懂经济?那就去学,去听,去调研!不是让你去拍板具体项目,是要你从政法角度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这点站位都没有?” 程文硕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是,是我没转过弯来。” “你那个公安厅长的思维要变一变。”胡步云点拨道,“现在有人对李国明、上官芸不满,跳得高,未必是针对他们个人,可能是衝著我来的,或者是衝著改革本身。你贸然用手段去压,只会授人以柄,说我胡步云动用专政工具打击异己,到时候更被动。” 程文硕沉吟著道:“道理確实是这么个道理,可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看著?” “当然不是。”胡步云微微一笑,“你刚才不是说,有些人能量不小,喜欢联合吗?他们能联合,我们就不能联合了?” 他压低了声音:“你这个副省长,不能白当。政法口除了公安,还有法院、检察院、司法厅、国安。这些部门的负责同志,你多走动走动,听听他们对优化法治环境、服务高质量发展的想法。特別是法院、检察院,在处理经济纠纷、保护智慧財產权、落实容错纠错机制方面,能不能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举措?你们政法系统联合搞个调研,形成个报告,报给省委、省政府,这不就是你副省长的分內之责吗?” 第1597章 净化政治生態 程文硕眼睛亮了:“我明白了,你这是要占领法理高地,用正规的、冠冕堂皇的渠道,把我们的意思表达出去,还能团结政法口的力量。” “不错,悟性有提高。”胡步云点点头,“另外,浩南经开区那边,于洋飞搞得动静大,触及的利益深,维稳压力不小。你这位分管副省长,多关注一下,公安力量要用在保障项目顺利推进、依法处理无理取闹上,而不是相反。这也是你的职责。”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程文硕挺直腰板,感觉找到了新方向,浑身是劲。但隨即又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带著点坏笑:“那马非那边那点破事,就真的不管了?传得挺难听的,要不要我私下……” 胡步云瞪了他一眼:“你是副省长还是街道办主任?捕风捉影的事情,你掺和什么?上官芸自己会处理。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程文硕立马缩回头:“是是是,我多嘴,多嘴。” 从程文硕家出来,胡步云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程文硕这把刀,还得时时敲打,不然容易过头。但用好了,也能在规则范围內办成事。 接下来的几天,程文硕果然动了起来。他以副省长的身份,频繁走访省高院、省检察院、司法厅,召开“优化法治化营商环境,服务保障高质量发展”专题座谈会,场面搞得很大,新闻报导也跟得上。 座谈会上,程文硕照著稿子念,虽然偶尔磕巴,但態度极其认真,反覆强调政法系统要“提高政治站位,主动服务中心大局”,“为敢於担当、锐意改革的干部撑腰鼓劲”,“依法打击诬告陷害,净化政治生態”。 法院、检察院的领导们也都是人精,一看这风向,自然纷纷表態支持,提出一系列司法服务保障举措。虽然很多还是原则性的,但声势造出去了。 一份由程文硕牵头、政法各家单位联合提交的《关於充分发挥政法职能作用为北川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强法治保障的若干意见》很快摆到了苏永强、张悦铭和胡步云的案头。 苏永强看了,批了两个字:“很好。” 张悦铭看了,没说什么,只是让办公厅按程序办理。 胡步云看了,知道这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从法理和舆论上对冲了那些针对改革的杂音。 另一方面,程文硕亲自盯著浩南经开区的事。省公安厅督办,浩南市公安局对那几个带头闹事、有涉黑涉恶嫌疑的企业主进行了“重点关注”,以涉嫌寻衅滋事、非法经营等名义依法传唤、调查。 手段依旧是程文硕的风格,但这次放在了“保障重大改革项目”的檯面上,让人挑不出大毛病。开发区的风气为之一肃。 这些动作,或多或少传到了那些暗中串联的人耳朵里。 他们发现,胡步云没有直接动用组织手段压人,反而把程文硕推到了前面,用起了“法治”和“维稳”的武器,这让他们一时有些无从下口。 继续散布谣言?政法系统刚刚高调錶態要打击诬告陷害。直接对抗?程文硕那双眼睛正盯著呢,谁屁股底下没点屎? 风向,似乎又微微起了变化。 但这远远谈不上胜利。胡步云知道,这只是暂时稳住阵脚。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李国明和上官芸能否顶住压力、打开局面,于洋飞能否用实绩证明“揭榜掛帅”的正確,才是关键。 胡步云这边刚用程文硕稳住阵脚,那边上官芸的家里已经快炸锅了。 建安市委政法委书记马非,这几天活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关於他和几个女警“关係不清不楚”的风言风语,不仅传到了省里,更精准地砸回了建安,砸得他晕头转向。 他自己心里有鬼没鬼另说,关键是老婆上官芸信了。 上官芸从省纪委下班回家,脸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她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看都没看迎上来的马非,径直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马非搓著手跟过去:“老婆,回来了?晚上想吃点啥?我给你做?” 上官芸没吭声,喝完水,把杯子往料理台上不轻不重地一放,发出“咚”一声响。 马非心里一哆嗦。 “姓马的,”上官芸终於开口,声音平静,但透著寒气,“你现在能耐大了啊。建安市的警,是不是都归你马书记『亲自指导工作』啊?” 马非脸都白了:“老婆,你听我说,那都是胡说八道,是有人故意整我。整我就是整你,整咱们这个家,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第1598章 早已不是他的芸姐 “我想什么?”上官芸转过身,盯著他,“我想的是,你马非这些年在外面胡作非为,我不是没听说过,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你那些破事,只希望你自己把屁股擦乾净,別漏得满世界都是屎味儿,可你做到了吗?!” 马非急得指天发誓:“老婆,你听说我,真的没那些事儿,都是別人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你千万別相信。” 上官芸冷哼著道:“你们市局政治处的张梅,被你调到政法委去任法制科长。还有户籍科的科长刘妍菲,龙石区分局副局长黄珊珊,都是在床上把你服侍好了,你给提拔起来的吧? 你既然有那胆子,就別让人抓住把柄。要么,就乾脆点,別让我从別人嘴里听说这些破事!” 马非脸色惨白,“你说的这些,就是正常的工作接触,最多……最多就是吃饭的时候开了几句玩笑,可能有点过头,让人误会了。我向你保证,绝对没有实质性的事情!” 上官芸冷笑一声:“行了,你就等纪委请你去喝茶吧。你別忘了我是干啥的,你那点破事,都不用我亲自调查,要得到证据轻而易举!”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一丝疲惫和嘲弄,“马非,咱俩搭伙过日子这么多年,我拼死拼活干到这个位置,图什么?就图你快五十的人了,还在下面给我惹这种一身骚的破事?” 马非低著头,不敢接话。 上官芸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点,涌上来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胡步云,那个年轻、锐利、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的男人。对比眼前这个聪明绝顶却又油腻世故的丈夫,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委屈攫住了她。 她嘆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老马,我不是不信你。但这事没那么简单。现在是有人想借著搞臭你,来打击步云书记。李国明部长刚上来,改革动作大,触动了不少人利益,步云书记压力很大。你这事,正好撞枪口上了。” 马非猛地抬头:“对,对,就是这个道理,肯定是冲胡书记去的。” “所以,你这屁股,得擦乾净,立刻,马上!”上官芸盯著他,“管好你的嘴,管好你的腿,离那些是非远点。还有,找个机会,亲自去跟步云书记解释一下,道个歉。毕竟是因为你,才给了別人攻击的口实。” 马非一脸为难:“我去找胡书记?这……合適吗?他那么忙……” “不合適也得去!”上官芸语气斩钉截铁,“態度要诚恳,姿態要放低。就说是你自己行为不检点,给领导添麻烦了,请求组织批评处理。步云书记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或许还能拉你一把。” 她说完,不再看马非,转身开始准备晚饭,动作有些重,锅碗瓢盆碰得叮噹响。马非杵在厨房门口,手足无措。 晚上,上官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她拿出手机,点开胡步云的微信头像。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她之前发的祝贺他高升和感谢的话。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自己对胡步云的那点心思,这辈子大概也只能藏在心里了。人家现在是省委副书记,是执棋者,而自己,连同马非,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甚至可能是需要被捨弃的卒子。 自己早已不是胡步云的芸姐了。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胡步云回復了,只有简短的三个字:“知道了。” 上官芸看著那三个字,心里五味杂陈。没有安慰,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多余的一个標点符號。 这就是胡步云,永远冷静,永远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第二天,马非硬著头皮,通过龚澈约见了胡步云,时间只有十分钟。 在胡步云那间宽大却略显沉闷的办公室里,马非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歉、表忠心,反覆强调自己是清白的,只是行为不够谨慎,给人留了话柄,给胡书记的伟大事业抹了黑。 胡步云一直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马非说完,办公室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胡步云终於开口,声音平淡:“你的个人作风问题,我没打算追究,至於你说给我添麻烦,谈不上。我的工作,本来就是在解决各种麻烦。但是,你作为一个老党员,一个市的政法委书记,在这种敏感时期,不能严格要求自己,管好身边人身边事,这就是你的失职。这说明你的政治站位、纪律意识,都还需要提高。” 第1599章 尾巴处理乾净 马非连连点头:“是是是,胡书记批评得对,我深刻检討,我一定改!” 胡步云扔给马非一支烟,缓缓说道:“我不是过河拆桥的人,过去咱们合作的时候你和芸姐帮了我很多,我没有忘,所以你出多大事,我都会为你兜底。但是有一点,你必须把你身上那些脏东西处理乾净。至於怎么处理,不用我教你吧?” 马非连连点头:“我知道,我会处理好。” 胡步云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做某个决定。他拿起內线电话,对龚澈说:“让程文硕副省长现在过来一趟。” 马非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胡步云要干什么。 很快,程文硕来了,看到马非也在,愣了一下。 胡步云直接对程文硕说:“文硕省长,马非同志在下面市里工作时间也不短了。政法系统最近任务重,压力大,省厅这边力量需要加强。你看,能不能协调一下,把马非同志调回省公安厅,担任副厅长,协助你分管治安和队伍建设这一块?建安那边,让年富力强的同志去锻链。” 程文硕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要把马非从风口浪尖上拎回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既是保护,也是控制。治安和队伍建设都是容易出成绩,但也容易踩雷的领域,让马非分管,明显是要他戴罪立功,同时也捏住了他的命门。 他立刻表態:“我觉得可以。马非同志熟悉基层情况,回厅里能加强领导力量。我没什么意见,听从省委和步云书记的安排。” 马非完全懵了。他没想到胡步云不仅没处理他,反而把他调回了省里,虽然是平调,但省厅副厅长的分量,比一个地级市的政法委书记还是重一些,关键是离权力中心更近了。 他一时激动,话都说不利索了:“谢谢……谢谢胡书记信任!谢谢程省长!我一定……一定努力工作,將功补过!” 胡步云摆摆手:“行了,这事就这么定。文硕省长你去跟组织部和建安市沟通一下,儘快办理手续。马非同志,你回去做好交接,到了新岗位,吸取教训,好自为之。” 两人退出办公室,程文硕拍拍马非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马啊,还是胡书记心疼你啊,把你弄回来放在身边,省得你在下面惹祸。以后在我手底下,可要规矩点,別再整那些么蛾子了。” 马非只能赔著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另一块更沉的石头又压了上来——以后的日子,恐怕得更小心了。 消息传回上官芸那里,她愣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胡步云这一手,又快又准,既堵住了眾人的嘴,保住了马非——或者说保住了她上官芸的面子,又把马非牢牢控住了。这份人情,她得领,这份掌控力,她也真切地感受到了。 她再次给胡步云发了条简讯,只有两个字:“谢谢。” 胡步云回道:“你来我这里一趟。” 上官芸定了定神,补了点妆,儘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才起身往胡步云办公室走去。 龚澈见到她,立刻起身,低声道:“上官书记,胡书记在里面等您。”他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侧身让上官芸进去,然后又无声地关上门。 胡步云没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那几棵新移栽的松树。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指了指沙发:“坐吧。” 上官芸依言坐下,双腿併拢,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她注意到胡步云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她永远猜不透,这个魅力四射的男人脑子里成天到底在想什么。 “马非的事,基本定了。”胡步云开门见山,语气平淡,“调回省厅,任副厅长,分管治安和队伍建设。程文硕会看著他。” “谢谢胡书记。”上官芸低声说,心里鬆了口气,但又悬著另一件事。 “但是,”胡步云话锋一转,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他那点风流债,留下的尾巴,得处理乾净。那几个女人,我知道你心里有火,但你不要去动她们,更不能让马非去处理。他那个脑子,加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情,只会越弄越糟,给人留下更多把柄。” 上官芸抬起头,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胡步云会如此直白地提到这个,而且考虑得这么细。 “那……你的意思是?”她试探著问。 第1600章 爱或者不爱 “你亲自处理。”胡步云看著上官芸,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但不是报復。是让她们闭嘴。用钱,用工作调动,用她们家里人的前途,无论用什么方法。要做得乾净,合法合规,或者至少看起来合法合规。让她们拿到足够的好处,心甘情愿地闭嘴,永远別再提和马非的任何事。这事,必须你亲自办,我才放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是为你出气,是为了消除隱患。现在盯著我们的人很多,不能在这些烂事上栽跟头。明白吗?” 上官芸看著胡步云,心里百感交集。 他把她最不堪、最屈辱的家务事,如此冷静地摊开在桌面上,变成一件需要“处理”的公务。 她应该感到难堪,甚至愤怒,但奇怪的是,她反而有一种被信任、被託付重任的感觉。 这种极其私密,甚至丑陋的事情,他只交给她去办。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有感激,有委屈,有被理解的酸楚,还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不合时宜的悸动。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甚至有些踉蹌。 在胡步云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她几步跨到他面前,几乎是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胡步云身体瞬间僵住。 “步云……谢谢你……”上官芸把脸埋在他挺括的西装肩线处,声音带著哽咽,“真的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她能感觉到胡步云身体的僵硬,和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高级领导干部办公室特有的那种沉稳气息。 这个怀抱,和她过去每一次依偎的一样,宽厚,有力,带著掌控一切的权力感,让她瞬间沉溺。 胡步云没有立刻推开她。 他沉默了几秒钟,抬起手,非常轻地、几乎算是礼节性地,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然后,他稍微低下头,嘴唇在她额前的髮丝上极快地、轻如羽毛般地碰了一下。 那不是情慾的吻,更像是一个带著嘆息的、复杂的安抚和告別。 隨即,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温柔但坚定地將她推离自己,保持著一步的距离。 “芸姐,”他看著她泛红的眼圈,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到此为止。” 上官芸怔怔地看著他,眼里的水光还没褪去。 “我们都有家庭,有身份,有更重要的责任。”胡步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她心上,“过去的情分,我心里记著,但也就只能在心里记著。以后,你是省纪委副书记,我是省委副书记。我们只能是同志,是战友。这样对谁都好。”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她弄皱的西装外套领子,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和轻吻从未发生过。 “去吧。把我说的事办好。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目光已经重新聚焦到了文字上。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上官芸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又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她看著那个重新沉浸在公务中的男人,他侧脸的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终於明白了。他帮她,保马非,甚至帮她处理那些女人,都不是因为私情,而是出於政治上的考量和对“自己人”的一种程序化的庇护。 他把她心里那点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掐灭了。 她爱他。 但他是爱她的,又是不爱她的。 他们俩之间那层窗户纸早已捅破了,但迎接他们的是更遥远的距离。 “我明白了。”上官芸泪如雨下,“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没有回头。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胡步云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落在紧闭的门板上,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復了深潭般的平静。 浩南都市圈的规划蓝图在省委常委会上获得原则性通过后,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这份凝聚了眾多专家心血和胡步云执政理念的规划,试图打破过去摊大饼式的城市扩张模式,著力构建一个“核心引领、轴线展开、生態间隔、组团发展”的新格局。 其中,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部分,莫过於土地资源的重新配置。 规划中,浩南市东部的大片区域,被划定为“科技创新走廊”和“高端智能製造產业集聚区”,严格控制商业地產开发,重点引入高校科研机构、企业研发中心和高技术製造业。 第1601章 替我谢谢老丈杆子 而南部一片被称为“绿肺”的生態湿地及周边缓坡林地,则被规划为省级生態公园和都市农业示范区,严禁任何形式的房地產开发。 消息一出,原本摩拳擦掌、准备在都市圈概念下大干一场的房地產商们,顿时譁然。 周末,胡步云难得有点空閒,在家里看书。妻子章静宜窝在沙发另一端刷著手机,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胡步云目光没离开书页。 “你看这个,”章静宜把手机递过来,“网上有个段子,说咱们北川省的新规划,是『要让老百姓呼吸上新空气,让开发商饿出新高度』,还说你是『房地產商的鬼见愁』。” 胡步云接过手机扫了一眼,笑了笑,把手机还回去:“话糙理不糙。都去盖房子,谁来做实体?都炒高了房价,年轻人怎么留得住?呼吸都不畅快,谈什么生活质量?” “道理是这个道理,”章静宜收回手机,略带担忧地说,“可你这么激进,让人家没饭吃也不行啊。” 胡步云笑著问:“你们南风集团也该对我一肚子意见吧?” 章静宜撇撇嘴说:“我爸知道你的性格,不会让你为难的。他说了,北川的现有的几个项目收尾之后,以后只搞电力和工业製造,不碰房地產。” 胡步云把章静宜搂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嘴,“替我谢谢老丈杆子。” 章静宜挣脱了胡步云的咸猪手,正经说道:“我可听说,好几个大开发商都急眼了,正在四处活动。那个恆泰集团的刘总,听说背景很硬,他好像就盯著南边那块湿地呢。” 胡步云“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恆泰集团,他当然知道。 全国排得上號的房地產巨头,其掌门人刘金印號称“楼王”,据传与某些退下来的老领导关係匪浅,在各地拿地几乎无往不利。这次浩南都市圈规划,几乎断了他凭藉雄厚资本大规模圈地的念想,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周一一上班,胡步云就感受到了压力。 先是苏永强把他叫到办公室,閒聊了几句后,似是不经意地提道:“步云啊,都市圈的规划很好,体现了高质量发展的要求。不过呢,也要考虑到地方財政的现实压力。大规模搞產业投入、生態建设,短期內见不到税收,土地出让金这一块要是大幅缩水,浩南市的日子会很难过,也会影响全省的盘子。张省长那边,压力不小啊。” 胡步云点点头:“永强书记考虑得是。这方面我和悦铭省长也初步沟通过,一方面要发挥好地方政府专项债的作用,另一方面也要拓宽思路,不能总盯著卖地收入。培育了新兴產业,未来的税源才是可持续的。阵痛难免,但方向必须坚持。” 苏永强端起茶杯吹了吹,不再多说。 接著,省政协一位退休的老领导,也是胡步云比较尊重的一位前辈,打来了电话,语气很客气:“步云书记,忙不忙啊?没打扰你吧?听说你们搞的那个都市圈规划,气势很大啊。好啊,年轻人有魄力。不过啊,我听说恆泰集团的刘总,很有诚意投资我们北川,想参与一下新区的建设,是不是可以在不破坏大原则的前提下,考虑一下这种有实力、有经验的企业?也算多方共贏嘛。” 胡步云握著电话,语气恭敬但立场坚定:“老领导,您的指示我记下了。对於有实力、愿意真正投身產业发展的企业,我们始终是欢迎的。但生態红线和產业规划布局是刚性的,尤其是南部那片湿地,是浩南市重要的生態屏障,省里已经初步决定要申报国家级湿地公园,必须整体保护,不能搞任何形式的商业开发。这一点,没有变通的余地。如果恆泰集团对参与科技走廊的標准厂房建设或者未来社区开发有兴趣,我们可以让他们按程序参与公平竞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好,好,有原则就好。我也是隨便问问,转达一下企业的呼声。你们按政策办,按政策办。” 掛掉电话,胡步云脸色沉静。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几天后,关於南部湿地规划的专家论证会召开。会议邀请了生態、规划、经济等领域的知名专家。 胡步云亲自参会听取意见。 大多数专家对保护湿地、建设生態公园的规划表示高度赞同,从生物多样性、气候调节、市民休閒等角度阐述了其重要性。 第1602章 炸雷 然而,一位来自京都某高校的经济学家,发言却格外尖锐。 “保护生態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是,我们也要算经济帐。这片区域地理位置优越,如果进行適度的高品质、低密度开发,比如建设生態低碳社区,完全可以实现生態价值和经济价值的最大化。完全封起来做公园,是不是一种资源浪费?地方政府背负巨大的发展压力,是否需要更灵活的思路?我建议,是否可以在划定核心保护区之外,在周边区域允许进行一些对环境友好、附加值高的开发项目,反哺生態保护?” 这位专家的观点,立刻得到了列席会议的几位省发改委、自然资源厅官员的微微頷首,显然说中了他们的心思。 胡步云听完,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看向另一位生態领域的泰斗:“李院士,您对李教授这个『生態反哺』的观点怎么看?” 李院士扶了扶眼镜,缓缓道:“理论上听起来很美。但现实中,所谓的『低密度开发』、『生態社区』,往往最终都会变成房地產项目的华丽外衣。一旦开口子,尺度就很难把握。生態系统的完整性和连通性一旦被切割破坏,其功能就会大打折扣,甚至不可逆转。我认为,对於这样一片具有区域意义的生態宝地,最好的保护就是整体保护,不留口子。至於经济帐,健康的生態环境所带来的长期效益,比如吸引高端人才和產业、提升城市品牌、减少公共健康支出,是难以用短期土地出让金来衡量的。” 胡步云点头,总结道:“各位专家的意见都很有价值。生態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关係,確实需要科学权衡。但我更倾向於李院士的观点。对於这片湿地,我们必须有『留白』的勇气和远见。今天或许觉得它『浪费』,但十年、二十年后,我们的后代一定会感谢今天这个决定。都市圈的建设,不能只有钢筋水泥,更要有鸟语香。这个规划刚性必须坚持。至於地方財政的压力,我们要通过发展新兴產业、提升土地集约利用效率来破解,而不是打生態红线的主意。” 他顿了顿,看向那位京都来的经济学家,语气平和但坚定:“李教授『生態反哺』的思路,在一些次要区域或许可以探索,但绝不適用於这片核心湿地。这件事,不必再议。” 论证会的风向就此定调。那位刘总试图通过专家施压的企图落空了。 然而,对方並未死心。很快,一篇题为《北川浩南都市圈规划被指『理想化』,恐错失发展机遇》的报导,出现在京都某家颇有影响力的財经媒体上。 文章虽未直接点名,但通篇暗示主导规划者“脱离实际”、“好大喜功”,不顾地方財政困难,一味追求环保政绩,並引用“业內人士”担忧,可能嚇退投资者云云。 龚澈第一时间將报导列印出来放在胡步云桌上。 胡步云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手段还是老一套。不用理会。” 他直接让省委宣传部注意引导舆论,並安排省內的权威媒体,连续刊发系列解读文章,从科学规划、可持续发展、民生改善等角度,深入阐述浩南都市圈规划的战略意义和长远价值,对冲负面舆论。 同时,他催促省发改委、自然资源厅加快南部湿地国家级公园的申报材料准备工作,並让程文硕注意关注湿地周边区域的动態,防止有人搞小动作,比如恶意破坏生態或者煽动周边村民提出不合理诉求来施加压力。 就在湿地风波看似暂告一段落时,另一个更大的雷炸响了。 位於浩南市西北郊的北川重型机械厂,是一家有著六十多年歷史的老牌省属国企,巔峰时期职工加上家属超过万人,是名副其实的“小社会”。 但近年来,由於產品老旧、管理僵化、负担沉重,企业连年亏损,全靠银行贷款和政府补贴勉强度日,成了浩南市財政的一个巨大出血点,也是都市圈规划中必须啃下的硬骨头。 胡步云推动的改革方案,是引入国內民营装备製造巨头“陵江重工”,对北重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 陵江重工看中了北重的厂房、土地和部分熟练技术工人,计划注入资金、技术和先进管理,淘汰落后產能,转型生產高端液压件和工程机械结构件。 但方案也明確,现有近五千名职工,陵江重工最多只能接收两千人,其余三千人需要分流安置,包括买断工龄、內部退养和转岗培训再就业。 第1603章 矛盾 方案尚未正式公布,只是在小范围內徵求意见,风声却已经漏了出去。 这天上午,胡步云正在听取关於营商环境调研的匯报,龚澈突然神色紧张地推门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书记,北重厂大概上千名职工,把厂门和通往市区的国道给堵了,打著横幅,说『反对卖厂』、『胡步云滚出北川』。程副省长已经安排人赶过去了,浩南市局调集了大量警力,但情况比较紧张。” 胡步云眉头骤然锁紧,对匯报的官员说了声“会议暂停”,起身走到窗边。 虽然看不到现场,但他能想像那混乱的场面。 他拿起手机,直接打给程文硕:“现场怎么样?”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程文硕的声音又急又哑:“胡书记,人不少,情绪很激动。几个老工人躺在路中间,还有不少人带著家属孩子。警方不敢硬来,正在劝。但有人在里面带头喊口號,煽动性很强。我现在在省厅警务指挥中心,隨时掌握事件的动態。” “绝对不允许发生肢体衝突!”胡步云语气严厉,“告诉现场的同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保持最大克制。首要任务是疏散人群,恢復交通,確保人员安全。你亲自给我喊话,就说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北重职工诉求,我胡步云马上就到现场去和大家面对面谈。” “你亲自来?”程文硕一惊,“这太危险了,现场情绪不稳定……” “我必须去。我不去,这火就灭不了。”胡步云打断他,“在我到之前,稳住局面,这是命令!” “那好,我现在也赶过去!” 掛掉电话,胡步云立刻让龚澈备车。 王诚和龚澈都要求跟著去,被胡步云制止了:“你们留在机关,隨时保持联络。人去多了反而不好。” 车上,胡步云闭目思索。 北重职工的反应如此激烈迅速,绝对不只是因为担忧安置方案那么简单,肯定有人提前煽风点火,把“混改”歪曲成“卖厂”,激化了矛盾。 谁会这么做?是旧的管理层害怕失去权力?还是竞爭对手在使绊子?或者是那些原本依附北重生存、担心利益受损的內部供应商? 到达现场附近,车已经无法通行。 胡步云下车,步行前往。 远远就看到黑压压的人群,横幅刺眼,口號声此起彼伏。 警察和武警组成了人墙,阻挡著人群,双方正在推搡,气氛如同一个火药桶。 程文硕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苦著脸道:“你看看这个场面,危险得很,有我在这里就行了,你还是走吧。” “少废话,扩音器给我!”胡步云一把拿过程文硕手里的手提扩音器,深吸一口气,朝著人群走去。 警察们看到胡步云,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程文硕立即安排十来个便衣紧跟著胡步云,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人群看到来了大领导,喧譁声更大了,各种质疑、辱骂声扑面而来。 胡步云走到人群前方一个相对较高的土堆上,举起扩音器,大声道:“北重厂的职工同志们,工友们,我是省委副书记兼浩南市委书记胡步云,大家不要激动,听我说几句!”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愤怒,有怀疑,有期盼。 “我知道大家为什么来这里,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担心饭碗,担心未来,担心一辈子奉献的工厂没了著落。”胡步云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现场,“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空口说白话的,是来给大家吃定心丸的!第一,北重厂不会一卖了之,所谓的『卖厂』,是別有用心的谣言。省委、省政府推动的是混合所有制改革,目的是引入资金、新技术、新管理,让北重这个老品牌重新活过来,发展得更好,不是为了甩包袱!第二,关於大家的安置问题,省委、省政府有完整的、负责任的方案,绝不会让为企业奉献了一辈子的工友流落街头。愿意留下的,新公司优先录用,选择分流的,依法依规足额补偿买断工龄。快到退休年龄的,办理內退,待遇不变。还想工作的,政府组织免费技能培训,帮助联繫新工作。市委、市政府已经筹集了专项资金,確保大家的合法权益得到最大保障!” 他具体列举了几条安置措施,说得清晰明白。人群中开始出现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 第1604章 营商环境 但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说的比唱的好听,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等厂子没了,你们当官的拍拍屁股走了,我们找谁去!” “就是!骗子!官商勾结!” 人群又骚动起来。 胡步云目光锐利地扫过声音来源方向,继续大声道:“我胡步云今天站在这里,以党性、以官职向大家保证,刚才说的每一条,都会白纸黑字写进协议,接受全体职工的监督,如果有一条没做到,你们隨时可以到省委来找我胡步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凝重:“但是,我也要告诉大家,北重现在的情况,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再不改革,银行不再贷款,政府也补不起这个窟窿,到时候只有破產清算一条路,那才是真正的什么都没了。改革,是为了让北重能活下去,而且活得更好,是为了保住我们北川的工业根基,是为了大多数职工和家庭的长远未来!我知道,改革会有阵痛,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但是,请你们相信省委、省政府,相信我们和大多数工友站在一起。也请你们擦亮眼睛,不要被少数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他们煽动你们闹事,不是为了你们好,是为了他们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时,程文硕接了个电话,立刻凑到胡步云耳边低语了几句。胡步云眼中寒光一闪,拿起扩音器,声音陡然提高:“就在刚才,公安机关已经初步查明,今天带头堵塞交通、煽动闹事、散布谣言的几个人,根本就不是北重的正式职工。他们是被人钱雇来的社会閒散人员,公安机关已经依法將他们带离审查,工友们,你们想想,真正为工厂著想的人,会用这种违法的方式来表达诉求吗?会被人当枪使吗?” 此言一出,人群一片譁然。许多职工脸上露出愕然和醒悟的表情。 胡步云趁热打铁:“现在,我请大家保持冷静,相信法律,相信政府。立刻有序疏散,回到厂里,或者回家去。各分厂、车间的负责人和工会干部站出来,组织一下!省里的工作组马上就会进驻北重,逐条向大家解释安置方案,听取大家的意见。你们的目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製造问题,堵路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自己从有理变成无理,甚至违法!” 在他的喊话和现场干部、警察的疏导下,聚集的人群开始慢慢鬆动,逐渐散去。 胡步云站在土堆上,看著渐渐平息的事態,后背其实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稳住,后续的安置工作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立刻指示程文硕和浩南市委,成立联合工作组,连夜进驻北重,深入每一个车间、宿舍区,做好政策解读和情绪安抚工作。同时,要求省纪委介入,彻查幕后煽动者以及北重厂原有管理层是否存在腐败和失职问题。 经过几天几个昼夜的艰苦工作,大多数职工的情绪逐渐平稳,开始理性对待改革方案。 上官芸的调查也取得了进展,確实查出了原北重厂个別领导在国有资產管理和职工安置资金使用上存在严重问题,並且与外部势力有勾结,试图阻挠改革以掩盖自身问题。 幕后煽动者也被挖出,背后竟然牵扯到一家原本与北重有业务竞爭关係的同类国企。 胡步云拿著调查报告,冷笑不已。他指示依法严肃处理,並以此为契机,强力推进北重的混改工作。 就在北重风波渐息之时,另一件看似小事,却触及营商环境痛点的麻烦找上门来。 胡步云亲自引进的一家专注於人工智慧晶片设计的外资企业——“睿思科技”,其中国区总裁史密斯先生,通过省商务厅厅长,直接约见了胡步云。 会见室里,史密斯先生面色不豫,通过翻译说道:“胡书记,非常感谢您之前的邀请和对我们落地北川的支持。但是,我们在办理研发中心建设的施工许可证时,遇到了难以理解的困扰。浩南市住建局下属的一个科室,以各种微不足道的材料格式问题,反覆退回我们的申请,已经拖延了近一个月。这严重影响了我们的项目进度。我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意味著北川的营商环境並非如您所描述的那样高效和友好?” 胡步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强压著火气,安抚道:“史密斯先生,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如此糟糕的体验。请您放心,这绝对是个別现象,不代表北川省的普遍营商环境。我將亲自过问此事,儘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覆。” 第1605章 矫枉难免过正 送走史密斯,胡步云回到办公室,猛地一拍桌子:“无法无天!” 他立刻叫来李国明和上官芸。 “国明同志,上官书记,你们都听到了?一家我亲自引进的重点外资企业,被一个小小的科室科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卡脖子!这仅仅是工作效率问题吗?这是索贿不成故意刁难!这是破坏全省发展大局!”胡步云声色俱厉,“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从严处理!不仅要处理这个科长,还要追究他的分管领导、部门主要负责人的领导责任!看看他们平时是怎么管理队伍的!” 李国明和上官芸也感到事態严重。上官芸立刻安排纪委精干力量,会同省委督查室、省政府督查室组成联合调查组,直插浩南市住建局。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情况比想像的更恶劣。 那个科长確实是习惯性“吃拿卡要”,看睿思科技是外资企业,以为“人傻钱多”,暗示了几次需要“打点”,见对方毫无反应,便恼羞成怒,故意刁难。 而其所在科室的分管副局长和局长,对此类行为心知肚明,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默许这种“潜规则”的存在。 胡步云拿到报告,怒极反笑:“好啊,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一个科级干部,就敢把省委、省政府的决策部署当成耳旁风,就敢破坏我们辛辛苦苦营造的投资环境!” 他当即批示:“1、涉事科长立即免职,由纪委监委立案审查,依法依规严肃处理。2、分管副局长、局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予以免职处理,调离原岗位。3、浩南市政府、市住建局向省委、省政府作出深刻检查。4、將此案例作为典型,在全省范围內通报批评,开展为期一个月的『营商环境专项整治月』活动,聚焦『中梗阻』、『小鬼难缠』问题,深挖根源,完善制度,严肃问责。” 处理结果一经公布,在全省干部队伍中引发了巨大震动。尤其是基层的公务员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我的天,一个科长就把局长副局长都拖下水免职了?胡书记这下手太狠了!” “以后这活儿还怎么干?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乾脆啥都別批了,拖著了事。” “是啊,现在去企业检查都提心弔胆,生怕被说成『吃拿卡要』。” 一时间,基层出现了某种程度的“躺平”心態,办事流程看似规范了,但节奏莫名慢了下来,一些需要担点风险、突破一点常规的事情,更是没人敢拍板。 这种变化,很快反映到了经济数据上。省统计局报上来的数据显示,近一个月来,浩南市乃至全省的新增企业註册数、固定资產投资审批速度等指標,出现了小幅下滑。 张悦铭拿著数据来找胡步云,语气有些复杂:“步云书记,整治营商环境,抓典型,我完全支持。但是不是……用力过猛了?现在下面的人有点不敢做事了,怕动輒得咎。经济工作,有时候也需要一定的灵活性和容错空间啊。” 胡步云看著数据,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张悦铭说的是实情,矫枉难免过正。 “悦铭省长,你说得有道理。压力需要传导,但不能压垮积极性。”胡步云沉吟道,“这样,专项整治月照常进行,但要强调两点:第一,整治的是『不作为、慢作为、乱作为』,特別是故意刁难、吃拿卡要的行为,而不是规范履职、大胆作为。第二,要儘快建立並宣传『容错纠错』机制的具体清单,明確哪些失误是可以包容的,哪些错误是必须追究的,给干部一个清晰的预期。让李国明和上官芸在抓落实的时候,注意把握好这个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我们也要树立正面典型。对於在招商引资、服务企业、推动项目中敢於担当、积极作为、成效显著的干部,要大张旗鼓地表彰奖励,该提拔的提拔,该重用的重用!要形成『干实事的得褒奖,混日子的没市场,乱作为不作为的受严惩』的鲜明导向。” 张悦铭点点头:“这样平衡一下比较好。我让政府办也研究一下,如何优化流程,提高效率,不能光堵不疏。” 胡步云的处理方式开始调整。在全省通报了浩南市住建局的典型案例后,紧接著又通报表扬了浩南市高新区管委会高效服务一家高科技企业落地,以及建安市发改局主动帮一个重大项目协调解决能评问题的先进事跡。 第1606章 把帐算清楚 一打一拉,奖惩分明,让基层干部看到了界限所在,也看到了希望所在,那种消极“躺平”的心態开始慢慢扭转。 然而,胡步云深知,浩南都市圈的建设,面临的挑战远不止这些。 土地、国企、营商环境,每一个都是复杂的系统工程,牵一髮而动全身。旧的矛盾刚按下葫芦,新的问题可能又浮起瓢。 浩南都市圈的蓝图已经绘就,但要將蓝图变为现实,还有无数艰难险阻需要克服,无数利益藩篱需要突破。 …………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浩南市初秋的风带著一丝工业城市特有的温热和尘埃气息吹进来,却吹不散屋里的沉闷。 胡步云坐在沙发上,听著省委副秘书长齐俊成的匯报,目光却死死盯著一份內部情况简报。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胡书记。”齐俊成合上笔记本,语气凝重,“浩南市燕城新区这次確实搞得太急躁了。为了赶『浩南枢纽』项目的工期,补偿款没跟村民谈拢就强行清表,推了十几亩快要成熟的葡萄园。村民情绪非常激动,衝突中有几个村民和拆迁队的人受了轻伤。现在上百人堵了项目指挥部,还拍了视频发到网上,標题很刺眼,叫什么『省委大项目下的血泪葡萄园』,点击量躥得很快。” 胡步云没说话,把手里那份简报扔到茶几上。简报下方,舆情部门用红笔標註了几个热门社交媒体连结和不断上涨的评论数。 “血泪葡萄园……”胡步云哼了一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无奈,“燕城新区的书记、区长呢?他们怎么说?” “李梁成和赵金义都在现场,试图安抚,但效果不好。村民要求省里给个说法,不信任区里了。”齐俊成推了推眼镜,“他们也知道捅了篓子,刚才赵金义还给我打电话,声音都是哑的,说没想到村民反应这么激烈,之前觉得补偿標准是按市里文件走的,没问题……” “按文件走就没问题?”胡步云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齐俊成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那葡萄品种是引进的新品种,投入大,眼看就要见效益了,你按普通青苗补偿標准算,农民能答应吗?他们一年的辛苦、投入的成本、预期的收益,文件里哪条算进去了?这就是典型的官僚主义,简单粗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枝繁叶茂的香樟树,沉默了几秒钟。 “哥,”胡步云转过身,“你带一个工作组,马上下去。成员从省委办公厅、省自然资源厅、农业农村厅、信访局抽人,要精干。不要摆省里领导的架子,就驻到村里去,挨家挨户听他们骂,把他们的帐本拿过来,一笔一笔算清楚。” 齐俊成连忙点头:“好的,胡书记,我明白。以后在办公室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或者叫职务也行。就別叫哥了,我听著不自在,让別人听见也不好。” 胡步云笑了笑,“行,听你的,中秋节你和嫂子去浩鯨酒店吃饭吧,囡囡和豆豆的事情定下来了,咱们几个亲近的人聚一聚,庆祝一下。” 齐俊成大喜,“太好了,豆豆这孩子虽然不是我看著长大的,但是他的品行我还是了解的。这是好事,我家里还有几瓶好酒,到时候我带过去。” 胡步云连连摆手,“啥也不用带,人到场就行了。另外,你叮嘱一下周海军、马非他们,不许拿东西,更不许给孩子包红包,如果发现他们搞小动作,別怪我翻脸。程文硕那里就不用管了,囡囡是他外甥女,他给多大红包都不过分。” 齐俊成面露难色,“囡囡虽然不是我们的亲侄女,但胜似亲侄女,孩子结婚,我们当长辈的包个红包,没啥不合理的,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胡步云微微一笑,“咱们之间的感情不在於一个红包,但是原则和底线不能破。这事儿没得商量。” 齐俊成轻轻嘆了一口气,“你呀,无论公事私事,只要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胡步云笑了笑,没接这个茬,把话题又拉回到工作上来:“光算清经济帐还不够。失去土地的农民,以后怎么办?一次性给点钱就完事了?钱完了呢?社保怎么衔接?就业怎么解决?这些长远问题,区里、市里有没有通盘考虑?你这次下去,要和燕城新区一起,拿出一个能让农民长远生计有保障的方案来。可以借鑑外地『留地安置』、『物业置换』或者『土地入股』的经验,探索一下我们北川的『股权安置』路子,看看能不能把部分征地款折成股份,让他们未来也能从枢纽项目的收益里分一杯羹。” 第1607章 高朋满座 齐俊成飞快地记录著,心里暗暗叫苦。 这任务可不轻,不仅是灭火,还要搞出新模式,压力巨大。 但他也知道,这是胡步云认准的路子,就必须不折不扣执行下去。 “我尽力去协调。不过,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规章,协调起来难度不小,尤其是『股权安置』,涉及法规和政策突破……” “难度大就不做了?”胡步云看著齐俊成,“就是要碰一碰这些硬骨头。你先拿方案,遇到阻力,报给我,我去协调。记住,原则就一条:公平公正公开,真正保障农民合法权益,不能让我们的大项目建立在损害群眾利益的基础上。这件事处理好了,是经验;处理不好,就是政治事件。不管是我和你,所有参与处置这件事的各级干部的能力和党性,都要在这件事上得到检验。” 话说到这个份上,齐俊成只能硬著头皮应下来:“那好吧,有什么情况我及时向你匯报。” 齐俊成带队下乡了。工作组没住区里安排的招待所,直接就在村委会腾了几间房子,支起了行军床。 起初,村民不信这些“上面来的大官”,冷眼旁观,甚至恶语相向。 齐俊成也不著急,带著人白天跟著村民下地,看被推平的葡萄园废墟,晚上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村民家门口,听他们算帐、发牢骚、哭诉。 帐很快算清了,区里定的补偿標准確实低於实际投入和市场预期。工作组引入第三方评估机构,重新勘测评估,最终拿出了新的补偿方案,比原方案提高了近四成。 大部分村民的怨气消了一半。 但更关键的是长远生计。 齐俊成召集省市区三级相关部门开了好几次协调会,吵得面红耳赤。 自然资源厅说土地政策没这先例,农业农村厅担心集体资產流失,国资委担心国企参股不好管理……齐俊成把胡步云“遇到阻力报给我”的话当尚方宝剑,一次次打电话匯报,胡步云则亲自给几个厅长打电话沟通施压。 最终,一个“补偿款+社保衔接+就业培训+土地收益分红”的组合方案艰难出炉。 区政府拿出枢纽项目配套商业的一部分未来收益权,折算成股份,由村集体持股,村民按份额每年分红。 虽然比例不高,但让村民看到了长远的希望。 方案在村民大会上投票通过,堵路的人群散了,网上的舆情也逐渐平息。燕城新区书记李梁成、区长赵金义被全市通报批评,他们做了深刻检討。 事情看似圆满解决,胡步云却在省委常委会上再次敲响警钟:“……『浩南枢纽』事件给我们敲了警钟!都市圈建设不是圈地运动,高质量发展必须以人民为中心。各地在推进项目时,必须把群眾工作做深做细做在前头,决不能牺牲群眾利益搞建设。齐俊成同志这次摸索出的『组合拳』模式,要好好总结,形成可复製、可推广的经验,但也绝不能成为各地乱征地、最后让省里来擦屁股的藉口!” 常委会上,苏永强表示赞同,张悦铭也点头称是。 但胡步云看到,另外有几个常委,眼神有些闪烁。只不过是三大巨头的意见统一了,其他人即便有不同意见,也不敢亮出来了。 ………… 中秋节,浩鯨酒店最大的宴会厅“锦绣厅”被包了下来。厅內布置得温馨而不奢靡,以香檳色和白色为主调,点缀著新鲜的百合与玫瑰,空气里浮动著淡淡的香和甜点香气。 胡步云到得稍晚一些。他刚从一场关於都市圈建设土地协调的紧急会议上抽身,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严肃。走进宴会厅,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人,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可谓高朋满座。 除了章家、程家、宋家这些至亲,以及他明確同意邀请的齐俊成、周海军等寥寥数人,他还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兰光县的老书记,如今已退休的王思远;王思远来了,王淑丽和刘婷婷自然也在场。 李二虎带著几个人在迎接宾客,分发香菸和伴手礼。 李二虎来了,自然刘二彪、李碧君、黄洪、胡步文、胡建华等人也就闻风而来。 建安市跟他搭过班子的侯梁等人来了。侯梁他们单独坐了一桌,桌上还有龚和平、魏明生、韦名姝等人。 和怀市的周海军、何明礼、寧悦溪、吴远超、陈小石也在场。 宋家来了宋汉生和宋晶,宋晶特意转告胡步云,楼锦川身体不適,正在疗养院休养,就没赶过来,表示抱歉。胡步云忙说:“等我忙完这一阵,去京都看望老师。” 第1608章 迎来送往的事不擅长 章家的章秋水和黄瑛,胡步云是提前就知道他们要来的,只是没想到侯仁量也来了,还有南风集团的一些高层。仅他们就坐了两桌。 程家这边,囡囡亲外公外婆周伟明、程绍敏来了,程文硕一家子以及马非、上官芸、黄铭、耿彪等人在陪他们聊天。 让胡步云倍感意外的是,苏永强竟然也来了。苏振和崔若男在陪著他。 整个场面热闹,气氛融洽。但胡步云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他目光扫过全场,很快在人群中央找到了穿著典雅旗袍、正与亲家母关文慧寒暄的章静宜。 章静宜也看到了他,对他笑著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脸上换上一贯的温和笑容,走向主桌,与几位长辈打招呼。程文硕凑过来,低声笑道:“囡囡今天真漂亮,豆豆这小子有福气。放心吧,我都盯著呢,没人敢乱塞东西,都是按规矩来的。” 胡步云嗯了一声,拍了拍程文硕的胳膊,没多说。 婚礼仪式简约而温馨。当囡囡挽著胡步云的手臂,穿著漂亮婚纱走向刘豆豆时,胡步云的目光柔软了下来。 女儿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那份纯粹的笑容暂时驱散了他心中的那点不快。 吃婚宴的时候,胡步云注意到,那些不请自来的旧部下属们,表现得格外谨慎甚至有些忐忑。他们大多挤在离主桌较远的几桌,新人过来时,他们纷纷起身,祝福语说得真诚而朴素,酒杯压得极低,绝不多说一句工作上的话,更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趁著一个间隙,胡步云低声问身边的章静宜:“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不是说了只请最亲近的几家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章静宜脸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同样低声回应,语气带著一丝无奈却有理有据:“我是只发了那几张请柬。但囡囡也是他们看著长大的,很多老同志、老部下听到消息就来了,说是想来喝杯喜酒,沾沾喜气,你说我怎么拒绝?难道直接说『胡书记不欢迎您』,你们赶紧走吧?何况,”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也知道,你在几个地方主政过,有些老部下,你调走了,他们还在下面,平时想跟你匯报工作都难,赶上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他们觉得这是表达心意的私人场合,不算违规。堵不如疏,我都让工作人员登记了,礼金一律不收,带来的小礼物如果是太贵重的也当场退回,实在推不掉的,过后我按价把钱寄回去,手续做清楚就好。” 章静宜看了一眼胡步云依旧紧绷的侧脸,补充道:“放心吧,我有分寸。来的都是知根知底、懂规矩的,你看有人敢往前凑吗?都知道你的脾气。这时候太不近人情,反而让人心寒,觉得你当了省委副书记就忘了旧部。这样挺好,既全了情分,也都在可控范围內,出不了岔子。” 胡步云沉默地听著,知道章静宜说得有道理。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私人场合的適度弹性,確实是维繫某种关係网络的润滑剂。章静宜的处理方式,滴水不漏,既维护了他的原则,也照顾了各方的面子。 他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辛苦你了。这些迎来送往的事,我实在不擅长。” 章静宜笑了笑:“为人民服务的省委副书记同志,今天就当个普通的父亲,享受一下嫁女的喜悦吧。天塌不下来。” 胡步云点点头,和章静宜向一些长辈敬了酒。感谢他们的光临。到苏永强这里的时候,苏永强主动开口,笑著道:“我可不是成心来蹭饭的,苏振和若男来了,更重要的是我们苏家的小孙子来了,我们也算是一家团聚。” 胡步云开玩笑说:“所以啊,您还得感谢我呢,让您能短暂享受天伦之乐。” 周伟明已经满头白髮,这些年不见,连走路都颤颤巍巍了,不过看起来精神不错。胡步云把章静宜介绍给他们夫妇,並恭恭敬敬地敬酒,周伟明笑道:“我们家程璐没少夸章家大小姐,今日一见,果然贤惠漂亮,难怪囡囡离不开你。” 章静宜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谢谢周伯伯夸讚,能和囡囡做一世母女,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周伟明又拍拍胡步云的肩,笑道:“步云啊,当年我就料定你小子能有一番作为,没想到你起来得这么快,好好干,我等著看你更进一步。” 胡步云也笑:“都是托您的福。” 第1609章 像小弟弟一样活著 婚宴的气氛很热烈,但始终保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热闹而不喧譁,喜庆而不失分寸。胡步云和章静宜、关文慧带著囡囡、豆豆穿梭在人群中,接受著来自各方的祝福,他逐渐放鬆下来,真正融入了这场为女儿举办的庆典。 忙完一阵,胡步云和章静宜走到宴会厅一侧相对安静的休息区,想喘口气,却看到上官芸和马非站在那里。 上官芸递过来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盒,“步云书记,小章总,一点小心意,给我乾女儿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一套她小时候喜欢的童话书的全新典藏版,留个纪念。这回你可不能再推了。” 章静宜笑著接过来,“还是芸姐有心,囡囡肯定喜欢。我替她谢谢乾妈了。” 马非在一旁搓著手,笑得有些侷促,“恭喜啊,步云书记,小章总。” 胡步云看著马非,想起他那些烂事,又看看眼前这看似和睦的场面,心里五味杂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谢谢,你们玩得尽兴。” 离开休息区,胡步云一抬眼,瞥见宴会厅入口处,李国明和和怀市长田天泉正站在那里,似乎刚到的样子,並没有急於进来,而是在和门口的工作人员低声说著什么。 胡步云眉头轻轻挑动了一下。他们並不在最初的邀请名单上,消息倒是灵通。 李国明眼尖,看到了胡步云,立刻露出笑容,和田天泉一起快步走了过来。 “胡书记,恭喜恭喜!”李国明热情地伸出手,“我们刚开完会,听说今儿个囡囡的大日子,说什么也得过来討杯喜酒,沾沾您的喜气。没提前打招呼,冒昧了。” 田天泉也赶紧附和:“是啊胡书记,天大的工作也没孩子终身大事重要。恭喜恭喜!” 胡步云脸上掛著笑,与他们握手,“国明部长,天泉市长,太客气了。工作那么忙还专门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李国明笑著,目光扫过热闹的会场,语气自然地说道,“刚在门口碰到办公厅的小龚,我们已经把心意登记了,就是一点个人的祝福。您放心,绝对遵守规定。”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田天泉也点头:“对,就是点水果,已经交给工作人员了。” 他们的到来,分寸把握得极好,既表达了姿態,又严守了边界,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胡步云心里明白,这看似私人的场合,从来都无法完全剥离权力的影子。他笑了笑,“谢谢二位。来,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喝杯薄酒。” “好好,你先忙,我们自己招呼自己就行。”李国明和田天泉识趣地没有过多打扰,笑著融入了人群。 胡步云看著他们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章静宜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身边,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都应付得过来吗?”章静宜低声问。 “嗯。”胡步云点点头,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说得对,今天我就是个父亲。无论多么不適,也得应付下去。” 晚上回到家,胡步云感觉已经疲惫不堪,简单洗漱一下就上床睡觉。章静宜却不肯放过他。 胡步云强打精神,完成任务,然后就变成了一摊烂泥。 “哥,状態不咋地呀,你是不是有心事?”章静宜温柔地问道。 胡步云嘆息一声,“心事谈不上,就是压力太大了。苏书记太过佛系,省委一摊子事全压到我身上。我的压力全是发展的压力,类似的『葡萄园』事件绝不会是最后一例,很多人会不断地挑事,我笼络起来的那一帮人,就像救火队,刚扑灭一处,另一处的暗火可能又已燃起。” 章静宜也跟著嘆了一口气,“哥,我帮你把家守好,工作上的事我实在帮不了你。” 胡步云抚摸著章静宜的秀髮,“家里就辛苦你了,工作上的事情我自己会应付,你要相信你男人。” 章静宜突然咯咯一笑:“你还知道你是男人啊,我帮不了你,不过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胡步云问:“什么建议?娘子快快道来。” 章静宜唇角微勾,戏謔言道: “哥,你的小弟受得了委屈,也能衝锋陷阵,能屈能伸,你该学习他。” 胡步云哈哈大笑:“娘子的教导好有道理。” 第1610章 一个个都挺反常 囡囡的婚事像一场盛大的烟火,绚烂过后,夜空恢復了沉寂,甚至比之前更显幽深。胡步云肩上的担子並未减轻分毫,反而添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扰。 这烦扰首先来自裘雨。 自从自己上任省委副书记以来,裘雨联繫他的频率明显高了。不再是过去那种公事公办、或者一年半载才问候一次的疏离,而是隔三差五就会发来微信。 有时是几张裘球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个头躥得飞快,几乎要突破手机屏幕,眉宇间那股倔强和隱隱的锐气,越来越像年轻时的胡步云。 胡步云看著,心里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自豪。 更多时候是文字。 “球球这次月考数学没考好,老师说他不专心,就知道打球。” “孩子饭量嚇人,一顿能吃三大碗,是不是运动量太大了?” “京都青年篮球队的教练来看过了,说是个好苗子,想让他去试训。我没敢马上答应,你说去不去?那边训练强度大,会不会影响文化课?” 字里行间,是一个母亲琐碎的担忧和骄傲,也把胡步云拉入了一个他缺席已久却血脉相连的世界。 起初,胡步云是欣喜的。他仔细地回復,给出建议,甚至主动打电话过去,想多听听儿子的声音。裘球基本不愿意接胡步云的电话,往往嗯嗯啊啊几句就算客气了,更多的时候胡步云还在说话,那边的电话已经掛了。 但很快,胡步云心里那根警惕的弦被拨动了。 这不正常。 裘雨和他,彼此间一直保持著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她独立、倔强,几乎从不主动向他求助,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事无巨细地分享孩子的生活。 她想干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是孔雀集团需要来北川开疆拓土?还是裘球的前途需要他动用一些他不愿意动用的关係?又或者,是觉得他胡步云如今位高权重,想来修补关係,为裘家铺路? 他试探过两次,委婉地问裘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裘雨总是轻描淡写地挡回来:“没有,就是觉得你毕竟是孩子爸爸,该让你多知道些。”或者说:“球球大了,有些事,我觉得你也该参与意见。”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却更让胡步云心里没底。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洞察先机,裘雨这突如其来的、温吞水般的“接纳”,反而让他有种拳头打在上的无力感,隱隱不安。 另一件让他摸不著头脑的事,发生在家里。 有几次他晚上回家比平时稍早,竟发现章静宜窝在沙发上,捧著手机和程璐视频。两人对著屏幕有说有笑,聊得热火朝天,连他进门都没立刻发现。 一次是在討论什么护肤品,章静宜笑著说:“程璐推荐那个精华液还真不错,我感觉眼角细纹都淡了。” 另一次,隱约听到程璐在吐槽程文硕:“我哥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天天在家练书法,说要修身养性,写得跟鬼画符似的,不知道他是不是被胡步云那货影响得魔怔了……” 胡步云当时就觉得稀奇。章静宜和程璐,现在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章静宜:“最近和程璐联繫挺多?” 章静宜眼皮都没抬,手指划著名平板电脑看新闻:“嗯,璐姐挺好的,见识也广,聊聊天挺解闷的。” “都聊些什么?” “女人家的话题唄,衣服、化妆品、囡囡,还能聊什么?怎么,胡大书记连这个也要管?”章静宜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胡步云被噎了一下,訕訕地走开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女人了。官场上的纵横捭闔,他游刃有余,可这些女人的心思,却云山雾罩,看不透。 总之,在胡步云看来,一个个都挺反常。 相比之下,上官芸的眼神倒是始终如一。每次匯报工作,或是在会议上短暂交匯,她看向他的目光里,那份压抑著的、星光般的倾慕与失落,几乎从未改变。但胡步云守得住。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他不再给她任何单独相处的机会,甚至连眼神接触都控制在礼貌而疏离的范围內。 上官芸心里的波澜,他看得懂,也只能让她自己消化。 就在这种微妙的家庭氛围和裘雨时不时的“骚扰”中,胡步云接到了林知媛的电话。 看到那个显示的京都號码,胡步云愣了一下,隨即示意正在匯报工作的龚澈先出去。 “步云书记,日理万机,没打扰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熟悉的调侃,清脆利落。 胡步云脸上露出了真正放鬆的笑容:“林主任,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想起我来了?” 林知媛,现任京都纪委某重要监察室主任。 她和胡步云是当年在京都党校中青班的同学,那段一起学习、討论、甚至偶尔偷偷溜出去喝酒吃烧烤的日子,结下了不俗的交情。 陈岩离开京都纪委后,林知媛接替了他的位置,势头正劲。 只是两人都深諳官场规则,一个在地方,一个在京都核心部门,平时联繫极其谨慎,这份关係也少为外人知晓。 “少来这套。我下周要去北川隔壁省开个片区会议,顺路,想绕道浩南,看看老同学,欢不欢迎?”林知媛开门见山。 胡步云心念电转。林知媛绝不会是“顺路”那么简单。他立刻笑道:“求之不得。给我个具体时间,我来安排。” “不用兴师动眾,就私人身份,吃个便饭,聊聊天。”林知媛强调。 “明白。” 第1611章 给你提个醒 几天后,浩南市一家不显山露水的私人菜馆,最僻静的包间里。 胡步云见到了林知媛。 她剪著利落的短髮,穿著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笑容依旧爽朗,但眼神比年轻时更添了几分洞察世事的锐利。 几道精致的本地小菜,一壶清茶。两人聊了聊党校同学的近况,说了些不痛不痒的閒话。 茶过三巡,林知媛放下茶杯,笑容收敛了些,声音压低:“步云,这次来,主要是给你提个醒。” 胡步云心一沉,面上不动声色:“你说。” “最近这段时间,我们这边收到关於你的举报信,数量不少,而且很集中。”林知媛看著他,语速平稳,“主要围绕几个方面:生活作风,暗示你与某些女干部关係不清不楚;经济问题,说你利用职权为特定企业,比如南风集团,大开方便之门;还有,说你搞政治小圈子,重用亲信,排挤异己,提拔程文硕、于洋飞这些人,都被作为例子列上去了。” 胡步云静静地听著。举报信他並不意外,到了这个位置,没有举报信才是怪事。 “內容呢?有实质性的吗?”他问。 “目前看,大多还是捕风捉影,泛泛而谈,缺乏过硬证据。关於女干部,影射的是谁,你心里大概有数。经济问题,主要盯著南风,但你老丈人章秋水本身就很注意规避,加上你现在和静宜的夫妻关係……明面上很难做文章。小圈子之说,更是主观臆断。”林知媛分析道,“但是,步云,这种密集举报本身,就是一个信號。” “有人在组织性地搞我。”胡步云陈述道,语气冰冷。 “可以这么认为。”林知媛点头,“而且,投递渠道不止我们这边,其他相关部委可能也收到了。目的是什么?未必指望一下子把你扳倒,更像是持续泼脏水,搞臭你的名声,消耗你的政治能量,让你在关键时期束手束脚。而我们收到举报,不能没有反应,所以还是要查一查的。鑑於你的特殊身份,我估计不会交给北川省纪委核查,而是京都纪委自己组织调查组。但是北川省纪委也应该收到了举报信,你可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也好有个应对。” 林知媛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胡步云:“浩南都市圈的规划,触动了不少人的奶酪吧?北重厂的混改,也让一些人没了捞油水的机会。还有那个恆泰集团的刘金印,在你这里碰了硬钉子,他能善罢甘休?步云,你在前面衝锋陷阵,后面盯著你放冷箭的人,可不少。” 胡步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知道林知媛说的是事实。改革就是利益再分配,他手持利刃,切割的是盘根错节的旧利益格局,反弹是必然的。 “谢谢你了,知媛,这份情我记著。”胡步云真诚地说。 “客气话就免了。”林知媛摆摆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做事不可能不得罪人,但有些线不能碰,屁股底下一定要乾净。尤其是现在这个阶段,多少人等著看你笑话,等著你出错。” 她像是想起什么,略带戏謔地补充道:“对了,举报信里还提到你嫁女儿,说你广发请帖,变相收受巨额礼金,搞利益输送。看来你那场婚礼,盯著的人不少啊。” 胡步云冷哼一声:“让他们查去。所有礼金、礼物,静宜那里有详细登记,能退的都退了,退不掉的全按市价折现上交了,手续完备。”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林知媛笑了,“不过这也说明,你身边得有个足够精明能干又绝对信得过的人帮你打理这些私事。章静宜……她是个明白人。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让你们家章静宜把那些细枝末节的事处理明白,万一上面要查,你们也能有个说辞。” 胡步云忙说:“谢谢老同学提醒。” 提到章静宜,胡步云心里微微一动,联想到她和程璐突然热络的联繫,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我知道该怎么做。”胡步云给林知媛续上茶,“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林知媛的到来像一阵冷风,吹散了胡步云心头的些许迷雾,但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送走林知媛后,胡步云坐在办公室里,沉思良久。然后,他拿起內线电话:“龚澈,让程文硕和上官芸过来一趟。” 第1612章 得做好万全准备 程文硕和上官芸一前一后进了胡步云办公室。 程文硕屁股还没沾沙发,就扯著嗓子问:“步云书记,啥急事啊?我正盯著交警总队搞那个智能交通系统招標呢,一堆人想往里塞关係户,烦死了。” 上官芸则安静地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併拢,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著胡步云。 胡步云没绕弯子,把林知媛透露的情况简要说了说,重点提了那三个方面的举报。 “砰!”程文硕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实木框架都震了一下,“操!哪个王八蛋活腻了?敢往你身上泼脏水?生活作风?经济问题?还他妈小圈子?让老子查出来是谁在后面搞鬼,非把他……” “非把他怎么样?”胡步云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带著冷意,“抓起来?还是也找点黑料给他泼回去?程文硕,你现在是副省长,不是黑社会老大!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 程文硕被噎得脸一红,梗著脖子:“我……我这不是气不过吗?咱们在前面拼死拼活干活,这帮龟孙子在后面捅刀子!” “气不过就忍著!”胡步云没好气,“叫你过来,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管好自己,管好手下,不是让你去跟人火拼的!” 他转向上官芸:“上官书记,纪委这边最近收到的类似举报,情况怎么样?” 上官芸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打开,语气平稳地匯报:“步云书记,程省长,我们內部初步梳理了一下。关於生活作风的举报,內容空泛,没有具体时间、地点、人物,缺乏核查价值。关於经济问题的,主要集中在南风集团参与的几个政府项目上,但核查显示,这些项目都是公开招投標,南风集团中標过程合规,报价也处於合理区间。目前没有发现你本人或家人有违规插手干预的情况。” 她顿了顿,翻过一页:“不过,有一个点需要关注。有一封匿名信提到,去年下半年,有一笔来自海外的资金,大约五十万美元,试图通过多层复杂的空壳公司,最终匯入一个帐户,而该帐户持有人,是你老家胡家村的支部书记胡建华。核查发现,这笔资金在最后一步被银行风控系统拦截,未能成功转入。而胡建华对此事完全不知情,我们侧面了解,他常年在家务农,几乎没有出国经歷,社会关係简单。” 胡步云眉头皱了起来:“境外资金?瞄准我老家?” 上官芸点头:“是的。从路径看,操作者很专业,目的性极强。虽然最终没成功,但被举报信捕捉到了这个『尝试』的行为,作为攻击你的佐证。我们分析,这很可能是一次故意的『试探』或者『栽赃』,无论成功与否,只要这个动作存在,就可以被拿来做文章。” 程文硕听得眼睛都瞪大了:“我靠!玩得这么?境外势力都搞出来了?这他妈是想把你往死里整啊!”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这事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了。看来对手的能量和手段,比他想的还要下作和没有底线。 “关於所谓『小圈子』,”上官芸继续匯报,“举报信列举了程省长、我、李国明部长、于洋飞,包括和怀市的黎明、周海军、田天泉等人,认为我们都是您提拔重用的『亲信』。这部分更多是主观指责,缺乏我们具体违反组织原则任用干部的证据。但密集程度確实异常。” 胡步云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情况我知道了。针对这些举报,我谈几点意见。” 程文硕和上官芸都坐直了身体。 “第一,身正不怕影子斜。”胡步云目光扫过两人,“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要经得起检验。对於诬告陷害、恶意中伤的,一旦查实,坚决反击,该澄清的澄清,该追究的追究,绝不能让他们肆无忌惮,寒了干事人的心。上官书记,这事纪委牵头,和组织部、宣传部做好沟通。” “明白。”上官芸应道。 “第二,打铁还需自身硬。”胡步云看向程文硕,语气加重,“程副省长,尤其是你!管好公安厅那一摊子,动用强制手段,必须依法依规,程序到位,特別是处理群体事件,要多动脑子,讲究策略,別动不动就把警力堆上去,激化矛盾!你那火爆脾气给我收起来,別给人留下把柄!” 程文硕訕訕地点头:“知道了,我注意方式方法。” “第三,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胡步云语气缓和了些,“举报信虽然大多不实,但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推动改革,触动利益,处在风口浪尖,一言一行都要更加谨慎。涉及家人、身边工作人员的管理,要格外严格。我们自己,也要主动接受监督。”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总结道:“总之一句话,工作照干,改革照推,但要更加小心。不能因为几只苍蝇嗡嗡叫,就不吃饭了。当然,也得准备好苍蝇拍。” 程文硕忍不住插嘴:“步云书记,我觉得光防守不行,太被动!得想办法把那几个带头搞事的揪出来,杀鸡儆猴!” 胡步云看他一眼:“怎么揪?人家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你现在去查,除了打草惊蛇,还能有什么效果?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把改革做出成效,让大多数人得到实惠,这就是最好的反击。等他们自己跳出来,尾巴露得足够长的时候,再一把抓住!” 程文硕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上官芸合上文件夹,表態道:“步云书记,我们纪委一定落实好您的指示,既坚决打击诬告,也加强自身监督,確保队伍纯洁。” “好。”胡步云摆摆手,“那就这样,你们去忙吧。文硕,尤其记住我的话,遇事冷静点。” 程文硕和上官芸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程文硕还是忍不住,回头压低声音对胡步云说:“步云书记,你放心,我老程虽然脾气臭,但分得清里外。谁他妈敢动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胡步云看著他脸上那混合著愤怒和忠诚的表情,心里有点感动,又有点好笑,挥挥手:“行了行了,去吧,把你那摊子事管好就行。” 两人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胡步云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境外资金……生活作风……小圈子……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杂乱,却目標明確。 这確实不是散兵游勇,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进攻。 胡步云估计,不久之后,京都可能就要派调查组下来核实举报信的事情,那么,自己此前就要做好万全准备,他们回来查什么,哪些方面会虚张声势,哪些方面会重点调查,自己都要做到心中有数,有备无患。 他拿起內部电话,拨通了李国明的號码:“国明部长,关於全省组织工作服务高质量发展的那个经验交流材料,修改得怎么样了?要抓紧,要实,要能真正体现我们的思考和探索……” 第1613章 护住这片寧静 晚上,胡步云回到家时,已近深夜。客厅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章静宜蜷在沙发里,身上盖著薄毯,平板电脑的光映著她略显疲惫的脸。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 “哥,怎么这么晚才回?天天这么熬,我真担心你的身体。厨房温著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不用忙,我吃过了。”胡步云脱下外套掛好,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在看什么?” “隨便刷刷新闻。”章静宜放下平板,侧身看著他,“哥,你脸色不太好,开会不顺利?” 胡步云揉了揉眉心,没直接回答,反而看似隨意地问起:“最近看你常和程璐视频,聊得挺热乎?以前没见你们这么亲近嘛。” 章静宜闻言,嘴角弯了弯,带著点瞭然的笑意:“就知道你要问这个。”她调整了下坐姿,面对胡步云,“璐姐这人,以前是有点端著,毕竟程家地位在那儿。最近是主动多了,隔三差五就找我聊些护肤、养生,还分享了不少在漂亮国生活的心得。人家释放善意,我总不能冷著脸吧?”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促狭的光:“而且,她还给我贡献了不少乐子。你知道她哥,就程文硕副省长,最近在家干嘛吗?” “他能干嘛?不是在办公室拍桌子,就是在哪个现场吼人。”胡步云不以为意。 “错!”章静宜噗嗤笑出声,“他被你上次敲打之后,回家就开始『修身养性』了——练书法!我的天,你是没看见,璐姐偷偷拍了他临摹的《兰亭序》发给我,那字写的,『之』字一个个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蚯蚓在爬,还非说得了王羲之三分神韵。程璐吐槽说,她嫂子都快受不了了,书房里墨汁味儿熏人,写废的宣纸堆得比山高。” 胡步云想像了一下程文硕那粗壮身板趴在桌前,对著字帖较劲的画面,也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他那是三分神韵?我看是三分鬼画符。难为他了。” “可不是嘛。”章静宜笑道,“不过,璐姐话里话外也透著別的意思。她说她哥这人,脾气是臭,办法是糙,但对你胡步云是打心眼里服气,绝对忠诚可靠。现在在省政府那边,他一个管公安的副省长,插不上经济、项目的话,有点被边缘化,心里其实挺焦虑。璐姐的意思,是希望程家和我们关係能更紧密些,关键时刻,程文硕这把刀,你用得顺手,他也盼著你多用用。” 胡步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看著天板上的灯影:“程文硕……能力是有的,忠诚也没问题,就是这思维模式,转不过弯来。放在公安系统是一把尖刀,放在更高层面,就需要打磨了。” “我明白你的考量。”章静宜接过话,“所以我觉得,和程璐保持这种『夫人外交』,没什么坏处。既不涉及核心利益,又能安抚程文硕,让他觉得没有被排除在圈子之外。璐姐主动靠过来,一方面是替她哥铺路,另一方面,”她看著胡步云,声音压低了些,“恐怕也是看在和你好过一场,囡囡现在又跟著我们,这关係剪不断理还乱,乾脆放开心態,放下包袱,好好与咱们相处。璐姐能这么处理,我觉得挺好,免得大家心里的是都藏著掖著,反而会影响情绪。” 胡步云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著。官场上的关係,盘根错节,很多时候正是通过这些看似不经意的私人交往来维繫和巩固。章静宜的处理,分寸拿捏得极好。 “你心里有数就行。”他最终开口,语气带著默许,“和程璐保持联繫可以,但敏感话题一律装傻,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別提。咱们家,不能成了第二个信息交换站。另外,我觉得她突然和你这么多话题了,大概率是在漂亮国生活得不太如意,在国內又没什么朋友可聊,所以就借著囡囡的关係,和你无话找话。你探探她的口风,如果她愿意回来,我们可以帮忙。我总觉得那个洋鬼子陈杰克不太靠谱。” 章静宜嘟囔著道:“看来你心里还是没放下璐姐嘛。这么关心她!” 胡步云没好气地说:“我说正经的,毕竟她是囡囡的母亲。你別又东扯西拉的!” “放心吧,我有分寸。”章静宜自信地笑了笑,“我们聊的都是女人家的东西,顶多听听她吐槽她哥,真涉及到实质的,我比谁都滑头。你的指示我记在心里了,找机会探探她的情况。” 章静宜说著,起身,拉著胡步云的手,拋去一个男人无法抗拒的眉眼:“哥,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洗个热水澡解解乏。然后,咱们也该乐呵乐呵,都好久没乐呵了。” 温热的水流冲刷著胡步云的身体,带走了一些疲惫,但胡步云心里的那根弦依然紧绷。 林知媛的警告,那些藏在暗处的冷箭,程文硕的焦虑与忠诚,还有裘雨那边说不清道不明的频繁联繫……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脑海里盘旋。 擦著头髮走出浴室,臥室里只开了盏床头灯,章静宜已经躺下了,背对著他,似乎睡著了。胡步云轻手轻脚地上床,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他侧身看著章静宜模糊的轮廓。她呼吸均匀,睡得正沉。看来,她已经把乐呵乐呵的事忘了。 胡步云稍稍鬆了一口气,这方面,他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 偶尔还要被章静宜嗔怪“色胆包天,却身残志坚。” 这些年,正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在他身后把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替他挡掉了无数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在这种微妙复杂的官场人际中,也能游刃有余地帮他维繫著某种平衡。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激,但隨之而来的是一丝更深的不安和忧虑。他走的这条路,布满荆棘,暗藏危机。 他把自己置於风口浪尖,是否也无形中將她和这个家,拖入了潜在的漩涡?那些针对他的冷箭,会不会有一天,也会绕过他,射向她们? 他轻轻嘆了口气,伸手將章静宜揽入怀中。章静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囈语。 胡步云收紧手臂,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这个家,是他唯一可以卸下所有面具和防备的港湾。但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港湾之外,风浪正在积聚。他必须更强大,更谨慎,才能护住这片寧静。 夜色深沉,胡步云睁著眼睛,毫无睡意。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天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第1614章 裘雨在试探什么 次日,胡步云在上班的途中,那部私人手机响了。知道这个电话號码的人可不多。 胡步云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瞥见屏幕上显示的京都號码,心头莫名一紧,是裘雨。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保持著一贯的平稳:“餵?” 电话那头,裘雨的声音却没了往日的从容,带著一丝罕见的急促,甚至能听出点压抑不住的焦虑:“步云,球球……球球出事了。” 胡步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握著话筒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怎么回事?慢慢说。” “是青年队试训的事。”裘雨语速很快,“球球表现很好,教练组很满意,本来入选板上钉钉。可今天突然通知我,有人匿名举报,说球球年龄造假,虚报了岁数!” 胡步云眉头拧成了疙瘩:“造假?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绝对没有!”裘雨语气斩钉截铁,带著被污衊的愤怒,“球球的出生证明、户口本,所有材料都是真的!我裘雨再怎么样,也不会在孩子前途上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方就是恶意竞爭,看球球潜力大,故意泼脏水!” 胡步云稍微鬆了口气,只要底子乾净,就不怕查。他问:“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户籍地,就是日耳曼国加特市,出具最权威的户籍档案证明,证明球球的真实年龄。而且时间很紧,队里要求三天內必须提交,否则就按程序取消他的资格。” 胡步云握著话筒,微微有些颤抖,“时间这么紧,来得及吗?” 裘雨语气一下就变得轻鬆了,笑著道:“来得及,我已经委託日耳曼国的朋友帮我办了,传真很快就到,我就是试探一下你,看你紧不紧张儿子。” 与此同时,胡步云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画面——裘雨最近频繁发来的裘球照片,那些看似分享生活琐碎的信息,还有那些欲言又止的试探…… 按说这种小事,裘雨是不会打扰自己的。她这种所谓的试探,到底是为什么? 胡步云握著手机,听著裘雨在那头语气轻鬆地说只是“试探”,他胸腔里那口刚才提起来的气,差点没直接喷出来变成脏话。 这娘们儿,绕了这么大一圈,铺垫了那么久,就为了试探他关不关心儿子?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被戏弄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裘球確实存在的关切,声音冷了下来:“裘雨,我很忙。球球是我儿子,我自然会关心。但这种试探,一次就够了,没必要。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 电话那头的裘雨似乎听出了他的不悦,沉默了一两秒,声音也恢復了平时的清冷,甚至带上了点自嘲:“行,知道了。看来是我多此一举,打扰胡大书记了。” 说完,也不等胡步云再回应,直接掛了电话。 胡步云听著听筒里的忙音,脸色阴沉地把手机扔回公文包。他心里门儿清,裘雨绝不仅仅是“试探”那么简单。这种步步为营的靠近,背后肯定有她的算计,只是眼下这算计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还看不透。 或许是孔雀集团想进入北川市场的前奏?又或者,是她个人遇到了什么必须藉助他力量才能解决的难题?他揉了揉眉心,把这些杂乱思绪暂时压下。 官场上的明枪暗箭已经够他应付,实在没太多精力去琢磨这个孩子他妈复杂难测的心思。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胡步云刚在办公室坐下,准备批阅积压的文件,齐俊成就顶著一对黑眼圈,风尘僕僕地敲门进来了。 “胡书记,我回来了。”齐俊成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但眼神里还有未褪尽的亢奋。 “怎么样?坐。”胡步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给他倒了杯水。 齐俊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抹了把嘴,开始匯报:“『组合拳』方案基本落地了,大部分村民对提高后的补偿標准和那个『土地收益分红』的设想很满意,签了协议,地也让出来了。浩南枢纽项目已经恢復施工。” “嗯,辛苦。”胡步云点点头,“但听你这意思,还有『但是』?” “但是,”齐俊成苦笑著点头,“还有七八户『钉子户』,油盐不进。补偿款已经按最高標准给了,分红方案他们也听不进去,就咬死了要再翻一倍,否则死活不搬。我私下了解过,这几户背后,有高人指点。” “哦?什么高人?” “一个本地的土开发商,叫王老五,以前就在燕城新区倒腾地皮,有点小名气。他跟村里那个下台的前支书是连襟。两人勾结,怂恿这几户闹,承诺事成之后从他们手里低价把地收过去,或者从枢纽项目的配套工程里分一杯羹给他们。” 齐俊成压低声音,“我怀疑,这个王老五背后,可能还站著更大的人物,否则他不敢这么明目张胆跟省里的项目对著干。” 胡步云眼神锐利起来:“想藉机抬高地价,攫取项目利益?胃口不小。”他沉吟片刻,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敲,“原则不能退让。对合理的、政策范围內的诉求,我们必须解决到位,保障群眾利益。但对这种想靠闹事、靠背后小动作来非法谋利的,坚决不能开这个口子,有一个打一个,有一窝端一窝!” 第1615章 保护肯动脑子想干事的干部 胡步云拿起內线电话,直接打给上官芸:“上官书记,燕城新区那边,『葡萄园』事件的后续,齐秘书长发现了一些新情况,涉及到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和腐败线索。你安排人,重点跟进一下那个叫王老五的开发商,还有那个下台的前支书,查查他们背后还有没有別人。注意方式,依法依规。” 掛了电话,胡步云对齐俊成说:“你继续盯著那边,稳住大局。纪委介入后,那些『钉子户』如果识趣,就此打住,那还好说。如果还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就別太客气。” 齐俊成鬆了口气,有胡步云这句话和纪委的介入,他底气就足了:“明白。” 齐俊成前脚刚走,李国明后脚就拿著份材料兴冲冲地来了。 “步云书记,有个新发现,我觉得很有价值!”李国明脸上带著发现宝贝的兴奋,把一份报告放在胡步云桌上。 胡步云拿起来一看,標题是《关於在圩河市高新区探索建立“党建+產业链创新联盟”的构想》,署名是赵辉。 “赵辉?就是上次在圩河调研,那个说起线上党建头头是道的小伙子?”胡步云有点印象。 “对,就是他!这小子调来部里以后,一直在深入研究党建如何服务经济。这是他利用业余时间调研写的。”李国明指著报告里的核心內容,“您看,他的思路是,打破按单个企业建支部的传统模式,尝试在同一个產业链上的不同企业、科研院所之间,建立跨单位的联合党组织,也就是这个『创新联盟』。通过党组织这个平台,定期组织技术沙龙、需求对接会,共享研发资源,甚至协调解决產业链上的共性难题。比如,一家做汽车电子的企业遇到某个技术瓶颈,联盟里做软体或做材料的党员技术骨干,可以组团去会诊……” 胡步云边听边快速瀏览,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个构想,有点意思!它不再是党建和经济“两张皮”,而是试图把党组织直接嵌入到產业发展的关键环节,用组织优势去催化创新协同,这正好切中了他一直思考的“围绕发展抓党建”的要害。 “想法很好!”胡步云放下报告,赞了一句,“比我们组织部某些处室写的那些正確的废话强多了。有操作性吗?圩河市那边什么態度?” 李国明脸上的兴奋劲儿淡了点,露出一丝无奈:“想法是很好,但推行起来阻力不小。赵辉把初稿报给他的直管领导,圩河市委组织部的钱副部长。您猜怎么著?钱副部长直接把报告打回来了,批了八个字:『不务正业,异想天开』。认为组织部门的主业是管干部、抓基层,搞什么『產业链联盟』是越界,是瞎折腾。还暗示赵辉心思活络,不安分,想把他调离组织系统,放到档案室或者老干部局去『冷静冷静』。” 胡步云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务正业?我看是有些人自己脑子僵化,还见不得別人有新想法!生怕新东西动了自己的奶酪,或者显得自己无能!” “这个赵辉,是个好苗子。他的这个构想,方向是对的,至少是在真正思考问题。”胡步云手指点著那份报告,“国明部长,你找个合適的机会,比如下次全省组织工作座谈会,可以点名让赵辉做个发言,就讲讲他这个『党建+產业链』的思考,不必提被打压的事,就是交流探討。我们要树立一种导向,鼓励创新,保护那些肯动脑子、想干事的干部。” 李国明心领神会:“我明白。不直接干预下面的人事,但要把风气营造起来。让下面的人知道,上面欣赏什么样的干部,倡导什么样的工作。” “对。”胡步云点点头,“另外,这份报告我留下仔细看看。你告诉赵辉,让他彆气馁,继续深入调研,把构想细化,特別是如何落地、可能遇到什么风险、需要什么政策支持,想得更透彻些。需要数据或者协调调研,部里给他支持。” “好的!”李国明振奋地应道。他知道,胡步云这是要力挺赵辉,也是在给全省的组织工作释放一个强烈的改革信號。 李国明离开后,胡步云重新拿起赵辉那份报告,仔细阅读起来。越看,他越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东西。报告里不仅有大方向,还初步涉及了组织架构、运行机制、考核评价等具体问题,虽然还很粗糙,但框架搭起来了。 他拿起红笔,在报告的几处关键设想旁边批註:“此点甚佳,可深入”、“此处需考虑与现行体制衔接”、“风险预估需加强”…… 批註完,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燕城新区的“葡萄园”风波,凸显了在快速发展中维护群眾利益的极端重要性;而赵辉的“產业链联盟”构想,则代表了打破常规、推动组织工作深度融入经济发展的新希望。 一旧一新,一破一立,都是必须面对和推动的课题。 第1616章 改变系统生態很难 胡步云把赵辉那份《关於在圩河市高新区探索建立“党建+產业链创新联盟”的构想》报告,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越看,他越觉得赵辉这小子肚子里有点货。 但他不能直接插手去管赵辉的事情。一个省委副书记,去干预一个地市级组织部对一个科级干部的安排,那成了什么?也太掉价,而且容易授人以柄,说他插手具体人事。 胡步云拿起电话,再次拨通李国明的號码。 “你私下可以再鼓励一下赵辉,让他別因为一点挫折就气馁。报告我批了,让他继续深入调研,把构想细化,特別是如何落地、可能遇到什么阻力、需要什么政策支持,想得更透彻些。需要数据或者协调调研,部里给他支持。” “好的,我一定把您的意思传达到。”李国明振奋地应道。他知道,胡步云这是要力挺赵辉,也是在给全省的组织系统释放一个强烈的信號:別只会按部就班,都给我动起来,想点新招,干点实事! 掛了电话,胡步云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赵辉的遭遇,让他想起了自己刚起步的时候,也遇到过不少这样的“软钉子”。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每一步都可能碰到这样的官僚和惯性。他不能事事亲自下场,那样效率太低,也容易陷入具体事务。通过李国明这样的直接下属去传递信號、营造氛围,扶持像赵辉这样的“鲶鱼”去搅动死水,才是更聪明也更可持续的做法。 扶持一个赵辉容易,但要改变整个系统的生態,路还长得很。 浩南市南部湿地,那片被规划为核心保护区的区域,近来在网络上莫名成了热点。 先是京都某权威环境经济期刊上,刊登了一篇由几位知名学者联署的文章,標题挺学术,叫《论生態保护与区域经济发展的平衡——以浩南湿地为例》,核心观点就一个:绝对保护是资源浪费,適度开发才能实现生態与经济价值最大化。领头的作者,就是北川大学的梁文渊,参与署名的作者都號称是知名学者,其中就有上次论证会上被胡步云间接懟回去的那位京都教授。 文章写得四平八稳,数据翔实,引经据典,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矛头直指浩南湿地现行规划。紧接著,各类財经自媒体、本地生活號开始铺天盖地地转发“科普”软文。角度更刁钻,更接地气。 “揭秘!浩南『绿肺』每年烧掉多少钱?”——这类標题极具煽动性。文章里煞有介事地估算:征地补偿、移民安置、生態修復、后期维护……林林总总,得出一个天文数字。然后话锋一转,“如果將这些投入的一部分,用於建设高品质生態社区,既能改善市民居住条件,又能通过土地出让反哺財政,惠及民生,岂不两全其美?” 下面还配了些国外“生態社区”的美图,蓝天白云,小桥流水,別墅掩映,看得人怦然心动。 另一篇爆款文则打著“为民请命”的旗號:“谁夺走了我们『住有所居』的梦想?——浩南湿地保护的冷思考”。文章虚构了几个“渴望在湿地边安家”的年轻白领和“被征地后生活无著”的农民,声情並茂地诉说“绝对保护”带来的“不公”与“遗憾”。评论区水军带节奏,一片“面子工程”、“劳民伤財”、“领导拍脑袋”的骂声。 舆论发酵得很快。张悦铭坐不住了,直接把胡步云请到了自己办公室。 “步云啊,坐。”张悦铭指著沙发,亲自给他泡了杯茶,眉头拧著,“最近这舆论,你也看到了吧?汹汹啊。恆泰那边,能量不小。” 胡步云吹著茶叶,没接话。 张悦铭在他对面坐下,嘆了口气:“我知道你的决心,生態红线是底线,不能动。但是,步云,咱们也得面对现实。这舆论压力太大了,说得有鼻子有眼,很多不明真相的群眾真被带了节奏。省里两会马上就要开了,代表委员们要是拿这个说事,我们很被动啊。” 他观察著胡步云的神色,试探著说:“你看……是不是可以在坚持核心区不动摇的前提下,对缓衝区的规划,稍微……灵活一点?比如,增加一些非营利性的科研展示中心、生態监测站,或者搞点不破坏生態本底的徒步、观鸟体验设施?这样既能堵住那些说我们『绝对封闭』、『不近人情』的嘴,也能稍微回应一下『惠及民生』的呼声,算是……平衡一下?” 第1617章 各退半步 胡步云放下茶杯,看著张悦铭。他知道这位省长压力大,財政、民生、稳定,哪一头都不能松。湿地公园短期內只有投入没有產出,还要顶住这么大的舆论压力,张悦铭能坚持到现在才来找他商量,已经算是有定力的了。 “悦铭省长,”胡步云开口,语气平和但坚定,“核心区,一寸都不能让。这是浩南都市圈的生態底线,动了,我们就是对歷史、对后代犯罪。” 张悦铭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但是,”胡步云话锋一转,“您刚才提到的缓衝区功能细化,我觉得很有必要。我们的规划不是一刀切,更不是要把湿地圈起来不让老百姓享受。之前我们的规划解读,可能过於强调『保护』,对『如何科学利用』阐释得不够清晰,给了別人断章取义、混淆视听的空间。”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同意,对缓衝区的功能进行更细致、更科学的规划。明確哪些区域可以开展生態教育、科普展示,哪些线路可以设置观景平台、徒步小径,哪些点位可以建设必要的、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科研监测设施。把这些內容做扎实,做成详细的、可视化的方案,主动向社会公布,讲清楚我们不是在搞『封闭式保护』,而是在进行『科学的、可持续的生態管理和有限度的公共服务供给』。要把『保护』和『合理利用』的关係说透,把生態效益和社会效益算清楚,主动引导舆论,而不是被动挨打。” 胡步云这个表態,既守住了核心底线,又给了他一个应对舆论的抓手,算是各退半步,但胡步云退的这半步,是在他自己划定的圈子里。 “这样……也好。”张悦铭最终点头,“细化方案要快,要扎实,要经得起推敲。宣传部门要跟上,主动发声,不能总让別人牵著鼻子走。” “明白,我让自然资源厅和规划局抓紧办,宣传部配合。”胡步云站起身,“悦铭省长,您放心,原则问题我不会退,但工作方法可以更灵活。浩南湿地这块牌子,我们必须保住,也必须用好。” 回到办公室,胡步云立刻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叫来,部署缓衝区规划细化方案和舆论引导工作。他特別强调:“方案要科学,要具体,比如观鸟点设在哪里,对鸟类活动影响最小;徒步小径多宽,用什么材料,都不能拍脑袋。宣传要接地气,多拍点湿地的美图、视频,找真正的专家、市民来说话,別老是乾巴巴的通稿。” 眾人领命而去。 胡步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揉了揉太阳穴。恆泰刘金印这一手,玩得挺溜。不直接攻击他胡步云,而是绕个弯子,从学术和舆论层面迂迴包抄,试图动摇决策根基,甚至拉拢张悦铭来施压。 这比他预想的,要难缠一点。 他拿起內部电话,打给龚澈:“让浩南市委办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一个京都离退休干部协会组织的考察团要来浩南,特別是考察湿地的行程,第一时间报给我。” 掛了电话,胡步云眼神微冷。他知道,恆泰的反击,绝不会仅限於纸面和网络。真正的较量,恐怕还在后头。他得防著对方搞“既成事实”或者“民意绑架”那一套。 几天后,缓衝区的细化方案初稿出来了,图文並茂,甚至做了效果图,看起来像模像样。宣传部也准备了系列解读文章和宣传片。 胡步云仔细审阅著方案,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裘雨发来的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裘球穿著背心短裤,在篮球场上高高跃起,手臂伸展,指尖即將触碰到篮球,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眼神专注而倔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胡步云看著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关掉了对话框。 他拿起笔,在缓衝区方案上批註:“生態监测站建筑设计需进一步优化,体量过大,与周边环境不协调,建议採用更轻巧、更具隱蔽性的设计。观鸟点位置需由鸟类专家最终核定。” 批註完,他靠向椅背。恆泰的舆论战还在发酵,但细化方案和宣传反击出去后,应该能稳住一部分阵脚。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个即將到来的“考察团”,以及于洋飞在浩南经开区会不会遇到新的麻烦。 第1618章 北重混改的暗礁 于洋飞觉得自己像是捅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浩南经开区管委会的办公室窗外,能远远望见北川重型机械厂那片灰濛濛的厂区。曾经机器轰鸣的荣耀之地,如今寂静得让人心慌。引入陵江重工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是他“揭榜掛帅”后打出的第一记重拳,目標明確——淘汰落后產能,盘活存量资產,让这个老国企重新焕发生机。 方案推进得还算顺利,直到碰上了“北重实业发展公司”。 这公司名字起得挺大,实际上是北重厂多年前搞的三產,旗下有个半死不活的“北重宾馆”,一个管理混乱的物流车队,还有几处位置不错但经营惨澹的门面房。按照混改方案,这类非主业、效益差的三產公司,要么剥离清算,要么引入社会资本重组。 问题就出在北重实业的负责人,钱广进身上。 钱广进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见人先递烟,一口一个“於指挥长”,热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他背后站著的是他亲舅舅,北川省一位已经退下来多年的老领导,虽然人走茶凉,但余威尚存,在厂里乃至市里,都还有些盘根错节的关係。 于洋飞派人去谈清算,钱广进每次都满口答应:“配合,绝对配合!於指挥长是为了北重好,我们懂!” 可一涉及到具体帐目和资產核对,他就开始推三阻四。今天说管公章的老会计病了,明天说关键的帐本被前任带走了找不著,后天又暗示清算补偿標准太低,职工情绪不稳定。 几次三番下来,于洋飞失去了耐心,让审计部门强行介入。 这一介入,就插了马蜂窝。 北重实业的帐目简直是一锅粥。招待费高得离谱,白条一堆,几笔指向不明的大额资金往来,收款方都是些听都没听过的皮包公司。更可疑的是,旗下那几处门面房的租金收入,与市场价严重不符,差额巨大。 于洋飞拿著初步审计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已经不是经营不善的问题,很可能涉及国有资產的严重流失。 他找来钱广进,把报告摔在他面前:“钱总,解释一下吧。” 钱广进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拿起报告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额角开始冒汗:“於指挥长,这……这都是歷史遗留问题,以前管理不规范,难免有点疏漏……我回去一定好好查,限期整改!” “疏漏?”于洋飞冷笑,“我看是漏洞吧!这几笔资金到底去哪了?还有门面房的租金,为什么比市场价低那么多?租给谁了?” “这……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了,得回去翻老帐本……”钱广进支支吾吾,眼神闪烁。 “行,你回去翻。”于洋飞盯著他,“但我给你提个醒,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出来,性质不一样。” 钱广进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天,于洋飞还没到办公室,就接到管委会办公室主任焦急的电话:“於指挥长,不好了!北重宾馆和物流队那边,聚集了上百號人,拉著横幅,把大门给堵了!说我们混改是『卖厂求荣』,清算三產是『砸工人饭碗』,要找你討说法!” 于洋飞心里骂了一句,立刻驱车赶往现场。 北重实业办公楼前,黑压压一片人。横幅上写著“反对恶意清算,保护集体资產”、“于洋飞滚出经开区”等刺眼的標语。几个一看就是老油条的职工,带头喊著口號,情绪激昂。不少真正关心工厂前途的职工则围在远处,表情忧虑地看著。 钱广升躲在人群后面,拿著手机似乎在拍摄,看到于洋飞的车,立刻缩了缩脖子。 于洋飞没带警卫,直接走到人群前面,拿起车上备用的手提喇叭:“工友们,我是于洋飞!有什么问题,派代表出来谈,堵门解决不了问题!” “谈什么谈!你们就是要卖了我们的厂!” “钱总为我们谋福利,你们凭什么清算他?” “断了我们的活路,我们就跟你拼了!”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刺头往前挤,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于洋飞脸上。 于洋飞纹丝不动,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北重实业是不是集体资產?是!但它现在效益怎么样?每年亏损几百万,靠主厂输血过日子!这叫保护资產?这叫坐吃山空!混改是为了让北重活下去,活得更好!对於北重实业的职工,合规的补偿一分不会少,愿意留下的,新公司优先安排,想走的,政府组织培训帮助再就业!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如果有人想借著混改的机会,把水搅浑,掩盖某些人侵吞国有资產的事实,那我于洋飞把话放在这里,绝对不行!审计发现的问题,一定会一查到底!该追回的追回,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谁想靠闹事来阻挡,就是痴心妄想!” 这话掷地有声,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人群安静了片刻。一些原本被煽动起来的职工,脸上露出迟疑。 钱广升在后面急得直跳脚,拼命给那几个刺头使眼色。 于洋飞不再理会他们,对赶来的管委会干部吩咐:“维持好秩序,登记一下大家的诉求。愿意谈的,到会议室,我亲自接待。继续堵门闹事的,报警处理!”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回到办公室,于洋飞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他知道,这下算是把钱广升和他背后的人彻底得罪死了。 第1619章 这点小波折我们能解决 果然,当天晚上,他加完班,独自开车回住处时,接到了那个匿名电话。 號码是隱藏的,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扭曲的电子音: “于洋飞,於指挥长……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要知道进退。” 于洋飞心里一凛,稳住声音:“你是谁?” “別管我是谁。”电子音毫无感情,“北重实业那点烂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水至清则无鱼。你拼死拼活,得罪那么多人,图什么?混改成功了,功劳是胡步云的;失败了,或者捅出大篓子,背锅的是你。见好就收,別把手伸太长,对大家都好。” 于洋飞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你这是在威胁我?” “呵呵……”电子音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是提醒。浩南水深,小心……淹死。” 电话戛然而止。 于洋飞把车停在路边,深深吸了几口冰凉的夜气。窗外是浩南市璀璨的夜景,繁华背后,却仿佛有无形的暗流在涌动。 他拿出手机,想给胡步云打电话匯报,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胡书记现在压力肯定也很大,湿地规划、舆论攻击、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京都考察团……自己这点事,不能再给他添乱了。 他拨通了程文硕的电话。虽然程副省长脾气火爆,但关键时刻,这把刀足够锋利,也值得信任。 “程省长,我于洋飞。有个情况向您匯报一下……”于洋飞把匿名电话的事说了。 电话那头,程文硕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粗口:“妈拉个巴子的!还真有不怕死的敢玩这套!洋飞,你別怕,该查查,该办办!我让市局派两个便衣跟著你,保证你和家人的安全!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犊子敢伸爪子!” 有了程文硕的保证,于洋飞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回到住处,是一个经开区提供的临时公寓,简单而冷清。妻子和女儿还在和怀市,为了工作,他不得不暂时分居。他拿出手机,想跟女儿视频,看了看时间,孩子应该已经睡了。 他点开相册,看著女儿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为了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为了北重几千职工的家庭,这暗礁,他必须闯过去。 第二天,于洋飞顶著压力,继续推动对北重实业的深入审计。同时,他让手下人悄悄搜集钱广升以及可能与这件事有牵连的其他人的信息。 调查发现,钱广升的儿子去年刚在澳洲全款买了套豪宅,他老婆身上隨便一件首饰都价值不菲,远远超出他一个国企三產公司老总的正常收入水平。 而那几处低价出租的门面房,最终的受益方,都指向了一家註册地在省外的投资公司。于洋飞让懂行的人查了那家投资公司的股权结构,层层穿透之后,一个熟悉的名字若隱若现——恆泰集团。 于洋飞倒吸一口凉气。 恆泰集团?刘金印? 这傢伙的手,伸得也太长了!不仅在湿地上跟胡书记掰腕子,连北重厂混改这点“残羹剩饭”也不放过?还是说,他针对北重实业,本身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是想通过搞乱混改,来打击胡步云推动改革的威信? 于洋飞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对手是恆泰这种级別的资本大鱷,那水就真的太深了。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著收集来的线索,画了一张复杂的关係图。钱广升、退休老领导、恆泰集团、闹事职工、匿名电话……这些点之间,似乎有无形的线连著,但又缺乏关键证据。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像在雷区里走路,每一步都可能引爆不知来自何方的炸弹。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管委会一个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年轻小姑娘,负责文件收发,脸上还带著点学生气的稚嫩。她手里拿著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牛皮纸档案袋。 “於指挥长,刚……刚才有个跑腿的送来这个,指名要交给您。”小姑娘有点紧张地说。 于洋飞接过档案袋,很薄。他挥挥手让小姑娘出去,拆开袋子。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他女儿在幼儿园门口,背著小红书包,正和旁边的小朋友说笑,阳光洒在她稚嫩的脸上。 照片背面,用印表机打著一行小字: “孩子很可爱。安心工作,別多事。” 于洋飞只觉得浑身的血一下子衝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手脚冰凉。 他们……竟然动到了他女儿的头上!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和恐惧交织著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著,几乎要立刻拨通程文硕或者胡步云的电话。 但就在按下拨號键的前一秒,他停住了。 对方没有真的伤害孩子,只是寄来一张照片。这是一种警告,一种更阴险、更诛心的威胁。他们就是想让他方寸大乱,让他害怕,让他退缩。 如果他现在反应过度,把事情闹大,会不会反而激怒对方,给女儿带来真正的危险? 于洋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努力平復剧烈的心跳。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他把那张照片锁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然后,他拿起內线电话,打给审计组的负责人,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甚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北重实业的审计,按原计划推进,加快速度!我要最详细、最准確的报告,一分一厘都不能错!” 掛了电话,他又打给程文硕派来暗中保护他的便衣负责人,没有提照片的事,只是语气凝重地强调:“加强对我家人,特別是孩子的保护力度,要绝对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嚇倒他? 做梦! 这浑水,他蹚定了。这暗礁,他不仅要闯过去,还要把藏在礁石后面的魑魅魍魎,全都揪出来! 他拿起笔,在那张关係图上,“恆泰集团”四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又打上了一个问號。 就在他凝神思考时,胡步云的秘书龚澈打来了电话,语气如常:“於指挥长,胡书记让我问一下,北重混改推进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需要省里协调解决的困难?” 于洋飞握著话筒,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著回答:“请转告胡书记,一切顺利,都在按计划推进。有点小波折,但我们能解决,请他放心。” 第1620章 囡囡的烦恼 胡步云难得回家吃一次晚饭,却见囡囡情绪不高。 红烧排骨,清炒芥蓝,都是囡囡爱吃的菜,可她拿著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著碗里的米饭,就是不往嘴里送。 刘豆豆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也被她扒拉到一边。 胡步云扒拉完一碗饭,章静宜给他盛汤的功夫,瞥了女儿一眼,问道:“怎么?南风集团的食堂把咱们大小姐的嘴养刁了?家里的饭不合胃口?” 囡囡抬起头,嘴角往下撇著,能掛个油瓶。“爸,我们设计院的王院长,今天把我叫办公室去了。” “哦?表扬你工作认真?”胡步云吹著汤匙里的热气,问道。 “表扬啥呀,”囡囡把筷子一放,小脸垮著,“他把浩南枢纽配套景观设计的项目,交给我负责了。” 章静宜笑了:“这是好事啊!说明咱们家囡囡能力强,领导看重。” “好什么呀!”囡囡更烦躁了,“静宜阿姨,你不懂!我给你当助手当得好好的,你非要把我放到设计院去歷练,那项目多重要啊,投资大,关注度高,以前都是院里资深工程师带的团队。我才去几天?一个新人,凭什么?还不是因为……因为我是你们家闺女,静宜阿姨是集团高管,老胡是省委领导,人家故意给我出头的机会,可我觉得这是走后门!” 胡步云没说话,慢慢喝著汤。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走顺风路坐顺风车也是孩子的烦恼。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该怎么想? 胡步云自己就是从贫寒之家走出来的,太知道机会对一个奋斗者是多么重要。 囡囡竟然越说越委屈:“现在院里风言风语可多了。有人说我是下来镀金的,过不了几天就得升上去;有人说项目成了功劳是我的,砸了也有我爸兜著;还有人说王院马屁精,就知道巴结领导……我听著都难受!我就是想凭自己本事吃饭,怎么就这么难?” 章静宜放下碗,抽了张纸巾递给囡囡:“擦擦,都快哭成小猫了。这事啊,我觉得,你们王院长可能確实有考虑到你身份的因素,但未必全是坏事。他敢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你,至少说明他认为你有潜力,担得起。至於閒话,哪儿没有?我能坐到今天的位置,还不是因为我是南风集团董事长的女儿?你以为有多少人认为我是靠实力坐上来的?” 囡囡红著眼睛看胡步云:“老胡,你说我该怎么办?这项目我接还是不接?接了,压力大,做不好给你和静宜阿姨丟人。不接,又显得我怂,没担当。” 胡步云把汤碗推开,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看著女儿。“首先,避嫌是必要的,但不必过度。你进了这个单位,你的身份就不可能完全剥离。重要的是摆正心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你觉得压力大,怕做不好,这说明你有责任心,是好事。两个选择:第一,你现在就去跟王院说,你资歷浅,怕影响项目,申请换人。他会理解,別人也说不出什么。第二,如果你对这个项目本身有兴趣,觉得自己能学到东西,那就接下来。然后,把你『胡步云女儿』这个身份给我忘掉!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设计师,投入百分之两百的努力,虚心请教,扎实调研,把每一个细节做到极致。用最终的作品说话。作品立住了,所有的閒言碎语,不攻自破。” 胡步云顿了顿,笑著道:“你老爸这大半辈子,经歷的非议多了去了。记住一句话,真金不怕火炼。你是想当一块需要爸爸光环庇护的镀金铁片,还是想靠自己炼成一块真金?” 囡囡咬著嘴唇,眼神闪烁,显然在激烈斗爭。 章静宜接过话头,语气轻快:“你爸说得在理。不过囡囡,阿姨还得给你加点料。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你是咱们家的千金,那乾脆不藏著掖著了,反正你以后是要成为集团高管的,现在多歷练没坏处。这样,阿姨在业內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搞景观设计都是一把好手。我私下帮你联繫联繫,你有拿不准的专业问题,找他们远程指导一下,不算违规,就当多个学习渠道。咱们既把项目做好,又不让人抓住把柄说咱全靠关係,怎么样?” 囡囡眼睛亮了一下,看向胡步云。 胡步云没反对,只是提醒了一句:“请教可以,但主意得你自己拿,成果得是你自己的。別弄成请外援,那性质就变了。” “我知道!”囡囡猛地点头,脸上阴霾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摩拳擦掌的兴奋,“那我就决定了,这项目我接!我就不信了,我程曈羽离了老爸就干不成事!我非把它做得漂漂亮亮不可!” 她重新拿起筷子,狠狠夹了一大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让他们说去!等我拿出成绩,看谁还敢嚼舌根!” 胡步云和章静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慢点吃,別噎著。”章静宜又给囡囡夹了筷子菜,转头对胡步云说,“对了,璐姐前两天推了个护肤品给我,说是抗皱效果特好,我用了感觉还真不错,就是贵得离谱,一小瓶抵我半个月工资。你们这些当领导的,也该给干部家属涨点工资了,不然连脸都护不起了。” 胡步云哼了一声:“工资是国家定的,我说了不算。再说,你章大小姐还差那点钱?南风集团给你发的分红够你买一卡车护肤品了吧。” “那能一样吗?分红是分红,工资是工资!”章静宜白了他一眼,“我就那么一说,你倒较真。怪不得程文硕说你有时候轴得像头驴。” 胡步云乐了:“程文硕?他还有脸说我?他那毛笔字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从『鬼画符』升级到『小儿涂鸦』?” 一句话把章静宜和囡囡都逗笑了。囡囡抢著说:“我看过表舅写完的字,那个『寧静致远』,那个『寧』字上面的点,都快杵到『致』字头上去了,我妈说像颗老鼠屎掉进了汤锅里!表舅还非要我点评一下,我说你別让我为难行不行,要不我还是给你发个红包吧,点评的话,著实让我为难。” 一家人笑作一团,刚才那点沉闷气氛彻底烟消云散。 晚饭后,囡囡钻进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查浩南枢纽的资料,干劲十足。章静宜则拿著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李大师吗?我,静宜。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有个事儿想请您帮个忙……对,是我们家孩子,她接了浩南枢纽的景观设计,年轻人没经验,怕弄不好……对对,不敢让您白忙活,该有的諮询费我们照付……就是希望您能在关键节点上,帮忙把把关,提点提点……太好了!谢谢您啊李大师!改天请您吃饭!” 章静宜掛了电话,舒了口气。回到客厅,看见胡步云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脸色有些凝重。 “……嗯,我知道了。按標准接待,不搞特殊,行程公开。有什么异常动向,隨时报我。”胡步云掛了电话,眉头还微微蹙著。 “怎么了?”章静宜走过去问。 “没什么,一个京都来的离退休干部考察团,明天到,要去看看南部湿地。”胡步云揉了揉眉心,“带队的老同志,以前在计委工作过,跟恆泰那个刘金印,据说私交不错。” 章静宜立刻明白了:“来者不善?” “善不善,看看才知道。”胡步云语气平淡,“兵来將挡吧。囡囡呢?” “在房里用功呢,说要连夜把项目背景吃透。”章静宜笑道,“这孩子,像你,认准的事,一股劲儿往前冲。” 胡步云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转瞬即逝。“衝劲要有,脑子也得清醒。你找的那个李大师,靠谱吗?” “放心,业內顶尖,而且嘴巴严,知道轻重。”章静宜挽住他的胳膊,“咱们囡囡不笨,就是缺个引路的。这点忙,我还是能帮上的。” 第1621章 蹊蹺的考察团 从浩南市委关於湿地开发规划方案討论的会议室出来,胡步云坐车里回省委。心情很沉闷。 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还迴响著刚才会议室里关於湿地规划细化方案的爭论。 细节,细节,还是细节。他要求每个观鸟点的位置都必须由鸟类专家签字確认,生態监测站的设计稿被打回去三次,理由都是“不够低调,像特么的售楼处”。 龚澈坐在副驾,递过来一份刚列印出来的传真件。 “书记,浩南市委接待办刚报备的。京都『金色年华』离退休干部协会组织的考察团,明天下午到,行程三天。带队的是前计委副主任,高长河。” 胡步云接过文件,目光在“高长河”三个字上停顿了一秒。这名字他知道,退下来好些年了,据说当年在计委时手伸得挺长,人送外號“高掌柜”。 更重要的是,坊间传闻,他和恆泰的刘金印是“牌搭子”,关係匪浅。 行程表上,第二天上午的安排是:“考察浩南市南部湿地生態保护与规划情况”。 “呵,”胡步云轻笑一声,把文件丟回给龚澈,“来得挺快。告诉浩南市委市政府,规格按省部级退休干部標准接待,住宿安排在浩南市委接待宾馆老楼,餐饮四菜一汤,地方特色为主,不许上山珍海味。陪同人员名单由接待办定,不用单独报给我了。告诉接待办,全程录音录像留痕,尤其是湿地考察环节,一个镜头都別少。” 龚澈迅速记录:“明白。需要特別关注什么吗?” 胡步云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让上官书记那边留点神,看看这几位老同志,除了看风景,还喜欢跟咱们浩南市的哪位干部『偶遇』,聊些什么体己话。” “好的。”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胡步云刚下车,手机响了。是程文硕。 “步云书记!他妈的于洋飞那边出事了!”程文硕的大嗓门震得胡步云把手机拿远了些。 “慌什么?天塌了?”胡步云皱眉,边走边说。 “刚才下班路上,他的车被一辆拉建材的货车蹭了!就在经开区那个十字路口,差点就给挤护栏上去!人没事,就是嚇够呛。交警初步看了,说货车剎车失灵,意外。” 胡步云脚步不停,眼神却冷了下来:“剎车失灵?这么巧?洋飞现在人呢?” “在管委会呢,我让他今晚別回家了,就住管委会宿舍,我派了两个人过去守著。” “说说你的判断。”胡步云冷冷说道。 程文硕压著怒火:“我觉著不像意外!太他妈寸了!于洋飞这几天正盯著北重实业往死里查,帐面上那几个大窟窿眼看就要见底了,这就出『意外』?我已经让技术支队的人秘密介入了,不动声色地把那货车查个底掉!妈的,敢在老子眼皮底下玩这套!” “注意方式,没有確凿证据前,不要声张。”胡步云叮嘱,“保护好于洋飞和他家人的安全,这是第一位的。” “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对了,还有个事,”程文硕语气忽然有点扭捏,“那个……我最近不是练字嘛,写了幅『静水流深』,感觉还行,想送你办公室掛著,给你那屋添点……添点文化气息。” 胡步云差点被口水呛到,强忍著没笑出来,既然程文硕突然热心练字,也不好太打击他。“……行,你让秘书送过来吧。” 掛了电话,胡步云无奈地摇摇头,这程文硕,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第二天下午,“金色年华”考察团一行十余人抵达浩南。接待工作按部就班,波澜不惊。 高长河满头银髮,精神矍鑠,说话中气十足,对浩南的城市建设讚不绝口,绝口不提湿地二字。 晚上欢迎宴会在浩南接待宾馆举行,浩南市长姜宇豪亲自陪同。標准严格执行,四菜一汤,本地特色。几位老同志吃得还算满意。 重头戏在第二天。 南部湿地边缘,规划中的生態缓衝区。初冬的芦苇盪一片金黄,水鸟掠过水麵,留下淡淡涟漪。考察团的车队停下,高长河在一眾地方官员的陪同下,沿著新修的木质栈道缓步前行。 负责讲解的是市规划局的一位女副局长,口齿伶俐,把湿地生態价值、保护措施、未来有限的公共服务规划讲得清清楚楚。 高长河频频点头,偶尔插问一两句,问题都在点上。 眼看讲解接近尾声,一切正常。突然,栈道另一头走来四五个人,穿著打扮像是附近的村民或企业主,为首的是个红光满面的胖子。 “哎呀!这不是高主任吗?您老怎么到这儿来了?”胖子像是偶然遇见,惊喜地喊道,声音洪亮。 陪同的市里领导脸色微变。接待办主任赶紧上前一步,想阻拦。 高长河却笑著摆摆手:“哦?你是?” “我是咱们浩南市的人大代表,王富贵啊!搞点小房地產,就在这湿地边上!”胖子王富贵热情地凑过来,“高主任,您来得正好!可得为我们老百姓说句话啊!” 隨行的摄像机、录音笔立刻对准了这边。 “哦?王代表有什么话要说?”高长河笑容和蔼。 “高主任,您是京都来的领导,见识广!您给评评理,这么大一片宝地,就这么荒著,多可惜啊!”王富贵指著广阔的湿地,痛心疾首,“要是能適度开发一下,搞点高品质的生態住宅,或者康养项目,那得创造多少税收和就业岗位?咱们老百姓也能沾沾光,住上更好的房子不是?这叫『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可现在这规划,卡得太死了,我们这些想为家乡做点贡献的企业,有力无处使啊!” 旁边几个人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太死了!”“发展才是硬道理嘛!” 高长河听著,不时点头,等王富贵说完,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王代表的心情我理解啊。发展,確实是硬道理。我们做规划,既要考虑长远,也要兼顾当下,要倾听各方面的声音,特別是基层干部群眾的呼声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倾向性明显。 现场气氛顿时有些微妙。隨行记者镜头推近,记录下这“民意直达天听”的一幕。 消息几乎在瞬间就传到了胡步云那里。他正在听农业厅的匯报,龚澈进来,俯身低语了几句。 胡步云面色不变,对匯报的厅长说了声“继续”,然后拿出手机,快速给市委宣传部部长发了条信息:“湿地官方解读全媒体推送,现在,立刻。” 半小时后,当考察团结束湿地行程,乘车返回市区时,浩南市的主流媒体网站、客户端、微信公眾號同时弹出一条重磅推送:《浩南南部湿地:守护城市『绿肺』,探索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新路径》。 文章图文並茂,详细解读了湿地生態价值、科学保护措施、缓衝区功能规划以及未来对市民开放的有限生態体验项目,数据翔实,案例生动。 同时,一部製作精良的湿地生態宣传片也开始在各大平台循环播放。 舆论场上,官方声音迅速压过了刚才那场“偶遇”的杂音。 晚上,胡步云在办公室处理文件。那部私人手机响了,一个陌生號码,归属地显示是外省。 他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扭曲的电子音,语速很慢: “胡书记……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胡步云握著手机,不动声色。 “有些事……不必太较真。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北川的水,深著呢……小心,湿了鞋。” “咔噠。”电话掛了。 胡步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勾勒出浩南的轮廓。 他拿起內线电话:“龚澈,让程文硕查一个號码,加密线路。另外,通知上官书记,可以开始接触那个王富贵代表了,问问他对湿地规划这么『热心』,背后收了谁的好处。” 夜色渐深。 胡步云看了一眼程文硕下午派人送来的那幅字。“静水流深”四个大字,墨跡浓重,结构鬆散,那个“深”字的三点水,写得像三条快淹死的毛毛虫。 他看了几秒,对龚澈说:“收起来吧,放柜子里。掛出去……怕把来匯报工作的同志嚇著。” 第1622章 于洋飞再遇险 京都『金色年华』离退休干部考察团离开浩南的这一天,傍晚,六点半,天已擦黑。 浩南经开区主干道上车流渐稀。于洋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关掉电脑,拎起公文包下楼。 北重实业那摊烂帐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心烦意乱,更別说那张女儿在幼儿园门口的匿名照片,像根刺扎在心头。 他发动那辆半旧的帕萨特,匯入车流。脑子里还在盘算著明天审计组的碰头会,那几个资金流向不明的皮包公司,得让经侦的兄弟加把劲。 车子行驶到经开区与老城区交界的十字路口,绿灯还剩几秒。于洋飞轻踩油门,准备通过。 突然,右侧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了上来! “哐——!”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傍晚的寧静。 于洋飞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推著往左冲,方向盘瞬间失控,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叫。他死死踩住剎车,双手拼命稳住方向,余光瞥见一辆脏兮兮的蓝色货车,像头失控的野兽,紧贴著驾驶室的门擦了过去,火星四溅。 帕萨特被硬生生挤向路中央的隔离护栏,车头“砰”地一声撞在水泥墩上,终於停了下来。 安全气囊“嘭”地弹出,糊了于洋飞一脸。 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耳鸣和引擎盖里冒出的缕缕白烟。 于洋飞晃了晃被撞得发懵的脑袋,摸了摸身上,除了被安全带勒得生疼,似乎没见血。他解开安全带,推了推变形的车门,没推开。 那辆蓝色货车斜停在前面十几米处,司机是个穿著工装、面色惊慌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下来,嘴里不住念叨:“对不住对不住!剎车突然失灵了!真对不住!” 路口执勤的交警很快赶到,拉警戒线,勘察现场。 “於指挥长?您没事吧?”交警认出了于洋飞,嚇了一跳。 “没事,”于洋飞摆摆手,脸色发白,心还在狂跳,“人没事。” 初步勘查结果很快出来:货车全责,剎车系统故障,导致制动失灵,属意外交通事故。 于洋飞被扶到警车上休息,交警忙著拍照、测量。他看著窗外那辆几乎报废的帕萨特,后怕像冰冷的蛇顺著脊椎爬上来。就差一点,如果货车撞的角度再正一点,或者自己车速再快一点…… 他摸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第一个电话打给妻子,报平安,语气儘量轻鬆:“没事,就蹭了一下,车坏了,人一点事没有……嗯,加班,晚点回,不用等我。” 掛了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拨通了程文硕的號码。 “程省长……” “洋飞?啥事?我正吃饭呢。”程文硕那边听著有点嘈杂。 “我……刚出了个车祸。” “什么?!”程文硕嗓门瞬间拔高,“人怎么样?在哪儿?” “人没事,车撞得不轻。在经开区和老城交界的十字路口,一辆货车剎车失灵蹭上了。” “定位发我!原地等著!”程文硕吼了一句,电话里传来椅子被撞开和碗筷叮噹落地的声音,“妈的,这些人胆大包天,上次车祸才几天啊,居然连续对你下手!” 不到二十分钟,程文硕那辆霸道的黑色奥迪就衝到了现场,后面还跟著一辆没掛牌的越野车。他跳下车,魁梧的身板像座铁塔,几步跨到于洋飞面前,上下打量:“真没事?没伤著哪儿?” “真没事,就嚇一跳。”于洋飞心里一暖。 程文硕没理他,转身走到那辆肇事货车前,围著转了两圈,又蹲下身子,撅著屁股,打著手电筒,仔细看货车的底盘和剎车部位。那认真的架势,不像副省长,倒像个老刑警。 交警队长认识他,赶紧过来匯报:“程省长,初步看是剎车油管老化破裂,意外……” “意外?”程文硕抬起头,眼神像刀子,“这车什么时候年检的?平时谁开?拉什么货?路线固定吗?” 一连串问题把交警队长问得有点懵,赶紧让手下查。 程文硕带来的两个人,穿著便服,动作麻利地开始更细致的勘查,其中一个直接钻到了车底下。 过了一会儿,钻车底的那人爬出来,凑到程文硕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程文硕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眼神里的火苗噌噌往上冒。他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拨了个號码,压著声音,“……是我!给我查!那辆蓝牌货车,北b-xxxxx,把它从出厂到今天的底裤都给我翻出来!特別是剎车系统,看有没有人动过手脚!对,秘密进行,別打草惊蛇!还有,查司机背景,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银行流水,通话记录,我全要!” 掛了电话,他走回来,对于洋飞说:“车別要了,跟我走。今晚住管委会宿舍,我安排了人。” 他又对交警队长吩咐:“事故按程序处理,对外就说是普通交通事故,剎车失灵。明白吗?” 队长赶紧立正:“明白,程省长!” 回管委会的路上,程文硕开著车,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于洋飞坐在副驾,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心里那点后怕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寒意取代。 “程省长,您觉得……不是意外?”于洋飞试探著问。 程文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早不出事晚不出事,你查北重实业查到节骨眼上,他就剎车失灵?还偏偏在你下班必经的路口?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他猛地一拍方向盘:“老子干了几十年公安,这种『意外』见多了!十有八九是人为!那剎车油管,磨损痕跡不对!像是被人用砂纸慢慢磨薄的,不是自然老化!” 于洋飞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人为,那对方的手段,可比寄匿名照片狠辣多了。这是直接要命! 到了管委会宿舍,程文硕安排的两个便衣已经等在门口,精干利落,眼神警惕。 “他俩今晚守著你,”程文硕对于洋飞说,“放心,都是好手。”他又指了指宿舍,“这里面我也让人检查过了,乾净。” 于洋飞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谢谢程省长。” “谢个屁!”程文硕骂了一句,语气却缓和下来,“你给老子好好活著,把北重那摊子烂帐查清楚,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你这边,该干嘛干嘛,稳住,別慌。” 于洋飞重重“嗯”了一声。 程文硕临走前,又回头叮嘱一句:“对了,你家老婆孩子那边,我也派了人,暗中保护。放心,都是生面孔,不会打扰她们正常生活。” 这一下,于洋飞眼眶有点发热。“谢谢程省长。” 程文硕风风火火地走了。 于洋飞站在宿舍窗前,看著楼下程文硕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城市依旧灯火璀璨,但他却感觉置身於一个无形的战场,冷箭不知会从哪个方向射来。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揣著女儿的照片复印件。 不能退。 他拿出手机,给审计组组长发了条信息:“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所有疑点数据过堂,一个不漏。” 发完信息,他深吸一口气。这险,不能白遇。 与此同时,程文硕坐在疾驰的车里,对著电话那头咆哮:“……对!重点查那个货车司机!看他最近有没有收到不明来源的钱!还有,他家里有没有什么事?孩子上学?老人生病?妈的,这种亡命徒,多半是被捏住了软肋!” “跟老子玩这套?”程文硕狠狠掐灭菸头,眼里凶光毕露,“看老子不把你们这帮龟孙子的卵蛋捏出来!” 他想了想,又拨了个號码,语气稍微缓和了点:“……老刘,我,文硕。跟你借两个人,要机灵的,生面孔……对,暗中保护开发区於指挥长的家人,特別是他上幼儿园的女儿……对,二十四小时……谢了,回头请你喝酒!” 几通电话打完,程文硕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拿出隨身带的那个小本子,上面是他临摹的字帖,最新一页写著“静水流深”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他盯著看了几秒,烦躁地合上本子。 “静个屁!”他嘟囔一句,“这水底下,全他妈是想吃人的王八!” 第1623章 赵辉的机遇 圩河市委组织部那间採光不好的副科长办公室,赵辉已经收拾好了个人物品。一个纸箱子,没装满。几本专业书,一个印著“全省组工业务比武三等奖”字样的保温杯,几盆蔫头耷脑的绿萝。 同事小张探头进来,神色复杂:“辉哥,真走啊?” 赵辉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箱子,拍了拍手:“走,政研室那边催了。” “钱部长那边……”小张压低声音,“听说气得够呛,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 赵辉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李国明部长前几天来圩河调研,点名让他这个“异想天开”的科级干部匯报“党建+產业链创新联盟”的构想。他硬著头皮讲了,李部长听完没表態。 没想到在隨后召开的座谈会上,李国明话锋一转,不点名批评了某些干部“因循守旧,自己没思路,还打压有想法的年轻同志,这种风气要不得!” 这话像颗炸雷。会后第三天,市委组织部的调令就下来了,调赵辉任市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科员,明確负责“党建服务经济发展”相关课题研究,牵头协调那个差点夭折的“產业链创新联盟”试点。 动作快得让人眼繚乱。 都知道,这是市委书记发了话。书记不是胡步云的嫡系,但有个特点:看重实效。李国明把赵辉的构想和遭遇捅到了他那里,书记只问了一句:“这事能不能搞出点名堂?” 得到肯定答覆后,直接拍了板。 原分管副部长钱如山,被平调到了市档案局,美其名曰“加强档案信息化领导力量”。 赵辉抱著纸箱子,走出组织部大楼。阳光有点刺眼。他回头看了看这栋他待了五年的灰扑扑的建筑,心里没什么留恋,只有一种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的轻快。 政研室在市委大院角落里一栋更旧的二层小楼。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他被领进一间大办公室。靠窗的位置给他腾了个桌子。办公室里连他在內五个人,除了他,平均年龄超过五十。两位大姐正在討论昨天菜市场的猪肉价格,一位老同志戴著老镜看参考消息,还有一位对著电脑屏幕上的象棋残局冥思苦想。 负责带他的王主任,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小赵啊,欢迎欢迎。咱们政研室,工作性质比较……清静。这是近三年的党建理论研究汇编,这是省市两级的重要文件合集,你先熟悉熟悉。”他指著墙角堆成小山的书籍和文件,“工作不著急,慢慢来。” 赵辉看著那堆散发著故纸堆气息的材料,又看看几位仿佛已与这环境融为一体的同事,心里那点刚升起的火苗,差点被这沉闷的氛围压灭。 这地方,太“静”了。 不行,得搞点动静。 下午,他建了个微信群,群名没敢太张扬,取了“產业链调研攻坚组”。把办公室里几位同事都拉了进来。 “各位老师,建个群方便以后沟通工作。”赵辉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附带一个50块的红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看参考消息的老周推了推眼镜,手机“叮”一声,他下意识点开。“哟,红包!”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另外两位大姐也摸出手机,动作略显生疏。 “小赵,这……多不好意思。”王主任拿著手机,有点无措。 “王主任,一点心意,请大家喝奶茶。”赵辉笑著打字,“以后咱们组的工作,还得靠各位老师多支持。” 红包被领完了。没人说话。 赵辉不气馁。第二天,他在群里分享了一篇关於半导体產业链最新趋势的行业分析,附言:“各位老师看看,或许对咱们研究本地產业布局有启发。” 无人回应。 中午,他又发了个20块的红包,备註:“看完文章辛苦费。” 红包秒光。还是没人討论文章。 老周私下对王主任嘀咕:“这小赵,路子有点野啊。” 王主任沉吟:“年轻人,有想法,再看看。” 赵辉改变策略。他开始在群里分享各种他觉得有意思的东西。有时是一个外地“党建促电商”的成功案例视频,有时是一张搞笑的“形式主义加班”表情包,偶尔也发点不大不小的红包。 慢慢地,群里开始有了一点动静。 先是那位爱下棋的老刘,某天半夜在群里分享了一个“街头残局破解秘籍”的连结,估计是手滑。赵辉立刻回覆:“刘老师厉害!这招绝了!”还配了个大拇指表情。 老刘第二天早上看到,老脸一红,没吭声。 接著是张大姐,某天在群里问了一句:“小赵,你昨天发那个线上开会的小程序,怎么用来著?我女儿单位也在用,说挺方便。” 赵辉立刻截图,用红圈標註,一步一步教。 最搞笑的是老周。那天赵辉在群里发了一个某地“智慧党建”平台的介绍连结,老周想点开看看,结果手指一抖,直接点了“刪除该聊天”。老头对著手机研究了半天,没找回来,急得满头汗,又不好意思问赵辉,偷偷跑去问隔壁办公室的年轻人,才知道能找回。等他重新进群,发现赵辉已经又发了个红包,备註:“庆祝周老师王者归来!” 老周哭笑不得,领了红包,破天荒地在群里发了个“[抱拳]”的表情。 气氛就这么一点点活络起来。 赵辉趁热打铁,向王主任申请,推行线上协作办公。他弄了个简单的项目管理工具,把试点工作的任务拆解,分配给每个人,进度线上更新。 这对老同志们来说,难度堪比考驾照。 “小赵,这个『提交』按钮在哪?我点了半天没反应。” “赵啊,我不小心把李姐的任务给『刪除了』,咋办?” “这个提醒老是响,能不能关掉?” 赵辉成了全天候客服,电话接到爆。但他极有耐心,一遍遍教,还编了份“一看就懂”的图文操作指南。 老刘有一次把本该发给棋友的“將军!”消息,误发到了工作群。赵辉秒回:“刘老师运筹帷幄,我们按这个气势推进工作!” 张大姐学著上传文件,结果把手机里孙子跳广场舞的视频传了上去,引来一片[偷笑]表情。赵辉回覆:“张大姐家宝贝真有活力,咱们工作组也需要这个劲头!” 笑话闹了不少,效率也確实在缓慢提升。至少,大家知道每天要干什么,进度如何,不用什么事都靠开会和电话通知。 王主任看著办公室里老同志们居然开始戴著老镜,认真地戳著手机屏幕討论工作,虽然笨拙,却有了久违的生气,忍不住对赵辉说:“小赵啊,你来了之后,咱们这儿……有点像网吧了。” 赵辉嘿嘿一笑:“王主任,这叫与时俱进。” 一个月后,“產业链创新联盟”试点方案在政研室內部討论通过,准备提交市委。虽然方案细节还显粗糙,但框架和方向得到了老同志们的一致认可——他们在这个过程里,或多或少都贡献了想法,甚至亲自打电话联繫了过去的老关係了解企业情况。 开会那天,王主任拿著方案,感慨了一句:“没想到,我这快退休的人,还能跟著搞点新名堂。” 老周扶了扶眼镜,接话:“主要是小赵红包发得勤。” 办公室里第一次响起了轻鬆的笑声。 赵辉坐在角落里,看著这群可爱的老同志,心里踏实了些。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试点推开会遇到数不清的阻力。但至少,第一步,他算是把这潭近乎凝固的“静水”,搅动起了一丝涟漪。 机遇是拿到了,能不能抓住,还得看他自己。 第1624章 裘球的冷漠 手机屏幕的光,在黄昏渐暗的办公室里,映著胡步云有些出神的脸。 裘雨的信息很简单,就一行字:“球球正式入选京都青年队了。” 下面附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裘球,穿著湿透的红色球衣,短髮紧贴头皮,汗水顺著年轻锐利的頜线往下淌。 他刚刚完成了一次激烈的对抗,微微张著嘴喘息,眼神盯著镜头外某个虚空的点,那股子混不吝的倔强和专注,几乎要衝破屏幕。 胡步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仿佛能触碰到儿子汗水的咸湿和青春的体温。一种混杂著自豪、愧疚和难以言喻的疏离感的情绪,在他心里慢慢漾开。 他几乎没犹豫,直接拨通了裘雨的视频通话请求。 铃声唱了半首歌,那边才接起来。画面晃动了一下,稳定下来,露出裘雨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脸。背景似乎是体育馆的休息区,还能隱约听到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 “步云?”裘雨捋了下额前的碎发。 “嗯,”胡步云清了清嗓子,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看到你信息了。球球呢?在旁边吗?我跟他说两句。” 裘雨脸上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镜头微微偏转,胡步云看到了坐在不远处长凳上、正仰头灌水的裘球。 小子侧对著镜头,喉结滚动,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 “球球,”裘雨喊了一声,“你……那个……他,就他,想跟你说两句。” 裘球灌水的动作没停,直到喝完最后一口,才放下瓶子,用胳膊擦了擦嘴。 他侧过头,目光掠过手机屏幕,那眼神,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一下头,然后抓起搭在旁边的外套,起身,径直走出了镜头范围。 乾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视频里只剩下裘雨有些尷尬的脸和空荡荡的长凳。 “……他可能刚训练完,累了,心情不太好。”裘雨试图解释,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的圆场。 胡步云看著屏幕里儿子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温热,迅速冷却、凝固,像被泼了一盆带著冰碴的水。 喉咙里有点发乾,发苦。 他想起之前去京都开会,好不容易挤出时间,约裘球吃饭。那小子倒是来了,坐在对面,埋头苦干,问他十句,能嗯啊回你一句就算给面子。 一顿饭吃得像默剧表演,结束后一抹嘴就走,也就说了句:“那谁,我走了。” 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比陌生人还不如。 “没事。”胡步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他对裘雨说,“孩子累了,让他休息吧。” 裘雨在电话那头轻轻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著点劝慰:“步云,你也別往心里去。球球就这脾气,轴,隨你。他现在眼里只有篮球,別的都顾不上。等以后……等以后他再大点,懂事了,你们爷俩会有相互理解那一天的。日子还长。” 日子还长? 胡步云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著点自嘲。 官场上的风云诡譎,他尚能运筹帷幄,可面对这个流淌著自己血液、却形同陌路的儿子,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那种苦涩,细密而持久,不像暴风骤雨,倒像南方的梅雨天,淅淅沥沥,渗透到骨子里。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掛了电话。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城市提前亮起的灯火,无声闪烁。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书柜的玻璃门上,映出他自己有些模糊的影子。他就这样坐了良久,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直到龚澈轻手轻脚地进来送文件,才打破这一室的沉寂。 “书记,农业厅关於明年春耕备耕的匯报材料送来了。”龚澈把文件放在桌上,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声音放得更轻。 胡步云回过神,目光从虚无处收回,落在龚澈脸上,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確认眼前的人是谁。 “龚澈,”他开口,声音有些微的沙哑,“你以匿名方式,找一下可靠的渠道,向……向京都那个青少年篮球发展基金会,捐赠一笔款项。” 龚澈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好的,书记。金额是?” 胡步云沉吟了一下:“一百万吧。指定用途,用於购买专业训练器材,还有……给所有在训队员购买高额的运动意外保险。手续要做乾净,绝不能查到来源。钱就从我私人帐户上出。” “明白。”龚澈点头,心里大致猜到了缘由,不再多问,转身去办。 门轻轻合上。 胡步云的目光再次落回手机上,屏幕已经变暗,倒映著他模糊而疲惫的面容。他伸出手指,点亮屏幕,那张裘球挥汗如雨的照片再次清晰起来。 少年眼神锐利,充满野性和力量,奔向属於他自己的广阔天地。 而他这个父亲,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在暗处,用这种不为人知的方式,为他铺一小段路,买一份平安。 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楚和落寞,在这个掌控著数千万人命运的封疆大吏心头,缓缓瀰漫开来。 第1625章 程文硕的高明 程文硕觉得自己最近升华了。 自从被胡步云敲打要“用省领导的方式解决问题”后,他憋著一股劲,总想证明自己不只是个会拍桌子骂娘的公安厅长。 某次和马非私下喝酒,看著马非那因为练字而似乎平和了几分的油腻气质,他福至心灵,一拍大腿:“老马!教我写字!” 马非当时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看著程文硕那蒲扇般的大手和瞪得像铜铃的眼睛,心想这哥们儿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但架不住程文硕软磨硬泡,加上自己刚靠胡步云从建安那个泥潭脱身,正需要巩固关係,便半推半就地当起了这个“书法启蒙老师”。 过程是惨烈的。 程文硕的办公室一度墨汁横飞,宣纸消耗速度堪比列印纸。 他那握惯了枪、拍惯了桌子的手,握住细细的毛笔,不是重若千钧把纸戳破,就是轻飘飘的像得了帕金森。 写的字更是五八门,“寧静致远”的“寧”字头大身子小,活像营养不良;“厚德载物”的“德”字中间一横飞到了右边,疑似叛逃。 马非看著那些墨猪般的字跡,嘴角抽搐,还得昧著良心鼓励:“程省长,有气势!这个……这个笔力雄健,非常人所能及!” 程文硕还挺受用,觉得自己找到了通往“文化人”的捷径。 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钻研,在报废了几乎一令宣纸、熏得整个家都一股墨臭之后,程文硕终於写出了几幅勉强能看出是字的“作品”。 其中他觉得最顺眼的,是一幅“室雅兰香”。 这四个字,他练得最多。“室”字好歹像个房子了,“雅”字虽然左右结构有点分家,但远看还能糊弄,“兰”字勉强对称,“香”字下面的“日”总算没写成口字。在他看来,这已经是脱胎换骨的进步。 他精心挑选了一个胡步云应该在办公室、又不太忙的下午,小心翼翼卷好这幅墨宝,像捧著尚方宝剑,亲自送到了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龚澈看到他手里卷著的宣纸,眼皮跳了跳,还是恭敬地把他请了进去。 “步云书记!”程文硕嗓门洪亮,带著点献宝的兴奋,“我最近练字,略有小成!写了幅字送你,给你这办公室添点雅气!” 胡步云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著程文硕手里那捲东西,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了笑:“文硕省长有心了,看来最近心境平和了不少嘛。不过,你经常给我送墨宝,让我如何承受得起?要不然我给你一笔润笔吧。” 程文硕訕笑著道:“你是书法大家,就別讽刺我了行不行,我之所以时常给你看我写的字,也就是想让你看到我的进步。不过我自认为跟老马学字了,进步还是明显的。別说,这玩意儿真能静心!” 程文硕嘿嘿笑著,小心翼翼地在胡步云办公桌上展开那幅字。 “室雅兰香”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胡步云定睛看了三秒。 怎么说呢?横是横,竖是竖,至少没歪到太平洋去。笔画依旧生硬,结构依旧鬆散,那个“雅”字右边的“隹”,四个横差点挤成一坨,但比起他想像中程文硕可能写出的“鬼画符”,確实算得上“略有小成”——至少能认出是啥字了。 胡步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强忍著没笑出来。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借著喝水的动作掩饰表情,含糊地赞了一句:“嗯……不错,有进步。看来马非这个老师没白当。” 程文硕没听出胡步云的言外之意,只觉得受到了莫大鼓励,腰板都挺直了:“步云书记你觉得行,那我就掛你这儿了?就掛那面墙怎么样?”他指著胡步云身后那面空著的墙。 胡步云一口茶差点呛住。把那玩意儿掛自己身后?来来往往匯报工作的干部看了,像什么话?还以为他胡步云审美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他放下茶杯,语气温和但坚定:“文硕省长,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墨宝是你辛苦所写,掛我这里日晒尘落的,可惜了。龚澈,”他转向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龚澈,“把这幅字好好收起来,存档。” 龚澈如蒙大赦,赶紧上前,轻手轻脚地捲起那幅字,动作麻利得像处理证物。 程文硕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著点江湖气:“步云书记,论书法,马非算你半个徒弟吧?我是马非的徒弟,按辈分,我得叫你一声师爷!” 胡步云被他这清奇的脑迴路逗乐了,忍不住调侃道:“可別,这辈分乱套了。我听著瘮得慌。” 程文硕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叫你亲爷我都愿意!” 胡步云彻底无语,摆摆手:“行了行了,好好当你的副省长,比什么都强。字练练可以,陶冶情操,別耽误正事。” 程文硕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前脚刚走,胡步云终於忍不住,摇头失笑。龚澈拿著那捲字,试探地问:“书记,这……放档案室?” “找个柜子锁起来吧。”胡步云嘆了口气,“別让外人看见。” 程文硕给胡步云送字的事,不知怎么还是在小圈子里传开了。毕竟他练书法这事本身就很玄幻,加上他毫不避讳,甚至有点洋洋自得。 上官芸听到时,正在喝茶,差点失態。她想像了一下程文硕撅著屁股写字的画面,以及胡步云看到那幅字时的表情,嘴角弯了弯,但隨即又化作一丝淡淡的复杂情绪。 李国明则是哑然失笑,对身边人说:“程省长这是……另闢蹊径啊。”心里却明镜似的,这看似滑稽的行为,何尝不是程文硕一种笨拙而坚定的站队表態? 齐俊成从下面调研回来,听说了这事,笑著对周海军说:“看来咱们程省长不仅要舞枪弄棒,还要文武双全了。” 就连远在和怀的田天泉,都在一次饭局上听人当笑话讲起,他抿了口酒,心里暗道:程文硕这粗人,抱大腿都抱得这么別致。 这事的喜剧效果冲淡了其背后的政治意味,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笑过之后,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品出味来了——程文硕,这个胡步云麾下最锋利的刀,正在用他特有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对胡步云死心塌地的追隨。 这种近乎“犯二”的忠诚表达,反而比任何冠冕堂皇的表態都更有力。 这是程文硕的高明之处,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几天后,一次非正式的工作餐敘,只有苏永强、张悦铭、胡步云等寥寥几人。 气氛还算轻鬆。张悦铭夹了一筷子菜,似笑非笑地看了胡步云一眼,开口道:“步云书记啊,我现在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胡步云抬眼:“悦铭省长何出此言?” 张悦铭用筷子虚点了点,语气带著调侃:“不仅会用人,还会『育人』。你看程文硕同志,以前那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现在呢?居然能静下心来练书法了,还知道给你送『室雅兰香』。这教化之功,了不起啊。” 这话听著是玩笑,实则夹枪带棒,暗指胡步云笼络人心、搞小圈子。 苏永强低头喝汤,仿佛没听见。 胡步云脸上笑容不变,拿起公筷给张悦铭夹了块鱼肉,语气轻鬆:“悦铭省长说笑了。文硕省长那是自己开悟了,觉得字写好了,批文件签字也显得有文化。这叫自我提升,跟我可没关係。要说育人,我可没那本事,最多也就是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他四两拨千斤,把话挡了回去,既否定了“育人”之说,又点出程文硕练字是为了工作,还把姿態放低到“共同进步”。 张悦铭呵呵笑了两声,不再深究,转而谈起別的工作。 但胡步云心里清楚,程文硕这番“书法外交”,看似滑稽,却在无形中,让某些原本可能摇摆的人,更加清晰地看到了他胡步云在这个班子里的凝聚力和控制力。 这算不算歪打正著? 胡步云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渐暗。程文硕这把刀,磨一磨,或许真能更顺手些。只是这磨刀的方式,实在有点……別致。 他收回目光,继续参与餐敘的谈话,心里却在盘算著上官芸和程文硕那边,关於北重实业和燕城新区“钉子户”的调查,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于洋飞遇险的那股暗流,必须儘快挖出来。 第1626章 讲究以德服人 程文硕的奥迪车像头黑色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入浩南市公安局后院专用通道。他刚推开车门,上官芸那辆低调的途观也几乎同时抵达。 两人对视一眼,没废话,快步走向那栋守卫森严的辅楼。 审讯监控室里,烟雾繚绕。程文硕叼著烟,眯眼看著单向玻璃后那个耷拉著脑袋、脖子上露出半截青龙纹身的精瘦男人。 “就是他?”程文硕吐了个烟圈。 旁边负责的浩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点头:“外號『泥鰍』,专门帮人平事、催债,手底下不乾净。於指挥长车祸那天,他帐户里突然多了二十万,来源是个皮包公司,层层追溯,最后指向北重实业下面一个空壳的三產公司。” 上官芸翻看著初步审讯记录,语气冰冷:“嘴还挺硬,一口咬定就是普通交通意外,那二十万是之前帮人要帐的辛苦费。” “辛苦费?”程文硕嗤笑一声,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老子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辛苦!”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骨头髮出咔吧轻响,推门就要进去。 上官芸抬手拦住他:“程省长,注意方式。” 程文硕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放心,上官书记,我现在是省领导,也是你们家马非的土地,算是文化人,讲究以德服人,你以为我会对嫌疑人动粗啊?这不符合我的身份。” 他推门走进审讯室。 “泥鰍”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惯犯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程文硕没坐,绕著他走了两圈,像打量一件物品。然后,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审讯桌上,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几乎贴到“泥鰍”脸上,压迫感瞬间拉满。 “知道我是谁吗?”程文硕声音不高,却带著铁锈摩擦般的质感。 “泥鰍”被这气势慑了一下,梗著脖子:“不……不知道。” “我姓程,是分管政法的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程文硕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于洋飞,是我的人。” “泥鰍”眼皮跳了跳,没吭声。 “剎车油管,用砂纸慢慢磨薄,造成自然老化假象。手法挺专业啊,跟谁学的?”程文硕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那货车司机的老娘,尿毒症,等著换肾,突然就有人匿名给垫了三十万手术费。你说,这世上的巧事,怎么都让你赶上了?” “泥鰍”脸色开始发白,呼吸急促了些。 程文硕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慢悠悠地点开一张照片,递到“泥鰍”眼前。 照片上,是他女儿背著书包走进学校的侧影,阳光很好,孩子笑得很甜。 “我闺女,可爱吧?”程文硕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著点笑意,“就在浩南十五中上学。我每天接送。” “泥鰍”看著照片,又抬头看看程文硕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混社会多年,太清楚这种“看似隨意”的威胁有多可怕。眼前这位,是真能让他,以及他在意的人,无声无息消失的主。 “程……程省长……我……我真不知道於指挥长是您的人……我就是拿钱办事……” “泥鰍”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 “拿谁的钱?办什么事?”程文硕收回手机,语气骤然转冷,“想清楚再说。我的耐心有限。” “是……是钱总……北重实业的钱广进!” “泥鰍”几乎是喊出来的,“他给我二十万,让我找机会给於指挥长一个『教训』,不用弄死,弄残或者嚇破胆就行……他说於指挥长断他財路,他就要於指挥长的前程!” “钱广进……”程文硕咀嚼著这个名字,眼神锐利,“他一个三產公司老总,哪来这么大狗胆?背后还有谁?” “这……这我真不知道了……钱总就说……就说上面有人,让于洋飞別查了,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上面有人?”程文硕冷笑,转头对玻璃镜面方向使了个眼色。 监控室里的上官芸立刻会意,拿起內部电话:“行动,控制钱广进,搜查北重实业和他所有关联住所、办公地点。” 半小时后,钱广进在自家別墅的麻將桌上被带走,穿著睡衣,一脸懵逼。同时,纪委和公安的联合搜查组,在他別墅书房一个隱藏极深的保险柜里,不仅找到了大量现金、金条,更关键的是,几本记录著隱秘资金往来的帐本。 第1627章 果然是高掌柜 帐本像一本天书,充斥著代號和暗语。但经验丰富的经侦人员很快破译了部分內容——数笔巨额资金,通过复杂的空壳公司网络,最终流向了一个令人心惊的名字:已退休多年的京都计委前副主任,高长河。 而资金用途,备註著“项目协调”、“信息諮询”、“特殊津贴”等名目,时间点恰好对应著高长河在位时,经手审批的几个大型工业用地和资源项目。 “高掌柜……果然是他!”程文硕看著初步梳理出来的资金流向图,狠狠一拳砸在墙上,“这老傢伙,退下来还不安生,手伸得够长的!” 上官芸面色凝重:“光有钱广进的口供和这些间接证据,还不足以对高长河採取强制措施。他级別高,关係网深,没有铁证,动他风险太大。” “那就找铁证!”程文硕眼神凶狠,“把他和钱广进之间的直接联繫挖出来!还有,查他那个宝贝儿子,在澳洲挥霍的钱是哪来的!” 就在北重实业这边取得突破的同时,齐俊成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燕城新区那几户油盐不进的“钉子户”,在联合工作组持续的心理攻势和政策宣讲下,內部出现了分化。其中一户姓李的老汉,偷偷找到驻村的工作组成员,吐露了实情。 “是……是有人让我们闹的。”李老汉搓著手,神色惶恐,“一个叫王老五的老板,答应事成之后,按我们闹到的补偿款翻倍价钱,把我们手里的地买过去……还说,等以后枢纽配套商业搞起来,再分我们一点乾股……” “王老五?”齐俊成立刻警觉,“他哪来那么多钱?” “我们也不知道……他就说背后有大公司支持,是京都来的大老板,不差钱……” 齐俊成马上將情况通报给上官芸和程文硕。 程文硕那边正憋著火,一听“王老五”和“京都来的大老板”,立刻联动侦查。 很快,经侦部门通过筛查王老五及其关联公司的资金流水,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在过去半年里,有多笔来自省外、数额不等的资金,通过几个农產品收购公司的帐户,最终匯入了王老五控制的一个建筑公司帐户,总金额高达数千万元。而那几个农產品公司,经过层层股权穿透,其实际控制人,指向了恆泰集团在浩南设立的一家分公司。 资金用途备註极其敷衍,多为“建材款”、“劳务费”。但王老五那个建筑公司,近期唯一承接的“大项目”,就是燕城新区附近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村道硬化工程。 “恆泰……刘金印!”程文硕看著调查报告,牙齿咬得咯咯响,“妈的,果然是这傢伙在背后搞鬼!搅黄枢纽项目,你好低价抄底?玩得够阴的!” 上官芸补充道:“目前看,北重实业和燕城新区这两条线,在恆泰这里似乎產生了交集。恆泰一边通过钱广进和高长河的关係,试图影响甚至阻挠北重混改,另一边又利用王老五在基层捣乱,拖延浩南枢纽进度。其目的,很可能都是为了在浩南都市圈的布局中,攫取更大利益,或者乾脆就是给步云书记的改革设置障碍。” “双管齐下,够狠的啊!”程文硕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闪烁,“这下,算是抓住这老小子的尾巴了吧?” “证据链还在完善。”上官芸保持谨慎,“尤其是直接指向刘金印本人下达指令的证据,还很缺乏。王老五和钱广进,估计都接触不到刘金印那个层级。” 程文硕大手一挥:“不怕!先把王老五和钱广进钉死!再把高长河这条老狐狸扯出来!一层层往上剥,我就不信剥不到他刘金印的皮!” 他拿起內部电话,声音洪亮:“给我接经侦支队!对王老五、钱广进及相关涉案帐户,立即申请冻结!对所有涉案人员,上线技术手段,深挖扩线!” 掛了电话,程文硕感觉胸中闷气出了一半,顺手拿起桌上练字的毛笔,沾了沾还没干的墨汁,在一张废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大字: “一网打尽!” 上官芸探头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网”字写得像个破渔篓,“尽”字最后一笔差点飞出去。 她默默把视线移开,心想:程省长这书法,杀伤力確实越来越大了。 第1628章 刘金印递话 钱广进和王老五被控制的消息,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北川省某些特定的圈层里,漾开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水面很快恢復了平静,但水下,暗流涌动得更加急促。 胡步云办公室的电话,在周一的清晨,比往常更早地响了起来。不是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而是另一部相对普通的座机,知道这个號码的,范围要稍大一些。 胡步云刚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茶杯,听到铃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浩南本地的座机號,前缀属於浩南市企业家协会。 他略一沉吟,拿起听筒:“喂,我是胡步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又不失恭敬的中年男声,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胡书记,早上好!没打扰您工作吧?我是市企业家协会的小李,李维民啊。” “李秘书长,有事?”胡步云语气平淡,他对这个李维民有点印象,是个很会来事的角色,跟市里不少领导关係都不错。就是在一次营商环境座谈会上,浩南市长姜宇豪介绍李维民认识的胡步云。 但也就是认识而已,没什么交情。现在李维民居然把电话打到办公室来,要么是他自己背负了巨大的压力,不得不打这个电话。要么是李维民就是个酒囊饭袋,心里没谱,没把自己当外人。 “是这样,胡书记,”李维民的声音透著股熟稔的亲热,“咱们协会的几位名誉会长,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向您匯报一下工作,聆听您对浩南民营企业发展的指示。特別是恆泰集团的刘金印刘总,他对您主导的浩南都市圈规划非常钦佩,多次表示,恆泰集团非常希望能有机会参与到北川的建设发展中,贡献一份力量。” 胡步云不动声色地吹著茶杯里的热气:“企业家的心声,我们一直很重视。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向市委、市政府或者相关职能部门反映。” “那是,那是,”李维民连忙附和,话锋隨即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神秘的意味,“不过胡书记,刘总私下托我给您带个话。他说啊,最近市面上有些关於都市圈规划,特別是南部湿地保护的杂音,他听著也很气愤。他觉得,这么好的规划,不能被一些別有用心的舆论给干扰了。恆泰在媒体界也有些朋友,如果省里需要,他很乐意帮忙,引导一下舆论,让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儘快消失。” 胡步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没接话。 李维民等了两秒,没听到回应,只好继续,语气更加推心置腹:“还有啊,刘总也听说了下面一些项目推进遇到点小麻烦,比如经开区的北重混改,还有燕城新区那边的征地。他说,企业在地方上经营多年,有时候人头熟,办事也方便些。如果省里觉得有必要,他或许能帮著从中斡旋一下,让工作推进得更顺利些。毕竟,稳定压倒一切嘛,项目早日落地,对大家都是好事。”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相当露骨了。用“引导舆论”和“帮助解决麻烦”作为交换,换取“参与建设”的机会。 胡步云本想直接把电话掛掉,他觉得没必要和一个並不相熟的人过多废话。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对方是企业家协会,在工商界还是影响力较大的。通过李维民,让那些怀著小心思的人知道自己的態度也好。 第1629章 看你还拽什么拽 於是胡步云放下茶杯,淡淡的声音清晰地透过话筒传过去:“李秘书长,请你转告刘总,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北川的发展,有省委、省政府的统一部署,有法律法规和政策作为依据。 该保护的,一寸土地也不会让;该推进的,再大的困难也会克服。我们不拿原则做交易,也不需要任何企业用非正常手段来『帮忙』。如果恆泰集团真心想在北川投资发展,我们欢迎,但必须遵守北川的规矩,在法律法规和市场规则的框架內,公平参与竞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李维民的声音明显乾涩了些:“是,是,胡书记,您的指示我一定原原本本转达给刘总。那……匯报工作的事?” “按照正常程序申请。”胡步云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李维民拿著话筒,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以为看在姜宇豪市长的面子上,胡步云多少会给点薄面。但他还是高估了企业家协会在胡步云心里的分量,没想到胡步云拒绝得如此乾脆,如此不留情面。 李维民不敢怠慢,立刻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刘总……话,我带到了。”李维民的声音带著点小心翼翼。 “他怎么说?”电话那头,刘金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不用虚与委蛇,直接说结果!” 李维民一脑门子官司,心里一边数落著刘金印的祖宗十八代,一边愤怒胡步云的不通人情。但嘴上还是唯唯诺诺,把胡步云的话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尤其是那句“不拿原则做交易”。 听完,刘金印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带著点冷意:“知道了。你辛苦了,李秘书长。” 掛了电话,李维民发现自己脑门子上全是汗水,后背的衬衣也汗湿了。 刘金印则站在自己位於浩南市最高档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里,俯瞰著脚下日渐繁华的城市。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有些阴沉。 他摩挲著手里的一对沉香木手串,眼神深邃。 胡步云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但如此直白的拒绝,还是让他有些意外。这个年轻的省委副书记,比他想像的还要硬,或者说,还要“愣”。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他原本想著,拋出橄欖枝,展示一下肌肉,再给个台阶,双方各退一步,他在非核心区域拿到一些优质地块,胡步云顺利推进项目,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没想到,胡步云连桌子都不愿意上。 “不拿原则做交易……”刘金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扯起一丝讥誚,“原则?原则值几个钱?最多就是我还没出价码买你的原则而已。不要以为你背靠南风集团不差钱,把我惹急了,我把南风集团搞成一架破风车,我看你还拽什么拽。” “年轻人,胃口太大,也不怕噎著。”刘金印抿了一口酒,辛辣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存为“老高”的號码。响了很久才接通。 “老领导,是我,金印。”刘金印语气恭敬。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苍老,带著刚睡醒的慵懒,是高长河。 第1630章 该烧的火,別停 “北川这边……谈不拢。”刘金印言简意賅。 “猜到了。”高长河似乎並不意外,“那小胡书记,是头犟驴。我上次去,就看出来了。软硬不吃。” “那我们现在……” “慌什么?”高长河打断他,“他胡步云是省委副书记,不是省委书记,更不是土皇帝。北川的水,深著呢。他这么搞,得罪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钱广进那边,嘴巴严实点?” “放心,老领导,他知道轻重。而且,那些往来,都是通过境外公司,查不到您头上。”刘金印保证道。 “嗯。”高长河顿了顿,慢悠悠地说,“他胡步云不是讲原则吗?那就让他好好讲讲。你那边,该烧的火,別停。我倒要看看,是他胡步云的原则硬,还是这现实的人情关係网硬。” “明白。”刘金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掛了电话,刘金印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胡步云敬酒不吃,那就只能请他吃罚酒了。他倒要看看,当舆论持续发酵,当基层的“麻烦”层出不穷,当来自各方的压力越来越大时,这位胡副书记还能不能继续他的“原则”。 就在刘金印谋划著名下一步动作时,胡步云正在办公室里,听取上官芸和程文硕的联合匯报。 上官芸先介绍了对钱广进和王老五的审讯进展。 “钱广进承认指使『泥鰍』製造车祸恐嚇于洋飞,目的是阻挠审计。他也承认向高长河进行利益输送,但一口咬定是自己为了『拉关係』、『寻求关照』,与北重混改无关,更高层级的指令,他一概推说不知。” “王老五承认受恆泰集团在浩南分公司的人员指使,煽动『钉子户』闹事,许诺事后高价收购土地並给予未来收益分成,目的是拖延浩南枢纽项目进度,试图影响规划调整。但他也拿不出直接指向刘金印的证据,恆泰那边推了个分公司副总出来顶缸,说是个人行为。” 程文硕补充道:“技术部门復原了钱广进的部分通讯记录,发现他与一个境外號码联繫频繁,而这个號码,也曾与高长河的儿子在澳洲使用的號码有过交集。资金流向也显示,有款项通过离岸公司,最终进入了高长河儿子在澳洲的公司帐户。但目前看,还缺乏直接证据证明高长河本人知情並授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胡步云静静听著,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也就是说,查到钱广进和王老五这里,线索就断了?高长河和刘金印,依然躲在后面?”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上官芸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现有的证据,只能追究钱广进和王老五等人的刑事责任,以及追究恆泰浩南分公司相关人员的责任。要撼动高长河和刘金印这个级別,证据还远远不够。他们很谨慎,中间隔了太多层。” 程文硕有些不甘心:“妈的,明明知道就是这两个老傢伙在搞鬼,就是抓不住把柄!要不……我再想办法深挖一下钱广进?或者从王老五那边突破?” 胡步云看了他一眼:“文硕省长,注意方式。我们是法治社会,办案要讲证据,不能搞刑讯逼供那一套。” 程文硕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我知道,我就是……气不过。” 胡步云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他们想用舆论和基层麻烦来跟我们交换,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不过,我们玩的,是阳谋。” 他看向上官芸:“上官书记,纪委和宣传部联动,把北重实业国有资產流失案和燕城新区『钉子户』背后利益链的查处情况,选择適当时机,向社会公布。重点突出我们打击腐败、维护群眾利益、保障重大项目顺利推进的决心和成效。用事实反击那些混淆视听的谣言。” “好的,步云书记。”上官芸应下。 胡步云又看向程文硕:“文硕省长,你协调公安、信访、维稳办,对全市,尤其是经开区和燕城新区范围內的社会治安、信访隱患,进行一次拉网式排查。对於確属群眾合理诉求的,依法依规儘快解决;对於藉机闹事、扰乱社会秩序的,坚决依法打击,毫不手软。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在北川,依法办事是底线,胡搅蛮缠没有出路!” “明白!我马上部署!”程文硕挺起胸膛,感觉又有用武之地了。 “另外,”胡步云目光扫过两人,“关於恆泰集团,既然他们想参与北川建设,那我们也不能把他们拒之门外。通知发改委、自然资源厅、住建厅,对恆泰集团在北川所有已建、在建、擬建的项目,进行一次全面的、严格的合规性检查。 尤其是土地获取、规划审批、施工许可、环境保护、工程质量、农民工工资支付等方面,给我一寸一寸地过筛子!只要发现任何违规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依法严肃处理,该整改的整改,该处罚的处罚,该停工的停工!” 第1631章 三条原则 “程副省长,”胡步云目光转向程文硕,“你手头的事先放一放。公安、信访、维稳办,这三家由你牵头,在全市范围內——重点照顾经开区和燕城新区——搞一次彻底的拉网排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记住三条原则:第一,群眾合理诉求,依法依规,儘快解决;第二,藉机闹事、扰乱秩序的,依法打击,绝不手软;第三,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北川,依法办事是底线,胡搅蛮缠没有出路。” 程文硕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他最近確实閒得发慌,上次亲自部署工作还是上周的节能减排会议。此刻他感觉血液重新热了起来,连嗓门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明白!我马上部署,立刻行动!” “別急,”胡步云抬手虚按了一下,目光扫过他和上官芸,“还有个事。恆泰集团不是一直想参与北川建设吗?好啊,我们敞开大门欢迎。通知发改委、自然资源厅、住建厅,组成联合检查组,对恆泰在北川的所有项目——已建、在建、擬建的,进行一次全面的合规性检查。” 他掰著手指数:“土地获取、规划审批、施工许可、环境保护、工程质量、农民工工资支付……所有环节,一寸一寸地过筛子。发现任何违规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依法严肃处理。该整改的整改,该处罚的处罚,该停工的停工。” 上官芸和程文硕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共事多年,这个对视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胡步云这招反客为主玩得漂亮。你不是想谈条件吗?不是想施加压力吗?行啊,先看看你自己屁股干不乾净。 程文硕忍不住咧开嘴:“这一招高明!我看他刘金印还有没有心思搞小动作!” “別高兴得太早,”胡步云泼了盆冷水,“刘金印和高长河在京都和北川经营多年,关係网盘根错节。这场仗,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你们先去落实吧。” 两人前脚刚离开,胡步云后脚就按下了內线电话:“龚澈,请李国明部长过来一趟。” 不到五分钟,李国明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额头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这位组织部长向来以效率著称,但从办公楼另一头跑到书记办公室只用了这么短时间,还是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练过竞走。 “国明,坐。”胡步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圩河市那个『党建+產业链创新联盟』的试点,进展怎么样了?” 李国明脸上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正要向您匯报!赵辉同志去了政研室之后,非但没有被那边的氛围同化,反而把一潭死水给搅活了。” “哦?”胡步云身体微微前倾。 “您知道政研室那几位老同志,平时最大的运动就是端茶杯从办公室走到茶水间。赵辉去了之后,硬是拉著他们三天两头往企业跑。”李国明说著自己都笑了,“上周他们还闹了个笑话,去一家新材料企业调研,回来的时候把企业样品间的保温杯顺走了——跟企业签了保密协议的那种新型材料做的。企业负责人电话打到我这儿,哭笑不得地说:『李部长,样品可以送,但那杯子是我们老板私藏的限量版…』” 胡步云也忍不住笑了:“后来呢?” “赵辉亲自开车把杯子送回去,顺便又拉了一单合作。”李国明接著说,“试点方案已经基本完善,圩河市委原则同意,准备先在新能源汽车和生物医药两条產业链上小范围尝试。” “有具体成果吗?” “有!新能源汽车產业链上,有家做电池管理的科技公司,研发卡在传感器上快半年了。另一家做汽车电子的企业,有相关技术储备,但两家之前老死不相往来。赵辉组织了个技术沙龙,两家企业的技术负责人碰了头,您猜怎么著?”李国明一拍大腿,“当场就敲定了联合攻关计划,现在已经进入实质合作阶段了。” 胡步云满意地点点头:“这种探索要鼓励,及时总结经验。组织部要特別关注像赵辉这样敢於创新、踏实干事的年轻干部,多给他们搭台子、压担子。”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对於我们之前討论的干部考核评价改革,也要加快步伐。特別是在开发区、高新区这类经济主战场,要真正把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实绩,作为衡量干部的重要標准。不能总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要让『能干的孩子有吃』。” “明白!”李国明重重点头,“我们正在抓紧完善相关细则。不过…”他犹豫了一下,“阻力也不小,有些老同志认为我们太激进。” “改革哪有一帆风顺的?”胡步云站起身,走到窗前,“北川需要的是能打仗的干部,不是只会写报告的秀才。这一点,绝不能妥协。” 李国明离开后,胡步云独自站在窗前,目光越过城市林立的高楼,投向更远处正在施工的经开区工地。 恆泰集团最大的商业综合体项目就在那里,巨大的塔吊在天空下缓缓转动,像极了此时此刻北川各方势力的博弈。 他想起上周与刘金印的那场不欢而散的会面。那位恆泰的掌舵人蹺著二郎腿,慢条斯理地说:“胡书记,北川要发展,离不开我们这些企业的支持。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当时他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现在想来,那笑容里应该已经藏好了今天这步棋。 第1632章 交换,不可能 胡步云沉吟了一下,看似隨意地问道:“国明部长,你和恆泰集团的刘总,以前打过交道吗?” 李国明愣了一下,隨即摇头:“没有直接打过交道。听说过这个人,能量很大,在各地拿地很有办法。步云书记,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隨便问问。”胡步云笑了笑,“只是觉得,像恆泰这样的大型民企,如果能真正把心思用在正道上了,对地方经济发展的带动作用还是不小的。可惜啊,有些人总喜欢走捷径。” 李国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送走李国明,胡步云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棋盘上的博弈越来越复杂,对手的手段也越来越隱蔽。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守住“原则”这条底线,步步为营,最终一定能撕开对方的防线。 他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四个字:“正道,阳谋。” 想了想,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静水之下,暗礁尤需警惕。” 刚放下笔,龚澈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书记,程省长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胡步云眼皮跳了跳:“……又是字?” “这次不是,”龚澈憋著笑,“是一盆兰。说是他亲自去鸟市场挑的,叫什么『市长红』,放在办公室,『室雅兰香』,名副其实。” 胡步云看著龚澈手里那盆据说品种名贵、但此刻看起来蔫头耷脑、毫无“市长”气派的兰,一时无语。 这程文硕,表达忠诚和“文化”的方式,还真是……持之以恆,別出心裁。 他无奈地挥挥手:“找个地方放下吧,別放我办公桌上,占地方。另外,提醒他一下,让他把精力多放在正事上。” 龚澈忍著笑,抱著那盆“市长红”出去了。 胡步云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回桌上的文件。恆泰的交换条件被他拒绝,接下来的反击,恐怕会更加猛烈。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就在这时,那部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裘雨发来的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条网络新闻的连结。 胡步云点开连结,標题赫然映入眼帘:《北川浩南湿地规划引爭议,专家再呼“保护与发展应平衡”》。 文章署名,又是那位北川大学的梁文渊教授,不过这次,参与联署的“知名学者”名单里,多了几个在京都也颇有影响力的名字。文章的语气更加尖锐,直接质疑现行规划“脱离实际”、“罔顾民生”,並隱晦地提到“某些主政者为了个人政绩,不惜牺牲地方长远发展机遇”。 胡步云看著手机屏幕,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刘金印的“舆论火”,果然没有停,反而烧得更旺了。而且,这次的火,借著“专家”之口,烧得更加“理直气壮”。 他关掉连结,没有回覆裘雨。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裘雨隨手分享的一条新闻。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或者,一种隔著遥远距离的、复杂的观望。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似乎一场冬雨將至。 胡步云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院子里,那几棵新移栽的松树在渐起的风中微微摇晃。 “静水流深……”他低声念著程文硕那幅字的內容,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那就看看,这水底下,到底藏著多少魑魅魍魎,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拿起內部电话,拨通了宣传部长的號码:“关於湿地规划的正面宣传,力度再加大。同时,联繫一下国內生態保护领域的权威专家,特別是那些有社会责任感、敢於发声的,请他们从专业角度,为我们浩南湿地的规划必要性,提供学术支持。要快。” 放下电话,胡步云的目光变得阴冷。 交换?不可能! 第1633章 跑步偶遇 浩南的冬日,天亮得晚。刚过七点,天色还是一片沉沉的铅灰,带著一股子湿冷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胡步云穿著运动服,在省委家属院幽静的小道上慢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清早只要有条件,他就得跑跑步,活动活动筋骨,清醒清醒头脑。 已经坚持大半年了。 胡步云年轻的时候算不上是运动健將,但也算是体魄健康的人,只是官越做越大,锻链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代价是身体越来越不得劲儿。尤其是和章静宜乐呵乐呵的时候,更是觉得无地自容。章静宜网罗了好多滋阴壮阳的补品给胡步云灌,但效果甚微。胡步云知道,根子还得加强锻链。 另外一个让胡步云坚持锻链的原因,是裘球。裘球现在也是专业运动员了,看著儿子青春活力的体魄,胡步云暗示自己不能老的太快,身体是自己的,其他都是身外物。 身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微微的喘息。 “步云书记,早啊。” 胡步云放缓脚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这个点,能在省委家属別墅小院里“偶遇”他晨练的,除了同样有早起习惯的省长张悦铭,没別人。 “悦铭省长,你也够早的。”胡步云侧过身,等张悦铭跟上来,两人保持著並肩慢跑的节奏。 “老了,睡不著,不如起来动动。”张悦铭笑了笑,气息稍微平復了些。 快六十岁的张悦铭,比胡步云年长十几岁,体態略显富態,跑起来没胡步云那么轻鬆。 两人沿著栽满香樟树的环形道不紧不慢地跑著,一时无话,只有脚步声和细微的喘息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安保人员远远跟在后面,保持著恰当的距离。 跑过一个小坡,张悦铭的呼吸又重了些。他调整了一下节奏,像是隨口提起,声音压得低了些,確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步云啊,最近……听到点风声。” 胡步云目视前方,脚步节奏不变:“哦?什么风声能让悦铭省长都睡不著觉了?” 张悦铭抹了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语气带著点琢磨不透的意味:“有人给我递话,说得挺含蓄,但也挺明白。”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观察胡步云的反应。“意思是,永强书记年纪快到站了,接下来这班车谁来掌舵,上面还在权衡。如果……我在某些问题上,能表现得『沉稳』一点,『大局』为重,保持必要的……嗯,中立。或许,上面会更多考虑我的接任可能性。” 胡步云脚下没停,心里冷笑。 果然来了。 刘金印、高长河那边正面强攻受阻,开始玩迂迴包抄,搞分化瓦解了。 把主意打到张悦铭头上,倒也不算意外。张悦铭是本土派代表,和穆家眉来眼去,在浩南乃至北川根基深厚,他要是態度曖昧甚至暗中掣肘,自己推动改革的阻力会成倍增加。 “悦铭省长怎么看?”胡步云不接茬,直接把球踢了回去 第1634章 这笔帐,张悦铭算得清 张悦铭沉默了几秒钟,只有脚步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跑过一个拐角,家属院那几栋苏式老楼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现。 “我张悦铭,”他终於再次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能力有限,魄力也不如你步云书记。但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起码的道理是懂的。什么是大局?北川这几千万老百姓的饭碗,全省的发展前途,这就是大局!” 他侧头看了胡步云一眼,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圆滑和算计,多了几分坦诚甚至锐利:“有些人,为了点私利,什么浑水都敢蹚,什么底线都敢碰!搅黄项目,阻挠改革,甚至不惜动用下三滥的手段!这叫什么?这叫挖北川的墙脚,砸老百姓的锅!我张悦铭再想进步,也不能干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那不成歷史的罪人了?” 这话说得有点重,但也彻底表明了態度。 胡步云脚步微微放缓,转头看向张悦铭。晨光熹微中,张悦铭的脸上带著运动后的红晕,眼神却异常清亮。 “悦铭省长言重了。”胡步云语气缓和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北川的发展,確实离不开我们班子內部的团结。尤其是现在这个关键时期,外有竞爭压力,內有转型升级的阵痛,容不得半点內耗。” “是啊,”张悦铭嘆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语气也轻鬆了些,“不瞒你说,步云,之前看你搞『揭榜掛帅』,动北重,卡湿地,我心里也不是没犯过嘀咕,觉得你是不是太急、太硬了点,怕下面反弹太大,收不了场。但这段时间看下来,你是对的!有些沉疴顽疾,不下猛药,不动刀子,根本解决不了!按部就班、和稀泥,只会把问题越拖越严重,最后无法收拾。”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就说恆泰那个刘金印,手伸得太长了!真以为有几个钱,就能在北川为所欲为?还有高长河那个老……老同志,退都退下来了,还不安分,把手伸到我们北川的人事和项目上!这叫什么?这叫不讲政治规矩!” 胡步云点点头,知道张悦铭这番表態,不仅仅是基於公义,恐怕也是权衡了利弊。 支持他胡步云,固然要面对刘金印、高长河等人的反扑,但一旦成功,北川经济腾飞,他张悦铭作为省长,同样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政绩簿上少不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如果被那些人拉拢,即便侥倖上位,也必然受制於人,未来能不能坐稳位置尚且两说,更別提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了。 这笔帐,张悦铭算得清。 “悦铭省长能这么想,是我们的幸运。”胡步云適时送上一顶高帽,也给出了承诺,“下一步,政府那边在招商引资、项目落地、营商环境优化方面,任务会更重。尤其是浩南都市圈的几个核心项目,需要你多操心,亲自盯。我们俩一个把好方向盘,一个踩好油门,这辆车才能跑得又快又稳。” “没问题!”张悦铭答得乾脆,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经济工作是我的本行,你放心!该协调的资源,该打通的关係,我来!保证不让项目卡在政府这一关。至於那些歪风邪气……” 他冷哼一声,语气带著省长的威严:“我张悦铭在浩南经营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给的!想在我的地面上搞小动作,得先问问我们浩南的干部答应不答应!”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达成。 这一刻,或者说在恆泰集团这件事上,他们不再是潜在的竞爭对手,而是站在同一战线、共同面对外部挑战的盟友。 第1635章 无语 又跑了一段,快到胡步云住的楼下了。张悦铭停下脚步,喘著气摆手:“不行了不行了,老了,比不了你们年轻人。我得慢慢溜达回去了。” 胡步云也停下来,气息只是稍微急促些:“悦铭省长宝刀未老。” 张悦铭笑著指了指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胡步云看著他的背影融入渐亮的晨光中,心里那块关於班子內部稳定的大石头,算是暂时落了地。 有了张悦铭的明確支持,很多工作推进起来,阻力会小很多。 当然,条件是张悦铭这次是真心支持,不是摆迷魂阵。 他转身准备上楼,眼角余光瞥见自家阳台。章静宜正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个小喷壶,给他那几盆宝贝兰浇水。 其中一盆,就是程文硕前几天送来的那棵“市长红”,在章静宜的精心照料下,总算挺起了叶子,没了之前的蔫巴相。 胡步云嘴角不由弯了弯。这程文硕,送的东西不咋样,但这份“曲线救国”的心意,倒是歪打正著,成了他和张悦铭关係破冰的一个无足轻重却又有点好笑的小註脚。 他快步上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利用好张悦铭转向带来的有利局面,给刘金印和高长河那边,再烧上几把火。 就在胡步云与张悦铭在晨曦中达成默契的同时,程文硕正对著办公室里那幅新写的“海纳百川”发脾气。 “妈的,这个『川』字怎么写都像三条扭在一起的蚯蚓!”他烦躁地把毛笔往笔洗里一扔,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秘书小赵缩在门口,不敢吭声。自从程副省长迷上书法,他这个秘书就兼任了书童、裱糊匠兼心理疏导员,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提心弔胆。 “小赵!进来!”程文硕吼了一嗓子。 小赵一个激灵,赶紧小跑进去:“省长,您吩咐。” “去,把上官书记请来!就说我老程有重大……重大艺术问题要请教她!”程文硕叉著腰,瞪著桌上那幅“墨宝”,越看越不顺眼。 小赵心里叫苦,这上官书记是纪委副书记,又不是书法家协会主席,您要探討艺术,也得找上官书记的老公马非呀,您这“艺术问题”找她探討个什么劲?但他不敢说,只能点头哈腰:“是,我马上去请。” 上官芸接到电话时,刚审完一份关於某县教育局长的违纪报告。听到程文硕的“艺术求助”,她捏了捏眉心,有点无语。但想到程文硕现在是胡步云手下得力的干將,这点面子不能不给。 她来到程文硕办公室时,里面还瀰漫著一股浓郁的墨汁味儿。程文硕正对著那幅字运气,见她进来,立刻换上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上官书记,你可来了!快帮我看看,这字……是不是还有点……嗯,那个……进步空间?” 上官芸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幅“海纳百川”上。不得不说,比起最初的“鬼画符”,確实好了那么一丟丟,至少能认出是字了。但那个“川”字,三条竖线歪歪扭扭,间距不一,活像喝醉了酒的路標。 她强忍著点评的衝动,斟酌著用词:“程省长,这个……气势很足。笔力……嗯,雄健。就是这个结构,或许可以再……斟酌一下。比如这个『川』字,三条竖要基本平行,间距均匀,看起来就更稳当。” 程文硕听得连连点头,像个小学生:“对对对!上官书记你说到点子上了!我就是感觉它站不稳!来来来,你写一个我看看,我照著练!” 上官芸:“……” 无语。 第1636章 控制李维民 上官芸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多那句嘴干嘛?她自己的字也只是工整而已,离指导別人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就在上官芸绞尽脑汁想著怎么推脱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派去盯王老五和钱广进案子的手下打来的。 “上官书记,有发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兴奋,“我们筛查钱广进那个境外联繫號码的通话记录,发现了一个中间转接號码,登记在一个浩南本地的文化传媒公司名下。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李维民的小舅子!” “李维民?”上官芸眼神一凛,“浩南企业家协会的那个秘书长?” “对!就是他!而且,我们还查到,李维民上个月以协会考察的名义,去了一趟澳洲,行程正好和高长河儿子在澳洲的公司註册时间有重叠!” 上官芸立刻意识到,这条线索可能直接把李维民,乃至他背后的刘金印、高长河,与钱广进的境外资金往来联繫起来! “立刻控制李维民!注意方式,先以协助调查的名义!”上官芸当机立断。 掛了电话,她也顾不上程文硕的“艺术问题”了,快速说道:“程省长,有紧急情况,我得马上回纪委。练字的事,您找马非,他比我专业!” 说完,不等程文硕反应,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程文硕看著上官芸匆匆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那幅“海纳百川”,挠了挠头:“这娘们儿,跑得比兔子还快……老子这字真有那么难看?” 他拿起毛笔,蘸饱了墨,对著那个歪歪扭扭的“川”字,憋足了劲,准备再写它一百遍! 上官芸回到纪委,立刻调兵遣將。李维民被“请”到纪委谈话室时,还端著企业家协会秘书长的架子,一脸无辜加不满。 “上官书记,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协会一向遵纪守法,积极配合省委省政府工作,你们这样搞,会影响营商环境的!”李维民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试图掌握主动权。 上官芸没跟他废话,直接把部分通话记录和资金流向截图推到他面前:“李秘书长,解释一下这个號码,还有你小舅子那家文化传媒公司,为什么会在钱广进与境外非法资金往来的链条上?另外,你上个月的澳洲之行,真的只是单纯的协会考察吗?” 李维民看著那些证据,脸色瞬间白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纪委的动作这么快,查得这么深。 “这……这我不知情啊!可能是我小舅子背著我搞了什么名堂……澳洲,澳洲就是正常考察……”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眼神闪烁。 “李秘书长,”上官芸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刀,“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扛是扛不住的。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出来,性质完全不同。想想你的家庭,想想你的前程。”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且,你应该清楚,你现在牵扯进来的,是什么级別的事情。有些人,你保不住,也没必要保。” 李维民汗如雨下,心理防线在证据和上官芸的气势面前,开始迅速崩塌。他嘴唇哆嗦著,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与此同时,胡步云在办公室接到了张悦铭的电话。 “步云,刚得到消息,”张悦铭的声音透著几分快意,“国土和住建那边联合对恆泰在浩南的几个项目进行了突击检查,发现了不少问题!特別是他们在南城那个『御景天下』楼盘,存在违规超容积率建设、未批先建的情况,而且农民工工资支付也存在严重拖欠!我已经批示,立即停工整改,並启动立案调查程序!” 胡步云笑了:“好!悦铭省长动作够快的!就该这样,依法依规,一视同仁。不管是谁,违反了法律法规,就要承担后果。” “放心,这回肯定按顶格处理!”张悦铭底气十足,“我看他刘金印还有没有心思到处递话!” 掛了电话,胡步云走到窗前。阳光已经驱散了晨雾,洒在院子里,那几棵松树显得格外苍翠。 刘金印想用舆论和关係网施压,他就用合规性检查反將一军。张悦铭的转向,使得政府这边的执行力大大增强。上官芸那边对李维民的突破,则可能撕开对方防线的一个关键口子。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够对方喝一壶的。 他拿起內线电话:“龚澈,请国明部长过来一下,商量一下年底干部考核调整的方案。另外,让办公厅把近期关於优化营商环境的正面报导整理一份,送阅。” 棋局,正在朝著有利於他的方向倾斜。 但胡步云心里清楚,刘金印和高长河绝不会坐以待毙。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他看了一眼日历,距离年底各项工作收官,还有不到两个月。 这盘棋,还得步步为营,小心应对。他拿起笔,在檯历的今日格子里,轻轻画了一个圈。 第1637章 风起於青萍之末 胡步云坐在办公桌前,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马纹似的影子。他刚批完一份关於推进农业產业化的文件,目光落在程文硕送来的那盆“市长红”上——经过章静宜的精心调理,这盆兰总算开了,只是朵蔫头耷脑,活像熬夜加班的基层干部。 龚澈轻手轻脚进来添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兰:“书记,这长得挺……別致。” “程省长的一片心意。”胡步云头也不抬,“放那儿警示我们,有些事强求不得。” 话音未落,张悦铭没敲门就闯了进来,脸色比窗外的雾霾还沉。他手里攥著一份列印件,直接拍在胡步云桌上:“步云,你看看这个!” 是一份財经內参的复印件,標题用红笔圈了出来:《北川省隱性债务风险评估及预警》。报告用词专业,数据翔实,结论却触目惊心——將浩南都市圈建设与某些失败的地方基建案例相提並论,暗示北川可能陷入债务陷阱。 “境外机构做的『风险评估』。”张悦铭扯松领带,在办公室里踱步,“昨天深夜发到各大金融机构的。今天一早,我们三家城投公司的债券价格应声下跌两个点。” 胡步云慢慢放下钢笔,拿起报告扫了几眼。阳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情绪。 “正面搞不定,开始玩阴的了。”张悦铭停在窗前,手指敲著窗框,“这份报告选在这个时间点发布,分明是衝著我们年底要发行的那笔专项债来的。” 胡步云把报告往桌上一放,发出轻轻的“啪”声:“文笔不错,数据也做得漂亮。可惜——” 他起身走到墙边的省地图前,手指点在浩南都市圈的规划蓝图上,沿著轨道交通线和產业园区轻轻划过。 “——急了点。”胡步云转身,目光平静,“要是再等两个月,等我们几个重点项目开工后再发布,杀伤力会大得多。” 张悦铭一愣:“你的意思是?” “说明有人坐不住了。”胡步云走回办公桌,按下內线电话,“龚澈,请省金融办徐主任和国资委刘主任马上过来。” 等待的间隙,胡步云给张悦铭倒了杯茶:“悦铭省长,沉住气。这份报告看似专业,实则漏洞百出。” 他指著报告中的一段:“说我们浩南轨道交通三期工程造价虚高,比同类城市高出百分之二十。但他们故意忽略了我们採用的是全地下线路,且穿越地质复杂的老城区这一事实。” 张悦铭凑过来细看,脸色稍缓:“还真是……这些王八蛋,玩数据游戏。” “资本市场的玩家,最擅长的就是断章取义。”胡步云冷笑,“但谎言终究是谎言。” 省金融办主任徐明和国资委主任刘建业匆匆赶到。两人额头都带著细汗,显然已经知晓了情况。 胡步云没让他们坐下,直接开口:“徐主任,省內城投平台境外融资情况,做个紧急压力测试,今天下班前,张省长和我要看到报告。” “刘主任,排查所有省属企业的境外发债和贷款情况,特別是近期到期的,做好应急预案。” 他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另外,以省政府金融办名义,联繫三家国际评级机构,预约视频会议,我要亲自向他们介绍浩南都市圈的规划。” 徐明迟疑道:“胡书记,这种澄清工作我们来做就好,您亲自出面是否……” “人家都把刀子架到脖子上了,还讲究这些?”胡步云打断他,“就按我说的办。” 两人领命而去。 张悦铭看著胡步云这一系列操作,紧绷的脸色终於鬆弛下来:“步云,还是你沉得住气。” “不是沉得住气,是必须沉住气。”胡步云重新坐下,翻开另一份文件,“资本市场最怕恐慌,我们越镇定,对手就越慌。” 他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悦铭省长,那份內参,是哪家机构发布的?” 张悦铭翻到报告封面:“一家叫『阿尔法资本』的机构,註册地在开曼群岛。” “阿尔法资本……”胡步云重复著这个名字,笔尖在便签纸上轻轻一点,“名字挺霸气。” 送走张悦铭后,胡步云独自站在地图前良久。阳光渐渐爬满整面墙壁,將那幅巨大的规划蓝图照得发亮。 他意识到,战火已经蔓延。从看得见的土地爭夺、项目博弈,转向了看不见的资本暗战、舆论攻防。这是一场更加凶险的较量,对手隱藏在层层迷雾之后,挥舞著资本的利刃。 內线电话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龚澈匯报:“书记,上官书记到了。” 上官芸走进来时,胡步云正背对著门口,凝视著地图上蜿蜒的河流与交错的公路网。 “步云书记,你找我?” 胡步云转过身,將那份財经內参递给她:“看看这个。” 上官芸快速瀏览,眉头越皱越紧:“境外资本做空北川债?这手法……” “很专业,也很阴险。”胡步云接话,“查查这个『阿尔法资本』的背景,特別是他们近半年的资金流向和研究人员构成。” “明白。”上官芸將报告收进公文包,“李维民的案子有了新进展,他交代了向高长河输送利益的两个新渠道,都是通过艺术品交易完成的。我们正在追踪那几幅画的去向。” “抓紧。我看现在可以请检察院提前介入了。”胡步云走到窗前,望著楼下院子里来往的车辆,“我有种预感,暴风雨要来了。” 上官芸离开后,胡步云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他想起昨晚章静宜说的话,程璐回国了,约她周末去新开的艺术馆看展览,说是那里有几幅“很有意思的画”。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未免太过巧合。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副秘书长王诚的號码:“帮我查查,浩南最近有没有一个叫『墨韵轩』的艺术品画廊开业?背景是什么人?” 放下电话,胡步云揉了揉眉心。这场博弈如同多维棋局,每一个看似无关的落子,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改变全局。 龚澈敲门进来送午餐时,发现那盆“市长红”被移到了窗台最角落的位置。 “书记,这要不要搬出去晒晒太阳?” 胡步云头也不抬:“不用,就让它在那儿待著。提醒我,有些『好意』需要保持距离。” 下午的书记碰头会上,气氛明显比往常凝重。苏永强也关注到了那份財经內参,关切地询问情况。 张悦铭按照与胡步云商定的口径,从容回应:“已经启动了应对机制,北川的经济基本面和偿债能力是健康的,个別机构的片面之词不会影响投资者的判断。” 胡步云补充道:“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在推进重大项目建设的同时,要更加注重风险防控和舆论引导。我建议,近期组织一次全省金融风险排查专项行动。” 苏永强表示同意:“步云书记考虑得很周全。悦铭省长牵头落实吧。” 散会后,胡步云在走廊上被李国明追上。 “步云书记,关於省管金融企业领导班子调整的初步方案已经出来了,您什么时候方便过目?” “下午四点吧,你直接拿到我办公室。”胡步云脚步不停,“对了,赵辉同志在政研室適应得怎么样?” “非常好!”李国明脸上露出笑容,“他牵头搞的『產业链创新联盟』试点,已经促成了七家企业达成合作意向。昨天还帮南风集团对接了省工业大学的科研团队,章董亲自给我打电话表示感谢。” 胡步云点点头:“告诉赵辉,沉下心来做事,是金子总会发光。” 回到办公室,金融办主任徐明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报告。 “胡书记,压力测试结果出来了。”徐明神色严峻,“如果债券价格持续下跌,我们有三笔明年到期的美元债再融资成本將上升百分之一点五,每年多支付利息约八个亿。” 胡步云接过报告快速瀏览:“国內金融机构那边联繫得怎么样?” “已经和三家国有大行进行了初步沟通,他们都表示愿意提供流动性支持,但要求我们提供更多的抵押物。” “意料之中。”胡步云把报告放在桌上,“做好两手准备,一方面稳定市场价格,另一方面准备好替代融资方案。” 徐明离开后,胡步云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代表浩南都市圈的那片区域。阳光渐渐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诚的电话来了:“书记,查到了。『墨韵轩』是一家新开的画廊,註册法人叫张倩,是李维民小舅子的情妇。开业当天,程璐女士,还有您的夫人,以及几位企业家夫人都去捧场了。” 胡步云眼神一凛:“知道了。” 掛了电话,他沉思片刻,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老领导,是我,步云。”他的语气恭敬中带著亲近,“有件事想向您匯报一下……关於北川近期的一些情况……” 通话持续了约十分钟。胡步云主要听取了高隆的建议,偶尔插话询问几句。 结束通话后,他在日历上做了个標记,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审阅李国明送来的干部调整方案。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已经拉开序幕,而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日常的平静中。 胡步云在方案上批註了几条意见,合上文件夹。他走到窗前,望著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 风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澜之间。他清楚地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章静宜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吗?璐姐送了些新鲜的和牛,说是从日本空运来的。” 胡步云回覆:“加班,不回了。和牛你们吃吧,我肠胃不太好,吃不了太油腻的。” 他放下手机,眼神复杂。在这场多维的棋局中,连家庭餐桌都成了需要警惕的战场。 打开抽屉,他取出一盒胃药,乾咽了两片。然后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拨通了上官芸的电话: “上官书记,对李维民的审讯要加快进度,特別是涉及艺术品交易的部分……” 夜色渐深,省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胡步云办公室的窗口还亮著,像黑暗中的一座孤岛。 第1638章 与程璐长谈 胡步云最终还是让囡囡约了程璐。地点没选在什么高级场所,就在省委家属院附近一家闹中取静的茶室,老板是退休的老干部,懂规矩,嘴也严。 他到的时候,程璐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羊绒衫,没怎么化妆,神色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但眼神依旧是清亮的,看到胡步云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囡囡乖巧地给两人倒了茶,说了句“爸,妈,你们聊,我去旁边书店逛逛”,便识趣地离开了。 “好久不见。”胡步云在她对面坐下,打量著她,“气色……还行。就是看著有点累。” “倒时差,加上处理一堆烂事,能不清瘦嘛。”程璐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囡囡说,你非要见我?胡大书记日理万机,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也怕你隔著太平洋,听不进去。”胡步云语气平和,“听说……你跟陈杰克,分开了?” 程璐握著茶杯的手指紧了紧,隨即鬆开,自嘲地笑了笑:“消息挺灵通。离了,彻底掰了。那王八蛋,看著人模狗样,其实骨子里就是个……算了,不提他,脏了我的嘴,也脏了你的耳朵。” “也好,及时止损。”胡步云点点头,没追问细节,那不是他该关心的,“那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閒著。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他问得谨慎,儘量避免施捨或者怜悯的意味。 程璐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种混合著骄傲和受伤的倔强:“胡步云,我用不著你可怜我!离了男人,我程璐还能饿死不成?工作的事,我已经搞定了。” “哦?”胡步云不动声色,“找到新东家了?” “嗯,”程璐放下茶杯,语气带著点刻意营造的轻鬆,“一家新进入国內市场的投资公司,叫『阿尔法资本』,听说过吗?总部在开曼,背景很深,资源也广。给的职位和待遇都不错,首席投资顾问,主要负责亚太区的项目筛选和资源对接。” “阿尔法资本?”胡步云心里猛地一沉,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端起茶杯,借著吹热气的动作掩饰眼中的锐利,“名字挺霸气。什么时候入职?” “下周一。怎么?胡书记对我们这种小公司也感兴趣?”程璐略带挑衅地看著他。 “了解一下嘛,毕竟你要去。”胡步云语气隨意,“这家公司……人员构成怎么样?你进去主要跟谁对接?老板是哪国人?” “老板是漂亮国籍的华人,姓金,挺神秘的,还没见过。国內这边具体事务,是一个副总在负责,是从华尔街回来的。”程璐似乎觉得胡步云问得有点多,皱了皱眉,“你查户口啊?什么时候加入克格勃了?” “隨便问问,关心你嘛。”胡步云笑了笑,看似不经意地换了个方向,“陈杰克……他后来怎么样了?你们虽然分开了,但毕竟夫妻一场,他那边没再纠缠你吧?他那个圈子,乱七八糟的人多,你没被他那些朋友骚扰吧?” 他故意把“朋友”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点。 “他?”程璐嗤笑一声,带著明显的不屑和厌恶,“他能怎么样?拿著分到的钱,继续在那边天酒地唄。他那帮所谓的朋友,哼,不是这个总就是那个少,看著光鲜,其实没几个靠谱的。有个叫高晟的,听说他爹是国內退下来的什么领导,在澳洲搞了个公司,陈杰克跟他走得挺近,好像还一起投了什么项目,神神秘秘的……” 高晟! 高长河的儿子! 胡步云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握著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果然!阿尔法资本,高晟,陈杰克……这条线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猝不及防地串联到了程璐身上! 他强压下內心的震动,儘量让声音保持平稳:“高晟?他父亲是不是叫高长河?” 程璐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怎么?你认识?” “岂止是认识。”胡步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凝重地看著程璐,声音压低,却字字千钧,“程璐,你知不知道,你差点一脚踩进一个多大的坑里?” 程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搞得有些发懵:“什么……什么意思?什么坑?” “阿尔法资本,就是最近在境外发布报告,唱空北川省城投债,试图扰乱我们金融市场的机构之一!”胡步云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程璐心上,“而那个高晟的父亲高长河,是已经退下来的老领导,现在正涉嫌通过他儿子在境外的公司,进行利益输送,甚至可能插手干扰北川的重大项目和人事安排!我们纪委和公安,已经在查他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你是故意嚇唬我的吧?”程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著程璐瞬间变得苍白的脸,继续加码,语气沉痛:“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加入这家背景不明、且正在攻击我和北川的机构?程璐,你想想,他们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找到你?真的是看中你的能力?还是看中你『程璐』这个名字背后,可能带来的某些信息和便利?看中你和我,和程文硕,和囡囡的这层特殊的关係?!” 第1639章 及时止损 程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嘴唇微微颤抖,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和骄傲荡然无存。 她不是傻子,胡步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再不明白,就真是白在商场和国外混这么多年了。 自己被利用了! 被陈杰克那个混蛋间接坑了!也被那个看似高大上的“阿尔法资本”当成了棋子! 她想起来,引荐她认识阿尔法资本那位副总的人,似乎就是陈杰克某个“朋友”介绍的。当时她还觉得是运气好,机会难得…… 一股后怕的凉气从心底窜起,让她手脚冰凉。她差点……差点就因为在婚姻里受了伤,急於证明自己,而糊里糊涂地成了一个针对胡步云、甚至可能危害北川利益的工具!如果她真的入职,以后有些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我不知道……他们没跟我说这些……”程璐的声音有些发颤,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巨大的懊恼,“陈杰克那个王八蛋!他肯定知道!他这是故意害我!” “他现在自身难保。”胡步云冷冷道,“你跟这种人撇清关係,是好事。” 茶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隱约的车流声。程璐低著头,双手紧紧握著已经微凉的茶杯,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丝乞求:“步云……那……那我现在怎么办?” 看著她这副样子,胡步云心里那点因为过往恩怨消散了不少。无论如何,她是囡囡的母亲,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她被人利用,卷进旋涡。 “拒绝掉。”胡步云斩钉截铁,“找个理由,身体不適,家庭原因,隨便什么,立刻、马上回绝掉阿尔法资本的offer。不要再跟他们有任何联繫。” “可是……”程璐还有些犹豫,毕竟那份工作的待遇確实诱人。 “没有可是!”胡步云语气严厉起来,“程璐,这不是儿戏!涉及到金融安全、国有资產,甚至可能更深的问题!你一旦沾上,到时候就不是你个人的前途问题,可能会牵连到囡囡,牵连到程家,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后果!你担得起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程璐的侥倖心理。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不在乎女儿。 “我……我明白了。”程璐重重地点了下头,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回去就打电话回绝他们。” “嗯。”胡步云脸色稍缓,“工作的事,不急。你先休息一段时间,调整好状態。你想做点別的什么,可以从长计议。需要帮忙,跟我说。就算不看別的,看在囡囡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不管你。” 这话说得实在,甚至有点不客气,但在此刻的程璐听来,却比任何言巧语都让她安心。她知道,胡步云这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划下了一道保护线。 “谢谢……”程璐低声说,这两个字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行了,客气话就別说了。”胡步云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气氛稍微缓和了些,“囡囡一会儿该回来了。以后交朋友,做生意,多留个心眼。这世上,没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程璐苦笑了一下,这次是发自內心的:“经此一遭,想不留心眼都不行了。” 正说著,囡囡抱著一本厚厚的画册回来了,看看胡步云,又看看程璐,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似乎比刚才轻鬆了一些,脸上露出笑容:“爸,妈,你们聊完啦?看我买的画册,漂亮吧!” 胡步云和程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以及一种因为孩子而重新建立起来的、微妙的默契。 “漂亮。”胡步云揉了揉囡囡的头髮,“走吧,时间不早了,送你妈妈回去休息。” 看著程璐和囡囡上了车离开,胡步云站在茶室门口,初冬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更加清醒。 程璐这边算是暂时稳住了,避免了一个潜在的巨大风险。但阿尔法资本和高长河那条线,也因此更加清晰地浮出了水面。 对方的手,伸得比他想像的还要长,还要无孔不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上官芸的电话。 “上官书记,有新情况。阿尔法资本试图招募程璐,目的是利用她和我的关係。另外,確认了,高长河的儿子高晟,与陈杰克关係密切,很可能也是这条利益链上的关键一环……” 电话那头,上官芸的呼吸明显加重了。 胡步云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一场更激烈的较量,似乎已迫在眉睫。而这一次,战场可能无处不在。 第1640章 资本的獠牙 张悦铭的办公室,省財政厅厅长霍明刚匯报完,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反著光,声音还带著没压下去的颤:“……就这么一下子,那笔五个亿的美元债,再融资成本硬生生被抬高了接近两个点!市场信心动摇,其他几家城投公司的债券也跟著跌,连锁反应……” “砰!” 张悦铭一巴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跳了一下,叮噹作响。 他猛地站起身,像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地毯都快被他磨出火星子。 “狙击!这是赤裸裸的金融狙击!”他声音嘶哑,脖子上青筋都绷了起来,“看我们浩南都市圈搞起来了,眼看要出成绩了,他们坐不住了!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我们的项目,把我们北川的前途,活活扼杀在摇篮里!其心可诛!” 相比之下,坐在沙发上的胡步云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波澜不惊,甚至还有閒心端起那杯刚沏好的、据说能降火的菊茶,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小口。 “悦铭省长,消消气。”胡步云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瞬间压下了房间里部分躁热的空气,“生气解决不了问题。资本市场,玩的就是信息和信心。人家出招了,我们接住就是了。” 张悦铭停下脚步,喘著粗气看向他:“步云,你说得轻巧!五个亿,每年多掏近千万美元的利息!这钱从哪儿出?財政本来就紧巴巴的!还有市场信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一旦垮了,再想拉回来就难了!” “钱的问题,想办法挤,或者找替代融资渠道。信心的问题,我们给。”胡步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那些在寒风中依旧挺立的冬青,“財政厅立刻联繫几家跟我们关係好的国內大行,国开行、农发行,还有那几家跟我们签了战略协议的股份制银行,请求流动性支持,表个態,稳定市场预期。另外,以省政府名义,发一个情况说明,不用长篇大论,就强调北川经济基本盘稳固,浩南都市圈项目进展顺利,偿债能力无忧。语气要坚定,数据要扎实。”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霍明:“尤其是那几条在建的轨道交通线和產业园区进度,挑亮眼的说,用事实堵他们的嘴。” 財政厅长连忙点头:“是,胡书记,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还有,”胡步云补充道,“让省国资委配合,摸清楚我们几家主要城投境外债券的持有人结构,特別是近期有没有异常的大额拋售。知己知彼。” 霍明领命,匆匆而去。 张悦铭看著胡步云这一系列条理清晰的指令,焦躁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些,但眉头依旧紧锁:“步云,光防守不行吧?这『阿尔法资本』什么来头?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咬我们?” 胡步云走回沙发坐下,拿出手机,快速调出一份文件,递给张悦铭:“这是报告原文,通过几家境外財经媒体发布的,国內一些所谓的『独立经济学家』和网络大v跟进得很快,带节奏的痕跡很明显。” 张悦铭接过手机,越看脸色越青:“……『规划激进』、『债务隱匿风险』……放他娘的狗屁!我们每一项规划都是经过反覆论证的!债务水平也在可控范围!” “人家不在乎事实,只在乎效果。”胡步云语气冰冷,“悦铭省长,你继续坐镇,稳定金融大局。查底细的事,我来。” 他拿起內线电话,直接接通了上官芸的办公室:“上官书记,那份关於北川经济的负面风险评估报告看到了吗?重点查发布机构『阿尔法资本』。我要知道它的股权结构、实际控制人、资金来源,特別是近半年所有大规模的资金流向。动用一切合规手段,要快。” 掛了电话,办公室里暂时陷入沉默。只有张悦铭偶尔焦躁的踱步声和胡步云手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的细微声响。 张悦铭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妈的,让老子知道是谁在后面搞鬼,非扒了他的皮!” 胡步云没接话,眼神深邃。他心里已经有了几个怀疑对象,但需要证据。 接下来的两天,北川省如同一个精密仪器,在胡步云和张悦铭的操控下高速运转。 省金融办、財政厅的人电话打到发烫,四处联络,寻求支持。几家合作的国內大行虽然表態支持,但提出的抵押物要求也明显比平时苛刻了些。 省政府的情况说明发了出去,网络上的正面引导文章也开始铺量,债券价格在剧烈震盪后,勉强止住了断崖式下跌的势头,但依旧在低位徘徊,像得了疟疾,时不时打摆子。 张悦铭顶著两个黑眼圈,对胡步云苦笑:“算是暂时稳住了,但这利息……真他妈肉疼!” 胡步云没说话,他在等上官芸的消息。 第三天下午,上官芸脚步匆匆地走进了胡步云办公室,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亮得惊人。 “步云书记,有眉目了!”她將一份初步调查报告放在胡步云桌上,“『阿尔法资本』,註册在开曼,表面看是一家普通的对冲基金。但我们穿透了三层股权结构后发现,它的一个主要lp(有限合伙人),是一个註册在维京群岛的『太平洋机遇基金』。” 胡步云目光一凝:“继续。” “这个『太平洋机遇基金』,与恆泰集团在海外架构的一家名为『鼎泰环球』的投资公司,存在交叉持股关係。而且,资金流水显示,在『阿尔法资本』发布做空报告前夕,有一笔大额资金从『鼎泰环球』控制的一个帐户,转入了『阿尔法资本』的一个清算帐户。”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微弱声音。 胡步云缓缓靠向椅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果然是他。”他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確定的事实,“刘金印。” 张悦铭猛地一拍大腿,怒极反笑:“好嘛!恆泰!刘金印!正面拿地搞不定,玩阴的玩到资本市场上了!真当我们是泥捏的?” 胡步云看向上官芸:“证据链能钉死吗?” 上官芸摇头:“目前还都是间接证据和资金流向推测。维京群岛和开曼那边的公司,信息保密程度极高,想拿到直接证据,比如决策指令、內部邮件,非常困难,需要时间,也可能永远拿不到。刘金印很狡猾,把自己藏得很深。” “意料之中。”胡步云点点头,“老狐狸不会轻易留下尾巴。但有这个指向,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北川省地图前,目光落在浩南都市圈的核心区域。 “他知道靠关係和舆论很难直接扳倒我们,就想从资本市场下手,抬高我们的资金成本,製造恐慌,延缓甚至拖垮我们的项目进度。”胡步云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寒意,“这是资本的獠牙。想用钱把我们砸趴下。” 张悦铭走到他身边,语气沉重:“步云,这一口咬得確实疼。后续如果他们持续做空,或者再搞出別的么蛾子,我们压力会很大。” “疼,才知道哪里是弱点。”胡步云转过身,眼神锐利,“既然他亮出了獠牙,那我们也不能只捂著伤口喊疼。” 他拿起电话,给程文硕下达指令:“顺著『太平洋机遇基金』和『鼎泰环球』这条线,继续深挖,重点查它们在国內,特別是在北川的所有投资和关联交易。另外,密切关注恆泰集团自身的资金链和债务情况。我就不信,他刘金印浑身都是铁板一块。” 掛了电话,胡步云对张悦铭说:“悦铭省长,金融维稳这边你还得辛苦盯著。我去找永强书记匯报一下情况。另外,看来我们对恆泰在北川所有项目的『合规性检查』,力度和速度都得再加强一点了。” 张悦铭会意,重重哼了一声:“明白!我倒要看看,是他恆泰的獠牙硬,还是我们北川的法律法规硬!” 第1641章 南风风紧 胡步云刚掛断与张悦铭沟通金融维稳进展的电话,那部私人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著“老丈杆子”四个字。 他略感意外,章秋水很少直接打他这个號码。一般情况下,有什么事情,都是章静宜和囡囡转告。 “爸。”胡步云接起电话,语气恭敬。 电话那头,章秋水的声音不像往常那般沉稳从容,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甚至有点沙哑:“步云,在忙?” “刚开完会。什么事,您说。” “南风集团这边,遇到点麻烦。”章秋水开门见山,语速比平时快,“跟日耳曼国kme那边,关於引进新一代光伏电池技术的谈判,卡住了。” 胡步云眉头微蹙:“上次听静宜提过,不是进展挺顺利吗?技术参数、初步报价都谈得差不多了。” “本来是。但这几天,对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章秋水语气沉重,“不仅临时抬价百分之三十,还在技术转让条款上设置了极其苛刻的障碍,要求共享我们未来十年基於该技术所有改进的专利权,而且销售区域也受到严格限制。这完全推翻了之前的共识。” 胡步云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在寒风中瑟缩的冬青:“对方有解释原因吗?” “官方说辞是总部战略调整,评估认为技术价值被低估。”章秋水哼了一声,“但我感觉不对。kme负责谈判的副总,之前跟我们关係处得不错,这次见面却眼神躲闪,言辞闪烁。我怀疑……有第三方势力插手,给了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或者施加了压力。” 章秋水顿了顿,声音里透出疲惫:“步云,这个技术对南风下一步转型至关重要。如果引进失败,我们至少会落后竞爭对手两到三年,市场份额恐怕……唉,我这几天,白头髮都多了不少。” 胡步云心里一沉。他了解章秋水,不是遇到真正难过的坎,不会轻易示弱,更不会跟自己说这些。 “爸,您先別急。谈判嘛,有来有往,僵局也是常事。”胡步云安抚道,“我这边侧面了解一下情况。您那边,也多渠道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摸清到底是谁在背后搅局。” “嗯,也只能这样了。”章秋水嘆了口气,“步云,这事……可能不单单是商业竞爭那么简单。你心里得有个数。” 掛了电话,胡步云在窗前站了许久,脑子飞速打转。 kme態度的突变,时机太巧了。恆泰在金融市场的狙击刚受挫,南风这边就出了问题。是巧合,还是组合拳? 晚上回到家,章静宜果然也是一脸忧色。她没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看平板,而是在客厅里踱步,见到胡步云,立刻迎上来。 “爸给你打电话了?”她急切地问。 “嗯。”胡步云脱下外套,点点头。 “唉,我看爸这几天愁得饭都吃不下。”章静宜挽住他的胳膊,声音带著心疼,“前两天我回总部,看到他靠在椅子上揉太阳穴,鬢角这儿,真的多了好多白头髮。我从没见他这样过。” 胡步云拍拍她的手背,拉她在沙发坐下:“別担心,商业谈判起起伏伏很正常。爸经歷的大风大浪多了,能扛住。” “这次不一样。”章静宜摇头,“爸说,感觉对方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我们拿到技术。步云,会不会是……那个刘金印搞的鬼?” 胡步云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集团內部评估过吗?如果引进失败,我们自己的技术储备能不能顶上来?” “差距不小。”章静宜苦笑,“研发部老总说了,真要靠自己从头攻关,投入巨大不说,时间上也等不起。市场不等人啊。” 胡步云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机,走到书房,拨通了王诚的电话。 “王诚,动用你的私人关係,帮我摸摸日耳曼国kme公司的底。重点是,他们最近高层或者董事会层面,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动?或者,有没有其他有分量的买家或势力在接触他们?要快,要隱秘。” 王诚在省委办公厅耕耘多年,人脉网络遍布海內外,他的弟弟就在日耳曼国日耳曼国kme公司就职,所以胡步云认为王诚的私人渠道比官方调查更灵活。 “明白,书记。我马上联繫欧洲。” 等待王诚回復的两天,胡步云表面平静,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金融市场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南风又突遭变故,这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对手的攻击,似乎正在从宏观的金融层面,转向更具体、更能刺痛他身边人的领域。 第三天下午,王诚的电话来了,语气凝重。 “书记,查到了些情况。几乎就在南风集团与kme谈判陷入僵局的同一时间,一家名为『寰宇资本』的港资投行,派出了一个高级代表团,高调访问了kme公司在瑞士的主要竞爭对手——solarex公司。” 胡步云眼神一凛:“寰宇资本?什么背景?” “表面看是独立的港资机构,但深入一查,它的主要合伙人之一,是恆泰集团早年出走海外的一位元老。而且,『寰宇资本』与恆泰旗下那个『鼎泰环球』投资公司,在过去三年里有过多笔联合投资记录,关係密切。” “solarex公司呢?”胡步云追问。 “solarex近两年业绩平平,但在半年前,引入了一家名为『阿尔卑斯之光』的基金作为战略投资者,获得了大笔注资。而这家『阿尔卑斯之光』基金,经过层层穿透,其最大单一出资人,就是恆泰系控制的那只『太平洋机遇基金』。” 线索像几条冰冷的蛇,瞬间缠绕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源头。 胡步云缓缓放下电话,书房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果然是他。刘金印。 手段够毒。正面金融狙击效果不及预期,立刻转向打击南风集团。这不仅是要阻碍南风的技术升级,削弱章家的实力,更深层的目的,恐怕是想通过撼动南风,来间接向他胡步云施压,甚至可能布下更险恶的陷阱——如果南风因此陷入困境,会不会被迫引入“战略投资者”?而到时候,趁虚而入的会是谁? 他仿佛能看到刘金印那张隱藏在资本迷雾后的脸,正带著讥讽的冷笑,看著他如何应对这来自“后方”的火情。 胡步云走回客厅。章静宜正心不在焉地翻著杂誌,见他出来,投来询问的目光。 “有点眉目了。”胡步云在她身边坐下,斟酌著用词,“可能……確实有竞爭对手在背后使绊子。” “是恆泰?”章静宜不傻,立刻联想到了。 “可能性很大。”胡步云没有否认,“静宜,你明天回一趟城,把我的判断委婉地转告爸。让他心里有底,谈判策略上可以更灵活,但核心技术底线和控股权决不能让步。另外,提醒研发部,做好两手准备,自主攻关的预案要立刻做起来,必要的话,可以寻求国內科研院所的合作。” 章静宜看著他凝重的神色,知道事情远比想像的复杂,她握住胡步云的手:“我知道了。你也別太担心,南风没那么容易倒下。” 第1642章 囡囡的抉择 浩南枢纽配套景观设计的专家评审会结束那天,囡囡感觉自己像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评审组长,一位头髮白、以挑剔著称的老专家,合上项目书,扶了扶眼镜,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项目负责人,罕见地露出了笑容:“程曈羽同志,这个设计,有新意,有温度,更难能可贵的是,它真正考虑到了市民的使用体验和生態可持续性。后生可畏啊!” 其他专家也纷纷点头附和。 “那个利用地形高差设计的雨水收集循环系统,很巧妙!” “对本土植物的选用和季相搭配,看得出是下了功夫调研的。” “枢纽广场的尺度感和导向性,把握得恰到好处,避免了同类项目常有的『大而无当』。” 讚誉声像温暖的潮水,將囡囡包裹。她强作镇定,一一回应感谢,手心却因为紧张和兴奋微微出汗。 直到走出会议室,被冬日下午清冷的空气一激,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脚步都有些发飘。 新婚之后指休息了三天,紧接著就是几个月没日没夜的加班、反覆的图纸修改、与各方的沟通协调……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设计院內,那些曾经质疑她是来“镀金”的声音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同事们真诚的祝贺和略带羡慕的眼神。 连之前对她不冷不热的王院长,见到她都主动停下脚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亲切:“小程啊,干得漂亮!给咱们院里脸了!” 网络上,由官方发布的浩南枢纽景观效果图和相关解读文章,也收穫了市民的大量点讚和好评。“有品位”、“接地气”、“期待建成”成了评论区的高频词。 囡囡看著手机屏幕上滚动的留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种凭藉自身专业能力贏得认可的感觉,比平日里听到的那些奉承话,要踏实、痛快一百倍。 她甚至婉拒了章静宜提议的“庆功宴”,只想和刘豆豆找个大排档,痛痛快快吃顿烧烤,然后回家蒙头大睡一整天。 然而,这份轻鬆和喜悦並没持续多久。 就在评审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晚上,囡囡接到了章秋水从城打来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章秋水靠在书房沙发上,背景是顶到天板的书架,灯光將他鬢角新添的白髮照得愈发明显。他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笑容,但眼神里的疲惫却藏不住。 “囡囡,听说你的项目得了大奖?外公替你高兴。”章秋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慈爱。 “外公,就是一次普通的专家评审啦,不算什么大奖。”囡囡心里暖暖的,又有点不好意思。 “能获得专家和老百姓的认可,就是最大的奖。”章秋水笑了笑,话锋却不著痕跡地一转,“囡囡啊,最近集团这边,遇到点难关。” 囡囡的心微微一紧:“是……光伏技术引进的事?” “嗯。”章秋水轻轻嘆了口气,没有过多描述困境,但那份沉重感已然传递过来,“谈判很不顺利,对方临时变卦,条件苛刻。董事会里……有些不同的声音。”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屏幕,落在囡囡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期待:“我在想,你回总部来吧,你静宜阿姨心里只有你爸,我是指望不上了,你回来担任我的董事长助理,如何?你回来了,重点参与新一代光伏电池项目的工作。在这个关键时期,我需要自家人来帮我把控核心环节。” 囡囡愣住了,拿著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回集团?董事长助理? 这意味著什么,她很清楚。那將是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一条更接近集团权力核心,也必然伴隨著更多纷繁复杂和身不由己的道路。 “外公,我……”囡囡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设计院这边刚刚打开局面,她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可外公疲惫的眼神和南风集团面临的困境,又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 “不急,囡囡。”章秋水看出她的犹豫,语气依旧温和,“你好好想想。无论你怎么决定,外公都支持你。只是……南风这份家业,未来终究是需要你们年轻人来挑担子的。” 掛了电话,囡囡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许久。窗外的霓虹灯闪烁著,映得她脸上明暗不定。 设计院的独立价值和成就感,与家族企业的召唤和外公面临的巨大压力,在她心里激烈地拉扯。 她想起自己熬夜画图时的心流体验,想起同事们叫她“程工”时那份自然的尊重,想起市民好评带来的巨大满足……这一切,都是她在南风集团时从未真切感受过的。 可她也忘不了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外公章秋水鬢角刺眼的白髮,忘不了“南风”这两个字所承载的家族荣誉和责任。 还有豆豆…… 如果她回了城,豆豆怎么办?他现在在浩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干得正起劲,升副处迫在眉睫。刚刚立了功,受了表彰。让他放弃事业跟自己走?囡囡开不了这个口。两地分居?她更不敢想像。 心乱如麻。 深夜,她敲开了胡步云书房的门。 胡步云还没睡,正在檯灯下看文件。见她进来,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这么晚了,还没休息?项目不是顺利结束了吗?” “爸,我有点事……想听听你的意见。”囡囡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捧著刚才章静宜给她热的牛奶,把章秋水电话里说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也包括自己的纠结和关於豆豆的顾虑。 胡步云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囡囡说完,他才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豆豆那边,如果你决定了要去,我来跟他谈。调他去城市局,问题不大。”胡步云先解决了其中一个顾虑,但语气平淡,听不出倾向,“关键是,囡囡,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就是不知道才来问你啊!”囡囡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设计院我刚做出点成绩,真的很捨不得。可外公那边……我又不能不管。” 胡步云看著女儿苦恼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妈妈曾告诉我,你小时候学骑车,摔了无数次,膝盖磕得都是血,她和你文硕表舅都想让你放弃,你却死活不肯,非要学会不可,有这回事吗?” 囡囡点点头,不知道老爸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时候你为什么非要学会?”胡步云问。 “因为……別的小朋友都会了,我不想被落下。”囡囡回答。 “还有呢?” “还有……靠自己学会骑车,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感觉很自由,很厉害。” “对,自由,还有『靠自己』带来的『厉害』。”胡步云点点头,目光深邃地看著女儿,“那么现在,囡囡,摆在面前的两条路,你仔细想想——你是想成为一个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有没有『程曈羽』这个名字背后的光环,都能凭自身的专业能力和努力贏得尊重和认可的人?还是想成为一个主要依靠背景和血缘关係,被安排在某个重要位置上的『经理人』?”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囡囡心上:“前者,路可能更难走,更慢,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心里安稳。后者,起点可能更高,资源更多,但很容易活在別人的期望和標籤里,甚至……有一天可能会怀疑,別人尊敬的到底是你这个人,还是你坐的那个位置,你背后的那个家庭和姓氏。”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 囡囡低著头,看著杯中晃动的奶渍,老爸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心中那团乱麻的死结。 她想起了评审会上老专家讚许的眼神,想起了同事们叫她“程工”时的自然,想起了市民留言里那些纯粹的夸奖…… 这些,都是衝著她程曈羽的设计来的,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查了无数资料,跑了无数现场,一笔一画画出来的。 这种感觉,太珍贵了。 如果现在回去,就算当上董事长助理,参与再核心的项目,在別人眼里,她首先还是“章秋水的外孙女”、“胡步云的女儿”、“南风集团的太子女”。她的一切努力和成绩,都可能被笼罩在这巨大的光环阴影下。 她不想这样。 她想成为的,是那个靠自己的实力,让別人竖起大拇指的“程工”,程曈羽。 良久,囡囡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和挣扎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而坚定的光芒。 “老胡,我明白了。”她轻声说,语气却异常坚决,“我知道该怎么选了。” 第二天,囡囡拨通了章秋水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章秋水似乎正在办公室,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和繁华的都市景色,他脸上带著期盼。 “外公,”囡囡深吸一口气,脸上带著笑容,语气却无比认真,“谢谢您和董事会对我的信任。但是,我想留在设计院。” 章秋水脸上的期盼凝固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囡囡看在眼里,心里一酸,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外公,南风是您和静宜阿姨,还有无数南风人奋斗了几十年的心血,它很重要,未来如果集团真正需要我,我一定会回来,责无旁贷。但是现在,我想先靠自己的力量,在我选择的这条专业的路上,再多走一段,走得更远一些。我想看看,不依靠南风的光环,我程曈羽自己,究竟能做成什么样。”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依旧坚定:“请您理解我,也请您相信我。” 屏幕那头,章秋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他看著外孙女脸上那份混合著歉疚和倔强的神情,最终,那点失落化开了,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带著欣慰和感慨的情绪。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囡囡。外公……理解你。也支持你。你想飞,就去飞吧。南风总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掛了电话,囡囡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却又涌起一股对家人的愧疚。 晚上,她把决定告诉了章静宜。 章静宜正在插,闻言,修剪枝的手顿了顿,隨即又恢復了流畅。她抬起头,看著囡囡,脸上並没有囡囡预想中的失望或者劝阻,反而露出一丝瞭然的微笑。 “其实我猜到了。”章静宜放下剪刀,走过来揽住囡囡的肩膀,“你跟你爸一样,骨子里都有股不服输的劲头,都想证明自己。这样挺好。” 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释然和骄傲:“囡囡,你真的长大了。能独立思考,能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並且敢於承担后果。静宜阿姨……为你高兴。” 囡囡靠在章静宜温暖的肩头,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这时,刘豆豆下班回来了,手里还拎著一盒囡囡最爱吃的榴槤千层。 囡囡把决定也跟他说了。 刘豆豆挠了挠头,把千层蛋糕放在桌上,咧嘴一笑:“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唄!浩南待著挺好,城……听说也挺好?反正我这工作,在哪儿都是抓坏人。就是……”他凑近囡囡,压低声音,搞怪地挤挤眼,“就是以后见老丈人,得打飞的了?机票钱胡书记能给报销不?” 囡囡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心里那点残留的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第1643章 金融反击战 会议室里,指尖在財经报告某行数字上点了点:“阿尔法资本建仓成本在92块左右。现在价格打到88,他们浮盈不到五个点。” “五个点也是肉!”张悦铭烦躁地鬆了松领带,“这帮吸血鬼,咬住就不撒嘴。” “那就让他们把肉吐出来。”胡步云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接总行金融稳定局王局。” 电话接通,胡步云语气瞬间切换成略带歉意的爽朗:“王局,没打扰您吧?有个紧急情况得跟老领导匯报……对,就是北川债这事。我们初步判断是境外资本恶意做空,已经准备了应对方案,但需要总行给撑个腰……” 十分钟后,他放下电话,对张悦铭比了个手势:“总行同意协调几家做市商托底。悦铭省长,你那边可以动了。” 张悦铭立刻抓起自己座机:“霍明!按第一方案,联繫国开行、农发行,就说我张悦铭求援!另外让省属国企財务公司进场,有多少吃多少,把价格给我顶到90以上!” 金融办主任霍明在电话那头声音发颤:“省长,这……这需要大量资金……” “省財政先划五个亿过去!不够就让城投互相担保!”张悦铭吼完,砰地掛断,转头对胡步云苦笑,“家底都快掏空了。要是顶不住……” “顶不住也得顶。”胡步云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阳光刺眼,“让宣传部把浩南枢纽施工进度的无人机航拍发出去,重点拍那些已经封顶的厂房。告诉电视台,今晚《北川新闻》头条留五分钟,你亲自出镜。” 张悦铭愣住:“我?说啥?” “就说三点。”胡步云转身,目光锐利,“第一,北川经济稳中向好;第二,所有债务都在偿付计划內;第三,浩南都市圈年底前再开工十二条主干道。具体內容,你自由发挥,这是你的强项。” “可规划局那边还没批覆……” “现在批覆了。”胡步云拿起內线电话,“接自然资源厅李厅长……李厅长吗?浩南都市圈第二批路网规划,今天下班前必须过会。谁卡脖子,让他直接来找我。” 放下电话,他对张悦铭挑眉:“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速度。” 张悦铭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西装:“行,我这就去录节目。” 三小时后,北川债价格奇蹟般拉回90.5。交易员群里炸锅: “臥槽,北川那边吃错药了?哪来这么多接盘的?” “听说国开行下场了……” “不止!刚看到新闻,他们又要修十二条路?” “疯了疯了!” 胡步云在办公室盯著实时k线图,程文硕的大嗓门从电话里蹦出来:“步云书记!查到了!阿尔法资本那两个交易员昨晚在浩南君悦酒店包了个总统套,叫了四个姑娘!要不要抓个嫖?” 胡步云扶额:“程省长,我们现在打的是金融战。” “金融战也得抓弱点啊!”程文硕理直气壮,“把嫖娼照片往他们总部一寄,看他们还敢不敢做空!” “……你继续盯资金流向。”胡步云掛断电话,对憋笑的龚澈吩咐,“让网信办注意境外舆论,发现造谣帖直接封。” 傍晚,张悦铭带著一身疲惫回来,脸上却有了笑意:“稳在91了。总行那边又协调了三家券商进场。步云,你这招管用。” 胡步云把平板推过去:“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外媒快讯:《阿尔法资本否认操纵市场,称“基於独立研判”》。 “嘴硬。”张悦铭冷哼。 “不止嘴硬。”胡步云点开另一份文件,“他们又加了五千万美元空单。” 张悦铭脸色骤变:“还来?” “这才第一回合。”胡步云关掉屏幕,“悦铭省长,通知財政局,把明年棚改项目的预算先挪过来。” “那可是民生钱!” “民生要保,金融防线更不能破。”胡步云目光沉静,“棚改项目我去跟住建部解释。现在,我们必须让对手知道,北川的钱袋子,深不见底。” 深夜十一点,北川债价格在90-91之间剧烈震盪。胡步云和张悦铭都没走,会议室室变成了临时指挥部。 “又砸下来两千万!”霍明盯著屏幕惊呼。 “吃。”胡步云眼皮都没抬。 张悦铭手机响了,他走到角落接听,回来时脸色古怪:“永强书记的电话。” “他说什么?”胡步云挑眉问道。 “说年轻人做事不要太激进,北川债闹得满城风雨,影响不好。劝我们见好就收。” 胡步云笑了:“悦铭省长怎么回?” “我说,书记放心,北川的家底厚著呢。”张悦铭得意地眨眨眼。 凌晨两点,价格终於站稳92。 霍明瘫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咱们……贏了?” “暂时逼退了而已。”胡步云揉著太阳穴,“对方亏了手续费,但没伤筋动骨。” 张悦铭递给他一杯浓茶:“步云,今天多亏你。要是按我的路子,早慌了。” 胡步云接过茶杯,突然问:“悦铭省长,你围棋下得怎么样?” “业余三段。怎么了?” “围棋里最怕什么?” “……怕被人缠住?” “怕被人试出深浅。”胡步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今天这仗,对手就是在试我们的底线。现在他们知道了——北川的底线,比他们想的要深。” 第二天清晨,程文硕顶著一对熊猫眼衝进办公室,手里举著档案袋:“步云书记!重大发现!阿尔法资本那个漂亮国老板,去年在拉斯维加斯欠了赌债!被黑帮追债的照片都在这儿!” 胡步云翻开照片,皱眉:“你从哪儿搞来的?” “我通过国际刑警的渠道……”程文硕突然压低声音,“要不要匿名爆料给华尔街日报?” 胡步云盯著照片看了会儿,突然笑了:“程省长,你这思路……还挺清奇。” “管用就行!”程文硕拍胸脯。 胡步云把照片收进抽屉:“先留著。等下次他们再咬的时候,再放狗咬人。” 程文硕懵了:“放狗?” “嗯。”胡步云慢悠悠喝茶,“让漂亮国黑帮去跟他们谈债务重组,比我们亲自下场更……经济实惠。” 张悦铭正好进门听见,一口茶喷出来。 金融战暂告段落,但会议室烟雾繚绕,像刚被炸弹轰炸过。 第1644章 金控换帅 书记碰头会上,胡步云把那份由上官芸领导的联合调查组提交的省金控的风险预警报告推到桌子中央,没绕弯子:“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管理混乱,决策隨意,潜在国有资產流失风险不小。几个境外投资项目的尽职调查形同虚设,钱出去得痛快,回报率低得可怜,甚至亏损。有个別高管,和某些资本往来过密。” 苏永强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桌面,没说话。 张悦铭拿起报告快速翻了几页,眉头拧成了疙瘩:“步云书记,调查组的结论我原则上同意。金控的问题確实需要重视。但是……”他放下报告,身体前倾,“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北川债的风波刚平息一点,市场神经还紧绷著。这个时候动省金控的一把手,会不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测?怕有些人借题发挥,说我们北川金融系统不稳啊。” 胡步云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悦铭省长,金融稳定不是靠捂著盖子能维持的。恰恰相反,只有及时清除脓疮,割掉腐肉,才能真正確保系统的健康,才能真正提振市场信心。省金控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再拖下去,小洞不补,大洞吃苦。等到风险真的爆发,那就不是猜测,而是事实了,到时候更被动。”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苏永强和张悦铭:“至於市场反应,我们可以把工作做在前面。调整可以稳妥推进,確保平稳过渡。新任人选到位后,第一时间召开投资者沟通会,主动披露整顿措施和未来发展规划,把透明度和决心展示出去。这比藏著掖著,让流言发酵要好得多。” 苏永强终於开口,声音平稳:“步云同志考虑得很周全。金融安全是底线,不能有任何侥倖心理。金控的问题,確实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他看向张悦铭,“悦铭省长,你的担忧也有道理。就按步云同志说的,稳妥操作,把影响降到最低。人选呢?步云你有考虑吗?” 胡步云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材料:“我建议,由省发改委副主任,周启明同志接任。启明同志经济工作经验丰富,作风严谨,原则性强,在发改委分管高技术產业和財政金融处期间,项目把关严,风险意识高。最关键的是,他懂业务,也清楚省委省政府对高质量发展的要求,能够確保省金控未来的投资方向,紧紧围绕全省中心工作,而不是盲目追求短期利益,或者沦为某些势力的钱袋子。” 张悦铭沉吟了一下。周启明他知道,算是胡步云比较欣赏的干部,但不是胡步云的嫡系,能力口碑確实不错。胡步云提名他,既体现了用人的专业性,也堵住了別人说他“任人唯亲”的嘴。 “周启明……嗯,是个合適的人选。”张悦铭最终点了点头,“我同意。儘快上常委会吧。” 苏永强拍板:“好,那就这么定。原金控董事长赵国富,平调省政协经济委员会任巡视员。步云同志,你和国明同志负责找他们谈话,做好工作交接。悦铭省长,政府这边配合好,確保过渡期业务不断、队伍不乱、人心不散。” 会议结束,胡步云回到办公室,立刻叫来李国明。 “国明部长,碰头会定了,周启明接省金控。你亲自跟他谈,把我的要求讲清楚:第一,稳住大局,迅速摸清底数;第二,全面整顿,立下规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彻底清理与恆泰系等外部资本的不规范、不透明往来,把资金引导到省委省政府確定的重点领域上来。告诉他,放手去干,省委是他坚强的后盾。” 李国明精神一振:“明白!步云书记,这是斩断对方一条重要的输血管道啊!我马上去办!” 消息传到刘金印那里时,他正在自己浩南分公司顶楼的茶室里,悠哉悠哉地泡著陈年普洱。 心腹手下拿著手机,脸色发白地匯报完,刘金印端著紫砂壶的手顿在了半空。 “什么?周启明?那个油盐不进的周阎王?”他猛地放下壶,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烫得他齜牙咧嘴,“胡步云动作这么快?!” 他霍地站起身,在铺著厚厚地毯的茶室里来回疾走,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 省金控是他布局北川金融版图的关键一环,很多不方便直接出面的资金运作,都是通过省金控旗下的各种通道完成。那个被他餵饱了的原董事长赵国富,就是他埋在体制內的一颗活棋,能帮他拿到低成本资金,也能在关键时刻配合他的资本动作。 现在,棋被胡步云直接拔了!换上了周启明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妈的!胡步云这是逼我亮底牌啊!南风集团遇到的坎难道还不足以叫醒他吗?”刘金印一脚踹在旁边一人高的青瓷瓶上,瓶晃了晃,没倒,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心疼地看了一眼瓶,火气更旺,“金融市场上没占到便宜,就直捣老巢?够狠!” 他抓起手机,想给高长河打电话,拨號按到一半,又狠狠摁掉。 “不行,现在不能慌。”刘金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喘著粗气坐回茶海前,“胡步云这是外科手术,精准,狠辣。他肯定掌握了金控的一些把柄,但应该还没直接牵扯到我……至少证据不充分。” 他眯起眼睛,眼神阴鷙:“周启明上去,肯定会清查旧帐,收紧口子……得赶紧让下面的人把屁股擦乾净,该断的线立刻断掉!另外,得给胡步云再找点麻烦,不能让他这么顺风顺心地整顿……” 他沉吟片刻,对心腹吩咐:“去,给青山县那边递个话,让他们『加快进度』。胡步云不是重视环保、重视民生吗?我让他老家起火,看他还顾不顾得上省金控这一摊!” 心腹愣了一下:“刘总,青山那边……是不是再等等?感觉有点冒险……” “等?再等黄菜都凉了!”刘金印低吼道,“胡步云已经出招了,我们必须接招!按我说的做!记住,手脚乾净点!” 心腹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刘金印独自坐在茶室里,看著窗外浩南城的繁华景象,胸口剧烈起伏。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低估了胡步云的决心和手段。这个年轻的省委副书记,不仅骨头硬,下手也黑,反击起来又快又狠,完全不像个按常理出牌的官僚。 他拿起那只被茶水烫到的紫砂壶,摩挲著温热的壶身,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胡步云,咱们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你想玩大的,老子奉陪到底!” 与此同时,在省委组织部,李国明正在和周启明进行任前谈话。 周启明是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人,戴著黑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一张財务报表。 听完李国明传达的胡步云的三点要求,他推了推眼镜,只问了两个问题: “李部长,清查旧帐,涉及到某些级別的干部,阻力会很大,省委的支持能到什么程度?” “周启明同志,步云书记说了,只要你依法依规,证据確凿,不管涉及到谁,省委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该挪位子的挪位子,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绝不姑息!” “好。第二,整顿期间,可能会影响一些短期业绩指標,甚至引发部分合作机构的反弹,省里能否承受?” “步云书记的原话是,要的是长远的健康和安全,不是表面的繁荣。刮骨疗毒,阵痛难免。省里扛得住。” 周启明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锐利:“明白了。请李部长转告步云书记,我会儘快拿出整顿方案。” 看著他离开时挺直的背影,李国明心里暗自嘀咕:这块“石头”扔进省金控那潭深水里,不知道会溅起多大的浪。不过,胡步云要的,恐怕就是这种能把水搅浑,还能把沉渣都翻起来的效应。 他拿起电话,打给干部监督处处长林致远:“致远,配合周启明同志的工作,把你们前期掌握的有关省金控的一些线索,按照规定程序,稳妥地移交过去。注意保密和衔接。” 安排完这一切,李国明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那几棵在冬日里依旧苍翠的松树。胡步云这一手“金控换帅”,如同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刀锋直指病灶。他隱约感觉到,北川这盘大棋,正在进入更加惊心动魄的中盘搏杀阶段。 而此刻的胡步云,正在办公室里,听著程文硕在电话那头唾沫横飞地匯报“阿尔法资本”老板的赌债八卦,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步云书记,你说这算不算报应?在赌场欠一屁股债,还敢跑来搞金融狙击?”程文硕的声音透著兴奋。 “文硕省长,”胡步云忍住笑,提醒道,“我们是法治社会,解决问题要靠法律和规则。不过……这些材料,你先妥善保管好。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点『锦上添』的用场。” 掛了电话,胡步云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知道,换掉省金控的董事长,只是斩断了对方一条明线。刘金印和高长河在北川经营多年,关係盘根错节,暗线不知还有多少。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下一个目標,该指向哪里了? 第1645章 李维民吐口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把李维民油光水滑的脑门照得一片惨白。 他缩在硬木椅子上,手指神经质地抠著裤缝,那身量身定製的高级西装现在皱得像块抹布。 上官芸坐在他对面,她没看李维民,正慢条斯理地翻著面前一沓材料,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身边坐著的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副局长周晓鸥。 “李秘书长,”周晓鸥缓缓问道,“企业家协会去年组织的『澳洲经贸考察团』,你小舅子那家文化公司,收了恆泰浩南分公司八十万『服务费』。这笔钱,最后怎么进了高老儿子在墨尔本那个空壳公司的帐户?” 李维民喉结滑动了一下,强笑道:“检察官,这……这都是正常的商务往来,可能……可能是有些项目合作……” “项目?”上官芸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照片上是一艘豪华游艇,背景是雪梨港。“考察团在澳洲七天,有五天是在游艇上开的『项目討论会』?高老的儿子高晟作陪,恆泰的刘总也在。討论出什么了?討论怎么把北重实业那块地皮,通过你牵线,低价转到恆泰关联公司名下?” 李维民额头开始冒汗。 上官芸又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你老婆的帐户,上个月收到一笔来自维京群岛的匯款,五十万美元。匯款方,就是高晟控制的那家空壳公司。备註是『諮询费』。李秘书长,諮询什么了?諮询怎么在浩南湿地规划里给恆泰开个后门?” “这是污衊!绝对是污衊!”李维民猛地抬头,声音尖利,“我李维民做事对得起良心!你们这是欲加之罪!” “良心?”周晓鸥轻轻笑了一下,把另一份文件慢慢摊开,“那你跟我解释解释,你女儿在纽约那个公寓,全款买的,三百二十万美元。钱是从你连襟在开曼的帐户转过去的。你一个拿死工资的协会秘书长,哪来这么多钱?卖良心挣的?” 李维民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周晓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他最后的偽装:“李维民,你以为你那些事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隔著几层皮,躲在境外,就安全了?高长河把你当夜壶,用完了就往床底下一塞。刘金印拿你当抹布,擦完屁股就嫌脏。你呢?你给他们当狗,出了事,第一个被扔出来顶缸的就是你!” 上官芸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想想你女儿,刚在华尔街找到工作,前程似锦。想想你老婆,跟你吃了一辈子苦,临老要跟著你吃牢饭?你扛?你扛得起吗!” “我……我没有……” 李维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心理防线正在一块块崩塌。 “没有?”上官芸拿起最后一份材料,那是一份艺术品拍卖记录,“去年京都秋拍,那幅齐白石的《虾趣》,拍出了一千两百万。买家匿名。但资金来自恆泰控制的一个基金。巧的是,这幅画三个月后,出现在高长河京郊別墅的书房里。更巧的是,拍卖前一周,你带著刘金印的特別助理,去高老家『拜访』了一次。李秘书长,你这『信使』当得挺称职啊?这幅画,是你亲手送过去的吧?” 李维民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 “我说……我说……”他声音嘶哑,带著彻底的绝望,“都是刘金印……是他让我乾的……高老那边……我……我只是传个话,送点东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李维民像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撂了。 他交代了如何利用协会平台,为恆泰在北川的多个项目审批“穿针引线”;如何充当刘金印和高长河之间的“信使”,传递关於浩南湿地规划、北重混改等事宜的“指导意见”和“利益诉求”;以及几条向高长河输送利益的主要渠道:除了之前查到的海外子女乾股、代付消费,重点就是利用境外拍卖行进行艺术品洗钱。 “……那幅《虾趣》……还有之前一幅徐悲鸿的《奔马》……都是刘总通过境外基金拍下,让我……让我以私人馈赠的名义,送到高老府上……”李维民喘著气,眼神涣散,“高老对湿地那块地……很关心,说不宜过度保护……要考虑发展……对北重混改,他也说过,要注意保护『有贡献的企业家』的积极性……” “有没有直接的证据?比如高长河亲笔签收的条子?或者你们谈话的录音?”周晓鸥穷追不捨。 李维民茫然地摇头:“没有……高老很谨慎……从来不留字据……说话……也是点到即止……录音?我哪敢啊……” 上官芸和周晓鸥对视了一眼。他们心里清楚,李维民的供词很重要,勾勒出了刘金印与高长河利益输送的清晰路径,但缺乏一击致命的直接证据。高长河这只老狐狸,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 上官芸让工作人员给李维民倒了杯水,让他缓缓。 这时,程文硕的大嗓门在审讯室外响起:“上官书记!怎么样了?那小子撂了没有?” 上官芸起身走出去,带上门。程文硕鬍子拉碴,但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兴奋。 “撂了,指向很清楚,就是刘金印和高长河。”上官芸简要说了一下情况,“但直接证据不足,高长河那边,还是隔著一层。” 程文硕搓著手:“有口供也行啊,先把李维民这条线钉死,够刘金印喝一壶的了!高长河那老傢伙,滑不溜手,咱们慢慢跟他玩!” 他像是想起什么,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宣纸,献宝似的展开:“上官书记,你看我新写的字!『法网恢恢』!怎么样?是不是比上次有进步?我感觉这『恢』字写得特別有气势!” 上官芸看著纸上那四个依旧歪歪扭扭、墨跡浓淡不均的大字,尤其是那个“恢”字,竖心旁写得像根发抖的麵条,差点没忍住嘴角的抽搐。她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点:“……嗯,確实……笔力更加雄健了。程省长,您这书法,进步神速。” 程文硕得意地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把字捲起来:“回头我裱起来,送你办公室!” 上官芸:“……程省长,还是先集中精力处理案子吧。” “对对对!正事要紧!”程文硕把字塞回包里,压低声音,“步云书记那边知道了吗?” “我这就去匯报。”上官芸看了一眼审讯室里瘫软如泥的李维民,“这边你让人看好,把口供细节再夯实一下。” 胡步云听完上官芸的匯报,叮嘱道:“李维民是突破口,但还不够。高长河太狡猾,不会轻易留下把柄。刘金印也一样,躲在资本的迷雾后面。” 上官芸点头:“是的。目前的口供和资金流向,只能形成合理的怀疑和间接证据链,要对他们採取强制措施,证据上还差关键一环。尤其是高长河,级別高,影响大,没有铁证,动他风险极高。” 胡步云沉吟片刻,说道:“两条路。第一,继续深挖李维民这条线,看能不能找到我们还没掌握的其他隱秘帐户或者实物证据。第二,寻找新的突破口。高长河身边,或者恆泰內部,有没有可能动摇的人?” 上官芸点点头:“李维民这边,我们会继续施加压力,爭取更多细节。至於新的突破口……高长河的前秘书,现在在某央企任职,或许是个方向。另外,恆泰集团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尤其是这次金融狙击受挫,金控通路被断,刘金印內部压力肯定不小。” “嗯。”胡步云点点头,“围绕这些方向,加紧工作。必要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可以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但必须合法合规,不能授人以柄。” “明白。” 上官芸离开后,胡步云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 李维民的突破是好事,但远未到庆祝的时候。对手的反扑,只会更加凶猛。 他拿起手机,想给章秋水打个电话问问南风的情况,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现在打电话,除了给老人增加压力,似乎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几天后,上官芸那边传来消息,对李维民的进一步审讯收穫有限,这傢伙知道的虽然多,但核心的直接证据確实没有。 高长河的前秘书那边,调查组尝试接触了一次,对方非常警惕,口风极严,暂时没有进展。 倒是针对恆泰集团的合规性检查,在张悦铭的亲自督促下,取得了显著“成效”。恆泰在浩南的多个项目因各种问题被勒令整改、罚款,其中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甚至被无限期暂停了预售许可。 刘金印虽然表面上保持沉默,但据程文硕安排在恆泰內部的眼线匯报,刘金印在办公室里发了好几次火,骂胡步云“欺人太甚”。 “步云书记,刘金印那边有点坐不住了。”程文硕在电话里兴奋地匯报,“咱们这招合规检查,打到他痛处了!看他还能囂张多久!” 胡步云淡淡道:“这只是开始。让他慢慢適应。” 就在北川这边步步紧逼之时,胡步云接到了楼锦川从京都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聊了几句閒话后,楼锦川话锋微微一转,像是隨口提起: “步云啊,北川最近动作不少,成绩有目共睹。永强同志上次来京都开会,还专门提到了你,说你年轻有为,敢闯敢干。不过,也有几位退下来的老同志,喝茶聊天的时候,对北川近期的某些改革措施和人事调整,表示了一些『关切』。觉得步子是不是稍微急了点?力度是不是猛了点?提醒要注意团结大多数,把握好节奏啊。改革嘛,是长久之功,欲速则不达。” 楼锦川语焉不详,但胡步云心里明镜似的。这“几位退下来的老同志”里,肯定有高长河,甚至可能不止他一个。这种来自高层的“关切”,虽然模糊,却代表著一种不容忽视的政治信號和压力。 “老师,谢谢您提醒。”胡步云语气恭敬,带著感激,“北川的情况比较特殊,歷史包袱重,转型发展的压力也大。有些积弊,不下猛药,很难见到效果。我们班子內部是团结的,永强书记、悦铭省长都很支持。请您和各位老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在保持大局稳定的前提下,稳步推进改革,爭取早日让北川的发展迈上一个新台阶。” 他没有直接辩解,而是强调了北川的现实困难和班子的团结,委婉地表达了推进改革的必要性。 楼锦川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有这个把握就好。我就是隨便聊聊,给你提个醒。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好了,不耽误你工作了。” 掛了电话,胡步云面色沉静,但眼神锐利了几分。高长河的能量,果然不容小覷。这通“关切”电话,既是警告,也是施压。 他必须加快步伐了。 就在胡步云思考如何进一步打破僵局时,程文硕又带来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消息。 “步云书记!重大发现!”程文硕衝进办公室,手里挥舞著一个u盘,“我们监控到刘金印那个王八蛋,跟他小情妇打电话,抱怨你胡步云断他財路,骂你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说要找机会给你点顏色看看!这话录得清清楚楚!” 胡步云看著那个u盘,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文硕省长,我们是在办案,不是抓姦。这种私人场合的牢骚话,能当证据吗?” “怎么不能?”程文硕理直气壮,“这至少证明他对你怀恨在心,有报復动机啊!而且,他还提到了高长河,说『高老那边也快顶不住了』,这难道不是线索?” 胡步云嘆了口气:“顶不住什么?语焉不详。这种录音,在法律上几乎没有价值,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文硕省长,你的精力,还是应该集中在正道上。” 程文硕有些悻悻地收起u盘,嘟囔道:“我这不是想多点开嘛……” 正当胡步云以为突破口暂时难以寻获时,上官芸那边经过艰苦的外围调查和对海量资金的追踪,终於发现了一条极其隱蔽的线索。 “步云书记,”上官芸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我们追踪省金控之前一笔流向境外的可疑资金,发现它经过多层复杂的周转后,最终並没有进入高晟控制的那个空壳公司,而是流入了一个註册在瑞士的、名为『阿尔卑斯之光』的慈善基金会。” “慈善基金会?”胡步云蹙眉。 “对。这个基金会名义上致力於环保事业,但资金使用极其不透明。我们通过特殊渠道了解到,该基金会近三年最大的一笔『慈善支出』,是资助了高长河的孙子在瑞士一家顶级私立学校的所有费用,包括学费、住宿费、甚至包括其父母探亲的机票和五星级酒店住宿,总额超过两百万美元。” 胡步云眼神猛地一亮:“慈善基金会……支付私人教育费用?好一个『慈善』!” “是的,这是一种非常隱蔽的利益输送方式。”上官芸肯定道,“而且,这个『阿尔卑斯之光』基金会,与恆泰集团控制的那个『太平洋机遇基金』,存在共享的董事会成员。资金链条虽然曲折,但逻辑上是闭合的。” “能拿到確凿证据吗?比如基金会的內部帐目,或者支付凭证?” “难度极大。瑞士的银行和基金会保密法非常严格。但我们正在尝试通过国际司法协作渠道,以及……一些非官方的途径。”上官芸语气谨慎。 胡步云沉吟片刻:“抓紧办。这是一条可能直通核心的暗道。注意安全和合规。” 掛了电话,胡步云走到窗前,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迷雾似乎正在一点点散开,虽然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已经看到了微光。 第1646章 敲山震虎 省政协副主席、原省委组织部长周伟宏的妻弟被省纪委留置的消息,像一颗无声的炸雷,在某个特定圈层里闷声爆开。 那天下午,原省金融控股集团董事长,已平调至省政协担任巡视员的赵国富,正在自己宽敞却已显冷清的办公室里,优哉游哉地给一盆君子兰浇水。电话是他弟媳,也就是周伟宏的妹妹打来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著哭腔:“大哥,不好了,国栋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 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温水洒了一地,洒湿了昂贵的地毯。赵国富愣在原地,手还保持著握壶的姿势,脑子里嗡嗡作响。赵国栋,他那个不成器却最会来事的弟弟,以前仗著周伟宏的关係在省金控混得风生水起,搞了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境外投资,他调离前还帮著擦过几次屁股。周伟宏倒台后,他赶紧把这小舅子也运作调离了金控,以为能安全落地。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什么时候的事?因为什么?”赵国富声音发乾。 “就……就刚才!说是协助调查……什么违规投资……大哥,怎么办啊?会不会牵连到你?牵连到我娘家大哥?”电话那头的女人已经慌了神。 她口中的娘家大哥,自然是指周伟宏。 赵国富猛地掛断电话,跌坐在真皮转椅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太清楚了,纪委办案,尤其是这种直接“留置”,绝不是空穴来风。协助调查?多半是掌握了確凿证据!调查违规投资?那只是个引子,拔出萝卜带出泥,后面牵扯出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恆泰。赵国栋在省金控期间,和恆泰那边的资金往来最为密切,好几个投向海外的项目,背后都有恆泰的影子,回报率低得可疑,中间有没有猫腻,他心里门儿清。当初周伟宏在任时,对这些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胡步云……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赵国富喃喃自语,手指颤抖著点了一支烟,却怎么也送不到嘴边。 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北川政商两界某些隱秘的角落里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周部长的那个小舅子,赵国栋,栽了!” “省纪委直接下的手,留置!看来是摸到硬货了。” “嘖嘖,周部长这才调走多久?人走茶凉也没这么快的,这是被人秋后算帐了!” “我看没那么简单。敲山震虎懂不懂?赵国栋算什么山?顶多是个小山包。震的是谁?是那些还跟某些资本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人!” “恆泰那边……最近日子不好过啊。项目被查,资金通路也被看得死死的……” 各种猜测、担忧、幸灾乐祸的情绪在暗流中涌动。 几天后,全省金融工作会议在省委礼堂召开。各金融机构、地市分管金融工作的负责人、省直相关部门一把手济济一堂。 苏永强坐在主席台正中,旁边是张悦铭和胡步云。 轮到胡步云讲话时,面前放著讲话稿,但他几乎没怎么看。 “同志们,今天我们谈金融,首先要谈风险,谈底线。”胡步云开门见山,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血脉。血脉不通,则机体坏死;血脉乱流,则机体崩溃!”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会场鸦雀无声。 “近期,我们的一些金融企业,包括个別省属金融平台,暴露出的问题触目惊心!”胡步云语气加重,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知道这指的是谁。 “有的企业,盲目追求规模,忽视风险管控,『乱作为』!投资决策像拍脑袋,尽职调查走过场,把国家的钱、老百姓的钱,当成了赌桌上的筹码!”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篤篤的轻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有的机构,『瞎投资』!打著多元化、国际化的旗號,把资金投向一些看不清、摸不透的境外项目,回报率低得可怜,甚至血本无归!这背后,有没有利益输送?有没有內外勾结?值得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深思!” 台下的赵国富感觉自己的衬衫领子勒得喘不过气,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几个与恆泰有过密切合作的各城市商业银行行长,也下意识地避开了胡步云扫视过来的目光。 “金融不是儿戏!更不是某些人、某些势力攫取私利的工具!”胡步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必须坚决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这个底线,是高压线,谁碰谁死!” 他放缓语速,一字一顿:“对於那些已经暴露出的问题,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景多深,发现一起,查处一起!我们要通过刮骨疗毒、壮士断腕的决心和勇气,彻底净化我省的金融生態,確保金融活水能够精准滴灌到实体经济最需要的地方,而不是在某些灰色的管道里空转、流失!” 会场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不少人偷偷交换著眼神,心里都明白,胡书记这番话,不仅仅是工作要求,更是一次严厉的警告和政治表態。 毋庸置疑,有不少人要倒霉了。 散会后,人们沉默地往外走,很少有人交谈。 省金融办主任徐明追上胡步云和张悦铭,低声道:“胡书记,张省长,周启明董事长已经拿出了省金控的初步整顿方案,动作很大,涉及到好几个之前与恆泰系有关联的境外投资项目,准备启动內部追责和司法程序。” 胡步云点点头:“让他放手去干。需要省里什么支持,直接打报告。” 张悦铭补充了一句:“告诉周启明,稳扎稳打,但要敢於碰硬。金控这块牌子,不能砸在咱们手里。” 与此同时,在浩南市那栋最高的写字楼里,刘金印也第一时间得到了会议內容的匯报。 他听完心腹的复述,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让人出去,然后独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浩南城华灯初上,一片繁华景象,但他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敲山震虎……胡步云,你这是指著鼻子骂我啊。”刘金印低声自语,眼神阴鷙。 赵国栋被留置,他虽然不意外,但也感到了一丝压力。赵国栋知道的事情不少,虽然核心机密接触不到,但万一扛不住,吐露出一些恆泰与周伟宏圈子过去的隱秘往来,也是麻烦。更重要的是,胡步云在金融工作会议上那番不点名的严厉批评,几乎是公开宣战,明確警告所有金融机构要与恆泰这类“灰色资本”切割。 这意味著,他之前通过省金控等渠道进行资金运作的路径,被彻底堵死,而且未来想在北川金融系统打开新的突破口,难度將呈几何级数增加。 “妈的,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刘金印狠狠一拳捶在冰冷的钢化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加密电话,拨了一个號码,语气阴沉:“通知下去,所有在北川的『水面下』的操作,暂时全部停止。资金通道切换到更隱蔽的……对,用之前备用的那几条『暗线』,通过贸易和虚擬货幣走。告诉下面的人,最近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別怪我翻脸无情!” 掛了电话,刘金印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发现自己以前那套无往不利的“金钱开道”、“关係渗透”的组合拳,在胡步云这块“茅坑里的石头”面前,屡屡受挫。对方不按常理出牌,手段强硬,而且似乎总能预判到他的动作。 “看来,得换个玩法了。”刘金印眯起眼睛,瞳孔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硬的不好使,就来软的;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胡步云,咱们慢慢玩。” 他想起青山县那边安排的“棋子”,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那步棋,也该动一动了。 就在刘金印谋划著名下一轮较量的同时,省金控在新任董事长周启明的雷厉风行下,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清理整顿。 审计团队进驻各个部门和子公司,对过去几年的所有投资项目进行地毯式覆核;风险控制部门被赋予了一票否决权;与恆泰等资本过往密集的合作被叫停,相关责任人被约谈、调岗甚至立案调查。 一时间,省金控內部风声鹤唳,但也有一股久违的清明之气在悄然復甦。一些原本就对过往乱象不满的业务骨干,感受到了变化,工作积极性明显提高。 周启明甚至亲自跑了一趟胡步云办公室,匯报整顿进展,並递交了一份关於未来省金控聚焦主业、服务省內重大战略的规划草案。 胡步云仔细看了草案,在上面批了“原则同意,大胆推进”八个字,然后对周启明说:“启明同志,金控这艘大船,方向偏了太久,扭转起来不容易。会遇到阻力,也会有人骂你,说你断了他们的財路。你要有心理准备。” 周启明推了推眼镜,表情依旧是那张標准的“財务报表脸”:“胡书记,只要是为了北川金融的长远健康,我个人挨几句骂,无所谓。” 胡步云欣赏地点点头,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好。不过骂名我来背,你只管放手去干。说不定哪天,程文硕副省长还会给你送幅字,就写『铁面无私』。” 周启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但没成功,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谢谢胡书记,程省长的墨宝……还是留给更需要鼓励的同志吧。” 胡步云看著周启明几乎是逃离自己办公室的背影,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程文硕的书法,杀伤力已经跨越了部门界限,形成了某种程度的“威慑效应”。 这算不算这次“敲山震虎”行动的一个意外收穫? 第1647章 南风集团的转机 刘金印的运作效果彰显,章秋水的焦虑显而易见。 老丈杆子又给胡步云打视频电话,接通的时候,章秋水的脸在屏幕那端显得格外清瘦。 背景是南风集团总部顶楼那间可以俯瞰半个城的办公室,但此刻厚重的窗帘拉著一半,光线晦暗。 “步云,”章秋水开口,声音带著一种竭力压制后的平静,“kme那边,黄了。” 胡步云正在批阅一份关於优化营商环境的文件,闻笔尖一顿,一滴墨跡在“降低企业融资成本”的“融”字上晕开一个小点。他没抬头,只是把钢笔轻轻搁在笔山上:“他们最后条件是什么?” “共享未来十年所有改进专利权,销售区域限制在亚太,价格在最初报价基础上上浮百分之四十五。”章秋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这已经不是做生意,是明抢。” 胡步云向后靠进椅背,目光越过电脑屏幕,看向窗外浩南市灰濛濛的天空。“您判断是恆泰插手了?” “九成把握吧。”章秋水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暴露了他极度的疲惫,“kme那个之前跟我们谈得挺好的副总,这次见面眼神躲闪,满嘴官话。我托在日耳曼国的老朋友打听过了,就在谈判僵持那几天,寰宇资本的人,和kme的几位董事在苏黎世『偶遇』了,密谈了两个小时。” “寰宇资本……”胡步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程璐提供的线索瞬间在脑中串联起来。 “步云,董事会下午刚开完。”章秋水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回,“我拍板了,放弃引进。” 胡步云沉默著,等待下文。 他知道,这个决定背后,绝不仅仅是放弃一个技术项目那么简单。 这意味著南风集团在下一代光伏技术的竞爭中,可能要面临至少两三年的空窗期,市场份额会被竞爭对手大幅蚕食。 “我们不能把脖子伸出去让人掐著。”章秋水语气陡然转硬,那股属於老派企业家的倔强和血性透了出来,“人家摆明了挖好坑等我们跳。引进不了,那就自己干!董事会已经通过决议,未来三年,集团利润的百分之三十,投入自有技术研发。我已经让研究院牵头,组建新的攻关团队,就从基础理论开始啃!” 胡步云能想像出董事会上的激烈爭论。加大研发投入,意味著短期內財报会很难看,股东的压力,市场的质疑……章秋水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决心和魄力,需要承受来自古董的多大压力。 “爸,”胡步云开口,声音沉稳,“我支持您的决定。核心技术靠化缘是要不来的,靠买也是买不来的。这条路可能更难,更慢,但走过去,前面就是天。” 章秋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像是欣慰,又带著苦涩:“步云,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心里……还是憋得慌啊。南风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掐著脖子欺负过。这一把,算是把棺材本都押上了。” “省里这边,”胡步云接过话,“我会协调科技厅、工信厅,把南风在北川的新能源研发项目,列入明年省重大科技专项,优先保障。人才引进、土地政策、税收优惠,能给的都会给。另外,我让发改委牵头,组织一个省內高校和科研院所的对接会,集中力量,帮你们解决研发过程中的共性技术难题。” “好,好……”章秋水连连点头,眼眶有些发红,他侧过头,假装去看桌上的文件,掩饰著情绪,“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点。” 掛了视频,胡步云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章秋水那句“棺材本都押上了”,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他知道,南风这背水一战,不仅仅是商业抉择,更是一场关乎尊严和未来的生存之战。 晚上回到家,章静宜没像往常一样在客厅看电视,而是坐在餐桌前,对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图表。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憔悴。 “哥,回来了。”她声音有些沙哑,“爸……跟你说了吧?” “嗯。”胡步云脱下外套掛好,走到她身边,看了眼屏幕,“在看什么?” “研究院那边刚发来的初步技术路径分析和投入预算。”章静宜揉了揉太阳穴,“压力太大了。研发投入是无底洞,而且成功率……谁也不敢保证。董事会虽然通过了,但下面质疑的声音不小。几个跟著爸打江山的老臣,觉得太冒险了。” 胡步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静宜,这个时候,你和爸必须稳住。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知道。”章静宜反手紧紧握住他,像是要从他这里汲取力量,“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万一失败了,南风可能就一蹶不振。” “没有万一。”胡步云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就算这条路走不通,也一定能蹚出另一条路来。关键是不能失了心气。你明天回城,帮帮老爸,主要是给南风集团的人树立信心。有你在,爸就轻鬆点。” 章静宜看著胡步云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舟共济的决绝。“好。我明天一早就回去。集团內部,我来稳住。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我去应付。” 她合上电脑,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哥,你说得对,不能失了心气。南风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次也一样,垮不了!” 几天后,胡步云正在主持一个关於科技创新支撑高质量发展的专题会议,李国明领著一个人等在会议室门口。 散会后,李国明带著那人快步走过来:“步云书记,圩河政研室的赵辉同志,有重要情况想向您匯报。” 胡步云看向赵辉。小伙子比上次见时黑了些,也瘦了些,但眼神更加明亮有神,透著一股干事创业的锐气。 “步云书记,”赵辉有些紧张,但语速很快,“我们在推进『党建+產业链创新联盟』试点过程中,了解到南风集团在光伏新技术研发上遇到了困难,需要整合跨领域的技术资源。” 胡步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们试点联盟里,有省工业大学材料学院的团队,他们在新型光伏材料的基础研究上有很深的积累;还有一家做半导体工艺设备的企业,他们的精密镀膜技术可能適用於新一代电池的生產。另外,我们在外省的一个合作联盟里,也接触过做光电转换效率提升的团队。” 赵辉越说越流畅,“我在想,是不是可以通过我们『创新联盟』这个平台,把这些分散的科研力量和企业需求对接起来,组织一个跨单位、跨地区的『虚擬研发联合体』,共同帮南风攻关?” 胡步云眼睛一亮。这思路有点意思。 不再是单个企业单打独斗,也不是简单的產学研合作,而是通过一个灵活的组织形式,把產业链上下游、不同领域的创新资源快速整合起来,形成一个围绕特定目標、动態配置的研发网络。 “具体怎么操作?”胡步云饶有兴致地问。 “我们可以由联盟党组织牵头,成立一个临时性的『重点项目协同攻坚党支部』。”赵辉显然思考了很久,思路清晰,“南风、工大材料学院、设备企业,还有可能引入的其他外部专家,各自派出党员技术骨干加入这个临时党支部。支部负责统筹协调资源、制定研发计划、解决协作中的问题。利用线上协作平台,打破地域和单位限制,定期召开技术联席会议,共享数据,协同仿真,甚至可以在关键节点组织联合攻关团队集中办公。” 李国明补充道:“步云书记,我觉得赵辉这个想法很有价值。不仅可能帮南风解决实际问题,也是对我们『党建+產业链』模式的一次深度检验和提升。如果成功了,完全可以作为典型案例推广。” 胡步云沉吟片刻,看向赵辉:“想法很好,胆子也可以再大一点。不要局限於省內,眼光放远一点,全国范围內,只要有合適的团队和技术,都可以通过这个『虚擬联合体』的方式连结起来。需要什么政策支持,或者遇到协调困难,直接向国明部长匯报,或者让国明部长转告我。” 他拍了拍赵辉的肩膀,语气带著鼓励:“小伙子,好好干。你们探索的这条路,很可能就是我们北川未来產业创新组织模式的方向。” 赵辉激动得脸都红了,挺直腰板:“是!步云书记,我们一定努力!” 离开省委大楼,赵辉感觉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他立刻拿出手机,在那个名为“產业链调研攻坚组”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老师,有硬仗要打了!准备对接南风集团光伏技术攻关项目,需要我们搭建跨区域研发协同平台!@全体成员” 几分钟后,群里陆续有了回应。 老周:“收到。需要协调工大那边的关係,我有个学生在那当副院长。” 张大姐:“我联繫一下我之前在科协的老同事,看看有没有相关领域的专家资源。” 老刘则是分享了一个名为“协同项目管理工具高级应用技巧”的连结。 王主任:“小赵,思路不错。注意做好风险预案和智慧財產权归属界定。” 看著群里这些逐渐从“化石”状態活过来的老同志,赵辉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收起手机,大步走向停车场,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这潭水,被他搅动起来了,而且,似乎正朝著一个更有希望的方向流动。 胡步云回到办公室,让龚澈把赵辉匯报的情况整理成一个简要信息,通过內部渠道转给了章静宜。 他知道,这只是点燃了一根火柴,微弱,却可能照亮一条全新的路径。前面的路依然漫长且布满荆棘,但至少,南风人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靠自己双手凿开岩壁的光。 他拿起电话,打给省科技厅厅长:“关於明年省重大科技专项的申报指南,我的意见是,要更加突出企业创新主体地位,特別是要鼓励像南风集团这样,敢於投入真金白银进行长期基础研究和技术攻关的企业。你们研究一下,是否可以设立一个『產业瓶颈攻关专项』?” 窗外,天色渐暗,但省委大院的灯光次第亮起,连成一片,坚定地对抗著沉沉的夜色。 第1648章 迷雾中的线索 上官芸走进胡步云办公室时,一如既往地带进一股淡淡的馨香。 她没客套,直接將一份加密文件夹放在胡步云桌上。 “步云书记,李维民这条线,能挖的差不多都挖出来了。”她声音有些疲惫的沙哑,但条理清晰,“指向很明確,就是刘金印通过他向高长河进行利益输送,渠道包括境外空壳公司资金往来、代付高家海外消费,以及最隱蔽的艺术品洗钱。李维民承认,他经手送过高长河至少三幅高价拍得的字画,包括那幅齐白石的《虾趣》。” 胡步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资金流向图、李维民签字画押的询问笔录副本,以及几幅书画的高清图片和拍卖记录。证据链在逻辑上是闭合的,但就像拼图,缺了最关键的几块。 “直接证据呢?”胡步云问,目光锐利,“高长河亲笔签收的凭证?或者能证明他知情並授意的录音、指令?” 上官芸摇头,脸上掠过一丝无奈:“没有。高长河太谨慎了。李维民交代,每次都是他亲自把东西送到高家京郊的別墅,高长河从不露面,接待他的是高长河那位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前秘书,现在的某央企副总经理,宋昌明。东西放下就走,从无字据。谈话也都是在看似隨意的家常中进行,高长河顶多说几句『企业发展不容易』、『老同志要关心』之类的片汤话,从不具体指示。” “宋昌明……”胡步云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敲,“这个人,是关键。” “对。”上官芸精神一振,“我们深入调查了这个宋昌明。他担任高长河秘书多年,深得信任,很多不方便高长河亲自出面的事情,都是他经手办理。调任央企后,表面上与高长河切割得很乾净,但我们发现,他与恆泰集团一位负责『特殊事务』的副总裁,存在多次非公开接触。时间点,恰好对应著北川几次重大项目和人事调整的关键时期。” 她抽出另一份材料:“这是他们最近一次在京都一家私人茶舍见面的监控截图,虽然听不到谈话內容,但宋昌明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个看起来很沉的公文包。” 胡步云看著照片上宋昌明那张看似儒雅、实则精明的脸,眼神微冷。这是条藏在更深处的暗线,可能握著打开高长河堡垒的钥匙。 “另一条线索,”上官芸继续匯报,“是关於省金控之前那笔问题资金的最终去向。我们之前追踪到它流入瑞士一个叫『阿尔卑斯之光』的慈善基金会。经过更复杂的跨境资金穿透分析,发现这个基金会近三年有两笔共计约三百万美元的『慈善拨款』,名义上是资助亚洲环保项目,但最终受益方,经过多个空壳公司层层中转,指向了高长河的孙子在瑞士那所顶级私立学校设立的一个以他名字命名的『青年领袖奖学金』,以及支付其在瑞士期间的所有奢华开销。” 胡步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慈善基金会?奖学金?真是煞费苦心。证据固定了吗?” “资金链条是清晰的,但想从瑞士那边拿到基金会內部帐目和支付指令这种核心证据,难度极大。瑞士的银行和基金会保密法几乎是铁板一块。我们正在尝试通过国际反洗钱组织和司法协作渠道沟通,但……希望渺茫,而且过程会非常漫长。”上官芸坦言。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两条线索,一条指向高长河身边最亲近的前秘书,一条指向海外隱秘的利益输送通道。都至关重要,也都荆棘密布。 “宋昌明是体制內的人,相对好办一些,但他在央企,级別不低,调查他需要更充分的理由和更高层面的协调。海外基金会那条线,更是涉及复杂的国际法和跨境取证。”上官芸补充道,点明了面临的现实困难。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城市噪音。 胡步云站起身,走到那幅北川省地图前,目光扫过山川河流,最终落在代表京都的方向。 “集中力量,攻坚这两条线。”他转过身,语气果断,“宋昌明这边,由你亲自负责,组织精干力量,进行外围秘密调查,摸清他的社会关係、资產情况,特別是与恆泰、与高长河家族现在的隱性关联。注意策略,不要打草惊蛇。必要的时候……”他顿了顿,“可以请相关央企的纪检部门协助,但必须控制在最小范围,確保绝对保密。” “明白。”上官芸点头。 “海外基金会那条线,”胡步云继续部署,“常规渠道要继续走,但不能只依赖常规渠道。通过安全部门的一些特殊技术手段,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重点是追踪与这个基金会有关联的其他帐户和人员,寻找可能存在的漏洞或者內部知情人。同时,整理一份关於高长河涉嫌通过境外慈善机构进行利益输送的详细报告,证据要扎实,逻辑要严密。” 他走回办公桌后,拿起內线电话:“龚澈,安排一下,我下周需要去京都开一个短会。另外,以省委办公厅名义,向京都纪委相关监察室预约一个匯报时间,就北川省在查处腐败案件中遇到的一些跨区域、跨部门协作问题,请求指导和支持。” 掛了电话,胡步云对上官芸说:“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有些情况,需要当面向京都纪委的林知媛同志匯报。光靠我们北川的力量,要撼动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和高长河这个级別的对手,力量还不够。” 上官芸心中一凛,知道胡步云这是要准备將战役升级了。向京都纪委求助,意味著风险与机遇並存。搞好了,能获得尚方宝剑;搞不好,也可能提前暴露意图,引来更凶猛的反扑。 “是,我马上准备匯报材料。”上官芸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材料要实,要准,尤其是关於宋昌明和海外基金会这两条新线索的价值和调查难度,要写清楚。”胡步云叮嘱,“另外,对李维民的审讯不能松,看还能不能榨出点新东西,哪怕是蛛丝马跡。对手很狡猾,我们每多掌握一点信息,胜算就多一分。” 上官芸离开后,胡步云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看到了两条可能通往核心的小径,但路径狭窄,两旁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他想起程文硕前几天又送来的一幅字,这次写的是“拨云见日”,那“云”字写得依旧像个滚动的团,但那份期盼曙光的心意倒是实在的。 胡步云无奈地笑了笑。这“云”是拨开了一点,但离“见日”,还远得很。 桌上的手机震动,是章静宜发来的信息,说南风集团的自研项目已经启动,老爸状態还好,就是熬夜多了,她盯著呢。后面附了个囡囡在设计院加班吃泡麵的照片,小丫头对著镜头比了个v,笑得没心没肺。 胡步云看著照片,心里稍稍一暖。后方暂时还算安稳,让他能更专注於前方这场看不见硝烟、却处处杀机的战斗。 他回復了一句“注意身体,照顾好爸”,然后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於宋昌明的初步材料,仔细研读起来。 这个宋昌明,毕业於国內名校,履歷光鲜,文字功底深厚,据说高长河很多重要讲话稿都出自他手。调任央企后,分管过海外投资和资本运营,业绩斐然,是业內公认的能人。 这样的人,会为了什么,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继续为已经退下来的老领导充当“白手套”? 是知遇之恩?还是有著更深的利益捆绑? 胡步云的手指在“某央企副总经理”这几个字上轻轻划过。这家央企实力雄厚,业务遍及全球,其庞大的资源和复杂的海外网络,或许不仅能用来做生意,也能用来掩盖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拿起红色铅笔,在“宋昌明”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重重的问號,又在问號外面,圈了一个圈。 突破口,或许就在这里。 就在这时,龚澈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书记,程省长来了,说……说他又有重大的『艺术发现』要向您匯报。” 胡步云眼皮跳了跳,放下笔,嘆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程文硕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果然又拿著一卷宣纸,脸上洋溢著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步云书记!重大突破!我悟了!”程文硕嗓门洪亮,“我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突然就开窍了!你看这个『之』字,是不是有那么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意思了?” 他迫不及待地在胡步云办公桌上展开那幅字。 胡步云定睛一看,那一个个“之”字,依旧歪歪扭扭,有的像打结的绳子,有的像受惊的蚯蚓,距离“惊鸿游龙”的境界,大概还隔著一个太平洋。 他强忍著扶额的衝动,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文硕省长,这个……气势更足了。尤其是这个……这个起笔,很有力。” 程文硕没听出胡步云的言外之意,反而更加得意:“是吧?我也觉得!老马都说我快赶上他了!步云书记,这幅《兰亭序》我准备裱起来掛您会议室,让来开会的人都感受一下咱们北川省委的文化气息!” 胡步云看著那满纸的“鬼画符”,想像著各地市书记、厅长们对著这幅字强忍笑意的场面,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文硕省长,你的心意我领了。”胡步云赶紧制止,“不过这《兰亭序》毕竟是书圣代表作,掛在会议室……目標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討论。咱们还是低调点,你这墨宝,我先替你珍藏,等合適的机会再展示。” 他使了个眼色,龚澈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动作嫻熟地捲起那幅字,嘴里说著:“程省长,您这字越写越有神韵,我得找个最好的盒子装起来。” 程文硕看著自己心血又被“珍藏”起来,有点遗憾,但很快又自我开解:“也行!好东西不能轻易示人!步云书记,那你先忙著,我回去再练练,爭取下次写个更好的!” 送走这位精力过剩的副省长,胡步云和龚澈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龚澈,”胡步云揉了揉太阳穴,“下次程省长再来送字,你就说我在开重要会议,实在抽不开身。” 龚澈憋著笑:“是,书记。不过……程省长这执著劲儿,用在案子上倒是好事。” 胡步云无奈地笑了笑:“是啊,但愿他查案的劲头,比他练字的劲头更持久、更精准。” 第1649章 新的风暴点 程文硕的电话打进来时,胡步云刚把上官芸送来的关於宋昌明和海外基金会的加密文件锁进保险柜。 程文硕的声音,比上次匯报“阿尔法资本”老板赌债时还要急促三分。 “步云书记!出事了!你老家,青山县!炸锅了!”程文硕的声音夹杂著呼啸的风声和隱约的嘈杂人声,背景音乱得像一锅滚开的粥。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握著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慢慢说,怎么回事?” “恆泰旗下,不,是恆泰一个远方表亲控股的一家化工厂,叫『青山绿源』!名字起得跟他妈放屁一样!被村民捅出来了,长期偷排污水,暗管直接通到地下!周边几个村,水稻绝收,鱼塘翻白,好些人身上起了莫名其的红疹子,查不出原因!现在上千號村民把厂子围了,推倒了围墙,跟厂里养的几十號黑保安干起来了!场面快控制不住了!” 胡步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青山县,那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胡家村离出事的村子不算远,很多村民都沾亲带故。 “伤亡呢?” “目前知道的有七八个村民头破血流,保安那边也有几个掛彩,还好没出人命!我接到消息就带人往这边赶了,快进县城了!妈的,县里那帮废物,事前屁都没闻到,事发了就知道堵路封消息!” 胡步云脑子飞速运转。青山县,“青山绿源”化工厂,恆泰间接控股……时机太巧了。他这边刚在金控上动了刘金印的奶酪,针对高长河的调查刚找到两条可能的小径,老家就爆出这么一桩涉及恆泰、直接刺痛基层神经的环保事件? “文硕省长,你全权负责现场处置!”胡步云语速极快,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绝对確保人员安全,防止事態进一步激化,必要时可以採取强制措施驱散黑保安,控制厂方负责人!第二,立刻组织医疗队对受影响村民进行体检,尤其是出现健康异常的!第三,查封企业,控制所有台帐、电脑,尤其是环评和排污记录!第四,对县环保局相关责任人,立刻停职审查!” “明白!我已经让市局调特警和环保执法支队过来了!”程文硕吼道,“你放心,有我在,乱不了!” 掛了电话,胡步云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猛地停下。他拿起內线电话:“龚澈,立刻通知齐俊成、上官芸、李国明,还有环保厅、卫健委、信访局一把手,半小时后开紧急会议!另外,以省委办公厅名义,给青山县委县政府发紧急通报,严厉批评他们信息报送迟缓、处置不力!”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李国明脸色铁青:“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一个化工厂,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排污害民!县里环保部门是干什么吃的?眼睛都瞎了吗?!” 环保厅长额头冒汗,拿著刚收到的初步报告:“胡书记,李部长,根据程省长那边传回来的初步消息,『青山绿源』的环评报告,確实存在严重造假嫌疑,用的是多年前另一家同类企业的旧数据篡改的。而且,我们內部系统显示,该企业近三年的在线排污监测数据,几乎都是『达標』,现在看来,很可能是人为干扰了监测设备。” 上官芸眼神锐利:“环评造假,数据造假,监管缺失……这一连串动作,不像是一个普通企业敢独立完成的。背后有没有保护伞?县环保局,乃至更高层级,有没有人收了好处?” 李国明补充道:“步云书记,这个时间点也很敏感。需要我们组织部介入,对青山县班子,特別是分管环保、工信的领导干部进行紧急考核评估吗?” 胡步云一直沉默地听著,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击。等大家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这起事件,表面看,是一起突发的环保和安全事故,是基层治理出了问题。但大家想一想,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青山县?为什么偏偏牵扯到恆泰?”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问题在每个人心中发酵。 “恆泰在我们北川,在浩南,刚刚在金融市场上碰了钉子,在金控的棋被我们拔了。正面强攻受阻,他们会善罢甘休吗?不会。”胡步云自问自答,语气冰冷,“他们惯用的伎俩,就是搅浑水,製造麻烦,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消耗我们的政治资源,甚至试图把水引到我个人身上。” “青山县是我的老家。”胡步云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沉重的力量,“在那里製造事端,最容易引发舆论联想,最容易给我扣上『治家不严』、『纵容乡里』的帽子,也最容易激化基层矛盾,破坏我们北川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稳定和发展氛围。这是一箭多雕的毒计!” 李国明猛地一拍桌子,纷纷说道:“刘金印这老王八蛋,玩阴的玩到这份上了?!”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需要证据。”胡步云摆摆手,“但我们必须有这个警惕性。齐秘书长,你坐镇省里,协调各部门,做好医疗救助、群眾安抚和舆论引导工作,要快,要公开透明,主动发布信息,不能让谣言跑在真相前面。” “上官书记,你的人,立刻介入,与程文硕省长带去的人匯合,彻查事件背后的腐败和保护伞问题,重点是环评审批、日常监管环节。不仅要查县里的,市一级,甚至省一级相关部门,都要纳入视线。” “李国明部长,组织部派出考察组,对青山县领导班子进行紧急考察,重点看他们在事件前后的表现和一贯作风。该调整的,果断调整。” “环保厅、卫健委,立刻组织最权威的专家团队,赶赴青山,对污染程度、健康影响进行科学评估,制定治理和救助方案。要不惜一切代价,保障人民群眾的生命健康安全!”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会议室里的人纷纷领命而去。 第1650章 五年长局 胡步云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揉了揉眉心。他知道,一场新的战斗已经打响,战场在他最熟悉的家乡,对手隱藏在暗处,手段卑劣而精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建安市委书记路白羽的电话:“路书记,你马上亲自带一个工作组,即刻去青山县。工作组的任务是沉下去,倾听村民的真实诉求,了解他们的困难,协助当地做好善后和矛盾化解工作。记住,姿態要低,耳朵要灵,把屁股坐在群眾这一边。” 安排完这一切,胡步云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灯火通明的城市。浩南的夜晚依旧繁华,但青山县那边的动盪和苦难,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对手这一招,確实打在了他的痛处。 就在这时,龚澈拿著手机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书记,青山县县委办刚转来一个消息,说……说胡家村的老支书胡建华,带著几十个村民,也赶到化工厂那边去了……说是要去『说道说道』。” 胡步云眼皮猛地一跳。胡建华,老家胡家村的支部书记,性格耿直倔强,在村里威望很高。他跑去掺和,是去帮村民主持公道,还是…… 他立刻拨通了程文硕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更加嘈杂,还夹杂著哭喊和叫骂声。 “胡建华是不是带人过去了?你务必把他给我稳住!別让他衝动坏事!”胡步云语气急促。 “步云书记!我正想跟你说呢!”程文硕的声音嘶哑,透著无奈,“他確实带著人来了,倒没动手,就是往厂门口一坐,说要討个说法!村民们看他来了,情绪更激动了!我正劝著呢!这个胡建华,嗓门比我还大!” 胡步云能想像出那个混乱的场面。“无论如何,確保他的安全!告诉他,省里市里已经在处理,让他相信政府,不要激化矛盾!” “我尽力!妈的,这比抓持枪歹徒还累心!”程文硕骂了一句,掛了电话。 胡步云放下手机,心里那股不安感更重了。胡建华的捲入,让本就复杂的事態,又添了一层变数。 第二天,关於青山县污染事件的报导开始见诸网络。虽然省里宣传部门尽力引导,但“省委副书记家乡”、“化工厂违规排污”、“村民健康受损”、“群体衝突”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还是迅速引爆了舆论。 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图片、视频在网上疯传。有人痛斥无良企业,有人质疑当地政府监管,也有人隱晦地將矛头指向胡步云,暗示他“关照”家乡企业,或者对家乡疏於管理。 刘金印坐在浩南的办公室里,看著平板电脑上滚动的新闻和评论,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他拿起內部电话,吩咐道:“让水军再加把劲,重点突出『胡步云老家』这个概念。另外,联繫几家『靠谱』的自媒体,深挖一下那个『青山绿源』的歷史股权变更,一定要把『与恆泰存在关联』这个信息,『巧妙』地透露出去。” 他放下电话,愜意地靠在椅背上。 胡步云,你不是铁板一块吗?你不是讲究原则吗?我看你这回,怎么处理你老家的这摊子烂事!这把火,我看你怎么扑! 与此同时,胡步云正在办公室里,听取匆匆从青山县赶回来的上官芸的初步匯报。 上官芸眼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步云书记,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青山绿源』的环评造假是铁证如山,原始数据都被他们销毁了,但我们从备份伺服器里恢復了部分被刪除的记录。县环保局负责审批的副局长,还有具体经办的两个科长,已经承认收受了企业贿赂,金额不小。”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更关键的是,我们搜查企业財务总监办公室时,发现了一个隱秘的u盘。里面除了假帐,还有几份加密的通讯记录。技术部门正在破解,但初步判断,其中涉及到与县里主要领导的某些『沟通』记录,时间点就在企业上马和几次环保检查前夕。” 胡步云眼神一凛:“县里主要领导?书记还是县长?” “记录里用了代號,还不能完全確定。但指向性很明显。”上官芸压低声音,“另外,根据村民指认和我们找到的暗管痕跡,这家工厂违规排污至少持续了五年以上。造成的环境污染和生態破坏,可能是永久性的。省卫健委派去的专家团队初步诊断,部分村民出现的皮疹、呼吸道问题和莫名乏力,很可能与长期接触重金属和有机污染物有关。” 五年以上……胡步云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著,污染在他调回北川之前就已经存在,甚至可能贯穿了他担任和怀市委书记、浩南市委书记至今的整个时期。 对手选择在这个时候引爆,其心可诛! “继续深挖,u盘里的內容要儘快破译。涉及到县领导,不管是谁,一查到底!”胡步云语气森然,“另外,注意恆泰这条线。企业股权虽然几经转手,掩藏得很深,但要查清资金最终来源和实际控制人。” 上官芸点头:“明白。程省长还在现场盯著,村民情绪暂时稳住了,但要求严惩企业负责人和贪官、赔偿损失、彻底治污的呼声很高。齐秘书长带的工作组已经和村民代表接上了头,正在收集诉求。” 上官芸离开后,胡步云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青山县那个小小的点上。那里是他的根,如今却成了风暴眼。 他知道,仅仅查处几个县里的贪官污吏和企业负责人,並不能完全平息事態。对手想要的是混乱,是质疑,是把他拖入家乡泥潭的漩涡。 必须儘快拿出一个能让群眾看到希望和诚意的解决方案。 他拿起电话,打给张悦铭:“悦铭省长,我建议,省政府立刻成立『青山县环境污染综合治理及民生救助工作领导小组』,你能不能亲自担任组长。统筹环保、卫健、农业、財政、民政等部门,制定一个全面的治理和救助方案。要包括:第一,对受污染土地、水源进行彻底修復,资金由省財政先垫付,后续向责任企业追偿;第二,对健康受损村民进行免费治疗和长期健康跟踪;第三,对遭受损失的农户进行合理赔偿,並帮助转型发展绿色农业或其他產业;第四,將青山县列入全省重点生態功能保护区,严格產业准入,探索生態补偿机制。” 张悦铭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步云,这个方案很好,能体现我们的负责態度。但资金压力不小啊,特別是土壤和水体修復,是个无底洞。” “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胡步云果断道,“先从我的预备费里划一部分,不够的,我去向京都相关部委申请专项资金。实在不行,南风集团也可以先借支一部分,算是为我的家乡做贡献。总之,不能再让老百姓受苦背锅!”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去干了!”张悦铭底气足了些。 安排完这些,胡步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胡建华的手机。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步云啊,”胡建华的声音带著浓重的乡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还算平静,“我知道你忙,县里的事,你肯定知道了。” “你没事吧?昨天没衝动吧?”胡步云淡淡问道。 “我没事,就是看著乡亲们受苦,心里堵得慌。”胡建华嘆了口气,“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给你添乱。我就是想让上面知道,老百姓的日子,不能这么被糟蹋!那个化工厂,当初我就觉得不对劲,跟乡里干部反映过,没人听我的!现在好了,出大事了!” 胡步云心里一阵酸楚:“怪我,是我的工作没做好,让乡亲们受委屈了。省里已经成立了工作组,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赔偿、治病、治污,都会落实。你帮我稳住大家,相信政府,別被有心人利用了。” “嗯,我知道。”胡建华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步云,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什么话,直说无妨。” “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胡建华语气带著庄稼人特有的直觉,“五年前,化工厂要建到村里,我是不同意的。当初程总投资搞新农村建设,搞民宿,环境多好啊,我们不需要一个化工厂。但是投资方说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投资的,能增加村里就业和收入,加上有县里、乡里的领导支持,我反对没啥用。前几天,有几个不像本地人的生面孔,在村里转悠,找那些家里有人生病的、地里绝收的村民聊天,还塞钱……我瞅著,不像是好心。” 胡步云只觉得头皮发麻,难道为了今天,那些人五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也怪自己的疏忽,这几年日理万机,对家乡的关心確实少了。胡家村发展的得怎么样,自己也没管过。 胡步云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生面孔?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徵?” “说不上来,穿著打扮跟城里人一样,说话也挺客气,但眼神不对劲。开的车是外地牌照,黑色的,挺高级。”胡建华努力回忆著,“我让村里几个小伙子留意了,记下了车牌號,回头我发给你。” “好!这个信息非常重要!您马上把车牌號发给我!”胡步云心头一震,果然有人在下面对村民进行煽动和收买! 掛了电话没多久,胡建华就把一个车牌號发了过来。胡步云立刻把號码转给程文硕和上官芸,要求彻查车主信息和近期活动轨跡。 做完这一切,胡步云靠在椅背上,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对手的触角,比他想像的伸得更长,更无所不用其极。 这时,龚澈敲门进来,手里捧著一个快递文件袋。 “书记,刚收到的快递,寄件人匿名,地址是青山县的。”龚澈神色警惕。 胡步云皱眉:“检查过了?” “安检扫描了,里面是文件类物品,没有危险品。” “打开看看。” 龚澈小心地拆开文件袋,里面掉出几张照片和一页列印纸。 照片拍的是胡步云老家胡家村的村口,以及他家那栋有些年头的旧宅院。角度选取得很刁钻,显得破败而萧条。 那页列印纸上,只有一行冰冷的宋体字: “胡书记,看看你的『政绩』,看看你老家的『好日子』。” 没有落款。 胡步云看著照片和那行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这种下三滥的恐嚇和挑衅,反而更加坚定了他彻查到底、还家乡一片清朗的决心。 他把照片和纸揉成一团,扔进碎纸机。听著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他拿起红色电话,接通了纪委的一个特殊內线。 “我是胡步云。对青山县事件背后可能存在的系统性腐败和有组织犯罪,我建议,可以併案处理,考虑提级管辖,由省纪委直接牵头,成立专案组。” 一段时间以来,胡步云可谓焦头烂额,烧脑烧心的事一件接一件。自詡工作上的事情,天塌了也能接住的他,真正感到心力交瘁了。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京都纪委来人了。之前林知媛暗示,上面不断接到举报胡步云的信件,还有可能派工作组下来调查。 只是时间过去了几个月,一直没动静,胡步云以为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京都纪委在这个当口来了,在春节即將到来的时候,他们来了。 第1651章 被举报藉机敛財 上午,胡步云刚主持完青山县环境污染和群体事件协调处理的视频会议,回到办公室,茶杯还没端起来,齐俊成就脚步匆匆地推门而入,脸上有著藏不住的凝重。 “步云书记,”齐俊成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听了去,“刚接到办公厅转来的绝密电话,京都……调查组已经到北川了,住在军区招待所。” 胡步云端茶的手稳稳噹噹,连晃都没晃一下。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著齐俊成:“京都调查组?调查什么名目?” “实名举报,”齐俊成喉结滚动了一下,“举报你……借女儿婚礼大操大办,收敛巨额財物,涉嫌严重违纪。” 房间里瞬间落针可闻。 只有窗外远处工地传来的隱约打桩声,沉闷地敲打著空气。 胡步云缓缓放下茶杯,瓷杯底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是一种深沉的、瞭然的平静。 “知道了。”他吐出三个字,然后拿起內线电话,直接拨给了家里的章静宜。电话接通,他语气甚至比平时还要温和几分:“静宜,在家?嗯,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说一下,京都来了个工作组,可能需要了解一下前几天囡囡婚礼的情况。你把我之前让你整理的那个登记本和所有票据准备好,实事求是,配合调查。” 电话那头,章静宜的声音瞬间绷紧了:“哥,囡囡的婚礼没啥问题啊,只不过是参加的人多了一点,我们又没收礼,他们这是要调查什么呀?” “没事,”胡步云打断她,安慰道,“以前比这更大的风浪都过来了,这不算啥,我也不是第一次接受调查了。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实事求是说明情况就好。不过静宜,”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经过这事,你也看到了,我在这个位置上,多少人盯著。以后家里的任何事情,哪怕是买个菜,包括南风集团那边的业务往来,都需要加倍谨慎,低调再低调,不要给任何人留下哪怕一丝一毫做文章的口实。” 掛了电话,他看向依旧脸色发白的齐俊成,淡淡道:“通知相关方面,按照程序,全力配合调查组工作。该提供的资料一样不少,该接受问询的隨叫隨到。” 调查组的负责人竟然是林知媛。 胡步云眼神亮了一下,想和林知媛打个招呼,却被林知媛一个眼神制止了。 胡步云马上明白,接下来是公事公办的时候。 谈话一开始,果然围绕著婚礼的规模、酒店档次、宾客名单、礼金数额等展开。章静宜准备的材料非常详尽,连每桌菜品的单价、酒水的来源(部分是章家自备),都列得清清楚楚。 礼品礼金登记本上,清晰地记录了每一位登过记的宾客的名字。同时也清晰地显示胡步云和张静宜没有收礼金。 但是有少部分人送了礼品,都標註了折价退款凭证或情况说明。 最特殊的情况是程文硕作为囡囡亲舅舅的大红包,后面同样备註了亲属关係及未超出正常人情往来范畴的说明。 也亏得林知媛之前的提醒,章静宜把这些都处理得滴水不漏了。 林知媛翻看著厚厚的材料,脸上看不出喜怒。问询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眼看关於婚礼本身的问题似乎快要穷尽,林知媛合上笔记本,忽然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胡步云同志,据我们了解,您的爱人章静宜女士,是南风集团的重要股东之一。” 胡步云心中微微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面色不变,坦然回答:“是。她本来就是南风集团董事长章秋水的女儿,持有南风集团股份很正常。在与我结婚前,就已持有南风集团部分股权,这是公开信息,也向组织进行过报告。” 林知媛点点头,话锋却陡然锐利起来:“那么,在您主导推动的浩南都市圈规划以及北川重型机械厂的混合所有制改革等重大项目中,南风集团或其关联企业,是否凭藉这层特殊关係,获得了不正当的利益或便利?比如,在土地获取、项目审批或参与国企混改方面。”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指核心!举报的真正杀招,原来藏在这里!婚礼只是引子,真正的目標,是他胡步云推动的改革本身,是想把他和家族企业进行利益捆绑,然后做文章。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在一旁记录的龚澈,笔尖都顿住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胡步云沉默了片刻,不是慌乱,而是在组织语言。他抬起头,目光迎向林知媛审视的眼神,平静说道:“林主任,关於这个问题,我可以明確地回答:没有。绝对没有。你们可以据实调查,如果发现我在其中有为自己和家庭牟利的情况,我愿意接受一切组织处理。” 第1652章 必须行稳致远 胡步云顿了顿,继续缓缓说道:“首先,关於浩南都市圈规划,其核心是生態保护和產业升级,严格控制商业地產开发。南风集团的主营业务是能源电力与装备製造,当然也有部分房地產和综合商业业务,但据我所知,他们近年来在北川,並未获取任何新的商业地產地块。其次,关於北重混改,引入的战略投资者是陵江重工,与南风集团不存在任何股权和业务关联。 南风集团下属子公司,確实参与了部分配套设备的投標,但都是通过公开、公平的竞標程序,相关记录可查。 我胡步云在此郑重声明,在我任职期间,从未利用职权为南风集团或任何其他企业,在工程项目、土地审批、国企改革等方面提供过任何形式的关照和便利。这一点,我愿意接受组织最严格的审查。” 最后,胡步云补充了关键一句:“而且,为了避免瓜田李下,我岳父章秋水先生和我的爱人章静宜女士,早已明確表示,南风集团在北川的业务將逐步收缩,未来重点会放在外省和国际市场。这个战略调整,在企业內部是有会议纪要和相关文件支持的,调查组如果需要,可以调阅。” 这个信息,显然出乎林知媛的预料。她微微蹙眉,示意助手记录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调查组的工作重点明显转向了对南风集团在北川业务的核查。他们调取了大量的土地交易记录、项目审批档案、招投標文件。 结果让暗中期待“猛料”的人失望了——所有证据都显示,南风集团在北川的业务运作规范,甚至在胡步云主政后,其地產开发业务近乎停滯,完全转向了实体製造和能源领域,与胡步云主导的核心项目並无利益输送的痕跡。 就在调查似乎陷入僵局时,马非那边动用了一些“非正规”渠道,查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他趁著夜色,像做贼一样溜进胡步云办公室。 “书记,有眉目了!”马非压低声音,带著点兴奋,“源头確实在浩鯨酒店,是个不懂事的小服务员发朋友圈惹的祸。但有意思的是,最先注意到这条朋友圈並精准截图保存,然后进行匿名举报的,不是咱们之前猜想的什么政敌,而是……而是被北重混改清退的一个原管理层人员的小舅子! 这傢伙是个搞自媒体煽动起家的,有点小影响力,他姐夫因为之前在北重的问题被查办了,怀恨在心,一直想找机会报復。正好看到婚礼照片,就借题发挥,想搅浑水,噁心您,甚至幻想能把您拖下水,帮他姐夫翻身。” 这个发现,让整件事的性质蒙上了一层荒诞的色彩。 最初的举报,並非源於高层的权力博弈,而是一个失意者的泄愤和拙劣的报復。 胡步云苦笑一下,“这也正常,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经过周密调查,京都调查组最终得出结论:举报胡步云借婚礼敛財及为家族企业谋利的问题均不属实。 调查组撤离前,林知媛与胡步云进行了最后一次谈话。 当然,这次谈话也是公开的,调查组的全部人员都在场,记录人员、服务人员一个不少。 胡步云明白,林知媛这是要表明给別人看的“態度”和“立场”了。 林知媛的表情依旧严肃,但语气缓和了些:“步云同志,调查结果你是清楚的,还了你清白。但是……” 林知媛加重了语气,“作为省委主要领导,你必须具备高度的政治敏锐性!婚礼场面搞得那么大,人多眼杂,就算你自己没有收一分钱,也给了別有用心之人製造谣言、混淆视听的空间!这就是授人以柄!这就是警惕性不够的表现!希望你深刻反思!” 胡步云態度诚恳地接受了批评:“林主任批评得对,这件事给我敲响了警钟,我一定引以为戒,深刻反省。” 谈完话,直到林知媛一行上车去机场,胡步云才给林知媛发了一条信息:“多谢。” 林知媛回说:“不客气,多联繫。” 送走调查组,胡步云站在办公室窗前,久久不语。他知道,虽然这次有惊无险,但也暴露了许多问题。 躲在暗处的对手,或者仅仅是不满者,会像猎犬一样,时刻嗅探著他的任何一丝疏漏。 这些对手,不仅仅是政治对手,更多的可能是在改革发展中被触及了既得利益的人或者群体。 想要防止他们作妖是不可能的,能做的就是自己行稳致远了。 晚上回到家,章静宜看到胡步云,眼圈立刻就红了,內疚和担忧写满了脸上:“哥,都怪我,要是当初坚持不让那么多人来,就没这事了……” 胡步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打断了她的话:“不怪你。是有人不想让我安生做事。这次是个小丑跳梁,下次可能就是真正的对手了。也好,算是给我们都提了个醒。” 第二天,马非又来请示关於浩鯨酒店和那个服务员如何处理,语气带著狠戾:“……酒店管理不善,已经勒令他们整顿了。那个乱发朋友圈的服务员,必须开除!以儆效尤!” 胡步云看了马非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必。告诉酒店,不要开除那个服务员。年轻人,爱炫耀,无心之失,给她个教训就行了。如果我们揪著不放,反而显得我胡步云心胸狭窄,仗势欺人,打击报復一个底层打工者。这种名声,背不起。” 马非愣了一下,只得点头称是。 隨后,胡步云叫来齐俊成,指示道:“以办公厅名义,儘快研究出台一个详细的规定,对领导干部操办婚丧喜庆等事宜的標准、规模、报告程序做出明確界定。还有,领导干部的公眾形象、言谈举止、家风建设,也要提出具体要求。要把篱笆扎紧,让大家都有章可循,避免再发生类似情况。” 第1653章 张悦铭反水 这天下午,张悦铭刚在会议室听完省环保厅和建安市领导关於青山县污染事件、群体事件的处理方案,回到办公室,嗓子眼冒烟,正准备泡杯极品金骏眉润润喉,秘书就神色紧张地引进来一个人。 不是生客,是穆家在北川的“联络人”,以前在省工商联掛个閒职的穆宏远,论起来算是穆老的远房侄子。这人平时见了他总是笑脸相迎,一口一个“张省长”叫得亲热,今天却像换了个人,脸上那点客气像是纸糊的,一捅就破。 “省长,忙啊?”穆宏远大剌剌地在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也没接秘书递过来的茶。 张悦铭心里咯噔一下,挥挥手让秘书出去,关紧了门。 “宏远,有事?”张悦铭在他对面坐下,儘量让语气显得平稳。 穆宏远皮笑肉不笑:“也没啥大事,就是家里几位长辈,看了最近的新闻,有点担心咱们北川啊。” 他掏出手机,隨意划拉著屏幕:“浩南债市波动,青山县老百姓围厂子……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动静可不小。家里长辈的意思,北川现在需要的是稳定,是团结。苏书记眼看到站了,您这个省长,得把担子挑起来,把大局稳住啊。” 张悦铭没吭声,端起自己那杯还没泡开的茶,吹了吹浮沫。 穆宏远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些,却带著一股阴冷的力道:“可有些人,比如步云书记,年轻气盛,冲得太猛。搞什么『揭榜掛帅』,动国企,卡地產,现在连金融盘子都敢掀,老家都起了火……这哪是求稳定?这是要把北川的水彻底搅浑啊!” 他盯著张悦铭的眼睛,一字一顿:“家里长辈让我带句话:您是省长,是北川名正言顺的二把手,有些同志不懂规矩,不顾大局,您得管,得压得住。不能让一条鲶鱼,搅得一船人都不得安生,更不能让北川,成了某些人刷政绩、瞎折腾的试验田。如果压不住……” 穆宏远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拿起张悦铭桌上那份关於青山县污染事件的內部简报,用手指在上面“张悦铭”三个字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那家里长辈,可能就得重新评估一下,您到底適不適合充当制衡的角色了。毕竟,青山这烂摊子,真要追根溯源,您这位省长,难道就没一点失察的责任?浩南金融市场的波动,您就真能完全撇清?” 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像冰冷的蛇,缠上了张悦铭的脖颈。 穆宏远说完,也不多待,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话我带到了,您掂量著办。家里长辈,等您的『好消息』。” 他走了,留下张悦铭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著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灰尘在光柱里无力地漂浮。 张悦铭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穆家的长老们,哪怕现在蛰伏著,但是他们能量依旧是不可想像的强悍。何况,张悦铭自己屁股不乾净,有把柄握在人家手里。 穆家这是对他和胡步云近期的“紧密合作”极度不满了。他们原本指望他能制衡甚至压制胡步云,没想到几次事件下来,他几乎成了胡步云的“最佳搭档”,在金融维稳和青山事件处置上,配合得堪称默契,两人就差同穿一条裤子了。 这触碰了穆家的核心利益。他们不能容忍北川出现一个铁板一块、尤其是由胡步云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主导的班子。一旦胡步云掌握更大权杖,那穆家將彻底灰飞烟灭。 穆宏远那番话,既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要么,他张悦铭展现出“省长”的权威,稳稳压住胡步云,让北川回到穆家熟悉的、可控的轨道上来,那样,他张悦铭接任省委书记还有希望。要么,他就跟著胡步云一起,被穆家视为需要清除的障碍,別说接任书记,恐怕连这个省长的位置都坐不稳。 青山县的旧帐、金融市场波动的影响,隨时可能被翻出来,成为攻击他的炮弹。 他之前確实存了和胡步云合作,先把北川经济搞上去,凭藉实打实的政绩顺理成章接棒的心思。胡步云有魄力,能干事,虽然手段激烈,但方向是对的。跟著他干,北川真有焕然一新的可能。 可现在……穆家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梦想?抱负?在现实的政治生存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张悦铭在浩南、在北川经营几十年,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难道要为了一个合作还算愉快的胡步云,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 不值得。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腔里那份刚刚燃起没多久的热忱和决断,一起吐出去。 他拿起內线电话,拨通了秘书的號码,声音恢復了往常那种沉稳、甚至带点官僚腔调的平静: “通知下去,下午的省长办公会,增加一个议题:审议《关於进一步加强政府投资项目风险管控的若干意见》。另外,把浩南轨道交通三期工程的预算调整方案,也拿出来再议一议。还有,请省財政厅霍明同志,散会后留一下,我有事问他。” 掛了电话,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那几棵在秋风中开始落叶的银杏。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几个指示意味著什么。加强风险管控,是针对胡步云主导的那些“超常规”项目;重议轨道交通预算,是敲打胡步云力推的浩南都市圈建设;找霍明,是要收紧钱袋子,从財政上给胡步云的改革步伐降速,甚至设置障碍。 改弦易辙,就在这一瞬间。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那份和胡步云联名签发的、关於全力推动浩南都市圈建设的文件,隨手扔进了“待阅”文件筐的底层。 ………… 书讯:本人新书《大嫂,不醉不归!》已经在番茄小说平台上线,欢迎宝子们前往听读、拍砖。书城搜索书名,或者在作者主页里,均可点击阅读,感谢家人们的支持,不胜感激,在下鞠躬致谢…… 第1654章 浩鯨酒店服务员自杀 而胡步云对张悦铭即將反水一无所知。 浩南市政府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胡步云正在听取市长姜宇豪匯报“浩南都市圈”项目资源共享试点的进展,会议室里坐著的浩南市领导班子和相关局委头头们,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胡书记,按照您上次的指示,我们重点梳理了各区县的閒置资源,初步搭建了一个信息共享平台,目標是让土地、人才、数据这些要素……”姜宇豪说得正起劲,唾沫星子都快赶上窗外初冬的细雨了。 胡步云微微頷首。“葡萄园”事件像一瓢冷水,把浩南市从上到下浇了个透心凉,现在看来,效果不错,至少开会没人再敢念稿子念到打哈欠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龚澈侧著身子溜了进来,脸上那表情,像是刚生吞了一只活苍蝇,还是没掐头的那种。 他快步走到胡步云身边,弯腰,用手遮著嘴,声音压得极低: “书记,刚接到省公安厅马非副厅长的电话,说浩鯨酒店那个叫赵妍妍的服务员,昨晚在出租屋,服用过量安眠药……人已经死了。” 胡步云敲击笔记本的手指倏地停住。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皮微微垂了一下,仿佛在確认一个早就预料到的坏消息。也就一两秒钟,他抬起头,对正眼巴巴看著他的姜宇豪平静地说:“宇豪市长,会议暂停一下,我处理点急事。” 姜宇豪多精的人,立刻从龚澈的脸色和胡步云瞬间的凝滯里嗅到了不寻常,嘴上连忙应著:“好的好的,胡书记您先忙,我们正好消化一下刚才的內容。” 但是姜宇豪心里的小鼓已经敲得震天响:这又出什么么蛾子了?可千万別再是浩南的事儿! 胡步云起身,走进会议室隔壁的小休息室。龚澈跟进来,轻轻带上门。 “说说具体情况。”胡步云言简意賅。 “马厅长初步了解,这赵妍妍性格比较內向。上次婚礼朋友圈事件后,酒店按照您的指示,没有开除她,但把她从宴会部调到了后勤部门,负责布草清洗。据她室友反映,她最近情绪很低落,觉得自己惹了天大的麻烦,前途毁了。遗书也找到了,主要是写对生活失去希望,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连累了家人……里面有『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只是一只小蚂蚁』这类话,但没有具体指认任何人。” 胡步云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马路上蚂蚁般大小的车流。“他们”?“小蚂蚁”?这遗书写得,跟悬疑小说开头似的,留白多得能跑马。 “家属呢?” “她老家在南乐市,算是偏远山区,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只有一个在省城打工的远房表叔过来处理后续。这个表叔……情绪比较激动。” 胡步云沉默片刻。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不管是不是无心之失,总归是卷进了他的漩涡里。他心里有些发堵。 “告诉马非,依法依规,妥善处理善后,安抚好家属情绪。但是,”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让他务必查清楚,赵妍妍在自杀前,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异常。还有,封锁消息,至少在搞清楚状况前,不能任由舆论发酵。” 龚澈立刻点头:“明白,我马上联繫马厅长。” 胡步云补了一句,语气带著一丝嘲讽:“顺便问问马非,他那些『非正规』渠道,这次能不能派上点正经用场。” 胡步云希望封锁消息的指令,下得还是晚了半步。不,不是晚了半步,是压根就没赶上趟儿。 网际网路时代,坏消息坐的是火箭,好消息拄的是拐杖。 就在胡步云还在浩南市政府小休息室里布置任务的时候,几颗精心炮製的“炸弹”已经在网络世界的阴暗角落里引爆了。 首先是一个註册在海外的匿名论坛,出现了一个標题耸人听闻的帖子:《季少女惨死出租屋,是谁捂住了她的嘴巴?——起底某h姓副书记千金奢华婚礼背后的黑幕》。 帖子文笔老辣,极尽煽动之能事。 內容更是“乾货”满满: 第一弹: 赵妍妍当初那条朋友圈的截图,但做了精心的“裁剪”,只突出了宴会厅的金碧辉煌、堆积如山的进口酒水(虽然大部分是章家自带的),以及一些看似“非富即贵”的宾客侧影。配文:“看看这排场,一顿饭够我们老百姓吃多少年?” 第二弹: 一张赵妍妍在酒店后勤部工作的照片,角度刁钻,显得环境昏暗,她正抱著一大堆脏床单,表情木然(实际是正常工作时被抓拍)。配文:“只因不小心曝光了真相,从光鲜亮丽的宴会服务员被发配去洗臭床单,这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復!” 第三弹: 遗书部分內容的模糊照片,重点用红圈標出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只是一只小蚂蚁”这几句。配文:“一个年轻生命最后的控诉!『他们』指的是谁?细思极恐!” 第四弹: 一段经过剪辑的音频,里面一个带著哭腔的男声(后来证实是那个远房表叔)反覆念叨:“我家妍妍老实巴交的,就是胆子小,肯定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被逼得没活路了啊……” 第1655章 指鹿为马 网上的帖子通篇没提胡步云的名字,但“西部大省”“h姓副书记”“女儿奢华婚礼”“曝光者离奇死亡”这些標籤,就像是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 这帖子一出,瞬间就被几十个新註册的小號顶了起来,评论区更是没法看。 “官逼民死,呵呵,老传统了。” “这h书记能量不小啊,手都能伸到一家酒店內部调动岗位了?” “查!必须一查到底!给死者一个公道!” “一只小蚂蚁都容不下,心有多黑?” “我好像知道是谁了,他女婿是不是姓刘?也是一名警察,难怪。” “楼上的兄弟保重,號不要了?” 舆情监测部门的电话直接打到了齐俊成和龚澈这里,警报声悽厉得跟火警似的。 齐俊成拿著列印出来的舆情简报,手都在抖,衝进胡步云办公室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书记!这……这完全是指鹿为马,顛倒黑白!” 胡步云扫了一眼简报,脸上看不出喜怒,只说了句:“跳得真欢实。” 他拿起內部电话,直接打给了省委宣传部部长和网信办主任,指令清晰明確:“第一,官方渠道暂时保持静默,不爭论,不炒作,收集固定所有造谣传谣证据。第二,协调主要平台,降温处理,但对明显违法的煽动性言论,该刪就刪,该封就封,依法办事。第三,准备一份客观的情况说明,时机成熟时发布。” 掛了电话,他对齐俊成和龚澈说:“对方有备而来,打的就是个时间差和情绪牌。我们现在下场对喷,正中下怀。让子弹飞一会儿,看看都能飞出什么牛鬼蛇神。” 他走到窗前,看著阴沉沉的天空,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龚澈,你说,这像不像一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龚澈一愣:“书记,您的意思是……赵妍妍的死,可能不是自杀?” 胡步云摇摇头:“死因要相信公安的调查。我是说这舆论攻势的时机和素材的『精准投放』,像不像有人早就准备好了剧本,只等一个『主角』登场?赵妍妍,不幸成了这个『主角』。” 他转过身,眼神冷冽:“告诉马非,別的可以慢,两件事要快:一,彻底查清赵妍妍自杀前所有的通讯记录和社交往来;二,找到她那个远房表叔,『好好』聊一聊,谁给他录的音,谁教他说的话。” 齐俊成忧心忡忡:“书记,这样太被动了!外面已经谣言满天飞了,很多不明真相的群眾会被误导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胡步云扯了扯嘴角:“你得相信群眾的智慧。有时候,让魑魅魍魎都跳出来亮个相,未必是坏事。这就跟挤痘痘一样,脓包不出来,你永远好不了。”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行了,该干嘛干嘛。对了,通知一下,原定下午的调研照常。咱们啊,得稳得住。” 齐俊成和龚澈对视一眼,心里都捏著一把汗。这特么哪是挤痘痘,这分明是坐在火山口上烤屁股啊! 胡步云看似稳坐钓鱼台,心里的小剧场却已经演到了第十八集。 他琢磨著,这幕后黑手,道行不浅吶,不仅熟悉官场运作,还深諳网络传播规律,一套组合拳打得是又快又狠。 “有点意思。”胡步云低声自语,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我这省委副书记,当得还挺招人恨。” 胡步云回到省委,没进自己办公室,直接让龚澈通知相关人员到小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人到得挺快。程文硕一脸“老子要杀人”的表情。 齐俊成忧心忡忡。 省委宣传部副部长黄毅升则像个刚被推上过山车的老实人,脸色发白。他主管意识形態领域的工作,这次出了这么大紕漏,黄毅升估计自己这顶乌纱帽戴到头了。 但是胡步云並没发火。 “都看到网上的东西了?”胡步云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大家吃饭了没有。 “这特么就是衝著书记你来的!手段太下作了!”程文硕拳头砸在桌子上,茶杯跳了一下,“让我查!网安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马副厅长亲自督办,顺著ip揪出那几个带头造谣的王八蛋,先抓起来,我看谁还敢放屁!” 黄毅升扶了扶眼镜,声音有点虚:“程厅长,冷静。现在这种情况,刪帖封號,怕是会適得其反啊。网民情绪已经被煽动起来,越压反弹越厉害,到时候更被动。”他转向胡步云,“胡书记,我的意见是,我们官方先保持沉默,冷处理。等这波热度自然过去。” 第1656章 用无辜的人命做文章 “自然过去?”程文硕眼睛一瞪,“老黄,等热度过去,胡书记身上早就被泼满粪了!洗都洗不掉!” “那也不能硬来啊!现在舆论场复杂得很……” 胡步云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两人立刻噤声。 “程副省长,你的办法不行。”胡步云直接给程文硕泼了盆冷水,“抓人?抓谁?抓了之后怎么说?说他们誹谤我胡步云?那才是天大的笑话,等於自己跳进粪坑扑腾。” 胡步云说著,看向黄毅升,“黄部长的顾虑有道理,但不能完全装聋作哑。” 黄毅升连忙欠身,“我们听胡书记的指示。” 胡步云略一沉吟,清晰地下达指令:“我看就三条。第一,公安机关依法、客观、透明地介入调查赵妍妍死因。重点是『透明』,调查进展,只要不涉及保密规定,適时向社会公布。家属那边,派人接触,態度要好,耐心听他们诉求,有任何疑问,依法依规解答。” “第二,宣传部门不直接下场闢谣,不跟他们对骂。可以组织我们信得过的媒体,侧面发力。比如,客观报导一下浩鯨酒店规范的员工岗位调动流程,或者把京都调查组之前应对婚礼调查的结论,用合適的方式再释放出去。用事实说话,但別显得太刻意。” “第三,”他指了指自己,“我本人,对这件事,一个字都不回应。你们也要管好下面人的嘴。现在我说任何话,都会被解读成『掩饰』、『施压』或者『心虚』。” 程文硕有点急:“书记,这就太憋屈了!” 胡步云看他一眼:“憋屈也得忍著。人家摆明了设套,我们就不能按他的节奏走。记住,我们现在要的不是一时口舌之快,是要最终把真相挖出来,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在这之前,稳住阵脚是关键。” 他看向眾人:“就按这个思路办。散会。” 程文硕还想说什么,被齐俊成拉了一把,只好把话咽回去,气呼呼地走了。 …… 马非那边的动作確实快。或者说,他那些“非正规”渠道,在这种挖地沟的事情上,效率奇高。 两天后,他又一次摸黑溜进胡步云办公室,这次脸上带著点“猎人找到踪跡”的兴奋。 “书记,有料了!”马非把一份薄薄的报告放在桌上,“那几个跳得最欢、最先爆料的帐號,ip追踪过去,源头都在南乐市。操作手法很糙,就是雇了一帮水军,拿钱发帖,转发刷量。” 胡步云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有意思的是这个,”马非指了指报告下一行,“我们查了赵妍妍自杀前的通话记录。除了家人和同事,有一个號码,只联繫过一次,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这个號码没实名登记,信號源定位……也在南乐市。” “南乐……”胡步云念著这个名字,眼神锐利起来。他想起了之前“葡萄园事件”里,那个被清退的北重管理层小舅子,好像也是南乐人。这地方,跟他犯冲? “还有更绝的,”马非压低声音,“我们监控到,在帖子大规模爆发前大概半小时,有个加密通讯软体上有过一次短暂联繫,一方ip在南乐,另一方…… ip位址经过几次跳转,最后指向的区域,跟省政府副秘书长郭永怀平时的活动区域有重叠。” “郭永怀?”胡步云眉头皱了起来。这人他有点印象,能力平平,但挺会钻营,之前好像因为没挤进“浩南枢纽”项目领导小组,私下发过几句牢骚。难道是他? “只是ip区域重叠,不能证明就是郭秘书长本人。”马非补充道,“对方很狡猾,用了反追踪手段。”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一条人命,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源头都指向南乐这个小地方,背后还可能牵扯到一个省政府副秘书长? “这次的手段,比上次那个自媒体小丑狠毒多了。”胡步云声音里带著寒意,“用一条无辜的人命来做文章,想把污水直接扣死在我头上。” 他看向马非:“你做得很好。接下来,集中力量办两件事:第一,找到南乐那个信號源的具体使用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二,查清楚郭永怀,或者他身边亲近的人,与这次舆论炒作有没有实质性关联,尤其是资金往来。但是,”他加重语气,“要更小心,对方很可能预判了我们会追查,说不定埋了更多的雷。” 第1657章 方方面面都要注意影响 “明白!”马非点头,“我让下面的人用最稳妥的办法去摸。” 胡步云叮嘱道:“要找你信得过的人,还要技术过硬的人。” 马非咧嘴一笑,“你还不知道我?我本就是网警出身,做这些是我的长项。” 马非离开后,胡步云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片繁华景象。但这光亮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他感觉自己像在下一盘盲棋,对手躲在暗处,不断拋出带著毒饵的棋子。这次,对方直接祭出了“人命”这张牌,下一张又会是什么? 桌上的內部电话响了起来,是齐俊成。 “步云书记,刚接到通知,明天上午的省委常委会照常,苏书记特意问了您是否能参加。” “参加。”胡步云毫不犹豫,“为什么不参加?天又没塌下来。” 他倒要看看,明天的常委会上,那些闪烁的眼神里,会不会露出点什么別的味道。 马非的追踪还在继续,但水面上的浪头已经一个接一个砸了过来。 赵妍妍那个远房表叔,叫赵老根,之前看著还是个老实巴交的进城务工人员,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媒体面前的“悲情斗士”。 在“有心人”的穿针引线下,赵老根身边多了个戴著金丝眼镜、说话一套一套的“维权律师”。两人组合,开始在省城几家以“敢言”著称的小报和网络自媒体面前频频亮相。 架势摆得很足。赵老根穿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皱巴巴的旧西装,对著镜头,把“我家妍妍老实巴交”“肯定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求青天大老爷做主”这几句车軲轆话翻来覆去地讲,表情悲切,偶尔还配合著捶打两下胸口,演技略显浮夸,但情绪到位。 那位“金丝眼镜”律师则负责上高度、拉仇恨。开口闭口“程序正义”“底层尊严”“权力与资本的傲慢”,最后总能绕到要求“省委h书记本人出面给个说法”,並且拋出了一个天文数字的“抚恤金”要求。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一个生命的价值!是对官僚主义、对特权欺凌的严厉惩戒!”律师对著话筒唾沫横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赵老根和律师的台词、表情,甚至什么时候该哽咽,都像是经过专业指导的。 背后团队深諳如何调动公眾情绪,製造对立。 个別小报和自媒体果然开始跟进。 虽然不敢直接提胡步云的名字,但通篇用“h书记”“某省委实权副职”“女儿婚礼轰动全城的领导”来代替,配图也多是些象徵权力的模糊剪影,或者从网上找的豪车、豪宅素材拼凑,指桑骂槐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权贵逼命,季少女香消玉殞!” “沉默,是否是另一种形式的承认?” “是谁,在掩盖真相?” 这些標题党文章在特定圈层里传播,虽然没有再次形成全网刷屏的盛况,但像牛皮癣一样,顽固地噁心人,持续消耗著胡步云的政治形象和公眾信任度。 齐俊成拿著最新的舆情简报,眉头拧成了疙瘩:“书记,这赵老根和那个律师,越来越过分了!要不要让公安方面以涉嫌敲诈勒索……” 胡步云摆摆手,打断他:“现在动他们,正好坐实了我们『打压受害者家属』的罪名。让他们跳。跳得越高,尾巴露得越多。”他点了点简报上那个律师的名字,“查查这个人的底细,尤其是他最近的经济往来和通讯记录。” 省委大院里的空气,也悄然变得黏稠起来。 胡步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变化。以前在院子里散步,碰到的干部,无论熟不熟,老远就会堆起笑脸,热情地打招呼:“胡书记早!”“胡书记好!” 现在,不少人看见他,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叫声“胡书记”,脚步却不停,眼神快速掠过,里面掺杂著探究、谨慎,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那堵无形的“信任墙”,在流言蜚语的侵蚀下,正悄然加厚。这地方,风向变得比小孩的脸还快。 连苏永强都坐不住了,特意把胡步云叫到办公室“谈心”。 苏老板端著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一如既往的和风细雨:“步云啊,最近……辛苦了吧?” 胡步云坐在对面,神色平静:“还好,工作总会有困难。” “嗯,”苏永强点点头,“现在是多事之秋,浩南都市圈刚见点起色,又碰上这档子事。你呢,一定要稳住阵脚,方方面面都要注意影响,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第1658章 舆情汹涌 这话听著是领导的关心和叮嘱,但胡步云品出了里面的味道:苏老板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下最后通牒。事儿是你惹出来的,你得赶紧擦乾净屁股,別连累整体局面,更別影响我苏某人的清静。 “苏书记放心,我明白轻重。”胡步云缓缓答道。 没想到,苏永强话锋一转:“明白就好。咱们北川,现在发展的担子重啊。尤其是经济工作,一刻也不能放鬆。我的精力实在有限,以后,全省经济改革这一摊,特別是借著浩南都市圈的势头,推动產业升级、招商引资这些具体事,你就多担待起来,大胆去抓。” 胡步云心里一动。老苏这是打一棒子,又给个甜枣?不对,更像是把烫手山芋和尚方宝剑一起塞给了他。 经济搞好了,是他苏永强领导有方;搞不好或者再出么蛾子,责任全是他胡步云的。 但这权力,又是实打实的。 “感谢书记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胡步云接下任务。 有了这把“尚方宝剑”,胡步云转头就召集了书记专题会,议题明確:经济工作,重点是浩南都市圈下一步的產业布局和重大项目推进。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轮到张悦铭发言时,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这位平时跟胡步云关係微妙的新任省长,在这种敏感时刻,是会落井下石,还是隔岸观火? 张悦铭清了清嗓子,开口却出乎不少人意料。他根本没提最近的舆论风波,全程紧扣经济议题,语气沉稳:“……我认为,越是在复杂局面下,班子团结越是重要。当前一切工作的重心,就是要牢牢抓住经济发展这个牛鼻子,不能被杂音干扰。省委確定步云书记牵头抓经济改革,思路是清晰的,方向是正確的,我完全支持。” 这几句话,说得四平八稳,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无疑是对胡步云一种默契支持。这就等於公开表態,他张悦铭不掺和那滩浑水,工作该咋干还咋干。 胡步云端起茶杯,借著喝水的动作,向张悦铭那边投去一个不易察觉的、带著些许感谢的眼神。 张悦铭似乎接收到了,微微頷首,继续就具体產业政策发表看法。 会议在一种微妙而务实的氛围中继续进行。胡步云知道,后院暂时算是稳住了,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南乐那边的信號源,郭永怀可能的牵扯,还有那个上窜下跳的赵老根及其背后团队……这些线头,必须儘快理清。 胡步云的手机这几天快成热线了。 于洋飞电话打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候:“书记!这明显是组团来黑你啊!不能光挨打不还手!我认识几个搞网络安全的狠角色,技术一流,保证把那帮躲在阴沟里的水军老底都掀出来!” 周海军也发来加密信息,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確:“步云书记,舆情汹汹,恐非长久之计。若需要我做什么,我定义不容辞。” 连远在漂亮国的程璐都坐不住了,直接一个电话飆到龚澈那里,语气火急火燎:“小龚,你跟胡步云说,別什么都闷著头自己扛!该动用关係动用关係,该施压施压!再这么下去,白的也得被他们说成黑的!” 胡步云听著龚澈转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门儿清。这些人是真心替他著急,也是真的怕他倒了,他们那艘船也得跟著翻。 他亲自给于洋飞、周海军回了电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心意我领了。但现在,按兵不动就是最好的行动。都给我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別出紕漏,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谁要是沉不住气,自己跳出来瞎搞,別怪我到时候不讲情面。” 他得把这帮嗷嗷叫的“自己人”按住了。对手巴不得他们炸毛,正好扣上个“拉帮结派、对抗组织”的大帽子,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復。 私下里,他让章静宜以个人名义,通过正规的慈善渠道,给赵妍妍那对年迈多病的父母匯去了一笔数额不小的人道主义慰问金。手续齐全,用途明確,附言写著“对逝者哀悼,望节哀保重”,並特意说明这与案件本身无关,不代表任何责任认定。 胡步云想的是,无论如何,一条年轻生命因他捲入的风波而消逝,於情於理,该有点表示。这也算一种姿態。 结果,这笔钱当天就被赵老根和那个“金丝眼镜”律师给捅到了网上,话术升级:“看!他们心虚了!想用钱来封我们的嘴!这是侮辱!我们不要这沾血的钱,我们要真相!要胡步云出面道歉!” 第1659章 向常委会说明情况 好心当作驴肝肺,还成了对方攻击的新弹药。 齐俊成气得直拍桌子:“岂有此理!这家人简直……不可理喻!” 胡步云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意料之中。他们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大做文章的机会。” 他下令,对此事不做任何公开回应,就当没发生过。 马非那边,终於有了突破性进展。 他再次夜访胡步云办公室,这次脸上的兴奋劲儿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锁定目標的冷峻。 “书记,南乐那个信號源,摸清楚了。”马非把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放在桌上,“使用者叫王浩,本地混混,以前在耿彪手下的矿上干过,因为打架下手太黑被开了,之后游手好閒。就是个拿钱办事的马仔。” 胡步云看著照片上那个獐头鼠目的傢伙,没说话。 “我们查了他最近的银行流水,有一笔五千块钱,是从一个境外不明帐户转进来的,时间就在赵妍妍死前两天。”马非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人蹲守发现,就在帖子网上爆发的前一天,郭永怀的司机开车载著他,去了浩南市郊一个鸟不拉屎的茶室。虽然没拍到郭永怀和王浩直接同框,但王浩在那个时间段,也进了那个茶室,停留了大概二十分钟。” 线索开始收网了。 “还有,”马非压低声音,“这个郭永怀,跟浩南市一家叫『智享科技』的网络公司老板杨健,往来非常密切。而这个杨健,不简单。他起家的资本,最早来源於一个海外投资基金,这个基金的实际控制人,跟之前倒台的穆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这个杨健,手里就养著一大批专门干脏活的水军。” 穆家!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了胡步云一下。没想到穆家倒了,但阴魂不散,其残余势力在这个时间又以这种方式冒了出来。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面色阴沉。对手布局很老辣,王浩这种底层混混,知道得有限,就算抓了,估计也咬不出什么大鱼,反而会惊动后面的。 郭永怀才是关键,但他这种官场老油条,不会轻易留下把柄。张悦铭早就被穆家拉下水了,他们以及其背后的穆家残余势力,才是真正的毒蛇。 “那个王浩,暂时不要动。”胡步云做出决断,“动了小虾米,嚇跑了大鱼。重点给我盯死郭永怀和那个杨健,查他们的通讯、资金、社交往来,特別是他们和张……” 他话到这里顿住了,没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但马非心领神会。 胡步云眼神锐利:“我要知道,是谁在给他们下指令,最终的目標,除了搞臭我,还想干什么。” 马非重重点头:“明白!我安排最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保证连他们每天上了几趟厕所都搞清楚!” 胡步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冷笑。毒蛇终於开始出洞了,虽然只是露出了尾巴尖,但足够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等它们完全爬出来,再瞄准七寸,一击致命。 省委常委会议室里的气氛稍显诡异,如同此刻多数与会者心中的迷雾。 各项经济指標、重点项目进度等常规议题逐一过完,会议室里的气氛本该趋向鬆弛,但今天却格外凝滯。 就在苏永强准备宣布散会的前一刻,胡步云轻轻叩了叩桌面。 “永强书记,各位常委,”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攫取了大家的注意力,“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我想就近期网络上关於我个人的一些不实传闻,向常委会做个简要匯报和说明。” 空气仿佛凝固了。记录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几位正在收拾笔记本的常委动作顿住,目光齐刷刷投向胡步云。 连坐在上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苏永强,端茶的手也几不可察地滯了一瞬,抬起眼皮,深邃的目光落在胡步云脸上,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胡步云面色平静,如同在敘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浩鯨酒店服务员赵妍妍同志的意外离世,令人痛心。目前,公安机关正在依法、独立、全面地进行调查。我和我的家人,自始至终秉持的態度就是:完全信任组织,坚决配合调查,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我坚信,真相终將水落石出,谣言止於智者,更止於事实。”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熟悉或微妙的面孔,语气沉稳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个人嘛,在基层在机关这么多年,被误解、受委屈,甚至被恶意中伤,也不是头一回了。习惯了。身正不怕影子斜,这点风雨,还扛得住。” 第1660章 兵行险招 话到这里,胡步云音调微微扬起,带著一种顾全大局的担当:“但是!”这个转折词被他清晰地吐出,“我绝不能因为针对我个人的这些污衊和誹谤,影响到我们北川省来之不易的改革发展稳定大局! 不能干扰到浩南都市圈建设、產业升级转型这些重点工作的推进节奏! 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许多工作,特別是需要跨部门协调、涉及重大利益调整的敏感事项,下面的同志有顾虑,工作开展起来难免束手束脚,效率大打折扣。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平放在桌上,目光恳切地看向苏永强,也像是在对全体常委表態:“因此,我经过慎重考虑,在此向常委会郑重提议:在公安机关就此事做出正式、权威的调查结论之前,为了最大限度地消除不必要的干扰,避免瓜田李下之嫌,我请求,暂时迴避一部分敏感事项的直接协调工作。 例如,一些重大基础设施项目的审批流程,部分关键岗位干部的调整酝酿等……这些工作,是否可以请悦铭省长多辛苦一些,牵头负责?確保我们的工作不断档、不减速、不出岔子!”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落针可闻。 这一招,极其大胆,堪称兵行险招。 表面上看,是胡步云在舆论压力下步步退让,甚至主动交出了部分核心权力,姿態放得极低。 但深层次里,这是以退为进的绝地反击。 你苏永强不是总强调“稳定压倒一切”,担心我胡步云的风波影响全局吗?好,我主动退一步,把最容易惹人议论的“敏感权力”交出来,姿態足够高,也足够堵你的嘴。 同时,他把这个烫手山芋直接拋给了张悦铭——你不是一直想扩大影响力吗?机会来了,你敢接吗?接得好,是你分內之事;接不好,或者趁机揽权吃相难看,导致工作出了问题,那舆论的焦点和责任的板子,说不定就会换个方向落下。 更重要的是,胡步云想借著这次“退让”,清晰地看一看这常委会上的眾生相。 在他看似失势、主动放权的时刻,哪些人会暗自窃喜,哪些人会心生兔死狐悲之感,哪些人会迫不及待地划清界限,哪些人又会保持沉默观望……这无疑是一次洞察人心、分辨敌我的绝佳机会。 苏永强缓缓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洁的杯壁上摩挲著,眉头微蹙,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胡步云这一手,確实超出了他之前的预判,比他设想过的任何一种强硬对抗或消极辩解都要……高明,也更难以应付。他需要时间权衡。 这时候,所有的压力,此刻如同聚光灯一般,彻底聚焦在了张悦铭身上。 张悦铭感觉自己的后背似乎有些发紧,喉咙里也泛起一丝乾涩。 胡步云这哪里是什么“託付”和“请求”,分明是精准投递过来的一枚包裹著衣的炸弹,衣是诱人的权力,內核却是足以伤及自身的凶险。 他心念电转,瞬间就釐清了其中的利害关係。他虽然是省长,但在省委这边也是省委副书记,接手胡步云暂时让渡出的这部分权力,看似是省委副书记职责的一部分,风光无限,实则是將自己放在了熊熊燃烧的火山口上。 胡步云在北川经营数年,其分管的领域盘根错节,亲信旧部遍布,那一摊子水深不见底。自己这个省长贸然伸手进去,很容易碰到看不见的礁石,甚至可能被胡步云麾下的那些“救火队员”们暗中使绊子,到时候工作推进不力,责任可是自己的。 再者,眼下舆论风暴的核心是胡步云,自己若靠得太近,很难不被捲入漩涡,万一处理不当,就是引火烧身,替人受过。 然而……另一方面,这的的確確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遇。一个能够更深入地介入省委核心决策、名正言顺地將影响力扩展到以往难以触及的领域、进一步巩固自身地位,为日后名正言顺晋升省委书记创造条件的绝佳机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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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没有完全与胡步云捆绑,也没有彻底將其推开,而是在苏永强的框架下,找到了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平衡点。 苏永强听完,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頷首,对这个处理方案表示了默许和认可。“悦铭省长考虑得很周全,体现了大局意识和责任担当。那就先按这个思路来。步云同志呢,”他转向胡步云,“你也放宽心,要相信组织,相信同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胡步云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一场无声的激烈交锋从未发生。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我完全同意悦铭省长的意见。感谢永强书记的理解和支持。” 散会后,胡步云率先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会议室,背影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坚定而挺拔。 他知道,这看似被动退让的一步,实则是主动跳出棋盘,重新审视全局的开始。暂时的隱忍不是为了认输,而是为了更好地积蓄力量,等待对手露出更大破绽的那一刻。 胡步云常委会上的“以退为进”像一颗投入北川官场死水潭的石子,涟漪盪开,各方势力都在重新掂量。 胡步云表面云淡风轻,该调研调研,该开会开会,甚至比以前更低调,但核心圈子里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马非就是那根弦上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他表面上按兵不动,甚至在某些公开场合被问及网络舆情时,还打著官腔:“要相信组织,相信公安部门的调查能力嘛。” 一副束手无策的窝囊样子。 暗地里他却没閒著,他那张由技术警察、老线人,甚至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信息贩子组成的关係网,正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 几天后,一场由省公安厅网安总队联合省工信厅发起的“雷霆行动”悄无声息地展开了。名义是“规范网络空间秩序,净化营商环境,重点排查数据安全与合规性”。 行动目標精准锁定了省內几家蹦躂得最欢且本身屁股就不太乾净的网络水军公司和新媒体帐號运营机构,其中就包括那个“智享科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 书讯:本人新书《大嫂,不醉不归!》已经在番茄小说平台上线,欢迎宝子们前往听读、拍砖。书城搜索书名,或者在作者主页里,均可点击阅读,感谢家人们的支持,不胜感激,在下鞠躬致谢…… 第1662章 弃车保帅 检查组上门的时间点非常刁钻,专门挑在周五下午,人心浮动准备摸鱼等下班的时候。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往那里一站,要求提供后台数据、客户名单、资金流水,口气客气但没留任何商量余地。 “智享科技”的老板杨健当时脸就绿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水军帐號矩阵、境外资金通道,哪一样都经不起细查。伺服器被暂时封存,核心运营权限被冻结,几个跳得最凶的营销號直接被限流。 这一下,等於直接掐断了幕后黑手最得力的传声筒和搅屎棍。 网上那些编排胡步云的帖子,热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新的“猛料”也戛然而止。对手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势,像是被人一脚踹在了腰眼上,节奏全乱。 动作精准,理由冠冕堂皇——维护网络安全,促进数字经济健康发展嘛。你挑不出任何毛病,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马非躲在办公室里,听著手下匯报战果,然后第一时间给胡步云发了条加密信息,就四个字:“噪声已降。” 胡步云回復得更简洁:“收到。” 这一记闷棍敲得狠,不仅打疼了水军,更让幕后的人心里开始发毛。 张悦铭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胡步云在常委会上主动放权,姿態低得反常。这不符合胡步云一贯强势的风格。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立刻动用自己的渠道去打探,反馈回来的消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胡步云的人,特別是马非那条疯狗,压根没閒著,调查不仅没停,反而在更深、更隱蔽的层面加速推进,而且方向极其明確,直指舆论风暴的源头。 “胡步云这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张悦铭瞬间惊出一身冷汗。示弱是假,麻痹对手才是真!自己差点就被他那副“顾全大局”的嘴脸给骗了! 他立刻意识到,必须断尾求生。 郭永怀这个蠢货,办事不利索,留下了太多痕跡,不能再让他蹦躂了,必须先雪藏起来! 第二天上午的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张悦铭脸色铁青。会议內容本来是关於优化行政审批流程的,进行到一半,张悦铭突然把话题猛地一转,矛头直指郭永怀。 “郭副秘书长!”张悦铭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你分管的工作,最近是怎么搞的?效率低下,流程僵化,下面企业反应很强烈!就拿上周那个开发区用地审批来说,明明符合政策,为什么在你这里卡了三天?你这是典型的官僚主义!不作为,慢作为!” 这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来得毫无徵兆,而且极其严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参会人员都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谁不知道郭永怀是张悦铭一手提起来的?平时犯错,最多不痛不痒说两句,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下这么重的手? 郭永怀当时就懵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著嘴想辩解:“省长,那个审批是因为……” “因为什么?”张悦铭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不要找客观理由!要从自身找原因!我看你就是思想鬆懈,能力不足!从今天起,你手头的工作,暂时交给李副秘书长负责!你好好给我反省反省,先去分管后勤行政这一块吧。” 对於一直处於张悦铭核心圈的郭永怀来说,让他去后勤,无异於停职反省。 郭永怀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张悦铭,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委屈,还有一丝逐渐升起的恐惧。 他明白了。 张悦铭这是弃车保帅。张悦铭这是要把他当替罪羊扔出去,平息胡步云那边的怒火,切断调查的线索。 散会后,郭永怀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感瞬间將他淹没。 他跟著张悦铭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顶雷的竟然是自己。 他不甘心! 他像困兽一样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想去找张悦铭求求情,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知道,去了也没用,张悦铭既然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改变。 怎么办?坐以待毙?等著马非那只疯狗顺著线索摸上门,然后自己成为“誹谤省委领导”的主犯? 不行!绝对不行! 他必须自救!必须向胡步云表明心跡,自己不是主谋,顶多算个从犯,甚至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第1663章 阴谋论 郭永怀不敢直接找胡步云说明情况,那太扎眼。他想起胡步云的铁桿程文硕。对,找程副省长!通过他递话! 郭永怀找到一个他认为绝对安全的、未经登记的备用手机,颤抖著手给程文硕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信息里,他极力撇清自己,声称自己只是“被动地知道一些事情”,但“绝无参与更无主导”,对胡书记的为人“一向敬佩”,希望程副省长能“代为转达他的敬意和澄清”,並表示“以后唯胡书记和程副省长马首是瞻”。 信息发出去后,郭永怀怀著忐忑的心情等了半天。 终於,程文硕回信息了。 就一句话,冷冰冰,硬邦邦,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嫌弃: “老老实实喝你的茶看你的报,別没事找事!” 郭永怀盯著那条简讯,眼睛瞬间充血变红。 完了!胡步云那边根本不接他的投诚!程文硕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已经被放弃了,老老实实背锅,別再上躥下跳牵连更多人!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怨毒,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的心。 他对胡步云和程文硕生出恨意——你们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一点活路都不给? 但更多的恨,是针对张悦铭! “张悦铭!你给我等著!”郭永怀猛地將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他像一头髮疯的野兽,低吼著,一把扫落办公桌上的文件、笔筒、茶杯。 瓷器碎裂声和他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脏事!现在一出事,你就把我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你好狠!你好毒啊!” 他跌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没有人来看他,也没有人来安慰他。下属在门外听到了动静,但聪明地选择了远离。 世態炎凉,官场无情。他今天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从柜子里摸出一瓶高度白酒,连杯子都不用,对著瓶口就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著他的喉咙和胃,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冰寒的怨毒。 “张悦铭……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他眼神涣散,喃喃自语,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在他被酒精和愤怒浸泡的大脑里,慢慢成形。 在官场上,有时候压垮骆驼的,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被逼到绝路后,骆驼反嘴咬的那一口。 公安机关关於赵妍妍死因的正式调查结论,在一个阴沉的上午发布了。 结论写得客观、严谨、清晰,但也冰冷。核心意思就几句: 赵妍妍系自杀,排除他杀。遗书笔跡经鑑定为其本人所写,內容反映其因自身性格內向、对因朋友圈事件引发的网络暴力感到恐惧,导致精神抑鬱最终轻生。 浩鯨酒店对其岗位调动,属企业內部正常管理行为,未发现存在打击报復的明確证据。至於遗书中提及的“他们”,经查,无任何有效证据指向任何具体个人或组织。 这结论像一颗標准型號的灭火器,喷向了燃烧的舆论野火。明火被压下去不少,但那些坚信“必有黑幕”的阴谋论者,却在灰烬下找到了新的燃料: “看吧,果然是这样!『无明確证据』,呵呵,懂得都懂。” “一个酒店服务员,还能惊动省厅发这么详细的通报?此地无银三百两!” “自杀?我看是被自杀吧!『他们』是谁,敢说出来吗?” 官方通报堵不住所有的嘴,但至少给了大多数摇摆的中间派一个交代,也让一直上躥下跳的赵老根和“金丝眼镜”律师失去了继续表演的核心舞台——总不能再对著官方通报喊“我不信,我不听”吧?那也太像撒泼打滚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马非那边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他手下的技术骨干,通过技术手段恢復了赵妍妍自杀前彻底刪除的一部分手机聊天记录。 记录显示,就在她死前一天晚上,她接到了一个陌生號码打来的电话,通话时长四十七秒。隨后,她刪除了这条通话记录,並在社交软体上对一个闺蜜留言:“完了,他们真的找来了……说我惹了不该惹的人,让我闭嘴,不然我和我家人都没好果子吃……我怕死了……” 而这个陌生號码,经过追踪,正是南乐那个混混王浩使用的未实名卡。 马非的人“请”王浩喝了一次茶。这混混看著凶,实则怂包一个,没等技术人员亮出全套“工具”,就嚇得尿了裤子,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第1664章 郭永怀的恐惧 是杨健手下的一个马仔,通过网络联繫上王浩,给了他五千块钱和一个电话號码,让他“嚇唬一下那个叫赵妍妍的服务员,就说上面的人很不高兴,让她识相点,別乱说话”。具体怎么嚇唬,隨他发挥。 王浩就是个混不吝,拿了钱,琢磨著怎么显得自己“道上有人”,就编了一套黑话,什么“老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捏死你跟捏死蚂蚁一样”之类的,在电话里对著赵妍妍一通恐嚇。 他根本不知道这通电话的后果有多严重,还以为只是帮人“教训”一下不懂事的小姑娘。 他更不知道,他这只微不足道的“手”,和那几句拙劣的恐嚇,成了压垮赵妍妍精神的最后一根,也是最重要的一根稻草。 线索,通过王浩提供的网络联繫方式,经过几层虚擬身份的偽装跳转,最终清晰地指向了杨健控制的“智享科技”公司內部的一个操作终端。 铁证如山。 马非把整理好的报告放在胡步云桌上时,只说了两个字:“齐了。” 胡步云看著报告上那个最终指向“智享科技”的箭头,眼神冰冷。 杨健是台前执行者,他背后是穆家的残余势力,而连接这条毒蛇与北川权力核心的,就是那个已经被张悦铭当作弃子的郭永怀。 现在,刀柄握在了他手里。 胡步云没有立刻挥刀。 他坐在办公室里,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在出击前冷静地计算著距离和角度。直接拿下郭永怀甚至杨健,固然能洗刷自己的污名,但最多算断其一指,动不了根本。 穆家的残余势力依旧躲在暗处,张悦铭也能轻易撇清关係。 他要的,不仅仅是清白,更是震慑,是让对手知道疼,知道怕,从而彻底收起爪牙。 他叫来马非,进行了一次秘密谈话。 几天后,几份经过精心剪辑、关键信息被打码、但核心指向性明確材料的复印件,通过极其隱秘的渠道,出现在了穆家残余势力在境外的某个联络人手中。 隨材料附上的,没有只言片语。但传递信息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硬的语言。 紧接著,马非动用了一条埋得很深的“暗线”,向对方传递了胡步云的口信,同样隱晦,但杀气腾腾: “告诉你们后面的人,我手里的东西,比他们想像的多。穆连成的帐本就在我手里。除了桌上这些,还有关於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境外资金流水,以及早年与北川某位重要人物之间某些『模糊』但足够引人遐想的往来记录。 如果你们觉得北川这盘棋还能继续这么下,我不介意把棋盘掀了,大家抱著一起死。 我胡步云光脚不怕穿鞋的,你们呢?捨得下经营多年的老本,陪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和我同归於尽吗?” 这是一场心理战。 胡步云精准地拿捏住了对方的软肋。穆家残余势力如同阴沟里的硕鼠,首要目的是搅乱北川、报復他胡步云,以泄当年倒台之愤。 他们扶持张悦铭,本就是多方下注中的一步閒棋,如今眼看张悦铭在胡步云面前也占不到便宜,这步棋的价值已然大减。 他们会为了一个已经半弃用的张悦铭,冒著暴露自己所有隱藏脉络,甚至引火烧身的巨大风险,跟一个手握证据、摆出拼命架势的省委副书记死磕到底吗? 答案几乎是否定的。 政治有时候跟赌局一样,赌的是胆量和筹码。当对方发现你不仅筹码比他多,还敢直接梭哈的时候,理智的赌徒会选择离桌。 几天后,对方有了回应。没有直接接触,但马非监控到,那几个一直上躥下跳、与“智享科技”关联密切的境外煽动帐號突然集体“哑火”,发布了最后一条意味不明的“等待真相”的消息后,便停止了更新。 针对北川和胡步云的网络攻击流量,也断崖式下跌。 与此同时,一直被冷落在后勤部门坐冷板凳的郭永怀,接到了一个陌生號码打来的电话,对方只说了短短一句:“风紧,扯呼。管好自己的嘴,否则……”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郭永怀握著电话,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知道,自己被彻底放弃了。 不仅是张悦铭,连穆家那边也切断了他的线。 他现在成了一枚真正的孤子,生死全繫於胡步云一念之间。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前后左右都是想要他命的人。 第1665章 活体警示牌 而此刻的胡步云,稳坐省委大楼宽敞的办公室里,看著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知道第一回合的较量,他凭藉著手里的筹码和敢於“掀桌”的魄力,暂时逼退了最阴险的对手。 但他也知道,胜利只是暂时。穆家的残余势力如同受伤的毒蛇,缩回了洞穴,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而身边的张悦铭,经过这次敲山震虎,是会更加收敛,还是会狗急跳墙? 他不知道。估计只有张悦铭自己知道。 胡步云只知道,自己手里的刀已经举起,何时落下,落在谁的头上,主动权,第一次牢牢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胡步云这一次的隔空威胁,像是一块精准投掷的板砖,砸进了穆家残余势力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池塘。 水没溅起多高,但水下挨了砸的王八,疼得直抽抽。 几天后,一个阳光明媚得有些过分的早晨,“智享科技”的老板杨健,被人发现仰面朝天倒在他那间摆满了手办和电竞椅的豪华办公室里,表情安详得像是在做一场关於上市敲钟的美梦。 他死了。 被確定为因劳累过度,心臟骤停猝死。 官方通报来得很快,措辞严谨,充满了对中年创业者健康状况的忧思:“……突发性心源性猝死。並提醒广大职场人士,关注心臟健康,避免过度劳累。” 这消息传到胡步云耳朵里时,他正在批阅一份关於加强全省中小学生体育锻链的文件。他笔尖顿了顿,在“健康体魄是民族振兴的基石”这句话下面划了条线,对站在对面的齐俊成淡淡地说了句:“看看,反面教材。所以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永远不过时。所以说加强锻链,健全体魄,要从娃娃抓起。” 齐俊成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敢接话。但心里却在嘀咕:杨建的心臟病来得可真他娘的是时候,比掐著表还准。 马非那边反馈更直接:“书记,杨健那小子,体检报告比我都健康,上个礼拜还跑去捐精呢,这就猝死了?这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明显是被人『帮助』心搏骤停了。” 胡步云笑道:“这不是用报纸糊弄鬼,是用死鬼糊弄活鬼。”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乐那个混混王浩,也因为“技术失误”,在偷一户人家放在窗台上的老腊肉时,被早已布控的民警“意外”抓获。 审讯室里,还没等民警把程序走完,王浩就竹筒倒豆子,对自己打电话恐嚇赵妍妍的事供认不讳。 对於威胁赵妍妍的动机,王浩挠著满是头皮屑的脑袋,说得理直气壮:“喝多了,看她朋友圈照片长得还行,想嚇唬嚇唬她,看能不能骗点钱,或者……嘿嘿,你们懂的。” 他一口咬定就是自己临时起意,酒后胡闹,纯粹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属於低智商犯罪,跟任何高大上的阴谋诡计扯不上半毛钱关係。 他自己就是主谋,主谋就是他自己。 態度好得让人怀疑这个混不吝是不是提前背过台词。 两条看似关键的线索,一条“自然”死亡,一条“低端”认罪,乾净利落,像被快刀斩断的尾巴,血都没流几滴。 事情就只能这么画上句號了。说到底还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 胡步云听完马非的匯报,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弃卒保帅。不对,杨健顶多算个过河的马,王浩连卒子都算不上,就是个棋盘边上看热闹的苍蝇。对方这是壮士断腕,不对,是壮士断了一根汗毛,表示一下姿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告诉下面,依法依规处理王浩。该拘留拘留,该罚款罚款。至於杨健……人都死了,家属要是闹,让当地政府按意外死亡的標准,该赔多少赔多少,体现人道主义关怀。” 马非有点不甘心:“书记,这就完了?明显是灭口啊!郭永怀那边……” “郭永怀现在就是惊弓之鸟,不,是热锅上的蚂蚁,还是被掰掉了腿的那种。”胡步云打断他,“他现在比谁都怕死。留著他,有时候比弄死他更有用。至少,张省长晚上睡觉,得多琢磨琢磨他这个前心腹,会不会哪天睡不著,爬起来写回忆录。” 马非恍然大悟,竖了个大拇指:“高,书记,实在是高!让他內部互相猜忌去!” 胡步云摆摆手:“少拍马屁。盯著点郭永怀,別让他真被人『心臟病』了。他现在可是个活体『警示牌』。” 第1666章 分明是请君入瓮 张悦铭最近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犯了。 杨健死得不明不白,王浩认罪认得乾脆利落,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看似把他从舆论旋涡里摘了出来,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胡步云没动,不代表这事就过去了。 张悦铭了解胡步云,太了解了。他当副省长兼任省政府办公厅秘书长的时候,胡步云还只是省政府督查室副主任,一个小副处。短短二十年时间,胡步云已然能和自己平起平坐。 他当浩南市委书记的时候,胡步云在和怀市,硬生生地从浩南市抢走了大把资源,也才形成了今天的浩南都市圈的基础格局。 所以,胡步云这傢伙绝不会蛰伏太久。不搞点事情,就不叫胡步云。 在张悦铭看来,胡步云那傢伙像头埋伏在草丛里的豹子,越是安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更让张悦铭憋屈的是,胡步云在省委常委会上主动让渡的那部分权力,他接手之后才发现,简直是捧著一堆带刺的仙人掌。 浩南都市圈那几个核心项目,胡步云的老部下们表面上客客气气,匯报工作一丝不苟,但一涉及关键决策和资源调配,不是“需要再研究研究”,就是“得按胡书记之前定的规矩来”,软钉子碰得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亲自推动的一个招商引资项目,到了浩南市,愣是在规划审批环节卡了半个月,回復永远是“资料不全,需要补充”。补充你妹!那要求细得都快比得上造原子弹的说明书了! 他算是明白了,胡步云这哪是以退为进,这分明是请君入瓮,还是摆了一桌鸿门宴的那种。他吃又吃不下,吐又吐不出来,难受得一比。 秘书进来匯报工作,看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省长,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请医生来看看?” 张悦铭没好气地摆摆手:“看什么看?我这是心里堵得慌!” 他揉著太阳穴,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胡步云这个老狐狸,特么的是属刺蝟的,碰一下扎一手血!” 隨著杨健的“自然死亡”和王浩的“依法处理”,网络上关於“血泪葡萄园”和“服务员之死”的喧囂,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渐渐平息了下去。 官方结论摆在那里,“真相”就是低俗敲诈未遂引发的悲剧。大多数网民的热情是有限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新的明星八卦或者社会热点吸引走了。 只有少数“阴谋论”爱好者,还在一些偏僻的论坛角落里坚守,发著“我不信!”“必有黑幕!”的帖子,但应者寥寥,很快就被淹没在信息的洪流里。 浩鯨酒店事件,在官方层面,算是盖棺定论,尘埃落定。 一场看似能掀翻省委副书记的政治风暴,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过去了。这让很多等著看热闹,甚至准备隨时站队踩胡步云一脚的人,大跌眼镜。 省委大院里的风向,又开始微妙地转变。 以前那些看见胡步云绕道走的干部,现在又堆起了熟悉的笑容,老远就打招呼:“胡书记,气色真好!”“胡书记,听说您女儿蜜月旅行回来了?玩得开心吧?” 那堵无形的“信任墙”,在事实面前,或者说在胡步云展示出的强大控场能力面前,又悄然变薄了一些。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胡步云自己清楚,这远未结束。 尘埃只是暂时落下,远远没到彻底清扫乾净的时候。 穆家那条毒蛇只是缩回了洞里,舔著伤口,盯著他,等待下一次出击的机会。这次他们损失了一个杨健,不痛不痒,反而让他们更加警惕和怨恨。 郭永怀还活著,像个行走的秘密炸弹,知道太多关於张悦铭,甚至可能关於穆家残余势力的內幕。 他现在每天按时上下班,坐在后勤部门的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像个提前退休的老干部,但眼神里的惊惶藏都藏不住。 胡步云让人暗中关照著他,別让他“被自杀”,也別让他乱说话。这颗棋子,暂时留著,或许关键时刻能当个“王炸”用。 而张悦铭,在经歷了最初的憋屈和试探后,似乎也在胡步云划出的权力边界內,找到了一点“省长”的感觉。 他开始把更多精力放在胡步云不怎么插手,或者说暂时放手让他去搞的领域,比如农业產业化、民生保障项目。他需要做出点看得见的政绩,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对冲胡步云在经济发展方面的巨大影响力。 张悦铭和胡步云的关係,进入了一种更加微妙的“新常態”。 第1667章 「和谐」 在公开场合,张悦铭和胡步云两个人依旧保持著省委班子內部的团结和谐。 该握手握手,该微笑微笑。会议上,张悦铭对胡步云主导的浩南都市圈规划表示“支持”,胡步云也对张悦铭推动的某些民生工程表示“赞同”。 两人坐在一块儿,偶尔还当著眾人的面咬咬耳朵,说说悄悄话。看起来,这北川省的第二把手和三把手,拧成了一股绳,全力配合苏永强这个一把手维持省委班子的团结奋进。 在外人看来,这两人处得跟兄弟一样。甚至比亲兄弟还好说话。 但私下里,那种无形的隔阂和较劲,比以前更深了。 比如,在討论某个跨区域水资源调配项目时,张悦铭会强调“全省一盘棋,要兼顾各地公平”,隱隱有制约浩南过度发展的意思;而胡步云则会强调“效率优先,资源要向增长极倾斜”,寸步不让。 两人都不会直接衝突,但下面的执行部门就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力,做事更加小心翼翼,生怕站错队。 这种微妙,就像两人之间隔著一层磨砂玻璃,彼此能看到个大概轮廓,但具体表情眼神,都模糊著,猜不透。 一天下班,胡步云和齐俊成並肩走在省委大院的小路上。 齐俊成看著远处张悦铭座驾离开的尾灯,低声说:“步云书记,我看张省长最近,动作不少啊。他搞的那个『全省温暖过冬』民生保障突击检查,阵仗搞得挺大,媒体报导也很密集。” 胡步云笑了笑,语气轻鬆:“好事嘛。省长关心群眾冷暖,是应该的。这说明悦铭同志深入基层,体恤民情。我们得支持。” 齐俊成撇撇嘴:“支持是支持,就怕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乎山水之间也?”胡步云接了一句,隨即摇摇头,“他搞他的阳光大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不对,我搞我的高速铁路。只要不撞车,並行不悖嘛。” 他停下脚步,看著院子里已经掉光了叶子、枝干遒劲的老槐树,慢悠悠地说:“老齐啊,这官场就像下棋,有时候你得让对方觉得他还有棋可下,这棋局才能继续。要是直接把对方將死了,或者嚇得对方不敢落子了,那多没意思?游戏,得慢慢玩。” 齐俊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胡步云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静宜说了,今天王姐包了薺菜馅的饺子。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你是不是很久没去看你的姨妈了?跟我一起回吧,尝尝你姨妈的手艺。” 齐俊成訕訕说道:“其实我姨妈在你家,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我现在也有能力安置她了,要不然我把她接走吧。不能一直在你家,给你们添麻烦。” 胡步云笑著道:“王姐伺候了老钱十几年,我答应过给她养老。就让她继续在我家吧。家里有个老人,挺好的。每次回家吃不上王姐做的饭,我还不习惯。” 两人回到省委家属院的別墅小院,一阵雨点落下来。胡步云抬头看了看北川冬日灰濛濛的天空,心里清楚,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这场雨终於落下来了。但下一场风雨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来,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这把暂时归鞘的刀,得磨得更快些。毕竟,下一个对手,可能就不只是放冷箭和泼脏水那么简单了。 省委中心组学习会的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胡步云坐在发言席上,面前摊著稿纸,却没怎么看。他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缓得像在拉家常。 “……所以说,领导干部啊,有时候不是你自己想怎么样,是屁股底下的位置让你必须怎么样。老婆孩子,七大姑八大姨,甚至家里保姆司机,你都得管。管不住,就得挨板子。这板子打下来,疼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班子,一个地方的工作。” 他没提“浩鯨酒店”,没提“赵妍妍”,但在座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听不懂这聊斋? “舆情这东西,现在跟龙捲风似的,说来就来。你觉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没用。有人觉得你歪了,你就得歪著。怎么办?硬顶?越顶风越大。光躲?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我觉得啊,就两条:第一,自己身上真没屎。第二,身上没屎,也別老往茅坑边站,免得溅一身,说不清楚。” 下面有人低头憋笑,被旁边人捅了一下,赶紧绷住。 第1668章 得长记性 胡步云继续口吐莲。 “我老婆,章静宜女士,大家都知道,是南风集团的人,身份就不用介绍了,要她和南风集团完全切割,是不可能的。她跟我说,打算以南风集团北川分公司的名义成立个助学基金,专门帮扶贫困大学生。我说好啊,这事儿积德,比做生意强。” 胡步云说著,慢悠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左右扫视了一下。 “咱们在座的,谁家没点买卖?没亲戚朋友在做生意?完全切割,不现实。但有一条红线得守住——別让你的权力,成了他们生意的通行证,更別成了保护伞。最近办公厅牵头弄了个《领导干部身边人员管理细则》,徵询意见稿大家都看了吧?我觉得挺好,细化到逢年过节收瓶酒怎么登记,媳妇娘家侄子开公司要不要报备。有人说太细,管得太宽。要我说,不细不行!现在不管宽点,將来就可能被人一锅端!” 胡步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会议室安静的空气里,带著点狠劲。 “有些教训,是用血换来的。咱们不能白白流血,得长记性。” 散会后,苏永强破天荒地走到胡步云身边,拍了拍他胳膊:“步云啊,讲得实在。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向前看。” 胡步云点头:“谢谢书记,我心里有数。” 回到办公室,章静宜来了电话,语气轻快:“哥,手续都办完了,助学基金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远航』,怎么样?” “挺好。”胡步云脸上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你高兴就行。关键是要把南风集团的形象树立好。” “还有啊,我跟爸也谈了,南风在北川的新项目要缩减,至少要比周边省区的规模小。以后重点往西边和海外发展。爸虽然有点不乐意,但也理解。” 胡步云沉默了一下:“委屈你和爸了。” “委屈啥?”章静宜在电话那头笑,“你好了,我们大家才能好。这个道理,我懂。” 掛了电话,胡步云看著窗外。伤疤结痂了,但痒。警示牌立起来了,但总有人想试试能不能撞倒。 张悦铭觉得自己最近瘦了,腮帮子都没以前圆润了。 胡步云“避嫌”那阵子,他擼起袖子想大干一场,结果发现这袖子是铁做的,擼不动。 浩南市那几个大头项目,看著是块肥肉,咬下去才知道里面骨头硬得很。规划要调整?对不起,得专家论证。资金要追加?不好意思,得省发改委审核。人事要变动?抱歉,组织程序不能乱。 下面的人客气得很,一口一个“张省长指示得对”,转头该咋办还咋办,流程走得比老牛拉破车还慢。 他这才咂摸出味来,胡步云那哪是放权,分明是甩锅。还是口滚烫的锅,接不住,也扔不掉。 现在风波平息,胡步云重新走到台前,这权力是还回去,还是…… 他琢磨了好几个晚上,决定找胡步云摊牌。不,是“深入交换意见”。 两人关起门来,烟雾繚绕,像得道升仙的前奏。 “步云书记,”张悦铭先开口,语气诚恳,“前段日子你不在,我这压力是真大。深刻体会到你推动工作的不易啊。” 胡步云弹了弹菸灰,笑:“悦铭省长能力摆在这儿,有什么扛不住的。” “不一样,不一样。”张悦铭摆手,“浩南都市圈这盘棋,还是得你来下。我的意思是,成立一个更高规格的领导小组,你亲自掛帅,具体抓落实。我和永强书记都给你当顾问,理所当然地支持你把浩南都市圈这盘棋下活。” 胡步云没接话,等著下文。 张悦铭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不过,步云书记,有些关键岗位,確实需要换换血了。我虽然已经不是浩南市的书记,但对浩南市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比如市委秘书长老周,人虽老实,但魄力不足,跟不上节奏。还有市发改委的老徐,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我这边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人选,年轻,有衝劲,懂经济……” 胡步云心里冷笑,图穷匕见了。这是要借著“加强领导”的名义,往核心部门塞他自己的人。 他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悦铭省长考虑得很周到。老周嘛,年纪是大了点,但稳当。老徐呢,搞规划是一把好手。当然,补充新鲜血液是必要的。你提的人选,让组织部按程序考察一下嘛。只要是人才,浩南市肯定用。” 第1669章 差点上当 胡步云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完全拒绝,也没立刻答应,把皮球踢给了组织和程序。 张悦铭心里骂了句老狐狸,心说我才离开浩南几天啊,你这个省委副书记兼任的浩南市委书记,还真把浩南市当成你家自留地了?我好歹还是省长,就不能管管你浩南市的人和事了? 但张悦铭脸上依旧堆著笑:“那是自然,程序肯定要走。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先酝酿一下,统一认识,免得后面考察起来……方向不对,浪费精力。” 这就是要提前定调子,確保他的人能上。 胡步云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动作很慢:“悦铭省长,咱们搭班子,讲的就是一个团结。工作上的事,多沟通,没问题。但是省里的事是省里的事,浩南市的事是浩南市的事。浩南市用人,我觉得还是德才兼备,以德为先。有些人,能力是有,但心思活络,用起来不放心啊。” 他抬眼看了看张悦铭,意有所指。 张悦铭喉结滚动了一下,知道胡步云这是在点他,別把那些心思不正,或者跟穆家残余牵扯不清的人弄进来。 “步云书记放心,我提的人,绝对可靠,身家清白!”张悦铭赶紧表態。 “那就好。”胡步云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这事儿,你我先有个初步想法,下次我们再细聊,同时我们也要徵求姜市长的意见,我名义上掛著浩南的市委书记,但主要工作还是姜市长他们顶著,我们不能替他们把家当完了。另外,浩南都市圈的事,离不开你的支持,咱们同心协力,才能把工作做好。” 张悦铭知道这次只能谈到这儿了,起身握手:“一定一定,步云书记你掌舵,我划桨!” 走出胡步云办公室,张悦铭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心里清楚,这次权力交接,不是简单地还回来,而是要用真金白银的人事安排来换。胡步云这是等著他报价呢。 盟友?狗屁。 说到底,还是生意。 马非溜进胡步云办公室的样子,越来越像地下党接头。 “书记,郭永怀丟了。”他开门见山,语气凝重。 胡步云正在批文件,笔尖一顿:“丟了?” “嗯。三天没上班,电话关机。我让人去他家看了,人去楼空,老婆孩子也不见了。问邻居,说前天晚上有辆外地牌照的黑车来接走的,走得匆忙,家具都没动。” 胡步云放下笔,身体靠向椅背:“穆家乾的?” “八九不离十。”马非分析,“郭永怀知道太多张悦铭和穆家勾连的事,现在风声过了,他们怕郭永怀变成咱们手里的牌,乾脆直接把人弄走控制起来。要么藏起来,要么……”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找。”胡步云只说了一个字。 “已经在找了。但对方手法很专业,没留下什么线索。用的车是套牌,出了城就没了踪跡。估计已经不在北川了。” 胡步云手指敲著桌面。郭永怀这条线,他本来想留著,关键时刻用来敲打张悦铭,或者当个反水证人。现在人被弄走,等於少了一张牌。 “穆家这帮人,阴魂不散。”胡步云冷笑,“弄走一个郭永怀,就能高枕无忧了?” “书记,郭永怀活著,对张省长和穆家都是威胁。我估计,他们现在比我们还紧张郭永怀的嘴。”马非压低声音,“要不要……从张省长那边旁敲侧击一下?毕竟郭永怀是他的人。” 胡步云摇头:“不能问。一问,就等於告诉他我们在查郭永怀,查他。现在这层窗户纸还没捅破,维持著表面和气对我们有利。” 马非沉吟著道:“那好吧,我再想其他办法。” 胡步云思忖片刻,恍然大悟:“別查了,我差点上当!” 马非一脸懵逼:“怎么了?” 胡步云微微一笑:“只要我们一动,对方就能观察到我们的动向。实际上我估计郭永怀不会有事,只要我们这边按兵不动,他过几天就会出现。他们不会对郭永怀怎么样,郭永怀这个级別的人,过去在穆家只能当一条狗,但现在不一样了,穆家衰落,郭永怀这样的人可比杨健金贵多了,他们不会让他死,只要张悦铭还在北川,郭永怀迟早会被重新启用。另外,郭永怀不是小混混,他做官做到正厅级,已经算是人精了,他不会隨意听人摆布,说不定已经留了后手,掌握了一些机密,穆家和张悦铭都不敢隨便动他。” 马非也恍然大悟,嘟囔著道:“看来我只適合当警察,不適合做官。当官的必须有八百个心眼子,我没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步云瞪了马非一眼,“你说谁有八百个心眼子?” 马非赶紧訕笑著道:“我说郭永怀,那老小子忒不是东西了。” 胡步云淡淡说道:“先不管谁有八百个心眼子了。郭永怀的事先放一放,浩南金融危机和青山县的环保事件还有持续发酵的可能,这是两个大雷,得先排了。” 第1670章 人性之恶 胡步云坐在驶向京都的高铁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刘金印安排人发的青山县那几张刻意拍得破败的照片,和那句挑衅的“看看你老家的『好日子』”,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的神经上。 对手这一招,太脏了。 如果说之前的金融狙击、项目掣肘还算是官商博弈的“常规动作”,那么把火烧到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利用乡亲们的健康和苦难来做文章,试图给他扣上“纵容乡里”、“治家不严”的帽子,这就触碰了他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 这不再是政见之爭,利益之爭,这是人性之恶。 上官芸坐在胡步云后排,也能敏锐地察觉到胡步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不同於往常的冷冽气息,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反而异常平静的骇人气场。 程文硕则在胡步云身边,拿著手机飞快打字,处理著路上传来的公务,偶尔抬头看一眼胡步云,欲言又止。 “步云书记,”上官芸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宋昌明那边的外围调查有了新进展。他的女儿,去年通过一个名为『明日之星』的基金会,获得了去瑞士某顶级酒店管理学院留学的全额奖学金,而这个基金会的主要出资方,经过层层追溯,与刘金印控制的『太平洋机遇基金』存在关联。还有,我们监控到宋昌明名下虽然乾净,但他一个远房表弟,最近在澳洲购入了一处价值不菲的葡萄园,资金源头不明,正在追查。” 胡步云“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看著窗外,声音不大,却带著铁锈般的质感:“把这些,连同李维民的口供、瑞士『阿尔卑斯之光』基金会的资金链条、青山县事件初步调查结果,特別是那些『生面孔』煽动村民的证据,全部整理好。这次去京都,不光是求援,更是摊牌。” 程文硕放下手机,凑过来低声道:“步云书记,你放心,青山县那边,我留了得力的人盯著,保证翻不了天。那个狗屁『青山绿源』的老板,还有县环保局那几个吃里扒外的傢伙,一个都跑不了!妈的,想起那些乡亲受的罪,老子就想亲手崩了他们!” 胡步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寒意,让程文硕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抵达京都,没有片刻休整。胡步云带著上官芸和程文硕,直奔京都纪委。 林知媛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他们。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胡步云將厚厚一摞材料放在林知媛面前,言简意賅,將北川近期发生的金融狙击、南风集团技术引进受阻、省金控问题、以及最新的青山县环保事件和背后指向高长河、刘金印的线索,条分缕析地匯报了一遍。 他没有掺杂个人情绪,完全用事实和数据说话,但那份压抑的愤怒和坚决,在场每个人都感受得到。 林知媛凝神听著,翻看著材料,脸色越来越凝重。 “步云同志,你们提供的这些线索,非常关键,尤其是关於宋昌明和境外慈善基金会这两条线。”林知媛合上最后一份材料,目光锐利,“高长河同志是退下来的老同志,影响大,关係网复杂,调查他必须慎之又慎,证据必须確凿无疑,形成完整的、经得起任何检验的证据链。你们目前掌握的,逻辑上很清晰,但一些关键环节,还缺乏直接证据,比如高长河本人明確的授意证据,或者宋昌明直接转交利益的证据。” 第1671章 尚方宝剑拿到了 胡步云点点头:“林主任,我明白其中的难度和敏感性。但我们判断,对方已经狗急跳墙,手段越来越没有底线。青山县的事件表明,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损害群眾根本利益,破坏基层稳定。如果任由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请求上级纪委能够牵头,协调更多资源,对高长河、宋昌明,以及恆泰集团的刘金印,进行併案深入调查。” 林知媛沉吟片刻,站起身:“材料先放在我这里。我需要向上级领导匯报。你们等我消息。” 从京都纪委出来,天色已晚。胡步云没有停歇,又带著上官芸和程文硕去拜访了宋道宪。 在宋道宪古朴雅致的书房里,胡步云再次匯报了情况,重点强调了对手利用环保事件衝击基层民生的恶劣行径。 宋道宪听完,久久不语,只是用手指缓缓敲著紫檀木椅的扶手。最后,他嘆了口气,只说了两句话:“心术不正,终將反噬。依法办事,无须顾忌。” 这话看似平淡,却让胡步云心中大定。他知道,这是资深的公安部副部长表明了支持的態度。 第二天,胡步云独自去见了高隆。 在高隆那间堆满书籍、更像学者书房的办公室里,胡步云没有过多赘述案情,而是从北川转型升级的战略意义、维护金融安全、保护生態环境、巩固党的执政基础等更高层面,阐述了与高长河、刘金印等人斗爭的必然性和紧迫性。 高隆安静地听著,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最后,他看著胡步云,目光深邃:“步云啊,改革进入深水区,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你现在做的,就是在捅马蜂窝,会蜇人,也会很疼。怕不怕?” 胡步云挺直腰板:“个人得失不足惧。怕的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怕的是让北川的百姓失望,怕的是玷污了共產党员这个称號。” 高隆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讚许:“好。有这份心,就有底气。该碰的硬骨头要碰,该打的硬仗要打。要注意策略,团结大多数,孤立极少数。程序要合法,证据要扎实。有什么困难,可以按程序反映。” 从高隆那里出来,胡步云又去拜访了楼锦川。 楼锦川的身体似乎比之前更差了些,靠在躺椅上,说话有些气短,但思维依旧清晰。 胡步云忽然替宋晶担忧,就老楼同志这个身体,两人还能廝守几年,谁也不知道。 “步云……咳咳……北川的事,我听说了些。”楼锦川喘了口气,“有些人啊,退下来了,心却没退,手伸得太长……这不好,很不好。你放心,邪不压正。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不要有太多顾虑。”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拍了拍胡步云的手背:“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还有……身边的同志。” 胡步云看著老楼苍老而关切的面容,心头一热,重重点头:“老师,您放心,我会的。” 连续两天的奔波,胡步云几乎没合眼。回到宋家的住处,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精神却处於一种亢奋状態。京都之行的目的基本达到,获得了关键人物的理解和支持,至少扫清了来自最高层的潜在阻力。 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较量了。 第三天下午,林知媛的电话来了,言简意賅:“领导批准成立联合调查组,由我们这边牵头,协调公安、审计、国安、央行反洗钱局等部门参与,对高长河、刘金印及相关人员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秘密调查。你们北川方面,上官芸同志和马非同志加入调查组,负责协调和线索对接。注意,目前阶段仍是初核,严格保密。” 掛了电话,胡步云长长舒了一口气。尚方宝剑,拿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他立刻召集上官芸和程文硕议事。 “上官书记,你留在京都,把你们家马非也赶紧招过来,全力配合林主任的工作,需要北川提供什么,第一时间协调。”胡步云语速很快,“文硕省长,我们立刻返回北川。调查组在上面发力,我们在下面要把基础打牢,尤其是青山县的案子,要办成铁案,深挖保护伞,同时稳住大局,不能出任何乱子!”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第1672章 双管齐下 回北川的高铁上,气氛明显轻鬆了一些。程文硕甚至又有心情从公文包里掏出他那本皱巴巴的字帖,开始比划。 “步云书记,你看这个『利』字,我这回是不是写得有点『利剑出鞘』的意思了?”程文硕献宝似的把临摹的字递过来。 胡步云扫了一眼,那“利”字的立刀旁写得像把没开刃的柴刀,他无奈地摇摇头:“文硕省长,你这把『剑』,还是先收著吧。等案子破了,我送你一把真的。” 程文硕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琢磨。 就在这时,上官芸从京都发来加密信息:“突破口可能出现了!调查组在核查宋昌明海外关係时,发现他女儿在瑞士的帐户,近期有一笔来自维京群岛某公司的异常大额匯款,远超其留学所需。而该公司,与刘金印控制的『鼎泰环球』存在隱秘关联。同时,国安部门通过技术手段,捕捉到宋昌明与他在澳洲的那个『表弟』一次加密通话的片段,內容涉及『风声紧』、『儘快处理掉』等敏感词汇。调查组判断,宋昌明可能已经察觉被调查,准备转移或销毁证据!” 胡步云眼神一凛,立刻回覆:“建议调查组果断对宋昌明採取必要措施,防止证据灭失!我们这边加快青山县案子的审讯,双管齐下!” 回到北川,胡步云亲自坐镇,听取青山县事件调查的每日进展。 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部分確凿证据面前,青山县环保局那个收了贿赂的副局长率先扛不住了,不仅交代了收受“青山绿源”老板贿赂、违规审批环评的事实,还吐露了一个关键信息:当初引进这家化工厂,是时任县长,现在是建安市副市长姜文瑞大力推动的,据说姜文瑞和投资方“关係匪浅”。 而“青山绿源”那个被程文硕嚇得差点尿裤子的老板,在得知可能面临重刑后,也开始拼命爭取立功,交代了通过中间人向姜文瑞以及省环保厅某个处长行贿的事实,並指认那些在村里煽风点火的“生面孔”,就是刘金印手下那个负责“特殊事务”的副总裁派来的,目的是扩大事態,把事情闹大。 线索,开始向省一级蔓延。 就在这时,京都传来重磅消息:在获得初步证据后,经上级批准,联合调查组以“协助调查”名义,对宋昌明採取了措施!同时,对高长河在京郊的別墅和其儿子高晟在澳洲的公司、住所进行了同步搜查! 消息严格保密,但在高层圈子里,无疑投下了一颗震撼弹。 据说高长河得知消息时,当场摔碎了他最心爱的那只明代官窑茶杯。 对宋昌明的审讯异常艰难。他受过高等教育,心理素质极好,反侦查意识强,面对调查组的讯问,要么闭口不谈,要么就把事情都推给已经“说不清楚”的高长河,或者乾脆声称是正常的商务往来和人情交际。 案件似乎再次陷入僵局。 转机,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联合调查组在对高长河別墅进行搜查时,发现了一个设计极其精巧的密室,里面不仅藏有大量现金、金条,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个偽装成普通移动硬碟的加密存储设备。 技术专家费尽周折破解后,发现里面存储著大量录音文件! 这些录音,竟然是高长河与不同人谈话的私下记录!內容涉及人事安排、项目审批、甚至对一些更高层领导的私下议论和抱怨!这个老狐狸,竟然有如此强的防备心和掌控欲,习惯性地记录一些他认为重要的谈话,或许是为了自保,或许是为了关键时刻作为筹码。 而在这些海量录音中,调查组筛选出了几段与北川密切相关的对话。 一段是他与刘金印的谈话。刘金印声音諂媚:“高老,北川那边,还得您多费心……胡步云那小子,太不懂事……浩南湿地那块肉,恆泰盯了很久了……”高长河的声音慢悠悠:“年轻人,不懂规矩……要敲打……不过,要注意方式,不能授人以柄……北重那边,也可以做做文章嘛……” 另一段,是他与宋昌明的谈话。高长河叮嘱:“昌明啊,北川那边来的『土特產』,处理要乾净……走老渠道,通过那个……『阿尔卑斯之光』……孩子在外面,用钱的地方多……” 还有一段,甚至提到了青山县!高长河对某个声音(后证实是其在北川的一位旧部)说:“……青山那个厂子,是步云同志的老家嘛……要关注……出了问题,影响不好……当然,主要还是当地监管的责任……” 第1673章 道阻且长 这些录音,虽然依旧没有高长河直接下达违法指令的內容,但却无比清晰地勾勒出了他利用影响力为恆泰站台、默许甚至纵容某些违规操作、並通过宋昌明和境外渠道进行利益输送的完整图像!尤其是他提到“阿尔卑斯之光”和“孩子在外面用钱”,与之前查到的瑞士基金会支付其孙子费用的线索完全吻合! 铁证如山! 拿到这些录音,联合调查组精神大振,再次提审宋昌明。 当调查人员不动声色地播放出他与高长河关於“阿尔卑斯之光”和“土特產”的对话片段时,宋昌明脸上的从容瞬间崩塌,面如死灰。他赖以支撑的心理防线,在他一直效忠的老领导自己的录音面前,彻底瓦解。 他瘫坐在椅子上,长嘆一声,开始了漫长的交代…… 宋昌明的倒戈,成为了压垮高长河和刘金印的最后一根稻草。 隨著宋昌明的供述,更多隱秘被揭开:如何利用央企平台为恆泰的海外併购提供便利和资金通道;如何通过境外空壳公司和拍卖行为高长河家族输送利益;如何策划干扰北川的重大项目和人事安排;甚至如何暗示下面的人在青山县“製造点麻烦”…… 针对刘金印和恆泰集团的收网行动隨即展开。公安机关以涉嫌行贿、操纵市场、非法经营等多种罪名,对刘金印及相关高管採取强制措施。 恆泰集团总部及多个分公司被搜查,大量帐册、电脑被查封。 消息传出,北川乃至全国震动。 曾经风光无限的“楼王”刘金印,一夜之间鋃鐺入狱。而曾经位高权重、门生故旧遍布的高长河,也在证据面前低下了头,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在北川,与恆泰勾结紧密的建安市副市长姜文瑞、省环保厅相关责任人、青山县现任县委书记等一批干部,也被相继立案查处。 笼罩在北川上空的那片乌云,被强劲的罡风一举吹散。 …… 浩南市南部湿地,阳光明媚,水鸟翩躚。 经过充分论证和细致规划的《浩南南部湿地生態保护与可持续发展规划》正式颁布实施。核心区得到最严格的保护,缓衝区设置了有限的生態体验和科研监测设施。规划获得了专家和市民的普遍好评。 胡步云和张悦铭一起参加了规划的发布会。两人站在观景台上,看著眼前这片生机盎然的“城市绿肺”。 张悦铭感慨道:“步云啊,这块硬骨头,总算是啃下来了。不容易啊。” 胡步云目光深远:“悦铭省长,这只是开始。守护好这片绿水青山,让它真正成为惠及子孙后代的宝贵財富,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张悦铭点点头,神色复杂。在最后关头,他虽然没有明確倒向穆家,但那份收紧钱袋子、给改革降速的省长办公会纪要,还是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產生,就很难完全弥合了。 发布会结束后,胡步云接到程文硕兴冲冲打来的电话。 “步云书记!大喜事!刘金印那王八蛋,在看守所里突发心臟病,送医院抢救了!哈哈,真是报应!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胡步云皱了皱眉:“文硕省长,注意影响。依法处理就好,他的健康问题,按规矩办。”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忍不住高兴!”程文硕在电话那头嘿嘿直笑,“对了,步云书记,为了庆祝,我特意创作了一幅新字!『朗朗乾坤』!这次我感觉写得特別好,那个『乾』字,真有那么点天地正气的意思了!我给您送办公室去?” 胡步云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歪歪扭扭、墨猪般的字跡,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文硕省长,你的心意我领了。这幅『朗朗乾坤』,意义非凡,我觉得……还是掛在你们公安厅的荣誉室里更合適,更能激励广大干警秉公执法,维护正义。” “哎呀!还是步云书记你想得周到!好!就掛荣誉室!我这就去安排!”程文硕美滋滋地掛了电话。 胡步云放下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程文硕,在书法这件事上,大概已经魔怔了。 他独自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春天里重新焕发生机的草木。 高长河、刘金印等人被揪出,大快人心,北川的政治生態为之一清。浩南湿地保住了,浩南都市圈建设的几个重大改革项目得以继续推进。 但这远不是终点。 穆家的影子虽然在此次事件中没有直接浮现,但张悦铭那段时期的微妙转变,以及穆宏远那番赤裸裸的威胁,都表明这股盘踞多年的势力並未伤筋动骨,只是暂时蛰伏。 金融市场的暗流依旧涌动,南风集团的技术攻坚道阻且长,北川转型升级的路上还有无数硬仗要打。 第1674章 躲是躲不掉的 胡步云的预感分毫未差,在浩南都市圈的建设向纵深推进的时候,总有人给他挖坑。 浩南金融危机和青山县环保事件的引发风波看似平息,余烬却尚未完全冷却。春节刚过,人们还沉浸在新年的喜庆氛围中,一个酝酿已久、威力更大的火药桶便被悍然引爆。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点燃这个火药桶引信的人,正是胡步云自己。原因是有人知道穆公子实际上已经死了。 上班第一天,清晨的空气带著一丝清冷,胡步云的专车如常驶向省委大院。然而,距离大院侧门尚有百米,车速便不得不减缓下来。 龚澈最先察觉到异样,低声道:“书记,前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胡步云抬眼望去,只见侧门外的街道上,已是黑压压一片。数百人聚集在那里,不再是沉默的围观,而是涌动著一种悲愤而绝望的情绪。一道道白底黑字的横幅被用力拉扯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严惩贪官污吏,还我百姓血汗钱!” “省政府不作为,北川官员不作为,天理难容!” 口號声不再是零星的呼喊,而是形成了此起彼伏的声浪,撞击著肃穆的省委大院围墙。 大批警察和武警组成了一道坚实的警戒线,將激动的人群阻挡在外,紧张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龚澈赶紧打了一个电话到办公厅,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脸色发白,加快语速匯报:“书记,是『金鼎財富』的投资者。那家p2p公司,是穆公子当年通过前台代理人搞的,规模极大。穆公子出事后,公司业务就停摆了,但为了维稳,一直由工作组勉强维持著部分利息兑付,没有彻底捅破。不知怎么回事,上周五突然有消息流传开来,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早就……死了,现在那家公司的所有帐户都已经被掏空,彻底成了空壳。” 胡步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仿佛坠入了冰窟。 “金鼎財富”——这个名字在他心头重若千钧。 他太清楚了,这曾是穆公子当年通过刘浩和另外的省领导,在北川设下的规模最庞大的庞氏骗局之一,涉及投资者数以万计,吸纳的资金堪称天文数字。 穆家倒台后,这家公司被迅速查封,但因其资金流向盘根错节,如同一团乱麻,司法程序推进缓慢,大部分投资者的本金一直被冻结,无法兑付。 此前,由省政府那边派出的工作组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勉强支付少许利息,期望能拖延时间,等待涉案资產逐步处置完毕。 如今,这最后一层勉强维持的窗户纸,终究是被无情地捅破了。 “省政府那边什么反应?”胡步云问。 龚澈苦著脸说:“本来是省政府那边一直在跟进处理的事情,现在群眾围的是省委,他们自然不会这时候出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程文硕呢?”胡步云沉著脸,又问。 “程副省长已经在现场指挥了,”龚澈立刻回答,“公安厅和浩南市局调集了充足的警力,目前局面还在控制之中,尚未发生激烈的肢体衝突。但是……人数还在增加,很多是从下面地市,甚至外省连夜赶来的。” 龚澈稍作停顿,补充道,“程副省长建议您暂时不要从正门进入,以免刺激情绪,我们可以从地下车库的通道直接进去。” 胡步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摆了摆手,目光依旧锁定在窗外骚动的人群:“躲?躲不掉的,也躲不起。车直接开过去,就在警戒线外面停下,我和他们谈。” “书记!不可以,局势不明,防止群眾把火往您身上发……”龚澈还想劝阻,但看到胡步云决然的神色,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车辆缓缓靠近人群的边缘。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辆代表著省委高层的座驾,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汹涌的怒潮。 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投射过来,咒骂声、哭喊声、质问声交织成一片,几乎要將胡步云淹没。 “这位领导,你们就是这么给我们主持公道的吗?” “官官相护!我们的钱都被你们贪了!” “还钱!今天不还钱,我们就死在这里!” 胡步云还没下车,就听见了人群的怒吼。 警察们神经紧绷,手臂紧紧相连,组成的人墙奋力阻挡著向前涌动的人群,防止出现衝击车辆的过激行为。 车子在距离警戒线几步之遥的地方停稳。胡步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踏上车前盖。程文硕立刻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压低声音急道:“我的天啊,你怎么下来了?这里太危险,交给我来处理!你先进去!” 胡步云没有回应他的劝阻,而是直接伸手拿过程文硕握在手里的可携式扩音器。他打开开关,將扩音器举到嘴边,用儘可能沉稳而洪亮的声音对著面前沸腾的人群喊道: “同志们!我是省委副书记胡步云!大家安静一下,请听我说!”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播开来,暂时压过了一部分喧囂。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怀疑,有愤怒,也有残存的一丝期盼。 “你们的情况,省委、省政府已经清楚了!请你们相信政府,我们一定会依法依规,尽最大努力,挽回大家的损失!” 然而,空泛的承诺在此刻显得无比苍白。立刻引来了更激烈的反弹。 “骗人!这话你们说了多少遍了!” “钱都没了,拿什么挽回!拿空气吗?” “你们就是和穆家一伙的!骗了我们这么多年!” 质疑和骂声如同冰雹般砸来。 胡步云心中明白,此刻若不能拿出足以让人信服的实质性举措,局面將彻底失控。他必须给出明確的、可供监督的承诺。 他再次提高音量,用近乎斩钉截铁的语气压过现场的喧譁:“我,胡步云,以省委的名义,在这里,向大家做出三点保证!” 人群的骚动略微平息了一些,所有人都想听清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第一!”他伸出食指,“公安机关已经成立专案组,对『金鼎財富』公司所有涉案的高层人员,进行全力追捕!无论他们逃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一定会把他们抓捕归案,绳之以法!” “第二!”他继续喊道,声音坚定,“省委已经决定,由省纪委牵头,成立『金鼎案』善后处置特別工作组,彻底清查此案背后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和保护伞!无论涉及到谁,无论他职位多高,背景多深,一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由省政府金融办、省银保监局牵头,立即启动对『金鼎財富』所有关联资產的清算和处置程序!整个过程將严格依法合规,並且,优先保障广大投资群眾的合法权益!” 说到这里,胡步云刻意停顿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一张张激动而又焦虑的面孔,试图与那些目光进行交流。 “我知道!大家等的,就是实实在在的行动和结果!而不是几句空洞的口號!我胡步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仅仅为了安抚大家,我是来立下军令状的!” 他指著身后的省委大院:“但是,解决问题需要时间,需要程序!现在,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採取任何过激的行为!过激行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处理!如果大家还愿意相信我胡步云一次,就请先保持秩序,选出代表,到省政府信访办。我们坐下来,面对面地谈!工作组会第一时间向大家代表通报案件的最新进展和资產处置的具体方案!” 这番掷地有声的喊话,结合他亲自站在车顶直面眾人的姿態,確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人群中一部分人的情绪似乎被稳住了,开始互相张望、商议。 然而,仍有相当一部分人满脸不信任,继续叫嚷著。 就在气氛处於微妙平衡的瞬间,一个格外尖锐、高亢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猛地从人群中某个角落窜了出来,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你们当官的就是一张嘴,天乱坠的,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唱高调谁不会?!谁不知道『金鼎財富』最大的保护伞,就藏在你们省委、省政府里面?!查?哼!到最后还不是找几个小鱼小虾当替罪羊!胡步云,你有本事,先把自己的屁股擦乾净再说!” 这话语极其恶毒,不仅全盘否定了胡步云刚刚的承诺,更是將矛头直接指向了胡步云个人。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空气都被抽空了。 所有人的目光,带著震惊、疑惑、审视,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在胡步云身上,等待著他的反应。 一旁的程文硕脸色骤然变得铁青,他猛地转头,对著身边的警察低吼道:“抓住他!把那个说话的人给我揪出来!” 第1675章 鬼才知道 胡步云抬手,做了一个果断而坚决的手势,制止了程文硕莽撞的举动。 现场喧囂如沸鼎,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胡步云身上。 胡步云面色冷峻,仿佛覆著一层寒霜,他对著扩音器,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著金属般的质感,掷地有声:“刚才这位朋友的话,我听到了。”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面前激动的人群,“我胡步云,在这里,可以向全省人民保证!在『金鼎案』上,我本人,以及我的家人,绝没有任何违法违规行为!欢迎任何单位和个人,隨时隨地监督、举报!”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至於保护伞,我刚才说了,由省纪委,一查到底!查到我胡步云,我第一个接受组织审查!查到任何一级官员,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绝不手软!这话,是我胡步云说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经过了精准的计时,人群外围產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上官芸带著几名身著深色西装、神情肃穆的纪委工作人员,步伐稳健地出现在了现场边缘。 他们的出现无声,却自带一股凛然的气场。 上官芸手中拿著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她目不斜视,快步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通道,走到胡步云身边,侧身低声而迅速地匯报了几句。 隨即,她转向躁动不安的人群,展开文件夹,朗声宣布:“各位投资者,同志们,我是省纪委副书记上官芸。根据初步调查和大量群眾举报,省纪委已经依法对涉嫌为『金鼎財富』非法活动提供帮助和庇护的原省金融办副主任王某、浩南市银监分局局长刘某,採取留置措施,接受审查调查!” 她略微抬高音量,强调道:“这就是省委、省纪委坚决打击腐败、维护群眾利益的態度!专案工作组设在省纪委201会议室,现在,就可以请各位推选代表,隨我们的工作人员过去,了解案件的具体进展情况!” 这个消息,瞬间引爆了全场。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议论声。 原本被愤怒和绝望主导的情绪,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震惊、错愕、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开始渗透进来。 人们交头接耳,指著上官芸和胡步云,脸上的表情复杂变幻。那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对抗气氛,终於出现了鬆动的跡象。 胡步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时机,再次举起扩音器,趁热打铁:“大家都听到了吗?行动,已经开始了!请你们相信法律,相信政府!现在,请立刻推选代表,跟隨工作人员去会谈!其他人,请配合现场警察和工作人员的引导,有序离开!不要堵塞交通,不要影响正常的社会秩序!” 在警察和应急工作组人员耐心而坚决的疏导下,密集的人群开始像退潮般缓缓鬆动。 一些人仍在犹豫张望,但更多的人开始商议推举代表。最终,十几名被推选出来的投资者代表,在上官芸下属的引领下,离开了现场,前往省纪委。 一场隨时可能演变成恶性群体性事件的危机,暂时被压制了下来。 然而,回到省委大楼那间宽大却压抑的办公室,胡步云的心情没有丝毫轻鬆。 窗外,散去的人群留下的空旷,反而让他觉得更加沉重。 他鬆了松领口,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縈绕在周身。 他知道,这仅仅是风暴的开始。穆公子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及其背后可能隱藏的、盘根错节的巨大网络,才刚刚露出冰山狰狞的一角。 他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立刻召集了紧急会议。 小会议室內,烟雾繚绕,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程文硕、上官芸、李国明,以及省政法委、省金融监管局等关键部门的负责人悉数在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和疲惫。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胡步云开门见山,“『金鼎案』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快刀斩乱麻!但这个『快』,要建立在『精准、稳妥、狠辣』的基础上。” 胡步云的目光首先投向程文硕,“程副省长,你这头压力最大。抓捕在逃犯罪嫌疑人、全力追缴赃款、维持全省社会稳定,这三条线,一条都不能松,绝不能出任何乱子!” 程文硕双颊绷紧,咬牙重重点头:“胡书记,我已经做了全面布置。公安厅成立了跨省追逃专班,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金鼎財富』那些捲款跑路的核心高管一个个揪回来!维稳这块,我亲自盯著,实行日报告制度。只是……” 隨即,程文硕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主犯穆连成已经死了,据调查,大部分资金早就被他通过复杂渠道转移到了境外。我们就算抓再多虾兵蟹將回来,如果钱追不回来,投资者的血汗钱打了水漂,民怨这口高压锅,迟早还是要爆炸的。” 胡步云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思忖片刻,沉声道:“所以,这个案子必须要公开办、透明办!抓回来了多少人,追回来了多少钱,哪怕只有一分一厘,每天都要通过適当渠道,向投资者代表和社会公布,让他们心里有本明白帐。只要过程公开透明,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消解老百姓心里的怨气,就能爭取到时间,让他们耐心等待最终的结果。”胡步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另外,立刻组织力量,彻底清查穆家在我们北川省境內还有多少资產,无论是明的还是暗的,全部依法封存冻结,为后续补偿投资者做准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虚空的某处,仿佛在下一个极大的决心:“穆家的大部分根基和资產在京都。京都方面……我去协调。我会想办法递话过去,如果穆家还活著的人,不想被这个案子彻底拖入深渊、赶尽杀绝的话,就得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出血,拿出真金白银来扑灭这场大火!只要能想办法补偿投资者百分之七十左右的损失,我想,大部分人是可以接受的,社会大局就能基本稳住。” 说完,他转向上官芸,眼神变得格外深邃:“上官书记,你们纪委这条线,是当前关键中的关键。刚刚宣布留置的王某、刘某,恐怕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小鱼小虾。他们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人物?这条保护伞,到底编织得有多大、多密?查案过程中,势必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甚至会有人通过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各种渠道,给你递话、打招呼、施压、设置障碍。你要有心理准备,必须给我顶住一切压力!不管线索涉及到谁,到了哪个层级,就坚决查到哪个层级!隨时直接向我单独匯报!”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如果我胡步云无力解决,我就去找苏书记!如果苏书记也觉得棘手,我就直接去京都匯报!我就不相信,在这片土地上,邪恶真能永远压制正义!” 上官芸迎著胡步云的目光,没有任何迟疑:“明白,胡书记。请放心,我们已经调集了全省纪检系统最精干的力量,会顺著资金流向和保护伞脉络这两条主线,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国明部长,”胡步云的视线最后落在组织部长李国明身上,“你们组织部要立刻行动起来,全力配合。对已经涉及此案,或者在此前金融监管工作中存在严重失职、失责行为的干部,无论级別多高,背景多深,该停职的立即停职,该调整的迅速调整,先从组织程序上,果断切断他们的影响力,为纪委的深入调查扫清障碍。” 李国明立刻在笔记本上记录著,同时点头回应:“好的,胡书记,会后我马上落实,立刻部署干部核查工作。” 会议结束,眾人带著沉重的任务匆匆离去。办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胡步云一人。他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但他知道,风暴眼已经形成。他做出了“一查到底”的公开承诺,这就像吹出去的一个巨大的肥皂泡,在阳光下看起来色彩斑斕,引人瞩目。 但这个泡泡能飞多高,能撑多久,最终会撞上哪块尖锐的顽石而破裂?到底能查到哪一层? 到底能依法惩处多少人?那笔巨款又能追回多少?……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最终什么结果,鬼才知道。 第1676章 拆掉第一个雷 胡步云盯著办公桌上那堆“金鼎案”卷宗,感觉自己在玩扫雷游戏——而且是在领导眼皮底下玩,每点一下滑鼠都可能引爆不知道埋了多深的地雷。 穆公子穆连成,那傢伙虽然已经凉透了,死得不要不要的,但那货留下的关係网比老榕树的气根还密。 胡步云看著卷宗上的记录:金鼎金融公司开张的时候,省里仅正厅级的领导就去了十来个,还有三个副部。更为关键的是,京都某前任领导的儿媳妇在他那儿掛名领薪,就连浩鯨酒店的服务员都能隨口说出几个经常和金鼎公司来酒店消费的领导、名人、明星的名字。 “这哪是查案,分明是拆弹。”胡步云嘀咕著,顺手把保温杯里泡了三次的枸杞倒进垃圾桶。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他秘书龚澈:“书记,投资者代表又来了,在信访室坐著呢。这次来了个老太太,说要是不给个说法就在这儿过年。” 胡步云揉著太阳穴:“给他们倒点热水,再买几个盒饭。记住,別买太贵的,不然明天来得更多。” 刚掛电话,政策研究室的报告送来了。胡步云翻开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前三页全是“在省委省政府的正確领导下”“牢固树立大局意识”之类的车軲轆话。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结论就十二个字:“控制影响、追赃挽损、维护稳定”。 “这帮笔桿子,写起废话来个个都是马拉松选手。”胡步云把报告扔进文件筐,筐子上贴著“正確的废话”五个大字——这是他专门设的存放各类官样文章的地方。 就在这时,龚澈抱著个快递箱进来。 “书记,刚收到个匿名快递,全是帐本复印件。最上面这张,”龚澈压低声音,“是穆公子给某位领导儿子付的留学匯款记录,金额够在纽约买套公寓的。” 胡步云盯著那张纸,感觉它正在滋滋冒烟。他现在的处境特別像那个经典段子:领导说“原则上可以”,意思是不可以;说“再研究研究”,意思是別想了;说“要考虑大局”,意思是你就背锅吧。 现在苏永强书记让他“控制范围”,翻译过来就是:差不多得了。 但这事儿能这么算了吗?数万投资者的血汗钱,有人把养老钱都投进去了,有人借钱投资现在被逼得要跳楼。胡步云想起早上在楼下见到的那位大爷,攥著作废的投资合同的手一直在抖,像得了帕金森。 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胡步云手一抖,钢笔在文件上划了道口子。 “步云啊,”苏永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亲切得像在聊晚上吃什么,“早上的事处理得不错。不过金鼎案嘛,要讲究策略。我建议你先集中精力追赃,至於其他的……水太深了,容易呛著。” 胡步云嗯嗯啊啊地应付著,手指在便签纸上无意识地画著圈。等掛掉电话,他低头一看,纸上画满了问號。 他现在觉得脑子里一团糟。 那些想一夜暴富的投资者,现在改变了策略,不找省政府闹了,直接来省委。还是因为胡步云自己嘴太瓢,不应该在眾人面前吹下那个大牛逼。 龚澈又探头进来:“书记,投资者代表问什么时候能有初步方案。” 胡步云盯著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突然笑了:“让齐俊成先去应付著。告诉他们,三天內开新闻发布会。” 龚澈的眼睛瞪得溜圆:“可我们还啥进展都没有,这个新闻发布会……行,我这就通知省委宣传部,让他们开始准备。” “去准备吧。”胡步云挥挥手,“对了,让程副省长来一趟,带上他们最近查到的那批境外资金流向材料。” 程文硕匆匆赶来,进门时一脸为难:“书记,这些材料牵扯麵太广了,里面牵涉到的人,名字一看就让人头疼不已,要不咱们先缓缓?” 胡步云没接话,反而讲了个笑话:“知道为什么扫黄总是能抓到人吗?因为真去嫖的都不会跑太远。那些一查就跑出国境的,才是大鱼。” 程文硕愣了两秒,恍然大悟,把手里的文件袋往桌上一拍:“书记,我懂了!穆公子转移到开曼群岛的那笔钱,我们查到接收方了,是他小姨子控制的外贸公司!” “漂亮!”胡步云一拍桌子,“先把这笔钱冻了,新闻发布会我有东西可说了。哪怕就这一点点进展,也比啥也没交代的好。” 龚澈在旁边弱弱地问:“那……要是有人来说情怎么办?” 胡步云从抽屉里拿出个手机大小的金属盒,按下按钮,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可携式信號屏蔽器,”他咧嘴一笑,“就说会议室设备故障,电话打不进来。” 眾人都乐了。胡步云走到窗前,看著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他知道,这场拆弹游戏才刚刚开始,但现在至少他手里有了剪线钳,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能徒手掰雷管。 至於那些藏在暗处的大鱼?胡步云转身对龚澈说: “通知纪委的同志,今晚加班盒饭我请。要红烧牛肉味的——让他们记得,咱们要啃就啃最硬的骨头。” 他坐回椅子上,开始起草新闻发布会的讲话提纲。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听起来特別像拆弹时钟的滴答声。 不过这次,胡步云觉得自己至少能拆掉第一个雷了。 第1677章 调查的方向不能变 胡步云觉得现在自己像个拆弹专家,但手里的拆弹说明书却被领导涂改过了 苏永强用红笔在“剪红线”和“剪蓝线”之间写了个“酌情处理”。 这个酌情处理,看似只有简单四个字,却让胡步云处处掣肘。 苏永强要“稳定”,这没错。但胡步云自己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喊出了“一查到底”,如果最后雷声大雨点小,甚至只拍死几只苍蝇,他的威信將荡然无存,下一次再发生类似事件,就不会有人再相信他的话了。 可以说,“金鼎案”和之前“葡萄园”事件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无论是案情的复杂程度,还是牵扯麵之广,影响人之眾多,都比“葡萄园”事件难了不止一百倍。 农民的维权,实际上就像是道菜市场买菜,討价还价,最后总能谈个价钱。 但眼前这“金鼎案”,简直是个俄罗斯套娃,打开一层还有一层,最里面那层可能写著“打开即爆炸”。让你永远看不到真相。 胡步云揉揉酸软的腰,按下內部通话键:“龚澈,叫上官书记过来一趟。对了,让她把专案组最新进展带上,別又拿那些『正在积极推进』的废话来糊弄我。” 上官芸进来时带著两个文件夹,一个厚得像砖头,一个薄得像菜单。 “胡书记,苏书记那边的指示,我们怎么平衡?”上官芸小心翼翼地问。 “苏书记的指示很明確,”胡步云打断她,“要稳定,要大局。这是红线也是底线。” 上官芸眉头一皱,这种种处境,她太熟悉了,就像在饭店点菜差不多的道理,领导说“隨便点”,等结帐时又说“怎么点这么多”。 胡步云拿起那个薄文件夹:“王某、刘某的案子,办成自助餐——该上的菜都上齐,让投资者看到我们在动真格。但別急著开新桌,特別是那些可能坐满领导的贵宾席。” “明白。”上官芸点头,“不过王某交代了个新情况,说穆公子有个帐本,记录了不少『特殊招待』的费用,怎么说呢,就跟当初建安市的清风別院的情况差不多吧,涉及几个重要人物,其中就有我们北川的。” 胡步云皱了皱眉,这个消息他倒不觉得震惊。想必这个帐本跟穆公子交给自己的那个u盘的性质差不多。 “帐本在哪?”胡步云问。 “姓王的说在穆公子的助理那儿,但那个助理在穆家倒台之际就失踪了,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胡步云笑了:“巧了,这种掌握核心机密的人,不失踪才是见鬼了。” 胡步云说著,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明信片扔在桌上。上面印著湛蓝的海滩,背面写著一行字:“书记,这里的沙子真细,比金鼎大厦的地基还扎实。” 上官芸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谁给你的?” 胡步云摇摇头,“不知道,匿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助理。这是威胁,也是提醒。” 胡步云把明信片交给了上官芸,“你们拿去鑑定一下,看能不能发现点有用的东西。关於补偿资金的问题,我让金融办想了三个方案:一是找资產管理公司接盘,二是引入战略投资者,三是省財政兜底。” “结果呢?”上官芸问。 “第一个方案,资產管理公司说他们是收破烂的,不是收炸弹的。第二个,战略投资者问我们能不能保证不爆炸。第三个,”胡步云摊手,“財政厅长说要是敢动这笔钱,他就躺我办公室门口,拿个破碗找我討饭吃。” 上官芸忍不住笑了:“左也不行右也不是,那怎么办才好?” “所以我有个新主意。”胡步云眯缝著眼睛说,“让那些当初给金鼎项目开绿灯的部门都出点血。省直的,浩南市的,住建、银监、工商,哪个没拿过好处?现在该他们表现表现了。” “这主意好!”上官芸拍手,“就像让饭店里所有吃过地沟油的顾客一起討赔偿。” 胡步云又叮嘱道:“调查方向不变。王某、刘某的案子,要办成铁案,证据链要扎实,程序要绝对合规。他们吃了多少,吐出来多少,涉及到谁,就查到谁。但是,调查的节奏和范围,要把握好。现阶段,集中精力查清『金鼎財富』本身的非法集资、资金转移问题,以及直接为他们提供便利和保护的官员的问题。至於更上面……线索先梳理,固定证据,但不要急於扩大战场,更不要在没有充分把握的情况下,去碰一些可能引起全局性震动的人和事。匯报层级,严格按照程序来。”” 正说著,龚澈敲门进来,表情古怪:“书记,有个投资者代表非要见您,说他能提供重要线索。” 胡步云挑眉:“又是来要钱的?” “不,他说他老婆是穆公子公司的財务,跑路前留了个u盘在他那儿。” 上官芸立即起身:“我亲自去接见。” 五分钟后,她带著个u盘迴来,脸上写满不可思议:“里面是穆公子给各级领导『上贡』的记录,时间、地点、金额一清二楚。最绝的是,还有个文件夹叫『特殊爱好』,记录著各位领导的……偏好,和樱国的小电影有得一拼。” 胡步云插上u盘,点开一个文件,突然笑出声:“这位领导收礼只收超市购物卡,说是给老婆买菜用。备註写的是『模范丈夫』。” 再点开一个,他笑不出来了:“这位喜欢在洗浴中心谈事情,每次消费都记在穆公子帐上。备註是『水太深』。” 最关键的一个文件被加密了。上官芸试著输入穆公子的生日、车牌號,都不对。 “让我来。”胡步云想了想,输入“我要稳稳的幸福”。 密码错误。 他又输入“稳定压倒一切”。 文件应声打开。 里面是几段录音,最新的一条记录著某个熟悉的声音:“案子到此为止,不要再深究了。” 胡步云和上官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那是苏永强的声音。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胡步云缓缓靠回椅背,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苏永强一再要求“控制范围”。 这不是在拆弹,是在领导眼皮底下拆领导装的炸弹。 他关掉文件,对上官芸说:“先把王某、刘某的案子办扎实,其他的……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上官芸离开后,胡步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看著窗外,突然想起自己刚当上县委书记时老领导楼锦川说的话:“步云啊,干我们这行就像在雷区跳舞,既要跳得好看,又不能踩响地雷。” 现在胡步云只想问:如果埋雷的人是让你来跳舞的那个人,这舞还怎么跳?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苏永强打来的:“步云啊,晚上有个接待,你也参加一下吧。” 胡步云放下电话,苦笑著想:看来今晚这顿饭,才是真正的拆弹现场。 第1678章 退一步腰酸背痛 上官芸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胡步云一个人。 空气中还残留著上官芸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但更浓的是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他瘫坐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上,感觉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抗议。拿起桌上那支沉甸甸的万宝龙钢笔,想批阅几份积压的文件,却发现视线里的字都在跳舞,心思根本沉不下来。 苏永强这一手,玩得真是滴水不漏。胡步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省委书记,面上大力支持改革,充分放权,可一旦触及到他真正的权力核心或者可能影响全省平衡的敏感点,他那只看不见的手就会立刻伸出来,稳稳地按住。 “金鼎案”就是一块试金石,也是一次不显山不露水的交锋。 苏永强的底线很明確:案子要办,民愤要平,但火候必须控制在他的砂锅里,绝不能烧出来,更不能烧到他自己身上。而胡步云想得更多,他既要藉此平息民怨,巩固自己的权威,还想看看能不能从这潭浑水里,摸出几条未来可能用得著的“大鱼”。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需要的政治智慧不比解一道哥德巴赫猜想简单。 他莫名地想起了以前在基层拼杀的日子。 那时候虽然官小权轻,上面有钱志强、楼锦川、高隆以及宋家那些大佬顶著天,关键时刻,甚至连章秋水那样的人物也能递过话来帮一把。下面呢,有李碧君、魏明生、上官芸、马非、程文硕这一帮能冲能打、敢拼敢干的兄弟扛著事。 虽然艰苦,但心是热的,劲儿是往一处使的。 现在呢?位置坐到了省委副书记,封疆大吏,看似风光无限,可每一步都像走在薄冰上,耳边总能听到冰面细微的碎裂声。 因为他自己成了那个需要替別人顶住一片天的人。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下面很多老部下已经派不上用场,身边能完全信任、可以推心置腹说几句硬话、实话的人,掰著手指头数,越来越少了。 程文硕倒是忠心耿耿,指东不打西,可格局和手腕总是差那么点意思,难当大任。 上官芸能力超群,是她绝对的左膀右臂,可家里那摊子烂事总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捆著她的手脚。 李国明是员干將,执行力强,但锋芒太露,像一把没装鞘的利剑,已经引得不少人在背后非议,说他胡步云用人唯亲,手下儘是些跋扈之辈…… 一种深沉的孤独感,就像窗外渐渐瀰漫开的暮色,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包裹了他。 “篤篤篤”,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秘书龚澈探进头来,低声道:“书记,组织部李部长来了。” “请进。”胡步云坐直了身子,迅速將脸上的疲惫收敛起来。 李国明拿著一份文件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著个疙瘩。“步云书记,这是近期需要调整的几个省直部门和地市一把手名单,苏书记那边先看过了,做了些修改,让我拿来请您最后审定。” 胡步云接过那份薄薄几页纸,却感觉有千钧重。 他目光快速扫过,立刻在几个关键位置上凝住了。 省发改委主任一职,原主任张海潮到点卸任后,他原本属意的是和怀市委书记黎明。 黎明在经济改革上思路开阔,敢於创新,之前在和怀市的几次合作中也颇有默契,是推动他下一步改革理想的得力人选。 可现在,名字被换成了省发改委现任副主任钱波。 此人是出了名的“老黄牛”,作风严谨,甚至可以说是保守,按部就班的功夫一流,开拓精神基本为零。 再看浩南市常务副市长的人选,也从一个他颇为看好的、锐意进取的年轻干部,换成了一位从省厅平调过去、年纪偏大、据说和张悦铭省长走得颇近的厅长。 胡步云的手指在那两个职务下面轻轻敲了敲,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两个人选,是谁提名的?” 李国明似乎早有准备,如实回答:“是张省长提的。” “哦?”胡步云抬起眼皮,“苏书记有什么特別的指示吗?” 李国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谨慎地说:“苏书记说,发改委是经济综合部门,关係全省发展大局,一把手需要稳健持重,经验丰富的人来担任。浩南市最近改革动作比较大,常务副市长的人选,也要考虑熟悉省里情况,便於上下协调沟通。他认为张省长提的人选比较合適。” 话说得冠冕堂皇,四平八稳,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胡步云心里那面镜子照得清清楚楚。 苏永强这招看似“躺平”,不动声色地下放人事权,尤其是在经济要害部门和浩南这个核心城市的关键人选上,按理说他这个省委书记是要紧紧抓在自己手里的,至少要安插更符合他本人心意,或者至少不那么紧密围绕在张悦铭和胡步云身边的人。 可现在,他居然顺水推舟,同意了张悦铭的提名。 这绝非放权,而是一种更高明的、预防性的制衡。 很可能是自己到省委后,借著“金鼎案”和几项改革举措,风头出得有点猛,手腕显得有点硬,让苏永强心里感到了不適,这是在用这种方式敲打他,告诉他谁才是北川省真正的主角。 胡步云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钢笔,笔尖在名单上方停顿了好几秒。如果他此刻强行否决,坚持用自己的提名,势必会引发与苏永强、张悦铭的正面衝突。 在“金鼎案”正处于敏感善后的节骨眼上,这绝非明智之举,很可能导致局面失控。 但如果就这么签了字,点了头,就等於默认了苏永强和张悦铭联手推动的人事布局,自己好不容易才打开局面的改革,在未来可能会遇到更多的內部掣肘,许多政策到了执行层面,可能就会变了味道。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钢笔笔尖细微的摩擦声。 李国明屏息静气地站著,等待著胡步云的决断。 沉吟片刻,胡步云最终还是手腕一动,在文件签批栏上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按苏书记和张省长的意见办吧。干部多交流锻链,也是好事。” 李国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表情,什么也没多问,接过文件:“好的,步云书记,那我儘快走程序,然后提交常委会表决。” 看著李国明离开的背影,胡步云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带著点自嘲。 苏永强和张悦铭想通过人事安排来平衡他,这点小九九,他岂会看不透? 但有时候,在战场上,暂时的后退,不是为了认输,而是为了拉紧弓弦,更好地观察对手的破绽,等待更有利的出击时机。 老祖宗都说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虽然他现在觉得,退一步有时候是腰酸背痛。 新上来的人,未必就一定是铁板一块,就一定对他胡步云忠心耿耿。 只要大家还在这个游戏规则里面玩,他就有的是办法慢慢渗透、引导和分化。 更何况,省发改委和浩南市政府里面,那些副职、关键处室的中层干部里,不乏他这几年悉心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將。 一把手可以换,但如果执行层面的人得力,照样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政策的走向和落实的力度。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换汤不换药,只要火候掌握得好,这锅菜味道差不到哪儿去。” 这只是漫长博弈中一个小小的回合,序幕都还没完全拉开呢。 接下来的几天,胡步云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金鼎案”的善后处理和全省维稳上。 程文硕那边总算有所斩获,抓捕了几个“金鼎財富”在逃的重要高管,顺藤摸瓜追回了一部分被转移隱匿的资金,虽然相比那巨大的资金窟窿只是九牛一毛,但总算是有了个交代。 上官芸领导的纪委工作组这边,也连续对外公布了对几名涉案程度较深的官员的处理进展,该双规的双规,该移送的移送。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那些血本无归、情绪激动的投资者。 省委省政府大门前,抗议的人群虽然没有完全散去,但终究没有再出现之前那样大规模聚集的情况。 这让一直神经紧绷的胡步云,心里总算感到了一丝宽慰,能稍微喘口气了。 此外,胡步云又抽时间亲自跑了几趟京城。 他婉转地向楼锦川、宋道宪和宋汉生这几位老领导、老关係提到了穆家在北川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希望他们能在京都市层面的圈子里帮忙斡旋一下,看看穆家是否愿意,或者说是否有可能,拿出一些边缘的、不影响其根本的资產来,象徵性地补偿一下北川的投资者,至少做出一个积极的姿態,平復一下舆论。三个老傢伙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听完之后,谁也没有打包票,口径出奇地一致,只表示会“帮忙问问情况”、“研究研究”、“尽力而为”。 这种官场上的片儿汤话,胡步云自己也没少说,知道基本等同於“此事难度很大,希望非常渺茫”。 另一方面,他也没放鬆对省委大院內部的掌控,私下嘱咐了齐俊成和龚澈,要他们多留意大院里的风声动向,特別是苏永强书记那边的任何细微变化。 第1679章 不等腰三角形 果然,没过几天,关於省委某领导在“金鼎案”上“急於求成”、“反应过度”、“动用警力压制群眾”的议论,就这么在特定的几个小圈子里悄摸传开了。 话都没点名,但靶心清清楚楚对准了刚烧起三把火的胡步云。 秘书龚澈匯报这事之后,胡步云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手里的红蓝铅笔在报告上某个数字下面划了道槓:“舌头长在別人嘴里,还能给缝上?不用理会,干好咱们自己的活。” 他心里门儿清。这看似不经意的流言,源头大概率来自那两间办公室——苏永强和张悦铭。这是北川真正的一號和二號。他胡步云,排第三。这是人家组合拳里的第一式,舆论敲打,目的是给他降降温,提醒他摆正位置。 胡步云对排名倒没那么敏感。让他心里有点咯噔的是,万一那两位真联起手来,他这第三把交椅,坐起来可就有点烫屁股了,进退都得掂量著来。 周五下午,太阳斜打进来,在办公室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省长张悦铭不请自来。 这有点反常。通常都是胡步云过去,或者电话沟通。 “悦铭省长怎么过来了?快请坐。有什么事打个电话,我自己就去拜访您了,何必麻烦您亲自跑过来。” 胡步云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起身绕过办公桌,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起来。为了“金鼎案”那烧钱的善后?还是为了浩南都市圈那几个吞金兽项目? 张悦铭没多少客套,屁股沾了沙发边,直接开门见山:“步云书记,『金鼎案』后续,你这边压力大,辛苦了。”他扶了扶老镜,“今天来,主要是沟通一下省里几个重大项目的资金问题。” 张悦铭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財政厅刚匯总的,明年重大项目资金需求预案。你自己看,”他手指点著纸面,“浩南都市圈这几个核心——跨江大桥、轨道交通延伸线、科技创新园区配套,哪个不是胃口巨大的主?今年经济下行压力你也清楚,加上『金鼎案』可能引发的財政风险,省里这钱袋子,瘪得厉害。” 胡步云没接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心里冷笑:早不瘪晚不瘪,老子刚要踩油门你就喊没油?这手掐得真准。 张悦铭见他不吭声,继续推进:“我和財政厅的同志初步议了议,有些项目,节奏是不是能適当……放缓点?比如跨江大桥,先搞搞前期勘探设计,主体工程缓个一两年?或者,资金筹措方式变变,多拉点社会资本入伙,减轻点財政直接压力?” 图穷匕见。这是要从资金链上给他的浩南都市圈计划上紧箍咒。理由冠冕堂皇——没钱。 胡步云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悦铭省长的担忧,我理解。財政压力是客观存在。但是,”他加重语气,“浩南都市圈是省委定下的大战略,是北川未来的引擎。这些项目,都是反覆论证过的,对提升辐射力、优化结构至关重要。现在放缓,不止是剎车,更是泼冷水,市场信心和社会预期还要不要了?” 他话锋一转:“至於钱,方法总比困难多。一方面,我让发改委加紧跑部前进,爭取国家层面的支持和资金。另一方面,社会资本当然要引,ppp、基础设施reits这些新模式都可以搞。但不能因为引入社会资本,就把项目进度放慢。正相反,正因为財政压力大,我们才更要加快推动项目,形成实物投资量,拉动增长,拓宽税基,这才是解决钱问题的根本办法。” 张悦铭往后靠了靠,镜片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绪:“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引入社会资本需要时间,风险也不小。步云书记,我不是否定规划,是觉得在当前形势下,步子是不能再稳一点?摊子铺太大,万一资金链断了,搞出半拉子工程,负面影响更大,你我都不好交代。” 俩人一来一往,表面聊財政和技术,底下拼的是发展主导权和节奏。 胡步云知道不能硬顶。人家毕竟是省长,怎么说也稳稳地压著自己一头。 胡步云放缓语气,带点商量口吻:“悦铭省长的考虑很周全。这样,让发改委和財政厅再做个更精细的方案,对每个项目的资金需求、筹措方式、实施节奏,重新评估一遍。咱们优先保障最紧迫、带动效应最明显的,比如科技创新园区配套,吸引高科技企业就靠它了。一些周期长、投资巨大的,比如跨江大桥,前期工作可以做得更扎实点。但总体方向和盘子,不能变。你看怎么样?” 这是胡步云拋出的折中方案,给了对方台阶,也守住了自己底线。 张悦铭沉吟片刻,点头:“行。那就让两个部门再细化方案,报省政府常务会审议。” 张悦铭说著,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隨意却意味深长:“对了,永强书记前两天倒是提过一嘴,说咱们北川的『铁三角』,还是要步调一致,才能走得稳当嘛。” 胡步云心里立刻“哦吼”一声,在这等著我呢。他面上不动声色,把人送到门口:“一定,步调一致是关键。” 门一关上,胡步云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张悦铭的车驶出大院。 “铁三角?”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弧度,“明明是『不等腰三角形』。” 他知道,下一回合的较量,已经在无声中开始了。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有限的缝隙里,找到腾挪的空间,把那盘必须下的棋,继续走下去。 第1680章 多事之秋 送走张悦铭,胡步云揉揉眉心。苏永强在人事上布局,张悦铭在钱袋子上设卡,这配合,默契得像排练过。 他走到窗边,楼下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秋天了。收穫的季节,也是万物开始藏锋敛芒的季节。 破局的脑子还没动起来,秘书龚澈又进来了,这次脸色比上次匯报流言时还凝重三分。他手里拿著个牛皮纸保密信封。 “书记,机要处刚送来的,『绝密』。” 胡步云接过,拆开火漆,里面是几页复印纸。只扫了一眼標题,他脸色就沉了下去。 一封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京都纪委批转下来的。罗列了他胡步云三大“罪状”: 一、在“金鼎財富”案中滥用职权,打击面过宽,程序违规,搞得干部队伍人心惶惶,影响稳定大局。 二、纵容亲信。指公安厅长出身的副省长程文硕插手经济纠纷,其家属利用影响力承揽工程;暗示在和怀市主持旧城改造的黎明存在重大利益输送。 三、好大喜功。浩南都市圈规划脱离实际,劳民伤財,是典型的“形象工程”、“政绩工程”。 这信写得极有水平,捕风捉影,虚实结合。 事情大多经不起细查,但噁心人就够了。 一旦被上面盯住要求核查,足够他喝一壶,光是应对和解释就能耗掉半条命。 自证清白是天下最难的事。 信你的人不用你证,不信你的人你证了也白证。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胡步云冷冷地问道。 龚澈摇头:“机要处说京都直接转下来的,原始来源查不到。但看內容,对咱们北川,特別是对程副省长和黎书记的事,门儿清。” 胡步云把信纸扔回桌上,淡淡说道:“暗箭来了。” 这不像散兵游勇乾的,更像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攻击。 目的明確:在京都层面抹黑他,製造麻烦,动摇上面对他的信任。 是谁?穆家残余势力的反扑?北川省內被他动了蛋糕的人的联合反击?还是京都其他派系,看他崛起快,下个绊子? 都有可能。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位置越高,盯著你的眼睛越多,暗处的冷箭也越多。 这信恶毒,但確实戳到了几个敏感点。 程文硕手脚不算乾净,他清楚,平时没少敲打,但难保没打过擦边球。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黎明在和怀大刀阔斧,得罪人太多,有点问题被放大不意外。 浩南都市圈投入巨大,有爭议也正常。 这些事,可大可小。没人追究,就是改革中的问题。一旦被盯上,往死里抠,就可能变成要命的弱点。 他下意识想去抓红色保密电话,手指碰到又缩了回来。不能事事都找高隆。得自己先扛。 沉思几分钟,他对龚澈吩咐:“几件事,马上去办。” 龚澈立刻拿出笔记本。 “第一,把这封信的內容,用非正式渠道,『巧妙』地让程文硕和黎明知道。让他们自己把屁股擦乾净,最近都夹紧尾巴做人,別留任何把柄。” “第二,让政策研究室儘快整理一份关於浩南都市圈规划的科学性、必要性和前期成效的报告。数据要硬,论据要足,拿去能砸死人的那种。” “第三,让齐副秘书长以省委办公厅名义,给京都纪委写个简要情况说明。主动匯报北川近期深化改革、处理歷史遗留问题的工作,重点强调我们依法依规、注重维稳、推动发展。不用提这封举报信,但要针对性地回应那些不实指责。语气诚恳点,姿態放低点。” 龚澈笔走龙蛇:“明白。” “还有,”胡步云补充,“嘴巴严实点。” “是,书记。” 龚澈离开,轻轻带上门。 胡步云重重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內部的制衡还没化解,外部的暗箭已经扎到眼前了。 程文硕那边接到“风声”后,闹了个笑话。 他大概是被这匿名信嚇得不轻,又接到胡步云这边隱晦的提醒,有点草木皆兵。第二天上午,他亲自跑到省委大楼,说要当面向胡步云匯报工作。 进了办公室,程文硕搓著手,一脸紧张:“书记,那个……信的事,我知道了。我向您保证,我程文硕绝对乾乾净净!我老婆孩子也绝对安分守己!就是……就是去年我小舅子开了个饭馆,生意还行,这不算利用影响力吧?执照都是正规办的……” 胡步云看著他这模样,有点哭笑不得,摆摆手打断他:“你紧张什么?组织上相信每一位同志。清者自清,做好分內工作就行。” 程文硕连连点头:“是是是,书记教导的是。”可他屁股还没坐热,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书记,我得到个小道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我听说,举报信里提到黎书记在和怀市那个旧城改造项目……好像是因为拆迁队里混进了几个社会閒散人员,跟住户起了点衝突,被人拍下来放到网上了,標题起得挺嚇人,叫什么『黑社会暴力拆迁』……其实就跟黎书记没直接关係,都是下面执行的人胡来!” 胡步云眉头微皱,这事他略有耳闻,但被程文硕这么一说,感觉更具体了。他不动声色:“哦?有这事?黎明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程文硕不太確定,“我这也是听下面人嚼舌头根子……” 胡步云心里明镜似的,程文硕这未必是真关心黎明,更多是怕火烧到自己身上,赶紧拉个“难兄难弟”分散火力,顺便在胡步云这里表表忠心,显示自己消息灵通。 “行了,我知道了。”胡步云语气平淡,“管好你自己那一摊事,別整天听风就是雨。黎明那边,组织会了解情况。” 程文硕这才訕訕地走了。 他走后,胡步云无奈地摇摇头。这个程文硕,能力有,就是这心理素质和大局观……有时候真让人头疼。他这哪是来匯报工作,简直是来上演了一出“官场现形记”的滑稽片段。不过,这也从侧面反映出那封匿名信带来的恐慌效应已经开始扩散了。 就在胡步云按部就班布置应对,觉得这暗箭虽然噁心但尚能应付之时,又一个意外消息传来。 消息来源是胡步云安排在系统內、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个老下属,目前在省纪委某个不太重要的部门任职。他用公共电话卡给龚澈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龚秘,跟老板说一声,举报信原件,据说附了几张比较模糊的照片复印件,像是程副省长家属和某个工程老板在茶楼门口握手的背影。另外,信里提到的黎书记项目的『利益输送』,具体指向一个叫『安平建筑』的公司承揽了核心区大部分土方工程,这家公司的註册法人,姓穆。” 龚澈立刻把话原封不动转给了胡步云。 胡步云听完,沉默了。 照片?虽然模糊,但一旦和举报信结合,杀伤力倍增。尤其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合影”。 更关键的是,“安平建筑”,法人姓穆! 穆?这个姓氏在北川太过敏感。刚刚被打掉的穆家残余势力?如果他们捲土重来,或者乾脆就是有人借尸还魂,想把水搅浑,把黎明乃至他胡步云拖下水? 这就不再是简单的捕风捉影了。如果对方后续还能拋出更“实在”的东西,哪怕依旧是经过裁剪和误导的,也足够引发一场大地震。 原来的判断需要修正。这不仅仅是想抹黑他胡步云,搞不好是想把程文硕、黎明这两个他麾下的干將一併废掉,彻底砍断他的左膀右臂。甚至,可能牵扯到更深的,关於穆家势力反扑的阴谋。 对手的狠辣和准备程度,超出了最初的预估。 胡步云感到事態正在向更复杂、更危险的方向滑去。他之前的布置,显得有些被动和常规了。 他需要立刻调整策略。不仅要防御,或许……还应该想办法试探一下,这支冷箭,到底是从哪个方向射出来的。苏?张?穆家残余?还是……几股力量的合流? 他重新拿起那份举报信复印件,目光锐利得像要把纸盯穿。 北川的秋天,果然是多事之秋。但这潭水,他必须搅动一下,才能看清底下藏著些什么。 …… 感谢“爱吃熗油皮的黄金盟”朋友连续打赏的数个催更符,特此加更此章,一併感谢支持我走到现在的朋友,在此鞠躬致谢。 第1681章 试探苏永强 那封举报信,薄薄两页纸,还带著印表机的余温,轻飘飘地落在胡步云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它没什么重量,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噗通一声,沉了下去,表面上水不大,但水底下,暗流已经开始搅动。 胡步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著光滑的桌面。篤,篤,篤。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昨天晚上和老婆章静宜的视频通话。章静宜的手机被女儿囡囡抢过去了,囡囡虽然已经结婚,但行事风格依旧像个孩子,那张活力四射的脸挤满了屏幕,嘰嘰喳喳像只小麻雀。 “爸!你又放我们鸽子!说好的回家吃王奶奶燉的排骨呢?” 章静宜的脸出现在背景里,带著笑,但那笑容底下,藏著点別的东西。是担忧?还是疲倦?胡步云分不太清,也许两者都有。 章静宜最近也忙得不可开交,南风集团北川分公司那一大摊子事,全靠她维持,家里一家老小也需要她来操心。 而自己这个丈夫也好,父亲也好,当得確实有点掉线。 家庭这艘船,大部分时候是章静宜在掌舵,他这个船长长期缺席。 好在囡囡大了,能和豆豆一起搭把手。 而且,就因为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章静宜和南风集团做事反而得更小心,树大招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就等著你出紕漏。 这封举报信,虽然一个字没提章家,但那种影影绰绰的氛围,已经让人不舒服了。 恰似夏天雨前闷热的空气,黏糊糊地裹在身上。 “男儿当效胯下物,藏锋不露自韜光……像小弟弟一样活著,能衝锋陷阵,能委曲求全……” 章静宜前几天开玩笑说的话,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胡步云嘴角扯动一下,露出的笑容有点发苦。 道理?道理谁不懂?课本上,歷史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可真坐到这里,才发现“藏”这个字,写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 很多时候,不是你不想藏,是別人不让你藏。你往后退,別人就觉得你怂了,好欺负,更加步步紧逼。 胡步云忽然觉得,就自己现在四面楚歌的情势,活得连小弟弟都不如。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那支用了好些年的钢笔,冰凉的金属笔桿让他心神稍微定了定。 批文件,干活。 苏永强在那搞平衡,张悦铭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京都那边说不定还有冷箭射过来。 这都是权力游戏自带的背景音,免不了的。关键是自己不能乱。 既然免不了,那就只能接著,还得体面地接著,不让人觉察自己的狼狈。 胡步云心里有桿秤,主线任务不能偏:把北川的经济搞上去,把改革落实下去,把发展推行下去,让老百姓得到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只要这个基本盘稳住,眼前这点风波,也就只能算是个插曲了。 隨手批了几份文件,胡步云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內部电话按了个快捷键。 “龚澈,齐秘书长搞的那个葡萄园徵用『股权安置』的试点方案,进行到哪一步了?催一下,让他抓紧报上来。『葡萄园』事件的教训得转化成制度,不能白交学费。这是眼下最实在的活儿。” 龚澈赶紧说:“明白,书记,我立刻联繫齐秘书长。” 掛了电话,胡步云的目光重新聚焦,变得像鹰隼一样。管他什么明枪暗箭,管他什么博弈制衡,该乾的活,一件也不能少。 这才是他胡步云在这个场子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给黑夜烫上了金色的补丁。 省委大楼里,不少办公室的窗户也透出了光。官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在这片璀璨的灯火下面,依旧在进行,无声,却激烈。 下面的人约省委书记苏永强匯报工作,像排队等热门景点门票,得碰运气,还得有耐心。 就连胡步云这个第一副手,也约了好几次,总算逮著个空档,把“金鼎案”处置的最新进展做了个专题匯报。 苏永强的办公室里,茶香裊裊。 胡步云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副职的姿態摆得很足。 “苏书记,『金鼎案』后续的资產处置和投资者安抚,涉及面太广,也太敏感。我考虑,是不是成立一个高规格的领导小组?由您亲自掛帅,悦铭省长和我具体牵头。这样既能体现省委的重视程度,协调起来力度也更大。” 胡步云语气诚恳,眼神里全是“唯您苏老板马首是瞻”的真诚。 其实胡步云心里门儿清,苏永强八成是不愿意直接蹚这浑水的。 但胡步云这姿態必须做。是尊重,更是试探,试探这位班长到底愿意在多大程度上给他背书。试探苏永强与穆家的牵扯到底有多深。试探在大是大非面前,苏永强到底站在哪一边。 苏永强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温和笑容,像一张精心设计的面具。 他摆摆手,动作舒缓,微笑著道:“步云啊,政府那边的事务,还是悦铭省长主导,你协助他把好关就行。我嘛,主要是给你们把握大方向,做好后勤保障。具体操作层面,你们放手去干,真遇到解决不了的硬骨头,再拿到会上研究。” 话说得漂亮,充分授权,信任有加。 但胡步云听懂了话外之音:这麻烦事,你胡步云和张悦铭去处理,別轻易把我拖下水。只有你们搞不定了,才能到我这里“上会研究”。 而“上会研究”往往意味著新一轮的平衡、切割,甚至可能追责。 胡步云心里那点期待沉了下去,脸上表情不变,点头:“好的,苏书记,我们一定尽力稳妥处理,及时向您匯报进展。” 同时,胡步云心里又稍稍舒缓了一口气,看来,苏永强和穆家的关係也就是“浅尝輒止”的状態,还没有达到深度绑定的地步。 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屁股还没把椅子捂热,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下午三点,省政府常务会议,研究明年重大项目资金盘子,请胡步云副书记参加。 第1682章 卡资金脖子 下午三点,胡步云准时踏进省政府会议室。张悦铭已经端坐在主位,財政厅长霍明、发改委副主任钱波等关键人物也都到齐了。 张海潮卸任后,发改委的工作一直由副主任钱波主持。 会议材料厚厚一沓,堆在每人面前,像一堵小小的纸墙。 张悦铭开门见山,定了调子: “步云书记也到了,咱们开个短会,捞乾的说。明年省里財政压力非常大,『金鼎案』潜在的兜底风险、国家减税降费政策的延续、刚性支出只增不减……这几个大口子一开,能灵活调剂的资金……” 张悦铭故意顿了顿,喝了口茶水,脸色很不好看,加重语气说:“能灵活调动的资金非常有限。今天咱们就初步议一议,看看哪些项目能上,哪些需要缓一缓,哪些需要调整投资方式。步云书记,浩南都市圈是省委定的重点,你先谈谈那边的想法和需求?” 皮球轻飘飘地,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胡步云脚下。 胡步云不慌不忙,翻开发改委准备的材料,条理清晰地开始介绍: 跨江大桥、轨道交通延伸线、科技创新园区基础设施……几个核心项目的必要性、预期效益、资金需求概算,数据详实,逻辑链条完整。 他特別强调了这些项目对吸引高端產业、提升城市竞爭力、奠定浩南都市圈核心框架的“关键作用”。 等胡步云讲完,张悦铭沉吟了一下,手指点了点桌面: “这些项目,確实都重要。但是……”他话锋一转,像熟练的司机轻打方向盘,视线转向財政厅长,“霍厅长,你给步云书记报报家底,看看我们明年能拿出多少真金白银支持重大项目建设。” 霍明立刻心领神会,开始大倒苦水。 数字报得保守再保守,困难强调得突出再突出,语气沉痛得像在念悼词。 最后总结陈词:就算把支出结构优化到极致,把存量资金盘活到极限,能用於新上重大项目的资金也极其有限,远远无法满足浩南都市圈的胃口。 霍明口吐莲,唾沫星子横飞说了半天,其实结论就只有一个:浩南市財政得挑大樑,省財政只能“適当支持”,意思意思罢了。 张悦铭接过话头,语气轻描淡写: “步云书记,你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困难摆在面前,绕不过去,只能慢慢来。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分步实施?比如,跨江大桥能不能先做前期工作,主体工程推迟两年?或者,科技创新园区的配套,能不能更多引入市场资本,我们主要做好规划和土地供应?” 胡步云心里冷笑,又是这套卡资金的老把戏,剧本都没换。 不过他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接招: “悦铭省长,財政困难我理解,感同身受。但浩南都市圈的建设,机遇期就这短短几年,错过了,再想爭取京都的政策和资金支持,就难了。周边几个省,可都在拼命抢项目、抢人才,我们步伐一慢,可能就彻底掉队了。” 他既承认困难,又拿出方案,还把“省政府加大协调力度”的责任,巧妙地推了回去。意思很明白:不能光让下面想办法,上面的老爷们也得动起来。 张悦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镜,笑了笑,那笑容看不出深浅: “步云书记的思路很开阔,办法总比困难多嘛。”他打了个太极,“这样吧,发改委和財政厅下去再好好测算一下,按照步云书记提出的几个方向,拿出一个更细化的资金平衡方案来,尤其是国家资金爭取和市场资本引入的可能性,要评估清楚。下次政府常务会,我们再专题研究。” 一句话,又把事情拖了下去,进入了“再研究”这个经典的官场循环程序。 这和他上次在胡步云的办公室里聊的结果並无二致。最终还是“再研究”。 胡步云知道今天不可能有明確结果,点头同意:“好的,悦铭省长,我们抓紧研究。” 散会后,胡步云和张悦铭並肩走出会议室。 “步云书记,改革力度大,成绩有目共睹,”张悦铭看似隨意地说,语气温和,但话里有话,“但也要注意节奏啊。有时候步子太快,下面跟不上,也容易出问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谢谢悦铭省长提醒,我会注意把握平衡。”胡步云同样报以微笑,“不过,北川积弊已久,现在正是逆水行舟的时候,慢了,可能就真的赶不上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在空中交匯,剎那间,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石火噼啪作响。 回到省委办公室,胡步云感到一股疲惫感袭来,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这种无处不在的制衡和拉扯,消耗的心力远比处理十件具体事务还要大。 他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霍明、钱波那几个关键部门负责人,眼神闪烁,发言时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张悦铭和他的脸色,完美詮释了什么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有个好笑的情节是,钱波在匯报时,大概是太紧张,声音颤抖,一个数据翻来覆去说了几遍没说明白。全场想笑又不敢笑,气氛一度十分尷尬。 其实也不怪钱波太紧张,是上面的神仙打架,下面的人確实不好帮腔,帮得不好就把自己搭进去,成了炮灰。 胡步云甩甩头,把这点滑稽感驱散,拿起內线电话: “龚澈,让政策研究室的同志把那份关於周边省份重大项目建设投融资模式的比较分析报告送过来。另外,请李国明部长有空的时候过来一趟。” 省政府那边在资金上卡脖子,他就得从別的地方找突破口。上级政策、外部经验、组织保障,都是他可以动用的资源。 他不能坐等张悦铭“研究”出结果。 或许,那根本就不会有结果。所以胡步云必须变被动为主动。 李国明很快过来了,脸上也带著掩饰不住的倦色,看样子最近也没閒著。 ………… 前段时间因为补充和修改发布內容,导致发布出来的章节紊乱,次序不对。这样故事的线条逻辑就乱了。关键是系统后台很死板,无法批量调整,只能手工调整。 这几天没日没夜,五天时间完成了二十几天的工作量,人都快累虚脱。好在坑填满了,终於通过添加新內容的方式,使整个故事脉络恢復正常。 有细心的宝子们已经发现这几天我都是日更十几章甚至二十多章,但看到新发布的章节仍然只有两至三章,这是因为更新的大多数內容都添加到过往的內容里面去了。 1610至1650章,1653章,1670至1673章,都是这几天新添加的內容,追求细节的宝子们可以返回去听读,新內容故事更加惊险曲折的,反转更加频繁,有嚼劲有回味。 不想回去看的也无妨,一路追更过来的宝子们是踩不到坑的,过去的故事也很连贯。 多谢一路陪我走到现在的你们,再辛苦也值得。望继续支持,催更、点讚、免费用爱发电,哪怕是拍砖砸我,也表示感谢,小的鞠躬致谢!!! 第1683章 谁主导不重要 组织部最近压力巨大,“回溯考核”和干部调整触及了太多人的神经。 “步云书记。”李国明对胡步云微微頷首。 现在李国明既想见胡步云,又怕见胡步云。跟在胡步云后面,很容易干成事,而且乾的都是容易见成绩的事,这对自己积累政绩是大有裨益的。但胡步云交给自己的,无一不是硬骨头,又不得不让李国明感到头疼。 “国明部长,坐。”胡步云指了指沙发,“浩南都市圈几个关键岗位的干部配备,要加快进度。特別是懂经济、懂规划、有闯劲的年轻干部,要大胆地用起来。我们不能等项目批了、钱到了,才发现没有人能干活。” 李国明苦笑一下:“书记,人选考察都在进行。但是……最近关於用人的爭议比较大,有些同志反映,是不是太强调『闯劲』而忽略了『稳重』?苏书记也提醒过要注意干部队伍的稳定性和连续性。” 胡步云哼了一声:“什么是稳重?四平八稳、按部就班就是稳重?那北川就永远別想翻身!我们要的稳重,是在坚持原则、遵守规矩基础上的敢於担当!你看于洋飞在经开区搞得怎么样?没有那股子闯劲,能打开局面吗?至於爭议,只要我们是出於公心,符合程序,就不怕爭议。你大胆去推进,有问题我来协调。” 他必须给李国明足够的支持,否则组织部这条线一旦软下去,他的整个改革布局都会失去组织保障。 李国明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明白了,书记。我会加快工作节奏。” 送走李国明,胡步云拿起那份周边省份的投融资模式报告看了起来,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张悦铭用资金卡他,他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他注意到报告里提到邻省一个类似规模的跨江大桥项目,成功引入了央企投资並申请到了国家交通运输部的专项补助。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老领导,是我,步云。没打扰您休息吧?想跟您匯报一下我们浩南跨江大桥的进展,遇到点资金上的困难,想听听您的指点,看看有没有可能爭取一下部里的支持……对对,方案我们都做好了,就是缺口比较大……” 电话那头是他在兰光县申报全域旅游公路网项目时打交道的一位交通运输部司长,现在已然是副部长。胡步云没有直接要钱,而是谦虚地称呼对方为老领导,声称要“请教”和“匯报”,充分尊重对方,同时巧妙地传达了项目的战略意义和实际困难。 胡步云现在怎么也算一方大员了,態度如此谦逊,对方自然感到受用,主动说希望有机会来北川看看,到时候与胡步云细聊。 胡步云大喜,答应马上安排,隨时恭候。 打完电话,他又让龚澈联繫省驻京办,让他们近期重点跟进与京都发改委、交通运输部等相关部委的联络工作,特別是针对浩南都市圈的重大项目。 几天后,胡步云正在批阅文件,张悦铭的电话来了,语气听起来比上次轻鬆了些:“步云书记,好消息啊。刚接到通知,京都发改委和交通运输部下个月要组织一个专家组,专门来调研中西部地区都市圈规划建设情况,点名要看我们浩南。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展示我们成果、爭取国家支持的好时机啊。” 胡步云立刻明白,这恐怕是他那个电话和驻京办活动起了作用。他不动声色地回答:“这是大好事啊!悦铭省长,我们一定要高度重视,精心准备,充分展示我们北川推进高质量发展的决心和成效。” “是啊,”张悦铭笑道,“接待方案和匯报材料,政府办这边先拿个初稿,然后我们两家一起研究確定?特別是涉及项目资金需求的部分,要准备得充分一些,数据要扎实。” “没问题,我让省委办公厅和发改委全力配合。”胡步云知道,这是张悦铭看到上级重视后,態度发生了微妙转变,试图重新主导局面。 但他乐见其成,只要事情能推动,谁主导並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结果。 “另外,”张悦铭似乎不经意地补充道,“上次提到的跨江大桥资金问题,財政厅和发改委又做了次测算,如果国家资金能爭取到一部分,市场再融资渠道能打通,省里挤一挤,先期启动资金还是能保障的。步云书记你看……” 第1684章 好好说话 “太好了,感谢悦铭省长支持!我这边抓紧督促,確保工作到位。”胡步云放下电话,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位省长大人,真是深諳进退之道啊。 压力一来,关口就鬆动了。 然而,这种“鬆动”是有限度的。 在接下来的一次书记碰头会上,研究几个重要厅局一把手人选时,苏永强再次展现了其“平衡术”。 关於省发改委主任的人选一直没有定下来。胡步云支持的是黎明,而张悦铭支持的是钱波。 不过胡步云稍稍占优的地方在於,黎明是地市一把手书记,岗位本来就重要,到省发改委,连重用都算不上。只不过为黎明日后晋升副部级干部打了一点基础而已。实际上即便黎明不到发改委,日后晋升副部的概率也很大。 关键是胡步云需要黎明这样一个人来主政发改委,来助力自己推进改革发展。 而钱波目前还是副厅级,任发改委主任就属於提拔,难度就比黎明要大了很多。他的优势就是张悦铭支持,而张悦铭的话语权比胡步云要大。 组织部分管副部长匯报了考察情况,倾向於推荐思想解放、锐意进取的和怀市委书记黎明。 张悦铭沉吟片刻,发言道:“黎明同志能力很强,在和怀的工作成效显著。不过,发改委是全省经济综合协调部门,需要更强的宏观把握能力和各方面的协调经验。钱波同志在发改委工作多年,熟悉全省经济情况和项目流程,性格沉稳,我觉得也是合適的人选。” 张悦铭再次推荐了那位稳健派的副主任。 苏永强听完双方意见,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说道:“黎明同志和钱波同志都是优秀干部。国明部长,组织部再深入考察一下,也听听其他常委的意见。发改委这个岗位很重要,既要敢於突破,也要稳得住局面。步云书记,你的意见呢?” 胡步云知道苏永强这是又要和稀泥了。 他平静地说:“我同意永强书记的意见,这个岗位需要统筹兼顾。两位同志各有优势,组织部可以进一步听取各方面意见,综合比选。无论谁上任,都必须坚定不移地落实省委、省政府关於推动高质量发展、建设浩南都市圈的决策部署。” 他没有明確挺谁,而是强调了工作导向,暗示无论谁上,都不能偏离主线。 苏永强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这样,组织部抓紧时间,儘快拿出倾向性意见上常委会。” 会议结束,胡步云感到一种无力感。 在关键人事问题上,苏永强显然不愿意让他轻易得手,而是要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让黎明回省城固然能加强胡步云对经济线的掌控,但也会进一步刺激张悦铭,不符合苏永强调和、维稳的总体思路。 这种处处受制的感觉,让胡步云胸口有些发闷。 周末,胡步云推掉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应酬,想在家清静一下。章静宜见他眉头紧锁,便拉他到阳台喝茶。 “哥,又遇到难题了?”章静宜递过一杯热茶的同时还拋过来一个媚眼。 胡步云嘆口气,简单说了说近期人事和资金上的掣肘。“有时候觉得,推动工作本身没那么难,难的是应对这些复杂的人和关係。苏书记嘛,永远不表態,不反对,也不支持到底。张省长嘛,面上客客气气,底下处处设卡。唉,人累不要紧,关键是心累。” 章静宜轻笑一声:“你这算什么?老钱当年不是常说,官场上,一把手要是真给你明確指示,哪怕是否定的,都比让你猜谜强。最怕的就是这种『你自己体会』、『注意平衡』。苏书记这是深得其中三味啊。至於张省长,他那个位置,不卡你卡谁?难道真让你顺风顺水,功劳都是你的?” 胡步云被妻子的话逗得苦笑一下:“道理我也懂。就是觉得憋屈。想干点事,怎么就这么难?” “我的哥啊,我不是提醒过你,要能屈能伸吗?”章静宜揶揄道。 章静宜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胡步云忍不住笑出声,心中的鬱结稍稍化解:“你啊……大天白日的,就想勾引官家人。” “大天白……”章静宜脸更红了,“来啊来啊,谁怕谁。有些人不要光嘴上硬。” 胡步云赶紧摆手,“怕你了,好好说话!” 第1685章 成绩才是最好的话语权 “能屈能伸,话糙理不糙嘛。”章静宜恢復正色,“我觉得你现在做得对。他们按他们的规则玩,你按你的思路干。资金卡脖子,你就去找別的门路,社会上热钱多的是;人事安排不顺,你就先抓住能用的人,把工作干出成绩来。只要事情做成了,有了实绩,就有了话语权。到时候,你看苏书记是不是还『原则支持』,张省长是不是还得『研究研究』?” 妻子的话给了胡步云一些安慰和信心。是啊,与其在办公室里生闷气,不如继续埋头苦干。 成绩才是最好的话语权。 周一上班,胡步云收到消息,上官芸带队在追查“金鼎案”一笔境外资金流向时,遇到了阻力,对方手段狡猾,线索几次中断。而且,她感觉到似乎有人在暗中盯著她的调查进展。 胡步云立刻警觉起来,指示上官芸:“一切以安全为重,线索可以慢慢查,程序必须合法合规,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向程文硕提,我会跟他打招呼。” 胡步云意识到,“金鼎案”的水远比想像的要深,牵扯的利益可能庞大得惊人。 同时,他也叮嘱程文硕,加强对上官芸以及重点案件调查人员的安保措施,注意保密纪律。 另一方面,关於浩南都市圈南部湿地保护与开发的爭论,再次被挑起。这次不再是专家论证或媒体发声,而是通过人大、政协的渠道。 几位有房地產商背景的省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联名提交了一份提案,建议对南部湿地规划进行“优化调整”,在保护核心区的同时,允许在周边区域发展“生態友好型”產业,如低密度康养、休閒度假项目,美其名曰“以开发促保护”。 这份提案显然经过精心策划,措辞严谨,符合程序,而且打出了“发展”和“民生”的旗號。 提案先送到了省政府办公厅。 张悦铭批转给省自然资源厅、生態环境厅和浩南市政府“研究提出意见”。 消息传到胡步云这里,他冷笑一声。 张悦铭这是又要借力打力,利用代表委员的呼声来给他施加压力,自己则躲在后面“研究”。 他立刻让龚澈调取了这几位代表委员的背景信息,果然发现他们与恆泰集团等几家大开发商关係密切。 “玩这套……”胡步云沉吟片刻,有了主意。 他让齐俊成以省委督查室的名义,给省人大、省政协办公厅去了一份函,表示省委高度重视代表委员的意见建议,请他们將涉及浩南都市圈规划的相关提案、建议整理匯总,省委將召开专题会议进行研究办理。 同时,他亲自给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和省政协主席打了电话,沟通情况,强调浩南都市圈规划是经省委常委会研究通过的重大战略,具有法律效力和严肃性,调整必须慎之又慎,需要充分论证和法定程序。 他希望人大、政协能从全省发展大局出发,引导代表委员提出建设性意见。 两位老同志自然明白胡步云的意思,表示会妥善处理。 这样一来,既尊重了人大、政协的职权,没有硬顶,又把皮球踢了回去,还將问题拉回到了省委的掌控范围內,避免了张悦铭利用政府系统单独操作的空间。 做完这些,胡步云还是觉得不放心。 他知道那些开发商不会轻易死心,一定会继续活动。他让程文硕加强对湿地周边区域的巡逻和监控,防止有人搞小动作,比如製造既成事实,或者煽动村民提出开发诉求。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胡步云接到程文硕的电话,语气有些兴奋又有些神秘:“书记,还真让我们逮著了!恆泰集团下面一个分公司,偷偷摸摸派人去湿地周边几个村子,私下里跟一些村民接触,许诺高额补偿,鼓动他们联名写信要求开发所谓的『生態旅游项目』,还暗示能帮他们搞定政府关係。被我们蹲守的便衣抓了个正著,人赃並获!” 胡步云精神一振:“人呢?怎么处理的?” “人扣在燕城新区分局,正在审。证据確凿,涉嫌非法串联、干扰基层自治、可能还涉及商业贿赂。够他们喝一壶的。这下看谁还敢说南部湿地开发是『民意所向』!”程文硕邀功似的说道。 胡步云沉思了一下,指示道:“依法处理,严肃查处。但要注意范围,就事论事,针对具体违法行为,不要扩大化。处理结果適时向社会公布,澄清视听。另外,把情况向苏书记和张省长简单匯报一下。” 第1686章 必须从根子上加强防控 胡步云要用这件事,狠狠地敲打一下那些背后搞小动作的人,也让苏永强和张悦铭看清楚,所谓的“民意”下面藏著什么勾当。 果然,第二天,当胡步云將情况简单向苏永强匯报后,苏永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最后只说了一句:“依法处理,维护规划的严肃性。” 而张悦铭得知后,则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平淡地说:“知道了,企业这种行为確实不妥,应该依法处理。” 胡步云能想像到张悦铭此刻的尷尬和恼火。 “金鼎案”就像一块巨大的、不断渗水的海绵,压在胡步云的心头,也压在偌大的北川省委、省政府头上。 结案遥遥无期,但工作不能停。 上官芸领导的纪委专案组,成了这场攻坚战的前沿阵地。 压力不仅来自案情的复杂,更来自四面八方无形的“关怀”。 在一次秘密进展匯报中,上官芸面色疲惫但眼神锐利地对胡步云说:“又挖出一个,省银保监局前副局长,收受了穆家那个代理人一套京都房產和大量现金,在『金鼎』的准入和日常监管上大开绿灯。数额巨大,性质恶劣。” 胡步云点点头,这並不意外。“程序走到哪一步了?” “已经採取留置措施,正在进一步核查。但是……”上官芸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这几天,我接到了很多电话,有从京都打来的,也有省里其他部门老领导的,意思都差不多,说这位副局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早年也为北川金融稳定做出过贡献』,希望我们能『综合考虑』,『稳妥处理』。” 胡步云冷笑一声:“功劳苦劳?他拿好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些被骗得血本无归的老百姓?记录下来了?” “都记下了。来电號码、大致身份、谈话內容要点,都做了存档。”上官芸递过来一张便笺纸,上面是几行简洁的记录。 胡步云扫了一眼,上面有几个名字和单位,分量都不轻。他把纸条递迴去:“原件存好。回復口径统一:省纪委是在省委领导下,依规依纪依法办案。对於涉案人员,一定实事求是,既不夸大,也不缩小。请他们相信组织,相信法律。” “我明白。”上官芸收起纸条,犹豫了一下,“步云书记,这些电话……会不会成为我们的绊脚石?” “会不会什么?”胡步云看著她,“办案子,就不要怕得罪人。天塌不下来。真要塌了,也是我先顶著。你只管把案子办成铁案,证据链扎扎实实,让谁都挑不出毛病。这才是最大的稳妥。” 上官芸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好,我知道怎么做了。” 送走上官芸,胡步云的心情並未轻鬆。他知道,这些说情电话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的阻力只会更大。“金鼎案”牵扯出的,绝不仅仅是几个贪腐官员,更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每挖深一寸,遇到的反弹就会增加一分。 必须从根子上加强防控。 胡步云让政策研究室牵头,借鑑外地经验,拿出了一个成立“北川省地方金融风险监测中心”的方案出来,旨在整合银保监、证监、公安、市场监管等多部门数据,建立预警模型,实现对各类金融活动的全天候监控。 方案送到张悦铭那里,果然被卡住了。 方案在张悦铭的办公桌上搁置了几天后,被退了回来,上面附了一张便签,写著张悦铭的亲笔意见:“想法是好的,但增设机构、整合数据牵涉甚广,需慎重。是否可能造成职能重叠、形成新的信息壁垒?投入与產出效益比也需进一步论证。” 字里行间,透露出张悦铭的谨慎。 很明显,他对建立一个全新且权力集中的机构心存疑虑,担心在现有部门间引发不必要的牴触情绪。 胡步云对此早有准备,他亲自来到张悦铭办公室进行解释。 “省长,您的顾虑很有道理。”胡步云开门见山,“但这个监测中心,核心定位不是取代现有监管部门的职能,而是一个『哨兵』和『参谋部』。” 他进一步阐述道:“首先,它不是要另起炉灶搞一套数据系统,而是通过建立跨部门联席机制和標准化接口,对分散在各处的风险信息进行匯聚和关联分析。好比把原来各自为战的『望远镜』、『显微镜』和『听诊器』的数据,统一接入一个『中央指挥屏』,目的是发现单一部门视角下看不到的全局性、关联性风险。” “其次,”胡步云语气加重,“『金鼎案』的教训太深刻了。有些人就是利用了部门之间的信息隔阂,在银保监这边装成合规標兵,在市场监管那边又换一副面孔,骗了我们整整三年!如果我们能有一个哪怕是最基础的风险模型,对资金异动、关联交易、舆情热点进行交叉比对,很多蛛丝马跡早就暴露了。这个中心的意义,就在於打通『经络』,提前预警,避免下一个『金鼎』冒头。” 胡步云看著张悦铭,诚恳地说:“省长,我知道这会触动一些部门的『奶酪』,也可能短期內看不到轰轰烈烈的成绩。但金融风险的破坏性是系统性的。我们现在投入资源建好这个『防火系统』,远比將来再次起火,付出成百上千倍的代价去『灭火』要划算得多。这不仅是经济帐,更是政治帐、民心帐。” 第1687章 名副其实的小弟弟 胡步云耐心给予解释,但他的解释並没能完全打消张悦铭的疑虑。 张悦铭皱著眉头,缓缓说道:“你的出发点我理解,但这种方式,很容易让人误解我们省政府不作为,才需要省委另起炉灶,搞一套体外循环。这不利於政府权威的建立,也容易让下面產生依赖心理,什么事都指望省里来直接干预,反而削弱了他们解决问题的能力。” 胡步云知道,张悦铭担心的不仅仅是行政秩序,更是权力旁落的象徵意义。 他沉吟片刻,决定退一步:“悦铭省长考虑得確实更周全。这样吧,『直通车』这个名称可能確实容易引起误解,我们可以换个名字,比如『营商环境观察点联络机制』,低调一点。范围也可以再压缩一下,先选三十家最具代表性的企业试行半年。信息收到后,还是以省政府办公厅为主进行分办、督办,省委办公厅只是负责前期匯总和后期抽查回访,確保流程畅通,不代替政府行使职能。您看这样是否更稳妥?” 张悦铭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胡步云这个让步,至少在表面上维护了省政府的主导权。 他点点头:“观察点……联络机制,这个提法更准確。范围控制在一期三十家,以试行名义搞,我看可以。但一定要明確,这只是现有信访和投诉渠道的一个补充,不是替代,更不能形成惯例。” “好的,就按悦铭省长的意见办。”胡步云爽快答应。 但胡步云心里清楚,只要机制能运转起来,名字和规模都不是最重要的。 先搭起台子,戏可以慢慢唱。 工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启动了。齐俊成严格按照胡步云的指示,將首批三十家企业的名单和张悦铭圈定的运行规则形成了正式文件,会签后下发。 效果比胡步云预想的还要好。 或许是因为范围小、层级高,被选中的企业倍感重视,反映的问题都是经过筛选、確有代表性的“硬骨头”。 而由於是省里两个办公厅联合督办,下面地区和部门不敢怠慢,解决效率惊人。 一家高科技企业反映,他们享受税收优惠的政策文件到了区税务局执行层面,因为对条文理解有分歧,迟迟无法落地。 问题通过“联络机制”反映上去后,省税务局一把手亲自带队去企业现场办公,会同省財政厅、科技厅当场解读政策,明確標准,半天就解决了拖了半年的事。 一家外贸企业抱怨出口退税周期过长,占用大量流动资金。 问题转办到省商务厅和税务局,两周后,一套优化后的快速退税流程就开始试点运行。 这些案例被齐俊成精心整理成內参简报,既不夸大其词,又充分突出了机制的效果和企业的讚誉,定期呈报给苏永强、张悦铭和胡步云。 张悦铭看著简报,心情复杂。 问题解决了,企业满意了,经济环境改善了,这当然是政绩。 但这个过程,又確实绕开了部分政府层级,而且牵头的是省委办公厅。 他只能在一次省政府会议上,不点名地提醒各厅局:“要主动靠前服务,善於发现问题,不要总是等问题捅到上面去了才被动解决!” 胡步云则在一份简报上批示:“此机制运行良好,成效初显。建议总结经验,適时研究扩大观察点范围的可能性,让更多企业受益。” 他这是试探性地又把球踢了回去。 张悦铭看到这个批示,只批了两个字:“待议。” 事情就在这种微妙的、不断拉扯的平衡中向前推进。 胡步云像过去在县里、市里一样,在各种制约的缝隙中,寻找著发力点和突破口。 他时而强硬,时而妥协,时而借力打力,目的只有一个:把认定的事情做成。 他常常想起章静宜那句玩笑话:“小弟弟能屈能伸”。 他现在对这四个字的体会,比任何时候都深刻。 在北川省的三大员中,他胡步云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弟弟。该做的事一件不少,该受的委屈一次不少。 桌上的文件越堆越高,窗外的梧桐树叶黄了又落。 北川省的机器,就在这复杂的权力结构和不同心思的驱动下,伴隨著不断的摩擦、调试和磨合,缓慢而又不可逆转地向前运行著。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挑战会在哪里出现,但胡步云心里门儿清风平浪静永远都是表面现象,负重前行才是常態。 第1688章 家庭聚会 夜色中的省委家属院,静謐而肃穆。 胡步云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带著淡淡百合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秋夜的微寒。 客厅里只亮著一盏落地灯,章静宜蜷在沙发上看书,身上盖著条薄毯。 “回来了?吃过了吗?”章静宜放下书,起身迎上来,接过胡步云脱下的外套。 “在机关食堂吃过了。”胡步云有些疲惫地鬆了松领带,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客厅。 囡囡出嫁后,家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也冷清了不少。 王姐一般晚上都睡得早,人老了,经不住熬。胡步云和章静宜提了几次,想重新找个保姆,让王姐指导一下就行,平时就好好休息。 但王姐坚决不干,说自己还能担负起家里的事,如果他们非要重新找保姆,那么她就回老家,或者进养老院。胡步云拗不过,只好作罢。 “豆豆和囡囡这几天没回来?”胡步云隨口问道。 “回来吃了顿晚饭,又回他们的小窝了。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章静宜把外套掛好,语气平静,但胡步云还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给胡步云倒了杯温水,“喝点水吧,脸色看著有点累。” 胡步云接过水杯,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还好,就是事儿多,耗神。” 他看著章静宜,灯光下,妻子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公司的事,家里老老小小的事情,主要都靠她操持。 而胡步云这个丈夫,在家庭里的角色,更多像是个偶尔驻足的客人。 章静宜坐回他对面,重新拿起书,却没看进去,像是隨口提起:“今天去见了几个客户,谈一个合作项目。你猜怎么著?人家见面第一句话,不是『章总,项目方案我们研究一下』,而是毕恭毕敬地问,『章总,胡书记最近对我们行业有没有什么指示精神?需要我们怎么配合省里的工作?』” 章静宜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带著点无奈和自嘲。“我现在出门谈生意,名片上印的是章静宜,可人家眼里看到的,首先是胡步云的夫人。谈生意像是去听指示,做项目得像是对接政府工作。” 胡步云苦笑著摇摇头,喝了一口水:“委屈你了。我这个身份,是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倒谈不上,”章静宜放下书,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就是有时候觉得彆扭。南风集团走到今天,靠的是实打实的业绩和市场信誉,现在倒好,好像我做什么,都离不开你胡书记的光环,或者阴影。想凭本事吃饭,別人却总觉得你另有所图,或者想方设法要跟你攀交情。做起事来,反而要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哪个环节出点问题,被人拿去大做文章,说南风集团打著你的旗號如何如何。” 胡步云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章静宜说的是实情。位置越高,身边人的言行就越受关注,自由度反而可能越低。 他握住章静宜的手,她的手微凉。“娘子,我知道你的难处。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只能適应。把握好原则,依法合规经营,其他的,隨別人怎么说吧。家里的事,多亏了你。” 章静宜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脸上又露出那种带著点戏謔的表情:“行了,我的大书记,跟你发发牢骚而已。放心吧,你娘子我扛得住。就是提醒你一下,你在前面衝锋陷阵,我们后方家属,也得跟著武装到牙齿,心理素质不过硬可不行。” 夫妻俩相视一笑,些许沉闷的气氛消散了不少。这种相互理解和支持,是他们婚姻多年来最重要的基石。 转眼到了周末。章静宜提前就跟胡步云说,程文硕和周海军两家约好了要来家里坐坐,吃顿便饭。 胡步云本想周末安静看看材料,但也知道这种老部下、老朋友的家庭聚会,於公於私都难以推脱,也是一种必要的情感维繫和非正式沟通渠道。 程文硕一家先到。他依旧是那副大嗓门,提著两盒茶叶,一进门就嚷嚷:“这可是我托人弄来的正宗武夷山岩茶,自己都没捨得喝,先给你带来尝尝鲜!” 说著又从包里拿出一张摺叠的宣纸,“这是我新创作的书法作品,春风和畅,请指点。” 一见程文硕又有新作奉上,胡步云只觉得头皮发麻。 程文硕的爱人跟在后面,笑著嗔怪他:“你就不能小点声,整个楼道都听见了。” 他们的孩子在京都工作,这次没来。 周海军一家稍晚一些。周海军比程文硕沉稳得多,话不多,带著些和怀市的土特產,笑容憨厚。 第1689章 位置不同责任也不同 家里顿时热闹起来。女人们聚在厨房和餐厅,帮著章静宜准备饭菜,聊著家长里短。 胡步云则和程文硕、周海军坐在客厅。 茶几上摆著程文硕带来的茶,胡步云亲自冲泡。 “这茶还行吧?”程文硕眼巴巴地看著胡步云品茶。 “不错,香气正。”胡步云点点头,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程文硕和周海军,“今天就是家庭聚会,都放鬆点,只谈家事,不论公务。” “那是那是,在家不谈工作。”程文硕连忙附和,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却像是喝酒一样。 周海军笑著点头:“听书记的。” 开场白过后,气氛似乎轻鬆了些,但那种微妙的拘谨感依然存在。大家刻意避开敏感话题,聊著天气,聊著孩子,聊著最近看了什么电视节目。 程文硕努力想找些轻鬆的话题,时不时说个不大不小的笑话,试图活跃气氛。 然而,在这种场合,完全避开工作几乎是不可能的。话题不知不觉就滑到了边缘。 程文硕说起他儿子准备辞职下海,顺口就带出一句:“……现在这些年轻人,想法是多,比我们那会儿强。就像浩南经开区那边搞的那个青年创业大赛,点子就挺活,于洋飞搞得风生水起……” 他话一出口,似乎意识到什么,赶紧剎住,拿起茶杯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偷眼瞄了下胡步云。 胡步云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后半句,顺著前半句说:“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多鼓励他们创新思维。” 聊了一会儿,程文硕的爱人从厨房出来,笑著对胡步云说:“胡书记,有个事想麻烦您一下,不知道合不合適?” “嫂子別客气,你说。”胡步云温和地说。 “就是我一个远房侄女,今年传媒学院毕业,想到省电视台工作,投了简歷,听说竞爭挺激烈的。孩子条件还不错,就是心里没底……您看,能不能……”她话说得有些犹豫,眼神里带著期盼。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下。章静宜在厨房门口停下了动作,看向这边。周海军低头摆弄著茶杯。 程文硕脸色有些尷尬,瞪了他爱人一眼:“你这说的什么话!书记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书记。孩子有本事自己考去!” 胡步云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嫂子,孩子找工作是大事情,做长辈的关心是应该的。不过,现在机关事业单位、国企招聘都讲究公开公平公正,逢进必考。省台也是重要单位,选拔程序很规范。我们都要相信规则,遵守规则。让孩子好好准备,凭真才实学考进去,那样工作起来才踏实,也才能长远。你说是不是?” 按说胡步云打个招呼,招考的事也就可以只走个形式就罢。他也乐意送给程文硕这个人情。但他看得出程文硕不想管这事,这才说了这么一番话。 程文硕爱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忙点头:“是是是,书记说得对,是我糊涂了,糊涂了。让孩子自己努力去。” 程文硕爱人重新返回厨房,胡步云低声问程文硕:“你怎么回事?这点小事你自己就可以解决,干嘛非得拿到我家里说?” 程文硕嘆了一口气,“你没听见吗?远房侄女,又不是什么重要亲戚。我也不是瞧不起她农村那些亲戚,但是七大姑八大姨二大爷四舅舅都找上来门来怎么办,一个两个好解决,但人多了岂不乱套?” 这个小插曲过后,气氛似乎更加微妙了。程文硕明显更加小心,说话愈发斟酌。 饭菜准备好,大家围坐在餐桌旁。章静宜准备的饭菜很丰盛,都是家常口味,没有刻意铺张。席间,大家继续聊著轻鬆的话题,程文硕和周海军敬了胡步云和章静宜酒,感谢邀请。 酒过三巡,周海军的话又稍微多了起来,他感慨地说:“书记,有时候想想,还是怀念当年在兰光县那会儿,没那么多顾忌,干什么事都痛快!现在……唉,处处是眼睛,步步得小心。” 胡步云放下筷子,看著他们,语重心长地说:“位置不同了,责任也不同了。以前是衝锋陷阵,现在更多是运筹帷幄,平衡大局。小心点是好事,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工作负责。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依法依规办事,就不怕什么。” 他举起酒杯:“来,不管在什么位置,咱们这份老感情不变。为了这份情谊,也为了家里人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干一杯。” 第1690章 一颗子弹 这话说得很到位,既点了他们一下,又饱含情谊。程文硕和周海军都赶紧举起杯,一饮而尽。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程文硕和周海军两家便起身告辞。胡步云和章静宜送到门口。 送走客人,关上门,家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章静宜一边收拾著茶几上的杯碟,一边轻声说:“文硕那个爱人,也是急了点。不过,也能理解,现在找个好工作是不容易。” 胡步云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程文硕和周海军两家人上车离开,缓缓说道:“理解归理解,但口子不能开。今天开了这个口子,明天就会有更多类似的事情找上门。他们跟我走得近,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一点小事,都可能被放大解读。程文硕在这方面把握得好。不过今晚估计程文硕不能上他媳妇儿的床了,回去还不定要闹成哪样。” 章静宜嘆了一口气,“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普通家庭是这样,你们这些达官显贵的家庭也是这样。难怪说,官做得越大,亲戚朋友就越少。” 胡步云苦笑一下,“很多事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人到了较高的位置,曾经的亲戚朋友就不会上门了。你看,现在老家胡家村那些人,现在都不联繫我了。这中间的鸿沟,自然形成,没法填补。” 张静宜点点头,“找时间我陪你回胡家村去看看吧。儘管他们不找你,只要你回去,他们肯定还是挺高兴的。” 胡步云转过身,帮著章静宜和王姐收拾:“话说回来,程文硕这个人,忠心是忠心,就是有时候脑子容易热,分寸感差点。周海军就稳当得多。” “你呀,在家里也像在开会做总结。”章静宜笑著摇摇头,“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顿饭,我看他们俩,特別是程文硕,主要还是想在你面前表表忠心,探探风向。最近省里动静不小,他们心里可能也有些没底。” 胡步云点点头:“嗯。这种非正式场合,他们有些话不好直说,但意思到了。让他们知道我的態度,知道底线在哪里,也好。” 收拾完,夫妻俩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著新闻,但谁也没认真看。 “下周,我爸过七十大寿,我得回一趟城,他们就我一个女儿,我不回去说不过去。”章静宜说道。 胡步云点点头,“让囡囡和豆豆陪你回去吧,一家子热闹一点。我这边看能不能腾出时间来,有时间的话也隨你们一起。” 章静宜撇撇嘴说:“你就別卖乖了,我已经算准了你没时间,也不作你的指望。你抽空给老爷子打个电话,就表示你尽孝了。”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怕我忘了,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吧,电话通了我跟咱们的老章总讲几句,恭祝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章静宜带著囡囡和豆豆回了城给章秋水祝寿,家里愈发显得空荡。胡步云难得有两天完整的周末,本想静心梳理一下“金鼎案”和都市圈建设的思路,却发现心神不寧,文件上的字跡仿佛都在晃动。 这种不安,部分源於上官芸最近一次工作匯报时流露出的异常。 那是在一次关於“金鼎案”境外资金流向的专题匯报后,其他人都已离开,上官芸收拾文件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苍白,眼下的乌青即使用了粉底也难以完全遮盖。 “还有事?”胡步云注意到她的迟疑,问道。 上官芸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轻鬆的笑容,却显得更加疲惫:“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睡眠不太好。案子牵扯的面太广,有些线索查到境外就断了,感觉像一拳打在上。” 胡步云皱了皱眉:“压力太大了就適当放一放,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专案组那么多人,不是所有事都需要你亲力亲为。” “我知道。”上官芸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就是觉得……有点累。马非调回省厅后,家里……更冷清了。回去也是一个人对著一堵墙,还不如在办公室看卷宗。” 她很少在胡步云面前提及家庭私事,尤其是和马非的关係。 这话里透出的孤寂和压抑,让胡步云心里微微一沉。 他知道,马非那件事后,即使表面维持著和平,夫妻关係也已名存实亡。 上官芸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试图用忙碌填补生活的空白和情感的荒漠。 “芸姐,”胡步云的语气缓和了些,“工作永远做不完,该休息还是要休息。马非既然已经调回省城了,你们要多多沟通,未必不能缓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他知道这话很苍白,但作为领导和老朋友,似乎也只能说到这个份上。 上官芸苦笑著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步云书记,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前几天,我办公室收到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没有信,只有……一颗子弹。” 第1691章 红顏 胡步云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坐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我看你最近太忙,压力也大,不想再给你添乱。”上官芸避开他锐利的目光,“我已经让纪委办公室加强了安保,也跟程副省长那边通了气,他派人暗中在查快递来源,但目前还没什么线索。” “胡闹!”胡步云猛地一拍桌子,“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你的安全是第一位!从现在开始,出入必须带司机和安保人员,不允许单独行动。我马上给程文硕打电话,让他增派人手,二十四小时保护。还有,涉及境外的那条线,暂时放缓,等摸清对方底细再说!” “步云,”上官芸第一次在没有外人的场合,下意识地叫了他的名字,眼神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倔强,也有一丝决然,“我知道危险。但这条线很可能直指『金鼎案』的核心,关係到能不能把老百姓的血汗钱追回来。现在退缩,就等於前功尽弃。我上官芸坐到这个位置上,早就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了。” 胡步云看著她眼中熟悉的那股执拗劲,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沉声道:“安全措施必须到位,这是命令,不是商量。调查可以继续,但每一步都要更加谨慎,有任何异常,必须第一时间向我匯报!明白吗?” “明白。”上官芸点了点头,似乎因为说出了压在心里的秘密,神色反而轻鬆了一些,“谢谢你,步云。” “芸姐,你辛苦了。我在想,给你换个岗位吧,让你能轻鬆一点。”胡步云斟酌著说道,“要不然你来省委办公厅吧,或者哪个地市、哪个厅局,你挑一个地方。” 上官芸莞尔一笑,隨即眼眶里泛红,“你觉得换一个人来顶替我,有我这么好使唤的话,那我就走。如果找不到这么一个人,我就先替你顶著吧。” 胡步云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动,情不自禁地將上官芸拥入怀中。上官芸身体微微颤抖,然后闭上了双眼。 胡步云重重吻住上官芸,上官芸呢喃著道:“步云,我想做你的女人,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做你的女人。” 胡步云轻声道:“去里边,休息室。” 胡步云牵著上官芸的手,缓缓走进休息室。房间里的灯光柔和而温暖,与外面办公室的严肃氛围截然不同。 他们相拥在一起,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胡步云轻轻抚摸著上官芸的头髮,轻声说道:“芸姐,这些年你受苦了,我对不起你。” 上官芸微微抬起头,眼中闪烁著泪光,她凝视著胡步云的眼睛,深情地说:“只要能陪在你身边,为你分担,再苦我也不怕。” 胡步云缓缓低下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然后慢慢靠近她的嘴唇。 两人的唇轻轻触碰,仿佛有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他们的吻越来越热烈,仿佛要將这些年的思念和压抑都释放出来。 胡步云的手轻轻解开上官芸的衣扣,上官芸也顺从地配合著他。 他们的动作轻柔而急切,仿佛在诉说著心中无尽的爱意。 衣物一件件滑落,他们的身体紧紧相拥,感受著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在这炽热的缠绵中,他们仿佛忘记了外界的一切烦恼和压力,只沉浸在这属於他们的美好时刻。 休息室里瀰漫著浓浓的爱意和温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久之后,云雨初歇。 他们相拥而臥,上官芸靠在胡步云的怀里,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胡步云轻轻抚摸著她的脸颊,说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上官芸微微点头,在胡步云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嗯,我会一直陪著你,无论风雨。但是,现在我得走了,在你这里停留的时间不能太久。” 她穿戴整齐,补了妆,看起来一切如常。然后离开,背影在门口显得有些单薄。 胡步云望著关上的门,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他立刻拿起手机,打给程文硕,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要求他务必確保上官芸的绝对安全,並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威胁信的来源。 程文硕在电话那头听得心惊肉跳,连声保证:“书记你放心,我亲自安排,绝不让上官书记出半点差池。妈的,敢动我们的人,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第1692章 草台班子 为防止金鼎案的悲剧重演,很快,一个由七八个人组成的“临时班子”就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了。 地方不大,设备也有些陈旧,但干劲很足。 没想到,这个“草台班子”很快就立了一功。 通过数据碰撞和模型分析,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一家在外省已被列入重点监控名单的p2p平台,正试图將其运营主体和资金流向转移到北川省一个偏远县,企图金蝉脱壳。 监测中心立刻將预警信息直报胡步云。 胡步云当即批示,要求省地方金融监管局、公安厅立即介入,依法约谈该企业负责人,冻结相关帐户,並向社会发布风险提示。 一场可能再次酿成群体性事件的金融雷暴,在萌芽状態被及时化解。 胡步云抓住这个机会,让办公厅將此事写成专报,重点突出了风险监测中心发挥的关键作用,分別报送给苏永强、张悦铭和其他常委。 在接下来的省政府常务会上,张悦铭主动提起了这件事:“看来这个风险监测的思路还是很有必要的嘛,这次就避免了很大的损失。財政厅看看,明年预算里,能不能把这个中心的正式编制和运行经费考虑进去,总不能老是『临时』下去。” 胡步云心里笑了笑,知道张悦铭这是顺水推舟,做了个顺手人情。他点头表示同意:“悦铭省长考虑得周到。正式成立后,可以更好地发挥作用。” 平安稳定的另一面,是基层的矛盾纠纷化解。“葡萄园事件”给胡步云敲了警钟,也提供了经验。 他让齐俊成牵头,组织法制办、发改委、信访局等部门,仔细总结“葡萄园事件”的教训和处理过程,很快拿出了一份《北川省重大项目建设社会稳定风险评估与化解实施细则》(草案)。 草案明確规定,今后所有新上马的重大投资项目,必须在立项前进行详尽的社会稳定风险评估,评估通不过的,一律不得开工。 草案徵求意见时,遇到了不少阻力。 一些地市领导抱怨这是“多此一举”“自缚手脚”,会影响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进度。 南乐市计划上马一个大型化工產业园,投资巨大,对当地gdp拉动明显,但在社评阶段,就被发现潜在的环境污染风险和移民安置方案存在重大缺陷,群眾反对意见强烈。 负责社评的专家组给出了“暂缓通过”的结论。 该市市委书记亲自跑到省里,先找张悦铭匯报,大倒苦水,说这个项目如何重要,如何难得,拍胸脯保证自己能搞定群眾工作。 张悦铭的秘书隨后给胡步云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语气委婉地提醒:“悦铭省长的意思,这个项目对当地发展至关重要,是不是可以请社评专家组再斟酌一下,或者让市里完善一下方案再报?不要一棍子打死嘛。” 胡步云接过电话,直接对那位秘书说:“请你转告悦铭省长,社评是底线,这个口子不能开。今天为了一个项目开口子,明天就会有十个、一百个项目效仿。稳定压倒一切,这不是一句空话。项目再好,如果以牺牲群眾利益和社会稳定为代价,那寧可不要。请市里老老实实回去修改方案,把群眾工作做扎实,什么时候风险真正化解了,什么时候再上会研究。” 他的话斩钉截铁,没有迴旋余地。那位秘书訕訕地掛了电话。 最终,化工园项目被坚决叫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消息传开,下面那些还抱著侥倖心理的地市领导们心里都是一凛,知道胡书记这次是动了真格,以后再想矇混过关是难了。 另一方面,对於已经发生的矛盾,胡步云也要求改变过去简单粗暴的维稳模式。 浩南市一个老国企宿舍区,进行水电改造,因为费用分摊和施工扰民问题,居民和施工队爆发了激烈衝突,上百人堵了街道办。 程文硕接到报告后,按照胡步云之前的指示,没有像过去那样直接派大批警力去“震慑”,而是迅速组织了一个由市公安局、辖区街道、住建局、水务集团、供电公司以及那家老国企负责人组成的联合工作组,直接开进小区,在居委会门口摆开桌子,现场办公。 工作组分成几拨,挨家挨户敲门,听居民骂娘,记录诉求。晚上就在居委会会议室开协调会,把居民代表、施工方、管理方拉到一起,当面锣对面鼓地吵。 吵了三天,方案改了七八稿,最终达成了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妥协方案:优化施工时间,减少扰民;费用分摊上,企业多承担一部分,政府从老旧小区改造专项资金里补贴一部分,居民只出成本价。 事情圆满解决,小区还给联合工作组送了一面锦旗。 第1693章 反弹来了 程文硕让浩南市公安局宣传处把这件事好好总结了一下,提炼成“新时代『枫桥经验』在北川的生动实践”,上报给了省委政法委和省公安厅。 胡步云看到材料后,批示转发各地学习借鑑。 队伍建设方面,李国明在胡步云的支持下,继续强力推进“回溯考核”。 这就像一把筛子,不断筛出沉淀在干部队伍里的沙砾。 省交通运输厅一名资深副厅长,眼看就要平安著陆,却在“回溯考核”中被盯上了。 考核组发现他多年前分管的一条高速公路项目,招標程序和中標价格存在诸多疑点。 李国明顶住压力,组织精干力量深挖细查,果然牵出了一起窝案,不仅这位副厅长涉嫌收受巨额贿赂,违规操作,还连带挖出了几名当时具体经办、如今已在其他岗位担任要职的处级干部。 这位副厅长是张悦铭早年在地市工作时提拔起来的干部,虽然交往不深,但也算有香火之情。 张悦铭得知情况后,特意把李国明叫到办公室,语气沉重地说:“国明部长,交通运输厅这个案子,性质確实恶劣,要严肃处理。但是,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分寸。毕竟涉及面比较广,传出去影响也不好,容易造成干部队伍的不稳定。我的意见是,主犯依法依规处理,对於一些情节较轻、认错態度好的同志,是不是可以考虑给个机会,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李国明听得明白,这是希望他適可而止,不要扩大化。他记录下省长的指示,回来原原本本向胡步云匯报。 胡步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看?” 李国明直言:“证据確凿,没什么可迴旋的余地。如果这次高举轻放,那『回溯考核』就成了笑话,以后没人会当真,我们也会失去公信力。” 胡步云点点头:“我同意。查案不是搞清算,但也不能搞下不为例。不管涉及到谁,涉及到什么级別,只要证据扎实,就一查到底。悦铭省长那里,我去解释。你只管放手去干。” 有了胡步云的明確支持,李国明心里有了底,办案人员也有了主心骨,最终该处理的干部一个没漏,全部依规依纪移交司法或做了党纪政纪处分。 这件事在省直机关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那些以为“回溯考核”只是走过场、一阵风的人,开始真正感到紧张了。 当然,反弹也隨之而来。 一批自感受到威胁的“老资格”干部,特別是那些在“揭榜掛帅”中失去项目主导权,或者在“回溯考核”中被重点关注部门的人员,开始暗中串联。 他们不敢直接攻击胡步云,便把矛头集中对准了李国明。 几封匿名信被寄到了苏永强和张悦铭的办公室,反映李国明“借『回溯考核』和干部调整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搞小圈子文化”“用人標准不透明,全凭个人好恶”“严重破坏组织人事工作的严肃性和公正性”。 苏永强看完信,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一次书记碰头会后,看似隨意地將信递给了胡步云:“步云啊,最近听到一些关於国明同志和组织部的反映,你看看,酌情处理一下。” 胡步云接过信,翻看了一下,內容空洞,多是捕风捉影,但扣的帽子很大。 他知道,这是某些人沉不住气了。 他没有急於为李国明辩解,而是先把信给了李国明本人:“看看,触到痛处了,有人坐不住了。” 李国明看了信,气得脸色发青:“完全是污衊!我李国明行事光明正大,一切按程序办事!” “光生气没用。”胡步云摆摆手,“人家说你標准不透明,那你就把標准弄得更透明些。组织部儘快完善『回溯考核』和『揭榜掛帅』的量化评价细则和公开公示程序,让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说得清楚。堵住他们的嘴。” 另一方面,在接下来的一次省委常委会上,研究完其他议题后,胡步云主动提起了干部队伍建设问题,他语气平静但坚定地说: “最近,省委推行『回溯考核』和『揭榜掛帅』,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能干事的干部有舞台,让不干事的干部有压力,让乱作为的干部付出代价。这项工作,触及了一些固有的利益格局,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很正常。 但是,省委的態度是明確的: 『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的导向绝不会变。国明同志和组织部的同志们,顶著压力,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省委是充分肯定的。对於工作中存在的不足,我们要改进;但对於那些无中生有、恶意中伤的行为,我们也要坚决抵制,绝不能让其干扰了我们改革发展的决心和步伐!” 第1694章 解决资金缺口 胡步云这番话,既肯定了李国明,也敲打了告黑状的人,更向全体常委表明了立场。 苏永强听完,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步云书记说得对。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关係到事业兴衰,要稳步推进,也要注意保护干部积极性。国明同志的工作,成绩是主要的,要肯定。对於反映的问题,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张悦铭也点头表示同意。 常委会上的风向就此定下,那些暗地里的流言蜚语,很快便消散了不少。 “柔性引智”方面,之前费巨资引入院士团队攻关的那个“卡脖子”技术,终於结出了硕果。相关技术成功实现產业化,不仅帮助本省企业打破了国外垄断,迅速占领了国內市场,还带来了巨额產值和税收。 胡步云让省发改委將此作为一个成功案例,形成了详细的报告,重点分析了前期投入与后期產出的对比,以及其对產业链的拉动效应,报告呈报省委、省政府各位领导,並特意抄送给了省財政厅。 报告摆到张悦铭桌上时,他仔细看了很久,最后对来匯报工作的財政厅长说:“看来,这种『短平快』的引才方式,在特定领域、特定项目上,確实能起到奇效。以后类似项目,財政该支持的还是要支持,当然,前提是论证要充分。” 但並非所有“柔性引智”都这么成功。另一个费不小引入的国际知名设计团队,为浩南市一个重点片区做的城市规划方案,虽然概念新颖,但在落地性和与本地文化融合方面存在明显缺陷,遭到专家和市民的不少质疑,投入產出比看起来確实不高。 在省政府常务会上,张悦铭点名批评了这个项目:“钱了不少,效果呢?我们要引进,但不能盲目引进,更不能崇洋媚外!以后所有『柔性引智』项目,必须进行更严格的第三方前置评估和事后绩效审计!决不能再冤枉钱!” 胡步云这次没有反驳,他点头同意:“悦铭省长批评得对。这个项目,我们確实有教训要吸取。引进智力是必要的,但必须加强全过程监管,確保好钢用在刀刃上。发改委要儘快完善相关管理办法。”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坦然承认个別项目的不足,反而有利於维护整个“柔性引智”战略的合理性。 经济发展的重头戏,依然是浩南都市圈建设。 最大的拦路虎,还是资金。 跨江大桥项目,因为张悦铭卡著省里的资金,几乎处於半停滯状態。 施工队只能做一些前期勘探和场地平整,主体工程无法展开。 胡步云等不及张悦铭“研究”出结果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亲自组建了一个精干的小团队,成员包括省发改委、交通运输厅的负责人和技术专家,带著厚厚的项目资料,直接赴京。 他充分利用了自己积累的人脉资源。 通过宋汉生的老关係,见到了京都发改委相关司局的负责人;通过楼锦川的引荐,拜访了交通运输部的一位副部长;甚至他还让江瑞科帮忙,联繫了两位与卓瑞文商集团有业务往来、实力雄厚的央企老总。 胡步云的策略很清晰:一是强调浩南都市圈的国家战略意义和跨江大桥的关键作用,爭取將项目纳入国家相关部委的示范工程或补助计划;二是展示项目的良好收益预期和市场前景,吸引央企等社会资本参与投资建设。 那几天,他就像个高级项目经理,带著团队四处奔走,反覆陈述、沟通、谈判。饭吃了不少,酒也喝了不少,话说得更多。 功夫不负有心人。 最终,交通运输部原则同意將跨江大桥纳入某个国家级交通基础设施示范工程名单,虽然直接资金补助有限,但带来了巨大的政策利好和信誉背书。 更关键的是,一家大型基建类央企被说服,愿意作为主要投资方参与项目建设,解决了大部分资金缺口。 胡步云凯旋而归,带著部委的函件和央企的投资意向书。 面对这份沉甸甸的成果,张悦铭无话可说,只能在项目资金拨付申请上签了字。 但他心里那股彆扭劲儿,是显而易见的。 于洋飞掛帅的浩南经开区,则成了“揭榜掛帅”制度的试验田和展示窗。 浩南经开区引入的几个顶尖团队不负眾望,在“高端新材料產业园”实现了技术突破,首批產品下线就获得了国际知名企业的订单。 ………… 书讯:本人新书《大嫂,不醉不归!》已经在番茄小说平台上线,欢迎宝子们前往听读、拍砖。书城搜索书名,或者在作者主页里,均可点击阅读,感谢家人们的支持,不胜感激,在下鞠躬致谢…… 第1695章 直通车 为了支持园区后续的研发和扩大再生產,于洋飞打报告,请求將经开区未来几年部分土地出让收益返还给园区,设立专项研发基金,形成自我造血功能。 这个请求在省政府层面引发了激烈爭论。 財政厅坚决反对,认为这违反了“收支两条线”的財政纪律,开了这个口子,后患无穷。 张悦铭支持財政厅的意见。 胡步云则力挺于洋飞,他认为对於经开区这样的创新高地,必须给予特殊的、灵活的政策支持,不能墨守成规。 在省委常委会上,两人发生了直接爭论。 张悦铭:“步云书记,我理解你想支持经开区发展的心情。但是財政纪律是红线,不能突破!今天经开区可以返还土地出让金,明天高新区是不是也可以?后天旅游区呢?都这么搞,全省的財政预算还怎么管理?乱套了!” 胡步云:“悦铭省长,財政纪律很重要,但我们也不能被僵化的条款束缚住手脚。经开区搞的是创新,创新就有风险,就需要特殊的扶持政策。他们用未来的收益抵押来做今天的研发投入,这是一种良性循环。我们北川要想实现跨越式发展,就必须在体制机制创新上大胆探索!这个口子,我觉得可以开,而且必须开!” 两人各执一词,爭得面红耳赤。 其他常委大多沉默不语。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苏永强。 苏永强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看看张悦铭,又看看胡步云,清了清嗓子,说道:“两位同志说得都有道理。发展需要创新,管理需要规范。这样吧,经开区这个事,我看可以作为特例,先试点一段时间。范围就限定在浩南经开区的新材料產业园,时间暂定三年。財政厅要会同审计厅,制定严格的监管办法,確保资金用於研发,绝不能挪作他用。三年后,根据效果再决定是否推广。步云书记,你看怎么样?” 胡步云知道,这是苏永强一贯的和稀泥风格,但毕竟开了口子,达到了目的。 他见好就收:“我同意永强书记的意见,先试点。” 张悦铭脸色不太好看,但苏永强已经拍板,他也不好再反对,只能勉强点头。 营商环境的优化,也在艰难推进。 省纪委再次通报了一起“科长大胆卡脖子”的典型案例,这次不仅当事人被严惩,分管副局长和局长也因为履行主体责任不力被追究责任,给予了党纪政务处分。 通报下发的同时,省委、省政府大张旗鼓地表彰奖励了另外几个主动服务企业、破解难题的典型单位和个人,其中一个县的税务局局长因为帮助企业成功申请一项政策优惠,还被记了功。 胡步云在相关会议上强调:“我们惩戒『不作为、乱作为』,是为了倒逼『善作为、勇作为』。 政府的职责是服务,是营造环境。谁破坏了环境,谁就要付出代价;谁优化了环境,谁就应该得到褒奖。” 一打一拉之下,基层那种“少干事、不干事、不出事”的“躺平”心態,確实有所好转。 但胡步云觉得还不够。 他了解到,很多企业,特別是民营企业,遇到问题不知道该找哪个部门,或者找到了也被层层推諉。 他力主建立了一个“省长直通车”制度,名义上是替张悦铭做的,但实际运营团队掛在省委办公厅,由省委副秘书长齐俊成具体负责,筛选了全省不同行业、不同规模的百余家有代表性的民营企业作为监测点,企业负责人可以通过一个特定渠道,直接將营商环境遇到的问题和诉求,反映到省里,绕开可能存在的中间“梗阻”。 这个制度一经推出,就收到了大量反应。 有些是陈年老问题,有些是新出现的麻烦。 齐俊成团队將这些信息整理分类,快速转办给相关地区和部门,並跟踪督办。確实解决了一批久拖不决的问题。 但张悦铭对此很有意见,他认为这破坏了正常的行政层级和政府运行秩序,让省领导陷入了具体事务,也给了下面干部很大的压力。 他找到胡步云:“步云书记,这个『直通车』的初衷是好的,但方式是不是值得商榷?什么问题都直接捅到省里,还要地市厅局干什么?都这样搞,岂不是乱了套?而且,反映的问题真假难辨,需要核实,省里哪有那么多精力?” 胡步云解释:“悦铭省长,这不是要取代正常渠道,而是作为一个补充和预警。很多问题正是因为正常渠道走不通,才积累下来。我们通过『直通车』发现共性问题,倒逼各地各部门去疏通他们自己的『渠道』。目前只是试点,范围可控。” 第1696章 上官芸牺牲 自从上官芸收到子弹威胁后,针对她和纪委特別工作组的安保级別提升,程文硕派了信得过的心腹干警贴身保护。 同时,对威胁信的调查也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进行,但对方显然很专业,线索追到几个虚假身份和信息就断了,似乎来自境外。 上官芸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更加玩命地工作。 她带领专案组,根据零星线索,决定亲自带队前往与境外资金流转关联密切的邻省某市,与当地纪委和公安部门联合调查一家可疑的贸易公司,试图找到资金跨境转移的关键证据。 临行前,她给胡步云发了一条简短的工作简讯,匯报了行程和调查目的。 胡步云回復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他原本想打个电话再叮嘱几句,但当时正在主持一个重要的经济形势分析会,便想著等散会后再打。 然而,会议结束已是晚上,他又被几拨匯报工作的干部缠住,等终於有空拿起手机时,看到时间已晚,想著上官芸可能已经在休息,便没有再打扰。 这是他后来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一个瞬间的迟疑。 第二天下午,胡步云正在听取农业农村厅关於乡村振兴工作的匯报。龚澈脸色惨白,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衝进会议室,也顾不得在场的其他人,径直跑到胡步云身边,俯身在他耳边,用颤抖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急促地说: “书记……刚……刚接到邻省通报……上官书记……她……她的车在高速公路上……出……出事了……很严重……人……人已经没了。” 胡步云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墨水溅洒在文件上,洇开一片刺眼的蓝黑色。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声。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惊愕地聚焦在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说清楚!”胡步云的声音嘶哑,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是……是车祸……在返回途中,经过一段山区高速,被一辆失控的重型货车……迎面……撞上了……上官书记和车上的两名办案人员……当场……殉职……”龚澈的声音带著哭腔,几乎无法继续说下去。 胡步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眼前一阵发黑,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才勉强站稳。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全都惊呆了,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现场……什么情况?”胡步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邻省交警初步勘查……说是货车剎车失灵,衝到对面车道上,这才撞上了上官书记的车,货车司机也……也当场死亡。看起来……像是意外……”龚澈艰难地匯报著。 “意外?”胡步云冷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上官芸刚查到关键节点,就出了『意外』?世上哪有这么巧的意外!” 他不再理会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对龚澈厉声道:“通知程文硕,让他带上北川的刑侦和技术专家,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告诉邻省方面,现场必须严格保护,在我们的人到达之前,谁也不准动!”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衝出会议室,甚至忘了拿外套。初冬的寒风吹在他只穿著衬衫的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冷意,只有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裂的怒火和锥心的痛楚。 车上,胡步云紧闭双眼,靠在椅背上。 上官芸的身影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从建安市扫黑除恶开始,他和上官芸就绑在了同一架战车上,她一次又一次助自己打开局面…… 他想起她最后一次离开他办公室时那个单薄的背影,想起自己那未能及时拨出的电话。一种巨大的悔恨和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的心。 如果他再坚决一点,强行命令她暂停调查?如果他那天晚上打了那个电话,多叮嘱几句?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但这种假设毫无意义。 他知道,上官芸的悲剧,根源在於他们触动了一个庞大而凶残的利益集团。对方狗急跳墙,用了最极端、最卑劣的手段。 程文硕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悲痛而扭曲:“书记,我接到报告,那辆货车的司机背景有问题,有犯罪前科,而且帐户上前几天突然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巨款。这他妈绝对是谋杀,赤裸裸的谋杀!我操他祖宗十八代,老子要把这帮杂碎全揪出来,千刀万剐!” 第1697章 上官芸的追悼会 胡步云能听到电话那头程文硕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怒吼声。 他能理解程文硕的暴怒,上官芸对於程文硕来说,也不仅是朋友,更是战友。 “文硕,”胡步云冷冷地说道,“你给我冷静点!先把问题查清楚!” “我冷静不了!上官书记她绝非是因为意外……”程文硕的声音也很冰冷。 “我让你冷静!”胡步云猛地提高音量,“对方这么做,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失去理智,动用非常手段,然后他们就有藉口反扑,把事情搅浑。” 程文硕在电话那头喘著粗气,没有说话。 胡步云一字一顿地说道:“要查,但不是你那种查法。要用最正规、最合法、最能见光的方式去查!联合邻省公安、交警,成立事故联合调查组,以处理交通事故的名义,把每一个细节都给我抠出来!证据,我要的是铁证!能够摆在阳光下,让任何人都无法反驳的铁证!明白吗?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对外口径就是意外交通事故,不能打草惊蛇!” 程文硕沉默了几秒,似乎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哑声道:“……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去吧,我在去现场的路上。”胡步云掛了电话,疲惫地靠回座椅。 到达事故现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惨烈的场面让久经沙场的胡步云也感到一阵心悸。 扭曲变形的轿车残骸,地上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红色血跡,空气中瀰漫著汽油、血腥和烧焦的混合气味。 邻省的地方官员和交警负责人忐忑不安地迎上来,介绍著初步情况,言辞谨慎,反覆强调著“意外”和“初步判断”。 胡步云面无表情地听著,没有做任何表態。 程文硕带来的专家们已经穿著白大褂,打著手电,小心翼翼地开始勘查,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跡。 马非也赶到了,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看到胡步云,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红著眼圈,颓然地低下头。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公安厅副厅长,此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无论夫妻感情如何淡薄,上官芸终究是他的结髮妻子,是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离去。 胡步云没有责备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沉痛地说:“节哀。芸姐是为工作牺牲的,我不会不管。” ………… 上官芸的追悼会在省殯仪馆最大的礼堂举行。 胡步云亲自主持,苏永强、张悦铭等省委、省政府领导全部到场,这对一个正厅级的干部来说,足够排场了。 除了省纪委机关干部,建安市、和怀市等上官芸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也来了不少人,送上官芸最后一程。 礼堂內外摆满了圈,輓联如雪。 来自各地、各系统的干部和群眾排成长队,前来送別这位倒在反腐一线的女纪委副书记。 胡步云站在灵柩前,看著上官芸经过精心修饰却依旧掩盖不住伤痕的遗容,心中百感交集。 他代表省委致悼词,高度评价了上官芸的一生,称她是“党的忠诚卫士、人民的优秀儿女、纪检监察战线的杰出代表”,她的牺牲“重於泰山”。 在念到“我们沉痛悼念上官芸同志”时,他的声音几度哽咽,需要极力控制才能继续。 台下,许多与上官芸共事过的干部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程文硕更是虎目含泪,拳头紧握。 追悼会结束后,胡步云没有立刻离开,他让其他领导先走,自己独自一人留在空旷的礼堂里,站在上官芸的骨灰盒前,久久沉默。 夜幕降临,礼堂里只剩下守灵的工作人员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哀乐。 胡步云对工作人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暂时离开。 当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的骨灰盒,仿佛想感受到一丝曾经的温度。 “芸姐……”他低声唤道,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使用过了,“你放心地走吧……这个仇,我一定替你报。不管是谁,不管他背景多深,藏得多隱蔽,只要让我查出来……我胡步云在此立誓,定要他们血债血偿,一个都跑不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將翻涌的悲痛和杀意强行压下。 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深邃和冷静,只是那深处,仿佛凝结了一层寒冰。 他转身走出礼堂,对一直等候在外的程文硕和马非招了招手。 两人立刻快步上前。 ………… 书讯:本人新书《大嫂,不醉不归!》已经在番茄小说平台上线,欢迎宝子们前往听读、拍砖。书城搜索书名,或者在作者主页里,均可点击阅读,感谢家人们的支持,不胜感激,在下鞠躬致谢…… 第1698章 要的是铁证 胡步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他们,“芸姐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动用多少资源,成立专案组,明面上按交通事故查,暗地里,给我往死里查!我要知道,是谁指使的,是谁动的手,背后的黑手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记住,我要的是证据,能钉死他们的铁证!这件事,你们两个亲自负责,直接向我匯报。有什么阻力,我来顶住。需要什么支持,我给你们协调。只有一个要求: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程文硕重重地点了点头,“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这帮王八蛋揪出来!” 马非也抬起泪眼,嘶哑著嗓子说:“我马非这辈子没多大出息,但这件事,我豁出命去,也要给上官芸一个交代!” 胡步云看著他们,知道上官芸的死,已经將这两个性格迥异的男人,暂时捆绑在了同一条復仇的战线上。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离殯仪馆,融入省城璀璨的夜色中。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中却是一片肃杀。 上官芸的牺牲,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內心深处对平衡和妥协的最后一丝幻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那个隱藏在暗处的对手之间,已经不再仅仅是政见分歧或利益博弈,而是你死我活的战爭。 这场战爭,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接下来的日子,北川省表面上一切如常,浩南都市圈的建设仍在推进,“金鼎案”的善后处置也在按部就班进行。 但暗地里,一股强大的调查力量,在程文硕和马非的指挥下,沿著上官芸遇害的线索,悄无声息地向深处蔓延。 调查遇到了重重阻碍,线索时断时续,对手的反侦察能力极强,仿佛总能抢先一步抹去痕跡。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步云没有催促,他知道面对这样狡猾凶狠的敌人,急躁只会坏事。 他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耐心地等待著致命一击的机会。 他更加勤勉地工作,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北川的发展与稳定中,只有偶尔在深夜独处时,才会拿出上官芸生前提交的最后一份关於“金鼎案”境外资金链的报告,久久凝视,目光复杂。 而关於上官芸车祸的官方调查结论,也终於在多方角力下,以“交通意外”的名义对外公布,但內部真正的追查,从未停止。 一股暗流,在北川省平静的水面下,汹涌澎湃,等待著破堤而出的那一刻。 胡步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著远方层峦叠嶂的群山,心中默念:芸姐,等著吧,不会太久的。 上官芸的死亡,北川省的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霾。 官场表面波澜不惊,各项工作的匯报、会议、文件流转依旧按部就班,但一种难以言状的压抑感,在知情者或敏感者中间悄然瀰漫。 胡步云连续几天都很沉默。 他照常批阅文件,听取匯报,调研、视察,参加各种活动和会议,甚至比以往更加专注、高效。 但齐俊成和龚澈都敏锐地察觉到,老板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的那种挥洒自如、偶尔还会流露出的略带戏謔的锐气,似乎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和冷峻所取代。 他的眼神更加锐利,但锐利之下,是冰封的湖面,看不到底。 这天深夜,胡步云推掉了所有应酬,独自回到家中。章静宜已经睡下,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他没有开大灯,径直走到书房,现在只有一个人独处,才能稍稍让他的心情平復。 书房里只有窗外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他僵直的背影。 他没有流泪,脸上甚至没有明显的悲戚,只有一种极深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汹涌的、被强行压抑的暗流。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章静宜不知何时醒了,披著睡衣站在他身后。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著。 “芸姐走之前……来见过我。”胡步云的声音沙哑,打破了死寂,“说了些工作上的难处,也……说了些家里的事。我本该更警觉些。” 章静宜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我知道你们感情深厚,我知道你很痛苦,但这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疯。” 胡步云缓缓转过身,握住章静宜的手,抬起头。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 第1699章 像搞地下工作一样小心 “静宜,我以前总觉得,只要策略得当,把握分寸,讲究方式方法,总能找到一条路,把事情往前推。就算有阻力,有掣肘,那也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可以周旋,可以交换,甚至可以暂时退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但现在我明白了,对有些人来说,规则是用来破坏的,底线是用来践踏的。当他们觉得你威胁到他们的根本利益时,他们不会跟你讲规则,也不会在乎底线。他们会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让你消失。” 章静宜看著他眼中那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寒光,心里一紧:“哥,你想做什么?千万別衝动……” 胡步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笑:“我才不会衝动。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上官芸用命换来的警示,我不能浪费。” 他拍了拍章静宜的手背,“有些人,不想让我们,也不想让北川的老百姓,安安生生地过日子。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了。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平时身边多留几个人,囡囡那边,你也安排人护著,让豆豆也多留个心眼,他是警察,融入我们这种家庭,就该有基本的风险意识和警觉性。” 章静宜红著眼眶说:“哥,我们这边你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妥帖了。关键是你,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胡步云沉吟著道:“我想还没有人敢动我,再说我这里有程文硕安排的人,没事。你先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夜色中轮廓模糊的城市:“放弃幻想,准备斗爭。” 第二天,胡步云以听取“金鼎案”后续资產处置和维稳情况匯报为由,秘密召见了程文硕。地点不在办公室,而是在齐俊成安排的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小会议室。 程文硕进来时,一脸的疲倦,鬍子拉碴,显然还没从愤怒中走出来。一见面,他就咬著牙低吼道:“查清楚了,那货车司机就是个炮灰。帐户上那笔钱,是从境外几个空壳公司转了好几道手进来的,根本查不到源头。这他妈就是职业杀手乾的!” 胡步云面无表情地听完,示意他坐下:“我知道。对方很专业,不会留下明显的尾巴。”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程文硕梗著脖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算了?”胡步云盯著他,目光如刀,“咱们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一路衝杀过来,见我什么时候吃过哑巴亏?” 程文硕精神一振:“你说,怎么干?我这条命豁出去了!” “我要的不是你豁出命,”胡步云语气严厉,“我要的是结果,是能钉死那些杂碎的铁证!你的命,留著还有大用。”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从现在开始,你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公安的、国安的,甚至……你过去在系统內那些可靠的、不被注意的老关係。但方式要变,不能大张旗鼓,要绝对保密。成立一个绝密小组,人员你亲自选,名单只报我知道。对外,上官芸案的调查按交通事故结案,不要有任何异议。 你的任务是:第一,继续深挖上官芸遇害的线索,哪怕是最微小的蛛丝马跡,特別是境外资金和那个贸易公司的背景,换个方向,从他们在国內可能接触过的、但被我们忽略的边缘人物查起。第二,利用国安渠道,秘密监控几个与『金鼎案』、穆家残余势力以及可能和境外有牵连的重点人员,包括一些有特殊背景的商人。我要知道他们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资金往来,通讯记录。” 程文硕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胡步云这是要动用非常规手段了,风险极大。“这……万一被察觉……” “所以我才要求绝对保密,选择最可靠的人。”胡步云打断他,“动作要轻,要慢,像钓鱼一样,要有耐心。我们现在是在暗处,优势在於对方可能认为我们已经接受了『意外』的结论。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明白了。”程文硕重重地点点头,“我会像搞地下工作一样小心。” “不是像,就是。”胡步云纠正道,“另外,马非那边,你適当安抚,但要控制他的情绪,不要让他擅自行动,打乱我们的部署。告诉他,想为上官芸报仇,就听指挥。” “是!” 送走程文硕,胡步云又让龚澈以调研组织工作为名,请来了李国明。 李国明同样面色凝重,上官芸的死让他兔死狐悲,也深感局势的险恶。 第1700章 冷静低调 “国明部长,『回溯考核』和干部调整,要加速了。”胡步云开门见山,“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儘快把关键岗位,特別是政法、纪检、经济、宣传这些要害部门,换上真正可靠、能打仗的干部。名单你那里有,之前因为各种顾虑,有些调整推迟了。现在,不能再拖。” 李国明有些犹豫:“步云书记,我明白。但最近……关於组织部的非议本来就不少,如果动作太快太大,恐怕反弹会更激烈,苏书记和张省长那里……” “顾不了那么多了。”胡步云斩钉截铁,“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苏书记那里,我亲自去解释。张省长若有疑问,也由我来应对。你的任务就是排除干扰,加快流程。原则是:寧缺毋滥,確保政治绝对可靠、能力过硬。对於那些占著位置不干事,甚至可能暗通款曲的,要坚决调整,必要时可以採取一些组织措施,先调离岗位,再慢慢审查。” 胡步云的话等於给了李国明一把“尚方宝剑”。 李国明意识到,胡步云是要进行一场大规模的人事布局,为可能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他感到压力巨大,但也涌起一股使命感:“好,我知道轻重了,回去就抓紧办。” “注意方式方法,程序上不能让人抓住大的把柄。要快,但也要稳。”胡步云最后叮嘱道。 连续密谈之后,胡步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下午。 他让龚澈挡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打扰,摊开北川省的地图、浩南都市圈的规划图,以及“金鼎案”、几个重大项目的核心资料。 他像一个即將面临大战的指挥官,重新审视著自己的“阵地”和“兵力部署”。 浩南都市圈是他的主要政绩,也是对手攻击的焦点,必须確保核心项目,尤其是已经引入社会资本的跨江大桥和经开区新材料產业园,不能出任何紕漏。 他仔细梳理了这些项目的合作方、资金链、可能存在的风险点,標註出需要重点防范和加固的环节。 “金鼎案”是风暴眼,虽然上官芸遇害,但调查不能停,反而要更隱蔽地继续。 他思考著如何利用现有已掌握但还未公开的一些线索,比如那几个被查处官员的审讯记录中可能未被重视的细节,以及上官芸最后那份报告中提到的境外资金流向的模糊指向。 他还想到了张悦铭。 这位省长对资金的严格控制,仅仅是出於財政纪律和保守风格吗?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是否与某些利益集团有关联? 胡步云提醒自己,不能再简单地將张悦铭的行为视为政见不同,必须纳入更宽泛的怀疑范围內进行观察。 苏永强的“躺平”更是耐人寻味。作为一把手,他真能完全超然物外? 还是说,这种纵容本身就是一种態度,甚至是一种更高明的平衡术,或者……他也在等待什么? 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胡步云才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號码。不是打给高隆,而是打给了宋道宪。 电话接通后,胡步云没有像往常一样先问候寒暄,而是直接低声道:“宋叔,北川的情况,可能比我们之前预想得更复杂。上官芸同志的事,恐怕不是意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宋道宪沉稳的声音:“步云,你確定?” “八九不离十。对方狗急跳墙了。”胡步云言简意賅,“我想知道,京都这边,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別的风向?尤其是……关於北川,或者与穆家旧案可能还有牵连的某些人,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宋汉生沉吟道:“高层大的风向还是稳中求进。但具体到某些层面……水一直就没清过。穆家虽然倒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些关係网还在暗中活动。你提到的这个情况,很严重。我会帮你留意。你自己在那边,千万要小心,稳住阵脚是第一位的,不要轻易冒险。” “我明白。谢谢宋叔。”胡步云掛了电话。宋汉生的回应虽然谨慎,但证实了他的判断:水很深,而且京都层面也並非铁板一块,存在著可供利用的信息渠道和力量缝隙。 隨后的日子里,胡步云表现得异常冷静和低调。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就具体工作发表强势意见,甚至在常委会上,对於张悦铭提出的一些略显保守的方案,只要不触及核心利益,他也往往表示同意或不予爭辩。 第1701章 一丝微光 胡步云这种变化,让苏永强和张悦铭都感到有些意外。 苏永强在一次单独谈话时,看似关切地问:“步云啊,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上官芸同志的事情,大家都很难过,但工作还是要继续,要注意身体啊。” 胡步云恭敬地回答:“谢谢苏书记关心,我会调整好的。最近也在反思,有些工作可能確实急躁了些,需要更稳妥地推进。” 张悦铭则觉得胡步云可能是被上官芸的死震慑住了,或者是在人事和资金上接连受挫后,选择了暂时收敛。 他乐见这种“消停”,趁机加快了在政府系统內的人事安排和项目审批。 然而,在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程文硕的绝密小组像幽灵一样开始工作。 他们避开常规的办案系统,利用各种隱秘渠道,一点点地剥离著迷雾。进展缓慢,但並非毫无收穫。 他们发现,那个死亡货车司机在事发前一周,曾在一个地下赌场接触过一个神秘人物,虽然赌场的监控被破坏了,但通过外围摸排,初步锁定了一个有跨境赌博背景的中间人。 李国明则顶著压力,强力推进人事调整。 省高院一个关键的副院长岗位、省发改委两个重要处处长、浩南市两个区的区委书记,接连被换上了胡步云认可的干部。 每一次调整,都伴隨著暗地里的抵制和流言蜚语,但李国明严格执行程序,让人抓不住大的把柄。 组织部內部,也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清洗,几个被认为可能泄密或立场不稳的干部被调离了关键岗位。 程文硕领导的绝密调查组,像一队潜入深海的潜水员,在寂静与黑暗中缓慢移动,不敢激起一丝水。 数月过去,表面上似乎一无所获,连程文硕自己都有些焦躁,几次向胡步云匯报时都带著难以掩饰的挫败感。 但胡步云每次都只是静静地听,然后告诫他:“沉住气。对方比我们想像得要狡猾,也比我们更急。耐心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这种耐心,在外围终於捕捉到了一丝微光。 那个与死亡货车司机有过短暂交集、有跨境赌博背景的中间人,外號“泥鰍”,被纳入监控范围后,调查组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动用技术手段,对他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浸泡式”监控。 他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甚至经常出入的场所,都被细致地梳理分析。过程枯燥至极,需要从海量的无效信息中筛选出可能有效的碎片。 转机出现在一笔不起眼的资金流向上。 技术小组发现,“泥鰍”控制的一个境外空壳公司,在货车司机出事前约两周,向国內匯入了一笔数额不算大的款项,收款方並非司机本人或其亲属,而是北川省浩南市一家註册资金仅五百万的小型建筑工程公司——“瑞龙建筑”。 这笔钱的名目是“材料预付款”,看起来合情合理。 但反常的是,这家“瑞龙建筑”在收到款项后不到三天,就將一笔几乎等额的资金,以“国际諮询费”的名义,支付给了另一个註册在维京群岛的匿名帐户。 资金路径刻意绕了几个弯,手法专业,明显是在洗钱。 “瑞龙建筑”和它的实际控制人赵瑞龙,立刻成为调查的重点。 赵瑞龙,五十岁上下,浩南本地人,早年靠在城乡接合部承揽拆迁工程起家,据说手段强硬,带有一定的江湖气。 后来生意逐渐洗白,开始涉足正规的建筑领域,但做的多是些市政工程的边角料项目,比如绿化、土方、小型管网之类。此人交际广泛,尤其与浩南市乃至省交通系统的一些中层干部关係热络,是几家高档酒楼和私人会所的常客。 进一步深挖发现,赵瑞龙的“瑞龙建筑”近三年来,多次参与省交通运输厅主导的一些二级公路养护、农村公路改造项目的投標。 虽然从未作为主力中標过大项目,但总能以分包、劳务协作等方式,从一些中標国企那里分到一杯羹。 这些项目看似不起眼,但总量不小,而且资金流转相对不透明,是很好的资金运作载体。 所有的线索,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境外不明资金 -> 跨境赌博中间人“泥鰍” -> 北川建筑公司赵瑞龙 -> 省交通运输厅下属的工程项目。 而上官芸车祸前,正是在追查“金鼎案”可能通过邻省贸易公司进行洗钱的线索,而那家贸易公司的主要业务之一,就包括建材进出口,与工程项目有著天然联繫。 第1702章 又打太极 一个推测逐渐清晰:上官芸的调查,很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隱藏在正常工程项目之下,用於进行非法资金跨境转移的洗钱网络。 这些钱可能是贪腐所得,也可能是“金鼎案”外流资金。 这个网络盘根错节,利益巨大。 上官芸的深入调查,让幕后者感到了致命的威胁,於是不惜採取极端手段灭口,以保护整个网络的安全。 胡步云在听取程文硕的详细匯报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极有节奏的轻叩,显示著他大脑的飞速运转。 “赵瑞龙……”胡步云重复著这个名字,“一个搞拆迁起家的地头蛇,能搭上省交通运输厅的线,还能参与到可能涉及境外洗钱的勾当里……他没那么大能量,也没那么大胆子。他顶多是个白手套,或者一个关键的中间桥樑。” 他看向程文硕,目光锐利:“现在动他,为时过早。打掉一个赵瑞龙,他背后的网络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繫,躲得更深。我们要的是连根拔起。” “你的意思是?”程文硕问道。 “继续监控,范围要扩大。”胡步云指示,“赵瑞龙本人,他的核心家庭成员,他的公司所有高管和財务人员,他经常接触的交通系统官员,一个不漏。重点是他们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社会关係。特別是他和省交通运输厅乃至更高层级官员之间的非正常接触,要拿到实证。手段要隱秘,寧可慢,不能错。” 程文硕感到压力巨大:“这监控范围太大了,需要的人力物力……而且时间拖得越久,暴露的风险越大。” “资源我来协调,你需要什么,列个单子给齐俊成,通过特殊渠道解决。风险要控制,但更要敢於冒必要的风险。”胡步云的语气不容置疑,“上官芸不能白死。我们要的不是简单的报仇,是要彻底清除掉寄生在北川肌体上的这颗毒瘤。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绝对的耐心和精准。” 胡步云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对张悦铭省长身边个別人,以及……苏永强书记的某些社会关係,也要有策略地进行了解。不是调查,是了解。做到心中有数。” 程文硕心中一震,这意味著调查的范围可能指向了更高级別的领导。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亲自挑选最可靠的人,確保万无一失。” 调查在极度保密的状態下继续进行,如同在冰层下潜行的暗流。 而水面之上,北川省的政治生態,也因为胡步云策略的微妙转变,发生著不易察觉的变化。 胡步云一改前段时间的沉默和“配合”,在几次重要的会议上,变得比以往更加果决,甚至显得有些强硬。 一次关於全省高速公路网规划修编的专题会上,省交通运输厅厅长匯报的方案比较保守,主要是对现有路网进行修修补补,缺乏对浩南都市圈外联通道的前瞻性布局。 张悦铭听后表示肯定,认为“符合当前財力,稳妥可行”。 胡步云却直接打断了准备附和的其他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反驳的力量:“这个方案,眼界太窄,格局太小。只盯著眼前这点钱,永远修不成適应未来发展的高速路。北川要想不被边缘化,必须构建起贯通东西、连接南北的高速大动脉。浩南都市圈作为核心枢纽,外联通道必须高標准、超前规划。这个方案拿回去重做,交通运输厅如果思路打不开,可以请国內顶尖的规划团队来协助。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协调,但不能成为不作为的藉口。” 交通运输厅厅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下意识地望向张悦铭。 张悦铭推了推眼镜,脸上看不出喜怒:“步云书记的要求很高啊。既然步云书记有信心解决资金问题,交通运输厅就按照这个方向,再把方案深化一下,要体现出战略性和前瞻性。” 胡步云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但態度已经明確无疑。 散会后,消息很快传开。 不少干部私下议论,觉得胡书记似乎又“回来”了,而且气势更胜从前。也有人暗自嘀咕,胡步云是不是因为上官芸的死,受了刺激,行事风格越发凌厉。 在对待干部问题上,胡步云对李国明的支持也更加直接。 当组织部將一个爭议较大的地市市长调整方案提交书记碰头会討论时,张悦铭提出了几点质疑,认为人选过於年轻,经验可能不足。 苏永强照例打著太极,说“可以再斟酌”。 第1703章 怕貽误战机 胡步云却直接表態:“经验不足可以培养,但闯劲和担当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我们现在缺的不是四平八稳的『老干部』,缺的是敢於突破、能打开局面的『闯將』。这个同志在县长、县委书记任上的成绩有目共睹,我看可以。如果大家都觉得有风险,那我亲自找他谈,给他压担子,也给他撑腰。”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永强和张悦铭也不好再明確反对,方案得以通过。 这些变化,苏永强都看在眼里。 他依旧不动声色,但在一次只有他和胡步云两人的小范围谈话时,他似是不经意地提点道:“步云啊,最近工作推进力度很大,成绩也很显著。不过,越是形势好的时候,越要注意方式方法,团结大多数。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折不断啊。” 胡步云恭敬地回答:“苏书记提醒得对,我一定注意。主要是觉得北川发展机遇稍纵即逝,有些工作不抓紧,怕貽误了战机。” 苏永强点点头,不再多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步云一眼。 胡步云明白,这是苏永强式的敲打。 但他並不打算改变节奏。 他清楚,现在的“强势”,既是为了推进工作,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和政治威慑。 他必须让潜在的对手明白,他胡步云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任何进一步的行动都要掂量后果。 就在这种外松內紧的氛围中,程文硕那边终於传来了一个实质性的进展。 通过对赵瑞龙及其核心圈子的长期监控,调查组捕捉到他和省交通运输厅一位副厅长冯子良之间,存在异常密切的非工作往来。 两人多次在非公开场合会面,地点通常是赵瑞龙控制的一家隱蔽的私人茶舍。 更重要的是,技术小组设法获取了一段不太清晰但能辨认內容的录音片段,是赵瑞龙和冯子良在一次酒后的对话。 录音中,赵瑞龙语气討好地提到“上次那笔境外过来的款子,已经按规矩处理乾净了,绝对安全”。冯子良则略带醉意地回应:“老赵你办事我放心……不过最近风头紧,特別是上官那件事之后,上面查得严,都小心点……那位的意思,最近都消停些,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那位?”录音里赵瑞龙追问了一句。 冯子良似乎警觉了,含糊道:“还能有谁……总之谨慎没大错。” 这段录音虽然没能明確指出“那位”是谁,但至少证实了赵瑞龙与交通运输厅副厅长冯子良之间存在非法的资金往来关係,並且上官芸的死让他们感到了紧张,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更高级別的“那位”。 “冯子良……”胡步云看著程文硕提交的报告,眼中寒光一闪。这是第一个浮出水面的、具有相当级別的官员。 他分管交通运输厅的財务和项目建设,正是关键岗位。 “动不动他?”程文硕请示道,语气中带著兴奋。 胡步云沉思良久,摇了摇头:“暂时不动。冯子良是关键人物,但很可能也只是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动了他,肯定会惊动『那位』。我们要放长线。” 他指示程文硕:“集中力量,盯死冯子良。查清他的社会关係,他的资產情况,他的家庭成员去向,特別是他与赵瑞龙之外,还有哪些不正常的经济往来。同时,要秘密调查冯子良与张悦铭省长,甚至……与苏永强书记身边人,有没有什么间接的联繫。注意,是间接联繫,不要直接触碰。” 胡步云的策略很明確:他要通过冯子良和赵瑞龙这条线,儘可能清晰地勾画出整个利益网络的结构图,找到连接最顶端那个“保护伞”的確凿证据。 与此同时,胡步云在公开场合,对交通运输厅的工作反而给予了某种程度的“肯定”。 在一次视察交通运输厅时,他当著冯子良的面,表扬了交通系统近期在推进重大项目上做出的努力,希望他们再接再厉。 这让冯子良和其他一些心里有鬼的官员,在紧张之余,又產生了一丝错觉,以为风头可能真的过去了。 这种错觉,正是胡步云想要的效果。他需要让对手麻痹,放鬆警惕。 然而,调查的深入也意味著风险的加剧。 赵瑞龙和冯子良都是地头蛇,在本地经营多年,眼线眾多。 儘管调查组行动极为谨慎,但难免留下一些痕跡。 一天晚上,程文硕秘密匯报:负责监控赵瑞龙的一个外围侦查员,发现似乎有另一伙人也在暗中关注赵瑞龙的动向,身份不明,手法专业,不像是普通势力。 第1704章 迷雾与诱饵 胡步云第一感觉就是,情势越来越复杂了。各种暗部势力都按捺不住,想要搞点事情了。 想到这里,胡步云不由觉得头皮发麻。 程文硕则像一头髮怒但被迫压抑的公牛,在胡步云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地毯都快被他沉重的脚步磨出火星子。 “步云书记,邪门了,真他妈邪门了。”程文硕猛地停下,挥舞著手里薄薄几页报告,嗓门压得低,却带著火星子,“盯著赵瑞龙的那帮人,手脚比泥鰍还滑,我们的人刚摸到点边,他们就像地底下的鬼火,『噗』一下全灭了。抓不到,查不清,连个屁味儿都没闻著!” 胡步云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著一支冰冷的金属钢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结著一层化不开的寒冰。“专业程度呢?”他问。 “操!”程文硕啐了一口,儘管嘴里並没有痰,“专业的很,反跟踪、信號规避、接头方式,全是老手套路,绝不是本地那些小混混能玩得转的。我感觉……感觉就像在跟自己的影子打架。” 他凑近几步,身子前倾,带著一股浓烈的菸草和焦虑混合的气息:“步云,我怀疑……我他妈严重怀疑,上官书记那条线,那些若隱若现的线索,什么『泥鰍』,什么境外资金拐弯抹角连到赵瑞龙,甚至冯子良那边露出的马脚……都像是有人故意摆在咱们面前的。他们料定我们不会放弃调查真相,所以这就是个饵,就是想牵著我们的鼻子走,让我们在原地打转,浪费精力!” 胡步云的目光从程文硕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城市的轮廓在阴霾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不是怀疑,是肯定。”胡步云缓缓开口,钢笔在指间停顿,“对方在牵著我们走。芸姐的牺牲,让他们知道我们绝不会罢休。所以他们布下迷阵,一方面消耗我们,另一方面是在为他们自己爭取时间,准备更大的动作。” 程文硕一愣,隨即恍然,接著是更深的愤怒:“调虎离山?暗度陈仓?这帮杂碎!”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胡步云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北川省地图前,目光扫过山川河流,城镇乡村,冷哼著道:“我们不能继续被他们预设的节奏拖著走。上官芸的案子要查,但不能只盯著这一条道走到黑。” 他转过身,看著程文硕:“通知下去,对赵瑞龙和冯子良的监控级別,表面上降一级。人手撤回来一部分,摆出线索中断、难以为继的姿態。” “啊?”程文硕不解地问,“这……这不就前功尽弃了吗?我觉得还是將计就计,继续加大力度调查,死盯著他们,总会找到他们的破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胡步云语气冷冽,“他们想看我们束手无策,我们就演给他们看。你的绝密小组,核心力量不能动,转入更深的地下,利用对方可能放鬆警惕的窗口,寻找新的突破口。重点是两个:第一,查清楚那帮监视赵瑞龙的『第三方势力』到底是什么来路;第二,跳出上官芸案本身,从更宏观的层面,梳理对手可能发动攻击的新方向。” 程文硕拧著眉头消化了一会儿,重重一拍大腿:“懂了。韜光养晦装孙子,深入虎穴掏老窝,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演得真真的。” 他转身就要走,像是想起什么,又剎住脚步,从隨身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卷宣纸,脸上挤出一点带著討好意味的訕笑:“步云书记,你看,这是我新练的……『明察秋毫』!我感觉这次这个『察』字,写得有点意思了,那个点,点的多有力道!” 胡步云瞥了一眼那四个依旧张牙舞爪、墨跡淋漓的大字,尤其是那个“察”字,宝盖头大得像顶斗笠,下面的“示”字写得像根歪脖子树。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强忍著扶额的衝动。 “嗯……是挺有力道。”胡步云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敷衍,“不过文硕省长,现在是关键时刻,练字陶冶情操可以,但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工作上。” “我懂我懂,大局为重嘛。”程文硕宝贝似的把字捲起来,“我就是调节一下,劳逸结合,陶冶一下身心嘛。” 看著程文硕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胡步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傢伙,查案和练字这两件事上的执著劲儿,真是如出一辙,就是这成果嘛乏善可陈。 办公室重新恢復安静。 胡步云走回地图前,手指细细地在地图上浩南都市圈的位置划过。 对手很狡猾,也很谨慎。他们隱藏在水下,用迷雾和诱饵拖延时间。 他们在准备什么? 是针对他个人的又暗杀?这应该不会,他这个级別的干部,没有人胆敢使用暴力手段。 还是针对浩南都市圈核心项目的破坏?或者是更阴险的,从政治层面发起的构陷? 信息太少,迷雾太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能再被动等待对方出招了。 上官芸的血不能白流。这场战爭,必须由他来主导节奏。 他需要一场风暴,一场能搅动迷雾、逼蛇出洞,甚至能暂时宣泄他心头怒火的暴风骤雨。 明线,要足够猛烈,足够耀眼,吸引所有目光。 暗线,要更加隱秘,更加耐心,直指要害。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內线电话:“龚澈,请李国明部长和程文硕副省长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我有工作要交待。另外,把近期关於基层社会治理和信访稳定的相关文件,整理一份送过来。” 放下电话,胡步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钓鱼的人,也该尝尝被惊扰的滋味了。 第1705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次日上午9点,程文硕和李国明准时走进胡步云办公室时,发现胡步云的脸色比预想的还要凝重。 胡步云没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那幅北川省地图前,背对著他们,目光似乎钉在浩南都市圈的位置上。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龚澈给几位领导沏了茶,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把门关死。 “上官芸同志的案子,查不下去了。”胡步云开口,声音平静,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带著一股寒意。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的血丝和眉宇间凝聚的戾气,让程文硕和李国明心里同时一紧。 “对手布了迷魂阵,扔出几个饵,等著我们咬。”胡步云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我们不能顺著他们的节奏走了。” 程文硕立刻来了精神,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凑近些:“步云书记,你说怎么干?老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就等你一句话!” 李国明则推了推眼镜,神色谨慎,等著下文。 “双管齐下。”胡步云言简意賅,“明一条,暗一条。” 他先看向程文硕,目光锐利:“明线,你来做。公安厅牵头,搞一场『基层治安专项治理』行动。名头要响,动静要大。马上报一个方案到省委。” 程文硕眼睛现出一丝迷雾,不解地问:“基层治安整治?这就是你的计划?” “不止。”胡步云嘴角扯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藉助基层治安整顿,全力开展打黑、除恶、治乱、清痞。范围给我扩大,力度给我加码。那些开赌场的、放高利的、搞暴力催收的、垄断砂石土方的、在市场上欺行霸市的,还有那些依附在工程项目上吃拿卡要的灰色团伙,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扫一遍!把他们背后的保护伞挖几个出来。我要传递一个信號,敢对我的人动手,我愤怒了,谁的之日也別想好过。你们想想,他们昨天敢对上官芸、于洋飞动手,明天敢不敢对你们动手?他们来暗的,我就来明的,让他们缩著脖子做人,別当做黑恶势力保护伞给揪出来了。” 胡步云顿了顿,加重语气:“重点是浩南市,以及赵瑞龙、冯子良这些人关联的区县、行业。我给你半个月时间,我要看到声势,看到战果,要打得那些人肉疼,心惊,坐不住!” 程文硕听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妈的,早就看那帮龟孙不顺眼了,这回非把他们屎打出来不可!不过,我们直接上报扫黑除恶方案就好了,为什么要搞个不痛不痒的基层治安整治方案?” 胡步云淡淡说道:“一说扫黑除恶,別人就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了。扫黑除恶方案不容易在省委常委会上通过。治安整治,是你们的日常工作,没人能挑出毛病来。” “注意方式。”胡步云接著提醒,“程序要合法,证据要扎实,別让人抓住大的把柄。但要快,要猛,像一阵狂风扫过去。” “懂。雷霆行动,铁腕手段,把他们打出屎来。”程文硕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 胡步云又把目光转向李国明:“国明部长,还有一条暗线,你来。” 李国明坐直了身体:“步云书记请指示。” “你也报一个方案到省委,我们一併上常委会研究通过。以省委组织部名义,在全省副处级以上党员干部中,开展一场声势浩大的『红色革命文化教育』活动。”胡步云缓缓说道,“主题就是,缅怀革命先烈,传承红色基因,强调我们脚下的土地,是无数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打下来的,决不容许魑魅魍魎横行,决不容许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侵蚀党的肌体,玷污红色江山。” 李国明微微蹙眉,他是组织部长,搞教育活动是本职工作,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大张旗鼓地搞红色教育,其政治意味就非同一般了。 这是要占领道义制高点,进行政治宣示和舆论造势。 “步云书记,这个活动的规模和力度如何把握?”李国明试探著问。 “要在副处级以上干部中全覆盖,无死角。”胡步云的语气斩钉截铁,“机关、国企、学校、基层乡镇,所有党支部都要动起来。学习文件、观看纪录片、组织討论、参观革命旧址……形式可以多样,但氛围要浓厚。要让所有人都感受到,省委在强调什么,提倡什么,反对什么。” 他看著李国明,意味深长地补充:“这是软刀子,杀人不见血,但能敲山震虎,能凝聚人心,也能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睡不著觉。我胡步云是革命先烈的后代,我们的江山是先辈用鲜血打下来的,他们要搞我的人,得掂量掂量,我胡步云的根基是什么,我身体里的血液是什么顏色的。这个方案就持续一年吧,要通过专题教育,把干部队伍洗涤一遍,清除一些藏污纳垢,净化一下干部队伍。” 李国明瞬间明白了胡步云的深层意图。用红色教育这面旗帜,包裹反腐打黑的实质內容,形成强大的心理威慑和政治压力。他凝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回去就部署,儘快启动。” 程文硕在一旁抓了抓后脑勺,有点没完全转过弯:“步云书记,这……一个动刀动枪,一个舞文弄墨,能拧成一股绳?” 胡步云看了他一眼,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文硕,如果我现在直接打报告上常委会,说要搞一场针对性的、扩大化的扫黑风暴,你觉得能通过吗?” 程文硕一愣,想了想苏永强的“稳妥”和张悦铭对“营商环境”的看重,瓮声瓮气地摇头:“够呛。那俩老……领导肯定扯皮。” “所以,这是迂迴。”胡步云语气冷静,“治安整治,名正言顺,维护稳定,谁也挑不出大毛病。红色教育,政治正確,凝聚共识,谁也不敢明著反对。两者结合,互相造势。而且……”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预判:“我估计,这场风暴刮不了太久,很快就会有阻力下来,让我们『適可而止』。所以,我才要求你,半个月,速战速决,在別人反应过来之前,先把该打的打疼,把该掀的掀开,达到初步目的就收手。明白吗?” 程文硕这才恍然大悟,心里对胡步云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佩服得五体投地,咧开大嘴:“高,实在是高!步云书记,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我老程服了!” 李国明也微微頷首,表示领会。 “去吧。”胡步云挥挥手,“各自准备,动作要快。文硕,尤其注意保密,战前动员控制在最小范围,名单你亲自定。” “放心!”程文硕挺起胸膛,转身就要往外冲,像是要去点兵出征的將军。 “等等。”胡步云叫住他。 程文硕剎车回头。 胡步云指了指他腋下夹著的那个有点变形的公文包:“你那幅『明察秋毫』,就別往我这儿送了,自己留著欣赏吧。” 程文硕老脸一红,嘿嘿乾笑两声,把公文包往身后藏了藏,赶紧溜了。 李国明也起身告辞。 办公室里重新剩下胡步云一人。他微闭双眼,陷入沉思。他知道,这双拳打出,必然会激起巨大的反弹。但他更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上官芸的血,不能白流。这潭死水,必须用最激烈的方式,搅动起来。 风暴,即將来临。而胡步云,下一步需要做的,就是迎接更加疯狂的反扑的准备。 第1706章 风暴前夕 程文硕回到公安厅,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外间秘书手里的笔差点掉桌上,赶紧跑过来,想想老板这里发生了什么。 “通知下去,”程文硕扯著嗓子,像头被关进笼子的暴躁雄狮,“让治安总队今天之內报一个基层治安整治行动的方案,不需要什么创新,四平八稳就行。另外,半小时后,小会议室,开个小范围的会议。名单按这个来,一个不准多,一个不准少!” 程文硕把一张手写的纸条拍在秘书手里。 小王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那七八个名字,又看看程文硕沉重的脸色,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全是各关键支队、技术部门的绝对心腹。秘书立刻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会议,这是要掀起一场什么风暴了。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跟失了火似的。程文硕没坐主位,叉著腰站在投影前,屏幕上没放ppt,就一张浩南市地图,上面被红笔圈得像个得了严重皮肤病的患者。 “都听好了!”程文硕开门见山,声音压得低,却带著铁砂摩擦的质感,“上头下了死命令,要搞一场彻底的『大扫除』!重点是这些地方——”他拿起雷射笔,红点在地图上那几个红圈上跳跃,“有一个算一个,赌档、放水的、砂石车、土方队,还有那些个在菜市场收保护费觉得自己是港片大佬的瘪三,以及过去有黑料,现在在某些部门和领导的关照下已经洗白的,全都给我搂一遍!” 底下坐著的都是人精,瞬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火药味。这哪里是“大扫除”,这是要拆房子啊!而且目標明確得嚇人。 尤其是已经洗白的人都不放过。要知道,身上有污点,是没那么容易洗白的。一旦洗白了,就说明他们身后的有不简单的背景支持。 这个程文硕,这是要干嘛呀? “头儿,这……动作是不是太大了点?容易扯著蛋啊。”刑侦总队长老赵明武皱著眉,他是老公安,知道这么干的后果。 “扯蛋?”程文硕眼睛一瞪,“还没开始扯,我就已经蛋疼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就半个月,我要看到成绩,要打得那帮龟孙哭爹喊娘,要让他们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程文硕拳头砸在桌子上,菸灰缸都跳了起来。“记住,程序要走得漂漂亮亮,证据链弄得铁板一块,谁要是掉了链子,別怪我老程翻脸不认人,散会!” 一屋子人表情凝重地鱼贯而出,心里都明白,浩南市的地下世界,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了。 程文硕看著他们的背影,掏出手机,想了想,又给名单上的每个人发了条加密信息:“所有行动细节,单线向我匯报。泄密者,视为瀆职!” 三天后,李国明的行动也开始。 省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像雪片一样飞向全省各地市、省直单位。標题冠冕堂皇:《关於在全省副处级以上党员干部中深入开展“传承红色基因,筑牢忠诚之魂”主题教育活动的通知》。 文件措辞严谨,立意高远,要求各级党组织高度重视,精心组织,確保全覆盖、无死角。学习內容指定了几本经典著作和一系列革命纪录片,还要学习革命歷史,缅怀革命先烈,组织討论、写心得体会,最后还要搞评比。 通知一下,全省机关单位的气氛立马不一样了。 平时摸鱼刷手机的,现在人手一本红色封面小册子,眉头紧锁,仿佛在参悟无上大道;会议室里,討论发言空前热烈,个个义正词严,痛斥歪风邪气,恨不得立刻与腐败分子划清界限,去渣滓洞体验一下革命先烈的艰苦;各个单位的微信公眾號、內部简报,更是铺天盖地全是学习动態、心得体会,篇篇都透著对党的无限忠诚和对魑魅魍魎的无比憎恶。 浩南市委大楼里,宣传部的笔桿子们熬了几个通宵,赶製出了一系列“红色记忆”展板,从一楼摆到了顶楼。 每天上下班,干部们穿行在革命先烈目光如炬的注视下,感觉后脖颈子都凉颼颼的。 有个段子很快在私下流传开来:市委办一位副主任,晚上应酬喝了点酒,回家路上看到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嚇了一跳,赶紧立正站好,小声嘀咕:“先烈莫怪,我就是喝了点小酒,绝对没干坏事……” 这红色浪潮汹涌澎湃,形成了强大的心理威慑。一些心里有鬼的干部,开始坐立不安。去食堂吃饭,感觉同事看自己的眼神都带著审视;开会发言,生怕哪句话没说对,就被上纲上线。 省交通运输厅副厅长冯子良,这几天就明显感觉不对劲。 下属见到他,笑容都透著勉强,匯报工作也变得简短谨慎。厅里组织的红色教育学习会,他坐在前排,感觉台上领导讲的每一句“对党忠诚”、“拒腐防变”都像小鞭子抽在自己身上。他偷偷打量周围的同僚,发现不少人眼神躲闪,似乎都在暗自掂量著什么。 他拿起手机,想给赵瑞龙打个电话问问外面的风声,手指悬在拨號键上半天,最终还是没敢按下去。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觉得这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太足,闷得他喘不过气。 李国明坐在省委组织部的办公室里,看著各地报上来的学习简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柄软刀子,正在悄无声息地切割著某些人的心理防线。 胡步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来往的车辆和行色匆匆的干部。 程文硕的“战前动员”和李国明掀起的“红色浪潮”,他已经知晓。风暴来临前的压抑感,已经瀰漫开来。 他知道,自己投下的这两块石头,很快就会在这潭深水里激起巨大的漩涡。对手会如何反应?苏永强和张悦铭会坐视不管吗? 他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第1707章 利剑出鞘 程文硕的“治安整治”行动方案,像一颗被擦得鋥亮、却裹著绒布的秤砣,四平八稳地通过了省委常委会。 苏永强扫了一眼,说了句“维护稳定是好事,注意方式方法”。张悦铭推了推眼镜,没挑出毛病,点了头。谁都以为这不过是公安部门的例行公事,一阵风吹过就完事儿。 暴风这一天凌晨三点刮起来的。 浩南市十几个重点辖区的派出所、治安支队、特警大队同时接到指挥中心加密指令。没有战前动员,没有层层传达,参与行动的干警都是当天下午才被各自直属领导单独通知,手机上交,任务內容现场公布。 程文硕坐镇市局指挥中心,大屏幕上实时切换著各行动点的执法记录仪画面。他没穿制服,套了件行政夹克,手里攥著个泡著浓茶的搪瓷缸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a组报告,金鼎娱乐城,现场控制涉赌人员四十七名,发现赌资若干……” “b组报告,城南物流园,查处非法改装油罐车三辆,涉嫌黑加油点一个,带走相关人员八名……” “c组报告,针对河西区建材市场涉黑恶势力收取『管理费』的突击抓捕完成,主要目標悉数落网……” 对讲机里传来的匯报声此起彼伏。程文硕不时抓起话筒,嗓音沙哑地吼两嗓子:“给我搜仔细点,墙角缝儿都別放过,大鱼小虾我都要,鱼和熊掌我都要!”“注意安全,防止兔子急了咬人,公安干警的命比那些鱼虾的命金贵一万倍!” 程文硕这种非规范和“不正经”指令,以及加油打气的话,起到的效果更加明显。各地各组各单位的行动人员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效率高得惊人。 浩南市的夜晚第一次这么“乾净”。 平时霓虹闪烁、人声鼎沸的各大娱乐场所,今晚要么大门紧闭,要么里面蹲满了抱头的人。建筑工地上,那些平时横著走的“沙霸”、“石霸”、“车霸”被警察从工棚或豪华轿车里揪出来,銬上明晃晃的手銬。几个长期欺行霸市、垄断特定农贸市场的团伙,被连锅端掉,搜出大量管制刀具和帐本。 警车呼啸,蓝红警灯划破夜空,照得某些人心里发慌。 行动极其迅猛,针对性极强。程文硕手里那份“重点关照”名单上的窝点和个人,几乎一个没跑掉。 更让下面人心里嘀咕的是,这次行动保密级別高得嚇人,很多区域分局领导都是行动开始后才知道自己地盘上发生了这么大动静,电话打到程文硕这里探口风,全被一句“例行整治,配合工作”顶了回去。 有个插曲很快在內部小范围流传开: 一组干警突击检查一家掛著“养生会所”招牌、实为地下赌场的窝点。衝进去时,里面烟雾繚绕,赌徒们正赌得眼红。控制场面后,带队警官按流程询问赌场负责人,一个脖子上掛著小指粗金链子的光头。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光头一脸不服:“警官,我这儿就是朋友们打打小牌,娱乐一下,没多大输贏,你们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警官没理他,指挥手下:“搜仔细点,看看有没有暗格、密室。” 一个年轻民警敲打墙壁,发现声音不对,用力一推,竟推开一道隱蔽门。门后是个小仓库,堆著成箱的情趣用品和未开封的角色扮演服装。 光头瞬间脸色煞白。 带队警官走过去,拿起一件布料少得可怜的“女僕装”,抖了抖,面无表情地看向光头:“打小牌?娱乐一下?你这娱乐项目挺全面啊?准备搞角色扮演赌神?” 旁边几个憋著笑的民警终於忍不住笑出声。光头臊得恨不得把金链子塞进嘴里。 这案子后来被併入了组织卖淫和聚眾赌博,情节严重了不少。 程文硕在指挥中心听到匯报,哼了一声,对著话筒骂了句:“很好,歪打正著!把这王八蛋的老底给我查个底朝天!” 战果不断匯总上来。涉黄赌毒、暴力催收、非法经营、聚眾斗殴……落网人员数量直线上升,办案区的凳子都快不够用了。各地送来的涉案帐本、电脑、u盘堆满了证物室。 风暴眼,却悄然对准了那些看似已经“洗白上岸”、但与赵瑞龙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人物和公司。 一家由赵瑞龙小舅子名义控股的土石方公司,半夜被抄了办公室,所有帐目被封存带走。几个跟著赵瑞龙起家、现在分別经营著拆迁、建材、运输公司的“老兄弟”,要么被请去“协助调查”长时间没出来,要么公司被税务、工商、消防联合检查组堵门,查出各种问题,勒令停业整顿。 赵瑞龙旗下的“瑞龙建筑”更是重点中的重点。公司財务室被贴了封条,银行帐户被冻结,几个正在进行的、从大国企手里分包来的小项目,瞬间停摆。 消息传到赵瑞龙耳朵里时,他正在自己那间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办公室里,搂著新招的女秘书吹嘘自己跟某位市领导的关係有多铁。 手下连滚爬爬衝进来,结结巴巴匯报完,赵瑞龙一把推开女秘书,脸上的横肉哆嗦起来。 “操!程文硕这疯狗想干什么?!”他猛地一脚踹翻眼前的红木根雕茶几,名贵的茶具碎了一地。“查我?他凭什么查我?老子现在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他在办公室里像困兽一样转了几圈,抓起手机就想拨號,手指悬在冯子良的號码上,犹豫了半天,但还是按下去。 赵瑞龙心里清楚得很,这个时候,冯子良也没啥作用了,冯子良不过是某位大人物的代言人而已,他啥也做不了主。电话打过去,也只会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 真要搬救星的话,那就得直接找大人物。 可这个电话是不能轻易打的,不到退无可退的时候不能打。否则大人物就会觉得自己是个酒囊饭袋,不能扛事。 赵瑞龙烦躁地扯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不对劲。这次的风向太他妈不对劲了。不像是普通的治安整治,倒像是……衝著他赵瑞龙来的斩首行动。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向楼下。街面一切正常,但他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自己。 他拿起另一部很少使用的手机,发了条信息:“风紧,最近都別联繫,各自安好。” 信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赵瑞龙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大手攥住的蟋蟀,隨时可能被捏得粉碎。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次面对的,可能不是往常那种可以靠关係和金钱摆平的麻烦。 程文硕在指挥中心,看著屏幕上赵瑞龙几个关联公司和手下被清查的实时画面,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他拿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浓茶,舔了舔嘴唇,对著空气低声骂道: “王八蛋,这才刚开始。动我们的人,就得有被连锅端的觉悟!老子看你能缩到什么时候!” 他拿起內部电话,打给负责监控赵瑞龙的技术小组:“给我盯死了!一只苍蝇飞进飞出都要记录!尤其是他和冯子良之间的任何联繫,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放下电话,程文硕看著大屏幕上依旧在不断刷新的行动战报,眼中闪烁著猎人般的兴奋光芒。 利剑已然出鞘,不见血,绝不归鞘。 而这,仅仅是胡步云反击风暴的第一声惊雷。 第1708章 精准打击 公安部门以治安整治的名义,实则开展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行动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刀刃直指赵瑞龙经营多年的地下帝国。 凌晨四点,浩南市局刑侦支队电子取证科的技术人员成功破解了“瑞龙建筑”核心伺服器的最后一道防火墙。队长陈明盯著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赶紧向省厅刑侦总队匯报:“赵总,他们用了三重加密,最后一道密钥每隔七十二小时自动更换。” 总队长赵明武在指挥中心眯起眼睛,抓起对讲机:“b组注意,我要在 天亮之前看到所有帐本原件。如果遇到抵抗,按妨碍公务罪立即拘留。” 与此同时,赵瑞龙正在他位於江畔的私人会所里焦躁地踱步。他刚接到第三个紧急电话——城南物流园里他控股的三家运输公司被警方以“涉嫌走私”为由全线查封。 “都是正经生意!”赵瑞龙对著电话吼道,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们凭什么...” 话音未落,会所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剎车声。赵瑞龙衝到窗边,看见六辆黑色越野车呈战术队形堵死了会所的所有出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领头车辆中走出,正是程文硕的得力干將、浩南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周锐。 赵瑞龙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他安插在省厅的內线发来的加密信息:“浩南市公安局拿到了特別调查令,可进行无预告搜查。” “妈的……”赵瑞龙狠狠將手机砸在波斯地毯上,转身对保鏢吼道,“启动应急计划!把所有敏感文件转移到三號安全屋!” 他快步走进密室,打开隱藏在一幅油画后的保险柜。就在他伸手去取里面的加密硬碟时,天板的消防喷头突然全部启动,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催泪瓦斯!”保鏢惊呼著掏出手枪。 会所楼下,周锐对著耳麦冷静匯报:“目標已进入预设区域,电子干扰装置启动,无人机就位。” 程文硕在指挥中心看著实时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收网。” 原来,警方早在三天前就秘密接管了这会所的安保系统,连赵瑞龙最信任的保鏢队长都已经被策反。 就在赵瑞龙被催泪瓦斯逼得睁不开眼时,他办公室的电脑突然自动开机,屏幕上出现一行血红的文字:“你以为你洗得白?” 同一时刻,浩南市局刑侦支队长陈明亲自带队突击了赵瑞龙名下一家表面做进出口贸易、实则用於洗钱的公司。財务总监试图销毁帐本,被特警一个漂亮的擒拿按倒在地。 “陈队,发现这个。”一名干警从暗格里搜出一个加密的帐本。 陈明隨手翻了几页,瞳孔猛然收缩。帐本上清晰记录著数笔通过海外空壳公司流转的巨额资金,最终都匯入了一个代號“渔夫”的帐户。 “立即通知经侦支队,冻结所有关联帐户!”陈明声音低沉,“还有,让技侦科优先破解这个帐本的密码。” 就在警方势如破竹时,赵瑞龙终於拨通了那个他珍藏已久的加密號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们动真格的了!程文硕这条疯狗见什么咬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缓缓说道:“沉住气。这只是例行整治,掀不起大浪。” “例行整治?”赵瑞龙气得浑身发抖,“他们连我三年前的帐都在翻!” “做好你该做的。”对方的声音冷了下来,“记住,你要是乱说话,后果自负。只要你沉得住气,老板会保你无恙。但是眼前这一关,还得你自己过。” 电话被掛断,赵瑞龙呆立在浓烟中,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此时,省厅指挥中心。大屏幕上显示,这次突击行动共查封赵瑞龙关联企业十七家,控制涉案人员八十三名,冻结资金超过六亿元。 “程厅,有重大发现。”陈明兴奋地跑进来,“我们恢復了赵瑞龙一部销毁手机里的部分数据,发现他最近频繁与一个境外號码联繫。” 程文硕立即凑到电脑前:“能定位吗?” “最后一次通话地点在……”陈明敲击键盘,“缅甸北部。” 指挥中心顿时一片寂静。程文硕缓缓直起身,眼神锐利如鹰。如果赵瑞龙真的与境外势力有染,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程文硕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快步走到角落接听。 “步云书记。” “进展如何?”胡步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程文硕简要匯报了最新发现,特別强调了境外號码这个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传来胡步云冷静的指示:“立即成立境外线索追踪小组,但要绝对保密。对赵瑞龙的审讯要讲究策略,他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明白。”程文硕掛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他走回指挥中心,对周锐下达新指令:“立即提审赵瑞龙,但要温和些。告诉他,如果他配合,我们可以考虑对他的家人进行保护。” 周锐愣了一下:“程厅,这不符合程序……”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程文硕打断他,“记住,我们要的不是赵瑞龙,是他背后的大鱼。” 审讯室內,赵瑞龙面对警方出示的证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当周锐“不经意”地提到境外號码时,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我要见律师。”赵瑞龙重复著这句话,但声音已经不如之前坚定。 监控屏幕前,程文硕对身边的心理专家低声问道:“你怎么看?” “他在动摇。”专家指著屏幕上赵瑞龙微微颤抖的手指,“但他还在权衡利弊。他害怕某些人,更甚於害怕我们。” 程文硕点点头,拿起对讲机:“给他点时间思考。安排他与家人通个电话,让他听听儿子的声音。” 这是个危险的赌注,但程文硕相信,再硬的石头也有裂缝。 就在赵瑞龙与儿子通话后,他的心理防线出现了明显裂痕。他要求与检察官做交易,愿意提供某些“重要情报”换取宽大处理。 消息传到指挥中心,程文硕终於露出一丝笑容。他立即拨通胡步云的电话:“鱼要上鉤了。”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看似顺利的抓捕行动,已经惊动了藏在更深处的人。 在浩南市某高档住宅区內,一个神秘人物正通过加密频道与境外联繫:“渔夫暴露,建议立即切断所有联繫。” 第1709章 文攻造势 程文硕那边刀光剑影,李国明这边则是红旗招展。 全省范围內的“传承红色基因,筑牢忠诚之魂”主题教育活动,在李国明的精准操盘下,迅速进入高潮。文件一层层下发,会议一场场召开,学习心得一篇篇上交,气氛烘托得比过年贴春联还热闹。 省委大礼堂,能容纳上千人的地方座无虚席。主席台背景板是鲜艷的党旗和巨大的活动logo,灯光打得雪亮。全省副处级以上干部“红色经典诵读会”正在这里举行。 各单位选送的代表轮番上台,个个精神饱满,声情並茂。有朗诵《为人民服务》的,有演绎《清贫》的,还有组团合唱《保卫黄河》的,气势磅礴,音响震得人胸腔发麻。 省发改委的一个小伙子,戴著眼镜,文质彬彬,上去朗诵《囚歌》,可能是太投入,说到“我渴望自由”时,声音陡然拔高,带了点破音,表情痛苦中带著坚定,活像真被关在渣滓洞里。 台下前排就座的胡步云、苏永强、张悦铭等领导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后排角落里,几个相熟的处长偷偷交换眼神。 “老刘,你们单位这小哥,演技可以啊,明年春晚没他我不看。” “嘘……小点声!没看摄像机对著呢?这他妈是政治任务,笑场了回去就得写检查。” “我知道,就是这氛围……搞得我肾上腺素飆升,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去炸碉堡。” 诵读会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主题教育活动更是各种创新。 有的单位组织去参观革命歷史博物馆,在烈士遗物前集体默哀,鞠躬的时候,一个个拳头攥得紧紧的,表情庄重得能直接印在教科书上。 有的单位搞“重走长征路”体验式教学,选了个郊区的山坡,穿著红军服,扛著木质步枪,走了五公里。虽然中途有人偷偷用手机点外卖被领导抓个正著,但整体效果还是不错的,非常的“忆苦思甜”。 浩南市委组织部更绝,搞了个“红色家书诵读会”,参与者读得声泪俱下。有个女干部读著读著真哭了,鼻涕泡都出来了,效果拔群,获得了领导点名表扬。 媒体更是开足马力。《北川日报》头版连续刊发评论员文章,《浩南新闻》黄金时段天天播放各地学习动態,网站上飘红的大標题一个比一个醒目:“红色基因激盪北川大地”、“忠诚之魂筑牢思想堤坝”。 网络上也掀起热潮,各单位公眾號竞相晒图、晒视频、晒心得,標题一个比一个卷:“今天,我们这样向先烈致敬!”“某某局党员干部:灵魂受洗礼,行动有方向!”评论区清一色的“点讚”“致敬”“学习”,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在这片红色的海洋中,胡步云亲自登场,放了个大招。 他选择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清晨,带领省委办公厅部分党员干部,前往位於汉海省巫元山革命烈士陵园。 没有提前大肆宣传,但消息灵通的媒体早已架好“长枪短炮”。 胡步云穿著一身深色西装,没打伞,细雨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肩膀。他神情肃穆,缓步走在陵园的青石板路上,在一座座墓碑前驻足、凝视。 在刻有“革命烈士永垂不朽”的纪念碑前,他敬献篮,仔细整理缎带,然后后退三步,深深三鞠躬。动作缓慢而庄重。 接著,他面对党旗,举起右拳,带领所有人重温入党誓词。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產党……”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陵园和淅沥的雨声中,清晰有力,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身后眾人齐声跟诵,声音在苍松翠柏间迴荡。 宣誓完毕,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走到纪念碑一侧,那里安葬著他的爷爷钱振邦,人称巫元山里的钱豹子。他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去一块墓碑上的水珠和落叶,看著上面模糊的刻字,久久不语。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镜头精准捕捉。 当天晚上,《北川新闻》用长达五分钟的时间报导了这次活动,胡步云拂去烈士墓碑水珠的特写镜头反覆播放。配的解说词更是画龙点睛:“缅怀,是为了更好的传承;擦拭尘埃,是为了让歷史的光芒更加璀璨。省委副书记胡步云同志用行动告诫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来路,不能辜负先烈……” 网络上,相关视频和图片迅速刷屏。 “泪目了!没想到胡书记是革命后代,他是真心尊重歷史!” “这才是领导干部该有的样子!” “看看人家这觉悟!那些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员就没点触动?” 这波操作,直接把红色教育活动的氛围推向了顶点。 李国明在组织部办公室里,看著网络上的舆情反馈,满意地推了推眼镜。他拿起一份刚送来的、某市关於开展“红色教育中汲取反腐力量”大討论的情况匯报,在上面批註:“很好,请將此类討论中形成的具有代表性的观点、特別是关於如何將革命精神转化为拒腐防变实际行动的建言,整理汇编,择机以內参形式报送省委领导参阅。” 他巧妙地將红色教育与反腐倡廉、斗爭精神无缝衔接。各种学习討论中,“拒腐防变”、“敢於斗爭”、“清除害群之马”成了高频词。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像不断收紧的绳索,让某些人坐立难安。 省交通运输厅副厅长冯子良,也被迫参加了厅里组织的红色教育活动。坐在会议室里,听著台上领导慷慨激昂地讲“革命先烈视死如归,我们还有什么个人利益不能牺牲?”他感觉屁股底下的椅子像长了钉子。 他偷偷环顾四周,发现平时几个跟他走得近、手脚也不怎么干净的下属,都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整个会场瀰漫著一种奇怪的氛围,仿佛每个人都在心里揣摩著別人的心思,也担心著自己的底细被看穿。 冯子良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搓著手指。他想起赵瑞龙那边突然失联,想起程文硕搞的那场“治安整治”雷声大雨点也不小,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他趁著去洗手间的工夫,躲在隔间里,想给一个在省政法委工作的老同学发条信息探探口风,字打了一半,又咬著牙刪掉了。他想起上次打电话给赵瑞龙,对方那种近乎崩溃的语气。 “妈的,”冯子良低声骂了一句,冲了水,看著马桶里旋转的水流,感觉自己的前途也跟著一起往下沉。 舆论的合围之势已经形成。红色浪潮不仅洗涤著干部的思想,更像一面照妖镜,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魎”无所遁形,倍感压力。 胡步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在阳光下格外鲜艷的宣传横幅。李国明这一手“文攻”,配合程文硕的“武斗”,效果正在显现。 他知道,对手现在一定像被放在火上烤,焦灼难耐。而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逼他们动,逼他们出错。 第1710章 阵脚大乱 程文硕那场掛著“治安整治”羊头、卖的“扫黑除恶”狗肉的风暴,才刮到第五天,省交通运输厅副厅长冯子良就已经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办公室那盆精心养护的蝴蝶兰,昨天刚掉了一朵,今天又蔫了一片叶子。冯子良看著那残,觉得就像自己此刻的运势。 他怒从心起,乾脆一脚把蝴蝶兰踢翻在地。秘书听见声响,进来看个究竟,看到的是冯子良死气沉沉的脸。 省交通运输厅里刚组织的“红色教育心得体会交流会”上,冯子良照著秘书写的稿子念,念得磕磕巴巴,与他平时的能说会道,脱稿讲话信手拈来的风格,判若两人。 读到“学习先烈,赤胆忠心,永葆纯洁”那段时,台下几个平时跟他不对付的处长,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冯子良脸上扫来扫去,扫得他后脖颈子直冒冷汗。 散会时,平时鞍前马后的办公室主任,递给他文件时,眼神躲闪,给了文件就转身离开,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氛围太让人憋闷。 他试著给两个在公安系统有点门路的老同学打电话,旁敲侧击想打听点“內部消息”。一个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另一个接起来,一听是他的声音,立刻打著哈哈说“正在开会,回头聊”,秒掛。 那速度,跟躲瘟神似的,唯恐避之不及。 冯子良捏著手机,脸色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一个在浩南市局经侦支队当副支队长的远房亲戚的电话。这次他学乖了,没直接问,只说想约个饭“敘敘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表亲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老冯,最近风大,少出门,也少打电话。程阎王下了死命令,所有行动细节对外封锁,泄密的按瀆职论处,谁碰谁死。就因为咱俩这层关係,我才多说这一句,不然我都不会跟你说这些。也请老兄你理解我,我现在也是被架在火上烤,没办法。” 冯子良还想说点什么,手机里已经传来忙音。 冯子良僵在原地,身子傻了半截。 程阎王……程文硕!这疯子到底想干什么?连消息都封锁得这么死?这分明是衝著特定目標来的精准打击。 还有省纪委二室的那些人,也跟著起鬨。人家公安部门搞基层治安整治,你们纪委的人跟著掺和什么劲儿?难不成你们的治安整治不是抓流氓,是抓干部? 冯子良瘫坐在真皮转椅上,感觉空调吹出的冷风都带著刀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赵瑞龙那边彻底失联,手底下几个关联公司和“老兄弟”接连被端,自己这边又成了信息孤岛……一种被无形大手攥住、慢慢收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烦躁地拉开抽屉,想找盒烟,却摸到了那块赵瑞龙前年送他的百达翡丽。当时赵瑞龙拍著他肩膀说:“冯厅,一点小意思,时间就是金钱,祝您官运亨通,咱们来日方长。” 现在看著这表,冯子良只觉得烫手。他猛地將表塞回抽屉最深处,锁上,钥匙扔进笔筒,仿佛这样就能把那段见不得光的关係也一起锁起来。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冯子良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抓起座机,直接打给了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位副秘书长,那是他费了不少心思维繫的一条线。 “王秘书长,我交通运输厅冯子良啊,没打扰您吧?”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鬆自然。 “哦,老冯啊,什么事?”对方语气平淡。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下面企业反映,说咱们那个……治安整治行动,动静是不是稍微大了点?好多项目进度都受了影响,老板们有点怨言,怕影响营商环境啊。省里这边……有没有个什么说法?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冯子良小心翼翼地问道。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隨即传来王秘书长打著官腔的声音:“子良同志,维护社会稳定是头等大事,公安机关依法履行职责,我们都要支持嘛。至於营商环境,张省长一直高度重视,相信公安机关会把握好分寸的。具体工作安排,我就不太清楚了。” 对方的回答是明显的敷衍,却又滴水不漏。 冯子良的心沉到了谷底。连省政府办公厅的人都讳莫如深,这说明什么?说明要么是程文硕蛮干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上面准备收拾他;要么就是……这本身就是更高层级的意志! 他寧愿相信是前者,但直觉告诉他,后者可能性更大。 胡步云,一定是胡步云在后面推动。 上官芸死了,胡步云这是要发疯,要报復! 就在冯子良惶惶不可终日之时,省长张悦铭的办公室,也开始不太平了。 几天之內,张悦铭接连“偶遇”或接到了好几位本省知名企业家的电话。这些企业家,或多或少都与地產、建筑、物流等行业沾边,也算是张悦铭招商引资、发展经济的“座上宾”。 第一个来的是搞建材起家、现在涉足房地產的老板吴天恆。他在张悦铭去开发区调研时,瞅准机会凑上来,苦著脸说:“张省长,您可得给我们这些小企业主说句话啊。最近这治安整治,我们完全支持!但下面执行起来,是不是有点……那个了?我手下几个运输车队,司机连人带车被扣了好几个,说是要查有没有非法改装、超载歷史。这一查就是好几天,工地等著料呢,耽误一天都是钱啊!” 张悦铭当时没太在意,安抚了两句:“依法检查,也是为了安全嘛,克服一下。” 没过两天,另一位主营娱乐產业的李响,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张悦铭秘书那里,语气焦急得不要不要的:“麻烦您一定跟张省长匯报一下。我们旗下两家ktv,消防、治安绝对达標,这您是知道的。可现在天天有警察来『巡查』,客人都不敢来了,营业额直线下降。这哪是整治治安,这是要我们的命啊!再这么搞下去,我们只能考虑关张了……” 第1711章 负面影响 紧接著,北川商会会长也亲自打来电话,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確:“张省长,最近会员企业反映比较集中,主要是觉得执法边界有点模糊,正常经营受到不小干扰。大家都很担心,这样下去会不会影响投资者信心?您看,能不能適当跟相关部门反映一下,在维护治安和保障经济活力之间,找个更稳妥的平衡点?” 这些话,像一根根小刺,扎在张悦铭的神经上。 他本来对程文硕搞的这场“治安整治”就没太大好感,把治安整治搞成扫黑除恶,还拉上纪委一起製造恐慌,太小题大做了,典型的劳民伤財嘛。 现在又听到下面这么多“民意”反映,张悦铭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尤其是商会会长那句“影响投资者信心”,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是省长,抓经济、稳增长是他的首要职责。省里几个大项目正在关键时期,要是因为这种“运动式执法”把投资环境搞坏了,嚇跑了客商,那损失就大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打电话抱怨的企业家,有几个平时没少支持省里的活动,也算给他张悦铭面子。 现在人家求到门上,他要是毫无表示,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他拿起內线电话,语气不悦地对秘书说:“马上把最近关於治安整治行动引发企业投诉的材料,整理一下,送给我。另外,请胡步云副书记那边预约个时间,我有事要跟他沟通。” 放下电话,张悦铭揉了揉眉心。他觉得,有必要跟胡步云好好谈谈了。程文硕这么蛮干,明眼人都知道是胡步云在背后捣鬼。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胡步云为了给上官芸报仇,或者说为了巩固他自己的权威,把北川的经济大局给搅乱了。 他也要让胡步云知道,北川不是你胡步云的家天下,更不是你泄私愤的地方。 胡步云接到张悦铭要求沟通的消息时,正在看程文硕报上来的最新战果。名单上,赵瑞龙几个核心爪牙落网,查封、冻结的资產数额惊人。 他放下报告,脸上没什么表情。张悦铭会来找他,在他预料之中。 “告诉悦铭省长办公室,我下午三点有空。”胡步云对龚澈吩咐道。 他知道,阵脚已乱的,不止是冯子良那样的虾兵蟹將。真正的阻力,开始浮出水面了。 下午三点,张悦铭准时来到胡步云办公室。他也没绕弯子,坐下后,直接把手里那份整理好的企业投诉摘要放在了胡步云面前。 “步云书记,你看看这个。”张悦铭推了推老镜,语气儘量平和,但带著明显的不满,“最近公安厅搞的那个治安整治,成绩是有的,社会治安好转,老百姓拍手称快。我个人是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的。但是,下面执行层面,確实出现了一些问题,误伤了不少正常经营的企业。企业家们意见很大,都反映到我这里来了。这样下去,我担心会影响咱们北川的营商环境,挫伤投资者的积极性啊。” 胡步云拿起那份摘要,快速瀏览了一遍,然后轻轻放下。 “悦铭省长,你的担忧我理解。”胡步云给张悦铭点了一支烟,微笑著道,“维护营商环境和打击违法犯罪,並不矛盾。公安机关是在依法履行职责,清查的是黄赌毒、黑恶势力、非法经营这些社会毒瘤。这些毒瘤不除,营商环境才是真正的恶化。至於个別企业在过程中感到不便,我相信公安机关会依法依规处理,儘快核实清楚,不影响合法经营的,会儘快放行。” 胡步云顿了顿,看向张悦铭:“而且,悦铭省长,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这次整治,针对性强,效果明显?这说明我们过去在某些领域的政府监管,失之於宽,失之於软啊。现在刮骨疗毒,阵痛是难免的。我们不能因为有人喊疼,就停下手术刀。这只会让老百姓认为我们虎头蛇尾,不敢碰硬钉子。” 张悦铭被胡步云这番软中带硬的话顶了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步云书记,话是这么说。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要把握火候嘛!现在下面已经有风言风语,甚至不少人怒气冲冲,说我们这是『运动式执法』、『一刀切』。这种舆论,对我们北川的形象很不利,现在很多人已经把情况反映到京都去了,我每天还要面对下面的抱怨,还要承受上面的压力,难啊。所以我的意见是,成绩已经有了,治安整治行动是不是可以见好就收,转入常態化监管?现在必须要避免扩大化,避免给经济发展带来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胡步云看著张悦铭,知道这位省长是被那些企业家的抱怨和可能的经济指標波动给绑住了。其实这在胡步云的预料之中,他也知道扫黑除恶坚持不了几天,就会被叫停。所以他才会严令程文硕,半个月必须出成果。 胡步云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悦铭省长,行动方案是经过常委会研究的,有明確的时限和范围。我相信文硕同志和公安战线的同志们,有能力、也有智慧把握好这个度。在行动结束前,我们还是应该多支持,少干扰。清除了害群之马,营商环境只会更好,这是长远之计。” 张悦铭见胡步云態度坚决,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心里那股火也上来了。他站起身,语气生硬:“步云书记,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保留我的意见。我还是认为,任何工作,都不能以牺牲经济发展为代价!我会密切关注此事,如果负面影响继续扩大,我保留向永强书记和省委正式反映问题的权利。”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句客套的告別都没有。 胡步云看著张悦铭离开的背影,连声露出一丝冷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来自政府一把手明確的不满,意味著压力正式摆上了台面。 他拿起程文硕那份战果报告,手指在“赵瑞龙”和“境外號码”两个关键词上敲了敲。 对手的阵脚已经乱了,但反扑的力量,也在聚集。 第1712章 营商环境堪忧 程文硕的“治安整治”风暴刮到第七天,浩南市企业家协会的会长钱广富坐不住了。 钱广富五十多岁,家底是在周清源时代就积攒起来了,梳著油光水滑的背头,肚子挺得能顶进去办公桌的抽屉,此刻正对著手机唾沫横飞:“张省长,不是我老钱多事,是下面的老板们实在扛不住了!物流被查,帐本被封,连司机都被拉去问话,这哪是整治治安,这是刮地三尺掘祖坟啊!” 电话那头的张悦铭语气听不出喜怒:“广富同志,反映问题要实事求是,公安机关是在依法履职,正常执法怎么就成掘祖坟了呢?” “依法?我的张省长啊,您可看看吧,我手下三个厂子停工两天了!原料进不来,货出不去,工人天天在厂门口打牌。再这么下去,別说缴税,工资都发不出来了!”钱广富声音带著哭腔,“张省长,您得给我们做主啊,程文硕这是要把浩南的企业家都当成黑社会给扫了!” 类似的电话,张悦铭一天接了不下十个。 浩南市总商会的內部交流群里更是炸了锅。有人匿名发了一段视频:某建材市场门口,几家商铺被贴了封条,老板蹲在路边抽菸,眼神呆滯。 配文是:“生意没法做了,准备回老家种地。谁工地差搬砖的,算我一个。” 另一个做连锁餐饮的老板在群里吐槽:“昨天警察来查消防,说我们每个店里的灭火器压力均不足,每个店罚款三万!妈的,那灭火器上个月刚年检过,就因为他们一句话,几十万打水漂了。” “你这算好的了,我夜总会的音响都被搬走了,说是要检测分贝超不超標……我靠,我那一套音响系统价值八千多万,隨便给我鼓捣坏一件,他们赔得起吗?” “我怀疑他们就是有针对性的,就是衝著我们这些民营企业来的!就是不想让我们好好过。北川的营商环境堪忧啊……” “大家也不必太过焦虑,钱会长会帮我们出头的。企业拖垮了,对谁都没好处。” 总结起来,就是群情激愤。叔可忍婶儿不可忍。 很快,几家省外自媒体开始“仗义执言”,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北川:治安整治还是营商环境整治?》《北川的运动式执法何时休?》《企业主的呼声:我们要生存,北川更要法治!》 文章里没直接点名程文硕,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警方滥用职权,执法扩大化,严重干扰企业正常经营。 北川省工商联的一份《关於近期部分执法行为对民营企业经营影响的反映》也悄无声息地摆上了张悦铭和苏永强的办公桌。 张悦铭看著那份措辞谨慎却分量不轻的材料,脸色阴沉。他拿起红笔,在“部分执法行为未能精准区分违法经营与正常商业活动,存在『一刀切』倾向”那句话下面,重重划了一道线。 省委常委会的气氛有点闷。 苏永强照例最后一个进来,端著保温杯,慢悠悠地坐下。 不等研究既定议题,张悦铭就开门见山:“永强书记,步云书记,最近关於公安厅那个治安整治行动,下面的反应比较强烈。工商联、企业家协会,还有不少企业负责人,都向我反映了情况。认为行动初衷是好的,但在执行过程中,確实存在简单化、扩大化的问题,误伤了一些合法经营的企业,对营商环境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 他推了推老镜,看向胡步云:“步云书记,行动开展十来天了,成绩显著,社会治安面貌焕然一新,这是有目共睹的。但我觉得,是不是可以见好就收?剩下的问题,转入常態化监管和治理,这样既能巩固成果,也能避免给经济发展带来持续的负面影响。毕竟,稳定和发展,两手都要硬嘛。” 胡步云手里转著笔,没看张悦铭,目光落在苏永强那只冒著热气的保温杯上。 “悦铭省长提到的这些反映,我也听到一些。”胡步云开口,声音很淡然,“公安机关是在法律框架內履行职责,目標明確,就是打击违法犯罪,清除社会毒瘤。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个別企业感到不便,我相信公安机关会依法核实,儘快处理。我们不能因为有人喊疼,就否定手术的必要性。” 这还是胡步云在办公室里对付张悦铭的那一套说辞,现在搬到了会议室里。他就是想看看苏永强究竟是怎样的反应。 胡步云喝了一口茶,又看了苏永强一眼,笑著道:“至於营商环境,清除掉那些依附在正常经济肌体上的寄生虫和吸血鬼,剥离掉那些不公平、不透明的灰色地带,才是对守法企业最大的保护,才是真正优化营商环境。短期的阵痛,是为了长远的健康。” 苏永强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权衡什么。 张悦铭眉头拧了起来:“步云书记,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现在外面的舆论压力很大,一些企业家情绪激动,甚至有人扬言要撤资。我们是当家的,不能不考虑这些现实问题。我的意见是,阶段性目標已经达到,可以適时收手了。转入常態化,同样能起到震慑作用。” 胡步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没完全笑出来:“悦铭省长,行动方案是经过常委会集体研究的,有明確的时限和步骤。现在很多深层次问题刚刚触及,现在就喊停,是不是有点……草率了?容易让人误解我们虎头蛇尾,怕了那些躲在后面鼓譟的人。”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张悦铭语气加重了几分,“这是把握分寸的问题!任何工作都不能脱离实际,不能不顾及经济发展这个大局!如果为了打击几个犯罪分子,把整个市场信心搞垮了,那是得不偿失!” 苏永强適时地喝了口茶,发出轻微的“嘶溜”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1713章 这就是团结的力量 “嗯……悦铭省长和步云同志说的,都有道理。”苏永强放下保温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副和事佬的標准姿態,“治安整治,成绩是主要的,要肯定。维护营商环境,也是重中之重,不能偏废。”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我看这样吧,行动呢,原则上还是按原计划进行。但是,公安机关在执行过程中,要更加注重方式方法,提升执法精准度,儘可能减少对合法企业经营的影响。悦铭省长这边,也可以多做做企业家的思想工作,让他们理解和支持。步云同志,你看呢?” 皮球又被轻飘飘地踢了回来。 胡步云知道,这是苏永强式的“平衡术”。既不完全否定张悦铭,也不明確支持他。他点了点头,没再爭辩:“永强书记指示得很全面,我同意。我会让文硕同志注意把握尺度。” 张悦铭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苏永强已经发话,他也不好再坚持,只能沉著脸点了点头。 散会后,苏永强拍拍胡步云的肩,“步云书记,有时间没有?去我办公室聊聊?” 胡步云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想必苏永强有些话在会上不好说,只能私下说。 到了苏永强的办公室,苏永强先是东扯西拉,聊苏振,聊崔若男,以及他们的孩子。一个省委书记居然用这种方式和他的副手套近乎,让胡步云更加怀疑苏永强的葫芦里有药。 聊完苏振一家,苏永强又一脸关心的样子:“上官芸同志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胡步云暗忖,这只老狐狸,又在跟自己打哑谜。但他不动声色,嘆口气道:“还能怎么查啊,证据和事实都明摆著,只能是个交通意外,不服也不行啊。” 明知道自己的话苏永强不会相信,猪都不会相信,但是胡步云还就这么敷衍了。既然是打哑谜,那就別五十步笑百步。 苏永强嗯嗯啊啊几下,给胡步云递过来一支烟,又亲自给胡步云点上。胡步云连忙欠身,一脸惶恐状,“哎呀您是我的领导,又是长辈,哪能让您亲自给我点菸啊,您有什么指示就明说,我保证坚决执行。” 苏永强点点头,“那好,我就明说了啊。这几天我接到了不少电话,一直压著,但是电话还是无休止地打进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你说说。程文硕抓了一个叫赵瑞龙的老板,是不是有这回事?这个赵老板生意做得不大,也没犯什么事,但是手眼通天,替他说情的人络绎不绝。我想,这又不是什么案子,你让程文硕把他放了吧,我也对京都和一些替他说情的人有个交代。” 胡步云只觉得头皮发麻。难道赵瑞龙身后的那个“那位”,就是你苏老板? 但是胡步云寧愿相信不是苏永强,他是真的被说情的电话扰烦了,才找胡步云说这事的。 胡步云淡淡一笑:“您都开口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只是我觉得,您直接给程文硕打个电话他就办了,何必让我在中间转个弯?” 苏永强微微一笑,“这点事,我还直接找程文硕,让下面的人怎么看我?说我把手伸到公安厅的具体案子了?你就辛苦一下,办了吧。而且,別说是我打招呼的。” 胡步云点点头,“得嘞,我这就给程文硕打电话。” 苏永强压压手,继续说道:“那个治安整治行动,差不多就得了吧。张省长意见很大,不止一次找我告状,说经济被拖累了,会上我没支持他,私下里我还是要替他说句话,见好就收吧。” 胡步云沉吟片刻,点点头:“行,我听您的。” 胡步云回到自己办公室,程文硕已经在门口等著了,龚澈正陪他聊天。 胡步云没把苏永强的意思转告程文硕,他还想再拖一拖,探探虚实。 但他也知道,拖不了多久了。如果一直压著不办,那就是公开和苏永强唱反调,搞阳奉阴违。如果苏永强藉此机会停止躺平和玩平衡术,明確站到张悦铭一边,那就有点麻烦。这种情况是绝不能出现的。 程文硕跟著胡步云回到办公室,门一关就炸了:“步云书记,这就完了?张省长他什么意思?合著我们就该对那些王八蛋客气点?这他妈是打仗,不是请客吃饭!” 胡步云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听见狗叫,就不赶路了?” 程文硕一愣。 “他们叫得越凶,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胡步云转过身,眼神凌冽,“张已经公开为那些洗白的人站台了。商会、媒体、工商联……这套组合拳,不是一般商人能打出来的,张悦铭只是被他们推到前台的,他们身后还有高人。”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程文硕有点泄气。 “计划不变。”胡步云打断他,“动作可以稍微放缓一点,显得我们『从善如流』。但该查的,一个不能漏,尤其是赵瑞龙和境外那条线,抓紧!” 程文硕眼睛一亮:“明白!表面鬆口气,底下使暗劲!” 他正要走,胡步云又叫住他:“对了,那个钱广富,查一下他。跳得这么高,屁股底下不会干净。” “好嘞!”程文硕摩拳擦掌,“我早就看那老小子不顺眼了,肚子挺得跟怀了八个月似的,一看就没少捞!” 程文硕离开后,胡步云打通了苏永强的电话,匯报说:“我已经给程文硕打过招呼了,赵瑞龙还有几个小问题需要核实,然后就把他放了。您放心,不会出岔子。” 苏永强沉吟著道:“那好,步云你辛苦了。” 当天下午,浩南市公安局发布了一份“情况说明”,称將认真研究企业界反映的问题,在后续执法中“进一步细化標准,突出精准,保障合法经营者权益”。 这算是暂时对苏永强和张悦铭有了一个交代。 一直在密切关注事態发展的钱广富,看到这份声明,长长舒了口气,得意地对秘书说:“看见没?这就是团结的力量!他程文硕再横,也得讲政治顾大局!” 他拿起电话,打给几个相熟的老板:“哥几个,晚上『听潮阁』,我请客!庆祝一下!妈的,这几天可憋屈死我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订包厢的时候,市局经侦支队已经悄悄调取了他名下三家公司的纳税记录和银行流水。 第1714章 被迫剎车 程文硕盯著办公桌上那幅刚写完、墨跡还没干透的“乘胜追击”四个大字,越看越觉得那四个张牙舞爪的字像是在嘲笑自己。他烦躁地抓起宣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那里已经快被他的“墨宝”填满了。 內线电话刺耳地响起。是胡步云。 “行动可以收一收了。”胡步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很平静,但程文硕听得出来,胡步云有一丝不甘,但也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程文硕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收?步云书记!现在正是扩大战果的时候!赵瑞龙那几个核心马仔刚撂了点有意思的东西,眼看就要咬到肉了!这时候剎车……” “剎车。”胡步云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提高了音量,“成绩已经有了,社会面治安好转明显,该达到的效果基本达到。见好就收。” 程文硕梗著脖子,对著话筒低吼:“是不是张省长那边又在施压?还有苏书记也发话了?他们这是怕我们捅破天!” “文硕!”胡步云的声音陡然严厉了一分,“执行命令。大规模清查行动,即刻停止。后续问题,按程序移交,转入常態化监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程文硕粗重的喘息声。 胡步云放缓了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知道你憋屈。我心里也一样。但有些线,现在不能过。把拳头收回来,不是为了认输,是为了下次打出去更有力。” “好吧,我明白了,你说了算。”程文硕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重重扣上电话。 他猛地一脚踹在厚重的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门外秘书嚇得一哆嗦,没敢进来。 “操!”程文硕低骂一声,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嘶哑,带著一股泄愤般的狠劲:“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我是程文硕!行动结束!重复,行动结束!所有外勤人员撤回,查封点位按规定办理移交!收队!” 程文硕的命令下达,第一时间落实到浩南市公安局及下属各分局,浩南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大屏幕上,原本密集闪烁、代表各行动组位置的光点,开始陆续熄灭、撤回。 持续了十多天的刺耳警笛声,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歇。 一种近乎憋屈的安静,笼罩下来。 几个正在突击审讯赵瑞龙手下“四大金刚”之一的侦查员,接到指令后,不甘地收起笔录,对著那个刚刚有些鬆口、面露侥倖的混混狠狠瞪了一眼:“算你狗屎运!” 混混不明所以,但看著警察们收拾东西走人,咧开嘴,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难看笑容。 负责清理赵瑞龙旗下那家被查封夜总会的干警,看著仓库里还没清点完的成箱高档洋酒和可疑“情趣用品”,无奈地贴上封条。“妈的,便宜这帮龟孙了。” 程文硕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烟雾繚绕中,他脸色铁青。他想起上官芸生前那双锐利又带著疲惫的眼睛,想起胡步云那句“把拳头收回来”,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湿。 他猛地拉开抽屉,拿出那幅刚被扔掉的“乘胜追击”,又摊开,看著上面歪歪扭扭、力透纸背的字跡,自嘲地笑了笑。 “乘胜追击?追个屁!”他嘟囔著,拿起毛笔,蘸饱了墨,在那“追”字上狠狠打了个叉。墨水晕开,像个溃烂的伤口。 行动停止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浩南。 那些提心弔胆了十几天的“老板”们,第一时间收到了风。 “瑞龙建筑”办公室里,赵瑞龙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感觉是重新活过来一次。 “妈的……这种日子,老子再也不想经歷了……”他喃喃自语,隨即又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看来……那位还是罩得住!” 他立刻拿起手机,想给冯子良报个喜,顺便探探口风。电话拨出去,响了半天,无人接听。 赵瑞龙皱了皱眉,心里刚落下的大石头又悬起了一点。这老狐狸,什么意思? 冯子良此刻正坐在自家书房里,看著手机上赵瑞龙的未接来电,眼神复杂。行动停止,赵瑞龙出来了,他本该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胡步云这么干脆地收手,不符合他一路硬刚的风格。这不像认输,更像是战术调整。 他烦躁地关掉手机。这个时候,还是离赵瑞龙远点比较安全。 钱广富更是得意非凡。在自家豪华別墅的餐厅里,他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罗曼尼康帝,对著几个前来“压惊”的老板举杯:“各位!看见没?邪不压正!咱们团结起来,他程阎王也得掂量掂量!这北川的天,塌不下来!以后,该吃吃,该喝喝!” 觥觥交错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仿佛那场席捲全城的风暴,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 省委大楼里,胡步云站在窗前,看著楼下恢復“正常”的车流。他知道,表面的风暴已经平息,但水下的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接通了程文硕的加密线路。 “文硕,明面上的动作停了,但你那个小组,不能停。”胡步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工作要转入更深的地下。利用这次风暴搅起来的泥沙,把里面有价值的东西,一点点筛出来。尤其是赵瑞龙和境外那条线,盯死了,但绝不能暴露。” 电话那头,程文硕精神一振,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明白!步云书记你放心,明的不行,咱就来暗的!我保证,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王八蛋的老底刨出来!” “上官芸同志的案子,”胡步云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沉重,“正式移交马非,按『交通事故』处理,程序上走完它。让他……以个人的方式,继续查吧。” “马非,他能行吗?”程文硕有些怀疑。 “他对上官芸有感情,而且,他是公安厅副厅长,有他的资源和便利。让他去查,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掩护。”胡步云解释道,“你集中精力,盯住更大的鱼。” “懂了。” 掛了电话,胡步云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 剎车是为了更好的加速。经过这一场硬仗,那些想对自己身边人下手的傢伙,应该要收敛一点了。威胁于洋飞、残害上官芸那种手段,应该暂时不会使用了。他们的狠辣是藏在阴暗里的,而我胡步云的狠辣是明面上的,谁再想动我的人,那就试试。我们不妨再过上几招。 对手以为风暴已过,可以高枕无忧了?恰恰相反,真正的较量,刚刚从明处,转入了更凶险的暗处。 他看了一眼日历。距离上官芸牺牲,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那份沉甸甸的帐,他一天都不曾忘记。 第1715章 让他们狗咬狗 程文硕那辆改装过的黑色奥迪越野车驶出省公安厅大院时,门口站岗的武警下意识挺直了腰板。车里,程文硕阴沉著脸,方向盘被他攥得吱嘎作响。 “操!”他猛地一拍方向盘,“这叫什么事儿!” 副驾上的刑侦总队长赵明武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查得正到关键时候,让老子剎车?”程文硕咬牙切齿,“赵瑞龙那几个马仔眼看就要撂了!那个管帐的娘们连境外帐户密码都快吐出来了!” 赵明武小声提醒:“程厅,胡书记肯定有他的考虑……” “考虑个屁!”程文硕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巷,“不就是张悦铭那老小子扛不住压力,苏永强又和稀泥吗?” 他一个急剎停在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门口,这是他们几个心腹常碰头的地方。 菜馆老板老陈迎出来,看到程文硕的脸色,识趣地闭了嘴,直接引他们进了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里烟雾繚绕,经侦支队长李锐和技侦科长王涛已经等在那里。 “说吧,现在什么情况?”程文硕一屁股坐下,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李锐翻开笔记本:“赵瑞龙今天上午已经办了取保候审。他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趟医院,说是检查身体,实际上见了两个人。” “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一个是他的律师,另一个……”李锐顿了顿,“是钱广富的司机。” 程文硕眼睛眯了起来:“钱广富?那个跳得最欢的商会会长?” “对。虽然没直接证据,但我们怀疑钱广富在这次舆论风波里没少出力。” 王涛接话:“技侦这边恢復了赵瑞龙一部被格式化的手机,里面有几个加密通话记录,通话对方基站在省政府家属院附近。”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程文硕缓缓放下茶杯:“妈的,还真是庙小妖风大。” 赵明武皱眉:“程厅,要是连省政府里都有人护著他们,这还真不好办。” “怕什么?我就是在省政府的人,我还是副省长。但在省政府,也没谁把我当根葱,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大老粗警察。”程文硕冷笑,“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沉住气。步云书记说得对,把拳头收回来,才能打得更狠。” 他看向李锐:“赵瑞龙的公司现在什么状况?” “表面上恢復运营了,但我们冻结的主要帐户还没解封,他资金链很紧张。有意思的是,他出来后的第一笔大额支出,是往境外转了五百万。” “境外?”程文硕来了精神,“查清楚去向了吗?” “正在追,走的加密虚擬货幣通道,需要点时间。” 程文硕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继续盯死他,但要更隱蔽。我怀疑这老小子要跑路。必要的时候嚇唬一下他,断了他想跑的念头,与其我们到处堵他,不如把他嚇成缩头乌龟,让他自己不敢露头。” 与此同时,在浩南市最高端的“云顶”私人会所里,赵瑞龙正对著冯子良大发雷霆。 “冯厅,您这就不够意思了吧?”赵瑞龙脸色铁青,“我进去这么多天,出来第一个给您报平安,您连个电话都不接?” 冯子良慢条斯理地品著茶:“赵总啊,非常时期,要懂得避嫌。我这不是帮你周旋去了吗?不然你能这么容易出来?” “周旋?我手下折进去七八个!三个场子被封!资金链都快断了!您就这么周旋的?”赵瑞龙冷冷地看著冯子良,心说谁保的我,我心里没数吗?这时候你在我面前报功,我都不稀得拆穿你。 冯子良放下茶杯,脸色冷了下来:“赵瑞龙,注意你的態度。这次能把你捞出来,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程文硕那条疯狗是衝著谁来的,你心里没数吗?” 赵瑞龙一愣:“您是说,他就是想搞我?我想来想去,和那么些个大佬相比,我算个屁啊,他胡步云至於这么盯著我吗?” “上官芸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冯子良压低了声音,“胡步云这是要报仇!这次治安整治不过是开胃菜,你真以为他会善罢甘休?” 赵瑞龙额头渗出冷汗:“天地良心,上官芸的事真的与我无关!如果我撒谎,天打雷劈!” “一个上官芸,让胡步云差点把浩南市翻个天,多少人跟著倒血霉,你还说与你无关?” “最近都安分点。”冯子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把该擦的屁股擦乾净,特別是境外那条线,暂时都断了。” “可那边的生意也不能不管啊。”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冯子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记住,真要出了事,没人保得了你。包括上面的人,只会让你闭嘴。” 看著冯子良离开的背影,赵瑞龙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妈的,用得著老子的时候称兄道弟,出事了就想撇清关係?” 秘书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赵总,那境外的事情,怎么处理?” 赵瑞龙眼神阴晴不定,半晌才咬牙道:“先停一停。不过,咱们也不能当砧板上的鱼,得留个后手。” 他招手让秘书附耳过来,低声吩咐:“把我保险柜里那个黑色u盘,复製一份存到境外伺服器。真要鱼死网破,老子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赵瑞龙安排后路的同时,胡步云的办公室里,省委组织部长李国明把一份加密文件交给胡步云。 “步云书记,这是你要的名单。全省副处级以上干部中,近三年有子女或配偶在境外定居、留学的,都在这里了。” 胡步云接过文件,快速瀏览著:“重点標註的有多少?” “二十七人。其中与交通运输、金融、国土系统相关的有九人。”李国明推了推眼镜,“冯子良的女儿在澳洲留学,每年的费远超他的正常收入。” 胡步云点点头,把文件锁进保险柜:“红色教育活动不能停,要常態化。另外,准备一批年轻干部,关键岗位要隨时有人能顶上去。” 李国明会意:“已经在做方案了,重点是纪检、公安和金融系统。” 送走李国明后,秘书龚澈轻轻敲门进来匯报:“书记,程省长来了,说是有重要情况匯报。” 程文硕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居然没拿他那个標誌性的公文包。 “步云书记,有重大发现!”程文硕压低声音,“赵瑞龙出来后,往境外转了一大笔钱。我们追踪到一个加密钱包地址,这个地址最近三个月有大量资金往来,其中一个收款方,疑似是刘金印在维京群岛註册的空壳公司!” 胡步云眼中精光一闪:“確定吗?” “九成把握!”程文硕兴奋地说,“而且我们监听到赵瑞龙和冯子良的谈话,冯子良暗示上官芸的死和『上面』有关。” “上面?”胡步云皱眉,“具体指谁?” “没说。但赵瑞龙似乎很害怕,正在准备后路。”程文硕凑近一步,“要不要再把赵瑞龙控制起来?我怕他真跑了。” 胡步云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既然他们內部已经出现裂痕,那我们不妨再添把火。” 他看向程文硕:“你安排一下,让赵瑞龙『偶然』发现,冯子良正在暗中转移资產,准备送家人出国。” 程文硕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妙啊!让他们狗咬狗!” 胡步云又问:“那个刘金印现在什么情况?” 程文硕撇了撇嘴,“在里面吃得好睡得好,毕竟是大人物嘛,在里面受到了优待。不断有公司高管、家属和律师去见他。恆泰集团现在由他弟弟刘金学主事。刘金学和刘金印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行事风格,他们兄弟俩一文一武,刘金印负责把控全局和洗白,刘金学负责干脏活,当集团的清道夫。不过哪怕现在刘金印失去了人身自由,但集团的运转仍是他运筹指挥,弟弟刘金学只是傀儡一个。” 胡步云微微一笑,“看来这个恆泰集团还是不愿意消停。” 第1716章 张悦铭的抉择 程文硕的扫黑行动被硬生生叫停,就像一锅滚油被猛地浇进一瓢冷水,表面上噗嗤一声偃旗息鼓,底下却炸开了无数滚烫的油点子,灼得各方势力齜牙咧嘴。 消息传到省长张悦铭耳朵里时,他刚批完一份关於优化营商环境的文件。秘书轻声匯报完,小心翼翼观察著他的脸色。 张悦铭没说话,只是摘下老镜,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镜片。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鬆动,暴露了他內心的舒坦。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回文件上,仿佛这对他来说,只是个隨手掣肘胡步云的无足轻重的插曲。 他甚至有点暗暗庆幸,这剎车踩得及时。 程文硕那条疯狗再咬下去,不知要扯出多少烂摊子,牵连多少“正经生意人”。 但凡生意做到一定规模的企业家,谁身上没点原罪?真正两手清白的人,是不可能在野蛮生长的环境中脱颖而出的。 这时候,张悦铭心里竟对胡步云有了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感激。胡步云这次居然这么“听话”,说停就停了,这在张悦铭看来,无疑是一种退让,一种在压力和现实面前的妥协。 “看来,步云同志也並非一味蛮干,还是懂得审时度势的。”张悦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愜意地呷了一口。 他觉得,胡步云大概是意识到,在北川这片地界上,光靠蛮力横衝直撞是行不通的,最终还是要回归到“稳定”和“发展”这个大局上来,而把握这个大局的韁绳,理应握在省委书记苏永强和他这个省长手里。而不是握在一个排名第三的副职手里。 这种“误判”带来的微妙优越感,让张悦铭连日来被程文硕搅得烦躁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然而,这份舒畅没维持多久,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来的是穆宏远。这次他没像上次那样大剌剌地闯办公室,而是通过秘书正规预约,姿態摆得很足。 张悦铭在小会客室见的他。穆宏远这次没翘二郎腿,坐得规规矩矩,脸上甚至还带著点恰到好处的忧色。 “张省长,冒昧打扰。”穆宏远开口,语气比上次恭敬了许多,“家里长辈听说北川最近……动静不小,很是关心啊。” 张悦铭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都是一些正常的治安管理工作,现在已经告一段落了。” “那就好,那就好。家里很满意。”穆宏远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不过,家里长辈也让我带句话:剎车容易,可別让有些人觉得,这车是想停就能停,想开就能开的。尤其是那位步云书记,年轻气盛,这次看似收了手,谁知道他是不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波更猛的衝击?” 张悦铭没搭理穆宏远。他心中很是不悦,心说你算个屁呀?有资格教我做事?我能坐上省长的位置,全是你们穆家的托举吗?要不是我自己左衝右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能突出重围?现在你们倒是没完没了,难题给我一个接一个。你们穆家已经死了半截,就差盖上最后一层土了,你居然还在我这里装大尾巴狼。 穆宏远觉察到张悦铭脸色的变化,但也不在意。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著蛊惑:“张省长,您是北川的掌舵人之一,稳定和发展离不开您的定海神针作用。家里长辈的意思,该强硬的时候,还得强硬。尤其是在政府这一亩三分地里,规矩得立起来,方向得把稳了。不能让某些人把手伸得太长,干扰了正常的行政秩序和经济运行。” 这话听著是建议,实则绵里藏针。张悦铭听得懂里面的敲打和怂恿:胡步云没伤筋动骨,只是暂时缩了回去,你张悦铭若不想被他步步蚕食,就得趁机巩固地盘,展现出“省长”的权威。 穆宏远走后,张悦铭独自在会客室里坐了很久。烟雾繚绕中,他反覆掂量著穆宏远的话。 胡步云的“退让”,是真的认怂,还是战术性后撤?穆家的“关切”,是真心支持他,还是想把他当枪使? 他想起了上次穆宏远带来的赤裸裸威胁,想起了自己那些经不起细查的旧帐。果然是只要沾上穆家的腥气,这一生都不得安寧。 与虎谋皮,危险;但若不藉助穆家残留的影响力,单凭他自己,能稳稳压住胡步云越来越盛的锋芒吗? 尤其是最近,胡步云借著红色教育的东风,在干部思想层面搞得风生水起,李国明那个组织部长跟打了鸡血似的,调整干部的频率明显加快,这让他隱隱感到不安。人事权一旦被胡步云牢牢抓住,而苏永强继续躺平,他这个省长的话语权就会大打折扣。 作为省长,光在经济领域有话语权是远远不够的。要想政令畅通,干部队伍里得有相当一部分是自己这条线上的人才好办。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张悦铭掐灭菸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决定,要在政府工作中,更强势地限制胡步云的影响力,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北川的经济工作和政府运行,到底谁说了算。 几天后的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张悦铭的“强势”就初露端倪。 研究到浩南都市圈几个配套基础设施项目的资金安排时,浩南市长姜宇豪刚匯报完,张悦铭就直接做出决断:“这几个项目,方案我都看了。想法是好的,但有些步子迈得太大,超出了我们目前的財力承受能力。我的意见是,分期分批实施,优先保障最紧迫的民生项目。尤其是那个连接新城区和经开区的骨干路网,预算砍掉三分之一,重新论证优化后再报。” 这话一出,会场顿时安静下来。谁都知道,这几个项目是胡步云力推的,是浩南都市圈建设的骨架工程。张悦铭这一刀砍下去,不仅砍了预算,更是直接挑战了胡步云的规划权威。 姜宇豪额头冒汗,下意识地看向列席会议的胡步云。 第1717章 暗流盯上新目標 胡步云手里转著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张悦铭的话。 分管財政的常务副省长连忙打圆场:“张省长的考虑很周全,量力而行是应该的。发改委和浩南市政府回去再细化一下,看看哪些可以缓一缓……” “不是缓一缓的问题。”张悦铭打断他,语气强硬,“是要重新评估必要性!我们不能为了追求所谓的『气魄』,就不顾財政风险,搞一堆半拉子工程!政府的每一分钱,都要在刀刃上!” 他目光扫过会场,重点在几个与胡步云走得比较近的厅长脸上停留片刻:“各位都要有这个意识,当家不容易,我们要对北川的財政负责,对老百姓的血汗钱负责!” 这番话冠冕堂皇,占住了“財政风险”和“民生优先”的道德制高点,让人难以直接反驳。 胡步云依旧沉默著,只是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了几笔,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会议结束后,消息灵通的人士立刻嗅到了风向的变化。 “看见没?张省长今天火力全开啊!” “浩南都市圈的项目说砍就砍,这是直接打胡书记的脸啊。” “看来上次治安整治叫停,让张省长底气足了不少。” “神仙打架,咱们小鬼可得站对队……” 张悦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回到办公室,心情颇佳,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他觉得,自己今天总算在政府系统內部,重新树立起了应有的权威。 接下来几天,张悦铭更是频频出手。 省財政厅在他的授意下,下发了一份《关於进一步加强省级財政资金使用绩效管理的通知》,要求对所有重大项目资金进行“穿透式”审计和“全过程”绩效评估,审批流程变得更加繁琐、严格。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主要是针对胡步云主导的那些“超常规”项目。 省国土资源厅报上来的一份关於优先保障浩南都市圈重大產业项目用地的方案,也被张悦铭以“需要统筹全省用地指標,不能过於集中”为由打了回去,要求重新研究。 甚至连省人社厅和教育厅报请表彰一批“红色教育”先进单位的文件,张悦铭也压著没批,只在上面不咸不淡地批了一句:“表彰不宜过多过滥,注意导向和实效。” 这一连串的动作,针对性极强,摆明了就是要给胡步云主导的改革和发展步伐降速,甚至设置障碍。 政府系统內的干部们面面相覷,感觉空气中的火药味又浓了起来。一些原本观望的人,开始悄悄向张悦铭这边靠拢;而紧跟胡步云的干部,则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倒发生了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小插曲。 程文硕大概是为了排遣行动被叫停的鬱闷,也可能是练字练得走火入魔了,居然给省公安厅食堂题了一幅字——“粗茶淡饭”。 四个大字一如既往地歪歪扭扭,墨跡淋漓,尤其是那个“饭”字,右边的“反”写得像个拄著拐棍的老头,颤颤巍巍。 食堂大师傅看著这匾额,脸皱成了苦瓜,对著前来吃饭的程文硕诉苦:“程省长,您这字,掛上去,我怕同志们看了影响食慾啊……” 程文硕把眼一瞪:“你懂什么?这叫返璞归真!提醒大家牢记艰苦朴素的革命传统!就掛打饭窗口上面,谁吃饭都能看见!” 於是,每天中午,公安厅的干警们排队打饭时,一抬头就能看到程副省长那“震撼人心”的墨宝,个个表情复杂,吃饭的速度都不自觉地快了几分。私下里,大家把这称为“开胃字”——看多了,確实挺下饭,毕竟再难吃的饭,也比那字顺眼点。 这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胡步云耳朵里,他当时正在喝茶,闻言差点没呛到,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龚澈嘆道:“这个程文硕,让他查案是把好手,这书法就不敢多评价了,算了,还是留给公安厅內部消化吧。” 玩笑归玩笑,胡步云对张悦铭近期的步步紧逼,心知肚明。他没有立刻反击,甚至在一些公开场合,对张悦铭强调財政纪律和稳健发展的说法,还表示了某种程度的“认同”。 这让张悦铭更加確信,胡步云是迫於压力选择了隱忍。他颇有些自得,觉得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然而,张悦铭没有察觉到,在他忙於在政府內部“立规矩”、“划界限”的时候,几份关於省交通运输厅副厅长冯子良子女在境外消费记录异常、以及赵瑞龙旗下公司近期仍有可疑资金试图通过地下钱庄流出的绝密报告,已经悄然摆上了胡步云的办公桌。 程文硕那幅“粗茶淡饭”还掛在公安厅食堂,干警们已经练就了边看字边扒饭、眼不见为净的生存技能。 但北川政商界的饭局,却没几个人能吃得舒坦。 风暴表面上停了,水底的暗流却开始转向,悄无声息地涌向一个新的目標。 胡步云坐在办公室里,看著于洋飞刚送来的报告。经开区新材料產业园的设备调试到了最关键阶段,核心部件却卡在了海关,理由是“需要额外的安全技术认证”,这一卡就是大半个月。 “胡书记,这理由扯淡得很,”于洋飞在电话里气得直骂娘,“同样型號的设备,去年邻省进口时畅通无阻。我托人打听了,说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故意卡我们。” 胡步云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不是蛮干,而是拿老套路来对付自己,精准的卡脖子。 紧接著,重头戏来了。 浩南都市圈的標誌性工程,那座连接新老城区、总投资超百亿的跨江大桥,开始频繁“走背字”。 先是设计方省规划设计院的一位资深工程师,突然被匿名举报“学术不端”和“私生活混乱”,虽然查无实据,但人被纪委监委找去无休无止地谈话、调查,弄得心力交瘁,无法全心投入工作。 然后,负责大桥关键索鞍和钢缆供应的“浩江重工”,其位於外省的母公司莫名其妙地被爆出“財务造假”传闻,虽然很快澄清,但银行授信额度被临时冻结,资金链骤然紧张,影响到原材料採购,交货日期变得遥遥无期。 第1718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跨江大桥项目总指挥刘元江,人称刘胖子,顶著稀疏的头髮,再次衝进胡步云办公室,这次连汗都顾不上擦了。 “胡书记,邪门,太邪门了!”他挥舞著手机,“刚接到消息,我们之前谈好的那家荷兰的桩基监测设备供应商,突然单方面撕毁合同,寧愿赔违约金也不卖给我们了。他们说是接到了总部指令,涉及『战略安全』,我呸!一个民用桥樑监测设备,扯他娘的蛋战略安全!” 胡步云让他坐下,龚澈给沏了茶。 胡步云问:“別急,慢慢说,还有吗?” “有,怎么没有!”刘胖子灌了口水,喘著粗气,“网上开始有节奏了,说我们大桥选址地质条件复杂,有『未知断层』,是『拍脑袋工程』。还找了些所谓的『专家』在网上阴阳怪气。更可气的是,有几个来自本地和京都的自媒体帐號,开始炒作拆迁补偿的旧帐,煽动少数没谈拢的拆迁户闹事,堵在项目部门口,拉横幅说我们『与民爭利』、『破坏风水』!” 胡步云点开刘胖子转发的连结。攻击角度刁钻,不再是简单的谩骂,而是披著“专业质疑”和“为民请命”的外衣,极具迷惑性。 “这些手段,不像赵瑞龙那种土鱉能玩得转的。”刘胖子压低声音,“胡书记,我感觉……背后有高人。打法很系统,专挑我们的关键环节和薄弱点下手,这是想让我们从內部瓦解,不战自溃啊。” 胡步云盯著屏幕,眼神冰冷。这种精准打击供应链、操纵舆论、製造社会矛盾的组合拳,风格確实与之前不同,更阴险,也更难对付。 这不再是简单的报復,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狙击,目標直指他胡步云的政治生命线。 “我知道了。”胡步云语气依旧平静,“施工不能停,按现有条件推进。拆迁的问题,你配合浩南市相关部门,依法依规儘快解决,该强硬的时候不要手软。” 刘胖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嘆了口气:“明白,我尽力。” 刘胖子走后,胡步云立刻叫来龚澈:“两件事。第一,让齐秘书长协调商务厅、海关,儘快解决经开区设备进口问题,必要时可以请驻外使馆协助。第二,请程文硕副省长和国资委的周启明主任过来一趟。” 程文硕和周启明前后脚赶到。 胡步云把跨江大桥遇到的情况言简意賅地说了一遍。 程文硕一听就炸了:“臥槽,断咱们的粮草,挖咱们的墙角?这他娘的是商业版的黑社会啊,查,我非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启明倒没有那么慌张,他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胡书记,程省长,从商业手段来看,对方非常专业。针对设计方、供应商、融资渠道进行多点打击,这是典型的资本狙击手法,目的是拖垮项目,甚至逼停项目,然后他们再以救世主或者抄底者的身份介入。” “资本狙击?”程文硕瞪眼,“谁他妈这么有钱有势?” 周启明吐出四个字:“恆泰集团。”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金印不是还在里面吗?即便他有幕后操盘的能力,但人在里面,想搞这么大动作也不容易吧?”程文硕皱眉问道。 “刘金印是在里面,但他弟弟刘金学在外面。”周启明语气平淡无波,“恆泰集团现在的日常运营,由刘金学主持。刘金学已经不是原来的刘金学了,他学乖了,开始约束手下人的行为,学他哥哥玩谋略。刘金印更擅长运用资本和规则的力量,这一看就是他的手笔,刘金学只是不折不扣的执行者。我们省金控中心在清理与恆泰的关联交易时,发现了几笔指向不明、但最终流向与跨江大桥潜在竞爭对手有关的资金。” 胡步云眼神锐利起来:“说具体点。” “我们追踪到,一家註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近期收购了『长江重工』母公司的一部分短期债券,恰好在其『財务造假』传闻爆出前。同时,另一家与恆泰有间接股权关联的諮询公司,是那家荷兰设备供应商在亚太区的独家战略顾问。”周启明顿了顿,“另外,网上那几个带节奏最凶的『专家』和自媒体,其背后的文化传播公司,股权结构向上穿透后,都能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寰宇资本。” “寰宇资本……”胡步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上官芸生前追查境外资金时,就提到过这个与恆泰关係密切的资本平台。 所有的线索,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最终都指向了那个虽然失去刘金印、但依然庞大的恆泰帝国,以及站在幕后的刘金印。 “妈的,原来是刘金印这个缩头乌龟!”程文硕猛地一拍大腿,“人都进去了,还敢玩这些阴的,他到底想捞取什么好处?” “让我在北川威信全失,或者灰溜溜滚出北川,或者无奈进入他们的阵营,这就是他们要的好处。”胡步云冷冷道,“捞钱也是他们需要的,搞垮跨江大桥,能重创我的政治声誉;如果能趁机以低价接手或者参股,他们还能掌控这个核心基础设施,未来利益巨大。一箭双鵰。” “那我们怎么办?”程文硕摩拳擦掌,“直接动刘金学?这孙子可比赵瑞龙难搞多了。” “动他需要確凿证据。”周启明提醒,“目前这些都是间接关联和合理怀疑,在法律上不够有力。恆泰的防火墙修得很厚。” 胡步云走到窗前,看著远处依稀可见的跨江大桥工地。塔吊林立,但在无形的战场上,它正遭受著猛烈的攻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胡步云转过身,目光扫过程文硕和周启明,“既然他们玩阴的,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但要更聪明。” “程副省长,你负责线下。加派便衣保护关键供应商的代表和项目核心技术人员,防止他们被骚扰、恐嚇甚至『策反』。对那几个闹事的拆迁户,查清楚背后有没有人指使和资金支持。” “明白,我安排人盯著,保证连他们一天上几次厕所都清楚!” “周主任,你负责线上和资本层面。”胡步云看向周启明,“动用一切合规手段,確保项目资金链安全,寻找替代供应商。同时,利用金控的渠道,继续深挖恆泰和寰宇资本的资金流向,特別是与那些跳樑小丑『专家』、自媒体之间的资金联繫,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转帐记录。” “好的,胡书记。我会组织专业团队跟进。”周启明点头。 “另外,我会安排省纪委的人参与你们的工作,这样你们的调查就方便得多。”胡步云沉吟道,“同时,把我们掌握的情况,通过安全渠道,適当向京都有关部门反映。有些仗,需要更高层面的支持和协调。” 程文硕和周启明领命而去。 胡步云独自留在办公室里,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拿起桌上那份跨江大桥的规划图,图纸上蜿蜒的桥体如同一条即將腾飞的巨龙。 第1719章 马非的执念 公安厅副厅长马非的办公室,烟雾浓得能当杀虫剂使。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像座小型坟塋。马非盯著电脑屏幕,眼里布满血丝,鬍子拉碴,衬衫领口松著,哪还有半点往日那个精明干练的副厅长样子。 上官芸的追悼会过去快一个月了。官方结论早就下了:“交通意外”。案子移交到交警总队,按流程走著。所有人都劝他节哀,向前看。 去他妈的向前看。 马非掐灭又一个菸头,拿起內线电话,声音沙哑:“老赵,我马非。把三个月前,邻省l市『平安运输』公司名下所有重型货车的gps轨跡数据,还有司机档案,调出来给我。对,现在。理由?厅里涉企风险排查,需要交叉比对。嗯,保密。”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上官芸最后那条匯报行程的简讯,还躺在他手机里。他几乎能背出来每一个字。 “例行排查”,这是他找的藉口。利用副厅长的权限,绕过办案系统,以“安全监管”、“数据备份核查”等名义,调取一切可能与那天晚上有关的碎片。 他知道这违反纪律,知道一旦被发现,后果严重。但他控制不住。一闭眼,就是上官芸躺在殯仪馆里的样子。他们夫妻感情是淡了,但那是他老婆。跟了他二十多年,给他生了女儿,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意外,他马非干了半辈子刑侦,就不信有这么“乾净”的意外! 数据很快传了过来。海量的信息,密密麻麻的经纬度坐標,成千上万的司机信息。 马非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外卖放在门口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像一头固执的老狼,盯著几名下属,用最原始的方法,在数据的荒漠里嗅探著可疑的气息。 他重点圈定车祸当晚,事故地点前后五十公里高速路段,所有“平安运输”货车的行驶记录。一辆辆比对,一秒秒核对。 眼睛乾涩得滴了眼药水也没用。颈椎发出抗议的嘎吱声。 第三天凌晨,屏幕上一个微小的异常,像根针一样扎了他一下。 一辆车牌为“l·b7r89”的重型厢式货车,在车祸发生前约四小时,曾偏离主路,从浩南西收费站下了高速。下去后,gps信號消失了大概二十三分钟。然后重新出现,返回高速,继续行驶。 消失点附近,是浩南市西郊的老工业区,遍布著各种小型物流站、修理厂和废弃仓库。 这段消失的轨跡,在最初交警部门的调查记录里,根本没有提及。或许是疏忽,或许是觉得短暂偏离和信號丟失在长途运输中很常见。 但马非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调出该车司机信息:李强,四十二岁,l市人,驾龄十五年,无重大违章记录。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又调取了该车近半年的维修保养记录。大部分在l市进行。唯独有一次,就在车祸发生前五天,记录显示在浩南市一家名为“顺达快修”的店铺更换过剎车片。 “顺达快修”的地址,就在gps信號消失的那个区域边缘。 马非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立刻在內部系统里查询“顺达快修”。註册法人:王继武,四十五岁,本地人,经营该店超过十年。无犯罪记录。 一切看起来依旧正常得过分。 马非不死心。他动用权限,接入了交警部门的道路监控系统,试图寻找那辆“l·b7r89”货车当晚下高速后的影像。 大部分监控覆盖主要路口,对於支路和小巷,存在大量盲区。 他熬红了眼,一帧一帧地翻看浩南西收费站出口以及周边几个可能路口的监控录像。时间一点点回溯到那个夜晚。 找到了! 在收费站出口往老工业区方向的一个岔路口,较为模糊的监控捕捉到了那辆货车的背影,转向了一条通往密集小型厂房和仓库的辅路。那条路,监控探头极少。 马非记下时间点,继续追踪货车返回高速时的入口监控。时间比对,间隔正好是二十多分钟。 这二十多分钟,这辆车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他反覆放大那个岔路口的监控画面,由於像素和光线问题,驾驶室里司机的面容很模糊。但副驾驶位置上,似乎还有一个人影?一个戴著鸭舌帽,看不清脸的人影。 车祸调查报告里,可没说事发时货车上有两个人!现场也只找到了司机李强一人的遗体。 马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打草惊蛇。现在的调查完全是他的个人行为,没有任何授权。 他关掉所有查询界面,清除了瀏览记录。然后拿起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喂,猴子,我,老马。”马非压低声音,“帮我盯个地方,西郊那边的『顺达快修』……对。悄悄的,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生面孔,或者有什么异常。特別是……有没有人打听大概一个多月前,一辆l市牌照的大货车去修车的事。嗯,谢了,欠你一顿酒。” 掛了电话,马非走到窗边,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看著楼下渐渐甦醒的城市,攥紧了拳头。 他下定决心,不管是意外,还是有人搞鬼,我一定把这事儿,查个底朝天。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个加密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下: “l·b7r89,顺达快修,gps丟失23分钟,副驾?鸭舌帽。” 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號,又重重地圈了起来。 执念,像藤蔓,已经爬满了他的心臟。 第1720章 资金炼追踪 “治安整治”雷霆行动被强行摁下暂停键,憋得程文硕好几天脸色都比锅底还黑。 水面之上,风暴似乎已然平息。浩南市的夜晚重新被霓虹灯和烧烤摊的烟火气占据,之前抱头鼠窜的、心里有鬼的“老板”们,试探著伸出触角,发现警报解除,便又渐渐活跃起来。 赵瑞龙甚至大张旗鼓地给自己办了场“压惊宴”,地点选在自家那个曾被贴上封条、如今又重新开业的高级夜总会,只是规模和排场收敛了不少。 但水面之下,暗流的流向变得更加诡譎难测。 省国资委主任、金融控股集团董事长周启明的办公室,永远瀰漫著一股列印纸、咖啡因和冷静剂混合的味道。他本人依旧顶著那张標准的“財务报表脸”,仿佛程文硕掀起的惊涛骇浪和之后的紧急剎车,於他而言只是资產负债表上几个无关紧要的数字波动。 他正主导著对省金控內部与恆泰系过往关联交易的彻底清理,这项工作繁琐、细致,且阻力重重。 一些看似早已结清、归档的项目,在他的要求下被重新翻出,用放大镜乃至显微镜进行二次审视。 这天下午,风险控制部的一名年轻业务骨干,顶著两个黑眼圈,抱著一摞厚厚的、散发著陈年纸墨味的档案卷宗,敲开了周启明的门。 “周主任,有发现。”年轻人声音有些沙哑,但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们重新核对了三年前一笔投向海外大宗商品贸易的夹层基金,名义上是投资有色金属,最终资金接收方是维京群岛的一家仓储物流公司。” 周启明抬起眼皮,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这笔交易当时顺利退出,年化收益率低得可怜,刚好卡在风控及格线上,所以当时也没太引人注意。”年轻人走到周启明办公桌前,摊开几份关键文件,手指点著上面几行复杂的產品结构和资金流向说明,“但我们这次把资金出境后,在海外各个中转帐户的流水全部拉出来,做了穿透式追踪,发现其中有大约八百万美元,在维京群岛那边並没有进入指定的仓储公司帐户,而是通过一个极其复杂的信用违约互换(cds)合约,进行了一次『风险对冲』操作。” “说重点。”周启明言简意賅。 “重点是,这个cds合约的对手方,是一家註册在开曼群岛的对冲基金,名为『阿尔法机遇』。而这家『阿尔法机遇』的主要投资人之一,经过多层股权穿透,指向了赵瑞龙实际控制的一个离岸家族信託!”年轻人语速加快,“更关键的是,这个cds合约本身的设计就很蹊蹺,它掛鉤的参考资產是一篮子毫无关联的垃圾债券,最终这八百万美元通过合约『赔付』的名义,几乎原封不动地流入了『阿尔法机遇』基金,然后很快又通过几次转换,注入到了赵瑞龙旗下那家『瑞龙建筑』在东南亚的一个基建项目上,名义是『股东借款』。” 周启明身体微微前倾,拿起那份cds合约的影印件,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和金融模型参数,看得人头晕眼。“也就是说,当年省金控出去的钱,绕了地球大半圈,玩了一把金融魔术,最终有一部分洗白了身份,又回到了赵瑞龙自己的口袋里?还顺便帮他把资金转移到了境外?” “完全可以这么理解,周主任!”年轻人用力点头,“这是一种非常隱蔽的洗钱和利益输送方式,利用复杂的金融衍生品掩盖真实资金流向。如果不是我们这次下了死力气做跨境全额穿透,根本发现不了。之前我们的审计,最多追溯到维京群岛那家仓储公司层面就停了,谁会去查一个看似正常的cds交易细节?” 周启明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一丝锐光。赵瑞龙一个搞土石方、拆迁起家的地头蛇,居然能玩转cds这种高级金融工具?背后没有精通资本运作的高手指点,是绝无可能的。 “这个『阿尔法机遇』基金,和恆泰、和刘金印有没有关联?”周启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正在查。”年轻人坦言,“『阿尔法机遇』的股权结构非常复杂,像俄罗斯套娃,一层套一层,最终的实际控制人隱藏得很深。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恆泰和刘金印兄弟。但是,我们发现了另一个有趣的联繫。” “哦?”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家基金在亚太区的唯一战略合作券商,是『寰宇资本』旗下的证券部门。”年轻人顿了顿,补充道,“就是上官芸书记生前在查境外资金时,重点关注过的那家『寰宇资本』。”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运行的微弱噪音。 周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一条之前被忽略的、更加隱蔽曲折的洗钱路径浮出水面。它巧妙地利用了正规金融通道和复杂衍生品,將可能非法的资金“洗涤”並转移境外,甚至还能“反哺”回境內的特定项目。赵瑞龙在这条链条上,更像是一个资金通道和终端受益人的角色,而非主导者。真正的操盘手,很可能隱藏在“寰宇资本”乃至更深的恆泰系核心层。 “把所有相关资料,加密整理好。”周启明下达指令,“形成详细报告,直接报给我。这件事,目前仅限於你我知道,对风险控制部其他人员也要严格保密。” “明白!”年轻人肃然应道。 年轻人离开后,周启明独自在办公室里待了很久。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金融街车水马龙的景象。这片繁华之下,不知隱藏著多少类似“阿尔法机遇”这样的暗渠,悄无声息地吞噬、转移著巨额资金。 周启明第一时间拨通了胡步云的號码。 “步云书记,我是周启明。在清理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条赵瑞龙关联资金通过复杂金融產品跨境洗钱的新路径,可能涉及『寰宇资本』……”他言简意賅地匯报了核心发现。 电话那头,胡步云沉默地听著,只有偶尔轻微的呼吸声表明他在线。 “知道了。”听完周启明的匯报,胡步云只回了三个字,但语气里带著一种冰冷的重量,“材料儘快送过来。这条线,你亲自盯,不要停。” 掛了电话,胡步云站在办公室那幅北川省地图前,目光落在浩南市的位置,又仿佛穿透过去,看到了更遥远的维京群岛和开曼群岛。 程文硕的刀被强行收起,但周启明这把更加精准、冰冷的手术刀,似乎触碰到了更深的病灶。 对手很狡猾,也很专业。他们不仅懂得利用暴力剷除障碍,更擅长利用规则的漏洞和金融的迷雾来隱藏自己,转移財富。 明线上的风暴被迫停止,但暗线上的资金追踪,却意外地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虽然窗外依旧是浓雾瀰漫,但至少,已经能看到雾气后面晃动的、模糊的影子。 胡步云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阿尔法机遇”、“cds”、“寰宇资本”几个关键词,然后在它们之间,画上了几条清晰的连线。 资金的流向,永远不会说谎。而这,或许將是撕开整个迷局下一个突破口。 第1722章 寻找突破口 浩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小会议室里,刘豆豆把一份案卷摔在桌上,扯了扯警服领口,愤愤说道:“赵瑞龙手下那个管赌场的赵小强,刚撂了点儿有意思的,说他去年经手过几笔走地下钱庄的款子,指向一个境外帐户,还没来得及深挖,上面一纸命令,放人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旁边的老刑警嘆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豆豆,少说两句。上面有上面的考虑。” “考虑?考虑个……”刘豆豆把后面的那个“屁”咽了回去,烦躁地抓了抓头髮。那个所谓的上面,无非就是自己乾爹兼老丈杆子胡步云。说自己的老丈杆子考虑的是个屁,还是不太合適。 要是让囡囡知道自己对老丈杆子这么大不敬,自己的耳朵只怕都要被囡囡揪下来一只。 豆豆想起昨天跟著支队领导去给程文硕厅长送文件,看见程厅长办公室里那垃圾桶,又塞满了揉成团的宣纸,上面墨跡淋漓,隱约能看到“功亏一簣”之类的字眼。 连程阎王都这德性了,他们下面这些小兵能说什么? 晚上,刘豆豆带囡囡去吃大排档。刘豆豆总觉得带公主吃这种地方,不太合適。但囡囡喜欢这种地方,她说节约钱是第二位的,感受人间烟火气才是第一位的。 囡囡看刘豆豆蔫头耷脑,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盘子:“喂,人民警察,你这状態可不行啊,影响市容,也影响本小姐的食慾。” 刘豆豆灌了口啤酒,把白天的事倒苦水似的说了出来:“主要是手头的案子让我烦,眼看就要摸到境外那条线了,咔,一刀切!队里老张他们说,这感觉就像追嫌疑人追到死胡同,刚抓住裤腰带,背后有人喊『別追了,回家吃饭』!好吧,我陪你吃饭来了,你说我憋屈不憋屈!” 囡囡眨眨眼,她跟著章静宜处理集团事务不少,对资金、帐户这类词格外敏感:“境外帐户?我们南风集团法务部前阵子协助处理一个跨境纠纷,好像也提到过一个叫什么……『阿尔法机遇』的基金,神神秘秘的。” 刘豆豆没太在意,隨口应道:“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没得查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我听经侦那边一个哥们儿私下嘀咕,说程厅没真撒手,好像……转地下了。” 囡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她拿起一串烤韭菜,递给刘豆豆:“行了,別丧气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你先把这串韭菜解决了,补充点维生素,看你嘴角都起泡了。” 刘豆豆被她逗乐了,接过韭菜咬了一口,含糊道:“还是我家公主关心我。” 囡囡撇撇嘴说:“有点良心好不好,静宜阿姨对你不好吗,老胡对你不好吗?你开口的事,谁说了半个不字?” 几天后,程文硕来省委向胡步云匯报工作,完事后,顺口提了一句:“步云书记,昨天听你闺女囡囡说,豆豆在队里抱怨,说行动一停,下面干警士气有点受影响,都觉得……有点虎头蛇尾。” 胡步云正在批文件,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基层有情绪,正常。要做好思想工作。” 程文硕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不过,豆豆那小子无意中提了句,说囡囡好像从南风集团那边听到过『阿尔法机遇』这个名字……” 胡步云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 程文硕被他看得一激灵:“我就隨口一说,可能小丫头听岔了……” 胡步云没说话,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周启明刚匯报了“阿尔法机遇”与赵瑞龙洗钱、寰宇资本的关联,现在囡囡又从南风集团的商业渠道听到了这个名字……这不是巧合。 对手的命门,果然还是死死系在“资金”和“境外”这两条线上。明面上的风暴停了,水面下的暗流,必须立刻调整方向,精准导流。 胡步云沉吟片刻,叮嘱道:“你那个绝密小组,重心调整一下。赵瑞龙本人可以先放一放,他已经是惊弓之鸟,留著或许还能钓更大的鱼。集中力量,深挖两件事:第一,查清『阿尔法机遇』基金的实际控制人,以及它与寰宇资本、恆泰集团之间所有可能的人员、资金关联,特別是刘金印兄弟在里面扮演的角色。第二,梳理赵瑞龙以及我们之前掌握的其他重点嫌疑人,所有试图流向境外的资金通道,尤其是利用虚擬货幣、地下钱庄、贸易虚构等非正规渠道的。我要知道钱是怎么出去的,最终到了谁手里。” 程文硕精神一振:“明白,搞钱的路子,我让经侦和网安的专家加入进来!” “注意保密和合规,证据要扎实。”胡步云叮嘱,“另外,让你的人,从侧面了解一下,南风集团是在什么业务背景下接触到『阿尔法机遇』这个名字的,注意方式,不要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放心,我让生面孔去,装成做市场调研的。”程文硕拍胸脯。 程文硕领命而去后,胡步云又让龚澈请来了李国明。 李国明进来时,手里拿著一份刚印出来的、还带著油墨味的全省副处级以上干部“红色教育”活动阶段性总结报告。 “步云书记,教育活动反响热烈,干部思想受到深刻洗礼……”李国明照例准备匯报。 胡步云摆摆手,打断了他:“国明部长,教育活动效果要巩固,但下一步,要更聚焦。你组织部的另一项优势,该用起来了。” 李国明推了推眼镜,心领神会:“胡步云书记,你是指干部监督?” “嗯。”胡步云点点头,“结合这次红色教育中强调的忠诚、乾净、担当,对全省副处级以上干部,特別是身处金融、交通、国土、国资等关键岗位的干部,进行一次……嗯,『特殊关爱』。”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李国明之前提供的那份標註了子女配偶在境外人员的名单:“重点关照这上面的人。不是调查,是『了解』。了解他们家属在境外的具体学习、工作、生活情况,消费水平与家庭收入是否匹配,是否存在异常的大额资金跨境流动。特別是与我们已经掌握的某些境外实体、帐户有关联的,要重点留意。” 李国明表情凝重起来。这相当於一次不动声色的海外关係筛查,政治性、政策性极强,操作必须极其谨慎、隱秘。 “步云书记,这项工作敏感度很高,尺度如何把握?” “由你们组织部干部监督局,以『完善干部因私出国处境管理』、『加强领导干部家风建设』的名义进行,纳入常规管理范畴。”胡步云指示,“范围就限定在这份名单內,注意內外有別,资料严格保密,结果直接向你和我匯报。我们要做到心中有数,哪些干部可能在某些情况下,更容易被『外力』影响甚至操控。” 李国明瞬间明白了胡步云的深层意图。这是在为可能到来的、更激烈的斗爭清理战场,识別潜在的薄弱环节和被渗透的风险点。 “我明白了,马上部署,確保稳妥周密。” 两把新的、更加精准的“手术刀”悄然亮出。一把由程文硕操控,刺向迷雾重重的金融资本领域;一把由李国明执掌,瞄准干部队伍的海外关联软肋。 省委大楼外,阳光炽烈。胡步云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熙攘的车流。他知道,寻找突破口的战斗,已经从轰轰烈烈的正面衝锋,转入了无声却更加凶险的阵地侦察和情报绞杀。 每一份零散的信息,都可能成为撕开铁幕的关键。 他拿起內线电话:“龚澈,请周启明主任再把关於『阿尔法机遇』和cds交易的详细材料送过来一份。另外,以省委办公厅名义,向省国家安全厅预约一个工作会谈时间,就『加强新形势下经济领域风险防范与国家安全协作』听听他们的意见。” 对手藏在资本的迷雾和境外的屏障之后,但他相信,只要盯死资金流向,排查內部隱患,总能找到那条连接核心的、细微却致命的蛛丝马跡。 第1723章 南风的助力 程文硕那辆改装奥迪的轮胎碾过省公安厅大院掉落的香樟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刚跟胡步云匯报完对“阿尔法机遇”基金的最新追踪进展,人还没到办公室,就接到电话,说线索到了开曼群岛一层空壳公司那里,又他妈的断了,像掉进了黑洞。 程文硕憋著一肚子火,方向盘一打,拐进了公安厅后院,眼不见心净。 现在他的主要任务转入了地下,明面上的应酬能推则推。 就在程文硕为境外资金追踪头疼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城,南风集团总部顶楼,章秋水放下了一份来自欧洲合作伙伴的传真。 他揉了揉眉心,最近为自研技术投入,资金压力不小。但这份传真里顺带提及的一个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对方在閒聊时提到,他们在评估一家名为“阿尔法机遇”的基金时,发现该基金的投资风格与一家名为“寰宇资本”的机构高度相似,甚至怀疑背后是同一团队在操盘,並委婉提醒南风,若与这两家有任何业务往来,需格外谨慎。 “阿尔法机遇”……章秋水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他隱约记得,上次囡囡回来,好像提过一嘴,说豆豆在饭桌上抱怨案子查不下去时,蹦出过这个词。 商人的敏锐让他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他马上拨通了章静宜的电话。 章静宜正在视察南方集团浩南光伏研发中心,南风自研项目上马后,她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爸,什么事?您可是好久没打电话了,身体还好吧?”章静宜边应付研发中心的负责人匯报,边问章秋水。 章秋水急吼吼地说道:“我给你发了一个传真,你赶紧看看,『阿尔法机遇』,还有『寰宇资本』。你看了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和步云商量。” 章静宜快速瀏览了一遍,眉头微蹙:“这事非同小可,我记得豆豆那次说行动被叫停,正查到赵瑞龙的钱可能通过一个叫什么『阿尔法』的基金转到境外,然后就……没然后了。这家『寰宇资本』,是不是就是之前坑我们kme项目那个?” “九成九是它。刘金印的白手套之一。”章秋水眼神冷了下来,“真是阴魂不散。” 章秋水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下,继续说道:“步云那边,最近压力肯定很大。明面上的动作被叫停,暗地里的调查怕是举步维艰。我们南风在国际上还有些商业网络和合作伙伴,或许,我们南风集团可以帮他们从侧面了解一下这个『阿尔法机遇』和『寰宇资本』的底细。不直接插手,就是利用商业情报渠道,搜集点公开或半公开的信息。” 章静宜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这確实能在不违反规定的前提下,提供一些胡步云急需的、关於境外实体的背景信息。 “我马上安排可靠的境外业务部和法务部的人,以商业尽调的名义,悄悄搜集这两家机构的资料,特別是股权结构、核心团队成员、过往投资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它们与恆泰、刘金印兄弟的关联证据。”章静宜马上说道。 “要绝对保密,用最高级別的信息隔离措施。”章秋水叮嘱,“所有信息单向传递,匯总到你这里,由你判断哪些有价值,再决定是否提供给步云。” 章静宜点点头:“明白。” 南风集团的商业机器悄然启动了一部分,转向了一个看似与主营业务无关的方向。其海外的多家合作伙伴、律所、諮询机构,在“评估潜在商业风险”的合法外衣下,开始对“阿尔法机遇”和“寰宇资本”进行了一次悄无声息的外围扫描。 几天后,一些零碎的信息开始匯聚到章静宜的加密邮箱。 有合作伙伴反馈,“阿尔法机遇”的註册地址在开曼群岛一栋著名的“裙楼”里,那里挤满了成千上万的空壳公司。其公开披露的董事名单上全是代持人,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另一家与南风有长期合作的欧洲私人银行的朋友,在非正式沟通中透露,“寰宇资本”近期的资金流动异常活跃,有几笔大额资金通过复杂的互换协议,流向了东南亚的几个基建项目,而那几个项目,似乎与一个叫赵瑞龙的中国商人有关。 甚至南风集团派驻海外的一位高管,在参加一次行业酒会时,偶然听到一位掮客吹嘘,说“阿尔法”和“寰宇”看似独立,实则共享一个“核心大脑”,这位“大脑”深居简出,但与內地某位“刘姓资本大鱷”交往甚密。 这些信息看似碎片,但拼凑起来,却隱隱指向一个隱藏在境外资本迷雾后的共同枢纽,以及它与恆泰集团、刘金印、赵瑞龙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繫。 章静宜將这些信息精心整理、脱敏后,形成了一份简洁的报告。 晚上胡步云回家,她没有把报告直接发给胡步云看,而是吃饭的时候,借著聊家常,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爸最近听说境外有些资金不太安分,好像跟北川那边有点关联,叫『阿尔法』什么的,你们那边要是需要一些商业层面的背景信息,或许南这边能帮上点小忙。” 胡步云闻言,筷子猛地顿了一下,脸上立刻变得凝重起来:“哦?是么?商业上的事情,你们按自己的节奏处理就好。北川这边的事,复杂,你们就不用分心了。” 他语气温和,但章静宜听出了里面的坚决。 说罢,胡步云饭也不吃了,直接去了书房,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打给了章秋水。 电话接通,胡步云没绕弯子:“爸,是我,步云。” 章秋水似乎料到他会打来:“步云啊,静宜都跟你说了?” “说了。”胡步云语气严肃,“爸,你的心意我明白,也感谢。但这件事,南风绝对不能掺和进来。” 章秋水微微一笑,“步云,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放心吧,我也就是做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別的忙也帮不上。” 胡步云沉声道:“爸,您是不了解北川的具体情况,刘金印这伙人,是亡命之徒,上官芸的血还没干!他们现在就像受伤的困兽,什么都干得出来。南风是实体经济,是您一辈子的心血,也是静宜的根基。你们好好做技术,搞研发,搞建设,把集团经营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第1724章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章秋水轻轻嘆了一口气,“没事,步云,家里的事不用你太操心,我有分寸的。” 胡步云顿了顿,语气近乎恳切:“我现在在北川,面对的不仅是几个腐败分子,是一个盘根错节、能量巨大的利益集团,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面的博弈。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得力的左膀右臂,绝不能再让南风,让您和静宜、囡囡捲入任何风险!你们一旦牵扯进来,有任何风吹草动,我在这边就会投鼠忌器,没法兼顾全面。所以,算我求您,立刻停止所有相关的调查,抹掉一切痕跡,就当从来没这回事!” 电话那头,章秋水沉默了片刻,他能听出女婿话语里的沉重和担忧。他嘆了口气:“好,步云,我听你的。这边我会处理乾净,你放心。你在那边也要一切小心。” “我知道。”胡步云鬆了口气,“爸,您多注意安全。” 放下电话,胡步云心情並未轻鬆多少。盟友的助力让他感动,但更让他警醒。对手的触角可能比想像的更长,报復心也更重。他必须把所有的风险和压力,都隔绝在自己的战场之外。 和章秋水通完电话,胡步云立即赶往办公室,吩咐龚澈:“让周启明主任现在过来一趟,有新的情况要同步。” 章秋水那边动作很快,所有对“阿尔法机遇”和“寰宇资本”的侧面信息搜集工作立刻停止,相关接触记录被彻底清理,参与人员被要求籤署了更严格的保密协议。 章静宜虽然理解胡步云的顾虑,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她把那份还没来得及送出的报告加密存档,设定了最高权限。看著屏幕上那些凝聚了南风海外网络心血的碎片信息,她默默关掉了文件夹。 “哥,你到底在面对些什么啊……”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与此同时,在北川省国家安全厅一间保密会议室里,胡步云、程文硕、周启明正与国安厅的负责同志进行一场秘密会谈。 胡步云通报了近期在调查“金鼎案”和上官芸遇害事件中,发现的涉及境外复杂资金流动和可能存在的有组织犯罪线索,特別是“阿尔法机遇”、“寰宇资本”等实体。 “情况比较复杂,可能涉及跨境洗钱、利益输送,甚至更严重的罪行。我们境內的调查手段遇到了一些瓶颈,希望国安部门的同志能从维护国家经济安全和政治安全的高度,利用特殊渠道和资源,协助我们摸清这些境外实体的真正背景、控制人,以及它们与境內不法分子勾连的证据。”胡步云语气郑重。 国安厅的负责同志认真记录著,表情严肃:“步云书记,您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我们会立即组织精干力量,依託我们的工作网络,对相关境外实体和人员背景进行深入核查。一旦有进展,会第一时间向您和省委匯报。” 程文硕在一旁补充道:“我们公安这边,所有境內线索和侦查发现,会全力配合国安兄弟的工作!” 周启明也推了推眼镜:“省金控这边掌握的境內资金流向数据,可以隨时提供。” 一条新的、更加专业和隱蔽的战线,在胡步云的协调下悄然建立。虽然拒绝了南风集团的直接助力,但他成功引入了更强力的国家力量加入这场暗战。 走出国安厅大楼,夜风带著凉意。程文硕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这下好了,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我看那帮龟孙子还能藏多久!” 胡步云没有说话,抬头望了望星空。北斗七星在夜幕中清晰可见,为迷途者指引方向。 他知道,通往真相的路依然布满荆棘,但可供调动的资源正在匯聚,攻击的矛头正变得更加锐利。 程文硕那边刚把对“阿尔法机遇”的追踪权限部分移交国安,喘口气的工夫都欠奉,网络上的么蛾子就迫不及待地冒头了。 起先是在浩南本地的几个民生论坛上,有人匿名发帖,標题耸人听闻: 《耗资百亿的“明星產业园”,竟是污染隱形炸弹?》 《经开区新材料项目暗藏环境隱患,周边居民健康堪忧!》 帖子內容写得有鼻子有眼,说什么產业园偷偷排放未经处理的废水废气,附近河道鱼虾绝跡,空气中时常瀰漫刺鼻气味,更有“內部员工”爆料,称为了赶工期,某些环保流程“能省则省”。 这些帖子像洒在水面的油,开始只是零星几点,很快就被一些资讯號和大v转发,配上些模糊不清、似是而非的厂房烟囱或排水口照片,话题热度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舆情就是这样,有別有用心的人在后面推,有人钱请水军带节奏,不愁炒不热。 “扯他娘的淡!”于洋飞在经开区管委会办公室里,捧著平板电脑,气得差点把屏幕戳穿,“我们用的都是国际顶尖的闭环处理系统,排放標准比国標还严苛一倍!河道鱼虾绝跡?那河道三年前就是条臭水沟,是我们钱清淤治理的!还刺鼻气味?他咋不说闻到外星人飞船燃料味儿呢!” 秘书在一旁苦笑:“於主任,关键是得有人信啊。你看这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呼吁要『保护家园』,要求项目停工调查了。” 于洋飞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他那头本就稀疏的头髮眼看又要阵亡几根。他抓起电话想给胡步云匯报,又顿住了。 这点网络舆情就去打扰胡步云,显得自己太没能耐。于洋飞也相信,只要自己身上是乾净的,就有能力稳住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吩咐道:“通知经开区宣传部,准备官方回应材料,用数据说话。联繫市环保局,邀请他们隨时过来突击检查。另外,查查这几个最先发帖的id,看能不能找到源头!” 官方回应和专家闢谣很快跟上,但就像往滚开的油锅里滴了几滴水,反而炸得更厉害了。 新的攻击方向接踵而至,这次火力集中到了于洋飞本人身上。 第1725章 关係网锁死 一个粉丝量不小的財经博主,贴出了几张模糊的合影,分別是于洋飞与几位省內知名企业家在正常商务活动中的照片。配文极具煽动性: 《浩南经开区“明星主任”于洋飞的另一面:与资本大佬过从甚密,是为公还是为私?》 《深扒于洋飞:他的快速升迁之路,真的那么乾净吗?》 下面紧跟著一堆“知情人士”爆料:有的说于洋飞利用职权为亲戚公司承接项目开绿灯;有的说他生活奢靡,座驾超標;还有的暗示他个人作风有问题,与多名女下属关係曖昧……说得有模有样,时间地点人物俱全,就是经不起细究。 “放屁,全是放屁!”于洋飞看到这些,脸都气白了。 他跟那些企业家合影,都是公开的招商活动;他主要亲戚都在乡下务农;他那辆帕萨特都快跑散架了,办公司要为他配一辆新车都被他拒绝了;还和女下属有私情,就更加可笑,他忙得连自己老婆都没空陪,连女儿都没空关心! “这是要搞臭我,进而否定整个经开区,最终目的还是要针对胡书的。”于洋飞不是傻子,立刻嗅到了其中的险恶用心。 这种人身攻击,比单纯质疑项目更毒,它摧毁的是干部的公信力。 负面舆情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扩散,开始有主流媒体转载,甚至有人跑到经开区管委会门口拉横幅,虽然很快被劝离,但影响已经造成。 省委办公楼里,胡步云看著龚澈整理过来的舆情简报,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手指在“于洋飞”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步云书记,需要让网信部门介入,加大管控力度吗?”龚澈请示道。 胡步云摇摇头:“堵不如疏。对方选择这个时候发动舆论攻击,就是看准了我们明面上的行动受挫,想趁机搅浑水,打击我们的士气,把水引到我和我用的干部身上。这时候大张旗鼓地刪帖封號,反而落人口实,显得我们心虚。”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让省委宣传部指导经开区,继续做好正面宣传和释疑解惑工作,姿態要开放,数据要透明。对于洋飞同志的誹谤,由他本人和经开区党工委按组织程序,准备澄清材料,必要时可以诉诸法律。告诉于洋飞,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要更加注意言行举止,不给对手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明白。”龚澈立即落实胡步云的指令去了。 而胡步云却心静如水,对手这一波反扑,在他的预料之中。手段不算新鲜,但时机抓得准,火力集中,显然蓄谋已久。 这更像是一种试探,试探他在受挫后的反应,也试探上面的底线。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退缩?胡步云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他拿起內线电话,接通了程文硕。 “网上的动静看到了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了,妈的,阴魂不散!”程文硕在电话那头骂道,“要不要我让网安查查ip,把那些造谣的王八蛋揪出来?” “查可以,但要隱秘,重点是找到资金链条和指挥节点,不是简单抓几个发帖的水军。”胡步云指示,“这背后肯定有推手,顺著网线摸过去,看看能不能和『寰宇资本』或者赵瑞龙那条线搭上。” “好嘞!搞网络追踪,咱也有专家,马非就是最好的专家。”只要有仗打,程文硕顿时来了精神。 掛了电话,胡步云又让龚澈请来了李国明。 “国明部长,针对干部的网络谣言也出现了。组织部门要密切关注干部的思想动態,该撑腰时要坚决撑腰,不能让流言蜚语寒了干事人的心。对于洋飞这样的同志,要给予充分的信任和保护。我看你们是不是和宣传部在浩南经开区举办一个红色革命教育的活动,表明一下態度。” 李国明点点头:“步云书记放心,我已经让干部监督局留意相关情况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组织上不会因为几句谣言就否定一个干部。不过,这也提醒我们,在干部选拔和监督管理上,要更加严格和透明。你说的在经开区搞个红色革命教育的活动,这个主意好,我马上和宣传部协调。” 舆情在发酵,但胡步云阵营的应对有条不紊。于洋飞强压下憋屈,带著管委会一班人,组织了媒体开放日,公开所有环保监测数据,甚至直播了环保部门突击检查的全过程,结果自然是各项指標全部合格。 对於个人誹谤,他通过经开区官网和权威媒体发布了严正声明,並晒出了自己的財產申报情况、车辆行驶证以及家庭合影,用事实打脸谣言,並表示已委託律师收集证据,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官方层面的澄清和法律手段起到了一定效果,但网络上的浑水不是那么容易澄清的。质疑和谩骂依然存在,只是变换了形式,从赤裸裸的造谣,变成了阴阳怪气的“合理质疑”和“求深扒”。 这天下午,程文硕兴冲冲地跑来胡步云办公室,手里却没拿他那个標誌性的公文包,而是拎著个电脑包。 “步云书记,有眉目了!”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分析报告,“我们追踪了几个带节奏最凶的帐號,资金流水虽然几经周转,但最终指向了一家註册在海南的文化传媒公司。这家公司的控股股东,又是一家层层嵌套的有限合伙企业,往上穿透三层,你猜最终受益人是谁?” 胡步云看著他。 程文硕一拍大腿:“刘金学!恆泰集团刘金印那个傀儡弟弟刘金学!虽然他用的是他小舅子的身份证代持,但关係网锁死了,就是他!” “果然是他们。”胡步云並不意外。恆泰系惯用这种操控舆论的手法。 “还有更绝的,”程文硕压低声音,“我们监控到,那个文化传媒公司的负责人,前天晚上和钱广富的那个司机,在一个私人茶舍见过面!虽然听不清具体聊什么,但时间点就在网上开始炒作环保问题之后!” 第1726章 再次陷入僵局 钱广富?那个跳得最欢的商会会长?胡步云眼神微动。这条线,似乎开始交织起来了。恆泰在后面提供资金和渠道,本地的一些“白手套”和代理人负责具体执行。 “证据固定了吗?”胡步云问。 “资金流水和监控录像都是铁证。见面这个,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內容,但关联性很强。”程文硕答道。 “先不要动。”胡步云下令,“继续监控,放长线。摸清他们整个运作模式和联络网络。这点网络谣言,还伤不了筋骨。让他们再表演一会儿。” 程文硕有些不解:“步云书记,就这么看著他们泼脏水?” “泼脏水的人,自己身上往往最脏。”胡步云淡淡道,“他们现在跳得越欢,暴露得就越多。等我们把所有线头都攥在手里,再收网,才能一击致命。现在动手,打掉的只是几只小虾米,惊动了后面的大鱼,得不偿失。” 他看向程文硕:“你的任务,是给我织一张更大的网,把这些明里暗里的牛鬼蛇神,都给我罩进去。网要结实,收口要快。” 程文硕明白了,这是要诱敌深入,聚而歼之。“懂了!我让他们先嘚瑟几天,好好陪他们玩玩!” 程文硕走后,胡步云独自沉思。对手的反扑在意料之中,但恆泰系如此迫不及待地亲自下场操纵舆论,甚至不惜动用刘金学这条明线,说明他们也有点沉不住气了。 就在这时,龚澈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书记,于洋飞来了,说……说他有个不情之请。” “让他进来。” 于洋飞走进来,脸上带著熬夜留下的疲惫,但眼神却很坚定。 “步云书记,网上那些关於我个人的污衊,我可以不在乎,清者自清。但他们对產业园环保问题的攻击,会影响投资者信心,甚至可能波及到我们后续的技术引进和產业布局。不能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下去!”于洋飞语气有些激动。 胡步云看著他:“你想怎么做?” 于洋飞深吸一口气:“我请求,由我们经开区主动出面,邀请国家最权威的环保评测机构——比如国家环境分析测试中心,对我们產业园进行一轮最全面、最严格、完全公开的第三方环保评测,全程媒体监督,我们用最过硬的数据,堵住所有人的嘴!” 胡步云看著于洋飞,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这是个险招,但也是个高招。一旦通过最权威的第三方证实清白,所有环保指控將不攻自破,还能反过来彰显经开区的底气和包容。 “想好了?”胡步云问,“万一评测的效果不如预期怎么办?” “没有万一!”于洋飞斩钉截铁,“我对我们的技术和环保標准有绝对信心,就算评测过程中查出任何一点小问题,我们立刻整改,也总比现在这样被人凭空污衊强。这不仅是自证清白,更是对我们自身工作的一次极限压力测试。” 胡步云点了点头:“好!只要你有信心,我就有信心。我支持你,就按你说的办。需要省里协调资源的,直接打报告。” 于洋飞得到支持,精神一振:“是,我马上回去准备方案!” 看著于洋飞离开的背影,胡步云知道,于洋飞这一步,將把双方在舆论战场上的较量,推向一个新的高度。对手的反扑,逼得他们不得不亮出更硬的牌。 而这张牌打出去,效果如何,还得看对手接下来如何接招。 程文硕的“治安整治”被强行剎停,像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骤歇,只留下满地泥泞和挥之不去的憋闷。水面之上的喧囂归於平静,但水面之下,各方势力如同缺氧的鱼,在浑浊的暗流中焦灼地翕动著鳃。 胡步云办公室里的灯光,常常亮到后半夜。 程文硕那边,对“阿尔法机遇”和“寰宇资本”的追踪,在触及开曼群岛那层坚固的匿名外壳后,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周启明带领的金控清理小组,虽然挖出了更多赵瑞龙关联资金通过复杂金融產品洗钱的路径,但条条大路通到境外,就像拳头打在上,使不上劲。 李国明组织的“红色教育”依旧如火如荼,但那股涤盪灵魂的炽热,似乎也遇到了无形的隔热层,难以真正烧到某些深藏在堡垒里的核心。 于洋飞那边更是憋著一肚子火。国家环境分析测试中心的专家团队已经进驻经开区,开始进行全封闭、全透明的第三方环保评测。过程无可挑剔,结果也註定清白,但这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自证清明的感觉,让于洋飞和整个经开区管委会都感到一种屈辱。 网络上的阴阳怪气並未因评测的启动而停止,只是变得更加隱蔽和刁钻。 一切,仿佛都陷入了一种粘稠的僵局。 对手的反扑精准而阴险,像牛皮一样缠斗,不致命,却极大地消耗著胡步云阵营的精力和士气。 这天晚上,公安厅副厅长马非,又一次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 菸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他双眼通红,鬍子拉碴。官方结论是“交通意外”,案子也已移交,所有人都劝他放下,开始新的生活。 可他放不下。 上官芸最后那条匯报行程的简讯,像个烙印刻在他脑子里。他们夫妻感情是淡了,甚至名存实亡,但那是和他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是他女儿的母亲。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异乡的高速路上,他马非干了半辈子刑侦,咽不下这口气! 他利用副厅长的权限,以各种“安全监管”、“数据备份核查”等名义,绕过常规办案系统,持续调取著一切可能与那天晚上有关的碎片信息。 他知道这是严重违纪,一旦暴露,政治生命立刻终结。但他顾不上了。 之前,他发现了那辆肇事货车(l·b7r89)在车祸当晚曾有23分钟gps信號消失在浩南西郊老工业区,並曾在一家名为“顺达快修”的店铺更换过剎车片。他也查到了货车下高速后模糊的监控,以及副驾驶上那个可疑的“鸭舌帽”人影。 第1727章 大海捞针 但这些,都只是间接的、模糊的线索,无法形成证据链。 马非动用了自己最信得过的几个老关係,都是退居二线或在外单位、不引人注意的老刑侦,以私人方式帮忙盯著“顺达快修”和那个区域。 几天下来,“顺达快修”的老板王继武一切正常,店铺经营也看不出异常。 线索似乎又断了。 马非烦躁地掐灭菸头,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他打开电脑,再次调取浩南西收费站周边所有道路监控的原始存储数据。他不信,一辆那么大个头的货车,进入那个区域二十多分钟,会没有一点痕跡留下。 海量的视频文件,枯燥的重复画面。时间一点点回溯到那个出事的夜晚。 他瞪大眼睛,一帧一帧地筛查。收费站出口,辅路,岔路口……熟悉的画面再次掠过。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滑鼠拖动的一个微小偏移,让一段之前被忽略的、来自一个偏僻路口的治安监控片段,跳进了他的视线。 这个路口距离“顺达快修”大约一公里,监控探头老旧,画面模糊,而且並非正对道路,角度刁钻,之前几次排查都被自动过滤掉了。 马非心臟猛地一跳,將画面放到最大,调整对比度和亮度。 模糊的画面中,那辆“l·b7r89”货车的身影一闪而过,拐进了一条更小的、连地图上都未必有名字的废弃厂区內部道路!时间点,恰好就在它gps信號消失期间! 这条內部道路的尽头,是一家早已废弃多年的农机厂! 货车去那里干什么? 马非立刻调取该区域所有的监控资源,但那个废弃厂区內部及周边,是绝对的监控盲区。 他不死心,尝试恢復该路段附近几个早已停用的老旧公共监控探头的歷史数据。这些探头数据通常保存时间短,且极易被覆盖刪除。 技术部门的同事被他反覆“骚扰”,已经有些不耐烦,暗示他不要再纠结这个“意外”案子。 马非不管,几乎是靠著副厅长的“官威”和私人交情,硬逼著技术人员进行深层数据恢復。 过程如同大海捞针,希望渺茫。 就在马非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天下午,技术部门一个和他关係很铁的老工程师,偷偷给他打来了电话。 “老马,你真是个催命鬼!”老工程师在电话里骂骂咧咧,“算你狗屎运!我们用了点非常规手段,从一块即將报废的存储硬碟残留磁信號里,恢復了一小段数据,正好是那个废弃厂区后墙外一个坏了一半的探头的记录,时间点也对得上!” 马非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內容呢?” “內容不多,就几秒钟,而且雪严重,你看了別抱太大希望。”老工程师把一段加密视频文件发了过来。 马非颤抖著手点开视频。 画面確实模糊不清,布满雪和条纹,角度也极其彆扭,是从一个高处斜著拍摄到废弃厂区后墙的一角。隱约能看到,那辆“l·b7r89”货车停在那里,车尾对著墙角。 一个人影从副驾驶位置跳下车,戴著鸭舌帽,穿著深色外套,动作很快。他並没有走向厂区大门,而是绕到车尾与墙壁形成的狭窄死角里,待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迅速返回副驾驶。 整个过程很快,如果不是刻意逐帧分析,几乎会忽略过去。 那人在车尾死角里做了什么?卸货?不可能,时间和地点都不对。交接东西?太隱蔽了。 马非將画面放到最大,反覆观看那十几秒。由於角度和雪干扰,完全看不清那人的具体动作和面容。 但有一点,马非凭藉老刑侦的直觉,注意到了异常——在那人返回副驾驶后,货车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就像是……有人从车底钻了出来? 这个念头让他头皮发麻! 他立刻將这段仅有几秒钟的模糊视频,发给技侦科的图像处理专家,要求不惜一切代价进行增强处理。 等待结果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图像处理专家熬了一个通宵,第二天早上,带著一对黑眼圈和一份处理后的视频截图找到了马非。 “马厅,尽力了。”专家指著屏幕上依旧不算清晰、但已经能分辨出更多细节的定格画面,“您看这里,车尾死角这里,放大……对,再放大……能看到一点反光,像是……工具的金属反光?还有这个模糊的轮廓,像不像一个人半蹲在车底?” 马非盯著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依旧看不清具体操作和面容,但结合之前发现的剎车片更换记录,一个可怕的推测在他脑中形成:那23分钟,这辆货车根本不是去维修,而是去了一个预先选好的盲点,由这个“鸭舌帽”和可能存在的、隱藏在车底的另一个人,对剎车系统进行了某种快速的、“特殊”的处理!然后货车重新上路,几个小时后,在预定地点,“意外”地剎车失灵,撞上了上官芸的车!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分工明確的谋杀!利用交通事故作为偽装! “工具反光……车底有人……”马非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对手的狡猾和凶残,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激动地踱步。僵局,终於被这短短几秒钟的模糊影像,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匯报的时候,证据太单薄,推测成分太多。他需要更多、更扎实的东西。 他拿起那部不常用的手机,拨通了那个代號“猴子”的老线人的电话。 “猴子,是我。西郊那个废弃的农机厂,后墙……对,就是大概一个多月前,给我盯死了!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车辆或者人员靠近那里,特別是……注意观察地面,有没有留下什么不寻常的痕跡,比如……小型液压工具车的轮胎印?或者丟弃的零部件包装?对,非常关键!” 掛了电话,马非看著屏幕上那定格的、模糊却致命的画面,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拿起笔,在一个新的加密笔记本上,重重写下: “废弃农机厂后墙,车尾死角,工具反光,疑似车底有人,『特殊处理』剎车?” 后面,他画上了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之前记录的“顺达快修”和“鸭舌帽”。 契机,往往就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而打破僵局的,有时需要的不是雷霆万钧的力量,仅仅是一束微弱却执著的光,照进了那片被刻意遗忘的黑暗。 第1728章 初现曙光 马非盯著屏幕上那几秒钟增强后的模糊影像,眼白里的血丝织成了一张网。 废弃农机厂后墙、车尾死角、工具反光、疑似车底的人影……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凑出一个阴冷的真相:上官芸的死,不是意外,是一场精心偽装的谋杀。 他抓起那部不常用的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拨通了“猴子”的电话。 “猴子,位置发你了。带上你最信得过的两个人,要生面孔,手脚乾净。目標,『顺达快修』老板王继武。给我『请』回来,动静越小越好。”马非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理由?涉嫌重大安全事故隱患,协助调查。对,就现在。” “顺达快修”店铺捲帘门被敲响时,王继武正端著碗猪脚饭,看著手机里的搞笑短视频齜牙乐。门外站著三个穿著市监执法制服的人,表情严肃。 “你是王继武吗?”来人问道。 王继武不明就里,以为是市监的日常检查,连忙点头哈腰,諂笑著道:“我就是王继武,几位领导看著面生啊,请问有何贵干?” “我们是市监局特种设备监察科的。我局接到热心群眾举报,你店里涉及违规操作,存在重大安全隱患,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领头的一人亮了一下证件,语气冷漠。 王继武心里咯噔一下,碗差点没拿稳。他干这行十几年,小违规不少,但“重大安全隱患”这帽子扣得他发懵。 看著对方那架势,也不像是故意来找茬的,他也没敢多问,悻悻地擦了擦嘴,跟著上了外面那辆没有標识的黑色商务车。 车没开往市监局,而是七拐八绕,进了一个偏僻的、掛著“安全生產培训中心”牌子的院子。 王继武被带进一间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的房间,心里愈发不安。 马非没有亲自出面,他坐在隔壁的监控室里,看著实时画面。审讯由他绝对信任的一位老刑侦,退休后被返聘到公安学院当教官的“老炮”负责。 老炮六十岁出头,头髮白,穿著便服,坐在王继武对面,慢悠悠地泡著茶,仿佛来的不是审讯室,而是茶馆。 “王老板,別紧张,例行问问。”老炮推过去一杯茶,“大约三个月前,大概……嗯,就是三个月前,有辆l市牌照的大货车,车牌尾號789,在你店里换过剎车片,还记得吗?” 王继武端著茶杯的手一颤,热水洒了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他眼神躲闪:“领导,每天……每天来修车的那么多,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我哪记得清啊,您让我好好想想……” “別急,慢慢想。”老炮自己呷了口茶,语气平淡,“那辆车有点特別,换完剎车片后,没几天就出了大事,在高速上剎不住了,撞了省纪委领导的车。这事儿,闹得挺大。” 王继武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著:“领导,这……这跟我可没关係啊!我就是个修车的,他车坏了来修,我按规矩换零件,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按规矩?”老炮放下茶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放大的照片,推到王继武面前,是那段模糊视频里,车尾死角的工具反光截图,“看清楚,这个位置,这个角度。换剎车片需要把车开到废弃厂区后墙,躲在死角里,用这种……嗯,看著像可携式液压顶的东西操作吗?王老板,你们店里的维修流程,挺別致啊。” 王继武看著那张虽然模糊但指向性极强的照片,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 “还有,”老炮又抽出一张模擬画像,是根据马非对监控中“鸭舌帽”身形举止的描述,由专家绘製的,“这个人,认识吗?那天晚上,他坐在那辆货车的副驾驶。我们怀疑,他指导了,或者说,监督了这次『特殊』的维修。” 画像上的人戴著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穿著普通的深色夹克,但给人一种精干且危险的感觉。 王继武的心理防线在这接连的“实锤”面前,开始崩塌。他瘫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说……我说……”他声音带著哭腔,“是……是有人让我这么干的……” “谁?”老炮追问,语气依旧平稳。 “我……我不认识!他就来找过我一次,戴著口罩和帽子,声音也压得很低。”王继武喘著气,“他给了我五万块钱现金,说那辆车会来换剎车片,让我在操作的时候,『松一松』,弄成看起来像是自然磨损过度,但又不能立刻失效,要跑一段长距离,比如上了高速之后,才可能出问题……他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万。我……我一时鬼迷心窍……” “怎么联繫?” “他……他就给了我一个一次性的电话號码,用完就打不通了。”王继武绝望地说,“对了,他……他左手虎口那里,有个纹身,像……像一条盘著的小蛇,青黑色的。” 老炮看了一眼监控镜头的方向,微微点头。 马非在隔壁,拳头骤然握紧。 纹身!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身份特徵。 “把他的样貌特徵,儘可能详细地说出来,尤其是那个纹身的细节。”老炮对王继武说,同时示意旁边的记录员准备模擬画像。 在王继武断断续续、夹杂著恐惧和悔恨的描述中,警方顶尖的画像专家远程参与,一点点地修正、完善那张模擬画像。鸭舌帽被去掉,露出了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脸颊瘦削、眉眼狭长、透著股戾气的男子面容,尤其重点勾勒出左手虎口处那条栩栩如生、蛇信微吐的小蛇纹身。 画像生成的第一时间,就被加密发送到了程文硕的绝密小组。 程文硕正对著自己刚写废的一幅“水落石出”生闷气,那“石”字写得像块歪脖子墓碑。 收到加密图像,他立刻点开,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操,是『竹叶青』!”程文硕脱口而出。 第1729章 中间人 办公室里几个核心成员围拢过来。 “程厅,你认识?” “这傢伙是个『串子』,中间人,真名不知道,道上绰號『竹叶青』,专门在边境线上牵线搭桥,接的都是脏活,心狠手辣,据说跟境外那些搞电诈、洗钱的团伙也勾连著。” 程文硕指著画像上的纹身,“看这標誌,就是他,错不了!这王八蛋消失有一两年了,还以为他死哪个犄角旮旯了,没想到又冒出来了,还掺和进这事!” “能確定吗?”有人谨慎地问。 “八九不离十!”程文硕语气肯定,“我印象太深了,五年前边境缉毒的一个案子,差点就抓到他,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溜了,当时协查通报上就有这个纹身的特写!妈的,这杂种怎么参与进来了?” 他立刻拿起加密电话,打给马非,確认了王继武的指认细节。 “纹身,特徵,都对得上!就是『竹叶青』!”程文硕对著话筒低吼,“老马,你立大功了!” 马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疲惫却带著一丝如释重负:“找到他就好……” 程文硕掛了电话,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然后猛地停下,对技术小组下令:“立刻把『竹叶青』的画像和所有特徵,输入我们的人像比对系统和边境管控资料库,全省、全国范围內给我筛,重点查边境口岸、机场、火车站,看他最近有没有活动轨跡!” 他又拿起另一部电话,打给胡步云。 “步云书记,重大突破!上官芸的案子,维修点老板撂了,指认了一个职业中间人,外號『竹叶青』,左手虎口有盘蛇纹身,长期在边境活动,背景复杂,我们这边初步辨认,特徵吻合!” 胡步云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著,能听到他细微的、加深的呼吸声。 “可靠吗?”胡步云问,声音沉稳。 “维修点老板亲自指认,画像经过专家覆核,我们核心圈几个老边防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標誌性纹身。『竹叶青』这人,底子很脏,接这种黑活符合他的风格。”程文硕语气篤定。 “找到他。”胡步云只说了三个字,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已经在布控了,只要他敢露头,绝对跑不了!”程文硕保证。 就在程文硕这边紧锣密鼓部署对“竹叶青”的搜捕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从对赵瑞龙的持续监控中反馈回来。 一名外围侦查员匯报,在梳理赵瑞龙过去几个月的社会关係时,发现一张不太起眼的聚会合影,照片背景是一个私人庄园,时间大概在半年多前。 合影里除了赵瑞龙和一些老板模样的人,边缘位置有一个戴著墨镜、侧身对著镜头的男子,侦查员觉得身形和部分面部轮廓,与刚刚下发的“竹叶青”模擬画像有几分相似。 更关键的是,经过技术放大和模糊处理,在那张合影的另一个角度,拍到了该男子似乎正在与一个人低声交谈,而那个背对镜头、穿著休閒装的高大身影,经过体型和习惯姿態比对,高度疑似恆泰集团的刘金学! 虽然照片清晰度有限,无法作为直接证据,但这条线索,像一道强烈的探照灯光,瞬间將“竹叶青”与刘金学,乃至恆泰集团,隱约联繫了起来! 程文硕拿到这张处理后的照片对比图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刘金学……刘金印……恆泰……”他咬牙切齿,“果然是这群王八蛋,上官芸查到他们的洗钱路子,他们就下这种毒手!” 他立刻將这一情况向胡步云做了补充匯报。 胡步云看著屏幕上那张模糊却意义非凡的合影对比,眼神冰冷如刀。所有的线索,维修点、特殊处理的剎车、职业中间人“竹叶青”、与刘金学的疑似接触……一条清晰的、充满恶意的链条,正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对手的凶残和狡猾,再次超出了预估。 “集中所有力量,优先找到『竹叶青』。”胡步云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是连接谋杀执行层与幕后指挥层的关键一环。” “明白!”程文硕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在北川警方和国安力量开始沿著边境线秘密张网,搜寻“竹叶青”的踪跡时,程文硕又收到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消息。 之前被他派去监控浩南商会会长钱广富的侦查员报告,钱广富大概是为了“压惊”兼“庆祝”,在他那个豪华別墅里搞了个小型派对,请了几个老板和一个所谓的书法大师,以丑书著称。据说钱广福了重金求了一幅字,准备掛在办公室镇宅。 侦查员偷偷拍到了那幅字的照片传了回来,上书四个大字:“紫气东来”。 那字写得……程文硕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把刚喝进嘴的茶喷出来。笔画歪扭,墨跡浓淡不均,“紫”字上面的“此”写得像个摔歪了的凳子,“气”字的横折鉤软塌塌像没吃饱饭。 跟他程文硕的“丑书”相比,堪称臥龙凤雏。 “妈的,就这水平还敢称大师?骗钱骗到钱广富这老小子头上了?”程文硕指著照片,对著手下吐槽,“这字掛出去,怕是『晦气东来』还差不多!看来这老小子最近真是亏心了,开始信这些歪门邪道。” 手下忍著笑:“程厅,要不要顺便查查那个『丑书大师』?” 程文硕摆摆手:“算了,一个江湖骗子,不值当。留著给钱广富添点堵也好。咱们的『大师』,得是『竹叶青』那种『人才』!” 玩笑归玩笑,搜索“竹叶青”的工作没有片刻停歇。边境各口岸、交通枢纽、他可能藏身的隱秘据点……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开。 然而,“竹叶青”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没有使用任何已知的通讯方式,也没有在任何常规落脚点出现。 这个手上可能沾著上官芸鲜血的职业中间人,在完成他那“致命一击”的使命后,似乎就彻底消失在了阴影里,只留下一个冰冷的纹身图案和几张模糊的图像,刺激著追捕者的神经。 马非在得知“竹叶青”与刘金学可能存在关联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又抽了半包烟。他看著上官芸的遗像,喃喃自语:“芸啊,再等等……快了……这帮杂碎,一个都跑不了……” 他拿起笔,在那本加密笔记本上,在“竹叶青”的名字后面,重重地写下了“刘金学”三个字,然后画了一个巨大的同心圆,將之前所有的线索都圈了进去,圆心直指恆泰集团。 维修点的秘密被揭开,指向了更深处的大鱼。但抓住这条滑不留手的“竹叶青”,成了撬开一切的关键。 第1730章 与虎谋皮,终究危险 然而,“竹叶青”像一缕水蒸气一样,人间蒸发了。 公安、国安布下的天罗地网也没有,“竹叶青”再也没进入任何人的视线。 边境线內外,程文硕的人像篦子一样颳了几遍,也没发现“竹叶青”留下的任何痕跡。 没有出入境记录,没有通讯信號,没有熟人见过他。 那张带著盘蛇纹身的模擬画像,贴在秘密会议室的白板上,冷冰冰地注视著所有人,像个嘲讽人间的幽灵。 “专业,对方比我们想像的更专业。”程文硕啐了一口,把手里捏变形的空烟盒扔进垃圾桶,“这王八蛋要么已经躺在哪个山沟里餵了野狗,要么就被更高明的人藏起来了,藏得严严实实。”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上官芸案唯一的实质性突破口,就这样硬生生卡住,憋得专案组一群人胸口发闷。 马非眼里的血丝就没退过,整个人瘦了一圈,脾气越发阴鬱。 水面之上,北川仿佛真的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治安整治行动结束,企业主们不再抱怨,网络舆情在官方强势澄清和于洋飞主动引入国家级环保评测的硬气操作下,渐渐失了声势。 浩南都市圈的建设工地上,塔吊依旧在转,只是速度似乎慢了些许。 但张悦铭坐在省长办公室里,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种“平静”,不像风浪过后的安寧,倒像是暴风雨眼中那种压抑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胡步云太安静了。 这不正常。 以张悦铭对胡步云的了解,上次行动被强行叫停,以胡步云的性格,就算不明著对抗,也绝不会如此“顺从”。至少会在其他领域弄出点动静,找回场子。 不然他就不是胡步云了。 可真的没有。胡步云屁事没有。没有愤怒,没有脾气。 胡步云按时参加常委会,听取匯报,批示文件,甚至在他张悦铭强调財政纪律、放缓某些项目进度时,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据理力爭,只是淡淡地表示:“按悦铭省长意见办,我没有意见。” 这种反常的配合,让张悦铭心里直打鼓。 他开始仔细梳理近期省里的各项动向。 浩南经开区那边,于洋飞顶著压力,硬是把国家环境分析测试中心的全程评测扛下来了,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的优秀,狠狠打了那些造谣者的脸。 评测报告出来的那天,浩南经开区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于洋飞都不稀得亲自出席说明情况,浩南市相关部门也没人参加,只是经开区宣传部的人直接把厚厚一摞数据甩在媒体面前,让媒体自己去琢磨。 他们这么做,是对那些造谣者和传播谣言媒体的无情蔑视。 很多人意识到,于洋飞这傢伙,是胡步云一手提拔的,这硬骨头作风,跟胡步云如出一辙。 省国资委和金控集团那边,周启明像个隱形人,但省属国企內部一些不起眼的人事调整和项目审计却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几个与恆泰系过去交往过密的中层干部,在红色革命主题教育活动中,以“党员干部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名义,以“轮岗”或“学习”的名义调离了关键岗位。 动作不大,但针对性精准无误。 还有李国明搞的那个红色教育,在全省范围內高潮迭起。省委组织部和省委宣传部会同浩南市委组组织部和浩南市委宣传部,在浩南经开区搞了一场大型文艺演出,全国、全省的知名歌唱家和明星来了几十个,唱红歌、演战爭年代的背景的小品,通过网络和电视直播,看得现场和电视机、手机前的观眾热血沸腾。 最近省委组织部又下发了一个通知,要求加强领导干部因私出国(境)管理,细化备案审批流程,美其名曰“关心爱护干部”。 张悦铭本能地觉得,这不仅仅是常规管理。 这些零碎的信號,单独看没什么,但拼凑在一起,张悦铭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胡步云没閒著,他只是在收缩拳头,把力量集中到了更隱蔽、更关键的方向。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在两次扑击受挫后,选择了潜伏下来,耐心观察著猎物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等待著最致命的出击时机。 这种被人在暗处死死盯住的感觉,让张悦铭后背发凉。 他拿起內线电话,想叫秘书进来,安排一下近期去下面地市调研的行程,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彰显一下他省长的存在感。號码拨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想起穆宏远上次带来的“关切”和隱隱的威胁。穆家希望他制衡胡步云,甚至压住胡步云。他之前也確实是这么做的,並且看似取得了效果。 可现在,他有点不確定了。 胡步云这种转入地下的、更具针对性的动作,让他感到一种失控的风险。 他张悦铭在明处,是北川的省长,是各方关注的焦点。 而胡步云在暗处,调动著纪委、公安、组织甚至国安的力量,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刀会砍向哪里。 如果……如果胡步云真的查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牵扯出他张悦铭过去的某些事情,或者把他和穆家那些不清不楚的联繫翻出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与虎谋皮,终究危险。 他烦躁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院子里,省政府办公厅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更换宣传栏里红色革命主题教育活动的內容,新的红色教育学习心得贴了上去,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这么被动地等著。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很少使用的私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穆宏远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张省长?”穆宏远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似乎刚睡醒。 “宏远啊,”张悦铭儘量让语气显得轻鬆,“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北川这边……步云同志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了,工作也配合,上面……还满意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穆宏远略带讥誚的笑声:“张省长,你这消息可不怎么灵通啊。胡步云是没什么明面上的大动静了,可他手底下那几员干將,哪个消停了?程文硕的网撒得更远了,李国明的篱笆扎得更紧了,连周启明那个算盘珠子,都在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这叫没动静?这叫憋大招呢!” 第1731章 身不由己 张悦铭心里一沉,果然,穆家对北川的渗透,远比他想像的深。北川的蛛丝马跡,都逃不过穆家残余势力的眼睛。 “那……家里长辈的意思是?”他试探著问。 “家里的意思一直很明確。”穆宏远语气转冷,“稳住局面,看好摊子,別让那条鲶鱼把水彻底搅浑。尤其是一些陈年旧帐,该翻篇的就让它翻篇,別再被人翻出来晾晒。张省长,你是一省之长,要有这个掌控力。如果连自己锅里的事都管不住,家里长辈会很失望的。” 这话听著是提醒,实则是警告。张悦铭听得明白,穆家是怕胡步云查上官芸的案子,顺藤摸瓜,扯出更多关於刘金印、恆泰,乃至更早之前周清源时代那些烂帐,而这些烂帐,很多都与他张悦铭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我明白,我明白。”张悦铭连声说道,“我会注意的。” 掛了电话,张悦铭感觉手心有些潮湿。穆宏远的態度,让他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与胡步云暂时“和平共处”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能被胡步云嚇住,也不能让穆家对他失去信心。 他必须展现出更强的“掌控力”。 几天后,在一次研究全省重点项目融资安排的专题会议上,张悦铭抓住浩南跨江大桥资金链紧张的问题,再次发难。 “刘总指挥,”张悦铭看著跨江大桥项目总指挥刘元江,语气不容置疑,“大桥项目是百年大计,资金安全是第一位。现在主要供应商浩江重工母公司那边风波不断,银行授信冻结,虽然项目还在推进,但风险已经很大了。我的意见是,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要立刻启动备选供应商的遴选工作,而且,省財政的后续资金拨付,必须等到新的、可靠的供应链体系建立起来之后才能考虑!” 刘元江胖脸皱成了包子:“张省长,浩江重工的技术实力和以往合作记录都是最好的,临时更换供应商,先不说技术標准能否统一,光是重新招標、设备定製、生產磨合,至少耽误半年工期!这损失……” “损失也比项目烂尾强!”张悦铭打断他,语气严厉,“我们要对国家和人民负责!不能因为追求进度就忽视风险!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发改委、工信厅牵头,儘快拿出备选方案报省政府!” 他这话冠冕堂皇,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与会眾人面面相覷,没人敢直接反驳。 列席会议的胡步云,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笔记本上记录著,偶尔抬眼看一下慷慨陈词的张悦铭,目光深邃。 散会后,刘元江哭丧著脸凑到胡步云身边:“胡书记,这……这怎么办啊?备选供应商谈何容易!张省长这分明是在卡脖子啊。” 胡步云合上笔记本,轻轻拍了拍刘元江的肩膀:“按省长说的办。抓紧时间找备选,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刘元江一愣,看著胡步云平静无波的脸,似乎琢磨出点味道来,连忙点头:“是,是,我明白了,马上就去办!” 张悦铭看著胡步云和刘元江低声交谈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他觉得,自己这次总算又扳回一城,重新確立了在政府事务中的权威。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一个更让他闹心的消息传来了。 被他视为“自己人”的省交通运输厅副厅长冯子良,突然提交了一份报告,以“身体健康原因”,申请辞去副厅长职务,推荐由厅长助理,一个公认的业务骨干接任。 这份报告循规蹈矩,理由充分,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张悦铭心里跟明镜似的。冯子良这是什么意思?嗅到危险了,想提前抽身?还是被胡步云那边施加了压力,被迫“急流勇退”? 他立刻让秘书把冯子良叫到办公室。 冯子良进来时,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 “子良,怎么回事?身体出什么问题了?要不要紧?”张悦铭故作关切地问。 “谢谢省长关心,老毛病了,心臟不太好,医生建议静养。”冯子良低著头,不敢看张悦铭的眼睛,“我也年纪不小了,想著给年轻人让让位置。” “真是身体原因?”张悦铭盯著他,“子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嘛。” 冯子良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更低了:“真是身体原因,省长,我……我想休息了。” 张悦铭看著他这副鵪鶉样,心里一股无名火起。他知道,冯子良肯定是被胡步云那边嚇破胆了。这傢伙屁股不乾净,估计是听到风声,怕成为下一个被开刀的对象。 “行了,我知道了。”张悦铭挥挥手,语气冷淡,“报告先放我这里,组织上会研究的。” 冯子良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张悦铭看著他仓皇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冯子良这一退,不仅打乱了他之前在交通系统的一些布局,更传递出一个极其糟糕的信號,他张悦铭阵营里的人,开始不稳了。 连冯子良这种级別的干部都想著溜號,下面那些小鱼小虾,还不知道慌成什么样。 这种从內部开始的瓦解,比胡步云任何明面上的攻击都更让他心惊。 他感觉自己像坐在一个看似坚固,实则內部已经开始蛀空的堡垒里,听著外面风声鹤唳,却不知道哪一块砖会最先塌下来。 而这种强烈的不安感,在他第二天早上看到程文硕的最新“墨宝”时,达到了顶点。 也不知道程文硕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搜捕“竹叶青”毫无进展心里憋闷,居然给省公安厅宣传栏投稿了一幅字,就掛在一堆先进事跡报导旁边。 四个大字:“邪不压正”。 那字写得……一如既往地挑战审美底线。“邪”字右边的“牙”写得像把豁口的镰刀,“压”字的一点墨团太大,像个苍蝇趴在上面,“正”字最后一笔拉得太长,颤巍巍像根隨时会断的麵条。 厅里干警们路过宣传栏,个个表情古怪,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加快脚步。 消息传到张悦铭耳朵里,他先是觉得荒谬可笑,程文硕这大老粗真是越来越不著调。但笑著笑著,他笑不出来了。 邪不压正。 程文硕是在用他这种独特的方式,表明一种態度,一种决心。 这何尝不是胡步云整个阵营的態度? 张悦铭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发现自己之前的“强势”和“掌控”,更像是一种色厉內荏的表演。 胡步云根本不在意这些檯面上的得失,他像一名高明的棋手,正在一步步地收紧包围圈,目標直指棋盘之下那些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 而他张悦铭,似乎已经成了这盘棋中,一颗身不由己、隨时可能被牺牲掉的棋子。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道路,產生了动摇。 北川的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湍急。张悦铭的不安,如同水下的暗礁,看似无形,却可能在任何时候,让航船搁浅。 第1732章 內紧外松 程文硕那幅“邪不压正”的丑书,像一面战旗,歪歪扭扭地掛在省政府办公厅宣传栏里,挑战著每一个路过干部的审美和神经,也无声地宣告著某种绝不妥协的姿態。 张悦铭的不安在发酵,冯子良的请辞更像一根刺,扎在他看似稳固的权力版图上。 他试图通过卡住跨江大桥资金、强调財政纪律来彰显权威,却感觉拳头像打在上——胡步云根本不接招,你爱咋咋,我就不搭理你。 胡步云这种敌进我退,敌退我也不进的打法,不成套路,愈发让张悦铭心里没底。。 这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在一个细雨濛濛的晚上被打破。 胡步云放在家中书房的、那部极少响起的专用加密电话,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蜂鸣。他心头一动,快步走进书房,反锁了门。 听筒里传来的是楼锦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细听之下,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步云啊,”楼锦川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近期北川的情况,上面注意到了。” 胡步云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老师请指示。” “指示谈不上。”楼锦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有关方面听取了一些……不同渠道的反映。有肯定你们维护社会稳定、敢於碰硬的,也有担心动作过猛、影响经济发展大局的。声音比较杂。” 胡步云没接话,等著下文。 这与他的预计差不多,下面在博弈,上面也是。 “总的基调是,『关注』。”楼锦川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带著很重的分量,“北川是中西部的经济大省,也是改革的深水区,保持稳定、促进发展是硬道理。任何工作,都要服务於这个大局。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节奏和火候,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减少不必要的震动和內耗。” 楼锦川的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但胡步云听懂了弦外之音。高层博弈仍在继续,北川的风吹草动已经引起了“关注”,这种“关注”背后,是不同力量的角力和权衡。有人借张悦铭甚至更高层级的口,表达了“担忧”,施加了压力。 “感谢老师的提醒,也请转达我们对上级关心的感谢。”胡步云语气沉稳,“北川省委班子是团结的,我们一定会在保持大局稳定的前提下,依法依规推进各项工作,坚决剷除危害经济社会健康发展的毒瘤。请组织放心。” 楼锦川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轻嘆了口气:“步云,你我不是外人,那我就多说一句。上官芸同志曾经是我的下属,她的牺牲,大家都很难过,也很愤慨。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讲究策略。证据链要闭环,程序要无懈可击。尤其是涉及境外和……某些敏感层面,更要慎之又慎。没有十足的把握,寧可缓一缓,也不能授人以柄。” “我明白。”胡步云沉声道,“我们正在梳理所有线索,下一步的行动,会更加注重策略和证据。” “好,你有数就行。”楼锦川顿了顿,补充道,“关於那个『阿尔法机遇』和『寰宇资本』,以及可能存在的跨境资金异常流动,相关部门已经在依託自身渠道进行核查,有进展会同步给你们。你们境內的工作,可以內紧外松。” “明白。” 掛了电话,胡步云在书房里静立良久。窗外的雨丝斜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楼锦川的来电,既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无形的支持。它明確了上层的“关注”,也划定了行动的边界——可以查,但必须稳、必须准、必须依法依规,不能引发系统性风险。 这意味著,下一阶段的斗爭,將更加考验智慧、耐心和精准度。 第二天,胡步云以研究“金鼎案”后续维稳和浩南都市圈重点项目风险防控为名,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核心会议。地点不在省委会议室,而是在齐俊成安排的一个保密性极强的接待中心。 与会者只有程文硕、周启明、李国明,以及列席记录的龚澈。 房间窗帘紧闭,灯光柔和,气氛却格外凝重。 胡步云首先通报了京都方面的“反馈”,没有提及楼锦川,只说是“上级有关精神”。 “意思很明確,”胡步云目光扫过眾人,“风暴式的、大张旗鼓的行动,暂时告一段落。不是不查,而是要换一种更高效、更精准的查法。所有的动作,必须牢牢锁在法律和纪律的框架內,证据要形成闭环,经得起任何检验。” 程文硕拧著眉头:“步云书记,那『竹叶青』还抓不抓?上官书记的案子还查不查?” “查!当然要查!”胡步云斩钉截铁,“但不是像之前那样撒网。文硕,你那个小组,力量要再收缩,再精锐。集中所有资源,沿著两条线深挖:第一,上官芸遇害案,主要交给马非,让他自己组织一个班子,你少过问,这样也可以让那些人放鬆警惕。『竹叶青』是关键,最好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我估计这个人已经物理消失了,但你们还是吉祥盯一盯,不要再投入那么大的力量。第二,恆泰系和刘金印兄弟,重点是摸清他们现有的资金链条、人员布局和可能藏匿犯罪证据的地点。尤其是刘金学,他哥哥在里面,他在外面执行他哥哥的指令,不一定做得严丝合缝,盯死他,就一定能发现漏洞。” 程文硕重重点头:“明白,我把他盯出屎来!” 胡步云又看向周启明:“启明主任,金控这边,清理工作不能停,但要更加注重策略。对那些问题不大的关联交易,可以按市场原则加快剥离;但对那些可能存在重大利益输送和洗钱嫌疑的,尤其是涉及『阿尔法机遇』、『寰宇资本』这类境外实体的,要像解剖麻雀一样,一笔一笔给我拆解清楚,形成扎实的財务证据链。必要的时候,可以藉助国安部门提供的境外信息进行交叉验证。” 周启明推了推眼镜,“好的,胡书记。我们正在构建一个关联方风险穿透模型,很快就能投入使用。” “国明部长,”胡步云最后看向李国明,“你的任务最重,也最关键。干部队伍是基础。红色教育要持续深化,但下一步要更加突出『忠诚』和『担当』的考察。结合干部监督,对重点岗位、关键人员,进行一次『精准画像』。不仅是海外关係,还包括他们的社交圈、兴趣爱好、经济状况、八小时外的活动轨跡。我们要知道,谁在压力面前可能退缩,谁可能被外力影响,谁又是真正可以依靠的力量。为下一步可能的人员调整,做好充分准备。” 李国明表情严肃:“步云书记,这项工作敏感度高,我会亲自抓,確保绝对稳妥、保密。我们会建立一套更科学的政治素质考察体系。” ………… 感谢“马南的如月久远”朋友打赏的一个“完结666”,今日特此多更新2章,以示对“马南的如月久远”的真诚感谢!!!挣钱不易,请宝子们不必打赏贵重礼物。礼物栏里有免费的“用爱发电”,这个可以有,不钱!!谢谢!! 第1733章 他到底是什么角色 胡步云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同志们,上级的『关注』是压力,也是动力。说明我们摸到了他们的痛处。接下来,我们面对的可能是更狡猾的对手、更隱蔽的手段、更强大的阻力。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境外和更庞大的网络,这意味著斗爭將是长期的、复杂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我要求你们,管好自己的人,守住自己的线,打好自己的仗。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准擅自行动,不准扩大调查范围。我们要像下围棋一样,不求一时一地之得失,而要著眼於整个棋局的胜利。下一次出手,必须是雷霆万钧,一击致命,且再无回头路。” 程文硕忍不住插话:“步云书记,你就说怎么干吧!我们都憋著劲呢!” 胡步云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文硕省长,你那幅『邪不压正』,写得很有气势,就是……掛在宣传栏里,能看懂的人不多,有几个能看懂的,也是给人心里添堵,咱们没必要那么高调。下次有类似作品,还是先送我鑑赏一下比较好。” 程文硕老脸一红,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我……我那是为了鼓舞士气……,行,听你的,下次不这么干了。” 周启明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李国明则无奈地摇了摇头。龚澈赶紧低头记录,肩膀微微耸动。 这个小插曲让凝重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胡步云正色道:“好了,说正事。从今天起,我们之间的联络全部通过加密渠道,非必要不见面。具体行动方案,我会单独部署。散会。” 散会之后,程文硕磨磨蹭蹭,没急著离开。 胡步云皱了皱眉,问:“还有事?” 程文硕凑到胡步云耳边,压低声音:“我觉得事情有点大,赵瑞龙连续两天去高尔夫球场打球。” 胡步云横了程文硕一眼,“这是什么大事?” 程文硕眨巴几下眼睛:“张省长的大管家,接替郭永怀的省政府副秘书长吴天宇,也连续两天去了高尔夫球场。一个公务员天天去打高尔夫球,是不是閒得?不用上班吗?” 胡步云点点头:“继续说,发生了什么?这两个人见面了吗?或者共同使用过什么更衣室、休息室没有,有没有交换什么东西?” 程文硕点点头,“见面了,但是在开放环境中,人流量不大,陌生面孔容易被察觉。我们的人只能远距离监控,確认他们会面的事实和大致时间,无法获取谈话內容。强行上技术手段,万一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因为吴天宇这个人的身份太特殊了,某种程度上,他就代表张省长。” 胡步云沉默了片刻。 他理解程文硕的顾虑。 对省长的大管家进行窃听,这简直是官场地震级的事件,没有铁板钉钉的理由和最高级別的授权,谁也不敢动。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知道吴天宇和赵瑞龙经常秘密见面,见面后赵瑞龙那边就有资金异动。但具体谈了什么,资金的性质和最终目的,我们一无所知。”胡步云淡淡说道。 “是的。”程文硕点头,“但这条线太关键了。吴天宇是连接赵瑞龙这种江湖人物和张悦铭省长之间的唯一一座看得见的桥樑。赵瑞龙凭什么能搭上省交通运输厅副厅长冯子良?背后很可能就是吴天宇在牵线搭桥或施加影响。冯子良负责的具体项目,赵瑞龙的公司能分到一杯羹,没有更高层面的默许或推动,恐怕没那么顺利。” 深夜,胡步云独自待在书房,面前摊开著所有关於赵瑞龙、冯子良、吴天宇,以及那个高尔夫俱乐部的材料。 他像下棋一样,移动著这些“棋子”,试图推演出一盘完整的棋局。 上官芸的调查触及了“金鼎案”的境外资金。 这笔巨款,穆家捲走的部分追回希望渺茫,但北川省內是否有人利用这个混乱期,也在浑水摸鱼? 或者,为了填补“金鼎案”可能给地方財政带来的潜在窟窿,虽然尚未明確由財政兜底,但预防性的动作可能早已开始,某些人开闢了新的“財源”? 交通建设项目,投资巨大,环节眾多,资金流动不透明,歷来是腐败高发区。 如果有一个网络,利用交通项目作为载体,以虚高造价、虚假分包、境外採购等方式,將资金洗白或转移出去,这无疑是一条隱蔽而高效的渠道。 上官芸追查的境外贸易公司,恰好涉及建材进出口,与工程项目天然契合。 她的深入,很可能已经威胁到了这个网络的核心运作。 那么,张悦铭省长在这个局中,到底是什么角色? 胡步云点燃一支烟,烟雾繚绕中,他仔细审视著这位既合作又制衡的搭档。 或许,张悦铭完全不知情,但这种可能性较低。 吴天宇和冯子良、刘金印等人背著他,利用他的影响力和职权范围,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利益输送网络。 张悦铭被完全蒙在鼓里。这种可能性存在,但以张悦铭的精明和对政府系统的掌控力,手下人进行如此大规模、长时间的操作而他能毫无察觉,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或者,张悦铭有过默许,或间接暗示,这种可能性是有的。 张悦铭可能知道手下人在搞一些“小动作”来弥补窟窿,或者为某些不便明说的目的筹措资金。 他或许没有明確指示,但给予了默许,或者用模糊的態度,比如对某些项目“原则上同意,具体操作要规范”,暗示了下属。 当上官芸的调查逼近时,他可能表达过“要確保稳定”“注意影响”之类的担忧,而吴天宇等人领会“圣意”,为了保住整个网络,擅自採取了极端措施清除威胁。或许张悦铭本人並未料到会走到杀人这一步。 也或许,张悦铭自己就是核心主谋。 这种可能性较低,但並非绝无可能。 张悦铭直接策划或指使了针对上官芸的行动。 这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承担巨大政治风险的决心。 胡步云仔细回想张悦铭的为人处世,他性格谨慎,甚至有些保守,权力欲虽强,但更看重秩序和稳定。 直接谋杀一位在职的省纪委副书记,这种一旦败露就万劫不復的疯狂举动,似乎不符合他的一贯风格。 除非,上官芸查到的东西,足以瞬间將他置於死地,让他觉得別无选择。 综合现有信息和人物性格分析,胡步云內心更倾向於第二种可能: 张悦铭只是可能知情甚至默许了一个围绕交通等项目形成的利益链条,这个链条可能最初是为了应对“金鼎案”后的財政压力,或者也掺杂了个人及小团体的贪慾。 上官芸的调查触及了核心,吴天宇作为具体操盘手和张悦铭的“白手套”,为了自保和维护这个利益共同体,在判断上级张悦铭也有同样担忧但未必同意杀人的情况下,勾结刘金印、赵瑞龙,动用了境外黑势力,由竹叶青策划並实施了那场车祸。 第1734章 只是猜测 胡步云分析,很大的可能就是,张悦铭未必真想亲手干掉上官芸,但这老哥一手打造的氛围和睁只眼闭只眼纵容的利益链条,简直就是犯罪的最佳培养皿。 你说他没直接动手?可他那套做派,跟往火药桶里扔菸头没啥区別。 要是真照这个路子发展,那张悦铭这领导责任绝对是铁板钉钉,甩都甩不掉。到时候纪委找上门,他总不能说“我就是给他们提供了个团建平台”吧? 更要命的是,吴天宇和冯子良那几个货色要是落网,为了爭取宽大处理,绝对会把黑锅往天上甩。到时候张悦铭別说政治生命了,怕是连晚年遛弯的自由都得搭进去。 当然,以上这些都还只是胡步云在办公室里边抽菸边脑补的剧情。 这只是猜测。 但胡步云的直觉向来准得嚇人,逻辑推挤出来的结果,八九不离十。他预感京都百孚街36號有猫腻,那里果然被耿彪翻出一个周公子的地下金库来。他预感建安市的“清风別院”有猫腻,那里果然是穆公子用来拉达官贵人下水的淫窝。他预感京都会出台沿海產业转移的政策,果然北川在沿海產业转移的承接工作中占得了先机。他预感和怀市吴邑区宝元镇防洪堤坝会出问题,果然没抗住洪峰的衝击。他预感穆公子和刘浩为了保命、为了回到国內活得像个人样,不会把关於胡步云的关键证据捅上天,果然他们在边境线被胡步云物理消灭了。 所以,这一回胡步云感觉张悦铭在玩火,可能会把自己烧成灰,估计也八九不离十。 问题是,穆公子那个要命的u盘现在就跟烫手山芋似的。里头那些关於张悦铭的黑料倒是劲爆,可胡步云敢拿出来吗?不敢啊! 那u盘里还记著不少他根本惹不起的大佬的名字,这要是曝光了,那些人能让他活著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你胡步云再狠,也双拳难敌四手啊。何况里面这些人,谁都是惹不起,再加十个胡步云捆绑在一起,也惹不起。 所以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绕著u盘走,继续在“金鼎案”里挖啊挖。 最好能挖出吴天宇和赵瑞龙勾肩搭背的直接证据,什么录音录像、帐本流水,哪怕是他们一起吃饭的小票都行。 只要能证明这俩確实在背后搞鬼,特別是跟上官芸的调查线索连上,这事就成了。 但这路子听著就让人头大——既费时又费力,还特別容易打草惊蛇。你这边刚找到点眉目,那边可能早就把证据刪光光,顺便还能给你来个反侦查。 要不,乾脆往上捅?找省委书记苏永强匯报,或者直接往京城递材料? 得了吧,这简直就是在赌命。苏永强能坐到今天的位置,绝不是省油的灯,他那双眼睛,好像能看透人心。 何况,他自己屁股也不乾净。他之所以选择躺平,除了想坐收渔翁之利,也不排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考量。 万一领导们觉得“稳定压倒一切”,或者证据不够扎实,他胡步云分分钟就会被扣上“非组织活动”的帽子。到时候別说查案了,自己都得搭进去。 在没实锤的情况下指控一省之长?这操作太骚,胡步云自认玩不起。 思来想去,老胡决定先拿冯子良开刀。这位省交通运输厅副厅长官职不算小,动他肯定能掀起不小风浪。 这招就叫敲山震虎。吴天宇和赵瑞龙要是慌了神,说不定就会露出马脚。当然也有可能让他们加速毁灭证据,甚至把张悦铭也给惊动了,直接动用省长权力给调查使绊子。 管他呢,总比坐以待毙强。 胡步云把菸头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霓虹闪烁。这城市表面光鲜亮丽,底下却暗流涌动。上官芸不能白死,可他要是操作不当,復仇的火药桶很可能先把他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现在最关键的是找个巧妙的切入点,既能推进调查,又不会过早惊动那帮老狐狸。 想著想著,胡步云突然灵光一现——那个高尔夫俱乐部! 他立即抄起內部电话打给龚澈:“明天上午,约省体育局的同志来一趟,就说我想调研下我省高尔夫球运动的发展情况。” 电话那头的龚澈明显懵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好的书记,特別是要了解『北川企业家高尔夫俱乐部』是吗?” “对,重点就是这个俱乐部,”胡步云面不改色,“看看他们在促进体育產业和营商环境方面,有什么先进经验可以推广。” 掛掉电话,胡步云嘴角微微上扬。有时候查案就得直捣黄龙,有时候嘛,就得从最不起眼的角落迂迴包抄。 他现在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位省委副书记的注意力已经从不敏感的案子上移开,开始关心起“健康向上”的体育事业了。 第二天一早,省体育局局长周浩良带著全套人马准时出现在胡步云办公室。这位周局长显然被领导的突然关心搞得受宠若惊,不仅亲自出马,还抱来了半人高的材料。 匯报从高尔夫球的起源开始,听得胡步云內心直翻白眼,但表面上还是频频点头。当周局长讲到“北川企业家高尔夫俱乐部”如何“以球会友、促进政商交流”时,胡步云適时插话: “这个俱乐部的会员都是哪些企业家啊?活动频率怎么样?” 周浩良赶紧翻材料:“目前有核心会员五十七人,基本都是省內知名企业家,每月固定组织两场活动……” 胡步云一边听一边做笔记,心里却在盘算:每月两场?那得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在这些活动中达成? 匯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胡步云照例说了几句官话:“要规范引导,促进全民健身和体育產业健康发展。特別是像企业家俱乐部这样的组织,要发挥正面作用,加强自律,防止成为奢靡享乐甚至利益输送的温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了题,又没暴露真实意图。 消息传得比网速还快。不同圈子的人听到胡步云关心高尔夫,反应各不相同。 第1735章 突破口 在张悦铭耳朵里,这话像是隨口一提的工作指示,但又隱隱觉得哪里不对。 他让秘书调来了体育局的匯报材料,仔细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別之处。 吴天宇得知后,沉吟半晌,私下提醒赵瑞龙:“最近俱乐部那边收敛点,活动照常搞,但参与的人要筛一筛,太扎眼的暂时別请。帐目尤其要乾净,不该有的开销一律抹平。”赵瑞龙心领神会,立刻安排人去处理。 在苏永强看来,胡步云此举有点“不务正业”,但也没太在意,只觉得可能是胡步云近期压力太大,换个方式放鬆一下,或者是在释放某种“我不再盯著敏感案子”的烟雾弹。 他乐得清静,只要不闹出大乱子,隨他去吧。 而在程文硕这种知情人眼里,这是胡步云开始“敲山震虎”了,而且敲得很有技巧,选了个最不起眼的角度。 他立刻加派了人手,对俱乐部进行了更隱蔽的渗透,重点监控其財务往来和核心会员的动向。 胡步云这边“悠閒”地打著高尔夫球的幌子,另一边,对冯子良的实质性调查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程文硕的压力巨大,既要拿到铁证,又要確保绝对保密,手下的人连轴转,精神高度紧张。 突破口出现在冯子良的一个情妇身上。 冯子良为人谨慎,但有个软肋,就是好色。 他在浩南市一个高档小区秘密购置了一套房產,养著一个刚从艺术院校毕业的年轻女孩,名叫蒋欣。 调查组发现,冯子良不仅用贪污受贿的钱支付房款和蒋欣的奢侈开销,还通过赵瑞龙的公司,以“项目諮询费”的名义,定期给蒋欣转帐,作为“生活费”。 这笔钱,最终也匯入了那个复杂的洗钱链条。 更关键的是,调查组设法在蒋欣的车上放置了微型定位和监听设备,这是风险极高的动作,程文硕犹豫再三,在得到胡步云“非常时期,可控风险”的默许后才实施。 一次冯子良与蒋欣在车上的私密谈话中,蒋欣撒娇抱怨钱不够,冯子良酒后失言,安抚道:“急什么?最近厅里那个『环城高速北线』的项目快招標了,老赵那边已经打点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上面有人点头了,稳得很。” “上面有人?”情妇好奇地问。“还能有谁?……唉,你就別问了,反正亏待不了你。”冯子良警觉地剎住话头。 这段录音虽然依旧没有指名道姓,但“上面有人”和“环城高速北线”项目联繫到一起,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確。 这个项目是省重点工程,投资巨大,最终的审批权需要张悦铭签字。 程文硕兴奋地將录音和资金流水证据呈报给胡步云。 胡步云反覆听了两遍,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反而更加凝重。 “证据链还是不够完整。”他放下录音笔,“冯子良收钱,赵瑞龙送钱,甚至提到了项目,暗示了『上面有人』。但这『上面有人』可以是吴天宇,也可以是张悦铭。法庭上,冯子良完全可以一口咬定是吴天宇暗示他做的,甚至可以说自己是揣摩上意。单凭这个,动不了张悦铭,最多打到吴天宇和冯子良。” “那……动不动冯子良?”程文硕问。 拿下冯子良,至少能撕开一个大口子。 胡步云沉思良久,摇了摇头:“再等等。冯子良是关键证人,现在动他,吴天宇和赵瑞龙肯定会闻风而逃,毁灭证据。我们要想办法,让吴天宇自己跳出来。” 他指示程文硕:“想办法,把『环城高速北线』项目可能存在问题,省纪委正在关注的风声,巧妙地、不经意地透露给吴天宇。注意,不能直接说,要通过看似不可靠的渠道,比如某个喜欢传话的中间人,或者某个被我们监控但吴天宇认为安全的关係网。要让他感到紧张,但又不能让他確定我们掌握了多少。” 这是一步险棋,意在打草惊蛇,让蛇自己动起来,暴露行踪。 程文硕心领神会,回去精心布置。 果然,没过几天,监控显示吴天宇明显焦躁起来。 他与赵瑞龙、冯子良的密会频率增加,通话时间变短,內容更加隱晦。 有一次,他甚至罕见地直接联繫了省交通运输厅厅长郭林,以了解项目进展为名,旁敲侧击地询问“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好的反映”。 郭林是个老油条,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在向张悦铭匯报工作时,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吴主任最近好像挺关心环城高速北线项目的。” 第1736章 再添一把柴 张悦铭当时没说什么,但事后把吴天宇叫到办公室,关起门来谈了半个多小时。 门外的工作人员听不到具体內容,但能感觉到气氛凝重。 吴天宇出来时,脸色发白,额头见汗。 胡步云得知这些情况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决定再添一把柴。 他让李国明以组织部的名义,对省交通运输厅班子进行了一次“例行干部考察”,重点了解班子运行情况和领导干部表现。 考察组谈话时,有意无意地引导大家对“环城高速北线”等重大项目的廉政风险防控提出意见、建议。 这本是组织程序的常规动作,但在有心人看来,意味大不相同。 冯子良更是如坐针毡,频繁联繫吴天宇。 压力层层传导,终於到了临界点。 程文硕监控到,吴天宇安排其亲属,开始秘密转移部分资產到境外帐户。 赵瑞龙也指示手下,清理销毁一批可能涉及敏感交易的內部帐本和电脑记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书记,他们可能要跑!”程文硕紧急匯报。 “跑?往哪儿跑?”胡步云冷笑,“现在才想起来跑,晚了点。收网!” 他下达了行动命令。 但目標不是吴天宇,也不是赵瑞龙,而是冯子良。 胡步云的策略是:先打掉相对外围但证据较为扎实的冯子良,利用他的崩溃,来撬动吴天宇和赵瑞龙的心理防线,爭取让他们內部瓦解。 省纪委的调查人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冯子良的办公室和家中同时行动,当场控制了冯子良,並搜出了大量现金、贵重物品以及记录其与赵瑞龙资金往来的秘密帐本。 面对如山铁证,尤其是他的情妇蒋欣车上那段录音,冯子良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在最初的审讯中,他试图將责任推给赵瑞龙,声称自己只是被商人腐蚀。但当审讯人员点出“上面有人”的录音片段,並暗示吴天宇可能已经自身难保时,冯子良彻底慌了神。 为了爭取宽大处理,他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问题,承认在多个项目上为赵瑞龙提供帮助,收受巨额贿赂,並暗示“有些事是吴主任交代的”。 虽然冯子良的供词依旧谨慎,不敢直接指认张悦铭,但將吴天宇拉下水,已经达到了胡步云的初步目標。 冯子良被省纪委带走调查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北川省官场引爆。 震动是空前的。一位实权副厅长落马,牵扯的还是备受关注的交通领域大项目。各种猜测、流言瞬间瀰漫开来。 张悦铭的反应最为激烈。 他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到了胡步云办公室,语气很是严厉:“步云书记!冯子良的事情是怎么回事?省纪委採取这么重大的行动,为什么事先没有向我通报?这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 胡步云早有准备,平静地回答:“悦铭省长,是这样的。省纪委收到关於冯子良同志的举报线索非常具体,涉及重大经济问题,並且有证据显示可能存在串供、毁灭证据的风险。为了確保调查顺利进行,防止消息泄露,根据办案规定,採取了必要的保密措施。这也是为了对干部负责,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相关情况,我们已经按规定向永强书记做了匯报。” 他把苏永强抬了出来,既解释了程序问题,也暗示了这是省委层面的决定。 张悦铭被噎了一下,语气稍缓,但依然不满:“就算是按规定办,也该有个分寸!冯子良是交通运输厅的副厅长,正在负责重要的项目,这个时候把他带走,项目怎么办?影响有多坏,你们考虑过没有?” “悦铭省长,反腐没有禁区,也不能因为项目重要就网开一面。越是重要的岗位,越要严格监督。我相信交通运输厅有其他同志能够接过工作,確保项目正常推进。至於影响,我认为坚决查处腐败分子,净化干部队伍,才是对北川发展最好的负责。”胡步云的话滴水不漏,態度坚决。 张悦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冷冷地说:“好,好!你们纪委工作力度大,我无话可说。但是,我希望调查能够严格依法依规,不能搞扩大化,不能影响全省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说完,重重掛了电话。 胡步云放下电话,知道与张悦铭的正面衝突已经不可避免,这只是开始。 苏永强也把胡步云叫去问了情况。 第1737章 惊弓之鸟 胡步云將冯子良的初步交代和部分证据做了简要匯报。苏永强听完,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嘆了口气:“步云啊,案子要查,但一定要稳妥,要经得起歷史检验。尤其是涉及厅级干部,影响面大。悦铭省长那边,情绪你要理解,多沟通。” 胡步云点头称是,心里明白苏永强这是继续“躺平”,不反对,也不全力支持,把难题留给他和张悦铭去博弈。 冯子良的落马,让吴天宇和赵瑞龙成了惊弓之鸟。 吴天宇动用所有关係打探消息,当他得知冯子良已经开始交代,並且提到了自己时,知道自己已经凶多吉少。 他加快了资產转移步伐,並试图通过秘密渠道与赵瑞龙切割,让赵瑞龙“扛下所有”。 但赵瑞龙也不是善茬,他混跡江湖多年,深知“弃车保帅”的套路。他一方面假意答应吴天宇,另一方面也开始准备后路,將部分核心证据偷偷复製保存,作为保命的筹码。 他甚至暗中联繫了程文硕派出的、偽装成有特殊背景的“中间人”,试探性地询问如果“主动交代一些问题”,能否换取宽大处理。 程文硕將这一情况匯报给胡步云。胡步云指示:“可以接触,但不要给任何承诺。要让他觉得,只有彻底坦白,揭发出更深层的人物,才有唯一生路。重点要撬开他的嘴,拿到指认吴天宇,特別是吴天宇背后人物的直接证据。”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变量出现了。 一直在暗中观察、保持沉默的苏永强,突然出手了。 他没有直接干预案件调查,而是通过人事调整,来施加影响。 在一次书记碰头会上,苏永强提出,鑑於当前反腐形势严峻,为了加强省委对政法工作的领导,建议由省委副书记胡步云暂时直接分管省委政法委工作,原由张悦铭分管的公安、司法、信访等政府口政法工作,也统一由胡步云协调。 同时,苏永强也建议京都,胡步云不再兼任浩南市委书记,理由是胡步云的主要精力仍然要放在省委,分身无术,浩南市的工作暂时由市长姜宇豪负责,请京都儘快为浩南市配备书记。 这个提议看似合理,在省委加强了胡步云的权力,让他能名正言顺地领导对冯子良案乃至可能扩大的调查。 但浩南市胡步云必须卸任,那么浩南都市圈的建设能推进到什么程度,就存疑了。 但实际上,这是苏永强的一石二鸟之计:一方面,將最棘手、最容易得罪人的反腐重担完全压在胡步云肩上;另一方面,也是变相削弱了张悦铭对政法系统的影响力,为可能出现的更大风暴做准备,同时暗示张悦铭需要“避嫌”。 胡步云离开浩南市,哪怕是他要继续把“金鼎案”翻个底朝天,但浩南市的其他方面胡步云就不好再插手。那么张悦铭在浩南市任市委书记时留下的那些烂摊子,甚至是无数个能隨时可能被胡步云抓到的尾巴,也就安全了不少。 张悦铭却没能理解苏永强的苦心,他认为苏永强这是不想睡觉了,而是开始在维护胡步云。但张悦铭无法直接反对,因为苏永强的理由冠冕堂皇。他只能阴沉著脸表示“服从组织安排”。 胡步云心中冷笑,苏永强这是把他推到了火山口,但也给了他更大的操作空间。他坦然接受了这一安排。 这项人事调整的消息传出,北川官场再次震动。 所有人都意识到,围绕冯子良案的风暴,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可能升级。胡步云虽然不能再直接管浩南市的事情,但在省委的权力分量更重了,但面临的挑战和风险也成倍增加。 接下来的日子,胡步云几乎住在了办公室和纪委办案点。他亲自听取重要审讯进展,协调各方力量,既要推进案件深挖,又要稳住全省大局,防止经济工作停滯,还要应对来自各方的说情、打探甚至施压。 说情的电话络绎不绝,有来自京都的,有来自省內的老干部,言辞恳切,无非是“顾全大局”、“爱护干部”、“稳定为重”。胡步云一律以“依法依规、实事求是”挡回,態度客气,立场坚定。 更让他感到压力的是,一些原本支持他改革的本地干部,也开始表现出疑虑和观望。担心反腐扩大化会人人自危,影响工作积极性。 浩南都市圈的几个重大项目,虽然仍在推进,但节奏明显放缓,一些合作企业变得犹豫不决。 第1738章 身心俱疲 张悦铭利用他的省长职权,在政府系统內加强了对项目的“规范管理”,审批环节更加繁琐,资金拨付更加谨慎,客观上给胡步云推动的发展计划製造了障碍。 胡步云感觉自己像是在走钢丝,一边要高举反腐利剑,不能手软;一边要稳住发展大盘,不能偏废。身心俱疲。 这天深夜,他还在办公室加班。手机响起,是章静宜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囡囡和豆豆都挺好,家里没事,勿念。你自己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看著这平凡却温暖的文字,胡步云眼眶有些发热。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还有家庭,还有像程文硕、李国明这样坚定执行命令的部下,还有许多期待北川真正变好的干部群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疲惫和纷杂的思绪。冯子良的案子只是突破口,吴天宇和赵瑞龙还在负隅顽抗,更大的对手依然隱藏在幕后。真正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他拿起电话,打给程文硕,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对赵瑞龙的攻心要加大力度。可以適当让他知道,吴天宇正在试图拋弃他。同时,对吴天宇的监控不能放鬆,要找到他与境外资金往来,以及……与张省长之间,是否存在任何非正常指令传递的证据。哪怕是蛛丝马跡,也不能放过。” 程文硕对赵瑞龙的心理攻势,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消磨著他的侥倖。 审讯地点不在公安部门和纪委的谈话室,而是在郊外一个不起眼的招待所,环境说不上恶劣,但那种与世隔绝的安静和审讯人员不急不躁的態度,反而更让人心慌。 程文硕对工作人员面授机宜,让他们不吵不骂,只是反覆地、用各种方式让赵瑞龙明白几个冰冷的事实:冯子良已经撂了,咬出了你;吴天宇正在积极“配合调查”,试图把主要责任推到你身上;你那些看似隱秘的资金操作,我们掌握得比你想的要多;至於省纪委副书记上官芸的车祸……现在主动说,和將来被查出来,性质天差地別。 他们甚至通过不光彩的手段,通过技术处理模仿了一段吴天宇声音的录音片段,然后假装“不经意”地让赵瑞龙“偷听到”这段录音从隔壁房间传来,內容似是而非,但足够让赵瑞龙相信吴天宇確实在卖他求荣。 赵瑞龙这种江湖混出来的人,讲义气的前提是自保。 当发现所谓的“保护伞”不仅靠不住,还想拿他当替死鬼时,那股子凶悍劲儿就泄了大半,转而开始计算怎么让自己损失最小。 几天几夜的煎熬后,赵瑞龙鬆口了。 他像挤牙膏一样,开始交代与吴天宇的秘密会面,时间、地点,以及在场还有谁。 赵瑞龙甚至回忆了一些关键对话的碎片。 比如,吴天宇曾暗示“领导对项目进度很关心,该打点的环节不要省”,或者“境外回来的钱,要走乾净,別留尾巴”。 这些话单独拿出来,顶多是工作沟通不当,但结合具体项目和资金流向,味道就全变了。 更重要的是,赵瑞龙交出了他偷偷用另一个手机拍摄的几张照片,是几页帐本的残影,上面记录了几笔大额资金流出,收款方是几家看似不相关的文化公司或諮询机构,但备註里写著“某项目协调”“信息费”等字样,而这几家公司,经查,最终控制人都指向吴天宇的远房亲戚或白手套。 赵瑞龙留这一手,本来是想关键时刻反制吴天宇,现在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然而,一触及上官芸车祸的事,赵瑞龙就脸色惨白,赌咒发誓自己绝对不知情,更没参与。 他承认吴天宇后来確实显得非常紧张,有一次见面时莫名其妙地说“有些麻烦得彻底解决,不然大家都得完蛋”,但具体指什么,吴天宇没说,他也没敢问。他推测,以吴天宇的性格和能量,很可能瞒著上面,通过自己的特殊渠道找了境外的人动手。 他甚至提供了一个模糊线索:吴天宇早年在南方某边境城市掛过职,可能在那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程文硕把赵瑞龙的交代和证据整理成厚厚一摞材料,送到胡步云面前。 胡步云一页页仔细翻看,脸上看不出喜怒。 赵瑞龙的证词,加上冯子良的供述,已经足够將吴天宇牢牢钉死,甚至能勾勒出一个以吴天宇为核心,利用交通项目洗钱、利益输送的网络轮廓。 第1739章 吴天宇的困兽之斗 赵瑞龙的证词,足以让吴天宇把牢底坐穿。 但距离直接指向张悦铭,还差最关键的一环。 吴天宇完全可以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他背著张省长乾的,是为了巴结领导或者中饱私囊。那些模糊的“领导关心”“上面点头”,在法律上根本不够看。 “上官芸的事,赵瑞龙可能真不知情,或者知道但不敢说。”程文硕分析道,“吴天宇是关键,必须撬开他的嘴。” 胡步云合上材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吴天宇不是赵瑞龙,他是老机关,心理素质强,反侦查意识也高。动他,必须一击必中,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而且,打草惊蛇,蛇可能会咬人。” 而省政府那边,这几天吴天宇像一头嗅到猎人气味的困兽,虽然表面还维持著镇定,但內心的焦灼几乎要將他吞噬。 冯子良落马,赵瑞龙失联,他知道自己成了下一个目標。 张悦铭虽然表面上依旧信任他,但几次谈话时那种审视和疏离的眼神,让他明白,自己隨时可能成为弃子。 他的前任郭永怀就是前车之鑑。 吴天宇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在张悦铭的默许下,或者说,某种不便明示的纵容下,吴天宇开始了一系列操作。 首先,他试图转移视线。他授意几个亲信,將一份精心炮製的、关於浩南经开区在引进某个高科技项目时存在“程序违规”“利益输送”嫌疑的匿名材料,分別寄给了省纪委、省委办公厅和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 材料写得很有技巧,真假参半,指向具体负责人于洋飞,但隱隱牵涉到胡步云大力推行的“揭榜掛帅”政策。 与此同时,政府系统內部开始流传一些关於胡步云的议论,说他“借反腐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重用亲信,搞小圈子”,“浩南都市圈规划好大喜功,劳民伤財”。 这些议论看似空穴来风,但在特定的氛围下,却能有效动摇一部分中间派干部对胡步云的看法。 其次,吴天宇加紧清理痕跡。他动用多年经营的关係网,试图切断与赵瑞龙及相关资金链条的一切明面联繫。一些关键的中间人被他安排“休假”或“出国考察”。 他甚至秘密约见了一位与境外有联繫的掮客,商討万一事不可为,如何安全“撤离”的预案。这一切,他都做得极其小心,但他不知道,程文硕的人正像影子一样盯著他。 胡步云很快就收到了于洋飞被举报的消息和內部流传的负面议论。他冷笑一声,对手腕如此低级感到些许不屑,但也警惕於对方狗急跳墙的决心。 他立刻做出部署:让省纪委牵头,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高调介入对浩南经开区项目的核查,强调“既要查清问题,也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公开表態支持于洋飞和“揭榜掛帅”政策,要求恶意举报者承担法律责任。 同时,他让齐俊成留意政府內部的舆论动向,適时进行引导,但不搞大规模清查,避免人人自危。 于洋飞那边倒是很硬气,拍著胸脯保证项目引进过程绝对经得起检验。调查组雷声大,雨点小,很快得出结论:举报內容多数不实,个別程序瑕疵不影响项目整体合规性。 这场风波反而成了胡步云展示决断力和对于洋飞支持力度的机会,无形中挫败了吴天宇的图谋。 然而,吴天宇的挣扎也让胡步云意识到,对方不会轻易就范,更激烈的对抗还在后面。必须儘快对吴天宇採取行动,否则等他真的准备好退路,或者製造出更大的乱子,就麻烦了。 张悦铭的日子同样不好过。冯子良案像一块巨石投入池塘,涟漪不断扩大。虽然胡步云至今没有直接触碰他,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与日俱增。 吴天宇的焦躁和私下的小动作,他心知肚明,既依赖这个“大管家”去处理麻烦,又担心他失控把自己拖下水。 他必须摸清胡步云的底牌到底有多硬,底线在哪里。直接对话风险太高,他需要一个合適的传话人。 他想到了已经退下来的汉海省委书记的黄海。 黄海在北川任纪委书记的时候德高望重,胡步云就是他的下属,关键是,他也曾是张悦铭的老上级,对张悦铭和胡步云都有一定香火之情,且为人相对公道。 黄海本就是北川人,去年退下来之后就回到南乐市老家颐养天年。不过近段时间在北川疗养院疗养。 第1740章 凡事三思 张悦铭备了一份厚礼,专门去了一趟疗养院,登门拜访黄海,言辞恳切地诉说了自己的“苦衷”: 他张悦铭一心为公,推动发展,却不想手下人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自己负有失察之责,深感痛心。 如今北川正处於发展的关键时期,担心反腐扩大化会影响稳定,挫伤干部积极性。 他希望黄海能在方便的时候,以关心北川大局的名义,向胡步云副书记转达一些“老同志的担忧”,强调稳定和发展的重要性,希望步云书记能把握好分寸,不要因为个別害群之马而影响全省工作大局。 话里话外,没有一句威胁,但“稳定”“大局”“分寸”这些词,本身就充满了暗示。 黄海人老成精,岂能听不出张悦铭的弦外之音?他不太愿意掺和这些具体纷爭,但考虑到北川的局面,也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势头正劲的胡步云。 於是,他给胡步云打了个电话,约他“有空来看看我这个糟老头子,喝喝茶,聊聊天”。 胡步云在省纪委工作的时候,黄海任省纪委书记,那时候黄海对胡步云就很赏识。他去了汉海之后,了解到胡步云在北川不顺心,还一度有过把胡步云调去汉海的打算。 胡步云接到黄海的电话,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他恭敬地答应,第二天晚上去了疗养院。 茶过三巡,黄海婉转地提到了现在北川的情况,肯定了胡步云反腐和发展经济的决心,但也委婉地提醒:“步云啊,老头子我退下来多年,本不该多嘴。但看著北川这些年不容易,现在刚有点起色,真是经不起大的折腾了。反腐要坚决,这是对的,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讲究个火候。有些事,牵一髮而动全身,还是要以稳定为重,以发展为要。我相信你能把握好这个度。” 胡步云认真听著,不时点头。他知道这是张悦铭借黄海之口进行的试探。他放下茶杯,语气诚恳:“老领导,您的话我记在心里了。请您放心,也请转告关心北川的各位老领导,我胡步云做事,从来对事不对人,一切都是为了北川的发展,为了老百姓的利益。反腐不是目的,是为了清除阻碍发展的毒瘤。我们会严格依法依规,不搞扩大化,但也绝不会姑息养奸。北川的稳定和发展大局,始终是我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胡步云的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决心,也留有余地,但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尤其是没有回应“不要扩大化”的暗示。 黄海听懂了,知道胡步云不会轻易收手。他嘆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又给胡步云续了杯茶。 送胡步云出门时,黄海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步云,你还年轻,路还长。凡事,三思而后行。” 胡步云郑重地点点头:“谢谢黄老指点,我明白。” 这次试探性的接触,让胡步云更加確信,张悦铭已经慌了,但他仍在做最后的挣扎,希望自己能见好就收。 同时,他也感受到来自老干部层面期望“稳定”的压力。这压力看似无形,却重若千钧。 回到办公室,胡步云屏退左右,独自站在巨大的省域地图前。窗外是省城璀璨的夜景,一片太平盛世的模样,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他手中现在掌握的关於吴天宇的证据,足够將其移送司法。拿下吴天宇,等於斩断了张悦铭最得力的臂膀,也能对“金鼎案”背后的资金网络给予重创,对上对下都能有个初步交代。 赵瑞龙提供的线索,虽然没能直接证明张悦铭参与谋杀,但至少將吴天宇与上官芸调查的敏感点以及可能的灭口动机联繫了起来,这为后续深挖留下了空间。 动吴天宇,张悦铭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然会利用省长职权和影响力进行反扑,可能在人事、资金、项目等各个方面设置障碍,甚至不惜製造更大的混乱来保全自己。 北川的改革和发展进程很可能因此陷入停滯甚至倒退。这是胡步云最不愿看到的。 如果不顾一切,试图利用现有线索和u盘里的东西,强行將调查引向张悦铭呢?那將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胜算几何? 苏永强的態度曖昧不明,关键时刻是会支持彻查,还是会以稳定为由叫停?京都层面又会是什么反应?支持一个强势反腐的副书记,还是维护一个掌管一省行政的省长? 这其中的政治权衡极其复杂。 第1741章 密会 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要么將张悦铭彻底扳倒,要么自己可能被反噬,甚至引发北川官场的地震,波及无数人。上官芸的仇或许能报,但北川的未来呢?自己的政治生命呢? 穆公子那个u盘,更像是一个烫手山芋,一个潘多拉魔盒。里面的东西一旦曝光,牵扯的绝不仅仅是张悦铭,可能会掀起一场席捲全国的风暴,其后果连宋家、高隆都未必能掌控。 那已经不是反腐,而是政治核爆。不到万不得已、生死存亡的关头,绝不能轻易开启。 胡步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沉重。权力越大,责任越大,顾忌也越多。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无数人的命运。 他想起了上官芸,想起了她临死前可能承受的恐惧与不甘,一腔热血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將那些魑魅魍魎连根拔起。但理智又告诉他,衝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局面更糟。 他需要权衡,需要算计,需要在道义、责任、风险和现实之间找到一个最不坏的平衡点。 或许,现阶段的最佳策略,是集中火力拿下吴天宇,坐实其罪行,將其作为重大战果公布於世。这样既能震慑对手,平息部分民怨,也能给上官芸一个交代,即使不是最终的交代。 同时,利用吴天宇案形成的高压態势,迫使张悦铭有所收敛,甚至爭取他在某些方面的妥协,以確保浩南都市圈等核心工作能继续推进。至於更深层的追究,可以留待日后,慢慢搜集更多铁证。 但这意味著暂时的妥协,意味著对可能存在的更高层保护伞的放过。这会不会养虎为患?张悦铭会甘心接受这种局面吗?他会不会认为这是胡步云的软弱,从而变本加厉? 胡步云陷入深深地沉思。他拿起笔,在纸上胡乱地划著名,一个个名字,一个个箭头,勾勒出一张复杂的关係网和风险图。 他知道,自己必须儘快做出决断。 吴天宇那边,隨时可能狗急跳墙,或者闻风而逃。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这深夜里的铃声,格外刺耳。胡步云心头一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伸手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胡步云。”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齐俊成刻意压低的声音,“书记,张省长那边,通过黄老都相递话,希望能和你儘快见一面,单独谈谈。地点由我们定,要绝对保密。” 胡步云瞳孔微微收缩。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张悦铭到底还是先沉不住气了。 这通电话,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一种姿態,一种在压力下寻求出路,甚至带点最后通牒意味的试探。 而且由黄海传话,双方都能接受,也留了余地。 胡步云沉吟片刻。黄海在疗养院,那里环境清幽,人员相对简单,確实是个秘密会面的好地方。“回復黄老,感谢他牵线。明天下午三点,我去拜访他。请他安排一个安静的房间。” “明白。安保方面……”齐俊成请示。 “让程文硕安排最可靠的人,便衣,外围警戒。你跟我去。范围控制在最小,消息严格封锁。” 胡步云知道,这次会面,既是危机,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契机。关键在於,他能否掌握主动,以及张悦铭到底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来寻求“停火”。 次日午后,胡步云的车队悄无声息地驶离省委大院,没有开往惯常的调研地点,而是拐上了通往浩南市郊温泉疗养院的高速。 车上,胡步云闭目养神,脑中反覆推演著可能出现的对话场景和各种应对方案。 他知道,自己手里有牌,但张悦铭的牌也不差,尤其是他省长的位置和多年经营的关係网。 这是一场心理和实力的双重博弈。 疗养院坐落在半山腰,绿树掩映,十分僻静。黄海住在最里面一栋独立的小楼。胡步云的车直接开到楼后,在便衣警察看似隨意实则警惕地注视下,他和齐俊成快步走进小楼。 黄海已经在客厅等候,老人家精神矍鑠,见到胡步云,笑著起身握手:“步云书记,我知道你忙,麻烦你一趟又一趟来看我,真是过意不去。” “老领导您太客气了,早就该来探望您了。”胡步云恭敬回应,目光扫过客厅,除了黄海的生活秘书,没有旁人。 第1742章 明人不说暗话 寒暄几句后,黄海切入正题,指了指楼上:“悦铭省长已经到了,在二楼书房。你们谈,我就在楼下喝喝茶,看看报。”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意思明確:他只负责提供场地和牵线,具体內容他不参与,也不负责。 胡步云点点头:“谢谢黄老。”便独自一人走上楼梯。 齐俊成留在楼下,与黄海的秘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耳朵却时刻注意著楼上的动静。 书房的门虚掩著。胡步云推门进去,张悦铭正背对著门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山景。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略显疲惫。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桌,两把沙发椅,空气中有淡淡的墨水和旧书籍的味道。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驱不散室內的凝重气氛。 “悦铭省长。”胡步云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步云书记,请坐。”张悦铭指了指沙发椅,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著一个小茶几,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血丝和细微的表情变化。 短暂的沉默。谁先开口,某种程度上就意味著谁先亮出底牌。 最终还是张悦铭没沉住气,他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寂静:“步云老弟,今天约你过来,是想拋开职务,就以两个共同为北川工作的同志身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最近省里事情多,压力大,再这样下去,我担心……会出大问题。” 胡步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既显得专注又不失警惕的姿態。“悦铭省长有什么具体的担忧?” 张悦铭盯著胡步云,眼神复杂:“明人不说暗话。冯子良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很大的震动。现在外面传言很多,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连天宇同志,也受到了不少无端的猜测和非议。他是政府的大管家,工作千头万绪,接触的人杂,难免会被人做些文章。但如果我们內部先乱了阵脚,互相猜疑,那工作还怎么开展?北川的大好局面还要不要了?” 他先把吴天宇的问题定性为“无端猜测”和“非议”,试图轻描淡写,同时把“內部混乱”和“影响大局”的责任隱隱指向胡步云的调查。 胡步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悦铭省长,反腐倡廉是中央一贯的要求,也是维护北川发展环境的必要之举。冯子良的案子,证据確凿,省纪委依规依纪查处,这是对干部负责,也是对北川人民负责。至於吴天宇同志,清者自清,如果確实没有问题,组织上自然会还他清白。但如果……有问题,那也不能因为位置关键就网开一面。您说呢?” 他把球踢了回去,强调规则和证据,丝毫不接“內部混乱”的帽子。 张悦铭的脸色沉了沉,知道胡步云没那么好糊弄。 他换了个角度,语气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无奈:“步云,我不是说要包庇谁。但你也知道,坐在我们这个位置上,有时候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水至清则无鱼。北川底子薄,歷史包袱重,有些问题积压已久,处理起来需要时间和智慧,更需要稳定的大环境。『金鼎案』的善后,浩南都市圈的建设,哪一件不是刻不容缓?如果因为查案而影响了这些中心工作,甚至引发更大的不稳定,那我们就是北川的罪人啊!” 他开始打感情牌和责任牌,试图用发展和大局来压胡步云。 胡步云不为所动,反而顺势接话:“悦铭省长说到点子上了。『金鼎案』的善后,確实是当前维稳的重中之重。数万投资者的血汗钱,一天没有著落,民心就一天不稳。我最近也在反覆思考,如何能加快资產处置和补偿进度。可惜,阻力不小,很多环节推进缓慢。”他目光直视张悦铭,“如果省政府这边,特別是悦铭省长您能亲自牵头,加大协调力度,排除干扰,我相信一定能儘快取得突破性进展,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这,才是真正维护稳定大局。” 他巧妙地把“影响稳定”的矛头转向了“金鼎案”善后不力,並將解决问题的责任明確地推给了张悦铭。言下之意:你想稳定?好啊,那你先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好。 张悦铭被將了一军,脸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藉以掩饰內心的波动。 第1743章 三个条件 放下茶杯时,他的语气变得强硬了一些:“『金鼎案』的善后,政府这边一直在全力推进,但涉及面太广,程序复杂,急也急不来。倒是现在,因为一些案件的查处,搞得不少干部人心惶惶,该批的项目不敢批,该拨的资金不敢拨,浩南都市圈的几个重点项目都受到了影响!这难道不是因小失大?” 他终於图穷匕见,直接点出了胡步云查案对发展的“负面影响”。 胡步云知道,核心交锋来了。他身体靠回椅背,语气也冷了下来:“悦铭省长,我不认为反腐和发展是对立的。清除掉蛀虫,才能更好地发展。 浩南都市圈的项目,只要合法合规,资金用在明处,有什么不敢批、不敢拨的?除非……本身心里有鬼,或者想藉此设置障碍?” 他顿了顿,决定拋出部分底牌,施加压力:“至於吴天宇同志,我们確实掌握了一些线索和反映,涉及与不法商人赵瑞龙的异常经济往来,以及可能干扰司法、通风报信的行为。这些,都需要他本人向组织说清楚。如果他真是清白的,配合调查就是最好的证明。我相信,悦铭省长也希望自己的身边工作人员是乾乾净净的吧?” 提到赵瑞龙和“异常经济往来”,张悦铭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虽然极快地被掩饰过去,但没能逃过胡步云的眼睛。 胡步云心中更有底了,张悦铭对吴天宇干的事,绝非一无所知。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挪移,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微尘,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墙。 张悦铭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妥协:“步云,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到底想怎么样?北川不能再乱下去了。” 胡步云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坐直身体,目光如炬,清晰地说道:“悦铭省长,我的要求很简单,也是为了北川的长治久安。第一,吴天宇的问题,必须彻查清楚,他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这是底线,也是对各方面的一个交代。” 他特意强调了“各方面”,暗示包括上官芸的冤屈。 张悦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立即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个无法迴避的条件。 胡步云继续道:“第二,『金鼎案』的善后处置,必须提速。请悦铭省长亲自督导,成立更强有力的专班,限期拿出让大多数投资者能够接受的补偿方案,並公之於眾。这是稳定民心的关键,如果处置不好,会出大乱子,到时候受影响的不仅是永强书记,你和我一个都跑不了。” 张悦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可以亲自抓。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各方面的配合。”他话里有话,暗示这也需要胡步云这边的让步。 “第三,”胡步云紧盯著张悦铭,“浩南都市圈的建设,是省委定下的重大战略,不能因为个別人的问题而停滯。在接下来的项目审批、资金安排上,希望省政府能畅通无阻,全力保障。这是北川未来的希望所在。你我都不能做北川的罪人。” 张悦铭深吸一口气,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让他难受,尤其是第三条,等於让他放弃了对胡步云核心政绩的制衡权。 但张悦铭也知道,自己没有多少討价还价的资本了。 吴天宇就像一颗已经拉响导火索的手雷,扔出去了,不知道爆炸后会又什么不可控的后果。但如果不扔出去,就一定会炸到自己。 “你的条件,我可以考虑。”张悦铭缓缓说道,眼神锐利地看向胡步云,“但是,我也有我的条件。或者说,这是达成你说的这些的前提。” “请讲。”胡步云平静地回应。 “第一,调查必须止於吴天宇。”张悦铭一字一顿,语气异常坚决,“『金鼎案』也好,交通项目的问题也好,所有调查,到吴天宇为止。不能无限扩大,不能牵涉其他不该牵涉的人。这是最重要的前提。” 他目光灼灼,意思明確:不能查到我张悦铭头上。 胡步云心中冷笑,果然如此。他早就料到这是张悦铭的底线。 胡步云故作沉吟,然后才回应:“纪委办案,讲究证据。只要证据链清晰,不牵连无辜,自然会在合適的节点结案。但如果发现有新的、確凿的证据指向其他人,那也不是谁能喊停就停的。” 胡步云留了一个空,没有把话说死,但也表达了不会无端扩大化的意思。 第1744章 再也经不住折腾了 张悦铭对这个模糊的回答显然不满意,但他也知道,想让胡步云明確承诺“绝不查我”是不可能的。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强调:“我希望看到的是实际行动。吴天宇之后,风波必须平息。” “第二,”张悦铭接著说,“对外,省委、省政府要保持团结的形象。你我不和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这对北川的声誉是损害。以后在公开场合,尤其是在干部面前,要维护班子的团结,维护……省政府的权威。” 他要求胡步云不能再公开挑战他。 胡步云点了点头:“维护班子团结,是应有之义。只要是为了北川发展好的事情,我自然支持。” 这话同样留有余地,支持的是“事”,而非无原则地支持“人”。 “第三,”张悦铭的口气缓和了一些,带上了点交易的味道,“在一些不影响大局的人事安排上,我可以尊重你的意见。比如,发改委的钱波同志,年纪也差不多了,如果步云书记坚持让黎明上,我可以支持。” 这是拋出的交换条件,用部分人事权来换取胡步云在调查问题上的“克制”。 胡步云心中快速盘算著。钱波是张悦铭的人,拿下他,换上自己人,能加强对经济部门的掌控。这个让步,確实很有诱惑力。但他也清楚,这不过是张悦铭的断尾求生。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两人都在权衡,都在计算著这笔政治交易的得失。阳光渐渐西斜,室內的光线变得柔和,但气氛依旧紧张。 最终,胡步云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悦铭省长,北川的发展稳定,是你我共同的责任。吴天宇的问题,会依法依规处理。『金鼎案』的善后,需要你大力推动。浩南都市圈的建设,离不开省政府的支持。至於班子团结,我向来认为,团结不是一团和气,而是在坚持原则基础上的合作。只要有利於北川发展、有利於北川人民的事情,我胡步云一定顾全大局。” 他没有直接承诺“调查止於吴天宇”,但用了“依法依规处理”和“顾全大局”这样的表述,给了张悦铭一个可以下的台阶。同时,他也接受了张悦铭在人事上的让步暗示,算是默认了这笔交易。 张悦铭听懂了胡步云的潜台词。他知道,这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 虽然憋屈,虽然牺牲了吴天宇,还可能要让出部分利益,但至少暂时保住了自己。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略显疲惫地说:“好。希望我们都能记住今天谈的。北川……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这次秘密会面,没有握手言欢,更没有签署任何协议。只有两个深知对方底牌和弱点的人,在极度压抑的氛围下,达成了一项基於恐惧和现实需要的、心照不宣的脆弱妥协。 它像一层薄冰,覆盖在北川政坛的暗流之上,看似平静,却隨时可能破裂。 胡步云起身告辞,张悦铭也没有挽留。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与黄海简单道別后,便各自乘坐来时的车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疗养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回程的路上,胡步云望著窗外飞逝的景色,脸上没有任何轻鬆的表情。这场交锋,他看似占了上风,逼得张悦铭做出了实质性让步。但他心里清楚,这远不是结束。 吴天宇的嘴能否真的堵住?张悦铭是否会真心配合?那个隱藏在更深处的网络是否真的会就此偃旗息鼓? 还有上官芸的血债……这暂时的妥协,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吴天宇的结局来得迅速而彻底,在胡步云与张悦铭在疗养院达成那份心照不宣的协议后,其结局就进入了快车道。 省纪委的通报措辞严谨,字斟句酌,將吴天宇定性为“利用职务便利和领导信任,长期与不法商人勾连,甘於被『围猎』,大搞权钱交易,严重违反党的纪律,並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参与非法利益输送等多项犯罪”。 通报中强调,其行为“玷污了领导干部形象,破坏了营商环境,性质恶劣,情节严重”。 关於上官芸一案,通报仅以一句“其相关问题线索移交有关部门依法处理”轻轻带过,未做任何直接关联,但在內部传达时,会有“其所涉案件背景复杂,可能给调查工作带来巨大风险和压力”的模糊解释,懂的人自然能嗅到其中的意味。 第1745章 脆弱的合作 吴天宇被移送司法的那天,天空灰濛濛的。 他没有过多挣扎,在確凿的证据链面前,尤其是在赵瑞龙和冯子良的指证下,他知道顽抗毫无意义。 或许,他也得到了某种“承诺”,比如不牵连家人,或者在某些方面给予“照顾”,以换取他闭紧嘴巴。 他认罪態度良好,痛快地交代了所有已掌握的经济问题,但对上官芸的死,始终坚称毫不知情,將所有可能指向更高层的线索都死死掐断。 他成了那个完美的“终点”。 隨后,赵瑞龙、冯子良等人的案件也相继开庭审理。 由於证据確凿,案情清晰,审判过程颇为顺利。 最终,赵瑞龙因行贿、参与洗钱、非法经营等数罪併罚,被判处重刑。 冯子良因受贿、滥用职权等罪,也获得了漫长的刑期。 这几起案件被作为北川省重拳反腐、红色革命教育、优化营商环境的典型,进行了高调宣传,省內外媒体广泛报导,一时间,胡步云“铁腕书记”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张悦铭遵守了他在疗养院的承诺,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他亲自牵头“金鼎案”善后处置工作组,確实投入了更多精力,协调各方资源,加快资產清算和处置进度。 虽然过程依旧艰难,资金窟窿依然巨大,但总算有了更明確的推进时间表和部分实质性进展,比如成功引入了两家资產管理公司对接部分不良资產,承诺兑付的比例也有所提高,暂时安抚了部分投资者的情绪。 在公开场合,他不再对胡步云主导的改革和项目设置明显障碍,浩南都市圈的几个核心项目,如跨江大桥、经开区新材料產业园,资金审批和建设进度明显加快。 然而,这种“合作”是冰冷而脆弱的。 张悦铭的退守,更像是一种战略性的蛰伏。 他在省政府系统內的影响力根深蒂固,並未因吴天宇的倒台而伤筋动骨。 他只是变得更加谨慎,更加低调,儘量避免与胡步云发生正面衝突。 但在一些关键的人事安排和资源配置上,他依然牢牢掌握著主动权,只是手法更加隱蔽。比如,在胡步云不再兼任后,討论推荐谁当浩南市新任市委书记人选时,他极力推荐了一位资歷老、作风稳健但与胡步云改革思路並非完全契合的副省长严云,试图平衡胡步云可能安插更具闯劲人选的意图。 而胡步云则是希望现任的浩南市长姜宇豪上位,这是基於浩南都市圈建设的接力考量的,姜宇豪对胡步云的思路了解得最深,执行起来自然也就轻车熟路。 由於意见相左,胡步云和张悦铭在常委会上虽未直接爭吵,但暗中的较劲显而易见。 胡步云心里清楚,张悦铭的妥协是暂时的。 他们之间的关係已经降到了冰点,过去的制衡博弈,如今变成了互不信任的冷和平。 每次开会,两人虽然相邻而坐,但眼神交流极少,公事公办的语气下是深深的隔阂。 胡步云並未因暂时的胜利而放鬆警惕,他让程文硕和李国明继续暗中留意张悦铭及其亲信的动態,只是行动更加隱秘,范围有所控制,避免过度刺激对方。 苏永强对目前的局面感到满意。 胡步云敲打了张悦铭,清除了吴天宇这个隱患,展现了权威,但又没有彻底撕破脸,將斗爭控制在一定范围內,维持了北川省委班子表面上的团结和稳定。 北川的经济数据,尤其是浩南都市圈的投资增速,在他任期內保持了良好势头,这对他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政绩。 他在各种场合继续强调“团结”“稳定”“发展”,对胡步云的工作给予“充分肯定”,同时对张悦铭主持的政府工作也表示“支持”,儼然一位超然物外、驾驭全局的掌舵者。 他的平衡术再次取得成功,依然是北川政治棋盘上地位最稳固、收益最超然的棋手。 胡步云的权威確实得到了巩固和提升。 通过拿下吴天宇、冯子良这一系列动作,他在省纪委、政法委系统的掌控力空前加强,程文硕、马非等人更加唯他马首是瞻。 李国明推行干部“回溯考核”和调整,面临的阻力也小了很多,一批胡步云认可的年轻干部被提拔到重要岗位。 浩南都市圈的建设得以更顺利地推进,于洋飞在经开区干得风生水起,成了北川改革的一面旗帜。 但胡步云內心並无多少喜悦,反而时常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和隱隱的不安。 第1746章 他们只是在潜伏 “竹叶青”依然渺无音讯。程文硕和马非一筹莫展,胡步云也心情沉重。 他们都明白,这个人大概率已经被灭口了,再也不会重回人间。 每次想到上官芸空出来的办公室,或者听到有关“金鼎案”善后的匯报,胡步云都会想起那个未完成的调查和那份无法公开的u盘。 对上官芸的承诺,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他知道,真相被暂时掩埋了,罪恶得到了部分而非全部的惩处。这种基於现实政治的妥协,与他內心追求的公道正义產生了强烈的衝突。 他有时会自嘲,自己终究也成了那个需要权衡利弊,甚至某种程度上“和光同尘”的官僚。 这种情绪,他只能偶尔在出差在外的时候,深夜与章静宜的通话中流露一二。 章静宜总是安慰他:“哥,能做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官场不是江湖,快意恩仇只会碰得头破血流。你现在是掌舵的人,首先要保证船不翻,才能想著开往哪个方向。芸姐的仇,我们记著,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吴天宇案的余波並未完全平息。一天,程文硕秘密匯报,据安排在监所的內线反映,赵瑞龙在服刑期间,似乎並不安分,曾通过某种隱秘渠道向外传递信息,內容不详,但接收方疑似与境外有关。 同时,之前监控到的、那家与上官芸调查相关的邻省贸易公司,虽然表面业务停滯,但其核心人员却异常活跃,频繁出入境。 “看来,有些人,有些网络,並没有因为吴天宇倒下就彻底瘫痪。”胡步云听完匯报,沉吟道,“他们只是在潜伏,在等待下一个机会。” “要不要继续深挖?”程文硕跃跃欲试。 胡步云摇了摇头,“暂时不要。刚平静下来,不宜再起波澜。告诉下面的人,把这些线索记下来,固定好。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抓紧时间,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把我们的根基打得更牢。” 他指的是浩南都市圈的建设,以及更深层次的制度改革。 他让齐俊成加快总结“葡萄园事件”经验,推动“股权安置”等创新模式在更大范围试点;督促政策研究室完善“柔性引智”的评估和监管机制;支持李国明继续深化干部考核评价体系改革。 他明白,唯有发展,唯有做出实实在在的业绩,唯有让北川的老百姓感受到切身的改变和希望,他才能积累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在未来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浪中站稳脚跟。 就在胡步云全力推动各项工作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事变动消息从京都传来:邻省一位省委副书记因年龄原因到点退休,中央正在考虑接任人选。 一时间,各种猜测纷至沓来,胡步云作为年轻有为、政绩突出的省委副书记,自然也被列入了传闻名单。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子投入本已渐趋平静的湖面,再次在北川省高层引起了微妙的涟漪。 苏永强、张悦铭,乃至其他常委,看胡步云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苏永强对於班子里有胡步云这样一个难以驾驭的角色,实际上是很头疼的,但他又需要有胡步云来制衡別人。 张悦铭则是希望胡步云早一点离开北川,有这样一个搅屎棍留在这里,自己睡觉都睡不安生。 如果胡步云真的调走,北川的权力格局將面临又一次洗牌。 胡步云本人对此则表现得十分淡定。 在一次內部小范围会议上,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几个核心部下说:“都別瞎琢磨了,安心干活。北川这一摊子事还没理清楚,我哪儿也不去。就算真要调动,那也是组织考虑的事,咱们干好本职工作最重要。” 但他心里知道,这个消息无论真假,都已经开始影响北川的政治生態。 一些人可能会开始重新站队,一些矛盾可能会被暂时掩盖,一些合作可能会变得更加功利。 傍晚,胡步云再次站到办公室的窗前,俯瞰著华灯初上的浩南市。都市圈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清晰,跨江大桥的工地灯火通明,一派繁忙景象。 这景象让他感到一丝欣慰,但同时也感到了更大的责任和压力。 桌上的文件依然堆积如山,“金鼎案”善后的报告、都市圈项目的进度表、干部调整的方案……每一份都关係重大。 他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投入工作。 这时,龚澈轻轻敲门进来,脸上带著一丝犹豫:“书记,浩南市的姜宇豪市长想向您匯报一下近期工作,主要是关於老城区改造中遇到的一些……信访问题。您看?” 第1747章 打造样板 胡步云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老城区改造,这又是一个牵扯无数利益、容易引发矛盾的硬骨头。 姜宇豪这个时候来匯报,恐怕不仅仅是信访问题那么简单,或许也带著试探京都传闻背景下,胡步云对浩南市工作关注度的意味。 “让他过来吧。”胡步云放下笔,语气平静。 姜宇豪很快就到了。他比胡步云年长几岁,身上还带著些实干家的锐气,几年的市长历练,也让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谨慎。 他进门时,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步云书记,打扰您休息了。”姜宇豪的声音总是比他的实际年龄显得更浑厚一些,听起来有点苍老。 “坐,宇豪。老城区改造又遇到什么硬骨头了?”胡步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直接切入主题,顺手给他倒了杯刚泡好的茶。 这是他的习惯,对看重且需要倚重的下属,他会展现一种隨和与亲近。 姜宇豪接过茶杯,没顾上喝,翻开文件夹:“主要是北城区和柴油机厂家属区那块。拆迁补偿方案公示后,反弹比较大。北城区那边多是老旧私房,產权情况复杂,歷史遗留问题多。柴油机厂家属区则主要是退休老工人,对搬迁后的生活保障、社区融入顾虑很大。最近已经发生了两三起规模不大的群体上访,虽然都劝离了,但情绪比较激动,我担心处理不好会酿成『葡萄园』那样的事件。” 胡步云认真听著,心里已经有数了。老城区改造是浩南都市圈建设绕不开的一环,也是社会矛盾最集中的领域之一。姜宇豪提到的这两个片区,他之前调研时都有印象,確实是难啃的硬骨头。 “补偿標准是按市里最新政策的上限走的?”胡步云问。 “是的,绝对顶格。但问题不只在钱上。”姜宇豪苦笑一下,“北城区有些住户,祖辈传下来的房子,面积不大,但地段好,有很强的地缘情结,给再多的钱也觉得是背井离乡。柴油机厂的老工人们,更看重的是原来的邻里关係和熟悉的生活圈子,怕搬到新建的高楼里,谁也不认识,憋出病来。” 胡步云点点头,这种社会心理需求,確实不是单纯提高补偿金额就能完全解决的。 他想起“葡萄园事件”后推行的“股权安置”试点,核心就是变“一次性补偿”为“长期收益共享”,增强群眾的参与感和归属感。 “有没有考虑过,把『股权安置』的模式,变通一下用到老城区改造上?”胡步云引导著问,“比如,除了货幣补偿,是否可以探索用改造后新增的商业面积、停车位等经营性资產成立股份公司,让原住居民以补偿款折价入股,享受长期分红?或者,在安置房规划时,就优先考虑原地或就近建设,儘量保留原有的社会网络?” 姜宇豪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露出为难的神色:“书记,这个思路好,我们也研究过。但难点在於,老城区改造投入巨大,土地出让金是平衡资金的关键。如果拿出大量经营性资產给原住居民入股,资金平衡压力会非常大。而且,操作起来比『葡萄园』那种单纯的农地入股要复杂得多,涉及资產评估、股权设计、公司治理等一系列问题,老百姓能不能理解、接不接受,也是个未知数。” “困难肯定有。”胡步云语气坚定,“但不能因为有困难就不去探索。浩南要做现代化都市圈,不仅要有高楼大厦,更要有和谐的社会生態。稳定不是压出来的,是构建出来的。钱的问题,可以算大帐、算长远帐。只要方案科学,能让老百姓真正得到实惠、看到希望,我相信多数人是能算明白这笔帐的。操作复杂,就组织专业团队,把方案做细、做透,做好宣传解释工作。总比天天去堵访、维稳要强。” 他顿了顿,看著姜宇豪,有意无意地点了一下市委书记人选的事:“宇豪同志,你现在是市长,將来可能要挑起更重的担子,所以要有攻坚克难的勇气和智慧。老城区改造,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把它做好了,就是浩南城市更新和社会治理的一个样板,其意义不亚於新建一个经开区。” 姜宇豪听出了胡步云的期许和暗示,精神一振,腰板挺直了些:“我明白了,书记。回去后我亲自牵头,成立专班,就按您的指示,深入研究资產入股、就近安置这些方案,爭取儘快拿出一个既能推进改造、又能贏得民心的可行性报告。” 第1748章 软刀子 “好。”胡步云满意地点点头,“要注重发挥社区党组织和老党员、老工人的作用,多听听他们的意见,爭取他们的支持。群眾工作做细了,很多矛盾就能化解在萌芽状態。” 谈完了具体工作,气氛稍微轻鬆了一些。姜宇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似隨意地问道:“书记,最近省里……各方面都还顺利吧?我看『金鼎案』善后进度加快了不少,张省长亲自抓,力度確实不一样。” 胡步云心中微微一动,知道这是姜宇豪在试探高层风向,尤其是关於京都传闻背景下,胡步云与张悦铭关係的微妙变化。 他面色平静,用同样隨意的语气回答:“嗯,悦铭省长重视是好事。北川的发展,需要省委、省政府同心协力。你们市政府这边,也要全力配合,把稳定和发展这两件大事抓好。”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肯定了张悦铭的“配合”,又强调了“同心协力”,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也没透露任何实质性信息。 姜宇豪是聪明人,知道再问下去就不合適了,便转而匯报了几句经开区的最新进展,于洋飞如何如何能干,项目效益如何如何好,无形中又捧了胡步云用人有方。 胡步云听著,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心里却在想:姜宇豪有能力,也想干事,是个可以培养的苗子。在浩南市委书记人选上,与张悦铭推荐的严云相比,姜宇豪显然更符合自己的战略意图。但张悦铭必然不会轻易放手浩南这个核心地盘。这又將是一场硬仗。 送走姜宇豪后,胡步云並没有感到轻鬆。老城区改造的难题,浩南市委书记的博弈,还有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省局,千头万绪都压在他心头。 他拿起內部电话,打给齐俊成:“齐秘书长,你留意一下,最近省政府那边,关於財政转移支付、省级项目配套资金下拨等方面的文件或者会议纪要,特別是涉及浩南市和其他地市差异的,整理个简要情况给我。” 他又打给李国明:“国明部长,关於浩南市委书记人选的组织考察,要加快进度,程序要走实,材料要做扎实。要充分体现人选的综合素质和与岗位的匹配度。” 他必须掌握张悦铭在“软领域”的动作,同时要在人事布局上抢占先机。 几天后,齐俊成送来的情况简报印证了胡步云的猜测。 在最近一批省级民生项目配套资金分配上,浩南市虽然总额依旧最多,但增幅明显低於其他几个地市,尤其是张悦铭曾长期工作过的南乐市,获得了超常规的倾斜。 理由冠冕堂皇:“促进区域均衡发展”。 而在一次省政府常务会议討论某项產业扶持政策时,张悦铭对政策覆盖范围提出了“要更注重普惠性,避免资源过度集中”的意见,虽未明说,但潜台词直指浩南市过去享受的政策倾斜。 胡步云看著简报,冷笑一声。 张悦铭果然开始用这种“软刀子”了。 不影响大局,却能在细微处削弱浩南的竞爭优势,同时给自己起家的地市捞取政治资本,收买人心。这是阳谋,很难公开指责,但长期下去,会对浩南都市圈的向心力和发展势头造成侵蚀。 与此同时,关於浩南市委书记人选的博弈也日趋激烈。组织部拿出的考察意见,倾向於姜宇豪,认为他熟悉浩南情况,年富力强,思路与省委战略高度契合。 但张悦铭坚持认为,浩南作为省会,地位特殊,市委书记需要更丰富的领导经验和更强的大局观,严云同志更合適。 双方在书记碰头会上各执一词,气氛有些僵持。 苏永强照例打著太极,说“两位同志各有优势,需要慎重权衡”,建议“再听听其他常委的意见”。 胡步云知道,苏永强这是在待价而沽,看谁能给出更多的交换条件,或者等待局势进一步明朗。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程文硕带来了关於赵瑞龙的最新秘密消息。 “赵瑞龙在监狱里不太老实。”程文硕压低声音,“他通过一个即將刑满释放的诈骗犯,试图往外捎口信,內容被我们截获了,很隱晦,大概是提醒外面的人『帐本要收好』,『风头过去再说』。” “帐本?”胡步云眉头一皱。 “对,我们分析,可能是指他们那个洗钱网络更核心的帐目,或者涉及到更高级別人物的记录。吴天宇案里提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程文硕解释道,“另外,邻省那家贸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最近去了东南亚,行踪诡秘。我们怀疑,他们可能在重新激活或者转移那条境外资金通道。” 第1749章 果然只是假象 胡步云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短暂的平静果然只是假象。 吴天宇倒了,但这个网络的生命力比想像中顽强,它只是在收缩、潜伏,甚至可能正在寻找新的保护伞。 “继续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胡步云指示道,“特別是赵瑞龙那边,盯紧和他接触的所有人,顺藤摸瓜,找出『帐本』的下落。邻省那边,通过公安部的渠道,秘密协查那个控制人的真实目的。” “明白。”程文硕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补充道,“还有……我们安排在政府办公厅的眼线匯报,张省长的大秘书最近在私下了解几年前省里支持南风集团参与某个海外矿业投资项目的旧事,问得很细,包括当时决策程序、风险评估过程等等。那个项目后来因为国际行情变化,效益不及预期,但也没造成重大损失。不知道他们翻这个旧帐是想干什么?” 胡步云的心猛地一沉。 张悦铭果然开始在暗中收集可能对自己不利的材料了。 南风集团是自己老婆娘家的企业,女儿囡囡也在南风集团工作,虽然在北川实施的项目完全是商业行为,符合程序,但如果被断章取义、恶意解读,完全可以製造出“胡步云利用职权为亲属企业牟利”的舆论话题。 这虽然伤不了筋骨,但足够噁心人,在关键时候能起到混淆视听、抹黑形象的作用。 “知道了。”胡步云语气平静,但眼神冰冷,“让他们查去。南风集团的所有经营行为都合法合规,经得起检验。你告诉下面的人,谨言慎行,不要授人以柄。” 程文硕离开后,胡步云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章静宜,提醒她注意南风集团的合规管理,特別是那些陈年旧帐,要梳理清楚,有备无患。但拨號到一半,他又放下了。 他不想让章静宜过多捲入这些齷齪的政治爭斗,增添她的烦恼。南风集团能做到今天,章静宜自有她的分寸和能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当前的局面,关键还是要稳住基本盘,做出实实在在的政绩。 只要浩南都市圈的发展势头不减,改革成效显著,民意基础牢固,些小的暗算就动摇不了根本。 他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在浩南市委书记人选上,要加大爭取力度。他亲自给几位態度尚不明朗的常委打了电话,沟通情况,阐述姜宇豪接任对保持浩南政策连续性和发展稳定性的重要性,委婉地暗示这也是苏永强书记乐见的“稳定”局面。 另一方面,在与苏永强沟通之后,他让办公厅通知,近期將召开一次全省深化改革推进会,重点总结推广“股权安置”“柔性引智”等试点的成功经验,並部署下一阶段改革任务,藉此进一步凝聚共识,掌握改革话语权。 在推进会上,胡步云发表了措辞有力的讲话,强调“改革不进则退,停顿和倒退没有出路”,要求各地各部门“敢於啃硬骨头,敢於涉险滩”。 他点名表扬了浩南经开区、和怀市等地的创新做法,却不点名地批评了少数地方“改革政策棚架”“遇到矛盾绕道走”的现象。 会后,关於胡步云即將调任邻省的传闻似乎渐渐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他强力推动改革形象的强化。 不少人意识到,这位胡副书记地位稳固,短期內不会离开北川。 最终,在苏永强的权衡下,浩南市委书记的人选达成了妥协:姜宇豪接任浩南市委书记,但暂时不进入省委常委班子,能否成为省委常委还需京都定夺。 一个省城的市委书记,没进入省委常委班子,也是开了先河。但胡步云知道,只要姜宇豪不出大问题,最多一年就能成为省委常委。 但张悦铭推荐的副省长严云,虽然没有成为浩南市委书记,却成了省委常委、省委统战部部长。 从这一点来看,苏永强的制衡之术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胡步云的核心目標是確保浩南都市圈战略由其信任的姜宇豪接力推进,苏永强满足了这一点,让姜宇豪执掌浩南,给了胡步云最大的实绩期待。 同时,他也照顾了张悦铭的面子和基本盘,將其推荐的严云提拔进常委班子,避免了张悦铭的反弹。这让胡张二人虽不尽满意,但核心利益均未受损,维持了班子表麵团结。 第1750章 平衡术 苏永强並未让姜宇豪立即进入省委常委,这手“缓兵之计”极为精妙。这意味著姜宇豪在省一级决策层的话语权暂时受限,胡步云对浩南的绝对影响力需要通过苏永强这个“通道”来间接实现。 同时,严云进入常委,增强了张悦铭在常委会的力量,平衡了胡步云可能因姜宇豪上位而过於膨胀的势头。 苏永强通过控制常委入场券的节奏和分配,牢牢掌握了调控双方势力的阀门。 这一安排明確告诉胡步云、张悦铭乃至所有常委:最终的人事决定权,掌握在他苏永强手中。他既能支持胡步云的改革派,也能扶持张悦铭的稳健派,关键在於如何符合他“稳定大局”的需要。 此举强化了他作为“仲裁者”和“最终决策者”的超然地位,使得胡、张在未来都更需要爭取他的支持,而非相互死斗,从而確保了苏永强对北川全局的掌控力。 而且,姜宇豪能否转正常委,严云在新岗位上的表现,都成了悬在胡、张头上的“未定之数”。 这促使胡步云必须全力支持姜宇豪在浩南干出成绩,以早日爭取常委席位;也促使张悦铭要更好地运用严云这张牌,在统战等领域扩大影响力。 双方为了未来的最终布局,不得不继续在苏永强设定的框架內努力表现,而非急於进行新一轮的激烈內斗。 总之,苏永强通过这番看似“和稀泥”的人事微操,成功地安抚了矛盾双方,巩固了自己的核心权威,並將北川的政治斗爭从可能引爆的“正面衝突”再次导入了可控的“良性竞爭”轨道,为其继续平稳驾驭北川大局贏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这手平衡术,確实老辣至极。 与此同时,黎明进入省城,成为省发改委主任。这是苏永强给了胡步云面子。 而田天泉却没能接任和怀市委书记,进入省纪委成为常务副书记,补了上官芸的缺。 和怀市的新任市委书记和市长全部由苏永强从省直部门和其他地市调配,这也是在削弱胡步云在和怀市的影响力。 为了安抚胡步云,苏永强则提拔周海军为和怀市委专职副书记。刘倩从建安市副市长职位调往和怀市任常务副市长。 姜宇豪上任后,雷厉风行地推进老城区改造新方案的试点。他完全听从胡步云的安排,在北城区片区选择了几个街区作为“资產入股+就近安置”的试验田,组建了由干部、专家、居民代表组成的工作组,挨家挨户讲解政策,测算利益,过程虽然繁琐,但確实贏得了大部分群眾的认可和理解,拆迁进度比预期顺利。 就在一切似乎又向著好的方向发展时,一个周末的深夜,胡步云接到了程文硕的紧急电话。程文硕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惊和愤怒: “书记,我们监控到赵瑞龙的那个情妇,突然秘密会见了一个人……是……是苏书记的秘书小刘处长!虽然见面时间很短,而且看起来像是偶遇,但根据口型分析,小刘好像问了句『东西还好吗?』” 胡步云握著电话的手,瞬间绷紧了。 苏永强的秘书,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处长刘强学?! 这个一直看似超然物外、专注於“平衡”的一把手,他的身边人,怎么会和赵瑞龙的残存网络扯上关係? 是秘书个人的行为,还是……代表了苏永强的某种意志? 如果苏永强也涉足其中,哪怕只是纵容或默许,那北川的这潭水,就深得超乎想像了。 胡步云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比得知张悦铭收集他材料时更甚。 他对著话筒,沉默了好几秒钟,才用极其低沉的声音吩咐程文硕: “这件事,到此为止。所有监控记录,封存。你的人,全部撤回来。没有我的直接命令,绝对不允许再碰这条线。明白吗?” “可是书记……”程文硕显然不甘心。 “执行命令!”胡步云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掛了电话,胡步云独自坐在书房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辉煌,但他却感觉置身於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迷宫之中。 原本以为对手只是张悦铭及其背后的利益网络,现在看来,一直坐在裁判席上的苏永强,可能才是那个最深藏不露的棋手。 他的“平衡术”,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维持稳定,更是为了……掩盖更深层次的东西? 第1751章 內心的风暴 胡步云越想越头疼。 上官芸的车祸,吴天宇的覆灭,张悦铭的妥协……这一切,是否都在苏永强的算计之內? 他利用自己的手,清除了吴天宇这个可能也不完全受他控制的隱患,同时又用张悦铭来制衡自己,维持著一种危险的均势,从而保护那个真正核心的秘密? 胡步云第一次感到有些脊背发凉。他想起苏永强那永远温和、永远不置可否的笑容,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容背后,似乎隱藏著无尽的深意和冷酷。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的气息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现在怎么办? 直接去质问苏永强?那是政治自杀。 继续深挖下去?可能会触动一个自己根本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不仅查不出真相,反而可能招致灭顶之灾。苏永强能稳坐北川头把交椅这么多年,其在京都的背景和根基,绝非自己能比。 装作不知道,维持现状?可知道了就是知道了,这根刺已经扎进心里,还能回到从前那种“默契”吗?而且,对上官芸的承诺,对自己的良知,如何交代? 胡步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前的斗爭,虽然凶险,但对手明確,规则相对清晰。 而现在,他发现游戏规则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自己不了解的,裁判可能本身就是参与者。 他掐灭菸头,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神疲惫,但深处那簇火苗並未熄灭。 不能慌,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对苏永强,保持绝对的恭敬和服从,甚至要比以前更加“顺从”,绝不流露出任何怀疑。对张悦铭,继续维持表面上的“合作”与暗地里的警惕。 同时,要加快步伐。加快浩南都市圈的建设,加快改革试点的推广,加快培养和布局真正可靠的干部。 要让自己手中的“实绩”和“民心”更加厚实,要让自己在北川的根基更加牢固。只有这样,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当风雨真正来临时,有更多的筹码和迴旋余地。 至於那条突然出现的、指向苏永强的恐怖线索,他必须將其深埋心底,变成一个只有他自己和程文硕知道的绝密。等待,耐心地等待,等待时机成熟,或者等待对手先露出破绽。 第二天,胡步云出现在公眾面前时,依旧是一副精力充沛、沉著坚定的模样。他主持会议,下基层调研,慰问困难群眾,一切如常。 甚至在一次见到苏永强时,他的態度比以往更加谦逊和尊重。 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的风暴从未停息,而且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凶险。 北川省的天空,看似晴朗,实则已阴云密布,一场更猛烈、更不可测的暴风雨,或许正在酝酿之中。 他回到办公室,看著桌上那份关於在全省推广“股权安置”经验的实施方案稿,拿起笔,认真地批阅起来。 眼下,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就是先解决那些能解决的问题。 经过再三考虑,胡步云还是觉得北川谁都可以出事,但苏永强不能出事。 要是没有这个老傢伙一天到晚和稀泥,胡步云和张悦铭的爭斗不会这么精彩。如果换一个人来当省委书记,像曾经的周清源和后来的楼锦川那样大权独揽,那么自己这个副职想做什么都难以做成,只有听人摆布的份儿。 胡步云让苏振和崔若男带著孩子来了一趟浩南。 苏振不仅是胡步云的妹夫,还是苏永强的侄子。现在在陵江省益州市任市委书记,算是苏家下一代里比较成器的。胡步云也知道,苏永强很看重这个侄子。 这样,就可以以家庭名义安排一场聚会。 聚会地点安排在胡步云家中,章静宜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家常菜,氛围刻意营造得轻鬆隨意。苏永强也很给苏振面子,准时到达,穿著休閒夹克,少了平日的官威,更像一位慈祥的伯父。 席间,话题多是家长里短,关心苏振的工作生活,问问章静宜南风集团的近况,聊聊孩子的教育。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胡步云看似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到了工作上,对苏振说:“你在下面市里当书记,压力不小吧?现在项目推进,环保、维稳这些红线,碰都碰不得,稍有不慎就出大乱子。不像我们早年,胆子大一点,步子快一点,可能事情就办成了。”苏振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可不是嘛,现在干点事太难了,条条框框太多,动不动就有群眾举报,还有那些环保组织盯著,烦得很。益州是经济发达城市,但这些条条框框一点都不少。” 第1752章 政治这东西,真真假假 苏永强端著酒杯,笑眯眯地听胡步云和苏振聊天,不插话。 胡步云嘆了口气,接过话头:“是啊,规矩多了,束缚也多。但话说回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特別是身边人,更得谨言慎行。就像我们省委办公厅,位置特殊,下面多少双眼睛盯著。永强书记的秘书,刘强学处长,这个人你也认识的,年轻有为,就是……唉,有时候可能还是欠点火候,把握分寸不容易啊。” 他这话像是隨口感慨,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苏永强。 苏永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放下酒杯,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步云说得对。秘书这个岗位,如履薄冰。小刘跟了我几年,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时候……心思活络了点。”他抬起眼,看向胡步云,眼神平静无波,“前段时间,好像还跟一些不该接触的人有了来往,我已经批评过他了。怎么,步云你也听到什么风声了?” 话问得直接,反而让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苏永强这是不打算绕圈子了。 “那倒没有。”胡步云立刻否认,语气轻鬆,“就是偶尔听到下面人议论,说刘处长交际广,朋友多。我想著,年轻人嘛,多认识些人也没坏处,就怕交朋友不分轻重,给永强书记您惹麻烦。” 苏永强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麻烦倒不怕,怕的是心术不正。我跟小刘谈过,如果他不能安分守己,那我的庙小,就留不住他这尊大佛了。”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胡步云明白,苏永强这是表態了,如果秘书真有问题,他绝不会护短。 聚会结束后没两天,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处长刘强学,就被调离了岗位,安排到省档案局任副局级研究员,明升暗降,实权尽失。 紧接著,省纪委发布消息,对刘强学涉嫌“违反工作纪律、廉洁纪律”问题进行审查调查。 动作之快,让人咋舌。 苏永强亲自找胡步云谈了一次话,语气沉重:“步云啊,我真没想到身边人出这种事,是我失察啊。感谢你及时提醒。秘书这个岗位太关键了,你看,有没有合適的人选推荐?要稳重,嘴巴严,业务熟的。” 胡步云心里清楚,这是苏永强在展示“坦诚”,同时也是试探,看他胡步云会不会趁机安插自己人。 胡步云笑著问:“有前科的要不要?” 苏永强不明就里:“怎么?你想给我推荐一个有犯罪史的?” 胡步云便说了和怀市吴邑区副区长何明礼的情况。何明礼是北川大学研究生毕业,在基层干过,当过教师,又在和怀市委研究室熬过多年,文字功底扎实,为人低调,风评不错,关键是他当过胡步云一段时间秘书,但发现他被市委原秘书长张承旭逼著做过一些违心的事,就被胡步云换掉了。 这就是胡步云所说的前科。 但胡步云念著他是个人才,让他去了吴邑区。现在张承旭已经落马,再没人威胁得了何明礼。 更关键的是,何明礼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地地道道的草根出身。所以就算不上是胡步云的嫡系,与张悦铭那边也没什么瓜葛,与其他常委更没啥关係。 苏永强听了介绍,点点头:“我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词,我找人调查一下这个人再说。” 这件事看似圆满解决,苏永强壮士断腕,清除了身边的隱患,还採纳了胡步云的建议。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胡步云心里那根刺並没拔掉。刘强学的问题,苏永强是真不知情,还是借自己的手清理门户?他推荐何明礼,苏永强爽快接受,是信任,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政治这东西,真真假假,有时候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分得清。 胡步云只能告诫自己,更加小心。 …… 就在北川省委班子维持著脆弱平衡的时候,浩南市上游的“浩江水利枢纽”项目出事了。 这个项目是张悦铭在担任浩南市委书记时力主推动的重大基础设施,號称能解决浩南都市圈的长期供水问题和防洪安全,投资巨大。 胡步云上任后,为了顾全大局,虽然对项目的一些环保评估细节有疑虑,但並未明確反对,项目得以继续推进。 然而,施工方为了赶工期,在部分辅助工程上存在“未批先建”的情况,而且对沿岸植被的破坏比环评报告描述的严重,一度影响到下游一个饮用水源保护区的取水口水质。 第1753章 难搞 这些情况被一个民间环保组织通过无人机拍摄和实地检测抓了个正著。 图文並茂的报告配上煽情的文字,迅速在网络上发酵。 “浩江水利枢纽破坏生態”、“浩南市民饮用水安全受威胁”等话题衝上热搜。 沿江一些市民和环保人士开始聚集抗议,要求项目停工,彻查问题。 舆情汹汹,浩南市委、市政府压力巨大。刚上任的市委书记姜宇豪第一时间向胡步云匯报。 胡步云立刻召集紧急会议。张悦铭也参加了,脸色阴沉。 会上,分管水利的副省长和浩南市方面匯报了情况,承认施工存在违规,但对水质影响程度有爭议,强调项目整体利大於弊。 张悦铭率先定调,语气严厉:“这个项目是经过科学论证和严格审批的省重点工程,对浩南乃至北川的长远发展意义重大。现在出现的这些问题,是施工管理不到位造成的,必须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但是,绝不能因为个別问题就否定整个项目,更不能被少数別有用心的人利用,煽动群眾,阻碍工程建设!当前首要任务是维稳,要依法果断处置聚集抗议行为,防止事態扩大。宣传部门要引导舆论,澄清事实,揭露幕后可能存在的黑手!” 他这番话,直接把事件定性为“个別施工问题”被“別有用心者利用”,主张强硬维稳。 程文硕作为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表態坚决执行省委、省政府指示,做好维稳工作。但他在会场上就私下给胡步云发简讯:我接到匯报,现场情况复杂,群眾情绪激动,单纯靠压恐怕適得其反,而且初步了解,承建商背景有点复杂,跟张省长妻弟的公司有间接业务往来。 胡步云听著各方发言,心里快速盘算。张悦铭想捂盖子,把事件政治化,甩锅给“境外势力”或“別有用心者”,这招很险,一旦失败,政府公信力將彻底破產。 而且,如果项目真的存在重大环保隱患,现在强行推进,將来出了大问题,责任谁也担不起。 等大家都发完言,胡步云才缓缓开口:“悦铭省长的意见很重要,稳定压倒一切。但是,我们也要看到,这次事件反映出群眾对环保问题的高度关注,这是我们社会进步的体现。硬压能不能压得住?压住了表面,压不住民心。我的意见是,双管齐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第一,维稳要讲策略。公安部门要確保现场秩序,但要以疏导、解释为主,避免激化矛盾。第二,也是更重要的,要正视问题。立即成立由环保、水利、住建、纪检监察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我提议由省纪委副书记田天泉同志牵头,邀请相关专家和媒体代表参与,对浩江水利枢纽项目的环评、施工进行全面、公开的复查。有问题就承认,有违规就查处,有隱患就整改。该停工的標段必须立即停工!我们要用坦诚和负责任的態度,爭取群眾的信任和理解。” 他看向张悦铭:“悦铭省长,这个项目是您当年大力推动的,情况您最熟悉。为了项目的长远顺利,也为了给群眾一个交代,我认为彻查比遮掩更有利。您觉得呢?” 胡步云这番话,把球踢给了张悦铭,同时祭出了“公开透明”、“专家媒体参与”的大旗,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张悦铭脸色更加难看。胡步云这是要把事情搞大,而且要派田天泉这个纪委的人牵头,明显是信不过现有的调查机制。 死了一个上官芸,又来一个田天泉。眾所周知,田天泉是楼锦川那个派系的,自然和胡步云是同穿一条裤子。胡步云失去了上官芸这把刀,又来了一个更加不露声色的田天泉,这把刀如果砍起人来,只会更加锋利。 难搞! 张悦铭强压怒火:“步云书记的考虑也有道理。但是,调查归调查,项目主体工程不能停,否则损失太大。调查也要控制在必要范围內,不能影响工程整体进度。” 胡步云寸步不让:“主体工程能否继续,要等初步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如果核心区域確实存在重大环保风险,別说进度,整个项目都可能需要重新评估!我们不能拿浩南几百万市民的饮水安全冒险!” 两人在会上针锋相对,气氛紧张。其他常委大多沉默,苏永强依旧不表態,最后只是说:“就按步云同志的意见办,成立联合调查组,先把情况彻底搞清楚。维稳工作要到位,但不能简单粗暴。具体事宜,请步云同志和悦铭同志协调处理好。” 第1754章 衝突公开化 散会后,胡步云知道,与张悦铭的正面衝突已经公开化。 他立刻找来田天泉,面授机宜:“师兄,这次调查,意义重大。不仅要查施工违规,更要深挖环评审批有没有猫腻,项目决策有没有利益输送。公安厅那边会配合你,提供所有必要的信息。记住,要依法依规,但要查就要查个水落石出,不要怕得罪人。但是有一点,必须注意安全,上官芸那样的事再不能发生了。” 田天泉神情严肃,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联合调查组迅速进驻项目现场,专家检测、查阅资料、约谈相关人员,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调查组开放部分媒体採访,及时通报进展,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公眾的焦虑情绪。 与此同时,关於胡步云即將调任邻省省委副书记,甚至直接担任省长的传闻再次甚囂尘上,而且这次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具体到任时间都编出来了。 北川官场又开始暗流涌动。 不少人觉得,胡步云这是在离任前烧最后一把火,针对张悦铭,为自己爭取更大的政治筹码。 胡步云通过楼锦川和高隆等老关係了解到,高层確实有考虑调整他的岗位,但具体去向和时机都未定,目前的传闻更多是某种试探或舆论铺垫。 胡步云判断,如果自己此时表现出急於离开北川的心態,或者在北川留下一个烂摊子,那么不仅调任可能生变,甚至可能被对手抓住把柄。 他决定將计就计。 在一次全省领导干部大会上,胡步云在讲话结尾,脱稿说道:“最近,关於我个人工作的变动,有很多传言。在这里,我向大家表个態:北川的工作还有很多硬骨头要啃,浩南都市圈的建设正处在关键时期,『金鼎案』的善后也远未结束。只要组织信任,只要北川的人民还需要我,我胡步云愿意继续和大家一起,奋斗到底!不把这些事情做好,我绝不离开北川!” 这番话掷地有声,通过媒体报导出去,立刻稳定了“军心”,也让那些观望者意识到,胡步云不仅没想走,还要扎根北川大干一场。 同时,他授意李国明,加快对几个重要厅局和地市“一把手”的调整预案研究,摆出一副要长期经营、深化布局的姿態。 …… 胡步云的强势反击,显然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明的玩不转,暗箭就来了。 先是网络上突然出现大量举报帖,目標直指胡步云的几个得力干將。 举报程文硕的內容是翻旧帐,说他早年担任建安市公安局局长时,在一起涉黑案件处理中手段粗暴,有刑讯逼供嫌疑,导致嫌疑人伤残。 举报于洋飞则说他在经开区土地出让中,量身设置条件,照顾特定企业。 更阴险的是,帖子开始暗示南风集团在北川的业务扩张“得益於特殊关照”,虽未直接点胡步云的名,但指向性极其明显。 这些帖子真假参半,传播速度极快,明显有专业水军在推动。 程文硕气得暴跳如雷,就要动用手段刪帖抓人。胡步云制止了他:“慌什么?人家就等著你反应过度,好坐实你『滥用职权』的名声。” 胡步云召开了一个小范围会议,参加者有程文硕、于洋飞、李国明、齐俊成等。 他开门见山:“网上的东西,大家都看到了。我的態度是:第一,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要正確对待监督,组织上会核实情况。如果確实有问题,该处理就处理;如果是诬告,组织也会还你们清白。第二,国明部长,你协调纪委,对反映的问题进行例行核查,程序要走得公开透明。第三,程副省长你暂时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我派你带队去南方几个省市考察学习智慧公安和社会治理经验,出去避避风头,也充充电。” 程文硕一愣:“这……这不是显得我心虚吗?” 胡步云冷笑:“这叫避其锋芒,以退为进。你走了,调查组该怎么查怎么查,反而显得我们公正。你留在这里,无论怎么做都有人嚼舌根。出去转转,等风头过去再说。” 于洋飞倒是很镇定:“书记,我经得起查。经开区所有项目都经得起检验。” 胡步云点头:“对你,我是放心的。但要更加注意工作方式,留好痕跡,確保每个环节都合规。” 隨后,胡步云让齐俊成和龚澈动用私人关係,暗中追查帖子来源。很快,线索匯聚到省委宣传部一个副巡视员和一家与张悦铭关係密切的公关公司身上。 第1755章 光伏加扶贫 “果然是他们。”胡步云看著简报,对龚澈说,“沉不住气了,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好,让他们跳出来。” 他指示齐俊成:“把这些线索悄悄递给省纪委的田天泉书记,他知道该怎么做。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处理完这些,胡步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他知道,这场斗爭已经进入白热化。浩江水利枢纽事件的调查结果,將直接决定下一步的走向。而背后的冷箭,绝不会只有这一波。 他拿起电话,打给姜宇豪:“浩江项目那边的调查,有什么初步结论了吗?” 姜宇豪的声音有些疲惫:“步云书记,调查组初步確认,部分標段確实存在未批先建、环保措施不到位的问题,对下游水质有潜在风险。田书记他们正在追查审批环节有没有违规操作。承建商那边,背景確实比较复杂……” “好,我知道了。”胡步云打断他,“你们市政府要做好准备,一旦最终报告出来,该道歉道歉,该整改整改,该问责问责。我们要爭取主动。” 掛了电话,胡步云深吸一口气。他需要在这场风暴中,不仅守住阵地,还要找到破局的机会。 而突破口,或许就在浩江项目那看似麻烦的环保问题上。 这不仅是环保问题,更是一个打破旧有发展模式、建立新规则的契机。 胡步云在办公室踱步,窗外的浩南城华灯初上,一片盛世光景,但他心知这光亮之下暗流汹涌。 与张悦铭在浩江水利枢纽项目上的公开撕破脸,意味著北川高层的权力平衡已被彻底打破,接下来已无退路,唯有向前。 他需要新的支点,既能撬动僵局,又能为北川谋一个真正的新生。 “能源……”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北川省资源分布图上那大片標註著煤炭资源的区域。 这是北川的经济命脉,也是某些利益集团盘根错节的根基。 动这里,无疑是在捅马蜂窝,但也是唯一能从根本上改变北川经济结构、削弱旧势力的大棋。国家推动能源战略转型的风口,就可以成为胡步云的“势”。 几天后,胡步云亲自带队,赴京拜访国家能源局和相关部委,匯报北川融入国家新能源战略的设想。他准备充分,数据详实,重点突出北川在风、光资源方面的潜力和转型决心,弱化了对传统煤炭產业的衝击描述。 关键是他巧妙地將北川的能源转型与保障国家能源安全、促进西部开发等更高层面的战略掛鉤,贏得了部委领导的初步认可。 回到北川,他立刻让省发改委牵头,组织精干力量,连夜起草《北川省能源结构绿色转型行动计划(草案)》。 草案雄心勃勃,提出了未来五年大幅提高新能源装机比例的目標,並配套了相应的產业扶持和政策优惠。 果不其然,草案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刚一露面,就遭到了强烈阻击。以省能源投资集团董事长王挺为代表的传统煤炭势力代表,情绪激动,列举种种困难:技术不成熟、电网消纳难、投资巨大、影响现有煤炭產业工人就业等等,言下之意是此计划不切实际,劳民伤財。 张悦铭主持会议,面色平静,但话里藏针:“步云书记的思路很有前瞻性。不过,能源转型事关重大,涉及面广,需要充分论证,稳妥推进。尤其是要处理好发展与稳定、新兴產业与传统產业的关係。王挺同志提出的问题很现实,不能不考虑。我看,这个草案还需要进一步深入研究,广泛徵求意见。” 胡步云早有准备,他不急不躁地回应:“悦铭省长和王挺同志的担忧,我都理解。但正因为事关重大,我们才不能墨守成规。国家大势所趋,北川若不主动求变,將来只会更加被动。 技术问题可以引进解决,消纳问题可以通过特高压外送和省內储能配套逐步化解,投资可以引入社会资本,就业问题更可以在新能源產业发展中创造新的岗位。 我们不能因为怕困难就不作为。这个计划可以先在部分条件成熟的地区试点,比如,” 胡步云话锋一转,看向列席会议的省扶贫办主任,“在西部几个光照资源好的贫困县,搞『光伏加扶贫』试点,让老百姓先享受到实惠,探索出经验再推广。” 他这招“试点”和“扶贫”,一下子把议题从抽象的產业爭论拉到了具体的民生改善,占据了道德高地,让反对者一时难以硬顶。 第1756章 家庭才是避风港 张悦铭沉吟片刻,只好同意“先搞试点,总结经验再说”。 胡步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他让齐俊成密切关注省能源投资集团和王挺的动向,同时指示省发改委,加快与国內几家龙头新能源民营企业的接触,准备引入这条“鲶鱼”,搅动死水。 就在胡步云全力布局能源战线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带来了突破性进展。消失公眾视线一段时间的马非,在一个夜晚,悄悄来到了胡步云的办公室。 马非瘦了些,但眼神里的颓废已被一种沉静的锐利取代。 他递给胡步云一个加密硬碟和一份简报告。“步云书记,这是我和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这段时间梳理芸姐遗留笔记和『金鼎案』海量数据的一些发现。” 胡步云接过,示意他坐下说。 马非压低声音:“吴天宇、赵瑞龙的网络虽然被打掉了,但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更隱蔽、更聪明的『洗钱通道』。这个通道的核心,不是一个商人,而是一位学者——省政协常委、北川大学经济学院院长,梁文渊。” “梁文渊?”胡步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省內知名的经济学家,经常在媒体上发表观点,形象儒雅,看起来与世无爭。 胡步云在北川大学上学的时候,还去蹭过他的课。 “对,就是他。”马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个人,是张省长的『文胆』,很多政府工作报告背后的理论支撑都出自他手。 我们通过资金流向和社交关係图谱发现,他利用担任各种政府课题评审、学术论坛召集人的便利,编织了一个以课题经费、学术赞助、諮询费为幌子的利益输送网络。 一些无法通过正常渠道洗白的资金,特別是与『金鼎案』余毒可能有关的资金,通过他控制的或关联的智库、文化公司进行『学术包装』,变得合法化,然后流向境外或用於特定目的。手法非常高明,几乎不留痕跡。” 胡步云眉头紧锁:“证据確凿吗?” 马非摇摇头:“直接证据很难抓,他们做得太乾净了。但是,有大量的间接证据和关联线索指向他。比如,赵瑞龙的公司曾向梁文渊担任名誉理事长的某个基金会捐赠过大笔资金,名目是『支持经济研究』。而这家基金会,与境外几家背景复杂的机构有密切资金往来。” 马非顿了顿,又说:“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在上官芸出事前,她调查的那家邻省贸易公司的一个隱秘帐户,曾向与梁文渊有关联的一家諮询公司支付过一笔『信息諮询费』,时间点非常敏感。” 胡步云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马非的发现属实,那么上官芸触及的,可能不仅仅是吴天宇那个层面的洗钱,而是更深层、更核心的网络,而这个网络的大脑,很可能就是这位看似清高的学者梁文渊。 张悦铭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是知情者,还是也被蒙在鼓里?梁文渊是否与上官芸的死有更间接但更关键的联繫?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胡步云沉声问。 “除了我挑选的那两个搞技术的兄弟,没人知道。他们只负责数据,不知道最终指向谁。”马非保证道。 胡步云相信马非说的是真的,胡步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省厅网络技术处的处长,做这些事手到擒来。 胡步云沉思良久,指示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所有资料封存。对梁文渊,外松內紧,严密监控,但绝不能惊动他。这只老狐狸,比吴天宇难对付得多。我们要等,等他自己犯错误,或者等局势变化,让他不得不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马非点头:“明白。” 送走马非,胡步云感到一阵寒意。 对手的狡猾和根基的深厚,远超他之前的估计。 斗爭已从明处的权斗,延伸到了暗处的智力较量和经济领域的根基爭夺。 家庭才是胡步云难得的避风港。 章静宜將南风集团管理得井井有条,甚至主动退出了北川几个可能引发联想的地產项目竞標。 “咱们不赚那惹人怀疑的钱,”她对胡步云说,“你安心做你的事,家里有我。” 女儿囡囡和女婿豆豆生活幸福,豆豆在公安系统踏实肯干,屡破小案,让胡步云颇感欣慰。 一次与老丈人章秋水通电话,这位歷经风雨的老人提醒他:“步云啊,官做到你这个级別,光有刚猛不够了,要讲究『火候』。现在北川就是一锅滚油,你添柴的火候,决定了最后炒出的是佳肴还是焦炭。” 第1757章 压力如山 胡步云深以为然。他深知,此刻更需要冷静和耐心。 深夜批阅文件间隙,他有时会拿出上官芸的照片静静看一会儿。 心里默念:“芸姐,再等等。清算的时刻会来,但我要的不是鱼死网破的同归於尽,而是真正能拨云见日、让北川焕然一新的结局。” 独立第三方关於浩江水利枢纽项目的最终环保评估报告,在千呼万唤中终於出炉。 结论比预想的更严厉:项目不仅存在严重违规施工,部分区域的地质条件和生態环境根本不適合建设如此规模的水利工程,强行推进將对下游饮用水安全造成永久性威胁,且防洪效益也被夸大。报告建议立即停工,重新进行全面的环境和社会影响评估。 报告一经公布,舆论譁然。 一直关注此事的媒体和环保组织纷纷发文要求问责。浩南市民和沿江群眾的愤怒情绪再次被点燃,聚集抗议的规模远超上次。 压力如山般压向省委、省政府。 张悦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在常委会上,他仍想將问题定性为“施工管理不善”和“环评执行偏差”,企图甩锅给具体部门和承建商,保项目主体。 但胡步云没有给他机会。 在张悦铭发言后,胡步云直接拋出了程文硕此前收集到的、关於项目承建商与张悦铭妻弟公司存在复杂利益关联的线索,这些虽非直接证据,但足以引发无限联想。 然后胡步云语气沉重地说:“悦铭省长,现在不是討论如何保住项目的时候了。报告白纸黑字,证据確凿。我们现在要討论的,是如何向浩南几百万市民交代,是如何追究决策责任,是如何彻底整改,消除隱患。任何试图掩盖、推諉的行为,都是对人民的犯罪!”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永强身上:“永强书记,我建议,立即成立由省纪委、省监委、省环保厅、省审计厅等单位组成的更高规格联合调查组,由省纪委主要负责同志牵头,对浩江水利枢纽项目从决策立项、环评审批、工程建设到资金使用的全过程进行彻查。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同时,省政府要立即拿出切实可行的整改方案,对受影响的群眾负责到底!” 胡步云的发言斩钉截铁,將议题直接提升到追责和政治责任的高度,並且点明了可能涉及的利益输送,让张悦铭瞬间脸色煞白,放弃了强行辩护。 苏永强看著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知道再也无法“和稀泥”了。如果再不出手,以后谁也不会把他当棵菜。 胡步云准备的证据和占据的道德高地,以及汹涌的民意,都让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沉默片刻,最终缓缓开口,一锤定音:“步云同志的意见很中肯。问题性质严重,必须严肃查处。就按步云同志的意见办,成立高规格调查组,彻底调查此事。悦铭同志,你是项目最初的推动者,这段时间就先集中精力带领调查组,把调查搞清楚吧。政府那边的日常工作,暂时由常务副省长主持。” 暂时由常务副省长主持工作,实际上已暂时架空了张悦铭的省长权力。张悦铭的政治生命,在这一刻已然进入了倒计时。 常委会结束后,北川官场瞬间冰封。所有人都明白,天,真的要变了。 就在此时,中央考察组再次悄然抵达北川,名义上是进行年度例行考核,但考察的深度和谈话的范围都远超以往。 考察组组长,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与胡步云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单独谈话。谈话內容无人知晓,但胡步云出来后,神色更加凝重,也更加坚定。 不久后,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关於胡步云调任邻省的消息,戛然而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步云接到了高隆从京都打来的电话,此时的高隆,已经是京都副总,正式进入京都高层。 老爷子只说了简短一句:“站稳了,下一步看你的。” 胡步云握著话筒,深吸一口气。他明白了高隆的深意,也感受到了肩头沉甸甸的信任和期望。 高层允许他,甚至希望他在北川完成这个“了断”,但前提是,他必须控制住局面,实现平稳过渡,並拿出过硬的发展成绩来证明这场斗爭的最终价值是为了北川更好的未来。 被暂时架空的张悦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恐慌。 他像一头困兽,在办公室里踱步,眼神阴鷙。 第1758章 失去权力的滋味不敢想像 他知道,胡步云绝不会就此罢手,调查组深入下去,迟早会挖出更多对他不利的东西。他必须做出抉择。 要么鱼死网破。拋出他手中收集的关於程文硕、于洋飞等人的“黑材料”,甚至不惜偽造或夸大涉及胡步云本人的问题,製造更大的混乱,把水搅浑,逼高层为了稳定“各打五十大板”,爭取喘息之机。但风险极大,一旦失败,將是万劫不復。 要么断尾求生。主动向考察组和省委承认在浩江项目上有“失察之责”,甚至“领导责任”,拋出几个关键部门的替罪羊,爭取態度上的主动,以期保住党籍和基本待遇,等待日后东山再起。这需要壮士断腕的勇气,但或许能留得青山在。 要么寻求外援:动用他在京都和北川经营多年的旧关係,向更高层甚至退下来的老领导求救,希望他们能出面施压或斡旋,影响北川政局走向。但这在目前形势下成功率有多高,很难说。 胡步云对张悦铭可能的反应已有预案。他通过马非掌握的关於梁文渊的关键线索,是应对张悦铭鱼死网破的杀手鐧,足以在张悦铭发难时进行致命反击。同时,他已让田天泉准备好了浩江项目问题的彻底整改方案和责任人处理建议,一旦张悦铭选择断尾求生,可以迅速接盘,稳定局面。 至此,北川的矛盾已高度浓缩於胡步云与张悦铭之间。 ………… 省长办公室厚重的窗帘拉著一半,將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道狭长而刺眼的光带,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却驱不散满室的阴冷。 张悦铭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开灯,身影陷在昏暗里,只有指尖夹著的菸头明明灭灭。 他很少抽菸,除非是极度焦虑或思考重大决策时。 然而此刻,菸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菸蒂。 “一步错,步步错……”他心里反覆咀嚼著这句话,喉咙发苦。从和怀市委书记到副省长兼省政府秘书长,再到省委秘书长,再到浩南市委书记直至省长,他了二十年时间。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好不容易坐稳了这个位置,却可能因为一个浩江项目,因为一个吴天宇,因为一个……胡步云,而满盘皆输。 他不甘心。凭什么? 他张悦铭为北川发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项目拉动gdp、改善民生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他错了? 现在出了问题,就想把他一脚踢开? 胡步云那个愣头青,仗著有点背景,搞什么大刀阔斧的改革,触动多少人的利益,凭什么他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著他的心臟。 失去权力的滋味,他不敢想像。 那些曾经对他卑躬屈膝的人会立刻变脸,那些被压下去的矛盾会瞬间爆发,甚至……更糟。 吴天宇知道得太多了,虽然现在嘴巴闭得紧,但谁能保证他永远不开口?还有梁文渊那条线…… 想到梁文渊,张悦铭的眼神更加阴鷙。 这个看似清高的学者,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 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默许甚至藉助了他的那些“渠道”来处理一些棘手的资金问题? 现在想想,那简直是引狼入室。梁文渊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深不可测,连他都感到心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上官芸的死,吴天宇说是找的境外关係,但这里面,梁文渊真的完全乾净吗? 虽然胡步云不会傻到直接和自己短兵相接,他一个副书记的硬实力不会强於省长。胡步云也不会明抢这个省长的位置,只要这方面的意图一表露出来,那他胡步云的政治生命就到头了,京都不会让一个狼子野心的人出头。 虽然省纪委也没资格查办自己,但他们会把自己数十年经营起来的圈子一段一段地斩断,把自己脚下的基石一块一块掏空,然后让自己悬在空中,飞不上去也落不下来,到时候京都的出手就顺其自然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 不能坐以待毙! 首先得“断尾”。 他拿起內部电话,接通了省水利厅厅长蔡正华的专线,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正华同志,浩江项目的事情,调查组压力很大。你是主管部门一把手,要有担当。下面的同志执行中出了偏差,你要主动向组织说清楚,承担起领导责任。要相信组织,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任何失职瀆职的行为。” 第1759章 权力就像毒品 电话那头的蔡正华声音有些发颤,但不敢反驳,连声答应:“是,是,张省长,我明白,我一定深刻检討,承担责任。” 放下电话,张悦铭冷笑。蔡正华是他提拔起来的,知道轻重,让他当这个“尾”,最合適不过。 希望能暂时挡住调查组的锋芒。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试探胡步云的底线。 他沉吟片刻,给省政府政策研究室主任打了个电话,以探討工作的口吻,看似无意地提到:“最近省里事情多,步云书记压力也大。你们研究问题要全面,比如浩江项目,初衷是好的,不能因为执行中的问题就全盘否定。要注意维护班子的团结形象,北川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他知道这话很快会传到胡步云耳朵里。这是一种含蓄的警告,也是求和信號。 同时,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他给京都一位已经退下来但余威尚存的老领导家里打了个电话,没有直接诉苦,只是“匯报”了一下北川近期的工作,重点强调了维稳的艰难和个別同志“急於求成”可能带来的风险,希望老领导“保重身体,有机会多关心一下北川的发展”。 他知道,这种点到为止的“问候”,比直接求救更有效。 做完这些,他感到一阵虚脱。 权力就像毒品,明知危险,却已深入骨髓,难以割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瘫坐在椅子上,望著天板,眼神空洞。 是拼死一搏,拋出收集的那些关於胡步云阵营的“黑材料”,把水彻底搅浑?还是……接受可能体面退场的唯一机会?他內心剧烈挣扎,每一个选择都仿佛通往悬崖。 胡步云坐在办公室里,听著龚澈匯报张悦铭那边的动向。 “水利厅蔡厅长已经主动找调查组谈了,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说是监管不力。另外,政策研究室刘主任那边传来消息,张省长似乎希望事情不要扩大化。”龚澈低声道。 胡步云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张悦铭开始“断尾求生”了,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在胡步云看来,蔡正华確实是个不错的挡箭牌,但分量明显还不够。 “告诉天泉书记,调查要实事求是,该查到哪一级就查到哪一级。蔡厅长的『担当』精神可嘉,但项目的决策过程和更深层次的利益关联,不能模糊处理。”胡步云指示道,“特別是项目审批环节的专家评审意见,当初有没有受到不当影响,要重点核实。” 他要把张悦铭试图切断的“尾”和“身”重新连接起来。光是执行层面的问题,不足以让一位省长倒台,必须触及决策责任,甚至更高层面。 把证据做完整了,形成闭环,再送到京都纪委或者高层人员的桌面上,才有一点胜算。 对於张悦铭传递过来的“求和”信號,胡步云心知肚明。 他並不想把张悦铭逼到绝境,那样造成的政治动盪太大,不符合北川的利益,也可能引发高层对他掌控能力的质疑。 他的目標是让张悦铭“合理”退出,同时藉此机会肃清张在北川政府系统內的残余影响力,为接下来的能源转型和新省长上任扫清障碍。 胡步云也知道,这个新省长不会是自己。 但他要为北川做足够多的事情,为北川形成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態环境和经济转型与高质量发展做足够多的事情。 这才是高隆、楼锦川和宋家竭尽全力把自己推到这个位置上的初衷。 至於上官芸的仇……胡步云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心里如针刺一样的痛。 真相很重要,但活著的人更重要。扳倒张悦铭不等於真相大白,那个隱藏在更深处的梁文渊,甚至可能更高层的身影,需要更縝密的布局和更长的时间。他必须忍耐。 他让齐俊成以省委办公厅的名义,起草了一份关於浩江事件应急处置和初步反思的报告,基调是坦诚面对问题、坚决整改问责、维护群眾利益。 报告没有点名张悦铭,但通篇强调“决策科学性”和“监管有效性”的重要性,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批判。这份报告被適时地报送京都相关部门,也抄送了各位省委常委。 程文硕结束考察回来了,给胡步云打电话,声音带著兴奋:“书记,我回来了。浩江那边你放心,我安排的人盯著呢,那边几个关键人物,包括他那个妻弟,最近活动频繁,好像在转移一些资產,都在我们视线內。要不要……” 第1760章 主动辞职 “不要轻举妄动。”胡步云打断他,“看好就行。现在比的是耐心,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掛掉电话,胡步云揉了揉眉心。他知道,最后的摊牌快要到了。 苏永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品著刚沏好的茶,看似悠閒,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胡步云这半年里去了至少五次京都,每次都要待上几天,他去京都干什么,苏永强心知肚明。虽然他每次回来都古井无波,看不出悲喜,但回来之后,要做的事情,一点也没耽误。 张悦铭也是一次一次往京都跑,但每次回来脸色都很凝重,从这点就可以判断,张悦铭在京都的工作做得不太顺。 目前北川的情势,再明白不过。苏永强觉得张悦铭八成是悬了。继续硬保,不仅保不住,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胡步云现在风头正劲,拿到了浩江项目的环保报告这把尚方宝剑,又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京都考察组的態度也曖昧不明,大概率是倾向於支持胡步云稳定局面的。 他苏永强需要做的,就是顺水推舟,让张悦铭体面地离开,同时確保这个过程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最大限度地维护北川班子表面的团结和稳定,也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他首先拨通了张悦铭的电话,语气是惯有的温和关切:“悦铭同志啊,我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工作压力太大了吧?要注意休息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张悦铭在电话那头心里一沉,知道图穷匕见的时候到了。他勉强回应:“谢谢苏书记关心,是老毛病了,不碍事。” “唉,还是不能大意。”苏永强嘆口气,“浩江项目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处在风口浪尖上,辛苦啦。我主要是担心你身体扛不住。我看啊,你是不是先休息一段时间,调养一下身体?政府那边的工作,暂时让其他同志分担一下。等事情过去了,身体养好了,还有很多重要工作等著你嘛。”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確:你自己主动提出休养,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张悦铭握著话筒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拒绝,接下来可能苏永强就该选边站了,不是站在他这边,是站在胡步云那边。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沙哑地说:“苏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 “好,悦铭同志不愧是老同志,觉悟高,顾全大局。”苏永强满意地点点头,“你放心,组织上会综合考虑的。你先好好休息。” 搞定张悦铭,苏永强又让秘书何明礼请胡步云过来。 “步云啊,我和悦铭同志沟通了,他身体確实不太好,同意先休息一段时间。”苏永强看著胡步云,语气严肃起来,“这件事到此为止,调查组的工作要儘快收尾,拿出一个结论。问责要精准,不能扩大化,要有利於稳定。省政府的工作,暂时由常务副省长主持,你要支持好他的工作。北川现在需要的是平稳过渡,不能再出任何乱子了。明白吗?” 这是交换条件:我帮你搞定张悦铭,但你必须保证局势平稳,浩江事件的调查控制在“失察”和“监管不力”的层面,不要深挖更多东西,尤其不能牵扯更广。 胡步云心领神会,点头道:“永强书记放心,我明白轻重。一切为了北川的大局稳定。” 两天后,北川省委向京都提交报告,称省长张悦铭同志因长期超负荷工作,身体健康状况不佳,需要休养,本人主动提出辞去省长职务。恳请京都批准。 京都很快批覆,同意张悦铭暂时居家修养,並决定由常务副省长暂时主持省政府工作。 虽然京都並没有明確同意张悦铭的辞职,但所有人都知道,张悦铭的政治生命,以一种相对“体面”的方式,画上了句號。他搬离了省长办公室的那天,没有和任何人告別,背影萧索。 然而,风暴眼並未完全平息。 张悦铭的辞职,只是表面上的尘埃落定。他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他经营多年的利益网络,以及浩江事件尚未完全釐清的责任,都成为北川政局新的变量。 胡步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张悦铭的车驶离省委大院。他没有感到轻鬆,反而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赶走了一个对手,並不意味著前方就是坦途。 常务副省长主持工作,只是一个过渡。新的省长会是谁?是来自北川內部,还是京都空降?这將直接决定未来北川的权力格局和施政方向。 第1761章 稳定,压倒一切 能源转型的战役刚刚拉开序幕,传统势力的反扑绝不会停止。 梁文渊那条线,像一条暗河,仍在悄然流淌,不知会指向何方。 马非那边又传来消息,对梁文渊的监控发现,他与京都某位退居二线的经济领域元老的儿子交往甚密,而那位公子哥,恰好控制著几家涉及新能源和金融投资的公司。 水,似乎越来越深了。 胡步云拿起电话,打给姜宇豪:“姜书记,浩江项目的后续整改和群眾安抚工作,必须做实做细,这是重建政府公信力的关键。另外,新能源试点的方案,要加快进度,我们要抢时间。” 胡步云知道,他必须在新省长到任前,儘可能多地夯实自己的基础,推进既定的改革议程。 然而,让苏永强和胡步云倍感意外的是,张悦铭的辞职报告,最终並没有被批准。张悦铭的休养,在半个月之后正式结束,回到省政府主持大局。 高隆京都履新之后,第一次来到北川视察工作。 高隆乘坐的航班降落在浩南机场时,苏永强、张悦铭、胡步云三位大员到机场迎接。 春末的风还带著些许凉意,吹得欢迎横幅猎猎作响。胡步云站在苏永强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著舷梯缓缓放下,心中並无多少波澜,只有一种临战前的沉静。 他知道,这次视察,名义上是调研经济转型和民生,实则是为北川这盘僵持已久的棋局定调子。 欢迎仪式简短而规范。高隆与苏永强、张悦铭、胡步云一一握手,脸上是符合身份的温和笑容,看不出丝毫倾向性。 但当他与胡步云握手时,手指微微用力停顿了半秒,目光交匯处,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胡步云心里踏实了些,老领导还是那个老领导。 匯报会在省委会议室举行。按照流程,苏永强代表省委匯报全面工作,张悦铭代表省政府匯报经济社会发展情况。苏永强的匯报四平八稳,重点突出了班子的团结和稳定大局。 张悦铭的匯报则明显能听出精心准备的痕跡,数据详实,尤其强调了在复杂形势下保持经济增长、维护社会稳定的“不易”,语气虽略显低沉,但逻辑清晰,试图展现其仍在掌控局面。 胡步云作为分管党务和改革的副书记,也做了补充发言,他言简意賅,重点谈了浩南都市圈建设的最新进展、能源结构转型的初步规划以及“金鼎案”善后工作的稳步推进,没有邀功,也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事实。 他注意到,高隆在听他提到能源转型时,轻轻点了点头。 轮到高隆做指示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他首先肯定了北川省委、省政府近期的工作,尤其是“在处理复杂歷史遗留问题、维护社会稳定方面取得的成效”。这话听起来像是套话,但落在不同人耳朵里,滋味各异。 接著,高隆话锋一转,谈到发展与稳定的关係,语气变得凝重:“北川的情况,有一定的特殊性。积压的问题多,发展的任务重。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坚持稳中求进的工作总基调。稳定是发展的前提,没有稳定的环境,什么都谈不上。”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张悦铭脸上停留了片刻,“悦铭同志长期在北川工作,对政府工作熟悉,对省情把握比较全面。当前这个阶段,班子的团结至关重要,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应对挑战。” 这番话一出,会场內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张悦铭的位置,暂时动不了。高隆此行,是来“维稳”的,而不是来“清算”的。 胡步云端起茶杯,借喝水掩饰內心的震动。儘管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高隆为张悦铭“站台”,还是让他感到一丝凉意。 他瞬间明白了高层的顾虑:北川经不起一场地震式的权力更迭,尤其是在经济转型的关键期。 拿下张悦铭容易,但他身后盘根错节的势力若反扑起来,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失控。 稳定,压倒一切。苏永强之前一直“和稀泥”,恐怕也是提前嗅到了这股风向。 张悦铭的反应很微妙。他先是难以置信地微微一怔,隨即腰杆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一些,脸上那种灰败之气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表情。 他立刻表態:“感谢高副总对北川工作的肯定,我个人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一定竭尽全力,维护班子团结,抓好政府各项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第1762章 永远是你的小兵 张悦铭话说得漂亮,但底气仍显不足。他明白,这不过是“死缓”,高隆给了他一个体面过渡的机会,前提是他必须真正“维稳”,不能再出任何么蛾子。 匯报会后的视察行程安排得很紧凑。 高隆看了浩南市经开区的几个高科技项目,去了南乐市一个正在搞“光伏+扶贫”试点的贫困县,还走访了“金鼎案”部分投资者安置点。 胡步云全程陪同,耐心讲解。他注意到,高隆对新能源试点和经开区的新產业模式表现出浓厚兴趣,问得很细。 行程间隙,在一个考察点的休息室里,高隆藉故支开了其他人,只留下胡步云。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高隆直接低声道:“步云,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上官芸同志的事,我也很痛心。” 胡步云心头一热,但克制著情绪:“老领导,我明白,大局为重。您放心,我分得清轻重缓急。” 高隆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步云啊,你现在已经是一方大员了,不能再意气用事,你必须明白,扳倒一两个人不是目的,那只是手段,甚至可能是最笨的手段。 北川现在需要的是发展,是真正把经济搞上去,把民生改善好,让老百姓有获得感。能源转型、都市圈建设,这才是硬骨头,也是你將来立足的根本。 你现在把精力耗在內斗上,就算贏了,也是惨胜,留给你的可能是个烂摊子。高层要看的是你能不能驾驭复杂局面,能不能做成事。” “我理解。”胡步云沉声道,“我会调整工作重心。” “理解不够,要落到实处。”高隆目光锐利,“张悦铭经过这次,锐气已失,短时间內不敢再明目张胆给你设卡。你要利用这个窗口期,儘快把几个关键项目做出成效来。有了拿得出手的政绩,你的话语权才真正硬气。至於有些陈年旧帐,” 高隆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真相大白需要时机,更需要水到渠成的『势』。你要学会耐心,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放弃,而是为了將来能进两步。” 这话几乎挑明了上官芸的案子和更深层的网络需要等待更好的时机。 胡步云重重地点了点头:“老领导,我记住了。” 高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短暂的交谈结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又恢復了领导与被领导的正常姿態。 晚饭过后,胡步云特意把黎明叫了过来,让他有机会见见老领导。哪怕黎明当过高隆的秘书,但以现在高隆的身份和紧张的行程,没有胡步云从中找机会,黎明只怕也是难以见到高隆的。 胡步云特意叮嘱黎明,见了高隆只谈工作,只谈自己履新省发改委后的思路和想法,以及是怎么落实推进的。少谈个人的事情,北川够乱了,不要给老领导添堵。 黎明在高隆的房间待了半个小时,胡步云一直在门外守著,和高隆的秘书閒聊,並交换了联繫方式。 黎明出门的时候,感激地看了胡步云一眼,胡步云便知道,高隆对黎明的现状还是挺满意的。 胡步云再次进入高隆的房间,高隆微笑著道:“我要感谢你呀步云,把黎明安排得很好。他跟了我多年,对他我还是了解的,能力有,忠诚也有,做一些具体的业务工作是很好的,但少了一点大魄力、大格局。 当年你硬推他上位和怀市委书记,那是让他勉为其难了,你在前面把和怀市的摊子铺得太大,他压力大,搞不好就会玩砸了。好在你及时把安排到把他省发改委,这个位置很適合他。” 胡步云笑著道:“我能做到的就是这一步了,接下来我就无能为力了。黎明同志在经济领域有所建树之后,再往上走就得靠您了。” 高隆微微一笑,“你呀,还是鬼精鬼精的,还在跟我玩心眼儿。当初你在建安市当常务副市长,不也推了一个副市长马非吗?你当省委副书记,不也推了一个副省长程文硕吗?怎么轮到黎明你就无能为力?你是想把我的人和你紧紧绑在一起,然后你自己就可以紧紧和我绑在一起了吧?” 胡步云连忙訕笑著道:“老领导,我就是孙猴子,也翻不过您的五指山。最了解我的人还是您啊,您放心吧,黎明的事就交给我了。不过话说回来,我早就是为您衝锋陷阵的小兵了,以后永远也是。” 第1763章 放水养鱼 高隆摆摆手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我,是楼锦川,当年要不是他极力推荐你,我也不知道你有孙猴子的能耐。现在楼锦川和宋晶结婚了,宋晶和我爱人徐颖又是同事,这些关係扯来扯去扯不清,我也不会不管你。但有一点,你在北川的一切动作必须是基於工作,基於北川的改革和发展,如果纯粹是因为个人恩怨,那我也懒得管你了,多少双眼睛盯著呢,我想管也管不了。” 胡步云明白,这是高隆对自己的敲打。警告自己不能光搞斗爭,要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高隆回到京都后,北川的局面进入了一种更加微妙的新平衡。 张悦铭果然收敛了许多。在公开场合,他不再对胡步云主导的改革方案提出直接异议,对浩南都市圈和能源转型试点项目採取了“不反对、不主动”的消极配合態度。 他开始把更多精力放在“善后”上,省政府系统內,一些与他关係过於密切,或涉及敏感问题的干部被悄无声息地调整了岗位,他妻弟公司的业务也明显收缩,资產转移的跡象若隱若现。 程文硕匯报这些情况时,语气带著讥讽:“看来咱们的张省长是在打扫庭院,准备体面谢幕了。” 苏永强则继续发挥他“粘合剂”的作用。在各种会议上,他反覆强调高隆副总的指示,要求班子团结一致,共克时艰。 他督促政府系统认真落实省委关於能源转型、老城区改造的决策,但在具体人事安排和资源调配时,依然小心翼翼地平衡著胡步云和张悦铭残留的影响力,確保自己始终处於仲裁者的核心位置。 胡步云迅速调整了策略。他暂缓了对张悦铭的直接追逼,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推动实质工作上。 能源战线成了他突破的重点。借著高隆视察带来的“尚方宝剑”,他强力推进西部贫困县的“光伏+扶贫”试点。引入的民营企业在技术和资金上確实有优势,项目进展很快,部分併网发电的收益已经开始惠及当地贫困户。 胡步云让宣传部门精心组织了报导,用实实在在的发电数据和农民增收的案例说话,有效回击了“劳民伤財”的质疑。同时,他指示省发改委未雨绸繆,开始秘密研究南乐市、建安市等传统煤炭產区的產业转型和人员安置预案,他知道,触动这块最大的奶酪是迟早的事,必须提前准备好手术刀。 浩南都市圈方面,他全力支持姜宇豪。姜宇豪也爭气,在老城区改造中推出的“资產入股+就近安置”方案,虽然推行起来比传统拆迁麻烦得多,需要大量的群眾工作和精细的设计,但確实贏得了大部分居民的理解和支持,试点片区进展顺利,没有发生一起恶性衝突。 姜宇豪还趁热打铁,启动了几个关键基础设施项目的招標,流程公开透明,堵住了不少人的嘴。于洋飞在经开区更是风生水起,又引进了两个高端製造项目,投资额和预期税收都相当可观,成了胡步云改革路线最亮眼的名片。 “金鼎案”善后,胡步云利用张悦铭此刻“求稳”的心態,不断督促其加快资產处置和兑付。张悦铭为了平稳落地,也確实拿出了一些之前捂著的资產进行盘活,兑付比例虽然依旧不高,但总算有了持续的进展,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安抚著投资者情绪,社会面上的火药味淡了不少。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马非那边监控到,梁文渊近期异常活跃。 这位知名学者频繁出席各类高端经济论坛,与京都来的学者,甚至一些境外智库人员接触密切,探討的话题多围绕“地方债务风险管控”“能源转型的金融支持模式创新”等前沿议题,看起来是纯粹的学术交流。 但马非发现,与梁文渊接触最密切的几个人,背景並不简单,其中一位是京都某退居二线经济领域元老的公子,旗下控制著多家涉及新能源投资和金融业务的公司。 梁文渊的“学术”活动,更像是在编织一张新的话语权和利益网络,或许是为张悦铭寻找退路,或许是为自己,甚至可能是为更深层的势力布局未来。 胡步云指示马非:“沉住气,继续盯紧,重点是资金流向和核心人脉图,不要打草惊蛇。这条鱼,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第1764章 切割得很乾净 另一方面,胡步云加紧了“烧冷灶”和布“暗桩”的步伐。他让李国明加快对能源、交通、金融、国土等关键部门中层骨干的考察和培养,將一批理念新、能力强、作风正的年轻干部提拔到重要岗位。 这些人未必都是他的“嫡系”,但多是实干家,对胡步云推动的改革持认同態度。 同时,他对张悦铭可能留下的“暗桩”保持高度警惕,让程文硕和齐俊成留意其动向,做到心中有数。 家庭的港湾是胡步云最后的放鬆之地。章静宜敏锐地察觉到丈夫承受的巨大压力,安排了一个周末,只留他们二人在家,让王姐做了几样胡步云爱吃的家常菜。 饭桌上,章静宜绝口不提工作,只聊女儿囡囡和女婿豆豆的趣事,聊豆豆最近又破了什么小案子,聊囡囡在南风集团下属公司的工作琐事。 其乐融融的氛围让胡步云紧绷的神经暂时鬆弛下来。 饭后,两人在阳台喝茶,章静宜才看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哥,有件事跟你说一下。集团法务部注意到,最近有那么两三家背景有点复杂的投资公司,在通过不同渠道打听我们早年参与那个海外矿业投资的细节,问得特別细,特別专业。我都让他们按规矩接待,所有资料隨时备查,咱们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胡步云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隨即恢復自然。他明白,这是对手在更广泛地收集可能攻击他的材料,哪怕这些材料本身是乾净的,也可能被断章取义、恶意解读。 他握住章静宜的手,笑了笑:“树欲静而风不止。没事,咱家底子乾净,经得起查。你自己也多留心。” 章静宜反手握住他,眼神温柔而坚定:“我知道。你只管往前冲,家里有我。就是凡事多留个心眼,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风太大。” 胡步云点了点头,望向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眼前的局面看似暂时稳定,但他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高隆的定调给了张悦铭喘息之机,也给了自己全力发展的窗口期,但新旧势力的博弈远未结束,能源转型的深水区还没真正触及,梁文渊背后的网络仍在暗中蠕动,新省长的人选更是最大的未知数。 而上官芸的血案和那个沉重的u盘,如同心底的烙印,时刻提醒他远未到可以鬆懈的时候。 他就像一艘船的船长,必须小心翼翼地驾驭著一艘大船,在暗礁密布的水域中,寻找那条通往光明的航道。 高隆副总离开北川后的省委大院,像一锅被抽了柴火的热水,表面沸腾止歇,但底下的温度依然灼人。 那份“稳定压倒一切”的指示,如同一道无形的界限,划定了接下来一段时期內北川权力博弈的棋盘。 这也让张悦铭贏得时间,从惊弓之鸟到冷静的“防御大师”。 最初的几天,张悦铭確实是在后怕与庆幸中度过的。 高隆的“力保”,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一种基於现实需要的“废物利用”——他张悦铭成了维繫北川表面平衡最方便的那颗棋子。 想通了这一点,最初的感激迅速被一种屈辱感和冰冷的清醒所取代。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只让秘书送了一次简单的午餐。菸灰缸再次堆满。 当他再次打开门时,眼神里的惶恐不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暗涌的狠厉。 他知道,自己需要战略性收缩与“精准切割”了。 他的第一刀,砍得又快又准。省水利厅厅长蔡正华被迅速免职,调任省政协某个专门委员会副主任。对外口径是“对浩江项目监管不力负领导责任”。 蔡正华本人似乎也早有准备,没有半点怨言,平静地办理了交接。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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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宇豪为了爭取一笔早就该到位的跨江大桥项目资金,往財政厅跑了三趟,厅长都避而不见,只让分管副厅长陪著打太极。 张悦铭在一次小范围会议上,对几个核心亲信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说:“现在啊,咱们的任务不是拦著谁,而是要让他胡步云明白,在北川这块地上,想做成事,光有省委副书记的名头不够,还得有省政府的『润滑剂』。离了这润滑剂,再好的机器也得卡壳,跑不起来。” 底下人纷纷点头,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表面的收缩之下,张悦铭的暗中布局更加隱秘和具有前瞻性。 他与梁文渊的会面,从之前的茶舍转移到了更私密的场所,有时甚至是周末约著去郊外水库“钓鱼”。 在梁文渊的穿针引线下,一个名为“北川绿色发展与国际合作研究院”的智库机构悄然成立。 梁文渊出任院长,邀请了几位京都退下来的、在经济和能源领域有影响力的老领导担任名誉顾问。 张悦铭亲自出席了揭牌仪式,並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强调“藉助外脑,科学决策”。 这个研究院很快承接了数项省政府指派的重大课题研究项目,获得的研究经费数额不菲。 同时,也开始与一些境外金融机构和能源公司接触,美其名曰“学术交流与合作”。 马非监控到,有几笔来自境外的“学术赞助款”,经过研究院复杂的帐户流转后,最终去向成谜。 “洗钱的老套路,披上了学术的新马甲。”马非对胡步云说,“而且规格更高,更难以查证。他们这是在利用最后的时间窗口,构建新的安全通道和利益共同体。” 此外,张悦铭授意省政府研究室和办公厅,系统性地收集整理胡步云阵营主要干部在推动改革中可能存在的“程序瑕疵”“决策风险点”。比如于洋飞在经开区土地出让中,为了赶进度,在某次专家评审会人数不足的情况下依然推进了流程;又比如程文硕在早年担任建安市公安局局长时,某次扫黑行动中批捕手续存在一点时间差上的瑕疵。 这些材料被精心整理、存档,不对外泄露,如同埋下的一颗颗地雷。 他甚至开始在一些非核心部门,比如省科协、文联、社科院等地方,有意无意地扶持一些年轻干部。 这些干部业务能力不错,但对胡步云那种大刀阔斧、打破常规的改革模式颇不以为然,更倾向於按部就班、稳健保守。张悦铭给他们提供露脸的机会,在非关键岗位上给予提拔,悄然培植著未来的制衡力量。 第1766章 防止把比赛变成斗殴 在张悦铭一系列动作下,胡步云也没閒著,高隆警告他一切必须基於北川的工作发展,他记在心里。於是他改变了方式,开始从正面强攻变为“侧翼渗透”。 面对张悦铭这套“防御工事”,胡步云很快意识到,继续正面强攻,不仅效果有限,反而可能落入对方“阻碍发展”“不顾大局”的话语陷阱。 他迅速调整策略,將主战场从“人事斗爭”转向“实事攻坚”。 对於张悦铭在能源项目审批上设置的“软钉子”,胡步云没有选择硬碰硬地去催、去吵。他让于洋飞严格按照对方要求,一遍遍补充材料,完善方案。 “他们要论证,我们就给他们最详尽的论证,用数据和事实说话。”同时,他亲自协调国家能源局和相关的央企,爭取从更高层面施加影响,绕开省里的部分审批环节。 另一方面,他指示省发改委,將试点重心暂时放在电网接入条件相对较好、地方政府积极性高的个別县,集中力量打造“样板工程”。 只要有一个点率先突破,併网发电,產生了实实在在的经济和社会效益,就有了说服和倒逼其他方面的最有力武器。 另一方面,他开始深挖洞,广积粮,夯实根基。 胡步云比任何时候都更注重“基础建设”。他让李国明加快对能源、金融、发改、国土等关键部门中层骨干的培养和选拔。不看背景,只看能力和实干精神。 一批三四十岁、有专业背景、想干事能干事的中青年干部被提拔到处长、副处长等关键岗位。 “我们现在做的,是在给北川换零件。”胡步云对李国明说,“也许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整台机器的运行模式,但只要关键部位的零件是好的、是新的,將来总有一天能发挥决定性作用。” 他强化了与姜宇豪、于洋飞等一线干將的沟通频率,不仅听匯报,更一起研究具体问题,帮他们顶住压力,解决实际困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他深知,这些人才是他改革路线最坚实的执行者和展示窗,绝不能让他们寒心或倒下。 於张悦铭暗中收集“黑材料”的动作,胡步云心知肚明,但並不惊慌。 他严格要求程文硕、于洋飞等人自查自纠,確保各项工作儘可能规范,不留硬伤。“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我们要儘量连影子都站直了。”他甚至在一次內部会议上,半开玩笑地提醒大家:“现在大家都是在放大镜下面工作,一举一动都要经得起检验。这是压力,也是促使我们更规范的动力。” 对於南风集团可能被盯上的问题,他只是再次提醒章静宜依法合规经营,並未过多干预。他相信章静宜的能力和分寸,过多的关照反而可能授人以柄。 而对於胡步云和张悦铭继续暗中较劲,省委书记苏永强一个头两个大,他只能在更脆弱的钢丝上继续“舞动”。 张悦铭和胡步云的策略转变,让苏永强的“平衡术”面临新的考验。两人不再公开衝突,但暗地里的较劲让他需要更加小心翼翼地拿捏分寸。 他乐见张悦铭的“老实”和胡步云的“务实”,这確实带来了他想要的“稳定”。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张悦铭的防御中带著隱忍的报復,胡步云的渗透里藏著未来的杀机。 苏永强站在钢丝上,这根钢丝,比以前更细,晃动的幅度却可能更大。 当张悦铭以“財政紧张”为由,拖延浩南都市圈项目资金时,苏永强会在书记碰头会上打圆场:“悦铭省长的困难也是实际情况。步云书记,你看是不是可以让浩南市再想想办法,自筹一部分?省里呢,也再克服一下困难,分阶段、保重点地给予支持。”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再给个甜枣,確保事情还能缓慢推进。 当胡步云绕过省政府,通过京都部委推动新能源项目时,苏永强又会私下提醒胡步云:“步云啊,条块结合很重要,省里的程序该走的还是要走,要注意维护政府系统的权威性。”他既要藉助胡步云的闯劲出政绩,又要防止胡步云彻底架空张悦铭,导致局面失控。 他像个高明的裁判,既允许球员合理衝撞,又时刻准备吹哨,防止任何一方把球踢出界外,或者把比赛变成斗殴。 他的办公室成了信息交匯的中心,张悦铭的抱怨,胡步云的诉求,他都耐心听著,然后用自己的方式予以“消化”和“平衡”。 第1767章 玷污学术尊严 几方的僵持之下,一些微妙的变化在悄然发生。 省发改委主任黎明发现,他签报的一些常规性文件,在省政府办公厅那边滯留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不是被驳回,就是需要反覆修改措辞。 省政府办公厅主任吴天宇倒台后,新上任的主任是原副主任刘玉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从参加工作起就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一直没挪窝。 她谨小慎微,对张悦铭交代的“规范流程”执行得一板一眼,不敢有丝毫变通。 黎明只能苦笑著对胡步云说:“现在办个文,感觉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省能源投资集团董事长王挺,在公开场合对新能源转型的態度似乎有所“软化”,不再公开唱反调,但在集团內部,却加紧了对现有煤炭业务的“优化”和“挖潜”,试图在能源结构真正剧变之前,攫取最后的最大利润。 同时,他开始悄悄接触梁文渊的那个研究院,似乎在为自己寻找后路。 马非监控到,梁文渊与京都那位“公子”的联繫更加密切,双方似乎在筹划一个规模不小的“新能源產业投资基金”,瞄准的正是北川未来能源转型可能释放出的巨大市场。 这个基金结构复杂,涉及多层嵌套和境外资本,其真实目的令人玩味。 一天晚上,胡步云难得准时回家吃饭。章静宜看著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给他盛了碗汤,轻声说:“豆豆今天打电话,说他们分局最近在搞什么『优化营商环境专项排查』,要求对过去几年的经济案件进行『回头看』,尤其是涉及民营企业的。他感觉……有点不对劲,像是上面有人暗示要重点『关注』某些领域。” 胡步云拿著汤匙的手顿了顿,隨即恢復自然,喝了一口汤,淡淡地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告诉豆豆,依法办事,按程序走,不用多想。” 张悦铭的防御工事看似严密,梁文渊的新网络也在暗中滋长,胡步云深知,面对这种披著“学术”外衣、拥有高层话语权的对手,仅靠体制內的政治斗爭和常规调查手段,难以速胜,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他必须开闢“第二战场”,从理论和舆论的根基上动摇对手。 他想到了两位隱世的恩师。 第一位,是他在北川大学就读时的教授,已退休的著名经济学家、文学家、书法家欧阳松教授。欧阳松治学严谨,德高望重,门下桃李满天下,在北川乃至全国学界都享有崇高声誉,且对梁文渊其人其学知之甚深。 在一个周末,胡步云只带了司机和龚澈,轻车简从,悄然前往位於长乐市聚源县的欧阳松老家。 欧阳松虽年逾古稀,但精神矍鑠,见到这位得意门生前来,並无多少客套,只是笑著將他迎进书房,亲手沏上一壶清茶。 “步云啊,你如今是省委副书记,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山野老头子这里来了?”欧阳松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胡步云恭敬地双手接过茶杯,没有隱瞒,將北川近期的情况,特別是“金鼎案”背后可能涉及的复杂利益网络,以及梁文渊在其中扮演的疑似“白手套”和“理论化妆师”的角色,择其要点,坦诚相告。 “老师,梁文渊此人,利用学术地位和智库平台,所为之事,恐怕早已偏离了学术研究的初衷。他编织的那套理论,表面上是为地方发展出谋划策,实则可能是在为非法资金流动和特定利益集团张目,甚至可能影响到国家经济安全和金融秩序。学生苦於其手法隱蔽,拥有学术光环庇护,常规手段难以有效制约,特来向老师请教。”胡步云言辞恳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欧阳松静静地听著,眉头渐渐锁紧。他放下茶杯,沉默良久,方才长嘆一声:“文渊此人,早年也算聪慧,可惜,心术不正,利慾薰心。他的那套所谓『创新理论』,我早有耳闻,看似高深莫测,实则漏洞百出,经不起严谨的学术推敲,不过是迎合某些短期政策和特殊需求的『定製学问』罢了。” 老人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梁文渊近年出版的著作,翻到几处做了標记的地方,指著上面的论述对胡步云说:“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对基本经济概念的偷换,对数据的选择性使用,逻辑上的跳跃,都是大忌!他打著『理论联繫实际』的旗號,行的却是『权力寻租』和『利益输送』之实,玷污了学术的尊严!” 第1768章 智库变私器 欧阳松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红晕,站起身来。“步云,学术界的风气,就是被这样一些人带坏的!他们利用信息不对称和话语权,混淆视听,为虎作倀。这件事,我不能坐视不管!” 他看向胡步云,缓缓说道,“我会联繫几位信得过的、在学界还有几分影响力的老傢伙,就以学术討论的名义,组织一个小范围的研討会,主题就定『地方经济转型中的金融风险与理论正道』。届时,我会邀请大家亲自撰文,从学理上逐一剖析梁文渊那些似是而非的观点,指出其潜在的风险和谬误。至少,要在学术圈內部,先撕下他这层『权威』的假面具!” 胡步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起身深深一躬:“多谢老师!有您出面,正本清源,胜过学生千言万语。” 离开欧阳松的小院,胡步云心中稍定,但並未满足。欧阳老师能在北川乃至区域性学界產生影响,但要真正动摇梁文渊可能触及的更高层面的“保护伞”,还需要更强大的声音。 他立刻马不停蹄,飞赴京都。 在京都西郊一处不起眼但戒备森严的四合院里,胡步云见到了他的另一位恩师,京都高层核心智囊专家、经略研究所的战略经济学家秦勉。 与欧阳松的率直激昂不同,秦勉更加內敛深沉。他安静地听完了胡步云更为详尽的匯报,期间只是偶尔端起茶杯,轻轻啜饮,眼神深邃如古井。 “梁文渊……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秦勉先生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分量,“他主持的那个研究院,最近確实很活跃,送来的几份研究报告,我也看过。观点很『新』,也很『大胆』,有些甚至触碰到了金融安全的底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的一株老松,仿佛在自言自语:“有些人哪,总想把学问做成生意,把智库变成私器。却不知,经济金融是国之重器,容不得半点沙子和私心。一旦理论的方向错了,实践的代价將是亿万民眾的福祉。” 秦勉先生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胡步云:“步云,你反映的这个问题,很重要。这不仅仅是北川一个地方的问题,它可能是一种需要警惕的倾向和模式。梁文渊所构建的这套理论和人脉网络,其危害性可能远超个案本身。”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样,我会以个人名义,就『当前地方智库发展中的某些不良倾向及潜在风险』写一份內参,不点名,但会以梁文渊的相关研究和其智库运作模式为典型案例进行分析,直指其可能引发的系统性风险和对国家政策执行的干扰。这份东西,我会送到该看到的人手里。” 秦勉顿了顿,语气加重:“同时,在几个內部的高层政策諮询会上,我也会適时提出,要加强对各类智库,尤其是与境外资金、特定商业利益关联紧密的智库的引导和监管,防止其研究成果被滥用,防止学术权力成为利益交换的筹码。要从源头上,收紧这类『偽创新』、『真寻租』的理论和政策空间。” 胡步云深知这份內参和先生在高层会议上的发言分量,这等於是在最高决策层面,对梁文渊及其代表的势力敲响了警钟,甚至可能影响到其背后更大保护伞的判断。 “老师……”胡步云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 秦勉摆摆手,脸上露出淡淡的、带著一丝忧虑的笑容:“步云,不用谢我。维护学术的纯洁,保障政策的科学,本就是我们这些老傢伙的责任。你在下面直面复杂局面,不容易。但要记住,无论多难,都要站在道理和人民一边。根子上的问题,有时候需要从上面才能看得更清,解得开。” 带著秦勉的鼎力承诺,胡步云离开了京都。 针对梁文渊的“学术斩首”就在这种情况下悄然启动。欧阳松將从基层学界发起正面批判,秦勉先生则从顶层设计层面进行战略扼制。 这双管齐下,虽无声无息,却可能比任何行政调查和纪委审查都更具毁灭性——它要剥夺的,是梁文渊安身立命、兴风作浪的根本:他的学术信誉和话语权。 一旦这层华丽的外衣被撕破,暴露在阳光下的,將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著名学者,而可能是一个赤裸裸的、与非法资金和权力腐败纠缠不清的掮客。 第1769章 一举多得 胡步云回到北川,一边继续推进能源转型和都市圈建设,一边静静地等待著,来自学界的那场必將掀起波澜的风暴,以及这场风暴可能引发的、更深层次的连锁反应。 高隆副总离开北川后的几个月,苏永强的心態,经歷了一场微妙而深刻的调整。 最初,他確实鬆了一口气。高隆“稳定压倒一切”的定调,像一道权威的休战符,暂时冻结了胡步云与张悦铭之间可能爆发的终极对决,也保住了他治下北川班子“团结稳定”的底线。他那套“和稀泥”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甚至在更高层那里,可能还留下了“善於驾驭复杂局面”的印象。 但这口气鬆了没多久,他就发现,情况並非想像中那么简单。胡步云和张悦铭確实不再公开拍桌子瞪眼了,常委会上的气氛甚至显得有点……过於和谐。可水面下的暗流,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因为表面的冰封,变得更加湍急和难以预测。 胡步云一头扎进了具体工作,成绩单也確实漂亮。可苏永强看得明白,这小子每推动一项改革,每拿下一个项目,都是在不动声色地蚕食张悦铭在政府系统的影响力,是在给未来布局。他那不叫消停,叫“蛰伏进击”。 张悦铭呢,则彻底转入了战略防御。不再明著反对,但省政府那套庞大的行政机器,在他的掌控下,运行得格外“严谨”和“缓慢”,像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无声无息地消耗著胡步云改革衝力的动能。 同时,那些隱秘的资產转移、智库布局、材料收集,苏永强凭藉多年的政治嗅觉,也能嗅到几分味道。 这让苏永强意识到,他过去的“和稀泥”已经不够用了。那只是被动地防止局面失控。现在,他需要更主动地驾驭这种“斗而不破”的僵局。 他的角色,必须从一个“救火队长”,转变为一个“动態制衡的大师”。他的核心任务,不再是简单地防止胡步云和张悦铭打起来,而是要巧妙地利用他们之间的相互牵制,確保自己的权威始终是那个最终裁决权,確保北川这艘大船在看似平静实则暗礁密布的水域中,按照他设定的航向,平稳前行。 苏永强的“新平衡术”,很快就在具体事务上展现出来。 首先是有限度地支持胡步云。 当胡步云主导的西部“光伏+扶贫”试点项目,在克服了重重“技术论证”障碍,终於成功併网发电,並且首批收益真金白银地发到了试点村贫困户手中时,胡步云趁热打铁,希望在全省范围內推广这一模式。 张悦铭习惯性地准备开口“再研究”,列举一些诸如“各地条件差异大”“电网承受能力需评估”“长期运营模式尚不成熟”等理由。 这时,苏永强却抢先开了腔,他拿著省发改委报来的试点总结材料,脸上带著讚许的笑容:“步云同志抓的这个试点,我看效果很好嘛!数据扎实,群眾反响热烈,这是推动乡村振兴的一个生动实践,很有典型意义嘛!” 他放下材料,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悦铭身上:“悦铭省长,政府这边要总结经验,儘快拿出一个在全省条件类似地区推广的指导性意见。不要怕困难,试点成功的价值,就在於复製和推广。这件事,要作为省政府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来抓。” 这番话,等於直接肯定了胡步云的政绩,並且用“省委肯定”的姿態,迫使张悦铭必须跟进。 张悦铭脸色不太好看,但苏永强表明了態度,他无法反驳,只能勉强点头:“苏书记指示得很对,政府这边会认真落实。” 会后,苏永强又单独把胡步云叫到办公室,勉励道:“步云啊,这件事你办得漂亮。就要这样,用实实在在的成效说话。放心,只要是真正对北川发展有利、对老百姓有益的事情,省委是坚决支持的。” 胡步云自然明白这只是有限度的支持,但有了苏永强这把“尚方宝剑”,他在推动新能源布局时,腰杆確实硬了不少,张悦铭那边设置的阻力也明显减小。 苏永强通过支持一个风险可控、政绩明显的“点”,既安抚了胡步云,也给全省工作带来了亮点,还顺势削弱了张悦铭的消极抵抗,一举多得。 第1770章 適可而止 然而,当胡步云的改革触角伸向更敏感的领域时,苏永强的態度就立刻变得“审慎”起来。 比如,胡步云授意省发改委和研究机构,开始秘密研究针对南乐市、建安市等传统煤炭產区的產业转型和人员安置预案。这消息不知怎么的,还是传到了省能源投资集团董事长王挺耳朵里。 王挺立刻感到了巨大的危机,他先是跑到张悦铭那里诉苦,张悦铭自然乐见其成。接著,王挺又通过一些老干部的渠道,向苏永强表达了“深深的忧虑”,强调煤炭產业对北川財政、就业的“支柱性作用”,警告“激进转型可能引发区域性经济风险和社会不稳定”。 在下次书记碰头会上,当胡步云委婉提出“对资源型城市可持续发展路径进行前瞻性研究”时,苏永强立刻摆摆手,打断了话头: “步云书记的忧患意识是好的。不过,能源转型事关重大,尤其是传统煤炭產区,涉及几十万產业工人的饭碗和地方財政的稳定,必须慎之又慎。当前的重点,还是要把新能源的增量做好,把试点经验巩固好。存量这一块,牵一髮而动全身,需要从长计议,充分论证,广泛听取各方面意见。我看,这个课题可以先放一放,不急於出台具体方案。” 一番“再研究研究”的太极拳,把胡步云试图深入“敌后”的触角轻轻挡了回去。苏永强很清楚,支持胡步云动新能源的“增量”,是政绩;但默许他去动传统煤炭的“存量”,那就是引爆火药桶,会把他苏永强自己也炸得粉身碎骨。这个底线,必须守住。 在人事安排上也是如此。对於胡步云提出调整一些不痛不痒,或者张悦铭已经打算放弃的岗位,苏永强一般都会开绿灯,以示支持。 但当李国明拿著动张悦铭核心圈子里某位实权厅长的方案来找他时,苏永强只是翻了翻,就搁在一边: “国明部长,干部调整要循序渐进,要有利於稳定。这位同志我知道,能力还是有的,可能有些小毛病,但大节不亏。现在省里局面刚稳定下来,不宜进行这么大范围、强力度的调整。再观察观察吧。” 同时,苏永强还要適时敲打张悦铭。 苏永强对张悦铭,也並非一味纵容。当张悦铭利用政府程序,给浩南都市圈重点项目“使绊子”使得太过明显,已经影响到诸多重点项目和工程的进度,甚至引起了京都部委关注时,苏永强就会適时出手敲打。 他在听取出差回来的常务副省长匯报工作时,看似无意地提点一句:“我最近听到一些反映,说省政府个別部门在项目审批上效率不高,存在『中梗阻』的现象。悦铭省长主持政府工作,要多费心,抓一抓流程优化,確保省委的重大决策能够畅通无阻地落实下去。” 或者,他会让何明礼以省委办公厅的名义,给省政府办公厅发一个便函,询问某个重点项目资金拨付延迟的具体原因,“请按规定时限向省委报告”。 这种敲打,力度不重,但足以让张悦铭心惊。 他知道,这是苏永强在提醒他:適可而止。你可以消极,可以拖延,但不能影响到全局,更不能让上面觉得北川班子无能。如果他做得太过火,打破了苏永强所要的“平衡”,苏永强不介意稍微偏向胡步云一点,给他点顏色看看。 有一次,张悦铭试图在省財政预算编制中,大幅削减对浩南市几个科创平台的扶持资金,转而增加对他起家之地南乐市的传统產业补贴。方案草案送到省委,苏永强看完,直接把张悦铭叫了过来,指著那几条预算调整,语气平淡却带著压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悦铭同志,我知道你想平衡区域发展,照顾一下老根据地的心情。但是,浩南都市圈是核心引擎,科创平台是未来竞爭力的关键。你把它的奶给断了,引擎熄了火,我们北川还谈什么高质量发展?还怎么跟周边省份竞爭?这个方案拿回去重做,要有大局观!” 张悦铭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訕訕地回去修改方案。 同时,苏永强也会默许甚至暗示胡步云,在某些领域可以进行一些“试点”或“调研”,给张悦铭施加持续的压力。比如,他同意胡步云派省发改委的干部,去考察学习外地“剥离国企办社会职能”的经验。 这消息传到王挺耳朵里,自然又引起一阵恐慌,迫使张悦铭不得不更多精力去安抚王挺这些旧势力,不敢彻底躺平。 第1771章 重新校准航向 无论苏永强是支持胡步云,还是敲打张悦铭,其根本目的,都是为了强化他自己作为“最终裁决者”的地位。 他明確要求,所有重大事项,包括重要项目审批、重大资金调整、副厅级以上干部任免,都必须及时向他个人匯报。 他像坐在一个精密天平中央的裁判,手里握著小小的砝码。 胡步云那边力量强了,他就悄悄给张悦铭那边加一点码,或者反过来。 他绝不轻易让任何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 他甚至享受这种微妙操控的快感。看著胡步云拿著新能源的成绩单来找他支持下一步动作时,他会在肯定之余,轻描淡写地问一句:“听说宇豪同志在浩南,最近和那个民营房企走得很近?要注意影响啊,步云。” 一下子就让胡步云刚冒头的一点得意烟消云散,变得谨慎起来。 而当张悦铭试图通过匯报工作来诉苦,暗示胡步云“手伸得太长”时,苏永强则会一边喝著茶,一边慢悠悠地说:“悦铭啊,步云同志衝劲是足了点,但也是为了工作嘛。你是老同志,要多担当,多配合。政府工作千头万绪,你还是要挑起重担,不能有懈怠情绪啊。” 既点了张悦铭一下,又堵住了他撂挑子的可能。 在这位“走钢丝大师”的精心调控下,北川政局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冰冷的平衡。胡步云在划定的范围內奋力开拓,张悦铭在限定的底线內顽强防御,而苏永强,则超然其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於是,北川省表面平静的湖面下,各方势力都在重新校准自己的航向。 张悦铭在短暂的惊魂甫定后,迅速转入了更深层次的战略防御,而胡步云则不得不接受“僵局延续”的现实,將主战场转向更具建设性也更考验耐力的领域。 张悦铭稳住阵脚后,其“文胆”梁文渊的活动愈发高调。 梁文渊牵头成立的“北川绿色发展与国际合作研究院”迅速运转起来,发布了一系列关於北川能源转型与经济发展的研究报告。 这些报告数据详实,引经据典,表面立场客观中立,但核心论点无不指向“能源结构调整需尊重歷史与现实基础”、“警惕激进转型引发的区域性金融风险与社会成本”、“传统能源產业的升级与人力资源再培养应是当前重点”。 其中一份报告甚至详细“测算”了若按某些激进方案过快削减煤炭產能,可能导致的地方財政收入缺口、相关產业链失业人数,以及由此可能引发的“社会稳定风险”。报告虽未点名,但其针对性昭然若揭,为张悦铭在政府系统內对新能源项目“严格论证、缓步推进”的策略提供了看似坚实的理论依据。 梁文渊本人更是频繁亮相於各类论坛和媒体访谈,以学者身份呼吁“理性看待北川的能源家底”,“转型不能搞一刀切,要留下足够的缓衝期和过渡带”。 他言辞恳切,甚至带著几分“为民请命”的悲悯,成功贏得了部分依赖煤炭產业的地市领导、担心失业的產业工人代表,以及一些思想保守、求稳怕乱的老干部们的共鸣。一时间,“梁教授说得在理”、“转型不能冒进”的论调在省內某些圈子里颇有市场。 这手“阳谋”玩得相当漂亮,將利益之爭包装成发展路径之爭,用学术话语为政治防御构筑工事。 然而,梁文渊的好日子並没持续太久。胡步云此前拜访的两位恩师,开始发挥定海神针般的作用。 德高望重的欧阳松教授率先发声。他联合了北川省內外十几位在经济学、环境科学领域素有清名的老专家、老教授,以“北川大学校友学术沙龙”的非正式名义,召开了一场小范围但级別很高的研討会。会议主题定为“高质量发展语境下地方能源转型的路径选择与风险辨析”。 会上,欧阳松並未直接批评梁文渊,而是从学理角度,逐一剖析了近期流行的几种“保守转型论”在方法论上的缺陷、数据选取的片面性以及对国家宏观战略理解的偏差。 他言辞犀利,逻辑严密,指出:“任何脱离国家『双碳』目標大势、片面强调局部困难和短期成本的理论,无论包装得多么精巧,都是短视的,甚至是有害的。”其他与会专家也从不同角度论证了绿色转型的紧迫性和可行性,强调“阵痛不可避免,但机遇更大”,“关键在於顶层设计和政策协同,而非因噎废食”。 第1772章 放长线 这次沙龙的討论纪要以內参形式报送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同时核心观点也被与会专家通过各自的学术渠道和社会影响力传播开来。 欧阳松等人的学术地位和道德声望,远非梁文渊可比,他们的集体发声,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部分被梁文渊言论迷惑的干部,在学术层面有效地对冲了梁文渊的影响力。 几乎同时,来自京都的声音更为致命。 秦勉先生撰写的內参,以《警惕地方智库研究中的“偽创新”倾向及其潜在风险》为题,直达高层。 內参虽未点名具体省份和个人,但结合近期北川的动態,明眼人一看便知所指为何。 內参深刻剖析了某些智库如何利用“学术创新”之名,行“政策干扰”和“利益代言”之实,其研究成果如何可能误导决策、放大风险,甚至为特定利益集团服务,最终损害公共利益和国家长远发展。 这份內参引起了高层领导的重视,並批示要求相关部门加强对各类智库的引导和规范管理。 风向陡然转变,梁文渊及其研究院顿时被置於聚光灯下,之前与他往来密切的一些部门和机构开始变得谨慎,一些原定由他主持的重大课题被暂缓或重新招標。 胡步云抓住时机,在一次省委常委会上,提到优化营商环境时,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最近学术界也有一些有益的討论,帮助我们更全面地看清了问题。对於那些打著学术旗號,实则可能干扰省委决策,甚至存在不规范行为的所谓研究,有关部门也要本著对事业负责的態度,加以关注和必要的规范。” 苏永强微微頷首,没有明確表態,但默许了接下来的行动。 在苏永强的平衡考量中,梁文渊的价值已然大跌,且其行为已引起高层关注,適时切割是明智之举。 很快,由省纪委、省委宣传部、省教育厅、省审计厅组成的联合工作组,低调进驻北川大学经济学院及梁文渊主持的研究院,对其课题经费使用、研究成果的独立性与规范性,以及与合作方的资金往来等进行“例行检查”。 消息传出,全校譁然,学界譁然。梁文渊头上的“著名学者”光环瞬间黯淡,之前追捧他的声音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猜测和质疑。他在学校和研究院內更是人心惶惶,昔日门庭若市的办公室变得门可罗雀。 张悦铭对此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不仅彻底失去了梁文渊这个重要的理论外援和潜在的资金通道操盘手,还要耗费精力去应对工作组可能从梁文渊那里牵扯出来的、与自己相关的一些模糊不清的问题,可谓焦头烂额,疲於应付。 看著梁文渊倒霉,程文硕心里乐开了,觉得终於出了口恶气。 他手下的人也没閒著,持续盯著张悦铭妻弟的公司,还真挖出了一些猛料。 这家公司涉嫌参与了几起民间非法集资活动,作为资金通道收取高额服务费;还在多个政府工程项目招投標中,与其他公司涉嫌围標、串標,手段隱蔽,但留下了些蛛丝马跡。 程文硕兴冲冲地跑到胡步云办公室,压低声音匯报:“书记,这下够那老小子喝一壶的了!只要你点头,我马上让经侦介入,先把人控制起来,不怕撬不开嘴!” 胡步云正在看一份新能源电池项目的规划书,头也没抬,淡淡地问:“证据確凿吗?能直接指向张本人吗?” 程文硕愣了一下,挠挠头:“直接指向……目前还不行。但张的小舅子出事,张肯定脱不了干係,至少也是个管教不严、纵容亲属牟利!足够让他喝一壶的!” 胡步云放下笔,看著程文硕,摇了摇头:“就凭这些,最多让他更难堪一点。但现在动,时机不对。高副总调稳定,苏书记强调稳定,这是红线也是底线,我们不能碰。我们拿这种边角料的事情发难,显得我们气量小,沉不住气,只会让上面觉得北川班子內部还在恶斗,不利於大局。当然,如果有更確凿的证据,那就不一样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淡淡说道:“我们要的是关键时刻能一击制胜的武器,不是用来挠痒痒的小木棍。这些东西,你先存档备著,严密监控,不要轻举妄动。” 程文硕虽然有些不甘,但知道胡步云考虑得更深远,只好点头:“明白了,我就让兄弟们继续盯著,放长线。” 第1773章 抹黑欧阳松 胡步云嗯了一声,补充道:“你也收敛点,別总想著搞这些小动作。把精力多放在公安系统的正事上,社会治理、智慧公安、扫黑除恶常態化,这些才是你的主业,出成绩了,谁都抹杀不了。” 程文硕訕訕一笑:“是,我明白。” 就在胡步云应对各方明枪暗箭时,他麾下的干將于洋飞在浩南经开区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经开区引进的一家专注人工智慧算法的高科技企业“深瞳科技”,突然被匿名举报,称其核心研发团队有境外背景,研发数据可能存在外泄风险,產品可用於军事用途,威胁国家安全。 举报信內容写得极具煽动性,直接扣上了“里通外国”、“危害国家安全”的大帽子。信件同时寄给了省国家安全厅、省公安厅、省纪委监委和多家媒体。 此事一出,瞬间引爆舆论。 张悦铭系统的人如获至宝,趁机在背后推波助澜,暗示胡步云和于洋飞“引进项目不加甄別”,“为了政绩不惜牺牲国家安全”。 甚至有声音要求立即叫停该项目,对于洋飞进行审查。 于洋飞压力巨大,一方面要配合国安、公安部门的调查,一方面要应对汹涌的舆论,还要安抚“深瞳科技”方面因此事產生的恐慌和不满情绪。 他连续几天没睡好觉,嘴角都起了泡。 胡步云第一时间把于洋飞叫到办公室,没有责备,只有冷静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企业底子干不乾净?” 于洋飞拍著胸脯保证:“书记,『深瞳』的团队我反覆审核过,核心成员都是海外学成归国的优秀人才,背景清晰,手续齐全。他们的技术是民用算法,主要用於智慧城市和工业智能製造,跟军事根本不沾边!这绝对是诬告!” 胡步云盯著他:“你能保证?” 于洋飞斩钉截铁:“我能!他们所有的技术资料、合作协议、人员档案,都经得起最严格的审查!” “好。”胡步云点点头,“那你慌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立刻做两件事:第一,无条件配合国安和公安部门的调查,要主动,要透明,把所有资料敞开让他们查!第二,以经开区管委会的名义,召开新闻发布会,主动说明情况,澄清事实,强调我们支持海外人才归国创业的政策不变,对任何不实举报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態度要坚决,底气要足!” 有了胡步云的坚定支持,于洋飞心中大定,立刻照办。 省国家安全厅和省公安厅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驻“深瞳科技”,经过细致严谨的调查,最终得出结论:举报內容纯属子虚乌有,“深瞳科技”及其团队背景清白,业务合规,不存在所谓国家安全风险。 调查结果一经公布,舆论瞬间反转。 于洋飞和经开区管委会趁机大力宣传其严格的项目准入和监管机制,反而贏得了更多企业和人才的信赖。 胡步云则在一次省委会议上,严肃批评了这种“动不动就拿国家安全说事,恶意中伤优秀企业和干部”的不良风气,要求引以为戒,保护真正干事创业的人和企业的积极性。 这场风波,虽有惊无险,但让胡步云和于洋飞惊出一身冷汗,也让他们更加警惕对手手段之下作,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对手的触角並未停止延伸。不久,一股阴风颳到了胡步云的母校——北川大学。 欧阳松突然被人匿名举报其二十年前的一本学术著作中存在“抄袭剽窃”行为。举报材料罗列了所谓的“雷同”段落,断章取义,混淆视听,在学术圈內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胡步云得知此事后,罕见地动了真怒。 欧阳松教授可以说是他的人生引路人之一,为人刚正不阿,学问扎实深厚,绝无可能做出抄袭之事。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绝非简单的学术纠纷,而是衝著他胡步云来的。 对手是想通过抹黑他尊敬的师长,来打击他的道德形象,瓦解他在知识界和舆论场上的支持基础,试图將他描绘成一个连恩师都品行不端、其本人更不堪的偽君子。 “祸不及家人,罪不及师友。他们这是越界了!”胡步云在办公室里对龚澈冷声说道,眼神中满是寒意。 他立刻亲自给北川大学党委书记打了电话,没有施加压力,只是明確表达了对欧阳松教授人品和学品的绝对信任,希望学校能本著对学者负责、对学术尊严负责的態度,客观、公正、快速地查清事实,还欧阳松教授清白。 第1774章 锐意改革勇於担当 同时,胡步云让齐俊成留意网络舆情,防止有人藉机炒作,扩大事態。 北川大学党委高度重视,迅速组织了校內外权威专家组成独立的调查委员会。经过仔细核查,很快做出结论:举报所称“抄袭”完全不成立,属於恶意诬告。学校隨即发布了官方声明,严厉谴责这种破坏学术风气、诬陷学者的行为。 欧阳松教授的清白得以恢復,但此事在胡步云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群不择手段的对手,未来的斗爭只会更加残酷。他必须更加小心地守护自己的软肋,同时也要思考,如何在规则范围內,给予更有效的反击。 儘管暗流汹涌,风波不断,但北川省的表面大局,在苏永强的竭力掌控下,依然维持著“稳定”。 张悦铭依然坐在省长的位置上,但声势已大不如前。梁文渊这枚棋子基本被废,让他失去了重要的理论盾牌和潜在財路;妻弟公司的把柄被人捏在手里,让他投鼠忌器;浩江事件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他更多的是依靠其深耕多年的政府系统进行消极防御,已难有大的作为。 胡步云则在僵局中不断寻求突破。他推动的几项工作取得了实质性进展: “金鼎案”收官: 在各方压力和张悦铭急於“平稳落地”的心態下,“金鼎案”的善后处置终於接近尾声。通过持续追缴赃款、处置涉案资產、协调部分机构垫付,最终实现了对合法集资额约40%的兑付。 这个比例虽然不高,但在同类案件中已属不易,加上过程中保持了相对公开透明,大部分投资者的情绪得以平稳化解,未再引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这块压在胡步云心头最重的石头,总算勉强搬开。 浩南都市圈获得京都的肯定和支持。 京都发改委专家组对浩南都市圈规划建设情况进行中期评估后,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其“定位准確,路径清晰,在促进区域协调发展、探索新型城镇化方面提供了有益经验”。 这份来自京都的肯定,为胡步云的核心政绩增添了沉甸甸的砝码,也让他在省內的威望进一步提升。 新能源產业拓展: 西部“光伏+扶贫”试点成功併网发电並產生效益后,胡步云趁势推动新能源產业向上下游延伸。 在于洋飞的积极奔走下,一家国內知名的电动汽车电池製造商决定在浩南经开区投资建厂,利用北川丰富的绿电资源,生產低碳电池。 这不仅带来了巨额投资和税收,更標誌著北川的新能源產业从单纯的发电,向高端装备製造迈出了关键一步,產业链更加完整,抗风险能力增强。 一时间,胡步云风头无两,其锐意改革、敢於担当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省委第三会议室內,关於《北川省新能源產业链中长期发展规划》的论证会正开到关键处。于洋飞刚刚匯报完浩南经开区在引进新能源电池龙头项目上的谈判进展,数据亮眼,前景诱人。 黎明紧接著从全省產业布局和配套政策的角度做了补充,条分缕析,逻辑严密。 与会各厅局和地市负责人听得认真,不时记录,气氛积极而务实。 胡步云坐在主位,手里转著一支铅笔,神情专注。新能源是他强力推动的转型突破口,眼前的规划凝聚了他和团队数月心血,眼看就要成型,他心中难得地升起一丝踌躇满志。 就在他准备开口做阶段性总结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龚澈的身影闪了进来。 龚澈的脸色是一种竭力掩饰后的灰白,他快步走到胡步云身边,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急速低语了几句。 剎那间,胡步云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凝固了,像是被瞬间冻结。他握著铅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但这个过程极其短暂,可能只有一两秒钟。 胡步云极轻微地对龚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目光重新投向会场,语气平稳,甚至比刚才还略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好,于洋飞同志和黎明同志的匯报很扎实,思路也清晰。下面请发改委高技术处的同志,再把產业链中游关键零部件的技术攻关路径细化一下……” 他的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但思路依旧清晰,把控著会议节奏。 只有坐在他侧后方的龚澈,能看到他耳根后不易察觉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第1775章 一石数鸟的招数 会议终於在预定时间结束。胡步云照常与几位主要参会者握了握手,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这才拿著笔记本,步履稳健地走出了会议室。 一回到办公室,他反手关上门,脸上的平静瞬间冰消瓦解,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铅云。 打开手机一看,有章静宜打来的几个未接电话。他没急著给章静宜回电话,而是满脸寒意地问龚澈:“具体什么情况?” 龚澈语速极快地匯报:“书记,刚接到紧急消息。小章总手下的李二虎和黑子,今天上午在浩南,被人直接从公司带走了。几乎是同时,小章总人还在城,她打电话您没接,打到我这里来了,说大壮在城也被带走了,理由是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胡步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有瞬间的停滯。 李二虎、黑子,还有大壮……这三个名字,勾连起的是章家,或者说,是他胡步云崛起路上那些不那么光彩的旧影。李二虎就不用说了,是跟著胡步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现在成了章静宜的得力帮手。黑子、大壮,是专门替章家处理那些明面上不好解决的事情。大壮更是章家的贴身保鏢头子,知道的隱秘更多,很多连胡步云自己都可能记不清的细节,大壮或许都是亲歷者或经手人。 这三个人一旦开口,撬开的將不仅仅是南风集团的陈年旧帐,更是他胡步云十几二十年来,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可能踩过线的过往。 这已经不是泼脏水,这是直接掘根基。 “谁动的手?”胡步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省厅那边,是常务副厅长朱宏亲自指挥的行动。他……一直是张省长那条线上的人。程序上,他们准备了几个月,有『受害人』举报,有外围初步证据,立案、抓捕手续从表面看,齐全。”龚澈小心翼翼地回答。 胡步云立即给程文硕打电话问情况,而程文硕这个分管公安的副省长兼厅长,竟然被绕开了,啥也不知道。 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胡步云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来往的车辆和行人,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却又透著一种诡异的平静。他瞬间就明白了,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扫黑行动。对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对这三个关键人物同时下手,其政治意图昭然若揭: 这首先是打他的“七寸”。家庭和身边人,始终是他刻意保护,也最容易受到攻击的软肋。章静宜、南风集团,一直是他极力想撇清关係却又无法真正割裂的存在。 其次是抹黑。將他这个“改革派”、“实干家”的形象,与“黑社会”、“官黑勾结”这些字眼捆绑在一起,足以在顷刻间摧毁他多年积累的政治声誉和民眾好感度。 第三是逼他出手。看他会不会惊慌失措,动用手中的权力去干预司法,去“捞人”。只要他这么做了,无论成与不成,都会落下更大的把柄,授人以柄。 最后是试探。试探他与章家捆绑的深度,试探章秋水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旧部门生故吏,在他遇到危难时,会做出何种反应。这是一石数鸟,狠辣至极。 “他们这是……要抄家啊。”胡步云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分不清是愤怒还是自嘲。 看来,一切並不平静。即便胡步云想收手,他的对手也没打算消停。 胡步云罕见地在下班时间就回到了家,没带文件,也没接任何工作电话。章静宜已经从城赶回来了,在家等著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王姐做好了饭,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就让王姐收拾了。 书房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情况你都知道了?”胡步云开门见山。 章静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李二虎和黑子平时做事的有些手段,確实不乾净。拆迁补偿上动过手脚,也用过一些社会上的力量去『谈判』。”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大壮跟我的时间更长,有些针对商业对手的私下调查,他经手过。最重要的是,哥,你早年在县里、市里,有些不好直接出面处理的人和事,他们就帮忙做了,有些事你知道,有些事你不知道。更要命的是,刘浩在日耳曼国失踪的事,大壮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多少知道点,或者说能猜出来一点。” 第1776章 一动就输 她看著胡步云,眼神复杂:“哥,直接指向你受贿、指使犯罪的铁证,应该没有。但是,灰色地带的违规操作,利用影响力施加压力,这些足够做文章了。一旦被咬住,不死也得脱层皮。万一上面嗅到什么味道,重启刘浩案的调查,那就全完了。” 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夫妻俩都清楚,现在摆在面前的,是几条布满荆棘的路。 如果让程文硕强行插手,或者动用更高层的关係施压?正好落入对方圈套,坐实“官黑勾结”、“以权压法”的罪名。对方恐怕正盼著他这么做。 现在做切割也是不可能的,李二虎三人跟了章家这么多年,知道太多核心秘密。平日里称兄道弟,许以重利,一旦感觉被当成弃子,他们的反噬会更加疯狂。江湖义气在生死攸关面前,能值几斤几两? 关键是,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是让他在新能源规划上大幅退让?是在某个关键的人事任命上放弃爭夺?还是……乾脆逼他主动辞去现有职务,以换取章静宜和南风集团的平安? 漫长的沉默之后,胡步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乱动,一动就输。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定下基调:“第一,对外口径,南风集团和我胡步云个人,坚决支持依法打击一切违法犯罪活动。如果李二虎等人確实有问题,支持司法机关依法查处。姿態要做足,要坦荡。” “第二,”他看向章静宜,“你立刻组织南风集团的核心层和法务团队,对內进行一次严格的合规审查,把所有可能存在的风险点,尤其是与李二虎、黑子过去负责的业务相关的,全部梳理清楚,该补救的补救,该切割的立刻切割。確保集团现在的运营,绝对乾净,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计和调查。” “第三,我们不动用关係去捞人,但要密切关注案件的每一个程序细节。防止有人在里面搞小动作,刑讯逼供,或者偽造证据。” 他走到章静宜面前,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沉重:“静宜,这次要委屈你了,也要……狠下心。现在是生死关头,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章静宜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由最初的慌乱逐渐变得坚毅:“我明白。哥,你放心,家里这边,我不会拖你后腿。该断则断。” 夜深人静,胡步云独自坐在书房,还是没有丝毫睡意。他知道,光靠被动防御是不够的。对方在司法程序內发动攻击,他也必须在这个框架內找到支点。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宋道宪沉稳而略带睡意的声音:“餵?” “宋叔,是我,步云。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是有万分紧急的情况。”胡步云的声音保持著克制,但语速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他言简意賅地將李二虎三人被抓,以及此事可能引发的政治后果匯报了一遍,没有隱瞒其中的风险。 “……宋叔,我向您保证,我个人绝没有参与或指使过任何违法犯罪活动。但这些人跟了章家多年,知道不少旧事,我担心有人会藉此做文章,甚至在办案程序上动手脚。”胡步云恳切地说,“我不要求,也绝不会请求您干涉具体案件。我只恳求您,能否以部里的名义,关注一下这个案子,確保它在法律框架內办理,防止出现刑讯逼供、屈打成招,或者……有人偽造证据,硬把罪名往他们身上扣,甚至往我身上引。” 他特別强调了城那边的情况:“尤其是城的大壮,异地关押,情况更复杂,更容易出『意外』。请您务必帮忙关照一下,確保他的人身安全和基本诉讼权利。” 电话那头,宋道宪沉默地听著,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表明他一直在线。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沉稳和告诫: “步云,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种事儿,沾上就一身腥,你要有心理准备。”他顿了顿,“程序上的关注,我可以让部里相关局室按规矩了解一下,確保基本办案规范。城那边,我也可以打个招呼。” 宋道宪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步云啊,有时候,退一步,收缩防线,甚至暂时放弃一些东西,不是认输,是一种必要的战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第1777章 难关要自己过 放下电话,胡步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宋道宪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头些许的躁动,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处境的险恶。 援手会有,但有限。 真正的难关,还是要靠自己渡过。 李二虎等人能否顶住压力,或者对方会拋出什么“证据”。胡步云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边是李二虎三人被抓可能引发的连锁爆炸,另一边是北川千头万绪的工作,哪一头都不能鬆劲。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个他几乎快要遗忘的名字,突然跳了出来——姚云野。 电话是直接打到胡步云保密手机上的,一个带著几分慵懒又熟悉的声音响起:“胡大书记,別来无恙啊?我是姚云野。”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姚云野,这又是一个让胡步云感到头疼的人。 两人之间有过两次合作,一次是整治周清源父子,一次是整治刘浩。都是胡步云出钱,姚云野在国外找媒体爆料。 两人各取所需,完事之后就不再联繫。 可现在姚云野主动打电话找胡步云,不由得让他產生了一丝警觉。 “姚云野?好久不见,找我什么事?”胡步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哈哈,听说步云书记如今在北川搞得风生水起,特別是新能源產业,势头很猛啊。我手里正好有个项目,新能源汽车的核心电气控制系统,算是填补国內空白的技术。不知道北川有没有兴趣?” 姚云野说得轻鬆写意,仿佛只是老朋友间隨口一提。 胡步云的大脑飞速运转。 姚云野此人,无利不起早,此时出现,绝非偶然。李二虎刚出事,他就冒出来,是巧合还是別有用心?但他提到的项目,又確实戳中了胡步云正在构建的新能源產业链最关键也是最薄弱的一环。 诱惑巨大,风险同样巨大。 “北川欢迎一切有实力、守规矩的投资。姚总若真有诚意,可以按程序,跟我们经开区和发展改革委对接。”胡步云回答得滴水不漏。 “规矩我懂。”姚云野轻笑一声,“不过,步云书记,咱们是老朋友了,过去合作很愉快,我相信未来的合作也一定很愉快。胡大书记,你当年给我的那份『承诺』,你应该还记得吧?” 胡步云的心沉了下去。所谓的“承诺”,是当年姚云野帮忙后,胡步云承诺让他合法回到北川,或者是以外商的身份回北川投资。 这东西可大可小,一旦被姚云野拿出来歪曲解读,在眼下这个敏感时期,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胡步云无法直接拒绝,那会立刻激怒姚云野。“姚总说笑了,只要是合法合规的投资,北川一定提供公平的环境。这样,我让经开区和发改委的同志跟你具体对接。”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掛了电话,胡步云沉默良久,然后分別给于洋飞和黎明打了电话,告知有个投资商,叫姚云野,要来谈新能源汽车电气控制系统项目。你们亲自负责接洽,记住八个字:热情接待,严格审核。“一切按照最高標准和最透明的程序走,任何环节,不许变通,不许开绿灯,尤其涉及土地、税收、政策补贴,必须死死卡住底线。出了问题,我唯你们是问!” 于洋飞和黎明听出了老板话里的凝重,不敢怠慢。 姚云野的排场很大,带著一个七八人的团队,入驻了浩南最高档的京浩大酒店。于洋飞和黎明亲自去见了面。 姚云野本人保养得极好,看不出具体年纪,穿著定製西装,谈吐不凡,对新能源汽车產业的技术路径、市场前景分析得头头是道,带来的项目计划书厚厚一沓,图文並茂,看起来极具专业性。 资金证明是国际知名银行的资信函,技术专利证书也摆在了桌面上。 不管这些东西姚云野是怎么弄来的,总之,专业人员也看不出啥毛病。 但在一次非正式的酒会上,姚云野端著酒杯,凑到于洋飞身边,压低声音说:“於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个项目技术含量高,投资周期也长,风险大。我希望,在土地出让金和税收上,能否在外商投资的优惠政策基础上,再给点优惠?也算是步云书记对我们这些老朋友的关照嘛。” 于洋飞脸上却掛著公式化的笑容:“姚总,您说的那种优惠,现在政策环境不同了,肯定不行了。北川对所有外商投资都一视同仁,严格执行国家及省里的相关规定。我们可以承诺的是高效的政务服务和公平的市场环境。” 第1778章 不用亲自下场 姚云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再坚持,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于洋飞一眼。 另一边,黎明则对姚云野带来的那位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副手格外留意。他通过自己的特殊关係,悄悄查询姚云野提供的海外公司背景。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该公司股权结构异常复杂,在维京群岛、开曼群岛转了七八个弯,最终的实际控制人隱匿在层层迷雾之后,根本无法查清。 “书记,姚云野这水,恐怕很深。资本来源成谜,动机也不单纯。我担心……”黎明在电话里向胡步云匯报,语气担忧。 胡步云何尝不知。“我知道。但现在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守住底线就行。告诉他,北川欢迎的是乾净的钱和真正的技术。他若真心投资,我们保障一切;若想玩火,让他自己掂量后果。” 就在姚云野与浩南经开区签订了初步投资意向书的第三天,怪事发生了。 姚云野失踪了。 一大早,他的助理去房间找他匯报工作,发现人去楼空。手机、钱包、护照等私人物品都还在房间內,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跡,一切都摆放得井然有序。调取酒店监控,只看到姚云野在前一晚约十点左右,独自一人穿著休閒服,走出了酒店大门,然后便消失在夜色中,再无踪影。 一个备受关注的外商,在签订投资意向书后突然离奇失踪,消息像病毒一样迅速传开,引发了各种猜测。 省公安厅立刻介入,程文硕头大如斗,亲自担任专案组长。调查迅速展开,但进展缓慢。姚云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各种流言蜚语开始蔓延: 有人说,这是胡步云得罪了人,对方故意搞走姚云野,抹黑北川营商环境,要给胡步云扣上“排挤外商”的帽子。 有人说,姚云野本身就不乾净,在海外有仇家,被人跨国追债或者灭口了。 也有人说,姚云野的投资根本就是个幌子,可能涉及洗钱或者更严重的犯罪,现在被同伙或者对手“清理”了。 甚至还有更离奇的说法,说姚云野是自导自演了一出“苦肉计”,目的是以此向胡步云和政府施压,爭取更大的利益,或者是为了躲避某些迫在眉睫的危险。 胡步云的压力瞬间达到了顶点。姚云野是他同意接触的,现在人生死不明,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对手在常委会上虽然没直接攻击,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要儘快破案,消除影响”的官话,比直接的指责更让人难受。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每一个决策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和曲解。 面对姚云野失踪和李二虎案这两起棘手事件,省长张悦铭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冷静”和“克制”。 在省委常委会上,听取程文硕关於姚云野失踪事件的匯报时,他言简意賅,表情严肃:“姚云野先生失踪案,影响確实很坏,公安厅要加大力度,儘快查明真相,给社会,也给投资者一个明確的交代。当前,维护社会稳定和投资者信心,是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 这番话冠冕堂皇,挑不出任何毛病,但胡步云却从中听出了別样的意味。 张悦铭没有落井下石,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幸灾乐祸,这种超然的姿態,反而让胡步云更加確信,即便张悦铭不是这两件事的直接策划者,也绝对是乐见其成,甚至可能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不动声色,是因为他认定这两把火足以烧得胡步云焦头烂额,无须他亲自下场,沾一身腥。 省委书记苏永强则將他的“平衡术”发挥到了新高度。他分別找胡步云和张悦铭谈了话。 在小会议室里,他给胡步云倒了杯茶,语气颇为推心置腹:“步云啊,最近事情比较多,压力大,我是理解的。这位姚老板失踪得蹊蹺,外面传言很多,对我们北川的声誉造成了很大影响。你是分管副书记,又是你引来的客商,於公於私,都要督促公安部门,不惜一切代价,儘快破案!这是政治任务!” 转头面对张悦铭时,苏永强又是另一番说辞:“悦铭省长,政府这边最近也不容易。步云同志那边遇到些麻烦,班子团结很重要。你们政府要主动担当起来,经济工作不能放鬆,特別是几个重点项目,要確保进度,不能被这些个別事件影响了全省发展的大局。该支持配合的,一定要支持配合。” 第1779章 找人 苏永强的算盘打得很精:他既要藉助胡步云的衝劲出政绩,又不能让胡步云势力过度膨胀威胁到自己的权威。现在胡步云陷入麻烦,正好藉机敲打、削弱一番,让他更加依赖自己这个“掌舵者”。 同时,他也要稳住张悦铭,不能让政府系统彻底躺平或者看笑话,確保北川这艘大船不至於因为內斗而偏离航向甚至倾覆。 压力最大的,莫过於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程文硕。他感觉自己被放在火上烤,而且是两面受热。 李二虎案,由常务副厅长朱宏具体负责,专案组里不少是朱宏的亲信,办案进程和细节,程文硕这个正牌厅长往往要等到匯报时才知道,明显被架空了。 他既要防止朱宏等人藉机罗织罪名,把火往胡步云身上引,又不能在明面上干预办案,只能想方设法在程序合规范围內设置一些障碍,拖延时间。 比如要求对证据链进行更严格的审查,对嫌疑人的每一次审讯都必须有完整录像等,搞得朱宏等人也颇为恼火。 另一边,姚云野失踪案,程文硕投入了海量警力,几乎把浩南市翻了个底朝天,排查了所有交通枢纽、酒店、出租屋,甚至动用了技术侦查手段,可姚云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调查陷入了僵局。 他跑到胡步云办公室诉苦,鬍子拉碴,眼窝深陷:“书记,这他妈叫什么事儿!李二虎那边,我伸不进手,干著急!姚云野这边,我使不上劲,找不到人!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傀儡,两只手被人拽著,还得用脚丫子去刨地雷!厅里那帮王八蛋,阳奉阴违,就等著看我的笑话!” 胡步云看著这个跟自己风里雨里闯过来的人,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知道程文硕的难处,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沉住气。李二虎那边,只要程序上不出错,他们就搞不了太大的鬼。姚云野这边,是死结,必须儘快打开。你换个思路,不要只盯著浩南,查查他入境前后的行踪,接触过哪些人,特別是……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国际通讯或者资金往来。” 夜深人静,胡步云独自待在书房,菸灰缸里又堆满了菸头。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內外交困”、“进退维谷”。 过去,无论多难,他总能找到突破口,主动出击。但现在,他像是陷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里,左右支絀,被动挨打。 李二虎案是慢刀子割肉,调查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舆论和精神消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出什么猛料。 姚云野案则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天不解决,他的信誉和北川的营商环境就一天受到质疑,对手隨时可以拿来做文章。 关键是姚云野如果落到了对手的手里,那麻烦比李二虎等人被抓还直接,因为刘浩的那些海外媒体的爆料,他究竟留下了多少与胡步云有关的直接证据,没人知道。 胡步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势,调整策略。 对李二虎案,宜“拖”不宜“急”。利用宋道宪在部里的影响力,在案件管辖、证据移交等程序上,设置一些合法合规的“门槛”,儘量延长侦查周期,拖过这个风口浪尖。 同时,让章静宜不惜代价,动用一切合法手段,填补南风集团內部可能出现的新漏洞,该补偿的补偿,该安排后路的安排后路,务必稳住阵脚,防止內部崩溃或反水。关键是让这些人相信,只要闭紧嘴巴,胡步云和章家就不会放弃他们。 对姚云野案,必须“快刀斩乱麻”。他再次给宋道宪打了电话,这次请求更具体:希望部里能协调国际刑警组织,或者通过其他涉外渠道,核查姚云野在海外的真实背景和近期活动。 同时,他让程文硕调整侦查方向,重点排查姚云野入住酒店前后,所有异常的车辆进出记录,特別是是否有可能使用假牌照的车辆,以及酒店周边所有社会监控探头,不放过任何一秒画面。 对外姿態上,他必须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镇定和强硬。他照常主持工作会议,批阅文件,下基层调研。 马非像一道影子,在一个深夜悄无声息地潜入胡步云办公室。他带来的不是厚厚的文件,而是一个小巧的加密u盘。 “书记,姚云野海外那个空壳公司,三个月前,有一笔五十万美元的资金,通过一个设在开曼的基金会,转入了一家位於瑞士的『阿尔法文化促进协会』。这个协会,在去年上半年,接收过一笔来自梁文渊那个『北川绿色发展与国际合作研究院』的『学术赞助』,金额是八十万美元。路径不同,中间隔了好几层,但最终都匯入了这个瑞士协会的同一个子帐户。” 第1780章 不能扯到你身上 胡步云盯著那个小小的u盘,仿佛是看一座错综复杂的国际金融迷宫。“这说明什么?梁文渊和姚云野背后,可能站著同一个『金主』?或者,至少利用过同一个洗钱渠道?” “至少证明,水比我们想得还浑。”马非点点头,继续拋出更重磅的信息,“另外,在姚云野失踪前大概二十个小时,张省长的那位生活秘书,用一部未登记的保密手机,与一个註册在柬埔寨的號码有过一次通话,时长一分十七秒。內容无法监听,號码是黑市买的,打完就废弃了。时间点,太巧了。” “生活秘书……”胡步云咀嚼著这个词。不是吴天宇那种摆在明面上的大管家,而是负责更私密、更生活化事务的身边人,这种联繫,更隱蔽,也更恶毒。 张悦铭这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亲自下场指挥?还是他手下的人,在为他“分忧”,甚至可能把他都蒙在鼓里? “柬埔寨……”胡步云沉吟,姚云野最后消失的方向,似乎也指向东南亚。“能定位到具体位置吗?” “做不到。对方很专业,用的是基站信號极不稳定的偏远地区预付费卡。”马非摇头,“但我们的人正在通过其他渠道,排查同期入境柬埔寨的可疑人员,看能不能找到姚云野或者与他接触过的人的踪跡。不过,希望渺茫。” 胡步云挥挥手,让马非先离开。 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感觉头大如斗。马非的发现,像在黑暗的迷宫里点了两盏微弱的汽灯,虽然没能照亮出口,却隱约勾勒出迷宫墙壁的轮廓——张悦铭的残余势力、梁文渊网络的国际触手、神秘失踪的姚云野,这几条线,很可能在某个看不见的节点交匯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內斗,而是掺杂了国际资本、洗钱网络和可能存在的境外势力的复杂博弈。 对手的层次和手段,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 于洋飞带著一脸倦容和掩饰不住的焦虑来找胡步云匯报工作。 谈完经开区几个常规项目的进度后,他搓了搓脸,语气有些颓唐:“书记,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姚云野那个项目,我现在越想越觉得邪性。” “哦?怎么个邪性法?”胡步云不动声色地问。 “说不上来具体哪儿不对。”于洋飞皱著眉,“就是太完美了。技术是顶尖的,团队履歷光鲜,资金证明过硬,对我们提出的所有条件几乎都一口答应,谈判顺利得不像话。就好像……就好像有人精心准备好了一份大礼包,上面还繫著漂亮的蝴蝶结,直接塞到我们手里。现在他人不见了,这礼包就成了烫手山芋,不,是炸弹!我担心,这从头到尾就是个套,目的就是把这个『外商失踪』的屎盆子扣在您头上,打击您的威信,顺便把咱们北川招商引资的名声搞臭。” 胡步云看著于洋飞,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將,敏锐性还是有的。 胡步云淡淡一笑:“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项目本身有没有问题?” “技术资料和专利,我们请了第三方权威机构覆核,暂时没发现造假。资金证明,银行那边確认函是真的。但也保不齐……”于洋飞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以对方能调动资源搞出这么大阵仗来看,偽造一些以假乱真的文件並非难事。 “既然程序上、材料上暂时挑不出毛病,那就先按兵不动。”胡步云指示,“对外,我们的口径不变:积极寻找姚云野先生,依法保障投资者权益。对內,这个项目无限期搁置,所有接触过资料的人,签保密协议。你也要稳住,別自乱阵脚。人家说不定就等著看你,看我,惊惶失措的样子。” 于洋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书记。就是觉得憋屈,干活还得防著背后打来的冷枪。” “习惯就好。”胡步云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以后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 家里的气氛比省委大楼更压抑。 章静宜明显瘦了,眼角的细纹深刻了不少,但眼神里却多了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她告诉胡步云,她已经重金组建了一个由国內顶尖刑辩律师和公司法务专家组成的团队,介入李二虎、黑子和城大壮的案子。 “我跟律师团队交代得很清楚,原则就一条:就案论案。他们过去那些打架斗殴、强拆逼迁、非法调查的烂事,证据確凿的,该认认,该赔赔。但绝不允许攀扯其他,尤其不能扯到公司核心运营,更不能扯到你身上。” 第1781章 化不开的迷雾 章静宜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律师分析过,如果严格按照这个策略,李二虎和黑子,估计想无罪脱身很困难。大壮情况更复杂,但运作得好,罪名控制在非法经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这类,不触及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那个上限,刑期可能短点,但也要脱层皮。” 胡步云沉默地听著。这几个人跟著章家,某种程度上也是跟著他胡步云,从草莽一路闯过来的人,最好的年华可能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了。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另外,”章静宜继续道,声音低了些,“我已经让审计和法务部门开始清理集团这些年的所有旧帐,特別是早期在北川各地拿项目时,那些可能存在灰色操作的地方。该补税的补税,该给补偿的给补偿,哪怕要割掉一块肉,也在所不惜。有些当年经手的人,已经联繫不上了,或者……已经不在了,能补多少算多少。” 她抬起头,看著胡步云,眼神里有痛楚,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哥,这个坎,我们必须过。我知道你难,坐在那个位置上,无数双眼睛盯著。真要到了万不得已那一步……”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该怎么做。大不了,我出来扛些事情,南风集团……也可以断臂求生。无论如何,你不能倒。” 胡步云心头巨震,猛地看向妻子。章静宜这话,等於是做好了牺牲自己,保全他的准备。他抓住章静宜的手,冰凉。“还没到那一步,你別想多了。” “未雨绸繆而已。”章静宜打断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哥,你放心,我没那么傻,会留著底牌。但你也得答应我,別硬扛,该低头时……就低一下头。官当多大才算大?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胡步云紧紧握著妻子的手,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家庭的“原罪”,歷史的包袱,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沉重。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权力之路如履薄冰,一步踏错,或者即使没踏错,只是被过去的阴影追上,都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半个月过去了,姚云野依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程文硕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甚至通过宋道宪的关係动用了部分国际警务协作渠道,依然一无所获。这个人就像一滴水,蒸发了。 各种谣言愈演愈烈。有说姚云野是被胡步云派人做掉了,因为姚云野掌握了胡步云贪腐的证据;有说姚云野是国际诈骗犯,捲款跑路了。 在一次省委常委会上,討论优化营商环境议题时,张悦铭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最近啊,外面有些风言风语,对我们北川的招商环境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特別是那个失踪的外商姚云野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公安厅还是要加大力度,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嘛!总要有个说法,不然,谁还敢来我们北川投资?” 他话说得语重心长,眼神却瞟向胡步云。苏永强立刻打圆场:“悦铭省长说得对,步云书记,你也要多督促程文硕同志,儘快破案,消除影响。稳定和发展,是压倒一切的大事。” 胡步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已经在全力侦办。相信很快会有结果。”他心里冷笑,张悦铭这是迫不及待地想坐实他“逼走外商”或者“管理无能”的罪名。 李二虎那边的案子,在宋道宪的间接关照下,办案程序被严格规范,进展缓慢。朱宏等人似乎也不急於求成,只是按部就班地深挖李二虎、黑子等人过去的违法犯罪事实,材料越摞越厚。 这种“慢燉”的方式,更像是一种精神折磨和舆论消耗,让胡步云和章静宜时刻处於紧张状態。 大壮在城的情况稍好一些,或许是宋道宪打的招呼起了作用,当地警方办案相对规范,没有出现明显的刑讯逼供或者扩大化倾向。 但大壮知道的秘密太多,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隨时可能被引爆。 马非那边,对柬埔寨號码和资金流向的追查陷入了僵局。对方显然拥有极高的反侦察能力,所有线索都是单次的,无法形成有效的链条。张悦铭那个生活秘书,在那次通话后,再也没有使用过那部保密手机,行为举止也无任何异常。 胡步云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泥沼,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敌人隱藏在暗处,不断射出冷箭,而他只能被动地挥舞手臂格挡,找不到反击的方向和目標。 第1782章 特殊人物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不能坐以待毙。 对手布局精密,几乎无懈可击,但只要是局,就一定有弱点。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被动中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主动权。 他拿起內部电话,打给龚澈:“让齐俊成秘书长来一趟。” 齐俊成很快到来。胡步云看著他,沉声吩咐:“两件事。第一,以省委办公厅的名义,给省政府办公厅发个文,询问关於优化营商环境、保护外商合法权益的具体举措落实情况和近期成效,要求他们梳理一下近期外商投诉和处理情况,特別是……有没有涉及失踪、失联的个案。语气要正式,程序要合规。” 齐俊成心领神会,这是要以攻代守,把姚云野失踪案的皮球,巧妙地踢回给张悦铭主导的省政府那边,至少不能让他独善其身,隔岸观火。 “第二,”胡步云顿了顿,“你私下联繫一下我们熟悉的,信誉比较好的几家国內主流財经媒体,以非正式的方式,透露一下我们北川在新能源產业链,特別是电池製造和下游应用场景开拓方面的最新进展和未来规划。多谈成绩,多谈前景,冲淡一下姚云野事件的负面影响。” “明白。”齐俊成记录下要点。 程文硕的办公室烟雾繚绕,像著了火。 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皮椅里,眼袋垂著,鬍子也没刮,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姚云野失踪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座位上,让他坐立难安。上面催,下面查不到,旁边还有朱宏那伙人阴惻惻的眼神,他感觉自己快被烤熟了。 “彪子,”他对著手机,声音沙哑,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常规路子走不通了,妈的,撞鬼了!你给我动起来,用你的法子,把你那帮老兄弟都撒出去。我不管你是找线人买消息,还是钻哪个耗子洞,就一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最好是活的,能开口说话的!” 电话那头是耿彪,程文硕当了厅长之后,专门把耿彪从和怀市公安局调到省公安厅,看中的就是他擅长处理一些上不了台面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领导,您这火急火燎的,我听著您嗓子都冒烟了。”耿彪在那头嘿嘿一笑,声音带著点市井的油滑,“您要是成了烤串,那我就是您身上那把孜然粉,指定跟您共进退,焦香焦香的。” “少他妈贫嘴!”程文硕骂了一句,但紧绷的脸上稍微鬆动了些,“赶紧去办!授权我私下给你,一切后果我担著。记住,要快,要隱秘!” “明白。” 耿彪掛了电话,脸上那点嬉笑瞬间收得乾乾净净。 他清楚这事的分量,弄好了,是帮程文硕,也是帮胡书记渡过难关;弄砸了,他自己第一个进去顶雷。 不过他相信程文硕,更相信胡步云。这是基於过去一路衝杀到现在,他得出的结论就是胡步云这个人太妖孽,跟著他走確实有危险,但得到的好处也很多。 更为关键的是,耿彪认为胡步云身上自带逢凶化吉的气质。 接到程文硕的指令,耿彪迅速召集了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都是在系统边缘混跡,精通“野路子”的高手。 团队就这么撒了出去,像一群无声的猎犬,潜入城市的阴影之中。 他们放弃了排查监控、走访群眾那套正规流程,直接扎进最浑浊的水域:联繫专做消息买卖的黑市贩子,打听近期有没有“大活儿”;接触盘踞在边境线的偷渡团伙,询问异常人员流动;甚至冒险启用了几颗深埋在基层单位、平时绝不动用的“钉子”,探查內部是否有异常指令或秘密关押点。 过程枯燥且风险极高。黑市贩子狡猾如狐,开口就是天价,给的信息还真假难辨;边境线鱼龙混杂,一不小心就可能撞上亡命徒;动用“钉子”更是走钢丝,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有两次,耿彪团队差点因为“行为异常”被內部督察部门盯上,全靠他机警和程文硕在更高层面的隱约庇护才侥倖脱身。 几天下来,人困马乏,线索却像断线的风箏,捞不著一点实在的。 耿彪自己也急了,嘴上起了燎泡,心里把幕后搞事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就在耿彪快要绝望的时候,一条极其微弱、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从一个被渗透的基层派出所內线传了出来:长乐市下辖的元极县看守所,最近好像进了个“特殊人物”。 第1783章 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手续吧,表面看齐全,但关押地点不在普通监区,单独弄了个僻静屋子,几乎是半隔离状態。 更怪的是,上面打了招呼,严禁任何外界探视,连內部的人员登记信息都写得模模糊糊,语焉不详。 传话的人隨口提了句,听说那人有点胖,戴著眼镜,看起来不像本地人,精神状態不太好。 “有点胖,戴眼镜,非本地人,精神状態萎靡……”耿彪心里咯噔一下,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姚云野的形象。 虽然不敢確定,但在这山穷水尽的时候,任何一点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他立刻带了两名最精干的手下,亲自驱车赶往偏远的元极县。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通知当地警方,而是偽装成省厅下来检查监所安全设施的技术人员——这身份便於在內部走动观察。 元极县看守所条件相对老旧,管理也並非铁板一块。耿彪利用这点,一边装模作样地检查监控线路和设备,一边留意著那个传闻中的“特殊关押点”。 他们发现看守所最里面有个独立小院,平时很少使用,最近却加强了看守,连送饭都是指定专人。 通过请当值的管教“指导工作”,递几根好烟,套近乎,耿彪大致摸清了小院內部结构。 最关键的是,他发现这个小院某个角落的监控探头似乎因为线路老化,时好时坏,看守所內部记录上这是个老问题,一直没彻底解决。 在一个天色阴沉下午,耿彪让一名手下故意在监控室扯皮,吸引注意力,他自己则利用那短暂的监控盲区,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小院一个通风窗口。 窗户很高,贴著磨砂膜,看不清里面。他冒险用隨身带的微型探头,从窗缝小心翼翼伸进去一点。 透过模糊的画面和有限的视角,他看到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靠坐在简易板床上,穿著看守所的號服,但还算乾净。 男人低著头,眼镜搁在一边,神情颓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虽然画面不清晰,但耿彪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失踪多日的姚云野! 確认的那一刻,耿彪心里没有欣喜,反而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 这看守所潮湿发霉的气味,这压抑的氛围,这见不得光的手段……怎么他妈的和当年胡步云被构陷,关进吴邑区看守所时的情形,那么像呢? 当年是姚云野的父亲姚刚,伙同吴邑区分局局长何启超,把胡步云弄了进去。如今,时移世易,他儿子姚云野,居然也被关进了这种地方,成了权力博弈的棋子。 这算不算是一种报应? 耿彪甩甩头,把这有点迷信的念头拋开,当务之急是把人弄出来。 营救方案精心设计,却又充满风险。 耿彪断定有朱宏或者直接是张悦铭的人在看守所內外肯定布有眼线,硬抢等於自投罗网。 耿彪决定玩一手“调虎离山”加“假传圣旨”。 他安排手下在县城另一边製造了一起不大不小的街头治安纠纷,动静刚好够吸引县局和看守所部分机动警力赶去支援。 同时,他利用早已准备好的、偽造得几乎可以乱真的省厅“特急提审令”,带著另一组人直奔看守所。 “紧急公务!省厅专案组,提审重要嫌疑人姚云野!”耿彪面色冷峻,语气不容置疑,將“提审令”拍在值班管教面前。 值班管教看著印章齐全、格式规范的文件,又看到外面確实停著掛省城牌照的车辆,有些犹豫。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里面负责看守姚云野的人似乎也接到了什么指令,试图阻挠,声称需要直接向县局领导请示。 “耽误了省厅办案,你担待得起吗?”耿彪厉声喝道,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上前,半是“协助”半是强硬地隔开了那名看守。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就在对方准备强行阻拦,几乎要发生肢体衝突的千钧一髮之际,耿彪猛地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不是偽造的,而是一份带有某个特殊部门编號、內容语焉不详但级別看起来极高的“协助办案函”。 这是他出发前程文硕塞给他的“护身符”,具体来源程文硕也没明说,只告诉他关键时刻亮出来。 耿彪把这份函件在对方面前快速一晃,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巨大的威慑力:“看清楚了!这件事,不是你们这个层面能掺和的!不想惹麻烦,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第1784章 你还是这么直接 看守所长眼神一凝,死死盯著那份函件的编號和格式,脸色变了几变。 他显然认出或者听说过这种格式意味著什么,那代表著来自更高层级、更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守所长嘴唇动了动,最终挥了挥手,让开了通路。 耿彪心中暗鬆一口气,背后却已惊出一身冷汗。他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將神情恍惚、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姚云野架起来,迅速带离了小院,塞进车里,绝尘而去。 车子驶出元极县地界,进入高速公路,耿彪才真正放鬆下来。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姚云野。 姚云野瘫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飞逝的景物,长时间一言不发。看守所这几天的经歷,显然让他受到了极大的惊嚇和折磨。 过了很久,久到耿彪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姚云野忽然用一种乾涩、疲惫的声音说道:“替我……谢谢胡书记。” 他顿了顿,似乎在挣扎,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嘆息,带著无尽的复杂意味:“还有,告诉胡书记……算了,没什么可说的了。” 姚云野已经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用完即弃。当初父亲姚刚对胡步云用的手段,如今几乎原封不动地报应在了自己身上。这种轮迴般的讽刺,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和后怕。 同时,胡步云的人最终把他捞了出来,这种“以德报怨”的行为,又让他心里產生了一种极其怪异、难以言说的感激,混杂著羞愧和茫然。 耿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车速。 夜色深沉,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入省军区招待所后院,穿过茂密的樟树林,停在一栋独立小楼前。 这里戒备森严,但並非由公安系统负责,而是程文硕通过老关係协调的省军区內部保卫人员,確保了绝对的安静与隔绝。 楼上房间內,陈设简单,只有必要的桌椅和一张行军床。 姚云野已经洗漱过,换上了乾净的衣服,但脸上深刻的疲惫和眼里的血丝,不是短时间內能消除的。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捧著杯热水,目光有些游离,直到房门被推开。 胡步云一个人走了进来,没带秘书,也没带警卫。 他穿著普通的夹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审视与冷冽。 他反手关上门,没有寒暄,直接走到姚云野对面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谁抓的你?在什么地方?他们想知道什么?” 姚云野捧著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热水溅出几滴。他抬起头,看著胡步云,咧了咧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比哭还难看。 “胡大书记,你还是这么直接。”他声音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虚弱,但眼神深处那点商人的狡黠和算计,似乎並未被这几天的囚禁完全磨灭。 “回答我的问题。”胡步云不为所动,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姚云野深吸一口气,知道在这种时候、面对这个人,任何虚与委蛇都是愚蠢的。他放下杯子,开始敘述,语速不快,但条理意外地清晰: “具体是谁动的手,我不完全清楚。带头的是个脸生的,手段很老到,话不多。但关我的地方,是长乐市元极县看守所,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小院子。至於他们想知道什么……”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神情,像是想笑,又觉得荒谬,最终化为一声嗤笑。 “他们翻来覆去,就问我一件事:到底给了你胡书记多少钱?通过什么方式给的?或者你给了我多少钱去洗,用什么方式给的?你胡步云在海外,比如瑞士,开曼,还是维京群岛,哪个银行开的户,户名是什么?总之反反覆覆就是这些问题,问来问去,我都烦了,他们却不嫌烦。” 姚云野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他们甚至……还暗示我,只要我咬死你,承认给了你巨额贿赂,他们就能保我平安,甚至等我出去,还能再给我一笔『安家费』。” 说到这里,姚云野实在忍不住,真的低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他看向胡步云,眼神里带著些戏謔,“胡大书记,您猜怎么著?他们把我里里外外扒了好几层皮,用各种方法『提醒』我,可从头到尾,没提过一句周清源,没提过刘浩,更没问过什么境外媒体爆料的事儿。他们好像……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或者根本不在乎。他们铁了心,就认定你胡步云的命门,是贪財。” 第1785章 这是一个赌徒 姚云野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极度无奈又滑稽的表情:“他们以为你的『原罪』是管不住手,哈哈……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胡步云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做好了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比如对方已经掌握了刘浩事件中他参与运作的某些关键证据。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手兴师动眾,布下如此精密的陷阱,动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最终瞄准的,竟然是一个完全错误的目標。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严阵以待的战士,发现敌人挥舞著木棍,试图撬开他根本不存在的保险箱。 荒谬,可笑,甚至带著点侮辱性。 他沉默了几秒钟,消化著这个信息。內心涌起的並非庆幸,而是一种冰冷的怒意和一丝啼笑皆非的荒诞感。 自己这些年来,处处小心,在经济问题上如履薄冰,不敢越雷池半步,最大的把柄和压力始终来自於那些游走在规则边缘甚至之外的“非常手段”。 可对手却用一种近乎固执的愚蠢,认定他倒在最常规、最“庸俗”的贪腐问题上。 这算什么?对自己人格的侮辱,还是对彼此斗爭层次的拉低? 姚云野仔细观察著胡步云的反应,见他只是沉默,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心里那点原本还有些不確定的猜测,此刻也彻底落了地。 他混跡江湖多年,靠的就是察言观色和揣摩人心。 他很清楚,胡步云这种人,或许狠辣,或许不择手段,但在金钱上,確实有他的洁癖和“格局”。对手这次,真是摸错门了。 “所以,你怎么回答他们的?”胡步云终於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姚云野收敛了脸上那点戏謔,正色道:“我能怎么回答?我咬死了,跟你只有正当的商业接触,谈判记录、会议纪要都在那儿摆著,没有任何私下交易,更別提什么海外帐户了。他们不信,变著法子问,软的硬的都来过几轮。”他指了指自己还有些泛青的眼眶和嘴角不明显的破损,“你看,我也没完全屈服不是?” 他这话半真半假。没屈服是真的,但支撑他没屈服的,並非对胡步云的忠诚。 “胡书记,我跟你说实话。”姚云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著精明的光,“第一,我不能认。认了,我就是商业贿赂加诈骗,罪上加罪,这辈子別想出去了,而且那些抓我的人,真会保我?我看他们是想著办成铁案后,第一个灭我的口。” “第二,”他顿了顿,露出一丝近乎諂媚,却又带著点自嘲的笑容,“因为我信你啊。我姚云野混这么多年,看人还算准。我知道你能量大,手段高。我赌你不会看著我折在里面,肯定会想办法把我捞出来。你看,我这不是赌对了吗?”他指了指这间安全的屋子,意思不言而喻。 “第三……”他声音更低了些,带著点复杂的情绪,“说起来可能你不信。当年……我爹那些事儿,还有后来周清源、刘浩他们……虽然您的手段,嗯,比较特別,但客观上,也算是帮我……报了父母的仇。咱们之间,也算有点……香火情分吧?我姚云野不是完全不懂知恩图报的人,在这种事儿上坑你,那也太不是东西了。何况我在你那里已经挣了不少钱了,我的起家全靠你。” 这番话,姚云野说得情真意切,但胡步云听得明白。所谓的“香火情分”和“知恩图报”,顶多占了一成,剩下九成,是姚云野基於自身利害关係的精明算计,以及对他胡步云能力和手段的一种近乎迷信的“投资”。 这是一个赌徒,在绝境中把宝押在了他认为更狠、更有胜算的一方。 他拿了金主的钱,却不为金主办事,他就是在赌他的金主奈何不了胡步云。 房间里再次沉默下来。胡步云看著姚云野,这个狡猾的、在灰色地带游走的商人,此刻像一条被打捞上岸、暂时收起毒牙的蛇,既可怜,又可悲,还带著一点可利用的价值。 “他们搞错了一件事。”胡步云忽然淡淡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胡步云或许不是个好人,在很多事上不择手段,但我从不靠贪赃枉法来敛財。那点钱,我看不上,更不值得我冒那个险。” 姚云野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明白,你志向不在这儿。”他心里补充了一句:“你的志向在更大的权力,而权力本身,就能带来比金钱更刺激的东西。” 第1786章 再也不回来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胡步云问。 姚云野脸上的討好神色更浓了,带著一丝恳求:“胡书记,北川我是绝对待不下去了。国內……恐怕也难。这次我把他们得罪狠了,他们能抓我一次,就能抓我第二次。不瞒你说,他们的钱我是吞定了,绝不可能吐出去。我只求你,看在这次我没乱说话的份上,安全送我出去。我保证,出去以后,消失得乾乾净净,绝不再给你添任何麻烦!以前那些旧帐,也一笔勾销!”他特意强调了“旧帐”两个字,指的是胡步云当年对他的那个承诺,以及两人合作过的那些不便提及的事情。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为自己爭取的唯一生路。 胡步云看著他,目光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送姚云野出境,有风险,但如果把他留在国內,风险更大。这个人知道得太多,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让他消失在国外,远离这个旋涡,对双方都是最好的选择。至於他出去后是死是活,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好。”胡步云乾脆利落地答应,没有多余的废话,“我会安排。但你要记住你的保证。如果以后我再听到任何不该听到的风声……” “不会!绝对不会!”姚云野抢著发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姚云野说话算话!出去了,我也不会回漂亮国了,更不会踏进国內一步,以后就找个风景优美的小国家养老,绝对不再掺和你们这些破事儿!” 胡步云站起身,不再看他。“这几天就待在这里,需要什么跟外面的人说。安排好了,会送你走。” 姚云野看著胡步云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嘆息,瘫软在椅子上。 安全是暂时安全了,前途却是一片茫然。 他这辈子坑蒙拐骗,算计无数,梦想著有一天能回国大展宏图,最后却以这样一种方式仓皇离场,想想也真是讽刺。 不过,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比预料得好太多了。 看来,以后挣什么样的钱,得掂量掂量,不是什么钱都能挣的。 姚云野此刻对胡步云的感情极其复杂,有感激,有畏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同类强者的认可。 胡步云走出小楼,夜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了声:“回省委。”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胡步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姚云野提供的信息,价值巨大。这不仅证实了张悦铭或其残余势力是幕后黑手之一,更暴露了他们致命的战略误判。他们仍然在传统的“经济问题”上打转,试图用这种“低级”的手段扳倒他,这说明他们並未掌握自己真正的核心弱点,或者说,他们根本想像不到胡步云敢在那些领域玩火。 这是一个机会。 对手的愚蠢和固执,给了他喘息和反击的空间。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信息差,以及姚云野“失踪”又“安然无恙”將带来的后续效应,好好做一篇文章。 或许,该让程文硕那边,適时地、用某种不易察觉的方式,释放一点消息出去了?比如,元极县看守所的“管理漏洞”,或者某个经办人员的“操作失误”? 胡步云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场戏,还没完。而且,因为对手的这次“跑偏”,似乎变得更加……有趣了。 然而,他也清楚,姚云野这边的麻烦暂时按下,但李二虎、黑子、大壮那边的案子,依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南风集团的“原罪”,將会影响到他的家庭,是他无法轻易切割的。那边的战场,才是真正考验他根基和韧性的地方。 车子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胡步云知道,他必须在这明暗交织、虚实难辨的迷局中,继续走下去。下一个挑战,不知道就在哪一个转角。 姚云野被秘密安置在省军区招待所的第三天,一份来自京都的调令,如同一声闷雷,在看似平静的省公安系统炸响。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朱宏,调任公安部警务服务中心副主任。 消息传来,几乎所有知情者的第一反应都是错愕,隨即是各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 警务服务中心,名字听著像是后勤保障部门,实则也相差不多,主要负责部机关的后勤服务、会务保障等,与一线警务实战指挥权相去甚远。 第1787章 树倒猢猻散 副主任是个副厅级岗位,看似平调,实则是將朱宏这柄曾经锋利的“刀”,彻底放进了刀鞘,掛在了远离战场的墙壁上。 朱宏的调令措辞规范,理由充分——“加强部机关服务保障力量,交流使用干部”。 但在这个时间点,针对朱宏这个敏感人物,其背后的意味,不言自明。 传闻很快在极小范围內流传开来:京都高层对北川近期外商离奇失踪、敏感经济案件侦查环节疑点重重等,表达了“关注”,认为影响了北川乃至更大范围的稳定形象和营商环境。 据说是某位重量级人物在听取相关匯报后,隨口提了一句:“下面有些同志,心思没用在工作上,总想著站队、搞事,这种风气要不得。关键岗位,还是要用能稳住局面、专心业务的干部。” 这话传到北川,经过不同渠道的解读,最终指向了朱宏。而推动这一“关注”的,明眼人都能看出,离不开高隆、宋道宪等在京具有影响力的人在某种程度上的“默契”。 他们未必直接插手,但其態度和倾向,足以影响决策天平。 在省委书记办公室,苏永强拿著那份调令,仔细看了足足一分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最后拿起笔,在“省委意见”一栏,流畅地签下了“同意”和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找任何人商量,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开个书记碰头会“统一思想”。 对他而言,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契机。 朱宏是张悦铭在政法系统最重要的支点,也是近期一系列风波的关键执行者。 拿下朱宏,既顺应了“上面”的意图,彰显了他维护大局稳定的决心,又不动声色地削弱了张悦铭,还避免了与胡步云直接进行利益交换的麻烦。 一举多得,而且师出有名。 他甚至在签批后,特意给张悦铭打了个电话,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和无奈:“悦铭省长啊,朱宏同志这个调动,很突然啊。部里要加强力量,直接点將,我们也不好阻拦。只是这样一来,公安厅这边的工作,文硕同志的压力就更大了,你要多支持他啊。” 电话那头,张悦铭握著听筒,眼里要冒出火星子来,脸上却努力维持著平静:“苏书记,我明白,服从组织安排。” 放下电话,张悦铭独自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窗外阳光炽烈,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缓缓走到茶几前,目光落在那套他颇为喜爱的仿古青瓷茶具上。突然,他猛地伸手,將其中一只主人杯扫落在地。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精美的茶杯瞬间粉身碎骨,碎片四溅。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朱宏的调离,不仅仅意味著他失去了一条有力的臂膀,更传递出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京都层面已经不再信任他,或者说,不再愿意容忍他继续在北川製造不稳定因素。 高隆、宋道宪那些老傢伙,显然已经站到了胡步云一边,至少是不愿意看到胡步云被轻易扳倒。 那张他自以为还能周旋,还能藉以自保的无形之网,正在从四面八方收紧。 他能感觉到网绳勒入皮肉的疼痛和窒息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混合著巨大的失落和愤怒,攫住了张悦铭。 他发现自己能打出的牌越来越少,能动用的资源正在迅速枯竭。胡步云不仅扛住了李二虎案的攻击,还顺势借姚云野事件引来了上面的关注,反手就砍掉了他最得力的干將。 更让他不解的是,他至今没完全搞清姚云野是如何被找到以及如何消失的。只能暗骂朱宏手下那帮蠢货,全都是酒囊饭袋。 “体面退场……”这四个字,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沉重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或许,真的到了该考虑这一步的时候了?继续硬扛下去,下一个被调离,或者被“调查”的,会不会就是他自己? 树倒猢猻散,古人之言不虚。 朱宏的调令正式下达后,省公安厅內部的气氛一夜之间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转变。 过去那些围绕在朱宏身边,以其马首是瞻的一些中层骨干们,顿时慌了神。他们有的试图向程文硕表忠心,有的则拼命寻找新的靠山,更多的是惶惶不可终日,担心秋后算帐。 程文硕蛰伏多时,终於等来了扬眉吐气的机会。他几乎没有耽搁,立刻以“稳定队伍、优化分工”为由,向省委和省政府提交了一份公安厅內部部分岗位调整方案。 第1788章 伙食还行,就是没酒 程文硕的方案做得很有技巧,没有大面积清洗,而是重点针对朱宏留下的几个核心位置:经侦总队队长、有组织犯罪侦查支队支队长,以及负责要案协调的办公室主任。 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轮岗交流,培养复合型干部”、“適应新形势下公安工作需要”。 苏永强很快批准了方案。张悦铭看著这份方案,心里如同吃了苍蝇般噁心,却无力阻止。 他知道,这是程文硕和胡步云的报復,也是苏永强的顺势而为。 短短一周內,那几位曾经在办理李二虎案中最为“积极”的骨干,被迅速调离。经侦总队长调任省警官学院担任教研室主任,保留正处级待遇。有组织犯罪侦查支队长平调至反邪教总队,权力和影响力天差地別。办公室主任则被派到省厅信访办“锻链”。 动作之快,让人目不暇接。公安厅內部暗流涌动,但表面上,所有人都对程厅长的“新举措”表示拥护和支持。权力的更迭,在无声无息中完成。 朱宏一系势力的土崩瓦解,直接影响了李二虎、黑子、大壮案件的走向。 原先负责主导侦查的骨干被调离,新接手的负责人要么是程文硕信得过的人,要么是深知此案背景复杂、不愿沾染是非的“聪明人”。 案件材料在交接过程中,似乎也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混乱”,部分边缘证据的关联性被提出“质疑”,一些证人的证言被认定为“需要进一步核实”。 程文硕更是以副省长兼厅长的身份,多次在案件协调会上强调:“要严格依法办案,证据链必须形成闭环。不能因为社会关注度高就拔高凑数,也不能因为涉及特定人物就畏首畏尾。要实事求是,准確定性。” 这话听起来无比正確,但结合背景,意思就很明白了:这案子,別再想著往“黑社会”上面硬靠了。 检察院那边也感受到了风向的变化,对移送的案件材料审查得格外严格,多次以“证据不足”或“事实不清”为由,將案卷退回补充侦查。 补充侦查就像是陷入了泥潭,进展缓慢。 公安机关说在找新证据,检察院说在等公安机关的补充材料。 一来二去,几个月时间就这么拖了过去。 李二虎、黑子和城的大壮,在看守所里度过了最初那段忐忑不安的日子后,似乎也渐渐適应了里面的节奏。 尤其是当外面的律师通过合法途径传递进来一些模糊的、但指向明確的信息后,他们紧绷的神经慢慢鬆弛下来。 知道自己大概率不会被扣上“黑社会”那顶要命的大帽子,心態也就稳了,对抗审讯的底气也更足了。 最终,在各方“默契”的配合下,这起曾经闹得沸沸扬扬、旨在直捣胡步云家庭根基的案件,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虎头蛇尾的结局。 检方最终认定,指控李二虎、黑子、大壮等人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证据链存在重大缺陷,无法形成有效指控。经过反覆“研究”和“权衡”,最终以量刑轻得多的罪名提起公诉: 李二虎,涉嫌寻衅滋事,主要指向多年前的几起拆迁纠纷。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指向为南风集团项目便利向个別企业人员输送利益。数罪併罚,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黑子,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非法调查商业对手、寻衅滋事,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 大壮,情况类似,最终以非法经营,涉及一些灰色调查业务,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罪名,被当地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缓刑二年六个月。 法槌落下那一刻,旁听席上的章静宜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握的手终於缓缓鬆开,掌心全是冷汗。 办理完相关手续,李二虎、黑子从看守所那扇沉重的大铁门里走了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睛,抬手遮挡。 章静宜的车就停在路边,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套装,脸上戴著墨镜,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二虎適应了光线,晃著膀子走到章静宜面前,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著疲惫、庆幸和一丝习惯性痞气的笑容,说的第一句话是:“嫂子,这几个月…伙食还行,就是没酒,嘴里淡出个鸟来了。” 章静宜原本还想说几句安抚或者告诫的话,被他这一句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里那根紧绷了数月的弦,却因为这熟悉的混不吝语气,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第1789章 正確的废话 人没事,就是万幸。 “上车吧,少贫嘴。”章静宜看了李二虎一眼,然后拉开车门,“今天我亲自给你们当司机,犒劳犒劳你们。” 后续对他们三人的安抚和安排,章静宜处理得雷厉风行且足够周到。 南风集团內部迅速发布了一系列人事任免公告。 李二虎被任命为旗下建筑公司副总经理职务,但不再负责任何具体业务。黑子和大壮也被安排了类似的閒职,头衔好听,待遇丰厚。实际上他们仍是要听命於章静宜的个人指令。 同时,三人分別获得了一笔数额巨大的“保密补偿金”和“特殊贡献奖金”,数字足够他们下半生衣食无忧。从根本上消除了他们未来可能给集团以及胡步云带来麻烦的隱患。 李二虎等人混跡江湖多年,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能全身而退,还有如此丰厚的补偿,已是最好结局。各自拿著钱,掛著虚职,衣食无忧的同时还不用太辛苦。偶尔聚在一起喝酒,也会唏嘘感慨几句“时代变了”,然后默契地不再多谈往事。 这场针对胡步云家庭“原罪”的凌厉攻势,最终以这样一种近乎戏剧性的方式,悄然化解。看似惊涛骇浪,实则雷声大雨点小。 胡步云眼前的危机,算是度过了。 张悦铭的办公室,如今更像是一间精心布置的禪房,只是修的並非心性,而是一种名为“安全”的枯禪。 窗台上的几盆绿萝长得倒是不错,叶片油亮,比他这个主人的气色好上不少。 他大部分时间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文件半天不见翻动一页。 需要他签批的事项,只要不是天塌下来那种,一律画圈,批上“请按程序办理”或“转某某同志阅处”。 字跡倒是依旧工整,只是少了往日那份运笔的力道,透著一股敷衍的劲儿。 省政府常务会议他照常主持,流程走得一丝不苟,但发言仅限於照本宣科,念完秘书准备好的稿子便宣布散会,绝不多说一句题外话。 有副省长就某个爭议项目请示他意见,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用茶杯盖轻轻拨弄著浮沫:“按规矩办,集体决策。” 底下人很快就摸清了脉门:张省长这尊佛,如今只受香火,不显灵了。大事小情,直接找常务副省长匯报成了最便捷的通道。 一次,省財政厅厅长拿著明年预算的初步草案,小心翼翼地问他对浩南都市圈几个核心项目的资金安排有何“具体指示”。 张悦铭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得財政厅长心里直发毛。 “预算编制,要科学,要严谨,要量入为出。”他慢悠悠地说,“既要保障重点,也要考虑可持续性。具体比例,你们和发改委、浩南市充分论证,拿出方案上会研究。” 一番正確的废话,等於啥也没说。 財政厅长訕訕退下,知道往后这钱袋子怎么鬆紧,得看胡副书记和常务副省长的眼色了。 苏永强对张悦铭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躺平姿態,表现出惊人的宽容。甚至在一次书记碰头会上,他还貌似关切地替张悦铭解释:“悦铭同志前段时间身体不適,现在需要静养,政府那边的常规工作,常务副省长多承担一些是应该的,要確保平稳运行。” 他心里门儿清:一个彻底哑火、只求平安著陆的张悦铭,是最好的张悦铭。 这避免了狗急跳墙的风险,也让他苏永强能更超然地掌控全局。至於政府系统的效率?只要不出大乱子,慢一点就慢一点吧,稳定压倒一切。 然而,这种“宽容”是有明確边界的。当组织部將浩南市委书记姜宇豪进入省委常委班子的建议方案摆上桌面时,苏永强再次展现了他精湛的“平衡术”。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李国明匯报了考察情况,认为姜宇豪在浩南市委书记任上表现出色,有力推动了都市圈建设,进入常委有利於加强市委对浩南工作的领导,也符合干部任用惯例。 胡步云自然是支持的,言辞恳切,列举了姜宇豪的一系列政绩。 其他常委大多附和,认为水到渠成。 轮到苏永强表態了。他摘下老镜,用绒布仔细擦拭著,慢条斯理地说:“宇豪同志的能力和成绩,大家有目共睹,省委是充分肯定的。浩南的工作,也確实需要更强有力的领导。” 第1790章 还需继续努力 苏永强的话锋到此一转:“不过嘛,干部进入常委班子,是极其严肃的事情。宇豪同志担任市委书记时间还不算太长,浩南都市圈建设也还在爬坡过坎的关键阶段。我的意见是,再观察一段时间,让宇豪同志心无旁騖地把浩南的各项工作基础打得更牢靠一些。这也是对干部负责嘛。”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胡步云脸上,带著一种关怀的眼神:“步云书记,你觉得呢?让宇豪同志再多歷练一下,积累更厚重的资歷和民意基础,將来才能担更重的担子嘛。” 胡步云端著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但心里已经把苏永强骂了千百遍。 胡步云心里冷笑,老傢伙这是怕姜宇豪一进常委,自己就彻底掌握了北川经济中心和重要人事的话语权,打破他精心维持的平衡。 “永强书记考虑得周全,我同意。”胡步云点头,语气平淡,“宇豪同志確实还需要继续努力。” 一句“需要继续努力”,轻描淡写,却等於默认了苏永强的裁决。他知道,此刻强行推动,不仅达不到目的,反而会暴露自己急於布局的意图,引发苏永强更强烈的反弹。 不如暂时隱忍,等待更合適的时机,或者从別的方面给姜宇豪增加筹码。 苏永强满意地笑了笑:“那就这样,宇豪同志进入常委的问题,暂缓审议。国明部长,你们组织部要继续关注,待时机成熟,我们就上报京都。” 苏永强对胡步云的態度,由此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合作的忌惮。他需要胡步云的衝劲和能力来拉动北川的gdp,做出亮眼的政绩,这同样是他苏永强的功劳。 但他绝不会允许胡步云的势力无限制膨胀,必须像修剪盆景一样,隨时掐掉那些可能破坏整体造型的“突出枝丫”。 “金鼎案”的善后,就在这种诡异的“合作”氛围中,踉踉蹌蹌地走向了终点。 在张悦铭“积极配合”(实则是不敢不配合)和苏永强“密切关注”下,最后的资產处置方案终於敲定。通过追缴、变卖、引入第三方接盘等种种手段,七拼八凑,总算凑够了相当於合法集资总额约40%的兑付资金。 消息公布那天,省政府信访办门口依旧聚集了不少投资者。骂娘的有,哭嚎的也有,但比起当初黑压压围堵省委大院的阵仗,规模和激烈程度都已不可同日而语。 大部分人在骂骂咧咧和无奈嘆息中,接受了这个远低於预期、但好歹能拿回点血汗钱的结果。也有少数硬骨头扬言要继续上告,但在周围人“算了算了,能拿回一点是一点,总比血本无归强”的劝解声中,显得势单力薄。 胡步云看著维稳指挥部报来的“总体平稳”四个字,心里没有任何轻鬆。这比他补偿到位70%的预期低多了。 他知道,这不过是用时间和小额补偿,暂时捂住了盖子。数万个家庭破碎的財富梦和尚未完全宣泄的怒火,只是被埋进了土里,並未消失。这始终是他,也是北川省委头上悬著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能源转型的战场,则传来了相对扎实的捷报。 西部几个贫困县的“光伏+扶贫”试点项目,成功併网发电一年后,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单:发电量超预期,贫困户每年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分红,部分村庄甚至破天荒地有了集体收入。 曾经质疑“光伏板不能当饭吃”的老农,如今看著帐户里多出来的钱,咧著嘴笑,逢人便说:“这太阳光,还真能变成钱哩!” 更重要的是,这个成功的样板,为胡步云推动全省能源转型提供了最具说服力的武器。 他趁热打铁,主持修订了《北川省能源结构绿色转型行动计划》,將试点经验部分吸纳,虽然整体步伐因顾及传统利益集团而有所放缓,但方向已经无可逆转。 至於那个让胡步云心惊肉跳的新能源电池项目,在姚云野神秘消失后,一度陷入僵局。 但于洋飞展现出了出色的危机处理能力和商业手腕。 他迅速与姚云野带来的那个技术团队重新谈判,撇清了与姚云野的关係,並成功引入了国內一家信誉良好的国有能源企业作为新的战略投资方。 事实证明,经过严格审查之后,確认那一项核心技术是真的,而且那个团队本身与姚云野的幕后勾当无关。 第1791章 楼锦川紧急召唤 项目最终在浩南经开区落地,虽然投资规模和优惠政策比姚云野当初承诺的略有缩水,但更扎实,更经得起检验。 看著工地上打下的第一根桩基,于洋飞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这才算真正干了。 浩南都市圈的建设,在姜宇豪的主持下,呈现出一种“去胡步云化”的稳健姿態。 没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博弈和强行推进,更多的是按部就班、精耕细作。 老城区改造的“资產入股+就近安置”试点,因为前期工作扎实,充分考虑了居民诉求,推进得比预想顺利。 虽然慢,但几乎没有遇到强烈的抵抗,还成了全省城市更新的观摩点。 姜宇豪在接受媒体採访时,刻意淡化个人色彩,將功劳归於“市委、市政府的集体决策”和“广大市民的理解支持”。胡步云在省里看到报导,微微頷首,这傢伙,越来越懂规矩了,知道把光环让给集体,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智慧。 內部清理方面,程文硕借著朱宏调离的东风,对公安系统进行了一次不算剧烈但针对性极强的“外科手术”。几个关键岗位换上了他信得过的人,虽然做不到铁板一块,但至少確保核心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 李国明则在组织系统內,继续不动声色地调整干部,將一些与张悦铭、梁文渊过往甚密,或者能力平庸、作风涣散的干部调离要职,腾出的位置,大多由业务骨干或口碑较好的年轻干部填补。 经过这一连串的风波和调整,胡步云感觉自己对北川局面的掌控力,確实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张悦铭的威胁基本解除,苏永强虽有限制但总体倚重,浩南都市圈和能源转型两大核心政绩稳步推进,身边的队伍也经过了一轮淬火,显得更加“纯粹”和“顺手”。 然而,这种“基本目的达成”的感觉,並非胜利的喜悦,更像是一场激烈搏杀后的短暂喘息,带著浓重的疲惫感和无处不在的隱忧。 马非偶尔会在深夜发来一些加密信息。內容支离破碎,指向模糊。关於上官芸车祸的调查,在境外那条线上似乎触碰到了坚硬的壁垒,对方手法专业且残忍,线索几次中断。 有限的跡象表明,参与其中的,可能並非普通的黑帮,而是具有更深背景的势力。 而那个北川大学的经济学家梁文渊,在研究院被调查后,虽然沉寂了许多,但他与境外某些基金会和諮询机构的联繫並未完全切断,只是变得更加隱秘。 他就像一条潜入深水的鱼,暂时看不见,但谁也不知道他何时会再次浮出水面,掀起新的波澜。 最大的未知数,还是悬而未决的新省长人选。 张悦铭的时代显然即將落幕,谁来接任,將直接决定北川未来权力的走向和胡步云能走多远。 是京都空降一位强人来平衡局面? 还是从本地提拔一位相对温和的干部以求平稳过渡? 或者,有没有直接从北川现有的班子成员中选拔省长的可能…… 实际上最后一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胡步云知道,以他目前的政绩,直接上位省长的可能性非常大。但他只能在一些议论中表態,自己还需要歷练,没有覬覦省长这个位子。他知道,过早暴露这个野心,只会成为眾矢之的。 各种猜测和小道消息在省委大院悄然流传,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计算著,等待著那只最终的靴子落地。 胡步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俯瞰著脚下这片他已经经营数年的土地。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一派繁华安寧。他成功地驾驭了惊涛骇浪,清除了一些障碍,推动了一些变革,让这片土地按照他设定的蓝图,缓慢而坚定地改变著模样。 但他心里没有丝毫的轻鬆和得意。 苏永强那看似温和实则处处设防的眼神,上官芸牺牲前那未及深谈的遗憾与不甘,梁文渊背后那若隱若现、深不可测的境外网络,还有那即將到来的、不知是敌是友的新搭档……所有这些,都像冰冷的暗流,在他脚下的冰层之下无声涌动。 他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心力的巨大消耗。 他贏得了阶段性的“惨胜”,站稳了脚跟,但付出的代价不小,前方的路却似乎更加迷雾重重,凶险未卜。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復了惯有的沉静与冷峻。他走到桌前,伸手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胡步云。” 电话那头传来楼锦川急促的声音:“步云,你马上出发来京都一趟!” 胡步云一惊,“老师,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楼锦川催促道:“什么也別问了,赶紧出发!” 第1792章 裘球丟了 胡步云顿觉事情非同小可。 赶紧给苏永强的秘书何明礼打电话,请他给苏书记报个备,说自己有点私事要去一趟京都,处理完了就儘快赶回北川。 他乘坐最近的一趟航班赶往京都。楼锦川的司机老刘已经在机场等著了,上车之后,胡步云问:“老领导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个老李,跟了楼锦川已经二十多年,在北川省委办公厅的时候,胡步云对他也是很关照的,按说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老李也不会瞒著胡步云。 但此刻老李却是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说道:“胡书记,还是到家再说吧。” 胡步云就更加断定,事情一定很严重。 到得楼锦川家里,不仅楼锦川和宋晶在,裘雨和裘原生在,宋道宪居然也在。一个个脸色非常难看,尤其是裘雨,脸色惨白,眼角还掛著泪痕。 唯独没看见裘球。不过胡步云也没多想,裘球这时候要么在上学,要么在球队训练。 胡步云进屋,也没谁和他打招呼,楼锦川指了指沙发:“坐下说!” “到底怎么了?你们这一个个的,看起来够嚇人的,想审判我啊?”胡步云想把气氛搞轻鬆点,故意这么说。 然而,胡步云这是自討没趣。 他这个並不好笑的笑话实在是不合时宜。 所以,没有人笑。不仅没人笑,反而让楼锦川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宋晶的眼眶通红,別过脸去。裘原生的脸阴沉得像要滴出水。裘雨更是死死咬著嘴唇,身子微微发抖。 “你还有脸说笑?”宋道宪嘆了口气,语气非常沉重,“步云,你儿子丟了。” “什么?”胡步云一时没反应过来,“裘球?什么叫丟了?那么大个孩子,怎么就丟了?” 裘雨猛地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嘶哑:“丟了!失踪了!二十四小时了!电话关机,学校和球队都说没见人,他常去的地方全找遍了!人就像……就像蒸发了一样!” 胡步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他下意识地想问是不是孩子跟家里闹了彆扭,赌气出走了,或者是在学校,在球队跟同学队友打架扯皮了,躲起来了。现在的孩子但凡家庭条件好点,就没担当和责任心,自以为是,以自我为中心,受不得一点委屈和挫折。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裘雨不是那种小题大做的母亲,而且看屋里这阵仗,绝不是孩子赌气那么简单。 隨即,一种不祥的预感,甚至是让胡步云脊背发凉的恐惧,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比李二虎被抓时更甚,比姚云野失踪时更尖锐。因为这把刀,直接捅向了他藏在最深处、几乎连自己都快忽略的血肉。 只因为这个时候,北川省长的人选確定的关键时候,自己身边发生这样的事情,绝非巧合。 “什么时候的事?最后一次联繫是什么时候?报警了吗?”胡步云强迫自己冷静,但却忍不住提出了一连串问题,语速极快。 裘原生沉声道:“昨天中午,小雨给他打电话没接,以为是在训练。下午球队教练联繫家里,问裘球怎么没去训练。我们这才开始找。手机关机,定位最后出现在学校附近,晚上七点过后信號彻底消失。已经报警了,市局很重视,成立了专案组,但目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宋道宪接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已经安排了刑侦局的几个人在全力追查。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裘球应该是被绑架了,对方手法很专业。裘球绝不是普通的青少年离家出走。问题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勒索电话,没有目击者声称看到可疑人员或车辆。他最后出现在学校旁边一家便利店的监控里,买了瓶水,然后……走进了隔壁一条正在施工、监控瘫痪的小巷。之后再无影像。对方对学校周边环境、监控盲区,甚至裘球的作息习惯,都非常熟悉。目的……恐怕不是绑架要钱那么简单,我们知道你不方便出面,但这个时候不把你叫来也不合適,我们需要合计一下,得有一个完全的应对措施,既要儘快找到裘球,还要防止出现对你的不利攻击。” 胡步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政治?报復?还是衝著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去? 这都不重要了,目前,没有什么比儿子的安全更重要。 第1793章 紧急任务 “现在不是考虑我方不方便出面的时候了,不管他们想达到什么目的,我都可以妥协,我愿意退让。只要他们露头,提条件,我愿意亲自和他们谈。只要不伤害裘球,其他事情一切都好商量。我这顶管帽子不要了也无所谓,谁爱干谁来干,我可以挪屁股让位。”胡步云沉声道。 楼锦川的声音有些发乾,咳嗽两声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人发出信號,他们应该在看你的反应。他们在暗处,你在明处,所以你很被动,你现在需要梳理一下,谁干这件事的可能性最大。” “我也想过是不是他们干的。我的排查也盯著这个方向,但我认为,张悦铭现在自顾不暇,梁文渊蛰伏,他们有没有能力、有没有必要用这种极端手段,很难说。”宋道宪摇头,“而且这手法,不像他们以往的风格。太乾净,太……国际化,外国人喜欢这么干。但在国內,对政治对手的家人下手,这种事极少见,所以我觉得张悦铭指示的可能性不大。” 国际化,外国人,这几个字眼,让胡步云眼皮一跳。他想起了马非提到的那些境外资金,瑞士的协会,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 “我马上去市局问问情况……”胡步云说著就要起身。 “你去有什么用?!”楼锦川低吼一声,终於开了口,眼神锐利如刀,“你现在是北川省委副书记!你的私生子在京都失踪,这事要是传出去,会是什么局面?对手会怎么利用?舆论会怎么发酵?你现在衝到公安局去,是怕知道的人不够多吗?!” 胡步云僵在原地。楼锦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把他钉在现实冰冷的墙壁上。是啊,他不仅仅是父亲,更是胡步云。无数双眼睛在盯著他,等著他出错。裘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现在,炸弹的引信被人点燃了。 按说的话,裘球是胡步云在婚前和裘雨生的儿子,与他和程璐生的囡囡一样,本质上不算私生子。无奈裘雨画蛇添足,带著儿子在日耳曼国生活了十多年,直到裘雨和裘原生父女和解,回孔雀集团任职,才带著儿子回国。现在只有裘家和宋家以及楼锦川知道胡步云有这个儿子,而胡步云又没有及时向组织说明情况,就让裘球成了胡步云的一颗雷。 楼锦川不愧是老江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深知其中的利害关係,这种时候,一步踏错就將万劫不復。 是的,他胡步云现在可以不管不顾豁出去,但如果豁出去了却於事无补,反而落入別人的圈套,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怎么办?我就在这儿乾等著?!”胡步云的声音里压抑著焦灼和怒火。 “宋部长已经动用了他的关係,在查。但明面上的调查有局限,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裘原生看著胡步云,眼神复杂,有责怪,也有愤怒,“步云,你得用你的人,用你的法子。不能全靠官方渠道。当然,我也不会干坐著,我也会想办法,谁伤害了我的外孙子,我豁出孔雀集团,倾家荡產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胡步云瞬间明白了。宋道宪的身份,决定了有些“灰色”地带他不能轻易触碰。而这件事,很可能恰恰就发生在那些地带。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背对著眾人,看著窗外京都灰濛濛的天空。仅仅几秒钟,他再转过身时,脸上那些属於父亲的慌乱和痛苦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断。 他掏出手机,没有迴避屋里的任何人,直接拨通了程文硕的號码。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程文硕的声音带著惯有的油滑:“书记,有什么指示?” “听著。”胡步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语气不容置疑,“立刻挑几个人,我要用。要绝对可靠,嘴巴严,背景乾净,同时身手要好,脑子要灵。你亲自安排,不要通过厅里任何正规程序,用私人关係,让他们立刻、马上、秘密来京都。到地方会有人接应。记住,是立刻!我在京都等著,有任务安排!非常紧急!” 程文硕在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呼吸都变急促了。他没有问为什么,多年的默契让他知道,胡步云用这种语气、这种方式下达的命令,意味著天塌了。 第1794章 章静宜的愤怒 “明白。需不需要我亲自过来?”陈文硕赶紧问。 “不用,你的目標太大。你手下人的机票、路线,你搞定,不要留下任何官方记录。费用走特殊渠道,我回头私人补给你。” “是!我马上安排,钱不钱的就不要再提了,这点事我都搞不定,以后还敢进你的办公室吗?”程文硕答得乾脆利落。 掛了电话,胡步云看向宋道宪:“宋叔,我需要一个安全、隱秘的联络点和接头人。等北川的人到了,不能直接来这里,也不能去公安局。” 宋晶插话道:“我来安排吧。直接去宋家,让他们吃住在宋家。反正宋家每天人来人往,不会引起別人注意。” 胡步云又看向裘原生:“裘叔叔,麻烦您动用孔雀集团所有的商业情报网络,还有你们在海外的关係。重点查几件事:第一,最近有没有与孔雀集团有重大竞爭或衝突的对手异常活跃;第二,有没有不明资金,特別是境外资金,异常流入国內,尤其是京都;第三,裘球平时接触的人里,有没有什么背景可疑的,或者近期突然接近他的陌生人。” 裘原生郑重点头:“我立刻去办。” 裘雨抹了把眼泪,看著胡步云,眼神里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母亲护崽的疯狂:“胡步云,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把球球找回来!他要是少了一根头髮,我……我跟你没完!” 胡步云避开她的目光,对楼锦川说:“老师,家里这边,您稳住。对外口径……就说裘球参加封闭式篮球集训,暂时联繫不上。能瞒多久瞒多久。” 楼锦川沉重地点头:“我知道轻重。步云,这事……十有八九是衝著你来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胡步云何尝不知。对方没有打电话勒索,就意味著所图更大。可能是逼他在北川省长人选上让步,可能是逼他停止对某些势力的追查,也可能是……想从他这个儿子身上,挖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关於他胡步云过去的秘密。 到了傍晚,宋道宪的人还没传来任何消息,一屋子的人又多了几分紧张,气氛更沉闷了。保姆做好了饭菜,可谁也没心思上桌吃饭。 就在这时,胡步云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章静宜发来的微信:“哥,你在京都?豆豆刚才火急火燎跟我请假,说他已经出发了,要去京都执行紧急任务,是你安排的,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胡步云一个头两个大。这个程文硕,挑什么人不好,居然把豆豆也挑选进来了。这不是裹乱吗,豆豆一参与进来,囡囡必定就知道了,囡囡一知道,章静宜就知道了。章静宜一知道,家里就著火了。 胡步云现在哪有精力四处扑火啊。 胡步云快速给章静宜回信息:“一点公事上的棘手问题,需要豆豆过来帮几天忙。没事,处理完就回去。” 信息刚发出去,章静宜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胡步云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走到书房里关上门,才接听。 “胡步云,你少糊弄我。”章静宜的声音异常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不住的暗流,“什么公事需要刘豆豆秘密进京?还搞得这么急?我京都分公司的人刚才含糊其辞地跟我说,好像听到点风声,说什么……孩子?失踪?到底怎么回事?”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別看章静宜现在的主要精力是在浩南分公司和家里,但她的本事胡步云是深有体会的,她耳目灵通,想查什么事查什么人,就没有她查不到的,看来是瞒不住了。 胡步云沉默了几秒,知道再编谎话只会让事情更糟。 “静宜,”他声音乾涩,“是出了点事。裘雨的儿子,裘球……失踪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胡步云能想像章静宜此刻的表情,那一定是震惊、愤怒、被背叛的痛苦,以及冰冷的审视。 “裘雨……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吧?”章静宜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著千钧之力,“胡步云,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儿子?还这么大了?” 该来的终究来了。胡步云闭上眼:“很多年前的事了。就是那次……那次洪泰告密,你追到京都那一次,那一次过后,裘雨就出国了,我们再也没在一起过。静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孩子失踪可能涉及到……” 第1795章 进退维谷 “涉及到你的政治对手?还是涉及到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去?”章静宜打断他,语气陡然尖锐起来,“胡步云,你可以啊。家里一个囡囡,外面一个私生子!我被你瞒了十几年,像个傻子一样!现在好了,你的风流债,你的政治仇家,报应到你儿子头上了!还要拉著你女婿去给你擦屁股?!我都要被你笑死了!” “静宜!现在找孩子要紧!”胡步云低吼。 “孩子?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章静宜的声音带著颤抖的冷笑,“胡步云,我告诉你,囡囡现在就是我的亲女儿,刘豆豆是我女婿,是你救命恩人的儿子,他的人身安全你必须负责!还有,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一个彻彻底底的交代!否则,我章静宜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电话被狠狠掛断。忙音刺耳。 胡步云握著手机,站在书房中央,感到一阵茫然无措的孤立和疲惫。前方是儿子失踪的迷雾和凶险,后方是家庭即將分崩离析的悬崖。还有前后左右的政治对手的在虎视眈眈。 而他,被卡在中间,进退维谷。 他走回客厅,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我出去一下,透透气。有事电话。”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了出去。宋晶看著胡步云这个样子,心疼不已,想跟出去,被楼锦川用手势制止。“他需要一个人待会儿,需要理清这团乱麻。对手是谁?目的是什么?裘球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他需要好好捋一捋,你別打扰他。” 胡步云在楼下的院子里不停地踱步、抽菸。 此刻的京都,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一切都那么正常,却又透著诡异的虚幻。 胡步云感觉自己像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而钢丝的两端,都在被人用力地摇晃。 他给马非发了条加密信息过去:“查梁文渊海外网络所有近期异常,特別是与京都的人员或资金联繫。最高优先级。” 回到楼锦川楼上, 半个小时后,胡步云回到楼上,对宋晶说:“姑姑,我先回去了,北川的人晚上就该到了,我回去等他们。” 胡步云所说的回去,自然是回宋家。 宋晶便站起身,“那行吧,我和你道宪叔叔今晚也回去住,家里的人我得叮嘱一下。” 晚上十点,刘豆豆一行五个人匆匆赶到宋家。刘豆豆跟囡囡来过几次宋家,对这里熟门熟路,他们是从后门进来的。 程文硕挑人的眼光確实毒。五个人都穿著便装,背著运动包,看起来像刚打完球的年轻人。但眼神里的警惕劲儿藏不住。 一看到胡步云,刘豆豆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爸,我们到了。程厅安排我们从和怀市机场飞的,用的假身份。” “辛苦。”胡步云示意他们坐下,“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我儿子裘球,昨天中午失踪,现在二十四小时了。警方在查,但对方手法专业,没留痕跡。我怀疑是衝著我来的。” 刘豆豆一下就不淡定了,“您儿子?您就不就我一个儿子吗?您把我给整糊涂了。” 胡步云拍拍刘豆豆的肩,“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具体原因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说任务,对方没要钱,没联繫,所以不像是绑架,更像是要挟,是恐嚇。” “裘球知道什么?”刘豆豆问完就后悔了。胡步云冷冷看了他一眼,他赶紧闭嘴。 “不管知道什么,他才二十岁,懵懵懂懂的,没经歷过大风大浪。”胡步云掐灭烟,“你们的任务:避开官方渠道,从灰色地带入手。学校周边的小混混、黑车司机、网吧老板、放贷的——谁最近手头阔了,谁在打听学生的事,谁接了不明不白的活儿。用钱开道,但別暴露身份。每天这个时间,豆豆来这儿匯报。记住,你们现在是『私人行动』,跟北川、跟我,没有任何关係。” 一个小伙子问:“胡书记,要是碰上硬茬子?” 胡步云未置可否,沉声道:“我要求,自保第一,你们必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保证自己不出事,才能完成任务。” 五个人齐齐点头。 “豆豆留下,其他人先去休息。”胡步云挥挥手。 四人跟著宋家保姆去了各自房间。刘豆豆留在客厅,胡步云把裘球的来歷粗略对刘豆豆说了一遍,最后强调:“好歹,他也是你和囡囡的弟弟,这是咱们的家事,你对你那几个兄弟说清楚,要当你的家事来办。” 第1796章 瞒不住章静宜 刘豆豆点点头,欲言又止。 “说。”胡步云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就咱爷俩,有什么疑问你就问。” 刘豆豆声音有点发虚,“我觉得,静宜阿姨那边,瞒不住。” 胡步云苦笑。章静宜要是能被轻易瞒住,就不是章静宜了。 “先不管她。你现在的任务是找裘球。”胡步云盯著他,“豆豆,这事儿危险,但我只能信你。” 刘豆豆挺直腰板:“爸,您放心。裘球也是我弟弟。” 这话说得胡步云心里一酸。他拍拍刘豆豆的肩膀:“豆豆,这次可能有点危险,你叮嘱一下弟兄们,一定要注意安全,任何行动,都必须通过我同意。” 刘豆豆咧嘴一笑,“知道。程厅交代了。刀山火海,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胡步云心里一暖,又一阵酸涩。“你们现在是『私人』行动,不要与当地警方发生任何明面接触,除非万不得已。出门的时候就用宋家的车辆,特別要注意有没有人跟踪。” “明白。这几个人身手都没得说,跟踪和反跟踪都是高手,您放心吧。” 刘豆豆几人的到来,让胡步云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章静宜,已经赶往浩南机场。她的车里,还坐著眼神阴鷙的李二虎、沉默如铁的黑子,以及头上伤疤还未完全消退的大壮。 她的手机上,正不断接收著来自京都分公司和某些特殊“信息渠道”的碎片化消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烧著冰冷的火焰。 凌晨两点,京都机场t3航站楼。 章静宜戴著墨镜走出到达口,风衣下摆隨著步伐扬起。李二虎、黑子、大壮跟在身后三步远,三个人都穿著休閒装,但那股子江湖气盖不住。 分公司派来的奔驰商务车已经等在路边。上车后,章静宜摘了墨镜,眼神冷得像冰。 “二虎,你联繫老六,让他即刻来见我。黑子,找到阿彪,让他连夜把人撒出去,不管消息有用没用,先搜集上来。大壮,你去见见以前武警部队退役的战友,必要的时候需要他们帮助,价格由他们开。”章静宜语速很快,“我要知道最近三个月,京都地面上有没有接『特殊学生活儿』的团队,有没有人在打听胡步云或者裘家的底细。” 李二虎挠挠头:“嫂子,老六现在洗白了,开物流公司呢……” “洗白了也是老六。”章静宜打断他,“告诉他,我章静宜找他帮忙,他就是洗得再白,也会屁顛屁顛来见我。別忘了,他那条人命是我救下的。” 黑子闷声道:“小姐,阿彪去年折进去了刚刚出来,他会不会投鼠忌器?” “那就找他媳妇儿。他媳妇儿是我姐们儿,管著好几个街区的小崽子,现在我有事,她不会看冷。”章静宜说著又看向大壮,“大壮,你战友要是问起来,就说帮你亲戚找孩子,別的別提。” 大壮点头:“明白。” 车开到东三环一栋写字楼地下车库。南风集团京都分公司在二十八层,整层都是玻璃幕墙,能看见大半座城的夜景。 此刻,分公司灯火通明,除了普通员工以外,大部分中层以上干部都被通知通宵加班。 章静宜直接去了会议室。分公司负责人赵建武已经在等,桌上摊著一堆文件。 “赵总,说情况。”章静宜坐下,没寒暄。 老赵五十多岁,跟了章家二十年,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他推了推眼镜:“小章总,我们动用了所有商业情报渠道。三点发现:第一,孔雀集团京都分公司上周被人匿名举报税务问题,虽然查了没问题,但时间点巧;第二,我们的技术大牛监控到三个海外ip,在过去一个月里频繁检索『胡步云 家庭关係』『裘原生 外孙』等关键词;第三……”他顿了顿,“黑市信息贩子圈里,最近有人在高价求购『政要子女作息规律及安保漏洞』类信息,开价到这个数。” 老赵比了个手势。 章静宜眯起眼:“接单的是谁?” “还没查到。对方很谨慎,通过境外加密平台交易,资金走虚擬货幣。”老赵说,“但圈里人透露,接这活儿需要本地配合——绑架不稀奇,但要在京都绑个孩子还不留痕跡,必须有內应。” “內应……”章静宜手指敲著桌面,“学校老师?球队教练?司机?保姆?” 第1797章 裘雨的怒火 “都有可能。我们已经开始排查裘球身边的人。”老赵递上一份名单,“这是裘球最近三个月接触较频繁的人员,一共三十七个。包括同学、老师、教练、校医,甚至常去的便利店店员。” 章静宜扫了一眼名单:“查。尤其是近期突然接近他的,或者经济状况有异常变化的。” 李二虎插话:“嫂子,要不要我派人去『问问』这几个?” “不许乱来。”章静宜瞪他,“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那套早过时了。我要的是信息,不是刑讯逼供。” 李二虎訕訕闭嘴。 章静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京城灯火璀璨,她却只觉得冷。 “胡步云,你那些破事,终於报应到你孩子头上了。” 章静宜咬咬牙,压下心里的怒火——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 “赵总,继续查资金流向。二虎,你们按名单分头摸情况,记住,只问,不许动手。有线索马上报我。”她转身,“我去见个人。” 凌晨四点,胡步云还在宋家客厅。宋道宪从书房出来,脸色凝重。 “步云,刚收到消息。”宋道宪压低声音,“技术部门恢復了裘球手机最后时刻的部分数据碎片。他在失踪前二十分钟,收到过一条加密简讯,內容无法破解,但发送基站定位在百孚街区附近。之后手机信號被强干扰,最终消失。” “百孚街区……”胡步云皱眉,“那里写字楼林立,境外公司扎堆。” “对。而且干扰设备不是普通货色,是军用级。”宋道宪说,“对方准备很充分。” 胡步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国贸、境外、军用设备——这组合让他想起马非之前提过的梁文渊海外网络。难道真是他们? “宋叔,能不能以安全检查名义,排查国贸区域近期入驻的境外机构?”胡步云问。 宋道宪摇头:“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我已经让人秘密筛查该区域的通讯异常记录,但需要时间。” 正说著,胡步云手机震动。是裘雨发来的微信:“我在楼下,开门。” 胡步云心里一紧。宋道宪拍拍他肩膀:“该面对的躲不掉。我去休息,你们谈。” 两分钟后,裘雨衝进客厅。她眼睛肿得厉害,头髮凌乱,完全没了平时那股子优雅劲儿。 “胡步云!”她声音嘶哑,“球球有消息了吗?” “还在查。”胡步云想扶她坐下,被她一把甩开。 “查?你拿什么查?!用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还是让你那些官场上的朋友走走过场?”裘雨失控地吼,“我告诉你,要是球球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还有你那些仇家,那些想整你的人——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冲你来?为什么要动我儿子?!” 胡步云站在原地,任凭她发泄。等她喘著粗气停下来,他才开口:“是我的错。所有责任都在我。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裘球。你骂我、恨我,我都认了,但是得等孩子回来,你再冲我发泄也不迟。” “处置?你能把过去二十年补回来吗?你能让球球有个正常的父亲吗?”裘雨眼泪又涌出来,“他从小问我爸爸是谁,后来他大了,懂了,再也不问了。你知道他看你的新闻时什么表情吗?那种又崇拜又怨恨的眼神……胡步云,你不配当父亲!” 这话像刀子,扎得胡步云心口发疼。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孩子的性格、心態、心智成今天这样,胡步云自然有责任,但与裘雨的固执也有不脱开的关係。但现在不是划分责任的时候,无论多少责任,多少罪责,胡步云也只能全盘接受,自己消化。 裘雨瘫坐在沙发上,捂住脸:“我不管你们那些政治斗爭,我只要我儿子平安回来。要是……要是他们敢伤害球球,我就是倾家荡產,也要让他们偿命。” 胡步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这次裘雨没挣脱。 “我发誓,一定把球球带回来。”胡步云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们要什么。哪怕用我的命换,我也换。” 裘雨抬起泪眼看著他,许久,才哑声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天亮时分,刘豆豆的小组开始行动。 最壮的那个小伙子叫老枪,以前在边境干过缉毒,退役后跟了程文硕。他带著个小年轻去了裘球学校附近,蹲在早点摊上,眼睛扫著来往的学生和家长。 第1798章 寻找蛛丝马跡 “学生失踪,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人。”老枪咬了口油条,“看手法,不是为了钱。那就是为了人——要么是仇,要么是想从孩子嘴里掏东西。” 小年轻叫阿飞,机灵得很:“枪哥,咱怎么入手?” “找『耳朵』。”老枪眯起眼,“每个学校周边都有几个包打听——小卖部老板、修车摊师傅、常年蹲网吧的社会青年。他们眼睛毒,谁最近手头阔了,谁接了外快,门儿清。” 两人在附近转悠一上午,最后锁定了学校后门一家网吧的网管。那小子二十出头,染一头黄毛,眼神飘忽。 老枪让阿飞过去,递了根烟,閒聊几句后切入正题:“兄弟,打听个事。听说前两天有个学生不见了?” 黄毛警惕地打量他:“你谁啊?” “孩子亲戚,著急。”老枪摸出几张红票子,压在键盘底下,“帮帮忙,有什么风吹草动,提一句就行。” 黄毛眼睛亮了亮,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听说那孩子家里不简单,有人看见失踪前一天,有辆黑色商务车在学校门口停了好久。” “车牌记得吗?” “没牌。”黄毛说,“车窗贴得乌黑,啥也看不见。但车型我认得,丰田埃尔法,顶配。” 老枪心里一动。埃尔法不算罕见,但无牌就很可疑了。 “还有別的吗?比如有没有陌生人最近在附近转悠?” 黄毛想了想:“有个戴眼镜的男的,三十多岁,穿得挺体面,前几天老在篮球场外看学生打球。我还以为是哪个家长,但后来听校门口保安说,那人问过裘球的情况。” “问什么?” “就问那孩子打球怎么样,平时几点训练,有没有家长接送。”黄毛说,“保安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有点怪。” 老枪又塞了几张票子:“谢了兄弟。要是再想起什么,打这个电话。”他留了个一次性號码。 走出网吧,老枪立刻打给刘豆豆:“有线索。黑色无牌埃尔法,戴眼镜的三十多岁男人。查学校周边监控,重点找这辆车。” 同一时间,章静宜坐在建国门外一家茶社包厢里。 对面是个六十来岁的精瘦老头,穿著唐装,手里盘著俩核桃。这人姓杜,外號“杜爷”,在京都有几十年根基,黑白两道消息灵通。 “杜叔,麻烦您了。”章静宜亲自斟茶。 杜爷摆摆手:“静宜啊,你爸当年帮过我大忙。你开口,我尽力。”他喝了口茶,“你说的那个事,我让人打听了。最近道上確实有股外来资金在活动,通过地下钱庄进来的,数目不小。但接活的人很谨慎,不是本地老面孔。” “能查到落脚点吗?” “难。”杜爷摇头,“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住的地方不固定,用的都是假身份。不过……”他顿了顿,“我手下有个小子,前天在顺义那边看见辆可疑的黑色埃尔法,进了个私人庄园。那庄园登记在一个外资公司名下,做『生態农业』的,但平时根本没见人种地。” 章静宜眼神一凛:“地址能给我吗?” 杜爷写了张纸条推过来:“静宜,听我一句劝。这事儿水深,能调动境外资金、用专业团队的,不是普通角色。你一个女流,別硬碰。” “我儿子丟了。”章静宜收起纸条,语气平静,“就是阎王殿,我也得闯。” 中午,刘豆豆和章静宜两边的线索在胡步云这里匯合。 黑色埃尔法、戴眼镜男人、顺义私人庄园、外资生態农业公司——几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胡步云立刻联繫马非:“查顺义这个庄园的背景,还有那家外资公司的股权结构。我要知道它跟梁文渊的网络有没有关联。” 马非的回覆很快:“庄园註册在『绿洲生態研发(中国)有限公司』名下,该公司母公司是开曼群岛註册的『亚太绿色投资基金』。这个基金的投资人名单里有五个瑞士人,其中一个华裔,叫刘质慧,是个女的,暂时无法確定是否和梁文渊有联繫。” “庄园內部情况能查到吗?” “正在通过卫星图和周边监控分析。”马非说,“但对方有很强的电子屏蔽,热成像信號很弱。初步判断,地下可能有建筑。” 胡步云脑子里快速盘算。那些人绑了裘球,目的是什么?要挟他退出省长竞爭?还是想从裘球嘴里挖出胡步云在日耳曼国的旧事? 不管是什么,必须儘快行动。 第1799章 章静宜独闯虎穴 胡步云打给宋道宪:“宋叔,锁定顺义一个庄园,嫌疑很大。但我需要一支绝对可靠、能快速反应的力量。” 宋道宪沉吟片刻:“我可以协调一支特警预备队,以演习名义在附近待命。但必须有確凿证据才能行动,否则打草惊蛇,孩子更危险。” “我明白。”胡步云说,“我会想办法確认裘球是否在里面。” 掛断电话,他又打给刘豆豆:“豆豆,带两个人去顺义,盯住那个庄园。不要靠近,只在外围观察。记录所有进出车辆、人员。如果有机会……想办法確认裘球是否在里面。” “明白。” “注意安全。对方可能有武装。” 刘豆豆笑了声:“爸,我可是警察。” 傍晚,章静宜也收到了杜爷传来的新消息:庄园最近一周物资採购量突然增加,尤其是水和速食食品,足够十几个人吃半个月。另外,採购清单里还有医用纱布、消毒液和镇定类药物。 “他们在里面藏了人,而且可能有人受伤或需要控制。”章静宜判断。 她看向李二虎:“二虎,晚上你跟我去一趟。” 黑子皱眉:“嫂子,太危险,你坐镇指挥。让我们去吧,你要是擦破点皮,我哥还不得把我吃了?” “你们目標太大。”章静宜摇头,“我以谈合作的名义去拜访,他们不会轻易动我。你们在外围接应。” 大壮沉声:“至少让我跟著。” 章静宜想了想:“行。二虎和黑子带人在外面,大壮跟我进去。记住,没有我的信號,不许妄动。” 晚上七点,天刚擦黑。章静宜换了身职业套装,开著分公司一辆普通奥迪,载著大壮往顺义方向去。 路上她给胡步云发了条信息:“我去探路,勿回。” 胡步云看到信息时,车已经开出城了。他急得差点摔手机,立刻打给刘豆豆:“你静宜去庄园了,拦住她!” 刘豆豆在电话那头也懵了:“我的天啊?她怎么知道的?” “先別管,拦住她!” 晚了。 章静宜的车已经停在庄园门口。铁门紧闭,摄像头转过来对著她。 大壮下车,按了门铃。对讲机里传来冷冰冰的声音:“哪位?” “南风集团,章静宜。想跟贵公司谈生態农业合作。”章静宜降下车窗,语气平静。 对讲机沉默了几秒,铁门缓缓打开。 庄园很大,主楼是一栋三层仿欧式建筑,灯火通明。车停在楼前,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迎出来,笑容標准:“章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姓陈。” 章静宜下车,扫了眼周围。院子里很安静,但角落里有摄像头在转动,二楼窗户后似乎有人影。 “陈总客气。路过顺义,听说贵公司做生態农业,正好我们集团也有这方面的投资意向,就冒昧来拜访。”章静宜边说边往里走。 陈总引她进客厅,泡茶寒暄。大壮站在章静宜身后,眼睛始终警惕地观察著。 聊了十分钟农业政策、市场前景,章静宜突然话锋一转:“陈总这庄园环境真好,能参观一下吗?” 陈总笑容僵了一下:“当然可以。不过有些区域是研发重地,不太方便……” “理解。”章静宜起身,“就隨便走走,看看布局。” 陈总只好陪著。从客厅到走廊,再到后院。章静宜走得很慢,眼睛不放过任何细节——走廊尽头有扇厚重的门,门锁是电子密码型;后院有个独立车库,门关著,但地面有新鲜车辙。 她走到车库旁,故作隨意地问:“陈总还搞物流?这车不小啊。” 陈总眼神闪烁:“啊,是公司用车,拉设备的。” 章静宜看了眼车库窗户,窗帘拉得严实。一丝缝隙都没留。 章静宜心臟猛跳,心想一个车库遮这么严实,一定有鬼。面上却不动声色:“陈总,其实今天来,还有个私事想请教。” “您说。” “我有个朋友的孩子,前几天失踪了。”章静宜盯著他的眼睛,“听说最后出现在这附近。不知道陈总有没有见过二十左右的男孩,身高一米八左右,爱打篮球。” 陈总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后退半步,手悄悄摸向腰间。 几乎同时,大壮猛地扑上去,一把按住陈总的手,从他后腰抽出一把格洛克手枪。院子里瞬间响起警报声,二楼窗户打开,两支枪管伸出来。 “別动!”大壮勒住陈总的脖子,枪顶在他太阳穴上。 第1800章 我不想见到你 章静宜站在原地,冷冷看著从楼里衝出来的四个持枪汉子。都是亚洲面孔,但眼神凶狠,动作专业。 “我儿子在哪儿?”她问。 陈总喘著粗气:“章总,误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车库里面是什么?”章静宜往前走,那四个枪手立刻瞄准她。 大壮吼:“都別动!谁动我崩了他!” 对峙。 突然,车库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出来,手里没拿武器。他看了看场面,嘆了口气:“章总,何必这样。” 章静宜认出他了——就是学校保安描述的那个看球的男人。 “我儿子呢?”她重复。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胡书记確实有些本事,我们故意留下一个破绽,他的人就找来了。不过你们家胡书记也够傻的,你这个南风集团的小章总亲自出面,不就暴露你们家还不急有个私生子了吗?不过你放心,你儿子很好,没受苦。但我们老板想请胡书记来谈谈。只要他答应条件,孩子马上平安回家。” “什么条件?”章静宜冷冷说道。 “这得跟胡书记当面说。”眼镜男示意枪手放下武器,“章总,您今天闯进来,已经打乱了计划。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您现在离开,孩子不会有事。否则……我们只能换地方了。” 章静宜脑子飞速转动。硬闯不行,对方人多有武器,大壮再能打也护不住她。但就这么走了,万一他们转移裘球…… “我要见我儿子一面。”她咬牙,“確认他安全,我马上走。” 眼镜男犹豫了一下,回头朝车库说了句什么。片刻后,两个汉子架著一个少年走出来。 正是裘球。一看就是胡步云的儿子,那轮廓,就是二十多年前,章静宜第一次在北川大学见到胡步云的时候一个模样。 他的球服脏了,头髮凌乱,嘴上贴著胶带,眼睛瞪得很大。看见章静宜的瞬间,他剧烈挣扎起来。 “球球!”章静宜往前冲,被枪手拦住。 裘球被迅速拖回车库,门再次关上。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看到了?他很好。”眼镜男说,“章总,我们是很讲职业道德的,我们的目標不是你,自然也不会为难你,章总请回吧。告诉胡书记,明天中午之前,我们要听到他的答覆。否则你们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了,包括你儿子。” 章静宜死死盯著车库门,指甲掐进手心。几秒钟后,她深吸一口气:“大壮,放开他。” 大壮鬆开陈总,但枪没放下。两人慢慢退到车边。 上车,发动,驶出庄园。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开出两公里,章静宜才猛地踩下剎车,伏在方向盘上剧烈喘息。大壮从后视镜看到,她肩膀在抖。 “小姐……”大壮不知该怎么安慰。 章静宜抬起头,眼睛通红,但没哭。她拿出手机,打给胡步云。 电话接通,她只说了一句:“人在顺义庄园车库。六个以上持枪看守,有境外背景。他们要你明天中午前答覆。” 胡步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没事吧?” “我没事。”章静宜声音发颤,“但球球……他们给他贴了胶带,可能一直没让他说话。胡步云,你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做吧,我帮不了你了。” “我在宋家,你过来吧。”胡步云赶紧说,“我这边你別担心,我会安排好。” “你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章静宜忍不住抽泣起来。 电话掛了。 胡步云握著手机,站在宋家客厅里。窗外夜色如墨。 刘豆豆的电话紧接著打进来:“爸,我看到静宜阿姨的车出来了。庄园里刚才有动静,但没交火。现在怎么办?” 胡步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冷得像刀。 “我来通知宋叔支援,你们做好行动准备。” “什么时候?” “等我的指令。” 胡步云在宋家客厅踱步了两分钟,宋道宪的电话回了过来。 “步云,我调了一支特警队配合行动,约莫二十人,因为这属於私下动用警力,所以队伍不能搞得太夸张。” 胡步云忙说,“谢谢宋叔,您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另外,”宋道宪沉吟著道,“指挥权不能交给你,只能由行动队的小赵队长指挥,我把他电话號码给你,你们可以隨时交换情报,但怎么行动,得他说了算。” 胡步云点头,“明白,他们才是专业的,我也知道您这是为了保护我。” 宋道宪最后叮嘱:“对方手里有武器,告诉你的人,配合行动的时候,决不能乱来,既要保证自身安全,也要保证孩子安全。” 第1801章 扑空 午夜,庄园里静得瘮人。 行动队带著人两侧翻墙进来时,攀墙身子轻盈,落地轻巧无声。队员们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让跟在后面的刘豆豆和老枪等人不得不屏住呼吸,他们在北川,平时自詡为一身本事,今日看到京都的特战队,才知道山外有山。 然而,院子里空荡荡的,那辆黑色埃尔法还停在车库门口,车门敞著,里面同样空无一人。 “搜!”赵队长压低声音命令。 隨著找对人一个手势,一干人分成几个小组,四散开去。 每个小组三人,小组呈三角队形推进。老枪踹开主楼大门,里面一片狼藉——茶几上几个散落的一次性茶杯,文件散落一地,电脑主机箱都拆走了,硬碟不见了。 “他们至少已经撤走一个小时了。”赵队长拍了拍脑袋,一脸的懊恼。 刘豆豆直奔后院车库。门大开著,里面除了几桶机油和维修工具,什么都没有。他趴在地上,用手电照著地面——有拖拽痕跡,是新鲜的。 “豆哥,这儿!”阿飞在车库角落喊。 墙角有个暗门,做得极其隱蔽,刷著和墙壁一样的漆。要不是门缝里透出一点风,根本发现不了。门没锁,一推就开。 下面是条通道,黑黢黢的,有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台阶上还扔著一截胶带——和裘球嘴上贴的那种一样。 刘豆豆顺著台阶往下走。通道不长,尽头是个十平米左右的地下室。一张行军床,床头拴著铁链子;地上扔著几个矿泉水瓶、麵包包装袋;墙角有个塑料桶,里面是排泄物。 最扎眼的,是墙上用利器刮出的一行字: “胡书记,游戏才刚开始。” 刘豆豆盯著那行字,只觉得后背发凉。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立刻发给胡步云。然后拨打胡步云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爸,人跑了。”刘豆豆嗓子发乾。 胡步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字?” “游戏才刚开始。我已经拍了照片,发给您了。” 又是一阵沉默。刘豆豆能听见胡步云压抑的呼吸声。 “现场还有什么?” “铁链子,应该是栓过人。食物包装,矿泉水。一桶……排泄物。人应该在这关了两三天,大约一个小时前转移了。”刘豆豆顿了顿,“爸,这帮人……不是普通绑匪。通道做得很专业,撤退也乾净,连个指纹都没留。” “知道了。”胡步云声音冷得像冰,“你们立刻撤,不要继续逗留了” “那裘球……” “他们不会伤他。裘球现在应该是安全的。”胡步云说得斩钉截铁,“至少现在不会。他们就是想把我当猴耍,看我方寸大乱,然后不得不向他们低头。” 电话掛了。 刘豆豆看著手机屏幕,愣了几秒。老枪拍拍他肩膀:“撤吧豆哥,这儿不能久留。” “豆哥,你说……这帮人到底图啥?要是为了钱,早该打电话要赎金了。要是为了报仇,直接撕票不就行了?折腾这一圈……”阿飞不解地问。 “政治。”老枪吐了口烟,“比钱狠,比仇阴。胡书记现在是北川省长的热门人选,多少人眼红?绑他儿子,就是逼他退出。他要是不退,孩子可能就……” “闭嘴。”刘豆豆打断他,“別扯这些没用的,咱们现在要好好捋一捋,下一步怎么推进。” 老枪訕訕闭嘴,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同一时间,孔雀集团总部。 裘原生盯著大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眉头拧成了疙瘩。屏幕上是复杂的网状图,节点遍布全球——维京群岛、开曼、瑞士、新加坡。 “这笔钱,”他指著其中一个闪烁的红点,“三天前从维京群岛的『北极星资本』匯出,经过三层中转,最后进了京都『鼎盛贸易』的帐户。鼎盛贸易昨天註销了。” 技术主管在旁边解释:“裘董,北极星资本的註册信息是空的,就是个壳。但我们在查它上一级资金源时,发现一个有趣的关联——这家公司三个月前,接收过来自『绿洲生態研发基金』的注资。” “绿洲生態?”裘原生眯起眼,“是不是章静宜说的那个庄园背后的公司?” “对,就是同一家。”技术主管调出另一份文件,“绿洲生態的母公司是『亚太绿色投资基金』,註册在开曼。这个基金的投资人名单里有五个瑞士籍的自然人,其中一个是华裔,叫刘质慧。” 第1802章 狗屁未来 “刘质慧……”裘原生重复这个名字,“查她背景。” “正在查。但目前能確认的是,这个刘质慧十年前在苏黎世大学读过书,学的金融。毕业后进入一家私人银行工作,三年前辞职。之后就没有公开的职业记录了。” “社会关係呢?有没有照片?” “没有公开照片。但我们在瑞士的合作伙伴传回一个消息:刘质慧在苏黎世期间,曾频繁出席一个叫『东西方经济对话论坛』的沙龙。这个沙龙的发起人之一,是日耳曼国一位退休的外交官。” 裘原生心里咯噔一下。日耳曼国……那是裘雨和裘球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继续查这个沙龙的所有参与者名单。”他顿了顿,“还有,查查刘质慧和日耳曼国那边有没有更深的关係。” 技术主管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大屏幕上的网状图又开始扩展,新的节点和连线不断生成。 裘原生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京都的灯火璀璨得像假的。 他还是很相信胡步云的,虽然这个人心狠手黑,但有脑子,拼事业有一套。所以他才力主江瑞科把影视城项目放到兰光县,才愿意把孔雀网络的云数据处理中心放到建安市。哪怕是后来知道女儿给胡步云生了孩子,他也坦然接受了。裘家只要与胡步云有割不断的关係,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按照胡步云的势头,孔雀网络和裘家的未来,一定不会太差。 但现在看来,自己似乎失算了。 狗屁未来。裘原生心里骂了一句。现在球球被人绑了,生死未卜,胡步云连自己的儿子都连累了,何谈未来? 手机震动。是裘雨发来的信息:“爸,有消息吗?” 裘原生回:“在查。你先休息。” “我睡不著。” “睡不著也得睡,別硬撑著了。你自己的身体你不知道吗?你不愿意公开身体状况,是怕引起孔雀网络的股票震盪,这我能理解。但是爸心疼啊,你放心,天塌下来有爸顶著,你好好养病。” 那边没再回復。 裘原生嘆了口气,转头对技术主管说:“通知我们在维京群岛和瑞士的律师,我要『北极星资本』和『亚太绿色投资基金』的所有股东协议、资金往来记录。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必须要看到。” “裘董,这可能……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那就用。”裘原生声音冷硬,“我外孙的命,比什么规矩都重要。” 南风集团京都分公司,章静宜的临时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李二虎、黑子、大壮,还有分公司老总赵建武,四个人围著一张京都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了七八个点。 “这是杜爷提供的,『生態农业』相关的可疑地点。”赵建武指著那些红圈,“顺义那个庄园已经排除了,剩下的六个,分布在昌平、大兴、通州,还有两个在河北交界。” 章静宜没看地图,她在看另一份名单。名单上是裘球最近三个月接触过的人,三十七个名字,后面跟著简要信息。 她的目光停在第七个名字上:林驍,男,38岁,自称“国际篮球装备代理商”。 “这个人,”她指著林驍的名字,“查细了没?” 赵建武赶紧调出资料:“查了。林驍,美籍华裔,三个月前持旅游签证入境。在百孚街租了个公寓,註册了一家『驍腾国际体育諮询公司』,但公司没有实际业务。他通过一个篮球培训机构的教练认识了裘球,以『提供海外试训机会』为名,请裘球吃过两次饭。” “最后一次接触是什么时候?” “裘球失踪前两天。”赵建武翻看记录,“两人在五道口一家咖啡馆见面,聊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林驍退租了公寓,公司註销,人消失了。” 章静宜盯著林驍的照片——很普通的亚洲面孔,戴著黑框眼镜,笑得有点靦腆。 “美籍华裔……”她喃喃自语,“查他入境记录,看他是从哪个城市飞的。还有,查他在这边的所有消费记录、通讯记录。” “已经在查了。”赵建武说,“但很蹊蹺——林驍在国內用的手机號是预付费卡,没有任何实名信息。消费也全是现金,没刷过卡。公寓租金是用的美元现金。这个人……就像个影子。” 章静宜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东三环的车流,永不停歇。 第1803章 对手很了解胡步云 她想起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见胡步云。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学生,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衫,但眼睛里有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她章静宜妥妥的大家闺秀,什么富家公子没见过?偏偏胡步云替她教训了跆拳道教练,偏偏她就开始暗恋胡步云。 后来她知道叶静嫻的存在,她就默默把心思尘封了。 可谁知道,胡步云后来跑到南风集团招商引资,两人重新认识,从此两个人的命运就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后来她发现两人中间出现了一个裘雨,还有一个程璐及女儿囡囡。她默默流过泪,但没闹,她知道胡步云的身份经不起家庭起火。直到自己没法生育的时候,她选择了离婚,但两人的缘分和情感终究没法割断,最终又回到一个屋檐下。 哪知道,胡步云这混蛋,居然和裘雨生了一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已经长大了。 不仅长大了,还失踪了,明显就是冲她的男人胡步云来的。 这算是旧帐找上门来了。 正恍惚间,李二虎轻手轻脚来到章静宜身后。 “嫂子,”李二虎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兵分两路。”章静宜转身,语气决断,“赵总,你带人继续查林驍,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二虎、黑子,你们跟我去这几个可疑地点踩点。记住,只是踩点,不要打草惊蛇。” “那大壮呢?” “大壮留在公司,盯著所有渠道来的消息。”章静宜看了眼大壮头上的伤疤,“你需要休息。” 大壮摇头:“我没事。” “这是命令。”章静宜语气不容置疑。 安排妥当,李二虎和黑子先出去了。赵建武也抱著电脑回自己办公室。屋里只剩下章静宜和大壮。 赵建武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小章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总但说无妨,您跟了我爸这么多年,我也是当您拿叔叔看的,我和我爸对您的信任毋庸置疑,我想听您说真话。” “我觉得,这次的事……不像是张悦铭那帮人干的。”赵建武声音很低,“官场上的手法我熟,要么是栽赃陷害,要么是舆论攻击。绑架这种事,风险太大,收益不確定,不是他们的风格。” 章静宜看著他:“那您觉得是谁?” “更专业的人。”大壮顿了顿,“或者说,更国际化的人。从庄园的布置、撤退的速度、不留痕跡的程度来看……这帮人受过训练。而且他们知道胡书记的软肋在哪儿——不是钱,不是权,是家人。” “你是说,对手很了解胡步云?” “非常了解。”大壮点头,“了解他的过去,了解他的软肋,甚至了解他处理问题的方式。他们算准了胡书记不敢大张旗鼓,只会动用非官方力量,所以提前设了套。那个庄园,就是个饵。” 章静宜心里一凛。赵建武的话点醒了她——是啊,从裘球失踪,到发现庄园,到她和胡步云的人先后赶到,整个过程太顺了。顺得像被人牵著鼻子走。 “您的意思是,他们故意让我们找到庄园?” “至少是故意暴露一部分线索。”赵建武分析,“然后就撤离了,留下那个地下室和一行字。这是心理战——告诉胡书记:我们在暗处,你在明处;我们隨时能动你儿子,你奈何不了我们。” 章静宜跌坐回椅子上。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手比想像中更可怕。和张悦铭等人的爭斗,可以控制在办公室,或者说是某个很小很隱秘的圈子內。但如果是社会上的力量想对付胡步云,稍有不慎,就会天下皆知,想瞒都瞒不住。其结果就是给胡步云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时,章静宜的手机响了,是胡步云。 章静宜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接起来,没说话。 “静宜,”胡步云的声音透著疲惫,“你在哪儿?” “你管得著吗?!”章静宜章静宜冷冷说道,“胡步云,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电话那头沉默。 “我问你,到底惹了什么人?!”章静宜提高音量,“普通绑匪会玩这种心理战?会搞什么血字?这他妈是恐怖片吗?!” “我现在也不確定。”胡步云声音乾涩,“但应该不是张悦铭的人。” “废话!张悦铭要有这本事,早把你弄下去了!”章静宜气得发抖,“胡步云,你好好想想,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到底还牵扯了谁?日耳曼国那边?你和裘雨那些破事,能確定裘雨在日耳曼国没留下什么线索?” 第1804章 不会就这么算了 章静宜提到日耳曼国,让胡步云心里一沉。 手法都那么乾净,还带著境外背景的痕跡。这会是巧合吗? “无论是谁,我都会查个水落石出,把他们的老底翻出来。”胡步云说,“你现在在哪儿?咱们能不能见面商量?” “京都分公司。”章静宜冷冷说道。 胡步云赶紧说道:“別一个人待著。我让豆豆过去接你,你来宋家。” “我不去。”章静宜冷哼一声,“我怕见了你控制不住,一刀捅死你。” “静宜……能不能消消气……” “换了你,你能消气吗?胡步云,你就是个混蛋!我告诉你,这段时间你少烦我,咱俩的帐慢慢算!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电话掛了。 胡步云握著手机,一脸地苦涩。 宋道宪推门进来,胡步云忙说:“宋叔,对方在拖时间。他们故意留下线索让我们找,找到后又扑空。或许他们还会有新的『提示』。” 宋道宪点头:“我也这么想。他们这样拖著,似乎在等什么。” “等什么……”胡步云踱步到窗前,“等北川那边的消息?等省长人选敲定?” “说来说去,不还是张悦铭嫌疑最大吗?” 胡步云摇摇头,“即便张悦铭想这么干,他也没这么傻。我们第一时间能想到张悦铭,別人也能想到。对手来这一手,也就是想把我们的方向往张悦铭身上引。我估计是我的存在威胁到了某个利益集团,比如穆家的残余势力,或者別的什么势力,他们更不想我上位。” 胡步说著,转身看向宋道宪:“宋叔,我需要您帮我办件事。” “你说。” “以您的名义,给各省市的公安系统发个协查通报。內容就写:近期有境外犯罪团伙潜入国內,涉嫌多起经济犯罪和非法拘禁,特徵如下……”胡步云快速描述著林驍的外貌、黑色埃尔法车型、以及“绿洲生態”相关公司的信息,“但不要提裘球,不要提我。” 宋道宪皱眉:“这样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胡步云冷笑,“他们躲在暗处,我们找不到。那就把他们逼出来,逼他们动,逼他们犯错。” “可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他们不会。”胡步云摇头,“他们的目標是我,不是球球。球球是筹码,筹码要活著才有用。只要我还坐著省委副书记的位置,还在爭省长的位子,他们就不敢动球球。” 宋道宪盯著胡步云看了几秒,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宋道宪出去后,胡步云一个人站在书房里。 窗外,天彻底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儿子,还不知在哪个角落,被人用铁链拴著,等著他去救。 胡步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把老式转轮手枪。那是宋家老爷子留给他的,说是看见这把枪,就不会忘了钱振邦、宋九山这一辈人流过的血,就会死死守住老一辈打下的江山。 胡步云一直没碰过这把枪。 现在,他拿起枪,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 手机又震了。是刘豆豆发来的信息:“爸,有新发现。裘球失踪前一周,手机里收到过一个加密文件,技术部门刚破解。是一份『海外篮球训练营』的邀请函,发件人邮箱是假的,但ip位址追踪到……日耳曼国。” 胡步云盯著那三个字,瞳孔收缩。 日耳曼国。 裘雨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也是胡步云做局让刘浩“叛逃”的地方。 所有的线,似乎都在往那个地方缠。 想到刘浩这个名字,胡步云心里一紧,不敢再深想下去。 胡步云给刘豆豆回信息:“继续查。只要找到线索,就紧盯著不放!” 发完信息,他收起手机,把手枪重新放进抽屉。 此刻的胡步云,眼睛布满血丝,鬍子拉碴,但眼神狠得像狼。 他知道,此刻的他不再是什么省委副书记,不再是什么下一任省长的竞爭人选。 他只是一个父亲。 一个被逼到绝境,准备拼命的父亲。 门被敲响,宋晶的声音传来:“步云,早餐好了。吃完休息会儿吧,你一夜没睡。” 胡步云调整了一下表情,拉开门,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谢谢姑姑,我这就来。” 他走出书房,走向餐厅。脚步很稳,就像走向的不是早餐桌,而是战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章静宜刚收到赵建武的消息。 “静宜总,查到了。林驍入境时,是从日耳曼国法兰克福飞的。和他同一航班的人里,有一个我们熟悉的名字——” 章静宜盯著屏幕。 那个名字是:刘质慧。 第1805章 海外篮球训练营 章静宜盯著屏幕上並排的两张照片。 林驍那张戴黑框眼镜的靦腆脸,刘质慧那张从瑞士某银行內部资料里抠出来的模糊证件照。 两人看起来毫无关联,一个三十八岁美籍华裔篮球经纪人,一个三十出头瑞士华裔金融女。 但航班记录不会说谎:十五天前,法兰克福飞京都的lh720航班,经济舱27a座林驍,商务舱8c座刘质慧。 “赵总,”章静宜沉声道,“查这趟航班所有乘客的关联性。特別是林驍和刘质慧在飞机上有没有接触,下飞机后有没有同框出现过。” 赵建武点头:“已经在查。但静宜总,光凭同航班,证据太薄弱……” “那就找更硬的。”章静宜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林驍接触裘球,用的是『海外篮球训练营』的幌子。刘质慧的背景是金融,但她在瑞士参加的那个『东西方经济对话论坛』——你查查那个论坛的赞助方、常客,有没有搞体育经纪或者青少年培训的。” “明白。我先按这个方向查。” 此时天已经大亮,京都在晨曦中甦醒。 但章静宜仍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看得见出口的光,就是找不到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二虎发来的语音:“嫂子,我们踩完点了。昌平那个『有机农场』就是个幌子,地里草长得比人高,厂房里堆的都是破烂。大兴那个更像样点,但看门的是俩老头,不像有枪的样子。通州和河北交界那两个还没去,太远,得下午。” “先撤回来。”章静宜回,“別打草惊蛇。你们在找人,无论做得如何隱蔽,说不定也早就被人盯上了,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又一次故意留的破绽。” 章静宜想了想,又拨通另一个號码。响了七八声才接,那头是杜爷带著睡意的声音:“静宜啊,这才几点,你一晚上没睡觉吗?” “杜叔,抱歉打扰。”章静宜语气恭敬但直接,“还得麻烦您一件事。查查京都地面上,最近有没有人接『涉外』的活儿——僱主是外国人,或者钱从境外进来的,目標可能是政商界人物的家属。” 杜爷在那边沉默了几秒,清醒了:“你问到点子上了。昨天我手下有个小子提了一嘴,说前阵子有个东南亚面孔的中间人,在找『会外语、熟悉学校环境的本地帮手』,开价不低。但当时没在意,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人有问题。” “中间人叫什么?在哪儿活动?”章静宜心里一紧,赶紧问。 杜爷想了想,“只知道外號叫『阿水』,常在工体西路一带的酒吧混。我让人去摸摸?” “麻烦杜叔了。要快,但一定要小心,做得隱蔽一点。我这边都不敢往外撒人了,根本就不知道有没有眼睛盯著,所以只能麻烦您了,无论结果如何,必有重谢!” 掛了电话,章静宜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一夜没睡,头疼得像要裂开。 大壮端了杯热咖啡进来,放在她面前:“小姐,歇会儿吧。您这样熬,身体撑不住。” 章静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得皱眉:“人还在他们手里攥著,我怎么歇?” “姑爷……胡书记那边……也没消息?”大壮小心翼翼地问。 提到胡步云,章静宜眼神冷了冷:“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省长位子,儿子丟了也就是多添一件麻烦事罢了,我们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 这话说得刻薄,但大壮听得出章静宜心里的委屈和失望。大壮跟了章家十几年,看著章静宜从一个骄纵大小姐变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女强人,也看著她对胡步云从痴恋到隱忍再到如今的心灰意冷。 “其实……”大壮斟酌著用词,“胡书记肯定也急。我听说,他调了北川的人过来,还通过宋部长在查。只是他那个位置,很多事不方便明著来。可能更多要靠咱们了。” 章静宜冷笑,“他什么时候方便过?当年跟我结婚不方便,后来跟程璐生孩子不方便,现在儿子丟了还是不方便。他胡步云这辈子,就活该在『不方便』里打转!”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李二虎和黑子风风火火衝进来,后面跟著个缩头缩脑的黄毛小子。 “嫂子!有戏!”李二虎一脸兴奋,把那黄毛往前一推,“这小子,工体西路混的,认识阿水!” 章静宜看向那黄毛——二十出头,穿得里胡哨,耳朵上一排耳钉,眼神躲闪。 “你认识阿水?”章静宜问。 第1806章 不许动粗 黄毛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熟……就、就一起喝过两次酒。他出手挺大方,但人不怎么爱说话。” “最近见过他吗?” “上周见过一次。”黄毛回忆著,“在mix酒吧,他一个人坐那儿,好像在等人。后来来了个戴眼镜的男的,两人聊了会儿,给了阿水一个信封,挺厚的。阿水当场点了一半,剩下的说事成再给。” 章静宜心里一跳:“戴眼镜的男的?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吧,穿得挺正经,像上班的。戴个黑框眼镜,说话有点……有点南方口音?” 林驍。章静宜几乎可以肯定。 “他们聊什么了?你听见了吗?” 黄毛摇头:“离得远,听不清。但阿水后来喝多了,跟我吹牛,说接了个『大活儿』,帮几个老外『照顾』个学生,轻轻鬆鬆赚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五十万。”黄毛咽了口唾沫,“还说事成之后还有五十万。我当时以为他吹牛,没当真。” 章静宜和李二虎对视一眼。五十万定金,五十万事成——绑个学生开价一百万,这绝对不是普通绑匪的行情。 “阿水现在在哪儿?”章静宜追问。 “这我真不知道。”黄毛缩了缩脖子,“他就那天露了一面,之后再没见著。不过我有个哥们儿说,前天在顺义那边见过一辆车,很像阿水平时开的那辆破本田。” “车牌记得吗?” “京n·7bxxx,尾数好像是89还是98,记不清了。” 够了。章静宜看向赵建武:“赵总,查这辆车。全城监控筛一遍,我要知道它最近一周的所有轨跡。” 赵建武立刻动手。技术部门三台电脑同时运转,接入的虽然不是公安的天网系统,但南风集团有自己的路子——通过合作的安防公司、停车场管理系统,甚至一些“特殊渠道”,能拼凑出相当完整的车辆轨跡。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静宜总,找到了。”赵建武指著大屏幕,“京n·7b898,黑色本田雅阁。最近一周活动轨跡主要集中在顺义、昌平。重点是——”他放大一张截图,“四天前的晚上十一点,这辆车从顺义庄园方向驶出,沿京承高速往北,在怀柔出口下去后消失在山区的监控盲区。两个小时后,空车返回。” 章静宜盯著那条路线。怀柔往北就是山区,再往北就是河北地界了。 “阿水是本地人,熟悉地形,可能负责转移和外围接应。”她快速分析,“林驍或者刘质慧是中间联络人,真正的僱主是境外势力。庄园是第一落脚点,被我们发现后,他们连夜转移,现在很可能藏在怀柔以北的山区里。” 李二虎摩拳擦掌:“嫂子,那还等什么?我带人进山搜!只要那小子还在京都地界,掘地三尺我也把他挖出来!” “不行。”章静宜摇头,“山区太大,盲目搜索等於大海捞针。而且对方有武装,你们去太危险。” “那咋办?乾等著?”李二虎訕笑著道,“我给我哥惹了不少麻烦,他现在顶看不上我了,我得做点事情帮帮他,也让他对我另眼相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小心思?待著別动!等杜爷那边的消息。”章静宜说著,又看向黄毛,“你还能联繫上阿水吗?” 黄毛苦著脸:“他电话关机了。不过我有个主意……阿水好赌,常去昌平一个地下赌场。要是他还在京都,说不定会去那儿碰运气。” “赌场在哪儿?”章静宜问。 “昌平北七家那边,一个废弃的家具厂地下室。”黄毛说,“但我没去过,只听他说过。” 章静宜想了想,看向李二虎:“二虎,你带两个人,跟这小子去赌场踩踩点。记住,只看不动,確认阿水在不在就行。如果他在,盯死他,但別惊动。” “明白!”李二虎咧嘴一笑,“这活儿我在行。” 三人正要走,章静宜又补了一句:“二虎,这次不许动粗。咱们是外来户,跟地头蛇要斗智,不能斗狠。” 李二虎愣了下,挠挠头:“嫂子,那种地方,不来硬的恐怕……” “我说了,不许动粗。”章静宜语气严厉,“现在动他,万一他背后的人察觉,球球就更危险了。我们要的是顺藤摸瓜,不是打草惊蛇。” 李二虎悻悻点头:“行,听嫂子的。” 第1807章 背景太敏感了 李二虎他们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章静宜靠在椅子上,闭眼揉著太阳穴。大壮默默给她换了杯热茶。 “小章总,”大壮犹豫著开口,“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我觉得……您是不是该和姑爷通个气?”大壮声音很低,“阿水这条线,还有林驍、刘质慧的关联,光靠咱们查,力量有限。胡书记那边有官方资源,有技术手段,两边的信息要是能合起来……” 章静宜睁开眼,眼神复杂。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一想到要主动联繫胡步云,心里那口气就堵得慌。十几年的夫妻,她既要打理集团事务,还要为胡步云维持表面风光,甚至容忍他在外面的风流债——她太累了。结果呢?胡步云连有个儿子都瞒著她,现在儿子丟了,还得她这个“外人”来擦屁股。 可大壮说得对。救孩子要紧,个人恩怨得往后放。 她拿起手机,盯著胡步云的號码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没拨,而是打给了刘豆豆。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刘豆豆声音压得很低:“静宜阿姨?” “豆豆,你在哪儿?” “在宋家,刚跟我爸匯报完。”刘豆豆顿了顿,“阿姨,您那边有进展吗?” “有。”章静宜简明扼要地把阿水、林驍、刘质慧这条线说了一遍,略去了杜爷和黄毛的具体信息,“你把这些告诉你爸,让他用他的路子查。但有个条件——信息源绝对保密,不能暴露我这边的人。” 刘豆豆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阿姨,您为什么不直接跟爸说?” “我不想跟他说话。”章静宜语气冰冷,“你转达就行。另外,告诉他,如果查到阿水的下落,我要参与行动。我的人熟悉本地江湖,比他那帮北川来的更管用。” “……好,我一定转达。” 掛了电话,章静宜长出一口气。她知道这很冒险——把线索给胡步云,等於把主动权分出去一半。但为了球球,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了。 宋家书房里,气氛凝重。 胡步云听完刘豆豆的转述,盯著地图上怀柔以北的那片山区,久久不语。 宋道宪坐在对面,脸色严肃:“步云,如果静宜的线索准確,对方现在应该藏在山区某个隱蔽点。但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绑一个孩子?如果只是为了要挟你退出省长竞爭,直接打电话谈条件不是更简单?” “他们不敢。”胡步云摇头,“打电话谈条件,就会留下通讯记录,暴露身份。他们要的是完全匿名,完全掌控。绑了球球,握在手里,就能持续给我施加心理压力,逼我自己崩溃、自己退出。甚至……他们可能还想从球球嘴里挖东西。” “挖什么?” 胡步云没有回答。他不想说出刘浩的名字。 现在一想起刘浩,他就脑仁儿青疼。 如果这一切真的和日耳曼国那边有关,那对方要的恐怕不只是他退出省长竞爭。他们可能想挖出更深的秘密——比如刘浩“叛逃”的真相,如果挖出溜號叛逃的真相,那就离挖出穆公子失踪的真相不远了。 那么,等待胡步云的就不仅仅是政治生涯的终结了,而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復。 手机震了,是马非发来的加密邮件。胡步云点开,只有短短几行: “刘质慧,苏黎世大学金融硕士,曾任职瑞银私人银行部。三年前离职,公开记录显示她成立了一家『跨境投资諮询公司』。但根据瑞士合作伙伴的深层调查,该公司无实际业务,更像空壳。关键发现:刘质慧的父亲叫刘明轩,八十年代留学日耳曼国,回国后在国家能源局任职,因其有爱国情怀和专业背景,晋升很快。刘质慧本人持瑞士、日耳曼国双重国籍。” 胡步云盯著“日耳曼国”那四个字,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双重国籍。父亲是留学归国的高官加科学家。 这背景太敏感了。 “宋叔,”胡步云转身,“我需要您以部里的名义,发一个內部协查通报。內容这样写:近期发现境外情报机构疑似利用商业身份渗透,目標指向地方重要干部及其家属,特徵如下……”他快速描述了林驍、刘质慧的外貌特徵,以及可能使用的车辆、活动区域,“要求各地国安、公安部门提高警惕,发现线索立即上报,但不得擅自行动。” 宋道宪皱眉:“步云,这帽子扣得太大了。万一是误会……” “不是误会。”胡步云语气篤定,“从手法、背景、动机看,这绝不是普通绑架。对方有境外情报机构的影子。我们必须用最高级別的应对。” 第1808章 其他所有事,都得让路 “可这样一来,事情就捅到上面去了。”宋道宪担忧,“那就对你太不利了……” “顾不上了。”胡步云苦笑,“儿子都丟了,我还爭什么省长?现在唯一的目標,就是把球球平安找回来。其他所有事,都得让路。” 宋道宪看著胡步云,这个他一路看著成长起来的晚辈,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疲惫和无力。那个在北川叱吒风云、手腕强硬的胡副书记,此刻只是一个焦头烂额的父亲。 “好。”宋道宪点头,“我马上去办。但步云,你要有心理准备——一旦通报发出去,上面肯定会过问。你那些陈年旧帐,可能会被翻出来。” “翻就翻吧。”胡步云扯了扯嘴角,“该来的总会来。” 宋道宪离开后,胡步云看向刘豆豆:“豆豆,你带两个人,去昌平那个赌场。章家的人也在盯,你们暗中配合,但不要暴露身份。如果发现阿水,跟住他,看他跟什么人接触,最后去哪儿。记住,寧可跟丟,也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刘豆豆顿了顿,“爸,静宜阿姨那边……您真不打算亲自跟她谈谈?” 胡步云沉默了几秒,摇头:“现在不是时候。她现在一肚子火,我能理解。等球球找回来,我会给她一个交代。” 刘豆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这是长辈的恩怨,他一个晚辈插不上嘴。 “还有,”胡步云补充,“你私下跟静宜阿姨说,让她的人撤出赌场那条线。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路子,但这次的事水太深,我不想她的人冒险。” 刘豆豆一愣:“可是静宜阿姨那边未必肯听……” “你就说是我说的。”胡步云语气不容置疑,“她要骂,就让她骂我。但人必须撤。” 昌平北七家,废弃家具厂。 李二虎带著黑子和黄毛,蹲在对面一栋烂尾楼的三层,用望远镜盯著家具厂入口。已经是晚上九点,天彻底黑了,只有厂区门口一盏昏黄的路灯亮著。 “虎哥,这都蹲三个小时了,连个鬼影都没有。”黄毛嘀咕,“要不咱进去看看?我知道后墙有个破洞能钻进去。” “急什么。”李二虎嚼著口香,“赌场都是下半夜才热闹,现在去太早。” 正说著,一辆银色麵包车晃晃悠悠开过来,停在厂门口。车上下来四个人,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四下张望一番,推开铁门进去了。 “看门的。”黑子低声道,“赌场快开场了。” 果然,接下来半小时,陆陆续续有车过来。有破旧的捷达,有改装过的摩托,甚至还有几辆宝马奔驰。下来的人五八门,有穿西装打领带的,有穿背心纹臂的,一个个神情警惕,进去前都要在门口被搜身。 李二虎举著望远镜,仔细辨认每一张脸。没看见阿水。 “虎哥,十一点了。”黑子看了眼表,“还等吗?” “等。”李二虎很沉得住气,“阿水那种货色,不会来得太早,也不会来得太晚——来得太早显眼,来得太晚没好位置。我估摸著他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会到。”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本田雅阁慢悠悠开过来,停在了路边。车牌被泥巴糊了大半,但李二虎一眼就认出来——n·7b898。 “来了。”李二虎精神一振。 车上下来一个人,中等身材,穿件灰色夹克,戴著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向厂门。门口那四个汉子显然认识他,简单搜了下身就放行了。 “是阿水。”黄毛確认,“走路的姿势,还有那件夹克,我见过。” 李二虎放下望远镜,掏出手机准备给章静宜匯报。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另一辆车——一辆白色大眾轿车,停在更远的阴影里。车上下来两个人,穿著深色运动服,戴著口罩,远远跟在阿水后面,也进了厂子。 “等等。”李二虎按住手机,“那俩什么人?” 黑子也注意到了:“不像赌客。走路姿势很正,像……当过兵的。” 李二虎心里一紧。他混江湖多年,眼力毒辣——那两个人虽然穿著便装,但步伐、体態、眼神,都透著一股子训练有素的劲儿,绝对不是普通混混。 “虎哥,不对劲。”黑子低声道,“那俩不像来赌钱的。” 李二虎犹豫了。章静宜交代过,只盯不动。但眼前这情况,明显有另一伙人也盯上了阿水。如果阿水落在別人手里,或者出了意外,线索就断了。 他咬咬牙,拨通章静宜电话,压低声音快速匯报。 章静宜在那头沉默了两秒,果断下令:“二虎,你们撤。立刻离开那里。” “可是嫂子……” 第1809章 就是要动静大 “听我的。”章静宜语气严厉,“那两个人可能是你哥派去的,也可能是对方的人。不管是谁,你们都不能暴露。撤,现在就走。” 李二虎不甘心,但还是服从命令:“明白。” 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烂尾楼,钻进停在巷子里的车里,迅速离开。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走后不到五分钟,白色大眾轿车里的两个人也从赌场出来了,手里架著一个软绵绵的人——正是阿水,脑袋耷拉著,像是被打了药。 两人把阿水塞进后备箱,开车扬长而去。 而更远处的一辆黑色suv里,刘豆豆放下夜视望远镜,对著耳麦低声道:“目標被第三方带走。车辆號牌被遮挡,无法识別。请求指示。” 耳麦里传来胡步云的声音:“跟住那辆车,保持距离。我马上协调交警布控。” 凌晨一点,章静宜在南风集团京都分公司的办公室里坐立不安。 李二虎他们已经撤回来两个小时了,但没有任何新消息。刘豆豆那边也没有音讯。整个城市像一张巨大的网,吞下了所有线索,又恢復死寂。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稀稀拉拉的车流。这个点还在街上跑的,不是夜归人,就是有秘密的人。 手机震了,是胡步云。 章静宜盯著屏幕看了几秒,还是接了,但没说话。 “静宜,”胡步云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阿水被一伙人带走了,不是我们的人。” 章静宜心一沉:“是谁?” “还在查。但对方手法很专业,用了药物,全程不到三分钟。我怀疑……是灭口。” “灭口?!”章静宜声音陡然提高,“他们为什么要杀阿水?一个中间人而已……” “可能阿水知道得太多,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胡步云顿了顿,“也可能是故意做给我们看——警告我们別往下查。” 章静宜握著手机的手在发抖。她想起地下室墙上的那行字:“游戏才刚开始”。 这不是游戏。这是狩猎。而她和胡步云,都是猎物。 “那现在怎么办?”她强迫自己冷静。 “我已经让人追踪那辆车,但它进了四环后就消失了,可能换了车牌,可能进了地下车库。”胡步云说,“静宜,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你让京都的地下势力帮我放个消息出去:就说阿水欠了高利贷,被债主绑了,现在道上都在找他。谁能提供线索,重金酬谢。” 章静宜皱眉:“你想用这个法子逼对方现形?” “对。如果阿水还活著,对方可能会想办法处理掉他,或者转移。只要他们动,我们就有机会。如果阿水已经死了……”胡步云声音沉了沉,“那也要找到尸体。尸体身上可能有线索。” 章静宜沉默了几秒:“胡步云,你实话告诉我,这件事到底牵扯到什么?真的是境外情报机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就在章静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胡步云开口了: “比那更复杂。静宜,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確定,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是与刘浩那件事有牵连的话,只会把你拖进更深的漩涡。你相信我,这次听我的,好吗?” 章静宜握著手机,眼眶突然红了。不是感动,是委屈。二十年了,胡步云永远是这样——有危险自己扛,有秘密自己藏,把她当外人,当累赘。 “胡步云,”她声音发颤,“我是你法律上的妻子,可你从来不信我,从来都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现在你儿子丟了,你还是这样——『有些事不能说』?那什么能说?等你哪天横尸街头,让我去收尸的时候再说吗?!” “静宜……” “闭嘴!”章静宜眼泪掉下来,“我告诉你胡步云,这次我不听你的。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找球球,用我的人,我的路子。你要么配合,要么滚蛋。至於咱俩的帐——等孩子找回来,咱们慢慢算!” 她狠狠掛了电话,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捂著脸无声地哭。 大壮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他跟著章静宜十几年,见过她发火,见过她难过,但从没见过她哭得这么绝望。 许久,章静宜抬起头,擦乾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坚硬。她捡起手机,拨通杜爷的號码。 “杜叔,是我。麻烦您放个消息出去:阿水欠了我两百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能提供线索,我章静宜个人出一百万酬金。” 杜爷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静宜,这动静太大了……” “就是要动静大。”章静宜一字一顿,“我要让全京都都知道,我章静宜在找这个人。谁藏著他,谁就是跟我章家、跟南风集团过不去。” 第1810章 一不卖国,二不害民 掛了电话,章静宜看向大壮:“通知赵总,调动集团所有能调动的资源,悬赏找阿水。另外,准备一笔现金,我要亲自去见几个人。” 大壮犹豫:“小姐,姑爷那边怎么交代?” “別提他。”章静宜打断,“从现在起,我的事跟他无关。” 凌晨三点,胡步云接到了宋道宪的电话。 “步云,协查通报已经发出去了。部里领导很重视,已经指示国安介入。但有个问题——”宋道宪语气严肃,“国安那边调取了近期所有入境记录,发现林驍和刘质慧虽然同航班,但入境后没有任何直接接触记录。而且林驍的签证下周就到期了,他没有任何续签或延期申请。” 胡步云皱眉:“你的意思是……” “林驍可能只是个弃子。”宋道宪分析,“用完了就扔,甚至可能已经被处理了。刘质慧才是关键,但她有瑞士、日耳曼国双重国籍,受领事保护,没有確凿证据动不了她。” “那就找证据。”胡步云咬牙,“查她入境后的所有行踪,接触的所有人,经手的所有资金往来。我不信她能做到天衣无缝。” “已经在查了。但需要时间。”宋道宪顿了顿,“步云,还有个情况要告诉你——国安那边在筛查境外情报机构近期活动时,发现一个可疑信號:上个月,一个加密通讯频道异常活跃,內容无法破译,但信號源指向日耳曼国慕尼黑。而这个频道的使用方,疑似与某个跨国能源諮询公司有关。” “能源諮询公司?”胡步云心里一动,“叫什么名字?” “英文名是global energy strategy advisors,简称gesa。中文註册名是『环球能源战略顾问公司』,总部在苏黎世,但在慕尼黑、新加坡、香港都有办事处。”宋道宪说,“这家公司背景很深,客户遍布全球,主要做能源政策諮询和跨境併购。有意思的是,它去年在北川省做过一个『新能源產业风险评估』的课题,委託方是……梁文渊的那个研究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胡步云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碎片瞬间拼凑起来——北川能源改革和转型、梁文渊、海外资金、瑞士、日耳曼国、能源諮询、刘质慧的金融背景…… “宋叔,”他声音发紧,“查查刘质慧和这家公司有没有关联。” “已经在做了。但步云,如果这件事真的牵扯到跨国能源利益集团,那就不只是绑架那么简单了。”宋道宪语气沉重,“北川的能源转型,动了太多人的奶酪。你挡了他们的財路,他们就要你的命——或者,让你生不如死,直到你妥协为止。” 胡步云握著电话,站在书房的阴影里,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以为自己是在和张悦铭斗,和北川的本土势力斗。可现在才发现,真正的对手在境外,在那些看不见的资本巨鱷和国际掮客手里。 他们绑架裘球,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逼他退出省长竞爭。 他们是要用他儿子做人质,逼他在北川能源政策上让步,逼他打开大门,让境外资本进来分蛋糕。 甚至……他们可能还想用裘球,挖出胡步云在日耳曼国的那些旧事,彻底控制他,让他变成他们的傀儡。 好大一盘棋。 胡步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宋叔,”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见刘质慧。” 宋道宪一愣:“步云,这太冒险了!万一她真是对方的人……” “那就当麵摊牌。”胡步云冷笑,“告诉她,要么放了我儿子,大家各退一步;要么鱼死网破,我把她和她背后那帮人的底裤都扒出来,看看谁先死。” “你手里有她的把柄?” “现在没有。”胡步云顿了顿,“但很快就会有了。” 掛了电话,胡步云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把老式转轮手枪。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刚进官场时,钱志强对他说过的话:“步云,这条路不好走。但记住,无论多难,都要守住两条底线——一是不卖国,二是不害民。只要守住这两条,就算摔得头破血流,也能堂堂正正做人。” 现在,他的儿子被绑了,对方用最下作的手段逼他就范。如果他低头,北川的能源转型就会半途而废,无数老百姓的利益就会被境外资本吞噬。 可如果他硬扛,球球可能就回不来了。 第1811章 万一是真的呢? 胡步云握紧枪柄,指节发白。 门外传来敲门声,宋晶的声音:“步云,还没睡?我给你热了杯牛奶。” 胡步云迅速把枪放回抽屉,调整好表情,拉开门:“谢谢姑姑,我这就睡。” 宋晶把牛奶递给他,看著他憔悴的脸,心疼道:“步云,有些事……別一个人扛。静宜那边,我去跟她说说?你们毕竟是夫妻,这种时候该同心协力。” 胡步云摇头:“不用了姑姑。她恨我是应该的。等这件事了了,我会给她一个交代。” 宋晶嘆了口气,没再劝,转身走了。 胡步云端著牛奶回到书房,没喝,放在桌上。他拿起手机,找到章静宜的號码,编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把gesa公司、境外能源利益集团的所有推测都写了进去。 但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他停住了。 如果章静宜知道了这些,以她的性格,一定会不顾一切去查。那样只会让她陷入更大的危险。 他刪掉了信息,重新编辑,只发了短短一句: “静宜,对不起。等我找回球球,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发送。 几乎同时,章静宜的回覆弹了出来,只有两个字: “晚了。” 胡步云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他放下手机,端起已经凉透的牛奶,一饮而尽。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到来了。 章静宜叮嘱大壮:“你拿著我的手机,无论谁来的电话,马上叫醒我。尤其是陌生电话不能错过。” 说罢,盖著一条薄毛毯,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连续盯了两个通宵,她实在熬不住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壮守在门口,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刚刚迷糊过去,手机就震了。 大壮不忍心叫醒章静宜,但章静宜命令在前,大壮又怕误了大事,只得轻手轻脚走过去,还没开口,章静宜就已经睁开了眼睛,“手机给我。” 是个陌生號码,归属地显示河北廊坊。章静宜毫不迟疑按了接听键。 “章……章总吗?”那头是个沙哑的男人的声音,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明显的颤抖和口音,“我、我是阿水……” 章静宜瞬间坐直:“阿水?你在哪儿?” “我……我不敢说。但我知道您儿子在哪儿。”阿水喘著粗气,“他们、他们要灭我的口!昨天那两个人是来抓我的,我拼了命才跑出来……” “你想怎么样?”章静宜语气冷静。 “我想活命!是杜爷的手下告诉我的您的电话號码,他们说只有您能救我!”阿水声音里带著哭腔,“章总,我错了,我不该接这活儿……但我就是个跑腿的,我真不知道他们要绑的是您儿子!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您给我条活路,我告诉您他们在哪儿,我知道他们下一个转移地点!” “我凭什么信你?”章静宜冷冷说道。 “我、我手里有东西!”阿水急道,“他们让我处理的一件衣服,是那孩子的,上面有血……我偷偷留了,还有他们用的一次性手机卡,我也藏了一张。您要是不信,见面我给您看!” 章静宜心臟猛地一缩。血? 她强迫自己镇定:“在哪儿见?” “不能在城里,他们肯定在找我……”阿水报了个地址,是廊坊与天津交界处的一个废弃採石场,“今晚十点,您一个人来,最多带一个司机。要是看到有別人,我立刻走,您就永远別想知道那孩子在哪儿了!” 电话掛断。 章静宜握著手机,手心全是汗。她立刻打给赵建武:“查这个號码,定位。还有,查他说的那个採石场,卫星图、周边情况,越详细越好。” 半小时后,赵建武把资料送进来。 “號码是预付费卡,刚激活不到二十四小时。最后一次通话基站定位在採石场附近,吻合。”赵建武调出卫星图,“採石场废弃五年了,地形复杂,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进出。周围五公里內没有居民点,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章静宜盯著卫星图。太明显了,像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静宜总,不能去。”大壮沉声道,“这摆明了是圈套。阿水昨天刚被人带走,今天就跑出来联繫您?还指定这么偏僻的地方?他要有那本事跑,早跑了,何必等到现在?” 李二虎也点头:“嫂子,大壮说得对。那小子肯定是被人控制了,钓您上鉤呢!” 章静宜没说话。她何尝不知道危险?可那是目前唯一一条活生生的线索。万一是真的呢?万一阿水真知道球球的下落呢? 第1812章 陷阱,我来踩 章静宜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豆豆打来的。 “静宜阿姨,我爸让我问您,是不是有阿水的消息了?”刘豆豆语气急促,“我们监控到他那个號码刚刚有通话记录,是打给您的,但无法监听內容……” 章静宜犹豫了一下,把情况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刘豆豆声音严肃起来:“阿姨,这绝对是陷阱。我们已经查到带走阿水的那辆车,最后消失在廊坊方向。对方很可能控制了阿水,用他当诱饵。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那裘球怎么办?”章静宜反问,“等你们查?等胡步云布局?裘球等不起!” “我爸已经协调了警方,正在对重点区域进行秘密排查。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时间?”章静宜冷笑,“豆豆,你也是当警察的,你应该知道绑匪撕票大多发生在什么时候——就是当他们认为没有希望、或者觉得危险逼近的时候!现在对方已经知道我们在查,阿水还跑了,他们会怎么做?要么立刻转移裘球,要么……直接撕票!” 电话那头沉默了。 章静宜深吸一口气:“告诉胡步云,今晚十点,我会去採石场。你们要跟,可以,但必须在我后面至少两公里,没有我的信號不准靠近。如果这是陷阱,我来踩;如果是机会,我来抓。” “阿姨……” “就这么定了。” 掛了电话,章静宜看向李二虎和大壮:“准备车,要防弹的。黑子,你留在公司,盯著所有渠道的消息。赵总,你协调技术团队,实时监控我身上的定位信號,一旦异常,立刻报警——不是打110,直接联繫刘豆豆他们。” 大壮皱眉:“小姐,您真要一个人去?” “不。”章静宜摇头,“你跟我去,但留在车里,离见面点至少五百米。如果出事,你別管我,立刻掉头走,把消息带回去。” 大壮脸色变了:“这不行!我大壮跟了章家十几年,什么时候丟下主人自己跑过?” “这次必须听我的。”章静宜看著他,眼神坚决,“要是咱俩都折在里面,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那才是真完了。” 李二虎咬牙:“嫂子,要不我替您去?我扮成您……” “阿水认识我。”章静宜打断他,“他见过我照片,或者背后的人给他看过。换人去,他立刻就会察觉。只能我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傍晚六点,章静宜出发了。 她开了一辆改装过的黑色奥迪a8,车窗贴了深色膜,底盘加固,轮胎防爆。大壮坐在副驾,腿上盖著件外套,下面藏著一把截短了的猎枪。 后座上放著个黑色手提箱,里面是五十万现金——阿水电话里要的“跑路费”。 “小姐,再想想。”大壮看著窗外渐暗的天色,“现在还来得及掉头。” 章静宜没说话,只是踩深了油门。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京津高速,然后转进省道,最后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四周越来越荒凉,路灯早就没了,只有车灯照亮前方飞扬的尘土。 晚上九点四十,採石场到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山体断面。月光下,裸露的岩壁泛著惨白的光,像巨兽的骸骨。废弃的工棚东倒西歪,碎石堆得像小山。 只有一条路进去,两边是陡峭的岩壁。 章静宜把车停在入口处,没熄火。她拿起对讲机——这是出发前和刘豆豆约定的频道。 “我到了。你们在哪儿?” “在您后方两公里处的岔路隱蔽。”刘豆豆声音传来,“阿姨,我们监控到採石场里有微弱的热源信號,至少有三个人,分別藏在东侧工棚、西侧碎石堆和中央的挖掘机后面。这绝对是埋伏。” 章静宜心一沉,但语气平静:“知道了。按计划,没有我的信號,你们不准进来。” “阿姨……您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囡囡和爸交代啊?” “別废话了,按我说的做!” 她关了对讲机,看向大壮:“你留在这儿。如果我十分钟后没出来,或者里面响起枪声,你立刻掉头走,去找刘豆豆。” 大壮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点头:“您小心。” 章静宜拎起手提箱,推门下车。 夜风很凉,吹得她风衣下摆猎猎作响。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寂静的採石场里格外刺耳。 她走到中央的空地,停下,把手提箱放在脚边。 “阿水!”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岩壁间迴荡。 没有回应。 只有风颳过工棚铁皮屋顶的呜呜声。 第1813章 阿水被灭口 章静宜看了眼手錶:九点五十五。 就在秒针指向十二的瞬间,东侧工棚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中等身材,灰色夹克,棒球帽压得很低——正是阿水。 他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显然嚇破了胆。 “东……东西带来了吗?”阿水在十米外停下,声音发抖。 章静宜踢了踢手提箱:“钱在这儿。我要的东西呢?” 阿水从怀里摸出个小塑胶袋,扔过来。章静宜捡起,借著月光看——里面是一件沾著暗红色污渍的白色t恤,还有一张sim卡。 t恤的上的血渍已经发黑,但形状……像是个血手印。 章静宜心臟狠狠一抽。 “孩子在哪儿?”她抬头,眼神冰冷。 “他们……他们本来要今晚转移的。”阿水咽了口唾沫,“我偷听到的,说要去……要去蓟县山里的一个废弃气象站。但具体位置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大概方向……” “谁指使你的?僱主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阿水摇头,“他们是通过中间人找的我,给钱的是个女人,说话带点南方口音,但偶尔会冒出几个外国词儿……对了,她手腕上有个纹身,像条蛇,但头是三角形的……” 章静宜脑子里闪过刘质慧的资料照片——手腕被袖子遮著,看不见。 “他们为什么要绑那孩子?”章静宜冷冷问道。 “不……不像是为了钱。”阿水声音更低,“我听他们聊天,说什么『拖时间』、『等北川那边定下来』、『请他在安全的地方住一阵子』……好像就是要把孩子藏起来,等什么事儿过了再放。” 政治勒索。章静宜心里冷笑。果然是为了逼胡步云让步。 “还有呢?”她追问,“他们有多少人?武器装备怎么样?” “大概六七个,都有枪,我看像是……像是当过兵的。”阿水说著,突然抬头看向章静宜身后,脸色瞬间惨白,“章、章总……您……您不是一个人来的?” 章静宜心里一紧,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只有月光和岩壁的影子。 但就在她回头的剎那,阿水突然拔腿就往西侧碎石堆跑,边跑边喊:“她带人了!她带人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乎同时—— “砰!” 一声闷响,不是枪声,像是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 阿水奔跑的身影猛地一顿,后背爆开一团血。他向前扑倒,在碎石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阿水被灭口了! 章静宜瞳孔骤缩,本能地扑倒在地,滚向旁边一堆废轮胎。 “砰砰砰!” 又是三声闷响,子弹打在她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 有狙击手!而且不止一个! 章静宜躲在轮胎后,心臟狂跳。她摸出手机,想给大壮发信號,却发现没信號——对方用了信號屏蔽器! 完了。 她听到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很轻,但很稳,是训练有素的步伐。 章静宜咬咬牙,从手包里摸出个小巧的防身电击器,但知道这玩意儿在枪面前就是个笑话。 就在脚步声越来越近时—— “轰!” 採石场入口方向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车灯大亮,一辆黑色越野车像疯牛一样冲了进来,直撞向西侧碎石堆! “小姐!上车!”是大壮的吼声。 越野车一个甩尾,横在章静宜和包围者之间。大壮推开车门,手里的猎枪已经架在车窗上。 “砰——!” 猎枪的巨响在採石场里炸开,霰弹打出一片扇面,暂时压住了东侧工棚方向的脚步。 章静宜抓住机会,爬起来冲向越野车。她刚拉开车门—— “噗!” 一颗子弹打穿车窗玻璃,擦著她耳边飞过,在后座靠背上炸开一团海绵。 大壮猛打方向盘,车子在碎石地上甩了个圈,轮胎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同时他单手换弹,猎枪再次轰鸣。 “走!”章静宜爬上车,大喊。 越野车咆哮著冲向出口。身后枪声大作,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噹乱响,但防弹玻璃扛住了。 车子衝出採石场,衝上来时的土路。大壮把油门踩到底,仪錶盘指针疯狂右摆。 后视镜里,採石场方向亮起几道车灯——对方追来了。 “小姐,您没事吧?”大壮眼睛盯著前方,声音嘶哑。 章静宜检查了一下,除了手上被碎石划了几道口子,没中弹。“我没事。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在外面等吗?” “我看到里面有闪光,像是枪口焰……我等不了。”大壮说著,突然闷哼一声,方向盘一晃。 章静宜这才看见,大壮左肩一片殷红——刚才那颗打穿玻璃的子弹,擦过了他的肩膀。 “你中弹了!” “皮肉伤,没事。”大壮咬牙,“坐稳了,他们追上来了!” 第1814章 我不受威胁 后方,三辆黑色suv紧追不捨,车灯在顛簸的土路上乱晃。距离在拉近。 土路太窄,没法超车,但对方显然不打算超车——副驾窗口探出一个人,举起了枪。 “趴下!”大壮猛打方向盘。 “砰砰砰!” 子弹打在车尾,火四溅。越野车在土路上蛇形前进,但路况太差,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照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前方岔路口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警灯! 四辆警车横在路中间,车门打开,十几个警察持枪依託车门形成掩体。最前面站著的,正是刘豆豆。 大壮猛踩剎车,越野车在警车前十几米处停下。 后方追来的三辆suv见状,毫不犹豫地掉头,衝进旁边的玉米地,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刘豆豆带人衝过来:“静宜阿姨!您怎么样?” 章静宜推门下车,腿有点软,但站稳了。“我没事。大壮中弹了,快叫救护车!” 两个警察扶大壮下车,简易包扎。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大壮脸色发白。 章静宜对刘豆豆说:“阿水死了。被狙击手灭口。对方至少三个人,有狙击步枪,训练有素。他们根本不是普通绑匪。” 一个警察从採石场方向跑回来,手里拎著个证物袋,里面是章静宜落下的那个手提箱。“刘队,里面只有废报纸。还有这个——”他又递过来一个塑胶袋,里面是那件带血的t恤和sim卡。 章静宜接过来,盯著t恤上的血手印,手在发抖。 刘豆豆低声说:“阿姨,您先回去。这里交给警方处理。” 回程的路上,章静宜一直没说话。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刚才的画面——阿水后背爆开的血,子弹擦过耳边的呼啸,大壮肩上的伤口。 这不是绑架。 这是战爭。 车子直接开到了宋家。胡步云、宋道宪、刘豆豆的人都在。裘雨和裘原生也赶过来了,一见到章静宜,裘雨衝上来抓住她的手:“静宜,怎么样?有球球的消息吗?” 章静宜把手里的塑胶袋递给她。裘雨看到t恤上的血,腿一软,差点瘫倒,被裘原生扶住。 “血型已经初步比对过,是o型,和裘球的一样。”刘豆豆低声说,“但还不能完全確定就是他的。t恤会送去做dna鑑定。” 胡步云走过来,看著章静宜手上的划伤和苍白的脸,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没事就好,以后別这么衝动了。” 章静宜没看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桌上的冷水一饮而尽。 宋道宪脸色严肃:“现场勘查初步结果出来了。狙击手使用的是7.62毫米口径步枪,弹道分析显示射击位置在採石场对面山腰,距离约四百米。这个距离、这种光线条件下一枪毙命,是专业狙击手。撤退路线也处理得很乾净,除了几个模糊的脚印,什么都没留下。” “阿水的尸体呢?”胡步云问。 “已经运回市局尸检。但估计查不出什么——对方既然敢灭口,肯定把阿水的背景摸清了,不会留下指向他们的线索。” 刘豆豆补充:“我们追踪那三辆逃跑的suv,进了玉米地后就消失了,应该是提前规划好了撤离路线。车牌都是假的,车型也是最常见的黑色丰田,无从查起。”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裘雨低低的抽泣声。 许久,胡步云开口:“阿水死前说了什么?” 章静宜把阿水的话复述了一遍:女人、蛇形纹身、蓟县山区、废弃气象站、拖时间等北川定下来…… “他们在等。”胡步云听完,闭眼揉了揉眉心:“他们在等我表態,在北川能源转型战略上鬆口,或者等北川新的省长上任。” “那你退吗?”章静宜突然问。 所有人都看向胡步云。 胡步云睁开眼,眼神里是一片冰冷的决绝:“退?退了他们就会放人?阿水已经证明了,这些人杀人灭眼都不眨。我退了,他们下一个要求是什么?让我在能源政策上让步?让我把北川的市场打开给境外资本?还是让我把过去的那些事都认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这不是谈判,是勒索。而勒索是永无止境的——只要你示弱一次,他们就会要你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把你吸乾榨净,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掉。” “那球球怎么办?!”裘雨尖叫,“你拿我儿子的命去赌你的政治前途?!” 胡步云转身,看著裘雨,眼神复杂:“如果今天我退了,明天他们就会用同样手段对付静宜,对付囡囡,对付所有我在乎的人。因为他们知道这招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这招不管用——我不受威胁。” 第1816章 再次扑空 刘豆豆一咬牙:“我去叫人!” 凌晨四点,三辆车悄然驶出城区,直奔蓟县。 章静宜坐在中间那辆车上,旁边是刘豆豆,后座是老枪和另一个特警。李二虎和黑子开另一辆车在前面探路,大壮因为受伤被强行留在了公司。 天色漆黑,山路蜿蜒。越往山里走,雾气越重,车灯只能照出前方十几米。 一个半小时后,车队在水库下游的土路上停下。 从这里到气象站还有两公里山路,车开不上去,只能步行。 刘豆豆对著耳麦低声道:“一组左侧,二组右侧,三组跟我从正面。保持距离,发现异常立刻报告,不要擅自行动。” 十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 章静宜也要跟去,被刘豆豆拦住:“阿姨,您留在这儿。万一有交火,太危险。” “我要去。”章静宜淡淡说道。 “不行。”刘豆豆態度坚决,“这是我的底线。您要是出事,我没法跟我爸交代,囡囡也会剥了我的皮。” 章静宜盯著他,最终妥协:“我就在这儿等。有消息立刻通知我,还有,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刘豆豆点头,带上夜视仪,跟著队伍消失在雾气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章静宜坐在车里,盯著手机屏幕——刘豆豆的定位信號在山林间缓慢移动。对讲机里偶尔传来压低的声音: “左侧无异常。” “右侧发现脚印,新鲜,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正面接近目標,一百米……五十米……看到建筑了。”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刘豆豆急促的声音:“气象站里有人!两个,在门口抽菸……等等,他们在搬东西,像是要撤!” 章静宜猛地坐直。 “一组二组,包围!三组跟我上,注意,要活的!”刘豆豆下令。 对讲机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压低的口令声,然后—— “砰!” 枪声!在山谷里格外刺耳。 紧接著是密集的交火声,对讲机里一片混乱: “对方有枪!掩护!” “左侧有人中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二组突破后窗!” “抓住一个!另一个往山里跑了!” 章静宜推门下车,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山林里火光闪烁,枪声断断续续响了半分钟,然后突然停止。 对讲机里传来刘豆豆喘著粗气的声音:“控制住了。击毙一人,抓获一人。我们的人……老枪肩膀中弹,不致命。正在搜查建筑。” 章静宜握紧拳头。 十分钟后,刘豆豆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著明显的失望:“建筑里是空的。只有一些生活痕跡——睡袋、罐头、矿泉水,但没有被拘禁的跡象。球球不在这儿。” 章静宜的心沉了下去。 但刘豆豆接下来的话让她重新燃起希望:“但是,我们找到了这个——” 对讲机里传来窸窣声,然后是刘豆豆念东西的声音:“『7號点已暴露,按计划转移至9號点。货物状態稳定,继续执行b方案。』落款是……一个字母『l』。” “l?”章静宜皱眉,“刘质慧?还是林驍?” “不清楚。但至少证明,他们確实有一套转移计划,而且有多个藏匿点。”刘豆豆说,“抓到的这个人正在审,但嘴很硬,什么都不说。” “带回来。”章静宜说,“一定要撬开他的嘴。” “明白。” 天快亮时,车队返回。 抓到的那个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平头,眼神凶狠,嘴角有伤——被制服时反抗挨的。他手上有个纹身,不是蛇,是个骷髏头。 老枪肩膀上缠著绷带,子弹贯穿伤,没伤到骨头,但得休养一阵子。 回到宋家,刘豆豆把从气象站找到的那张纸条原件递给章静宜。纸条是列印的,没有指纹,但纸质很特別,像是某种进口的便签纸。 “7號点……9號点……”章静宜喃喃自语,“他们至少准备了九个藏匿点。而且有完整的转移计划。” 胡步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说明他们计划周密,不是临时起意。” 章静宜抬头,看到胡步云走进来,身后跟著宋道宪。两人显然是一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审出什么了吗?”胡步云问。 刘豆豆摇头:“嘴硬,只说自己是个拿钱办事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技术部门在他手机里发现了一些东西——加密的通讯记录,虽然內容被刪了,但恢復了一部分元数据。他在过去一周內,和三个不同的境外號码有过联繫,其中一个的归属地是……瑞士。” 瑞士。刘质慧。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神秘的华裔女人。 ………… 这个小说更新了一年多,亲爱的读者是我坚持下来的动力。2026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恭祝宝子们一切顺遂、健康、发財,新年好! 感恩感谢! 第1816章 现在由我来把控节奏 “胡步云你混蛋!”裘雨抓起桌上的杯子砸过去。 胡步云没躲,杯子擦著他额头飞过,砸在墙上粉碎。血顺著额角流下来。 章静宜突然站起来:“都別吵了。” 她走到胡步云面前,盯著他流血的脸:“你想硬扛,可以。但我要参与。从今天起,所有调查行动,我要知道全部进展,我要有我的人参与。如果你不同意——”她顿了顿,“我就用自己的方式查,用我的人,我的路子,到时候搞出什么乱子,你別怪我。” 胡步云看著她,看到她眼里的血丝和决绝,最终点头:“好。但你必须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前提是你的指挥能救回你儿子!”章静宜转身,看向宋道宪,“宋叔,麻烦您安排一下,我要见刘质慧。” 宋道宪一愣:“现在?太冒险了……” “她已经暴露了。”章静宜冷笑,“阿水提到僱主是个手腕有蛇形纹身的女人,刘质慧是重点怀疑对象。与其等她躲起来,不如直接敲山震虎。我去见她,以南风集团合作方的名义——南风集团本来就是以能源为主业,对海外新能源投资有兴趣,想諮询专业意见,这个理由足够正当。” 胡步云皱眉:“如果她真是幕后黑手,你去等於送上门。” “所以才要快。”章静宜说,“阿水刚死,他们肯定在善后,这时候刘质慧大概率还在国內。等他们反应过来要跑,就来不及了。我去见她,不逼问,不摊牌,就是正常商务接触。但我要確认她手腕上有没有纹身,观察她的反应。” 屋里沉默了几秒。 宋道宪看向胡步云,胡步云缓缓点头:“安排吧。但要有保护措施——豆豆,你带两个人,暗中跟著。一旦有危险,立刻介入。” “明白。” 章静宜又看向裘原生:“裘叔叔,麻烦您动用孔雀集团在海外的所有关係,查gesa公司、查刘质慧在瑞士和日耳曼国的所有背景,特別是她的人际网络——有没有人和北川的能源產业有利益关联。” 裘原生重重点头:“我已经在查了。最迟明天会有初步报告。” “还有,”章静宜顿了顿,“查查刘质慧的家人,亲戚、朋友,无论是国內的还是国外的,都要差,现在刘质慧到底是哪路神仙我们都不知道,和她交手只会处处被动!” 裘原生眼神一凛:“你怀疑……” “我不知道。”章静宜摇头,“但胡步云的麻烦,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官场斗爭。既然牵扯到日耳曼国,就得把所有可能的线头都理一理。” 安排妥当,已是凌晨三点。 章静宜回到宋家自己的房间,却毫无睡意。她一遍遍看著採石场附近的卫星图,试图找出那三辆suv可能逃窜的方向。 李二虎敲门进来,手里端著碗热汤麵:“嫂子,吃点东西吧。您一天没吃饭了。” 章静宜接过,勉强吃了几口,突然问:“二虎,如果你是绑匪,手里握著这么重要的筹码,会藏在哪儿?” 李二虎挠挠头:“那肯定得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但还得方便转移。不能太远,远了容易暴露在长途运输中;也不能太近,近了容易被搜到。最好是城乡结合部,或者两省交界,三不管地带。” “蓟县山区……”章静宜盯著地图,“阿水说废弃气象站。豆豆,气象站资料查到了吗?” 刘豆豆正好推门进来:“查到了。蓟县山区確实有三个废弃的气象站,都是九十年代建的,2000年后陆续停用。一个在黄崖关附近,一个在盘山景区北侧,一个在乾涸水库边上。三个地方都偏僻,但交通还算便利,有土路通到山下。” “派人去看了吗?” “已经安排了当地派出所的便衣,以『检查防火』名义去转了一圈。黄崖关那个最近有车辆痕跡,但没发现人;盘山那个门锁著,从窗户看里面空荡荡;水库边上那个……”刘豆豆顿了顿,“派出所的人说,看到门口有新鲜的菸头,但不敢打草惊蛇,没进去。” 章静宜站起来:“去水库那个。” “现在?” “现在。”章静宜抓起外套,“阿水说他们今晚要转移,如果这是真的,那现在去可能还能赶上。如果是假的,至少能排除一个地点。” 刘豆豆犹豫:“可是我爸说……” “现在由我来把控节奏!你爸畏首畏尾,能办成什么事?”章静宜看著他,“还是说,你只愿意听你爸的不愿意听我的?” 第1817章 刘质慧 胡步云看向章静宜:“见刘质慧的安排,已经做好了。今天上午十点,国贸三期,她公司的会议室。” 章静宜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准备。” “我跟你一起去。”胡步云说。 章静宜一愣:“你?你是商人吗?你一个北川的官员去见她,说什么?” “正因为我目標大,才要去。”胡步云冷笑,“我要让她知道,我没躲,没怕,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面前。我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上午九点五十,国贸三期楼下。 章静宜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拎著爱马仕手袋,妆容精致,气场全开。胡步云跟在她身边,穿著深灰色西装,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两人就像一对寻常的政商夫妻,来谈一场普通的合作。 电梯直上四十八层。 “环球能源战略顾问公司”的logo简洁而现代,前台是个金髮碧眼的欧洲姑娘,礼貌地將他们引到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央视大楼和东三环的车流。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两个西装革履的外籍男士,以及中间那个女人。 刘质慧。 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短髮,戴一副无框眼镜,穿著藏青色西装套裙,手腕上戴著一块百达翡丽。笑容標准,人畜无害那种。 不当演员可惜了。 章静宜第一眼就看向她的手腕——左手腕乾乾净净,没有任何纹身。 但当她起身握手时,章静宜注意到,她右手腕內侧,靠近錶带的地方,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跡。像是纹身,但被錶带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一个尖尖的角。 三角形的头。 像蛇头。 章静宜心臟猛跳,但脸上笑容不变:“刘总,久仰。这位是我先生,胡步云。” 刘质慧伸出手,和胡步云握了握。她的手很凉,力度適中。 “胡书记,章总,幸会。”她中文很標准,只有极轻微的南方口音,“没想到两位会亲自来访,我们公司蓬蓽生辉。” 寒暄落座,助理端上咖啡。 刘质慧开门见山:“听说章总对海外新能源投资有兴趣?我们公司在这方面確实有些经验,主要做政策諮询和跨境併购的合规服务。不知道章总具体想了解哪个领域?” 章静宜按照事先准备的剧本,开始聊欧洲光伏市场的政策风险、美国页岩气投资的税务问题。胡步云偶尔插几句,问的都是宏观政策方向,听起来完全是个关心经济的领导干部。 刘质慧对答如流,数据、案例信手拈来,专业素养无可挑剔。 聊了二十分钟,章静宜突然话锋一转:“刘总,听说您之前在瑞银工作?怎么想到出来自己做諮询公司?” 刘质慧笑了笑:“在投行做了十几年,想换个活法。而且我觉得,能源转型是未来几十年最大的机遇,想亲身参与其中。” “您眼光很准。”胡步云接话,“我们北川也在大力推动能源转型。不知道刘总有没有兴趣去北川看看?我们可以提供最好的投资环境。” “北川……”刘质慧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我听说过,胡书记在那边搞得风生水起。不过我们公司目前主要业务在欧美和东南亚,国內市场……还在观望。” “观望什么?”章静宜追问,“政策风险?还是市场成熟度?” 刘质慧放下杯子,推了推眼镜:“都有。中国的新能源市场潜力巨大,但竞爭也很激烈,而且……地方保护主义、政策不確定性,都是挑战。我们这种小公司,得谨慎。” 话题又转回欧洲市场。 整个会面持续了四十五分钟,气氛一直融洽专业。结束时,刘质慧还亲自送他们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章静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是她。”她低声说,“右手腕,錶带下面,三角形的蛇头纹身。虽然只看到一点点,但和阿水描述的一样。” 胡步云眼神冰冷:“她太镇定了。见到我,一点惊讶都没有,像是早就料到我会来。” “她在试探我们。”章静宜分析,“我们也在试探她。但她比我们想像中更专业——纹身藏得那么隱蔽,如果不是阿水提前透露,根本发现不了。而且她全程没有任何破绽,连握手的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电梯到达一楼。 两人走出国贸,上车。刘豆豆的车远远跟在后面。 “现在怎么办?”章静宜问。 胡步云沉默了几秒,冷冷说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第1818章 威胁邮件 回宋家的路上,胡步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简讯,不是微信,是一条通过加密通道发来的匿名邮件。 內容只有一句话:“想要儿子平安,你退出省长竞爭。你时间不多了。” 胡步云盯著屏幕,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递给旁边的章静宜。 章静宜看完,脸色更白:“他们终於开条件了。” “不是条件,是通知。”胡步云收回手机,声音平静得可怕,“目前已经排除张悦铭作祟了,但退不退出省长角逐,不是由我说了算的,组织有组织的权衡,他们肯定也懂这一点。这说明他们的核心目標,除了我的政治前途,还盯著北川的能源资源。但问题在於,即便我答应了他们的条件,他们就会放人吗?” 章静宜心里一紧,扭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裘球回不来了?” “阿水被灭口,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也因为他失去了利用价值。”胡步云分析道,“绑匪的逻辑是线性的——达到目的,消除痕跡。如果他们只是要逼我退出,那么在我公开表態放弃省长竞爭的那一刻,裘球就失去了作为筹码的价值。一个失去价值的筹码,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章静宜心一沉:“灭口。” “对。所以答应他们的任何条件,都等於是在加速裘球的死亡。”胡步云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我不能退,至少不能在他们的威胁下退。我得让他们相信,我不受威胁,他们手里的筹码才能活。” “可万一他们狗急跳墙……”章静宜声音发颤。 “那就赌。”胡步云打断她,“赌他们比我们更怕撕破脸。绑架政要亲属是重罪,涉外绑架更是敏感。他们敢在国內动手,说明背后的利益大到足以让他们冒险。但越是这样,他们越要谨慎——一旦闹出人命,特別是我胡步云儿子的命,案子就会升级,会引来国家级力量的介入。到时候,他们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海外网络,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章静宜点头:“所以现在对方是在钢丝上跳舞,他们既要施压,又不能真的把事做绝。我们得找到那个平衡点。既要让他们觉得压力足够大,又要让他们相信,继续握著筹码比撕票更安全。” 车子驶进宋家院子。 裘原生和裘雨已经等在客厅,看到他们回来,裘雨立刻衝上来:“怎么样?见到刘质慧了吗?是她吗?” 章静宜点头,把刘质慧手腕纹身的细节说了。 裘雨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真的是她……她到底想干什么……” 胡步云沉声问道:“你在日耳曼国的时候,有没有和刘质慧或者她的公司打过交道?” 裘雨连连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那些年先是读书,然后在地热研究所工作,但也只是个助理的身份,项目和课题都不是我能做主的。从没和商界、金融界的有过来往。再后来就回国了。” 裘原生脸色铁青,在边上插话说:“你们稍等,我打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號码,走到阳台去说话。几分钟后,他回来,把手机递给胡步云:“步云,你听听这个。” 手机里传来一个带著浓重广东口音的中年男声:“……刘质慧啊,我知啦。她老豆系刘明生嘛,八十年代公派去日耳曼国留学,后来就回来啦,在京都能源局上班,从科长处长一直做到副局长,然后呢,就推下来了嘛,退休没几年,因病就死了嘛。他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就是刘质慧嘛,出生在日耳曼国,后来加入了瑞士籍。两个儿子读书都不咋地,但做生意还行,先在京都混,站著他们家老爷子的关係,挣了不少钱。刘老爷子一死,他们在京都就没势力了,听说把公司搬去了老家汉海省,再后来又听说去了北川,生意越做越大。具体做什么,就不知道了啦。” 胡步云听完,把手机还给裘原生,喃喃说道:“刘明轩……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 “八十年代公派留学生,学高能物理的。”裘原生说,“当年那批人里,他是少数几个回国的。退休没几年,患脑癌死了。” 第1819章 你选择什么 “刘明轩……刘质慧……两个儿子在国內……在北川……”胡步云边喃喃自语边在房间踱步,突然他一个激灵,掏出手机拨给了陈文硕,急吼吼地说道:“马上查刘金印刘金学兄弟,他们的父亲是不是叫刘明轩,他们是不是有个妹妹在日耳曼国,还有,他们恆泰集团生意做那么大,背后有没有境外资金支撑。” 正说著,刘豆豆急匆匆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个平板电脑:“爸,技术部门有突破!” 他把平板接上客厅的大屏幕,调出一份分析报告:“我们復原了阿水手机里被刪除的部分通讯记录,发现他在失踪前三天,频繁联繫一个境外的虚擬號码。这个號码的註册地是爱沙尼亚,但通过基站定位,实际使用位置在……日耳曼国慕尼黑。” 屏幕上出现一张地图,慕尼黑的位置被標红。 “更关键的是,”刘豆豆放大另一份数据,“我们追踪了这个虚擬號码在过去一个月內的通讯对象,发现它和另外三个號码有密集联繫。其中一个,归属地是瑞士苏黎世,机主信息指向一家叫『阿尔卑斯资產管理』的公司。而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过层层穿透,最终指向……刘质慧在瑞士註册的一家空壳公司。” “闭环了。”宋道宪沉声道,“阿水—虚擬號码—瑞士公司—刘质慧。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刘质慧指使绑架,但这条资金和信息链,足够把她列为头號嫌疑。” 胡步云盯著地图上的慕尼黑,突然问:“另外两个號码呢?” 刘豆豆切换页面:“另外两个,一个在京都本地,是预付费卡,已经停机;另一个……”他顿了顿,“在滇南省瑞丽市,靠近边境。机主是个缅甸籍华裔,做玉石生意的。但这个號码在过去一周內,和京都的那个预付费卡有过三次通话,每次都是深夜,时长不超过两分钟。” “缅甸……”胡步云眼神一凛,“查这个缅甸华裔的出入境记录。重点查他最近一个月有没有来京都,或者有没有同伙入境。我怀疑是穆公子留在缅甸的人。” “已经在查了。”刘豆豆说,“边检记录显示,这个叫『吴梭温』的缅甸华裔,半个月前持旅游签证从瑞丽口岸入境,目的地填的是京都。但他在京都的住宿记录是假的,人像失踪了一样。” 章静宜猛地站起来:“阿水提到过,看守裘球的人里,有『东南亚面孔』。会不会就是这个吴梭温,或者他带来的人?” “可能性很大。”胡步云看向宋道宪,“宋叔,能不能协调滇南省公安厅,秘密控制这个吴梭温?” 宋道宪摇头:“打草惊蛇。他在缅甸那边可能有同伙,一旦我们动他,对方立刻就会知道。不如暗中监控,看看他和谁联繫,也许能顺藤摸瓜,找到裘球的下落。” “那就双线並进。”胡步云快速部署,“豆豆,你继续追查虚擬號码和瑞士公司的关联,我要知道刘质慧在日耳曼国和瑞士的所有社会关係,特別是她和能源企业、政治人物的往来。裘叔叔,您那边继续深挖刘质慧父亲的旧事,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她的软肋。静宜……” 他看向章静宜,章静宜冷冷道:“说。” “你盯死刘质慧。她今天见了我们,接下来一定会有动作——要么转移,要么加强防备。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哪怕是去超市买瓶水,我也要知道。” “杜爷的人已经在盯了。”章静宜说,“但刘质慧很警觉,从国贸出来就直接回了公司,到现在没出来。她公司在cbd核心区,监控严密,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 “不用靠近。”胡步云说,“用技术手段。她的手机、邮箱、车辆gps……能监控的全部监控。宋叔,这方面需要您协调资源。” 宋道宪点头:“我来安排。” 部署完毕,已是中午。但没人有胃口吃饭。 裘雨坐在沙发上,抱著个靠枕,眼神空洞。裘原生在一旁低声安慰,但显然没什么用。 章静宜走到阳台上抽菸,一支接一支。胡步云跟出来,站在她旁边。 “静宜……”他开口。 “別说话。”章静宜打断他,“我现在不想听你任何解释,任何承诺。我就问你一件事:如果到最后,必须在你的政治前途和球球的命之间选一个,你选什么?” 第1820章 我在玩命 胡步云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我不会让这种选择出现。”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胡步云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一定会把球球救回来,也一定会守住我该守的东西。这两件事,不衝突。” 章静宜盯著他,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胡步云,你还是这么自负。你以为你是神吗?什么都能掌控?我告诉你,这次不一样。对方是亡命徒,是国际背景的亡命徒。他们敢在国內绑你的儿子,就敢撕票。你的那些政治算计、权力平衡,在这些人眼里屁都不是!” “我知道。”胡步云声音低沉,“所以我没在跟他们玩政治。我在玩命。” 章静宜愣住了。 胡步云继续道:“从球球失踪那一刻起,这就不是政治斗爭了。这是战爭。战爭只有一个规则——贏家通吃,输家全赔。你认为我是贪恋官位,可你知道吗?我一旦被他们死死拿捏住了,囡囡怎么办?南风集团怎么办?宋家怎么办?他们会逐个对付你们。所以我输不起,所以我必须贏。” 章静宜声音缓和了些,“那行吧,等这件事处理完了,我跟你算总帐。” 胡步云转身走回客厅,留下章静宜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他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下午两点,马非发来一份加密简报。 胡步云在书房里点开,內容让他心头一紧。 简报显示,通过卫星图像和热源扫描分析,刘质慧在顺义还有一个秘密据点——不是那个已经暴露的庄园,而是一个掛牌“生物科技研发中心”的独栋建筑。该中心表面从事“植物提取物研发”,但监控显示,近期有车辆在深夜频繁进出,且所有窗户都贴了防窥膜,热源信號被屏蔽。 更可疑的是,该中心的地下结构异常复杂,根据建筑图纸显示,地下有两层,但实际热成像扫描显示,地下可能有第三层甚至第四层空间,且深度超过常规地下室。 “疑似地下囚禁设施。”简报最后总结。 胡步云立刻把简报转发给刘豆豆和章静宜,同时和宋道宪商量:“宋叔,顺义这个生物科技中心,必须查。但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打草惊蛇,得用更隱蔽的方式。” “你想怎么查?”宋道宪问。 “消防检查。”胡步云说,“以消防安全隱患为由,区消防支队上门检查,重点是地下室。检查人员里混入我们的人,带微型探测设备,摸清地下结构。” 宋道宪沉吟:“可以安排。但需要时间协调。” “越快越好。” 这时,胡步云又收到一条匿名加密信息。 这次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图片很模糊,像是在昏暗的光线下用手机偷拍的。画面里是一个狭小的房间,水泥墙,铁栏杆门,地上铺著脏兮兮的毯子。角落里有个人影,蜷缩著,背对镜头,穿著白色t恤和运动短裤——和裘球失踪那天的穿著一样。 图片下面有一行小字:“他还活著。但你的时间不多了。” 胡步云死死盯著图片,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放大画面,想看清细节,但像素太低,除了能辨认出那人身形像裘球,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立刻把图片转发给技术部门,要求做增强处理,同时回復那条匿名信息:“我要听到他的声音。” 没有回覆。 十分钟后,技术部门的电话打过来:“胡书记,图片做了增强和噪点处理,但拍摄环境太暗,细节有限。不过我们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一个小型通风管道的出口。根据管道直径和走向推测,可能是在地下空间。” 地下室。又是地下室。 胡步云想起马非简报里那个生物科技中心的地下结构。 “能定位拍摄地点吗?”胡步云问。 “很难。图片没有任何地理信息,背景太单一。但我们可以尝试匹配通风管道的型號和常见安装环境,不过需要时间。” “儘快。”胡步云命令。 傍晚,刘豆豆那边有了新进展。 通过追踪刘质慧的海外资金流向,发现她在过去三个月內,通过瑞士的公司向一家位於新加坡的“船务諮询公司”支付了五笔款项,总额超过两百万美元。这家船务公司表面做航运代理,但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陈金髮”的新加坡籍华裔,而陈金髮在缅甸有大量投资,主要涉及矿產和木材。 第1821章 他不能倒 更巧的是,陈金髮和那个缅甸华裔吴梭温,是表兄弟关係。 “资金链闭环了。”刘豆豆在电话里说,“刘质慧—瑞士公司—新加坡船务—缅甸吴梭温—京都阿水。这是一条完整的僱佣和资金链。刘质慧出钱,通过多层中转,僱佣缅甸籍武装人员,在京都实施绑架。阿水是本地接应和协调。” 胡步云问:“能证明刘质慧直接指使吗?” “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所有通讯都是加密的,资金也经过多层洗白。但 间接证据已经足够形成完整链条。” “够了。”胡步云说,“有这条链,我们就能动她。宋叔那边协调得怎么样?” “消防检查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宋道宪说,“我们的人已经混进检查队,设备也准备好了。” “好。告诉检查组,重点查地下通风系统。图片显示裘球可能被关在有通风管道的地下室,这是关键线索。” 当晚,章静宜的人传来消息:刘质慧下班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东四环一家高档私人会所。会所是会员制,外人进不去,但根据门口监控,刘质慧进去后,大约半小时,又有一辆车到达,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外国男人,金髮,身材高大,穿著休閒西装。 章静宜的人拍到了那男人的侧脸,发给技术部门比对。一小时后,结果出来:那男人叫“汉斯·伯格”,日耳曼国籍,公开身份是“欧洲能源政策顾问”,但实际上,他是gesa公司在日耳曼国办事处的高级合伙人。 “gesa的人出现了。”章静宜在电话里对胡步云说,“刘质慧和他在会所待了两个小时,刚才先后离开。我们要不要跟那个汉斯?” “跟。但要小心,这种人反侦察意识很强。” “明白。” 深夜十一点,胡步云独自在书房里,对著那张模糊的图片发呆。 手机震动,是楼锦川打来的。 “步云,我刚和几个老伙计通了气。”楼锦川声音低沉,“上面已经注意到京都的动静了。国安那边报上去,说可能有境外势力在活动,目標指向地方重要干部。高层很重视,已经批示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但这把火……可能会烧到你身上,你得想好,怎么应对组织的询问。” 胡步云苦笑:“我知道。球球失踪,我有个这么大的儿子瞒著组织,本身就是问题。现在又牵扯出境外势力,上面肯定会怀疑我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別人手里。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等把裘球救出来,我会如实向组织匯报,如论怎么处分我,我都接受。” “你打算怎么解释?”楼锦川问。 “不解释。”胡步云说,“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儘快把球球救出来,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只有结果,才能说话。” 电话里传来宋晶的声音:“步云,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你现在主动向上级说明情况,承认错误,至少能爭取个主动。等上面查下来,就被动了。” “姑姑,我明白您的好意。”胡步云缓缓道,“但现在不能退。我一退,对方就会知道我怕了,他们会更肆无忌惮。我必须扛著,扛到最后一刻。”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宋晶才说:“好吧。你既然决定了,我就不劝了。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命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谢谢姑姑。” 掛了电话,胡步云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京都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黑暗,总有无数的灯光在闪烁,像一双双不眠的眼睛。他不知道那些眼睛里,有多少在盯著他,有多少在等著看他倒下。 但他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凌晨一点,章静宜的电话突然打进来,声音急促:“胡步云,出事了!” 胡步云大吃一惊,身上冷汗都出来了,赶紧问:“怎么了?” “我们的人跟踪汉斯·伯格,他离开会所后去了机场方向。我们以为他要离境,但他在机场高速半路下了辅路,进了一个物流园区。我们的人跟进去,发现他在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交接一个手提箱。交接完成后,汉斯返回市区,那个鸭舌帽男人开车往北六环方向去了。” “手提箱里是什么?”胡步云沉声问。 第1822章 视频 “这哪儿知道?但我们的人拍了照片,那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交接时两个人都是双手提著。而且……”章静宜顿了顿,“那个鸭舌帽男人,走路姿势有点怪,左腿好像不太利索。” 胡步云心里一动:“照片发我。” 几分钟后,照片传到手机上。虽然光线昏暗,距离也远,但那个鸭舌帽男人的侧影,让胡步云瞳孔骤缩。 他立刻把照片发给马非:“查一个人。男性,四十到五十岁,左腿有旧伤,走路微跛。” 马非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里怀疑是……竹叶青?” “查就是了。” 掛了电话,胡步云握著手机,手心全是汗。 如果真是竹叶青……那和上官芸案搅合在一起,就真的深不见底了。 凌晨三点,消防检查组的先遣人员发回消息:已经潜入生物科技中心外围,用可携式地质雷达探测了地下结构。结果显示,地下確实有三层,最深处距地面约十五米。第三层有一个长约二十米、宽约十米的独立空间,四周有较厚的混凝土结构,疑似隔离间或囚禁室。 “但中心今晚有异常。”先遣人员在加密频道里匯报,“晚上十点后,陆续有车辆进出,搬了一些箱状物进去。我们拍了车牌,其中一辆是……刘质慧公司的车。” 胡步云立刻下令:“暂停行动。等他们搬完,撤了,再进去。” “明白。”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先遣人员报告:“车辆全部离开,中心恢復平静。但热成像显示,地下三层有微弱热源,疑似有人。” 胡步云看向宋道宪,宋道宪点头:“可以行动了。消防检查按计划进行,我们的人混在里面,重点查地下三层。” 上午十点,消防车开进生物科技中心园区。 检查进行得很顺利,中心负责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很配合。查到地下室时,负责人说下面是仓库和设备间,没什么好看的。但检查组坚持要查到底。 地下三层,厚重的防火门紧闭。负责人掏钥匙开门时,手有点抖。 门打开,里面是一排排货架,堆著纸箱和塑料桶,看起来確实像仓库。但检查组的人带著专业设备,很快在角落发现了一道暗门,偽装成货架的一部分,用磁力锁控制。 “这是什么?”消防队长指著暗门问。 负责人额头冒汗:“这……这是以前的冷库,早就废弃了……” “打开。” “钥匙……钥匙不在我这儿……” 消防队长使了个眼色,两个队员上前,用破拆工具强行打开了磁力锁。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深不见底。 热成像仪显示,下面有生命体徵。 检查组的人持枪警戒,缓缓向下。楼梯尽头,又是一道铁门。破开,里面是一个约三十平米的房间。 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灯。墙上掛著铁链,地上有散落的食物包装和矿泉水瓶。角落里有张简易床,床单凌乱,但没有人。 房间中央的地面上,用粉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通风管道。箭头旁边写著一行字: “来晚了。” 胡步云接到消息时,正在宋家客厅和章静宜、裘雨等人一起等结果。 听到“来晚了”三个字,裘雨当场晕了过去。 章静宜扶住她,掐人中,裘雨才缓过来,放声大哭。 胡步云握著手机,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尊雕塑。 对方又一次抢在了前面。他们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耍著,每次都在最后一刻转移。 但这次,他们留下了一个线索——通风管道。 检查组的人在通风管道里发现了一个小布包,用胶带粘在內壁。布包里是一张纸条,和一个u盘。 纸条上列印著一行字:“下一个地点,取决於你的选择。u盘里有惊喜。” 胡步云立刻让人把u盘送回来。 一小时后,u盘送到。技术部门做了安全扫描后,接入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 画面摇晃,光线昏暗。镜头对准一张椅子,椅子上坐著一个人——正是裘球。 他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嘴上贴著胶带,眼睛被黑布蒙著。头髮凌乱,脸上有污跡,但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 镜头外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胡书记,看到你儿子还活著,是不是鬆了一口气?但別高兴太早。他的命,现在握在你手里。” 画面里的裘球似乎听到了声音,身体微微一颤。 第1823章 嚇唬人,不需要真有把柄 变声继续:“给你二十四小时。做两件事:第一,公开宣布因『个人原因』,退出北川省长职务竞爭;第二,停止对gesa公司及所有关联方的调查。做到这两点,我们会放人。做不到……” 镜头突然拉近,对准裘球的太阳穴,一支手枪的枪口顶了上去。 裘球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变声冷笑:“你知道后果。” 视频结束。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裘雨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死死抓著章静宜的手,指甲掐进了肉里。 裘原生脸色铁青,一拳砸在茶几上,玻璃碎裂。 章静宜看著胡步云,眼神复杂。 胡步云盯著已经黑掉的屏幕,良久,缓缓开口:“他们在逼我公开表態。一旦我公开退出,就等於向所有人承认,我胡步云被绑架了,被威胁了,认输了。到时候,一切都会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就眼睁睁看著球球死吗?!”裘雨尖叫。 胡步云转身,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不会让他死。但我也不能按他们说的做。因为那救不了他,反而让我们所有人都死。” 他拿起手机,拨通宋道宪的电话:“宋叔,视频看到了吗?” “看到了。”宋道宪声音沉重,“对方这是要逼你到绝境。” “我要反击。”胡步云一字一顿,“他们不是要玩心理战吗?我陪他们玩到底。您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以公安部的名义,向国安高层报备,就说我胡步云的儿子被境外势力绑架,对方意图要挟我改变北川能源政策。请求国安介入,启动应急预案。第二,帮我放个消息出去——就说我胡步云已经掌握境外势力渗透北川能源领域的铁证,正准备上报京都。谁挡我的路,我就跟谁鱼死网破。” 宋道宪倒吸一口凉气:“步云,你这是要把事捅破天啊!” “天已经破了。而且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胡步云冷笑,“既然要玩,就玩大的。我要让他们知道,威胁我胡步云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掛了电话,胡步云看向章静宜:“静宜,你的人,还能用吗?” 章静宜盯著他:“你要干什么?” “找人。”胡步云说,“找那个左腿微跛的鸭舌帽男人。找到他,就能找到球球的下一个关押点。” “怎么找?” “刘质慧。”胡步云眼神冰冷,“她一定知道。而她现在,应该也在等我的反应。我要去见她,最后一次。” “你疯了?!”章静宜站起来,“她现在恨不得你死,你去见她,等於送上门!” “那就看看,谁先死。” 胡步云拿起外套,朝外走去。 章静宜愣了两秒,抓起包追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我说,我跟你一起去!” 胡步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章静宜眼神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最终点头:“好。但一切听我指挥。” 两人上车,直奔国贸。 路上,胡步云给刘质慧打了个电话,没有寒暄,直接说:“刘总,半小时后,国贸楼下星巴克,我请你喝咖啡。” 刘质慧在那头轻笑:“胡书记好雅兴。不过我现在有点忙……” “事关你父亲刘明轩。”胡步云打断她,“还有他在日耳曼国的一些旧事。我想,你应该有兴趣听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半小时后见。” 电话掛断。 章静宜看著胡步云:“你查到她父亲的把柄了?” “没有。”胡步云摇头,“但嚇唬人,不需要真有把柄。只要她心里有鬼,就够了。” 车子在国贸楼下停稳。 胡步云和章静宜走进星巴克,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十分钟后,刘质慧来了,依然是一身职业装,笑容得体。 “胡书记,章总,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胡步云看著她,直接开口:“刘质慧,日耳曼国出生,瑞士和日耳曼双国籍,父亲刘明轩,八十年代公派留学生,回国后官至副部级。退休五年后死於脑癌。你两个哥哥继承了他的巨额財產,成就今天的恆泰集团。按说那个年代的官员收入都不高,你父亲巨额財產哪里来的?是他利用职务之变出卖了国家的能源资源机密?还是他在日耳曼国留学期间就被策反了,成了经济间谍?还有,你,刘质慧,过去三个月,你通过多层中转,向缅甸籍武装人员支付了两百万美元,用於在京都绑架我的儿子裘球。我说得对吗?” 第1824章 你会死得很惨 刘质慧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她只是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淡淡说道:“胡书记,你是在讲笑话吗?你知不知道,你这属於诬陷,我可以告你!” “是不是诬陷,证据会说话。证据很快就会有了。”胡步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在等什么——等我公开退出省长竞爭,等北川能源政策转向,等gesa和背后的资本进场收割。但我要告诉你,你等不到了。” 刘质慧眼神微凝。 “我已经把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链,打包交给了国安。”胡步云继续说,“现在,国安、公安、甚至军方的情报部门,都在盯著你,盯著gesa,盯著你们在日耳曼国和瑞士的所有关联方。你觉得,你们还能藏多久?” 刘质慧放下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胡书记,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普通商人,做点諮询生意而已。” “普通商人不会雇缅甸武装绑架省委副书记的儿子。”章静宜冷冷插话,“刘质慧,你手腕上的纹身,阿水死前描述过。蛇头,三角形。需要我帮你把袖子捲起来看看吗?” 刘质慧的手顿住了。 她看著章静宜,又看看胡步云,突然笑了:“看来,你们確实查到了不少。但有什么用呢?你儿子在我手里。只要我一句话,他就没命。” “那你也会没命。”胡步云声音冰冷,“而且会死得很惨。不仅你,你的两个哥哥,他们的孩子,我会让他们挫骨扬灰,顺便告诉你,我会让他们像你父亲一样,因为脑瘤而死,因为你们刘家人脑子都坏了,不得脑瘤就白长了那颗脑袋。还有,你在国外的家人,下场同样很惨。我胡步云能走到今天,不是白来的,我说到做到。境外势力绑架中国高级干部家属,这个罪名,足够让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而你背后的那些人,会第一时间拋弃你,像扔掉一条用过的抹布。想想后果吧,刘质慧女士。” 刘质慧脸色终於变了。 胡步云趁热打铁:“告诉我裘球在哪儿,告诉我谁在指使你,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污点证人,配合调查,爭取宽大处理。否则,你就等著和你的父亲一样,客死他乡吧。” “我父亲……”刘质慧眼神闪烁,“你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当年为什么放弃优渥的生活和工作条件回国。”胡步云盯著她的眼睛,“也知道他在日耳曼国,为谁工作,做过什么。那些事如果曝光,你父亲一世清名就毁了。你作为他的女儿,忍心吗?” 这是胡步云的猜测,但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真的掌握了什么。 刘质慧的手指开始发抖。她低头看著咖啡杯,良久,才用极低的声音说:“今晚十二点,通州漷县,旧木材加工厂。我只知道这么多。看守是缅甸人,四个,有枪。其他的……我不知道。” 说完,她起身,快步离开。 胡步云和章静宜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追出去。 但刘质慧已经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去。 章静宜立刻打电话给李二虎:“跟上那辆车!看她去哪儿!” 胡步云则打给刘豆豆:“通知行动队,目標地点通州漷县旧木材加工厂。十二点前完成包围,但不要打草惊蛇。等我的命令。” 夜幕降临。 京郊的夜晚,比市区安静得多,也黑暗得多。 旧木材加工厂坐落在漷县边缘,靠近潮白河。厂区早已废弃,铁门锈蚀,围墙倒塌。里面堆著腐朽的木材和生锈的机器,在月光下像怪兽的骨架。 晚上十一点,行动队已经完成秘密包围。刘豆豆带人在外围指挥,胡步云和章静宜在距离厂区一公里外的指挥车里,盯著监控屏幕。 热成像显示,厂区深处的一个仓库里,有四个热源,围坐在一起。仓库角落还有一个单独的热源,蜷缩著,一动不动。 “是球球。”章静宜声音发颤。 胡步云握紧拳头:“等。等十二点。刘质慧说十二点,可能是个陷阱,也可能是转移时间。我们必须等他们动,才能確定球球的具体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半,仓库里的四个热源开始移动,似乎在收拾东西。 十一点五十,一辆麵包车从远处驶来,停在厂区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进了仓库。 “他们要转移了。”刘豆豆在耳机里匯报。 第1825章 裘球获救 胡步云深吸一口气:“行动。一组突击仓库,二组控制车辆,三组外围警戒。记住,首要目標是救人,其次才是抓人。” “明白。” 十一点五十八分,仓库里的六个热源开始向门口移动。其中一个人拖著角落里的那个热源。 就是现在! “行动!” 命令下达的瞬间,厂区四周突然亮起刺眼的探照灯,警笛声撕裂夜空。数十个黑影从四面八方向仓库扑去。 仓库里顿时大乱。枪声响起,但很快被更密集的枪声压制。 胡步云和章静宜衝下车,朝厂区跑去。刘豆豆带人拦住他们:“太危险!等里面控制住!” 但章静宜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甩开刘豆豆,冲向仓库。 仓库大门被炸开,烟雾瀰漫。枪声、喊叫声、打斗声混成一片。 章静宜衝进烟雾,看到角落里,一个缅甸人正用枪顶著裘球的头,朝后门退去。 “球球!”她尖叫。 那个缅甸人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凶狠,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 但倒下的不是裘球,是那个缅甸人。 仓库二楼的横樑上,老枪架著狙击步枪,枪口还在冒烟。他肩膀的伤还没好,这一枪让他疼得齜牙咧嘴,但他笑了。 章静宜扑过去,抱住裘球,撕掉他嘴上的胶带,解开蒙眼布。 裘球眼神涣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但还活著。 “妈……”他微弱地喊了一声,不是喊章静宜,是本能地喊母亲。 章静宜泪如雨下:“没事了,没事了,阿姨在,阿姨在,你爸也在……” 胡步云衝进来,看到裘球还活著,腿一软,差点跪倒。他强撑著走过来,摸了摸裘球的头,手在发抖。 裘球看著他,眼神复杂,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昏了过去。 “救护车!”胡步云大吼。 外面的枪声已经停止。六个缅甸人,击毙两个,抓获四个。行动队无人死亡,只有两人轻伤。 裘球被抬上救护车,章静宜跟著上去。胡步云站在原地,看著仓库里的一片狼藉,突然感到一阵虚脱。 刘豆豆走过来:“爸,抓到的四个人,嘴都很硬,什么都不说。但我们在他们身上搜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部手机。 胡步云接过来,翻开通讯记录。最新的一条信息,是在行动开始前三分钟收到的,来自一个未知號码: “任务失败。启动b计划。” 胡步云心臟猛地一沉。 b计划……是什么? 他立刻打给李二虎:“刘质慧在哪儿?” 李二虎在那头气喘吁吁:“跟丟了!她进了东四环一个地下车库,我们跟进去,她换了辆车,从另一个出口跑了!现在……现在找不到!” 胡步云掛断电话,看著救护车远去的方向,突然明白过来。 救出裘球,或许只是游戏的一部分。 抢救室的灯终於灭了。 医生走出来,对围上来的眾人说:“生命体徵平稳,脱水、营养不良,外加皮外伤。但精神受了重创,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跡象。现在需要绝对静养,避免任何刺激。” 裘雨捂著嘴点头,眼泪又下来了。章静宜扶著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胡步云站在人群外围,背靠著冰冷的墙,手里捏著根没点的烟。他看著裘球被推出来,少年躺在移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盯著天板,对周围的呼唤毫无反应。 像个被抽掉了魂的空壳。 宋道宪走过来,拍拍他肩膀:“人救回来了,就是万幸。但步云,这事儿没完。” 胡步云知道。仓库里缴获的那些东西,加密手机、现金、还有伺服器里没来得及完全销毁的数据碎片,好像每一样都在说:这不是普通绑架。 刘豆豆脸上还沾著激战时的黑灰,压低声音匯报:“抓了六个活的,死了两个。都是缅甸籍,嘴硬得很,只承认是拿钱办事。僱主是谁、为什么要绑裘球,一概说『不知道』。但从他们隨身物品里搜出几部加密手机和一堆现金,技术部门正在破解。” “刘质慧呢?”胡步云问。 “跑了。”刘豆豆声音更低,“最后消失在朝阳公园附近。交警监控在查,但她显然早有准备,走的全是监控盲区。我们的人还在搜,但……希望不大。” 胡步云闭了闭眼。刘质慧这一跑,等於坐实了。 第1826章 你到底有多少事瞒著 宋道宪把他拉到消防通道,点了根烟:“部里连夜开了会。涉外绑架、武装对抗、还牵扯出境外能源资本渗透……事情闹大了。上面下了死命令,成立联合专案组,国安牵头,公安、反恐、经侦全上,一查到底。” 胡步云苦笑:“查到我头上了吧?” “不可避免。”宋道宪吐了口烟,“你儿子被绑,你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一直瞒著组织,现在又牵扯出刘质慧这种背景复杂的人……上面肯定要问:胡步云,你到底有多少事瞒著?你和境外势力有没有不清不楚的关係?” “我已经有思想准备了,我接受审查。”胡步云苦笑一下,说道。 “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宋道宪摇头,“专案组最快明天上午到。在这之前,你最好把家里的事理一理。尤其是裘球那边……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刘质慧他们反覆问他日耳曼国的事,问孔雀集团,还问刘浩……这些,跟你有没有关係?” 胡步云心臟猛地一缩,但脸上不动声色:“我不知道。球球还是个孩子,他能知道什么?刘质慧那些人,无非是想套话,或者故意製造混乱。” 宋道宪盯著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拍拍他肩膀:“步云,好自为之。这次的事,水太深,一个不好,可能淹死的不仅是你。” 回到病房外,章静宜正好出来,脸色难看。 “球球睡了。但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说梦话。”她声音沙哑,眼睛盯著胡步云,“断断续续的,听不清。但有几个词,反覆出现……『日耳曼国』、『孔雀』、『刘浩』、『照片』……” 胡步云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章静宜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怎么办?你被查是肯定的了,如果深查下去,后果无法预料啊。” 胡步云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我得去找找高隆副总,如果他能把事情压下来,那么影响就没有想像的那么大。明天清早我就得去京都纪委和组织部,把裘球的事情说清楚,做出深刻检討。必须在调查组找我之前去,这是个態度问题。” 章静宜一听就急了,伏在胡步云肩上嚶嚶哭起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等这件事完了,我还得找你算总帐呢。” 胡步云抚摸著章静宜的头髮,“你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刘豆豆小心翼翼走过来,“静宜阿姨她……怎么了?” “让她静静吧。”胡步云摆摆手,“豆豆,你带人守好医院,確保球球绝对安全。另外,通知马非来京都,我要见他。” 后半夜,协和医院地下停车场,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马非像一道影子滑进后座,递给胡步云一个加密平板:“书记,这是从木材加工厂仓库伺服器里恢復的部分数据。对方很专业,大部分核心数据都远程销毁了,但我们抢在最后一刻截流了一部分碎片。” 胡步云接过平板,快速瀏览。屏幕上是一个个文件夹,標註著“北川能源產业分析”、“浩南都市圈投资风险评估”,……甚至还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胡步云关联人员及潜在弱点分析”。 点开最后一个,里面是几十份文档,包括章静宜的商业关係图、裘原生的孔雀集团股权结构、程文硕的提拔歷程、于洋飞的政绩亮点和瑕疵……甚至还有一份关於上官芸的简短分析,標註著“已处理”。 胡步云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普通的绑架勒索,这是一次针对他和他整个政治网络的系统性侦察和攻击。 “还有这个。”马非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从对方通讯记录里解析出来的几个关键词频率分析。在过去一个月內,『日耳曼国』出现87次,『刘浩』出现53次,『孔雀集团海外资產』出现42次,『穆公子』出现19次……” 胡步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程文硕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第1827章 拼凑的碎片 “程厅把刘质慧的情况摸清了。”马非点头,“刘质慧,父亲刘明轩,八十年代公派日耳曼国留学生,学习高能物理。回国后进入能源系统,官至京都能源局副局长,当时把刘明轩安排进京都计划委员会能源处的人就是司长高长河,初期大力提拔刘明轩的人也是高长河。后来高长河小儿子开公司,刘明轩给与了资助。根据程厅查到的境外资料,刘明轩在日耳曼国期间,与当地一些商业机构和研究所有密切联繫,回国后,其家族企业『恆泰集团』迅速崛起,业务遍及能源、地產、金融。刘质慧的两个哥哥,刘金印、刘金学,就是恆泰的实际控制人。” “恆泰集团……高长河……”胡步云哼冷一声,“难怪为了浩南的一块湿地开发,高长河这个老不死的还跑去北川给刘金印站台。” “对。恆泰集团近年来在北川布局很深,尤其在传统能源领域。您推动新能源转型,触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马非继续说,“刘质慧在国外,主要负责为家族企业搭建海外资金通道和关係网络。她与gesa公司关係密切,而gesa……根据国际合作伙伴的情报,这家公司表面是能源諮询,实则与多个跨国资本和情报机构有千丝万缕的联繫,专门在发展中国家寻找『合作者』,通过影响能源政策牟利。” 胡步云冷笑:“所以他们找上我,是想让我当这个『合作者』?我不答应,他们就绑我儿子,逼我就范?” “恐怕不止如此。”马非调出另一份资料,“我们还查到,刘质慧在瑞士的帐户,近期收到过一笔来自开曼群岛的巨额匯款,匯款方是一个叫『凤凰资本』的基金。而这个基金的主要投资人里,有两位……是日耳曼国前外交官和一位退役的军方情报人员。” 胡步云感觉脊背发凉。日耳曼国……又是日耳曼国。 “书记,还有一件事。”马非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追踪刘质慧的海外通讯时,捕捉到一段加密讯息的元数据。发信地址在慕尼黑,收信地址是京都。讯息发送时间,是在裘球被救出前半小时。內容无法破译,但信號特徵分析显示……和当时上官芸车祸前,她手机接收到的最后一段加密信號的特徵,高度相似。” 胡步云猛地抬头:“你確定?” “百分之八十把握。”马非点头,“技术部门还在做最终比对。但如果属实,那就意味著,刘质慧背后的势力,和当年对上官芸下手的是同一拨人。而他们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你。”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差不多已经拼凑起来了。 从上官芸的车祸,到裘球的绑架;从北川的能源博弈,到日耳曼国的幽灵旧事;从梁文渊的学术外衣,到刘质慧的资本触手……这是一张早已撒开的大网。 “马非,你现在要做两件事。”胡步云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第一,我要你动用所有资源,查清『凤凰资本』、gesa、以及刘质慧在日耳曼国的所有关联。特別是……他们和当年穆家,有没有关係。第二,上官芸的车祸,十有八九是刘金学乾的,不管现在刘金学洗得多白,但他过去为恆泰集团排雷,手上的血是洗不乾净的,你找个理由把他抓了。不要指望他马上就承认芸姐的案子,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他耗。同时严密监控刘金印,他虽然在监狱里,但也没有消停,看看那些人去探望过他。包括他的律师,也把背景调查清楚。” 马非眼神一凛:“明白。” 回到病房楼层,已经是凌晨三点。 裘雨趴在裘球床边睡著了,眼角还掛著泪痕。裘原生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眼。 “步云。”裘原生站起来,把他拉到一边,“球球刚才醒了一次,吃了点东西,精神好点了。我……我问了他几句。” 胡步云心一紧:“他怎么说?” 裘原生嘆了口气:“他说,关他的那些人,反覆问他知不知道你当年在日耳曼国做过什么,问孔雀集团在海外有没有秘密帐户,还问他……听没听说过一个叫刘浩的人。球球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人就不停地给他看一些老照片,有些是在日耳曼国拍的,有些是国內的,照片上的人……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 “照片?”胡步云追问,“什么样的照片?” 第1828章 现在走反而更危险 “球球描述不清,只说有些是你在日耳曼国时的照片,有些是孔雀集团海外办事处的照片,还有一些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的照片。”裘原生盯著胡步云,“步云,你到底在日耳曼国留了什么尾巴?为什么这些人会抓著不放?” 胡步云沉默。他没法解释,那些照片可能是刘浩留下的“保险”,也可能是穆家残余势力搜集的“黑材料”。但无论哪一种,都足以毁了他。 “裘叔,有些事我现在没法说清楚。”胡步云最终只能这样回答,“但您相信我,我会处理乾净。球球这次受苦了,我会补偿他,也会確保他以后绝对安全。” 裘原生看著他,眼神里有失望,也有无奈:“步云,我不是要逼你。但这次的事,让我怕了。我就这么一个外孙,要是他真出了什么事,我……”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胡步云点头:“我懂。等球球出院,京都这边,我会加强安保。等风头过了,再作打算。” 裘原生重重嘆了口气,“吃一堑长一智,裘球的安全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会安排,你还是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吧。” 天亮时分,裘球又醒了。 胡步云走进病房时,裘球正靠在床头喝粥,看见他进来,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胡步云心里一酸,走过去坐在床边:“感觉怎么样?” 裘球把头扭到一边,不搭理胡步云。 胡步云苦笑一下,“我知道你不愿意搭理我,让你受苦了,都是我连累了你,我向你道歉。现在不管你有多恨我怨我,你也得帮我认两个人。他们是不是让你认了几张照片,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裘球直愣愣地盯著胡步云,“是又怎么了?他们是你什么人?” 胡步云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照片是刘浩当年的情人和私生子,吴灵萱和吴景熙母子。“他们让你认的照片,是不是这两个人?” “嗯。”裘球点点头,“是这两个人,我根本就不认识。” 胡步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果然,他们把刘浩叛逃的事和自己联繫起来了。好在他们不可能掌握实在证据,应该只是怀疑。如果他们有实在证据的话,胡步云现在已经能站在这里了。 刘浩的真实情况,当时只有宋道宪、楼锦川和章静宜、章秋水知道,包括宋晶和宋汉生都不知道內情。后来因为要在缅北边境灭掉刘浩和穆公子,程文硕才知道了一点皮毛。这些人是不可能出卖胡步云的。 从这个逻辑推理下去的话,胡步云就觉得事情没有想像的那么糟。除了需要把裘球的事情如实向组织说清楚,其他事都可以推给暗藏的对手,他们是为了一己私利而不惜破坏北川稳定发展的政治和经济局面。 但暗藏的对手如果一直揪著刘浩这件事不放,始终是个隱患。而这也是胡步云唯一底气不足的地方。 许久,裘球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他们……问了我很多奇怪的问题。关於你的,关於孔雀集团的,还有一些我听不懂的名字……你是不是……惹了什么很麻烦的人?” 胡步云看著儿子苍白的脸,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最终只是拍了拍裘球的肩膀:“是我不好,连累你了。但这些事,你不要多想,好好养身体。如果调查组找你了解情况,你如实说就行了。” 裘球抬起头,看著胡步云,眼神里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复杂情绪:“妈说……想带我回日耳曼国。” 胡步云心里一沉:“你妈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她出去打电话,我听见的。”裘球低下头,“她说国內不安全,想带我走。” 胡步云握紧拳头。裘雨要走,他不意外。这次的事把她嚇坏了,她想带孩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情理之中。但他不能放他们走,不是自私,而是现在走了,反而更危险。 刘质慧背后的势力在境外更活跃,裘雨和裘球一旦出境,就可能再次成为目標。 “球球,”胡步云儘量让声音温和,“你现在还不能走。等这边的事情处理乾净,確保绝对安全了,你和你妈妈再决定去哪里,我绝不拦著。” 天亮之后,胡步云先后去了京都纪委和京都组织部,如实匯报了他的家庭问题,主要是和裘雨、裘球的关係,坦诚地承认了错误。自然,他也受到了两个部委领导的严厉批评,告知他需要接受组织调查。 第1829章 高隆的震怒 胡步云最后去了高隆那里。 高隆副总的办公室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胡步云笔直地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 高隆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坐下,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专注地用一支红铅笔圈阅著面前的文件。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足足过了十分钟,高隆才摘下老镜,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惯常那种温和乃至慈祥的笑意,只有一片冰封般的严厉,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胡步云。 “胡步云,”高隆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之力,“你很能耐啊。” 胡步云喉咙发乾,垂下目光:“高副总,我……” “你什么你?!”高隆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连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一个私生子,瞒了组织十几年!被境外势力绑架,闹得京都满城风雨,枪战都打起来了!北川的省长人选悬而未决,你这个热门候选人家里却爆出这种惊天丑闻!你告诉我,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吗?!” 胡步云脸色发白,指尖冰凉。高隆的怒火比他预想的更为炽烈。 “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你?有多少人等著看你的笑话,等著把你踩下去?”高隆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著胡步云,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步云啊步云,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有魄力、有担当、懂得分寸的干部。北川的能源转型,浩南都市圈,干部队伍建设,你抓得不错,有成绩,京都对你的工作是肯定的,是有正面评价的。可你看看你现在搞成了什么样子?家庭一团乱麻,成了別人攻击你的最大软肋!对手都摸到你枕边来了,你还在前面猛衝猛打,后院起火都不知道!” 胡步云艰涩地开口:“高副总,这件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向组织深刻检討。但绑架事件,是境外利益集团针对北川能源转型的恶意报復和要挟,他们……” “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高隆猛地转身,打断他,“不就是看你挡了他们的財路,想把你弄下去,或者把你变成他们的傀儡吗?可你怎么就给了他们这么大的把柄?啊?一个明晃晃的儿子摆在那里!你当初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向组织报告?为什么不处理好?我看你就是脑子被门夹了,婚前生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想组织说清楚不就行了吗?可你居然瞒了这么多年,你说你是不是傻?” 胡步云訕笑著道:“我就是傻,一开始是不知道有这么个孩子,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长大了,还是日耳曼籍,这我还怎么说得清楚?再说了,万一给章静宜知道,我不得又脱一层皮啊。您是不知道,她一闹起来,雷霆万钧。” “少给我耍贫嘴!”高隆走回桌前,手指重重地点著桌面:“还有,那个刘质慧,那个恆泰集团!刘金印刘金学兄弟的底子,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他们能在北川坐那么大,背后牵扯多少人,多少事?你动了新能源,就等於动了他们的命根子!可你倒好,就知道硬碰硬,就知道在前面冲,后面给你使绊子、放冷箭的人,你防住了几个?张悦铭都快成光杆司令了,你还没把他彻底按下去!梁文渊的学术皮被你扒了,可他背后那条通到境外的线,你斩断了吗?没有!反而让人家顺著藤摸到你的瓜,把你儿子给摸了!” 每一句质问,都像鞭子抽在胡步云身上。他无从辩驳,高隆说的都是事实。他確实太专注於前方的开拓,对身后的暗箭和歷史的包袱,防范不足,处置也不够乾净利落。 “现在好了,”高隆坐回椅子,语气稍微平缓,却更显冰冷,“国安、公安、纪委,联合调查组已经成立。北川省长人选的事,短期內你別想了。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也看调查的结果。” 第1830章 这一关算不算过了 高隆盯著胡步云,一字一顿地说:“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夹起尾巴做人。北川的一切工作,照常推进,但必须严格在省委集体领导下进行,尤其要和苏永强同志保持高度一致,不准再搞任何小动作,不准再激化任何矛盾。能源转型的步子,可以稳健一点,多听听不同意见。关於你个人的问题,如实向调查组交代,不得有任何隱瞒。至於你家里那摊子事,自己处理乾净,不要再生事端,影响大局稳定。” “高副总,那裘球这一关,我算不算过了?”胡步云忍不住问。 “孩子已经救回来了,是不幸中的万幸。”高隆摆摆手,“安排好后续的保护和治疗。裘雨如果想带孩子暂时离开,只要合规,不必阻拦。有时候,距离也是一种保护。但你记住,你不再是那个可以不顾一切、锋芒毕露的胡步云了。你现在是身上带著『雷』的人,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谨言慎行。北川的未来,需要的是稳定和发展,不是又一个火药桶。” 高隆最后看了胡步云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怒其不爭,有惋惜,也有一丝並未完全熄灭的期待。 “回去吧。好好反省。北川的工作,还要靠你们这些在一线的人。但前提是,你自己先要立得住,站得稳。” 胡步云深深鞠了一躬,什么也没再说,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胡步云没回医院,也没回宋家,直接去了北川驻京办。 下午,调查组的人到了。 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穿著便装,但气质干练,眼神锐利。带队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姓郑,国安某局的局长。另一个男的则是公安部的一个处长,女的则是京都纪委的林知媛。 谈话就在驻京办的会议室里进行。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胡步云同志,关於你儿子裘球被绑架一案,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郑局打开笔记本,“首先,关於裘球的身份。根据我们了解,他是你和裘雨女士在婚前所生,是日耳曼籍,但多年来你並未向组织申报。请你解释一下原因。” 胡步云坐得笔直:“这是我的个人疏忽。当年我和裘雨有了这个孩子,但裘雨出国了,是在国外生的孩子,之后我和裘雨也没什么联繫,好多年之后我才知道有这个孩子,但那时候我已经和章静宜结婚了。我考虑到家庭隱私和孩子的成长环境,没有及时向组织说明。这是我的错误,我愿意接受组织的批评和处理。” 郑局看了他一眼,继续问:“第二个问题。绑匪在拘禁裘球期间,反覆询问关於你在日耳曼国因公考察的情况、孔雀集团的海外业务,以及一个叫『刘浩』的人。请你说明,当年刘浩的叛逃,你是否还有什么情况没向组织说明?” 胡步云心跳加速,但脸上依旧平静:“我在日耳曼国只有短暂的考察经歷,刘浩的叛逃,是他们一个人策划並实施的,当时考察团所有的人都可以作证,我知道的情况,当时回国就全说了,不知道的,我也不能乱说,更不能凭空猜测。绑匪问这些,可能是想故意製造混乱,或者受人指使,想要抹黑我。” 郑局盯著胡步云,眼神像刀子:“胡步云同志,我们希望你能如实陈述。本案牵扯到境外势力渗透,性质非常严重。任何隱瞒,都可能影响案件侦破,也会让你自己陷入被动。” “我理解。”胡步云迎著他的目光,“我保证,我所陈述的都是事实。如果组织需要,我可以配合任何调查。” 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郑局问得很细,从胡步云的社会关係到经济状况,从北川的工作到京都的人脉,几乎刨根问底。胡步云答得谨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坚决不鬆口。 至於为什么裘球会遭到绑架,胡步云咬定是境內外的非法势力为了私利,逼迫胡步云在经济政策上让步。 最后,林知媛提醒胡步云:“胡步云同志,近期请你不要离开京都,隨时配合调查。另外,关於你未申报子女的问题,我们会按程序处理。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再联繫你。” 从头到尾,林知媛都装作和胡步云不认识,胡步云也心领神会。关於未申报子女的问题,確实是归纪委管,国安和公安不会管这些事。由林知媛来处理这件事,胡步云就知道,林知媛会適可而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第1831章 心烦意乱 送走专案组,胡步云感觉,后背已经湿透。 回到宋家,胡步云便让刘豆豆带著人回北川,接下来的工作已经由京都警方和国安接手了,刘豆豆他们再呆在京都已经没有必要。 章静宜说她也要回去。胡步云点点头,“也好,这些天你比谁都累,回去好好休息。我这边要等调查组同意了才能走,你把二虎他们也带回去,別让他们在京都惹出乱子来。” 章静宜冷哼著道:“我是给你腾地方,我走了,你和裘家母子好团聚。” 胡步云苦笑著对豆豆说:“这段时间你和囡囡搬回去住,陪陪静宜阿姨。另外,给程文硕带句话:公安系统內部,该清理的清理,该整顿的整顿。非常时期,要確保队伍绝对可靠。” 晚上,胡步云去了楼锦川家。 宋晶一见他憔悴的样子就心疼,忙让保姆煮参汤。 楼锦川把他叫进书房,关上门。“步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等专案组调查结束,回北川继续工作。”胡步云说,“省长位子丟了就丟了,但只要我还是省委副书记,就能继续推动能源转型。刘质慧背后的势力要的是我让步,我偏不让。” “硬扛?”楼锦川摇头,“步云,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你现在处境很危险,组织审查,政治对手虎视眈眈。如果硬扛,结果可能没你想像的那么乐观。” “那您说怎么办?”胡步云苦笑,“退让?那裘球的苦就白受了,我必须得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楼锦川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步云,我教你一句话——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组织审查,你该交代的交代,但有些事,如果说了对大局无益,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那就要慎重。至於那些境外势力……他们怕的不是你胡步云一个人,怕的是中国,是中国维护自身利益的决心。你要做的,不是一个人去硬扛,而是要把这件事,上升到国家安全的高度。” 胡步云明白了。楼锦川是在教他,如何把个人危机,转化为政治筹码。 “我懂了,老师。”胡步云点头,“我会找调查组聊透。” 三天后,专案组的初步结论出来了。 郑局在北川驻京办会议室向胡步云通报:“根据现有证据,基本可以认定,这是一起由境外势力策划、意图影响我国地方能源政策的绑架勒索案件。主要嫌疑人刘质慧在逃,其背后涉及跨国能源资本和情报网络,案件已移交国安部门深挖。至於你,对你个人的处理,还是由纪委的同志告诉你吧。” 林知媛一本正经地说道:“胡步云同志,组织认为,你在事件中处置果断,配合调查態度端正。但隱瞒子女情况、与裘雨存在非婚生子等问题,违反了组织纪律。经研究,决定对你给予一定范围內的通报批评。同时希望你今后在工作中,更加注意洁身自好,避免给境外势力可乘之机。” 林知媛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胡步云同志,批评不是目的,是提醒。你是个有能力有魄力的干部,希望你能吸取教训,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北川的能源转型,还需要你这样的干部去推动。” 七月的第一个周一,早上九点整。 胡步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菸灰缸里乾乾净净——他今天还没点过烟。窗外的知了叫得震天响,吵得人心烦。 张悦铭的谢幕,按说省长的位置怎么也会轮到胡步云了,但偏偏出现了裘球被绑架的事件,还牵扯出了境外势力的参与。胡步云终究没能私下终结这一危机,是国家权力机构参与进来,才有惊无险地过了这一关。 虽然在京都的时候,他就知道省长这个位置暂时没他什么事儿了。裘球那档子事,虽然最后定性是境外势力作祟,但他瞒报家庭情况是实打实的,组织上能给个通报批评、暂不提拔,已经算是留了余地。 可知道归知道,真的安静下来之后,心里那点残存的念想像最后一点火星,“噗”地灭了。他还是空落落的。 省长的位置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丟了。怎么不能让胡步云心烦意乱。 上面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北川需要稳定,不需要再出一个锋芒毕露的胡步云。 新省长不久就会来到北川,新省长是谁?好合作吗?风格如何?会成为胡步云改革的新障碍吗?没有人知道。 更让他心烦的是,对手仍然没有完全浮出水面,只要自己还在北川,还是省委副书记,还手握大权,他们隨时会对自己发起新一轮攻击。 他们还有b计划。 b计划是什么?同样没人知道。 第1832章 退一步,不是认输 胡步云靠在椅子上出神。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嗡声,还有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 他端起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又苦又涩,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北川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浩南都市圈的轮廓上划过——那里有他五年多的心血,有他顶著压力推起来的项目,有他一个个谈下来的投资,有肉眼可见的城市品质提升速度。 现在,这些东西还在。省长换谁当,这些基建、產业、规划,不会一夜之间消失。 只是主导权……怕是要重新掂量了。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胡步云走回去,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高隆办公室的號码。他等了三四秒,才拿起听筒。 “步云啊,事情都处理好了吧?”高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和平时一样平稳。 “处理好了,高副总,但下一步別人怎么出招,我也不知道,只能被动挨打。”胡步云苦笑、 “那么,你对自己的工作有什么想法?”高隆问。 “坚决服从组织决定。”胡步云回答得很快,声音也平稳,“无论谁来北川主持政府工作,我相信他能和永强书记一起,带领北川取得更好发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高隆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很淡:“你倒是沉得住气。步云,这次没上去,有客观原因,也有主观原因。京都对你在北川大刀阔斧,也不完全是叫好声。裘球的事虽然是个教训,但也只是原因之一。但往深里说,是你这些年……锋芒太露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该懂。” “我明白。”胡步云握话筒的手紧了紧,“是我工作方式有问题,给组织添了麻烦。” “麻烦倒谈不上。”高隆话锋一转,“但眼下这个局面,对你也是个考验。你作为副书记,要摆正位置,全力配合,维护班子团结。这是大局。” “是,我一定配合永强书记和新任省长的工作。”胡步云保证。 “嗯。”高隆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另外,有个事提前跟你通个气。高原过段时间要调回北川,任国安厅副厅长,你帮我看著点。” 胡步云心里一动。高原,这时候调来北川国安厅,绝不会是无缘无故,应该是境外势力对北川的渗透引起了高层的注意。同时高隆把高原交给自己,说明至少高隆还没放弃自己,说不定还会为自己爭取机会。 “高原来北川,对北川的安全稳定是件好事。”胡步云斟酌著措辞,“我私下里找人喝酒,可算有人了。” “好不好的,得看实际工作。”高隆语气里听不出对儿子的特別关照,“他去了,你多指点。北川情况复杂,尤其是之前那些境外势力的尾巴,得彻底清乾净。这点上,你们目標一致。” 话点到为止。胡步云听懂了——高原来,一方面是正常干部交流,另一方面,恐怕也有协助他清理暗流的意思。高隆这是在给他递一把隱形的刀,虽然省长位子没捞著,但也没让他彻底变成光杆司令。 “请高副总放心,於公於私,我都必须支持高原的工作。”胡步云表態。 “行,那就这样。步云啊,记住一句话: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是蓄力。先把阵脚稳住,把屁股底下擦乾净。路还长。” 掛了电话,胡步云坐回椅子上,慢慢消化著高隆的话。 “锋芒太露”……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整治周清源,肃清建安市的杨建兴和孟长江,扳倒刘浩,硬推浩南都市圈,跟张悦铭明爭暗斗,哪一件不是雷霆手段?成绩是出来了,可得罪的人,留下的把柄,怕也不少。 现在好了,上面要空降个省长来,明摆著就是要压一压他的势头,给北川换种治理风格。 正琢磨著,办公室门被敲响。龚澈探进头来:“书记,苏书记那边来电话,请您过去一趟。” 胡步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该来的总会来。 苏永强的办公室永远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今天泡的是普洱,顏色深红。 “步云来了,坐。”苏永强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態度比平时更和蔼几分,“步云啊,你这些年为北川做的贡献,省委是看在眼里的,上面也是认可的。我原本是想推荐你接任省长的,但是上面有通盘考虑,原因嘛,我不说你也明白,希望你不要有思想包袱。” 第1833章 打法要调整 “我没有包袱,坚决服从组织安排。”胡步云微笑著道。 “好,好。”苏永强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气,“你是省委副书记,无论谁来主持政府工作,都需要你多支持、多配合。你分管党群,又是浩南都市圈的主要推动者,要发挥好桥樑作用。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我们书记碰头会要充分討论,集体决策。” 胡步云点头应著,心里跟明镜似的。苏永强这番话,表面是安抚,实则是在划界限、定规矩——以后大事要上书记碰头会,要集体决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他胡步云看准了就先干了再说。苏永强这是借新省长到来的东风,要收权,要巩固他“平衡者”和“最终拍板者”的地位。 “苏书记放心,我一定按程序办事,重大事项及时向您和省委匯报。”胡步云表態很到位。 “嗯,我相信你的觉悟。”苏永强满意地点头,话锋又是一转,“另外,张悦铭同志虽然调走了,但他留下的有些工作,特別是政府那边一些项目的后续,可能还有些尾巴。你也要多关注,该理顺的理顺,该收尾的收尾,不要留隱患。新省长来了,要给他一个清爽的底子。” 这意思就更明白了:张悦铭的烂摊子,你胡步云得帮著擦屁股,別让新省长一上来就踩到雷。擦好了,是分內之事;擦不好,就是你胡步云工作没到位。 “明白,我会跟进。”胡步云脸上看不出波澜。 从苏永强办公室出来,已经快十一点。日头毒得很,照在省委大院的水泥地上,泛著白的光。 胡步云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下了楼,坐车回家。路上,他给程文硕、于洋飞、黎明分別发了条简简讯息:“晚上八点,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黎明在浩南市郊一个不显眼的小院,平时很少用,只有极核心的几个人知道。 晚上七点五十,三辆车先后悄无声息地驶入院內。 程文硕来得最早,脸色不太好看,一进门就嚷嚷:“妈的,煮熟的鸭子飞了!上面怎么想的?空降一个人来,谁能玩得转北川这盘棋?” 于洋飞跟在他后面,神情有些疲惫,没接话。黎明最后一个到,手里还拿著个平板电脑,冲胡步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小院客厅不大,陈设简单,就几张旧沙发和一张茶几。胡步云已经泡好了茶,示意他们坐。 “你们都听到风声了?”胡步云开门见山。 “北川官场上议论不小,说你胡步云失败了。能听不到吗,反正说什么的都有。”程文硕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一口闷了,“憋屈!” 于洋飞苦笑了一下:“意料之中吧。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黎明比较冷静:“新省长来了,我们之前那套打法,恐怕要调整。” 胡步云却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叫你们来,就是统一思想。从今天起,关於省长职位的话题,谁都不准再提,更不准在外面发牢骚。这是政治纪律,也是大局。谁在这个问题上犯糊涂,別怪我事先没打招呼。” 这话说得很重。程文硕缩了缩脖子,闷声道:“知道了。” “第二,”胡步云看向于洋飞和黎明,“你们手里的具体工作,尤其是能源转型、浩南都市圈建设,不能停,更不能退。但是,方式方法要变。” “怎么变?”于洋飞问。 “一切按规矩来。”胡步云说,“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该做的论证一份不能缺,该公开的信息按要求公开。” 黎明立刻明白了:“以退为进。用合规的方式,继续推进我们的核心议程。” “对。”胡步云点头,“速度可能会慢一点,但根基要打得更牢。特別是新能源电池、光伏储能这些重点项目,要把技术参数、经济效益、风险管控的帐,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经得起任何人,用任何尺子来量。” 于洋飞若有所思:“我明白了。以前我们可能更注重结果,现在要把过程也做得无懈可击。” “第三,”胡步云看向程文硕,“公安厅那边,你给我稳住了。张悦铭时代留下的那些齷齪,该清理的继续清理,但要讲究策略,不要搞扩大化,更不能给人留下打击报復的口实。记住,现在是非常时期,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你手下那帮人,別给我惹事。” “明白!”程文硕这次答应得乾脆。 第1834章 气还得喘,路还得走 胡步云最后扫视三人:“咱们这个圈子,走到今天不容易。现在形势变了,对手换了,打法也得换。但核心的东西不能变——北川要发展,老百姓要实惠,这条底线守住了,我们就有立足之地。都打起精神来,该干嘛干嘛,別垂头丧气的,让人看笑话。” 几句话说得不重,但把调子定下来了。程文硕那股愤懣气散了些,于洋飞眼里重新有了点光,黎明则默默在平板电脑上记著什么。 又聊了些具体工作的细节,晚上十点多,三人陆续离开。 小院里只剩下胡步云一个人。他走到院子里,点了支烟。夏夜的风带著热气,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章静宜发来的微信:“还在忙?豆豆和囡囡今天回来了,做了宵夜。” 胡步云看著那条信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回覆:“马上回。” 他抬头看了看天,北川的夜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微弱地闪著。 省长没当上,失落吗?当然失落。但那感觉就像胸口挨了一记闷拳,疼是疼,可骨头没断,气还得喘,路还得走。 高隆说他“锋芒太露”,苏永强要他“按规矩办事”,新省长即將登场……所有这些,都像一道道绳索,要把他这匹习惯了狂奔的野马,慢慢套上笼头。 也好。胡步云吐出一口烟圈。以前光顾著跑,没怎么看路,脚下有没有坑,身边有没有狼,有时候真顾不上细想。 现在速度被迫降下来,反倒能看得更清楚些。张悦铭虽然走了,梁文渊还在当跳樑小丑,刘质慧不知所踪,恆泰集团那俩兄弟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有自己家里那本难念的经——裘球的心结,章静宜的委屈…… 哪一件都不是省心的事。 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客厅的灯还亮著,电视里放著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小。章静宜窝在沙发里,像是睡著了,身上盖著条薄毯。 餐桌上放著碗筷,还有几碟小菜,用纱罩罩著。 胡步云轻手轻脚走过去,想叫醒她,又停住了。他站在沙发边,看著章静宜熟睡的脸。灯光下,她眼角的细纹比前两年深了些,但睡容平静,没有了白天在公司里的那份锋利。 这些年,她也不容易。南风集团那么大摊子,內忧外患,还要替他操心家里家外。自己那个破事被捅出来,最难堪的其实是她。 他弯腰,想把毯子往上拉一拉。章静宜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两人对视了几秒。 “回来了?”章静宜声音有点哑,坐起身,“菜可能凉了,我去热热。” “不用,我吃过了。”胡步云按住她肩膀,“吵醒你了?” “没,本来也没睡实。”章静宜揉了揉眼睛,看向他,“有动静了?” 胡步云在她身边坐下,嗯了一声,“今天高副总打了电话,苏书记也找我谈话了,已经挑明了说会有新省长来。” “也好。”章静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位置,盯著的人太多。你坐上去,未必是好事。” 胡步云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以为她会替他惋惜,或者抱怨几句。 章静宜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扯了扯嘴角:“怎么,觉得我应该骂你没用?哥,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官大官小,我还真没那么在乎。你在那个位置上,能护得住这个家就够了。省长……太显眼了,未必是福。” 这话说得实在,甚至有点冷酷。但胡步云听出了里面的真心。 他握住她的手。章静宜的手有点凉,手指纤细,但很有力。 “静宜,”他开口,声音有点干,“裘球的事,对不起。” 章静宜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她没抽回手,只是別过脸去,看著电视里闪烁的画面。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的声音很轻,“事情已经出了,孩子也救回来了。至於裘雨……那是你们俩的孽缘,我管不著。我只要求一点:囡囡不能再受伤害。” “我保证。”胡步云握紧她的手。 “你拿什么保证?”章静宜转过头,盯著他,“胡步云,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可实际上呢?儿子差点没了,女儿对你一肚子怨气,你自己也差点……”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第1835章 高原带著尚方宝剑 胡步云无言以对。 “算了。”章静宜嘆了口气,抽回手,“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我只提醒你一句:新省长来了,你收敛点。別再把谁都当敌人,但也別对谁都掏心窝子。北川这潭水,从来没清过。” 她站起身,往臥室走:“我去睡了。菜在桌上,饿了就吃。” 走到臥室门口,她停住脚步,没回头:“对了,囡囡晚上吃饭时问我,裘球是不是长得像你。我说是。她没说什么,但看得出来,她对你有点失望。你自己找时间跟她聊聊吧。” 门轻轻关上。 胡步云独自坐在客厅里,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不是因为在省长竞爭中落败,而是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拼命攀爬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最在意的人可能並不在乎你爬得多高,只在乎你有没有时间陪她吃顿饭,有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客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 ………… 高原来到北川任职,拜访的第一个省领导就是胡步云。 高原没穿厅官常穿的那种夹克,换了身便装,深蓝色polo衫,卡其裤,脚上是双瞧著就舒服的软底鞋。人晒黑了些,但精神头足,眼睛亮,往那儿一站,腰板笔直。 “胡书记。”高原用了场面上的称呼,脸上带点笑,但不多。 胡步云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没去沙发,直接指了指靠窗的两把硬木椅子:“坐这儿,敞亮。”他自己先坐下,拿起桌上半凉的茶壶,给高原也倒了一杯,“私下你就別叫我职务了,咱们兄弟俩,没那么多讲究。你家老爷子电话里跟我说了,说你要来北川,没想到来这么快。来了就好,北川这潭水,现在看著平静,底下石头多。你慢慢琢磨吧,反正你在北川工作过,这地方你熟。” 高原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旁边小几上:“来之前,我们家老高跟我聊了一宿。北川的情况,部里也有研判。你行啊你,在外面居然有了那么大一儿子。裘球那案子,虽然人是救回来了,但线头没断乾净。刘质慧在逃,她背后那层皮,没撕下来。还有之前上官芸同志的案子,一些技术特徵对上了。这不是孤立事件。” 胡步云看著高原,微微一笑,“说说你的想法。” “部里给了指示,也给了权限。”高原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的任务,就两条:第一,配合北川省委省政府,確保地方稳定,尤其是能源、金融等关键领域,不能出大乱子。第二,深挖潜藏的境外渗透网络和內部安全隱患,特別是与之前系列事件可能关联的线索,一查到底,除恶务尽。” 他顿了顿,看向胡步云:“我实话实说,我是不愿意来北川的,我素来对北川没有好感,但是部里这么安排了我也不得不来。但既然来了,我也就不能空手而归。於公,你是省委副书记,咱们是兄弟,我高原別的不敢保证,就一条:对党忠诚,干活踏实。该查的,绝不手软;该配合的,绝不含糊。”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很透了。高原是带著尚方宝剑来的,目標明確,而且把他胡步云放在了“需要配合与支持”的位置上,既尊重,也划清了国安工作的独立性。最后那句“对党忠诚,干活踏实”,既是表態,也隱隱有“只认原则,不认山头”的意味。 胡步云笑了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几年不见,你风格突变啊,你突然这么一本正经,我倒不习惯了。好吧,我表个態,需要我做什么,我尽力。该保密的绝不打听,该提供的支持绝不拖延。北川的情况,確实复杂。张悦铭走了,树倒猢猻散,但散开的猢猻会不会重新聚到別的树下,难说。你来了,我肩上的担子,能轻一点。” 这话有真有假。担子轻是假,多了一把趁手且指向明確的刀是真。 “裘球的案子,绑架者用的通讯加密方式,和我们之前监控到的、可能与梁文渊海外网络有关联的特定加密信號,存在技术同源性。”高原直接拋出一个乾货,“虽然无法直接证明指令来自梁文渊,但这根线,可以並起来看了。还有,我们在清查张悦铭时期一些异常资金往来时,发现有几条通过地下钱庄出去的线,最终指向了境外几家背景复杂的『諮询公司』,其中一家,和刘质慧在瑞士的空壳公司有过资金交集。时间点,主要在张悦铭离职前的半年內。” 胡步云眼神一凝:“『b计划』的国內资金通道?” 第1836章 他们最好讲规矩 “可能性很大。”高原点头,“但都是单线,中间断了,缺乏直接证据指向具体人物和事件。更像是……未雨绸繆,或者提前布局。” “布局什么?” “目前看,主要集中在能源项目股权、地方金融机构的潜在不良资產包,还有……部分国企的改制预期上。”高原说得谨慎,“操作很专业,通过多层股权设计和关联交易,表面合规,但实质是趁著权力交接期的混乱,进行利益锁定或风险转移。一旦未来政策或人事出现有利於他们的变动,这些布局就能迅速激活,套取巨大利益,或者……製造麻烦。” 胡步云冷笑:“张悦铭人走了,还想留个遥控器?胃口不小。” “不一定是张。”高原纠正,“更可能是依附於他权力体系的某些利益集团,在利用最后的窗口期自救或牟利。张悦铭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客观上形成了这种局面。我们內部称之为『沉船效应』——大船將倾,老鼠不光逃,还想著最后多叼走几块肉,甚至给救生艇凿几个洞。” 比喻很形象。胡步云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几个重点领域,尤其是能源和金融,那里是张悦铭旧部盘踞最深的地方,也是郑国涛未来必定重点关注的领域。 “需要我做什么?”胡步云问。 “稳定大局,避免打草惊蛇。”高原思路清晰,“你的日常工作照常,该推进的项目继续推进,该开的会照常开。对张悦铭旧部,不宜在明面上进行大规模清洗,容易引发恐慌和反弹,反而可能逼他们狗急跳墙,加速不利操作。我们国安这边,会联合公安厅那边的资源,进行隱蔽调查和监控,固定证据。等到时机成熟,或者他们动作过大露出马脚,再精准打击。” 这是要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胡步云在明处保持常態,吸引注意力;高原和程文硕在暗处织网。 “马非那边,你去对接。他手上有些东西,可能对你有用。”胡步云点了头,“需要协调其他部门,比如公安、审计,让龚澈出面。程序上,我会支持。” “明白。”高原站起身,“那你先忙。我先去厅里熟悉情况,和马非同志约个时间。” 胡步云也站起来,拍了拍高原的胳膊:“注意安全。有些人,急了是不讲规矩的。” 高原笑了笑,“他们最好讲规矩。不讲规矩,我们更专业。” 高原离开后,胡步云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那几棵纹丝不动的树。高原的到来的確带来了新的力量,但“深渊清理”行动指向的,是比张悦铭更隱蔽、更国际化的对手。刘质慧、梁文渊、还有那些藏在资本和数据流背后的影子,不好对付。 三天后,浩南市郊,一个废弃的农机仓库。 这地方是马非置下的安全屋之一,外表破败,里面却別有洞天,做了电磁屏蔽和基础生活保障。 高原独自开车过来,绕了几圈,確认没有尾巴,才按照约定信號,把车开进仓库侧面的隱蔽入口。 里面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股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马非已经在了,坐在一张旧桌子旁,面前摆著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高厅长。”马非站起来,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话少,直接进入主题,“你要的东西,初步整理了一部分。加密通信部分的分析报告,可疑资金流的初步图谱,还有对梁文渊海外关联机构的监控摘要。” 高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客套,接过马非递过来的加密平板,快速瀏览。 屏幕上线条交错,节点闪烁,像一张巨大的、正在呼吸的蛛网。中心是梁文渊和刘质慧,延伸出去的线连接著境外的研究所、基金会、諮询公司,以及国內的几个高校、智库,还有……几家北川的民营企业。 “这家『北川绿色创新发展促进会』,註册资金五十万,但过去两年接受的『学术资助』和『项目经费』超过两千万。”马非指著其中一个节点,“资金来源复杂,有国內企业,也有海外基金会。它的主要活动,就是组织论坛、发表报告,內容多是『借鑑国际经验,审慎评估地方激进產业政策风险』。梁文渊是它的首席顾问。” “舆论铺垫和理论包装。”高原一眼看穿。 第1837章 小麻烦处理不好就是大隱患 “对。还有这个,『寰宇能源信息服务中心』,註册在香港,主要业务是向境內企业提供『海外能源政策与市场分析』。我们监控到,它曾向多家北川能源企业发送过定製化报告,內容看似客观,但数据选取和结论导向,均对胡书记推动的新能源转型路径不利。这家中心的一个隱形股东,是gesa公司在亚洲的关联机构。” “精准的信息投喂,影响企业决策层。”高原记下了这个名字。 “资金方面,”马非切换画面,“张悦铭妻弟控制的一家贸易公司,向境外转移了总计约八百万美元的资金,路径极其迂迴,最终进入一个设在开曼群岛的信託基金。这个基金的受益人中,有两个名字,与刘质慧在瑞士银行帐户的某些交易对手方重合。此外,省內三家城商行在同期出现了数笔异常的大额承兑匯票贴现业务,贴现方是几家背景模糊的商贸公司,资金最终流向省外,部分与上述境外资金流存在间接关联。我们怀疑,这是在利用金融通道进行最后的资產转移和利益交换。” 高原目光锐利:“能固定证据链吗?” “境外部分困难,但国內这几笔异常票据业务,经手人、审批记录、资金流向,有跡可循。已经安排人在查,但需要时间,也不能大张旗鼓。” “足够了。先从国內这些蛛丝马跡入手,撬开缺口。”高原合上平板,“上官芸车祸案,有什么新发现?” 马非沉默了几秒,调出另一份文件:“『竹叶青』的真实身份,我们基本锁定,是一个长期在边境地区活动的职业杀手,与境外多个武装团伙有联繫。他接活的中间人,去年在缅甸的一次帮派火併中死了。线索到这里,表面是断了。” “但是,”马非点开几张模糊的图片,“我们分析了『竹叶青』及其关联人在案发前后一段时间內的通讯记录基站定位。发现一个规律:每当他们有异常动向或资金入帐时,在京都、北川、滇南三地,总会有一个特定的、经过高度偽装的加密信號短暂出现,进行疑似协调或指令传递。这个信號的特徵模式,与后来裘球绑架案中,绑匪使用的通讯模式,以及我们监测到的、针对浩南数据平台的渗透攻击中所使用的部分控制信號,存在高度相似性。” 马非抬起头,看著高原:“虽然无法直接破译內容,也无法定位最终源头,但基本可以判断,存在一个统一的、技术等级很高的指挥协调节点,在幕后串联了这些事件。这个节点,很可能就是刘质慧、梁文渊他们所服务的那个境外网络的核心操作端之一。” 高原缓缓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条若隱若现的链条浮出水面:境外指令与资金 -> 梁文渊(理论包装与情报节点)-> 刘质慧(资金通道与国內协调)-> 张悦铭旧部/特定利益集团(国內执行与资源利用)-> 具体行动(舆论攻击、金融操纵、甚至暴力犯罪)。 “我刚回北川,还需要对下面的人进行一些摸排,哪些人能够参与进来,心里还没谱,所以马副厅长,现在还只能靠你做更多的工作。先把这个『深渊清理』行动的目標,明確为斩断这条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尤其是隱藏在国內的蛀虫和那个境外指挥节点。”高原拍了拍马非的肩,“整合所有现有线索,设立专案。上官芸案、裘球绑架案、数据渗透、异常资金流、梁文渊关联网络,全部併案侦查,资源共享,统一指挥。你和我,单线联繫。需要动用其他力量时,咱们再商量。” “明白。”马非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高副厅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我们之间还有啥不能说的。” “胡书记身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尤其是李二虎那边,也惹了点小麻烦。这些事,容易被人利用,成为攻击胡书记的突破口。” 高原眉头微皱:“我知道了。程厅长那边,我会找合適的机会提醒。李二虎的事,严重吗?” “目前看,是工程质量纠纷,但牵扯到劣质建材,如果闹大,影响不好。”马非道,“已经有人把风声往『胡书记亲属仗势欺人、破坏营商环境』上引了。” “小麻烦,处理不好就是大隱患。”高原站起身,“你把李二虎这件事的具体情况给我。其他的,按计划推进。保持联繫。” 第1838章 是机会就要抓住 就在高原和马非在仓库里梳理“深渊”脉络的同时,浩南市一家高档私人会所的隱秘包间里,烟雾繚绕。 主位上坐著的,是省能源投资集团前任董事长,刚退下来没多久的王挺。他红光满面,似乎退了比在位时更滋润。作陪的还有两个,一个是省工信厅一个不太起眼的副巡视员老赵,另一个是市属一家城建公司的老板,姓钱。 作东的,则是一个四十多岁、西装革履、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叫吴文斌。他是张悦铭前任大秘书吴天宇的堂弟,在张悦铭时代靠著这层关係,做些政府项目中介和资金过桥的生意,攒下不少身家。张悦铭倒台,吴天宇失势,他这生意也一落千丈,但手头还握著不少过去积累的“资源”和“渠道”。 “王董,赵巡视,钱总,感谢赏光。”吴文斌举杯,笑容热络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急切,“都是老朋友了,如今这世道变化快,咱们更得常聚聚,互通有无。” 王挺打著哈哈:“文斌啊,你现在可是大忙人,还能想起我们这些老傢伙,难得。” “看您说的,我再忙,也不敢忘了老领导的提携和各位前辈的关照啊。”吴文斌说著,压低了声音,“今天请几位来,是有个不错的『机会』,想跟各位分享一下。” 几人都放下筷子,看了过来。 “我最近,通过一些海外朋友的关係,接触到一个不错的基金。”吴文斌声音更低了,“主要投资方向,就是亚太地区的能源基础设施和数字资產。他们对咱们北川的未来,特別是传统能源的升级改造、还有新能源配套的电网储能这些,非常看好。现在呢,想找一些有本地资源、熟悉情况的合作伙伴,共同发掘一些……嗯,价值可能暂时被低估的资產包或者项目机会。” 老赵眯著眼:“外资?现在这风声,可不太好啊。” “不是直接投资。”吴文斌忙解释,“是通过境外有限合伙人通道进来,完全合法。而且,他们不谋求控股权,只做財务投资,帮忙优化资產结构,提升运营效率。关键是,”他顿了顿,“他们评估资產价值的方式,更……国际化一些,对一些歷史遗留问题比较多、但基础盘不错的国企资產或者政府项目,愿意给出比国內评估机构更……乐观的估值。” 王挺眼皮跳了跳。他刚退下来,手里还捏著一些能源集团改制时说不清道不明的“歷史遗留”股份和关係,正愁怎么安全变现。老赵在工信厅虽然退了二线,但门路还在,对一些即將调整的產业政策和小道消息灵通。钱老板的城建公司,手里压著几块位置不错但开发受阻的地,资金链也紧。 吴文斌这话,挠到了几个人的痒处。 “有这么好的事?”钱老板將信將疑,“条件呢?” “条件嘛,当然需要咱们本地伙伴提供一些必要的『协助』。”吴文斌笑得像只狐狸,“比如,帮助基金更『准確』地理解某些资產或项目的真实状况,疏通一些……不必要的审批障碍,引荐关键人物。当然,基金方面会拿出相当有诚意的『顾问费』和『成功佣金』,都是境外支付,安全乾净。”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几份精美的ppt,上面是复杂的基金结构图和几项所谓的“潜在標的资產”介绍,其中隱约提到了省里某家经营困难但拥有优质管网资產的城市燃气公司,以及浩南市某个因规划调整而停滯的大型物流园区项目。 “几位都是明白人。”吴文斌最后总结,“张省长虽然走了,但北川还是北川,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现在新省长还没到位,这是好机会,是机会就要抓住,因为窗口期稍纵即逝。咱们合作,各取所需,把一些『死资產』盘活,变成真金白银,既支持了地方发展,也改善了个人生活,何乐而不为?”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王挺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没说话。老赵低头看著手机,手指无意识地点著屏幕。钱老板眼神闪烁,显然在快速计算利弊。 这顿饭吃了什么,没人记得清。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酒杯碰撞和含糊其辞的应酬中,慢慢形成了。吴文斌脸上笑意加深,他知道,鱼儿闻著饵的味道了。这只是开始,他背后那些急於在“沉船”前捞最后一票,或者为“b计划”铺路的人,需要这些熟悉水性的“老老鼠”。 第1839章 同父异母的弟弟 几乎同一时间,孔雀集团总部,裘雨的办公室里。 她刚结束一个漫长的视频会议,討论孔雀网络在北川新建数据中心的安全標准问题。关掉摄像头的那一刻,她一直挺直的脊背瞬间松垮下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一阵发黑,赶紧用手撑住桌面。 助理推门进来送文件,看见她脸色苍白,嚇了一跳:“裘总,您没事吧?脸色好差!要不要叫医生?” 裘雨勉强摆摆手,声音有点虚:“没事,可能有点低血,老毛病了。帮我倒杯温水。” 助理赶紧去倒水,心里却嘀咕,裘总这“低血”犯得也太频繁了,而且人眼看著一天比一天瘦。 裘雨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流进喉咙,稍微缓解了那股噁心和眩晕。她知道自己不是简单的低血。三个月前那次突然晕倒在家,她就去做了全面检查。结果出来,主治医生脸色凝重,建议她立刻住院进行深入检查和治疗。 “裘女士,您血液里的几项指標非常异常,结合影像学检查,我们高度怀疑是……造血系统的问题,具体需要骨髓穿刺才能確诊。而且,从指標看,病情可能已经发展了一段时间,不是早期了。” 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问了一句:“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医生沉默了一下:“需要儘快確诊分型。如果是某些急性类型,进展会很快,治疗也很棘手。您要有心理准备。” 这几个月以来,她以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现在她又觉得根本就没法面对病情。 尤其是儿子刚经歷了一场生死劫,心理创伤还没癒合,自己再倒下去,他怎么办? 第二个想到的,是胡步云。他现在处境艰难,內外交困,如果知道自己病了,还是重病,他会怎么想,会內疚吗? 还有孔雀集团,父亲年纪大了,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虎视眈眈,自己要是倒了,他们怕是立刻就要掀起风浪…… 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她拒绝了医生立刻住院的建议,只同意接受一些保守的药物治疗和定期监测。她对医生和家人,包括舅舅楼锦川,都只说是严重的贫血和免疫系统紊乱,需要调理,隱瞒了最严重的可能。 为了孔雀集团的未来,他只把病情告诉了父亲裘原生。 她知道这是冒险,是在透支所剩无几的健康和时间。但她没得选。 她想著,趁自己还能撑得住,多陪陪孩子。 ………… 京都,孔雀集团总部大楼,董事会会议室,空气异常压抑。 长条会议桌一端,裘雨面前摊著一份厚厚的《关於扩大北川省数字基础设施投资的战略方案》。 桌对面,坐著她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裘风和裘雷。裘风三十多岁,而裘累只有二十多岁,比裘雨的儿子裘球大不了几岁。 会议室里还有七八个董事和高管,大多是跟著裘原生打江山的老臣子,此刻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先开口。 “姐,不是我们不支持你。”裘风先开口,“集团现在的战略是收缩战线、聚焦核心业务。爸前几年在建安市搞了个云数据处理中心,投资上百亿,至今也没出什么成果,你现在又在北川搞的那个人工智慧研发中心,一期投了十五个亿,回报周期长得嚇人。现在又要追加三十个亿搞二期、三期?钱从哪里来?银行现在是什么行情,你不是不知道。” 裘雷推了推眼镜,接上话:“是啊姐。而且北川那地方……政治风险太高。张悦铭刚倒台,谁知道下一任省长是什么路数?万一政策转向,我们这些重资產砸下去,可就全成了沉没成本。” 裘雨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这两个弟弟一直不服她,觉得她一个女人,又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凭什么一回集团就坐稳了执行副总裁的位置,还分管最核心的数字板块。这次发难,是早有预谋。 “浩南人工智慧研发中心的战略意义,我已经在报告里写得很清楚。”裘雨开口,声音还算平稳,“北川是国家西部数据枢纽的绝佳位置,电价低、地质稳定。我们抢下这个先机,未来五年,整个西南地区的政企云服务、人工智慧算力市场,孔雀就能吃掉至少三成。这不是短期回报的问题,是布局未来。” 第1840章 继续加注 “未来?”裘风笑了,笑容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姐,你画的饼是挺大的。可现实呢?集团上半年利润下滑了十二个百分点,现金流有多紧张,財务总监就在这儿,你问问他?” 坐在角落的財务总监低下头,假装看手里的报表。 裘雷趁热打铁:“而且姐,咱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看你这几个月气色一直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是不是也该多休息休息?不如先把身体养好,具体的业务,交给我们这些精力旺盛的来跑。” 这话就有点毒了。明著关心,暗里是说她身体不行,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会议室里几个老董事互相交换了下眼神,有人轻轻咳嗽。 裘雨感觉胸口一阵发闷,眼前又开始发黑。她强撑著桌子边缘,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我的身体我清楚,不劳你们费心。”她声音冷了下来,“这个方案,我坚持。如果董事会否决,我会保留意见,並向董事长单独匯报。” “爸那边,我们也会匯报。”裘风收敛了笑容,“不过姐,董事会表决,讲究的是多数意见。你觉得,在座各位叔叔伯伯,会支持一个风险这么高、又明显带著……个人情感色彩的投资吗?” 他故意把“个人情感色彩”几个字咬得很重。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现在裘球是胡步云的儿子已经不再是秘密,也知道胡步云现在在北川是什么位置。 裘雨没接话,只是冷冷看了两个弟弟一眼,收起文件夹:“那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她第一个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她快步走向电梯,拐进走廊拐角確认没人后,才猛地靠住墙壁,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倒。一定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她倔强地告诉自己。 当天晚上,京都城西那间不起眼的茶楼。 胡步云赶到的时候,裘原生已经在包间里了。老头子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有两个菸头,显然等了有一会儿。 “裘叔。”胡步云坐下,自己动手倒茶,“小雨那边情况我大概听说了。” 裘原生重重吐出一口烟,眉头拧成疙瘩:“步云,我难啊。小雨那脾气你知道,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可她那两个弟弟,虽然业务一塌糊涂,但他们的话也不是全没道理,北川现在……確实不太平。” “不太平才更要下注。”胡步云喝了口茶,语气平淡,“裘叔,孔雀集团在北川砸了多少钱?从兰光影视城算起,到建安市的云数据处理中心,到浩南的人工智慧研发中心,少说两百亿砸进去了吧?其实已经在中西部地区占据了有利地形,现在收缩,只会得不偿失。” 裘原生沉默。 胡步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张悦铭是走了,但他留下多少烂摊子?他那些老部下,现在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找垫背的。您猜,他们最想拉谁下水?” 裘原生抬起眼。 “就是在张悦铭任上拿了大项目、得了大便宜的民营企业。”胡步云一字一顿,“孔雀在北川的项目,哪个不是张悦铭时期批的?用地、环评、补贴,哪个环节经得起认认真真地查?” 裘原生手指一抖,菸灰掉在桌上。 胡步云继续说:“您现在收缩,等於告诉所有人:我心里有鬼,我那些项目不乾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审计、稽查、甚至经侦介入。到那时候,就不是几十个亿投资打水漂的问题了。” “那你的意思是……” “继续加注。”胡步云斩钉截铁,“用更大的投资、更前沿的项目,把孔雀和北川的未来彻底绑死。让所有人都明白,动孔雀,就是动北川的產业根基,就是跟北川的未来过不去。这样,无论谁来当省长,想动您,都得掂量掂量。” 裘原生盯著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半晌才说:“可三十个亿……集团现在现金流確实紧张。董事们反对,也不全是出於私心。” “钱的问题,可以想办法。”胡步云说,“省发改委那边,黎明在管。北川正在推『新基建』战略,对数字基础设施有专项补贴和低息贷款。我可以让黎明那边操作一下,给孔雀的项目开个绿色通道,爭取更多政策支持。” 第1841章 替儿子保住一道防火墙 裘原生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可董事会那边……不少人肯定会出来阻挠。” 胡步云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冷:“裘叔,我多问一句。裘海和裘川最近,是不是跟原来吴天宇手底下那几个老板走得特別近?” 裘原生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胡步云靠回椅背,“就是听说,张悦铭倒台后,他原来那帮商人朋友组了个什么『互助会』,专门帮人『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资產和帐目。收费不低。您要是方便,不妨查查您那两个宝贝儿子最近的大额资金往来,特別是境外帐户。” 裘原生脸色瞬间铁青,手指紧紧攥著茶杯。 胡步云没再说下去,喝了口茶,给老头子留时间消化。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外面走廊隱约的脚步声。 良久,裘原生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步云,小雨那边……你能怎么帮?” “两件事。”胡步云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让她別硬扛。董事会那边,您先稳住,別让她被架空。第二,项目推进的事,我来安排。黎明那边我会打招呼,省发改委很快就会有个『数字经济標杆项目』的评选,孔雀的人工智慧研发中心够格。只要拿到这个牌子,政策支持和银行授信都会倾斜。” 裘原生犹豫了一下:“那……要不要告诉小雨,你插手了?” “不用说。”胡步云摇头,“就说是集团战略需要,您力排眾议支持她。有些事,她不知道比知道好。” 这话里有话。裘原生听懂了,胡步云是在避嫌,也是为了保护裘雨。 “我明白了。”裘原生站起身,拍了拍胡步云的肩膀,“步云,谢了。小雨和球球……以后还得你多照应。” “应该的。” 送走裘原生,胡步云独自坐在包间里,又给自己续了杯茶。 他拿出手机,找到黎明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黎明压低的声音:“书记,有什么指示?” “老黎,有个事你操作一下。”胡步云直接说,“孔雀集团在北川那个人工智慧研发中心,你那边儘快搞个『新基建標杆项目』的评选,把孔雀报上去。流程要走得快,声势要造得大。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正常的工作推进。评选標准、专家名单,你把好关。” “明白。”黎明没多问,“我儘快办。” 掛了电话,胡步云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街上的车流。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走钢丝。动用行政资源给一家民营企业背书,还是裘雨的家族企业,风险不小。一旦被对手抓住把柄,扣上个“以权谋私”、“利益输送”的帽子,够他喝一壶的。 但他没得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裘雨要是倒了,孔雀集团落到裘海裘川手里,那两个蠢货很可能为了眼前利益,跟张悦铭的残余势力搅在一起。那裘雨和裘球母子就会吃亏。 保住裘雨,就是替儿子保住一道防火墙。 至於章静宜那边……胡步云揉了揉眉心。这事绝不能让她知道。以她的脾气,要是知道自己暗中插手裘家的事,家里非炸了不可。 他得把痕跡处理乾净。 一周后,孔雀集团再次召开董事会。 这次裘原生亲自坐镇。老头子一改之前的犹豫,开场就定了调子:“北川的人工智慧基建项目,集团必须做,而且要加大投入。这不是小雨一个人的事,是孔雀未来十年的战略方向。” 裘海当场反驳:“爸,风险太大了!现在市场环境……” “风险我来扛。”裘原生打断他,谁要是觉得风险大,可以退出董事会。我按市价收购你们的股份。” 这话太重,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裘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再说话。 就在这时,裘雨的助理敲门进来,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裘雨眼睛一亮,抬起头:“各位,刚接到消息。北川省发改委刚刚发布了第一批『新基建標杆项目』入围名单,我们孔雀在浩南的人工智慧项目,排名第一。”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裘原生適时开口:“看到了吗?这不是我们一厢情愿。省里都认可的项目,你们还担心什么?” 裘海和裘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但没再说话。 会议顺利通过追加投资的决议。散会后,裘雨留到最后。 “爸,谢谢您。”她轻声说。 第1842章 时过境迁,一切都淡化了 裘原生看著女儿苍白的脸,心疼又无奈:“小雨,跟爸说实话,你身体到底怎么样?” 裘雨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还能坚持,多休息就好了。” 裘原生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追问。他知道女儿在坚持著什么,但既然她不想说,他就不逼她。 她对女儿的亏欠和愧疚,也就只能拿孔雀集团的未来来补偿了。 “项目的事,你抓紧推进。”裘原生拍拍裘雨的手,“钱的问题,爸来解决。你只要把项目做好,做出成绩,集团里那些閒话自然就没了。” 裘雨点点头,眼眶有点发热。“谢谢爸。” 走出会议室,她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才放任自己瘫坐在椅子上。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著冷水吞下。然后闭上眼,等那阵眩晕过去。 手机响了,是胡步云发来的简讯,只有短短一句:“囡囡和豆豆想见见裘球,是否方便?” 裘雨盯著这行信息,心里五味杂陈。现在裘球的身份公开了,虽然裘球心里仍然很抗拒,不愿意和胡步云多接触,但他们的父子关係已是既定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囡囡是裘球的姐姐也是事实,人家要来看看弟弟,不管是出於血肉亲情,还是想示威,想划清界线,都是下一代人的事了。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她给胡步云回了信息,说道:“他们要来就来唄,去球队看他就好了,不用告诉我。但是有一点我得说清楚,囡囡如果不待见这个弟弟,也请言语收敛一点,不要伤害我儿子。” 过了一会儿,胡步云又发来一条:“放心吧,我会叮嘱囡囡,囡囡心眼小,但豆豆是识大体的人。” 裘雨看著这条信息,久久没有回覆。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知道,自己和胡步云之间,因为儿子被绑架的那场劫难,又建立了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纽带。不是爱情,也不是亲情,更像是一种基於共同秘密和利害关係的同盟。 不可否认,当年她是爱胡步云的,但她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和胡步云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去。 而今时过境迁,一切都淡化了,那点爱情早已不復存在。 但现在这种关係让她隱约感到不安,同时也让她在绝境中,抓住了一点实在的东西。她在犹豫著,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能不能把儿子交给胡步云。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起审核浩南人工智慧研发中心的二期推进计划。 工作上的事,不能含糊。既然选择了战斗,就不能再退缩。 与此同时,裘原生的书房里。 书桌上摊开几份银行流水单,是让他信得过的老財务总监偷偷调出来的。流水显示,过去三个月,裘海和裘川的个人帐户,分別向境外转了总计四亿元人民幣,收款方是两家註册在开曼群岛的贸易公司。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两家贸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过层层穿透,最终指向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吴天宇的表弟,吴文斌。 “混帐东西!”裘原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震得跳起来。 他想起胡步云那天在茶楼说的话,原来不是空穴来风。 这两个儿子,居然真的跟张悦铭的旧部搅在一起,还在偷偷转移资產! 真的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两个败家的玩意儿,这是想把孔雀集团拖入万丈深渊。 现在网际网路企业尤其人工智慧的公司如雨后擦边崛起,孔雀网络这种老牌的传统网际网路企业必须利用资金和资源优势提前布局才不至於掉队,裘雨的经营战略是对的,无奈两个儿子不成器,根本就不懂什么是企业文化和价值,什么是发展战略,就知道守著帐户上的钱。 裘原生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平復下来。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老陈,帮我查两个人。对,我那两个儿子。查仔细点,特別是他们最近半年,跟哪些人来往,做了什么生意。我要知道全部。” 掛了电话,裘原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家族內斗他见得多了,但勾结外人、挖自家墙脚,这已经触了他的底线。 看来,是时候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吃点苦头了。 第1843章 围猎竹叶青 滇南的雨季来得黏糊糊的。山里的雾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到中午都散不尽,缠在树梢上,缠在人身上。 马非带著几个人,蹲在半山腰一处废弃的护林站里,雨水正顺著破瓦缝滴下来,在他脚边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手里拿著个平板,屏幕上是卫星地图,几个红点正在边境线附近缓慢移动。 “高副厅长那边协调得怎么样?”马非头也没抬,问旁边一个正在调试设备的小伙子。 小伙子抹了把脸上的水:“边防、武警、还有缅北那边几个寨子的线人,都打过招呼了。高原厅长说了,只要不越界开枪,其他的……咱们见机行事。” 马非嗯了一声,手指在地图上划拉。那上面標记著“竹叶青”过去半个月的活动轨跡——像条蛇,在边境线上来回游走,专挑那些三不管的埡口、河谷。 这人很狡猾。左腿有旧伤,走路微跂,按理说好认。可他偏偏会偽装,有时候装成瘸腿的药材贩子,有时候扮成採石的苦力,混在边境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流里,一眨眼就不见了。 马非他们已经在这山里蹲了八天。 八天里,他们追踪著竹叶青留下的蛛丝马跡:一个被遗弃的临时营地,里面有压缩饼乾的包装纸,还有一块沾著机油和血跡的纱布;一段从当地黑市买来的通话记录,里面提到了“货已到手,走老路”;还有一个边境寨子里的老头说,前几天见过一个左腿不太利索的汉子,买了些乾粮和电池,往野人谷方向去了。 野人谷。那地方地图上就是个虚线的豁口,实际是条被密林覆盖的深沟,一脚踩进去,半天见不到天光。本地人都很少往那儿钻。 “马厅,有动静了。”另一个蹲在窗口监视的人压低声音说。 马非起身凑过去。透过望远镜,能看到对面山樑上,几个背著背篓的人影正在林间穿行。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个走路的姿势——左肩微微下沉,右腿迈步时有点拖——让马非瞳孔一缩。 “是他。”马非放下望远镜,声音很稳,“通知一组,从左侧山脊迂迴,切断他往境外的路。二组跟我,从右侧摸下去,堵住谷口。三组在原地策应,注意警戒,可能有接应的人。” 命令下达得很轻,但整个废弃护林站里的七八个人立刻动了起来。没人说话,只有装备摩擦的窸窣声和拉枪栓的轻微咔嗒声。 马非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配枪,92式,弹匣满的。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个小型无人机,巴掌大小,迷彩色。这东西飞不高,但静音,適合丛林追踪。 “走。” 二组四个人,跟著马非钻进了密林。 雨后的林子又湿又滑,腐叶踩上去像踩在烂泥里。蚂蟥从树叶上掉下来,往人脖子里钻。没人去拍,都闷头往前走,眼睛盯著脚下,耳朵竖著听周围的动静。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面探路的人突然蹲下,打了个手势。 马非猫腰凑过去。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底有条溪水,水声哗哗的。溪边有块大石头,石头旁隱约能看到有人坐过的痕跡——几根菸蒂,新鲜的。 马非蹲下身,捡起一根菸蒂看了看。过滤嘴上有牙印,很深的牙印,这人抽菸时习惯用后槽牙咬著。 和上官芸车祸现场提取到的菸蒂特徵吻合。 马非心里那股火,噌地就起来了。但他脸上没表情,只是把菸蒂小心装进证物袋,然后指了指溪水上游方向。 竹叶青应该刚离开不久,往上游去了。上游再走五六公里,有个隱秘的埡口,过去就是缅北地界。 “加快速度。”马非说。 四个人在溪边灌木丛里快速穿行。溪水声掩盖了脚步声,但同样也掩盖了对方的动静。马非不敢大意,每隔一段就让无人机升空扫一眼。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时断时续,丛林太密了。但第三次升空时,画面上终於出现了目標——一个人影,正沿著溪边一条兽道往上爬,背上背著个帆布包,走路时左腿明显不太得劲。 距离大概八百米。 马非打了个手势,四人散开,呈扇形包抄过去。 第1844章 密林枪声 距离缩短到三百米时,前面那人突然停下了。他没回头,但身体明显绷紧了,手慢慢摸向腰间。 被发现了。 马非当机立断,对著耳麦低吼:“一组,封路!二组,上!” 几乎同时,前面那人猛地转身,手里已经多了把手枪,看都没看,抬手就往身后方向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马非四人立刻臥倒,藉助树木掩护还击。 枪声在峡谷里炸开,惊起一片飞鸟。 竹叶青开完枪就往侧面林子里钻,动作快得不像个腿脚不便的人。他显然对地形极其熟悉,三窜两窜就消失在一大片藤蔓后面。 马非带人追过去,拨开藤蔓,后面是个陡坡。坡下有条被雨水衝出来的沟,沟里脚印凌乱,一直延伸到更深的林子里。 “他跑不了。”马非看了看地形,对著耳麦说,“三组,往三点钟方向移动,堵住那条沟的出口。一组,从上面压下来。” 追捕变成了围猎。 竹叶青像条真正的蛇,在密林里左衝右突。他显然知道被包围了,开始往更险峻的地方钻,陡崖、石缝、荆棘丛,哪儿险峻他往哪儿去。 有两次,马非几乎已经看到他的背影了,但都被他藉助地形甩开。这人不光熟悉地形,反追踪意识极强,中途还布了两个简单的陷阱。一个是用藤蔓做的绊索,一个是插著削尖木桩的陷坑。 马非队伍里一个小伙子差点著了道,脚踝被木桩划开一道口子,血当时就涌出来了。 “没事,皮外伤。”小伙子咬著牙撕了截绷带缠上,继续追。 追到一处断崖边,没路了。 断崖下面是条深涧,水声轰鸣。对面是另一座山,距离至少二十米,跳不过去。左右都是垂直的岩壁,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竹叶青站在崖边,背对著他们,帆布包扔在脚边。他喘著粗气,左腿在微微发抖,应该是旧伤发作了。 马非四人从三个方向慢慢围上来,枪口指著他的后背。 “竹叶青。”马非开口,声音在山风里显得很冷,“转过来。” 那人慢慢转过身。四十多岁,黑瘦,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眼神像困兽,凶,但透著穷途末路的绝望。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们追得挺紧啊。” “上官芸。”马非盯著他,“为什么杀她?” 竹叶青笑容更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拿钱办事,哪有什么为什么?有人出价,我接活,就这么简单。” “谁出的价?” “这我哪知道?”竹叶青耸耸肩,“中间人介绍的,钱是通过境外帐户付的。干我们这行,不问僱主,这是规矩。” 马非往前走了一步:“中间人呢?” “死了。”竹叶青说,“去年在缅北,帮派火拼,被人砍了十几刀,扔河里餵鱼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马非知道,线索到这里可能真的断了。这种职业杀手,接活都是单线联繫,中间人一死,上游的线索基本就断了。 但马非还想试试。 “你跑不掉了。”马非说,“放下枪,跟我们回去,爭取个宽大。” 竹叶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宽大?我手上多少人命,我自己都记不清了。跟你回去?枪毙十回都够了。”他顿了顿,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阴毒,“再说了,我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手! 不是朝马非,而是朝自己脚下那个帆布包开了一枪! “砰!” 帆布包被打穿,里面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不是钱,不是毒品,而是一沓沓文件,还有一些老式胶捲底片和几个u盘。 马非瞳孔一缩。 竹叶青狞笑著,枪口调转,指向那些散落的文件:“这些东西,有人大价钱让我保管。我要是带不出去,那就谁都別想要!”他说著就要扣动扳机。 马非几乎没犹豫,在他手指扣下的前一瞬,开枪了。 “砰!” 92式的子弹精准地打在竹叶青持枪的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去,竹叶青惨叫一声,捂著手腕踉蹌后退,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已经悬在崖外。 马非一个箭步衝上去,想抓住他。但慢了半拍。 竹叶青看著马非伸过来的手,脸上露出个诡异的笑,然后用没受伤的左手,从后腰又摸出一把小巧的掌心雷,对准了马非。 第1845章 竹叶青只是拿钱办事 “一起死吧。”竹叶青说。 马非侧身扑倒。 “砰!” 掌心雷的枪声和92式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竹叶青胸口爆开一团血,整个人向后仰倒,坠下了悬崖。那声短促的惨叫,很快被涧水的轰鸣吞没。 马非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崖边往下看。深涧里白水翻涌,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蹲下,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文件。 文件很杂。有手绘的地形图,標註著边境线上几个隱秘通道;有偷拍的照片,拍的是某个边境检查站的值班表和人员换岗时间;还有一些帐目记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號。 u盘有四个,都用防水袋装著。胶捲底片装在个小铁盒里,已经有些受潮了。 马非把所有东西收进一个防水背包,然后对著耳麦说:“目標坠崖,生还可能性为零。收队。” 回程的路上,没人说话。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把来时踩出的脚印都冲没了。 马非坐在车里,看著窗外飞逝的绿色。他想起上官芸,那个说话乾脆、做事雷厉风行,有著大好前途的女人,笑起来眼角有细纹。那是他马非的女人。两人一起生活了半辈子。 儘管夫妻之间后来感情淡了,但不能怪她,只能怪自己,在建安市公安局和几个女警纠缠不清。 无论如何,她是自己的老婆。 她不该那样死,不该死在车轮之下,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现在,杀她的人死了。死在边境的悬崖下,尸骨大概都找不全。 这算报仇吗?马非不知道。他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那块地方本来装著愤怒、装著一定要抓住凶手的执念,现在凶手死了,那块地方就空了,风吹过去,凉颼颼的。 回到北川,已经是三天后。 马非直接去了胡步云家。胡步云在书房等他。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檯灯,光线昏暗。胡步云穿著家居服,坐在书桌后,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了几个菸头。 “坐。”胡步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马非坐下,把那个防水背包放在桌上,推到胡步云面前。 “竹叶青,真名不详,四十到四十五岁,长期在滇缅边境活动,职业杀手。在滇西野人谷断崖被击毙,坠崖身亡。”马非的匯报简短得像电报,“这是他隨身带的东西。” 胡步云没急著打开背包,只是看著马非:“你亲手开的枪?” “最后一枪是我开的。”马非说,“他当时想毁掉这些材料,还想拉我垫背。” 胡步云点点头,伸手拉开背包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他看得很仔细,尤其是那些手绘的地形图和帐目记录。 “这些东西,”胡步云拿起一张帐目记录,上面写著一串代號和数字,“能看出什么?” 马非早就研究过了:“帐目是加密的,但模式很眼熟。和之前我们监控到的、梁文渊海外网络的一些资金往来记录,加密方式有相似之处。但更粗糙,像是下游的执行层面用的。” 他拿起一个u盘:“这里面是些偷拍的视频和照片,主要是边境几个口岸的日常监控画面,还有当地一些官员、商人的活动轨跡。拍摄时间跨度有三年。” 胡步云拿起那个装胶捲底片的小铁盒,打开看了看。底片已经粘连了,看不清具体內容。 “竹叶青死前说了什么?”胡步云问。 “他说是拿钱办事,中间人去年死了,上游线索断了。”马非顿了顿,“但他提到,有人大价钱让他保管这些东西。我猜,这些东西可能不只是他的『工作记录』,还是他留著保命或者討价还价的筹码。”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揉著眉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看著桌上那堆杂乱的证据。 “也就是说,”胡步云缓缓开口,“竹叶青只是个执行者,拿钱杀人。但他背后,有一个提供情报、规划路线、甚至可能帮他善后的网络。这个网络,和梁文渊那条线有交集,但竹叶青这个节点一死,直接线索就断了。” “是。”马非承认,“这些材料只能证明竹叶青在为某个组织服务,但无法指向具体的僱主或指挥者。资金路径、通讯记录,都隨著中间人的死亡和竹叶青的坠崖,断了。” 第1846章 上官芸的仇,报了一半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著点凉意。 胡步云忽然笑了,笑得很淡,有点苦:“芸姐的仇,算是报了一半。杀她的人死了,但指使她的人,还藏在暗处。” 马非没说话。 胡步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马非:“首恶已诛,告慰芸姐。背后的影子,我们慢慢找,一个都跑不了。” “这些东西,”胡步云转身,指了指桌上,“交给高原。他那边有更专业的技术力量,看看能不能从这些碎片里,再榨出点东西来。” “明白。” 马非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胡步云叫住了他。 “这次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几天。芸姐在天有灵,会记得你。” 马非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又剩下胡步云一个人。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堆从边境带回来的“遗物”。 胶捲底片、u盘、手绘地图、加密帐本……每一样都沾著血,都连著一条或多条人命。 上官芸的仇,报了一半。可胡步云心里清楚,真正的较量,从来不是对付竹叶青这种亡命徒。这种人是刀,用完了就扔,甚至隨时可以折断。 难对付的,是握刀的手,是那只手背后的大脑。 棋局越来越复杂,棋子越来越多。 胡步云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檯灯的光柱里缓缓升腾,变幻著形状,像那些看不透的迷局。 他拿起手机,给高原发了条信息:“东西已取回,明日派人送你处。详查。” 发完信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上官芸最后那次跟他在一起的样子。在她那种豁出去,把自己交给胡步云的决绝。 现在想想,心安是个奢侈品。芸姐没图到,他自己,好像也离心安越来越远了。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是章静宜回来了。 胡步云掐灭烟,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出书房。 日子还得过,棋还得下。背后的影子要揪,眼前的家人也得顾。 ………… 七月的北川,热浪滚滚。 囡囡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搅著已经凉透的拿铁,眼神有点飘。 对面的闺蜜正兴高采烈地翻著手机相册:“你看这个钻戒,三克拉呢!他上周末求婚的时候我都懵了……” 囡囡勉强笑了笑:“真好。” 闺蜜察觉她心不在焉,放下手机:“你怎么了?最近老是魂不守舍的。跟你们家的那个小警察吵架了?” “没。”囡囡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街边一对牵著小孩的夫妻身上,忽然问,“你说……要是一个男人,在外面有个私生子,还瞒了家里十几年,这事儿能原谅吗?” 闺蜜瞪大眼睛:“你……不会说你爸吧?我可不敢插言。现在北川谁还敢说你爸半个不字?” 囡囡没否认,只是咬著吸管。 当她知道自己在京都还有一个长大成人的弟弟的时候,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从后脑勺闷了一棍子。 章静宜没隱瞒,把事情大概对囡囡说了。从当年胡步云和裘雨的旧情,到裘雨远走日耳曼国生下孩子,再到如今裘球因为胡步云的政治仇家被绑架。 “你爸……有很多不得已。”章静宜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非常疲惫。 囡囡当时没吵没闹,只是安慰和自己一样愤懣的章静宜,“老胡真的是一点都不靠谱,静宜阿姨,你嫁错人了。” “所以,”闺蜜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咖啡,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你爸在外面真有个儿子?多大了?” “快二十了。”囡囡声音发涩,“比我小不了几岁。而且……前阵子还被人绑架了,差点没了小命。” “我的天……”闺蜜捂住嘴,“那你家岂不是炸锅了?” 囡囡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静宜阿姨装滥好人,说她理解,让我也別怪我爸。说当年阴差阳错,说那个孩子的妈不容易,说那个孩子更无辜。哈,合著大家都没错,可我无缘无故来了一个陌生的弟弟,你说我是认还是不认?” 闺蜜握住她的手:“曈羽,你別这么想。静宜阿姨跟你说这些,是不想瞒你了。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囡囡抽回手,“我也不想知道。他有他妈,我有我家,井水不犯河水。”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那根刺,扎得她整夜整夜睡不著。 第1847章 无辜的人 晚上八点,囡囡还是回了家。 章静宜在客厅等她,桌上摆著几样她爱吃的菜,还温著。 “吃饭吧。”章静宜没多问,给她盛了碗汤。 囡囡坐下,默默喝汤。饭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掛钟的嘀嗒声。 “阿姨,”囡囡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特不懂事?我爸在外面有个那么大的儿子,差点连命都丟了,我还在这儿闹脾气。” 章静宜放下筷子,看著她:“你没闹脾气,你只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事儿换谁都得难受。” “我就是不明白,”囡囡眼圈红了,“老胡要是早说,我……我或许还能试著接受。可他瞒了十几年!把你当什么了?把我当什么了?我是更加替你不值,你全心全意辅佐他,集团的事都不管,就守在浩南,钱家爷爷生病了是你在照顾,家里一大摊子事是你在处理,可老胡都干了些什么?他就是这个家的甩手掌柜,忙著在外面生儿子呢。还有那个裘球……他凭什么?凭什么一出事,我爸就得为他拼命?他这些年陪过你几天?在家里吃过几顿饭?现在倒好,为了外面的儿子,连命都能豁出去!” 囡囡越说越激动,声音带著哭腔。 章静宜把囡囡紧紧搂在怀里,泪流满面,哽咽著道:“谢谢你,囡囡,我没白疼你一场,谢谢你替我抱不平。” 囡囡愤愤说道:“你和老胡离婚吧,我和豆豆跟著你,给你和我妈养老。” 章静宜给气笑了,等囡囡发泄完,才轻声说:“囡囡,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觉得你爸爱你吗?” 囡囡愣住,眼泪掉下来:“爱……可能吧。但他更爱他的官位,更爱他的北川!” “那你觉得,他爱裘球吗?”章静宜又问。 囡囡冷哼一声,“那还能不爱,敢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去为人家拼命。还有你,也是够傻的,居然也去为那个野孩子拼命,你到底图什么呀?” “我不是为那个孩子拼命,是为你爸拼命。”章静宜语气平静,“我告诉你,你爸可能真的爱那个孩子,但绝不会更爱他而不爱你。要不然,他怎么也得想办法把裘球带回家。也或许,他是不知道该怎么爱那个孩子。裘球出生的时候,他不知道;裘球长大的十几年,他不在;裘球现在恨他,不想见他。你爸这辈子,在感情上就是个失败者。对裘雨是这样,对我……也有亏欠。但对你是不同的,无论你多么任性,他也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囡囡咬著嘴唇。 “你记不记得,你做浩南跨江大桥绿化工程规划那段时间,没日没夜加班,最后累倒了,去了医院,他在长乐市开会,连夜开车两百公里回来,守了你一宿,天亮又赶回去。你中考、高考,他再忙也抽时间陪你吃饭,问你想报什么学校。”章静宜顿了顿,“他或许不是个好丈夫,好爸爸,但他对你,是掏心掏肺的。只是他的身份,註定他没法像普通父亲那样天天陪著你。” 囡囡眼泪掉得更凶:“那裘球呢?他就不无辜吗?” “他当然无辜。”章静宜抽出纸巾递给她,“所以他更可怜。你至少还有我,有你妈妈,有豆豆,有这么个家。裘球有什么?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妈,一个想认他他却不认的爹,还有一群想拿他当筹码要他命的仇家。他这次被绑,身上都是伤,心理创伤医生说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他才二十岁,从小在蜜罐里长大,哪经歷过这些啊。” 囡囡低下头,眼泪砸在碗里。 “我不是要你马上原谅你爸,或者接纳裘球。”章静宜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界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你爸有错,错得离谱。但裘球和你一样,都是他错误的受害者。你们俩,其实是一条船上的人。” 许久,囡囡才哑声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跟我去趟京都。”章静宜说,“下周二,集团在京都有个投资洽谈会,你跟我一起去,让豆豆也去。顺便……你得去看看那个孩子。不逼你叫他弟弟,就见一面,看看他活得怎么样。行吗?” 囡囡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这也是你爸的意思。” 第1848章 一个朋友都没有 京都,协和医院。 心理干预室的最后一次访谈结束,主治医生送裘球到门口,对等在外面的裘雨说:“应激障碍的急性期症状基本控制了,但孩子的心理防御机制很强,有些东西……埋得很深。回去后,儘量创造轻鬆的环境,不要追问绑架细节,让他慢慢找回安全感。如果出现情绪反覆,隨时联繫我。” 裘雨点头,伸手想揽儿子的肩,裘球却微微侧身,自己往前走。 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裘雨从后视镜看儿子,他靠著车窗,眼睛盯著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戴了层看不见的壳。 “球球,”裘雨试著开口,“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隨便。”裘球的声音很淡。 “那……红烧排骨?你以前最爱吃。” “嗯。” 又是一阵沉默。裘雨心里发酸,她知道儿子在怪她,怪她当年执意生下他,怪她让他有了这样一个“不光彩”的身份,他经歷的这场噩梦,就是这身份带来的。 可有些事,是没法解释的。现在的孩子,心里只有自己,一切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大人的情感和喜怒哀乐,他们不会关心。 从来只有瓜恋籽,哪有什么籽恋瓜。 三天后,裘球回体院上课。 他被绑架的消息早已在学校传开了。同学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不易察觉的疏离。课间,偶尔能听见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被绑了好几天……” “真的假的?他爸真是北川高官?” “怪不得平时独来独往,不屑与我们交流……” 裘球就当没听见,该上课上课,该去球队去球队。只是话更少了,训练时格外拼命,像要把所有情绪都砸进那颗篮球里。 周末,囡囡和豆豆来了京都。 是章静宜安排的。她在电话里对裘雨说:“让孩子们见见吧,总是姐弟,躲不过去的。囡囡这边,我做通工作了。” 见面的地方约在奥体中心旁边的篮球馆,裘球下午在那儿训练。囡囡和豆豆到的时候,训练刚结束,队员正陆续往外走。 裘球最后一个出来,背著运动包,头髮湿漉漉的,看见门口站著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豆豆先上前,咧嘴笑:“裘球?我是豆豆,刘豆豆。”他伸出手。 裘球看著豆豆,眼神动了动。他记得这个声音,在採石场仓库,混乱中有人喊“趴下”,然后枪响了。后来他被救出来,迷迷糊糊中好像也是这个人把他背上了车。 他握住豆豆的手:“……谢谢。” “谢啥,应该的。说来,咱们是自家人,你该叫我一声姐夫,不用说谢。”豆豆拍拍裘球的肩膀,“身体没事了吧?” “嗯。心理干预结束了,正常学习和训练。” 囡囡站在豆豆身后半步,眼睛一直盯著裘球。来之前,她心里憋著一股气,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分走了父亲的关注,还是个“麻烦精”。 可此刻看见真人,那股气莫名其妙就泄了一半。 太像了。那眉眼,那轮廓,活脱脱就是年轻版的胡步云。只是眼神更冷,带著种受过创伤后的警惕和疏离。 “我是你姐姐,我叫程曈羽,和你一样,跟著我妈姓的。”囡囡开口,声音有点硬。 裘球看她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气氛有点僵。豆豆赶紧打圆场:“那什么,找个地方坐坐?喝点东西?” 三人去了篮球馆旁边的咖啡馆。落座后,又是一阵沉默。囡囡搅著杯子里的拿铁,忽然问:“你恨他吗?” 豆豆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裘球抬眼看囡囡:“恨谁?” “我爸。”囡囡直直看著他,“要不是他,你也不会被绑架。” 裘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绑架我的人,不是因为他是我爸。是因为他是胡步云。”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囡囡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裘球会这么直接,也没想到他会区分得这么清楚。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囡囡又问。 “打球。”裘球说,“等机会,爭取进入职业俱乐部,最好是出国打球。” “不想留在国內?” “我在国外长大的,”裘球顿了顿,“说实话,虽然回来好几年了,但对国內的生活还是不太习惯,尤其是人际关係,太复杂了。我在国內一个朋友都没有。” 囡囡不说话了。她能理解。换做是她,经歷这么一遭,恐怕也想远远躲开。 第1849章 他的伤,在心里 豆豆適时插话,聊起篮球,聊nba,聊欧洲联赛。裘球的话渐渐多了些,虽然还是简短,但至少能接上茬。豆豆当年在学校也是篮球队的,两人聊战术、聊球星,居然挺投缘。 囡囡在旁边听著,看著裘球说起篮球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光,心里那点剩下的芥蒂,不知不觉又消散了些。 说到底,都是受害者。父亲那个位置,註定身边的人都得跟著担风险。 临走时,囡囡突然说:“下次来京都,我再来看你打球。” 裘球看她一眼,点点头:“好。” “有机会的话,我接你去北川看看吧。”囡囡用询问的口气说。 裘球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我不想去北川,除非是有比赛非去不可。” 囡囡顿了顿,有斟酌著问:“那你……愿意叫我一声姐姐吗?” 裘球没看囡囡,而是地下了头,看著自己的脚尖,“……那个……下次吧。” 回北川的高铁上,囡囡靠著豆豆肩膀,半天没说话。 “想什么呢?”豆豆问,“因为人家不愿意叫你姐姐,鬱闷了?人家不是说了吗,下次。” “我心里抗拒他,他也抗拒我。我能理解。当我看到他的那一霎,看到他那张与老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我就已经接受他了,或许是血脉亲情的缘故吧。”囡囡轻声说,“刚刚我在想,裘球其实挺可怜的。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么多。我至少……还有你,有我妈,有你妈妈,还有静宜阿姨,这么多人疼我宠我,我可听说他在裘家也不受待见,他说他在国內一个朋友都没有,当时我的心都碎了。当年我妈带我去漂亮国,境遇和现在的裘球一样,我的同学朋友都在国內,在国外一个朋友都没有。那种孤独,没有经歷的人是不能理解的。” 豆豆搂紧她:“以后咱们多来看看他。” “嗯。”囡囡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裘球让我带句话给我爸。” “什么话?” “他说,他想知道,父亲的世界为什么那么危险。还有,他问我,他是不是只是个麻烦。” 豆豆心里一沉。这话太重了。 回到北川当晚,囡囡去了胡步云书房。胡步云正在看文件,见她进来,放下笔:“回来了?见到裘球了?” “见了。”囡囡在对面坐下,看著父亲,“他让我带两句话给你。” 胡步云神色一凛:“你说。” 囡囡把裘球的话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掛钟的嘀嗒声。胡步云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囡囡看见他握著钢笔的手指,指节慢慢泛白。 许久,胡步云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囡囡顿了顿,“爸,裘球他……心里有伤。不是身体上的,是这里。”她指了指心口。“我觉得,你应该亲自和他聊一聊,解一解心结。” 胡步云点点头,只觉得心里一阵苦涩。 这个周末,胡步云做了一件破例的事。他谁也没带,自己一个人去了京都。 到京都时已是深夜。 胡步云让到机场来接他的宋家司机自己回了家,他则开著车到了裘雨楼下,停好车,没上去,就在车里坐了一宿。烟抽了半包,天快亮时才眯了一会儿。 早上七点,他给裘雨发了条信息:“我带裘球出去走走,下午送他回来。” 裘雨很快回覆:“他还没起。我去叫他。” 半小时后,裘球穿著运动服下了楼,看见胡步云靠在车边,愣了一下。 “上车。”胡步云拉开车门。 裘球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进了副驾。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京承高速,往怀柔方向开。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若有若无的音乐声。裘球一直看著窗外,胡步云专注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瞥一眼儿子。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盘山小路,最后在一片荒凉的山区停车场停下。 “到了。”胡步云熄火。 裘球下车,环顾四周。这里不是景区,甚至没有正经的路,只有一条被徒步者踩出来的土径,蜿蜒伸向山里。深秋的山风很冷,吹得枯草簌簌响。 “走吧。”胡步云从后备箱拿出两瓶水和一件备用外套,递给裘球一件,“山上冷,穿上。”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爬山。路不好走,碎石多,坡度也陡。胡步云走得稳,裘球年轻,体力好,跟在后面不算吃力,但也不说话。 第1850章 父与子 爬了约莫半小时,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山脊。胡步云停下,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裘球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並肩看著远处的山峦。天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 “这里,”胡步云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二十多年前来过一次。那时候还在县里工作,跟几个同事来北京出差,抽空爬了趟山。也是这个季节,比现在还冷。” 裘球没接话,但听著。 “那时候年轻,觉得前途无量,干什么都有使不完的劲儿。”胡步云继续说,眼睛看著远处,“在县里当副镇长,帮高山上的村民修路修桥,跟当地的地头蛇抢资源,后来也被人绑架,关进地下室,关进看守所,被人按了一身的罪名。你说我怕吗?其实我也怕,非常怕。” 他顿了顿,拧上水瓶:“但最终还是一步一步走出来了,后来到市里,到省里,经的事越来越多。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但有一条没变过,我想让这片土地变好点,让老百姓日子好过点。也许方法不对,也许手段不光彩,但我没给自己捞过一分钱,没害过一个无辜的人。” 山风呼啸而过,捲起地上的枯叶。 裘球终於开口,声音很轻:“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危险?为什么连家人都保护不了?” 胡步云沉默了很久,久到裘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走的路,动了太多人的奶酪。”胡步云缓缓说,“能源、土地、项目……每一样背后都是巨大的利益。我挡了他们的財路,他们就要弄倒我。明的弄不倒,就来暗的。绑架你,是最下作,也是最有效的一招。” 他转过头,看著裘球:“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从来都不是。让你捲入这些,是我作为父亲和官员的双重失败。我没办法让这个世界完全乾净,也没办法保证绝对安全。我能做的,就是儘量把规矩立起来,把漏洞堵上,让以后的孩子,像你这样的孩子,不需要再面对这些。” 裘球低下头,手指轻轻抠著石头上的苔蘚。 “你妈当年带你生活在国外,有她的苦衷。她也是到了国外才知道肚子里有了你,你是她生命的一部分,你来到这个世界,让她的生命完整了,她对你的爱,是没有保留的。”胡步云又说,“我不怪她当年没告诉你的存在,也没资格怪。这些年,我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这是事实。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知道,你是我的儿子,这一点,到死都不会变。”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尖锐地划破山间的寂静。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起身继续往上爬。后半程的路更难走,有几处几乎要手脚並用。胡步云年纪大了,爬得有些喘,但没停。裘球偶尔伸手拉他一把,动作自然,谁也没多说。 快到山顶时,裘球忽然问:“那个新能源电池项目……是干什么的?我被绑架的时候,不止一次听到他们说这个话题。” 胡步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简单说,就是造电动汽车最核心的部件。”他儘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就像手机的晶片,电脑的cpu。咱们国家现在电动车的发展势头很好,但最核心的技术还在別人手里。我想在北川搞起来,把產业链做全,以后不用看外国人的脸色,不用被人卡脖子。” “很难吗?” “难。”胡步云实话实说,“技术门槛高,投资大,还要跟国外巨头竞爭。但再难也得做,不然永远被卡脖子。” 裘球点点头,没再问。 登顶时已是中午。山顶风更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但视野极好,能看见远处长城蜿蜒的轮廓,像一条灰白色的巨蟒趴在山脊上。 胡步云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从背包里掏出麵包和火腿肠,分给裘球一半:“凑合吃,山上没別的。” 两人就著冷水吃简单的午餐。谁也没说话,但气氛不像来时那么僵了。 下山比上山快,到停车场时刚过下午两点。胡步云发动车子,打开暖风,等车里温度上来。 第1851章 还好,还有一个家 回程路上,裘球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忽然说:“囡囡姐说,她小时候你也很少陪她。” 胡步云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是的。和你一样,我欠她很多。或许做的儿女家人是很吃亏的,別说得到照顾和爱了,连名分也没有。” “她也这么说。”裘球顿了顿,“但她说她不恨你。” 胡步云喉咙发堵,没接话。 车子开回市区,快到孔雀集团的別墅小区时,裘球说:“就停这儿吧,我自己走进去。” 胡步云靠边停车。裘球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回头看著胡步云。 “谢谢你今天带我爬山。”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以后別再来看我了,我不想和你扯上任何关係,请你理解。我只想好好打球,以后出国打球。你有什么话,可以通过我妈转告。” 说完,他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区大门。 胡步云坐在车里,看著儿子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久久没有动。 车窗外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他忽然泪流满面。 这个儿子,不知道是对自己失望,还是对他这个父亲失望。总之,裘球不想有这个父亲。 胡步云觉得好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解释、道歉、坦诚,甚至放下架子带儿子去爬山,说那些从未对人言说的往事。 可有些裂痕,不是一次谈心就能弥补的。有些伤害,需要时间去慢慢癒合,也许永远癒合不了。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小区大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去机场的高速上,他一直没开收音机。车里只有引擎单调的嗡鸣。他想起山顶的风,想起裘球问起新能源项目时认真的眼神,想起最后那句冷静又决绝的话。 也许,这就是代价。选择了这条路,就得承受这些。家人、亲情、天伦之乐,都是奢侈品。 手机响了,是章静宜打来的:“晚上回来吃饭吗?囡囡燉了汤。” 胡步云嘴角终於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还好,他还有一个家,还有人在等他回去。 他说:“回。家里的饭好吃。” ………… 八月的北川,连续的阴雨也压不住滚滚热浪。 省委第三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气氛却很微妙,又稠又闷。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二十多號人。除了省发改委、能源局、財政厅这些相关部门的一把手,还有几位特邀的“专家”,以及省能源投资集团、北川电网公司的老总。 会议主题:北川西部大型光伏储能一体化基地项目可行性论证。 这个项目是胡步云亲自推动的,计划在北部三个光照条件好的贫困县,即兰光县、青山县、青云县,连片建设光伏电站,配套大型储能设施,总投资超过两百亿。 一旦建成,不仅能解决当地用电,还能向浩南都市圈输送清洁能源,是胡步云能源转型棋局上的关键一子。 此刻,项目负责人、省能源局局长正在做匯报。ppt翻到技术路线那一页时,底下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是个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姓吴,来自京都某高校能源研究所,是今天参会的专家之一。 “抱歉,打断一下。”吴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很温和,但足够让全场听见,“关於储能技术路线选择,方案里推荐的是鋰离子电池和液流电池混合方案。我想请问,对於项目所在地冬季极端低温可达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鋰电的性能衰减和安全性,是否有充分的实测数据支撑?还是仅仅基於实验室理想条件?” 能源局长愣了一下,赶紧翻手里的补充材料:“这个……我们有参考国內外类似气候条件下的项目案例……” “案例不能替代具体场址的实测。”另一个头髮白的老专家接过话头,他是省电力设计院退休返聘的总工,“而且电网消纳能力这部分,计算模型过於乐观。按照方案里的发电峰值,需要配套建设至少两百公里的超高压输电线路,投资要额外增加几十个亿。这笔帐,算进去没有?” 质疑像开了闸的水,一股脑涌出来。 第1852章 他们是来拆台的 “財政补贴的可持续性呢?现在国家补贴政策在收紧,如果后续补贴不到位,项目收益率会不会大打折扣?” “占地规模这么大,对当地生態的影响评估是不是太简单了?水土保持、植被恢復,这些后续成本考虑了吗?” “技术更新这么快,现在上马的设备,五年后会不会就落后了?投资回收期这么长,风险太大。” 说话的几个专家,有本校的,也有从外地请来的,个个头衔响亮,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黎明坐在胡步云侧后方,手里捏著笔,指节微微有些颤抖。 他是这个项目协调小组的副组长,具体工作是他牵头落实的。为了这个项目,他带著团队跑了不知道多少趟现场,熬了多少个通宵。 可现在,这些坐在空调房里、翻著纸面材料的“专家”,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他几个月的努力打得千疮百孔。 黎明忍不住开口:“各位专家,我们前期做了大量调研。低温测试数据,我们委託了哈工大的实验室做了模擬;电网消纳模型,是和北川电网公司联合测算的;生態评估报告,省环科院的专家全程参与了……” “黎主任,”吴教授打断他,语气带著点学术圈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客气,“调研的深度和科学性,是两回事。我们不是否定你们的努力,是希望决策能建立在更严谨、更经得起推敲的基础上。毕竟,两百个亿的投资,不是小数目。万一出了问题,谁负责?” 最后那句话,像根针,扎得黎明心里一抽。 谁负责?他黎明是具体负责人,真要出事,第一个跑不掉。 他下意识看向坐在主位的胡步云。 胡步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黎明先坐下。然后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路白羽:“白羽书记同志,项目选址在你们建安市的三个县,你可以说说你的意见。”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白羽坐直身体,斟酌著开口:“步云书记,各位专家提出的问题,確实都很关键。这个项目对地方发展是重大机遇,我们肯定是欢迎的。不过……”他顿了顿,“正如专家所说,投资规模大,技术复杂,涉及面广。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再组织一轮更深入的论证?尤其是技术路线和经济效益这块,多听听不同意见,把各种可能的风险都穷尽一下,这样推进起来,也更稳妥。” 话说得四平八稳,谁都不得罪,但也等於变相支持了“需要再论证”的观点。 胡步云点了点头,没表態,目光扫向省能源投资集团董事长王挺:“王董,你们是省属能源主力军,这个项目如果上,你们是要参与投资和运营的。你们的意见呢?” 王挺早就等著这句话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胡书记,我们集团坚决支持省委省政府的战略部署。不过呢,最近集团资金炼確实比较紧张,浩南都市圈的一些大项目处理还需要持续投入。所以西部能源这么大的项目,我们恐怕……短期內难以承担主要投资角色。当然,如果省里能协调更优惠的贷款政策,或者引入更有实力的战略投资者,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一番话,既表了態,又巧妙地把皮球踢了回来,不是不支持,是没钱。 胡步云心里冷笑。王挺这老狐狸,张悦铭安排工作的时候积极得很,现在换了风向,立刻开始哭穷。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质疑的声音远多於支持。那几个专家引经据典,数据、案例、国际经验信手拈来,把黎明的团队准备的方案批得几乎体无完肤。 散会时,胡步云第一个站起来,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和几位专家握了握手:“感谢各位专家的宝贵意见,我们会认真研究。”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会议室里只剩下胡步云、于洋飞和黎明。 于洋飞脸色铁青,一拳砸在会议桌上:“这帮王八蛋!他们根本就不是来论证的,是来拆台的!那个吴教授,去年还发表文章夸咱们北川光伏扶贫模式好,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 黎明比较冷静,他收起笔记本,低声说:“书记,我查了一下,今天发言最积极的三个专家,两个是梁文渊那个『北川绿色发展与国际合作研究院』的兼职研究员,另一个所在的智库,接受过境外基金会的资助。他们质疑的焦点,和梁文渊最近在海外发的那些文章,口径高度一致。” 第1853章 磨刀不误砍柴工 胡步云冷哼一声,缓缓说道:“不意外。硬刚不行,就来软的。用『学术爭议』、『技术质疑』来拖延,甚至搅黄项目,成本更低,也更隱蔽。这是他们的『b计划』在產业层面的打法。” 于洋飞急了:“那咱们就这么认了?这个项目要是黄了,西部那几个县好不容易盼来的翻身机会就没了!咱们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也全打水漂了!” “谁说要认了?”胡步云转过身,眼神锐利,“他们玩学术,咱们就跟他们玩学术。他们讲规矩,咱们就按规矩来,把规矩玩得比他们更透。” 他看向黎明:“老黎,你马上办三件事。第一,以省发改委名义,正式邀请国內光伏和储能领域真正顶尖的、有实际项目经验的专家团队,组成独立的第三方评估组。不要那些只在纸上谈兵的『理论家』,要在一线干过的实干家。名单你来擬,我审定。” “第二,联繫国家电网研究院、中科院相关的所,请他们派技术团队,带著设备,实地去项目选址,做现场勘测和数据採集。要最原始、最真实的数据,现场测,现场出报告。” “第三,经济效益分析这块,聘请国內排名前三的会计师事务所和工程諮询公司,重新做財务模型。把各种极端情况都模擬进去,补贴退坡、设备降价、发电效率波动……我要看到最保守情况下的投资回报分析。” 黎明飞快记录著:“明白。不过书记,这样搞下来,至少得两三个月,项目推进肯定要推迟了。” “推迟就推迟。”胡步云语气坚决,“磨刀不误砍柴工。咱们以前太注重『快』,有时候忽略了『稳』。这次,咱们就稳扎稳打,用他们挑不出毛病的方式,把项目做实。到时候,看那些『专家』还有什么话说。” 他又看向于洋飞:“洋飞同志,这段时间,你沉住气。该配合调研配合调研,该提供资料提供资料,姿態要低,工作要细。尤其是之前方案里可能存在的薄弱环节,主动提出来,和新的专家团队一起研究改进。別怕丟面子,把项目搞成了,才是最大的面子。” 于洋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知道,胡步云这是在教他新的斗爭方法,不再硬碰硬,而是用更规范、更扎实的工作,去化解对方的“专业”攻击。 “另外,”胡步云压低了声音,“高原那边,我让他查查今天这几个『专家』,除了学术身份,还有没有其他买卖。尤其是和省內某些企业,或者境外机构,有没有利益输送。找到了,不用声张,把材料捏在手里就行。” 高原的动作很快。 三天后,一份简单的报告就送到了胡步云办公室。 “那个吴教授,去年在邻省一个光伏项目评审中,收了项目方二十万的『諮询费』,最后项目出了严重质量问题,他现在还在打官司。”高原咧著嘴,“虽然事情没定论,但这事儿要捅出来,他这『专家』招牌就算砸了。” “还有那个电力设计院的老总工,”高原翻著材料,“他儿子开的一家设备代理公司,主要代理的就是另一家储能技术公司的產品。咱们方案里主推的技术路线,跟他儿子代理的不是一个路数。要是换了技术路线,他儿子能赚一大笔。” 胡步云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材料收好,暂时不用动。等项目论证到关键时候,如果有人再跳出来胡搅蛮缠,再把这些东西,『无意间』漏给评估组的其他专家,或者……媒体。” 新的第三方评估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黎明请来的专家团队,阵容堪称豪华。领头的是一位参与过国家“863”储能专项的院士,七十多岁了,还亲自带著团队跑了一趟项目选址。 老爷子穿著衝锋衣,踩著登山鞋,在青山县的荒山上爬上爬下,拿著仪器测光照、测风速、测土壤电阻率。晚上住在乡镇的小宾馆,就著昏暗的灯光看数据,跟省发改委的团队討论到半夜。 国家电网来的技术团队更狠,直接在选址区架起了临时气象站和监测设备,说要採集至少一个月的完整数据。 “光伏发电,靠天吃饭。一天两天的数据没用,必须看长周期波动,尤其是极端天气下的表现。”带队的工程师说话硬邦邦的,“咱们不玩虚的,数据说话。” 第1854章 用对方制定的规则打败对方 黎明这次学乖了,全程陪著,態度极其谦逊。专家指出方案哪里不足,他立刻记下来,组织人手连夜修改。需要补充什么数据,他想尽办法去搞。 有一次,为了拿到某个设备厂家在高原地区的实际运行数据,他亲自飞了一趟西北,在厂家的生產基地蹲了三天,最后拿到了盖著红章的一手资料。 评估进行了两个月。 这期间,梁文渊在海外又发表了一篇文章,这次矛头更准,直接引用“北川某大型光伏储能项目遭遇权威专家质疑”的所谓“消息”,进一步渲染“政策驱动项目的盲目性”。 国內一些財经自媒体也开始跟风,用“北川能源大跃进遭遇急剎车?”、“两百亿投资是否打水漂?”之类的標题吸引眼球。 压力全到了胡步云这边。 连苏永强都私下问过他一次:“步云啊,项目论证得怎么样了?外面风言风语不少,要有把握才行啊。” 胡步云回答得很稳:“苏书记放心,科学论证,实事求是。结果出来,大家自然明白。” 十月底,第三方评估报告终於出来了。 厚厚三大本,数据、图表、分析,密密麻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评估结论总体肯定项目的必要性和可行性,但提出了十几条具体的优化建议:技术路线微调,增加另一种更耐低温的电池技术作为备份;电网接入方案优化,可以节约部分线路投资;建议引入更市场化的建设和运营模式,降低財政直接补贴压力…… 相当於给原方案做了一次全面的“体检”和“升级”。 胡步云立刻召开专题会议,这次范围更大,把之前质疑的专家、相关企业、地方政府全请来了。 会上,黎明代表项目组,用了整整一上午,详细匯报评估结果和根据建议修改后的新方案。 他拿著雷射笔,指著大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却清晰无比的曲线、表格、现场照片,语气平稳而自信: “针对低温环境问题,我们新增了xx型號的低温电池实测数据,这是在漠河零下四十度环境连续运行两年的数据曲线,衰减率低於百分之五。” “关於电网消纳,这是国家电网团队基於现场实测数据,重新做的潮流计算模擬。这是极端情况下的调峰方案,这是与周边省份电网互济的备用通道设计。” “经济效益分析,这是会计师事务所做的压力测试结果。即便在国家补贴完全退出的最悲观 scenario下,项目全生命周期 irr 仍然可以达到……” 每一项质疑,都有扎实的数据和权威的结论回应。 之前发言最猛的吴教授,全程低著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脸色不太自然。 那位老总工倒是听得认真,还问了几个技术细节,黎明对答如流。 匯报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胡步云环视全场,缓缓开口:“各位专家,各位同志,新方案和评估报告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问题,今天可以畅所欲言。科学决策,不怕爭论,道理越辩越明。” 没人说话。 那几个之前跳得最高的专家,要么低头喝茶,要么翻看手里的报告副本,没人再站出来“质疑”。 王挺咳嗽了一声,脸上堆起笑:“哎呀,这么一优化,方案確实更完善了,风险也更可控了。我们集团回去马上研究,爭取儘快落实投资比例!” 路白羽也立刻表態:“浩南市委坚决支持!我们马上成立专项工作组,配合省里做好征地、协调等前期工作!” 会开得很顺利,几乎全票通过了优化后的方案。 散会后,胡步云把黎明叫到办公室,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干得不错。受了委屈,能沉得住气;挨了批评,能狠下功夫改进。这才像干事的样子。” 黎明眼眶有点热,这两个月的压力、憋屈,在这一刻总算值了。 他忽然明白,胡步云让他经歷这一遭,不只是为了推进项目,更是给他上了一课:在更高的棋局里,光有衝劲不够,还得有韧性,有智慧,能用对方制定的规则,打败对方。 “不过,事情还没完。”胡步云走到地图前,指著西部那片区域,“项目批了,只是第一步。建设过程中,还会有各种么蛾子。有的人,不会轻易罢休。你心里要有数。” “我明白,书记。”黎明重重点头。 第1855章 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程文硕悄悄来见胡步云。 “书记,有意思的事儿。”他压低声音,“那个吴教授,昨天主动联繫了黎明主任,说想参与项目后续的技术支持,態度好得不得了。还有,梁文渊在海外的那个合作机构『欧亚研究中心』,最近在搜集咱们这次评估的详细报告,特別是电网接入和数据安全那部分。” 胡步云冷笑:“狐狸尾巴藏不住了。让他们搜,评估报告里该公开的公开。但核心的电网安全设计和数据防护方案,一点都不能漏。告诉马非,盯紧那条线。” 到这一步,能源战线的这一场拉锯,算是暂时顶住了。但胡步云清楚,这只是一个侧面战场。 “b计划”就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產业阻击不行,会不会换金融手段?或者,从他更想不到的地方下手? 家里的裘球还没解开心结,李二虎那边的小隱患还在,章静宜打理南风集团也是如履薄冰……桩桩件件,都像暗处的礁石,等著他这艘船撞上去。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感觉太阳穴微微发胀。 ………… 深夜十一点,南风集团浩南总部大楼,十九层董事长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单人沙发上坐著头髮花白的章秋水,他对面坐著下午才匆匆从北川赶回花城的章静宜。他们的脸上都掩藏不住深深的疲惫。 他们已经在这坐了四个小时,面前的茶几上摊著三份文件。 一份是集团审计部三天前提交的例行季度报告,標註了十七处“需进一步核查”的条目。 一份是章静宜私下让京都分公司总经理赵建武,悄悄做的定向排查摘要。 最后一份最薄,只有三页纸,是章静宜离开北川前才拿到手的,马非送来的“友情提示”。 三份文件,指向同一个令人心惊的结论:南风集团下属三家子公司,在过去半年里,与四家背景复杂的“贸易公司”和“投资諮询公司”发生了总额超过八亿元的资金往来。 这些交易表面都有合同,名义上是“供应链金融服务”、“项目前期諮询费”、“设备採购预付款”,单笔金额不大,走帐分散,在集团庞杂的日常流水里並不显眼。 问题出在对方四家公司的背景上。 赵建武的人用了些“非正规”手段去摸底,发现这四家公司虽然法人代表各异,註册地也分散,但层层穿透股权后,最终的实际控制人或主要受益人都指向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张悦铭时代那些依附在权力周围、靠拿项目、做中介迅速膨胀,又在张悦铭倒台后“低调”了许多的商人。 其中一家公司的註册地址,甚至在吴天宇那个表弟吴文斌曾经用过的一栋写字楼里。 马非的“友情提示”更直接,附上了几份出入境记录和通讯基站定位的交叉分析。显示那四家公司的高管,在过去三个月內,与境外几个特定號码有过密集联繫,其中两个號码的归属地指向瑞士和新加坡。 “静宜总,”赵建武晚上给她打电话时,声音压得很低,“这笔钱……进来得快,出去得也快。大部分在帐上停留不超过一周,就通过复杂的贸易合同,转到省外甚至境外去了。像是……在借著咱们南风的壳,洗通道,或者转移资產。我怀疑,咱们內部有人被买通了,或者……本身就是他们的人。” 章静宜盯著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和那些似曾相识的公司名,胸口像堵了块冰。 她想起李二虎前阵子差点惹出的麻烦,想起胡步云反覆叮嘱的“南风必须乾净”,想起胡步云身后那一双双盯著数据和规矩的眼睛,还有沈云鹤那个团队正在对南风进行的“金融体检”。 那么,如果这些交易被沈云鹤的人挖出来,会是什么后果? 不仅仅是商业违规。这会被解读成什么?南风集团与张悦铭旧部存在不清不楚的利益勾连?甚至,是胡步云通过妻子掌控的企业,为失势者提供资產转移通道? 无论哪种解读,都足以给正在风头浪尖的胡步云惹上一身麻烦。要知道,裘球被绑架事件的热度还在,很多人正愁找不到確凿的把柄呢。 “要不然,还是给步云把情况说明吧,也说说你自己的处置方案,这个时候,咱们南风集团和章家不能拖他的后腿。”章秋水盯著女儿看了一会儿,有些心疼地说道。 章静宜抓起手机,准备给胡步云打电话,但手指刚悬在拨號键上,又停住了。 第1856章 清理门户 这个时候,胡步云可能还在办公室,也可能刚回家。这段时间他压力不小,鬢角都已经泛白了。这个时候南风集团出了这档子事,不是给他添乱又是什么? 章静宜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还是先从內部处理吧,处理完了再对他说。” 章秋水摇了摇头,“不行,现在就说,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万一出现不可控的因素,咱们也好一起应对。” 章静宜不得已,只好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胡步云的电话。把三份文件的大致內容,言简意賅地把情况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掩饰问题的严重性。 胡步云正在书房批阅文件,脸色在檯灯下有些晦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章静宜以为他会发火,或者会问她为什么不早发现。 半晌,胡步云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静宜,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章静宜实话实说,在胡步云面前,她没必要硬撑,“內部清理,动静太大,怕引发恐慌,甚至反弹。不清理,这就是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沈云鹤,或者別的什么人引爆。而且……我查了,涉及的三家子公司负责人,有两个是跟著集团十几年的老人,一个是去年刚从省国资委那边挖来的专业人才。动他们,需要理由,也需要考虑后果。” 胡步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显得有些孤峭。 “没有別的选择。”他对著话筒,语气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里,“南风必须彻底乾净,哪怕刮骨疗毒,哪怕短期阵痛。现在疼,好过將来死。” 他走回桌前,手指重重地敲著桌面:“这不是简单的商业违规,这是政治陷阱!张悦铭即將离开北川,但他手下那帮魑魅魍魎没死心!他们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也是在给我们埋雷!现在方方面面正拿著放大镜找我们的毛病,沈云鹤那帮人比猎狗鼻子还灵!等他们先发现,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坚定:“静宜,我知道你为难。动老人,伤感情;动新人,损声誉。但这是底线,也是南风未来还能活下去的根基。不光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南风自己。一个不乾净的企业,在现在的环境下,走不远。” 章静宜听著,心里的那点犹豫和侥倖,像阳光下的冰碴子,迅速消融了。胡步云说得对,这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怎么动?”她问,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冷静。 “你牵头,立刻启动內部特別审计程序。”胡步云思路清晰,“范围就锁定这三家子公司,以及所有与那四家可疑公司有往来的业务线和经手人。理由就用……集团战略调整,优化资產结构,需要摸清底数。审计团队,用你最信得过的人,侯仁量可以,赵建武可以,最好是北川分公司和京都分公司的人挑大樑,再从外面秘密聘请一家信誉好、嘴巴严的会计师事务所参与,双重保险。” “如果遇到抵抗,或者有人拿『歷史旧帐』威胁呢?”章静宜想到这种可能,那些老人手里,未必没有一些集团早年不那么光彩的操作记录。 胡步云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那就让他们试试。你放手去做,清理门户,具体怎么做,我相信你爸心里是有数的,南风集团经歷了多少风浪?这点事难不倒你爸,我估计他最担心的不是內部的人,而是他无法掌控的外部力量。外面的事,我来处理。程文硕那边,我让他安排可靠的人,盯著这几个关键人物和他们背后的社会关係。高原那边,我也会打招呼,从国安角度关注一下有没有境外异常资金试图干扰企业正常经营。至於那些想翻旧帐的,冒头一个打灭一个。” 胡步云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寒意:“我要让他们知道,翻旧帐的前提是自己屁股乾净。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捣乱,第一个进去的就是他。我胡步云在北川这么多年,这点兜底的能力还是有的。” 这话说得霸气,甚至有点蛮横,但章静宜听出了里面的决心和担当。她了解自己的男人,他不是在说空话,是真准备调动所有资源,为她,为南风,扫清障碍。 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忽然就落了地。有一种久违的、並肩作战的感觉涌上来。 “好。”章静宜沉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1857章 人身攻击 三天后,南风集团董事会特別会议。 通知下得很急,议题只有一个:审议《关於对集团部分子公司进行专项审计暨业务整顿的议案》。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九个董事,除了章秋水、侯仁量、章静宜和两位长期不管具体事务的独立董事,其余四人脸色都不太好看。那三家涉事子公司的负责人虽然不是董事,但都被要求列席,坐在后排,神情各异,有茫然的,有不安的,也有强作镇定的。 章秋水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把专项审计的必要性说了一遍,措辞严谨,但意思明確:集团发展到新阶段,需要清理冗余、优化资產、防范风险,某些子公司业务存在不规范之处,必须彻查整改。 章秋水没提那四家可疑公司,也没提张悦铭旧部,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话音刚落,一个禿顶圆脸、姓刘的董事就跳了起来。他是集团老人,管过后勤,也间接掺和过一些早期的项目,跟那三家子公司中的两家负责人关係密切。 “章董,你这个议案,我不同意!”刘董事声音很大,带著情绪,“动不动就审计、整顿,搞得人心惶惶!那几家公司业务做得好好的,年年完成任务,凭什么说查就查?还要停职配合?这不是寒了老臣子的心吗?集团能有今天,我们这些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形势一变,就要卸磨杀驴了?” 另一个戴著金丝眼镜、姓王的董事慢悠悠地开口,他是后来引进的专业人才,分管过一段时间的投资,语气比刘董事委婉,但话更毒:“章董,优化资產结构我支持。不过,审计范围是不是应该更科学、更公平一些?只针对这三家,难免让人怀疑是选择性执法,或者……有什么別的考量?现在外面风声紧,咱们內部更应该团结,別自己先乱了阵脚,给人看了笑话。” 后排,那两家子公司的负责人也忍不住了,一个喊冤,一个诉苦,说业务如何难做,竞爭对手如何下绊子,集团支持如何不够,现在还要被审计,简直没法干了。 会议室里顿时吵吵嚷嚷,像捅了马蜂窝。 章静宜冷眼看著,等他们声音稍歇,才敲了敲桌子。 “说完了?”她声音不高,但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刘董事,王董事,还有后面两位,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她目光如刀,扫过几人:“第一,集团规定的关联交易审批流程,你们遵守了吗?第二,与那四家『新合作伙伴』的合同,风险评估做足了吗?背景调查做到位了吗?第三,八亿资金,在帐上平均停留不到一周就转走,合同標的和实际业务能对上吗?需要我把合同复印件和资金流水,一份份摆在桌上,让大家一起『学习学习』吗?” 每问一句,那几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刘董事强撑著:“那……那都是正常的商业操作!市场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当然要讲效率!小章总,你不能拿后来的规矩,套前面的操作!再说了,谁手里还没点……”他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章静宜笑了,笑容很冷:“刘董事,你是不是想说,谁手里还没点集团的『歷史』?可以翻出来看看?”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气势逼人:“我章静宜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南风集团要活下去,要活得堂堂正正,就必须把身上不乾净的东西刮掉!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从今天起,南风的规矩就是规矩!谁觉得以前的『操作』能拿来当护身符,那就试试看!看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先要了你的命,还是国法党纪先饶了你!” 她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的另外几位董事和独立董事:“这个议案,不是商量,是通知。同意的,举手。不同意的,可以保留意见,也可以现在离开董事会。南风不缺一两个蛀虫,也不缺一两个看客。”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刘董事脸色铁青,看向章秋水,“我想知道,南风集团到底谁当家,我们为集团服务了几十年,轮得上一个女人来教训?” 这就有点气急败坏,转而人身攻击的意思了。 第1858章 无声的支持 章秋水脸上古井无波,“老刘,你自己也说是集团的老人了,静宜也是集团董事会成员,什么男人女人的,太难听了,说话收敛一点,给年轻人做做表率嘛。” 章静宜却是冷哼一声:“无论谁当家,目的只有一个,让南风集团乾乾净净、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我再说一遍,这个议案,不是商量,是通知。同意的,举手。不同意的可以保留意见也可以现在就离开,好走不送!” 要知道董事会的表决权的大小是根据所持股份决定的,只要章秋水、侯仁量和章静宜三人同意,其他所有人联合起来反对都没啥用。 话说到这一步,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章秋水和章静宜父女要强行表决通过了。 王董事脸色变了变,率先举起了手。另外两位原本中立的董事,互相看了一眼,也慢慢举起了手。两位独立董事早就对集团內部的一些乱象不满,毫不犹豫地举手。 刘董事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瞥了一眼,是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想想你在花城开发区那套別墅的房產证。” 刘董事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向章静宜,又似乎透过她看向她背后那个看不见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惊惧。最终,他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坐倒,手也没举,但不再吭声。 后排那两个子公司负责人还想闹,章静宜一个眼神扫过去:“你们俩,从现在起停职,配合审计组工作。办公室暂时封存,电脑、文件一律不许动。有什么话,跟审计组说,跟集团法务部说。” 一场可能引发內部地震的董事会,在章静宜的强硬和某种无形威慑下,竟然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专项审计组立刻进驻三家子公司。过程並非一帆风顺。 阻力无处不在。帐目“意外”丟失,关键经办人“突然”病假,甚至有人匿名向媒体和纪委举报南风集团“內部倾轧”、“迫害功臣”。 但章静宜早有准备。赵建武带领的审计团队经验丰富,外部事务所专业严谨,很快抓住了资金流向的关键证据。程文硕那边也动了,以“协助调查经济纠纷”为由,“请”走了吴文斌公司两个试图销毁证据的中层,並“提醒”了几个上躥下跳的关联人员。 至於那些匿名举报,还没掀起浪花,就被马非安排人在网络上监控並引导了舆论,而纪委那边,胡步云也通过自己的渠道打了招呼,举报材料被“按程序处理”,暂时没了下文。 半个月后,审计报告出炉。 问题触目惊心。八亿资金中,至少有五亿是通过虚构贸易背景、重复抵押、阴阳合同等方式,违规流向了张悦铭旧部控制的企业,其中部分已经转移至境外。涉及集团內部七名中高层管理人员,其中三人涉嫌职务侵占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证据確凿,被移送司法机关。 章静宜雷厉风行,依据审计结果和集团章程,一口气开除了包括刘董事在內的四名涉事高管,对另外三人降职降薪,並全集团通报。 清洗动作之大,力度之狠,在南风集团歷史上罕见。 一时间,集团內部噤若寒蝉,风气为之一肃。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或者心里有小九九的人,彻底看清了这位“小章总”的手段和决心,也看清了她背后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章静宜的威信,在这一场近乎残酷的內部整顿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没人再把她仅仅看作是“胡书记的夫人”,她是未来南风集团说一不二的掌舵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但只有章静宜自己知道,这半个月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电话接到耳鸣,要面对內部的抱怨、外部的刺探、还有那些被清洗者临死反扑般的恶毒诅咒。精神高度紧张,好几次偏头痛发作,要靠止痛药硬撑。 胡步云没有直接插手具体清理过程,但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挡在了所有可能袭来的风暴前面。他协调资源,化解外部压力,在她最疲惫的时候,深夜回家,会默默给她热一杯牛奶,或者只是坐在旁边,陪她安静地待一会儿。 没有太多言语,但那种无声的支持和默契,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章静宜感到踏实。 第1859章 高原的收穫 清理行动基本结束的那个晚上,章静宜很晚才回家。 胡步云还没睡,在书房看文件。她推门进去,没开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走到他身边,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胡步云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放下文件,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都处理完了?”他问,声音很轻。 “嗯。”章静宜闭著眼,鼻音有些重,“该清的清了,该送的送了。阵痛免不了,但脓疮总算挤出来了。” “辛苦你了。”胡步云嘆了口气,手臂紧了紧,“这段时间,难为你了。” 章静宜摇摇头,没说话。靠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哥,我以前总觉得,做生意就是赚钱,把集团管好就行。现在才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光会赚钱不够,还得会看路,会躲枪子,还得有壮士断腕的狠心。” 胡步云抚摸著她的头髮:“这就是当家人的责任。位置越高,盯著你的人越多,脚下的雷也越多。每一步都得踩实了,还得看著前后左右。” “我觉得我快踩不动了。”章静宜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脆弱,“有时候真想甩手不干了,太累了。” 胡步云沉默片刻,说:“静宜,你不能退。南风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咱们这个家,这片基业,得有人守著。你是最合適的人。累了就歇歇,但別想著退。咱们俩,就像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这话说得实在,甚至有点糙,但章静宜听懂了里面的依赖和信任。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著胡步云轮廓分明的侧脸。 这个男人,有太多缺点,太会惹麻烦,把官位看得比什么都重。但他也有他的担当,有他的底线,有他守护家人的方式。最关键的是,在真正的大风大浪面前,他从来没松过手,没让她一个人扛。 这就够了。 “知道了。”章静宜重新靠回去,声音里多了点力气,“蚂蚱就蚂蚱吧。反正这辈子也绑一块儿了。以后你再惹出什么风流债私生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胡步云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苦笑道:“……不敢了,真不敢了。” 章静宜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找到窝的猫,没再说话。 ………… 紧接著,北川下了场透雨,连续三天没停,闷了三个月的暑气总算散了些。 这一天晚上九点,程文硕晚上准时敲响了胡步云家的门。章静宜开的门,冲他点点头,指了指书房方向,自己转身进了臥室。 她知道他们要谈正事,男人间的事,官场上的事,她一般不会打听。 书房里只开了盏檯灯,胡步云坐在阴影里,手里拿著份文件,见程文硕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胡步云把文件推过去,“高原那边递过来的,你先看看。” 程文硕拿起文件,是份加密的简报,標题是《“深渊清理”行动阶段性成果及线索匯总》。 程文硕看得很快,眉头越皱越紧。 简报內容很扎实: 过去四十天,高原和马非联手,以国安和公安的双重渠道,在北川省內进行了极其隱蔽的排查。重点针对与梁文渊“研究院”有过合作或资金往来的高校、智库、企业,以及张悦铭时期异常活跃、在其倒台后仍频繁进行跨境资金往来的部分人员。 成果显著,也触目惊心。 他们挖出了七名“內鬼”。 有北川大学经济学院的一名副教授,长期利用学术交流之便,將省內能源政策调整的內部研討內容、部分企业的经营数据,通过加密邮件传递给梁文渊在海外的合作机构。 有省能源集团规划部的一名副处长,与吴天宇的表弟吴文斌勾连,利用职务之便,泄露集团重大项目招標的底价和评审专家名单,並协助吴文斌控制的空壳公司围標、串標,牟取暴利。直到现在,此人仍在偷偷为吴文斌转移部分未暴露的资產提供便利。 最让人心惊的是,在长乐市公安局某分局,揪出了一个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此人早年受过张悦铭一系的提拔,在“竹叶青”入境活动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其提供了虚假的身份掩护和活动便利,並协助其抹除部分行踪记录。上官芸车祸案发前后,此人曾异常频繁地查阅相关路段监控的调取记录。 第1860章 B计划的指令 “这帮王八蛋!吃里扒外的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他们!”程文硕看到这里,忍不住骂出声,拳头攥得咯咯响。 胡步云抬手止住他,声音低沉:“人已经控制住了,正在深挖。高原的意思是,这几个都是小鱼小虾,但顺著他们,截获了几条有价值的信息。” 简报后半部分提到,通过技术监控和突击审讯,他们掌握了数条尚未执行的指令碎片。 指令一:针对浩南市智慧城市数据平台,计划在下一轮系统升级时,植入特定后门程序,重点窃取土地交易、项目审批、城市规划类数据。 指令二:试图在北川省农村信用社系统某个地市分社,製造一起“技术故障”引发的挤兑风波,旨在测试地方金融系统的脆弱性和应急反应能力,並製造舆论恐慌。 指令三:搜集整理北川省內主要新能源企业,尤其是胡步云重点扶持的几家標杆企业的核心技术骨干个人信息、家庭情况、海外关係等,建立“人才档案”,为可能的“精准策反”或施压做准备。 指令的传递路径极其迂迴,大多通过境外社交软体的加密群组、或利用暗网临时通道,接收方都是单线联繫,且指令內容往往偽装成商业諮询或学术探討。 “源头还是指向境外,那个『欧亚政策与安全研究中心』的影子若隱若现,梁文渊是其中一个关键联络节点。”胡步云点了支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升腾,“但对方很警惕,核心指令发出者和资金最终源头,依然藏在多层掩护之后。” 程文硕合上简报,脸色凝重:“这么说,张悦铭消停了,但他底下那帮龟孙子搞的『b计划』,就是这些?破坏数据、搅乱金融、挖咱们墙角?” “这只是我们能看到的冰山一角。”胡步云摇头,“『b计划』的核心,从来不是具体的破坏行动,而是在北川的权力结构出现变动时,利用之前埋下的钉子、留下的漏洞,最大限度地製造混乱、攫取利益、甚至为未来的反扑创造条件。沈云鹤查南风,是从明面上的金融合规入手;高原和马非挖出来的这些,是暗线里的渗透和破坏。一明一暗,相辅相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他顿了顿,看向程文硕:“你那边的压力也不小吧?苏书记对公安队伍的要求,尤其是规范执法、科技强警这块,提得很高。” 程文硕挠挠头,有点烦躁:“是,天天强调程序、证据、信息化。过去咱们那套……確实有点跟不上趟了。底下有些老兄弟抱怨,觉得束手束脚。不过老板你放心,大方向我肯定把握好,该改的改,该学的学。就是……唉。” 胡步云明白他的“就是”后面是什么。程文硕习惯了过去的行事风格,那种基於信任和默契的粗放管理,面对苏永强直接插手公安工作,提出的精细化、规则化要求,自然会感到不適应和压力。 而且,这也是从侧面对胡步云的敲打,公安工作是在省委领导的下的工作,不是替你胡步云个人工作。 “不適应也得適应。”胡步云语气加重,“时代不一样了。过去咱们靠胆魄、靠关係、靠非常手段打开局面,有它的歷史合理性。但现在,北川要更上一层楼,要经得起更严苛的审视,就必须把规矩立起来,把队伍练出来。苏书记抓的,恰恰是我们过去的短板。这对北川是好事,工作做好了,苏书记肯定了,对你个人,也是提升的机会。別再总想著用老办法解决新问题,尤其是……”他盯著程文硕,“別背著我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盯梢、查人老底那一套,到此为止!听见没有?” 程文硕被说中心事,脸上一臊,訕訕道:“知道了,我……我就是想多掌握点情况。不行我还是多练练字吧,我现在的书法技艺又有了进步,要不要给你露一手?” “你別又给我跑偏了,书法偶尔陶冶一下性情可以,就你那水平,还不能当饭吃。”胡步云话锋一转,正色道,“情况要靠正规渠道,靠扎实工作去掌握!把你的精力,给我放回到公安厅內部整顿和业务提升上去!尤其是配合高原、马非他们,把张悦铭旧部在政法系统里可能留下的隱患,彻底清乾净!这才是你的正事!到时候苏书记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第1861章 黎明的轻鬆 “明白!”程文硕挺直腰板。 “李二虎那边,”胡步云话题一转,眼神冷了下来,“你敲打过了?” “狠狠骂了一顿,也警告了跟他混的那一帮子兄弟。”程文硕连忙说,“小章总那边处理得更严厉,二虎现在彻底老实了,天天窝在办公室,门都不敢乱出。他应该不敢再高调了。” 胡步云点点头,没再多说。你二叔是他从兰光县带出来的,不指望他成就什么大事,只希望他別惹祸就好。同时也跟了章静宜多年,现在还能用,就看章静宜能不能管住了。 几天后,北川省发改委的一间小会议室里,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从国家发改委能源研究所及国內顶尖高校请来的第三方专家评估组,正在进行最后一次闭门磋商。 桌上摊开的,是厚厚的、经过反覆修改和充实后的《北川省西部大型光伏储能一体化基地项目优化方案及风险评估总报告》。 这一次,黎明的底气足了很多。 过去两个多月,他几乎泡在项目现场和各个协作单位,带著团队把专家之前提出的每一个质疑点,都用最笨也最扎实的办法去验证、去补充。 低温测试方面,他们不仅拿到了哈工大的实验室数据,还协调了在漠河有实际电站运行经验的企业,提供了连续三年的冬季运行数据曲线。 电网消纳方面,国家电网的团队带著设备在项目地驻扎了四十天,採集了完整的气象和负荷数据,重新构建了仿真模型,连极端天气下的备用调度方案都做了三套。 经济效益方面,国內排名第一的会计师事务所做的財务模型,把补贴退坡、设备效率衰减、电价波动等十几个变量都考虑进去,连最悲观的情况下,项目的內部收益率都达到了可接受水平。 此刻,黎明指著投影幕布上一张张图表、一串串数据,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那位曾尖锐质疑的吴教授,这次听得格外认真,偶尔打断问几个细节,黎明都对答如流,甚至能提供更详细的背景资料。 头髮花白的老总工戴著老花镜,一边看报告,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再提出顛覆性的反对意见。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 结束时,评估组组长,那位胡步云通过秦勉的关係,从京都经纬研究所请来的能源院士,合上面前的报告,缓缓开口:“这次提供的材料,比之前详实得多,考虑的问题也更全面。虽然任何大型项目都不可能百分百没有风险,但就目前这份优化方案来看,技术路线选择是合理的,风险管控措施是到位的,经济效益在严格假设下也是可持续的。我们评估组……原则同意这份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黎明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但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踏实笑容。 他终於轻鬆了。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復活”,更是一种工作方法被认可。胡步云让他“用规矩打败规矩”,他做到了。 他也知道,只有做到先让胡步云满意,才能让高隆满意。 消息传到胡步云那里,他只是点了点头,对龚澈说:“通知发改委,按程序儘快上报省委、省政府。” 他知道,现在省政府那边不会有太大阻力了。在確凿的数据和严谨的程序面前,任何基於理念的质疑,都需要让步。 而张悦铭,几乎已经躺平。不断有他离开北川的消息传来,最可靠消息的是调去另外一个省任省政协主席。 ……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都,孔雀集团董事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再次审议裘雨提出的北川人工智慧研发中心追加投资议案。 这一次,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了许多。 裘风和裘雷依旧坐在对面,但脸色不像上次那样咄咄逼人。裘风甚至主动给裘雨倒了杯水。 裘原生稳坐主位,面无表情,但眼神扫过两个儿子时,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会议开始前,裘原生用平淡的语气宣布了两件事:“第一,集团审计部近期对部分关联交易进行了覆核,发现了一些管理上的瑕疵,相关责任人已经处理。第二,集团將进一步优化投资决策流程,但北川的数字基建战略,是经过反覆论证的既定方向,不会改变。” 第1862章 裘原生的烦恼 裘原生没点名,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裘风裘雷私下转移资產、勾结外人的事,老爷子门儿清,处理了下面的人,是在敲打他们两个。而“既定方向”四个字,彻底堵住了他们借题发挥的嘴。 但真要把两个儿子打压得太狠,乃至把他们驱逐出董事会,裘原生也下不去手,毕竟是亲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至少在老婆唐玉那里也交代不过去。 本来让裘雨回国,並成为孔雀集团实际上的二把手,唐玉和两个儿子就已经炸锅了,裘原生不想火上浇油。 裘雨今天的气色依然不好,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她没有过多谈论项目前景,而是直接展示了北川省发改委刚刚授予的“新基建標杆项目”牌匾复印件,以及北川省有关数字经济的最新扶持政策文件。 “政策东风已至,市场窗口打开。孔雀集团大举进军北川的条件已经成熟。”裘雨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我们现在要討论的,不是做不做,而是如何更快、更好地做成。北川几家大银行都已经和我们达成战略合作,给予资金支持,三十亿投资,分三期注入,每一期的资金使用和效益目標,都做了详细的规划和监控方案。风险有,但可控;收益或许不会立竿见影,但能为孔雀未来十年在西南乃至全国的產业布局,打下最关键的基础。” 她说完,看向裘原生。 裘原生直接表態:“我同意。举手表决吧。” 他自己率先举手。侯仁量紧跟。几位老董事看了看裘原生,又看了看裘雨手里的“尚方宝剑”,陆续举手。 裘风和裘雷脸色变幻,最终,在裘原生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也勉强举起了手。 议案通过。 散会后,裘雨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她撑著桌子站起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缓了几秒才慢慢走向门口。 走廊里,裘风追了上来,语气复杂:“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看你脸色很差。” 裘雨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事,老毛病,累的。项目的事,后面具体执行,还需要你们多支持。或许以后你就明白了,我为什么要把赌注压在北川,不是因为胡步云,而是因为北川在中西部地区重要的枢纽位置和丰富的电力资源。” 裘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应该的。” 看著裘雨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裘风心里五味杂陈。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远比他想像的要坚韧,也更得父亲的支持。或许,之前的对抗,真的错了? 裘原生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裘雨坐车离开。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私人號码,语气冰冷:“给我盯紧裘风裘雷那两个混帐,尤其是他们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的往来。再有一次,不用请示,直接按家法办!还有,联繫协和医院的刘主任,预约一个最全面的体检,时间……等小雨从北川出差回来吧。” 他放下电话,长长嘆了口气。 家族大了,人心就杂。 他能镇得住一时,但未来呢?或许,真得考虑,把担子慢慢交给那个让他又心疼又骄傲的女儿了。只是她的身体……裘原生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 ………… 北川,浩南。 高原秘密来到胡步云办公室,带来了“深渊清理”行动的最新,也是最终阶段的简报。 “抓的七个人,嘴都撬开了,互相印证,线索基本闭合。”高原还是那副精干的样子,但眼中有血丝,显然这段时间没少熬夜,“境外势力『b计划』执行网络,主干已经被我们斩断。吴文斌昨天试图出境,在机场被边控拦下,现在也在我们手里。通过他,又挖出了两条试图向境外转移资產的暗线,都已经掐断。” “也就是说,他们想在临走前再捞一把、或者留后手的企图,基本被粉碎了?”胡步云问。 “可以这么理解。”高原点头,“至少从目前挖出的线索看,他们规划中的几起针对金融、数据、能源项目的破坏行动,都因为关键节点被拔除而搁浅或失效。北川內部,被他们渗透和利用的漏洞,大部分已经补上。” 胡步云走到地图前,沉默良久:“那梁文渊呢?” 第1863章 墙倒眾人推 “梁文渊在境外那篇最新文章,我们监测到了,还是老调子,含沙射影。”高原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不过有意思的是,这篇文章在国內外学术圈引起的反响,比前两篇小了很多。我们这边有几个关係不错的专家学者,私下透露,现在圈里对梁文渊的『学术独立性』和资金背景,质疑的声音多了起来。他那套说辞,市场小了。” “墙倒眾人推。”胡步云淡淡说,“当他的利用价值下降,或者背后的金主觉得他惹的麻烦可能大於收益时,被拋弃是迟早的事。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明白。对他的监控和对其背后网络的侦查,不会放鬆。我觉得是时候拿下他了。” “那就拿下,没必要让他继续兴风作浪了。”胡步云沉声道。 高原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梁文渊现在已经在国外逗留了很久,名义上是学术访问和讲学,但他什么时候回来还未可知。只要他一踏进国境线,就跑不了了。另外,我和马非都认为,这次清理,我们砍掉了很多枝蔓,甚至伤及了一些主干,但最深处的根,依然没有动摇。” 他走到胡步云身边,也看向地图,手指虚点在国境线之外:“指令的最终源头,资金的真正主人,策划这一切的核心大脑,仍然隱藏在境外层层架构之下。『欧亚政策与安全研究中心』可能只是一个前台,后面还有更庞大的影子。他们这次在北川受挫,但绝不会罢休。可能会蛰伏,可能会转向其他方向,也可能会用更隱蔽、更高级的方式来达成目的。” 胡步云点点头,目光深邃:“我知道。这场斗爭,从来就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他们看中的是北川的资源,是中国西部发展的机遇,是想用资本和规则来钳制我们发展的脖子。新省长就要来了,带来的或许是另一种规则,是发展层面的正面较量。而暗处的这些魑魅魍魎,玩的是破坏和顛覆。一明一暗,我们两面都要应对。” 他转身拍了拍高原的肩膀:“你们这次干得漂亮,算是为我们贏得了一段宝贵的喘息和准备时间。北川內部乾净了一些,队伍经过整顿也更清醒了。但就像你说的,真正的对手还没露面。接下来,你们的工作要更隱蔽,眼光要放得更远。北川要发展,离不开安全稳定的环境。这块,就拜託你们了。” 高原挺直身体:“职责所在。” 高原离开后,胡步云独自在办公室站了很久。 窗外,夕阳西下,给浩南市的天际线镀上一层金边。城市的喧囂隱约传来,充满了生机。 一切都似乎在向好。 张悦铭的时代彻底落幕,其残余势力被大幅削弱。 梁文渊的噪音在减弱。 能源项目重新走上正轨。 孔雀集团的內斗暂缓,裘雨站稳了脚跟。 家庭里,囡囡虽然还没完全释怀,但至少愿意和他沟通了;章静宜和他並肩扛过了南风的危机;连最让他揪心的裘球,虽然依旧冷淡,但至少……还活著,还有未来。 他的团队,经歷了张悦铭的倒台、內部的分化与整顿,像一块生铁被反覆捶打淬炼,去掉了些浮躁,多了些沉凝。于洋飞更扎实了,黎明更韧劲了,连最让他头疼的程文硕,也知道收敛和转型了。 他的个人权威,似乎不再仅仅依赖於过去的雷霆手段和遍布各处的关係网络,而开始部分转向在复杂局面下的战略定力,以及对团队成员的掌控与支撑。 这算是一种转型吗?从开疆拓土的“先锋”,转向守成深化的“主帅”? 胡步云不知道。他只知道,肩上的担子一点没轻,眼前的道路依然迷雾重重。 眼看新省长就將降临北川,隨之带来的新规则、新理念,既是挑战,也可能成为北川更上一层楼的阶梯。是友是敌,得先接触了才能知道。与新省长的磨合、博弈,或者是合作,相互扶持,將是未来一段时间的主旋律。 而隱藏在境外的阴影,虽然暂时退却,但就像高原说的,根子未断,迟早还会捲土重来。下一次,他们会以何种形式出现? 胡步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份关於全省下半年经济工作重点的文件。 风暴前的平静,往往最为微妙,也最需警惕。 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丝毫鬆懈。北川这艘大船,刚刚驶过一片险滩,前方,依然是浩瀚莫测的海洋。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开始批阅。灯光將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坚定,而又略显孤独。 第1864章 该来的,终於来了 胡步云接到电话,通知他全省厅级以上领导干部大会的时间。 胡步云放下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竟然是苏永强亲自打来的,通知他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全省领导干部大会,京都组织部领导要来宣布重要人事任命。 该来的,终於来了。 苏永强亲自打电话,是想安慰自己吗? 胡步云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扫过桌上那厚厚一摞关於浩南都市圈下一步深化改革的方案,又看向窗外那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土地。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瀰漫开来,有尘埃落定的鬆弛,有对未知的审慎,还有一丝被更强大力量介入自己“地盘”的本能警惕。 张悦铭的时代结束了,但北川的棋局,並未因此变得简单,反而可能进入了更高级別,也更凶险的对弈。 省委礼堂,庄重肃穆。 全省地市厅局以上干部黑压压地坐了一片,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刻意压抑的交头接耳和探究的目光。 前排,省委常委们正襟危坐,表情管理到位,看不出太多內心波澜。 胡步云坐在苏永强左侧,目光平视前方。张悦铭则坐在苏永强右侧偏后的位置,脸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灰白,眼神有些放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京都组织部领导宣读了京都的决定:任命郑国涛同志为北川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省长候选人;张悦铭同志不再担任北川省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郑国涛……” 这个名字在会场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像一阵风吹过稻田。许多人脸上露出思索和惊讶的表情。不是此前传闻的几位热门人选,而是一位真正的“空降兵”。 郑国涛站起身,向全场微微鞠躬。 他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合身的深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年龄比实际五十多岁要稍显年轻。 脸上带著淡淡的、公式化的微笑,但眼神锐利,扫视全场时,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的履歷也够亮眼:长期在东部沿海经济发达省份工作,歷任重要地市一把手、省发改委主任、常务副省长,参与並主导过多个国家级战略项目和重大金融改革试点,以精通现代產业经济、熟悉国际规则、作风强硬、务实著称。 轮到郑国涛表態发言。他没有拿讲稿,声音洪亮,语速平稳。 “同志们,组织派我到北川工作,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北川是西部重镇,近年来在永强同志为班长的省委领导下,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显著成就,特別是浩南都市圈的建设,格局宏大,势头很好。” 他提到了浩南都市圈,语气是肯定的,但话锋隨即一转:“发展是硬道理,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能动摇。但发展必须遵循经济规律,尊重市场的主体地位。政府要做的,是营造公平、透明、可预期的营商环境,是搭建平台,是制定规则,並且確保规则得到不折不扣地执行。规矩,是发展的『压舱石』,离开了规矩的所谓『超常规』发展,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甚至可能积累系统性风险。”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胡步云的方向,然后继续:“接下来,我將儘快熟悉省情,深入调研,向同志们学习,与大家一道,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完整、准確、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著力推动北川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 通篇发言,逻辑清晰,立场鲜明,滴水不漏。 对胡步云过去的政绩的评价,用了“成就显著”“格局宏大”等肯定性词语,但核心强调的“规矩”“市场”“风险”,又像是一条条清晰的界线,划定了与他可能不同的施政思路。 胡步云面带微笑地听著,偶尔配合地点点头。 他研究过郑国涛,知道此人在东部那个经济大省就是以“善拆解、精算帐”出名,主导过几次漂亮的產业升级和风险化解案例,但也因此手段强势,不太讲究“和气生財”。空降而来,带著京都的期待和全新的视野, 无疑是衝著他胡步云主导的、带有强烈“北川特色”和“个人印记”的发展模式来的。 这是个真正的对手,比张悦铭那种基於地方利益和权斗的对手,层次更高,也更难对付。 “拦路虎。”胡步云在心里咀嚼著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或许是吧,但也可能是块更好的“磨刀石”。 第1865章 既是解释也是试探 郑国涛的行动力惊人。到任后的第一周,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浩南经开区、西部光伏基地、和怀市的传统產业园区,甚至跑到了几个偏远的国家级贫困县。他的调研风格与北川过去的领导截然不同。 他不喜欢事先安排好的“盆景”,经常临时改变路线,直接走进企业车间、项目工地,甚至隨机拦住路边的农户聊天。 提问极其专业和尖锐,数据要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效益要追问到產业链上下游和最终市场。 “这个新能源电池项目的能量密度是多少?循环寿命测试数据拿给我看。” “光伏扶贫的补贴资金,省、市、县各级配套比例是多少?到农户手里有没有延迟?发电收益是如何分配到村集体和个人的,帐目公开了没有?” “这条高速公路的造价,比邻省同类项目高出15%,原因是什么?是地质条件更复杂,还是材料成本更高,或者有其他因素?” 陪同调研的于洋飞、黎明等地市和省厅官员,常常被问得汗流浹背。他们习惯了匯报“总体向好”“稳步推进”“成效显著”这类宏观词汇,在郑国涛这种刨根问底、数据说话的风格面前,显得有些准备不足。 一次在考察浩南跨江大桥项目时,郑国涛指著施工图问交通厅长:“这个桥墩的抗震设计標准,是基於哪一年的地质勘测数据?我看最近五年,这条断裂带的活动频率有所增加,设计参数是否需要动態调整?” 交通厅长支吾著说会后让设计单位再做覆核。郑国涛当即脸色一沉:“安全是头等大事,不能等会后!现在就联繫设计院负责人,我要听他们当面匯报。” 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胡步云当时也在场,他出面打了个圆场,让交通运输厅立刻去落实,但心里对郑国涛这种不留情面、当场发难的行事作风,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半个月后,郑国涛与胡步云进行了第一次正式工作会谈。 地点在郑国涛的省长办公室。 办公室已经重新布置过,张悦铭时代的仿古家具和茶具不见了,换成了简约现代的办公桌椅和书柜,墙上掛著一幅北川省地图和一幅世界经济形势图,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新皮革混合的味道,乾净、高效,但也透著点冷冰冰的距离感。 两人隔著茶几坐下,秘书上好茶后便退了出去。 “步云书记,这段时间调研下来,感触很深啊。”郑国涛率先开口,语气是客气的,“北川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打下这么好的基础,特別是在基础设施建设、新兴產业布局方面,你功不可没。浩南都市圈的规划,很有前瞻性。” “国涛省长过奖了,都是在省委领导下,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胡步云微笑著回应,姿態放得很低,“北川底子薄,歷史包袱重,不用点非常规的手段,很难在区域竞爭中杀出一条血路。有时候,为了抢抓机遇,难免需要在程序和规矩上做一些……灵活的变通。” 他主动提到了“变通”,既是解释,也是一种试探。 郑国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喝。 “步云书记的魄力,我早有耳闻。『变通』当然需要,特区建设之初,也是『摸著石头过河』。但是,”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胡步云,“当发展进入新阶段,『变通』不能成为破坏规则、滋生风险的藉口。任何发展,都必须建立在尊重经济规律和市场原则的基础上。我初步看了一些项目,投入巨大,有些槓桿率偏高,后续的市场风险和债务风险,需要高度警惕啊。”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確:你胡步云过去那套“猛衝猛打”“特事特办”的模式,在我这里行不通了,我要的是规范、可控、可持续。 胡步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国涛省长,规矩的重要性我完全同意。但北川的情况特殊,机遇窗口期稍纵即逝。如果事事都要等规矩完全健全、风险绝对可控,那我们可能永远都在追赶,永远落后一步。有些风险,是在发展中出现,也必须在发展中解决。当初搞浩南都市圈,反对的声音也不少,现在看,效果是好的嘛。” 他是在强调“发展成果”为“非常规手段”背书,也是在暗示,他胡步云的决策,最终被证明是正確的。 第1866章 不看过去的站队 郑国涛不为所动,轻轻摇了摇头:“效果是检验工作的重要標准,但不是唯一標准。我们要对一任的政绩负责,更要对一个地方的长远发展和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负责。步云书记,我无意否定过去的成绩,只是希望,在未来工作中,我们能更好地把『魄力』和『规矩』结合起来,实现更高质量、更可持续的发展。” 第一次正式交锋,在看似客气实则针锋相对的氛围中结束。 双方都亮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底线:胡步云要坚持他的“路径依赖”和决策权威,郑国涛则要引入他的“规则意识”和风险管控。 磨合期,註定不会平静。 关於张悦铭“另有任用”的靴子也很快落地。他被安排到汉海省,担任省政协主席,保留了省部级待遇。 这是一个標准的“软著陆”安排,对於曾经手握实权的省长来说,虽不体面,但也算是组织上给予的最后一丝温情。 离开省政府大楼那天,张悦铭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公文包,由秘书陪著,走的是侧门。 没有欢送仪式,没有簇拥的人群。他站在台阶下,回头望了一眼这栋他经营了数年的权力中枢。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悔,只有一种被彻底抽空后的疲惫和漠然,像一件穿旧了的衣服,被隨手搁置在了角落。 他留下的,是一个正在剧烈分化和重组的旧班底。 树倒猢猻散。曾经围绕在张悦铭身边的那些厅局长、地市领导们,瞬间失去了主心骨,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迷茫。 有些人反应迅速,开始千方百计地向新省长郑国涛靠拢。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递话、匯报工作,极力展现自己的“专业能力”和“服从性”,希望能被新老板看在眼里,纳入新的体系。 省財政厅一位副厅长,甚至在一次非正式场合,对著郑国涛大谈特谈胡步云主导的某个项目“资金使用效率低下”、“存在合规隱患”,试图以此作为投名状。 有些人则审时度势,判断郑国涛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而胡步云在北川经营日久,势力盘根错节,短期內依然是实力派。 他们选择向胡步云输诚,表態將继续紧跟“步云书记的部署”,希望能在胡步云的羽翼下求得庇护,甚至在新旧交替的乱局中谋取更好的位置。 省交通运输厅一位之前与吴天宇关係密切的处长,就悄悄向程文硕表了忠心,提供了不少张悦铭时代项目审批的內幕信息。 还有一部分人,自知过去与张悦铭绑定太深,或者能力平庸,无论投靠哪边都难有起色,便开始琢磨退路。 有的拼命活动,希望能平级调动到一个不那么显眼、但相对安稳的岗位,比如去人大、政协的专门委员会,或者省属高校、国企;有的则开始悄悄转移资產,安排子女出国,为自己留好后路。 省能源投资集团的董事长王挺,就明显消停了许多,不再公开唱反调,私下里却加紧催收应收帐款,收缩非核心业务,一副准备“过冬”的架势。 面对张悦铭留下的这片“遗產”,郑国涛展现出与他温和外表不符的强硬手腕和清晰思路。 他的原则很简单:不看过去站队,只看现在表现和未来潜力。 对於主动靠拢且確实有能力、有干劲的干部,他毫不犹豫地给予机会。 一位在张悦铭时代因性格耿直而被边缘化的省统计局副局长,因为在一次经济形势分析会上提供了扎实的数据和精准的风险提示,被郑国涛点名表扬,不久后调整到省发改委担任关键职务。 对於那些只会阿諛奉承、缺乏真才实学,或者屁股不乾净的“骑墙派”和“投机者”,他则毫不留情。 那位试图通过抨击胡步云项目来表忠心的財政厅副厅长,非但没有得到重用,反而在隨后的一轮审计中被查出了经济问题,直接被调离了岗位。 郑国涛甚至在一次省政府党组会上,明確告诫所有干部:“不要把心思用在琢磨人上,要多琢磨事。北川需要的是能干实事、敢扛事的干部,不是左右逢源的『官油子』。在我这里,能力是唯一的通行证,规矩是唯一的护身符。”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种“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劣者汰”的鲜明態度,虽然让一些旧势力感到寒意,但也迅速在政府系统內树立起郑国涛的权威,吸引了一批真正想做事、有专业背景的年轻干部向他靠拢。 第1867章 李二虎添乱 省政府办公厅的风气为之一变,过去那种拖沓、推諉的现象明显减少,效率有所提升。 胡步云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复杂。 郑国涛清理张悦铭的残余势力,在客观上为他扫除了一些障碍,比如那个上躥下跳的財政厅副厅长,他早就想动,却碍於各种关係没有下手。 但郑国涛藉此机会,迅速在政府系统內培植自身权威,吸引人才,其雷厉风行的作风和“唯才是举”的口號,对胡步云麾下的一些干部,也產生了不小的吸引力。 毕竟,跟著胡步云混还是有风险的。新省长一来就表现出雷厉风行、刚正不阿、唯才是举的良好形象,与胡步云的那些铁血手腕、不择手段比起来,高明了许多。 李二虎的“副总经理”办公室,在南风集团浩南分部大楼一个僻静的角落,窗外风景不错,能瞅见半条江和远处影影绰绰的山。 办公室不小,红木家具,真皮沙发,一应俱全,就是缺了点人气。 头两个月,李二虎还挺享受,每天泡壶好茶,把老板椅转来转去,觉著自己总算也混成了个“总”,虽然具体管啥,章程上没写,章静宜也没交代。 可时间一长,嘴里就真淡出个鸟来了。 他这种长期帮著胡步云、章静宜处理那些上不了台面事情的人,骨子里就閒不住。 过去的日子,虽说提心弔胆,可也叱吒风云,走到哪儿,人家都得敬他一声“虎哥”。 现在倒好,除了几个老兄弟偶尔聚一起喝个闷酒,平时连个正经跟他匯报工作的人都没有。 “妈的,这跟坐牢有啥区別?就是伙食好了点,能出门。”李二虎叼著烟,把脚蹺在办公桌上,望著天花板发呆。 他那点“零花钱”的生意,起初也就是给过去认识的一个包工头牵个线,帮人弄点低於市场价的钢筋水泥。 他没出面,打了个电话,用了点南风集团的名头,事儿就办成了,对方懂事地塞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钱不多,但那种一个电话就能办事的感觉,让他找回了点儿过去的威风。 一来二去,胆子就有点肥了。开始接触一些砂石料生意,这行当水更深,利润也更大。他觉得自己有分寸,不直接经手,不留下字据,用的都是现金,稳妥。 一次,他跟黑子还有另外两个老兄弟在常去的私人菜馆喝酒,几杯下肚,话就多了。 “嫂子现在……唉,胆子小了。”李二虎晃著酒杯,有点不满,“咱们不就是挣点辛苦钱吗?又没杀人放火,至於吗?” 黑子比他沉得住气,闷头吃菜:“虎哥,少说两句吧。刚消停没多久。” “消停?再消停老子身上都快长毛了!”李二虎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那些小崽子,都快不认识我李二虎了!得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他没听出黑子话里的劝诫,或者说,听出来了,但不愿意当回事。 侥倖心理像野草,稍微给点缝隙就能疯长。他总觉得,只要不被章静宜当场抓住,这点小打小闹,算个屁。 结果没过几天,章静宜一个电话把他叫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没外人。章静宜没坐在大班台后面,就站在窗前,背对著他。 “李二虎,”章静宜的声音很平静,但透著一股子冷意,连“二虎”都不叫了,“西郊那个砂场的王老板,最近跟你走得挺近?” 李二虎心里咯噔一下,强笑道:“嫂子,就……就一起喝过两回酒,不熟。” 章静宜猛地转过身,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脸上:“不熟?不熟他敢打著南风的旗號去跟人家谈拆迁补偿?不熟他帐上那笔来路不明的钱,最后能拐弯抹角跑到你小舅子的卡上?” 李二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发乾,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没想到章静宜查得这么细,这么快。 “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都当放屁了是吧?”章静宜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逼视著他,“是不是觉得现在日子太舒服了?忘了自己是怎么从那个铁门里出来的?忘了你哥现在坐在什么位置上?!”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千斤重量,砸得李二虎头晕眼花。 “我告诉你李二虎,”章静宜一字一顿,“你想死,我不拦著!但你別拖著大家一起死!南风集团现在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你哥更经不起!你要是再敢背著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堂,不用別人动手,我第一个收拾你!滚出去!” 第1868章 问题比预想的要棘手 李二虎几乎是踉蹌著逃出董事长办公室的。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章静宜最后那个眼神,他很多年没见过了,那是真动了杀心。 他回到自己那个空旷的副总经理办公室,瘫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弹。 嫂子不是胆子小了,是看得更远,担子更重了。自己那点小聪明和侥倖,在真正的风浪面前,屁都不是。 这一次,他是真感到怕了。那点因为閒得发慌而滋生的冒险念头,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海外,一家颇具影响力的英文经济学期刊上,悄无声息地刊登了一篇长篇论文,作者署名:liang wenyuan。 论文標题翻译过来是《政策驱动下的扭曲:对中国內陆地区能源转型中“政府失灵”的案例研究》。文章学术语言严谨,数据图表翔实,引经据典,看起来客观中立。 核心论点围绕著“政府在主导產业转型时,可能因过度干预市场、忽视成本效益分析、与特定利益集团绑定,从而导致资源配置效率低下,甚至滋生系统性风险和腐败土壤”展开。 通篇没有提到“北川”二字,但文中引用的关於“某西部省份w省”的光伏扶贫项目补贴资金使用效率、电池產业园土地出让价格与市场价的偏差,以及某些“与权力中心关係密切的私营企业”在项目中获得的“非竞爭性优势”等关键数据和案例细节。 但凡对北川情况稍有了解的人,都能一眼看出矛头所指。 这篇论文很快被几家有特定立场的境外媒体摘要转载,冠以“中国新能源跃进背后的隱忧”、“学者质疑官方发展模式”等吸引眼球的標题。 在国內的一些学术圈论坛和自由派知识分子聚集的网络社区,也开始小范围流传、討论,虽然未能进入主流舆论场,但却在特定群体中成功製造了一种“北川模式存在问题”的暗示和质疑。 这股风,很快就被嗅觉敏锐的人,吹到了北川。 在一次由郑国涛主持的省政府专题会议上,討论到全省新能源產业发展规划时,郑国涛看似隨意地翻看著手里的材料,插了一句: “最近啊,我注意到国际上一些学术期刊,还有部分海外媒体,对我们內陆省份,包括我们北川的能源转型政策,有一些……討论。”他用了“討论”这个中性词,但与会眾人都竖起了耳朵。 “其中提到的一些观点,比如政策与市场的边界问题,项目投资的效率问题,还有潜在的金融风险问题,我觉得,值得我们警惕和反思。”郑国涛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发改委、能源局的负责人,“我们不能关起门来搞建设,也要听听外面的声音,哪怕是批评的声音。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尤其是几个投资巨大的標杆项目,发改委和审计部门要牵头,组织第三方机构,再进行一次深入的效益评估和风险排查!一定要確保我们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都经得起歷史和人民的检验。评估报告要直接报给我。” 会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篇看似遥远的学术论文,已经成了郑省长手中一把无形的尺子,即將量一量胡步云过去引以为傲的政绩工程。 胡步云当时也在会场,面色平静如水,甚至微微頷首,仿佛对郑国涛的指示深表赞同。 只有坐在他侧后方的龚澈注意到,胡步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 梁文渊这老小子,躲在了学术的盾牌后面,放了一支冷箭。这支箭,隔著太平洋,精准地射向了郑国涛最关心的“规矩”和“风险”靶心。比直接泼脏水,高明多了,也噁心多了。 姚云野人虽然消失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却在郑国涛要求的“审慎”原则下,开始散发出异味。 由省审计厅牵头,联合省发改委、商务厅组成的专项审计组,对浩南经开区那个一度被寄予厚望的新能源电池项目进行了彻底的覆核。 审计报告初稿出来,问题比预想的要棘手。 技术层面,姚云野当初带来的那摞厚厚的专利证书,虽然看起来唬人,但经过专业智慧財產权机构核实,其中几项核心专利,在归属权上存在模糊地带,原研发团队在欧洲一家机构,与姚云野带来的所谓“授权文件”存在明显出入,潜在的专利纠纷像一颗定时炸弹。 第1869章 沈云鹤 资金层面更是一团乱麻。 项目前期近两个亿的投入,虽然大部分有合同和票据,但审计组顺著资金流向追查,发现有几笔总额超过三千万的款项,支付给了几家註册地在边境地区的“諮询服务公司”,这些公司要么业务范围与项目毫不相干,要么就是成立不久、查无实据的空壳。 钱进去转了几圈,就不知所踪。 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胡步云或于洋飞直接从中牟利,但“引进项目审核不严”、“尽职调查流於形式”、“对合作方背景及资质失察”的责任,是怎么也跑不掉的。 于洋飞作为项目具体引进和落地负责人,首当其衝。 他被审计组反覆约谈,要求就当时为何未能发现专利瑕疵、为何对那几家諮询公司的背景和业务能力未做深入核查等问题做出解释。 于洋飞顶著巨大的压力,一遍遍回忆、解释、提供当时的会议纪要和考察报告,试图证明自己至少在程序上尽了力。 但他心里也清楚,在姚云野精心编织的骗局和某些內部可能存在的“默契”放水下,他所谓的“程序正確”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郑国涛没有在公开场合大发雷霆,甚至没有直接批评于洋飞。他只是在一个小范围的工作碰头会上,听完审计组的初步匯报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沉重地说: “这个教训是深刻的,代价是沉重的。几千万的资金,可能就这么打了水漂,更重要的是,影响了我们北川招商引资的信誉!”他看向分管商务的副省长和发改委主任,“招商引资,不能搞『捡到篮子都是菜』!热情要有,但更要有专业眼光和风险意识,要建立更严格的审核机制和问责机制!以后,谁引进,谁负责!出了问题,一追到底!” 他没提胡步云的名字,但“谁引进,谁负责”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在了所有参与过该项目决策的人心上。 于洋飞感觉后背凉颼颼的,他知道,自己政治生涯上,算是结结实实栽了个跟头,能不能爬起来,还得看运气。 胡步云自始至终没有为于洋飞或者为自己辩解一句。他知道,郑国涛这是在借题发挥,目的就是要剎一剎他过去那种“特事特办”、“追求速度”的风气,確立“规矩”和“程序”的权威。 姚云野项目的紕漏,恰好给了郑国涛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他冷眼看著郑国涛挥舞著“审计”和“规矩”的大棒,一点点地敲打著他过去的布局和用人。心里那股火气,被强行压著,却越烧越旺。这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同,这是要否定他胡步云在北川的发展路径和执政合法性。 旧的隱患並未根除,只是暂时蛰伏;新的忧患已然降临,戴著更精致的面具和更强大的力量。水面之下的暗流,因为郑国涛这条鲶鱼的闯入,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得更加汹涌、更加复杂。 胡步云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郑国涛那辆新配的、牌照数字很小的奥迪车缓缓驶离。 他拿起內线电话,接通了龚澈:“让程文硕晚上九点以后,到我家里来一趟。” 他需要重新评估局面,也需要知道,那些藏在更深处的阴影,比如上官芸案那些断掉的线索,在郑国涛带来的新变局下,会不会有新的动静。 郑国涛到任三个月,“三把火”是烧起来了,但他没像张悦铭那样在具体项目上跟胡步云掰腕子,而是直接掏出了一张看似无形、实则更锋利的王牌。 在一次省长办公会上,郑国涛以“应对复杂经济形势,筑牢金融安全防火墙”为由,提出要大幅加强省地方金融监管力量,並推荐了一个人选:沈云鹤,原东部某金融强省银保监局副局长,现任京都某金融政策研究机构资深专家。 “云鹤同志在金融风险识別、穿透式监管和大数据应用方面,是国內的顶尖专家。我们北川金融业態日趋复杂,特別是『金鼎案』后,风险化解和防范压力巨大,需要这样的专业人才来牵头。”郑国涛语气平淡,理由充分,让人挑不出毛病。 苏永强照例点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同意。” 胡步云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防范风险,这是衝著他来的。 他过去推动浩南都市圈和重大项目,离不开各种融资平台的支撑,也少不了与地方大企业的紧密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