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爷的小心肝,糖糖今天又变美了》 第1章 穿书 穿书,架空90年代 ———————————— “唐樱,你就这么缺男人?不知廉耻的东西。” “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滚出去。” “別让我再说第二遍。” 谁? 谁在说话? 唐樱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鋥亮的黑皮鞋,裤管笔挺。 顺著那双大长腿往上,是一个穿著白衬衫的男人。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英俊的脸上覆盖著一层寒霜,眼里满是厌恶与鄙夷。 那男人说完话,转身就走,没有再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房门砰的一声甩上。 唐樱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不是正在自己的庆功宴上,被经纪人和团队簇拥著庆祝拿下第三座影后奖盃吗? 怎么会…… 陌生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刺痛让她闷哼一声,抱著头蜷缩起来。 唐樱,二十岁,京市霍家的保姆之女。 母亲在一次意外中为救霍家主母而死,霍家感念其恩,待她如半个家人。 可原主,却爱上了霍家唯一的继承人,霍深。 正是刚才的男人。 这是一本名为《九零甜宠:霸道霍爷掌中娇》的年代文。 书里的男主角是霍深,女主角是善良坚韧的顾依依。 而她唐樱,是这本书里人人厌弃的恶毒女配。 原主迷恋霍深到了疯魔的地步,不断地纠缠他,向他表白,用尽各种拙劣的手段吸引他的注意。 她嫉妒女主角顾依依,处处与她作对,陷害她,最终彻底惹怒了霍深。 霍深將她赶出霍家,断了她所有的生路。 原主最后的结局,是在一个下著暴雨的夜晚,被车撞死在街头,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张霍深的照片。 而今晚,就是原主作死的巔峰。 她学著电视里的情节,换上暴露的吊带裙,偷偷溜进霍深的房间,想上演一出“生米煮成熟饭”的戏码。 结果被霍深毫不留情地从床上拎起来,扔到了地上。 然后,她就穿过来了。 唐樱闭了闭眼,忍著剧痛,用手肘撑起身体。 她这一动,身上那条廉价的红色吊带裙就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起身踉蹌地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却陌生的脸。 巴掌大的小脸,五官底子还算清秀,却被一层厚重又劣质的妆容糊住了,艷俗的口红,飞出天际的眼线,还有那乱糟糟的头髮,活像个出来嚇人的女鬼。 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这张脸上流露出的那种怯懦的神情。 这不是她。 她唐樱,是二十一世纪的顶流巨星,十八岁出道,一路披荆斩棘,二十五岁就拿下了影后大满贯。 她自信、强大、永远光芒万丈。 绝不是镜子里这个可怜虫的模样。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及改变命运的决心,顏值正义系统绑定成功!” 一道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唐樱愣了一下。 系统? “宿主你好,本系统致力於帮助宿主实现顏值巔峰,走上人生巔峰。” “只要宿主获得声望值,即可在系统商城兑换与顏值相关的一切奖励,包括但不限於皮肤、五官、身材、体香、发质……” “声望值可通过他人的正面情绪获取,例如欣赏、喜爱、崇拜、感激等等。” 唐樱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就是她上辈子最擅长干的事吗? 收割粉丝的喜爱,赚取流量。 只是这一次,奖励从金钱变成了更直接的东西——顏值。 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原主的房间。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除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几乎没什么私人物品。 唐樱很快就找到了原主藏在床垫下的一个小铁盒。 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当,几十块钱的零钱,还有一张存摺。 唐樱打开存摺,上面的数字让她心头一沉。 三百二十五块六毛。 这就是原主所有的积蓄。 这点钱,在九十年代的京市,连租个好点的单间都不够。 看来,搞钱迫在眉睫。 唐樱冷静地分析著自己的处境和优势。 原主虽然性格懦弱,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声音。 她的声线特別好,像是被天使吻过的嗓子,很有辨识度。 她现在的工作,是在市广播电台当一个实习主持人,主持一档无人问津的午夜情感栏目。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起点。 她將存摺和钱收好,从衣柜里找出几件原主平时穿的衣服。 都是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款式老土,但好在乾净。 她换上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蓝色长裤,將长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马尾。 把所有家当都塞进帆布包,准备去向霍家的主人辞行。 无论如何,霍家养育了原主,这个情,她得认。 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她拉开房门,正准备走出去,没想到门外站著一个人。 是霍深的母亲,霍家的主母,林婉。 林婉穿著一身得体的旗袍,气质温婉,保养得极好,看不出真实年纪。 此刻,她正一脸复杂地看著唐樱。 眼神里有心疼,有失望,“,你……” 唐樱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礼貌地喊了一声,“林阿姨。” 她知道,爬床的事,这位霍家主母肯定也知道了。 按照书里的剧情,接下来,林婉会苦口婆心地劝她,让她不要再痴心妄想,安分守己地待在霍家,將来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可唐樱没等林婉开口,便主动说道,“林阿姨,对不起,之前是我不懂事,给您和霍家添麻烦了。” 她微微鞠了一躬,態度诚恳。 “我想好了,我不能再这样心安理得地住在霍家了。我现在是来跟您辞行的。” 林婉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错愕地看著眼前的女孩,那个总是低著头,说话都怯生生的女孩,像是变了一个人。 唐樱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 林婉问:“你要……走?” “是。”唐樱点头,“我长大了,应该出去独立生活了。您和霍叔叔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永记在心,將来我有了出息,一定会报答你们。”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决心,也全了情分。 林婉看著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心里,其实是对这个女孩有亏欠的。 毕竟,她的母亲是为了救自己才…… 这两年,她把唐樱当半个女儿疼爱,但唐樱对霍深的单相思,让她很是为难。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霍深换了一身休閒的居家服,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看到站在唐樱门口的母亲,又看到拎著包,一副准备远走高飞模样的唐樱,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在耍什么招?”他冷冷地开口,“欲擒故纵?唐樱,我劝你省省力气,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只会觉得噁心。” 林婉的脸色都变了,“阿深!” 唐樱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这个书里的男主角。 不得不承认,他確实有让女人疯狂的资本。 俊朗的外形,强大的家世,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感。 看著霍深眼中的鄙夷,唐樱更加坚定必须远离霍深,远离女主角顾依依,远离所有主线剧情。 男主角,还是留给女主角去享受吧。 她唐樱,绝不奉陪。 第2章 搬出霍家 唐樱对霍深的话置若罔闻。 她只看著林婉,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显半分柔弱。 “林阿姨,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妈妈的恩情,霍家已经还了太多。我不能仗著这份恩情,就毁了自己一辈子。” 她的话像一把软刀子,戳在林婉心口最软的地方。 这些年,她何尝不是看著唐樱一步步走偏,心急如焚。 林婉嘆了口气,从隨身的手包里拿出一沓钱,塞进唐樱手里。 “孩子,阿姨知道你委屈。这些钱你拿著,出去租个好点的房子,別苦了自己。” 那沓钱很厚,目测至少有两三千块。 在月平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九十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若是原主,恐怕早就感激涕零地收下了。 可唐樱只是轻轻將钱推了回去。 “林阿姨,心意我领了,钱我不能要。” “我妈妈用命换来的恩,不能用钱来衡量。同样,我唐樱的骨气,也不能用钱来买。” “您放心,我能养活自己。” 说完,她最后朝著林婉深深鞠了一躬。 “您多保重身体。” 而后,她转身走下楼梯。 霍深站在原地,心中冷笑。 今天这齣欲擒故纵的戏码,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等著,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离了霍家,能活几天。 林婉看著唐樱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里的忧虑更深了。 这孩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走出霍家別墅的大门,热浪扑面而来。 京市八月的午后,太阳毒辣得能把人烤化。 霍家坐落在绿树成荫的幽静地段,与外面的喧囂仿佛是两个世界。 唐樱拖著行李,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到大路上。 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鲜活而粗糲。 宽阔的马路上,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的洪流叮噹作响,偶尔有几辆方头方脑的“面的”和红色的夏利计程车呼啸而过。 路边的商店用最简单粗暴的红字招牌揽客,扩音喇叭里放著流行歌曲,音质嘈杂。 唐樱深吸了一口气,她不但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她拦下了一辆夏利车。 “师傅,去最近的招待所或者旅馆,便宜点儿的。”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她一眼,看她穿著乾净,但行李简单,便瞭然於心。 “好嘞,坐稳了您。” 车子七拐八拐,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钻进了一条条狭窄的胡同。 路边的景象越来越破旧。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个掛著“青年旅馆”牌子的小楼前。 “姑娘,这儿最便宜,十块钱一个床位。”司机说。 “谢谢师傅。” 唐樱付了车钱,拖著行李走进去。 前台坐著一个昏昏欲睡的大妈,见她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住宿?” “嗯,一个床位。” “身份证。十块钱,押金五块。” 唐樱从帆布包里翻出原主的身份证和那笔三百多块的巨款,抽出十五块钱递过去。 大妈收了钱,扔给她一把带著数字牌的钥匙和一张叠得皱巴巴的床单被套。 “二楼,203,自己找。” 唐樱道了声谢,拖著包上楼。 二楼的光线很暗,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紧闭的房门。 她找到了203,用钥匙打开门。 房间不大,密密麻麻地摆著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一共八个床位。 此刻,屋里有四五个人。 有的躺在床上睡觉,有的在抽菸,有的在旁若无人地聊天。 看见唐樱这个新人进来,几道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审视的,好奇的,还有毫不掩饰的不友善。 唐樱的床位是靠窗的下铺,也是唯一空著的位置。 她沉默地走到床边,將帆布包放在地上。 一个正对著镜子描眉的年轻女人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又来个新妹子。瞧这细皮嫩肉的,不像来咱们这儿吃苦的呀。” 她说话时,旁边一个正在抽菸的男人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在唐樱身上肆无忌惮地打转。 唐樱没有理会她,只是弯下腰,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 床板上积了一层灰,她从包里拿出原主的一条旧毛巾,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了点水,仔仔细细地把床板擦了一遍又一遍。 那个描眉的女人见她不搭理自己,自觉没趣,撇了撇嘴,转过头去继续画她的妆。 夜,渐渐深了。 房间里的灯熄了,但各种声音却没有停歇。 此起彼伏的鼾声,磨牙声,梦话声,还有隔壁房间传来的爭吵声…… 唐樱躺在狭窄的床上,毫无睡意。 她能清楚地闻到枕头上残留的汗味,也能感觉到被子有些潮湿。 她闭上眼睛,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上一秒,还是被无数闪光灯和粉丝尖叫声包围的影后,住著几百平的豪华大平层,有专业的团队照顾饮食起居。 下一秒,就变成了这个躺在十块钱一晚的床位上,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的九十年代少女。 借著窗外的微光,她从帆布包的最里层摸出那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那张三百二十五块六毛的存摺,和几十块的零钱。 她把钱全部倒在床上,一张张抚平,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 三百二十五块六。 她拿出原主放在包里的一支笔和一本小本子,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住宿费,一天十块,先付半个月,一百五。 伙食费,一天五块,省著点吃,半个月七十五。 交通费,去电台来回要两块,预留二十。 剩下的,八十块六毛,是她的备用金。 每一笔帐,都算得清清楚楚。 冷静,务实,这是她唐樱能从一个孤儿院少女爬到顶流位置的最大依仗。 就在她专心规划未来时,对面的上铺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唐樱抬起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唐樱想了想,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颗水果。 轻手轻脚走到那个床位边。 “別哭了。” 女孩的哭声一顿,警惕地从被子里探出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著她。 唐樱將那颗递了过去。 “吃颗吧,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好一点。” 女孩愣愣地看著她手里的,没有接。 唐樱也不勉强,把放在她枕头边。 “早点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说完,她转身回到自己床上。 女孩看著枕边那颗水果,又看了看唐樱的背影,眼里的防备並没有减少多少,但抽泣声却渐渐停了。 唐樱重新躺下,將那张写著预算的纸条折好,和钱一起收回铁盒。 她將铁盒紧紧抱在怀里,夜深了才勉强合眼。 第3章 让我来 京市广播电台的大楼,在当时算得上是地標建筑。 唐樱走进办公区,立刻就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原本还在交谈的几个人,看到她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她们虽然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但那窃窃私语的声音却像是苍蝇,嗡嗡地往她耳朵里钻。 “看,她还真有脸来上班啊。” “听说还是霍家的那位……嘖嘖,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不是嘛,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霍家能收留她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还不知足。” 唐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角落里的位置,桌上积了层薄薄的灰。 这就是原主的处境。 万人嫌。 在霍家,她是妄图攀高枝的保姆女儿。 在单位,她是靠著霍家关係进来的笑话。 唐樱放下帆布包,从抽屉里拿出抹布,蘸了水,开始不紧不慢地擦桌子。 她擦得很仔细,从桌面到桌腿,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倒让那些准备看好戏的人觉得有些无趣。 一个尖锐的女声在这时响起。 “唐樱,上班时间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 唐樱抬起头。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正抱著胳膊站在她桌前,烫著一头时髦的捲髮,脸上画著精致的妆,但嘴角下撇的弧度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显得有些刻薄。 她就是带唐樱的资深主持人,张兰。 在电台里资歷很老,主持一档黄金时段的音乐节目,颇有些地位。 她一直看不上唐樱,觉得这个没学歷没背景的丫头,就是靠著霍家的关係才走了后门,占了一个实习的名额。 唐樱站起身,態度不卑不亢。 “张姐,早上好。” “好什么好?”张兰眼睛一斜,將一沓厚厚的文件扔在她桌上,“把这些复印五十份,十点之前送到我桌上。”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哦,对了,办公室的开水没了,你去打一壶。还有,我这脚边有点脏,顺便扫一下。” 这颐指气使的模样,像是在使唤一个下人。 周围几个年轻的实习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这下马威,够足的。 唐樱什么都没说。 她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又拿起角落的暖水壶和扫帚。 然后,在张兰略带得意的注视下,她抱著暖水壶,走向水房。 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委屈或是不满。 这让张兰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拳打在上,不得劲。 水房里,唐樱把暖水壶灌上水,放在一边。 复印机嗡嗡作响,一张张文件被吐出来。 她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冷静地分析著。 张兰,是她目前必须要面对的一座山。 原主的记忆里,张兰虽然资歷老,但业务能力其实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她的主持风格,充满了八十年代的说教腔,油滑又套路,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正確的废话。 听她的节目,就像是在喝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毫无味道。 唐樱將五十份文件整理得整整齐齐,用夹子夹好。 她先给张兰的茶杯续上水,然后才將文件放在她的桌角。 “张姐,复印好了。” 张兰瞥了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挑刺。 周围人的目光,从最初的看好戏,渐渐变得有些复杂。 这个唐樱,好像和传闻里那个咋咋乎乎、只会哭闹的草包不太一样。 一整个白天,唐樱就成了办公室的勤杂工。 取报纸,送文件,给每个人倒水,打扫卫生。 她来者不拒,做得妥帖周到,脸上还带著笑。 这份隱忍和滴水不漏,让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再也笑不出来。 夜色渐深。 午夜情感栏目,是全电台最冷清的节目。 收听率常年垫底,要不是因为它有点公益性质,早就被砍掉了。 直播间里,只有唐樱和张兰两个人。 按照规定,实习生也需要参与直播,但张兰显然没打算给唐樱任何机会。 她自己坐在主位的麦克风前,调试著设备,只扔给唐樱一张节目流程单。 “你就在旁边听著,gg时间念一下报时就行,別给我出什么岔子。” “好的,张姐。”唐樱应道。 她坐在一旁安静地看著张兰。 午夜十二点,直播准时开始。 “各位听眾朋友,晚上好,欢迎收听《午夜心语》,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张兰……” 张兰用她那標誌性的,带著几分矫揉造作的声线,念完了开场白。 节目不温不火地进行著。 接了两个听眾电话,一个抱怨丈夫不体贴,一个倾诉工作压力大。 张兰应付得游刃有余,说的全是些“夫妻要互相理解”、“年轻人要学会放平心態”之类的空话套话。 唐樱坐在旁边,心如明镜。 这样的节目,不死才怪。 张兰接通下一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哭声。 “餵……” 张兰立刻切换到她惯用的温柔知心大姐模式,“你好,这里是《午夜心语》,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女孩抽噎著,声音断断续续。 “我……我不想活了……” “我被骗了……我把一切都给了他,他却跟別的女人跑了……” “我现在……就在广安大桥上……” 张兰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做直播节目,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发状况。 这要是处理不好,劝不住人,明天就得是头条社会新闻。 这是严重的播出事故。 她握著话筒的手都开始抖了。 “小姑娘,你,你可千万別想不开啊!” 张兰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慌乱,她急忙搬出自己那套陈词滥调。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著呢!为了一个男人不值得!你想想你的爸爸妈妈,他们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这话非但没有起到安抚作用,电话那头的女孩情绪瞬间崩溃,尖叫起来。 “你们根本就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爸妈?他们只关心我的成绩!那个男人,是我唯一的光!现在光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討厌这个世界!” “我不想和你们说废话!我要死了,我要让那个男人后悔一辈子……” 她似乎已经准备掛断电话。 控制室里,值班的栏目主编李然站起,一张脸铁青。 他死死盯著直播间的玻璃窗,眼神几乎要杀人。 直播间里,张兰额头上的冷汗,一颗颗地往下掉。 她大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只能徒劳地对著话筒喊:“哎,小姑娘,你別掛!別掛电话啊!” 完了,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一只素白的手,快而稳地伸了过来。 张兰惊愕地转过头。 对上了一双异常冷静的眼眸。 “张姐,让我来。” 第4章 春暖花开 “张姐,让我来。” 控制室里,栏目主编李然正准备掐断信號,手指已经悬停在红色的按钮上方。 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將可能发生的播出事故扼杀在摇篮里,把影响降到最低。 然而,透过厚重的隔音玻璃,他看到了唐樱的动作。 那个平日里逆来顺受,被办公室所有人呼来喝去的实习生,此刻正平静地从已经失神的张兰手中接过耳机。 李然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停下,或许是被那份镇定所触动。 他决定赌这三十秒。 三十秒,决定人的性命,也决定电台的声誉。 直播间內,张兰已是六神无主,下意识就鬆开了手。 唐樱动作流畅地戴上耳机,將麦克风调整到合適的位置。 她对著麦克风,发出了极轻、极温柔的嘆息。 那声嘆息轻若羽毛,又如晚风轻抚。 那狂乱的哭喊,竟因此而停顿了剎那。 “妹妹,先別急著告別这个世界。” 唐樱的声音响起了。 她的嗓音清澈、温润。 “我曾经也和你一样,觉得天空是灰色的,连呼吸都带著铁锈的味道。” “在掛断电话之前,能听我念一首诗吗?就一首。” 她没有追问女孩的身份和位置,也没有用父母亲情进行说教。 她只是发出了平等的、温柔的请求,將对方视作可以交流的个体。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几秒钟后,带著浓重鼻音的“嗯”字微弱地传了过来。 李然鬆开了紧握的拳头,手心已满是冷汗。 他清楚,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唐樱抓住了机会。 唐樱闭上双眼,酝酿了片刻情绪。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餵马,劈柴,週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开。” 她的声音饱含著对生命最炽热的爱恋。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將告诉每一个人。” 直播间內外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呆住了。 字里行间喷薄而出的、那种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那是直击人心的力量。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开。”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电话那头的女孩,已经从低低的抽噎,变成了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不再只有绝望,还多了丝长久压抑后的释放和委屈。 唐樱静静听著,没有出声打扰。 她知道,情绪需要宣泄的出口。 直到哭声渐渐平息,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柔和。 “妹妹,你可知道?支撑我们活下去的,往往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理想,可能就只是明天早上街角那家包子铺的热豆浆,是冬天里陌生人递来暖手的烤红薯,是午后阳光晒在被子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她没有讲任何大道理,说的全都是最细微、最具体的生活细节,是每个人都能触摸到的温暖。 “你说的光,我明白。失去光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崩塌。但是,你可以试著,自己成为自己的光。或者,去寻找那些微小的、散落在人间的光。” “比如,先从桥上下来,找个安全的地方,给自己买一碗热腾腾的面。好不好?” “你听,有那么多陌生人,都在收音机前为你祝福。我们都希望你,有灿烂的前程。” “我……我……”电话那头的女孩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著,“我……我下来……我现在就下来……呜呜呜……” 危机解除了。 唐樱对著话筒轻声说了句“妹妹,你一定会幸福的。再见”,然后示意导播切断了电话。 她摘下耳机,身体有些发软地靠在椅背上。 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她调动了自己上一世作为影后所有的台词功底和情绪感染力,精神高度集中,此刻鬆懈下来,只觉得一阵疲惫。 而此时,她的大脑里提示音响起:“叮!恭喜宿主,声望值突破一千!系统商城初级权限解锁!” 唐樱还没来得及查看所谓的商城,直播间外已经翻了天。 “好!” 李然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狂喜。 他身旁的张兰脸色煞白,她看著唐樱,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也通过广播听到了刚才的一切。 他们看向唐樱的视线已经彻底变了,从之前的鄙夷、看笑话,变成了此刻的震惊、不可思议,甚至夹杂著敬畏。 与此同时,电台的热线电话彻底爆了。 几十条线路在同一时间被打进,指示灯疯狂闪烁,接线员们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餵?您好,京市广播电台……” “刚才那个主持人!那个念诗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那首诗太美了!听得我眼泪都下来了!能告诉我诗名和作者吗?” “求求你们,快告诉我她是谁!她的声音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雪般的讚誉通过电话线涌向了这个小小的午夜栏目。 节目还在继续,唐樱重新戴上耳机,接起了下一个听眾的电话。 几乎所有打进来的听眾都在询问刚才那首诗和她的名字。 唐樱不卑不亢地回答:“谢谢大家的喜爱,我叫唐樱。” 节目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氛围中结束。 她走出直播间,李然三步並作两步地走上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小唐……不,唐老师!你……你……” 他“你”了半天,最后只化作一句讚嘆,“你真是我们电台的宝藏!” “那首诗真的作得太好了!” 刚才情急之下,她用了海子的诗。 可从所有人的反应来看,无论是听眾,还是电台的领导同事,他们对这首诗的反应都是全然的陌生。 就好像……它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世界,难道没有海子? 那是不是也意味著,那些她所熟知的、属於另一个时代的璀璨文化瑰宝……在这里,都还是一片未被开垦的处女地? 想到这里,唐樱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第5章 初级皮肤优化 回到工位时,唐樱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精神上的高度紧绷,比连续跑上几千米还要累人。 可她的內心,却倍感充实。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查看声望值。” 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回应:“叮!当前声主声望值:1867点。” 昨夜一场直播,不仅化解了一场危机,更让她收穫了远超预期的回报。 一千八百多点。 唐樱毫不迟疑,立刻下达指令。 “兑换【初级皮肤优化】。” “兑换確认,消耗声望值1000点。优化开始。” 指令下达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暖流从心臟的位置涌出,迅速流淌至四肢百骸。 很舒服的感觉,像是泡在温泉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那些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留下的粗糙和暗沉,正在被一点点抚平、净化。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当暖流退去,唐樱睁开眼,走到水房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五官没有丝毫改变。 但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皮肤变得细腻、通透,透著一层健康的光泽。 之前的黄气和憔悴一扫而空。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睡饱了美容觉,气色好到了极点。 这种改变,不是化妆品能堆砌出的假象,而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生机。 她对著镜子,轻轻笑了一下。 镜中人眉眼弯弯,清澈的眼眸里,仿佛盛著一汪星光。 这,才有点她唐樱的样子。 第二天,唐樱照常来到电台。 她一走进办公区,原本有些嘈杂的环境,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好几道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咦,唐樱,你今天……”一个年轻的实习生张了张嘴,有些不確定地开口,“是不是用什么新化妆品了?感觉……” 感觉变好看了。 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脸还是那张脸。 可就是整个人的气质,提亮了好几个度。 像是蒙尘的明珠,被人擦去了表面的灰尘,开始透出温润的光华。 唐樱微笑著回应,“没有啊,可能是昨晚睡得好吧。” 她坦然地接受著眾人的打量,走向自己的工位。 这份从容,与过去那个总是低著头、畏畏缩缩的女孩,判若两人。 张兰端著茶杯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唐樱。 她的眉头下意识地拧了起来。 这丫头,怎么一天不见,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没变,可穿在她身上,却硬是多了一份乾净清爽的味道。 她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正准备找个由头训斥几句。 唐樱恰好抬起头,视线与她对上。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平静无波。 没有挑衅,也没有畏惧,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她。 张兰准备好的一肚子刻薄话,竟然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 下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夫妇,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男人穿著一件半旧的蓝色工装,女人则是普通的布衣布裤,两人的脸上都刻满了风霜,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普通人。 他们手里,还捧著一面用红布包裹著的、巨大的东西。 “同志,我们……我们找人。”男人搓著手,有些侷促地问。 办公室里的人都抬起头。 “你们找谁?”有人问。 “我们找唐樱,唐樱同志。”女人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眼眶红红的。 唐樱站起身。 “我就是。” 那对夫妇看到她,身体猛地一震。 下一秒,女人手里的东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几步衝过来,一把抓住唐樱的手,眼泪瞬间就决了堤。 “闺女!恩人啊!” 她“噗通”一声,竟然就要往下跪。 唐樱嚇了一跳,赶紧手疾眼快地扶住她。 “阿姨,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办公室所有人都惊得站了起来。 男人也红著眼圈走过来,他展开手里的红布,露出一面金光闪闪的锦旗。 上面用烫金的大字写著两行字。 【声音如天籟,恩情似海深】 落款是:陈小雅父母。 “唐樱同志,”男人哽咽著开口,“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家小雅的命啊!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他说著,对著唐樱,深深地鞠了一躬。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 这对夫妇,就是昨晚那个要跳桥的女孩的父母。 他们是来感谢救命恩人的。 女人的哭声充满了后怕与感激,她拉著唐樱的手,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要不是你,我们家小雅就没了啊……” “我们两口子,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这质朴到有些笨拙的言语,这真挚得不掺半点虚假的眼泪,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打动人心。 办公室里,几个感性的女同事,已经忍不住跟著抹起了眼泪。 唐樱扶著那位母亲,轻声安慰。 “阿姨,您別这样。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她没有居功,反而温言细语地和这对父母聊了起来。 “小雅是个很敏感也很善良的女孩,她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以后,你们要多关心她的內心世界,多听听她的想法,別只盯著成绩看。” “她需要的,不是苛责,是家人的理解和爱。” 一番话,说得这对夫妇连连点头,眼里的感激和信服更重了。 他们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不仅声音好听,心肠更好,说出的每句话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而这感人的一幕,恰好落入了一个人的眼中。 京市广播电台的台长,王建国,正带著几个部门主任视察工作。 他站在门口,將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王建国是个爱才之人,昨晚的“播出事故”,他第一时间就听了完整的录音。 唐樱那教科书级別的危机处理,让他惊为天人。 今天本想过来见见这个实习生,没想到,又看到了她品性里更闪光的一面。 不骄不躁,谦逊善良,有同理心。 这是比专业能力更可贵的品质。 王建国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他带头鼓起了掌。 “说得好!” 清脆的掌声,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纷纷看向门口。 见到是台长亲临,办公室里的人立刻紧张地站直了身体。 王建国大步走到唐樱面前,目光里满是欣赏。 “唐樱同志,你不仅业务能力出眾,思想品德更是我们全台所有员工学习的榜样!” 他声音洪亮,当著所有人的面,掷地有声地宣布。 “我决定,对唐樱同志,破格录用,即日转正!”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尤其是张兰,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正当眾人心思各异,纷纷上前向唐樱道贺时,办公室门口又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请问,哪位是唐樱老师?” 一个戴著眼镜,背著相机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拿著一个记者证。 “我是《京城青年报》的记者,特地赶来,想对创造这个奇蹟的女主播,做一个独家专访。” 第6章 糖糖 “我是《京城青年报》的记者,特地赶来,想对创造这个奇蹟的女主播,做一个独家专访。” 他叫孙磊,刚入行不久,正憋著一股劲儿想干出点成绩。 昨晚,他也是万千听眾中的一员。 那个叫唐樱的声音,那首名为《面朝大海,春暖开》的诗,给了他极大的触动。 职业的敏锐让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新闻题材。 温暖,正能量,充满了人文关怀。 这正是当下社会所需要的。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聚焦到了唐樱身上。 羡慕,嫉妒,探究,种种情绪交织。 被《京城青年报》专访,这对於电台里的任何一个主持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露脸机会。 张兰站在角落,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凭什么? 这个小丫头片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唐樱迎著记者的视线,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情。 “孙记者,您好。”她微微頷首,“专访就不必了,我只是做了我作为一名电台主持人应该做的事情。” “能成功劝慰那位听眾,靠的不是我个人,而是我们京市广播电台这个平台的力量,是李主编和同事们在背后给予我的支持,更是所有收音机前听眾们共同传递的善意。”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逊地表明了立场,又顺带將整个电台都拔高了一个层次。 台长王建国站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欣赏。 这丫头,不仅有才华,有品性,更有格局! 孙磊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但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对眼前这个女孩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不骄不躁,不贪功劳。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太难得了。 他推了推眼镜,换了个思路。 “唐樱老师,您的谦逊令人敬佩。那……我们不谈个人,就谈作品可以吗?” 他的语气更加诚恳。 “昨晚那首《面朝大海,春暖开》,实在是太……太好了!它给了无数在深夜里挣扎的人莫大的慰藉和力量。我们报社希望能將这首诗刊登出来,让更多的人读到它,感受到这份温暖。可以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是啊,那首诗,写得太美了。 意境开阔,情感真挚,字里行间都透著对生活最纯粹的热爱。 …… 两天后,《京城青年报》的头版右下角,刊登了一篇豆腐块大小的文章。 標题格外引人注目。 《一首诗,一个声音,一座城的温暖》。 文章用细腻的笔触,还原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午夜。 重点描述了那个叫唐樱的女主播,如何用一首诗,一个温柔的声音,挽救了一个徘徊在死亡边缘的生命。 文章的最后,附上了那首诗的全文。 ——《面朝大海,春暖开》 作者:海子 起初,这篇文章並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但文字和诗歌的力量,是会发酵的。 越来越多的人在报纸上读到了这首诗。 机关单位的办公室里,工厂的车间里,大学的课堂上…… 人们在茶余饭后,开始討论这首诗,討论那个叫“”的神秘作者。 “这诗写得真好啊,读完了心里头暖洋洋的。” “是啊,我昨晚也听广播了,那个叫唐樱的主持人,声音也好听得很!” “海子是谁?哪个大作家的新笔名吗?这水平,可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 这股热潮,开始蔓延到当时最前沿的阵地——bbs 论坛。 水木清华,未名湖畔。 这两个京城最顶尖学府的 bbs,是当时文化青年们的聚集地。 一篇名为【惊现神作!《面朝大海,春暖开》,你们都读了吗?】的帖子,被瞬间顶上了热门。 【1l:读了!报纸上看的,已经手抄下来贴在床头了!】 【2l:作者海子是何方神圣?遍查当代诗坛,没有这號人物啊!】 【3l:楼上+1,这种级別的作品,不可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猜是某位大家游戏的笔名。】 【4l:管他是谁,诗是好诗!“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开”,妈的,看得老子一个理科男都想流泪!】 【5l:我听了那期广播的录音,那个叫唐樱的女主播才是真的绝!她的声音念这首诗,简直是绝配!强烈建议大家去听听!】 討论帖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热度节节攀升。 和她的诗,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了九八年夏末京城最火热的文化现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唐樱,却对外界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 她正在台长办公室里,接受嘉奖。 “唐樱同志,鑑於你在此次播出事件中的卓越表现,以及为我台带来的巨大正面社会影响,台里领导班子研究决定,给予你八百元现金奖励!” 王建国亲自將一个信封交到她手上,脸上笑开了。 八百元!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普遍只有三四百块的年代,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是她在这个世界,靠自己的能力赚到的第一桶金。 “谢谢台长,谢谢台里领导的肯定。” 她郑重地道了谢。 这份沉稳,让王建过更加高看她一眼。 走出办公室,揣著这笔“巨款”,唐樱利用休息时间,在一个叫“柳树胡同”的地方,找到了一间正在招租的单间。 那是一座老四合院里朝南的耳房,面积不大,大约十来个平方。 但最让唐樱满意的,是它有一扇独立的,朝南的大窗户。 窗外,是一棵有些年头的老槐树。 房租一个月八十块,押一付三。 唐樱没怎么犹豫,当场就拍板,交了三百二十块钱,拿到了钥匙。 搬家的过程很简单。 她所有的家当,一个帆布包就能装下。 先去集市上,买了水桶、抹布、扫帚,还有一大块硫磺皂。 她挽起袖子,將那个小小的单间,从天板到地板,从门窗到墙角,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 陈年的灰尘被扫去,油腻的污渍被擦净。 整个房间,都透著一股硫磺皂乾净清爽的味道。 她又买了一大束开得正艷的向日葵,摆在窗台上时,夕阳的余暉恰好透过窗欞,照了进来。 金色的光,洒在明黄色的瓣上,洒在崭新的床单上。 唐樱站在房间中央,看著眼前的一切。 小小的房间,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但它乾净、明亮、並且只属於她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胡同里,邻居们炒菜的香味,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夹杂著自行车清脆的铃声,扑面而来。 那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唐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向日葵和阳光的味道。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安寧。 一种將命运重新攥回自己手里的,踏实的掌控感。 第7章 回霍家吃饭 周末上午,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柳树胡同口。 在自行车还是主流交通工具的年代,这辆擦得鋥亮的小轿车,引来了不少街坊邻居的注目。 车门打开,穿著一身浅色连衣裙的林婉走了下来。 她四下张望著,很快就看到了从胡同里走出来的唐樱。 眼前的女孩,穿著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长发扎成一个清爽的马尾。 明明是最朴素的打扮,可整个人却像是会发光。 皮肤白皙通透,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温润的光泽。 眉眼弯弯,清澈的瞳仁里像是落入了星辰。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过来,步履轻快,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都散发著一种蓬勃的、向上的生命力。 林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那个总是低著头,神情怯懦,把自己收拾得乱七八糟的吗? “林阿姨。”唐樱走到车前,笑著打了声招呼。 林婉这才回过神来,她拉著唐樱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嘴里嘖嘖称奇。 “,你……你这是……” 她想说“变漂亮了”,又觉得这三个字不足以形容眼前的变化。 唐樱大方地笑了笑,“可能是最近心情好,睡得也好吧。” 林婉拉著她上了车。 “一个人住就是辛苦,看你都瘦了。”林婉心疼地摸了摸她的手背,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份报纸,兴致勃勃地递给她。 正是那份刊登了诗歌的《京城青年报》。 “,你快看!你给阿姨长脸了!”林婉指著那个豆腐块大小的版面,言语间满是藏不住的欣赏,““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著,就打开了收音机……哎哟,听到那个女娃要在桥上想不开,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后来你念那首诗……《面朝大海,春暖开》。”林婉一字一句,念得格外珍重,“,那诗,那声音,听得我眼泪直流。现在电台每天早上都重播一次,我呀,天天守著听。” 车子驶入京市西郊的別墅区,最终在霍家那栋气派的大宅前停下。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巨大的罗马柱,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属於上流社会的秩序感和距离感。 以前,原主站在这里,心里是自卑又渴望的。 而现在,唐樱的心里只剩下一片平静。 她像一个真正的客人,跟著林婉走进去,礼貌地和家里的佣人点头致意。 客厅里,霍家的男主人霍振军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到她进来,“,回来啦。” 唐樱同样礼貌地喊了一声,“霍叔叔。”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唐樱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冷漠的眼。 霍深穿著一身深色的居家服,正从楼上走下来。 当他看清站在客厅里的人是唐樱时,那张英俊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嫌弃。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上一次是爬床,这一次又是什么? 欲擒故纵的把戏,还没玩够? 他连一个字都懒得说,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走向餐厅。 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厌恶,眾人都看出来了。 林婉的脸色有些尷尬,她拉了拉唐樱的手,低声说:“別理他,我们去吃饭。” 饭桌上,气氛微妙得能滴出水来。 长长的餐桌,霍振军坐在主位,林婉和唐樱坐在一侧,霍深坐在另一侧。 林婉不停地给唐樱夹菜,试图用热情来化解这冰冷的气氛。 “,多吃点,看你瘦的。” 为了打破沉默,她又提起了那个让她讚不绝口的话题。 “建军,阿深,我跟你们说,最近报纸上有一首诗,写得特別好。” 她说著,还真的有板有眼地念了起来。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餵马,劈柴,週游世界……” 霍振军笑呵呵地听著,慢条斯理地喝著汤。 而对面的霍深,则发出一声冷嗤。 无聊。 他用餐的速度很快,扒拉了几口饭,便將筷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 “我吃完了。”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就上了楼。 林婉看向唐樱:“,对不起,阿深他……他就是这个臭脾气,你別往心里去。” 唐樱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脸上没有半分委屈或是难过。 她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林婉,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没关係,林阿姨,我已经习惯了。” 这句“习惯了”,说得云淡风轻,却比任何哭诉都更让林婉心疼。 唐樱像是没事人一样,从容地继续吃饭,和林婉聊起了自己在电台的工作。 她条理清晰地讲述著自己的规划,眼睛里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和自信。 那份独立和远见,让林婉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著眼前的女孩,心里充满了欣赏,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饭后,唐樱起身告辞。 “林阿姨,霍叔叔,我该回去了。” 林婉坚持要送她,唐樱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走到玄关,林婉让佣人拿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这个你拿著。” 唐樱打开盒子,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通体黑色,造型在当时看来极具科技感,屏幕上方印著几个醒目的小字——“华夏一號”。 这东西唐樱知道。 霍氏集团旗下通信公司最新研发的旗舰產品,是这个年代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一部手机的价格,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它不仅是通讯工具,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林阿姨,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唐樱立刻就要把盒子还回去。 林婉却按住了她的手,態度坚决。 “这有什么贵重的?就是个联繫的工具。” 她看著唐樱,眼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住在外面,阿姨总是不放心。有了这个,以后联繫就方便了,万一有什么事,也能隨时联繫上,安全。” “听话,拿著。这是阿姨的心意,你非得和阿姨那么见外吗?” 唐樱看著林婉眼中的坚持,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口。 她明白,若再推辞,反而伤了对方的心。 “谢谢林阿姨。” 第8章 风流王川 京城,西郊,紫金阁。 这里没有掛任何招牌,朱漆大门常年紧闭,门口站著两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警卫,身形笔挺,不怒自威。 能踏入这扇门的,非富即贵。 穿过一道雕龙画凤的影壁,入眼是另一番天地。 脚下踩著的是从波斯空运过来的手工羊毛地毯,厚实绵软,能吞噬掉所有的声音。 头顶,一盏巨大的奥地利水晶吊灯,垂下万千流苏,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光线却又被精心设计过的角度折射得异常柔和,不刺眼分毫。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沉水香,混合著昂贵雪茄与顶级佳酿的味道。 穿著开衩到大腿根的锦缎旗袍的美艷侍女,身段婀娜,端著托盘,踩著猫步,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各个包厢之间。 她们的脸上,掛著职业化却又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是一个纸醉金迷,奢华靡丽到令人窒息的世界。 翡翠阁包厢內。 王川正半躺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他怀里搂著一个姑娘,是最近正当红的一个小歌星,艺名叫莉莉。 此刻,莉莉正捏著一只高脚杯,小心翼翼地將殷红的酒液凑到王川嘴边。 “川少,您尝尝,八二年的拉菲。” 王川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张开嘴。 莉莉会意,自己先含了一小口,然后仰起脖子,嘴对嘴地渡了过去。 “喔——” 周围的几个公子哥立刻大声起鬨,拍著桌子叫好。 “还是川子会玩!” “莉莉这小嘴,餵出来的酒肯定比直接喝甜!” 王川咂摸了一下嘴,这才睁开眼,捏了一把莉莉的脸蛋。 “还行,有赏。” 他隨手从桌上拿起一串车钥匙,扔进了莉莉的深沟里。 “归你了。” 莉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涌起一阵狂喜,声音都嗲了好几个度。 “谢谢川少!川少您真大方!” 喧囂的起鬨声中,霍深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晃动著手中的水晶杯。 包厢里靡丽的灯光落在他英俊的侧脸上,显得轮廓越发深邃。 他与这里的狂欢格格不入,却又像是这片浮华的核心。 酒过三巡,王川似乎是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推开怀里还在腻歪的小歌星,端著酒杯,摇摇晃晃地凑到霍深身边。 “深哥。” 他一屁股坐上沙发的扶手,用胳膊肘推了推霍深。 “一个人喝闷酒多没劲。” 霍深没理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川嘿嘿一笑,醉眼朦朧地看著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深哥,你家那个小保姆,最近没再缠著你?” 霍深给自己又倒了半杯酒,讥誚道:“她?”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弄。 “换了个新玩法。” “欲擒故纵。” 简单的四个字,给唐樱最近所有的反常行为下了定义。 在他看来,唐樱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表演。 一场更加拙劣、更加可笑的表演。 搬出霍家,是为了显得自己有骨气。 在电台搞出点名堂,是为了证明自己有价值。 这一切的一切,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想让他高看一眼。 真是可笑。 骨子里的东西,是泥是云,早就定了性,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不过是找了哪个不入流的傢伙,给她支了这么个餿主意。 以为换一身乾净的衣服,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就能洗掉那一身的廉价和卑微? 妄想。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讥誚更浓了。 王川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嗨,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 他拍著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 “不就是想抬高身价,吊著你,好让你主动低头吗?这套路,哥们儿见多了。” “得,这事儿交给我。” 王川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丝阴狠的笑意。 “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了。” “我去会会她。” 霍深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点头。 但,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王川一眼,然后將杯中的酒,一口喝乾。 这种默许,比直接下令更伤人。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漠视,一种根本不把对方当人看的不在乎。 仿佛唐樱的死活,於他而言,不过是路边一只蚂蚁的命运。 踩死,或是绕开,都引不起他半分情绪的波澜。 王川见状,立刻明白了。 他得意地打了个响指,衝著霍深挤了挤眼睛。 “放心吧,深哥。” “我保证她以后不烦著你。” …… 周一的京市广播电台。 唐樱抱著一沓整理好的稿件,快步穿过走廊。 最近,李主编又將黄金档的一档文化读物类节目交给了她。 虽然只是代班,但也足以让一眾人眼红。 唐樱对此心知肚明。 她走得越快,就越容易挡別人的路。 但她不在乎。 她只想抓住每一个能向上爬的机会,积攒更多的声望值。 “哎,快看,谁来了?” “天吶,是王少!” 办公室门口,几个年轻的女同事忽然压低了声音,激动地交头接耳。 唐樱顺著她们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一个男人正倚在门框上。 他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 身上穿著一件时下最流行的白色翻领t恤,领子立著,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帅气。 下面是一条水洗蓝的牛仔裤,包裹著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腰身轮廓。 这是一个光凭身材就能让人侧目的男人。 眉骨高挺,鼻樑笔直,嘴唇带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放电,多情又专注。 他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视线扫了过来。 办公室里的几个小姑娘立刻红了脸,低下头去,却又忍不住用眼角偷偷地瞟。 唐樱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王川。 霍深身边最好的兄弟,京城圈子里有名的太子爷。 风流,多金。 书里对他的著墨不多,只知道他是霍深要好的髮小。 他外祖家姓杜,在京市的势力盘根错节。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唐樱心里警铃大作。 她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想將自己藏进人群里。 可已经晚了。 王川的视线已经越过眾人,落在她的身上。 他挑了挑眉,隨即迈开长腿,径直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周围的人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其中不乏有眼红嫉妒的。 王川是谁? 那可是电台真正的“太子爷”。 台长王建国,是他的父亲。 台里不知多少女孩子做著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可这位爷,从来都是万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今天,他竟然主动走向了唐樱? 王川在唐樱面前站定。 第9章 忠实听眾? 王川在唐樱面前站定。 他身高腿长,站在那里就自带气场。 身上散发出混杂著菸草与高级古龙水的味道。 他低头看唐樱,嘴角掛著慵懒又邪气的笑。 “你就是唐樱?” 唐樱抬起头,平静地迎上王川探究的视线。 “我是唐樱,请问您是?”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像山间清泉。 王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答反问,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那张顛倒眾生的俊脸在唐樱眼前放大。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用一种情人呢喃般的语调,清晰地念出了诗句。 “餵马,劈柴,週游世界。” “唐樱老师,我是你的忠实听眾。” 忠实听眾四个字,他说得格外繾綣多情。 这句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愣住了。 王川的外祖家可是京城能排前五的人家,又是电台台长的公子,竟然自称是唐樱的忠实听眾? 王川却浑然不觉周围人的震惊,他专注地看著唐樱,眼里竟然真的有几分敬佩的光。 “您的声音,是我听过最动人的。” “那种能钻进人骨头里的痒,让人听了就忘不掉。” 他半眯著那双桃眼,视线从唐樱的眉眼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本来以为,能有这样声音的,一定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没想到,真人比我想像的,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一连串的甜言蜜语,说得行云流水,不带半分停顿。 周围几个年轻的女同事,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们甚至开始自动代入,想像著这些话是对自己说的,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唐樱的心一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尤其是王川这种级別的公子。 如果她接了,顺著杆子往上爬,那正好坐实了她爱慕虚荣、妄图攀龙附凤的名声。 到时候,他再一脚把她踹下来,她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想通了这一层,唐樱心里的警报声拉到了最响,面上却愈发平静。 她微微欠了欠身,姿態礼貌疏离,“谢谢王少谬讚,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一句话,轻飘飘地將他所有的恭维和曖昧,都挡了回去。 既不领情,也不反驳,就那么晾在了半空中。 王川感到意外。 他来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可能会受宠若惊,可能会故作矜持,也可能会欲拒还迎。 他都准备好了后手。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平静,淡漠,坚硬无比,油盐不进。 这让他第一次,对自己无往不利的魅力,產生了一丝怀疑。 不过,也只是那么一丝。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眼中的兴趣,反而更浓了。 是块硬骨头。 啃起来,才更有味道。 他脸上的笑意不减,顺势发出了邀请。 “那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唐樱老师吃顿便饭,我们一起……聊聊文学?”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起来。 这要是答应了,那可就是板上钉钉,飞上枝头了。 唐樱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抱歉,王少。” “下班后还有事,恐怕不能赴约。” 这一下,王川是真的碰了一鼻子灰。 他纵横情场这么多年,还从没有哪个女人,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他。 大家都以为王川要发火了。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王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声。 “好。” “唐樱老师,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瀟洒转身,在眾人敬畏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他一走,几个年轻的女同事立马围了上来,最先开口的是个叫刘晓梅的圆脸姑娘,她激动得脸颊通红,一把抓住唐樱的胳膊。 “唐樱!我的天!你是不是傻?你竟然拒绝了王少?” “你知道他是谁吗?台长的儿子!他手腕上那块表,够在买套小院了!” 另一个烫著捲髮的女人酸溜溜地开口,“何止是表,上个月跟王少传緋闻那个小明星,王少隨手就送了一辆红色夏利车。” 她越说越来劲,“王少长得又那么俊,比画报上的明星还好看,对女朋友又大方……这种好事,打著灯笼都找不著啊!”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羡慕的,嫉妒的,说风凉话的,各种声音嗡嗡作响。 唐樱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只想远离这是非之地。 她刚坐下,张兰就走过来,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 “唐樱。” “通知你一个好消息。” “台里领导研究决定,你现在主持的所有节目,从明天开始,由我正式接手了。”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前一秒,唐樱还是被太子爷青睞的焦点人物。 下一秒,她就被打回了原形,甚至连好不容易爭取来的机会,都被人抢走了。 张兰得意地扬起下巴,欣赏著唐樱的错愕,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至於你嘛……台里给你安排了个更好的去处。” 张兰的声音拖得很长,她享受著这种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觉。 尤其是掌控唐樱的。 这个小贱人最近风头太盛了,盛到让她夜不能寐。 现在,是时候让她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其他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哪是什么好去处,分明就是一脚把人踹进泥潭里。 唐樱抬起头,静静地看著张兰,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张兰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清了清嗓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调岗通知,用力拍在唐樱的桌上。 “台里新开设了一档栏目,《午夜故事会》。” “播出时间,是每天凌晨四点到五点。” “领导们一致认为,你业务能力出眾,声音条件也好,这个重要的任务,非你莫属。” 凌晨四点?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这是什么神仙时段? 鸡都还没打鸣呢。 別说听眾了,鬼都还在睡觉。 这跟直接把人开除有什么区別? 不,这比开除更狠。 开除了还能找下家。 这分明是要把人圈禁在这里,用最熬人的方式,慢慢磨掉你所有的心气和才华,让你在无尽的黑暗和寂静里,自我腐烂。 一些人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而几个老油条,则交换著幸灾乐祸的眼神。 看吧,出头的椽子先烂。 枪打出头鸟。 第10章 真实的听眾 看吧,出头的椽子先烂。 枪打出头鸟。 你爬得那么快,终究是要摔下来的。 张兰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欣赏著这一切。 她在等唐樱崩溃,等她质问,等她哭闹。 她甚至连应对的说辞都想好了。 “这是台里的决定,你跟我闹有什么用?” “年轻人要服从组织安排!” “不想干就滚蛋!”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 唐樱平静地拿起调岗通知,细细看了一遍,“好的,我知道。” “资料在哪里交接?”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说什么? 好的? 她就这么接受了? 连张兰都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刻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那感觉,就像是卯足了劲儿的一拳,结果却打在了一团上。 不,比打在上还难受。 是打空了。 人家根本没把她的重拳当回事。 “唐樱!你过来一下!” 主编办公室的门开了,李然黑著脸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刚得到消息,气得额角青筋都蹦了起来。 唐樱走进去,门一关上,李然脸上那股子火气,瞬间就变成了歉意和无奈。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给她倒了杯水。 “小唐,这事……委屈你了。” 他揉著眉心,一脸的疲惫。 “是上面的意思,我……我也没办法。” 他看著唐樱,眼里满是惋惜。 多好的苗子啊。 有才华,有灵气,还有一副好心肠。 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台里的顶樑柱。 可惜了。 “你先忍一忍,別衝动辞职。”李然劝道,“这阵风头过去了,我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你调回来。” 他说得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唐樱看著他,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她知道,李然是真心为她好。 在这种时候,还肯为她说话,担著风险,这份情谊,很难得。 “李主编,您別为我担心。” “我觉得,这对我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李然:“什么?” “我正好也想尝试一下新的节目类型。”唐樱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著一种跃跃欲试的光,“故事类节目,我还没做过呢。这对我来说,是挑战,也是机遇。” 李然看著她脸上真诚的表情,一时竟分不清她是在自我安慰,还是真的这么想。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嘆息。 “你……唉,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从主编办公室出来,唐樱去了台里的资料室。 资料室在走廊尽头,唐樱跟管理员打了声招呼,报上了《午夜故事会》的名字。 管理员是个快退休的老大爷,他推了推老镜,在登记簿上翻了半天,才从最底下的一个角落里,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铁皮箱。 “喏,都在这儿了。” 唐樱道了声谢,打开了箱子,入鼻是一股浓重的霉味。 里面的资料少得可怜。 几盘录音带,几本薄薄的节目记录,还有一沓听眾反馈表。 唐樱先拿起那些反馈表。 几乎全是空白。 偶尔有几张写了字的,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已收听”。 这个节目的收听率,果然是无限趋近於零。 她又翻开节目记录。 上面潦草地记录著每一期的故事梗概。 【张家老宅半夜鬼哭】 【荒山古庙里的绣鞋】 【过路司机遇到的红衣女人】 全都是些老掉牙的民间鬼故事,毫无新意。 唐樱戴上耳机,將一盘录音带放进播放机里。 一个有气无力的男声传了出来,照本宣科地念著稿子,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比故事本身还催眠。 唐樱按下了快进键。 她一连听了好几期,都是如此。 敷衍,潦草,纯粹是在混时长。 难怪没人听。 在箱子的最底下,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应该是前任主播留下的交接笔记。 唐樱翻开。 扉页上,用原子笔写著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傻子才接这破烂活儿!】 字里行间,充满了怨气。 唐樱笑了笑,继续往后翻。 终於,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她看到了一段相对有价值的记录。 【听这节目的,都是些什么人】 【开夜班长途车的司机,天不亮就要去批发市场拉货的菜贩子,还有凌晨起来扫大街的环卫工。】 【一群睁眼就为三餐奔命的苦哈哈,没文化,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你跟他们讲什么人生哲理,谈什么文学艺术?他们听得懂吗?】 【隨便找点鬼故事念叨念叨,给他们提提神,別开车睡著了就行。】 【混满一个钟头,下班睡觉,这才是正经事。】 字里行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鄙夷。 唐樱的指尖,轻轻地划过那几行字。 司机,菜贩,环卫工…… 这些被定义为“没文化”的群体,这些在凌晨四点的城市里,用自己的汗水支撑著这座城市运转的人们。 他们,真的不需要慰藉吗? 他们,真的听不懂好故事吗? 不。 唐樱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无数张鲜活的脸。 是深夜服务区里,那个就著一瓶凉水啃干馒头的长途司机,满眼疲惫却不敢合眼。 是在凌晨的菜市场里,那个借著昏暗灯光,把一块块毛票仔细抚平的菜贩大婶,手指粗糙,布满裂口。 是天还没亮,就已经在寒风中挥动扫帚的环卫工,橘色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好长好长…… 上一世,她从底层爬起,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他们不是听不懂,而是根本没人愿意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去讲一个能走进他们心里的故事。 你念徐志摩,他们当然没反应。 但你若是讲一个关於等待与归家的故事,那个长途司机,会不会在方向盘后红了眼眶? 你若是讲一个关於一分钱掰成两半,却依然想给孩子买根葫芦的故事,那个菜贩大婶,会不会感同身受? 越是辛苦劳作的人,內心深处,越是渴望著精神的食粮。 在那个万籟俱寂的时刻,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对他们而言,或许就是唯一的陪伴。 是驱散孤独和疲惫的,一束微光。 一个巨大的,未被开垦的宝藏,展现在唐樱的面前。 所有人都认为的垃圾时段,在她看来,却是一片潜力无限的蓝海。 唐樱合上了笔记本。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一抹自信的微笑,在她嘴角缓缓勾起。 天亮之前,她要去见见,她“真正的听眾”。 第11章 凌晨四点的城市 夜,深得像黑绸。 凌晨三点,唐樱走在空旷的大街上。 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喧囂已消失。 风从长街的尽头灌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数倍,嗒,嗒,嗒。 路灯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盏灯下,將它缩短。 这里是京城,是无数人嚮往的繁华之地。 可只有在这样的时刻,褪去了一切浮华与偽装,它才露出最真实,也最孤寂的一面。 唐樱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亲切感。 上一世,她也曾无数次地行走在这样的深夜里。 赶最早的通告,拍最晚的夜戏。 她见过凌晨一点的影视城,见过凌晨两点的机场,见过凌晨三点的片场。 每座城市里都有那些在黑夜中与她一样,为了生活而奔波的人。 他们是这座城市真正的脉搏。 计程车,亮著空车的顶灯,从远处驶来。 像暗夜里流动的萤火。 唐樱伸出手,拦下了车。 “师傅,去新发地。” 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唐樱一眼,有些意外。 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这个点儿,去蔬菜批发市场干嘛? 但他没多问,只是憨厚地点了点头,“好嘞。” 车里的收音机开著,电流的“滋啦”声里,夹杂著一个男人有气无力的声音,正在讲一个关於古墓的鬼故事。 气氛有些阴森。 司机师傅打了个哈欠,伸手就把收音机关了。 车厢里,瞬间只剩下发动机的嗡鸣。 “这大半夜的,听这个瘮得慌。”司机师傅主动开了口。 “开夜车,就这点不好,犯困。” “想听个广播提提神吧,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台。不是卖药的,就是讲鬼故事的。”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笑,“听鬼故事,神是提了,可汗毛也竖起来了。有时候还不如听这电流的『滋啦』声呢,起码心里踏实。” 唐樱的心动了一下,轻声问:“那您想听点什么呢?” 司机师傅“嗯?”了一声,没太反应过来。 唐樱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如果您可以自己选,您希望在开车的时候,收音机里能放点什么节目?” 司机师傅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我一个开车的,哪能自己选。” “要真能选啊……” “俺就想听点热闹的,有活人味儿的。” “別总死啊鬼啊的,听著心烦。” “最好是能让人笑一笑的,听著听著,就把开车这活儿有多累给忘了。” 热闹的。 有活人味儿的。 能让人笑一笑的。 能暂时忘记疲惫的。 她將这几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车子很快就到了新发地蔬菜批发市场。 数不清的灯泡,將整个市场照得亮如白昼。 卡车的轰鸣声,三轮车的喇叭声,人们的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唐樱付了车钱,道了声谢,走进了这片灯火通明的人间。 她走到一个摊位前。 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正埋头整理著刚从车上卸下来的豆角。 男人的手速很快,一把一把地抓起豆角,捋顺了,码放整齐。 女人则负责將码好的豆角用草绳綑扎起来。 两人配合默契,全程几乎没有交流,脸上都掛著浓重的倦意,时不时就打一个大大的哈欠。 在他们身后的一个纸箱上,放著一台半旧的收音机。 咿咿呀呀的京剧唱段,从里面传出来,给这忙碌的场景,添了几分不协调的背景音。 唐樱走上前,蹲了下来。 “大哥大姐,我帮你们吧。” 那对夫妻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同时抬起头。 看到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两人都有些发懵。 “不用不用,闺女,我们自己来就行。”大姐连忙摆手,脸上带著朴实的侷促。 唐樱没有多说,只是拿起一把豆角,学著他们的样子,熟练地整理起来。 她的动作又快又麻利,一看就是干惯了活的。 那对夫妻都看呆了。 “哎哟,闺女,你这手可真巧。”大姐惊讶地说。 唐樱笑了笑,“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的。” 有了共同的劳作,彼此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话匣子,也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你们每天都这么早吗?”唐樱问。 “可不是嘛。”大姐嘆了口气,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腰,“每天凌晨两点就得起床,从河北老家拉菜过来。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都习惯了。” “最盼著的就是天亮,天亮了,菜卖完了,就能回家眯一会儿了。” 唐樱看了一眼那台收音机,“你们喜欢听戏?” 大姐摇了摇头,“不弄出点动静,人能睡著了。” “这收音机啊,就是我们唯一的伴儿。可这大半夜的,能听的节目太少了。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台,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男人在一旁插了句嘴,声音瓮声瓮气的。 “还不如听评书呢,起码热闹。” 唐樱一边手脚不停地帮忙,一边將他们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从批发市场出来,天色依旧是深黑的。 她又去了附近的一条早餐街。 包子铺的灯已经亮了。 一个赤著上身的壮硕汉子,正在案板前用力地揉著面。 巨大的蒸笼,已经开始冒出氤氳的白气。 店铺的角落里,也放著一台收音机。 里面传出一个慷慨激昂的男声,正在播报著昨天的国际新闻。 唐樱走过去,要了一碗热豆浆。 老板手上的动作没停,抬头看了她一眼,嗓门洪亮。 “姑娘,起这么早啊?” “嗯,睡不著,出来走走。”唐樱捧著热乎乎的豆浆,暖著手。 “老板,你也听广播啊?” “听!不听这个,活儿干不下去!”老板一拳砸在麵团上,发出一声闷响。 唐樱小口地喝著豆浆,心里那张听眾需求表,又添上了新的一笔。 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唐樱看到,在街角的路灯下,一个穿著橘色工作服的环卫工大爷,正坐在马路牙子上。 他佝僂著背,掏出一个用塑胶袋包著的的馒头。 在他的脚边,放著一个破旧的收音机。 唐樱又买了一杯豆浆,走了过去。 “大爷,喝点豆浆。” 环卫工大爷愣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那是一张被风霜刻满了皱纹的脸,黝黑,粗糙。 他看著唐樱,又看了看那杯冒著热气的豆浆,布满老茧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在裤子上擦了擦。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姑娘……” “没事的大爷,我喝不下了。”唐樱將豆浆塞进他的手里,脸上带著温暖的笑。 大爷捧著那杯豆浆,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递到心里。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一滴浑浊的泪,顺著脸上的沟壑,滑落下来。 “我……我闺女,也在外地打工……” “好久了……好久没人这么关心过我了……” 他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著。 一个在寒风中啃著冷馒头都没有掉泪的男人,却因为一杯陌生人递来的豆浆,哭得像个孩子。 唐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第一缕晨光,衝破了地平线的束缚,温柔地洒向了这座刚刚甦醒的城市。 唐樱迎著光,走回了柳树胡同。 心里再也没有任何迷茫不安。 她知道她的节目,要讲给谁听了。 她也知道,要给他们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第12章 午夜故事会 夜深了。 柳树胡同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犬吠。 唐樱坐在窗前,那盏小小的檯灯,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她合上笔记本,前任主播的话,点醒了她。 鬼故事?不行。 那些在凌晨四点醒著的人,他们需要的不是惊嚇,不是廉价的刺激。 他们需要的是光,是暖,是能在繁重劳碌的生活里,给他们带来片刻欢笑和慰藉的东西。 他们需要一个好故事。 一个能让他们暂时忘却现实的疲惫,能让他们相信明天会更好的故事。 可什么样的故事,才能同时满足这些要求? 无数她曾经看过的、演过的影视剧和小说片段飞速闪过。 太文艺的,不行。 门槛太高,那些听眾听不懂,只会觉得你在无病呻吟。 太深刻的,不行。 他们累了一天,只想放鬆,不想再听你讲什么沉重的人生道理。 太悲情的,更不行。 生活已经够苦了,谁还想在凌晨的风里,听一个沉重的悲剧? 必须是通俗的,快乐的,充满希望的。 故事要简单,人物要鲜活,情感要真挚。 最好,还要带点反抗精神,能让他们在压抑的现实里,找到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 一个名字,一个画面,从记忆的深海里浮上来。 《还珠格格》! 是的,就是它。 是她穿越前那个世界里,一部家喻户晓、创下无数收视奇蹟的国民级神剧。 它就像夏天的冰镇西瓜,冬天的热奶茶,拥有著最广泛的群眾基础,能让男女老少都看得津津有味。 唐樱清晰地记得,当年这部剧播出时,万人空巷的盛况。 每到播出时间,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里,都会准时响起那首“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瀟瀟洒洒”。 第二天,大街小巷的孩子们,都会披著床单,模仿著剧里的角色追逐打闹。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为什么它会这么火? 唐樱开始冷静地分析。 首先,故事足够有趣。 阴差阳错的身份互换,充满了戏剧性的衝突。 小燕子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野丫头”,闯入规矩森严的紫禁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看点。 她每一次闯祸,每一次挑战皇权,都能让观眾看得捧腹大笑,又大呼过癮。 其次,人物足够鲜活。 活泼好动的小燕子,温柔似水的紫薇,威严又慈父心肠的皇阿玛,深情款款的五阿哥和尔康……每一个角色都个性鲜明,让人过目不忘。 最重要的一点,是它內核里那种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那种对自由的嚮往,对爱情的执著,那种敢於反抗一切不公和权威的勇气。 这不正是她那些“凌晨四点的听眾”最需要的东西吗? 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长途司机,当他听到小燕子把皇宫搅得天翻地覆时,会不会觉得心里的鬱结之气,也跟著舒缓了许多? 那个在菜市场里为了几毛钱跟人爭得面红耳赤的大婶,当她听到紫薇和小燕子之间那种纯粹的姐妹情谊时,会不会也感到一丝温暖? 这个故事,简单,快乐,充满了希望。 它就像一剂精神上的良药。 唐樱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知道,自己找到了。 找到了那把能够撬动整个京城黑夜的钥匙。 她立刻行动起来。 铺开稿纸,拧开钢笔,开始进行改编工作。 上一世作为影后,她研究过无数的剧本,对戏剧结构、情节节奏、人物弧光的把握,早已烂熟於心。 她不仅仅是把电视剧的剧情照搬过来。 那样的广播剧,是没有灵魂的。 她要做的,是发挥自己最大的优势,將那些文字,转化为极富画面感和感染力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剧中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清晰上演。 然后,她开始为每一个角色,设计独一无二的声音形象。 小燕子。 她的声音,必须是清脆的,跳跃的,像山涧里最活泼的泉水。 语速要快,带著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衝劲儿,句尾的语气词要多,要俏皮,要让听眾一听,就能在脑子里勾勒出一个上躥下跳、精力旺盛的姑娘。 紫薇。 她的声音,必须是温柔的,诗意的,像江南的濛濛细雨。 语速要慢,吐字要清晰,带著书香门第的教养。 她的声音里,要有淡淡的忧愁,也要有骨子里的坚韧。 皇阿玛。 这个角色最复杂。他既是九五之尊,声音里要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又是个被小燕子气得吹鬍子瞪眼的父亲,声音里要有无奈和宠溺。 唐樱给他设计的声线,是沉稳的中音,但在面对小燕子时,会不自觉地拔高半度,带著一丝破功的可爱。 还有五阿哥的清朗,尔康的稳重,容嬤嬤的阴狠…… 她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她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单间里,彻底进入了创作的忘我状態。 她时而叉著腰,学著小燕子的口气大喊:“我就是小燕子!” 时而又蹙起眉头,用紫薇的语调幽幽嘆息:“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压低嗓子,模仿皇阿玛气急败坏的咆哮:“混帐!简直是混帐!” 整个房间,都成了她的舞台。 窗外那棵老槐树,成了她唯一的观眾。 第二日,她闭门不出,一练就是一整天。 直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透过窗欞,將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 她练得口乾舌燥,嗓子都有些沙哑,精神却异常亢奋。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闺女,在家吗?” 是隔壁院的王大妈。 唐樱打开门,王大妈正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麵疙瘩汤,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我听你这屋里咋咋呼呼闹腾了一下午,干啥呢?” 王大妈好奇地往屋里探了探头,“一个人又是哭又是笑的,没出啥事吧?” 唐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大妈,没事,我在练节目呢。” “练节目?”王大妈更好奇了,“啥节目啊,这么热闹?” 唐樱灵机一动,清了清嗓子,用小燕子的声线,惟妙惟肖地来了一段。 “我告诉你们,我这个燕子,可不是一般的燕子!我是会飞的燕子!我从宫外飞进来,一不小心,就飞到皇阿玛的怀里去啦!” 她一边说,一边还比划著名动作,神采飞扬,灵气逼人。 王大妈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拍大腿,乐得合不拢嘴。 “嘿!这故事有意思!” “这姑娘的嘴皮子,真利索!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一句最朴实的夸奖,却给了唐樱莫大的信心。 连王大妈这样的普通市民都能被瞬间吸引,那她的那些听眾们,没有理由会不喜欢。 第13章 凌晨四点的听眾 开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凌晨四点,唐樱推开直播间的门。 坐到调音台前,熟练地打开电源,戴上耳机。 她对著麦克风,用一种充满了神秘和吸引力的声音,轻声说出了那句她准备已久的开场白。 “一个关於爱和冒险的故事,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唐樱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清亮、跳脱。 “我叫小燕子,今年十八岁!” “我从小在市井长大,靠著坑蒙拐骗……啊呸,是靠著我的聪明才智,行走江湖!” 那活灵活现的腔调,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张劲儿,只用一句话,一个鲜活的、上躥下跳的野丫头形象,就蹦了出来。 …… 京城,空无一人的长安街上。 王大海打了个哈欠,这是他跑夜班出租的第五个年头。 凌晨四点,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他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 “梁大人!你这个贪官污吏!今天本姑娘就要替天行道!” 紧接著,就是一阵乒桌球乓的音效,混杂著女孩子囂张的大笑。 王大海一个激灵,瞌睡虫跑了一半。 这什么节目? 他听著那“小燕子”把一个官老爷的府邸搅得鸡飞狗跳,听著她把人家的寿宴变成了一场闹剧,听得津津有味。 故事里的对话,简单直白,全是老百姓能听懂的大白话,可就是有意思。 “哈哈哈——” 当听到小燕子把寿桃塞进梁大人嘴里,还振振有词地说是“餵狗”时,王大海终於没忍住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 城南,新发地蔬菜批发市场。 天还没亮,这里却早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陈大婶蹲在自己的摊位前,手指翻飞,麻利地捆著刚拉来的一捆捆小青菜。 摊位旁那台破旧的收音机,往常这个时候,里面不是咿咿呀呀的戏曲,就是那个男主播有气无力念的鬼故事,听得人心里发毛。 可今天,有点不一样。 一个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正幽幽地讲述著自己的身世。 “我娘说,等我长大了,就让我带著这把扇子,这幅画,去京城里找我的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大婶听得入了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这姑娘,身世也太可怜了。 紧接著,那个咋咋呼呼的小燕子又出现了,两个性格迥异的姑娘,竟然就这么在街头相遇,不打不相识,最后还结拜成了姐妹。 陈大婶听著她们的对话,一会儿跟著紫薇揪心,一会儿又被小燕子逗得想笑。 “哎哟!” 旁边摊位的李大哥提醒她,“陈姐,你那葱都捆散了!” 陈大婶这才回过神,低头一看,嘿,手里的活儿早忘了,就剩下听故事了。 …… 柳树胡同口,李记早餐店。 李老板正光著膀子,在案板上用力地揉著麵团。 收音机里,故事正讲到精彩处。 小燕子误打误撞,被猎人一箭射中,阴差阳错地被当成格格抬进了宫。 李老板听得一愣,手里的麵团都停了。 “嘿!这丫头,命也太好了吧!” 他听著小燕子在宫里养伤,还跟皇帝斗智斗勇,把个皇宫闹得鸡犬不寧,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让他这个大老爷们都听得热血沸腾。 他揉面的动作,都不自觉地跟著故事的节奏,变得更加起劲儿,一下一下,砸得案板砰砰作响。 “这丫头,真虎!” …… 直播间里,唐樱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故事的世界里。 她的面前没有观眾,可她的表演,却比任何舞台剧都要投入。 当她扮演小燕子时,她会不自觉地挺直腰板,双手叉腰,连眼神都变得神采飞扬。 当她切换到紫薇时,她的身体会微微前倾,声音放柔,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江南才女。 遇到皇阿玛,她又会刻意压低声线,模仿出那种带著威严又透著无奈的帝王之气。 她一个人,就是一台戏。 她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 整个直播间,因为她的存在,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座规矩森严的紫禁城。 故事讲到一半,唐樱按照惯例,留出了一分钟的听眾互动时间。 “您好,这里是《午夜故事会》。” “餵?是讲那个……那个小燕子的妹子不?” “是我。”唐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哎呀!妹子!你这故事讲得也太带劲了!”男人兴奋道,“俺是个开大车的,现在在河市的服务区歇脚。你猜怎么著?俺把收音机开著外放,俺们这一车的人,还有旁边好几辆车的师傅,全趴在窗户上伸著耳朵听呢!” “一个个听得,连烟都忘了抽!” “刚才听到那小燕子把那个什么梁大人给揍了,有个师傅一激动,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响了半天!” 唐樱的鼻头,忽然有点酸。 她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一群在深夜里奔波劳碌的男人,围著一台小小的收音机,被一个虚构的故事逗得前仰后合。 那是生活里多么难得的一点甜。 “谢谢大哥的支持。” “谢啥呀!是俺们得谢谢你!”司机大哥的声音洪亮,“妹子,俺就问一句,这故事明天还讲不?俺们明天晚上,准时听你的!” “讲。”唐樱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你们想听,我就一直讲下去。” “好嘞!那就这么说定了!” 电话掛断,唐樱继续播报节目。 一个小时的时间,飞快流逝。 节目结束,唐樱摘下耳机。 “叮!” “收穫来自长途司机王铁柱的真诚讚誉,声望值+” “叮!收穫来自计程车司机王大海的真诚讚誉,声望值+” “叮!收穫来自菜贩陈秀兰的真诚讚誉,声望值+” “叮!收穫来自早餐店主李卫国的真诚讚誉,声望值+” …… 系统里,声望值的数字向上跳动著。 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是一个在黑夜中被她的故事所温暖的,鲜活的灵魂。 唐樱站起身,推开直播间的门。 走廊的尽头,晨曦的光正透过窗户,照亮了满地的尘埃。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4章 谁是小燕子 第二天,电台办公室。 有人在泡茶,有人在看报,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话题的中心,自然是昨天被发配边疆的唐樱。 张兰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著上面的茶叶末,嘴角掛著讥誚。 “你们说,她昨晚上是不是得嚇得尿裤子?” 旁边一个叫刘丽的女同事立刻附和,“可不是嘛,那节目以前叫《午夜聊斋》,专门讲鬼故事的。让她去跟鬼聊天,也挺合適的。” “那节目的收听率常年是零蛋,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对著话筒自言自语,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精神病的感觉唄!” 张兰喝了一口热茶,放下缸子,发出一声舒坦的喟嘆。 她觉得心里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你唐樱不是能耐吗?不是一来就抢了我的风头吗? 现在好了,去那个谁也听不见的角落里,自己跟自己玩儿去吧。 等唐樱受尽冷落,受尽嘲讽,最后自己受不了,灰溜溜地滚蛋。 办公室的另一头,主编李然的办公室门紧闭著。 他一夜没睡好。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唐樱那张年轻又倔强的脸。 他总觉得这事儿,自己有责任。 是他没护好这个好苗子。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著步,最后还是忍不住,抓起电话打给了播控室。 “小王,把昨天晚上《午夜故事会》的录音母带,给我送过来。” 他想听听。 他想知道,唐樱的第一期节目,到底做得怎么样。 是会自暴自弃,隨便念点东西糊弄过去? 还是会…… 李然心里没底。 没多久,播控室的小王就把录音带送了过来。 “李主编,给。” 小王放下录音带,表情有些古怪,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是挠了挠头,转身出去了。 李然没在意这些细节。 他把录音带塞进卡带机,按下播放键。 “滋啦——” 一阵电流声过后,一个清亮又活泼的女声,“我叫小燕子!” 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儿,语调俏皮,还拖著个小小的尾音,像根羽毛,挠得人心痒痒。 李然准备去端水杯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这……这是什么路数? 他皱起眉头,耐著性子听下去。 紧接著,一个温柔婉约,带著书卷气的女声响了起来。 “姑娘,此事关乎身家性命,万万不可胡说。” 然后,又有一个沉稳中透著威严,却又被气得有点破音的男声咆哮起来。 “混帐!简直是混帐东西!” 李然彻底愣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同的人在说话? 他听了整整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他脸上的担忧,慢慢变成了疑惑。 疑惑又变成了惊讶。 当他听到“小燕子”学堂里背不出诗,把“关关雎鳩”念成“管管鸡救”,气得夫子吹鬍子瞪眼,而那个威严的“皇阿“玛”却在背后偷笑时…… 李然脸上的惊讶,彻底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个人! 这所有鲜活生动的角色,竟然全都是由唐樱一个人演绎出来的! 那个活蹦乱跳的小燕子。 那个温柔似水的紫薇。 那个威严又慈父心肠的皇阿玛。 每一个声音都特点鲜明,充满了画面感。 他甚至不用看稿子,光听声音,就能在脑子里清晰地勾勒出每一个人物的形象和表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播音了。 这是配音!是广播剧! 而且是水准极高的单人广播剧! 故事更是闻所未闻,充满了奇思妙想,情节一波三折,抓人至深。 李然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激动得两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一把摁下倒带键,又从头开始听。 这一次,他听得更仔细。 他注意到了唐樱对节奏的把控,对情绪的拿捏,甚至连喘息声,都带著戏。 他越听,心臟跳得越快。 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这哪里是被打压? 这分明是一条被困在浅滩的龙,终於找到了奔流入海的豁口! 当一小时的节目播完,录音机里重新传来“滋啦”的电流声时,李然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巨大的响声让外面的张兰等人都嚇了一跳。 “天才!” 李然通红著脸,对著空气大吼。 “真是个天才!” 他挖到宝了! 他挖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广播天才! …… 京城最大的计程车交接班地点。 跑了一宿夜班的王师傅,打著哈欠从车里下来。 对班的李师傅已经等在那儿了。 “王哥,辛苦了。” “嗨,別提了,昨晚拉了个醉鬼,吐我一车,晦气。”王师傅揉著酸痛的后腰,一脸疲惫。 李师傅递过去一根烟,挤眉弄眼地问:“嘿,昨天你听那『小燕子』没?” 王师傅一愣,隨即那张疲惫的脸上,瞬间就有了神采。 “听了听了!我靠,太有意思了!那姑娘,简直是个活宝!把皇宫搅得天翻地覆的!” “可不是嘛!”李师傅一拍大腿,“我听她把那个皇后气得直翻白眼,我在车里方向盘都快拍烂了!过癮!” “你说,那小燕子怎么把爹还给紫薇?还有那个紫薇,也太可怜了。” “谁知道呢,得等今天晚上才知道了。妈的,头一回这么盼著上夜班。” 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就著晨光,像两个追剧的小学生,热火朝天地討论著剧情,一夜的疲惫都仿佛消散了不少。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嫂子,你听《午夜故事会》了?” “你也听了?你说那个叫小燕子的,是不是傻人有傻福?” “我看是!” 小燕子的热潮在这些最普通的劳动者之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这股热潮愈演愈烈。 计程车司机们开始互相安利,跑长途的大车司机也在服务区里交流剧情。 慢慢地,一些值夜班的工厂工人,医院护士,一旦调到了这个频道,就再也挪不开了。 《还珠格格》的故事,就像一个巨大的磁铁,牢牢地吸引住了所有在深夜里醒著的人。 第15章 台长!出大事了! 这天下午,电台后勤处接到了群眾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京城人民广播电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喂!我找你们领导!我要给你们提意见!” “同志,您有什么问题慢慢说。” “我跟你说不著!你让你们领导来听!”男人嗓门很大,“我问你们,凭什么那个讲小燕子的节目,要放到半夜去播啊?我们白天不要听的吗?” “啊?”接线员有点懵。 “赶紧的,给我们白天重播!不然我们就写信投诉你们!” 男人“啪”地一下掛了电话。 文员还没回过神来,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个大嗓门的女人:“喂!是电台吗?我要点播!我要听《还珠格格》!什么?没有点播?那你们就给我重播!我们菜市场几十號人,都等著听呢!” “同志……” “我们不管!你们不重播,我们明天就组团去你们电台门口堵门!” “啪!” 电话又被掛了。 紧接著,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打来电话的人,男女老少,各行各业,但要求出奇地一致。 ——要求在白天,重播《午夜故事会》!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恶作剧。 可当电话被打爆,甚至连其他部门的电话都被占线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出大事了。 张兰等人被惊到了! 怎么会这样? 那个垃圾时段的垃圾节目,怎么会…… 前台文员实在顶不住了,她抱著一沓写满了要求的信笺纸,像抱著个烫手山芋,衝进了李然的办公室。 “李主编!不好了!” “电话要被打爆了!” “信箱也爆了!” “全是……全是要听那个『小燕子』的!” …… 京城,清晨。 干部家属大院,电台台长王建国家。 王川踉踉蹌蹌地晃了进来。 他妈杜丽娟闻声回头,“王川!” 王川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权当没听见。 杜丽娟走过去,一把揪起儿子的衣领。 “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德行!又跟那帮狐朋狗友鬼混了一夜?” 王川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哎呀,妈,別念了,我头疼。” “你还知道头疼?我看你这脑子早就被酒精泡坏了!” “整天就知道在外面天酒地!” 王川把头蒙起来,捂住耳朵,摆明了拒绝沟通。 杜丽娟的火气更盛,正要继续训斥,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王建国看了看沙发上烂泥似的儿子,又看了看气得脸通红的妻子,眉头微蹙。 “一大早的,吵什么?” 杜丽娟一见他下来,叉著腰转向王建国,火力全开。 “王建国!你看看你儿子!你还有脸问我吵什么?” “一天到晚就知道跟你学,在外面摆你那台长的谱,正事不干一件!这下好了,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你儿子比你还能耐!” 王建国面色一沉,“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教他这个了?” “你没教?你天天晚上应酬喝酒,哪天是十二点前回来的?上樑不正下樑歪!他有样学样,能怪谁?”杜丽娟的嗓门越来越大。 王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 今天这是吃了炸药了。 他试图缓和气氛,“行了行了,儿子的事,等他酒醒了我再跟他谈。我这要去单位开会……” “开会开会!你就知道开会!” 杜丽娟话锋猛地一转,“我不管你儿子!我跟你说正事!” “你们电台那个凌晨四点的节目,你赶紧给我调了!” 王建国一愣,“什么节目?” 他满脑子都是台里的频率改革、人事调动,哪里会去注意一个午夜档。 杜丽娟见他这副模样,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 她伸手,一把就揪住王建国的耳朵。 “哎哟!你干什么!疯了你!” 王建国一个堂堂的广播电台台长,在单位里说一不二,此刻却被老婆像训孙子一样揪著耳朵。 “就是那个讲『小燕子』的!叫什么《午夜故事会》的!” 小燕子? 王建国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东西? “听见没有!”杜丽娟手上加了点力气,“今晚八点!必须给我调到黄金档八点播出!” 王建国疼得齜牙咧嘴,脑子却转得飞快。 把一个午夜节目调到黄金档? 她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黄金档的gg、节目,那都是早就签好合同,排得满满当当的。 牵一髮而动全身!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胡闹!”他挣扎著想把耳朵解救出来,“台里的节目安排是能说调就调的吗?你以为是你们家厨房换煤气罐?” “我不管!”杜丽娟寸步不让,“我那几个姐妹都等著呢!我昨天在电话里跟老李家的、老张家的都夸下海口了,说保证让她们今晚八点就能听上!你要是办不到,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你放手!这事没得商量!” “王建国!”杜丽娟眼睛一瞪,揪著耳朵的手非但没松,反而凑得更近了,“早上八点,下午三点,各给我重播一遍!” 王建国彻底懵了。 一个节目,一天播三次? 还全都是好时段? 疯了! 这婆娘绝对是疯了! “杜丽娟我警告你,你別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杜丽娟冷笑一声,“王大台长,你是不是太久没关心群眾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什么?” “她们说了,你们电台就是官僚主义!有好东西藏著掖著,非得等到半夜三更才放出来,就是不想让老百姓听!故意折腾人!” “我……我们什么时候……”王建国百口莫辩。 “人家还说了,你要是今天不给个说法,明天就组团上你们单位门口拉横幅去!”杜丽娟鬆开手,抱著胳膊,下了最后通牒。 “话我已经说到这了。是让我出去跟老姐妹们一起丟人,还是你在家把这事办了,你自己掂量。”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锅碗瓢盆被她弄得叮噹响。 王建国一个人愣在客厅里,耳朵火辣辣地疼。 他看著沙发上睡得死沉的儿子,又听著厨房里的噪音,脑子都乱了。 小燕子? 《午夜故事会》? 他走到电话旁,拨通了李然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 “我,王建国。” 电话那头的李然像是找到了救星,声音都变了调。 “台长!出大事了!” 第16章 我们要听小燕子 “台长!出大事了!” “慌什么!”王建国沉声呵斥,“天塌下来了?” “台长,您快来单位吧!来了就知道了!电话里说不清!” 王建国掛了电话,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一个节目而已,能出多大的事? 还能比设备失火、播出事故更大? 他发动汽车,铁青著脸往单位开。 他倒要看看,小燕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台里台下搅合成这么一锅粥。 一个破午夜节目,还能翻了天不成? 收听率太差被投诉? 不对,午夜档的节目,收听率差才是常態。 內容出了问题?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是最要命的。 难道那个叫唐樱的新人,不知天高地厚,在节目里胡说八道,讲了什么不该讲的东西? 想到这里,王建国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年头,意识形態是高压线,谁碰谁死。 车速不自觉地又快了几分。 车子开到电台大院门口,王建国远远就踩了剎车。 大院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 里三层,外三层。 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嘴里还嗡嗡地议论著什么。 这是出了什么安全事故? 还是有群眾上访? 王建国心里猛地一沉。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真是来闹事的! 他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脸色铁青地走了过去。 得在事情失控之前,把影响降到最低。 “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派个代表……” 他刚一露面,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眼尖,高喊了一声。 “来了!电台的领导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朝著他汹涌而来。 王建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包围了。 “同志!你就是台长?” 一个挎著菜篮子的大妈,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我可算逮著你了!我跟你说,你们电台太不像话了!” 王建国被她晃得一个趔趄,“大妈,您有话慢慢说,別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大妈嗓门洪亮,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你们那个叫小燕子的节目,凭什么要半夜四点播?啊?你告诉我凭什么!” 王建国又是一愣。 又是小燕子! “我们家孙子,今年上小学二年级!本来每天九点就睡了,现在可好,非要熬到半夜听什么小燕子!听完了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早上起来两个黑眼圈,上课打瞌睡,被老师都批评好几回了!” 大妈越说越气,指著王建国的鼻子控诉。 “你说你们是不是缺德?这是坑害我们祖国的下一代啊!你们电台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给个说法!”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 旁边一个退休大爷,一脸严肃地开口。 “台长同志,这位大嫂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我呢,以前是工厂的工会干部,最懂什么叫群眾路线。你们这个小燕子的故事,我听了,讲得好啊!积极向上,寓教於乐,弘扬了真善美,批判了假恶丑!这是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嘛!” 王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都上升到什么高度了? “可是!”老大爷话锋一转,痛心疾首地指著电台大门,“这么好的东西,你们却把它藏著掖著,非要等到半夜三更才放出来!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典型的脱离群眾!” “你让我们这些想听的老头老太太怎么办?我们上了年纪,熬不了夜!你让那些白天要上班上学的人怎么办?这不就是故意不让广大人民群眾听见吗?” “我们严重怀疑,你们电台內部,存在官僚主义作风!” “没错!官僚主义!” “我们要听小燕子!”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 几个穿著中学校服、脸还带著点稚气的学生,也鼓起勇气挤了上来。 一个女生脸红扑扑的,小声又急切地问:“台长叔叔,您能不能……能不能把节目调到下午四点半以后播啊?我们那个时候正好放学,可以回家一边写作业一边听。” 她旁边的男同学用力点头,“对对对!求您了叔叔!我们保证不影响学习!” 王建国被这五八门的要求和控诉,衝击得头昏脑涨。 他看著眼前的群眾,这些人,就是李然电话里语焉不详的“大事”?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王建国抬起双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家的心情,我理解!大家提的意见,我都听到了!” 他拿出开大会作报告的语气,声音沉稳,中气十足。 “请大家相信我们广播电台,是人民的电台!大家关心的问题,就是我们工作的方向!这个问题,我们一定马上开会,认真研究,儘快拿出一个解决方案,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覆!” 一套官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今天这群人,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別光说空话啊!到底什么时候解决?” “今天能给准信儿吗?” “我们就要白天听!” 王建国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他快要被唾沫淹没的时候,大门里的两个门卫赶紧衝出来给他解围。 “让让!都让让!领导要进去办公了!” “有事去信访办登记!” “都让让,让让!让王台长先进去!不进去怎么给大家解决问题嘛!” 王建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群的包围中艰难地挤了出来,踉踉蹌蹌地衝进了大门。 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合上。 他回头看去,那群人依旧没有散去,还在门口翘首以盼,隔著铁柵栏冲他喊著话。 王建国扶著门,喘著粗气,內心第一次对那个《午夜故事会》,对那个“小燕子”,產生了强烈的好奇。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节目? 它怎么就有这么大的魔力? 他整理了一下被抓得皱巴巴的衣领,快步走向办公楼。 一进大门,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好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开著一条缝,不少人正从门缝里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一接触到他的视线,又飞快地把头缩了回去。 前台的年轻文员一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台长!您可算来了!” 王建国皱眉,“又怎么了?” 文员指著走廊尽头的方向,“会客室里……会客室里……” “gg商们……全都来了!” 第17章 小燕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会客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人影晃动,隱约有压抑的交谈声和烟味飘出来。 gg商? 他们来干什么? 这个点,既不是季度末,也不是年底,离新一轮的gg招標会还有好几个月。 王建国定了定神,迈步走过去。 手刚碰到门把,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为首的,是京城最大的食品厂老板,李卫东,人称李老板。 他身后还跟著好几个熟面孔,都是台里常年的大客户,手里攥著大把的gg预算。 “哎哟,王台长!” 李老板一见他,跨上来握住王建国的手用力摇了摇。 “您可算来了!我们哥几个,在这儿可是等半天了!” 王建国被他这股子过分的热情弄得有点懵。 “李老板,各位,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就过来了?有什么急事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把人往里让,想著赶紧关上门,免得外面的员工看热闹。 “急事!当然是急事!” 李老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己从兜里摸出包牡丹,给旁边几个人散了一圈。 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眯著眼睛看著王建国。 “王台长,您这事办的,可是有点不厚道啊!” “李老板,话可不能这么说。”王建国勉强维持著脸上的笑容,“我们电台跟各位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事,你明说。” 另一个做家电生意的张老板接过了话头,他把菸蒂在菸灰缸里摁灭,语气也带著点怨气。 “王台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最近在客户圈子里,听到点风声。” “都说你们电台,藏了个神仙节目。一个个传得神乎其神,说听了能提神醒脑,听了能多拉两趟货。” 王建国听得云里雾里。 神仙节目? 他们电台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 李老板看他那副样子,一拍大腿,“您就別跟我们装了!” “我手下有个跑长途运输的车队,你知道吧?前两天我跟车队吃饭,那帮司机,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討论什么『小燕子』、『皇阿玛』的。我还以为是哪个戏班子出了新戏呢!” “结果一打听,嘿,敢情是你们电台的节目!” “我再一问,播出时间,你猜猜是几点?” 他伸出四根手指头。 “凌晨四点!” “王台长,您给我们交个底,您这是什么路数?把金元宝用报纸包起来,深更半夜扔胡同里,等著有缘人去捡?” 旁边的张老板也连连点头,“没错!我厂里有个司机,前天晚上送货回来晚了,跟我报销过路费。我一看路线,不对啊,他绕了个大圈子。我问他为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张老板学著司机的口气,惟妙惟肖地说:“老板,那段路收音机信號不好,听不清小燕子了,我得绕到信號好的地方去!” “王台长,您听听!”张老板摊开手,“连我手下的司机都知道为了听节目绕路,我们这些天天给你们送钱的gg商,反倒被蒙在鼓里!您说,这事儿地道吗?” 王建国彻底傻了。 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总算明白,门口那群人,家里那位,还有眼前这几位,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都是那个该死的“小燕子”! 李老板看他脸色不对,还以为他是被戳穿了心思,心里不悦。 “王台长,我知道,你们电台也想搞创收,这我们理解。” “可你不能吃独食啊!” “咱们都是在京城地面上混饭吃的,谁不知道谁啊?您这手瞒天过海玩得是真漂亮,可肉烂在锅里,您也得给兄弟们留口汤喝不是?” 李老板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试探。 他嘴上说得硬气,可心里也打著鼓。 谁不知道王建国是杜家的女婿? 虽然听说杜家那位老太太不怎么待见这个女婿,可那也是人家关起门来的家事。 真要撕破脸,他一个小小的食品厂老板,还真不够看的。 所以他今天拉著这么多人过来,就是要把声势造起来,把这事儿架到生意场上的规矩来说,让王建国不好仗势欺人。 王建国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 吃独食? 他连这节目是什么內容都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深谋远虑的操盘手了?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百口莫辩。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李老板终於图穷匕见。 他把菸头往菸灰缸里一摁,身体前倾,斩钉截铁道:“王台长,咱们也別绕圈子了。我今天来,就代表我们哥几个,给你交个底。” “那个《午夜故事会》,对吧?不管你们台里后续有什么安排,怎么调整播出时间。” “这个节目的独家冠名权,以及所有的gg时段,我们几家——” 他用手在屋里画了个圈。 “全包了!” “价格,你们开!”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这事儿,就別再让別的公司知道了。我们不想再多几个人来跟我们抢。” 王建国打著官腔:“李老板,各位,大家的心情我理解……这个事情呢,比较突然……我们需要开会研究一下……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儘快拿出一个让各位都满意的方案……” 他安抚了半天,连哄带保证,总算把这几位先请了回去。 送走gg商,他直奔李然的办公室。 办公室外,张兰和刘丽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看见没,台长的脸都绿了。” “肯定是唐樱捅了天大的篓子!估计是在节目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就说吧,枪打出头鸟,她蹦躂不了几天。这下好了,等著被开除吧!” 张兰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像,唐樱哭著收拾东西滚蛋的悽惨模样。 “砰!” 王建国一把推开李然办公室的门,又反手“哐当”一声锁上。 “那个『小燕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然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台长。”李然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您自己听。” “滋啦——”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过后,一个清脆、灵动,带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儿的女声,“我叫小燕子!” 第18章 一个人? “我叫小燕子。” 王建国作为电台的最高领导,他的专业素养是顶尖的。 只这一句,他就听出了不少东西。 发音標准,气息沉稳,吐字清晰。 这是基本功。 但难得的是,这声音里充满情绪,充满生命力。 不像台里那些四平八稳的播音员,念稿子跟念悼词似的。 这个叫唐樱的,有点东西。 可光凭这个,也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吧? 他耐著性子,继续听下去。 很快,第二个声音出现了。 “姑娘,此事关乎身家性命,万万不可胡说。” 这个声音,温柔婉约,带著江南水乡的糯软,又透著一股书卷气。 和刚才那个跳脱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建国眉头舒展开了些。 原来是广播剧。 这就有意思了。 他心里盘算著。 这个温柔的女声,应该是台里播《读书时间》的林老师,她的声音特点很突出。 那第一个小燕子是谁?听著耳生,难道是新来的? 不等他想明白,第三个声音,第四个声音,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一个威严又带著宠溺的男中音:“混帐!简直是混帐东西!” 一个阴柔、尖刻,让人头皮发麻的老妇人声音:“皇后娘娘,依老奴看,这个丫头的来歷,大有文章!” 还有一个清朗温润的青年男声:“额娘,您別生气,我看这位姑娘天真烂漫,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王建国脸上的表情,从审视,慢慢变成了惊讶。 不对! 这不对! 台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声音条件这么好的配音演员了? 那个皇阿玛的声音,浑厚有力,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可发怒时又有点破音的可爱,这分寸感,绝了! 那个容嬤嬤,只听声音,一个心狠手辣、专会搬弄是非的老刁奴形象,就活灵活现地立在了眼前。 一个又一个情绪饱满的角色,轮番登场。 他们对话,他们爭吵,他们欢笑,他们嘆息。 这节目组请了多少人? 五六个?七八个? 这阵容,可不小啊! 李然这小子,什么时候背著他搞了这么大一个项目? 故事的情节,也开始牢牢地抓住他的心。 当他听到小燕子在学堂里大闹,气得夫子吹鬍子瞪眼,而皇阿玛却在屏风后面偷笑时…… 王建国“噗嗤”一声,也跟著笑了出来。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又赶紧收敛了笑容,板起脸。 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这故事,真他娘的有趣! 他的整个心神,都被拉进了那个叫紫禁城的地方。 跟著小燕子一起上躥下跳,为紫薇的柔弱担忧,被皇阿玛的父爱感动,也对皇后和容嬤嬤恨得牙痒痒。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一小时的节目,仿佛只是一瞬间。 当录音机里重新传来“滋啦”的电流声时,王建国还沉浸在故事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的眼神里,是翻江倒海般的波澜。 作为一个资深的广播人,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个故事,这种演绎方式,是前所未有的。 它打破了传统的说书模式,用一种最接地气、最富生命力的方式,把一个故事活生生地“演”了出来。 这是广播艺术的一次革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王建国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问李然: “这个广播剧……製作团队有多少人?” “我们台里,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支王牌队伍?” 他已经想好了。 不管这支队伍是谁组建的,他都要亲自接手! 这么好的节目,放在午夜档,简直是犯罪! 他要给他们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时段,要把这个节目,打造成京城人民广播电台的一块金字招牌! 李然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建国一愣,“什么意思?人手不够?还是设备不行?你放心,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能把这个节目做好,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台长,没有团队。” “您刚才听到的所有角色配音,小燕子、紫薇、皇阿玛、皇后、五阿哥、尔康、容嬤嬤……” “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王建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撞到了桌子腿,发出一声闷响。 他不敢置信地盯著李然,“你说什么?!” 李然迎著他骇人的目光,一字一顿,报出了那个名字。 “唐、樱。” 王建国盯著李然,他想说,你不要在这里跟我开玩笑。 可李然的表情无比严肃,做不了假。 一个叫唐樱的新人。 撑起了一台堪比满汉全席的广播盛宴。 王建国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办公室里,只剩下录音机播放完毕后,那单调的“滋啦”声。 过了许久,王建国才抬起手,“我再听听。” 李然点点头,没有多话,悄悄地退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 门外,张兰等人还在伸长了脖子偷听,见李然出来,都装作若无其事地散开。 办公室里,王建国又按下了播放键。 “我叫小燕子!” 那清亮活泼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王建国听得无比仔细,小燕子的野,紫薇的柔,皇阿玛的威,容嬤嬤的狠…… 它们就像是出自完全不同的人之口,拥有著各自独立的灵魂。 他听完了第二遍,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节目能有这么大的魔力。 为什么门口那些群眾会如此疯狂。 王建国拿起电话,拨通了编排室的內线。 “喂,老周吗?我是王建国。晚上八点黄金档,现在播的是什么?” 老周:“是《金曲怀旧》。” 王建国:“把这个节目,停掉。” 老周:“台长,这……这可不行啊!《金曲怀旧》的gg合同都签到年底了,赞助商是城东的宏发罐头厂,这要是违约,赔偿金可不是个小数目!” 王建国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係。 电台也要讲信誉,而且他一向不喜別人说他仗著岳父的势去为难其他的商家。 王建国:“那就往后挪!晚上九点呢?” 老周:“九点是《经济半小时》,市里几个单位联合赞助的,更动不了。” 王建国:“十点呢?” 第19章 完美声线 老周鬆了口气:“十点……十点是《健康之路》,赞助商的合同下个月到期,而且对方一直有撤资的意思,这个……这个倒是可以商量。” “就它了!”王建国一拍桌子,下了决断。 “你现在就去办!把《午夜故事会》调到晚上十点播出!从今晚开始!” “另外,早上八点半,下午四点半,各安排一次重播!” “啊?”老周彻底傻眼了,“台长,一天播三次?这……这不合规矩啊!” 王建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照我说的去办,出了问题我担著!” 掛断电话,王建国又让李然去通知唐樱。 …… 柳树胡同,唐樱的小屋里。 接到李然的通知时,她刚练完一段绕口令。 掛掉电话,唐樱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她当然知道十点档意味著什么。 对於一个现象级的节目来说,这远远不够。 但对於现在的她来说,这已经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 她唤出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一行行数据显示著她这几天的战果。 声望值:1200 点。 审视著兑换列表,居然有一项商品叫【完美声线】,看来在系统认为声线也是辅助顏值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这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原主的声音清亮甜美,但对於专业歌手来说差得有点远。 音域不够宽,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 【完美声线】:兑换所需声望值 1200 点。 介绍:赋予宿主最完美的声带结构,拥有最宽广的音域、最丰富的音色变化,以及直抵灵魂的声音感染力。 唐樱没有丝毫犹豫。 “系统,兑换【完美声线】。” “叮!確认消耗 1200 点声望值,兑换【完美声线】。” 话音刚落,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流,缓缓涌入她的喉间。 那感觉,就像是乾涸的土地,被一场春雨温柔地浸润。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唐樱清了清嗓子,试探著发出了一个最简单的音节。 “啊——” 声音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惊到了。 每一个音符,仿佛都被赋予了生命,在空气中轻轻跳跃。 她又试著变换音色。 用小燕子的声线说:“我才不要!” 声音里的娇俏和野性,比之前生动了十倍。 用紫薇的声线低语:“尔康……” 那声音里的柔情和婉转,几乎能滴出水来。 再压低嗓音,模仿皇阿玛的咆哮:“混帐!” 那声音里蕴含的威严和怒火,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为之一滯。 唐樱试完音,又坐到书桌前,铺开稿纸。 凭藉著前世的记忆,脑海里那两个再熟悉不过的旋律,清晰地流淌出来。 她握著笔,在稿纸上写下歌名。 《自从有了你》。 《雨蝶》。 这是那个世界里,与《还珠格格》这部剧血肉相连的灵魂。 它们不仅仅是主题曲,更是一种情绪的载体,一个时代的符號。 写完,她抱起吉他,手指熟练地拧动著弦钮,耳朵微微侧著,仔细地听著音高的变化。 很快,六根弦都被她调到了最准的状態。 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扫。 前世的音乐素养还在,她很快就找到了最准確的旋律和情感。 歌声里,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有爱情的缠绵悱惻,还有一种淡淡的,能够引发所有人集体共鸣的怀旧与感伤。 练习完几遍,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时钟的指针,正一步步,走向晚上十点。 …… 同一时间,京城的千家万户。 无数人,或早早地做完家务,或推掉了不必要的应酬,守在了收音机前。 工厂宿舍里,上完一天班的工人们围坐在一起。 医院的值班室里,小护士悄悄地拧开了收音机的开关。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叫“小燕子”的姑娘,再次把紫禁城搅得天翻地覆。 十点整。 收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预想中那句熟悉的“我叫小燕子”,並没有出现。 流淌出来的是一段他们从未听过的,悠扬又深情的前奏。 紧接著,一个清澈温柔的女声,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 “自从有了你,生命里都是奇蹟。” “多少痛苦,多少欢笑,交织成一片灿烂的记忆。” …… 歌声清澈,高亢,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我的天!这歌!这歌太带劲了!” “唱到我骨头里去了!” “这是谁唱的?叫什么名字?” ……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得飞快。 听眾完全被拽进了故事里。 他们跟著小燕子一起闯祸,跟著紫薇一起流泪,跟著皇阿玛一起又气又笑。 当故事讲到紫薇被容嬤嬤用针扎,悽厉的惨叫声从收音机里传出来时,无数听眾都攥紧了拳头,气得咬牙切齿。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剧情的紧张和愤怒中时,故事戛然而止。 一段幽怨婉转的旋律响起。 如果说片头曲是烈火,那这首片尾曲,就是深海。 “爱到心破碎,也別去怪谁,只因为相遇太美。” “就算流干泪,伤到底,心成灰,也无所谓……” 女声再次响起,是百转千回的柔情。 那声音里,带著宿命般的哀伤,带著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像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在深夜里,对著你,轻轻诉说著她一生的爱与痛。 跑了一天车,正趴在方向盘上休息的计程车司机, 听著这歌,忽然就想起了当年在乡下,那个扎著麻辫,答应等他回来的姑娘。 他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医院的值班室里,刚被一个不讲理的病人家属骂得狗血淋头的小护士,听著那句“我向你飞,雨温柔的坠”,趴在桌子上,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 歌声唱尽了委屈,也唱出了她心底最深的渴望。 她也想有那么一个怀抱,能让她不顾一切地飞过去。 这一夜,有太多的人,被这首歌唱哭了。 歌声里有他们求而不得的爱情,有他们身不由己的命运,有他们在生活重压下,所有说不出口的酸楚和疲惫。 第20章 那歌是我唱的 第二天。 清晨的公共汽车上,两个穿著工装的年轻人,正拿著一台录音机,小声地播放著什么。 “感谢天,感谢地……” 那熟悉的旋律一响起来,周围好几个乘客,都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一个大爷没忍住,凑过去问:“小伙子,你这录的是昨天晚上的广播吧?” “是啊大爷,您也听了?” “何止是听了!”大爷一拍大腿,“我昨天听完,一宿没睡著!就琢磨这歌词呢!写得太好了!” 很快,整个车厢的人都加入了討论。 “那首结尾的歌才要命呢!我一个大老爷们,听得眼泪汪汪的。” “谁不是呢!我媳妇哭得枕头都湿了!” “你们说,这歌到底是谁唱的啊?声音太绝了!”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学校的课间休息,走廊里到处都能听到有学生在哼唱。 “感谢风,感谢雨,感谢阳光,照射著大地……” 工厂的午休时间,食堂里討论的不再是家长里短,而是小燕子昨天又闯了什么祸,紫薇什么时候才能认爹。 最夸张的,是菜市场。 几个卖菜的大妈,一边给人称重,一边扯著嗓子,学著歌里唱。 “海可枯!石可烂!天可崩!地可裂!” “我们肩並著肩!手牵著手!” 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革命组织在对暗號。 《还珠格格》,《自从有了你》,《雨蝶》。 这三个名字,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成了整个京城最热门的词汇。 而这一切热度的最终指向,只有一个地方。 京城人民广播电台。 从早上八点上班开始,电台的电话总机就陷入了瘫痪。 接线员们刚拿起一个听筒,还没来得及说“您好”,对面就是一连串急切的炮轰。 “喂!是电台吗?我问一下,昨天晚上那个《午夜故事会》的主题曲叫什么名字?” “同志你好,那个唱歌的女歌手是谁?她出没出过磁带?在哪儿能买到?” “我不管!你们必须告诉我!我儿子今天早上要是听不到那首歌,他就不去上学!” “我们要投诉!你们为什么不把歌手的名字打在节目里?这是对艺术家的不尊重!” 电话一个接著一个,到最后,接线员们手都麻了,嗓子也哑了,只能机械地重复著一句话。 “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清楚。” “具体情况,请等待后续通知。” 可这样的回答,显然无法满足群眾们的热情。 电话打不通,他们就直接写信。 一上午的时间,传达室就收到了几百封信件,內容出奇地一致。 ——询问两首歌和那个神秘女歌手的一切信息。 整个电台,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 眾人看著这疯狂的景象,一个个都傻了眼。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调入深渊的唐樱,不但没有摔死,反而…… 反而长出了一双翅膀,一飞冲天了。 …… “台长!” 李然把一沓纸重重地拍在王建国的办公桌上。 “这是从昨天节目播完,到今天上午的全部听眾来信和电话记录,整理出来的摘要!” “咱们的电话总机已经瘫痪了,三个接线员换著班上,个个嗓子都喊哑了!” 王建国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 【群眾来电诉求分类统计】 一、询问歌曲《自从有了你》及《雨蝶》名称、演唱者信息:共计 783 通电话,412 封信件。 二、询问能否购买歌曲磁带,或请求电台出面录製磁带:共计 591 通电话,288 封信件。 三、单纯表达对节目和歌曲的喜爱,並请求增加重播次数:共计 455 通电话,190 封信件。 李然继续说道:“这还只是记录下来的!没打通的,占线的,根本不计其数!” “有个听眾,是咱们市钢铁厂的工会主席,他直接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来了,说他们厂里几百號工人联名请愿,要求咱们电台务必把这两首歌的演唱者请到他们厂里去开个慰问演唱会!” “还有个更离谱的!城西菜市场的一个大妈,说她愿意出五百块钱,买那个女歌手的原声磁带,只要有,不管多少钱她都买!” 王建国问:“唱歌的人是谁?” 李然苦著脸摇了摇头,“这个得去问唐樱。” 王建国又说:“唐樱她背后,肯定有人。”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这个唐樱,或许只是一个台前的棋子。 她背后,一定站著一个能量巨大、深諳广播之道的专业团队,甚至是一个被雪藏的顶尖歌手。 否则,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製作出如此高水准的广播剧,还拿出两首质量堪称王炸的原创歌曲。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新人能做到的范畴。 王建国站起身。 “走,去见见唐樱。” “我必须知道,她到底是从哪里,请来的这位高手。” 李然精神一振,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当台长办公室的门打开时,外面原本嘈杂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台长这副山雨欲来的架势,目標只有一个。 唐樱。 张兰和刘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酸溜溜地人说:“那两首歌是不错,但来路不明,谁知道有没有版权问题。她一个新人没有请示台里领导就擅自播出,胆子也太大了。” 周围几个同事听了,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就是,万一侵犯了別人的版权,那可是严重的播出事故。” 在一片窃窃私语和各种揣测的目光中,王建国和李然穿过办公区,径直走向最角落的那个工位。 那里,唐樱低著头,正专注地在稿纸上修改著什么。 王建国的脚步,在她的办公桌前停下。 唐樱这才有所察觉,她看到王建国和李然,“台长,李主编。” 王建国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问:“唐樱同志,我问你,昨天节目里的两首歌,演唱者是谁?”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最想知道的答案。 张兰等人更是伸长了脖子。 “王台长,那歌是我唱的。” 眾人又是一惊! 第21章 一曲惊四座 她说什么? 歌是她唱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 张兰抱著胳膊,冷笑一声,“唐樱,这儿是电台,不是你家后院,吹牛也要分个场合。” “那两首歌的水平,別说是你了,就是整个京城,能唱出来的专业歌手都找不出几个!你一个刚转正的实习生,口气倒是不小。” 她的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就是,年轻人想出风头是好事,可不能用这种方式啊。” 李然想开口帮唐樱说几句话,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也没听过唐樱唱歌,他只是凭著直觉和那份惊艷的广播剧,就认定唐樱不简单。 可唱歌和配音,终究是两码事。 张兰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態。 “唐樱,我知道你急於证明自己。但说谎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现在跟台长坦白,把那位真正的演唱者介绍给台里,台长看在你推荐人才有功的份上,说不定还能对你网开一面。” 她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把自己放在了道德高地上,又不动声色地给唐樱挖了个坑。 承认,就是欺骗领导。 不承认,就是死鸭子嘴硬。 唐樱没去爭辩,她从工位的角落拿出一把吉他。 左手按弦,右手虚搭。 那一瞬间,她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就连王建国,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是这个起手式,就很专业沉稳。 唐樱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叮——一声清越的弦音。 紧接著,一段行云流水般的前奏,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那旋律…… 是《雨蝶》! 和广播里播出的一模一样,甚至因为是现场演奏,更多了几分清澈和质感。 音符精准,节奏稳健,情感饱满。 没有任何一个音是多余的,也没有任何一处是生涩的。 那嫻熟的指法,那对音乐的掌控力,根本不是一个业余爱好者能达到的水平。 张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些窃窃私语等著看好戏的同事,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悠扬婉转的吉他声。 李然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心中满是惊喜。 王建国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指,他在跟著音乐打拍子。 一段前奏结束。 唐樱微微抬起头,启唇。 “爱到心破碎,也別去怪谁,只因为相遇太美……” 歌声像电流一样直击每个人的心臟。 如果说吉他的演奏只是专业级的震撼,那么她的歌声,就是直击灵魂的武器。 经过【完美声线】改造过的嗓音,在现场演唱时,比录音里更多了无数的细节和感染力。 那声音里,有故事,有画面,有压抑的痛苦,有飞蛾扑火的决绝。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鉤子,能轻易地勾起你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和伤痕。 “就算流干泪,伤到底,心成灰,也无所谓……”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破碎感,像是一块上好的丝绸,被轻轻撕开了一道口子,那种残缺的美,反而更让人心疼,更让人沉溺。 歌曲进入高潮。 唐樱的情绪也完全投入,她的声音拔高,却不刺耳,像是在云端之上,做著最悽美的盘旋。 那种穿透力,仿佛能洞穿所有人的胸膛。 一曲完毕,眾人都陶醉在歌声里。 王建国半晌才回神,说:“跟我来办公室。” …… 办公室里。 王建国先给唐樱倒杯热水,“喝点水,润润嗓子。” 唐樱接过,“谢谢王台长。” 王建国开门见山:“唐樱同志,我代表京城人民广播电台,正式向你提出一个合作方案。” “我们电台愿意出资,动用我们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为你录製一盒专辑磁带,並负责后续的全部宣传和发行工作!” 这个承诺,在九十年代,无异於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 对於任何一个歌手来说,这都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意味著不用再苦苦地跑场子,不用再求爷爷告奶奶地找关係,直接就能拥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王建国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然而,唐樱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王台长,我非常感谢台里对我的看重和栽培。” “但是,在谈合作之前,我有两个原则性的问题,必须先明確。” 王建国眉头微挑,“你说。” 唐樱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这两首歌,包括以后我创作的所有歌曲,《还珠格格》这个故事,以及未来可能衍生的所有作品,它们的词曲著作权、文字版权,必须百分之百,完完整整地,在我个人名下。” 王建国的心里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孩,第一个谈的,竟然是版权。 在这个年代,大部分人对版权还没有清晰的概念,更別说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唐樱继续说道:“第二,关於磁带销售的利润分成。我需要看到台里给出的具体方案。我们可以商谈,但前提是,这个方案必须是公平的,能够体现我和我的作品应有的价值。”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看著王建过,等待他的答覆。 王建国盯著她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他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年轻人,那些人,要么恃才傲物,要么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 可眼前的唐樱,却像是一个异类。 她既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又保持著超乎年龄的冷静和专业。 她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在哪里,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如何去爭取。 王建国笑了笑,他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和这样的人合作,远比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合作,要来得稳妥和长远。 他当即拍板。 “你的两个条件,我全都答应!” “版权,百分之百归你个人所有!这是对创作者最基本的尊重!” “至於分成,”他伸出一个巴掌,“市场上的新人,通常是『二八开』,创作者拿二,公司拿八。我给你五五!你拿五成,电台拿五成!这五成里,还包含了所有的製作和宣发成本!” 这个条件,已经不是优厚了,简直是优厚到了天上。 “另外,”王建国补充道,“我会立刻联繫京城最好的『先锋录音棚』,用最专业的设备,最顶尖的团队,来製作这张专辑。” “合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让法务马上擬定,每一个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保证你的权益。” 他看著唐樱,眼神里满是诚意。 “唐樱同志,现在,你愿意和我们合作了吗?” 第22章 不简单 电台小会议室里。 红木的椭圆形会议桌,桌上摆著几杯冒著热气的清茶。 王建国坐在主位上,他的左手边,是台里法务部的负责人,姓钱。 处理过无数复杂的经济纠纷,眼光毒辣,手段老道。 请他出马,足以说明王建国对这份合同的重视程度。 唐樱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钱律师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很年轻,漂亮得不像话,身上还带著一股子没完全褪去的学生气。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心中瞭然。 大概就是个有些天赋,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幸运儿。 今天这场面,不过是王建国为了显示公允,走个过场罢了。 他甚至已经预想到,这个小姑娘会在看到这份优厚到离谱的合同后,激动得不知所措,然后匆匆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样的场面,他见过太多了。 “唐樱同志,来了,快坐。”王建国笑著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这位是钱平律师,我们台的法律顾问,在法律方面是绝对的专家。” “钱律师,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唐樱。” 唐樱礼貌地点头,“钱律师,您好。” 钱平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法务负责人將一份厚厚的合同,推到唐樱面前。 “唐樱同志,这是我们根据王台长的指示,为您量身定製的合作合同。条款非常优厚,您可以过目一下。” 王建国补充道:“不用有压力,慢慢看,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隨时可以问钱律师。” 唐樱轻声道谢,然后开始翻看合同。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 王建国端起茶杯,悠然地喝著茶,脸上带著欣赏的笑意。 沉得住气,这是好事。 法务负责人则是有点好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新人,在面对如此优厚的合同时,能表现得这么平静。 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能看得懂什么法律条款? 不过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得自己稳重一些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唐樱依旧低著头,一页一页,一行一行,看得专注而认真。 她的手指,会时不时地在某个条款上轻轻划过,似乎是在加深记忆。 钱平律师终於有些不耐烦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提醒一句,差不多得了。 可就在这时,唐樱抬起头,“王台长,钱律师,非常感谢台里给予的优厚条件。” “只是,这份合同有几个地方,我想我们还需要再商榷一下。” 钱平律师的眉毛,猛地挑了起来。 王建国也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哦?你说说看。” 唐樱將合同翻到第七页,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条。 “第一点,是关於相关衍生品版权的界定。” “合同里写明,由《还珠格格》这个故事本身,以及其中歌曲所衍生的相关產品,版权归属需要双方另行协商。” “这个『相关』的定义,太过模糊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比如,如果未来这个故事被改编成电视剧、电影,或者漫画、舞台剧,那么这个改编权,是属於『相关衍生品』,还是属於故事本身的版权范畴?” “我认为,这一点必须在合同里明確下来。所有基於故事核心內容的二次创作改编权,应该归属於原始版权方,也就是我个人。” 钱平律师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他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惊讶。 这个小姑娘,居然知道“二次创作改编权”这个概念?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领域。 唐樱没有理会他的惊讶,自顾自地將合同翻到第十二页。 “第二点,是关於海外发行的利润分成。” “合同里写的是一九开,电台拿九成,我拿一成。” “我理解,海外发行渠道成本高,宣发难度大。但是,王台长,钱律师,恕我直言,这个比例,对於创作者来说,是不公平的。” “我的建议是,三七开。如果台里觉得有困难,我们可以把前期成本核算清楚,在刨除所有成本之后,我们再对纯利润进行分成。” 这一下,不只是钱平,连王建国都感到意外了。 她不仅要提价,还提出了“刨除成本后对纯利分成”这种专业的財务概念。 唐樱没有停,她翻到了合同的最后一页,附则部分。 她的笔尖,点在了一条极不起眼的条款上。 “第三点,也是我最在意的一点。” “第十五条,第三款,关於违约责任。” “合同规定,若我方单方面违约,需要赔偿台里五倍於合同总金额的赔偿金,並且,在未来五年內,不得以任何形式,从事任何与声音、演艺相关的工作。” “钱律师,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想请问,这样带有终身禁业性质的惩罚性条款,是否具备法律效力?它是否过分加重了一方的责任,而有失合同的公平原则?” 话音落下,钱平律师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从最开始的轻视,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此刻,完完全全的震惊。 这三条,每一条都精准地打在了这份合同最核心、也是最隱蔽的要害上。 第一条,是关於未来无限可能的长远利益。 第二条,是关於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而这第三条,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一个足以將任何一个羽翼未丰的艺人,彻底锁死,永世不得翻身的枷锁。 这些条款,是他亲手加进去的。 是他多年来,惯用的手段。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竟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商业谈判专家,將他布下的所有地雷,一颗一颗,毫髮无伤地挖了出来。 並且,冷静地摊在桌子上。 王建国转过头,看著钱平,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钱平试图解释:“这个……只是业內的一个通用模板……” 唐樱却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她看著王建国,语气诚恳。 “王台长,我不是不信任您,也不是不信任咱们电台。” “我只是觉得,一份从一开始就清晰、公平、权责对等的合同,才是一切长期合作的基石。” “我们把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都提前摆在明面上,用白纸黑字固定下来。这既是对我的保护,也是对台里未来发展的负责。” “我们未来要面对的,是广阔的市场,而不应该把精力,浪费在这些內部的含糊与猜忌上。” 她的这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既指出了问题,又给足了对方面子。 格局,瞬间就打开了。 王建国愣愣地看著她,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钱律师,就按照唐樱同志刚才说的三点,立刻修改!” “所有条款,必须清晰,必须公平!我们电台,要的是一个能並肩作战的伙伴,不是签一个卖身工!” 然后,他又转向唐樱,感慨万千地说道。 “唐樱啊,你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第23章 稿子全湿了 京城,国贸大厦顶层。 杜氏集团。 董事长办公室。 能摆在这里的任何一件物品,都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奋斗一生。 一张由整块巴西花梨木打造的办公桌,纹理瑰丽,沉稳厚重。 桌后,是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京城最繁华的地脉,车流如织,楼宇如林,一切都渺小得如同沙盘上的模型。 王川半靠在宽大的义大利手工真皮老板椅上,双脚隨意地搭在桌沿。 他手里把玩著一支万宝龙的限量款钢笔。 他神情慵懒,带著几分玩世不恭,却又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仿佛这世间的一切,於他而言,都不过是掌中的玩物。 杜建洪戎马一生,打下这片江山,却只得了一个女儿杜丽娟。 对於女婿王建国,他从来都看不上眼,觉得他就是个舞文弄墨的书呆子,没半点魄力,守不住这份家业。 所以,他把全部的心血和期望,都倾注在了这个外孙身上。 从小到大,王川都是在蜜罐里泡大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紈絝子弟。 只有杜建洪知道,这小子骨子里,隨他。 聪明,狠厉,而且极有耐心。 就像一头蛰伏的豹子,平时看著懒洋洋的,可一旦被他盯上,再狡猾的猎物也休想逃脱。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点头哈腰地走进来。 是京城广播电台的副台长,赵立军。 在电台,他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手底下管著几百號人。 可在这里,他弓著背,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川……川少。” “川少……那个……唐樱的事……” 赵立军的声音又干又涩,他咽了口唾沫,才艰难地继续说下去。 “我……我办事不力……没能把她按下去……” “她……她现在……不但没被雪藏,反而……反而被调到了晚上十点的黄金档……” “是……是王台长!是王台长亲自下的命令!” 他颤颤巍巍地,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听眾打爆电话,到gg商上门抢著投钱,再到王建国亲自拍板,把唐樱的节目调到晚上十点黄金档,並且一天重播两次。 他不敢有丝毫隱瞒,但字里行间,却又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王川问:“我爸,亲自提拔的?” “是!是!千真万確!” 赵立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甚至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又添油加醋地描述起来。 “您是不知道,川少,现在台里都快疯了!” “那个唐樱,就凭著一个破故事,两首歌,把听眾都给迷住了!” “电话被打爆,信件堆成山!还有人直接堵在电台门口,就为了见她一面!那些gg商,更是疯了一样挥著钞票要投她的节目!” “她现在,就是台里的活財神,王台长把她当宝贝一样供著,谁都动不了啊!” 他说得唾沫横飞,极力渲染唐樱的势不可挡,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失败,非战之罪。 他说完,偷偷地观察著王川的表情。 “有点意思。”王川拖长了声音,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甚至可以说是鄙夷的笑。 “想不到这只麻雀,扑腾起来还挺有劲。”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隨手就能结束的游戏。 可现在,这只蚂蚁,非但没被碾死,反而在一夜之间,造出了一座坚固的蚁巢。 甚至,还得到了他那位一向古板的父亲的庇护。 这让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赵立军看著王川脸上的笑,心里愈发没底。 这位太子爷的心思,他实在是猜不透。 “川少……那……那现在……” 王川將钢笔隨手扔在桌上,站起身,迈开长腿,缓步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俯瞰著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他喜欢这种感觉。 一种將一切都踩在脚下,將所有人的命运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绝对的掌控感。 唐樱的反抗,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上是挑战。 不过是给这场原本有些乏味的游戏,增加了一点难度和趣味罢了。 猫在玩弄老鼠之前,总会故意放它跑一段距离。 看著它拼命挣扎,看著它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然后再一爪子,將它所有的幻想,彻底拍碎。 那瞬间的绝望,才是最美妙的。 “川少……”赵立军又一次壮著胆子开口,声音里带著哭腔,“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保证这次一定……” 王川转过身,轻笑一声,对他又下了新命令。 然后从手腕上,摘下自己戴著的表,“办好了,它是你的。” “办不好……” “你这个副台长,也就到头了。” …… 晚上。 京城人民广播电台的办公区,灯火通明。 唐樱专注地看著桌上摊开的稿纸。 那是今晚《十点故事会》的稿子。 经过这几天的发酵,《还珠格格》已经成了京城里当之无愧的流量霸主。 节目名字也从《午夜故事会》正式改为了《十点故事会》。 她手里的稿纸上,用红蓝两色的笔,標註得密密麻麻。 哪里该用气声,哪里要加快语速,哪个角色的情绪需要更夸张一些。 她嘴唇微动,不出声地预演著台词,整个人都沉浸在即將开始的故事世界里。 不远处的工位,张兰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你看她那副样子。”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刘丽说,“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刘丽撇了撇嘴,声音里满是酸味,“可不是么,现在全台上下,谁不捧著她?台长都快把她当亲闺女了。” 另一个同事凑过来,小声附和,“我听说,台里要给她出录音带,五五分成呢!这待遇,咱们台里那些老艺术家都没有过!” “哼,德不配位,早晚要摔下来。”张兰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凭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能一步登天? 就凭那几首来路不明的歌,一个譁眾取宠的故事?她真的不甘心。 唐樱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五十,起身接了半杯温水,又顺便去了趟洗手间。 等她回到办公室时,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稿件全部湿透了,字跡成了墨团。 “啊!” 旁边工位的刘晓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哎呀!这是怎么了?” 张兰第一个“关切”地围了上来,她夸张地瞪大眼睛,看著桌上那摊狼藉。 “怎么这么不小心,把水杯打翻了?” 刘丽也紧跟著跑过来,一脸“惋惜”地咋舌。 “这……这可怎么办啊?马上就要直播了!” “唐樱,你没事吧?快想想办法啊!” 她们嘴上说著关心的话,可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怎么都掩饰不住。 其他的同事也陆续围了过来,议论声四起。 “天吶,稿子全毁了!” “这下完了,离直播就几分钟了!” “怎么回事?”李然听到动静,从办公室里出来。 当他看到唐樱桌上的惨状时,脸色变得铁青。 “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墙上的广播喇叭里,传来了导播室的通知声。 “十点故事会,唐樱老师,请准备!” “还有三分钟!” 李然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怎么办? 张兰低著头,得意得笑。 唐樱,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喇叭里,导播的声音再次响起,“唐樱老师!” 所有人看著那个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女孩。 完了。 她彻底完了。 这是此刻,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稿子被毁,直播在即。 神仙也救不了她。 第24章 脱稿 三分钟。 开天窗,是广播电台最顶级的播出事故。 周围,看热闹的同事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再低,也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和快意。 “嘖嘖,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就叫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张兰和刘丽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她们甚至都懒得再偽装那副“惋惜”的表情。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唐樱,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喇叭里,导播不带任何感情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十点故事会,唐樱老师,请准备!” “倒计时,两分钟!” 李然闭上眼睛,已经能想像到事故发生后,王台长那张暴怒的脸。 他甚至能想像到,明天一早,自己和唐樱的处分通告,就会贴在公告栏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场註定要到来的灾难。 唐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起身朝直播间的方向走去。 李然也愣住了,他看著唐樱的背影,心里莫名地生出荒诞的幻想。 或许…… 或许她还有办法?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是一整个小时的节目,涉及到十几个角色的复杂对话和情节。 谁能把它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张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死到临头,还在故作镇定。 唐樱坐在话筒前,戴上耳机,熟练调整设备。 玻璃墙外,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像是在参观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 他们要亲眼见证,这个奇蹟般崛起的女孩,是如何在一瞬间,跌落神坛,摔得粉身碎骨。 导播室里,导播看著墙上的时钟,开始做最后的倒数。 “十秒!” “九!” “八!” …… “三!” “二!” “一!” “on air”的红色提示灯亮起。 熟悉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是那首已经火遍京城的《自从有了你》。 歌曲进入尾声,音量渐渐减弱。 导播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李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张兰的脸上,是即將看到好戏的狂喜。 音乐,停了。 “那个坏心的容嬤嬤,趁著皇阿玛和五阿哥他们都不在,居然跑到漱芳斋来作威作福了!” “我小燕子要是再让她这么囂张下去,我就不叫小燕子!” 声音出口的瞬间。 玻璃墙外,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怎么可能?! 李然的眼睛,猛地睁大,脱稿! 她居然在脱稿演播! 直播间里,唐樱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態。 她的面前,空无一物。 可她的脑海里,却有著最精准的剧本。 “紫薇,你別怕!有我呢!” “小燕子,我们不要跟她硬碰硬,皇后娘娘的势力,我们惹不起……” 一个个角色,在她口中轮番登场。 情绪切换自如,声线变化毫无凝滯。 整个故事,就像一幅生动的画卷,在所有听眾的脑海里,徐徐展开。 办公区里,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等著看好戏的同事,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呆呆地看著玻璃墙內那个女孩。 张兰却不信,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一定是巧合!她肯定是只记住了开头的一小段,等一下,马上,她就会卡壳,就会忘词,就会彻底崩溃! 她死死地盯著唐樱,等待著那一刻的到来。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唐樱的语速,没有丝毫减慢。 她的情绪,没有丝毫断层。 唐樱身为大满贯影后,出席过无数次大型直播晚会,应对过提词器失灵,应对过搭档忘词,甚至应对过舞台设备突然起火。 为了演好一个角色,她可以把对手演员的台词都背得滚瓜烂熟。 一本几十万字的剧本,她只需要三天,就能完整地记在脑子里。 眼下这点小场面,对曾经的她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 一个小时的时间,飞速流逝。 故事,在最揪心的高潮处,戛然而止。 紧接著,那首熟悉的《雨蝶》,幽怨婉转的旋律,准时响起。 直播,圆满完成。 唐樱摘下耳机,关掉话筒,推开隔音门,走了出来。 整个办公区,落针可闻。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那视线里,有震惊,有骇然,有难以置信,有敬畏,甚至……有恐惧。 之前那些幸灾乐祸的人,此刻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张兰的脸色,惨白如鬼。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明明没有人动手,却像是被人用尽全力,左右开弓,狠狠地扇了几十个耳光。 无声的耳光,最为致命。 唐樱的脚步,没有为任何人停留。 她拿起自己的包,关掉桌上的檯灯,平静地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她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区里的人才开始议论。 “天……天吶……我看到了什么……” “她是神仙吗?她把稿子全背下来了……” “太可怕了……这个人,太可怕了……” 李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虚脱。 这一个小时跟坐过山车似的。 …… 柳树胡同,小屋里。 唐樱唤出系统面板。 【星辰之眸】:赋予宿主如同星辰般深邃、璀璨、动人心魄的眼眸,拥有直抵人心的魅力。兑换所需声望值:1200 点。 “系统,兑换【星辰之眸】。” “叮!確认消耗 1200 点声望值,兑换【星辰之眸】。” 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流,缓缓涌入她的双眼。 那感觉,就像是两颗最纯净的露珠,滴进了乾涸的眼眶,瞬间滋润了每一寸角落。 唐樱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当她微微转动眼珠时,光线在她的瞳孔中,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点。 瞳孔深处,仿佛藏著一片沉静的夜空,光点在其中流动、明灭,像是被揉碎了的星辰,沉淀在最清澈的湖底。 那是一双,能说话,能讲故事,能让世间万物都为之失色的眼睛。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这双和前世一模一样的眼睛,巨星唐樱回来了。 唐樱对著镜子,试著做了一个哀求的表情。 镜中那双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脆弱、无辜、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她又眼神一凛。 那片星空瞬间化为寒潭,锋利、冷冽,带著不容置喙的威慑力,仿佛能洞穿人心最隱秘的角落。 第25章 巧遇 秋末。 京城的风,已经带上了萧瑟的凉意,捲起地上乾枯的落叶,打著旋儿地飞。 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衣领,步履匆匆。 唐樱对著镜子,將长发鬆松地挽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镜中的那双眼睛,经过系统的改造,越发清亮深邃。 眼波流转间,像是盛著一整片揉碎了的星河,沉静,却又勾人得很。 她很满意。 这是属於巨星唐樱的眼睛。 今天要去王阿姨那里,取她半个月前定做的大衣。 那是她凭著前世的记忆画出的样子,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独一份。 她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旧的卡其色风衣,推开门,融入了街上的人潮。 裁缝铺离得远,需要穿过几条街。 其中一条,正好要路过京城最有名的一家高级涉外酒店——崑崙饭店。 九十年代的崑崙饭店,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门口的停车场里,停著的不是掛著特殊牌照的红旗,就是鋥光瓦亮的进口奔驰、宝马。 能从那扇旋转门里进出的人,非富即贵。 唐樱目不斜视地从门口走过。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小轿车,停在酒店的门廊下。 车门打开,一条笔直修长的腿迈出来。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的领口隨意地解开一颗,少了几分商场的刻板,多了几分疏懒的贵气。 他五官深邃,鼻樑高挺,下頜线的轮廓分明利落。 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周身便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场,沉稳,內敛,带著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酒店门口的门童一看到他,立刻小跑著上前,恭敬地躬身。 “小霍总,您来了。” 几个刚从酒店里出来的生意人,也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著热情的笑。 “小霍总,好久不见!” 霍深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街边,在唐樱的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 唐樱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唐小姐。”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霍深的助理,张助理。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人看不起她。 “唐小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请你立刻离开,不要给小霍总造成困扰。” 不远处,霍深那边的几个年轻助理,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又是她,真是阴魂不散。” “可不是么,小霍总在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一点脸都不要了。” “上次在公司楼下堵人还不够,现在都追到酒店来了,真没见过这么死缠烂打的。” 几个路过的行人,也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唐樱成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她站在那里,被无形的指责和鄙夷包围著。 换做任何一个年轻女孩,在这样公开的羞辱下,恐怕早就已经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了。 可唐樱的內心,毫无波澜。 她甚至,有点想笑。 这些,都是原主唐樱欠下的“风流债”。 那个傻姑娘,为了追逐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如今,她死了,烂摊子却留给了自己。 唐樱抬起眼,迎上张助理那讥讽的视线。 她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深潭。 平静得让张助理都有些发怔。 他记忆里的唐樱,每次被他这样警告,都会涨红了脸,眼眶里包著泪,要么倔强地爭辩,要么委屈地跑开。 今天的她,怎么…… 唐樱淡淡地开口,“我只是路过。” 张助理脸上露出“你装,你接著装”的表情,正想再开口讽刺几句。 霍深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张恆。” 张助理的身体一僵,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转身恭敬地应道:“小霍总。” 他用警告的眼神,狠狠地剜了唐樱一眼,然后快步退回到了霍深的身后。 唐樱懒得再理会这群人。 她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条胡同。 胡同里,青砖灰瓦。 王阿姨的裁缝铺,就在胡同深处。 那是一间不大的门脸房,门口掛著一个褪了色的木头招牌。 唐樱推门进去,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王阿姨。” 正在踩缝纫机的王阿姨抬起头,看到是她,立刻笑开了花。 “哎哟,小唐来啦!快进来,外面冷吧?” 她热情地把唐樱拉到屋里,又转身从里屋的一个衣柜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件用防尘布罩著的衣服。 “你看看,我刚给你熨好!你这丫头,眼光可真毒!这大衣做出来,我掛在店里两天,好几个客人都问是不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呢!” 王阿姨一边说著,一边揭开了防尘布。 一件驼色的双排扣羊绒大衣,出现在唐樱面前。 大衣的款式,是后世最经典、永不过时的设计。 利落的 h 型剪裁,线条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恰到好处地收到腰线,既显出了女性的曲线,又不失干练。 大翻领的设计,优雅又大气。 整件大衣,透著一股復古的优雅,和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现代感。 王阿姨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大衣柔软的羊绒面料,眼神里满是惊艷和讚嘆。 她做了一辈子衣服,从旧社会的旗袍,到新中国的工装,再到如今各式各样的时髦衣服,什么款式没见过? 可眼前这件,还是让她打心眼儿里觉得震撼。 “小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阿姨是真心实意地夸讚,她拉著唐樱的手,激动得脸颊都有些泛红。 “这款式,太好看了!真的!我跟你说,比百货大楼里卖的那些,洋气一百倍!” “我做了几十年衣服,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样子!” 她指著那利落的肩线和考究的领口,不住地讚嘆。 “你看这儿,还有这儿,多一分太肥,少一分太紧,就这个样子,刚刚好!” “穿上身,肯定又精神,又显个儿!” 她越说越兴奋,“真的,跟我在画报上看到的那些外国大明星穿的,一模一样!” 第26章 吃麵 京城饭店,宴会厅。 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每一张脸上都掛著得体的笑容。 王川端著一杯红酒,懒洋洋地靠在角落的廊柱上。 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端著酒杯凑过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 “川少,久仰大名!我是做建材生意的,我叫李富贵,这是我的名片!” 王川眼皮都没抬,身旁的助理已经熟练地接过名片,公式化地回了句,“李总好。” 李富贵还想说点什么,可对上王川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訕訕地笑了笑,知趣地退开了。 又一个。 王川晃了晃杯中酒。 无聊。 他扯了扯系得有些发紧的领带,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把空杯子隨手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转身就走。 助理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川少,酒会还没结束……” 王川头也没回,径直走向电梯。 出了饭店大门,晚秋的冷风扑面而来,反而让他烦躁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游荡。 收音机里放著甜腻的情歌。 他皱了皱眉,伸手想关掉。 手指在旋钮上拨动了一下,电台恰好跳到了下一个频道。 “我小燕子要是再让她这么囂张下去,我就不叫小燕子!” “紫薇,你別怕!有我呢!” 王川抬眼看向窗外,一栋亮著灯的大楼,楼顶上“京城人民广播电台”几个红色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原来已经开到这里了。 王川停车熄火,走进大楼,找到了位於二楼的直播区。 透过那面玻璃,他看到了直播间里的情景。 唐樱坐在话筒前,她的面前,没有稿子。 所有的台词,所有的角色转换,全凭记忆。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像是藏著一片星空。 当她模仿小燕子说话时,那双眼睛里就闪著狡黠和灵动的光;当她切换成紫薇时,那双眼睛又会蒙上一层水雾,变得温柔而忧愁;而当她用容嬤嬤的声线说话时,那双眼睛里又会透出阴狠和刻毒。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人,就是一台戏。 王川就那么站在玻璃墙外,一动不动。 他静静地站著,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从最开始的玩味和好奇,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 直到“on air”的红灯熄灭,他才如梦初醒。 唐樱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推开门走了出来。 一抬头,就看到了站门外的王川。 她愣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静,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王川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餵。” 他开口叫住她。 唐樱停下脚步,回头,“有事?” 她的冷淡,让王川有些不適应。 他习惯了女人对他前仆后继的热情。 “这么晚,我请你吃宵夜。” “不必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王川看著她的背影,第一次被人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绝,心里竟然生出几分恼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台大楼。 深秋的夜风,呼啸著卷过空旷的广场,吹得人脸颊生疼。 广场的角落,一盏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男孩,正抱著一把破旧的吉他,在寒风中卖唱。 他的嗓子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唱著一首不知名的民谣,歌声很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他的面前,敞开的吉他箱里,空空如也。 没有一个人为他驻足。 那场面,萧瑟又冷清。 唐樱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数了数,一共三块钱。 她把钱放进吉他箱。 男孩的歌声停了,他抬起头,冻得通红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和感激。 “谢谢姐姐。” 唐樱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寒夜里,像是能驱散所有凉意。 “能把你的吉他,借我用一下吗?” 男孩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唐樱接过吉他,坐下。 她试了试音,手指在琴弦上隨意地拨弄了几下,一段简单又乾净的旋律,便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她的声音,种清澈、温暖,带著淡淡怀旧味道的故事感。 就像是在一个安静的午后,泡一杯清茶,慢慢跟你讲述那些逝去的青春。 歌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第一个停下脚步的,是一个刚下晚班的女工。 然后,是一对依偎著取暖的情侣。 接著,是三三两两的年轻人。 人,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歌声吸引,自发地围成一个圈,安静地聆听。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歌声里,有每个人都曾经歷过的青涩时光,有那个记忆里模糊又清晰的影子。 一曲唱罢,掌声雷鸣。 “姑娘,唱得太好了!” “再来一个!” 人们纷纷掏出自己的零钱,一块,两块…… 一张张纸幣,被放进了那个破旧的吉他箱里,很快就堆起了厚厚的一层。 卖唱的男孩站在一旁,已经完全看傻了。 王川看著那个坐在台阶上,被所有人注视著的女孩。 路灯的光,和周围无数双发亮的眼睛,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她就是光。 他鬼使神差地伸进口袋,掏出了里面所有的现金。 周围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唐樱把吉他还给男孩,起身离开。 王川追上去。 “我请你吃……” 他想再邀请她吃宵夜,可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这位从小到大,从没为钱发过愁的杜氏集团太子爷,第一次,尝到了窘迫的滋味。 唐樱看著他那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明媚,疏离,又带著一丝促狭。 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亮著灯的路边摊,摊子上,正冒著热腾腾的白气。 “走吧。”她说,“我只请得起这个。” 第27章 听了一整夜 路边摊,就在街角拐弯处,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悬在顶棚,灯光下,几张简陋的摺叠桌椅隨意摆著。 一口大锅里滚著奶白色的浓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腾起一大片氤氳的热气。 那股子混杂著骨汤、香菜和辣油的浓郁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王川站在摊子前,有些无措。 他身上那件义大利定製的羊绒大衣,料子挺括,剪裁精良,在这片繚绕的烟火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几个刚下工的工人,端著大碗蹲在路边,呼嚕呼嚕地吸著麵条,看到他这副模样,都投来好奇的打量。 唐樱找了个空位坐下,还顺手用餐巾纸把王川面前的凳子擦了擦。 “老板娘,两碗牛肉麵!”她扬声喊道。 正在大锅前忙活的老板娘闻声抬头,看到唐樱,眼睛一亮。 “哎哟!这不是刚才在广场上唱歌的那个俊丫头嘛!” 老板娘是个爽利的中年女人,嗓门洪亮,她一边用大勺搅动著锅里的面,一边扭头冲唐樱笑。 “姑娘,你那歌唱得可真带劲!我听著都想起了我年轻那会儿!” “我跟你说,刚刚好几个在我这吃麵的小伙子,都在打听你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食客都跟著善意地笑了起来。 一个平头小伙子甚至大胆地吹了声口哨。 王川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唐樱没理会那些起鬨的,只弯著眼睛冲老板娘笑。 “阿姨,您这手艺才是绝活呢,我隔著一条街都闻到香味了。” 她嘴甜,话说得又真诚,不带半点虚偽的奉承。 老板娘被她夸得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就你这丫头会说话!” 她手里的动作麻利起来,抓了两大团麵条扔进锅里,又从旁边的大盆里捞起满满两大勺卤得软烂入味的牛肉,堆在碗里,跟小山似的。 “等著,阿姨今儿给你们加双倍的肉!”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牛肉麵就端了上来。 那碗是真大,比唐樱的脸还要大上一圈。 满满的麵条上,铺著厚厚一层牛肉,撒著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红亮的辣油在汤麵上打著旋儿,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唐樱拿起筷子,道了声谢。 她看著眼前这分量惊人的一碗,然后很自然地,把自己碗里一半还多的麵条,连带著两片牛肉,都拨进了王川的碗里。 “我吃不了这么多,浪费了可惜。”唐樱解释了一句,便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麵。 王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怎么不吃?”唐樱已经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小口地吃了起来。 王川回过神,低下头,也学著她的样子,夹起麵条。 他沉默地吃著,心里却翻江倒海。 过了一会,他开口问。 “今天晚上……直播的时候,为什么不需要稿子?” 唐樱咽下嘴里的面,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眨了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天赋异稟,老天爷赏饭吃。”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眉眼弯弯,唇角漾开一个浅浅的梨涡。 王川看著她,没再说话。 麵条筋道,汤头鲜美,牛肉软烂。 是他从未尝过的,属於市井的味道。 很奇怪,明明是这样简陋的环境,他却觉得比京城饭店的任何一道菜,都来得有滋味。 唐樱吃得很专注。 吃相很好看,斯文,优雅。 热腾腾的汤气蒸腾而上,氤氳了她的眉眼,模糊了她精致的五官轮廓,却让她整个人都透出一种生动而真实的美感。 就像一幅被水汽打湿的仕女图,古典的韵味里,又带著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王川就那么看著,看得有些出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去过的那些高级餐厅,吃的那些所谓山珍海味,在眼前这一幕面前,都变得索然无味。 唐樱察觉到他的注视,从碗里抬起头。 她的唇上沾了一点亮晶晶的油光,显得格外饱满莹润。 也不躲闪,就那么迎著他的视线,忽然展顏一笑。 那笑容,明媚得像破开云层的阳光,乾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 王川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攥住,猛地一紧,隨后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酥麻的电流,从心臟的位置,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女人的笑,真的能让人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看我干什么?看面。”唐樱笑道,“再不吃,就成一锅浆糊了。” 王川“嗯”了一声,埋头大口地吃起面来,动作急切得甚至有些狼狈,也不知道是想填饱肚子,还是想堵住那颗不听使唤乱跳的心。 吃完面,王川坚持要送她回家。 两人並排走著, 王川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川发现自己今天不太会说话。 反倒是唐樱,显得格外自在。 很快,柳树胡同口就到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唐樱冲他挥挥手,便转身走进门去。 …… 王川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客厅里还亮著灯,他的母亲杜丽娟正敷著面膜,翻看一本时尚杂誌。 看到他回来,杜丽娟有些意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没跟你的那些朋友出去鬼混?” “妈。”王川换了鞋,走到她身边,“你有没有录音机?” 杜丽娟掀开面膜,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要录音机干什么?” “我想听歌。” 王川顿了顿,补充道:“就是那个……《自从有了你》和《雨蝶》。” 杜丽娟更奇怪了,自己这个一向只听国外交响乐的儿子,什么时候对国內的歌曲感兴趣了? 不过她也没多问,只吩咐家里的佣人去拿。 很快,佣人拿来磁带和索尼隨身听。 王川拿著东西,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磁带放进隨身听。 悠扬的旋律,清澈动人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地在房间里迴响。 他躺在床上,关了灯,房间里一片黑暗。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另一个画面—— 路边摊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女孩低头吃麵的样子,和她抬头时,那个明媚到足以照亮整个黑夜的笑容。 歌声一遍又一遍地循环著。 他听了一整夜。 第28章 林婉生日 晚间十点档,《十点故事会》,平均收听率百分之二十三点七。 峰值收听率,百分之三十一。 而电台经营多年,始终稳坐收听率头把交椅的王牌节目,晚间八点档的《金曲怀旧》,平均收听率是百分之二十二点五。 《十点故事会》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將老牌霸主挑落马下。 市场的反应,比电台內部的地震来得更加迅猛。 《还珠格格》的空前成功,让京城各大广播电台都嗅到了商机。 一时间,广播剧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什么《大明风云》、《情断上沪滩》,各种名头的广播剧挤占了各大频道。 可听眾们听了几耳朵,就纷纷骂著娘换了台。 那些跟风之作,製作粗糙,配音演员念稿子跟背书似的,毫无感情。 故事也是东拼西凑,毫无新意。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些劣质的模仿品,不但没有分走《还珠格格》的流量,反而用自己的拙劣,反衬出唐樱作品的製作精良和不可复製。 听眾们的忠诚度,前所未有地高涨。 这股热潮,很快就衝出了京城。 津门、沪市、甚至更远的广市,各大城市的电台都坐不住了。 他们纷纷派出得力干將,带著丰厚的条件,前来京城人民广播电台,洽谈购买《还珠格格》的异地播放权。 电台的门槛,都快被这些外地来的同行给踏破了。 唐樱则在最恰当的时候,又给这把已经烧得通红的火,添了一瓢最猛的油。 在最新一期的节目里,她推出了第三首原创歌曲。 《还珠格格》的插曲——《当》。 “当山峰没有稜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 “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 激昂奔放的旋律,充满了青春的躁动和对自由的渴望。 那歌声,像是一匹脱韁的野马,在广阔的天地间纵情狂奔。 歌曲一经播出,再次引爆了所有听眾的情绪。 如果说《自从有了你》是热恋的痴狂,《雨蝶》是失恋的伤痛,那么这首《当》,就是对整个青春最酣畅淋漓的宣告。 又一首爆款,诞生了。 累积够声望值后,唐樱又兑换了【玲瓏玉鼻】。 她的鼻子变得小巧而挺翘,侧脸的线条,堪称完美。 五官的立体感和精致度,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 唐樱看著镜中的自己,发自內心的高兴,如今的“唐樱”越来越像上辈子的自己了。 …… 霍家大宅。 水晶吊灯將整个宴会厅照得恍若白昼,衣著光鲜的宾客们穿梭其间,空气中瀰漫著香水和美酒混合的馥鬱气息。 今天是霍深母亲林婉的五十岁生日宴。 能被邀请至此的,无一不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角落的沙发区,几位保养得宜的贵妇人聚在一起,端著香檳,低声閒聊。 她们的视线都投向不远处那个被眾人簇拥著的年轻男人。 “你们看小霍总,真是越发出眾了。”一位穿著旗袍的张太太开口,语气里满是讚赏。 “可不是么,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把霍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霍振军这回可真是后继有人了。”旁边的李太太附和道。 “就是不知道,將来谁家女儿能有这天大的福气,嫁进霍家。” 话题很自然地,就转到了霍深的感情生活上。 “说起这个,”张太太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又鄙夷的神情,“你们听说过,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保姆吗?” 另外几人立刻心领神会。 “圈子里谁不知道,霍家的小保姆天天跟在小霍总屁股后面,赶都赶不走,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幸好小霍总拎得清,有定力,没被那种想攀龙附凤的女孩给缠上,不然可真成了咱们圈子里的笑话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本热闹的交谈声,都出现了片刻的停滯。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被吸引过去。 一个女孩走进来。 她身著一件驼色的双排扣羊绒大衣,利落的剪裁衬得她身形高挑纤细,气质优雅出眾。 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越发显得脖颈修长,肤白胜雪。 脸上未施粉黛,可那张脸,在璀璨的水晶灯下,美得近乎不真实。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深邃,眼波流转间,像是盛著一整片揉碎的星河。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窃窃的私语声,在人群中响起。 “这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 “看这气质,是哪家新回国的名媛吧?” 就在眾人纷纷猜测之际,林婉笑著快步上前。 她亲热地拉住女孩的手。 “糖糖,你可算来了,阿姨等你半天了!” 糖糖?可不就是小保姆嘛! 刚才还在议论“小保姆”的那几位贵妇,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尷尬,震惊,难以置信。 人群中,响起议论。 “那是谁?” “以前霍家的小保姆。” “就是追在小霍总身后跑那个?” “天啊,这就是那个唐樱?” “怎么可能……可没人告诉我她长这样……” 一个年轻的富家子弟,忍不住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压低了声音。 “喂,她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这就是他们嘴里那块『狗皮膏药』?” 同伴的眼睛都看直了,喃喃道:“霍深是瞎了还是怎么了?他不会是性取向有什么问题吧?”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男人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对著身边人嘖嘖称奇。 “小霍总这定力,不去庙里当和尚真是屈才了。” “我要是有这么个姑娘追,我做梦都能笑醒,他倒好,还往外推?” 这话引来一片低低的鬨笑,也说出了在场不少男人的心声。 这哪里是攀龙附凤,这分明是仙女下凡。 “小霍总到底是没开窍,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小霍总的定力也太好了吧?这样的绝色都不要,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仙女?” 第29章 偷听? “糖糖!”林婉笑著迎上去,亲热地拉住她的手,“你可算来了,阿姨等你半天了!” “林阿姨,生日快乐。”唐樱弯起眼睛,声音清亮温软, “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永远都这么年轻漂亮。” 她递上一个礼袋,姿態落落大方,看不出半点拘谨。 周围那些探究的、鄙夷的、看好戏的视线,她好像全没看见。 林婉被哄得眉开眼笑,接过袋子,目光却还流连在唐樱身上, “你这孩子,嘴真甜。哎,你这身大衣可真好看,这款式……我在百货大楼都没见过,洋气!衬得你气质真好,不像国內买的。” 唐樱眨眨眼,嘴角噙著笑,带著点小女儿的娇俏, “我给您也准备了一件,希望您別嫌弃我眼光俗气。” 林婉“哎呀”一声,惊喜地打开唐樱递过来的袋子,“给我的?” 她迫不及待地往里一看,眼角眉梢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你这孩子,真是……走!跟阿姨上楼试试去!” 她一把挽住唐樱的胳膊,完全忘了满厅的宾客,兴冲冲就往楼梯口走。 几位本想上前搭话的太太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二楼主臥。 林婉从礼袋里取出大衣。 正红色的羊绒料子,手感软糯,剪裁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全凭版型取胜。 “阿姨,您试试。” 林婉脱下身上的外套,换上大衣。 正红色极其衬她,將保养得宜的皮肤映得白里透红。 腰线收得恰到好处,下摆流畅,整个人显得雍容贵气,又精神奕奕。 她对著穿衣镜左看右看,眼角笑出细纹,“糖糖,你这眼光……绝了!阿姨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是阿姨您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唐樱站在她身后,笑著整理了一下衣领。 林婉越看越喜欢,拉著唐樱的手絮絮叨叨又说了一会儿,才放她先去洗手间,自己还要再欣赏一会儿。 唐樱带上臥室门,沿著铺了地毯的走廊往外走。 经过书房时,虚掩的门缝里漏出说话声。 “……你年纪不小了,今天李部长家的千金也来了,我看那姑娘性情模样都不错,你们年轻人多相处看看。” 这是霍振军的声音,威严低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唐樱脚步顿住。 “嗯。”只有一个字的回应,音色清冷,是霍深。 唐樱无意窥探,正要悄声离开,书房门却从里面被拉开。 霍深走出来,迎面撞上她。 他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在这里,视线相撞的剎那,他瞳孔一缩,眼神骤然锐利,带著审视和惯有的疏离。 唐樱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真的是路过的。” “阿深!你是不是又欺负糖糖了?”林婉从臥室出来,正好看见两人对峙般的场面,立刻快步上前,一把將唐樱拉到自己身边,护犊子似的瞪了霍深一眼。 “糖糖別理他,我们下楼吃蛋糕去。”她挽著唐樱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走了,留下霍深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沉静。 被林婉拉著往下走,唐樱脸上的笑意淡去。 霍深的婚事? 原书里,直到顾依依出现,霍深身边都没有任何被家族认可的联姻对象。 是他靠自己压下了所有声音,还是……有些剧情,原本就存在,只是被隱藏了? 难道是她的到来,扇动的翅膀已经改变了太多东西? …… 宴会热闹喧囂。 王川靠在长桌边,心不在焉喝著酒。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舞池方向——唐樱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跳舞,言笑晏晏。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液体辛辣烧喉。 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堵在心口。 那男人搭在她腰侧的手,格外刺眼。 他扯开领口,撂下杯子,大步走向庭院。 庭院里树影婆娑,隱约能听到宴会厅里的乐声。 王川靠在一颗大树上,仰头看著夜空,吹著冷风。 也不知道多了多久。 突然一个女声传来,“王川。” 是他上一任女友,一个小明星。 “我们能不能谈谈?我知道错了,当初我不该……” 王川眼皮都懒得抬,极不耐烦地甩开她抓过来的手。 “滚。” “別来烦我。” 女人眼眶瞬间红了,“我是真的喜欢你……” 人人都说王川无情无心,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快。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是个例外,毕竟曾经他带她出入高档场所,送过价值不菲的礼物,甚至在她生日时包下整间餐厅。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付出真心,总有一天能打动这座冰山。 可现在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王川漫长名单上的又一个过客。 王川瞥她一眼,目光冷得让她打了个寒颤,“不想在京城混不下去,就马上滚!” 女人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王川说得出口就做得到,以杜家的势力,让她在京城待不下去简直易如反掌。 最后瞪了他一眼,她踩著高跟鞋踉蹌地跑开了,背影狼狈又可怜。 王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低头点火。 打火机的火苗刚躥起,他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视线刀子一样射向不远处的桂花树。 “谁在那儿?” 树叶窸窣轻响。 一个人影从树后慢悠悠走了出来。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和过於出色的脸。 唐樱看著他,摇了摇头,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 “王大少爷,”她的声音被夜风送过来,带著点懒洋洋的调子,“对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都这么凶,可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王川吐出口烟圈,眯眼看她。 “怎么,你想替她抱不平?” “我哪敢啊,”唐樱耸肩。 王川扯了下嘴角,“偷听別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可没偷听,”唐樱走过来,高跟鞋踩在鹅卵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是王少爷嗓门太大,我想装没听见都难。” 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指间的烟上,“而且,在女士面前抽菸,好像也不太绅士。” 第30章 华尔兹 王川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把烟掐灭,“现在像点样子了?” 唐樱没接话,只是微微挑眉。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也把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带过来。 王川喉结动了动,“外面冷,进去吧。” “你先进去吧,我再待会儿,”唐樱望著远处宴会厅通明的灯火,“里面太闷了。” 这时,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是一支舒缓的华尔兹。 “喂,”王川的眼睛在夜色里发亮,“会跳舞吗?” 唐樱挑眉,“嗯?” 王川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唐樱把手放了上去。 王川的手指猛地收拢,握住她的。 他的掌心很热,甚至有点烫。 他的舞步很好,引领有力却不失温柔。 “没想到你还会跳舞。”唐樱说。 “小看人?”王川得意地扬了下下巴。 唐樱又笑了笑。 王川低头看著她的笑容,移不开眼。 结束时,两人都有些微喘。 王川还握著她的手没放。 唐樱抽回手,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身后,“王少爷的客人又来了。” 王川猛地回头,看见那个小明星去而復返,正站在不远处,眼圈红红地看著他。 再回头时,唐樱已经转身走了。 月光下,她的背影显得格外瀟洒,一次头都没回。 唐樱刚回到宴会厅,就听见林婉带著笑意的声音。 “糖糖,快过来!” 林婉正被几位太太簇拥著,一见她,立刻热情地朝她招手。 唐樱走过去,很自然地被林婉拉到身边,半个身子都被护在臂弯里。 周围几位太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 林婉拉著唐樱,炫耀自己身上那件正红色的大衣。 “你们看,这就是糖糖送我的生日礼物,好看吧!”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集中到了这件衣服上。 “哎呀,婉姐,你穿这身可真是精神!” “这红色正得很,衬得您皮肤雪白!” 一位姓张的太太眼尖,她看看林婉,又看看唐樱,讶然道:“这大衣的款式,跟唐小姐身上这件好像啊。” 眾人这才发现,两件大衣的版型確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细节处又截然不同。 唐樱那件驼色的,线条更简约现代,是年轻女孩的颯爽。 而林婉这件红色的,肩线和领口的处理更柔和,腰线也收得更显雍容,是大气端庄的韵味。 “是啊,看著就不像百货大楼的货色,这得是哪个港岛的名牌吧?”另一位太太好奇地问。 林婉笑得合不拢嘴,把话头递给了唐樱。 唐樱迎著眾人探寻的视线,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 她先是看著林婉,真诚地说:“主要是林阿姨您气质好,才能把这么大气的顏色撑起来。” 一句话,哄得林婉心花怒放。 她这才谦虚地补充道:“这衣服其实没什么名牌,就是我自己閒著没事,照著画报胡乱画了个样子,找了个手艺特別好的老师傅做的。全靠老师傅手艺精湛,才能做出这个效果。”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林婉,又显得自己谦逊不张扬,还顺带夸了手艺人。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这里面的高情商。 张太太更是来了兴趣,“哟,小唐还会画样子呢?真是心灵手巧。” 唐樱的视线落在张太太的耳垂上,弯起眼睛。 “张太太您过奖了,我就是瞎画。倒是您这对珍珠耳环,和您旗袍领口的盘扣真是绝配,温润又雅致,一下就把整个人的气韵都提起来了。” 她的夸讚具体到了细节,语气又诚恳,没有半点諂媚的油滑。 张太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环,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这耳环是她压箱底的宝贝,今天特意配这身旗袍的,能被人一眼看出其中的巧思,比听一百句笼统的“您真漂亮”还受用。 唐樱又转向旁边一位李太太。 “李太太,您今天用的这个口红顏色真好看,显得气色特別好,又不会太张扬。” 被点名的李太太也愣了一下,隨即喜上眉梢。 不过短短几句话,气氛就变得热络融洽。 几位太太看唐樱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姑娘不仅模样顶尖,这说话的水平,这察言观色的本事,比她们自家养的那些只会花钱的骄娇女,强出不知多少倍。 漂亮,嘴甜,有眼光,懂分寸,还不卑不亢。 这样的姑娘,简直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儿媳妇人选。 人群中的风言风语,不知不觉间已经换了方向。 “霍家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就是,这么好的姑娘追他,他还爱答不理的,是不是眼光有问题?” “我看不是眼光有问题,是脑子有问题。” 这些议论声压得再低,也总有那么一两句,会飘到当事人的耳朵里。 霍深端著酒杯,站在不远处,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助理张恆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 宴会厅的一角,那位李太太悄悄將林婉拉到一边。 她跟林婉是多年的手帕交,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 “婉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看这糖糖,模样、性情、人品,样样都是顶尖的。” “既然你家阿深看不上,不如……你把糖糖介绍给我家那小子认识认识?” 李太太的儿子,刚从剑桥留学回来,进了部委工作,人品相貌都是圈子里拔尖的,上门提亲的都快把她家门槛踏破了。 “他刚回国,正经姑娘一个没看上,天天被那些不三不四的缠著,我都快愁死了。我看糖糖这孩子稳得住,要是他们俩能成,我做梦都能笑醒!” 林婉听著,心里百感交集。 她看著不远处,被几位太太围在中间,言笑晏晏,应付得游刃有余的唐樱,心里是又骄傲又失落。 这么好的姑娘,自己那个木头儿子,怎么就看不到呢? 再想到霍深那冷冰冰的態度,她释然一笑,拍了拍李太太的手。 “好啊。” “改天,我帮你问问糖糖的意思。” 宴会进入尾声。 唐樱始终陪伴在林婉身边。 林婉累了渴了,她就悄悄递上一杯温水。 有记不清名字的宾客上前敬酒,她就在旁边恰到好处地提醒一句。 那份体贴和周到,比亲生女儿还要无微不至。 第31章 是我不够好,入不了霍先生的眼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已经夜深。 整个霍家大宅,从喧囂回归到寂静。 林婉是真的有些乏了,她拉著唐樱的手,怎么也捨不得放开。 “糖糖,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你看这都多晚了,外面天又冷,折腾回去也不安全。” 她看著唐樱,眼神里满是真切的疼爱和挽留。 “听阿姨的,別走了,就在这儿住一晚。” 唐樱看著林婉眼底的倦色,心里一软。 “好,我听您的。”她笑著应下,扶著林婉,“阿姨,您忙了一天肯定累坏了,上去泡个热水澡解解乏吧。水温高一点,能睡得安稳。” 林婉由著她扶著上楼,嘴里念叨著:“还是你心疼我。” 等林婉泡完澡出来,唐樱找出了精油。 “阿姨,我帮您按按吧?” “我以前学过几手,按著头和肩膀,能睡得更香。” 林婉趴在床上,舒服地喟嘆一声。 “那就辛苦我们糖糖了。” 唐樱倒了些精油在手心搓热,温热的掌心贴上林婉的肩颈。 紧绷了一晚上的肌肉,在温热的精油和舒適的按摩下,一点点舒展开。 林婉舒服得快要睡著,整个人都放鬆下来,“糖糖啊,今天李家太太跟我说,她想介绍她儿子给你认识,你是怎么想的?” 唐樱手上的动作没停,轻声应道:“林阿姨,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以前的我,年纪太小了,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霍先生他太优秀了,就像天上的星星,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小女孩对英雄的崇拜和仰望,错把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当成了爱情。” “现在我长大了,也搬出来自己生活,见识了更多的人和事,才慢慢明白过来。” “所以,您不用担心我。我是真的放下了。” 林婉怔怔地听著听著她这番条理清晰、不带半点怨懟的话。 她知道,唐樱说的是真的。 这个曾经为了她儿子痴狂的女孩,是真的长大了,也是真的放下了。 林婉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为唐樱的清醒和豁达感到由衷的高兴,可心底深处,又泛起一阵惆悵和失落。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终究,还是跟她霍家没缘分。 是她那个傻儿子,没福气。 “好孩子,你能想通,阿姨就放心了。” 她拉过唐樱的手,轻轻拍了拍,“是阿深没福气。” 唐樱反手握住林婉的手,“是我不够好,入不了霍先生的眼。” 林婉噗嗤笑出来,笑完又嘆气。 “你这孩子……往后常来陪阿姨说说话,总行吧?” “那可说好了,您別嫌我吃得多。”唐樱笑道,“下回给您带前门那家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您肯定喜欢。” 林婉望著灯下女孩莹白的侧脸,心里直嘆气,她那个眼高於顶的儿子,怕是永远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 清晨六点。 天光未亮。 唐樱醒来,起身洗漱换好衣服。 最近几次来霍家,林婉都是特意挑霍深出差的日子请她来。 为避免尷尬,她打算在霍家人醒来前离开。 经过一楼的偏厅时,佣人正在擦拭家具。 看到她,佣人有些惊讶,连忙放下抹布,“唐小姐,您怎么起这么早?” 唐樱將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 “王嫂,我有点急事要先走。麻烦您等林阿姨醒了,帮我转告一声,就说我改天再来看她。” 王嫂点点头,“好的,唐小姐您慢走。” 唐樱道了谢,脚步轻快地走向大门。 她的手刚搭上那扇雕花沉重的木门门把。 门,却从外面被拉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携著一身清冽的寒气,出现在门口。 霍深穿著一身黑色的运动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饱满的额头上。 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运动服下,是賁张勃发的肌肉线条,充满力量感。 他显然是晨跑刚回来,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四目相对。 霍深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唐樱的心,往下沉了沉。 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霍深倚著门框,低沉地笑了一声,“手段越来越高明了。” “知道死缠烂打没用,就改走我妈的温情路线了?” 唐樱没有说话。 霍深的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昨晚收穫不小吧?” 他扯了扯唇角,讽刺的意味更浓。 “认识了那么多青年才俊,感觉怎么样?” “这是广撒网,准备捞条大鱼上岸?” 她在宴会上的所有得体周旋,所有礼貌应对,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狩猎。 一个为了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的捞女。 这就是他在心底,给她下的定义。 唐樱平静地回望他,“霍先生,我只是无法拒绝一位长辈的好意。” “至於您的朋友,我高攀不起。” 霍深显然不信,他警告道:“收起你那套。” “別仗著我妈喜欢你,就为所欲为。” 他逼近她,“如果让我知道,你利用她做什么事……” “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妈心软,不代表我好糊弄。” 赤裸裸的威胁。 毫不掩饰的警告。 唐樱看著他眼中的厌恶,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在这个男人眼里,都是別有用心。 原主那些死缠烂打的破事儿,送饭蹲点、写情书、甚至在他公司楼下堵人——哪一桩拎出来都够让人膈应三年。 现在她说什么都像狡辩,退一步都像做贼心虚。 看来不来一剂猛药,这种猜忌和羞辱,將永无寧日。 唐樱忽然笑了笑,看著霍深,举起自己的右手。 “我,唐樱,在此立誓。” “从今往后,若再主动纠缠霍深,就让我——” “眾叛亲离,声败名裂,不得好死!” 最后四个字,被她说得又轻又狠。 “现在,霍先生。” “可以放心了吗?” 霍深盯著她举起的右手,“最好如此。” “希望你说到做到。” 唐樱放下手,目光平静地掠过他挡在门前的身体。 “现在,可以请霍先生让开了吗?” “我要走了。” 霍深侧身,唐樱迈步走出去。 霍深转头看著那个纤细挺直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拐过弯,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清晨的冷风中,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若有似无。 第32章 阴狠毒辣王大少 杜氏集团顶层。 阳光透过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把空间照得通亮。 王川陷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打火机在他指间翻飞,开合,咔嗒,咔嗒。 助理站在桌前三步远的地方,捧著文件夹,念著季度报表数据。 王川半闔著眼,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早神游天外。 助理念完最后一项,合上文件夹,办公室里只剩打火机咔嗒的轻响。 助理屏息等著,不敢催。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两个黑衣保鏢一左一右,架著一个女人胳膊,几乎是把她拖了进来,毫不留情地摜在地毯上。 是王川的前女友李薇薇。 头髮散乱,几缕粘在哭花的妆容上,眼线晕开,黑乎乎一团。 她挣扎著想爬起来,高跟鞋蹬踹著地毯,模样狼狈不堪。 助理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看向老板。 王川撩起眼皮,瞥过去一眼。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秒,没什么波动,又落回手里的打火机上。 咔嗒。火苗躥起,又熄灭。 李薇薇喘著粗气,用手背抹了把脸,结果把睫毛膏蹭得更大片。 她抬头,死死盯住桌后那个无动於衷的男人,“王川!我怀孕了!” “是你的种!” 她按住了自己还完全平坦的小腹,试图挤出一点母性的姿態。 王川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掀开眼皮,从头到脚把她扫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极轻地呵出一声笑。 “老子哪次没戴套?” “讹我?你当我傻子?” 李薇薇被他眼里的冷意刺得一哆嗦,但事到临头,没有退路了。 她急急坦白,“我、我用针扎了!就……就那次!在你別墅那次!我算好日子的!绝对没错!真的怀了!” 她仰著脸,居然还带著点孤注一掷的期待,期待这点“聪明”能逼他就范。 王川没说话,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机再次咔嗒一声,火苗点燃菸捲。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隔著一层朦朧看著地上抖成一片的女人。 对旁边保鏢说。 “按过来。” 两个保鏢动作麻利,一人一边猛地揪住李薇薇胳膊,把她从地上提起来,毫不怜香惜玉地拖到办公桌旁,把她上半身摁倒在桌面上。 脸颊紧贴著光滑的木纹,冰得她一颤。 她拼命扭动,可那两只手压得她动弹不得。 王川看著她因用力挣扎而涨红的脸,看著那双盛满惊恐和泪水的眼睛,像是在欣赏什么有意思的景象。 他手指夹著烟,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菸灰。 然后,把燃著猩红光点的菸头,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朝她按下去。 李薇薇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全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嘶—— 菸头烙上她光洁的手背。 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瀰漫开。 李薇薇身体猛地一弹,痛苦地呜咽出声。 冷汗唰地一下冒出来,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王川没鬆手,甚至保持著那点力道,让那点猩红在她皮肤上多停留了一秒,才缓缓拿开。 圆形的焦黑疤痕烙在她手背上,边缘泛著红。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像情人絮语,內容却淬了毒。 “就这点下三滥的招数……” “也配算计到我头上?”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脸颊,眼里满是鄙夷。 李薇薇手背上火烧火燎的剧痛,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她预想过很多种结果。 他可能会暴跳如雷,骂她打她,可能会烦躁不堪,甩给她一笔钱封口,甚至,在她最初的设想里,他或许会为了杜家的顏面,勉强承认这个孩子…… 她唯独没想过。 他会用这种方式,直接碾碎她所有幻想,顺便在她身上留下耻辱的印记。 母凭子贵?一步登天? 她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魔鬼? 王川直起身,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著刚才拍过她脸颊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得仔细,仿佛碰了什么极脏的东西。 擦完,他把丝帕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阿强。”他开口,叫其中一个保鏢。 “川少。” “拖去医院。找刘主任。给她查清楚。” 叫阿强的保鏢迟疑了一下,硬著头皮问:“川少,要是……要是检查出来……” “那就直接打掉。” “还要我教你?” 李薇薇瘫软下去,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粉碎。 她猛地挣扎起来,歇斯底里:“不!不要!川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求你了!!” 保鏢不再给她任何机会,一人一边架起她,毫不理会她的哭喊踢打,像拖一件垃圾,迅速把她拖离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助理垂手站著,“那趣童服装……” “孟强那傢伙,故意整我是吧?” “给我这么个破项目。”他嗤笑一声,指尖那支价格不菲的钢笔转了个圈,“儿童服饰?他是觉得我只配玩过家家?” 助理额角渗出细汗,腰弯得更低些,“川少,杜总……杜总也是为您好。孟经理是杜总一手带出来的,能力有目共睹。杜总的意思是,让您跟著孟经理多学学……” “学?”王川打断他,钢笔“啪”一声拍在桌上,“学怎么给洋娃娃穿衣服?还是学怎么哄三岁小孩?” “我外公就非得找个人来给我当爹?那孟强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我指手画脚?” 助理不敢接话,只把手里另一份文件轻轻推过去,“川少,孟经理说,这个『趣童』品牌虽然现在效益一般,但市场潜力很大。只要咱们把项目做起来,做出成绩,集团里那些……那些背后议论的声音,自然就没了。到时候,您也能吐气扬眉。” 王川听得烦了,摆摆手打断对方,“行了。” 他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拿起车钥匙就往门口走。 “川少,您去哪?杜总下午还要问项目进展……” 王川脚步没停,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你就和杜总说,我去给我爹送饭。” 第33章 都听你的 王川最近有点反常。 一连好几天,都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京城人民广播电台。 说是他老爹王建国年纪大了,肠胃不好,他这个做儿子的,特意让家里厨房做了养胃的午饭送过来。 孝心可嘉。 台长王建国感动得不行,在办公室里跟几个老同事提起这事,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 “我家那臭小子,总算是长大了,知道心疼老子了。” 同事们纷纷附和,夸川少懂事了,孝顺了。 王建国听得通体舒畅,整个人都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 他压根不知道,他那个“孝顺”儿子,送饭是假,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川昨天在电台大楼里,从中午十二点一直晃悠到下午三点,藉口抽菸把一楼到五楼的楼梯间全溜达遍了,连唐樱的一根头髮丝都没瞧见。 一天见不到人,他心里跟被猫挠似的。 …… 下午,唐樱刚整理完新一期节目的录音素材,准备去资料室查点背景资料。 她刚拐过走廊,一个人影从通道的闪出来。 “忙著呢?” 唐樱脚步停住。 “王少爷,有事?” 王川清清嗓子,“没事,就……路过。” 唐樱又点了下头,“那我先去忙了。” 她侧身就准备从王川身边绕过去。 那股子淡淡的馨香,擦著他的鼻尖飘过。 王川心头一热,下意识伸出手,拦住了她。 “等等!” 唐樱停下来,看著他拦在身前的手臂,眉头微蹙。 “王少爷还有事?” 王川脑筋转得飞快,脸上那点无赖的痞气瞬间收敛,“有事。” “公事。” 唐樱有点意外。 “我是趣童儿童服饰品牌的项目负责人。想找你们电台,谈谈gg投放的合作。” 趣童? 唐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印象。 但gg投放这四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 拉gg,可是有提成的。 唐樱换上了职业化的微笑。 “哦?原来是gg业务。” “可以谈。” 王川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唐樱又说:“不过,王少爷,丑话说在前面。” “任何合作,都必须建立在对產品和品牌充分了解的基础上。” “我得先看到你们趣童的品牌资料,还有完整的项目企划书。不然,我没法给出任何专业的gg投放建议。” “没问题!”王川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赶紧拨通助理的电话,喊他送资料过来。 电话那头,助理小张正被一堆报表搞得焦头烂额,一听这命令,差点没把电话给捏碎了。 又来了! 这位小祖宗又在外面发什么疯? 他苦哈哈地应著:“是是是,川少,我马上!我飞过去!” 掛了电话,小张简直欲哭无泪。 他敢肯定,又是哪个不入流的小明星,给他们家少爷吹了什么枕边风,想靠著项目捞点好处。 这种破事,他处理得还少吗? 等他到了电台大楼,一眼就看见了自家老板正靠著墙,和一个年轻姑娘聊天。 那姑娘看著年纪不大,没化妆,素麵朝天。 可那张脸,那身段,那通身的气质…… 小张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一个狐狸精。 还是个段位看上去很高的。 他堆著笑跑过去。 “川少,您要的资料。” 唐樱从王川手里接过资料,就那么靠在走廊的窗边,直接翻阅起来。 走廊里,只剩下“哗啦啦”翻动的声音。 她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 旁边的小张一脸好奇。 这姑娘……是真在看,还是在装样子? 大概五六分钟后。 唐樱合上文件。 “王少爷,恕我直言。” “你这个项目,从品牌定位,到营销策略,再到成本预算,都有问题。” “按这份企划书这么搞,没搞头。” “你即使投了gg,也不一定能实现盈利。” “你们的品牌定位,是中高端市场,对標的是港岛和国外的牌子。但你们的面料选择和设计风格,却透著一股浓浓的国营风,根本撑不起这个价位。” “还有市场策略,全篇都在说怎么跟百货大楼合作,怎么进驻高档商场。现在最火的是什么?是明星效应!你们的企划书里,一个字都没提。” “最离谱的是成本预算,你们把大头全砸在了渠道上,研发和设计费用,少得可怜。这是本末倒置,一个童装品牌,衣服不好看,质量不过关,渠道再好有什么用?” 她每说一句,小张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问题…… 这些一针见血的癥结…… 不正是他们项目组內部,几个核心成员天天关起门来吵,吵得头破血流,却谁也不敢捅到孟经理和高层那里的要害吗?! 她怎么会知道? 她才看了几分钟?! 小张看著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女孩,心中暗惊,他看走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凭脸上位的狐狸精! 这分明是一尊深藏不露的大神! 他又瞄了一眼他老板的反应,面对这堪称“打脸”的全面否定,王川脸上没有丝毫恼怒。 反而,越听眼睛越亮。 其实,对唐樱而言,gg投放的合作,接了就是。 多一笔提成,锦上添。 她没必要说这么多,更没必要把人家一个大项目的底裤都给扒乾净了。 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有她的盘算。 自从上次在霍家生日宴上,看到那些太太们对一件大衣的热情,一个念头就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有上辈子积累的审美和超前几十年的时尚眼光,可她缺一个启动的平台,缺一个能把她的想法付诸实施的执行者。 一个有钱,有资源,又足够听话的合作伙伴。 她本来还在琢磨该从哪儿下手,没想到,就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王少爷,你的项目,我不接。” 王川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急了,“为什么?价钱好商量!” 唐樱不紧不慢地开口:“刚好,我最近也有点想法,正想找人合作。” 合作? 王川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好!” “你说怎么合作,就怎么合作!” “都听你的。” 旁边的助理小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就答应了? 连合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答应了? 他们家这位混世魔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你的项目,问题不在营销,在根上。” “趣童这个名字,就透著一股老气横秋的味道。” “还有你的设计,我刚才翻了几眼设计稿,红配绿,大印,这是八十年代的审美,早就过时了。” 王川听得连连点头,“那该怎么办?” “推倒,重来。” 第34章 花瓶顾问 杜氏集团,二十三楼,趣童项目组会议室。 项目负责人赵艺芬,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赵艺芬本以为这是个一飞冲天的机会,谁知道,却一脚踏进了泥潭。 “都哑巴了?” 赵艺芬扫视著围坐一圈的团队成员。 “项目停滯半个月了!半个月!渠道那边天天打电话来催!问我们新款什么时候能上!” “我拿什么给他们?拿这些废纸吗?” 她抓起桌上一叠设计稿,狠狠摔在地上。 画著可爱卡通图案的稿纸,雪片一样散落一地。 一个年轻设计师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赵总,这也不能全怪我们……是上面那位太子爷,三天两头改主意。” “这么来回折腾,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一片附和。 “就是啊,王少根本就不懂行,纯粹是拿我们开涮。” “他懂什么品牌?他只懂泡妞!” “我看杜总就是把他扔过来,让我们陪太子读书的。” 抱怨声,嘆气声,此起彼伏。 整个团队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赵艺芬何尝不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儿。 可她能怎么办? 王川是杜家唯一的继承人,是杜总的心头肉。 她一个打工的,难道还能跟太子爷叫板不成? 她刚想再骂几句,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川的助理小张,探进半个脑袋,脸上掛著討好的笑。 “赵总,各位,没打扰到大家吧?” “那个……川少让我来通知大家一声。” “下午,他会带一位重要的顾问过来。” “这位顾问,將会为我们项目,重新规划大的方向。”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问? 什么顾问? 赵艺芬最先反应过来,她眯起眼睛,盯著小张。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 “请顾问,是需要走集团流程的,杜总批准了吗?” 小张的额角开始冒汗,他支支吾吾地,“这个……是川少自己的决定……” “他自己的决定?”赵艺芬气笑了,“他一个人拍板,就能给整个项目组请个爹来?” “我问你,这个顾问,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港岛来的设计大师,还是国外回来的品牌专家?” 其他人也纷纷追问起来。 “是啊,张助理,你就透露一下吧。” “到底是哪路神仙,能让川少这么看重?” 小张被眾人围在中间,一张脸憋得通红,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怎么说? 说实话,他自己都觉得这事离谱。 他越是犹豫,眾人就越是起疑。 赵艺芬上前一步,逼视著他,“说!” 小张被逼得没办法,心一横,眼一闭,豁出去了。 “是……是京城人民广播电台的一个主持人。” 他顿了顿,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叫……叫唐樱。”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什么玩意儿?电台主持人?” “我没听错吧?一个耍嘴皮子的,来给我们当品牌顾问?” “唐樱?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哦,想起来了,播还珠格格那个,是不是就叫这个名?” “八成就是川少的新欢!我就说嘛,川少怎么可能突然对工作上心了,搞了半天,是想金屋藏娇,把新欢塞进项目组里来镀金啊!” “绝了!公私不分到这个地步,真不愧是咱们的太子爷!” 所有人都认定这又是一出荒唐的风流韵事。 他们辛辛苦苦加班加点,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结果呢? 到头来,只是给人家泡妞的游乐场,当了个背景板。 赵艺芬的脸色一片铁青。 她感觉自己的专业,尊严,被人按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行啊。”她环视著自己的团队, “下午,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我们倒要好好看一看,领教领教。” “一个主持人,能懂什么叫品牌设计。” 眾人立刻心领神会。 行,那个叫唐樱的想玩是吧? 那我们就陪你玩玩。 …… 下午三点,唐樱准时出现在杜氏集团楼下。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米白色西装套裙,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夸张大垫肩,而是线条流畅利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高挑纤细的身形,显得人精神又挺拔。 脸上未施粉黛,一头乌黑的长髮,也只是简单地在脑后束成一个低马尾。 整个人,透著一股干练又清爽的职业气息。 可即便如此,那张过分出色的脸,和那通身清冷出尘的气质,还是让她在一进门,就成了整个大厅的焦点。 前台的两个接待小姐,原本正凑在一起聊八卦,看到唐樱走进来,话头一下子就断了。 两人都看呆了。 其中一个,下意识地推了推旁边的同伴。 “餵……你看,这……这是不是哪个大明星?” 同伴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著唐樱,喃喃道:“不像啊,没在电视上见过……可这气质,这长相,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好看……” 唐樱走到前台,礼貌地开口。 “你好,我叫唐樱,和趣童项目组的王川先生约好了。” 她的声音清清泠泠,像是山间的泉水,很好听。 接待小姐这才回过神来,脸上微微一红,连忙拿起电话。 “您好,请稍等。” 很快,小张就一路小跑著从电梯里出来了。 他领著唐樱,一路往二十三楼的会议室走。 到了门口,小张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唐小姐,里面……里面的人可能不太好说话,您……您多担待。” 他这是在隱晦地提醒她。 唐樱冲他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小张伸手推门。 看到她出现,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第一眼,是惊艷。 饶是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当亲眼看到唐樱这张脸时,在场的所有人,还是不受控制地,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种美,不是靠妆容堆砌出来的精致,而是一种由內而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灵气和韵味。 乾净,通透,让人过目难忘。 但下一秒,心中又鄙夷起来,果然! 长成这副模样,也难怪能把太子爷迷得神魂顛倒,连正事都不顾了。 眾人心里那点齷齪的猜测,在看到她这张脸的瞬间,得到了百分之百的肯定。 坐在主位上的王川,一看到唐樱,眼睛都亮了。 他立刻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来了?” 他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唐樱手里的文件袋。 又把主位旁边的椅子拉开。 “坐,坐这儿。” 那亲昵的姿態,那献宝似的殷勤劲儿,落在项目组眾人眼里,更是坐实了他们之间的关係。 不少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下午该怎么开口,才能既不显得太刻意,又能让这个“瓶顾问”,把脸丟得彻彻底底。 毕竟也不好明著得罪王川的人。 唐樱对会议室里那些不友善的氛围,恍若未觉。 坐在对面的赵艺芬,靠在椅背上,抱著双臂,一直冷眼旁观。 他看著唐樱坐定,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唐小姐,我们很想听听,您一个电台主持人,对童装品牌有什么高见?” 第35章 混世魔王的紧箍咒 唐樱迎著赵艺芬那双充满审视和挑衅的眼睛,没有半点退缩。 王川坐在主位上,眉头拧了拧,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维护的话,却被唐樱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了。 他只好把话咽回去,身体却下意识地坐直了,摆出一副隨时准备衝上去护驾的姿態。 唐樱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轻蔑的,看戏的,不屑的,幸灾乐祸的。 她將这些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反而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赵总监说得对。” “我的確只是个电台主持人。”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是……直接认怂了? 赵艺芬抱著的手臂紧了紧,下巴微抬,准备听她接下来要怎么给自己找台阶下。 唐樱话锋一转。 “不过,我对童装品牌,確实有一点不成气候的高见。”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赵艺芬的脸上,“我的高见就是——趣童这个名字,必须废掉。”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如果说之前赵艺芬的挑衅还只是暗流涌动,那么唐樱这句话,就等於是直接掀桌。 “你说什么?” 赵艺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死死地瞪著唐樱。 “你再说一遍!” 她身后的几个团队核心成员,也跟著站了起来,一个个怒目而视。 “你懂什么!张口就来!” “你知道这个名字,赵总监了多少心血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真是荒唐!一个外行,也敢在这里大放厥厥词!” 赵艺芬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唐小姐,我敬你是川少请来的人,对你客客气气。但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她指著自己的太阳穴,“趣童!这两个字,是我带著团队,熬了半个月的通宵,从上百个备选方案里,一个一个筛选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市场的调研和寓意的推敲!” “你凭什么,一句话就否定我们所有人半个月的努力?” 会议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王川“啪”地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 “赵艺芬!你怎么跟她说话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再敢多说一句,信不信我让你滚出去,顺便在京城消失!” 瞬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没人怀疑王川话里的分量,这位太子爷说到做到,要让一个人在京城待不下去,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王川。”唐樱叫了他的名字,“坐下。” 小张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跟在王川身边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上个月,有个女人在车上嫌川少开太快,多嘴说了一句“你慢点”,结果被川少直接在三环辅路上踹下了车。 上上个月,有个小明星吃饭时想替川少做主点菜,被川少当场一杯红酒从头浇到脚,哭著跑出了餐厅。 在川少面前发號施令? 这跟在老虎嘴边拔毛有什么区別! 小张缩缩脖子,可预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没有发生。 王川一愣,看著她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睛,心里的火气,竟鬼使神差地被抚平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竟然真的……坐了回去。 只是那双眼睛,还像护食的狼崽子一样,恶狠狠地瞪著赵艺芬。 但那股要吃人的凶狠劲儿,却已经收敛得乾乾净净。 小张:“……” 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 真他妈的疼。 不是做梦。 小张再看向唐樱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分明是降妖除魔的活菩萨,是能给混世魔王套上紧箍咒的观世音啊! 唐樱站起身,没有理会暴怒的赵艺芬。 她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记號笔。 “我只讲事实。” 她写下三个词。 老气。 模糊。 无记忆点。 她转头看向赵艺芬,“赵总监,你说你做过市场调研,那我请问,你调研的核心用户群体,是三十到四十岁的家长,还是三到十岁的儿童?” 赵艺芬被问得一噎,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家长,他们才是付钱的人。” “所以,这就是第一个问题。”唐樱用笔尖点了点老气两个字。 “趣童,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国营百货大楼里才会有的牌子,充满了陈旧感。它迎合的是家长的审美,却完全忽略了孩子的感受。现在的孩子,看的是动画片,玩的是新玩具,他们有自己的语言和喜好。这个名字,在他们听来,跟前进、奋斗这种词,没什么区別。” 赵艺芬的脸色变了变。 唐樱又点了点第二个词,“模糊。” “趣,可以是有趣,可以是童趣,可以是情趣。童,可以是儿童,可以是童年,可以是童话。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好像什么都占了,但实际上,什么都没说清楚。它没有一个清晰的、具象化的品牌形象,消费者听完就忘,根本无法在脑子里形成一个具体的画面。” “最后一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她的笔尖,重重地落在了无记忆点四个字上。 “一个成功的品牌名,必须像鉤子一样,能瞬间勾住消费者的耳朵,並且易於传播。你们想一想,一个孩子,在跟他的小伙伴炫耀新衣服的时候,他会怎么说?『我妈妈给我买了件趣童的衣服』?太拗口了,孩子们根本不会这么说。一个无法在核心用户群体中,形成口头传播的品牌,是没有生命力的。”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縝密,层层递进。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团队成员们,现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引以为傲的市场调研,他们反覆推敲的品牌寓意,在唐樱这番简单粗暴的剖析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赵艺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樱放下记號笔,走回桌边,拿起了自己的文件袋。 “所以,我的方案是,推倒重来。” 她拉开文件袋的繫绳,从里面拿出第一份文件,翻开,平放在桌面上,推到会议室中央。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第36章 可爱猪 文件第一页,是一个 logo 设计。 一个憨態可掬的 q 版小猪,线条极为流畅,色彩是温暖治癒的粉橙色。 小猪的耳朵一只耷拉著,一只竖著,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傻乎乎又无比开心的笑容。 整个形象,充满了童趣和亲和力。 而在 logo 的旁边,是三个圆滚滚的艺术字。 可爱猪。 “可爱猪?” 团队里,一个年轻的设计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这也太俗了吧?” “是啊,一点都不高级。” “这种名字,怎么跟人家国外的牌子竞爭?” 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质疑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唐樱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一个成功的儿童品牌,首先要征服的,不是追求高级感的家长,而是追求快乐的孩子。” 她的声音,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它需要一个能让孩子第一时间记住,並且掛在嘴边的声音符號。这个符號,必须简单、上口、有画面感。” “『可爱猪』,这三个字,任何一个会说话的孩子,都能毫不费力地念出来。而且,它能立刻在孩子脑海中,构建出一个具体的、討人喜欢的形象。” 她环视著眾人,看著他们脸上將信將疑的表情,笑了笑:“光说,你们可能没感觉。” “那我给你们唱一段吧。” 唱? 唱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完全没搞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唐樱清了清嗓子。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她那清冷干练的气质,忽然间变了。 她的眉眼弯起来,嘴角漾开一个俏皮的弧度,开口就是稚嫩又清晰的童音。 “妈咪说我是猪,” “是猪就是猪,” “那也是我妈咪养的,” “可爱猪~” 奶声奶气的调子,配上那简单又有点无厘头的歌词,像是一股带著魔力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在场每一个成年人心中最柔软、最童真的那个角落。 那可爱的旋律和歌词,像是有病毒一样,不受控制地开始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妈咪说我是猪…… 是猪就是猪…… 那也是我妈咪养的可爱猪~ 几个年轻的女设计师,甚至没忍住,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上扬了。 太……太上头了! 这歌有毒! 赵艺芬站在那里,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她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她字斟句酌的品牌名,在这个简单到近乎弱智的儿歌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甚至悲哀地发现,自己脑子里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循环那句“是猪就是猪”…… 唐樱心里暗笑。 开玩笑,这可是她那个世界火遍大江南北的洗脑神曲,专门用来“荼毒”小朋友的。 別说这个年代的人,就是再过三十年,这首歌的魔力也丝毫不会减退。 拿捏你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川怔怔地看著她。 看著她在唱完歌后,脸上还残留著的那一丝狡黠的、可爱的笑意。 他的心臟重重地擂起了鼓。 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唐樱。 在路边摊,她是带著人间烟火气的邻家女孩。 在霍家宴会上,她比社交名媛更游刃有余、八面玲瓏。 而此刻,在这个会议室里,她是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决策者。 她用最温和的语气,说著最顛覆的话,轻而易举地就將一整个团队的骄傲踩在脚下。 她甚至还调皮地唱了一首傻乎乎的儿歌,那奶声奶气的调子,像一只小猫的爪子,在他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又痒,又麻。 专业、自信、从容,还带著点小小的恶趣味。 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唐樱又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二份文件,摊开在桌上。 “这是我为『可爱猪』设计的第一季主打款,分为三个系列。” 几张彩色的设计稿,在眾人眼前一字排开。 所有人的瞳孔,再次收缩。 第一个系列,是“梦幻小公主”。 用的是饱和度很低的马卡龙色系,点缀著精致的蕾丝、蝴蝶结和手工刺绣的卡通小猪图案。 款式是泡泡袖连衣裙和蓬蓬纱裙,既甜美又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华丽。 第二个系列,是“酷炫小玩家”。 主打工装风和运动风,迷彩、牛仔、拼接、撞色,各种潮流元素被运用得炉火纯青。 衣服的版型宽鬆舒適,又充满了设计感,每一件都又酷又颯。 第三个系列,是“亲子时光”。 將前两个系列的元素进行融合,推出了同款的成人尺码。 设计稿上,画著模特父母和孩子穿著同款不同色的衣服,手牵手在草地上奔跑的场景,温馨又时尚。 每一张设计稿,无论是款式的新颖度,配色的高级感,还是细节处的童趣巧思,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碾压了他们之前画的那些所谓的设计。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艺芬看著那些设计稿,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一个年轻女设计师,看著那些精美绝伦的设计稿,两眼放光,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我觉得这个设计稿……太厉害了!” 另外几个年轻设计师也忍不住小声附和起来。 “是啊,这个公主系列,也太好看了吧!” “还有这个亲子装,要是上市了我肯定给我儿子买一套!” 赵艺芬的脸色愈发难看,她死死盯著那些设计稿,像要从上面盯出个窟窿来。 半晌,她终於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可以攻击的突破口。 “好看?”她冷笑一声,“唐小姐画得是好看,但你考虑过成本吗?你这上面又是蕾丝又是手工刺绣的,用的面料看著也不一般。这么高的成本,我们怎么定价?定高了谁买?你这是在画著玩,根本不懂市场!” 这番话,总算让几个老员工找回了点底气,纷纷点头。 “就是,不考虑成本的设计都是耍流氓。” “纸上谈兵谁不会啊。” 第37章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王川的火气又上来了,刚要发作。 唐樱却不慌不忙,从文件袋里,拿出了最后一叠文件。 “关於成本,我也做了一点功课。” 她將文件分发下去,“这是我整理的江市一带的面料供应商名单,以及他们的报价。上面圈出来的几家,是我认为性价比最高的。至於手工刺绣的部分,完全可以改成机器刺绣,我已经在设计稿的细节图里標註了针法和密度,最终成本可以控制在预算之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艺芬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另外,关於定价。我认为赵总监对市场的判断,可能还停留在三年前。隨著经济发展,新生代的父母,尤其是城市里的年轻父母,他们的消费观念已经变了。他们愿意为更好的设计和品质买单。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迎合市场,而是去引领市场。” 赵艺芬拿著那份详尽到令人髮指的供应商名单,手抖得厉害。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哪里是临场发挥,这分明是蓄谋已久!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王川看著赵艺芬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插兜,走到唐樱身边站定。 他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赵艺芬身上,“现在,还有谁有意见?”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王川扯了下嘴角,满意了。 他转头看著唐樱,眼神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热度和光亮。 “现在谁要是还不服,马上去人事部办离职。” …… 会议结束,项目组的人一个个蔫头耷脑地散了。 赵艺芬走在最后,经过唐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低著头快步离开。 王川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唐樱身上。 “走,去我办公室。” 他语气急切,伸手就想去拉唐樱的手腕,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改成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川的办公室在顶层,推开门,唐樱环视一圈。 整间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就跟王川这个人一样,透著一股张扬的壕气。 巨大的落地窗前,摆著一张几乎能当床睡的办公桌。 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酒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洋酒,看样子就价值不菲。 右手边更离谱,居然搞了个小型的室內高尔夫推桿练习区。 唐樱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景。 “咳。”王川清清嗓子,“我们……我们谈谈合作的事。” 唐樱转过身,“王少爷想怎么合作?” “五五分!”王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这个项目,所有的利润,咱俩一人一半!” 他说得豪气干云,好像给出的不是真金白银,而是过家家的游戏幣。 唐樱却笑了。 “王少爷,我们是在谈生意,不是在玩过家家。” 王川一愣,“我没玩啊,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唐樱的语气很平静,“但你这个分法,不专业,也不合理。”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这个项目,杜氏集团是投资方,你手下的团队是执行方。我,只是一个提供企划案和设计的顾问。” “我既不出钱,也不出力管理,凭什么拿走一半的利润?传出去,你让集团里的人怎么看你?让项目组的人怎么想我?” “到时候,我这个顾问,真的要被人当做靠脸上位的狐狸精了。” 王川只想著怎么才能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的方案是,技术入股。”唐樱伸出两根手指,“我出品牌策划、gg方案和全部的设计稿,占项目百分之二十的乾股。另外,我要求拥有设计环节的一票否决权。” “太少了!”王川立刻反驳,“最少四成!不,就一半!我说了算!” “王川。”唐樱看著他,“你听我说完。” “百分之二十,是现阶段最合理的比例。既能保证我的收益,又不会让团队里的人觉得功劳都被我一个人抢了,影响他们的积极性。” “至於执行层面,比如供应链的洽谈,生產线的管理,渠道的铺设,这些我不懂,也做不来,必须交还给专业的团队。” 她看了一眼门外,“赵艺芬虽然为人傲气了些,但专业能力还是有的。你不能因为今天的事,就真的把她开了。” “一个好的將领,不仅要能衝锋陷阵,更要懂得如何收拢人心,让他们为你所用。” “而且,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吗?” 王川怔怔地看著她,“好。都听你的。” 唐樱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草擬的合作协议,你可以先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让公司的法务再过一遍。” 王川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用看了,你说的,我都信。” 签完字,他把文件推回去,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他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五点。 “饿不饿?”他忽然问。 王川站起身,“先吃饭把,边吃边聊,后面还有很多细节要敲定。” 唐樱没拒绝,跟著他走出办公室。 两人到了停车场,王川抢在唐樱前面,殷勤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手还很绅士地护在车门顶上,生怕她会碰到头。 唐樱的脚步却停在了车门外。 她笑了笑,眼波流转,看向王川。 “王少爷,这位置,不是女朋友专座吗?” “什么专座!我哪有女朋友!早八百年就没那玩意儿了!” 唐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没再多说,弯腰坐了进去。 王川这才鬆了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一气呵成,生怕再出什么么蛾子。 “想吃什么?”王川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装作很自然地问。 “都行,我不挑。” “那去吃西餐吧,”王川立刻接话,“城南新开了家法国餐厅,听说还不错。” 唐樱忽然感觉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弯腰摸索了一下。 是一支口红。 王川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唐樱正举著那支口红。 他现在恨不得把这辆车给当场拆了! 这他妈是谁的! 他那点混乱的风流帐,此刻全成了催命符。 第38章 西餐 王川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巴掌。 怎么就没让人把车里里外外清理个一百遍!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额角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偷眼去瞟唐樱的表情,却见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咔噠。” 她打开中控台的储物盒,隨手將那支口红扔进去。 王川的心,却被她这个动作吊得更高了。 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车开得四平八稳,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停在一家装潢典雅的西餐厅门口。 穿著制服的门童上前拉开车门。 餐厅里舖著厚重的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里瀰漫著黄油和黑胡椒的香气,混合著淡淡的香。 舒缓的钢琴曲在空间里流淌,水晶吊灯投下温暖而朦朧的光晕,每一张餐桌上都点著蜡烛,火苗轻轻跳跃。 九八年的京城,这样的地方,是普通人想像不到的奢侈。 侍者引著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川如坐针毡,绞尽脑汁地想著该怎么解释那支口红的事。 可话到了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担心越描越黑。 他正纠结著,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餐厅的另一角,是霍深。 而在他的对面,坐著一个女人。 王川下意识地去看唐樱。 他压低声音,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那不是霍深吗?” “听说……那是李部长家的千金,霍家正张罗著让他俩相亲呢。” 他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唐樱,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唐樱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 “看不清脸。” 她拿起菜单,慢悠悠地翻开,“不过看背影,倒是个美女。” 王川的心,沉了又浮。 “你就……一点都不难受?” 唐樱翻菜单的手指停住,她抬起眼,看向王川,“我为什么要难受?” 她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不难受。” 王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跟著屏住了,喉咙有些发乾。 “你……不喜欢霍深了?” 唐樱合上菜单,身体往后靠进柔软的椅背里,目光坦然地迎上他探究的视线。 “不喜欢了。” 王川只感觉眼前瞬间云开雾散,阳光普照。 他拼命地往下压嘴角,可那股子喜气,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眉梢眼角往外冒。 “咳。”王川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態,“那……那就好。” 唐樱拿起菜单,点了两份菲力牛排,又要了一瓶红酒。 王川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一会儿觉得餐桌上的烛光太过晃眼,一会儿又觉得餐厅里的钢琴曲太过聒噪。 那支被扔进储物盒的口红,像一根刺,还扎在他心上。 牛排被端了上来,上好的菲力,在温热的瓷盘里滋滋作响,散发著诱人的肉香。 唐樱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细嚼慢咽,却一点也不做作。 “快过年了,”王川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有什么打算?” “电台有跨年特別节目,三十晚上得在台里守著。” 王川心里一动。 一个人在电台过年? “那初一呢?”他追问。 “没什么安排,睡个懒觉吧。” “要不……来我家吧?”话说出口,王川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怕唐樱拒绝,赶紧补充道:“我妈很喜欢你!真的!天天守著收音机听你那个《还珠格格》,魔怔了都。前两天还念叨呢,说什么时候能见见你本人。” “她要是知道你来家里吃饭,肯定得高兴坏了。”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替我谢谢阿姨的厚爱。不过大过年的,去你家叨扰,不合適。” 拒绝得乾脆利落,不留半点余地。 王川的心沉了下去,气氛又一次沉默下来。 他头一次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以前,从来都是女孩子捧著他,哄著他,变著法儿地找话题,生怕冷了场。 他哪里需要这样挖空心思想著下一句该说什么。 倒是唐樱,神色自若地切著牛排,小口小口地吃著,姿態优雅。 她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 唐樱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书里那个冷漠无情,视女人如玩物的王川,好像和他眼前的这个,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这人看著,反倒像个没长大的大男孩。 唐樱的眼睛弯了弯,像两道清浅的月牙,主动开了口, “从前,有一根牙籤,在路上走著走著,突然看见一只刺蝟从它身边经过。” “你猜,牙籤对刺蝟说了什么?” 这个问题,把王川彻底问住了。 牙籤?刺蝟?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皱著眉,开始认真地思考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是隱喻吗? 牙籤代表他,又细又扎人? 刺蝟代表她,浑身是刺,不好接近? 他绞尽脑汁,试探著猜了一个:“……小心点?” 唐樱摇了摇头。 王川更迷糊了,“那……是『我们长得真像』?” 唐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的幅度更大了。 她看著王川那一脸严肃认真,冥思苦想的样子,觉得更有趣了。 王川被她笑得有点脸热,索性放弃了,“不知道,它到底说了什么?” 唐樱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揭晓了答案。 “牙籤招了招手,大喊了一声:『喂!公交车!等等我!』” “……”王川反应过来,低低地笑出了声。 但很快,就变成了发自內心的,畅快的大笑。 餐厅里好几桌客人都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唐樱看著他笑得像个傻子,自己也端起红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 等王川笑够了,他才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好不容易才平復下来。 “你这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看著唐樱,眼神亮得惊人,里面盛满欣赏和痴迷。 餐后,侍者送上了甜品,是两份法式烤布丁。 金黄色的焦脆壳,覆盖在细腻的蛋奶布丁上,旁边点缀著新鲜的草莓和蓝莓。 唐樱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但很快,她就放下了勺子。 “怎么不吃了?”王川问。 “太腻了。” “我试试。”说完,王川伸手,自然而然地把唐樱那份烤布丁拉到了自己面前。 他就用著唐樱刚刚用过的那把银色小勺,舀起一勺布丁,送进了自己嘴里。 他一口接著一口,吃得乾乾净净。 此刻的王川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第39章 对联 年二十八。 临近除夕,整个京城都透著一股子忙碌又喜庆的劲儿。 街头巷尾掛起了红灯笼,供销社里挤满了置办年货的人,空气中飘散著炒货和果的甜香。 唐樱刚结束电台年前最后一次录音,正盘算著去买点什么当年货,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她抓起听筒,“喂,您好。” “啊,是我,林阿姨。”话筒里传出林婉温和带笑的声音。 “林阿姨好。”唐樱的声音也跟著染上笑意。 “这都快过年了,阿姨有段日子没见你了,怪想的。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包饺子吃。” 唐樱握著听筒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林阿姨,那个……霍先生……今天在家吗?” 问出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曾几何时,原主做梦都想跟霍深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如今,她却避之唯恐不及。 林婉立刻明白了这孩子心里的顾虑。 她对自己那个不解风情的儿子,更多了几分埋怨。 “你这孩子,放心吧。”林婉的语气愈发温和,“阿深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晚上有个重要的会,饭都不回来吃了。家里就我跟你霍叔叔,你呀,就踏踏实实地过来,纯粹陪阿姨说说话,解解闷。” “好呀!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她爽快地应下,又补充道,“我正好也做了点桂糕,等会儿给您和霍叔叔带过去尝尝,就是些不成敬意的小点心,您可別嫌弃。” “哎哟,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林婉在那头嗔怪了一句,可语气里的欢喜,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掛了电话,唐樱便回家取了早就备好的食盒,又换了身得体的衣服,才拦了辆车,往霍家大宅驶去。 计程车在霍家那扇气派的雕铁门前停下。 唐樱拎著食盒走下车,一眼就看到了宅子门口掛起的大红灯笼,灯笼穗子在冬日的寒风里轻轻摇曳,平添了几分节日的喜庆。 佣人早就得了吩咐,在门口候著,一见她,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唐小姐,您可来啦!夫人念叨您半天了。” 穿过庭院,走进温暖如春的大厅,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 只见宽敞的大厅中央,摆了一张古色古香的八仙桌。 霍振军穿著一身深色的唐装,正俯身在一张铺开的红纸前,手腕沉稳,动作行云流水,身形如松,不怒自威。 唐樱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她安静地站著,像一个谦逊的学生,观摩著大师的创作。 林婉从厨房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到她,眼睛一亮,连忙朝她招了招手,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走到唐樱身边,將果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然后压低声音,“你霍叔叔每年就这点爱好,非得自己写春联,说外面买的没年味儿。” 唐樱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八仙桌。 她看得出来,霍振军不是在玩票,而是真的有几十年的功底在里面。 那一笔一划,力透纸背,雄浑大气。 霍振军將笔搁在笔架上,目光审视著自己的作品,似乎颇为满意。 唐樱走进,视线落在那墨跡未乾的“福”字上,眼神里是发自內心的欣赏和讚嘆。 “霍叔叔,”她的声音清脆又诚恳,“您这『福』字,风骨雄健,有顏筋柳骨之势。但最妙的,是这收笔之处,又添了一分內敛的锋芒,不显不露,自成一派。这可真是太见功力了。” 话音落下,正端著茶杯准备喝一口的霍振军,动作顿住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能说出“顏筋柳骨”四个字,还能一眼看出,他这字里融合了顏体之浑厚与柳体之瘦硬,甚至还能精准地点出那收笔处的细微变化。 这绝不是道听途说,附庸风雅就能说出来的话。 这是需要有真正的眼界和审美底蕴,才能做出的点评。 霍振军看著眼前这个女孩,她身姿挺拔,眼神清澈,不卑不亢,脸上没有丝毫的諂媚或紧张,只有一片坦然和真诚。 他原本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跟在霍深屁股后面,哭哭啼啼、不知分寸的小丫头片子身上。 此刻,这个印象,被彻底顛覆了。 他的目光,从最初的漫不经心,转为了带著探究的审视。 一旁的林婉,看到丈夫这副表情,心里別提多得意了。 她与有荣焉地走上前,亲热地拉住唐樱的手,对著霍振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我们家可有才华了,不是那种只会描眉画眼的小姑娘。” 霍振军伸手指了指旁边还铺著的空白红纸,沉声开口。 “光说不练假把式。” “你也来写一幅,让我看看,你的真功夫。” 唐樱唇角漾开一抹得体的浅笑,微微欠身,声音里带著敬意,却不显半分諂媚。 “霍叔叔您说笑了,在您这位大家面前,我这点墨水可不敢班门弄斧。” 这话说得谦逊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婉亲热地挽住唐樱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试试嘛,就当陪你叔叔玩了。” 她又转向自己丈夫,嗔怪道:“你看看你,板著一张脸,把孩子都嚇著了。难得来一趟,你別总摆你那副官架子。” “那……我就献丑了。”她大大方方地应下,衝著霍振军和林婉莞尔一笑。 她走到那张宽大的八仙桌前,利落地挽起米色羊绒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皓白如雪的手腕。 拿起毛笔,手腕悬空,笔尖蘸墨。 墨汁饱满,色泽乌黑髮亮,在灯下泛著幽光。 她提笔,落腕。 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笔尖在洒金的红纸上游走。 只见她笔锋转换,提按顿挫,极有章法。 很快,上联一蹴而就。 【春风入户添新喜】 字跡娟秀,却又不失筋骨。 她没有停顿,换了一张纸,继续书写下联。 【旭日临门起宏图】 最后一个“图”字收笔,她手腕轻提,笔锋带出一个漂亮的收尾。 最后,她取了一张横批用的长条红纸,略一思索,写下四个大字。 【万象更新】 第40章 难道我以前,真的看走眼了? 写完,她將毛笔轻轻搁在笔架上,后退半步,看著自己的作品,唇角露出满意的浅笑。 霍振军缓缓走上前,凑近了细看。 “笔力尚欠火候,腕力还是弱了些,显得有些单薄。” “但是,章法不错。字里行间有股灵气,不拘泥於法度,有自己的想法。对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了。” 能从霍振军嘴里得到一句“难能可贵”,已经算是极高的讚誉。 唐樱谦虚地垂下眼帘,“霍叔叔过奖了,我就是瞎写著玩,跟您比起来,差太远了。” 霍振军嘴里又念:“旭日临门起宏图”。 “好!”他沉声赞道,“好一个『旭日临门起宏图』!”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唐樱,“寻常人家的小姑娘,写的无非是『好月圆』、『平安喜乐』。难得的是你这份气魄!” “不拘泥於小儿女情长,不沉湎於眼前安逸。有志气,有格局!” 唐樱心头一热,正要再谦虚几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八仙桌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霍深穿著深灰色大衣,身形高大挺拔,就那么隨意站著。 他身上还带著室外的寒气,那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眼眸,正幽幽地看著她。 唐樱的心,咯噔一下。 林婉看到儿子,惊讶道:“阿深?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晚上有会,不回来吃饭吗?” 霍深將视线从唐樱身上移开,落到自己母亲脸上,“会议临时取消了。” 说完,他的视线再次掠过唐樱,又扫了一眼桌上那副墨跡未乾的对联,眼神复杂难明。 他印象里的唐樱,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用拙劣的手段吸引他注意力的菟丝。 什么时候,她学会了书法? 唐樱心头那点微窘,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她衝著霍深的方向,不咸不淡地点了下头,权当是打了招呼。 “好了好了,对联也写完了,都別站著了。饭菜应该也准备好了,我们准备开饭吧。”林婉一边说著,一边拉起唐樱的手,“,走,吃饭去。” 饭桌上,气氛融洽。 林婉更是热情,不停地给唐樱夹菜,把她面前的小碗堆得像座小山。 霍深坐在唐樱的斜对面,安静地吃著饭,存在感极强,却又一言不发。 他只是偶尔抬起头,视线会与唐樱交错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林婉主动挑起了话题,“,《还珠格格》快播完了吧?我这天天听得是抓心挠肝的,后面的小燕子和五阿哥到底怎么样了?你可得给阿姨偷偷透个底。 ” 她半开玩笑地说著,眼睛里满是期待。 唐樱笑著,“林阿姨,你放心,肯定是大团圆结局。” 林婉又问:“那播完了之后呢?你有什么新打算?还准备写新的广播剧吗?阿姨可等著呢。” 唐樱认真地回答,“接下来,我打算尝试写一些电视剧剧本。” 霍振军闻言也来了兴趣。 “哦?电台主播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拍电视剧?” 唐樱坦然地迎上霍振军的目光,“叔叔,电台的辉煌时代,快要过去了。” “虽然现在电视机还没能完全普及,但国家不是有个『村村通电』工程嘛,一旦全国通电,到那个时候,电视就会彻底取代电台,成为新的主流媒体。” “到那个时候,真正稀缺的,不是电视机。隨著生產力的发展,电视机的价格会越来越便宜。真正稀缺的,是能够让家家户户都心甘情愿守在电视机前面,每天追著看的好內容。” “所以,现在提前布局內容创作,正是最好的时机。” 霍振军眼里满是赞同之色。 霍深心里很是惊讶,唐樱的这番战略分析,关於通电工程,关於电视的普及,关於內容为王的核心逻辑…… 与他不久前在霍氏集团最高级別的战略会议上,亲自提出、並且力排眾议决定要大力投资电视机生產线和內容產业的核心逻辑,几乎一模一样! 晚餐结束,唐樱又陪著林婉聊了好一会儿。 眼看时间不早了,才起身告辞。 “霍叔叔,林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们的款待。” “这孩子,说什么谢。”林婉也站起来,拉著她的手,满脸不舍,“有空就常来,把这里当自己家。”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的儿子,吩咐道:“阿深,你开车送送。” 霍深没有出声,只是站起身,走到玄关穿大衣。 唐樱本想说不用麻烦,但看到霍深衣服都穿好了,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大宅。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唐樱拢了拢自己的围巾。 黑色的红旗轿车驶出霍家大门,车厢里很安静。 唐樱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主动开口,“今天,谢谢你。” 她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我过来之前,林阿姨在电话里说,你晚上有会,不回家吃饭。我才过来的。” 霍深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子开到柳树胡同口,停了下来。 这里路窄,车子开不进去。 霍深侧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胡同。 “你就住在这个地方?”霍深的眉头下意识皱起来。 唐樱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个地方已经很好了。” “乾净,也安全,最重要的是,离电台很近,我走路就能上下班,很方便。” 她推开车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下车前,她回过头,衝著车里那个脸色晦暗不明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標准又疏离的微笑。 “霍先生,再次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完,她关上车门,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高挑纤细的背影,很快就融入了胡同深处的黑暗里,彻底不见了。 …… 唐樱走后,霍家客厅里。 “振军,你看到了吧?我就说我们是个有大出息的孩子!你听听她刚才那番话,说得多有道理!比咱们家公司的那些高管,看得都明白!” 霍振军沉默了半晌,说:“难道我以前,真的看走眼了?” 第41章 她会俄语? 年二十九。 夜色刚刚吞没京城的最后一丝天光,崑崙饭店的门廊下,已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辆接一辆的轿车在门前停下,从车里走出的,无一不是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或是身著华服的优雅女伴。 霍氏集团的年会,包下了整个饭店最大的宴会厅。 张恆站在旋转门外,不停地抬腕看表。 七点十五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从俄国来的客商,別说人影,连个电话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俄语翻译一个小时前打来电话,说是急性肠胃炎,人已经进了医院。 张恆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这次的合作,对霍氏集团开拓北边市场至关重要,小霍总亲自盯著,叮嘱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现在两眼一抹黑,只能寄希望於对方那边有懂英语的人,不然今天这事,非砸在他手里不可。 寒风卷著雪粒子刮过,张恆冻得一哆嗦,又往饭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里瞥了一眼。 就在这时,一辆大巴车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了下来,和旁边那些出入豪车,衣著考究的宾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哎哟,李老板可真是太破费了!崑崙饭店啊!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进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不是嘛!都託了咱们唐樱老师的福!” 一个腆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被眾人簇拥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 正是靠著冠名《还珠格格》赚得盆满钵满的李氏食品厂老板,李卫东。 “哪里哪里!是我得谢谢大家,谢谢唐老师!” 李卫东一边说著,一边殷勤地將人群中的唐樱,往前面让。 “唐老师,您是最大的功臣,您先请,快请进!” 唐樱身形高挑,气质出眾,在一片恭维声中,淡淡地笑著,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让人觉得疏离。 “李老板客气了,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电台台长王建国也跟在一旁,满脸红光,“小唐啊,你这次可是给我们京市广播电台,立了大功了!”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进旋转门。 张恆只觉得他们吵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往旁边让开一步。 突然—— “Аx! Пomoгnte! Пomoгnte moemy cыhy!” 有个声音大喊,眾人都听不懂,只知道是外语。 所有人都停住脚步,下意识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女人,正抱著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跑过来,她脸上血色尽褪,满是惊恐,嘴里语无伦次地喊著什么。 而她怀里的那个小男孩,情况看起来很不好。 小脸憋得青紫,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挥舞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挣扎,眼看著就要翻白眼了。 张恆的脑子“嗡”地一声,那不就是他等了半天的贵宾,安德烈先生的妻子和儿子吗! 他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安德烈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孩子这是怎么了?” 他焦急地用英语询问,可那位俄国妇人显然完全不懂英语,只是用一双被泪水和恐惧浸泡的蓝色眼睛看著他,嘴里飞快地说著他一个字也听不懂的俄语,手不停地指著孩子的喉咙。 张恆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透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 客商的孩子,在自家的地盘上出了事…… 他甚至不敢想像小霍总知道后的表情,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在今天就要画上句號。 周围的人群也迅速围拢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那孩子看著要没气了啊!” “好像是吃东西噎著了!” “快!快叫救护车啊!” “来不及了!你看他那脸都紫成什么样了!” 大堂经理也带著几个保安冲了过来,可面对这个场景,同样是束手无策。 张恆急得满头大汗,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用简单的英语和手势沟通,但都无济於事。 孩子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就在这一片手忙脚乱的绝望之中,一个清亮冷静的女声响起:“he пahnkynte, ckaжnte, oh пoдaвnлcr?” (別慌,告诉我,他是不是被噎住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唐樱快步走进来。 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那个已经快要崩溃的俄国妇人。 张恆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唐樱。 她……她会说俄语? 那个绝望的母亲,在听到熟悉的语言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点头,哭著喊道:“Дa! Дa! kohфeta!” (是!是!果!) 唐樱立刻做出判断。 气道异物梗阻! 情况万分危急,多耽误一秒,孩子都可能因为窒息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甚至死亡! “把孩子给我!”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妇人怀里接过已经有些瘫软的小男孩。 立刻半跪在地上,从后面环抱住孩子的腰部,对他实施海姆立克急救法。 一手握拳,將拇指侧顶在孩子肚脐以上、胸骨以下的腹部位置。 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那只拳头。 唐樱深吸一口气,手臂收紧,然后快速地向內、向上,衝击孩子的腹部。 一下! 两下! 三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高高提起。 第四下衝击! “噗”的一声轻响。 硬从男孩的口中飞出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到角落。 与此同时,霍深刚走进旋转门,恰好將这一幕,完整地收入眼底。 他看见唐樱半跪地上,怀里抱著一个金髮的小男孩。 灯光从她的头顶洒下,她额角渗出了细汗,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霍深站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住了。 “哇——”小男孩憋得青紫的脸,迅速恢復了血色,他张嘴大哭。 “呼——”整个大堂的人都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掌声雷鸣。 那位俄国妇人衝上来,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在他脸上胡乱地亲吻著,眼泪流得更凶了,嘴里却激动得语无伦次。 “没事了,小英雄,你安全了。” 第42章 唐樱这丫头,做事太敞亮了! “没事了,小英雄,你安全了。”唐樱的俄语发音標准,吐字清晰,语调柔和得像晚风拂过湖面。 小男孩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此刻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脸上的紫紺色正缓缓褪去,但惊魂未定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的眼睛里蓄著泪水,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美丽的东方女人。 唐樱冲他眨了眨眼,用俄语继续轻声说,“別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孩子的母亲嘴里语无伦次地重复著,“感谢上帝!感谢上帝!” 確认孩子脱离危险,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感激地看看向唐樱。 她一把抓住唐樱的手,冰凉的指尖一直在抖。 “谢谢…太谢谢您了!您救了我的儿子!您救了我们全家!”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只能用最直接的语言表达著自己的心情。 唐樱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流利的俄语回应,“夫人,您不用客气。这是任何人都会做的。最重要的是孩子没事。” 孩子的父亲,也郑重地向唐樱伸出手。 “小姐,我是安德烈。请允许我向您表达我们最深切的感谢。” 周围的宾客们,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响彻整个大厅。 眾人由衷地敬佩与讚嘆。 在九十年代的京城,一口流利的俄语,本身就是一种极具分量的名片。 更何况,她还挽救了一个孩子的生命。 李卫东和王建国站在人群外围,已经看傻了。 李卫东捅了捅身边的电台台长,“老王,你行啊,你们电台的主持深藏不露啊。” 王建国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嘴巴咧得快到耳根了,想谦虚两句,又实在憋不住那股子骄傲。 张恆看著那个从容不迫地用俄语与贵宾交流的唐樱,想起自己曾经对她的轻视和侮辱,一张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安德烈夫妇,是霍氏集团准备开拓俄罗斯市场的最重要合作伙伴。 如果他们的孩子,因为意外而出了任何差错…… 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他,作为霍深的第一助理,绝对难辞其咎。 想到这里,张恆的腿都有些发软。 他不敢想像,如果今天唐樱不在场,会是怎样一个万劫不復的局面。 “翻译呢?”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恆一个激灵,猛地回过头。 霍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只是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覆著一层寒霜。 张恆的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我……我再催催……” 电话拨出去,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那个该死的翻译,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晚宴的流程时间已经到了,宾客们陆续就坐,可主宾席上,因为语言不通,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张恆急得满头大汗,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他环顾四周,唯一的救星,正微笑著,用俄语安抚著安德烈夫人,两人相谈甚欢。 豁出去了! 张恆心一横,快步走到唐樱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唐……唐小姐……”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连称呼都变得结结巴巴。 唐樱和安德烈夫人的交谈被打断,转头看著他。 张恆被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看,心跳得更快了。 “唐小姐,今天真的谢谢您!” “我为我过去所有的无礼和冒犯,向您道歉!”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过分,也极其冒昧……” “但是……但是今晚的晚宴……能不能……能不能请您屈尊,担任我们的临时翻译?” 张恆一口气说完,头埋得更低了,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打算如果她不答应,自己就当场跪下去。 唐樱看著他这副样子,神色平静。 “张助理,救死扶伤是本能,刚才的事,您不必言谢。” 张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唐樱继续说道:“至於翻译……我很乐意帮忙。不过,我今天是作为李老板的客人,受邀前来参加晚宴的。从礼数上来说,我需要先徵求李老板的意见。”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当场拒绝,让他彻底下不来台。 又明確地点出了自己的立场和原则。 张恆看著她说完话,转身走向李卫东的那个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不远处,霍深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落在唐樱身上。 他看著她从容地走向李卫东,看著李卫东受宠若惊又满脸堆笑地连连点头。 李卫东听清了唐樱的话,整个人先是一愣,隨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我的天爷! 这可是霍氏集团的场子! 能跟霍家扯上关係,那是多少人烧高香都求不来的事。 现在,霍家的小霍总的首席助理,有求於他们这边的人。 而唐樱,在答应之前,竟然还特意跑过来先徵求他的意见! 这给的是天大的面子! 李卫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別说霍家那边不答应,他自己都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 唐樱这丫头,做事太敞亮了! 她要是直接过去帮忙,他李卫东能说什么?一个屁都不敢放。 可她偏偏就过来问了这么一句。 这一问,就把他李卫东的身份给抬起来了,把他这个小老板,摆在了能跟霍氏集团平等对话的位置上。 舒坦! 心里头,实在是太舒坦了! 他脸上堆满真诚的笑容。 “你放心去忙!等你忙完了,我再单独给你摆一桌庆功宴!不!摆三桌!” 周围电台的同事们,也纷纷投来讚许和钦佩的视线。 刚才那一幕,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临危不乱是本事,懂俄语是才华,可这份在权贵面前不卑不亢,还能反手把身边人的位置抬起来的人情世故,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这份沉稳,这份周全,哪里像个才二十出头的姑娘。 唐樱衝著李卫东和眾人微微頷首,这才转身,跟著为她引路的张恆,走向那扇通往宴会厅的金色大门。 第43章 临时翻译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將整个空间照得恍若白昼。 主桌的位置,极尽奢华。 桌上铺著雪白的法式刺绣桌布,摆放著熠熠生辉的银质餐具和晶莹剔透的水晶杯。 霍深坐在主位,他身边,是安德烈先生。 张恆恭敬地为唐樱拉开椅子。 那个位置,恰好在霍深与安德烈之间。 唐樱坦然落座,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她天生就该坐在这里。 霍深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她,她正低头整理自己的餐巾,手指纤细修长,动作优雅利落,没有半点小家子气的侷促。 晚宴正式开始。 霍深作为主人,举杯致意,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唐樱立刻用標准流利的俄语,將他的话语,连同那份恰到好处的热情,一同传递给了安德烈。 几轮客套话过后,张恆看准时机,小心翼翼地切入了正题。 “安德烈先生,我们霍氏集团非常有诚意,希望能在第一批电视机组装线的合作上,达成共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唐樱立刻將这句话,用精准的商业术语,翻译给了安德烈。 安德烈听完,微笑著摇了摇头,眼睛里透著生意人的精明。 他放下刀叉,通过唐樱,表达了自己的疑虑。 “霍先生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是,据我所知,贵方在远东地区,並没有成熟的销售渠道。我们生產出的產品,如何快速地占领市场?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唐樱却忽然笑了笑,“安德烈先生,我听过一个关於伏特加的说法。” “在你们伟大的国家,人们说,第一杯伏特加,是敬给陌路相逢的旅人,喝下它,便有了初步的相识。” “第二杯伏特加,是敬给志同道合的伙伴,喝下它,便有了合作的基础。” “而第三杯伏特加,”唐樱的声音顿了顿,清亮的眼眸里,闪烁著自信的光彩,“是敬给能將后背託付给对方的兄弟。喝下它,便意味著我们將共享荣耀,也共担风雨。” 她端起面前的红酒杯,目光坦然地迎上安德烈的视线。 “或许,我们今天的谈判,就像是刚刚喝下了第二杯酒。而您所担心的渠道问题,正是我们即將共同面对的风雨。霍氏集团希望能与您一起,满饮这第三杯酒,共同开拓出一个全新的市场。我们缺的不是孤军奋战的勇气,而是一个能与我们並肩作战的兄弟。” 一番话说完,安德烈怔怔地看著她,眼睛满是惊艷和欣赏。 数秒之后,他畅快大笑,“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主动站起身,越过桌子,与霍深的酒杯,重重地碰了一下。 “霍先生,为了即將並肩作战的兄弟,乾杯!” 一场剑拔弩张的商业博弈,就这么被一个关於伏特加的典故,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唐樱转头,把刚才那番对话翻译给霍深。 霍深看著身旁这个巧笑嫣然的女人,她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的顾虑,没有用空洞的商业承诺去辩解,而是用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文化共鸣,直接击中了对方的內心。 这份洞察力,这份语言的艺术,这份临场应变的能力…… 这还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哭哭啼啼,耍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的唐樱吗? 晚宴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热络起来。 那个被救下的小男孩萨沙,显然对这个救了自己命的漂亮姐姐,充满了孺慕之情。 他不要父母抱,挣扎著非要挤到唐樱的身边。 安德烈夫妇见状,索性让侍者在唐樱旁边加了个儿童椅。 於是,宴会厅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唐樱一边用流利的俄语,和安德烈夫妇討论著合作,一边还能分神照顾身边的小萨沙。 萨沙吃得满嘴都是酱汁,她会停下翻译,抽出餐巾,温柔地帮他擦乾净。 萨沙吃得急了,呛得直咳嗽,她会立刻端过温水,耐心地哄他喝下,轻轻拍著他的背。 中途,萨沙大概是觉得无聊,拿起桌上的叉子,好奇地敲著高脚杯。 安德烈夫人正要出声呵斥。 唐樱却不著痕跡地,握住了萨沙的小手。 “萨沙,我们来玩一个守护公主的游戏,好不好?” 小傢伙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这个杯子,是一位正在沉睡的美丽公主。我们的任务,就是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安安静静地守护她,不能让她被吵醒。你能做到吗,我的小骑士?” 萨沙听完,眼睛一亮,立刻把那句话当成了神圣的使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放下叉子。 一场可能发生的尷尬,再次被她用一种充满童趣和智慧的方式,轻鬆化解。 霍深看著她与孩子互动时,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抹柔软的笑意。 又看著她在转头与安德烈討论时,眼眸里闪烁著的理性和锐利。 温柔与锋芒。 感性与理智。 这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相互矛盾的气质,在她的身上,完美地融合成了独一无二的魅力。 他发现,自己过去对她的所有认知,在今晚,被彻底顛覆,碾得粉碎。 晚宴在极其融洽的氛围中结束。 离別时,安德烈先生郑重地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精美的名片,双手递给唐樱。 “唐小姐,再次感谢你今晚所做的一切。这是我的私人名片,我谨代表我的家族,诚挚地邀请您,在您方便的时候,访问莫斯科。届时,请务必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这已经不是客套,而是一种极高的礼遇和认可。 唐樱落落大方地收下名片,微笑著道谢,然后与安德烈一家挥手告別。 张恆快步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红色信封。 “唐小姐,今天……实在是太感谢您了。这是一点小小的意思,不成敬意,请您务必收下。” 唐樱看了一眼那个红包,笑了。 “张助理,心意我领了。” “救人,是出於本能。帮忙,是看在林阿姨的情分上。这个钱,就不必了。” 她说完便迈著从容的步子转身离开了。 霍深站在原地,看著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幽深得像是窗外无边的夜色。 第44章 除夕夜 年三十。 除夕夜。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爆竹声和欢笑声中,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 京市广播电台的大楼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为了保障除夕夜的特別节目,许多工作人员都选择坚守在岗位上。 唐樱的《夜话除夕》节目,在今晚也被排在了八点的黄金时段。 节目开始,她用温和舒缓的声音,和听眾们分享著京城各处的年味,聊著大家准备了什么样的年夜饭。 节目前半段,导播间那边递进来一张纸。 是听眾来信,感谢《还珠格格》陪伴了他一整个冬天,又说起家里老人听得入迷,常常因为剧情而动气,让他哭笑不得。 唐樱看著纸条,唇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对著麦克风,声音里带著暖意。 “谢谢这位听眾朋友的来信,也谢谢大家对《还珠格格》的喜爱。今晚十点,我们將会播出大结局,希望小燕子和五阿哥,能给大家的新年,带来一个圆满的句號。” “说到家人,说到过年,我们总希望他们平安健康。但生活中,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瞬间。” “昨天,我亲眼目睹了一场小小的意外。一个可爱的孩子,因为一颗小小的果,陷入了窒息的危险。” “万幸的是,孩子最终得救了。但那一刻,孩子母亲的惊恐和绝望,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们常常会学习很多知识,用来考试,用来工作。但有一种知识,可能我们一辈子都用不上,可一旦用上,就能在最关键的几分钟里,拉回一条鲜活的生命。” “所以,在今晚这个闔家团圆的特殊时刻,我想占用节目最后的一点时间,跟大家分享一个或许有些沉重,但却至关重要的方法。” “当我们的家人、朋友,因为异物卡住喉咙,无法呼吸,无法咳嗽,脸色开始发青发紫时,请千万不要慌乱。你的冷静,就是他最大的希望。” “如果对方是成年人,你从背后抱住他,一只手握成拳头……” 她的讲解细致入微,清晰易懂,儘管听眾看不见,但她的语言,却足以构建出最清晰的画面。 节目时间已经临近尾声。 唐樱的声音,再次变得轻柔,像冬夜里的一捧炉火。 “知识不仅能改变命运,更能拯救生命。希望今晚的分享,能成为我们送给家人一份特殊的、看不见的新年护身符。” “祝大家,新春快乐,闔家安康。我们,明年再见。” …… 霍家大宅。 客厅里的收音机,正巧播完了唐樱节目的最后一句。 余音裊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林婉关掉收音机,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阵阵爆竹声。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丈夫,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振军,昨天在崑崙饭店,就是救的那个俄国孩子。” “我听张恆说了,人家可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答应给你们做那个临时翻译的。不然,昨天那场面,看你们怎么收场。” 霍振军“嗯”了一声,他想起昨天那场混乱,心里对那女孩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的俄语?”霍振军问。 林婉白了他一眼。 “人家学的东西可多了,也不是每学一样,都要跑来跟你匯报一声。” 她说著,听著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心里头忽然就不是滋味了。 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圆饭,热热闹闹的。 “这孩子,一个人在电台过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她越想,心就越揪著。 “王嫂,把饺子用保温桶装上一份,多装点。” 佣人应声去办了。 林婉走到一直沉默著看报纸的霍深面前,把保温桶往他手里一塞。 “走,阿深,你开车,妈要去给送饺子。” 霍深拿著保温桶,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站起身,跟著母亲走出了大门。 车子驶入空旷的街道。 除夕夜的京城,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车子停在广播电台大楼下。 林婉拉著霍深,轻车熟路地上了楼。 值班的工作人员都认识林婉,笑著跟她打招呼。 两人来到唐樱的播音室外,隔著一层玻璃看她。 播音室里的唐樱刚摘下耳机,一抬头就看见玻璃外站著的母子俩。 林婉正冲她挥手,霍深站在稍后些的位置,手里拎著个保温桶。 唐樱推门出来,“林阿姨,您怎么来了?” “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这儿,阿姨心里不落忍。”林婉拉过她的手,又指指儿子手里的保温桶,“给你送点饺子,三鲜馅儿的,还热乎著。” “谢谢阿姨。”唐樱弯起眼睛。 於是三人就在休息区坐下了。 林婉拉著唐樱的手问长问短。 霍深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隨手拿起一本杂誌翻看,偶尔抬眼看向交谈的两人。 唐樱的声音很好听,不疾不徐,说到有趣处会轻轻笑一声。 那笑声像羽毛,不经意间搔过耳膜。 林婉忽然“咦”了一声。 “,你这唇色真好看,用的什么色號的唇膏?看著又自然又提气色。” 唐樱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这是昨晚在系统兑换的。 “阿姨,我没涂唇膏,”她笑起来,“可能就是最近休息得好,精神不错。” 林婉嘖嘖称奇:“这气色真是好得让人羡慕,白里透红的。” 她说著,突然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霍深,“阿深,你说是不是?” 霍深正低头翻看杂誌,被母亲这么一点名,他抬起头,目光在唐樱脸上停留了一瞬。 灯光下,她的唇瓣透著自然的粉润,像初绽的樱。 “嗯。”他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边缘。 林婉对他这反应很不满意,正要说什么,唐樱却適时地转移了话题。 “阿姨,这饺子真好吃,是三鲜馅的吧?味道特別鲜。” “可不是嘛!王嫂特地给你多包了几个虾仁。”林婉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了,又忙著给唐樱夹饺子,“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霍深抬起头,看著唐樱小口小口吃著饺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储食的小松鼠。 第45章 我遇到爱情了 这时,电台台长王建国正好路过,看见林婉和霍深,连忙过来打招呼。 “霍夫人,小霍总,您二位怎么来了?”他惊讶地问道,隨即看到正在吃饺子的唐樱,顿时明白了,“哦,是来看小唐的啊!” 林婉笑著点头:“来给送点饺子,大过年的。” 王建国连连称是,又对唐樱道:“小唐啊,今天的节目效果很好,已经有听眾打电话来夸了。特別是最后那段急救知识,很有意义。” 唐樱咽下口中的饺子,谦虚地笑了笑:“台长过奖了,我就是觉得应该跟大家分享这些可能救命的知识。” 王建国又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开。 林婉看著唐樱,越看越喜欢:“真是有心,工作上认真,为人处世也周到。” 她说著,瞥了一眼儿子,“比某些闷葫芦强多了。” 吃完饺子,夜已经深了。 窗外的爆竹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密集,一声接著一声,在寂静的夜空里炸开绚烂的烟火,也带来了浓浓的年味。 电台里值班的同事们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凑在一起吃点东西守岁。 林婉看唐樱吃完了,心满意足地收拾好保温桶。 “,时间不早了,阿姨送你回去。” 唐樱连忙站起身,“阿姨,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这里离家很近的。” “那怎么行!”林婉的语气不容置喙,“这大过年的,天又这么冷,让你一个女孩子自己走夜路,阿姨不放心。” 她说著,已经拿眼神去示意一直沉默著的儿子。 霍深会意,一声不吭地站起来,率先朝门口走去。 唐樱推辞不过,只好跟著母子二人下了楼。 霍深拉开后座的车门,林婉亲热地拉著唐樱坐了进去。 “啊,明儿初一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特別的安排,睡个懒觉,下午去商店买点东西。”唐樱的声音温和又有礼。 “大年初一很多商店可不开门。”林婉笑著提醒,“你这孩子,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家里缺什么,跟阿姨说,阿姨让人给你送过去。” 二人又閒聊了几句,目的地就到了。 “前面路太窄,车开不进去了。”霍深言简意賅地解释了一句,熄了火。 唐樱探头朝外看了一眼,“就在这儿停吧,我走两步就到了。谢谢霍先生。” 林婉也跟著朝外看去,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 黑漆漆的胡同,连一盏像样的路灯都没有,只能借著远处人家的灯笼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 唐樱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车外,回过头,脸上带著一贯的浅笑,丝毫没有因为居住环境的简陋而露出一丝窘迫。 “林阿姨,霍先生,外面冷,你们快回去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地方太小,就不请你们进去坐了。今天谢谢阿姨的饺子,路上开车小心。” 说完,她衝著车里的两人挥了挥手,便转身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车门关上,霍深重新发动了车子,调转车头,往来时的方向开去。 林婉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啊深。” “嗯。” “你看到了吧?人家,是真的放下了。” 霍深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却没有说话。 林婉继续说道:“所以啊,你以后可以放心了。” “她不会再缠著你了。” “这丫头,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过得不知道多充实。” “你跟她,以后就是两条路上的人了。” 说完,林婉看著窗外,不再言语。 她觉得,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至於儿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 大年初一。 京城一间只对会员开放的顶级会所。 整个会所都透著一股低调的奢靡,是京城最顶尖那拨人才能进的销金窟。 巨大的真皮沙发上,陷著三个男人。 王川翘著二郎腿,眼神戏謔,“大影帝,你小子可算捨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山沟沟里了。” 钱宇峰生了张顛倒眾生的脸,此刻却掛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他没好气地灌了一大口酒,“我他妈倒是想回来!那破山里拍戏,前两天吊威亚,腿差点没给我摔断了!” 霍深慢条斯理地剪著雪茄,“好好的家业不继承,非跑去当什么戏子。你妈的电话,都快打到我妈那儿去了,说你再不回家,就登报跟你断绝母子关係。” “那叫艺术!艺术懂吗?”钱宇峰梗著脖子反驳,“你们这种满身铜臭的资本家,是不会懂我们这种艺术家的乐趣的。” 霍深终於抬眼,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玩小明星的乐趣吧。” 钱宇峰顿时嘿嘿一笑,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深哥,这你可就说错人了。要说玩,我哪比得上川哥啊?他才是真正的高手,万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话锋一转,直接把火引到了王川身上。 王川一听,急了,“我早就从良了。” 钱宇峰指著王川,“从良?王川,你他妈跟我说你从良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告诉我,是哪个仙女下凡,把你这混世魔王给收了?” 王川的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表情。 “因为,我遇到爱情了。” 钱宇峰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著王川,似乎在分辨他这话的真假。 就连霍深,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王川。 钱宇峰嗤笑一声,往后一靠,整个人重新陷进沙发里,“爱情?川儿,你脑子坏了?什么他妈的爱情?” “女人嘛,不就那么回事。玩腻了,一脚踹了就是。哪来那么多情情爱爱的?” “玩玩可以,千万別当真。” 这番话,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绝大多数人的共识。 也是王川过去二十多年,奉为圭臬的真理。 可现在,他听著,只觉得刺耳。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那是因为,你没遇到那个人。” “等你遇到了,你就知道,以前那些,充其量,就是一堆会走路的洋娃娃。” 第46章 哇!好帅的叔叔! “等你遇到了,你就知道,以前那些,充其量,就是一堆会走路的洋娃娃。” “你看著她,就觉得全世界的都开了。她冲你笑一下,你连以后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她皱一下眉,你他妈就想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钱宇峰被他这番肉麻的话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搓了搓胳膊,一脸的难以置信,“操,你他妈是认真的?” 王川没理他,自顾自地倒了杯酒,仰头喝尽,像是回味著什么,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谁啊?”钱宇峰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谁这么大魅力,能把我们川哥的魂都勾走了?说出来,让兄弟们也开开眼。” 王川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却不说话了。 那副样子,像个偷吃了的孩子,既想炫耀,又捨不得把拿出来给別人看。 钱宇峰看他这副德行,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一脸的幸灾乐祸,“不是吧?没拿下?” 王川喝酒的动作顿了顿。 钱宇峰一看他这反应,乐了,拍著大腿笑起来,“我操!还真有你王川拿不下的女人?这他妈可是天大的新闻啊!快说说,怎么回事?卡哪儿了?要不要兄弟给你出出主意?” 王川放下酒杯,瞥了他一眼,“喝酒吧你。” …… 除夕的喧囂渐渐散去。 广播电台里,暂时没有新节目的播出安排,唐樱难得拥有了一段完整的假期。 趁著空閒的时间,一个新的故事正在她笔下缓缓成型——《上错轿嫁对郎》。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只有当胃里传来清晰的飢饿感,她才恍然惊觉,又是一天过去了。 厨房里还有林婉送的饺子,她煮了几个,就著一碟醋,简单地对付了一餐。 新年期间,她特意挑了个日子,趁霍深不在家的时候,去了趟霍家大宅。 陪著林婉说了好半天的话。 临走时,林婉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她空手回去,指挥著佣人装了一大堆东西。 进口的巧克力、包装精美的乾货、甚至还有两条崭新的羊绒围巾。 “阿姨,这太多了……”唐樱有些无奈。 “不多不多!你一个人,得多备点东西。听阿姨的,拿著!”林婉態度坚决,直接让司机把东西搬上了车,又吩咐司机务必把唐樱安全送到家。 车子刚驶出霍家大院。 一辆黑色轿车正驶入霍家大门。 两车交匯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驾驶座上那张稜角分明的侧脸。 霍深。 他也看到了她。 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唐樱率先移开目光,假装没有看见。 车子加速离去。 霍深望著后视镜里那辆远去的汽车,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他下车走进客厅,林婉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到他回来,放下茶杯。 “刚才走了,你碰到她没有?” 霍深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看到了。” “这孩子,非要赶著回去写稿子。”林婉摇头,“我说留她吃晚饭,怎么都不肯。还是女儿贴心,生个儿子一天到晚不著家。” 霍深没接话,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林婉看著他冷淡的侧脸,忍不住多说两句:“今天又给我带了她自己做的点心,比外面买的还好吃。这么懂事的孩子,现在可不多见了。” 霍深抿了一口酒,“她最近经常来?” 林婉瞥了儿子一眼,“你放心,人家都提前打电话过来,挑你不在的时候来的,不会碍你的眼。” 霍深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確实,这几次唐樱来家里,都完美地避开了他在的时间。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是有意为之了。 想到刚才车里那张平静的侧脸,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多给他,霍深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林婉按下录音机,“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她跟著哼了两句,隨即感嘆道:“这歌真好听。” 又转头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霍深。 “阿深,你听听,是不是很好听?” 霍深抬起眼,听了几秒,点了下头。 林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像是献宝一样,“我就说吧!咱们这声音,怎么能这么甜呢?” 霍深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林婉看著儿子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暗自嘆了口气,忽然“咦”了一声。 从沙发上缝隙里拿出一个手机。 正是她之前送给唐樱的华夏一號。 林婉把手机往霍深面前的茶几上一放,“你现在就给人家送过去。” 霍深抬起头,看著母亲。 林婉迎上他的视线,理直气壮,“你看我干什么?” 霍深这才拿起手机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去。 林婉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终於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 黑色的红旗轿车,再一次停在了柳树胡同口。 霍深下了车,可他根本不知道唐樱具体住在哪一户。 他正想找个人问问,一阵清脆的笑声,忽然从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传了出来,夹杂著孩子们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霍深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院门虚掩著,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围著嘰嘰喳喳地笑。 唐樱只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贴身羊绒衫,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乌黑的长髮被她隨意地挽成一个丸子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截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她的脚下,鸡毛毽子正上下翻飞。 那毽子像是黏在她身上一样,任凭她做出各种哨的动作,就是不落地。 阳光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笑得眉眼弯弯,那样的快乐,耀眼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霍深就这么站在门口,像个不速之客,看著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唐樱。 她踢得兴起,一个漂亮的盘踢,毽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被她稳稳接住。 “唐樱姐姐好厉害!” “姐姐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孩子们拍著手,崇拜地看著她。 唐樱笑著,正准备再把毽子拋起来。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眼尖地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霍深,忽然停下了拍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 “哇!好帅的叔叔!” 孩子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 唐樱也转身,看向门口。 第47章 唐樱,是真的不爱他了 唐樱脸上的笑意顿了顿,她转过身,看到霍深时,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深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愈发肩宽腿长,气质矜贵,与这充满烟火气的小院子格格不入。 他就像一幅掛错了地方的名画。 “姐姐,这个叔叔是谁呀?”刚才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拉了拉唐樱的衣角,小声问。 唐樱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纠正:“不能叫叔叔,要叫哥哥。” 她站直身子,目光转向霍深,“有事吗?” 霍深迈步走进院子。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 “你手机落下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我妈让我送过来。” “谢谢。”唐樱接过手机,顺势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麻烦你了。” 一句客气,一句疏离。 霍深仔细地审视著。 那双眼睛,曾经像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只要看到他,就会燃烧得无比炽烈,里面盛满了痴迷、爱慕。 可现在,那两簇火,彻底熄灭了。 眼前的这双眸子,清澈平静,像一泓深秋的潭水,能清晰地映出他的轮廓,却再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没有爱,也没有恨。 院子里的孩子们可没那么多耐心。 一个小男孩忍不住了,扯著嗓子喊:“唐樱姐姐,我们还踢不踢毽子啦?” “踢!当然踢!”唐樱立刻回头,脸上又绽放出那种明媚的笑意。 她不再看霍深,弯腰捡起地上的鸡毛毽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笑著对孩子们说:“来,我们玩个新的样,看谁能用脚后跟把它勾起来!” “哇!好难啊!” “姐姐你先做一个!” 孩子们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院子里又恢復了先前的热闹。 霍深站在原地,看著她灵巧地转过身,用脚后跟轻鬆地將毽子勾起,引来孩子们一片崇拜的欢呼。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她的发梢,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霍深默然转身,走出了院门。 身后,是唐樱清脆的笑声,和孩子们嘰嘰喳喳的打闹声,热闹又鲜活。 那声音追著他的脚步,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唐樱,是真的不爱他了。 …… 新年假期过后,又开始忙碌的工作。 杜氏集团总部大楼里,集团內部的公告栏上,张贴出了一份红色抬头的文件。 一年一度的京市国际商贸展销会,即將开幕。 这不仅是京市的商业盛事,更是整个北方地区所有品牌梦寐以求的舞台。 谁能在展销会上拿到一个核心展位,就等於提前预定了下半年的爆款名额。 那意味著订单、声望,和实打实的利润。 杜氏集团作为协办方之一,每年都会分到几个黄金展位,这些展位如何分配,便成了集团內部各个子品牌负责人一年一度的“华山论剑”。 “可爱猪”项目组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王川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 他的脸上,是眾人熟悉的,那种带著点痞气的张扬笑容。 “都看见集团的通知了吧?” 他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团队成员,目光最后落在了项目负责人赵艺芬的脸上。 “这次的展销会,对我们『可爱猪』来说,是第一次亮相,也是最重要的一战。” “我要的,是 a 区,最核心的那个展位。”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可这话落到眾人耳朵里,不亚於平地惊雷。 a 区核心展位? 那歷来是集团里业绩最好、资歷最老的王牌品牌才能染指的宝座。 他们“可爱猪”,一个连產品都还没正式上市的新项目,凭什么? 赵艺芬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自从上次被唐樱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专业和脸面摁在地上摩擦之后,她就彻底没了跟这位太子爷叫板的底气。 更何况,这位太子爷背后,还站著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唐樱。 王川看著眾人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便秘表情,嗤笑一声。 “怎么?没信心?” 他站起身,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前倾,那股子混不吝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会议室。 “我告诉你们,这个名额,我拿定了。”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吃奶的劲儿都给我使出来,把產品做到最好,把展台设计弄到最亮眼。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警告,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散会!” 王川说完,瀟洒地一挥手,揣著兜,吹著口哨,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要去给唐樱打电话报喜。 他已经可以想像,当唐樱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一副惊喜又崇拜的表情。 他甚至连庆功宴定在哪家餐厅都想好了。 王川一走,会议室里瞬间炸开。 “a 区核心展位?川少知不知道去年为了那个位置,赵昌的『冠军小子』和李总的『奇趣屋』爭得头破血流?” “我们一个新牌子,拿什么去跟人家爭?” “他是太子爷,大家自然不敢得罪他,但这不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吗?” 抱怨声此起彼伏。 赵艺芬听著这些话,只觉得她职业生涯最大的滑铁卢,马上就要来了。 …… 消息长了腿,不到半天时间,就传遍了杜氏集团。 茶水间,向来是八卦和流言的发酵地。 几个不同部门的员工,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太子爷放话了,要让那个什么『可爱猪』,拿下这次展销会的核心展位。” “这样一来,公司的其他牌子哪里敢和他抢?” “可不是嘛。我听说那个『可爱猪』,就是个空壳子项目,连设计稿都是太子爷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个瓶顾问画的。” “嘘!你小点声!听说那女人手段高著呢,把太子爷迷得神魂顛倒的。” “手段再高有什么用?商场如战场,靠的可不是脸蛋。这次展销会是什么级別?他拿集团最重要的资源,去给自己的女人铺路,这不是胡闹吗?” 另一个中年男人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讥讽。 “杜总就是太惯著他这个外孙了,算了,反正杜氏迟早都是他的,让他败,我们看著就行。” “人家就乐意当昏君,忠言逆耳呢。” “就怕他这一败,把我们这些辛辛苦苦干活的人也给连累了。” “谁说不是呢……” 第48章 標了垃圾位 风言风语,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栋办公楼。 十七楼,“冠军小子”品牌事业部。 办公室里传来一声脆响。 上好的骨瓷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热水和茶叶溅了一地,一片狼藉。 品牌总监赵昌,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四十出头,凭著一股拼劲,从底层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冠军小子”这个品牌,是他一手带大的亲儿子。 去年,他带领团队,披荆斩棘,拿下了集团內部的销售总冠军。 按照往年的惯例,今年的核心展位,非他莫属。 他为了这次展销会,准备了整整半年,熬了无数个通宵,连过年都没回老家。 结果呢? 就因为那个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太子爷,一句话。 他半年的心血,就全他妈的打了水漂! “凭什么!” 赵昌一拳砸在昂贵的实木办公桌上,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他眼珠子通红。 他不服! 他怎么可能服气! 助理敲门进来,看到一地狼藉,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赵……赵总……” “滚出去!”赵昌怒吼。 助理哆嗦了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递上一份传真文件。 “赵总,刚……刚从港岛那边传来的消息……” 赵昌一把夺过文件,草草地扫了一眼。 “『皇家宝贝』……也要来?” 助理小声地补充道:“是……是的。而且,他们这次带队的,是他们的首席设计师,號称『童装女王』的陈安琪。” 如果说,之前他还存著一丝侥倖,觉得王川那个草台班子,就算拿了展位,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那现在,这丝侥倖,也被彻底击碎了。 “皇家宝贝”,那是港岛童装界的绝对霸主,设计、渠道、品牌影响力,都是顶尖水准。 跟他们一比,自己引以为傲的“冠军小子”,都显得有些不够看。 更何况是那个连影子都还没有的“可爱猪”? 这下,已经不是丟脸的问题了。 这是要把杜家的脸,丟到全行业面前,让人踩在脚底下,狠狠地碾几脚! 这个消息,再次在集团內部引爆。 “听说了吗?港岛的『皇家宝贝』也要来参展!” “我天!那可是行业標杆啊!”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太子爷这次怕是要把底裤都输掉了。” “可怜杜总一世英名,就要毁在他这个好外孙手里了。” …… 赵艺芬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听著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风言风语,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的手边,放著刚写好的辞职信。 她不甘心。 可她更害怕。 上次在会议室,她已经把唐樱得罪死了。 虽然唐樱后来什么都没说,但赵艺芬不相信,唐樱会真的不计前嫌。 现在,“可爱猪”这个项目,被王川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內有集团元老们的积怨,外有“皇家宝贝”这样的强敌。 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等到展销会那天,项目失败,王川这个太子爷,谁也不敢责怪他。 那到时候,谁来背这个黑锅? 除了她这个项目负责人,还能有谁?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被扫地出门,並且因为得罪了太子爷和他的女人,在整个行业內都无法立足。 越想,后背的冷汗就越多。 不行,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在事情彻底无法挽回之前,抽身出去。 …… 京市国际会展中心,人声鼎沸。 一年一度的商贸展销会展位招標,在这里拉开序幕。 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著各个展位的编號和地图。 a区,最核心的区域,像一块散发著诱人香气的肥肉,被所有品牌死死盯住。 前排的席位上,坐满了京市各大企业的代表,每个人都神情严肃,摩拳擦掌。 王川带著唐樱在预留的席位坐下。 今天,他只有一个目標。 用钱,把所有竞爭对手,全都砸趴下。 他要让整个集团的人都看看,他王川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也要让唐樱看看,他为她打江山的本事。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下面,我们开始竞標a区01號,中心展位!起拍价,五十万!” “六十万!” “六十五万!” “七十万!” 价格一路攀升。 王川正准备举牌,用一个绝对碾压的价格,直接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 一只纤细的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他一愣,转过头。 唐樱抬起头,冲他摇了摇。 她將手里的地图递到他面前,白皙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偏僻至极的角落。 “我们就標这个。” 王川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c-113號。 广场入口处,一个露天的摊位。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个位置,说是“垃圾位”都是抬举它了。 正对著会展中心入口的大广场,没有任何遮挡,风吹日晒雨淋,全得受著。 人流倒是大,可那都是进出场的观眾,行色匆匆,谁会停下来在一个露天摊位前逗留? 最关键的是,选这种位置,丟人! 这简直就是告诉所有人,他们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杂牌军。 “你……你说什么?”王川的声音都变了调。 唐樱没有解释,只是把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她的呼吸,带著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馨香,吹在王川的耳边,让他心里一阵发痒。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的眼睛弯起来,像两道俏皮的月牙,里面闪著狡黠的光。 “听我的,准没错。” 王川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空白的。 他看著她那双清澈又带著点小得意的眼睛,看著她唇角那抹信任的弧度,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一股热气,从脖子根,一直烧到了耳尖。 最终,“可爱猪”以一万块,这个几乎是白送的底价,拿下了广场入口的露天位。 消息传回杜氏集团。 “听说了吗?太子爷在招標会上,技惊四座!豪掷一万块,拿下了风水宝地!” “平常泡妞买包那么大方,到正事上倒抠门起来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你们说,杜总知道了,会不会气得当场犯心臟病?” 第49章 內忧外患 杜建红的办公室里,几个跟著他打江山的老部下,正围著他, “杜董!您就不能管管川少吗?这已经不是胡闹了!这是把咱们杜氏的脸,扔在地上让全行业的人踩啊!” “是啊杜董!a区核心展位,那是我们杜氏的门面!他倒好,直接弄了个路边摊!这传出去,人家怎么看我们?” 杜建红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听完眾人的哭诉,只是摆了摆手。 “隨他去。” “年轻人,不让他自己狠狠摔个跟头,是长不大的。” 几个老部下面面相覷,最终只能嘆著气,无奈地退了出去。 …… 赵艺芬手里攥著辞职信,走进王川的办公室。 啪—— 白色的信封,被她用力地拍在桌面上。 “川少,这活,我干不了。” 王川正翘著二郎腿,悠閒地翻著一本汽车杂誌,听到这话,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笑意还没散去。 “赵总监,大清早的,开什么玩笑?” 赵艺芬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还阴沉。 “我没开玩笑。这个项目,我做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王川脸上的笑容,终於一点点收了起来。 “给我个理由。” “理由?”赵艺芬自嘲地笑了一声,“川少,您做事需要理由,我们这些底下人,哪配要理由?” “您一句话,就要拿a区最核心的展位。全集团的品牌都得给你让路。转头您就標了个谁都瞧不上的露天垃圾位,这事您跟我们商量过吗?” “现在整个集团,从上到下,谁不在看我们『可爱猪』的笑话?他们不敢看您的笑话,是看我赵艺芬的笑话!” “港岛的『皇家宝贝』都来了,带队的还是陈安琪!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打?拿那个风吹雨淋的露天摊子吗?” “我赵艺芬在这一行干了十几年,我爱惜我的羽毛!我不想晚节不保!” 赵艺芬说完就甩门而出。 王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正要发作,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一把抓起听筒,语气里的火气还没压下去,“餵?” “是我,唐樱。” 王川满腔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语气竟带上了几分告状的委屈,“赵艺芬要撂挑子不干了。” “嗯,知道了,这事你別管,也別发火,让她走。剩下的,交给我。” 二人又聊了一会其他的事情才掛了电话。 …… 京市图书馆。 唐樱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的面前,摊开著《现代服装生產流程与质量控制》。 她看得极其专注,时不时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一直到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响起,她才合上书。 …… 赵艺芬的家,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里。 当她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唐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唐……顾问?” 她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来兴师问罪了。 毕竟,她今天可是当著太子爷的面,撂了挑子。 赵艺芬的脸上,立刻覆上了一层冰霜,语气也变得冷淡疏离。 “不知唐顾问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她堵在门口,连让唐樱进门的意思都没有。 唐樱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讽,笑了笑。 “赵总监,不请我进去喝口水吗?” 赵艺芬不情不愿地侧过身,唐樱走进屋子,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赵总监,我今天来,不为別的。” 她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叠设计稿,正是“可爱猪”的图纸。 她將图纸在茶几上摊开。 “有几个关於生產工艺的问题,想跟您请教一下。” 赵艺芬皱著眉,一脸戒备地看著她,没说话。 唐樱也不在意,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张设计图上。 “就拿这款小猪造型的连体衣来说。” “您看这个耳朵的设计,为了追求立体感,我画的是双层缝合,里面填充了少量。但这样做,我担心两个问题。” “第一,成本。这个工序,会增加多少人工成本和材料成本?有没有更节省成本的替代方案,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第二,安全性。小孩子喜欢啃咬东西,填充的,会不会有被误食的风险?这个填充材料,有没有对应的国家標准?我们用什么材质,才能保证绝对安全?” 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专业。 赵艺芬脸上的戒备和冷漠,渐渐褪去,拿起了那张图纸。 “用双层缝合,人工成本至少要增加百分之十二。如果想省钱,可以用单层加厚面料,通过热压工艺定型,也能做出立体感,但手感会差很多。” “至於填充物,国家对婴幼儿纺织品的安全標准是a类,要求极高。如果非要填充,必须用符合標准的抗菌防蟎珍珠,而且要保证內胆缝合的针距和强度,防止破损。但这样一来,成本就更高了。” 她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完全是职业本能。 唐樱认真地听著,不时地点头,然后又指向另一张图。 “那这个印呢?为了保证色彩鲜艷,我们最初的方案是使用涂料印。但涂料印手感偏硬,而且洗涤几次后容易开裂。如果换成工艺更复杂的活性印,成本会上升多少?对我们现有的供应链来说,能找到稳定可靠的活性印厂吗?” “活性印成本比涂料印至少高三成,而且起订量要求很高。我们现在的订单量,根本达不到大厂的起订门槛。小厂的工艺又不稳定,色差和次品率很难控制。” 唐樱听完,点点头,將图纸收了起来。 她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著赵艺芬。 “赵总监,我实话跟您说。” “画几张图,想几个营销的点子,这些我或许还行。但怎么把图纸变成成千上万件衣服,怎么管好工厂,这些,我不懂。” “你是专业的。” “这个项目,设计是骨架,营销是皮肉,但生產和管理,才是能让它站起来,跑起来的筋骨和血脉。一个品牌想走得远,靠的不是一时的噱头,而是实打实的品质。” 第50章 展销会开幕 “没有您,『可爱猪』就是一堆废纸,一盘散沙。” 赵艺芬的心头一暖。 唐樱看著她,继续说道:“我跟川少商量过了。我们想正式聘请您,担任『可爱猪』项目的技术总监。” “从今往后,所有关於生產、品控、供应链的管理,您全权负责。我跟川少,绝不插手,只看结果。” “另外,项目上线后,所有纯利润,您拿百分之五的分红。” 百分之五! 赵艺芬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如果“可爱猪”真的能做起来,这百分之五,將是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这是在把她当成真正的合伙人! 唐樱看著她震惊的表情,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更轻,也更诚恳。 “外面的风言风语,我知道您压力大。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在胡闹,觉得我们必输无疑。” “可越是这个时候,我们就越需要一个能稳住军心的人。” “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赵总监,这个项目,现在就像一艘刚出港就要迎战暴风雨的船,您就是这艘船上的定海神针。” “少了您,这船,就沉了。” 赵艺芬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女孩,看著她那双清澈又真诚的眼睛,终於,用力地点点头。 “唐顾问……” “我干!” …… 第二天一早。 “可爱猪”项目组的办公室里,依旧是一片愁云惨澹。 所有人都无精打采,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艺芬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她不是辞职了吗? 可今天的赵艺芬,像是换了一个人,脸上带著一股杀气。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她一拍桌子,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 “从今天起,谁再敢说一句丧气话,第一个给我滚蛋!” “把展台设计方案拿过来!推倒重做!谁说露天展位就不能做文章?给我把脑子都动起来!” “还有样品!所有工艺细节,重新过一遍!谁负责的环节出了问题,別怪我不讲情面!” …… 展销会开幕当天。 倒春寒来得又急又凶。 冷风像刀子,卷著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京市国际会展中心门口的巨大广场上,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馆內,暖气开得十足,温暖如春。 衣著光鲜的客商们穿梭其间,笑语晏晏。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 c-113 號展位上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世界拋弃的孤儿。 “可爱猪”的展位,就在广场入口处,一个孤零零的露天摊位。 几根金属杆子勉强撑起一块印著 logo 的背景板,此刻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像个隨时会散架的骨头架子。 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很快又被来往的脚步踩成了骯脏的泥水。 赵艺芬的脸,比这天气还要难看。 “小刘!那边的宣传册!用塑料布盖好!都湿透了还怎么发!” 小刘“哎”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扯塑料布,可那薄薄的布被风一吹,直接糊在了她脸上。 另一个小伙子想去固定快被吹飞的易拉宝,刚一伸手,冰冷的金属杆子就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看著自己通红的手,又看看这淒风苦雨的摊子,嘴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不少准备进场的客商,路过这里时,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这是哪个单位的?怎么在门口摆上摊了?” “不知道,看著怪可怜的。” “可怜什么?自己没本事,抢不到好位置,活该。” 不远处,会展中心屋檐下,几个穿著杜氏集团工服的人正聚在一起,一边喝著热茶,一边对著这边指指点点。 为首的,正是“冠军小子”总监赵昌的助理,小张。 “看见没?我早就说了,太子爷就是来玩票的。”小张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还以为他要砸多少钱拿 a 区展位呢,结果呢?一万块,弄了这么个垃圾位。这下好了,天公作美,直接给咱们演一出雪中送炭,哦不,雪上加霜。” 旁边一人跟著笑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见他们在吵吵,好像宣传册都淋湿了。这还展销个屁啊,直接收摊回家得了。” “你们说,杜总要是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气得直接把太子爷的腿打断?” “打断腿都是轻的!这丟的可是整个杜氏的脸!你看那边,港岛『皇家宝贝』的人都进去了,人家那气派,那阵仗……再看看咱们这位太子爷的摊子,跟要饭的似的。” 小张喝了一口热茶,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 “等著吧,好戏还在后头呢。今天,咱们就站在这儿,好好欣赏一下,太子爷是怎么把他自己和那个狐狸精,钉在耻辱柱上的。” …… 王川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这跟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他想像中,应该是他豪掷千金,拿下最牛的展位,然后唐樱的“可爱猪”惊艷亮相,引爆全场,他在一片讚嘆和羡慕的目光中,接受眾人的顶礼膜拜。 可现在呢?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还是个在暴风雪里演独角戏的小丑。 他终於忍不住了,走到唐樱身边,压低了声音。 “唐樱,这……这不行啊。” “你看这鬼天气,根本就没人停下来。要不……要不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馆里头,临时租个小角落?哪怕是厕所门口都行啊,至少不挨冻啊!” 唐樱却异常镇定。 她穿著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在一片灰败的色调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雪落在她的头髮上,她浑然不觉。 她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又看了看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王川,你信不信我?” 王川一愣。 “我……” “信我,就別急。”唐樱打断了他。 她转过身,对著那几个已经快要冻僵的团队成员,拍了拍手。 “大家先別忙活了,过来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小李,把我们准备好的防雨棚架起来,记住,只要顶棚,四周敞开。” “小陈,去把音响接上电。” 第51章 洗脑神曲 唐樱有条不紊地指挥著。 虽然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但团队成员还是下意识地开始行动。 很快,一个简易的防雨棚,像个大伞盖一样,撑在了展位上方,总算挡住了一部分风雪。 唐樱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录音带。 “把这个放出去,音量开到最大。” 小伙子接过录音带,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是什么秘密武器? 一阵电流的“滋滋”声后,一段活泼得有些过分的电子音乐前奏,炸响在整个广场上空! 那欢快的节奏,与这阴冷的天气,形成了极度诡异的反差。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嚇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寻找声音的来源。 屋檐下,正在看笑话的赵昌助理小张,“我操!他们这是干吗?破罐子破摔,开始卡拉 ok 了?” 他的话音未落。 一个清脆的、带著几分奶气、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魔性穿透力的童音,响彻了整个入口广场—— “妈咪说我是猪啊,我是猪就是猪哇~” “那也是我妈咪养的可爱猪~” “我妈咪养的好啊,养的圆嘟嘟啊~” “油光水滑毛色亮,是美丽的咪猪~” 歌声一起。 那些正匆匆赶路的客商,停下了脚步。 那些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停下了脚步。 那些准备进场参观的市民,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著那个风雪中孤零零的,正在播放著古怪歌曲的 c-113 號展位上。 这歌词……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可配上那简单到只有几个音符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就像一把带倒鉤的小刷子,不由分说地钻进你的耳朵里,来回地挠。 第一遍听,什么玩意儿? 第二遍听,有点上头。 第三遍听…… “妈咪说我是猪啊,我是猪就是猪哇~” 广场上,已经有人忍不住跟著哼哼起来了。 赵艺芬对著身后几个还在发愣的员工吼道:“动起来!把『可爱猪』给我推出去!” 话音落下,两个小伙子合力,將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足有两米高的巨大卡通人偶,从背景板后面推了出来。 那是一只粉色的、圆滚滚的猪。 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大大的猪鼻子上翘,憨態可掬,身上还穿著一件和歌词里一模一样的“油光水滑”的小背心。 人偶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片小小的惊呼。 “快看!好大的猪!” “这就是歌里唱的那个可爱猪吧?” 隨著音乐的节奏,人偶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摇摆著身体,那滑稽的样子,瞬间引爆了全场的笑点。 “哈哈哈哈!这猪还会跳舞!” 音乐还在循环。 一个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本来正一脸不耐地拉著身边的孩子往里走。 “快点!外面这么冷,看什么看!” 那孩子本来还瘪著嘴要哭,一听到音乐看到跳舞的人偶,立刻不哭了,指著前面,扯著他爸的衣角,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爸爸!看!可爱猪!是可爱猪!” 男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不耐烦地看过去,结果自己也愣住了。 “妈咪说我是猪啊,我是猪就是猪哇~” 相似的场景,在广场入口处不断上演。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奇特又欢乐的场面吸引,自发地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 c-113 號展位围得水泄不通。 …… 另一边,赵昌的助理小张打电话回去匯报:“赵……赵总……他们……他们……在门口唱歌跳舞。”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清楚点!什么叫唱歌跳舞?疯了?!” “就是……放著一首很奇怪的猪叫的歌,然后一个大的人偶在跳舞……好多人都围著看……我……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人特別多……” 小张的语无伦次,让电话那头的赵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掛断电话,小张看著那片越聚越多的人群,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 一队人马从 c-113 號展位经过。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气质高傲的女人。 她正是港岛“皇家宝贝”的首席设计师,陈安琪。 她也被入口处的喧闹吸引,皱著眉看了一眼。 当她看清那简陋的展台,和那只正在扭屁股的粉色蠢猪时,眼里满是轻蔑。 “譁眾取宠。” 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会展中心。 “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吸引眼球,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 人群中央。 赵艺芬对著身后已经看傻了的团队成员一挥手。 “都別愣著了!发东西!” 一声令下,团队成员们如梦初醒,连忙抱起早就准备好的箱子。 “来来来,大家別客气!” “天气冷,喝杯热薑茶暖暖身子!” 一个被冻得直跺脚的大哥,接过一杯热气腾腾的薑茶,一口灌下去,长长地舒了口气:“哎哟!得劲!谢了啊小姑娘!” “你们这服务可真好。” 免费的温暖,是最好的催化剂。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群,此刻对这个叫“可爱猪”的品牌,瞬间生出了无限的好感。 气氛越来越热烈。 展台前的人越聚越多,几乎堵住了半个入口。 那首魔性的“可爱猪之歌”,就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疯狂传播。 终於,有客商恋恋不捨地离开了这片欢乐的区域,走进了温暖如春的会展中心。 一个来自南方的经销商,搓了搓手,对著同伴感嘆:“还是里头暖和。” 他同伴点点头,正要说话,却发现他正下意识地用脚尖打著拍子,嘴里还哼著什么。 “……油光水滑毛色亮,是美丽的咪猪~” 经销商一愣,隨即老脸一红,“操,这什么破歌,怎么还跟进来了!”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那旋律甩出脑海。 可没用。 他一不哼了,旁边过道里,另一个刚进来的男人,又无意识地接上了下一句。 “妈咪说我是猪啊,我是猪就是猪哇~” 整个展馆入口处,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这首神曲的调子。 大家惊讶地发现,那可爱猪跟长了脚似的,在脑子里安了家。 甩也甩不掉,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这歌有毒! 第52章 这歌绝对有毒 温暖如春的a区展馆,装修得富丽堂皇。 这里匯聚了国內最顶尖的童装品牌,每一个展位都设计得独具匠心,力求在第一时间抓住客商的眼球。 “星月童话”的展位,走的是梦幻公主风。 巨大的南瓜马车模型,闪闪发光的玻璃鞋,销售小姐穿著蓬蓬裙,用甜美的声音向一位来自百货公司的採购经理介绍著。 “王经理,您看我们这一季的主打款『爱丽儿』公主裙,上面的每一颗珍珠,都是手工缝製的,代表了我们对极致工艺的追求……” 王经理点著头,手指在柔软的纱料上轻轻滑过,显然颇为满意。 “不错,设计和用料都很有诚意。” 他一边看著,自己都没意识到,嘴里就哼出了歌,“那也是我妈咪养的可爱猪~” 销售小姐张著嘴,看著面前这位衣冠楚楚的王经理,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王经理也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表情管理差点当场失控。 空气安静得可怕。 最终,还是销售小姐以极高的职业素养,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咳……王经理,我们这款裙子的设计灵感,其实也带著一丝童趣……” 可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无比苍白。 什么公主,什么梦幻,什么极致工艺…… 在“可爱猪”那简单粗暴的旋律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相似的尷尬场面,在展馆的各个角落轮番上演。 整个展馆,最气派、最受瞩目的,无疑是港岛“皇家宝贝”的展位。 他们包下了a区最中心的位置,整个展台设计得像一座微缩的英伦城堡,格调高雅,奢华大气。 首席设计师陈安琪,正仪態万方地为几位重量级客户讲解著当季的流行色。 “……所以,这一季,我们大胆採用了『克莱因蓝』,它代表了纯净、神秘,和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我们希望,每一个穿上『皇家宝贝』的孩子,都能拥有王子和公主般的自信。” 一位来自沪市的顶级商场负责人听得连连点头,讚嘆道:“陈小姐的时尚嗅觉,的確是领先业界。这个蓝色,很大胆,但確实很高级。” 他正说著,忽然顿了顿,侧耳听了听。 那魔性的旋律,穿过层层人群,顽强地渗透了进来。 虽然已经很微弱,但依旧清晰可辨。 “我是猪……就是猪哇……” 这位负责人皱了皱眉,终於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外面是什么声音?放了一上午了,还挺上头的。” 陈安琪脸上的职业微笑,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著自己的风度,柔声解释:“可能是一些小品牌,为了吸引眼球,採取的非常规营销手段吧。终究是旁门左道,上不了台面。” 她身边的助理立刻会意,对著门口的安保人员使了个眼色。 安保人员快步走了出去,显然是去投诉噪音扰民了。 可没过几分钟,安保人员就回来了,一脸的为难。 “陈小姐,外面……外面说,他们的音量没有超过规定分贝,而且……而且观眾反响很热烈,我们没理由干涉。” 陈安琪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发现,无论自己走到哪里,无论场馆里的音乐放得多大声,那该死的旋律,都如影隨形。 它就像一种听觉病毒,在整个会展中心里,无孔不入。 客商们的休息区里,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 本来大家聊的都是市场行情、品牌策略。 可聊著聊著,话题总会歪到门口那个奇怪的展位上。 “哎,你们说,门口那个『可爱猪』,到底是什么来头?这营销做得也太绝了。” “谁知道呢?產品怎么样没看著,但这歌是真记住了。我估计今天晚上做梦都得是『油光水滑毛色亮』。” “哈哈哈哈!可不是嘛!我今天转了一上午,看了几十个品牌,说实话,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没记住,就记住那头猪了。” “这招高啊!这叫病毒式传播!你看,现在我们不就在免费替他们宣传吗?” 议论声中,夹杂著一阵阵清脆的童音。 几个被父母带来的孩子,早就在这半天的薰陶下,把整首歌词背得滚瓜烂熟。 此刻,他们正在宽敞的过道里追逐打闹,嘴里还兴高采烈地大合唱。 “我是美丽的咪猪~” “我也是美丽的咪猪~” “我们是美丽的咪猪~” 稚嫩的歌声,引得路过的客商们纷纷侧目,脸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家长们想管,可孩子们唱得正起劲,根本拦不住。 有几个家长,甚至被孩子带得,也跟著哼了起来。 这首歌,彻底成了本次展销会的“背景音乐”。 它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消解了所有品牌精心营造的高端、严肃和专业。 无论你的设计多有格调,无论你的文案多有深度,只要这音乐一起,瞬间就变得滑稽起来。 消息传回到杜氏集团。 最开始,是一片嘲讽。 几个不同部门的员工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太子爷这次可把人丟到家了。” “何止是丟人,简直是把咱们杜氏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我刚听外勤回来说,他们就在大门口摆了个露天摊子,风吹雨淋的,跟逃难似的。” “我早就说了,那就是个胡闹的项目。让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当顾问,能搞出什么名堂?现在好了,天公作美,直接给他们来了一场暴风雪,我看他们怎么收场。” 旁边一人跟著鬨笑起来,“收场?直接收摊回家得了!我听说港岛『皇家宝贝』的人都进去了,人家那阵仗,嘖嘖……再看看咱们,怕是连人家的车尾灯都看不著。” 就在这时,一个刚从展销会现场回来的业务员冲了进来,脸被冻得通红,说话都带著喘。 “我操!出大事了!” “能出什么大事?摊子被风吹跑了?” 那业务员喘匀了气,眼睛瞪得像铜铃:“跑什么跑!人都快挤爆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把整个入口广场都给堵死了!” “小李,你没发烧说胡话吧?就那个破摊子?” “比真的还真!”小李激动得直拍大腿,“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首歌,巨他妈洗脑!现在整个会展中心里的人,十个有八个都在哼哼那调子!还有个两米高的大猪在那儿跳舞!” “什么歌?” 小李捏著嗓子学了起来:“妈咪说我是猪啊,我是猪就是猪哇~那也是我妈咪养的可爱猪~” 眾人表情都凝固了。 那画面感,光是听描述,就让人脚趾抠地。 可偏偏,又透著一股子邪门的吸引力。 没有人再敢轻易下结论了。 第53章 雷声大雨点小 展位旁,王川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那些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听著那响彻云霄的歌声,整个人都处於一种飘忽的状態。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道红色的身影上。 唐樱正站在人群外围,从容不迫地指挥著团队。 “小李,薑茶快没了,让后勤再送两大桶过来!” “小陈,把备用的人偶服装拿出来,以防万一。” “注意安全!別让孩子们离音响太近!” 风雪吹乱了她的头髮,她的脸颊被冻得通红。 王川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第一次发现,一个女人,可以这么有魅力。 这种魅力,与外貌无关,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来的,掌控全局的自信和智慧。 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佩。 还有……爱慕。 一天的时间,在喧囂和魔性的歌声中飞快流逝。 傍晚,风雪渐停,人群也开始慢慢散去。 “可爱猪”的团队成员们,虽然累得快要散架,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和激动。 “唐顾问!你太牛了!” “是啊!我今天光发薑茶,手都快发断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火爆的场面!” 唐樱笑了笑,“大家辛苦了,今天都早点回去休息。” 她转过头,看向正在核对数据的赵艺芬。 “赵总监,盘点一下今天的成果吧,收到了多少意向订单?”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期待地看著赵艺芬。 在他们看来,今天这么大的声势,订单量肯定要爆了。 赵艺芬抬起头,一脸凝重。 “唐顾问……情况,不太对。” “今天一天,过来諮询的登记人数,超过八百人。但是……” “签下正式意向合作书的客商,只有三个。” 团队成员们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然后彻底消失。 有人小声地嘀咕起来。 “怎么会……怎么会只有三个?” “光热闹有什么用,拿不到订单,今天这一切不都是白搭吗?” “我还以为这次要一炮而红了呢……” 白天的兴奋和激动,此刻全变成了加倍的失落和疲惫。 刺骨的寒风,好像也一下子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了。 王川快步走过来,从唐樱手里拿过那张报表,“怎么会这样?” 唐樱却很平静。 她从王川手里抽回报表,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轻轻地折了起来。 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自己那群垂头丧气的队员,忽然笑了。 “大家这是什么表情?天塌下来了?” “谁告诉你们,我们今天的目標是签订单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她。 赵艺芬也皱起了眉,“唐顾问,展销会不为了订单,那为了什么?” “为了让所有人都记住我们。” “今天,所有来过这里的人,所有走进那座展馆的人,他们的脑子里,现在装的是什么?” “是『可爱猪』。” “他们可能不记得我们的產品长什么样,甚至不记得我们的公司叫什么。但他们绝对,绝对忘不掉那首歌,忘不掉那只跳舞的猪。” “这就够了。” 她拍了拍手,“行了,都別在这儿愁眉苦脸的了。今天大家辛苦了,任务圆满完成。收摊,回家,好好睡一觉。”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虽然没能完全驱散眾人心头的阴霾,却也让大家勉强定下了心神。 …… 赵昌的助理小张,几乎是撞开办公室的门衝进去的。 他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潮红,因为跑得太急,还在不停地喘著粗气。 “赵……赵总!大……大捷报!” 赵昌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听到这话,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捷报?快说!” “『可爱猪』……他们……他们今天一整天,一个正式订单都没拿到!哦不,拿了三个!哈哈哈,就三个!” 小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昌愣了两秒,隨即,一阵狂放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满是报復的快感。 “我就说嘛!雷声大,雨点小!到头来,还不是贏了吆喝输了买卖!” 他背著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江湖把式!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江湖把式!” “靠一首歌就想做品牌?简直是痴人说梦!他以为客商都是傻子吗?” “这下,我看那个黄毛小子,还有那个女人,脸往哪儿搁!” “杜氏还是得靠我们这些老臣子才能撑起来。” 压抑了一整天的怨气和嫉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扬眉吐气的舒爽。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整栋大楼。 “我就说嘛,里胡哨的东西,终究不靠谱。” “可不是,做生意还是要脚踏实地。你看人家赵总监,那才叫真本事。” “那个唐顾问,看来也就是脸蛋好看点,会点歪门邪道,真到了拼刺刀的时候,根本不行。” “太子爷这次怕是要成整个京城的笑话了。” …… 京城饭店,顶层旋转餐厅。 “皇家宝贝”团队正在这里举行晚宴。 首席设计师陈安琪,穿著一身优雅的黑色晚礼服,端著一杯红酒,正与几位重要的渠道商谈笑风生。 助理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陈安琪听完,对著面前的几位大佬笑道:“看来,今天的那个小插曲,已经有结果了。” 一位渠道商好奇地问:“陈小姐是说门口那个『可爱猪』?” “没错。” 陈安琪声音里透著一股尽在掌握的优越感。 “我刚得到消息,他们今天折腾了一天,最后只拿到了三个无足轻重的意向订单。” “哦?”眾人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 “终究是小打小闹。” 陈安琪放下酒杯,姿態优雅地总结道。 “靠一首烂歌,博取一点眼球,这种手段,骗骗小孩子还可以。想在真正的商业战场上立足,靠的永远是產品,是渠道,是品牌日积月累的沉淀。” “他们,还差得远呢。” 眾人纷纷点头称是,各种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送了上来。 “陈小姐说得是,跟『皇家宝贝』比,他们连提鞋都不配。” “到底是国际大设计师,眼光就是毒辣。” 对陈安琪而言,那个“可爱猪”,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现在,这个笑话结束了。 她可以彻底把这个名字,从自己脑子里清除出去了。 第54章 我要可爱猪 展销会的第二天,风雪未歇。 京市国际会展中心门口的广场,比昨天更加热闹。 “妈咪说我是猪啊,我是猪就是猪哇~” “那也是我妈咪养的可爱猪~” 都不用音响放了。 一大群小孩兴高采烈地接著往下唱。 昨天还只是跟著哼哼,今天,几乎每个被带来的孩子,都成了这首歌的忠实拥躉。 他们手舞足蹈,围著那只巨大的粉色人偶,唱得比谁都大声,玩得不亦乐乎。 家长们彻底没辙了。 “爸爸,我要可爱猪!你给我买可爱猪的衣服!”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拽著他父亲的衣角,又蹦又跳。 他父亲一脸无奈,“买买买,知道了,你先別拽了!” 另一个角落,几个穿著讲究的客商聚在一起,没有急著进场,反而端著“可爱猪”发的免费薑茶,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老刘,看见没?这才叫营销。咱们在馆里头了那么多钱装修,请了那么多模特,结果呢?风头全被门口这草台班子抢光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感嘆道。 被称作老刘的男人,是南方一家大型连锁童装店的採购总监。 他抿了一口热茶,眯著眼睛,没说话。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客商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抢风头有什么用?里胡哨的,你看有几个正经下单的?昨天就听说他们雷声大雨点小,一天就签了三个单子。今天我看也悬。” 老刘放下纸杯,忽然开口。 “你们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几个人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还行吧,就是有点吵。” “怎么了老刘?” 老刘苦笑了一下,“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一群粉色的猪,在我脑子里开演唱会。唱的就是这首歌,一遍又一遍,醒了都还在耳边转悠。” 他此话一出,另外几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你……你也?” “我操,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样!” “这歌绝对有毒!” 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悚。 老刘的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还没明白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gg了。这叫心智占领。” “他根本就没指望在展销会上卖出多少货。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让所有来过这里的人,不管你想不想,都必须记住『可爱猪』这三个字。” “他成功了。” “你看看那些孩子,再看看那些被孩子缠得没办法的家长。品牌的名字,已经通过这首歌,刻进他们脑子里了。以后他们给孩子买衣服,第一时间会想到什么?” 老刘没再说下去。 但那几个客商,脸上的轻视早已消失不见。 …… 展销会结束。 “可爱猪”的团队成员们拖著疲惫的身体,开始收拾残局。 赵艺芬拿著最终的统计报表,走到唐樱和王川面前,脸色比昨天还要难看。 “唐顾问,川少……” “两天,我们总共登记了超过两千名意向客户。” “但是,最终签订合作协议的,只有七家。而且,全都是小批量试订的小客户。” 两天,如此大的声势,如此火爆的人气。 结果,就换来了七个无足轻重的订单。 唐樱依旧平静。 她拿过报表,看了一眼,就递还给赵艺芬。 “知道了。数据我明天要用。” 她拍了拍手,对著一屋子垂头丧气的人说:“行了,別跟奔丧似的。我说过,我们的战场,不在这里。” “所有人,今天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有硬仗要打。” …… 杜氏集团总部大楼。 王川的名字,成了年度最大的笑话。 “听说了吗?太子爷这次创纪录了!两天展会,七个订单!哈哈哈,平均一天三个半!” “冠军小子”事业部里,赵昌的助理小张手舞足蹈地讲著,周围的人笑成一团。 “我听说啊,那几个订单加起来的总金额,还不够他们那两天发薑茶的成本呢!这买卖做得,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赵昌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著外面传来的鬨笑声,端起茶杯,愜意地喝了一口。 …… 董事会会议室。 杜建红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一个头髮白的董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杜董!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大家一个交代!” 他指著会议室的大门,声音里满是怒火。 “川少他都干了些什么?我们杜氏集团,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去门口摆地摊,唱歌跳舞博眼球了?” “a区核心展位!我们准备了半年,势在必得的位置!就因为他胡闹,被我们最大的竞爭对手『皇家宝贝』拿了去!人家这次签了多少单?光是沪市百联一个渠道,就签了一千万!” “我们呢?我们得到了什么?七个订单!七个!杜董,这传出去,我们杜氏的脸往哪儿搁?整个京城的商界,都会把我们当成笑柄!” “您要是再这么纵容他胡闹下去,这个公司,迟早要被他败光!” 一番话,说得会议室里不少董事都跟著点头。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杜建红身上。 杜建红缓缓抬起头,环视一圈,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只说了一句话。 “別著急,再看看吧。” …… 京市广播电台,《相伴到黎明》节目。 主持人结束了今晚的情感故事分享。 “好了,亲爱的听眾朋友们,今晚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您的收听……” 接著,活泼的电子音乐响起。 “妈咪说我是猪啊,我是猪就是猪哇~” 最后,是一个清脆响亮的童音:“可爱猪,妈妈最爱的好宝宝!就在王府井!” 整个gg,只有短短十五秒。 但那魔性的旋律和歌声,但凡听过的人都忘不了。 全京城的孩子们,都在討论“可爱猪”。 第二天一早的学校里,课间休息时,走廊上,操场上,到处都是“我是猪就是猪哇”的歌声。 “你听广播了吗?可爱猪要在王府井开店了!” “我妈妈答应我了,开业那天就带我去!” “我也会唱!油光水滑毛色亮,是美丽的咪猪~” 这股风潮,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席捲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第55章 汤圆 霍家大宅。 客厅里,林婉正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著遥控器。 电视屏幕上,画面一闪。 “妈咪说我是猪啊,我是猪就是猪哇~” 林婉按遥控器的手顿住了。 她看著电视里那只粉色的、圆滚滚的卡通猪,跟著一群穿著同款服装的小朋友又唱又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哟,这歌……” 霍深刚从楼上下来,就听到母亲带著笑意的声音。 他顺著林婉的视线看过去,电视屏幕上,gg已经进入了尾声,一个清脆响亮的童音喊出最后的gg词:“可爱猪,妈妈最爱的好宝宝!就在王府井!” “阿深,你快来看!”林婉兴奋地冲他招手,“你看看,这歌多可爱!我就说我们有才华吧?” 她又指著电视,语气里满是欣慰,“还有川儿那孩子,以前一天到晚就知道胡混,现在也知道干正事了。听说这个『可爱猪』,是他在负责呢!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霍深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神色淡漠。 林婉瞥了儿子一眼,心里门儿清,嘴上却不停。 “这歌是真好听,听著就让人高兴。不像现在有些歌,咿咿呀呀的,都不知道唱的什么。” 这时,佣人从厨房里提著一个精致的保温桶走了出来。 “夫人,您要的汤圆煮好了。” 林婉立刻把保温桶接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塞进霍深手里。 “正好,你现在就给送过去。” 霍深抬眼,看著自己母亲。 林婉迎上他的视线,“今天是元宵节,得吃汤圆才算团圆。那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肯定也想不起来弄这些。你送过去,让她也热闹热闹。” 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旁的佣人忍不住小声问:“夫人,家里不是有司机吗?怎么还让大少爷亲自跑一趟……” 林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 霍深提著保温桶下了车。 他还没走几步,一阵歌声就顺著胡同的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油光水滑毛色亮,是美丽的咪猪~” 是唐樱的声音。 歌声里,还夹杂著一大群孩子银铃般的嬉笑声和拍手声。 霍深大步流星走近,看著里面的景象。 唐樱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怀里抱著一把木吉他。 她的周围,围满了半大的孩子。 她一边轻轻地拨动著琴弦,一边带著孩子们唱歌,唱的就是那首已经响彻京城大街小巷的“可爱猪之歌”。 “我们是美丽的咪猪~” “我也是美丽的咪猪~” 孩子们扯著嗓子,唱得歪歪扭扭,却一个个都兴奋得小脸通红。 一曲唱罢,孩子们闹成一团。 “唐樱姐姐,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唐樱笑著放下吉他,揉了揉一个孩子的脑袋,“不行啦,姐姐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霍深。 抱著吉他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似乎有一丝被人窥见了秘密的不好意思。 院子里的孩子们也发现了这个陌生的男人,瞬间安静下来,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霍深迈步走进院子,將手里的保温桶递了过去。 “我妈让我送来的。” “汤圆?”唐樱猜到了。 “嗯。” “谢谢。”她伸手接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桶,又抬起头,对著霍深,露出了一个客气又疏离的微笑。 然后,她转过身,高高地举起手里的保温桶,对著那群孩子喊道:“小朋友们,林奶奶给我们送好吃的来啦!我们一起吃汤圆好不好?” “好!” 孩子们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瞬间就把霍深这个“不速之客”忘到了九霄云外。 唐樱拉著两个最小的孩子,转身就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其他的孩子跟上。 她就像一个孩子王。 走到屋门口,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 霍深还站在原地,看著她。 唐樱冲他点了点头,“谢谢霍先生,也替我谢谢林阿姨。” 说完,她便拉著孩子们,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很快就传出了孩子们分食汤圆的欢闹声,还有唐樱温柔叮嘱他们小心烫的声音。 …… 霍深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 “霍先生!”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急促的喘息。 霍深握著车门的手一顿,他回过头。 唐樱追了出来,她只穿著那件米白色的羊绒衫,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脸颊被吹得有些发红,鼻尖也是。 唐樱跑到他面前,站定,將手里的纸盒递了过去。 “这个,麻烦你带给林阿姨。”她的呼吸还有些不稳,“是我自己做的几样点心,让她尝尝。” 霍深垂眸,看著那个纸盒。 透过牛皮纸,隱约能闻到一股甜香。 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微凉的手指。 唐樱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插进了羊绒衫的口袋里。 “还有事?”他的声音,比这胡同里的风还要冷上几分。 唐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霍先生,以后,就別再麻烦你了。” 霍深黑眸微沉。 唐樱像是没有看到他脸色的变化,继续说了下去,“林阿姨的心意,我心领了。” “你那么忙,每天要处理的事情肯定很多。为了送一碗汤圆,或者拿一盒点心这种小事,来回跑一趟,太浪费你的时间了。” “我实在,过意不去。” 风颳过胡同口,发出呜呜的声响。 良久,才听到霍深说:“好。” 说完,他不再看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唐樱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胡同的尽头,转身,慢慢地走回了那个热闹的小院。 …… 车里,点心的甜香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在密闭的空间里悄然瀰漫。 霍深单手控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了纸盒,捏起一块奶糕,送进嘴里。 回到霍家大宅,林婉一看他手里的东西,“是给我的吧。” 打开发现缺了一个,“你吃了?” “路上饿了。” 林婉狐疑地打量著他。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对甜食不感兴趣,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56章 狗皮膏药 元宵节过去没两天,林婉下楼梯的时候没踩稳,崴了脚。 唐樱得知后,心里一紧,林婉待她,向来是没话说的,她感念林婉一直以来的照顾,那份真心实意,是她穿过来之后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她问清了情况,翻出上次林婉送来的食材,了一个多小时,精心煲了一锅活血化瘀的猪脚汤,然后提著保温桶出了门。 到了霍家大宅,客厅里瀰漫著一股药油的味道。 林婉正靠在沙发上,看到唐樱进来,她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阿姨,我听王嫂说您脚崴了,就过来看看。” 唐樱把保温桶搁在茶几上,人已经半蹲下去,小心地拨开盖在林婉脚踝上的薄毯。 脚踝处果然肿得像个馒头,还泛著青紫。 “不碍事不碍事,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林婉嘴上说著,心里却熨帖得不行,任由唐樱仔细查看。 “我给您煲了汤,对消肿有好处。”唐樱抬起头,神色认真起来,“不过阿姨,这崴脚可不是小事,头两天最要紧,您可得听我的。” 林婉乐了,“行,都听你的。” “这两天千万別用热水泡脚,也別揉,不然会肿得更厉害。就用毛巾包著冰块敷,一次十五分钟,一天多敷几次。” “脚一定要抬高,最好能高过心臟,这样血液回流快,消肿也快。您晚上睡觉的时候,脚底下多垫两个枕头。” “饮食上也要忌口。辛辣的、油腻的都別碰,牛羊肉这种发物也暂时停一停。” 唐樱顿了顿,打开了自己带来的保温桶,一股浓郁的肉香和药材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我这汤里放了田七和当归,活血化瘀的,您趁热喝。” 林婉看著唐樱头头是道的样子,听著她条理清晰的嘱咐,心里是又暖又爱。 “哎哟,你这说得比医生还仔细!”林婉拉著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不住地打量,“你看看你,再看看我们家那个,跟木头桩子似的。我这脚都崴半天了,他就打了通电话问了句,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两人聊了半会,唐樱拿起手机一看,王建国的三通未接来电。 她赶紧回拨过去。 王建国:“小唐啊!你现在在哪儿呢?” 唐樱:“台长,我在外面有点事,怎么了?” 王建国:“那个俄国客商,安德烈夫妇!今天下午专程跑来电台找你。结果你不在,人家等了一会儿,刚走!” 唐樱:“台长,您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王建国:“我问了一嘴,好像听他们提了一句……下一站,是去霍氏集团!” 掛了电话,林婉关切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唐樱冲她笑了笑,“没事阿姨,工作上的一点小事,我得去一趟霍氏集团。” “去霍氏?”林婉一听,眼睛亮了。 她立刻衝著门外喊了一声:“王嫂!快!把中午给阿深准备的汤拿过来!” 林婉把保温桶塞到唐樱手里,“正好,你顺路给阿深带过去。这孩子,最近忙得饭都顾不上吃,你帮阿姨看著他喝完。” 唐樱本能地想拒绝。 可对上林婉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的,阿姨。” 她接过保温桶,没再多留。 霍家的司机打开车门,唐樱上了车,“李叔,麻烦先送我去一趟城南的纺织三厂。” …… 半个多小时后,轿车停在了霍氏集团的摩天大楼下。 唐樱走进大厅,前台小姐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神一凝。 记忆里那个总是打扮得里胡哨,追在小霍总身后跑的女孩,和眼前这个穿著米色风衣,气质清冷的女人,似乎是两个人。 她很快回过神,换上了职业化的微笑,“唐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话音刚落,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张恆脚步匆匆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三步並作两步地迎了上来,脸上堆著恭敬又热络的笑。 “唐小姐!您来了!是来找小霍总的吗?” 那態度,毕恭毕敬,甚至还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唐樱摇了摇头。 她將其中一个保温桶递了过去,“不是,我来找安德烈先生。” “这汤是林阿姨让我带给霍先生的,麻烦你转交。” 张恆连忙双手接过。 “安德烈先生他们……正在跟小霍总开会。”他解释道,“一个很重要的会,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唐小姐要不这样,您先到旁边的 vip 休息室稍等片刻,会议一结束,我立刻通知您。” 唐樱点了点头。 张恆亲自把她引到休息室,又端茶又倒水,殷勤备至。 唐樱前脚刚走进休息室,后脚,偌大的办公区里,窃窃私语声响起。 “欸,刚才那是谁啊?张助理怎么对她那么客气?”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好奇地问。 旁边一个老员工撇了撇嘴,声音里满是不屑。 “她你都不认识?唐樱啊,以前天天缠著咱们小霍总的那块狗皮膏药。” “就是她啊?”实习生恍然大悟,“听你们说过,我还以为长得很丑呢……” “切,不就是仗著她妈给霍家当过保姆,有点情分在,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以前那真是……嘖嘖,什么招数都用过,跟个痴一样,看著都烦。” 窃窃私语声中,立刻有女同事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可是……她今天穿得真好看啊。那件米色大衣款式好洋气,衬得她皮肤好白。” “不是衣服的问题吧……”另一个姑娘托著下巴,“是她人变好看了,你们没发现吗?刚才从我旁边走过去,那气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对对对!我也觉得!” “气质也太好了吧!” 几个女人嘰嘰喳喳地討论著,最终,还是那个资格最老的老员工,一锤定音。 “再好看有什么用?” “咱们小霍总是什么人?那是柳下惠转世,心里只有事业,不爱美人爱江山。” “这狗皮膏药啊,贴得再紧,也得被撕下来。” 眾人听了,纷纷深以为然地点头。 第57章 你有意中人吗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霍深走出来,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脚步在办公桌前停下。 桌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款式精致的保温桶。 霍深皱了下眉,询问的视线投向跟进来的张恆。 张恆立刻上前一步,身体微躬,“小霍总,这是夫人让唐小姐给您送来的汤。” “夫人特意嘱咐,让您务必喝完。” 说完这句,张恆又紧跟著补充了一句,话说得极有技巧。 “唐小姐现在正在vip休息室,安德烈先生和夫人点名要见她。” “好像……是在特意感谢她。” 这句话不多不少,刚好点明了唐樱的到来,是与公司最重要的客户直接关联,而非私人缘由。 …… vip休息室里,气氛温馨而融洽。 安德烈夫人拉著唐樱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另一只手里,捏著一枚造型別致的胸针。 胸针是雪造型,铂金的底座上镶满了碎钻,中心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幽静的光。 “亲爱的唐,这是我们家族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安德烈夫人一边说著,一边亲手为唐樱別在风衣的领口上,態度亲昵得不容拒绝。 “夫人,这太贵重了。”唐樱想要推辞。 “不,孩子的生命是无价的。”安德烈夫人按住她的手,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在我们国家,雪代表著纯洁和新生。你给了萨沙第二次生命,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盛情难却,唐樱只好接受。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把一个印著可爱卡通猪logo的大纸袋,递了过去。 “我也为萨沙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 她微笑著,用纯正的俄语解释。 “这是我们『可爱猪』品牌的春季新款,希望能为小骑士带来春天的好心情。” 唐樱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里面的每一件衣服,都是由我亲自操生刀设计,希望他会喜欢。” 安德烈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安德烈先生讚嘆道:“哦,我的天!真没想到,我们美丽的唐,不仅是一位出色的语言天才,还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设计师!” 安德烈夫人更是爱不释手地拿起一件小小的连帽衫,仔细地看著上面的印和走线,嘴里不住地夸讚。 霍深恰好走到休息室门口。 门没有关严,虚掩著一条缝。 他一眼就看到了安德烈夫人亲手为唐樱佩戴胸针的亲密一幕。 紧接著,唐樱那句清晰的话语,飘了出来。 “由我亲自操刀设计。” 霍深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著那个熟悉的,“可爱猪”的纸袋,又看了看谈笑自若的唐樱,一些零碎的线索,在脑中迅速串联。 他推门而入,礼貌地发出午餐邀请。 安德烈夫人立刻拉住唐樱的手,站了起来,“那真是太好了!不过霍先生,我们必须带上我们亲爱的唐一起!” “相信我,没有她,这顿饭都会失去一半的乐趣。” 午宴设在崑崙饭店顶楼的中餐厅包厢,古色古香,视野绝佳。 霍氏的俄语翻译也到了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乾练。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几乎成了一个摆设。 从菜品介绍到文化典故,从商业前景到莫斯科的天气,唐樱应付得游刃有余,甚至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第一道菜是松鼠鱖鱼。 鱼炸得金黄酥脆,造型別致,浇上醋汁,香气扑鼻。 安德烈夫人很感兴趣。 唐樱便笑著为她介绍这道菜的典故。 “据说,清代乾隆皇帝下江南时,曾在一家饭馆尝过这道菜,当时这道菜还叫『松鼠鱼』。因为炸好的鱼形似松鼠,浇上滚烫的酱汁时,会发出『吱吱』的响声,也像松鼠的叫声。” “乾隆爷尝过之后,龙顏大悦,这道菜也因此名声大噪,流传至今。” 她讲得生动有趣,安德烈夫人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称奇。 第二道硬菜,是佛跳墙。 小小的佛跳墙盅被端上来,一揭开盖子,馥郁的香气便瀰漫了整个包厢。 “这道菜的名字更有意思。”唐樱继续解释,“它的食材非常丰富,有鲍鱼、海参、胶等等数十种山珍海味,用文火慢煨而成。” “传说,这道菜的香气,浓郁到连寺庙里潜心修行的和尚,闻到了都会忍不住翻墙出来品尝,所以才得名『佛跳墙』。” 一旁的俄语翻译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这些菜名,他也能翻,但要把背后的文化故事讲得如此引人入胜,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他趁著上菜的间隙,悄悄凑到张恆身边,压低了声音感嘆。 “张助理,这位唐小姐的俄语也太地道了。” “很多俚语和口头禪,运用得比我们这些专业翻译还自如。而且她的声音……怎么说呢,真好听,像莫斯科的春风,听著就让人舒服。” 张恆听著这话,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与有荣焉地点了点头。 宴席过半,气氛正好。 侍者呈上了一坛酒,陶製的坛身古朴典雅,红色的封布上,写著三个字——女儿红。 这个独特的名字,再次勾起了安德烈夫人的兴趣。 “亲爱的唐,这个酒的名字,听起来就像一个美丽的故事。” 唐樱拿起酒罈,为她斟了一小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 她微笑著,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夫人,您说对了。这坛酒的背后,的確有一个非常温情的传统。” “在我们的江南水乡,如果一户人家生了女儿,家人便会选上好的糯米,酿成几坛美酒,然后用泥土密封,埋在后院的桂树下。” “这坛酒,会隨著女孩一起,静静地在地下沉睡。直到有一天,女孩长大成人,到了出嫁的日子,家人才会把这坛酒挖出来,作为嫁妆的一部分,在婚宴上,用来宴请宾客。” “所以,它叫『女儿红』。” 这个故事,简单,却充满了岁月的温情和父母对女儿深沉的爱。 安德烈夫人被深深地打动了。 她端起酒杯,看著唐樱。 “亲爱的唐,你就像这坛还未开启的美酒,美好又芬芳。” “那么,可以告诉我吗?你结婚了吗?或者……有让你倾心的意中人吗?” 第58章 可爱猪的核心机密 唐樱轻轻晃了晃酒杯,“谢谢您的关心,夫人。” “我现在,只想专注自己的事业。” “婚姻暂时还不在我的人生规划里,也……没有那样的意中人。” 那名俄语翻译,尽职尽责地將这段对话,一字不差地,低声转述给了旁边的霍深。 霍深握著酒杯的手一顿,眯眼看著唐樱。 又见安德烈夫人惋惜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夸张的遗憾,“哦,亲爱的,这可真是你们京城所有年轻男士的损失!” “像你这样美好又有趣的姑娘,他们难道都看不到吗?” 俄语翻译的冷汗都出来了,这句……还翻吗? 这不等於指著老板的鼻子骂他眼瞎吗! 他求助似的看向张恆,张恆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研究桌布上的纹,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別问我”的死样子。 一顿午宴,在极其融洽欢乐的氛围中走向尾声。 安德烈夫妇对唐樱的喜爱溢於言表,分別时,安德烈夫人握著唐樱的手,亲昵地在她脸颊上贴了贴。 安德烈先生也郑重地与唐樱握手,言辞恳切。 “唐小姐,你让我们对华夏的年轻一代,有了全新的认识。” 送走了贵客,唐樱也准备告辞。 “霍先生,今天多谢款待,我就不打扰了。” 她微微点头致意,转身就要走。 “我送你。”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唐樱的脚步停住,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霍深神色如常,“顺路。” 张恆已经机灵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唐樱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车子启动。 张恆在前排专心致志地开车,后视镜都不敢乱瞟。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唐樱侧头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高楼,树木,行人,都成了一道道模糊的色块。 她能感觉到身边男人强大的存在感,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无法像在安德烈夫妇面前那样挥洒自如。 霍深同样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冷硬,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仿佛是刚认识的陌生人,被强行拼凑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张恆感觉自己背后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气氛,太折磨人了。 他按下了广播的开关,试图用声音来缓解一下尷尬。 一阵舒缓的轻音乐过后,一个沉稳厚重的男声响了起来。 “品味健康,洞见生活。欢迎收听由京城交通广播与协和医院联合製作的《专家有话说》栏目,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主持人李默。” “各位听眾朋友,近来,一首名为《可爱猪》的歌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席捲了我们京城的大街小巷,尤其在儿童群体中,形成了现象级的传播效应。” “这首歌的旋律简单,歌词直白,却拥有著令人费解的『魔力』。很多人反映,一旦听过,就很难从脑海中清除。这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样的生理与心理密码?”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两位重量级嘉宾,与我们一同探究这首现象级神曲背后的秘密。” “首先,让我们欢迎协和医院神经內科的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王明远王教授!” “主持人好,各位听眾好。” “关於这首《可爱猪》,我们课题组也进行了初步的研究。从神经医学的角度来看,这首歌確实非常特殊。” “它的主旋律,集中在 1000 赫兹到 2000 赫兹的频率区间內,这个频段,恰好是人类听觉系统,尤其是儿童听觉最为敏感的区域。” “更关键的是,它通过『我是猪就是猪哇』这种高度重复的节拍和强迫性语义,能够直接绕过大脑皮层的逻辑分析,直接刺激位於大脑边缘系统的杏仁核。” “杏仁核,是我们大脑中负责情绪反应,特別是形成记忆和情感关联的核心区域。这种持续的、有节奏的刺激,会诱发多巴胺的非自主性分泌,让听者在无意识中產生一种愉悦感和依赖感。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听觉依赖』,也就是俗称的『洗脑』。” 唐樱坐在那里,极力忍住笑,听专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这比任何笑话都好笑。 主持人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接话:“哦——原来如此!科学的力量真是太神奇了!那么,除了科学的解释,我们今天还请来了一位特別的嘉宾。” “他就是,龙虎山天师府特邀玄学顾问,李玄真李道长!有请李道长!” 另一个更加飘忽,带著几分仙风道骨味道的声音响起。 “无上天尊。主持人好,各位善信好。” “贫道认为,这首歌之所以能广为流传,深入人心,其根本,不在於音律,而在於『道』。” “歌词有云:『我是猪就是猪哇』。看似粗鄙,实则暗合了道家『道法自然、返璞归真』的至高妙理。猪,在传统文化中,象徵著富足、敦厚与不爭。孩童者,如璞玉,未经雕琢,身怀『先天一炁』,最为纯净……” “噗嗤……”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唐樱迅速用手捂住了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却一下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霍深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交匯又移开。 广播里,主持人还在用崇拜的语气感嘆著“玄学真是博大精深”。 霍深薄唇微启,“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这首歌一旦听过,就很难从脑子里清除掉?” 唐樱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模仿著广播里专家一本正经的腔调,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回答。 “霍先生,这可是我们『可爱猪』项目的核心机密。” “这是一种非常前沿的『听觉植入技术』……” 霍深听著她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由笑出了声。 前排的张恆,在听到老板的笑声后,也如释重负地跟著笑起来。 “哈哈哈……这……这专家也太能扯了……” 整个车厢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59章 人脉,资源? 与此同时,京城饭店的总统套房里,陈安琪正端著一杯香檳,庆祝著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她身边围著“皇家宝贝”的核心团队成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如释重负的喜悦。 “安琪姐,真是太不容易了!总算是把咱们的『心意』送到了!”一个年轻的设计师助理激动地说。 为了能將这份礼物送到安德烈夫人手上,他们动用了港岛总部那边的所有人脉,辗转託了好几层关係,才终於得到一个“可以呈递礼物”的许可。 陈安琪晃著杯中金色的液体,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这才叫真正的商业运作。” 她声音里带著一丝轻蔑,“靠的是人脉,是资源,是品牌日积月累的地位。而不是在门口搭个草台班子,唱些不入流的口水歌。” 真正的认可,是要靠实力的。 比如他们精心准备的这份礼物。 那是一个巨大的,用深蓝色丝绒包裹的礼盒,上面繫著手工烫金的银色缎带,光是包装就透著一股奢华。 礼盒里,是一套为萨沙小少爷量身定製的春季小礼服。 面料是苏格兰进口的顶级羊绒,衬里是桑蚕丝,领口和袖口,绣著“皇家宝贝”標誌性的微型皇冠,每一针都是由经验最丰富的绣娘耗时一周手工完成。 “这才是能代表我们华夏童装最高水准的作品。”陈安琪的助理满脸骄傲地补充道,“我相信,只要安德烈夫人看到它,一定会被我们的诚意和品质打动。” “没错!安德烈夫人的家族在欧洲时尚界影响力巨大,只要能得到她的一句讚赏,比我们在展销会上籤一百个单子都有用!” “那个『可爱猪』算什么?不过是跳樑小丑的譁眾取宠罢了。” 眾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皇家宝贝”的自信和对“可爱猪”的不屑。 陈安琪听著这些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已经可以预见,当安德烈夫人打开礼盒时,那惊艷和讚许的表情。 …… 套房內,奢华的客厅里温暖如春。 安德烈夫人正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拿著一件衣服,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一件明黄色的连帽卫衣,胸口印著一只戴著耳机,酷酷的卡通小猪。 正是唐樱送给萨沙的,“可爱猪”春季新款。 安德烈先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著妻子像个孩子一样,把那件小小的卫衣在自己身前比来比去。 “亲爱的,你已经看了半个小时了。”他无奈地笑道。 “你不觉得它很有趣吗?”安德烈夫人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闪著光,“你看这个设计,充满了活力!萨沙穿上它,一定会像个小太阳一样!” 她又拿起一条配套的裤子,忽然发现了裤子屁股上那个小小的,可以拆卸的卷卷的猪尾巴,顿时乐得前仰后合。 “哦,天吶!唐真是个天才!这太可爱了!我敢打赌,萨沙会爱死这个小尾巴的!” 就在这时,女管家抱著那个巨大的蓝色丝绒礼盒走了进来。 “夫人,这是刚才『皇家宝贝』品牌派人送来的礼物。” 安德烈夫人正兴致勃勃地研究那个猪尾巴要怎么安上去,听到这话,只是隨意地抬了抬眼皮。 她看了一眼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兴致缺缺地挥了挥手。 “哦,放那边吧。” 她的手指,指向墙角。 那里,已经堆放了好几个类似的,来自各大奢侈品牌的礼品盒,全都没有拆封。 对她而言,这些都是没有温度的商业示好。 而手上这件来自“可爱猪”的衣服,是朋友的赠予,是救命恩人的心意,是充满了趣味和温暖的礼物。 两者之间,天差地別。 女管家会意,抱著那个承载了“皇家宝贝”团队无数心血和希望的礼盒,悄无声息地,將它放在了那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 …… 消息传回杜氏集团,自然又是另一番景象。 “听说了吗?『皇家宝贝』的人,把礼物送到安德烈夫人手里了!” “那可不!人家那才叫真本事,走的是上层路线!” “再看看咱们太子爷那个项目,就会搞些唱歌跳舞的噱头,有什么用?人家外国人看得上那种东西?” 赵昌的办公室,风言风语就没停过。 而“可爱猪”项目组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唐樱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挤在赵艺芬的办公桌前,围成一圈,像是在开什么秘密会议。 她一进门,所有人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 “唐顾问,你回来了!” 一个负责市场调研的小伙子最先喊出声,他几步衝到唐樱面前,激动得脸都有些红。 “出大事了!” 唐樱放下手里的包,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慢慢说。” “安德烈夫人!就是那个俄国来的大客商!” 赵艺芬也走了过来,她手里捏著一份传真,神情比其他人要镇定,但紧锁的眉头还是暴露了她的心绪。 “我们刚收到消息,安德烈夫人的家族,是俄国最大的百货零售集团之一。” “这位夫人,是欧洲时尚圈有名的点金手!只要是她看上的品牌,就没有不火的!” “这要是能跟她搭上线,別说京城了,咱们直接就衝出亚洲走向世界了啊!”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因为他这番话而呼吸急促起来。 一步登天的机会,就这么摆在眼前。 可这机会,似乎跟他们没有半点关係。 另一个负责设计的女孩接话,声音里满是酸溜溜的羡慕。 “我听说,港岛那个『皇家宝贝』,已经把他们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到了安德烈夫人手上。” “就是那个陈安琪,现在他们团队那边已经传疯了,说正在全力公关,很有可能拿下安德烈夫人在华夏市场的第一笔天价订单。” 女孩说完,眾人脸上都写满不甘。 “哎……咱们怎么就没这个运气呢?” “要是……要是咱们也能让安德烈夫人看到我们的设计,说不定她也会喜欢呢……” “別做梦了,咱们连人家跟前都凑不去,拿什么给人家看?” 第60章 开业 眾人扼腕嘆息,捶胸顿足。 一个能让“可爱猪”一步登天,彻底翻身的机会,就这么眼睁睁地从指缝里溜走了。 唐樱听著大家的討论,脑子里还在消化这些信息。 她看著那份印著安德烈夫人资料的传真,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安德烈夫人?俄国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团队成员们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赵艺芬还在分析:“这次『皇家宝贝』要是真拿下了这笔订单,他们在国內童装市场的龙头地位就彻底稳了,我们以后想追就更难了。” “唉,命啊!这就是命!” “咱们项目组,流年不利啊……” 办公室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在一片嘈杂的嘆息声中,唐樱忽然开口。 “等一下……”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抱怨,不解地看向她。 唐樱顿了顿,迎著所有人困惑的注视,轻轻地,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好像,认识她。” 眾人:“???!!!” …… 一周后,王府井。 九十年代的王府井,已经是整个京城乃至全国最繁华的商业街。 这里寸土寸金,匯聚了国內外最顶尖的品牌。 而今天,这条街上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家刚刚掛上招牌的新店——“可爱猪”童装旗舰店。 清晨,店铺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店铺门口,一直蜿蜒到街口,乌泱泱的一片,全是人头。 放眼望去,几乎清一色都是被孩子拽著胳膊的家长。 家长们的脸上,大多掛著一种无奈、烦躁的呆滯表情。 而他们身边的孩子们,则一个个精神百倍,像打了鸡血一样。 “妈妈!快看!是可爱猪!” “我要穿可爱猪的衣服!我不要穿別的了!” 队伍里,一个中年男人打著哈欠,对旁边同样一脸生无可恋的哥们儿抱怨。 “哥们儿,你也是被家里那小祖宗给逼来的吧?” 那哥们儿眼圈发黑,点了点头,“別提了。这一个礼拜,我家那小子嘴里就没停过,睁眼就是『我是猪就是猪哇』,闭眼做梦都在哼哼。我脑子都快炸了,今天不带他来,他能把房顶给我掀了。” 男人深有同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说不是呢!我闺女也是,天天在家组织她们院里那帮小孩大合唱,魔音灌耳啊!她说她们班里的小朋友,要是谁没有一件『可爱猪』的衣服,就要被开除『猪籍』了!” “哈哈哈哈!开除『猪籍』?这都什么词儿!” 周围的家长们听到,都发出一阵苦涩的笑声。 他们不懂,也无法理解。 就是一首听起来傻乎乎的儿歌,怎么就有这么大的魔力,能把这些孩子迷得神魂顛倒? 但没办法,孩子是心头肉。 他们闹起来,天王老子都得让步。 上午九点,店门准时打开。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人潮,瞬间如开闸的洪水,朝著店门汹涌进去。 “別挤!別挤!孩子们小心!” 店员们手拉手组成人墙,声嘶力竭地维持著秩序。 整个店铺的设计,明亮、温馨,充满了童趣。 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货架,墙壁上画著可爱的卡通猪在森林里探险的壁画。 空气里,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类似奶的甜香。 这和他们想像中那种乱糟糟的促销卖场,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个母亲隨手拿起一件掛在最外面的小 t 恤,准备应付一下孩子就走。 可那衣服一入手,她就“咦”了一声。 这手感…… 也太好了吧? 纯的料子,柔软,厚实,摸上去细腻又亲肤。 她又翻过来看了看衣服的內里,走线工整,连一个多余的线头都找不到。 胸口的那个卡通猪印,也不是那种硬邦邦的胶印,顏色鲜亮,图案生动,还带著一点立体的质感。 “这衣服……质量好像还真不错啊……”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旁边的另一个年轻妈妈也凑了过来,拿起一件粉色的公主裙。 “是啊!你看这裙子,纱料一点都不扎手,软软的。这设计也好看,比百货大楼里那些强多了。” “快看那边!『酷炫小玩家』系列!儿子,快过来试试!”一个爸爸眼尖,看到了一个专门为男孩设计的区域,立刻兴奋地招呼著自己的儿子。 最初的敷衍和不耐烦,在亲眼看到、亲手摸到这些衣服的实物后,迅速消散。 “梦幻小公主”系列专区,彻底成了战场。 每一条蓬蓬裙,每一件带著蕾丝边的衬衫,都像是带著致命的吸引力。 “这件!这件还有吗?我女儿就要这个!” “服务员!120 码的这套还有没有了?刚才我看见还掛著一件的!” “没了没了!最后一件刚被那位大姐拿走了!” 收银台前,更是排起了比门口还要夸张的长队。 唐樱在二楼的办公室里,赵艺芬站在她身边,手里拿著对讲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唐……唐顾问!我们准备的货,可能……可能撑不到中午了!” 唐樱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平静。 “启动 b 计划。” 很快,店內的广播响了起来。 一个甜美的女声,压过了鼎沸的人潮。 “尊敬的顾客朋友们,大家好!为感谢大家对『可爱猪』品牌的厚爱,本店今日特別推出 vip 会员活动!” “凡今日在本店一次性消费满 299 元的顾客,即可免费办理本店 vip 贵宾卡一张!” “成为我们的 vip 会员,您不仅可以享受未来所有新品的九折优惠,今天,我们还將额外赠送您一份开业大礼!” 广播员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楼下所有正在疯抢的家长们,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竖起了耳朵。 “这份大礼就是——我们『可爱猪』官方出品的,限量版卡通猪立体书包一个!” 话音刚落,几个店员就举著一个硕大的粉色书包,在店里巡迴展示。 那个书包,造型就是一只圆滚滚的立体卡通猪,大大的眼睛,卷卷的尾巴,可爱到犯规。 所有孩子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第61章 有买有送 那个书包,造型就是一只圆滚滚的立体卡通猪,大大的眼睛,卷卷的尾巴,可爱到犯规。 所有孩子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爸爸!我要那个书包!我要!” “妈妈!书包!” 於是,本来只想买一件应付一下的家长,开始盘算著再多拿两件。 本来已经挑好两件的家长,乾脆又去凑了一套。 就在这时,广播里那个甜美的声音,又不失时机地补充了一句。 “温馨提示哦,我们的限量版书包,只送不卖,送完即止哦!” 一个妈妈在收银台前,看著自己购物篮里的衣服,一脸懊恼。 “哎呀,气死我了!就差三十块钱!就差三十块就能换那个书包了!” 她正准备回去再隨便拿件什么凑个数,排在她后面的一个大姐忽然开口了。 “妹子,你差三十是吧?我这儿也差五十多。要不咱俩算一单?你把钱给我,书包给你家孩子,怎么样?” 那妈妈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行啊!太行了!大姐你真是个好人!” 相似的一幕,在排队的长龙里不断上演。 “谁还差钱凑单的?我这儿还差二十!” “我我我!我差十五!” 原本只是个体行为的购买,在那个“只送不卖”的限量版书包的刺激下,竟然演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凑单狂欢。 …… 消息传回杜氏集团。 赵昌的助理小张,几乎是跳著脚衝进办公室的。 “赵总!赵总!我刚听王府井那边的眼线说,那个『可爱猪』,简直是疯了!” 赵昌放下手里的报纸,皱了皱眉,“怎么?赔得底裤都不剩了?” “不是啊赵总!”小张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他们在搞活动!买二百九十九,就送一个大书包!听说那书包做得特別好,光成本就得大几十块!” “还有,办了他们的什么 vip 卡,以后买东西还能打九折!这不就是胡闹吗?哪有这么做生意的?这不是卖得越多,亏得越多吗?” 赵昌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阵轻蔑的冷笑。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打肿脸充胖子。”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指点江山。 “年轻人,沉不住气。看展销会没拿到订单,急了,慌了,就开始用这种最低级的促销手段来拉拢顾客。” “这是做生意,还是做慈善?愚蠢至极!”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跟著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就是啊,本来童装的利润就不高,他们这么一搞,怕不是在做亏本买卖哦。” “等著瞧吧,等他们把本钱烧光了,哭都来不及。” 赵昌听著这些附和声,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他篤定,这种不计成本的疯狂倾销,最多维持三天。 三天之后,热度退去,资金炼断裂,这个所谓的“可爱猪”,就会成为整个京城商界最大的笑话。 …… 杜氏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气氛压抑。 杜建红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著两颗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 他的对面,站著几个公司的元老和股东,一个个面色凝重,为首的是主管集团財务的副总,刘建军。 “董事长,您不能再由著川少的性子胡来了!”刘建军痛心疾首,“王府井那是什么地段?寸土寸金!光是那家旗舰店一年的租金,就够我们开十家普通门店了!还有那装修,简直是在烧钱!” 另一个董事也跟著附和,“是啊董事长,做生意不是过家家。那个『可爱猪』项目,从一开始就透著一股不靠谱。搞什么神曲营销,譁眾取宠,完全背离了我们杜氏集团稳扎稳打的经营理念。” “我听说,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川少是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给迷了心窍,才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这种谣言对我们集团的声誉,影响太坏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全是口诛笔伐的声音。 他们不敢直接说王川的不是,便把矛头巧妙地转向了那个看不见的,所谓的“幕后黑手”。 暗示王川年轻不懂事,被人矇骗,背后有不怀好意的人在操纵。 杜建红听著,手里的核桃转得不紧不慢,发出“咔噠、咔噠”的轻响。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安静,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他把报表接过来,扫了一眼。 “就这点钱?” 他把报表隨手往桌上一扔,“我杜建红別的不多,就是钱多。” “我外孙难得对一件事这么上心,就让他烧嘛,烧著玩儿。”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杜建红这番话给噎住了。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商业分析、风险评估,结果一拳打在上。 人家根本不跟你讲道理,就一句话:我有钱,我乐意。 刘建军没想到董事长会是这个態度。 “董事长!”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您疼爱外孙,我们都能理解。可这是公司的事,搞不好,公司其他產品也被拖累……”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杜建红脸上的笑容,也终於慢慢收敛了。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其他人,那双经歷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压力。 “老刘,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身体往后靠进宽大的老板椅里。 “你们是觉得,『可爱猪』这个项目,拖累了集团,是个赔钱货,都想把它给踢出去,对吧?”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但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过了足足半分钟,杜建红才再次开口。 “行。”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包袱,那我们就按规矩办。”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话。 “把『可爱猪』这个品牌,从集团的业务里,独立出去。” 独立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 刘建军第一个没反应过来。 第62章 以后,这个项目,你说了算 杜建红继续说道:“项目前期投入的所有资金,包括王府井店的租金、装修费、备货成本,所有的一切,都算清楚。我个人,从我私人的帐户里,把这笔钱全额补回给公司。” “从此以后,『可爱猪』这个品牌,它的所有盈利和亏损,都跟杜氏集团,再没有一分钱关係。” 他看著眾人脸上那副震惊到呆滯的表情,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这个品牌,就当我这个做外公的,送给我外孙的一个玩具。” “这样,你们总该满意了吧?”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几位股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万万没想到,竟然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不仅能把这个烂摊子彻底甩掉,还能把前期投入的钱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最关键是王川不能够再抢集团的资源,不然谁能抢得过太子爷,不仅抢不过,也不敢抢,笑话,那可是未来老板!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董事长英明!” 刘建军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衝著杜建红深深一躬。 “您这么做,既维护了公司的利益,又全了对外孙的爱护之心,实在是……高瞻远瞩,两全其美啊!”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马屁声不绝於耳。 “是啊是啊,董事长深明大义!” “我们坚决拥护董事长的决定!” 股东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办公室,一个个脚步轻快,像是甩掉了一个天大的包袱。 他们成功地將一个註定要亏得血本无归的项目,从公司的財报里剥离了出去。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胜利。 等到所有人都走后,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杜建红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川儿啊。” “外公送了你个礼物。” “从今天起,那只小猪,完完全全,是你自己的了。”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天塌下来,外公给你顶著。” 王川握著电话听筒,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 电话那头,杜建红的声音已经掛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可那几句话,一遍遍在他脑子里迴响。 “从今天起,那只小猪,完完全全,是你自己的了。”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天塌下来,外公给你顶著。” 从小到大,他都是杜氏集团的太子爷,是杜建红最疼爱的外孙。 所有人都觉得他含著金汤匙出生,拥有一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活在一个巨大的光环和阴影之下。 他做的任何事,都会被贴上“杜氏”的標籤。 做好了,是应该的,因为他有集团的资源。 做砸了,就是败家子,是扶不起的阿斗。 “可爱猪”项目,是他第一次,真正想为之倾注心血的事业。 可那些元老和股东,却把它当成一个笑话,一个包袱,避之唯恐不及。 现在,外公用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替他斩断了所有的束缚。 把这只小猪,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他手上。 王川吸了吸鼻子,衝出办公室,三步並作两步地衝到隔壁的会议室。 唐樱正和赵艺芬她们復盘著今天的销售数据。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齐刷刷地看过去。 王川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红的。 “!” 他大步走到唐樱面前,“刚才我外公来电话了。” “『可爱猪』,现在是我的了。完完全全,是我一个人的了。” “以后,这个项目,你说了算。” “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多少钱,我给你批。出什么事,我给你担著!”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项目组的成员们面面相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蒙了。 从集团剥离,独立运营? 这听起来,怎么都像是一件坏事。 这意味著,他们失去了杜氏集团这个强大的靠山。 以后,再也没有集团的资金和渠道支持,他们就成了一支孤军。 唐樱却只是平静地看著王川,点了点头。 “好。”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来討论一下,第二阶段的营销方案。” 赵艺芬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 文件的標题写著——“可爱猪”会员储值计划。 內容简单粗暴。 一次性充值五百元,即可获赠一百元。 充值的钱,可以用来在店內消费,等同现金。 “唐顾问……”赵艺芬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 vip 会员不是已经有九折优惠了吗?再搞这个充五百送一百,这……这不就等於是在打八三折?” “我们的定价本来就不高,利润空间有限。这么大的折扣力度,我们还赚什么?” 其他几个团队成员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和赵艺芬如出一辙。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送书包,他们还能理解,那是为了拉动单次消费额。 可这个充值送钱,就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天底下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这不是直接把钱往顾客口袋里塞吗? 唐樱没有直接解释。 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我们今天的火爆,能持续多久?”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开业的热度总会过去。 靠一首歌带来的流量,也总有消退的一天。 等新鲜感一过,顾客还会不会来? “我们的產品质量过硬,设计新颖,这是我们的核心竞爭力。”唐樱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我们现在最缺的,是顾客的忠诚度。” “这个储值计划,就是要提前锁定我们最核心的这批客户。” “当一个顾客的卡里还有几百块钱没完的时候,下次她想给孩子买衣服,第一个会想到谁?” “而且……”她顿了顿,拋出了另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概念。 “你们想一想,如果有一千个顾客,参与了这个计划。我们的帐上,会凭空多出多少现金?” 现金!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眾人混沌的思绪。 赵艺芬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一千个顾客,每人充五百……那就是五十万! 五十万的现金流! 第63章 听糖糖的,准没错 一千个顾客,每人充五百……那就是五十万! 五十万的现金流! 这笔钱,足够他们再去开一家分店,或者把下一季的生產规模扩大一倍! “我明白了……”赵艺芬喃喃自语,“我们送出去的一百块,並不是立刻亏损,而是变成了顾客未来消费的信用。而我们得到的,是现在就能用的,实实在在的现金!”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云里雾里,但这条路,好像……真的能走通! 王川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他压根就没去算什么帐,他只知道,唐樱提出来的东西,听起来就牛! 他一拍桌子,“就这么干!” “听的,准没错!” 项目组的其他成员,虽然还是半懂不懂,但看著唐樱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再想想开业这几天的奇蹟,心里的疑虑也渐渐消散。 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已经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 第二天,“可爱猪”储值计划的海报,就贴满了旗舰店最显眼的位置。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的商圈,都炸了锅。 如果说,之前送书包的行为,在同行眼里还只是“打肿脸充胖子”。 那这一次的充值送钱,就约等於“自杀”。 赵昌的办公室里,挤满了各个部门的主管,一个个幸灾乐祸。 “赵总,我真是想不通,川少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浆糊吗?” “听说杜氏集团已经把这个项目给踢出去了,现在是他自负盈亏。他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我看啊,他就是有个好外公,钱多得没地方,烧著玩唄!” 赵昌靠在老板椅上,脸上掛著洞悉一切的冷笑。 “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他以为这样就能留住顾客?简直是痴人说梦!等他把本钱烧光,顾客拿到手的折扣也兑现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谁还会记得他?” “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也就他这种没经过市场毒打的富二代干得出来。” “等著吧,不出一个月,那家店就得关门大吉。” 外界的风言风语,丝毫没有影响到“可爱猪”旗舰店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对於这个时代的普通消费者而言,他们只看到了一件事。 我给店家五百块,店家马上就在我的卡里,再给我一百块。 这白捡的一百块,跟地上捡钱有什么区別?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这个老板,怕不是个傻子吧? 不占白不占! 於是,收银台前,再次排起了长龙。 “给我办一张!充五百!” “同志,这活动啥时候结束啊?我明天再带我邻居来办行不?” “这卡里的钱,买什么都能用吗?不限款式?” 他们並不知道,这种名为“预付式消费”的商业模式,在二十多年后,会成为烂大街的常规操作,这个手段在未来还有更时髦的名字:预付费消费、私域流量运营、用户资金沉淀。 更不会知道,他们以为占到的巨大便宜,其实是商家利用信息不对等,布下的一个甜蜜陷阱,提前锁定一个家庭未来几个月甚至一年的童装消费力,更是用消费者的钱,来极速扩张自己的商业版图。 唐樱所做的,不过是把后世淘宝“双十一”的底层逻辑,进行了一次极度简化的復刻。 用一个看似巨大的优惠,模糊了消费者对商品本身价格的感知,刺激他们的非理性消费欲望,从而在短时间內,匯集起一笔庞大到恐怖的现金。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而这些九十年代淳朴的消费者们,正兴高采烈地,排著队,把自己的钱包,送到了降维打击的炮口之下。 他们一边掏钱,一边还在心里暗暗窃喜,觉得自己薅到了资本主义的羊毛。 一个刚给孙子买完衣服的老大爷,本来已经要走了,听到这个活动,又挤了回来。 “姑娘,我问问,我这卡充了钱,是不是以后隨时来买都行?没时间限制吧?” 店员微笑著,耐心地解释:“大爷您放心,这个钱永远是您的,隨时可以消费,没有期限。” “哎哟,那敢情好!”老大爷一拍大腿,“那我可得办一张!我孙子长得快,反正一年到头都得买新衣服,这白送一百块,不要白不要啊!” 他这番话说出了绝大多数家长的心声。 孩子的衣服是刚需。 质量好,设计也洋气,本来就打算长期买了。 现在充钱还多送一百,这便宜不占,简直天理难容。 当晚,店铺打烊。 赵艺芬拿著財务刚刚统计出来的报表,双手都在发抖。 她快步走进办公室,把报表拍在唐樱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唐……唐顾问……” “你……你看……” 唐樱抬起头,扫了一眼报表最下方那个数字。 单日储值总额:八十七万。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在一张摊开的京城地图上,继王府井之后,又稳稳地画了两个圈。 一个在西单。 一个在国贸。 “赵总监,通知王总。” “可以准备,开分店了。” …… 杜家老宅,后院。 一棵老槐树下,摆著一张小小的八仙桌。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样清淡爽口的家常小菜,一碟生米,一盘拍黄瓜,还有一锅刚从灶上端下来的,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杜建红穿著一身宽鬆的练功服,手里捏著个小酒盅,眯著眼睛,看著坐在对面的王川。 这小子,正埋头对著一碗白米饭猛吃,吃得头也不抬。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杜建红夹了一筷子生米,扔进嘴里,慢慢悠悠地嚼著。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这么孝顺,特地跑回来陪我这老头子吃饭,又看上什么东西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是想要辆新车,还是又在哪儿捅了什么篓子,要外公给你去平事儿?” 王川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羊肉汤,浑身都舒坦了。 他放下碗,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外公,在你眼里,我就只会惹事要钱啊?” 杜建红哼了一声,又呷了一口酒,“不然呢?你小子从小到大,哪次主动找我,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第64章 这个女人,不简单 王川也不生气,反而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那您可就想错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我今天来,不是来要钱的。” “我是来告诉您,你外孙我,现在有钱了!” 杜建红捏著酒盅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浑浊却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王川,像是在审视什么稀奇物件。 “有钱了?” “就你那个小猪店?我听说开业那天闹得挺大,又是送书包,又是打折的。怎么,靠这个发財了?” 他的话里,明显带著不信。 那种促销手段,在他这种老江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別,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那都是常规操作。”王川摆了摆手,一副“你还不懂”的神秘表情。 “后面还有更厉害的。” 他把唐樱那个“会员储值计划”,用自己能理解的大白话,眉飞色舞地给杜建红讲了一遍。 “外公,您是没见著那个场面!” “我们就贴了个海报,说充五百块钱,卡里就多给一百!结果您猜怎么著?” “那些人,跟疯了似的,排著队给我们送钱啊!” “就一天!一天功夫!我们帐上就多了快九十万的现钱!” 王川说得口乾舌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说了,这叫什么……预……预付费,提前把顾客的钱给收进来。咱们拿著他们的钱,再去开新店,扩大生產!” “用他们的钱,赚他们更多的钱!高不高?” 他一脸求表扬地看著杜建红,眼睛亮晶晶的。 杜建红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地,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放下了手里的酒盅。 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原先的几分隨意和调侃,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著审视意味的锐利。 他没有马上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噠……噠……噠……”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和他手指敲桌的轻响。 王川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外公?您……您怎么了?” “这主意……有什么问题吗?” 他心里有点打鼓,难道唐樱的法子,其实是个大坑? 过了好一会儿,杜建红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姓唐的丫头……多大年纪?” 王川愣了一下,没想到外公会问这个。 “比我小几岁,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 杜建红重复了一句,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 “这个法子,毒啊。” “毒?”王川更听不明白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咱们拿到了钱,顾客也得了实惠,双贏啊。” 杜建红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双贏?” “你只看到了表面。” “她送出去的那一百块,不是白送的。那是一根绳子,一条看不见的锁链。” “她用这一百块的甜头,就把一个家庭未来一年,甚至两年的童装消费,牢牢地锁在了她那家店里。你信不信,那些充了钱的顾客,卡里的钱没完之前,他们就算路过別人的童装店,连进去看一眼的念头都不会有。” “这叫什么?这叫抢占心智,釜底抽薪。” “她用顾客自己的钱,断了所有同行的活路。” 杜建红顿了顿,继续说道。 “更毒的是,她用这个法子,在最短的时间里,聚集起了一笔庞大的,可以让她为所欲为的现金。” “有了这笔钱,她可以迅速开店,抢占最好的地段。她可以扩大生產,用规模优势把成本压到最低。等別人反应过来,想学她的时候,她已经站稳了脚跟,把市场都吃干抹净了。” “到时候,她是庄家,別人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王川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只觉得这个法子很牛,能搞来钱。 却没想到,这里面还藏著这么多道道。 杜建红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这个傻乎乎的外孙,忽然问了一句。 “这个主意,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想出来的?” 王川想都没想,立刻点头。 “是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杜建红看著他,久久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有风吹过,槐树的叶子落下来,打著旋儿,飘在羊肉汤的碗里。 “这个女人,不简单。” 杜建红拿起筷子,把那片叶子夹出来,扔在桌上。 “心性,手段,眼光,都是顶尖的。” “你啊,当心被人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呢。” 王川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外公!您怎么说话呢!不是那样的人!” “她要是卖掉我,那也是我心甘情愿被卖掉!” “哦?”杜建红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神色。 “叫得还挺亲热。” “你小子,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什么时候,这么听一个外人的话了?” 他把那只空了的酒盅在手里转了转。 “难得啊,有人能治得住你。” “怎么?” 他的视线,像鉤子一样,落在了王川的脸上。 “动心了?” “是你的心上人?” 王川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杜建红斜睨著王川,“你小子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从小到大,你身边那些鶯鶯燕燕,换得比我换衣服还勤快。” “哪一个,能在你身边待过半个月的?” “你对谁,上过心?” 这话说得一点情面都没留。 王川的脸涨得更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外公说的,是事实。 他以前就是个混球,仗著家里的背景,整天游手好閒,身边从来不缺漂亮姑娘。 可那些人,对他来说,就像是商店橱窗里的漂亮衣服。 看看可以,穿穿也行。 但没有一件,是他真正想带回家的。 他看著杜建红,深吸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外公,她和別人不一样。” “我……我是真的喜欢她。” “一辈子,想结婚那种!” 第65章 云鬢生香 夜深人静,唐樱坐在书桌前,檯灯的光晕笼罩著一小片桌面。 她打开存摺,看著上面那一串数字。 五万块。 这是《还珠格格》以及几首歌曲,给她带来的分成。 放在九十年代,这笔钱对普通工薪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可唐樱的目標,是重回巔峰。 她想拍电视剧,想做电影,想建立属於自己的娱乐帝国。 而这些,无一不是资本密集型的產业。 別说拍一部电视剧,这五万块,恐怕连买一个好点的摄像机都不够。 杯水车薪。 唐樱轻轻嘆了口气,合上了存摺。 钱,还是远远不够。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打开了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上,声望值那一栏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著,早已突破了之前的记录。 开业的火爆,储值计划的成功,都为她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正面情绪。 她的视线,直接落在了系统商城里一个被金色光芒包裹的选项上。 【云鬢生香】。 高级秀髮护理套餐。 需要消耗的声望值不少,但此刻,她的余额绰绰有余。 没有丝毫犹豫,唐樱选择了兑换。 一股温润的热流,从头顶百会穴开始,缓缓流淌,蔓延至每一根髮丝的末梢。 一切的改变,都在润物细无声中完成。 唐樱睁开眼,走到穿衣镜前。 原本略有些宽的额角,被新生的细密绒发修饰得恰到好处,勾勒出完美的鹅蛋脸轮廓。 髮际线变得规整而圆润,显得颅顶更高,衬得整张脸小了一圈。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长髮。 浓密乌黑,像最上等的丝绸,在灯光下泛著健康柔亮的光泽。 每一根髮丝都充满了生命力,顺滑,强韧。 更奇妙的是,隨著她的动作,一股极淡,却又极独特的香气,从发间弥散开来。 不是任何一种香,也不是任何一款香水的味道。 清雅,幽远,闻之让人心神安寧。 镜中的人,五官没有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绝色。 那么现在,她身上便多了一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就在这时,她的华夏一號响了起来。 她按下接听键。 “喂,唐小姐吗?我是王嫂啊!” “夫人……夫人她住院了!” 唐樱的心猛地一沉。 “王嫂,怎么回事?” “就是之前崴的脚,一直不见好,今天下午肿得更厉害了,医生说有点骨裂,得住院观察几天。” “夫人她……她心情不好,晚饭一口都没吃,谁劝都不听……” 掛了电话,唐樱一刻也没有耽搁。 她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 …… 协和医院,高级病房。 唐樱提著一个果篮和一小袋零七八碎的小玩意儿,轻轻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出的单调声音。 林婉靠在床头,脚踝上打著石膏,被高高垫起。 她手里拿著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著台,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烦躁和不耐。 听到开门声,她不耐烦地抬起头。 当看清进来的人是唐樱时,她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怎么来了?” 唐樱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快步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她的脚。 林婉拉著她的手,让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嘴里抱怨著。 “这破地方,待得我骨头都要发霉了。” 唐樱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拿出另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奶糕。 “这是我下午刚做的,您尝尝。” 林婉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几分。 “嗯!好吃!甜而不腻,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唐樱看著她吃了两块,这才放下心来,开始给她讲店里发生的趣事。 “阿姨,您是没见著我们店里那些孩子,简直是人来疯。” “有个小男孩,他妈妈不给他买那套带猪尾巴的裤子,他就抱著我们店里的模特假人,死活不撒手,一边哭一边喊,说他要跟模特结婚,以后就住在我们店里了。” “噗——” 林婉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还有这事儿?” “还有呢!”唐樱学著小孩子的语气,惟妙惟肖。 “还有个小姑娘,看上了一条粉色的公主裙,她妈妈觉得太贵了。你猜她怎么说?” “她说:『妈妈,你今天不给我买,我明天就去告诉我老师,说你虐待我,不给我穿新衣服!』把她妈妈给气的,脸都绿了。” “哈哈哈哈哈!” 林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拍著床。 “哎哟,现在的孩子,真是鬼精鬼精的。” 病房里,原先沉闷压抑的气氛,变得温馨,又充满暖意。 霍深走到病房门口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阵阵清脆爽朗的笑声 他脚步一顿。 门口站著两个霍家跟来照顾的佣人,正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唐小姐可真好,夫人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是啊,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一点架子都没有。刚才还给我们带了点心呢,味道可好了。” 霍深站在她们身后,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出声,目光投向病房內。 唐樱正侧身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正专注地削著一个苹果。 刀锋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灵活地转动,长长的果皮,连成一串,垂落下来,没有断。 她的长髮如墨,像最光滑的乌木,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霍深就那么站著,看著屋內的那一幕。 他忽然发现,自己过去对这个女孩的认知,错得有多离谱。 纠缠,討好,心机。 那些他曾经贴在她身上的標籤,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她对母亲的好,是真真切切的。 那种发自內心的关怀和陪伴,不是任何演技能够偽装出来的。 而这份好,与他霍深,没有半点关係。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唐樱抬起头,看到是他,削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霍深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第66章 老鼠躲猫 唐樱削苹果的动作,就那么停了一瞬。 病房里刚刚还轻鬆融洽的气氛,瞬间凝滯。 林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有些不自在的唐樱。 唐樱站起身,理了理衣角, “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您。” 说完,她便准备绕过病床离开。 “哎,!” 林婉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还不小。 “这才几点,走什么走!” “饭都还没吃呢,陪阿姨吃完饭再走!” 她手也抓得紧紧的,生怕人跑了。 唐樱有些为难,“阿姨,我……” 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 王嫂推著一个餐车进来,车上盖著好几个保温餐盒。 王嫂麻利地將餐盒一一打开,摆在病房里那张专门用来吃饭的小圆桌上。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顏色清淡,却飘散著诱人的香气。 清蒸鱸鱼,山药排骨汤,白灼菜心,还有一碟清炒虾仁。 都是些適合病人吃的,清淡又有营养的菜色。 王嫂摆好饭菜,又从餐车下层拿出三副碗筷。 她的脸上堆著和善的笑。 “唐小姐,您就陪夫人吃点吧。” “夫人她今天心情不好,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半碗粥,我们怎么劝都不听。” “您来了,她这脸上才见了笑模样。” 林婉在一旁连连点头,拉著她的手晃了晃,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就是就是!,你可怜可怜阿姨,陪我吃点好不好?” “你看我这脚,动也动不了,一个人吃饭怪冷清的。” 唐樱看著林婉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再看看旁边一脸为难的王嫂,拒绝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她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阿姨。” “太好了!”林婉立刻喜笑顏开,拍了拍她的手背,“快,扶我过去。” 霍深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什么话也没说。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从唐樱手里接过了搀扶林婉的活儿,动作小心地將她扶到轮椅上,再推到饭桌前。 唐樱鬆了口气,跟在后面。 圆桌不大,三个人坐下,刚刚好。 林婉坐在主位,唐樱和霍深一左一右,坐在她的两边。 王嫂给每个人都盛了汤。 林婉喝了一口,满足地嘆了口气,然后便开始张罗起来。 “,快吃菜,尝尝这个鱼,今天的火候正好。” 她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放进唐樱碗里。 “还有这个虾仁,你最喜欢吃的。” 又是一筷子。 唐樱碗里的菜,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谢谢阿姨,您也快吃。”唐樱笑著应下。 三个人,默默地吃著饭。 餐桌上,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啊,你光吃饭,也不跟阿姨说说话,这饭吃得都没味儿了。” “你不是最会讲笑话了吗?再给阿姨讲一个,让阿姨也乐呵乐呵。” 唐樱想了想,脑子里搜刮出一个后世很流行的网络冷笑话。 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阿姨,那我给您说个好玩的。” “行啊,你说。”林婉顿时来了兴趣。 旁边的霍深也抬眼看过来。 唐樱一本正经地开口:“从前,有个人在海边钓鱼,钓上来一只魷鱼。” “魷鱼很害怕,就开口求那个人:『求求你了,你放了我吧,千万別把我拿去烤了吃啊!』” 林婉追问:“然后呢?那个人放了它吗?” 唐樱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那个人对魷鱼说:『行,我不烤你。不过,我得先考你几个问题。』” “那您猜,魷鱼怎么回答的?” 林婉想了想,“魷鱼肯定答应了啊,为了活命嘛。” 唐樱却摇了摇头,学著一种很激动很急切的语气,喊道:“魷鱼说:『你考吧!你考吧!』” “然后,那个人就把那只魷鱼给烤了。” “……”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林婉眨了眨眼,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句“你考吧”和“烤吧”联繫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她瞬间爆发出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哎哟我的天!” “这魷鱼……也太倒霉了!” “你考吧,你考吧……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林婉笑得喘不过气,连连摆手。 唐樱连忙起身,轻轻拍著她的背,帮她顺气,脸上也掛著笑。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霍深,嘴角也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一个笑话,彻底打破了餐桌上沉闷的气氛。 林婉心情大好,胃口也跟著好了起来。 “王嫂,再给我盛半碗饭!”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饭,王嫂收拾了碗筷。 唐樱陪著林婉又聊了一会儿天。 林婉靠在床头,看著身边巧笑倩兮的女孩,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窗边,身形挺拔的儿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满足感。 她轻轻嘆了口气,感慨道:“要是每天都能和一起吃饭,该有多好啊。” 唐樱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林婉拉著她的手,神色变得无比认真。 “,你现在也不在电台那边做了,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肯定都是凑合。” “听阿姨的话,搬回来住吧。” “家里房间那么多,空著也是空著。你搬回来,家里也热闹,我也能时常见到你,好不好?”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了长辈的关怀。 可这话听在唐樱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对上霍深望过来的眼。 唐樱脸上重新扬起温和又礼貌的笑。 “谢谢您,阿姨。” “您的心意我明白。不过,我那边住得挺好的,也习惯了。” 她的声音很柔,但话里的拒绝意味,却清清楚楚。 林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还想再劝,唐樱口袋里的华夏一號,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那急促的“嘀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唐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 “阿姨,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角落,讲完电话回来,脸上带著歉意。 “阿姨,真对不起,出了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林婉立刻扭头看向霍深,“阿深,你快,送过去。” “不用了!”唐樱想也没想,立刻拒绝。 “真不用麻烦了,阿姨。我走过去就行,几步路的事。”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衝著林婉和霍深点点头。 “阿姨您好好休息,霍先生,再见。”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病房里,又恢復了安静。 林婉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嘆了口气,“你满意了?” “现在人家躲你,跟老鼠躲猫一样。” 第67章 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们占了? 料峭的寒风被一日暖过一日的春阳取代,柳树抽出了新芽,街上的行人也脱下了厚重的冬衣。 万物復甦,一片生机勃勃。 西单商业街,人潮涌动。 这里是京城年轻人的潮流聚集地,时髦的青年男女们,三五成群,笑闹著穿行在各个百货大楼之间。 今天,整条街的焦点,都聚集在一家新开的店铺上。 巨大的粉色招牌,写著三个圆滚滚的卡通字体——可爱猪。 没错,继王府井之后,“可爱猪”的第二家分店,在西单正式开业。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开业前一个小时,店铺门口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首魔性又洗脑的《可爱猪之歌》,通过几个大喇叭,循环播放,响彻了半条街。 有了王府井店的经验,这次的开业活动,组织得更加井然有序。 店员们穿著统一的粉色制服,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给排队等候的顾客们分发印著可爱猪 logo 的小气球。 孩子们人手一个,兴奋得又蹦又跳。 家长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著育儿心得。 “你也是听朋友介绍来的?” “可不是嘛!我那同事,上次在王府井给他们家闺女办了张卡,充了五百送一百,划算得不行。她说那衣服质量是真好,纯的,样子也洋气,比燕莎里卖的外国牌子都不差!” “真的假的?有那么好?” “我还能骗你?你看我儿子身上这件卫衣,就他们家的。上个礼拜买的,洗衣机里搅了好几回了,一点没变形,也不掉色。” 口碑,就像春日里的蒲公英,乘著风,悄无声息地,飘进了千家万户。 上午九点整,店门打开。 早已准备就绪的顾客们,在店员的引导下,有序地涌入店內。 没有了第一次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目標明確的疯抢。 “服务员!那个『梦幻小公主』系列的新款在哪儿?” “我儿子就要那套带小尾巴的裤子,140 码的,还有没有?” 收银台前,储值办卡的队伍,比排队结帐的还要长。 “可爱猪”办公室里,赵艺芬拿著刚刚传真过来的销售数据,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唐顾问!王总!” “西单店开业三个小时,销售额……突破五十万!” “办卡的会员,新增了六百多个!” 所有人都沸腾了。 如果说王府井店的成功,还有几分运气和侥倖的成分。 那么西单店的再次火爆,则无可辩驳地证明了一件事——“可爱猪”的模式,成功了。 它不是曇一现的泡沫,而是一种全新的,足以顛覆整个行业的商业力量。 消息很快传回了杜氏集团。 “冠军小子”事业部里,赵昌正端著他那杯万年不变的枸杞菊茶,听著助理小张的匯报。 他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哼,最后的疯狂罢了。” 他把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开分店?我看他是嫌死得不够快。” “战线拉得越长,资金炼的压力就越大。他这是在透支品牌最后的生命力。”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立刻心领神会地附和起来。 “就是啊,哪有这么做生意的?不计成本地扩张,完全是胡闹!” “他也就是命好,有个好外公在后面给他兜底。换了別人,这么烧钱,公司早就垮了。” “说到底,还不是靠著杜家的钱在玩票。咱们这种正儿八经做实业的,跟人家比不了。” 酸溜溜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嫉妒和自我安慰。 他们寧愿相信王川是个靠家里的败家子,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被一个全新的,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商业模式,打得溃不成军。 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可爱猪”疯狂扩张的每一分钱,都来自於那些心甘情愿排队办卡的消费者。 这是一种他们认知之外的,降维打击。 然而,这场打击,才刚刚开始。 一周后,京城最顶级的商业中心,国贸。 “可爱猪”的第三家分店,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盛大开业。 王府井,西单,国贸。 三家旗舰店,像三颗钉子,精准地楔入了京城商业版图最核心的三个位置,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黄金三角。 它们互相联动,互相引流,彻底引爆了整个京城的童装市场。 曾经稳坐头把交椅的“冠军小子”,在“可爱猪”掀起的这股粉色风暴面前,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无力。 这已经不是竞爭了。 这纯粹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 杜氏集团,董事会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主管集团財务的副总刘建军,手里捏著一份新鲜出炉的季度財报,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站起身,將报表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董事长!各位董事!”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再这么下去,我们杜氏的基业,就要毁於一旦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痛心。 “你们看看这份报表!看看我们『冠军小子』的业绩!” “上个季度,销售额同比下滑百分之三十!市场占有率,被那个『可爱猪』,硬生生啃掉了十五个百分点!” “十五个点啊!这都是白的银子,是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 刘建军越说越激动,手指都在发抖。 “川少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这是在搅乱市场,是在恶意竞爭!他用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把整个行业的规矩都给破坏了!” 另一个董事也立刻站起来帮腔,矛头直指王川。 “刘总说得没错!他那个『可爱猪』,完全是在胡闹!又是送书包,又是充钱打折,哪有这么做生意的?他这不是在卖衣服,他是在烧钱!” “他烧得起,因为他背后有您,有杜家。可我们不行!我们是要对所有的股东负责!” “董事长,您不能再这么纵容他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群情激愤,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了那个“罪魁祸首”。 在他们看来,王川的行为,就是仗势欺人,用资本碾压市场,是典型的不正当竞爭。 杜建红坐在主位上,听著眾人的口诛笔伐,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才不咸不淡地抬了抬眼皮。 “说完了?” 他环视一圈,“当初,是你们自己嫌『可爱猪』是个包袱,吵著闹著要把它从集团剥离出去的。” “现在,人家自己玩自己的,玩出名堂来了,你们又眼红了?” “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们占了?”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一阵红一阵白。 刘建军梗著脖子,还想爭辩:“董事长,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 “行了。”杜建红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川儿那边,我会去说。” “散会。” 他站起身,不再看眾人一眼,背著手,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满屋子的董事,面面相覷,敢怒不敢言。 第68章 就算她真的想要,整个可爱猪,我都可以给她 董事长办公室里,杜建红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川的號码。 电话接通,他脸上的威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慈祥和蔼的表情。 “喂,川儿啊,最近忙什么呢?” “外公!我正想找您呢!”王川在那头,声音洪亮,透著一股子兴奋劲儿。 杜建红笑了笑,“哦?找我什么事啊?是不是钱不够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听说你那三家店,开得挺热闹。不过,这摊子铺得越大,销也越大。怎么样,资金上……有没有什么困难?要是有,跟外公说,外公给你想办法。” 这就是在旁敲侧击地试探了。 谁知王川听完,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 “外公,您就放心吧!钱的事,您外孙我,现在一点都不愁!” 他拍著胸脯,语气里满是骄傲。 “不瞒您说,我们帐上的现金,充裕得很!別说开三家店,再开十家都绰绰有余!” “而且,我们下一批货的钱,都已经全款预付给工厂了!一分钱没欠!” 杜建红捏著电话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一下。 全款预付…… 在这个三角债横行,所有人都想方设法压著供应商货款的年代,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傻子。 另一种,就是拥有绝对碾压性的,恐怖的现金流。 杜建红沉默了几秒,心里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唐樱,评价再次拔高了几个层次。 这个女娃,手段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川儿,能干是好事。” “不过,生意场上,人心复杂。你还年轻,很多事情,要多长个心眼。” “尤其是……跟你一起做事的人。本事太大,有时候,也未必是好事。” “你要记住了,產业是自己的,得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不能让外人喧宾夺主。” 这番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了。 既是提点,也是警告。 他担心自己这个傻外孙,被那个聪明的丫头玩弄於股掌之间,最后落得个为人作嫁的下场。 电话那头,王川听著外公意有所指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沉默了片刻,认真地开口。 “外公,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您放心,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就算她真的想要,整个『可爱猪』,我都可以给她。” “我心甘情愿。” 杜建红在那头,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听见一声长长的嘆息,电话被掛断了。 王川握著听筒,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繁华的街景,眼神却变得有些悠远。 他知道,外公说得对。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可他就是愿意相信唐樱。 毫无保留地相信。 …… 与此同时,港岛,“皇家宝贝”华夏区总部。 总裁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陈安琪手里夹著一根细长的女士香菸。 她的面前,站著一眾核心团队成员,每个人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办公室的地上,散落著一地被撕碎的报表和文件。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陈安琪猛地將手里的菸蒂摁进水晶菸灰缸里,声音尖利,歇斯底里。 “三家店!不到半年时间,他们就在京城连开了三家店!” “王府井,西单,国贸!每一个都是最顶级的黄金地段!” 一个市场部的主管,壮著胆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陈总,要不……我们也搞一些促销活动?或者,乾脆降价?” “降价?”陈安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我们是『皇家宝贝』!是童装界的奢侈品!你让我们去跟一个卖地摊货的打价格战?” “那不是自降身价,自毁城墙吗?” 另一个设计总监提议道:“陈总,要不我们从產品本身入手?马上推出我们最新的秋季系列,用我们领先的设计,去碾压他们。” 陈安琪烦躁地摆了摆手,“来不及了。” “现在不是產品的问题,是渠道,是流量!他们的三家店,像三台巨大的抽水机,把整个京城的客流都吸乾了!” “我们的店现在门可罗雀,就算拿出再好的设计,谁来看?谁来买?” “拿不下內地的市场,我们到时候只能灰溜溜地回港岛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他们引以为傲的品牌优势,他们精心构建的高端形象,在“可爱猪”那种简单粗暴,却又精准致命的打法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良久,陈安琪缓缓站起身,看著窗外,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决绝。 “常规的办法,已经没用了。”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眾人抬起头,不解地看著她。 陈安琪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安德烈夫人。” “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我一定要见到她。” “只要能拿到她在国外市场的独家代理权,只要能得到她的一次公开站台,我们就能绝地翻盘!” 市场部主管面露难色,“可是陈总,我们之前已经试过了,通过那么多关係,礼物也送出去了,也没见什么回音。现在想见她本人,恐怕……” “那就想別的办法!”陈安琪厉声打断他。 “我听说,俄国大使馆的商务参赞,夫人是港岛人,跟我父亲有点交情。” “立刻去备一份厚礼,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脉,给我约到这位参赞夫人!” “告诉她,只要她能帮我约到安德烈夫人,条件……隨她开!”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陈安琪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给镇住了。 助理拿起电话,颤抖著手,开始拨號。 陈安琪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万家灯火,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可爱猪…… 她倒要看看,这一次,笑到最后的,到底是谁! 第69章 旗袍 俄国大使馆要举办夏季晚宴的消息传出来。 “陈总!消息確认了!”市场部主管衝进办公室,脸上带著激动和紧张,“安德烈夫妇,確定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陈安琪掐灭了手里的香菸,站起身。 她绕过办公桌,从主管手里拿过那份资料,指尖在“安德烈”这个名字上,轻轻划过。 办公室里,所有团队成员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都很清楚,这將是他们走向国际市场的一次大好机会。 一个能让“皇家宝贝”一步登天的机会。 “想办法。” 陈安琪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无论多少钱,用多少人情,我必须拿到一张入场券。”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皇家宝贝”华夏区总部,都在为了这一张小小的卡片疯狂运转。 人情託了人情,关係搭著关係。 真金白银像流水一样了出去。 最终,通过她父亲在港岛的一位老朋友,搭上了那位大使馆商务参赞的夫人,在送出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翡翠首饰后,一张印著她名字的邀请函,终於送到了陈安琪的手上。 消息传开,整个团队都沸腾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太好了陈总!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要能在晚宴上和安德烈夫人搭上话,凭我们的品牌实力,一定能让她刮目相看!” “到时候,我们直接拿下国际代理权,看那个『可爱猪』还怎么囂张!” 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扫之前的颓丧。 在他们看来,这场高端晚宴,就是“皇家宝贝”的主场。 是他们展示品牌实力,碾压竞爭对手的最佳舞台。 …… 陈安琪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审视著镜中的自己。 她身上穿著一件从法国空运过来的高定礼服,香檳色的丝绸,上面手工缝製了上千颗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流淌著华贵的光泽。 旁边的丝绒盒子里,静静地躺著她为安德烈夫人的儿子萨沙准备的礼物。 一套用白金和蓝宝石打造的儿童袖扣和领针,设计精巧,价值连城。 她对著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著自己的开场白。 从品牌的歷史,到设计的理念,再到对国际市场的独到见解。 每一个词,每一个微笑的角度,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她想像著,在衣香鬢影的宴会厅里,自己如何用优雅的谈吐和卓越的品位,彻底征服那位来自俄国的贵妇人。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童装领域真正的女王。 …… 与此同时,唐樱的小院里,却是一片寧静。 她刚刚掛断电话,脸上还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 电话是安德烈夫人亲自打来的。 没有客套,也没有公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又真诚,带著俄国人特有的爽朗。 “亲爱的,萨沙那个小傢伙,天天都在念叨你这位漂亮姐姐。” “周末的聚会你一定要来。萨沙也会去,他要是见不到你,一定会把屋顶哭塌的。” “这只是朋友间的聚会,你千万不要有任何压力,穿得漂漂亮亮地过来玩就好。” 唐樱听著这几个字,心里划过一阵暖流。 她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月白色的真丝旗袍。 这是她閒暇时,自己动手改良的款式。 保留了传统旗袍最经典的立领和盘扣,却大胆地去掉了繁复的刺绣,腰身的设计也更加宽鬆舒適,裙摆两侧的开衩恰到好处,既方便行走,又能在不经意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简约,素雅,却在每一个细节里,都透著一股不动声色的东方韵味。 她对著镜子,將一头乌黑浓密的长髮鬆鬆地挽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没有多余的首饰,只在耳垂上,点缀了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 清雅,脱俗。 …… 俄国大使馆,灯火辉煌。 悠扬的古典乐在挑高的大厅里迴荡。 身著华服的宾客们,端著香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这里匯聚了京城乃至全国最顶尖的政商名流,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掛著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霍深倚在二楼的栏杆望向楼下。 他习惯了这种场合的烦闷。 霍家和大使馆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作为家族未来的掌舵人,这种应酬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无法避免。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隨意地端著酒杯。 周围是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空气里混杂著香水、雪茄和食物的味道,伴隨著压低了的、言不由衷的笑声。 他百无聊赖地看著眼前这些虚偽的笑脸,觉得空气都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口,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的交谈声,都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 霍深顺著眾人的方向望过去。 门口,一个穿著月白色旗袍的女孩,正静静地站著。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仿佛自带一束柔光,將周围所有的衣香鬢影,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那件旗袍的顏色,像初雪,像月光,乾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剪裁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却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穠合度的身形。 乌黑的长髮被一支木簪松松挽起,几缕调皮的髮丝垂落在光洁的颈侧,隨著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霍深甚至能想像得到,那髮丝拂过皮肤时,会是怎样一种微痒的触感。 他见过她很多次。 见过她狼狈的样子,见过她倔强的样子,也见过她巧笑嫣然的样子。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和刻意,像一幅意境悠远的泼墨山水画,清冷,雅致,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里,都藏著勾魂摄魄的风情。 她只是平静地站著,清澈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富丽堂皇的大厅,像一个误入凡尘的精灵。 周围的喧囂,似乎都与她无关。 霍深发现,自己手里的酒杯,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沉重。 喉咙里,也莫名地有些乾渴。 他看到安德烈夫人,笑著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个无比亲热的拥抱。 她们站在一起,亲密地交谈著。 唐樱的脸上,露出了真诚而明媚的笑。 那一刻,整个宴会厅的光,似乎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第70章 朋友 那一刻,整个宴会厅的光,似乎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悄然涌起。 “那位小姐是谁?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穿旗袍的那个?气质真好,那件衣服看著简单,却比旁边那些珠光宝气的礼服还打眼。” 一位法国外交官的夫人,端著酒杯,饶有兴致地走近安德烈夫人,视线却落在唐樱身上。 她用法语讚嘆道:“夫人,您身边这位年轻的小姐,真是东方神韵的最佳詮释。这件衣服,太美了。” 唐樱微微欠身,用流利的法语回应,“您过奖了,夫人。您的钻石项炼,才是我见过最璀璨的星辰。” 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那夫人显然没料到她会法语,眼中露出一丝惊喜,两人很快就相谈甚欢。 霍深站在二楼,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唐樱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不同的语言频道,与那些身份尊贵的夫人们谈笑风生。 她的举止大方得体,脸上始终掛著真诚的笑,那种自信,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还是那个,在他家小心翼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孩吗? 这还是那个,只会哭著求他不要討厌她的女孩吗? 霍深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贫瘠得可笑。 他甚至不知道,她会说这么流利的法语,也不知道,她能有这样出色的交际手腕。 他过去所认知的那个唐樱,仿佛只是一个拙劣的贗品。 而今天,站在这里的,才是真正的她。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蓝色小西装的金髮小男孩,像个小炮弹一样,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径直扑向唐樱。 “姐姐!” 萨沙一把抱住唐樱的腿,仰著小脸,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欢喜。 唐樱蹲下身,笑著捏了捏他的脸蛋,“萨沙,今天真帅。” 萨沙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他脱下身上的小西装外套,露出了里面的短袖 t 恤。 那件 t 恤上,印著一只憨態可掬的卡通猪,正是“可爱猪”的经典 logo。 “姐姐你看!我穿了你送我的衣服!” 周围的宾客们,视线都被这个可爱的孩子吸引了。 安德烈夫人走过来,满脸宠溺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对身边的几位夫人解释道:“这是萨沙最喜欢的衣服,我们亲手设计的。” “可爱猪?”一位对国內市场颇有了解的夫人认了出来,“我知道这个牌子,最近在京城特別火。” “原来是唐小姐的作品,真是年轻有为。” 讚誉声此起彼伏。 唐樱只是微笑著,牵著萨沙的手,陪他在一旁玩耍。 她没有趁机推销自己的品牌,也没有刻意去结交任何人。 她就像这宴会里的一缕清风,自在,隨和,却让人无法忽视。 不远处,一个穿著香檳色礼服的女人,端著酒杯,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陈安琪的视线,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唐樱身上。 她费尽心机,了血本才拿到这张入场券。 她准备了最华丽的礼服,最昂贵的礼物,最完美的说辞。 可这个女人,就凭著一件素净的旗袍,轻而易举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成了安德烈夫人的座上宾。 陈安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嫉妒。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这种靠著私人关係得来的关注,不过是镜水月。 商业合作,最终看的还是实力。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重新掛上无懈可击的笑容,迈著优雅的步伐,朝著安德烈夫人走了过去。 唐樱被萨沙拉著去旁边看一个巨大的地球仪。 安德烈夫人身边,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隙。 陈安琪端著酒杯,不急不缓地走上前。 “安德烈夫人,晚上好。” 她用的是一口標准的俄语,发音纯正,带著贵族般的优雅。 安德烈夫人回过头,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 陈安琪递上自己的名片,名片是特製的,带著淡淡的香气。 “冒昧打扰,我是『皇家宝贝』的品牌主理人,陈安琪。” “我一直非常敬佩您在时尚领域的独到眼光,『皇家宝贝』也一直致力於为全世界的孩子,提供最高品质的童装。” 她的开场白,得体,自信,充满了商业精英的范儿。 安德烈夫人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皇家宝贝,我知道。”她淡淡地开口,“一个很不错的港岛品牌。” 陈安琪心中一喜,看来对方是做过功课的。 她趁热打铁,“我们非常希望能与您合作,將『皇家宝贝』带向更广阔的国际市场。我相信,我们的设计理念,一定能得到您的认可。” 她说著,便准备將自己精心准备的那份礼物递上去。 安德烈夫人却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陈小姐,你的品牌很好。” “但是……” 她的视线,越过陈安琪的肩膀,望向不远处正陪著萨沙笑闹的唐樱,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唐,是我的朋友。” “我们俄国人做生意,有一个习惯。” 她转回头,看著陈安琪,清晰地说道。 “我们,喜欢先和朋友做。” “而且,我很喜欢她的设计,非常喜欢。” 陈安琪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僵住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商业蓝图,市场分析,品牌优势…… 可对方,却用最简单,也最无法反驳的理由,堵死了她所有的路。 朋友。 就这两个字,比任何商业合同都更有分量。 唐樱陪著萨沙玩了一会儿,便跟安德烈夫人打了个招呼,准备去趟卫生间。 她刚从拐角的盥洗室出来,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坚实的胸膛。 霍深就站在她面前,隔著不过半步的距离。 他身上带著淡淡的酒气,混合著一种清冽的男性气息,將她笼罩。 唐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霍先生。” 霍深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他的视线,从她挽起的髮髻,到她光洁的额头,再到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你今晚很美。” 唐樱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扬起一个標准的,礼貌的微笑。 “谢谢。” 第71章 俄国小少爷同款 第二天,清晨。 整个京城,还笼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雾之中。 街边的早点摊子,已经升腾起了热气腾腾的烟火。 “老板,一根油条,一碗豆浆!” “好嘞!” 一个中年男人接过早点,顺手从旁边的报刊亭里抽出一份还带著油墨香的《京城早报》。 他一边咬著油条,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著。 报纸的头版,是关於某个重要会议的报导。 他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直接翻到了第二版。 头版右下角的一个侧条,刊登了一张照片,不大,也就豆腐块那么点。 照片的背景,是俄国大使馆宴会厅里金碧辉煌的一角。 照片里,大使先生正和一对气质出眾的外国夫妇相谈甚欢。 男的英俊,女的优雅。 男人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下面的图片说明很短。 “昨夜,俄国大使馆举办夏季晚宴,著名俄国企业家安德烈先生携夫人出席……” “安德烈先生……好像在哪儿听过……”男人嘀咕了一句,也没深想。 他的注意力,被照片里站在安德烈夫人身边那个金髮小男孩吸引了。 小男孩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漂亮得不行。 男人看著看著,忽然“咦”了一声。 他放下手里的油条,凑近了报纸,仔细辨认著。 那孩子身上穿的那件 t 恤……怎么看著这么眼熟? 胸口上那个圆滚滚的,憨態可掬的卡通猪…… “老张!老张你快来看!” 他猛地一拍旁边正在喝豆浆的同事。 “看什么看,大惊小怪的。”老张头也不抬。 “你看这报纸!这照片上的小孩儿!” “小孩儿怎么了?外国小孩儿唄。” “不是!你看他穿的衣服!是不是跟你家孙子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老张被他吼得一愣,凑过头去。 “这……这不是『可爱猪』吗?!就西单新开那家!” “对吧!我就说我没看错!”中年男人激动地一拍大腿,“上个礼拜我才带我闺女去买了一件!” 早餐摊上,瞬间炸了锅。 周围好几个正在吃早饭的,都围了过来。 “什么可爱猪?” “就那个天天放『我是猪就是猪哇』的那个牌子啊!我家孩子天天闹著要!” “让我看看!哎哟我去!还真是!这不就是我儿子那件吗?一模一样!” “这报纸上说,这小孩儿他爹,是俄国的什么企业家……那不就是大富豪吗?” “我的天老爷!我儿子……跟俄国富豪的儿子,穿的是同款?!” 这已经不是衣服的问题了。 这是一种身份的认同! 是一种品位的象徵! 我们家虽然是普通工薪阶层,但我们给孩子买的衣服,跟人家国际大富豪的儿子穿的是一样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有眼光! 说明我们没买错! 这钱,得太值了! 一种巨大的虚荣心和自豪感,像病毒一样,在这些最普通的家长心中,迅速蔓延,发酵,最后彻底引爆。 消息,比春风颳得还快。 从早餐摊,到公交车,再到每一个办公室,每一个政府机关大院。 一张小小的照片,掀起了一场席捲全城的风暴。 那些家里有“可爱猪”衣服的,一个个都跟中了彩票似的,挺直了腰杆。 “可爱猪”三家门店的电话,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铃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首激昂的交响乐。 “喂!你好,是可爱猪吗?!” “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就问问!你们那个『俄国小少爷同款』!还有没有货?!” “啊?什么……俄国小少爷同款?”接电话的店员都懵了。 “就是报纸上那个!胸口有个猪头的白 t 恤!你別跟我说卖完了啊!多少钱都行!给我留一件!我马上过去拿!” 整个京城商圈,都震动了。 一个本土的新品牌,一个在所有人眼里,靠著洗脑神曲和低级促销才火起来的牌子。 竟然悄无声息地,打入了如此高端的国际社交圈。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 杜氏集团,“冠军小子”事业部。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那份《京城早报》,就摊在赵昌的办公桌上。 他已经盯著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分钟。 一个字都没说。 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蔑和洞悉一切的冷笑。 那张照片,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地疼。 他想不通。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那个唐樱,那个王川,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是俄国大使馆的晚宴! 能进去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他们凭什么?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些七嘴八舌,嘲讽“可爱猪”是“最后的疯狂”的主管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脸上的表情,尷尬,难堪。 助理小张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赵……赵总……” 他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刚才……西单百货的採购经理打电话过来……” “说……说我们下一季的订单,可能……可能要削减百分之三十……” 赵昌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一动不动地盯著那张报纸。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主管集团財务的副总刘建军,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手里,同样捏著一份报纸,纸页因为太过用力,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 “赵昌!” 他把报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刘建军环视了一圈,看著这满屋子失魂落魄的人,心头的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他想起了以前,在董事会上,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地痛斥王川,是如何力主將“可爱猪”这个包袱甩掉的。 他还记得,当董事长宣布这个决定时,自己和其他股东脸上那得意的笑容。 现在想来,那笑容,简直就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 他们亲手扔掉的,哪里是什么包袱。 那分明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鹅! 不,那是一架印钞机! 刘建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扶著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看著赵昌,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们的……安德烈夫人的那条线……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赵昌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乾涩沙哑的声音。 “没……没有回音。” 完了。 刘建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第72章 金娃娃 杜氏集团,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满了集团的核心股东。 他们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蔫头耷脑,一言不发。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终於,一个头髮白的董事,摘下老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乾涩地开口。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川那小子,什么时候搭上俄国人这条线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又过了一会儿,坐在刘建军旁边的一个股东,看著报纸,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不敢置信。 “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当初,他们避之唯恐不及,想尽办法,甚至不惜跟董事长拍桌子,也要把这个项目从集团剥离出去。 可现在呢? 这个被他们亲手扔掉的“包袱”,转眼之间,就成了能登上国际舞台,被俄国顶级企业家青睞的“金娃娃”! 悔恨! 无尽的悔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每一个人。 “啪!” 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刘建军站起身,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下手极重,半边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我混蛋!” 刘建军通红著眼睛,环视眾人,声音嘶哑,充满了痛心疾首的自责。 “当初,是我!是我第一个跳出来,说『可爱猪』项目不靠谱!是我有眼无珠,鼠目寸光!” “我严重低估了项目的潜力,更低估了川少的魄力!” “我……我是集团的罪人啊!” 他捶著自己的胸口,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会议室里,眾人面面相覷。 当初附和刘建军最起劲的几个股东,反应也是极快。 一个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沉痛的表情。 “刘总,您也別太自责了。当初我们……我们不也都跟著附和了吗?要说有眼无珠,我们都有责任!” “是啊是啊!”另一个人也赶紧表態,“现在想来,川少才是真正的高瞻远瞩啊!我们这些老傢伙,思想僵化,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 “什么叫眼光独到?这才叫眼光独到!不声不响,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简直……简直是有乃祖之风啊!” 画风转变得如此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前不久还把王川贬得一文不值的这群人,此刻,却把他夸上了天。 仿佛那个力排眾议,坚持要把“可爱猪”做下去的,是他们自己一样。 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討之后,眾人的意见,达到了空前的一致。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可爱猪』,重新纳入集团的体系!” “对!必须拿回来!” “这本来就是我们杜氏的项目,怎么能让它流落在外!” 一个股东沉吟道:“可是……当初我们做得那么绝,川少那边,会不会有情绪?” 另一个立刻反驳:“有情绪也得谈!『可爱猪』毕竟是川少主导的,他总不能不认董事长这个外公吧?只要我们姿態放低,拿出诚意,他总得顾及这份情分。” 会议室里,立刻开始了热火朝天的討论。 这些老狐狸,一旦变了脸,比谁都现实,比谁都狠。 他们此刻盘算的,已经不是如何挽回损失,而是如何將这只会下金蛋的鹅,重新抢回自己的笼子里。 就在杜氏集团的董事们,绞尽脑汁地盘算著如何“亡羊补牢”的时候。 “可爱猪”的三家门店,已经彻底陷入了狂欢。 王府井总店。 赵艺芬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边,看著楼下那壮观的景象,激动得心臟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放眼望去,全是人! 黑压压的人头,从店铺门口,一直延伸到几百米外的街口,拐了个弯,还望不到头。 因为排队的人太多,甚至一度造成了王府井大街的交通堵塞。 最后,连附近的派出所都惊动了,派了两个民警同志过来,拉著警戒线,帮忙维持秩序。 “唐……唐顾问……”赵艺芬握著电话,“爆了!彻底爆了!” “萨沙同款的 t 恤,还有所有类似款式的,不到一个小时,全部售罄!” “库房里连一件样衣都没剩下!” “我刚给工厂那边打过电话了,他们已经停了其他所有生產线,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连夜给我们加急生產!” 电话那头,唐樱的声音依旧平静。 “辛苦了,赵总监。注意安全,別出乱子。” “明白!明白!” 掛了电话,赵艺芬看著楼下鼎沸的人潮,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门店的火爆,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疯狂的,是那些嗅觉敏锐的商人们。 “您好,请问是可爱猪吗?我是津门百货的採购部经理,我想跟你们王总谈一下加盟合作的事!” “餵?是王总吗?我是盛天来的!我们想做你们在东北三省的总代理!” 之前那些对“可爱猪”持观望態度,甚至有些不屑一顾的加盟商、代理商,此刻,正疯了似的,托关係,找门路,想方设法地要联繫上王川。 王川的那台华夏一號,从早上开始,就没消停过。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最后,机身都开始发烫。 他索性直接拔了电池板,关机。 世界,瞬间清静了。 王川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翘著二郎腿,脸上掛著扬眉吐气的笑容。 他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著那些曾经看不起他,认为他是败家子的人,现在反过来求著他,巴结他的感觉。 真他娘的爽! 与此同时,京城各大百货商场的童装区,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片萧条。 尤其是“冠军小子”的专柜,更是门可罗雀,冷清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几个无所事事的导购员,聚在一起,一边嗑著瓜子,一边小声议论著。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可爱猪』,都上报纸了!” “能没听说吗?我今天上班路上,听见好几个人都在说呢!说人家那衣服,连外国大老板的儿子都穿!” “可不是嘛!你看看咱们这儿,一上午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人家那儿,都排队排到马路上去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导购员,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运气好,会炒作吗?”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立刻反驳道:“张姐,话不能这么说。我昨天特地去他们店里看了,人家那衣服,质量是真好,款式也洋气。再看看咱们的,十年了,还是那几个老样子,谁还买啊?” 第73章 晚了 杜建红的办公室里。 刘建军站在办公桌前,將董事会刚刚商议出的决定,一五一十地向杜建红做了匯报。 “……董事长,大家的意思是,必须拿出最大的诚意,让川少和『可爱猪』,回归集团。” 杜建红听完,没有立刻表態。 他手里把玩著那两颗文玩核桃,“咔噠、咔噠”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建军站在那儿,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看不透董事长的想法。 过了许久,杜建红才缓缓开口。 “你们当初把它扔出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刘建军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董事长,我们……我们知道错了。” 杜建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王川的號码。 电话里,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杜建红放下电话,拿起外套。 “董事长,您这是……” 杜建红没理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路过刘建军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丟下一句话。 “自己惹出的麻烦,自己去解决。” “我这个老头子,可丟不起那个人。” …… 酒店。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助理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小心翼翼。 “陈总……您在吗?” 助理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门。 “陈总,港岛总部……来了电话。” 陈安琪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助理被她此刻的样子嚇了一跳。 头髮凌乱,眼眶通红,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袍,皱巴巴的,沾著酒渍。 “陈……陈总……” 陈安琪没有理会她的惊愕,沙哑著嗓子问,“电话呢?” “刚……刚掛断。”助理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是董事长亲自打来的。” “他问……他问为什么会让『可爱猪』的人,出现在俄国大使馆的晚宴上,还和安德烈夫人……关係那么好。” 助理不敢去看陈安琪的眼睛,低著头,声音越来越小。 “他还说……报纸的事情,已经在港岛那边传开了。” “总部的几个大股东,都对您在內地市场的……表现,非常不满。” 陈安琪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去。 助理看著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陈总,还有……还有一件事。” “津门百货的李经理,还有盛天『时代广场』的赵总,今天早上都打电话过来……” “他们说……之前谈好的代理合同,可能……需要再考虑一下,想……想暂缓签约。” 如果说总部的问责是一记重拳,那这个消息,就是一把插进心臟的匕首。 那些代理商,都是她了无数心血,应酬了无数酒局,才好不容易谈下来的。 他们是“皇家宝贝”打入內地北方市场的关键渠道。 现在,他们要跑了。 那些商场老狐狸,嗅觉比谁都灵敏。 他们看到了报纸,看到了“可爱猪”背后那恐怖的人脉和潜力。 所以,他们退缩了,观望了。 陈安琪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不明白。 她到底输在了哪里? 论设计,论品质,论品牌底蕴,“皇家宝贝”哪一点比不上那个乡下冒出来的“可爱猪”? 为什么? 一股疯狂的念头,猛地躥了上来。 她要去看一看。 她要亲眼去看一看,那个“可爱猪”,到底有什么魔力! “备车!” 她衝著目瞪口呆的助理,吼出了两个字。 然后,她转身衝进臥室,胡乱地抓起一件风衣套在身上,连睡袍都没换,踩著拖鞋就冲了出去。 ……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王府井大街的路口。 司机不敢再往前开了。 因为前面,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陈安琪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窒息。 人。 黑压压的,望不到头的人。 一条夸张到匪夷所思的长龙,从一家店铺门口,一直蜿蜒盘踞了半条街。 队伍里,有抱著孩子的年轻父母,有结伴而来的时髦青年,甚至还有白髮苍苍的老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的表情。 几个穿著粉色制服的店员,和两名警察,正在声嘶力竭地维持著秩序。 而那条人龙的龙头位置,一块巨大的粉色招牌,刺痛了陈安琪的眼睛。 三个圆滚滚的卡通字体—— 可爱猪。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失魂落魄地,一步步朝那家店走去。 她挤过喧闹的人群,站在店铺的玻璃橱窗外,像一个游魂,朝里面望去。 店里,同样是人山人海。 顾客们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笑容,手里提著大包小包。 收银台前,排队的队伍比外面还要长。 一个年轻的妈妈,正高高举起一件白色的 t 恤,兴奋地对身边的丈夫喊著。 “老公!我抢到了!俄国小少爷同款!” 她的丈夫,一脸宠溺地笑著,掏出钱包,准备付钱。 那个笑容,那种发自內心的喜悦和满足…… 陈安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明白了。 她输得不冤。 她一直固守著所谓的品牌格调,所谓的奢侈品定位,高高在上地俯视著这个市场。 而唐樱,却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她用最简单,最直接,甚至有些粗暴的方式,精准地抓住了这些普通消费者最核心的需求—— 物美价廉,以及……一份小小的虚荣心。 一份“我和国际富豪用同款”的,无可替代的心理满足感。 陈安琪缓缓地后退,退回到了街角。 她靠著冰冷的墙壁,抬头看著那块巨大的,有些刺眼的粉色招牌。 那只憨態可掬的卡通猪,在阳光下,笑得没心没肺。 可那笑容落在她的眼里,却充满了无情的嘲讽。 她最后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第74章 披著羊皮的狼 京郊,三仓库。 角落里,两个男人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著破布,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停地发抖。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仓库的死寂。 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拉开,一道刺目的光线投射进来,勾勒出几个高大的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冷意,却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都骤然降了几分。 脚步声在仓库里迴响,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跪著那两人的心尖上。 王川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夹克,身姿挺拔,下頜线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锋利。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居高临下地,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打量著他们。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男人,接触到他的眼神,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似乎想求饶。 王川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抬起脚。 “砰!” 一声闷响。 他毫无预兆地,一脚踹在了那个男人的肚子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男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米,瞬间弓起了身子,整个人向后翻倒,痛苦地在地上抽搐。 王川走上前,抬脚,用沾著灰尘的皮鞋,踩住了那人的脸。 他微微用力,將那人的脑袋,碾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呜……呜呜……” 男人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只能徒劳地扭动著身体。 王川身后的一个手下走上前来,指著地上的东西。 “川少,他们带进来的。” 几桶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汽油,还有两个打火机。 王川看都没看一眼,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他俯下身,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淬了冰的寒意。 “想烧我的仓库?” “谁给你们的胆子?” 脚下的男人,脸颊和水泥地摩擦,已经渗出了血丝,疼得浑身痉挛,除了呜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川的助理小李,就站在几米远的地方。 一股寒意,顺著他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看著王川的侧脸,看著他踩著別人脑袋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冷酷到极点的模样,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这还是那个在唐小姐面前,笑得像个二傻子,一口一个“”叫得比蜜还甜的川少吗? 就在昨天,他还亲眼看见,王川拿著新出的销售报表,像个考了一百分等著家长表扬的小学生,紧张又期待地给唐樱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可一世的骄傲,切换成了带著几分討好和献宝的傻笑。 那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你猜我们今天卖了多少?你肯定猜不到!” 掛了电话,他还抱著手机,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傻乐了半天。 当时小李还在心里偷偷感慨,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们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川少,算是彻底栽在唐小姐手里了。 从一头谁也管不住的狼崽子,硬生生被驯化成了一只摇著尾巴的大型犬。 可现在…… 小李看著眼前这一幕,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什么大型犬? 这分明是一头披著羊皮的狼! 一头只会在那一个人面前,收起所有利爪和獠牙的,凶狠的恶狼! 王川似乎是失去了耐心。 他鬆开脚,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根铁棍,在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掂了掂。 他走到另一个抖成筛糠的男人面前,蹲下身,用铁棍拍了拍他的脸。 “你来说。” “我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 “你说了,待会儿就能自己走出这个门。” 他顿了顿,铁棍指向了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同伴。 “他不说,那就只能留下来了。” “我这些兄弟,最近手都挺痒的。” “你知道的,京郊这边的野狗,饿了很久了。” 轻描淡写的话,却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威胁,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那个男人,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他“呜呜”地哭喊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拼命地摇头。 王川的一个手下走过去,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男人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是……是赵总!是『冠军小子』的赵昌!” “他给了我们两万块钱,让我们……让我们趁著夜里没人,把你们的货全都烧了!” “他说……他说不能让你们这么得意下去!” 仓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赵昌。 又是他。 王川慢慢站起身,手里的铁棍,无意识地在水泥地上划拉著,发出“刺啦刺啦”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小李却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骇人的凶光。 那是一种猎物终於露出马脚时,捕猎者才会有的,兴奋而残忍的光。 “很好。” 王川吐出两个字。 他把手里的铁棍,隨手扔给了旁边的手下。 “川哥,这两个人……”手下请示道。 王川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似乎懒得再多看那两人一眼。 “处理乾净。” “別留下手尾,也別弄出人命。” “打断一条腿,扔到赵昌他家门口就行。” 几个手下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狞恶的笑容。 “是!川哥!” 王川不再理会身后的哀嚎和求饶,径直走出了仓库。 小李连忙跟了上去。 一走出那扇沉重的铁门,呼吸到外面清冷的空气,王川脸上的那股子狠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掏出那台华夏一號,看了看时间,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懊恼和焦急。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 “都这个点了!” “晚了!该睡觉了!” 他一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一边手忙脚乱地开机,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 “本来还想给她送刚出炉的蛋挞当夜宵的……这下全凉了……” “她会不会生气啊?” 小李跟在他身后,看著自家老板那副怕老婆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看著王川熟练地拨出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声音立刻变得温柔又小心翼翼。 “餵??你……你睡了吗?” 仓库里,隱隱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和悽厉的惨叫。 仓库外,王川正对著电话,轻声细语地哄著。 “我错了,我错了,我刚在忙……保证!保证下次再也不这么晚打扰你了……” 小李站在夜风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看著那个上一秒还是阎罗,下一秒就变回绵羊的男人,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 这个世界,有时候比他想像的,要疯狂得多。 第75章 如果唐樱是他的老婆…… 第二天,可爱猪项目组办公室。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衝进来。 “砰”的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王川的办公桌前。 小李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昌?! 此刻的赵昌,哪里还有半点商业精英的模样。 他头髮凌乱,脸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衣服皱巴巴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他跪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川少……”他的声音,又干又涩,“我……我错了……” 王川靠在老板椅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比任何叱骂都更具压迫感。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赵昌跪在那儿,见王川不理他,心里的恐惧,一点点放大。 他想起了昨晚,那两个被他派出去的小混混,被人一瘸一拐地扔到他家门口时的惨状。 赵昌知道,这是警告。 来自王川的,毫不留情的警告。 他扛不住。 他会耍点阴谋诡计,可他玩不过这种黑的。 他咬了咬牙,膝行几步,凑到办公桌前,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砰!” 一声闷响。 “我不是人!我就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 “我没想伤人,真的!我特地交代他们,让他们等半夜仓库没人了再动手……我就是……就是想给您添点乱,让我们『冠军小子』……能喘口气……”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王川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了赵昌面前。 赵昌感觉到头顶投下一片阴影,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王川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赵昌的肩膀上。 “喘口气?” “踩著我的货,给你自己喘口气?” 赵昌的身体,被他踩得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就这么跪在地上,狼狈地痛哭。 “川少……我……我知道我错了……” “我斗不过您……我认栽……” “我老婆……我老婆她得了癌症,医生说,要去国外治,才有希望……” “我需要钱……我得拼命给她赚钱……” “我自己一个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可她身体不好,从小就没亲人……我们……我们也没有孩子……她在这个世上,就只有我了……” 赵昌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他抬起头,满是泪水的脸上,带著绝望的恳求。 “川少……您还年轻……您以后……以后有了老婆,就会明白了……” “我为了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老婆? 王川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就浮现出了一张明媚又狡黠的脸。 唐樱。 如果…… 如果唐樱是他的老婆…… 王川踩在赵昌肩膀上的脚,鬆了几分力道。 耳根处,也莫名地,躥起了一股热意。 他想像了一下,如果唐樱遇到了什么事,他会怎么样。 他大概……会比赵昌更疯。 烧仓库算什么? 他能把天都给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昌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王川看著这个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中年男人,心里的那股子狠戾,不知怎么的,就散去了一些。 他收回了脚。 赵昌感觉到肩膀上的压力骤然消失,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王川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昌以为自己今天必定要被废掉一条腿的时候,王川终於开口了。 “起来。” 赵昌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让你起来。”王川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赵昌挣扎著,手脚发软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低著头。 王川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扔了过去。 “把脸擦乾净。” 赵昌手忙脚乱地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著。 王川看著他那副窝囊的样子,缓缓开口, “赵昌。” “我这儿,缺一个管生產和渠道的副总。” “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你老婆的医药费,我可以先预支给你。” “你,来不来?” 赵昌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著王川,看著那张年轻却又深不可测的脸,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王川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脸上又恢復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给你一分钟考虑。” “过时不候。” …… 杜氏集团的董事会,直接炸了。 “反了!反了!这个赵昌,简直是反了天了!” “川少也真是的,杜氏集团迟早也是他的,他非得挖自己的墙角。” 刘建军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他们前脚刚开完会,商量著怎么把王川和“可爱猪”弄回来。 后脚,王川就直接挖了他们的墙角,还是用这种指著鼻子打脸的方式! 最让他们憋屈的是,他们还不能把赵昌怎么样。 人往高处走,跳个槽而已,他们能说什么? 而且人家还是提前跳到了太子爷那里去,等太子爷一登基,他可是从龙之臣。 说白了,大家生气更多还是因为嫉妒赵昌! 杜建红得到消息后,只是笑了笑。 “这小子,手段倒是越来越像我了。” 他对外孙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非但不生气,反而带著几分欣赏。 …… 初夏的风,吹来了槐的香气,也吹散了京城最后一丝春日的凉意。 街边的梧桐树,枝叶愈发繁茂,在地上投下浓密的绿荫。 时间,悄无声息地,又往前走了一个月。 这个月里,京城的商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却足够让所有人津津乐道的新闻。 《京城商业周刊》用整整一个版面,刊登了“可爱猪”与俄国安德烈国际集团正式达成战略合作的消息。 报纸上,那张在俄国大使馆晚宴上拍摄的照片被放得很大。 之前所有对“可爱猪”的质疑,所有关於它“曇一现”的论调,都在这篇报导面前,被砸得粉碎。 安德烈国际集团是什么体量? 那是真正的跨国巨鱷。 能得到它的青睞,意味著“可爱猪”这个本土品牌,已经拿到了一张通往国际市场的,金光闪闪的入场券。 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则显得悄无声息。 港岛品牌“皇家宝贝”,悄然撤掉了其在京城的所有专柜,终止了与各大商场的合作,灰溜溜地退出了內地北方市场。 没有人討论,没有人关心。 商业竞爭就是这么残酷,贏家通吃,败者,连被人提起的资格都没有。 第76章 天鹅颈 而唐樱也拿到了属於她的第一笔分红。 五十万。 整整五十万。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改变普通人一生命运的巨款。 是一笔能让绝大多数人,奋斗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財富。 夜。 唐樱的小院里,一片寧静。 晚风习习,吹动著院子里的葡萄藤,发出沙沙的声响。 唐樱洗完澡,换上了一件舒適的睡裙,坐在梳妆檯前。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查看声望值。” 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 “叮!当前宿主声望值:5800点。” 隨著“可爱猪”的爆火,隨著她的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欣赏、崇拜,声望值也越来越高。 唐樱打开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在光屏上缓缓划过。 【高级美目优化】、【微笑唇】、【精灵耳】…… 这些曾经对她而言遥不可及的昂贵商品,如今,都变成了她可以隨意挑选的选项。 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个商品上。 【初级天鹅颈优化】 售价:5000点声望值。 就是它了。 在前世,作为一名顶流巨星,她对自己的身体管理,严苛到了近乎变態的地步。 为了在红毯上,在高清镜头前,呈现出最完美的状態,她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 尤其是颈部和肩部的线条。 那被称为“天鹅颈”的优美曲线,是所有女明星都梦寐以求的体態。 为此,她请了最贵的普拉提教练,每天雷打不动地进行两个小时的塑形训练。 那些拉伸,那些扭转,每一个动作,都伴隨著肌肉撕裂般的酸痛。 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维持。 稍有鬆懈,斜方肌就会变得紧张,线条就会变得不再那么流畅。 那是一场,与地心引力,与人体天性之间,永无止境的战爭。 而现在…… 唐樱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兑换【初级天鹅颈优化】。” “兑换確认,消耗声望值5000点。优化开始。” 指令下达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温润的暖流,再次从心臟的位置涌出。 这一次,暖流没有流向四肢百骸,而是精准地,匯聚到了她的颈部、肩部,以及锁骨的位置。 从一个凡人无法窥视的维度,一场堪称神跡的微观改造,正在悄然发生。 构成她颈部肌肉的纤维,正在被一股温和的力量,以最完美的角度,重新拉伸、排列。 那块最容易显得粗壮的斜方肌,正在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地放鬆、下沉、变薄。 颈椎的骨骼,也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进行了最细微的调整,让整个脖颈的姿態,显得更加修长、挺拔。 皮肤之下,多余的脂肪被分解,淋巴循环被疏通。 皮肤之上,毛孔在收缩,肤色变得均匀、透亮,细腻得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五分钟。 当那股暖流缓缓退去,唐樱睁开了双眼。 她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还是她。 五官,脸型,都没有任何变化。 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镜中的女孩,穿著最简单的睡裙,一头乌黑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的肩膀,变得平直而舒展,锁骨的线条清晰而精致,像一只即將振翅欲飞的蝴蝶。 而那截从锁骨之上延伸出来的脖颈,修长,纤细,线条流畅优美,宛如一只优雅高贵的天鹅。 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也没有一点前倾的体態问题。 那是一种,带著古典韵味的,静態的美。 仿佛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美得让人失语,美得让人不敢高声。 唐樱抬起手,指尖轻轻地,划过自己光洁的颈侧。 那细腻的触感,真实得让她心头髮颤。 她微微转动了一下脖子,镜中的人,也隨之而动。 那流动的姿態,更是带著一种无法言喻的风情。 顾盼之间,皆是神韵。 这,才是她唐樱。 这才是那个,曾经站在亿万人瞩目的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她。 …… “可爱猪”的生意,在赵昌这个“內行”的加盟下,更是如虎添翼,生產和渠道被梳理得井井有条,扩张的步伐,稳健而迅猛。 而她也变得越来越美,越来越像前世的自己。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唐樱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难得住她了。 她有领先这个时代二十年的记忆,有化腐朽为神奇的系统,还有一笔足以让她过上富足生活的启动资金。 她的人生,就像一艘加满了油,明確了航向的巨轮,只待扬帆,便可乘风破浪。 可她忘了,大海,从来都不是风平浪静的。 看不见的暗礁,往往就藏在最平静的海面之下。 那份被她寄予厚望的剧本,《上错轿嫁对郎》,投出去已经快一个月了。 没有回信,没有电话。 在前世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娱乐圈里,盘踞著一条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鄙视链。 链条的最顶端,是好莱坞。 往下,是国內的电影圈。 再往下,是电视剧圈。 然后是网络剧,短视频,广播剧……一层一层,壁垒分明,等级森严。 圈子与圈子之间,隔著看不见的天堑。 身处上游的人,俯视著下游,眼神里带著与生俱来的优越。 而下游的人,想要逆流而上,每一步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这个九十年代,虽然还没有后来那么细致的划分,但最核心的壁垒,早已存在。 拍电影的,和拍电视的,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电视台,就是这个时代內容创作领域的绝对霸主。 能在这里呼风唤雨的,是那些掛著各种名头的大导演,大编剧,是那些在圈子里浸淫了几十年,关係网盘根错节的老江湖。 这是一个外人很难挤进去的,封闭的王国。 唐樱很清楚这一点。 她如今在广播界的名气,听上去响亮,甚至被《京城青年报》专访。 可在那些电视圈的大人物眼里,这算得了什么? 广播,不过是鄙视链最底端的尘埃。 一个广播电台的主持人,也想写剧本,也想拍电视剧? 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第77章 情深深雨濛濛 唐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剧本没问题,她对前世的爆款作品有绝对的自信。 有问题的是她这个人。 唐樱,一个在电视圈里,查无此人的名字。 一个广播电台的主持人,也想写剧本,也想拍电视剧? 在那些眼高於顶的圈內大佬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她手里那份足以搅动风云的剧本,在他们眼里,恐怕连被拆开信封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现实。 冰冷,且坚硬。 唐樱轻轻嘆了口气,却並没有让这种失落的情绪持续太久。 她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姑娘了,不会因为一次碰壁就怨天尤人。 前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她早就明白,仅有才华,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才华需要被看见,需要一个舞台。 而通往舞台的路,从来都不是笔直的。 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走。 剧本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是因为她的人脉和资歷,都不足以让那些大人物低下头来看一眼她的作品。 那么,她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她绕过那些森严的壁垒,直接在那个圈子里,发出自己声音的机会。 她需要一个有分量的,能够立刻被所有人听见的“敲门砖”。 用这个时代的规则,去撬动这个时代的门。 她正低头思索著,桌上的华夏一號,突兀地响了起来。 唐樱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有些意外。 王建国。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著一如既往的尊敬和亲近。 “王台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国爽朗的笑声。 “你这丫头,都离开电台了,还叫我台长,太见外了。叫我王叔叔。” 唐樱从善如流地笑了笑,“王叔叔。” “这就对了嘛。”王建国听著很受用,“最近怎么样?我可得好好谢谢你,没有你,川儿的那个『可爱猪』压根成不了气候。” 唐樱谦虚了几句之后,二人的话题就转了方向。 王建国的声音郑重其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董应良的导演?” 董应良? 这个名字,唐樱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 在书里,这可是一位如雷贯耳的大人物。 国內第五代导演中的佼佼者,以风格凌厉、要求严苛、脾气火爆而著称。 他拍的电影,拿奖拿到手软,是各大国际电影节的常客。 唐樱回答道:“听说过,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青年导演。” “何止是有才华。”王建国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那小子,就是个疯子。” “他最近在筹拍一部民国大戏,叫《风雨梨》,投资巨大,班底都是顶级的。现在,就卡在主题曲上了。” “这小子对音乐的要求,高到变態。据说,光是词曲,就已经毙掉了好几个圈內成名已久的音乐人了,连港台那边递过来的作品,他都看不上。” “他说,那些歌,都没有『魂』。” 唐樱静静地听著,心臟,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跳动。 她似乎……闻到了机会的味道。 王建国继续说道:“《风雨梨》里有一段戏讲的是民国时期,一个在十里洋场顛沛流离的歌女,和一个满腔热血的革命青年,以及一个军阀少帅之间的爱恨纠葛。时代洪流下的身不由己,家国大义与个人情感的撕扯……” 民国,歌女,悲剧…… 这几个关键词,像火一样,在唐樱的脑海中,点燃了一片燎原的烈火。 “王叔叔,”唐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王建国带上了几分笑意,“你这丫头,写故事的本事,我是见识过的。《还珠格格》现在有多火,整个电台的人都知道。” “你那首《雨蝶》,更是传遍了大街小巷。” “我就想,让你去试试。” “我跟董应良的父亲是老战友,这张老脸,还能说上几句话。我可以帮你牵个线,让你把作品递到他面前。” “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机会难得,但董应良那小子,脾气是出了名的臭,恃才傲物,六亲不认。你的作品要是入不了他的眼,他可不会给我留半点情面。到时候,你可別哭鼻子。” 唐樱听完,非但没有半分畏惧,胸中的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一个可以绕开所有繁文縟节,直接与最终决策者对话的机会! “谢谢您,王叔叔!”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我愿意试!” “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丟人的。”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王建国大笑起来,“有这股子劲儿,就像个样。那你准备一下,儘快把作品弄出来,我帮你约时间。” 掛了电话,唐樱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桌前。 之前所有的失落和迷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兴奋。 她闭上双眼,无数经典的旋律,在她脑海中盘旋,闪现。 民国苦情大戏的主题曲…… 要悲,要怨,要缠绵悱惻,要盪气迴肠。 要一开口,就能把人拉回那个战火纷飞,爱恨交织的年代。 一首歌的名字,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就是它了。 那首在前世,伴隨著一部现象级民国大戏,火了整整二十年,成为无数人心中永恆经典的“神曲”。 《情深深雨濛濛》。 唐樱睁开眼,眼底迸发出的光彩,比窗外的星辰,还要璀璨。 她迅速铺开稿纸,拿起钢笔。 熟悉的五线谱,在她的笔下,行云流水般地浮现。 那些烂熟於心的音符,一个个,从她的记忆深处,跳跃到纸上,重新获得了生命。 她写得很快,整个人都沉浸在创作的狂喜之中。 那些歌词,那些旋律,仿佛不是她在誊写,而是它们自己,迫不及待地,要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重见天日。 “情深深,雨濛濛,多少楼台烟雨中……” “记得当初,你儂我儂,车如流水马如龙……” 第78章 川儿这小子又换女朋友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了唐樱的小院门口。 那流畅霸道的线条,和车头那个闪闪发亮的標誌,无一不在彰显著它的身价不菲。 王川从驾驶座上下来,手里还提著几个印著“可爱猪”logo 的纸袋。 他今天穿了一件时髦的牛仔夹克,头髮抹了髮胶,梳得鋥亮,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子神采飞扬的劲儿。 “!” 他推开院门,嗓门洪亮。 唐樱正好从屋里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无领连衣裙,长发鬆松地挽在脑后,露出那截优美修长的脖颈。 “我给你送新款的样衣来了!你快试试,这批货的面料,是我特地从南方找来的,舒服得不得了!” 唐樱接过纸袋,笑了笑,“谢了,我正要出门。” “出门?”王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去哪儿?我送你啊!正好顺路!” 唐樱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顺路?” “你去哪儿我都顺路!”王川拍著胸脯,话说得理直气壮。 盛情难却,唐樱无奈笑了笑,也不好再拒绝。 “去电视台。” “好嘞!快上车,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匯报。”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高级皮革和淡淡香水的味道。 王川一边开车,一边从旁边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唐樱。 “,你快看!这是上个月的財务报表!你绝对想不到,我们现在的现金流有多恐怖!”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骄傲,像个考了一百分,急著向家长炫耀成绩单的小孩子。 唐樱接过报表,认真地翻看起来。 王川则在一旁,嘰嘰喳喳地匯报著。 “津门和盛天的代理合同已经签了!第一笔预付款,下个礼拜就能到帐!” “赵昌那傢伙是真有两把刷子,他把咱们的供应链重新梳理了一遍,跟几家大的纺厂直接签了长期供货协议,拿到了最低价,成本又压下去了五个点!” “还有还有,我们下个月,准备在沪市和羊城,同时开两家分店!” 唐樱接过报表,认真地翻看起来。 王川立刻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唐樱的表情,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唐樱看得很快,也很仔细。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她眼里,仿佛变成了一张清晰的,可以被解读的地图。 过了几分钟,她合上报表。 “做的不错。” 得到肯定的王川,瞬间乐开了,嘴角咧到了耳根。 “不过……”唐樱话锋一转。 王川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不过什么?” “我们的供应商体系,还是太单一了。”唐樱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文件夹的封面,“目前所有的生產,都集中在京郊的两个厂子,风险太高了。” “一旦生產或者物流环节出了问题,我们所有的门店,都会面临断货的危险。” “我建议,可以在南方,比如广深一带,再扶持两到三家代工厂。一来可以形成良性竞爭,把控成本和质量;二来也能大幅降低南下铺货的物流成本和时间成本。” 王川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问题,赵昌那个老江湖也跟他提过,但说得远没有唐樱这么清晰、透彻。 他看著唐樱平静又专注的侧脸,只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得意,在她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他忍不住感慨道,“比我外公还厉害!” 唐樱被他逗笑了,没接话。 车子很快就到了京城电视台的大楼下。 王川抢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十分绅士地为唐樱拉开了车门,还用手在车顶上护了一下,生怕她碰到头。 这个动作,体贴,又带著几分不自觉的亲昵。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了不远处两个男人的眼中。 …… 电视台大门口。 董应良和他这部戏的製片人老李,刚刚从会议室出来。 “出来透口气,里面快闷死了。”董应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老李一根,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他个子很高,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五官英俊,轮廓分明,眼神锐利,浑身都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傲和不羈。 他刚吸了一口,视线就被路边那辆扎眼的黑色轿车吸引了。 然后,他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王川,以及王川那个殷勤备至的开门动作。 董应良的眉梢,不经意地挑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穿著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车里走了出来。 女孩的身形高挑纤细,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像是在发光。 那截从无领连衣裙里延伸出来的脖颈,线条流畅优美,气质乾净得像一捧初雪。 即便是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那份与眾不同的,清冷出尘的气质。 董应良的视线,在唐樱身上停留了三秒,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老李,下巴朝著那辆车的方向,扬了扬。 声音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轻佻。 “看,川儿这小子又换女朋友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眯著眼睛,又补充了一句。 “这次这个……倒是极品。” 老李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了唐樱,立刻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董导好眼力。”他附和道,“王少的眼光,在咱们这个圈里,是出了名的。他身边的姑娘,就没见过差的。” 王川在京城这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仗著家里有钱有势,成天不务正业,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 这是圈內人对他的,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车边,唐樱和王川正在告別。 “行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那我走了啊?”王川一步三回头,依依不捨,“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知道了。”唐樱点了点头,目送著他上车。 黑色的轿车发出一声轰鸣,绝尘而去。 唐樱转过身,迈步朝著电视台大楼走去。 就在她经过董应良身边时,两人擦肩而过。 一阵若有似无的清雅香气钻进董应良的鼻子里。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只来得及看到她挺拔秀美的背影,和那被一支木簪隨意固定的,乌黑浓密的长髮。 董应良看著她走进大楼的背影,嘴角噙著一丝不屑的冷笑,將手里的菸头,摁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掐灭了。 第79章 原来是你 董应良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脸上的那点玩味也跟著散了。 他將菸头摁灭。 “走吧,还得去听那帮蠢货扯淡。”他对旁边的製片人老李说。 “王台长那边约的人,也差不多该到了。”老李提醒了一句。 “嗯。” 董应良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转身重新走进了电视台大楼。 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墙壁上掛著一排排的黑白照片,都是电视檯历年来出品的经典剧目海报。 上面的面孔,有的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艺术家,有的则早已消失在人海。 唐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 没有人过来给她倒一杯水,也没有人跟她解释一句。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只是用一种好奇又疏离的视线,偶尔扫过她。 这是一种无声的下马威。 也是这个圈子,最常见,也最直接的筛选方式。 如果你连这点等待的耐心和被无视的压力都承受不住,那后面的事情,也就不用谈了。 唐樱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她不急不躁。 她只是安静地坐著,挺直了背脊,这让她即便是在这杂乱的环境里,也显得格外醒目,自成一道风景。 期间,有几个人从会议室里出来,个个都面色凝重,像是刚打完一场败仗。 他们路过唐樱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低著头快步走开。 终於,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再次被打开。 之前领她来的那个工作人员探出头来,对她招了招手。 “唐小姐,您可以进来了。” 唐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推门而入。 会议室很大,烟味很重。 一张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 桌子后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 有人在低头翻看资料,有人在小声交谈,还有人正端著茶杯,吹著上面的热气。 唐樱的出现,让会议室里短暂的交谈声,戛然而停。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审视,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挑剔。 唐樱坦然地迎著这些视线,不卑不亢地走了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了主位上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正侧著头,跟身边的人说著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不疾不徐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唐樱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是他。 刚才在楼下抽菸的那个男人。 董应良也看清了进来的人。 当唐樱那张乾净到近乎素雅的脸,和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眸映入他视线的瞬间,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居然是她。 王川那个新女朋友? 看清唐樱的瞬间,他眉宇间的最后一丝耐心,也隨之消散。 那是一种上位者,发现自己的地盘被一个不该出现的人玷污时,所流露出的,本能的厌恶和不耐。 助理显然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变化。 他快步走到董应良身边,將一份资料,恭敬地递了上去。 “导演,这位是王台长介绍来的唐樱小姐。” 他特意压低了声音,在“王台长”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王台长…… 董应良听到这三个字,眼底的嘲讽,瞬间浓郁得快要溢出来。 王川那个小狐狸,这是为自己的新欢铺路来了,塞进剧组里来镀金啊。 还是塞这么一个瓶。 他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靠著关係,把剧组当成名利场的投机者。 董应良连那份资料都懒得打开。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打量著唐樱。 “唐小姐,我不管你是谁介绍来的。” “我这里,不是走后门的地方。”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唐樱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 他们都清楚董应良的脾气,也见惯了这种场面。 在座的都是人精,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唐樱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对方的敌意会来得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但只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她承了王台长的人情,不能反过来给他添麻烦。 唐樱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点被羞辱的难堪。 反而,微微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明媚,坦荡,像一束光,照进了这间昏暗压抑的会议室。 “董导您放心,我是带著作品来的。”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清脆悦耳。 “我相信,我的作品,有不走后门也能留下来的实力。” 董应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看著唐樱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嗤笑了一声。 终於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份资料。 “唐樱。” 他扫了一眼,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念了出来。 “京市广播电台,前任情感夜话栏目……主播。” 念到“主播”两个字时,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带著显而易见的戏謔。 “代表作品,广播故事……《还珠格格》。” 念到最后那几个字,他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 那古怪的声调把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逗笑了。 一个讲故事的。 一个在收音机里,给那些大爷大妈们讲故事的。 竟然也敢跑到他董应良的剧组来,大言不惭地说,要靠作品留下? 董应良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手一松。 那几张薄薄的纸,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哦。” “原来是你。” 董应良靠回椅背上,双手好整以暇地枕在脑后。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审视和轻蔑。 “就是你,把《还珠格格》那种不三不四的故事,改成评书在电台里说的?” 唐樱握著曲谱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礼貌周到的笑容终於消失了,她没想到,对方的偏见和傲慢,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董应良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姿態,他毫不客气地继续评价。 “那种东西,也就骗骗菜市场的大妈,毫无歷史常识,也毫无文学价值。”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皇帝的女儿,在街头卖艺?跟一群地痞流氓称兄道弟?” “皇宫大內,跟个菜市场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唐小姐,你这是在写故事,还是在写笑话?” 第80章 她算个什么东西!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发出了低低的窃笑声。 那笑声,似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人身上。 製片人老李的脸色有些尷尬,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想打个圆场。 “董导,唐小姐她……” 董应良根本没理他,他隨手又拿起了桌上另一份资料。 “哦,《可爱猪之歌》?” 董应良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念出上面的歌词。 “『我是猪就是猪哇』……” 他念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东西,摇了摇头。 “唐小姐,你的创作水准,还真是……童趣盎然啊。”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又慢又重,嘲讽的意味,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把那份资料,也扔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这里,是民国正剧,要的是家国情怀,是盪气迴肠。” “你这种口水歌,这种哄孩子的玩意儿,难登大雅之堂。” 董应良的嘴跟淬了毒似的,將唐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绩,都贬低得一文不值。 唐樱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她抬起眼,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清亮眼眸里,此刻一片冰冷。 她终於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不是她的作品不行。 而是从一开始,在这个男人眼里,她这个人,就不行。 她是一个广播电台的主播。 她是一个靠著王建国关係进来的“瓶”。 所以,她做的一切,都是错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唐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站直了身体,那挺拔的姿態,像一株雪中的青松,带著一股寧折不弯的傲气。 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董导,您说的没错。” “老百姓,確实没什么歷史常识,也没什么文学素养。” “他们辛苦一天,回到家里,不想听您讲那些沉重的家国大义,也不想研究什么盪气迴肠。” “他们就想听个乐呵的故事,让他们能笑一笑,把一天的烦心事儿都忘了。” “他们就想听首简单的歌,家里的孩子听了会跟著手舞足蹈,这就够了。” 她的视线,像两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向董应良。 “我的作品,確实是为了老百姓写的,但是並非没有价值。” “看来,確实不適合您这样『大雅之堂』的导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唐樱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文文静静,漂亮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姑娘,说起话来,竟然如此锋利,如此寸步不让。 董应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他根本瞧不上眼的女人,当眾顶撞。 唐樱没有再看他。 她弯下腰,將自己带来的那份《情深深雨濛濛》的曲谱,从地上捡起来。 仔细地抚平纸张上被捏出的褶皱。 “既然如此,就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说完,她转身,在拉开门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脚步。 没回头,只是侧过脸,留下一个清冷决绝的侧影。 “希望您能找到,配得上您『大雅之堂』的作品。” 话音落下。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会议室门,被她用力地带上,震得整个房间都仿佛晃了一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瞟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董应良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维持著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像是燃著两簇熊熊的怒火。 製片人老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跟董应良合作多年,太了解这个男人的脾气了。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操!” 董应良抬手就將面前厚厚一摞的资料,狠狠地扫到地上。 哗啦——纸张纷飞。 “什么东西!”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指著门口的方向,破口大骂。 “一个靠著男人上位的草包美人,也敢在我面前甩脸子?” “她算个什么东西!”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变成墙角的隱形人。 谁都知道董应良的背景。 他祖辈父辈都是高干,母亲是国內知名的艺术家。 他自己,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一路从京城最好的学校,读到电影学院的导演系,专业课成绩永远是第一。 再加上他確实有才华,拍出来的东西叫好又叫座。 这种家世,这种才气,养成了他目空一切,说一不二的霸道性子。 在这个圈子里,向来只有他挑剔別人的份,哪有人敢当面给他气受? “川儿那个二货,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 “一个电台说书的,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的节目有几个人听?菜市场的大妈吗?还是胡同口晒太阳的老头?” “就靠著那点微末的名气,她就牛起来了?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老李看著这架势,知道不能再让他这么骂下去了。 他硬著头皮站起来,捡起地上的一份文件,陪著笑脸。 “董导,董导,您消消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王台长那边……可能也是一片好心,不知道您这儿的要求高。” “面子?”董应良转过头,冷冷地看著他,“他就是这么给我面子的?” “送这么一个垃圾过来,侮辱我的作品,侮辱我的剧组,这就是他王建国的面子?” 老李被他懟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在座的其他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姑娘,算是彻底完了。 有人想起了半年前的一件事。 当时也是董应良的一个项目,有个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小姑娘,长得特別水灵,演技也好,很得剧组一个副导演的赏识,给她爭取到了一个女三號的角色。 本来都板上钉钉的事了。 结果在开机前的饭局上,那姑娘不知道是太想往上爬,还是被人攛掇的,借著敬酒的机会,一个劲儿地往董应良身上凑,言语之间,多有暗示。 董应良当时就黑了脸。 饭局一结束,他直接告诉製片人,这个演员,他不要了。 副导演还想求情,说姑娘还年轻,不懂事。 董应良只丟下一句话。 “我的剧组,不要心思不纯的人。” 从那以后,那个很有灵气的小姑娘,就再也没能在京城的任何一个剧组里,接到过一个像样的角色。 一个前途光明的新人,就这么被他一句话,给彻底封杀了。 第81章 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走 一个前途光明的新人,就这么被他一句话,给彻底封杀了。 跟今天这位唐小姐比起来,那姑娘的行为,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人家至少还知道陪著笑脸,放低姿態。 这位可倒好,直接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董应良给顶撞了,最后还摔门而去。 这已经不是惹到他了,这是直接把他的脸,摁在地上反覆摩擦。 以董应良的性子,这事儿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 唐樱站在路边,看著车来车往,看著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胸口里那团烧得正旺的火,一点点地,冷却下来,变成了坚硬的冰。 前世,她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路走到聚光灯下最耀眼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一帆风顺。 被导演当眾训斥,被製片人扔掉剧本,被同行的前辈排挤……这些事,她经歷得太多了。 董应良的傲慢,算得了什么? 他看不上,总有看得上的人。 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走。 天,还能被他一个人遮住不成? 唐樱吐出一口浊气,沿著马路,漫无目的地走著。 路过一个报刊亭,她停下脚步,目光被一份摊开的《京城文娱报》吸引了。 “民国大戏《旧梦阑珊》建组,资深导演徐达克再执导筒”。 徐达克…… 她想起来了。 这位徐导,是和董应良截然相反的存在。 他是国內第一批科班出身的电视剧导演,从业二十多年,作品等身,拿过的奖项能摆满一整个柜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圈內人都说,徐导为人谦逊温和,对待新人极有耐心,是个真正把拍戏当成事业,而不是当成名利场的老前辈。 他的戏,从来不搞那些乌七八糟的潜规则,只看实力,只看合不合適。 不像董应良,张扬,霸道,恨不得把“天之骄子”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徐达克更像是一位匠人,常年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安安静静地,在自己的领域里精耕细作。 唐樱的心,重新活泛了起来。 …… 《旧梦阑珊》的筹备处,设在京郊的一个影视基地里。 这里原本是个旧工厂,后来被改造成了拍摄场地,带著一股子工业时代的萧索和陈旧。 唐樱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又转了一趟小巴,才顛簸著到了地方。 她没有进去,就在大门口不远处,找了个不碍事儿的角落,站著。 从这里,正好能看清进出大门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人。 她看著无数工作人员进进出出,看著道具车拉来一车车的旧家具,看著服装组的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戏服。 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只有她,像个局外人,安静地站著,融不进那片火热。 饿了,就啃两口带来的麵包。 渴了,就喝几口凉水。 她没有见到徐达克。 第二天,她来得更早。 天刚蒙蒙亮,她就到了。 中午的时候,剧组开始放饭。 她看著那些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拿著饭盒,蹲在路边,一边吃一边说笑。 饭菜的香气,顺著风,飘到她的鼻子里。 唐樱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从布袋里,拿出麵包。 就在她低头啃麵包时,一辆半旧的小轿车,缓缓地,在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灰色夹克,头髮有些白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是他! 男人正要往里走,身后跟上来的一个年轻人,递给他一份文件,指著上面,似乎在请示著什么。 唐樱把手里的半个麵包塞回布袋,快步走了过去。 “徐……徐导!” 徐达克和身边的年轻人,都停下脚步,循声望过来。 徐达克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漂亮姑娘,愣了一下。 “您好,徐导。” 唐樱定了定神,双手將手里的曲谱,递了过去。 她的腰微微弯著,姿態恭敬,却没有丝毫諂媚。 “我叫唐樱,我写了一首歌,我觉得……它很適合《旧梦阑珊》。” “我知道您很忙,我不敢奢求太多。只求您……能看一眼我的作品,给它一个机会。” 徐达克旁边的那个年轻人,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赶人。 徐达克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抱歉,姑娘。” “我们这部戏的主题曲,前天……已经定下来了。”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唐樱举著曲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您能听我唱几句吗?” 徐达克愣住了。 他身边的年轻人,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姑娘,是听不懂人话吗? 都说了曲子已经定了,还在这儿纠缠不休。 唐樱看著徐达克,“就几句,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 “如果……如果听完您还是觉得不行,我立刻就走,绝不再来打扰您。” 徐达克看著她。 看著这个衣著朴素,却站得笔直的姑娘。 看著她那双不肯熄灭希望的眼睛。 他心里,不知怎么的,就软了一下。 或许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为了一个镜头,在雪地里趴了一整夜的经歷。 他轻轻嘆了口气。 “好吧。” “你唱吧。” 唐樱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调整呼吸,將胸口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 可当她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喧囂,仿佛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情深深,雨濛濛,多少楼台烟雨中……” 她的声音,清亮,乾净,却又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缠绵悱惻的哀怨。 只一句,就让徐达克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正准备看笑话的年轻助理,脸上的不耐烦,也僵住了。 “记得当初,你儂我儂,车如流水马如龙……” “儘管狂风平地起,美人如玉剑如虹……” 歌声里,仿佛真的展开了一副画面。 那是十里洋场的繁华,是战火纷飞的离乱,是爱恨交织的无奈,是时代洪流下,个人命运的身不由己。 徐达克的呼吸一滯,本来只打听几句,可不知不觉就听完了整首歌。 唐樱唱完了。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他,不再多说一个字。 风,吹动著她的髮丝。 过了好一会儿,徐达克才像是从一个漫长的梦里,骤然惊醒。 他看著唐樱,那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触动。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乾涩。 “这首歌……” “叫什么名字?” 第82章 这部剧,就靠著这一首歌,已经火了一半了! “情深深雨濛濛。” “姑娘,”徐达克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你……跟我来一趟。” 说完,他转身就朝影视基地里面走去。 唐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连忙跟了上去。 只剩下那个年轻助理,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什么情况? 导演这是……要把人带进去? 可主题曲不是已经定了吗?合同都走了一半流程了! …… 一间简陋的临时办公室里。 徐达克把那份曲谱,放在桌上。 他给唐樱倒了一杯热水。 “唐小姐,坐。” 他的態度,比之前在大门口,又客气了三分。 唐樱坐下,双手捧著热水杯。 徐达克看著眼前的姑娘,心里翻江倒海。 他拍了二十多年的戏,跟国內最顶尖的音乐人合作过无数次。 他太清楚,一首能和剧本灵魂契合的主题曲,有多么可遇而不可求。 而刚才,就在那短短的几十秒里,他已经看见了自己未来成片的样子。 看见了女主角在雨中奔跑,看见了男主角在战火中回眸。 那些画面,配上这首歌的旋律,天衣无缝。 “之前定的那首歌,不要了。” 徐达克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 他看向自己的助理,“小刘,你去跟环球唱片那边说一声,就说我说的,合作取消,违约金我们剧组照付。” 小刘惊讶道:“徐……徐导……这……这可不是小事啊!环球那边……” “我说了,我来负责。” 徐达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转回头,看著唐樱,“唐小姐,我代表《旧梦阑珊》剧组,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我们想买下这首歌的版权,作为我们电视剧的唯一主题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並且,我希望,这首歌能由你来亲自演唱。” 唐樱悬著的一颗心,终於落回了实处。 她站起身,朝著徐达克,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徐导。” “谢谢您肯给我这个机会。” 徐达克连忙起身扶住她,“使不得,使不得。是我该谢谢你,是你,给了我的戏,一个魂。” 当天下午,一份崭新的合同,就摆在了唐樱面前。 合同条款,优厚得超乎想像。 除了词曲的版权费用之外,还单独列明,唐樱將担任这首主题曲的音乐监製,並作为主唱。 也就是说,从编曲到录音,再到最终的混音成品,她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这对於一个新人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得到的待遇。 唐樱没有丝毫犹豫,在合同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三天后。 京城最好的亚洲之星录音棚。 唐樱第一次走进这个地方。 巨大的调音台,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推子,厚重的隔音门,墙上掛著的一排排金唱片……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熟悉,无比亲切。 仿佛前世那个在录音棚里,为了一个音符可以熬上三天三夜的自己,又回来了。 徐达克导演亲自陪著她来的。 录音棚里,已经坐著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是国內顶尖的编曲大师,周华安。 另一个,则是录音棚的首席录音师,外號“金耳朵”的李工。 这两人,都是圈內泰斗级的人物,等閒的歌手,连见他们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徐达克为双方做了介绍。 周华安和李工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態度算不上热情。 他们已经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知道徐达克为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不惜得罪环球唱片,临阵换歌。 他们心里,或多或少,都存著几分疑虑。 一个广播电台的主播,能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作品来? 徐达克也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拍了拍唐樱的肩膀。 “这里,今天都交给你。” “需要什么,想怎么录,你说了算。” 说完,他便走到控制室最后面的一排沙发上坐下,一副全权放手,绝不干预的姿態。 周华安和李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唐小姐,”周华安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谱子我们已经看过了,想法很大胆,但具体的编曲配器,还得听你唱一遍,找找感觉。”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前辈指点后辈的客气。 “好。” 唐樱没有多言,拿著曲谱,走进了录音间。 她戴上监听耳机,站在立式麦克风前,朝著控制室这边,比了个“ok”的手势。 李工按下对讲键,声音没什么起伏。 “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开始。” 唐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没有伴奏,没有节拍器。 清澈而又带著一丝哀怨的歌声,透过顶级的话放和音箱,清晰地,流淌在控制室的每一个角落。 “情深深,雨濛濛,多少楼台烟雨中……” 歌声响起的第一个瞬间。 原本正靠在椅子上,神情有些散漫的周华安,身体猛地坐直了。 他手里那支准备记录编曲灵感的钢笔,停在了半空中。 旁边的李工,眼睛也瞪大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调音台的电平表上,看著那隨著歌声而稳定起伏的绿色光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蹟。 “记得当初,你儂我儂,车如流水马如龙……” 唐樱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 能在一瞬间,就將人拉进那个属於故事的,烟雨飘摇的年代。 控制室里,落针可闻。 只剩下她的歌声,在空气中盘旋,缠绕。 周华安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谱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已经不是什么配器,什么和弦了。 是黄包车,是留声机,是百乐门的霓虹,是战火中的诀別…… 一曲终了。 余音,仿佛还在樑上。 录音间里的唐樱,静静地站著。 控制室里,却是一片死寂。 过了不知道多久。 一直坐在最后面的徐达克,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调音台前,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周华安和李工。 “我告诉你们……” “这部剧,就靠著这一首歌,已经火了一半了!” 第83章 谁家好好的姑娘,能受得了这活罪? 霍家別墅的餐厅里,暖黄色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 红木餐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摆著几样精致的家常菜。 清蒸鱸鱼,板栗烧鸡,还有一盘碧绿的芦笋。 王嫂刚刚端上一盅热气腾腾的松茸鸡汤,浓郁的香气立刻在餐厅里瀰漫开来。 林婉坐在主位,心情很不错。 她的左手边是儿子霍深,右手边是姐姐的儿子董应良。 两个都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来,尝尝王嫂燉的汤,她知道你要来,特地煨了一下午。” 林婉亲自给董应良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董应良接过青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脸陶醉。 “香!还是王嫂的手艺地道。” 他嘴上夸著,人却没个正形,一条腿伸得老长。 林婉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开始数落。 “你这小子,现在成了有名的大导演,架子也跟著大了。” “一年到头,回京城的次数屈指可数,想请你吃顿家常饭,比登天还难。” 董应良灌了一口汤,烫得直咧嘴,却还是嬉皮笑脸地反驳。 “姨妈,您这可就冤枉我了。” “我这不是一忙完手里的事,就马不停蹄地回来看您了吗?” 他拍了拍胸脯,“再说了,我那是投身艺术事业,可不是在外面瞎胡混。” “事业事业,你就知道拿事业当挡箭牌。” 林婉白了他一眼,又给他夹了一块烧得软烂的板栗。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探究。 “你妈前天又给我打电话了,长吁短嘆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在愁你的终身大事。” “说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身边连个正经姑娘都没有,让她在那些老姐妹面前抬不起头来。” 林婉学著自己姐姐的语气,惟妙惟肖。 “还让我务必帮你物色个知根知底的好姑娘,说你再这么野下去,她就要被你活活气死了。” “咳咳……” 董应良刚喝进去的汤差点呛出来,他放下汤碗,露出一副头疼的表情。 “又来……姨妈,您可千万別掺和这事。” “我一个人自由自在,不知道多舒坦,著什么急。” 一直安静吃饭的霍深,淡淡地开口。 “他不是自由,是眼光太高。” 董应良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霍深,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我那叫寧缺毋滥,懂不懂?是对艺术和美的追求!” 林婉笑了笑,“你们俩啊,真是……从小到大一点没变。” “就跟两只斗鸡似的,只要碰在一起,不掐个你死我活,这饭都吃不消停。” 林婉看著他们俩这副样子,摇了摇头,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你们俩性格南辕北辙,一个闷,一个野,偏偏两个人的眼光还总能撞到一块去。” “小时候抢一辆德国进口的玩具赛车,能从別墅二楼打到园里,两个人都掛了彩,谁也不肯鬆手。” “院子里那个大榕树下的鞦韆,你们俩都要爭,谁也不让谁先玩。最后吵得不可开交,乾脆合伙把鞦韆给拆了,谁也別想玩。” 王嫂在一旁听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夫人,我记得呢,当时老爷气得不行,罚两位少爷站墙角,结果他们俩在墙角还不安分,用脚互相绊对方。” 林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不是嘛!” “小时候你们俩不都天天嚷嚷著,长大了要去当警察,保家卫国,抓尽天下坏人吗?” “那时候多好的志向啊,一个个正义感爆棚的样子,可爱得不得了。” 她摊了摊手,语气里带著几分好笑的无奈和宠溺。 “结果呢?” “一个跑去当了大导演,另一个呢,成了个冷冰冰的企业家。” 董应良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著。 “不过话说回来,姨妈。” “小时候是我不懂事,现在长大了,我什么都让著阿深,绝对的好哥哥。” 林婉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是,长大了是懂事了,知道疼弟弟了。” 她目光在外甥和儿子之间来回逡巡。 “就是不知道,你们俩这別彆扭扭的性子,谁能先让我抱上孙子。” “可別搞我。”董应良立刻摆手,把皮球踢了回去,“那肯定得是阿深啊。” “他是霍家长子长孙,这传宗接代的重任,理应由他先扛起来。” “这事儿我绝对不跟他抢!” 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朝霍深挤了挤眼睛。 “再说了,他现在可是京城有名的青年企业家,多少名门闺秀排著队想嫁给他,哪像我,一个拍电影的,成天在外面风餐露宿,居无定所。” 林婉顺著他的话,看向自己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阿深,你表哥说的对,你可得抓点紧。” 霍深抬起头,迎著母亲和表哥的目光,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我倒是想。”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董应良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他刚才那些话,不过是习惯性的调侃,是饭桌上的玩笑。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表弟了。 霍深就是一块捂不热的冰,从小到大,对任何异性都敬而远之。 他什么时候,对这种事上过心? “你……你想?”董应良问,“有人了?” 霍深没有回答。 可他越是这样不言不语,就越是证明了什么。 董应良凑过去,压低声音。 “谁啊?” “哪家的姑娘,能把你这尊冰山给融化了?” “我认识吗?” 霍深依旧不答。 林婉意味深长地看著自己的儿子,心中瞭然。 董应良见问不出什么,撇了撇嘴,也不再自討没趣。 他低头扒拉著碗里的饭,心里却在飞速地,將京城圈子里那些適龄的名媛,过了一遍筛子。 张家的?李家的?还是孙家的那个? 想来想去,也没觉得哪个,能配得上自己表弟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德行。 他忍不住又抬头看向霍深,想像著自己这个表弟谈恋爱的样子。 那副冰块脸…… 谁家好好的姑娘,能受得了这活罪? 第84章 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那个『魂』吗? 京城君悦酒店,三楼宴会厅。 《旧梦阑珊》的gg招商会,正在这里举行。 厅內衣香鬢影,人声鼎沸。 京城各大gg商、投资方、主流媒体的代表,几乎都到齐了。 徐达克导演在圈內的號召力,可见一斑。 宴会厅的后排,靠窗的位置。 董应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香檳,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 他对这种商业气息浓厚的场合,向来没什么兴趣。 要不是老李非得拉著他来,他现在寧愿在自己的剪辑室里,对著一堆废片发呆。 “我说,老徐这是年纪大了,也开始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董应良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一部戏的好坏,是靠作品本身说话的,搞这么大排场,有什么用?” “你看他选的这个题材,《旧梦阑珊》,一听就是那种哭哭啼啼的苦情戏。” “这种东西,现在还有人看吗?” 他喝了一口香檳,继续发表著自己的高见。 “要我说,就该拍点有深度的,能反映时代精神,能拿到国际上去评奖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宴会厅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主持人走上台,宣布招商会正式开始。 冗长的领导致辞过后,导演徐达克,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灰色夹克,走上了舞台。 他没有讲太多场面话,只是简单介绍了这部戏的创作初衷。 “……这部戏,讲的是一个时代,也是一群人。” “我们想做的,是拍出那个年代里,普通人的身不由己,和他们在大时代洪流下的爱恨与坚守。”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性的掌声。 董应良嗤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对老李说。 “听听,又开始讲情怀了。” 徐达克在台上,顿了顿。 “我想请大家听一首歌。” “这首歌,是我们这部戏的灵魂。” “下面,有请,唐樱小姐!” 董应良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讥誚。 “老李,听见没?” “唐樱。” “王川那个新欢,居然搭上老徐这条线了。” “本事不小啊。”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一副准备看笑话的姿態。 舞台的追光灯,打了过去。 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从幕后,缓缓走出来。 整个宴会厅,在那一刻,都安静下来。 唐樱穿了一件水墨色的改良旗袍。 旗袍的样式並不繁复,没有过多的刺绣和点缀,只是用最简单的剪裁,勾勒出她窈窕动人的曲线。 水墨色的面料上,几支淡雅的寒梅,从裙摆处,一直延伸到腰际,清冷,又带著一股傲骨。 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一头乌黑的长髮,松松挽起,露出了那截线条优美,宛如天鹅般修长的脖颈。 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瓷器。 那张脸,素净,清雅,未施粉黛,却比在场任何浓妆艷抹的女星,都要夺目。 她的气质,很特別。 有一种古典的韵味,又有一种现代的疏离。 像一幅会走路的水墨画,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美得让人不敢褻瀆。 董应良脸上的讥笑,僵住了。 他看著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悠扬的,带著几分悲凉的前奏,响了起来。 是钢琴,是大提琴,还有簫。 几种乐器交织在一起,瞬间就营造出了一种烟雨飘摇的,属於旧时代的氛围。 唐樱走到了立式麦克风前。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一开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情深深,雨濛濛,多少楼台烟雨中……” 她的声音,清澈,乾净,却又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哀怨和缠绵。 那歌声,像一把鉤子,只一句,就將所有人的心,都给勾住了。 董应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坐直了。 他死死地盯著舞台上的那个人,耳朵里,只剩下那动人心魄的歌声。 “记得当初,你儂我儂,车如流水马如龙……” “儘管狂风平地起,美人如玉剑如虹……” 歌声里,有十里洋场的繁华与靡丽,有爱恨交织的痴缠与决绝,有家国破碎的无奈与悲凉。 所有属於那个年代的画面,都隨著她的歌声,在眾人眼前,徐徐展开。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的商界精英们,此刻,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或坐或站,全都朝著同一个方向,神情专注,如痴如醉。 台下,今日霍深也来了。 从唐樱出现的那一刻起,霍深的视线,就再没离开过。 他看著那个在灯光下,独自闪耀的女孩。 看著她投入的,带著一丝悲悯的神情。 美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而董应良已经彻底听入迷了。 他是一个导演。 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能听懂这首歌里的画面感。 一曲终了。 余音绕樑。 舞台上的唐樱,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她朝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宴会厅里,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 霍氏集团以一个前所未有的天价,拿下了《旧梦阑珊》的独家冠名权。 宾客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 议论著那首惊艷的歌,那个绝色少女,还有霍氏集团那次霸道得不讲道理的出手。 唐樱唱完歌后就再没露脸,霍深也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董应良快步走了过去,拦在了他面前。 “阿深。” 霍深转过头,看著他。 董应良盯著自己这个表弟,那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出手可真大方。” “五百万,就为了听个响?” 霍深看著他,缓缓地吐出一个字。 “值。” 董应良被这一个字,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行,你牛。” 董应良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霍深的肩膀。 “到时候,別忘了来给表哥捧场。” 告別霍深,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宴会厅。 老李端著两杯酒,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董导。” 董应良接过,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无名火。 老李看向被人群簇拥的徐达克,嘆了口气。 “那首歌……是真的不错。” 董应良捏著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我听得出来。” 老李没察觉到他情绪的剧变,自顾自地感慨著。 “词,曲,唱,都是顶尖的水准。尤其是那个意境,简直绝了。” “一开口,就把人拉回那个年代了。家国,爱恨,悲欢离合,全在里面了。” 老李咂了咂嘴,看向董应良。 “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那个『魂』吗?” 第85章 以歌带剧 第二天一早,《旧梦阑珊》剧组的核心创作团队,被一通紧急电话,全都召集到了影视基地的会议室。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徐达克导演,向来是最稳重,最按部就班的人,这么火急火燎地把大家叫来,还是头一遭。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徐达克走了进来,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走到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开门见山。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宣布一个决定。” “从今天起,我们剧组所有的宣传计划,全部暂停。”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暂停?” “徐导,这……这是为什么啊?我们跟好几家报社的版面都谈好了,下个礼拜就要开始第一轮的预热了。” 製片主任老张,第一个站了起来,满脸焦急。 为了这部戏,他们前期铺垫了大量的工作,现在说停就停,所有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徐达克抬手,往下压了压。 “我知道大家有疑虑,听我把话说完。” “暂停旧的计划,是因为,我们要启动一个新的计划。” 他环视眾人,“我们要改变策略,不预热电视剧,我们先推歌!” “推歌?” 在座的人,面面相覷。 “徐导,您的意思是……主推咱们的主题曲?” “没错。”徐达克重重地点头,“集中我们所有的宣传资源,动用我们所有的人脉关係,只有一个目的——让《情深深雨濛濛》这首歌,在最短的时间內,火起来!” “以歌带剧!” 所有人都被徐达克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给震住了。 “徐导,这……这太冒险了!” “是啊,咱们这部戏,投资这么大,怎么能把宝,全压在一首歌上?” “以前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啊……”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不符合行业规律,更不符合他们这些老电视人稳扎稳打的行事风格。 徐达克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对。” “但是,你们昨天,也都在招商会的现场。” “你们也亲眼看到了,当唐樱的歌声响起时,台下那几百號人,是什么样的反应。” “你们也看到了,霍氏集团的霍总,是怎么在听完一首歌之后,就毫不犹豫地,砸下五百万的冠名费。” “那首歌里,有我们要讲的故事,有我们想表达的情感。” “它就是我们这部戏的『戏眼』!” “只要歌火了,听过歌的人,就会对我们的故事產生好奇。到时候,我们再顺势推出电视剧,还愁没有人看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回想起昨天宴会厅里,那雷鸣般的掌声,回想起那些商界精英如痴如醉的神情。 心里的那点疑虑,开始动摇了。 徐达克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的窗边。 “我已经决定了。”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出了任何问题,我徐达克,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 …… 当天下午,京市广播电台。 台长王建国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看到来电显示,有些意外。 “喂,老徐?” 电话那头,传来徐达克爽朗的声音。 “建国,没打扰你工作吧?” “你这个大导演,可是稀客啊。”王建国跟他开了句玩笑,“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有什么事要麻烦我这个老朋友了?” “还真让你说著了。” 徐达克也不绕圈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这儿,有一首歌,想在你们电台,做个首播。” 王建国笑了,“多大点事儿,你徐大导演的作品,我还能不给面子?你让人把带子送过来就行,我让下面人安排。” “不,建国,这次不一样。”徐达克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我不要普通的时段,我要你们最好的时段。” 王建国愣了一下。 “最好的时段?老徐,你不是开玩笑吧?那可是黄金时段,都是提前一个月就排好的gg和节目,牵一髮动全身啊。” “我知道。”徐达克说,“所以,我才亲自给你打这个电话。” “到底是什么歌,让你这么大阵仗?”王建国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是我们新戏《旧梦阑珊》的主题曲。” “演唱者,叫唐樱。” 唐樱? 王建国听到这个名字,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 “你说谁?唐樱?”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唐樱。” 徐达克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 “就是你电台里演播《还珠格格》的丫头。” 王建国彻底来了精神。 “好傢伙!我说你怎么这么大动静,原来是这丫头!” 他太清楚唐樱的能量了。 《还珠格格》现在依旧是电台收听率最高的节目,那首《雨蝶》,更是火得一塌糊涂。 这个丫头,就是收视率和收听率的保证! 徐达克紧接著,就把昨天招商会上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地,给王建国描述了一遍。 从唐樱登台时的全场惊艷,到她开口演唱时的万人沉醉,再到霍深当场拍板的五百万天价冠名费…… 王建国听得心潮澎湃,一拍大腿。 “行!老徐!这个忙,我帮了!” “多的时间没有,挤出来一首歌的时候还是有的。” “就插在每天晚上七点半,新闻联播结束之后,《天气预报》之前!那是咱们台收听率的巔峰!” “我倒要看看,这丫头这次,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 三天后的傍晚。 京城,无数个家庭的收音机里,在《新闻联播》激昂的片头曲结束后,並没有如往常一样,响起《天气预报》那熟悉的旋律。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悠扬又带著几分悲凉的,陌生的前奏。 无数正在吃饭,正在做家务,正在开车的听眾,都在同一时间,愣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清澈又带著无尽哀怨的女声,毫无预兆地,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情深深,雨濛濛,多少楼台烟雨中……” 第86章 风起青萍之末 收音机里的歌声,像一场没有预告的春雨,细细密密地,渗进了京城万千人家的窗户。 起初,人们只是觉得这首歌好听。 旋律哀怨缠绵,歌声乾净又有故事。 开著车的司机,跟著哼唱了两句。 厨房里忙碌的主妇,停下了切菜的刀。 筒子楼里,做著功课的学生,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可当这首歌,连续三天,在那个寸秒寸金的黄金时段里,准时响起时,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它不再仅仅是一首好听的歌。 它成了一个话题。 一个现象。 “哎,你听了没?电台那首新歌。” “能没听吗?我妈现在做饭都得开著收音机,就等那几分钟。” “叫什么来著?情深深雨濛濛?这名字取得……真有味道。”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开始议论它。 报纸的副刊上,开始出现关於它的乐评。 有人分析它的曲式,说它融合了古典和流行的元素,大胆又和谐。 有人分析它的演唱者,那个叫唐樱的神秘女声,说她的声音里,藏著一个旧时代。 京城青年报的记者孙磊,更是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评论文章。 標题是——《一首歌,如何唱尽一个时代》。 文章里,他盛讚这首歌是近年来华语乐坛,难得一见的精品。 他说,这首歌的出现,证明了真正的好音乐,不需要哨的技巧,只需要真诚。 这篇文章,像是往一锅滚油里,又添了一把火。 《情深深雨濛濛》彻底出圈了。 它从一个电台节目,变成了一个席捲全城的文化事件。 而真正將这股浪潮推向顶峰的,是京城电视台的一档王牌文化栏目——《品读》。 这档节目,向来以格调高,门槛高而著称。 主持人是国內知名的文化学者,陈明道教授。 能被他拿到节目里品评的,无一不是文学经典,艺术名作。 谁也没想到,最新一期的《品读》,要讲的,竟然是一首流行歌曲。 节目一开始,演播室里就响起了那段熟悉的旋律。 待前奏结束,头髮白的陈明道教授,出现在镜头前。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老镜,神情严肃。 “最近,有一首歌,很火。” “我想,电视机前的很多观眾朋友,都听过。” “《情深深雨濛濛》。” “今天,我们不谈它的旋律,不谈它的演唱,我们就谈谈它的词。”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打出了第一句歌词。 “情深深,雨濛濛,多少楼台烟雨中。” 陈明道教授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多少楼台烟雨中,这句词,从何而来?晚唐诗人杜牧,《江南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一句话,就点出了那种歷史的苍茫感,那种烟雨江南的朦朧意境。” “而开头的雨濛濛,也有出处。宋代大词人欧阳修,烟雨濛濛如画,轻风吹旋收。短短六个字,意境全出。” 电视机前,无数观眾后知后觉。 他们只觉得这句词美,却不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词背后,竟然藏著两位唐宋大家。 陈明道教授没有停。 大屏幕上,出现了第二句歌词。 “记得当初,你儂我儂,车如流水马如龙。” “你儂我儂,这四个字,出自元代女书法家管道升的《我儂词》。写的是夫妻间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法分割的深情。” “而车如流水马如龙,则出自五代南唐后主李煜的《望江南》。写的是昔日江南的繁华景象。一边是化不开的儿女情长,一边是回不去的盛世繁华。两种意象並置,那种物是人非的悲凉感,就出来了。” 电视机前,所有人都被这种抽丝剥茧般的解读,给镇住了。 “纵有狂风平地起,美人如玉剑如虹。” 陈明道教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讚嘆。 “狂风拔地起,语出白居易。美人如玉剑如虹,出自清代思想家龚自珍。一句写天灾,一句写人杰。哪怕时局动盪,命运弄人,可在那样的乱世里,依旧有如的美人,依旧有如虹的侠义。这是悲剧里的亮色,是绝望中的风骨!” 接下来,陈教授又解读了“天涯流落思无穷”和“更隔蓬山几万重”。 一句出自苏軾,一句出自李商隱。 无一不是千古名句。 当所有的解读都结束时,陈明道教授看著镜头,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一首歌,短短几十个字,却能將唐、宋、元、明、清,五个朝代,七位顶级文人的传世名句,如此天衣无缝地,融於一炉。” “它讲爱情,也讲家国。它写繁华,也写离乱。” “它让那些沉睡在故纸堆里的诗词,重新拥有了生命,拥有了打动我们这个时代人心的力量。” “写出这首歌词的人,其才华,其学养,让我感到敬佩。” 节目结束了。 但它所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之前的火,还只是街头巷尾的流行。 那么,《品读》播出之后,《情深深雨濛濛》这首歌,就被彻底“封神”了。 它被赋予了流行音乐之外的,更深层次的文化內涵。 …… 董应良回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他一进门,就闻到客厅里飘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他的母亲,那位出身书香门第的女士,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书。 收音机里,正放著一首歌。 正是那首,让他这几天心烦意乱,坐立难安的歌。 “回来了?”董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嗯。” 董应良换了鞋,隨手將外套扔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妈,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著。”董母指了指收音机,“听听这首歌,最近到处都在放。” “你听听这词。” “美人如玉剑如虹……” 董母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著。 “写得真好啊……这句,龚自珍的诗,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又决绝,又浪漫。” 她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还有这个唱歌的姑娘,声音真是乾净。现在的年轻歌手,很少有这样的了,不卖弄技巧,全是用感情在唱。” “这首歌,词,曲,唱,都是顶尖的。” 董应良脸色一僵。 “我累了,上楼了。” 他丟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著楼梯走去。 留下董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著他的背影,满脸错愕。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吃枪药了? 第87章 避其锋芒 董应良回到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了门。 可那该死的旋律,一直幽幽地在他脑海里盘旋。 美人如玉剑如虹…… 这句诗,他自己也喜欢。 …… 第二天,董应良推开了《风雨梨》剧组办公室的门。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都坐在那里,一个个愁眉苦脸,像是刚打了一场败仗。 老李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將一沓报纸和几份列印出来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董导,你看看这些。” 董应良拿起最上面的一份《京城文娱报》。 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印著一个刺眼的標题。 《一首歌,带火一部剧,〈旧梦阑珊〉未播先火创奇蹟!》 报导里,详细描述了《情深深雨濛濛》这首歌,是如何在短短一个星期內,从电台火遍全城,又如何经过文化栏目《品读》的解读,被彻底“封神”。 文章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份数据调查。 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受访市民表示,因为这首歌,他们对电视剧《旧梦阑珊》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並表示一定会收看。 董应良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放下报纸,又拿起另外几份文件。 那是电视台內部的收视率预测报告。 上面用数字和曲线图,清晰地標示出,《旧梦阑珊》的预期收视率。 而他们《风雨梨》的预期收视率,则被远远地甩在后面。 “这不可能。” 董应良的声音,又冷又硬。 “就凭一首歌?这帮所谓的专家,脑子都被驴踢了?” 老李苦笑了一下,指了指会议室角落里的一台电视机。 “他们不是专家,他们是商人。” “京城电视台的李副台长,刚刚来过电话。” “他说……想跟我们,商量一下档期的问题。” 董应良心里“咯噔”一下。 《风雨梨》的档期,是早就定好了的,下个月一號,黄金档。 这是他们了巨大的代价,才从电视台那里爭取来的最优资源。 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 老李摁下电视机的遥控器。 屏幕亮起,正在播放的,正是那一期的《品读》。 头髮白的陈明道教授,正对著镜头,侃侃而谈。 “它讲爱情,也讲家国。它写繁华,也写离乱……” 董应良看著屏幕里那张严肃的脸,只觉得无比刺眼。 “关了。”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老李关掉电视,会议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上头到底是什么意思?”董应良问。 老李嘆了口气。 “他们的意思很明確。” “《旧梦阑珊》现在是万眾期待,风头正劲。我们如果跟他们同期播出,就是硬碰硬。” “电视台不想看到两败俱伤的局面。” “所以,他们建议我们……避其锋芒。” 避其锋芒。 这四个字,像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董应良的脸上。 他董应良的作品,什么时候需要去“避”別人的锋芒了? 向来,都只有別人躲著他走的份! “我不同意。” “告诉电视台,档期不变。” “董导!”老李急了,“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投资方那边,已经有意见了!他们今天下午,连著打了三个电话过来,问我们打算怎么应对。” “应对?”董应良嗤笑一声,“用作品应对。” “我的戏,不需要这些歪门邪道。”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京城电视台的副台长,李副台长,带著两个人,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哎呀,董导,一大早就在这儿开会呢?辛苦,辛苦。” 李副台长人未到,声音先到。 他热情地伸出手,要去跟董应良握手。 董应良坐在椅子上,没动。 李副台长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也不恼,自顾自地收回手,在董应良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董导,我这次来,就是想跟您,跟剧组,当面沟通一下。” “《旧梦阑珊》的情况,想必你们也清楚了。” “现在这股势头,太猛了。我们台里经过审慎的研究和评估,一致认为,让两部 s 级的年度大戏,在同一个档期自相残杀,是对资源的巨大浪费。” 他说话的语气,客气,圆滑,滴水不漏。 “所以,我们希望,《风雨梨》剧组,能从大局出发,適当调整一下播出计划。” “这对於我们双方,对於市场,都是一个最优解。” 董应良抬起眼,看著他。 “如果我说不呢?” 李副台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 “董导,您是艺术家,考虑的是作品的成色。” “但我们电视台,是平台,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收视率,是gg商的利益。” “请你务必给我个面子,不要让我们难做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自己先笑了笑,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睛里。 “不瞒您说,我那个上初中的女儿,最近天天在家哼那首《情深深雨濛濛》。昨天还问我,爸,这电视剧什么时候播,她们同学都等著看呢。”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提醒。 “董导,小孩子的心思,最直接。现在这股风,已经刮起来了,挡不住的。” 老李在一旁急得冒汗,他太清楚董应良的脾气了,这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他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李台,李台,您看……这事儿还有没有別的办法?比如……咱们把两部戏的播出时间稍微错开一点?一个八点,一个九点?” 李副台长看都没看他,视线依旧落在董应良的脸上,摇了摇头。 “老李,这不是八点九点的问题。现在是观眾的期待值,已经完全被那首歌吊起来了。这个时候硬碰硬,对《风雨梨》的伤害,是最大的。” 他这话, 其实也完全在为董应良他们著想。 “董导,我今天来,是带著诚意来的。台里可以给你们补偿,下一个档期,最好的时间,我们给《风雨梨》留著。宣传资源,也绝对给足。” 董应良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入行以来,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拿捏,被人逼到墙角的滋味。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那个叫唐樱的女人。 第88章 现象级文化推手 霍家大宅。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 林婉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准时收看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电视剧《旧梦阑珊》的片头曲。 那熟悉的旋律,再一次在客厅里响起。 “这歌,真是百听不厌。” 林婉端起手边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你说这戏也真是神了,才刚开始播呢,就火成了这个样子。报纸上,电视里,天天都在说。” 她侧过头,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儿子。 霍深手里拿著一份报纸,视线落在財经版块上,似乎对电视里的內容,没有半点兴趣。 林婉继续说道,“这可都是咱们的功劳。”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在夸讚自己的女儿。 “嗯。”霍深从报纸后面,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 林婉放下茶杯,有些不满地看著他。 “你这孩子,就不能给点別的反应?” “我跟你说正事呢。” 霍深终於抬起头,將报纸对摺,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那份报纸的边角,被他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妈,你想说什么?” 林婉看著他,心里嘆了口气。 她往儿子那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 “阿深,你跟妈说句实话。” “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霍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 一下,两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来的,电视剧男女主角的对白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她躲著我。” 林婉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她就知道。 “你当初……唉,你当初做的那些事,实在是太过分了。” “那丫头性子又傲,表面上看著文文静静,与世无爭,其实骨子里,比谁都硬。” “你把话说得那么绝,做得那么绝,换了谁,能不记恨?” 林婉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和无奈。 “我现在就怕……她心里对你,是不是真的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要是那样的话……”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语,扎得霍深的心头一疼。 林婉换了一种稍微轻鬆点的语气。 “阿深。” “妈就是提醒你一句。” “那样的姑娘,想让她回头,可不容易。” “有你的苦头吃了。” 霍深起身,到客厅角落的吧檯里倒了一杯酒。 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可那点灼热,却驱散不了心头那片越来越浓的冰冷。 第二天一早,京城电视台,电视剧製作中心。 整个楼层都洋溢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数据统计组的小张,端著一杯浓茶,手还在抖。 他衝进总监办公室,嗓门都劈了叉。 “总监!出来了!昨晚首播的收视率出来了!” 总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报表,视线落在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数字上。 百分之二十三点七。 首播收视率。 总监盯著那个数字,“破了……破了……” “咱们台近五年来的首播记录,破了!” 消息瞬间传遍整个电视台。 走廊里,办公室里,到处都是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开门红! 一个由一首歌,一部剧,共同创造的,属於这个时代的收视奇蹟。 狂欢不仅仅局限在电视台內部。 京城的街头巷尾,仿佛一夜之间,都被《旧梦阑珊》这个名字占领了。 工厂的休息时间,工人们不再打牌吹牛,而是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激烈地討论著昨晚的剧情。 “那个女主角也太惨了,被逼著去百乐门唱歌。” “男主角什么时候才能认出她来啊?急死我了!” “你们说,那个军阀少帅,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公交车上,几个结伴放学的女中学生,戴著同一副耳机,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地跟著哼唱。 “情深深,雨濛濛,多少楼台烟雨中……” 那哀怨缠绵的调子,从她们青涩的嗓子里唱出来,別有一番味道。 如果说,之前的火,还只是停留在收音机里,停留在报纸的版面上。 那么现在,它已经彻底渗透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毛孔里。 《情深深雨濛濛》的单曲录音带,也正式在全国各大音像店上架。 京城最大的新街口音像世界门口,天还没亮,就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店门口,一直甩到了马路对面,拐了好几个弯,看不到头。 店老板老王,从业二十年,见过港台巨星发片时的疯狂,也见过春晚歌手一夜爆红后的盛况。 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感到惊讶。 他扯著嗓子,对里面忙得脚不沾地的伙计喊。 “快!后面仓库的货,全给我搬出来!全搬出来!” 一个穿著校服的男生,好不容易挤到柜檯前,將攥得皱巴巴的钱拍在桌上。 “老板!给我来一盘《情深深雨濛濛》!” 老王从纸箱里抽出一盘崭新的录音带,递给他。 男生如获至宝,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又扎进了人潮中。 后面的人立刻涌了上来。 “老板!两盘!” “我要五盘!帮我同学带的!” 一个月,《情深深雨濛濛》录音带全国总销量,突破五十万。 …… 京城第一小学,语文课上。 语文老师李老师,正准备讲解晚唐诗人杜牧的《江南春》。 她刚在黑板上写下“南朝四百八十寺”,还没来得及开口。 后排一个平时最调皮的男生,突然举起了手。 “老师!我知道这句!多少楼台烟雨中!” 李老师有些意外,推了推眼镜,“哦?张浩同学,你解释解释?” 那个叫张浩的男生站起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解释不来……就是那首歌里唱的。” 他话音刚落,班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啊老师!《情深深雨濛濛》!” “老师,那句美人如玉剑如虹,又是谁写的啊?” “还有天涯流落思无穷!” 整个课堂,瞬间变成了一场关於古诗词的研討会。 学生们的热情,空前高涨。 那些曾经在他们看来枯燥乏味,需要死记硬背的诗句,因为一首歌,变得生动,变得亲切,变得触手可及。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看著眼前这一幕,又是惊讶,又是欣慰。 她教了半辈子书,第一次见到学生们,对古诗词,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兴趣。 下课后,她立刻將这个情况,写成了一篇教学札记,投给了《京城教育报》。 三天后。 一篇题为《一首歌点燃的古诗词热》的文章,出现在了《京城教育报》的文化版块上。 文章详细记述了李老师课堂上发生的那一幕,並深入探討了流行文化对於传统教育的积极影响。 而在文章的末尾,作者用这样一句话,作为结尾。 “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重新注入了生命,让它们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走进了当代年轻人的心里。” “让我们记住这位现象级的文化推手——唐樱。” 第89章 群狼环伺 《旧梦阑珊》的收视率,一路飆升。 百分之二十三点七。 这只是首播夜的开门红。 第二天,百分之二十五。 第三天,百分之二十七。 短短一个星期,这部剧的平均收视率,就稳稳地突破了三十个点的大关,將同期所有电视剧,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京城电视台的领导,走路都带著风,见人就笑,合不拢嘴。 gg部的电话,更是快要被打爆了。 之前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品牌商,现在一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们挥舞著支票,拼了命地想在电视剧的中插时段,抢下一个哪怕只有十五秒的gg位。 可现在的价格,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价了。 电视剧的火爆,直接带动了全民追剧的热潮。 女主角在剧里穿的旗袍,戴的珍珠耳环,一夜之间,成了京城各大百货商场最畅销的单品。 甚至连男主角常去的那家早餐店,都被剧迷们扒了出来,每天都挤满了前来打卡的年轻人。 隨著电视剧的现象级成功,唐樱也成为了炙手可热的一块唐僧肉。 京城所有的经纪公司,唱片公司,无数的电话,打向了京城电视台,打向了《旧梦阑珊》剧组,打向了京市广播电台。 唐樱在哪儿? 她的联繫方式是什么? 王建国的办公室,成了重灾区。 他一天能接到几十个电话,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拐弯抹角地,想从他这里,要到唐樱的联繫方式。 “老王啊,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可不能藏著掖著啊。” “王台长,您就行行好,透露一点,就一点。” “王叔,我爸跟您是老战友,您就当帮我个忙,我保证,就是想跟唐樱老师谈谈音乐上的合作。” 王建国被烦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乾脆直接拔了办公室的电话线。 最终,有三家公司,通过各自的渠道,將正式的签约意向书,送到了唐樱的手上。 这三家,无一不是行业內的巨头。 第一家,是华亚唱片。 当今华语乐坛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圈內流传著一句话,说华亚唱片捧红了半个华语乐坛。 他们开出的条件,极具诱惑力。 s 级的经纪合约,华亚承诺,將动用公司所有顶级资源,为唐樱打造首张个人专辑。 他们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將唐樱,打造成下一个扛鼎的乐坛天后。 第二家,是潮音文化。 近两年异军突起的新兴音乐厂牌,以製作精良,风格前卫而著称。 旗下虽然只有寥寥几位签约歌手,但个个都是拿奖拿到手软的实力派。 潮音的创始人,是那位编曲大师周华安。 他在意向书里,亲笔写下了一段话。 他说,唐樱是他从业三十年来,见过的,最具灵气和潜力的歌者。 他承诺,只要唐樱签约,潮音將倾尽全公司的资源,为她打造一张划时代的专辑,並由他亲自操刀,担任製作人。 他们的野心,是要让唐樱,站上华语乐坛的巔峰。 第三家,则是天星集团。 这是一个横跨影视,音乐,综艺,时尚等多个领域的综合性娱乐航母。 天星的资源,是三家中最广,也是最复杂的。 他们给出的合同,条款最多,也最霸道。 他们不但要签下唐樱的影视约和唱片约,还要全面代理她的商务,时尚,甚至个人品牌开发。 他们想做的,不是培养一个演员,或者一个歌手。 他们是要创造一个全能的,具有巨大商业价值的超级偶像。 三份意向书,並排摆在唐樱的书桌上。 每一份,都代表著一条通往金字塔尖的康庄大道。 每一份,都足以让任何一个新人,激动得彻夜难眠。 唐樱却很平静。 她给自己泡了一杯清茶,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开始在稿纸上,逐条分析这三份合同的利弊。 三份合同,三个选择。 一条是金笼子。 一条是象牙塔。 还有一条,是看不到尽头的流水线。 如果是上一世那个刚刚崭露头角,急於证明自己的唐樱,或许会在这三份合同面前,犹豫,纠结,彻夜难眠。 但现在…… 她看著窗外,夜色正浓。 她忽然觉得,这三家公司,就像三头饿狼,闻到了肉香,爭先恐后地扑了过来,都想从她身上,撕下最大的一块肉。 可她唐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一旦签下近乎於“卖身契”的合同,她未来的每一步,都將被公司牢牢掌控,再难有自主权。 唐樱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合约的选择。 这是对她未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事业走向的规划。 她必须慎之又慎。 夜色渐深,窗外的喧囂,渐渐沉寂下去。 只有桌上的那盏檯灯,还亮著,將她专注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 同一时间,霍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张恆拿著一份文件,快步走进总裁办公室。 “小霍总。” 霍深正站在窗前,背对著他,挺拔的身影,在城市的万家灯火映衬下,显得有几分孤单。 “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 张恆打开文件夹,开始匯报。 “关於唐樱小姐的最新动態。” “目前,业內至少有不下二十家公司,在试图接触她。其中,华影娱乐,潮音文化,以及天星集团,已经向她发出了正式的签约邀请。” “这是我们通过渠道,拿到的三份意向书的核心条款。” 张恆將文件,递了过去。 霍深没有回头,也没有接。 “继续说。” “根据我们的分析,这三家公司,各有优势。” “目前,整个行业都在观望,看唐樱小姐,最终会落谁家。” “有人甚至私下开了盘口,赌她会选择哪一家。” 张恆匯报完毕,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著指示。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霍深依旧看著窗外,一动不动。 窗外的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眼前浮现的,是那个在招商会的追光灯下,穿著水墨旗袍,独自站在舞台中央的身影。 那么耀眼。 也那么……遥远。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让旗下的星耀娱乐,也去接触。” 张恆愣了一下。 霍深转过身,“条件,开到市场最高。不计代价要签下她。” “是。”张恆领命,转身准备离开。 可走到门口时,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霍深已经重新转过身,又变成了那个,遥望著整座城市的背影。 张恆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以小霍总的商业头脑,他不可能看不出,这笔投资的风险。 用最高的价码,去抢一个前途未卜的新人,这不符合他一贯的,冷静,理智,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行事风格。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的范畴。 第90章 星耀是万万不能去 星耀娱乐。 总经理办公室。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刘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霍氏集团总部的专线,迅速接通电话。 “张助理,您好。”电话那头,传来张恆沉稳干练的声音。 “刘总,我长话短说,小霍总有指示。” 刘总握著电话的手紧了紧。 小霍总亲自下的指示?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星耀娱乐虽然掛著霍氏集团的子公司名头,但说白了,只是霍氏庞大商业版图里,无足轻重的一块。 平时,都是他削尖了脑袋往总部凑,想在小霍总面前刷个脸熟都难。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您请讲,我听著。” 张恆:“签下唐樱。” 刘总愣了一下,“唐樱?哪个唐樱?” “还有哪个唐樱。”张恆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就是现在全京城都在討论的那个唐樱。” 刘总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唐樱。 《旧梦阑珊》那把火,烧得整个娱乐圈都坐不住了,他这个娱乐公司的老总,怎么可能不知道。 底下的人,早就把唐樱的资料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看。 一个新人而已,就算再火,也值得小霍总亲自过问? “小霍总的意思是……让我们也去尝试接触一下?”刘总试探性地问道。 “不是尝试。” 张恆纠正道。 “是不计代价,必须签下。条件,开到市场最高,要让她无法拒绝。” “这是小霍总的原话。” 电话掛断了。 刘总握著听筒,半天没有动弹。 不计代价。 必须签下。 无法拒绝。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反覆迴响。 他猛地站起身,“来人!开会!” 十分钟后,星耀娱乐的核心团队,被紧急召集到会议室。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家这位向来稳如泰山的老总,今天抽的是哪门子疯。 “刘总,这么急把我们叫来,是出什么大事了?” 艺人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跟了刘总多年,说话也比较直接。 刘总没说话,他走到主位坐下,锐利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唐樱,”他吐出两个字,“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眾人面面相覷,点了点头。 “华亚,潮音,天星,三家都在抢她。但我之前考虑到,传闻里小霍总对她十分厌恶,所以就……” 一个年轻的经纪人,小心翼翼地解释著。 “所以你们就把她放弃了?”刘总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刘总,这也不能怪我们啊。”艺人总监皱了皱眉,“而且,那个唐樱,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她一首歌是火了,可根基太浅,谁知道这股风能刮多久?华亚他们开出的都是 s 级合约,那是在赌博。我们星耀一向求稳,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对啊,刘总。为了一个新人,砸那么多资源进去,万一打了水漂……” “就是,她现在要价肯定高得离谱,性价比太低了……” “签下她,搞不好还会惹怒小霍总……” 会议室里,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他们看来,这完全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说完了?” 刘总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啪!”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 “这是小霍总,亲自下的命令!” 小霍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没听错吧? “还愣著干什么!” “马上给我草擬一份合同!” “把华亚,潮音,天星的合同条款,给我拿过来!他们的条件,我们全部翻倍!” “分成比例,给她业內最高的七成!” “创作自由,给她百分之百的决定权!公司不插手,不干预,她想唱什么就唱什么,想跟谁合作就跟谁合作!” “资源倾斜!从现在开始,公司所有顶级的词曲作者,製作人,宣传渠道,全部优先供给她一个人!”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最重磅的炸弹。 “再加上一条!霍氏集团旗下所有產业,包括地產,酒店,商场,未来的代言,她拥有第一优先选择权!” 整个会议室,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已经不是 s 级合约了。 这是 s+,不,是 3s 级的女皇待遇! 这哪里是签一个艺人,这分明是请回来一尊菩萨! 刘总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 …… 与此同时,唐樱的小屋里。 书桌上,並排摆著四份文件。 华亚唱片,潮音文化,天星集团,还有最后一份,刚刚由专人送达的,来自星耀娱乐的签约意向书。 唐樱的视线,落在那份来自星耀娱乐的文件上。 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星耀娱乐,霍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这个时间点,这份从天而降的,分量十足的合约…… 除了林婉,唐樱想不到第二个人,会用这种方式,朝她递来橄欖枝。 在书中,女主角顾依依,现在应该已经签约了星耀娱乐。 她是天选之女,是星耀准备力捧的下一代小天后,一进公司,就享受著最好的资源。 而书里那个愚蠢的“唐樱”,也做起了大明星的美梦,她哭著跑去找林婉,求她,闹她,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挤进星耀娱乐。 林婉心软,答应了她。 但,星耀娱乐,没有成为她飞上枝头的跳板,反而成了埋葬她所有尊严和前途的坟墓。 她在公司里,像个跳樑小丑一样,处处针对顾依依。 抢人家的录音棚,背后说人家的坏话,甚至在公司的年会上,故意泼了人家一身红酒。 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非但没有伤到顾依依分毫,反而將她自己,衬托得越发麵目可憎。 她成了整个公司的笑话。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关係户硬塞进来的,没实力,没人品,还爱作妖。 最后,她因为一次恶劣的栽赃陷害,被公司彻底雪藏,成了整个京城娱乐圈的过街老鼠。 那段记忆,是原主人生里,最黑暗,最屈辱的一笔。 唐樱打了个寒颤。 去女主的地盘,跟女主抢资源? 是嫌命太长,还是嫌死得不够难看? 所以,星耀是万万不能去的。 第91章 青云文化 华亚是造神工厂,进去的人,会被磨去所有稜角,变成流水线上最標准的產品。 潮音是象牙塔,追求的是极致的艺术,却未必懂得市场的残酷。 天星是商业帝国,吃人不吐骨头,她进去,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至於星耀…… 唐樱摇了摇头。 那是为顾依依准备的舞台,她不想去当那只不自量力,最终被主角光环碾死的螳螂。 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前世,她爬到过那个圈子的顶端,也跌落过最深的谷底。 她太清楚,艺人这个职业,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不过是资本手里最华丽的提线木偶。 公司的意志,就是你的意志。 市场的喜好,就是你的追求。 你没有资格说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世,她不想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要自己做自己的棋手。 唐樱从抽屉,翻出一张被压得有些褶皱的旧报纸。 那是半年前的一份《京城財经周刊》。 娱乐版块的角落里,有一则不起眼的小报导。 “环球唱片金牌经纪人赵雅离职,创办青云文化。” 报导只有短短几行字。 唐樱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名字。 赵雅。 书里,这是一个被轻描淡写,却至关重要的角色。 在故事的中期,顾依依遭遇事业瓶颈,是这个女人,向她伸出了橄欖枝。 彼时的青云文化,已经凭藉几部爆款影视剧的投资,在圈內站稳了脚跟。 赵雅用她毒辣的眼光和强硬的手腕,將顾依依,一步步重新推回了神坛。 她是一个真正的,懂內容,也懂资本的女强人。 现在,这个未来的娱乐大鱷,应该还蜗居在某个不知名的写字楼里,为了公司的下一个项目,焦头烂额。 唐樱拿起电话,拨通了报纸上那个公司的號码。 …… 青云文化。 名字起得很大气,办公地点却很寒酸。 在京城东三环一座老旧写字楼的七层,租了两个小小的开间。 外面是员工的格子间,零零散散坐著三五个人。 里面,就是总经理办公室。 唐樱敲了敲那扇掛著“总经理”牌子的磨砂玻璃门。 “请进。”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传了出来。 唐樱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一套待客的旧沙发,就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一个穿著一身利落的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后。 她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短髮,五官算不上精致,但组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干练和英气。 她的面前,堆著小山似的文件。 女人抬起头,看到门口站著的唐樱,明显愣了一下。 她视线在唐樱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是……唐樱小姐?” 赵雅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她在招商会上远远见过,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总,你好。” 唐樱微笑著,走了进去。 “抱歉,冒昧来访。” 赵雅很快就恢復了职业的镇定,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指了指那套旧沙发。 “唐小姐,请坐。” 她给唐樱倒了一杯白开水,“不知道唐小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赵雅开门见山。 她不相信,这个全京城娱乐公司都想抢到手的香餑餑,会无缘无故地,找到她这个小庙来。 唐樱看著赵雅,同样直接。 “赵总,我想和你一起当老板。” 赵雅笑道:“你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你知道开一家公司,意味著什么吗?” 唐樱:“我知道。” “华亚,潮音,天星,还有星耀,都给我递了合同。” “我知道,只要我点头,就能拿到业內最好的资源,走上一条最稳妥的星光大道。” 赵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那你为什么不选?” “因为那些都是鸟笼。”唐樱回答,“有的镀了金,有的镶了钻,但终究是鸟笼。” “我不想当一只被人豢养的金丝雀。” 赵雅重新坐直了身体,她看著唐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华亚和天星,是资本的工厂。他们需要的是听话的,能源源不断创造价值的產品。今天可以是我,明天就可以是任何一个李樱,王樱。” “潮音是艺术殿堂。他要的是一个完美的歌者,一尘不染的艺术品。他给不了我想要的自由。” “至於星耀……”唐樱顿了顿,“背景太深,水太浑,不適合我这种想专心做事的人。” 她的分析,冷静,客观,一针见血。 完全不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倒像是一个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江湖。 “那你为什么选择我?” 赵雅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因为你和他们都不同。” 唐樱的目光,落在赵雅身后的那个书柜上。 书柜里,没有商业管理的书籍,没有成功学的鸡汤,满满一柜子,都是电影,音乐,戏剧的专业书籍和碟片。 “我调查过您。” “您在环球唱片的时候,是圈里有名的点金手,一手带出了陈琳,张涛,孙悦,三个一线歌手。” “您离开环球,不是因为能力不行,而是理念不合。” “您想做的,是真正能被时间记住的作品,而不是三个月就被人遗忘的快餐。” 赵雅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些话,说出了她一直以来,用坚硬外壳包裹住的,最柔软,也最骄傲的地方。 唐樱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赵雅的办公桌前。 “赵总,你有名单,有眼光,有手腕,但你缺一个能帮你敲开市场的门,能立刻吸引资本注意力的招牌。” “我有作品,有人气,有话题度,但我缺一个能帮我处理幕后所有纷扰,能让我安心创作的掌舵人。” “我们才是最合適的搭档。” 她將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在赵雅的桌上。 那是一份公司增资的意向书。 “我要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赵雅看著那份文件,看著上面那些让她心惊肉跳的条款,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这个女孩,是真的疯了。 她竟然想用自己那前途无量的未来,来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这个提议?” 赵雅抬起头,声音沙哑。 唐樱笑了。 “就凭,我是唐樱,你是聪明人,你应该评估过我的价值。” “赵总,现在,轮到你了。” 唐樱直视著她的眼睛。 “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除了你自己,你的青云文化,还有什么,值得我压上全部身家?” 第92章 我,就是那个支点 赵雅靠在椅背上,环抱著双臂,重新开始审视眼前这个过分年轻,也过分漂亮的女孩。 她见过太多有野心的艺人。 有的想要钱,有的想要名。 他们会哭,会闹,会討好,会用尽一切手段,去换取一份看得见的资源。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 平静地,理智地,將自己那一片大好的前程,当成筹码,推到一张赌桌上。 还要反过来问庄家,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对赌? 赵雅的喉咙有些乾涩。 “青云文化,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钱,没有人,没有资源。” “公司帐面上,只剩下不到十万的流动资金,连下个季度的房租工资都付不起。” “我手底下,只有五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们甚至还分不清什么是分镜头脚本,什么是场记单。”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底。” 赵雅看著唐樱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残酷。 “你现在看到的,是一个空壳子,一艘隨时可能沉没的破船。” “你把你的未来押上来,很可能,连一声响都听不见,就跟著我一起,沉进这片大海里。” 唐樱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她和赵雅之间,形成了一种平等的,对坐博弈的姿態。 “你说的这些,是现状,我承认。” “但你没说的,是你自己。” “赵雅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就值一百万。” “你的人脉,你的经验,你的眼光,这些都是无形资產。” “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东山再起的支点。” “而我,就是那个支点。” 唐樱的语气很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你刚才说,你什么都没有。不对。”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还有我。” “我能唱,也能写。” “《情深深雨濛濛》只是一个开始。” “我的脑子里,还有十首,二十首,甚至更多的,不输给它的歌。” “我懂市场,也懂观眾。我知道他们想听什么,想看什么。” 赵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唐樱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赵总,你甘心吗?” “你真的甘心,就守著这个小小的办公室,看著外面那些曾经被你远远甩在身后的庸才,一个个爬到你的头上去?” “你真的甘心,让你那一身的才华和抱负,就这么被现实消磨乾净?” 每一句话,都戳中赵雅心底最不服输的那根弦上。 甘心吗? 怎么可能甘心! 她赵雅,从入行那天起,就没服过谁。 她凭著一股狠劲,从最底层的小助理,一步步爬到了环球唱片金牌经纪人的位置。 她以为自己终於可以大展拳脚,却最终,败给了资本的短视和贪婪。 她离开,是不想同流合污。 她创办青云文化,是想证明,好的內容,永远都有市场。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没有资本,寸步难行。 唐樱转过身,重新看向赵雅。 “赵总,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我的全部,和你的全部。” “贏了,我们一起,站到这个行业的顶端,制定新的规则。” “输了……” 唐樱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输了,也不过就是回到原点。” “反正,我们现在,本就一无所有,不是吗?” 赵雅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 她体內的血液,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这种被逼到悬崖边上,要么粉身碎骨,要么一飞冲天的感觉。 她看著唐樱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在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火焰。 那是野心。 是不甘。 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赵雅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唐樱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 “唐总,”她的声音,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欢迎入伙。” 两只手,在半空中,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 一个崭新的时代,在这一刻,悄然拉开了序幕。 …… 霍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张恆抱著一摞文件,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前,进行著例行匯报。 他心里,还在琢磨著唐樱的事。 想不通。 他实在是想不通。 小霍总亲自下令,星耀娱乐开出了那样一份天价合约,那个女人,怎么就拒绝? 她难道不知道,这是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求不来的机会吗? 只要进了星耀的门,哪怕只是掛个名,那也是霍氏的人。 以后,想见小霍总一面,不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她以前,不是为了能多看小霍总一眼,绞尽脑汁吗? 怎么现在…… 张恆定了定神,先將这些杂念压下,开始匯报正事。 “小霍总,根据最新的市场统计报告,我们霍氏旗下的『长彩』牌电视机,上个季度的全国总销量,达到了三十七万台,市场占有率百分之四十二,稳居全国第一。” “其中,去年您力主推出的二十一寸纯平彩电,单品销量突破了十万台,其利润,占到了整个家电事业部总利润的百分之六十。” “当初,公司內部还有很多人反对这个项目,认为技术太超前,成本太高,市场不会接受。现在看来,您的决策,完全是正確的。” 张恆的语气里,充满了真心实意的敬佩。 他跟在霍深身边多年,亲眼见证了这个男人,是如何凭藉著超前的眼光和铁血的手腕,將霍氏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带到了一个又一个全新的高度。 匯报完这些振奋人心的业绩,张恆深吸一口气,终於说到了那个他最不想提,却又必须提的话题。 “小霍总,还有一件事……” 他斟酌著用词,小心翼翼地开口。 “星耀娱乐那边……唐小姐……拒绝了我们的合约。” 霍深正在签署一份併购文件。 听到这句话,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 一个清晰的墨点,晕染开来,破坏了整份文件的完美。 他抬起头,“理由。” 张恆感觉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唐小姐……只说是不合適,没有透露其他任何原因。” 张恆大气都不敢出。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低气压,正从霍深的身上,瀰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空间。 霍深又问:“她签了谁?” 张恆连忙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资料,双手递上去。 “青云文化。” “一家刚成立不到一年的小公司,老板叫……赵雅。” 第93章 青云之上 霍深翻开了那薄薄的几页纸。 赵雅,前环球唱片金牌经纪人,因理念不合离职。 青云文化,註册资本十万,旗下无任何签约艺人,目前唯一的项目,是参与投资了一部无人问津的文艺电影。 公司地址,东三环,一座即將被拆迁的写字楼。 霍深合上文件,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著。 一下,又一下。 “知道了。”他说,“出去吧。” 张恆躬了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霍深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脸。 倔强的,清冷的,带著一丝疏离的笑意。 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兰草,寧愿独自面对风雨,也不愿被移植到温暖的房里。 …… 夜色,笼罩著京城。 唐樱的小屋里,灯火通明。 她把从“可爱猪”里赚到的钱,一分不剩地,全部注入青云文化。 可爱猪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后续的盈利,会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现金流。 但这第一笔钱,她必须投进去。 这是给赵雅的定心丸。 从今往后,她是唐总。 是青云文化,这家未来娱乐航母的合伙人。 她伸了个懒腰,浑身舒畅。 忙碌了一天,精神上的疲惫,远胜於身体。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调出了那个熟悉的淡蓝色光幕。 系统面板上,声望值那一栏的数字,已经突破了一万大关。 《旧梦阑珊》的现象级火爆,为她带来了海啸一般的正面情绪。 喜爱,欣赏,崇拜,感激…… 这些无形的情绪,此刻都转化成了她变美的,最坚实的资本。 唐樱的视线,在琳琅满目的系统商城里,来回逡巡。 皮肤优化,五官微调,体香塑造……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全新的,散发著淡粉色光晕的选项上。 【玉骨香肩】。 高级体態优化套餐。 介绍很简单:重塑肩颈线条,优化锁骨形態,赋予肌肤吹弹可破的质感。 消耗声望值:一万点。 贵。 但物有所值。 前世作为顶流巨星,她深知,一个女演员的仪態,有多么重要。 一副完美的肩颈线,一个漂亮的直角肩,足以在红毯上,秒杀无数菲林。 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高级感。 “兑换。” 唐樱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当暖流尽数散去,唐樱睁开眼,走到了穿衣镜前。 她脱下外衣,只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吊带背心。 镜子里的人,让她自己,都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那是一种,近乎完美的,艺术品般的线条。 肩膀平直,手臂纤细,锁骨精致得可以盛酒。 …… 电话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是赵雅打来的。 “唐总,早。”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抑不住的兴奋。 “钱一到帐,我就把咱们的新办公室给定了。” “东四环,国贸写字楼,二百平。” “今天下午三点,青云文化,第一次全体员工大会,你这个大老板,可不能迟到。” 唐樱应下,“好,我准时到。” 掛了电话,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赵雅的行动力,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 国贸写字楼,十八层。 崭新的玻璃门上,用隶书字体贴著四个大字——青云文化。 唐樱推门而入。 与之前那个老旧写字楼里的寒酸景象,已是天壤之別。 宽敞明亮的前厅,简约大气的设计,浅灰色的地毯,一排排崭新的办公桌椅。 赵雅手底下那五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正拘谨地坐在会议室里,小声地交头接耳。 他们都知道,公司来了一大笔投资。 也都知道,今天,那位传说中的神秘投资人,即將现身。 “哎,你们说,咱们这个新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听赵总的口气,好像还挺年轻的。” “不会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富二代吧?” 另一个女孩忧心忡忡,“就怕是那种外行指导內行,把公司当玩具的。” “应该不会吧……赵总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找个草包来当合伙人?” “那可说不准,资本的世界,我们哪儿懂啊。”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雅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跟著一个女孩。 会议室里,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固在了那个走进来的女孩身上。 她穿著简单的白衬衫,浅蓝色的牛仔裤,长发披散。 没有化妆,素麵朝天。 可那张脸,却像是自带了柔光滤镜,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尤其是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肩膀,那线条,那肌肤,完美得不像真人。 像是从古典画里走出来的仕女,身上带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气。 “给大家介绍一下。” 赵雅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这位,就是我们青云文化的新合伙人,也是我们公司签下的第一位艺人。” “唐樱,唐总。” 唐总? 会议室里的五个人,脑子都有些当机。 他们设想过新老板的无数种可能。 年长的,富態的,精明的,甚至是傲慢的。 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位……漂亮得有些过分的仙女。 唐樱? 这个名字,他们当然不陌生。 《情深深雨濛濛》的演唱者,现在全京城最炙手可热的神秘女声。 可……她怎么就成了自己的老板? “大家好。” 唐樱微笑著,朝眾人点了点头,然后在赵雅身边的位置上坐下。 她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气场,將整个空间都笼罩了进去。 那种感觉很奇妙。 不是盛气凌人,也不是故作高深。 而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沉静的,篤定的力量。 让原本还有些轻视的几个年轻人,下意识地就坐直了身体,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赵雅清了清嗓子,將会议拉回正轨。 “今天,是我们青云文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公司的现状,我就不多说了,百废待兴。” “但从今天起,我们有钱,有人,有方向了。” 她看向唐樱,“下面,让我们的唐总,来给大家讲讲,我们青云文化,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第94章 主动出击 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聚焦到唐樱的身上。 他们很好奇,这个看起来比他们都小的女孩,能说出什么来。 唐樱没有看任何文件,也没有拿任何讲稿。 她环视了一圈眾人,平静地开口。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可能有很多疑问。” “比如,为什么我会选择青云。” “再比如,我们这样一家小公司,拿什么去跟华亚,天星那些巨头竞爭。”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清越动听,像山涧里的清泉。 “在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你们认为,我们做的是什么?”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 一个胆子大的男生举起了手,“我们……是做文化產品的?” 唐樱笑了笑,“说得没错,但不够精准。” 她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我们做的,是內容。” 她在白板上,写下了这两个字。 “是能够打动人心,能够被时间记住,能够创造价值的好內容。” “华亚,天星,他们是工厂,是流水线。他们生產的是商品,追求的是效率和利润最大化。他们不在乎一个歌手的艺术生命有多长,只在乎她这张专辑能卖多少钱。” “我们不同。” “我们是作坊。” “我们要做的,是精品,是艺术品。” “我们不追求数量,我们只追求质量。我们未来推出的每一首歌,製作的每一部影视剧,都必须是能够代表我们青云文化水准的作品。” “我要的,不是曇一现的流量明星,而是能够引领一个时代的,真正的艺术家。” “我要的,不是赚快钱,而是建立一个,以內容为核心的,可持续发展的,文化品牌。” 一番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那五个年轻人,看著白板前那个侃侃而谈的女孩,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惊艷和质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崇拜的,狂热的光芒。 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理念。 在他们过去的认知里,娱乐公司,就是造星,就是赚钱。 可眼前这个女孩,却用一种超乎他们想像的,宏大的格局,为他们描绘了一幅,前所未见的蓝图。 那已经不仅仅是一份事业了。 那是一种理想,一种情怀。 会议结束了。 几个年轻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晕乎乎的,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我的天……唐总也太厉害了吧?” “是啊,我之前在那个公司实习的时候,我们老板开会,除了画大饼就是打鸡血,说的全是空话套话。哪像唐总,句句都说在点子上。” “关键是,她才多大啊?那气场,那格局……我感觉我这大学四年都白念了。” “我决定了!从今天起,唐总就是我的偶像!我这辈子就跟著唐总混了!” “我也是!感觉咱们公司,前途一片光明啊!” 会议室里,只剩下唐樱和赵雅两个人。 赵雅靠在椅背上,看著唐樱的侧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她赵雅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竟然能让这么一尊神仙,自己送上门来。 有这样的合伙人,她要是不发家,简直天理难容。 她看著唐樱,由衷地感嘆。 “你天生就该做领导者。” 唐樱转过头,看著她,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我只负责指明方向,衝锋陷阵,还得靠你这位赵將军。” 赵雅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那点压力,也消散了不少。 她站起身,走到唐樱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別给我戴高帽了。” “说吧,唐总。” “咱们这青云之上的第一步,该怎么迈?” 唐樱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路要一步步走。” “但在我们迈出第一步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先告诉你。” 赵雅看到她神情的变化,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她知道,唐樱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 能让她用这种郑重的语气说出来的事,绝不是小事。 “你说。” 赵雅拉开椅子,示意唐樱坐下。 唐樱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著赵雅的眼睛。 “我得罪了一个人。” “一个圈內的大人物。” 赵雅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在圈子里混,得罪人是家常便饭。只要不是那种手眼通天,又睚眥必报的,都好解决。”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唐樱满上。 “是谁?” 唐樱吐出了三个字。 “董应良。” 赵雅一张干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的表情。 “你说谁?”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唐樱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董应呈的儿子,董应良。” 赵雅沉默了半晌,说:“唐樱,我跟你说句实话。” “別人,哪怕是华亚的老总,天星的董事长,我赵雅都有办法跟他们周旋,跟他们掰掰手腕。” “但唯独这个董应良……” 她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父亲身居高位。母亲那边又是书香门第。” “打小就长在京城的核心圈子里,周围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根本想像不到。” “他自己也爭气,二十岁出头就拿了国外电影节的大奖,年少成名,才华横溢。” “眼睛长在头顶上,是从来不知道妥协两个字怎么写。” “他在圈里是出了名的横著走,看谁不顺眼,一句话就能让对方的项目黄掉,让投资方撤资。” “被他封杀的演员,得罪他的导演,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人,哪个不是到现在还翻不了身?” “他根本不需要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只要动动嘴皮子,有的是人抢著替他办事。” 赵雅越说,脸色越是难看。 她刚刚才下定决心,要跟著唐樱大干一场。 可这还没起航,船底下就先被凿了这么大一个窟窿。 这让她如何能不心焦。 唐樱安静地听完她的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和畏惧。 那份超乎年龄的镇定,让焦躁不安的赵雅,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 唐樱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 “主动出击,才是我的风格。” “被动地等待別人挥下屠刀,从来都不是我的选择。” “把问题留著,任由它在暗中发酵,直到最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那更是愚蠢的行为。” 第95章 可爱猪大IP “可爱猪”的办公室。 董应良推开那扇印著粉色小猪 logo 的门时,心里还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王川这个电话,打得突然。 说是想请他来当艺术顾问,把把关。 一个童装品牌而已。 董应良原本是不想来的,他手里的项目,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比这重要百倍。 但他母亲跟王川的外公是旧识,这点面子,总归要给。 办公室里,装修得童趣盎然,四处都是明亮的马卡龙色,角落里堆著五顏六色的毛绒玩具。 会议室的门虚掩著。 王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董应良走过去,隨意地推开了门。 然后,他愣住了。 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看起来都是些精英骨干的模样。 而在主位的旁边,坐著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唐樱。 白衬衫,长发如瀑,一张素净的小脸在明亮的灯光下,白得发光。 她正侧著头,认真听著身旁的男人说话,手里拿著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字。 那专注的神情,让她身上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淡去了几分,多了一丝柔和的,知性的味道。 董应良的眉头,下意识地就拧了起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的手段。 把王川这个蠢货迷得神魂顛倒,连这么重要的会,都把人给带过来了。 他心底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鄙夷。 “董哥!你可算来了!” 王川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董应良,“快快快,就等你了!” 他拉著董应良,把他摁在自己身边的空位上。 那个位置,恰好就在唐樱的对面。 董应良的视线,不可避免地,与她撞在了一起。 唐樱看到他,礼貌性地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態度,不卑不亢,客气又疏远。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董应良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王川拍著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国內最顶尖的青年导演,董应良,董导!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可爱猪』的特邀艺术总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用敬畏和好奇的眼光看著董应呈。 董应呈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王川又转过身,指著唐樱,用一种更加郑重,甚至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语气,向董应良介绍。 “董哥,这位,我也得隆重给你介绍一下。” “她是我们『可爱猪』的品牌顾问,兼首席设计师。” “我们店里所有的衣服,全都是出自她的手笔。包括我们整个品牌的经营理念,发展规划,也全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唐樱,唐总。” 董应良脸上的表情一僵。 品牌顾问? 首席设计师? 唐总? 他看著对面那个女孩,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在他眼里,却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会议室里的人都到齐了。 王川清了清嗓子,“好了,咱们的会,现在正式开始。” “下面,有请我们的唐总,来给大家讲一讲,我们『可爱猪』下一阶段的核心战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唐樱的身上。 唐樱站起来,走到了会议室前方的一块白板前。 拿起马克笔,转身,面向眾人。 “在座的各位,都是『可爱猪』的创始团队成员。” “截止至今,可爱猪』取得了超乎预期的成功。这证明,我们的產品,是受到市场认可的。” “今天,我要谈的,是如何打造一个,真正属於我们自己的,『可爱猪』的超级 ip。” ip。 当这个词从唐樱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董应良的瞳孔一缩。 他在国外待过,当然知道这两个字母,意味著什么。 智慧財產权,內容为王。 这是国外最前沿的商业理念。 他没想到,这个词,会从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嘴里说出来。 而且,看她的样子,这绝不是什么拾人牙慧的卖弄。 “衣服,只是我们的起点,是我们的载体。但它不是我们的终点。” “我们真正要卖的,不是一件件漂亮的童装,而是一个叫『可爱猪』的角色,一个属於它的故事,一个能够让所有孩子都喜欢上它,嚮往它的,童话世界。” “所以,我的计划分为三步。” 她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1”。 “第一步,角色人格化。我们要为『可爱猪』,创作出属於它自己的漫画绘本。给它设定性格,爱好,朋友,家人。让它不再是一个扁平的商標,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能够与孩子们產生情感共鸣的伙伴。” 董应良的心,沉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王川把他请来,恐怕……还真不是为了给几件童装提提意见那么简单。 “第二步,內容多元化。” 唐樱写下了一个“2”。 “当漫画绘本有了一定的读者基础,我们就要立刻启动『可爱猪』的动画短片项目。用更生动,更直观的方式,去扩大它的影响力。同时,开发一系列的周边文创產品。比如,『可爱猪』的文具,玩具,书包,甚至是零食。” “我们要让『可爱猪』这个形象,渗透到孩子们生活的方方面面。让他们在学校,在家里,隨时隨地,都能看到它,接触到它。”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 在唐樱的描述下,一幅宏大得超乎他们想像的商业版图,正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董应良靠在椅背上,放在桌下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紧了。 他看著白板前那个侃侃而谈的女孩。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光,与她的美貌无关。 那是一种源于思想,源於智慧,源於绝对自信的,强大气场。 他之前在国外参加过的高端商业论坛。 那些人谈起 ip 战略,也不过就是这些东西。 可唐樱讲的,却比他们更清晰,更系统,也更……具有野心。 她甚至已经规划好了,当 ip 成型之后,如何进行线下的商业落地。 第96章 这姑娘,心里是真有沟壑啊 “第三步,体验场景化。” “当『可爱猪』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明星之后,我们就要著手打造,属於我们自己的,『可爱猪』主题乐园。” “那將是一个集娱乐,购物,餐饮,教育於一体的,沉浸式的童话王国。” “孩子们可以在那里,和动画片里的角色一起玩耍,可以在我们的品牌城堡里,买到独一无二的纪念品,甚至可以住在我们的主题酒店里,做一个关於『可爱猪』的美梦。” 董应良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看著唐樱在白板上画出的那个巨大的商业模型闭环,她所构建的这个商业帝国,其理念之超前,逻辑之縝密,格局之宏大,已经完全超出国內的大部分公司。 唐樱讲完了。 会议室里的掌声,雷鸣般响起。 所有人都被唐樱描绘的这幅蓝图,彻底点燃了。 会议中场休息。 王川像个小跟班一样,殷勤地给唐樱递上一杯温水。 “,你渴了吧?快润润嗓子。” 周围几个年轻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著自己的崇拜。 董应良独自一人,推开了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外面风很大,吹得他有些清醒。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尼古丁的味道涌入肺里,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愈发汹涌的烦乱。 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看著楼下渺小如螻蚁的车流。 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迴响。 角色人格化。 內容多元化。 体验场景化。 超级 ip。 他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瓶。 一个靠著男人关係,在名利场里钻营的投机者。 可刚才会议室里的那个她,自信,从容,逻辑縝密,格局宏大。 她描绘的那个商业帝国,连他这个自詡见多识广的人,都感到心惊。 玻璃门被推开,王川也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著一罐可乐,脸上还带著未曾褪去的兴奋。 “董哥,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董应良吸了口烟,没说话。 王川凑到他身边,顺著他的视线往下看。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她……是不是特厉害?” 董应良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他侧过头,看著王川那张傻乐的脸,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心头的问题。 “你女人?” 王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隨即,他苦笑著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嚮往……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像是想用那股冰凉的气泡,压下心里的某种酸涩。 董应良看著他,没再说话。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 他掐灭了菸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胸口那团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堵著的鬱气,忽然散了许多。 会议结束时,已经临近傍晚。 董应良走到写字楼下,老李的车,已经等在了路边。 老李见他出来,赶紧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董导,今天还顺利吧?” 董应良“嗯”了一声,正准备弯腰上车。 “董导。”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动作一顿,转过身。 唐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 她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 夕阳的余暉,给她渡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 她朝他走过来。 董应良就那么站著,看著她一步步靠近。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唐樱在他面前站定,將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来。 然后径直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留下董应良僵在原地。 老李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 “董导?这……” 董应良回过神,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就递给老李。 老李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最上面的一页,是曲谱。 底下,是工整雋秀的歌词。 老李只是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他做製片人这么多年,跟音乐也打了不少交道。 是不是好东西,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忍不住,照著曲谱,低声地哼唱起来。 越是往下看,他脸上的神情,就越是动容。 这词,这曲…… 简直……简直就是为他们的剧,量身定做的一样! 他们的戏全都在这短短几百字的歌词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的天……” 老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嘆。 “董导,你快看这个!这歌……这歌写得也太好了!” “这完全就是贴著咱们的戏写的啊!” 他激动地將手里的曲谱,递到董应良面前。 董应良睁开眼,却没有接。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音符和文字上,幽深难辨。 老李还在滔滔不绝地讚嘆著。 “我的娘啊,这词是谁写的?这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这要是配上画面,咱们的戏,直接就升华了!” 激动过后,老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董应良,小心翼翼地开口。 “董导,这……真是唐樱小姐给您的?”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姑娘……这格局……真是……” 老李摇了摇头,找不到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 “那天在电视台,你把人家羞辱成那个样子,我要是她,別说给你写歌了,不找人背后捅你刀子都算我大度。” “她竟然……还费心思给咱们写了这么一首……这……” 老李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尤其是女人。 他见过的那些女明星,女演员,要么心胸狭隘,记仇记一辈子,逮著机会就往死里整你。 要么就表面大度,笑脸迎人,转过头去,该怎么给你下绊子,一点都不会手软。 可这个唐樱…… 老李由衷地感慨道。 “这……这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姑娘,心里是真有沟壑啊。” 车厢里,重新陷入了寂静。 只有老李的感慨,还在轻轻迴荡。 董应良看著那份曲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闷闷的,又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的疼。 他伸出手,將那份曲谱,从老李手里,拿了过来。 越看,心跳得越快。 第97章 董应良—向上的阶梯 当《风雨梨》剧组的电话打来时,唐樱正在青云文化的办公室里。 电话那头,是製片人老李。 “唐樱小姐!您那首歌,我们整个剧组,都看过了!” “神了!简直是神来之笔!” “董导说了,这首歌,我们必须要!您开个价,任何条件我们都答应!” 唐樱平静回道:“李製片,价钱的事,我的经纪人赵雅女士会跟您谈。” “好好好!没问题!隨时恭候赵总的大驾!” 电话掛断。 屋子里恢復了安静。 唐樱脸上没有半分得色,更没有大功告成的喜悦。 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这通电话的到来,只是意味著,她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完成。 在如何解决董应良这个巨大麻烦的问题上,从一开始,唐樱就没有想过退让或者躲避。 她更没想过,要像原主一样,哭哭啼啼地去找林婉帮忙。 那是最下乘的手段。 將自己的命运,交到別人的手上,祈求他人的垂怜。 她唐樱,不做那样的蠢事。 上辈子,在那个吃人的圈子里,再难缠的死对头,再凶恶的敌人,最后都能被她软硬兼施,收为己用。 董应良的能量很大,背景很深,才华也很出眾。 和他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可如果,能借著他的东风,扶摇直上呢? 一个敌人最可怕的地方,往往也是他最强大的地方。 若能化敌为友,那份强大,便能为你所用。 所以,当唐樱决定创立“可爱猪”大 ip 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为董应良,准备好了一艘无法拒绝的船。 只要他上了船,就成了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没有人会主动凿沉自己乘坐的船。 这便是她的第一步棋:拉拢。 她主动向王川提议,邀请董应良来担任“可爱猪”的艺术总监。 她对自己的“可爱猪”ip 计划,有著绝对的信心。 那不是一份简单的商业策划案,那是一个足以改变国內整个文创產业格局的宏伟蓝图。 任何一个有野心,有眼光的创作者,在听完那个计划后,都不可能无动於衷。 董应良也不例外。 只要他动了心,哪怕只有一瞬间,他就已经上了鉤。 他会开始关注“可爱猪”,关注这个项目的进展。 而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烙印著“唐樱”的名字。 他將不得不,正视她的价值。 这只是第一步,还不够。 所以,她走了第二步棋:示好。 那首为《风雨梨》量身定做的歌,就是她递出的,最直接,也最无法拒绝的橄欖枝。 《风雨梨》是董应良的心血,他的骄傲,他想表达的一切,都在那部剧里。 如果说《情深深雨濛濛》仅仅是契合了男女主的感情线。 而《如愿》则是解开那部剧所有情感內核的钥匙。 只要董应良看一眼,听一句,他就绝对,绝对无法拒绝。 因为拒绝这首歌,就是拒绝让他自己的作品,变得更完美。 对於董应良那种把艺术看得比天还大的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用了她的歌,就欠了她的人情。 他用了她的歌,他的作品就和她的名字,就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唐樱很清楚,热度是会消退的。 等《旧梦阑珊》播完,如果没有新的作品,没有持续的曝光,大眾很快就会將她遗忘。 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层出不穷的新人,和转瞬即逝的烟火。 她需要一个跳板。 一个能让她在《旧梦阑珊》的热度巔峰,稳稳地,再往上迈一个台阶的跳板。 董应良和他的《风雨梨》,就是最好的选择。 …… 与《风雨梨》剧组的音乐授权合同,就平摊在桌面上。 赵雅靠在椅背上,很久都没有说话。 解决了? 就这么……解决了? 那个让她愁得好几天没睡好觉,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著,万一公司被打压,要从哪里找退路的,京城圈子里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就这么被唐樱,轻描淡写地,化解於无形? 她原本以为,唐樱会选择暂避锋芒。 或者,动用她背后霍家的关係去周旋。 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是阳谋。 是堂堂正正摆在桌面上的,让你明知是计,却又不得不心甘情愿往下跳的,攻心之计。 赵雅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担忧,那些所谓的经验和判断,在这个女孩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在赵雅过去的职业生涯里,她带过的那些女艺人,个个都是温室里精心培育的朵。 漂亮,娇气,也脆弱。 顺风顺水的时候,她们是万眾瞩目的天后,是光芒万丈的明星。 可一旦遇到丁点儿风浪,她们的第一反应,永远把所有烂摊子都丟给她这个经纪人。 赵雅记得很清楚,她一手带出来的那个一线歌手陈琳,就因为被一个资深乐评人评价了一句“高音部分处理得略显单薄”,就当场崩溃。 绝食,痛哭,闹著要退圈。 最后,是赵雅,陪著笑脸,提著重礼,一家家地去拜访媒体,一场场地去组饭局,陪著笑,喝著酒,把那位乐评人请出来,当面给陈琳“澄清”了误会,说了无数好话,才把这件事给平息下去。 为了那点破事,她整整一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当艺人的经纪人,尤其当女艺人的经纪人,你不仅仅是她们事业上的掌舵人,你还是她们的保姆,是她们的心理医生,是她们的灭火器。 你得哄著,捧著,护著。 她们负责在台上光鲜亮丽,你负责在台下收拾所有的一地鸡毛。 她以为,所有这个年纪的,长得漂亮的女孩,都是如此。 直到她遇到了唐樱。 这个女孩,不抱怨,不退缩。 她甚至不屑於寻求庇护。 她面对问题的方式,是直面它,分析它,然后,將它变成自己向上攀爬的台阶。 赵雅看著那份合同,忽然笑了。 她赵雅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竟然能跟这样的人,成为合伙人。 这哪里是签了个艺人,这分明是请回来一尊,能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真神。 有这样的掌舵人,青云文化,何愁不能青云直上。 第98章 如愿 京城最好的录音棚。 控制室里,灯光调得很暗,只有调音台上一排排的推子和旋钮,闪烁著细碎的光。 董应良坐在主位上,戴著监听耳机。 他身边,是製片人老李,还有录音棚的首席录音师,外號“金耳朵”的李工。 “设备都调试好了,隨时可以开始。”李工对著通话器说。 巨大的隔音玻璃对面,是同样专业的录音室。 唐樱戴著一副监听耳机,安静地站在立式麦克风前。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的连衣裙,长发隨意地束在脑后。 一张小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温润如玉。 她对著控制室这边,比了个“ok”的手势。 老李有些紧张,搓了搓手,“董导,你说……能行吗?这首歌……难度可不小啊。” 董应良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那份曲谱,他研究了不下二十遍。 词,曲,都堪称绝品。 可越是这样的作品,对演唱者的要求就越高。 它需要的,不单是技巧,更是阅歷,是共情,是对作品內核最深层次的理解。 这个才二十岁的女孩,真的能驾驭得了吗? 李工戴上自己的监听耳机,手指在调音台上,熟练地推动著几个推子。 “前奏,进。” 悠扬的,带著一丝岁月苍茫感的钢琴声,缓缓在控制室里流淌开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隔音玻璃后,唐樱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音乐里。 她启唇,第一句歌词,像山谷里的清泉,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李工的手指,在调音台上一顿。 乾净。 太乾净了。 这个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炫技和杂质,只有一种纯粹的,娓娓道来的敘事感。 “我是孩童啊,走在你的眼眸……” 董应良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预兆地,浮现出《风雨梨》的第一个镜头。 民国,战火纷飞。 一个衣衫襤褸的小女孩,在废墟里,牵著父亲布满老茧的手,仰头看著硝烟瀰漫的天空。 “你是,明月清风,我是你照拂的梦……” “见与不见都一生,与你相拥……” 歌声里,开始有了一丝暖意。 像冬日里的阳光,穿透层层阴霾,温柔地洒在大地上。 老李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沉默寡言,一辈子都在为这个家操劳的男人。 前奏结束,情绪层层铺垫,副歌如约而至。 “而我將,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顏……” 唐樱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不再是涓涓的细流,而是匯聚成河的江水,带著一种坚定的,一往无前的力量,奔涌而来。 “你的手我蹣跚在牵,请带我去明天……”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感爆发,给击中了。 董应良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如果说,你曾苦过我的甜,我愿活成你的愿……” “愿不枉啊,愿勇往啊,这盛世每一天……” 李工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面前的波形图。 那条代表著声音的曲线,平滑,稳定,却又充满了惊人的张力。 每一个转音,每一次换气,都精准得像教科书一般。 可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女孩对情感的控制力。 她用自己的声音,讲述一个横跨了两个时代的故事。 故事里,有父辈的牺牲与奉献,也有子辈的感恩与传承。 间奏的弦乐响起,恢弘,大气。 將歌曲的意境,又一次拉高。 董应良的眼前,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那是他剧本里的情节,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想要呈现给观眾的世界。 从民国的烽火连天,到新时代的万家灯火。 从老一辈革命者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到新一代建设者在阳光下奋力奔跑。 他想表达的家国情怀,他想诉说的时代变迁,他想致敬的那些无名英雄…… 所有的一切,竟然都被这短短几句歌词,给概括了。 不,甚至比他用几百万的投资,几百人的团队,拍出来的画面,还要更精准,更深刻,更动人。 第二段主歌开始。 “你是,岁月长河,星火燃起的天空……” “我是仰望者,就把你唱成歌……” 唐樱的声音里,多了一抹敬仰和辽阔。 仿佛她真的站在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边,仰望著那些曾为这片土地燃儘自己的,璀璨星火。 “你是,我之所来,也是我心之所归……” “世间所有路都將,与你相逢……” 歌声穿透了耳膜,直接抵达了灵魂最深处。 董应良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歌曲进入了桥段部分,情绪推向了最高潮。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孩子们啊,安睡梦乡,像你深爱的那样……” 老李的眼泪,终於没忍住,掉了下来。 他赶紧低下头,悄悄用手背抹去。 太催泪了。 这几句词,配上唐樱那饱含深情的演唱,简直就是绝杀。 所有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时代,付出过,牺牲过的人,他们所求的,不就是这八个字吗?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董应良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烫。 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那位参加过抗战的老兵。 爷爷在世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看著胡同里追逐打闹的孩子们,一看就是一下午。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他懂了。 歌曲的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最温柔的倾诉。 “我也將,见你未见的世界,写你未写的诗篇……” “天边的月,心中的念,你永在我身边……” “与你相约,一生清澈……” “如你年轻的脸……”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余音,裊裊迴荡。 李工就那么戴著耳机,呆呆地坐在那里。 老李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董应良依旧闭著眼,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李工才像是回过神来,摘下耳机。 “过了。” 他转过头,看向董应良。 “董导……这首歌……不用再录第二遍了。” “这是我从业三十年,录过的,最完美的一遍。” “一个音,一个字,都不用修。” 董应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起身,推开控制室的门,走了出去。 录音室的门被推开。 唐樱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的董应良。 “怎么样?” 第99章 找到了安放之处的,家国情怀 董应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唐樱,那双向来锐利挑剔的眼睛里,翻涌著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激赏,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动。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对著唐樱,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 旁边的老李和李工,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认识董应良这么多年,何曾见过这位天之骄子,向任何人低过头? 唐樱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 她知道,他拜的,是这首歌。 是他自己那份,终於找到了安放之处的,家国情怀。 …… 《风雨梨》剧组的动作,快得惊人。 仅仅三天后。 京城电视台的黄金时段,一则长达三分钟的先导预告片,毫无徵兆地,横空出世。 预告片没有一句台词。 只有画面,和音乐。 画面,是电影级別的质感。 从黑白胶片质感的民国烽火,到色彩浓郁的新时代画卷。 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年轻的战士,用身体堵住敌人的枪口。 漫天风雪的荒原里,科研人员,点燃了属於这个国家的第一朵蘑菇云。 简陋的厂房中,工人们挥汗如雨,铸造出第一辆国產汽车。 一幕幕,一帧帧。 那些被尘封在歷史里的瞬间,被董应良用他最擅长的镜头语言,重新赋予了生命。 而当那熟悉的钢琴前奏响起时,电视机前,无数观眾的心,都被揪紧了。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唐樱的声音,乾净,温暖,像一双抚慰人心的手,轻轻拂过那些沉重的,带著血与火的画面。 当副歌部分响起,画面陡然一转。 高楼林立的现代化都市,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校园里孩子们灿烂的笑脸。 “而我將,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顏……” “你的手我蹣跚在牵,请带我去明天……” 强烈的时空对比,巨大的情感衝击,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当最后那句歌词,伴隨著画面里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一同出现时,所有人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京城,某个普通的筒子楼里。 一位头髮白的老人,正坐在电视机前。 他的孙子,依偎在他身边,好奇地问,“爷爷,您怎么哭了?”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那双布满皱纹和伤疤的手,轻轻抚摸著屏幕上,那面鲜艷的红旗。 浑浊的泪水,顺著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嘴里,喃喃地重复著。 “如愿了……” “都如愿了……”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无数个家庭里。 那首歌,那段画面,像一颗催泪弹,精准地,投进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 它唤醒的,是一种深植於血脉之中的,最朴素,也最深沉的情感。 第二天。 京城的各大电台,彻底被一首歌“屠版”了。 所有的点歌热线,都被打爆了。 听眾们不再点那些情情爱爱的流行歌。 他们只想再听一遍,那首《如愿》。 “主持人,我想为我牺牲在战场上的爷爷,点一首《如愿》。” “主持人你好,我是一名人民教师,我想把这首《如愿》,送给我所有的学生,希望他们能记住,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主持人,我……我就是想再听听,我听一遍,就哭一遍,可我就是想听……” 这股热潮,迅速从京城,蔓延至全国。 《如愿》这首歌,不再仅仅是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 它变成了一种符號。 一种连接了过去与现在,传承了理想与信念的,时代的声音。 各大报纸的文化版块,也纷纷发表评论文章。 《京城青年报》:“一首歌,一部史诗,〈如愿〉唱出了家国百年的传承与回答。” 《光华日报》:“从〈情深深雨濛濛〉到〈如愿〉,我们不禁要问,那个叫唐樱的歌手,究竟是谁?” 对啊。 唐樱是谁? 这个问题,成了縈绕在全国听眾心头,最大的一个谜团。 她的名字,隨著还珠格格,还有这两首现象级的歌曲,响彻大江南北。 可时至今日,都没有在电视上露脸。 她就像一个活在声音里的谜,一个只存在於电波中的传奇。 越是神秘,就越是让人好奇。 网络上,刚刚兴起的 bbs 论坛里,关於唐樱的討论帖,盖起了几百层的高楼。 【你们说,这个唐樱,到底长什么样啊?】 【能唱出这种歌的人,我觉得,肯定不是那种年轻的小姑娘。我猜,应该是一位四十岁左右,非常有阅歷和气质的艺术家!】 【楼上说得对!我也觉得!声音那么稳,感情那么深,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根本唱不出来。】 【我怎么觉得,她可能长得很普通呢?真正有才华的人,往往都不靠脸吃饭。】 【不管她长什么样,她现在就是我心里的女神!没有之一!】 关於唐樱的相貌,年龄,身份,网友们展开了天马行空的猜测。 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那就是,他们迫切地,想要见到这位神秘的歌者。 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个用声音征服了他们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股强大的,由全民的好奇与期待匯聚而成的势能,正在疯狂地酝酿著。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唐樱愿意露面。 那必將是一场,石破天惊的亮相。 而此刻。 这位万眾期待的神秘人物,正穿著一身沾了油彩的旧 t 恤,盘腿坐在青云文化的地板上,手里拿著画笔,聚精会神地,给一只粉色的小猪,设计新的造型。 赵雅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看著唐樱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再想到外面那些关於她“四五十岁老艺术家”的猜测,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我的唐总啊,”赵雅倚在门框上,抱著双臂,“外面的人都快为你打起来了,你倒好,还有心情在这儿画画。” 第100章 小太阳似的 唐樱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给小猪的头上,添了一顶可爱的蝴蝶结。 “急什么。”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这火,烧得还不够旺。” 赵雅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看著画纸上那个憨態可掬的卡通形象。 “还不够旺?”她挑了挑眉,“现在全国的电视台,演出商,gg商,都快把我们公司的门槛给踏平了。开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嚇人。这要是还不够旺,那什么才算旺?” 唐樱终於画完了最后一笔。 她放下画笔,抬起头,看向赵雅。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运筹帷幄的,智慧的光。 “他们想请的,是这两首歌的热度。” “但我要的,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青云文化』让出一条路来。” 赵雅的心,猛地一跳。 她忽然明白了唐樱的意图。 唐樱,这是在……养势。 她在等。 等一个最合適的时机,等一个最盛大的舞台。 她要的,不是一次简单的亮相。 而是一场,足以奠定她和青云文化,在整个行业地位的,加冕礼。 …… 与此同时,霍家大宅。 林婉正拿著一张报纸,激动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报纸的头版,用加粗的黑体字,印著那篇关於《如愿》的评论文章。 “阿深!阿深你快看!” 她將报纸,一把塞到自己儿子手里。 “咱们,又上头版了!” “你看看这文章写的!时代的声音!我的天吶,这评价也太高了!” 霍深垂下眼,看著报纸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唐樱”那两个字上,轻轻摩挲著。 林婉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感嘆著。 “这孩子,真是……真是出息得,让我都觉得有点不真实了。” “你说,她那小脑袋瓜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啊?” “怎么那么厉害!” 她说著,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到霍深身边,压低了声音。 “对了,星耀那边,不是给她递了合同吗?她……回话了没有?” 霍深將报纸,整齐地叠好,放在茶几上。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沉稳,优雅,一丝不苟。 可林婉却敏锐地察觉到,当她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自己儿子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 “她拒了。” 霍深的声音,很淡。 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给打个电话,这孩子,事业心再重,也不能不吃饭啊。我让她晚上过来,我给她燉了汤。”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林阿姨。” “啊,还在公司忙呢?” “是啊,刚开完一个会。” “那你晚上过来吃饭吧?阿姨给你燉了你乌鸡汤,给你好好补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 片刻后,唐樱带著歉意的声音响起。 “林阿姨,真对不起,我待会还有一个会议,估计要弄到很晚,就不去打扰您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这孩子……” 林婉还想再劝,唐樱却在那边轻声笑了笑。 “阿姨,您燉的汤,我馋著呢。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回去陪您好好吃顿饭,赖著不走,您可別嫌我烦。” 她说话总是这样,又甜又软,让人没法对她硬起心肠。 林婉嘆了口气,“你呀,就是太拼了。行吧,那你自己记得叫点东西吃,千万別饿著肚子。” “知道了,谢谢阿姨。” 电话掛断。 林婉拿著听筒,半天没放下。 她扭过头,看著一言不发的霍深。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 她站起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 “我把汤给她送过去。” 过了一会,林婉提著一个保温桶,从厨房里出来。 她走到霍深面前,“你送我去。” …… 黑色的红旗,平稳地行驶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 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和川流不息的车流。 车厢里,林婉坐在后座,偶尔会念叨几句。 “这青云文化,到底在什么地方?神神秘秘的。” “你说这孩子,也不知道她团队里的人,靠不靠谱,可別被人骗了。” 霍深握著方向盘,一言不发。 车子,停了。 林婉拿出手机,给唐樱打了过去。 “,阿姨到你公司楼下了。” “啊?阿姨您怎么真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惊讶。 “快下来,汤都快凉了。” “好好好,我马上下来!” 霍深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你別动。” 林婉却按住了他。 “你就在车里等著。” 她说完,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 霍深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上。 他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著母亲站在车旁。 没过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大楼里跑出来。 跑动间,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隨著她的动作,轻轻跳跃。 她的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 朝著车的方向,一路小跑过来。 那一瞬间,霍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就像是…… 就像是径直朝著他跑来一样。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盛满了喜悦的光。 那笑容,明媚得,仿佛能融化冰雪。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荒唐的衝动—— 推开车门,走下去,在她跑到面前的时候,张开双臂。 然后,稳稳地,將这个奔向他的女孩,拥入怀中。 这个念头,电流一般,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 然而—— 女孩的身影,从他的车窗前,一掠而过。 她甚至,没有往驾驶座的方向,偏过一寸。 “林阿姨!” 清甜的,带著撒娇意味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霍深侧过头。 他看见,唐樱像一只乳燕投林般,扑进了他母亲的怀里,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您怎么真的跑过来了呀。” 她抱著林婉的胳膊,亲昵地晃著,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嗔怪。 “我不来,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就不打算吃饭了?”林婉宠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 “哪有。”唐樱吐了吐舌头,接过林婉手里的保温桶。 “是乌鸡汤,快趁热上去喝了。” “谢谢阿姨,您最好了!”然后,她抱著那个保温桶,转身就往楼里跑。 “阿姨您快回去吧,路上小心!我上去啦!” 她挥了挥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门后。 从头到尾,她没有朝他,再多看一眼。 林婉心满意足地回到车上。 “这孩子,真是……跟个小太阳似的。” 第101章 王川的另一面 秋雨一下,便有了几分寒意。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著,將路灯的光晕染开,模糊了一切。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2000,安静地停在青云文化写字楼对面的马路边。 车窗上掛著水珠,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跡。 车內,空气有些沉闷。 陈琳抱著双臂,一言不发地盯著那栋写字楼的玻璃门。 她妆容精致,一头大波浪捲髮打理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在这昏暗的车厢里,也难掩那一身明星气场。 只是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罩著一层寒霜。 旁边的助理小兰,看了看手錶,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 “琳姐,”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都等了快两个小时了,雨越下越大了,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陈琳的视线,没有从那扇门上移开分毫。 “回去?”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火气,“回去等他大发慈悲,想起我来了,回我一个电话?” 小兰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了。 这半个月,陈琳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隨时会爆炸的状態。 起因就是王川。 那位在京城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王家大少。 陈琳是在一个饭局上认识王川的。 他那样的人,生来就是焦点。 家世显赫,长相英俊,出手阔绰,又懂得怎么討女人欢心。 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各式各样的,燕瘦环肥,应有尽有。 他想追哪个女人,就没有追不到的。 陈琳也不例外。 王川对她展开攻势的时候,那种排山倒海般的热烈,让她这个在名利场里见惯了虚情假意的女明星,也很快就缴械投降。 她以为自己是特別的。 直到半个月后,王川的电话,开始打不通。 一开始是说忙,后来乾脆就不接了。 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甩了。 甩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小兰看著自家艺人那紧绷的侧脸,心里嘆了口气。 她劝过好几次了。 “琳姐,王少那样的男人,您就当是……一场梦。他就是一阵风,谁也抓不住的。” “京城里想跟他好的姑娘,能从这儿排到长安街去。” “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 “你们都分手一年了,您何必呢?” 可陈琳不甘心。 她陈琳是谁? 环球唱片的一姐,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著哄著。 凭什么到了王川这里,连一句正式的分手都得不到,就像一件穿腻了的旧衣服,被隨手扔在了角落里。 她咽不下这口气。 最近找人跟踪王川,发现他频繁地出现在这栋不起眼的写字楼。 所以,她来了。 她就不信,他还能躲著她一辈子。 “琳姐,您看!”小兰忽然压低了声音,指著前面。 陈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写字楼的玻璃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王川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衬衫,没打领带,衬衫的领口隨意地解开两颗,少了几分平时的散漫,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陈琳的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可下一秒,她的动作一僵。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门里走出来,站到了他的伞下。 是个女人。 只能看到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身形窈窕。 那把巨大的黑伞,几乎完全笼罩在那个女孩的头顶。 而王川自己的左边肩膀,大半都暴露在雨里,深色的衬衫很快就被淋得顏色更深。 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他微微低著头,侧著脸,正在跟那个女孩说著什么。 他的脸上,带著笑。 陈琳的心被那笑容狠狠一刺。 她见过王川无数种笑。 见过他对生意伙伴那种客气疏离的笑。 见过他对朋友兄弟那种肆意张扬的笑。 也见过他对她,那种带著一丝戏謔和征服欲的,迷人的笑。 可她从未见过他现在这样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偽装和算计。 是……温柔的。 是那种,发自內心的,眼睛里都盛著光的,温柔。 小兰在一旁也看呆了。 “那……那是王少?”她有些不確定地问。 那个小心翼翼地护著伞下人,寧愿自己淋著雨的男人,真的是那个万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王川? 两个人朝著一辆红色的小轿车走去。 王川一直將伞倾向女孩那边。 到了车旁,他快走两步,绕到副驾驶座,拉开了车门。 这个动作,让陈琳的瞳孔,又是一缩。 跟王川在一起的那半个月,永远都是她,像个小助理一样,替他开车门。 女孩弯腰准备上车。 王川的手,自然而然地,伸了过去,虚虚地护在了车门框的上沿。 一个再体贴不过的,防止她撞到头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车门,才快步跑回驾驶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体贴备至。 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红色的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很快便匯入车流,消失在雨夜里。 桑塔纳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琳还保持著那个准备推门下车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那把倾斜的伞。 那个护住车门框的动作。 还有他看那个女孩时,那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神情。 一桩桩,一件件,都刺痛她心扉。 她一直以为,王川天生就是凉薄的。 他对所有女人,都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甚至安慰自己,不是她不够好,是他根本没有心。 可现在她知道了。 他不是没有心。 他只是……没有把心给她而已。 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小心翼翼,全都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屈辱,嫉妒,和不甘的情绪,瞬间席捲了她的心臟。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凭什么能得到王川如此的对待? 小兰从后视镜里,看著陈琳那张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知道,今晚这事,恐怕没法善了了。 过了许久,陈琳才重新坐直了身体,脸上那些失控的情绪,已经被她尽数收敛。 “小兰。”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冷静。 “去查。” “我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第102章 烂人真心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来回刮著。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单调声响。 王川將车开到路边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 “你等我一下。” 他对副驾驶座上的唐樱说了一句,便解开安全带,推门衝进了雨幕里。 唐樱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后。 不过几分钟,王川就回来了。 他拉开车门,带进来一股混著雨水的凉气。 手里,多了一个塑胶袋。 他將袋子递给唐樱。 粉色毛绒拖鞋,白毛巾,还有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 “刚才,你鞋踩水里了。”王川发动车子,视线看著前方,声音有些不自然,“换上吧,別著凉。” 唐樱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已经被雨水洇湿了一片深色。 袜子黏腻腻地贴著脚趾,感觉很不舒服。 她本想著就这么忍一忍就到家了。 没想到,王川竟然注意到了。 她没多说什么,听话地弯下腰,脱掉了湿鞋。 王川的余光,瞥见了那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她的脚很小,脚趾圆润可爱,像几颗饱满的珍珠。 唐樱抽出毛巾,仔细地擦乾脚,换上拖鞋。 尺寸,竟然刚刚好。 王川的全部心神,都被身边女孩的一举一动,牢牢牵引著。 他看著她低著头,认认真真擦脚的样子。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她长而卷翘的睫毛。 鼻樑秀挺,唇形饱满,像一颗等待採擷的樱桃。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馨香,混著咖啡的醇厚香气,縈绕在他的鼻尖,让他心猿意马。 脚上的黏腻感不再,唐樱舒了口气,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在狭小的空间里,毫无预兆地撞上。 她的眼睛,像雨后被洗过的天空,清澈,乾净。 而他的眼底,却翻涌著深沉。 王川的心跳,乱了一拍。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投向前方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 “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態,“那什么……杜氏那帮老傢伙,最近天天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都劝回去。” 唐樱捧著那杯热咖啡,小口地喝著。 暖意顺著喉咙,一直流淌到胃里。 “你迟早是要回去的。”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篤定。 “不过不是现在。” “等『可爱猪』的超级 ip 计划,第一阶段跑通。等所有人都看到,你王川,打造一个属於自己的商业王国的时候……” 她侧过头,看向王川。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著比窗外霓虹更璀璨的光。 “到那个时候,你再回归杜氏。” “顺理成章地,接管整个集团的权力。” “到了那时,不会再有人敢质疑你,更不会有人,敢不臣服。” 王川听著她的话,心头巨震。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像是他此刻狂乱的心跳。 唐樱谈论著商业版图,规划著名未来格局,那种从容不迫,那种洞悉人心的敏锐,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度…… 让他感到一阵心惊。 也让他……更加著迷。 他一直以为,自己追求的,是她的美貌,是她的与眾不同。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真正让他泥足深陷的,是她那颗强大到可怕的,有趣的灵魂。 他看著她,喉结上下滚动。 这个女孩,她到底…… 车子,缓缓停了。 雨已经小了很多。 “谢谢你送我回来。”唐樱解开安全带,“也谢谢你的咖啡和拖鞋。” 她冲他笑了笑,推开车门,下了车。 王川坐在车里,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深处。 他没有立刻开车离开。 他在那片黑暗里,静静地坐了很久。 车厢里,还残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伸出手,拿起了副驾驶座上,那条被她用过的毛巾。 毛巾上,还带著她的温度,和一丝潮湿的水汽。 他鬼使神差地,將毛巾凑到鼻尖。 一股幽香,钻入鼻腔。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她那双小巧白皙的脚。 刚才在车里,当她抬起头,与他对视的那一刻。 他真的差一点,就想不顾一切地告诉她。 告诉她,他这颗为她兵荒马乱的心。 可他不敢。 他知道,唐樱对他,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她將他视作合作伙伴,视作可以並肩作战的盟友。 仅此而已。 万一他开了口,挑明了那层窗户纸。 恐怕以后,就连这样在雨夜里,同处一车的温馨时刻,都会变成一种奢望。 他会彻底失去,靠近她的资格。 王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胸口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酸涩的疼痛。 他想起自己以前。 想起那些被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他从未对任何人,付出过真心。 他享受那种掌控一切,隨时可以抽身离开的,浪子游戏。 现在想来,真是……报应啊。 他王川,向来游戏人间,到头来,却栽在了一个女孩手里。 栽得,心甘情愿。 栽得,万劫不復。 可他甘之如飴,臣服於她。 …… 陈琳的公寓里,助理小兰推门进来,递过去一份文件。 “琳姐……都在这里了。” 陈琳接过,打开。 唐樱,青云文化…… 是她? 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变了形。 怎么会是她? 外界好些乐评人,不都还在猜测,这个唐樱,是个四十多岁,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吗? 一个星期前,她的製作人还在办公室里,唉声嘆气地跟她说。 “琳琳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那个《如愿》,太厉害了。” “词曲,演唱,都是顶级的。咱们这张专辑,跟它撞上,算是时运不济。” 当时她听了,心里还不服气。 一个藏头露尾,连脸都不敢露的歌手,搞不好是个丑八怪。 可如今看来…… 陈琳的手里拿著唐樱的照片,抖得厉害。 “琳姐……还有件事。”小兰小心翼翼地开口。 “下周就是中秋了。” “台里和文化部,联合举办了一场对外文化交流晚会。” “刚刚……节目组那边,送来了最终的节目单。” “唐樱,她也会出席。” “而且……您的独唱,和她的独唱,被安排在了同一个单元。” “一前,一后。” 陈琳隨即一笑,那笑容,没有半分温度。 反而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是吗?”她轻声说。 “那还真是……巧啊。” 狭路相逢。 她正愁没有机会,会一会这位神秘的唐小姐。 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將脸送到了她的面前。 第103章 对外文化交流晚会 中秋夜,京城国际会议中心灯火通明。 今晚这场对外文化交流晚会,由电视台与文化部联合举办,规格之高,近些年罕见。 宴会厅外,豪车如流水,缓缓驶入。 从车上下来的,无一不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政商两界的巨擘,各国使馆的文化参赞,以及文艺界的泰斗名流。 霍深一身手工定製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出现便吸引了无数道视线。 他身边跟著的董应良,也同样气度不凡。 王川则跟在两人身后,脸上掛著惯有的几分隨性笑意,眼神却在场內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晚会的后台,是另一番景象。 化妆师,助理,工作人员,行色匆匆,空气里瀰漫著髮胶和香水混合的味道,紧张而忙碌。 陈琳的独立休息室在走廊尽头。 她刚换好第一套演出的礼服,正准备去做最后的定妆,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 迎面,一道身影,正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对方的身形很高挑,步伐从容,即便是在这嘈杂的环境里,身上也带著一种奇异的,寧静的气场。 陈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待走近了,她才看清那人身上穿著的礼服。 只一眼,她的呼吸就停滯了。 那是一条月白色的长裙,设计看似简约,面料却在灯光下,流淌著一种如月华般清冷而华贵的光泽。 裙子的剪裁,更是將穿著者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纤细的腰肢,优美的肩颈线条,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柴。 陈琳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了。 d's,杜氏集团旗下,最高端的那个独立设计师品牌。 从不接受商业赞助,从不外借。 每一件礼服,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她上个月,託了无数关係,甚至不惜降价接下一个她根本看不上的商演,只为了能跟杜氏的一个高管搭上线,想借一件 d's 的礼服出席一场国际电影节的红毯。 结果,对方客气而疏离地,拒绝了。 理由是,她的咖位,还不够。 而现在,这件她求而不得的礼服,竟然穿在了…… 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脚步微顿,朝她望了过来。 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撞入了陈琳的视野。 是她。 唐樱! 陈琳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唐樱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半分停留,便径直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直到唐樱的身影消失在另一间休息室的门后,陈琳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助理小兰赶紧扶住她,“琳姐?您怎么了?” 陈琳猛地回过神,甩开她的手,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休息室。 “砰”的一声,门被她用力摔上。 小兰嚇得一个哆嗦,连忙跟了进去。 休息室里,陈琳胸口剧烈地起伏著,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因为嫉妒和愤怒,微微扭曲。 “她凭什么!” 陈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尖锐,刻薄。 “ d's !肯定是他!” 小兰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直打鼓。 “琳姐,您消消气……说不定……说不定是高仿的呢?” “高仿?”陈琳冷笑一声,“你当我的眼睛是瞎的吗?” 她越说越气,抓起化妆檯上的一瓶香水,就要往地上砸。 小兰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琳姐!使不得啊!外面都是人,让人听见就完了!” “马上就要上台了,您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啊!” 陈琳的理智,被小兰这句话,拉回来了一点。 她喘著粗气,將香水瓶重重地放下,胸口依旧堵得厉害。 是啊,马上就要上台了。 而且,她的节目,就在唐樱的前面。 她绝不能输。 …… 另一间休息室里,气氛则要轻鬆许多。 助理阿芬一边帮唐樱整理著裙摆,一边由衷地讚嘆。 “姐,您穿这身,也太好看了。” “我刚才在外面,看见好几个女明星,眼睛都看直了。” 唐樱对著镜子,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件礼服,是王川送来的。 “叩叩叩。”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工作人员探进头来,“请问,是唐樱小姐吗?” “我是。” “外面有位先生,说是给您送东西来了。” 唐樱和阿芬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阿芬走出去,片刻后,领著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身形高大,面容沉稳,正是霍深的助理,张恆。 “唐小姐。”张恆对著唐樱,微微頷首,態度恭敬。 他將手里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双手递了上来。 “这是夫人让我给您送来的。” 唐樱还没有开口,张恆又补充了一句。 “夫人说,这套首饰,最衬您今晚的礼服。” “她希望您,能成为今晚,最闪耀的星。” 张恆说完,便又是一个欠身,转身离开了。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阿芬看著那个紧闭的盒子,好奇得眼睛都快冒光了。 “姐,快打开看看啊!” 唐樱垂下眼,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盒盖上。 盒子,应声而开。 一瞬间,满室华光。 那是一套由钻石和蓝宝石打造而成的首饰。 项炼,耳环,手炼。 主石,是几颗鸽子蛋大小的,顶级皇家蓝宝石,色泽深邃,宛如最纯净的夜空。 周围镶嵌的碎钻,每一颗都经过最完美的切割,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即便是对珠宝没什么研究的阿芬,也被这套首饰的华美与贵气,震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首饰了。 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是能放进博物馆里,当传家宝的级別。 霍夫人…… 就这么隨手,送过来了? 唐樱拿起项炼戴上。 那抹深邃的皇家蓝,衬得她的皮肤,愈发冷白如雪。 阿芬退后一步,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能將这样华贵厚重的珠宝,戴出一种清冷出尘的仙气。 仿佛这套首饰,天生就该属於她。 接著是耳环,手炼。 当最后一枚蓝宝石手炼,扣上唐樱纤细的手腕时,阿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滯了。 她跟在赵雅身边做事也有几年了,见过的女明星,戴过的天价珠宝,数不胜数。 可那些人,要么被珠宝的贵气压得像个暴发户。 要么,就像个移动的珠宝展示架,人是人,珠宝是珠宝,彼此割裂。 只有唐樱。 她像是珠宝本身的光源。 第104章 出事了 后台。 阿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嘴里念念有词。 “姐,耳返没问题,麦克风也调试好了……” “唐小姐!还有十分钟!”一名负责催场的女工作人员,在门口提醒了一句。 “好的,知道了。”阿芬应道。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一名负责音控的男工作人员衝进来,“唐……唐小姐!不、不好了!” 阿芬的心“咯噔”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工作人员喘著粗气,指著外面,话都说不囫圇。 “伴奏……伴奏带……出问题了!” 阿芬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伴奏带出问题了?上台前我们不是还跟音控室那边確认过一遍吗?当时还好好的!” 工作人员快哭了,“我不知道啊!刚才导演组让再走一遍流程,我把带子放进去,结果……结果磁头根本读不出来!音控台那边,全是乱码!” 《情深深雨濛濛》这首歌,编曲复杂,里面用了大量的环境音效和预混音轨来烘托年代感,根本不是现场乐队能完美呈现的。 所以,用的就是这种分轨录製的母带。 “怎么会这样……”阿芬的脸一下子白了,“这可怎么办?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上台了!现在去哪儿找新的带子?”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跟她们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唐樱的冷静。 “別急。” 唐樱从隨身包里面拿出了一个装著录音带的盒子。 “用这个。” 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接过。 “这……这是……” “备用的。”唐樱说。 工作人员如梦初醒,“好!好好好!我马上拿过去!” 他抱著那个盒子,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阿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拍著胸口,走到唐樱身边,一脸的后怕和崇拜。 “姐,还好您有准备!您真是神了,怎么会想到要带一个备用的?” 在阿芬看来,这简直就是未卜先知。 要知道,这种级別的晚会,流程都极其严谨,每个环节都会反覆確认,出这种事故的概率,微乎其微。 唐樱重新坐回到镜子前,看著镜中那个珠光宝气的自己。 那对价值连城的蓝宝石耳坠,隨著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著,折射出幽深的光。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耳垂上的那抹冰凉。 “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轻声说。 阿芬一愣,“啊?姐,您说什么?” 什么没那么简单? 带子不是已经换上去了吗? 唐樱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走廊里,传来导演催促的声音。 “音乐组怎么回事!五分钟了!前一个节目都快结束了!” “下一首的伴奏还没准备好吗!” 阿芬的心,又提起来了。 就在这时—— 休息室的门,再一次,被狠狠撞开。 还是刚才那个工作人员。 他去而復返,脸上的神情惊慌。 “唐……唐小姐……” “备用的……” “备用的,也坏了!” “一模一样的问题!” 阿芬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如果说第一盘带子坏了,是意外。 那备用带也以同样的方式损坏,就绝不可能是巧合。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阿芬的声音发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快哭了,“我也不知道啊!两盘带子放进去,都是一样的情况,磁头根本读不出来!李工检查了机器,机器是好的!可就是读不了您的带子!” 唐樱看著门口那个六神无主的工作人员。 “两盘带子,是在同一台机器上试的吗?” 工作人员点头,“是……是的,都是在主控台的那台机器上试的。” 唐樱的眼睫,轻轻垂下。 明白了。 问题不在带子。 在人。 有人不想让她今晚,顺利地唱出这首歌。 阿芬也反应了过来,“那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要不要现在去告诉徐导?” “不行。”唐樱立刻否决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 “来不及了。” “而且,告诉他又能怎样?” 阿芬愣住了。 唐樱站起身,月白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流淌著清辉,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辉煌的夜景。 现在去找导演,最好的结果,就是徐导相信她们,立刻派人去调查音控室。 可调查需要时间。 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主持人已经在准备串词,隨时会报出她的名字。 等调查结果出来,她的节目时段早就过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徐导当机立断,把她的节目撤掉,换上备播的节目。 让《旧梦阑珊》剧组的男主角,上台唱片尾曲救场。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她唐樱,都將错失这个舞台。 她会成为一个笑话。 一个在最关键时刻掉链子,让所有人失望的歌手。 而那个躲在暗处使绊子的人,將毫髮无损,甚至会躲在某个角落里,欣赏她的狼狈。 这不行。 她绝不允许。 那,用现场乐队伴奏呢?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就被她自己掐灭。 《情深深雨濛濛》的编曲极其复杂,为了营造那个年代的氛围感,用了大量的弦乐和特色配器,乐队根本没有排练过。 强行上的结果,只会是一场真正的,无法挽回的音乐事故。 那会比直接被撤掉节目,更丟人。 似乎,已经是个死局。 “三分钟!还有三分钟!” 外面,负责催场的导演,已经拿著对讲机在吼了。 “音乐组怎么回事!下一首的伴奏还没准备好吗!” 阿芬捂著脸,都快哭出来了,“完了……这下怎么办……” 就在这时。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阿芬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 “阿芬,別慌。”唐樱的声音,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转过身,那身月白色的礼服,在这一刻,非但没有让她显得柔弱,反而衬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强大的气场。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仿佛之前所有的铺垫,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迎接这一刻的绝境。 “去找乐队的首席。” “借他的小提琴!” 第105章 神级救场 舞台上,陈琳演唱结束后的华丽灯光,瞬间熄灭。 整个会场,陷入一片黑暗。 观眾席上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紧接著,一束追光亮起。 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抱著一把小提琴缓缓走到舞台中央。 后台,陈琳正端著一杯助理递过来的温水,享受著表演结束后片刻的安寧。 她透过监视器的屏幕,看到了舞台上的这一幕,嗤笑一声。 “她疯了吧?”陈琳对自己的助理小兰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刻薄,“拿把小提琴上来干什么?想博同情?她以为这是学校的文艺匯演吗?就凭她,能临时拉出一首配得上民国戏的曲子?简直是自取其辱!” 一想到唐樱即將在万眾瞩目之下,拉出一曲不伦不类的调子,成为全场的笑柄,陈琳就感到一种病態的快意。 导播间里,气氛凝重。 徐达克导演一把从椅子上弹起来,死死地盯著主监视器的画面。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他想不通,唐樱怎么会做出临时更换表演节目,这么不计后果的决定。 舞台中央,唐樱站定。 她將小提琴,轻轻架在肩上。 闭上眼,將琴弓,搭在了弦上。 第一个音符,流淌了出来。 那是一个很低的音,从琴弦上滑出,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悠远和悲凉,像一声嘆息,从遥远的,蒙著尘埃的旧时光里,幽幽传来。 只这一个音,就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后台,陈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导播间里,徐达克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一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旋律,这首歌,叫《暗香》。 它讲述的,是金粉世家里的爱恨凋零,是繁华落尽后的满地苍凉。 那份深入骨髓的悲剧感,那种在时代洪流下身不由己的宿命感,比《情深深雨濛濛》更內敛,更深沉,也十分契合《旧梦阑珊》想要表达的,那个关於“凋零”与“告別”的內核。 琴声,如泣如诉地展开。 那不是简单的旋律,那是一个个故事的碎片。 是雕窗欞上的月光,是黄包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是百乐门舞女眼角的一滴泪,是战火中一封无法寄出的家书。 导播间里,徐达克像是被雷电击中,整个人都定住了。 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 led 屏幕,应声而亮。 第一个画面,是战火纷飞的上海街头,一个穿著旗袍的女人,撑著一把油纸伞,孤独地走向雨幕深处。 哀婉的琴声,与那萧索的背影,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 琴声的节奏,陡然加快。 揉弦,跳弓,双音…… 唐樱的演奏技巧,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如同教科书,却又充满了惊人的力量。 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仿佛在讲述著一场场生离死別。 琴声时而激昂,如同战场上的衝锋號角。 时而缠绵,如同爱人间的最后低语。 屏幕上,一幕幕片闪过。 诀別的车站,燃烧的家园,繁华的舞厅,冰冷的枪口…… 所有的画面,都仿佛被这琴声赋予了灵魂,达到了神级的同步。 台下,那些来自各国的文化参赞和电视台代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欣赏。 一位来自法国的文化参赞,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说,“我的上帝……这是一部没有对白的电影。” 坐在另一侧的美国环球影业的代表,默默地掏出了笔记本,开始飞快地记录著什么。 董应良坐在观眾席里,握著扶手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泛白。 王川的眼中,只剩下舞台上那个发光的她。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偌大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那束追光,和光里的那个人。 他觉得,全世界的光,都应该聚集在她一个人身上。 霍深坐在前排,背脊挺得笔直。 可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著,一声,一声,都像是擂鼓。 琴声,终於来到了最高潮。 一段华丽而悲愴的乐章,喷薄而出,仿佛將一个时代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意难平,都揉碎在了这激昂的旋律里。 屏幕上,女主角站在坍塌的废墟之上,迎著漫天炮火,缓缓张开了双臂,脸上,是悽美而决绝的笑。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带著一丝悠长的颤音,消散在空气里。 余音绕樑,三日不绝。 舞台上,唐樱缓缓放下了小提琴。 她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还残留著一个时代的风雨和哀愁。 她朝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串皇家蓝宝石项炼,隨著她的动作,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幽蓝的弧光,像一颗流星,坠入凡尘。 不知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开始鼓掌。 紧接著,掌声排山倒海,如潮水般,席捲了整个会场! 唐樱站在光里,她看著台下那些毫不吝惜自己讚美的人们。 她知道,自己贏了。 贏得,比预想中,更彻底。 她抱著那把小提琴,再一次鞠躬。 然后,转身,从容地走下舞台,消失在幕布之后。 后台的光线,比舞台上要昏暗许多。 各种设备线缆交错,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喧囂,忙碌。 她刚一踏进后台区域,一道身影就走了过来。 “你这丫头!”徐达克上下打量著唐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表演怎么说换就换了?” “徐导,別急。”唐樱將手里的小提琴,交给旁边早已看呆了的阿芬。 “带子坏了。” “两盘,都坏了。” 徐达克愣住了。 “坏了?怎么会坏了?还是两盘一起?” 他毕竟是老江湖,一瞬间就嗅到了这里面不同寻常的味道。 唐樱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徐达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彼此都心照不宣,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想起了刚才那首曲子。 那首他从未听过,却足以撼动灵魂的曲子。 “那首曲……”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你这丫头,肚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这么好的曲子,要是早点拿出来,我直接就把它用在《旧梦阑珊》里了!” 唐樱看著他这副捶胸顿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徐导,”她说,“这不就是给了吗?” “您看,刚才大屏幕上的片,跟这首曲子,配得不是刚刚好吗?” 徐达克指著唐樱,你了半天,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嘆息。 “你啊你……” “真是又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第106章 暗香 徐达克指著唐樱,你了半天,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嘆息。 “你啊你……” “真是又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他话锋一转,“这首曲子,叫什么?” “《暗香》。”唐樱回答。 “好一个《暗香》!”徐达克一拍大腿,“有词吗?”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一首纯音乐再好,传播度也有限。 可一旦配上词,配上唐樱那把能唱进人骨子里的嗓子…… 那才是真正的,绝杀。 “有。”唐樱吐出一个字。 徐达克的眼睛,彻底亮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明天!” “不,今晚你就把词谱给我,明天一早,我们就进棚录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兴奋。 “《旧梦阑珊》还有最后十集就要播完了,正好!” “从下个礼拜开始,把片尾曲换了!就用这首《暗香》!” …… 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 林婉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乾净了眼角的泪痕。 可那双保养得极好的眼睛,依旧是红的。 刚才那一段小提琴独奏,那悲愴大气的旋律,配上大屏幕上那些属於悲欢离合的画面,实在是太有衝击力了。 她转过头,用手肘,轻轻戳了戳旁边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儿子。 “阿深。” 霍深像是刚从一个漫长的梦里惊醒,缓缓地,转过头来。 林婉看著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得意。 “美不美?” “你说,咱们,美不美?” 霍深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还定格著刚才的最后一幕。 那个女孩站在万丈光芒里,微微躬身。 月白色的长裙,衬得她宛如月宫仙子。 颈间那一抹幽深的皇家蓝,又给她添了几分凡人不可褻瀆的,高贵。 清冷,又明艷。 脆弱,又强大。 所有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林婉看著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美了?”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 “要不是有我,你那套首饰,送都送不出去。” “就你?能收你的东西?” 霍深没有反驳。 他的视线,重新投向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舞台。 聚光灯已经熄灭,可他的眼前,仿佛还残留著那道光。 以及,光里那道,让他心跳失序的身影。 他想起母亲说得没错。 那套名为“深海之心”的珠宝,確实是他拍下来的。 可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適的理由,將它送到她面前。 他甚至不敢想像,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会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怎样的疏离和戒备。 所以,他只能假借母亲的名义。 像一个躲在暗处的,胆怯的窥伺者。 看著她戴著他送的珠宝,在全世界面前,大放异彩。 而他,却连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快要失去了。 被感动的,又何止林婉一人。 董应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想著刚才的画面。 那琴声,那画面,那种天衣无缝的配合…… 他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表演里,看到了所谓的“电影感”。 那是一种超越了技术,纯粹用情感和意境,来构建故事的能力。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当初被他嗤之以鼻,甚至出言羞辱过的女孩,在艺术的感知力上,或许,比他还要更胜一筹。 王川则完全是另一番心境。 他看著周围那些交口称讚的宾客,看著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艺术家们,此刻都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与有荣焉。 他只觉得,这些人,都太有眼光了。 他喜欢的姑娘,就该是这样。 站在最高处,接受所有人的仰望。 …… 阿芬抱著那把价值不菲的小提琴,找到了后台的乐队休息区。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著燕尾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正是今晚乐队的首席小提琴手,吴老师。 “吴……吴老师!” 阿芬双手將小提琴,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肯把琴借给我们,我们今晚……我们今晚就惨了!” 她说著,就要给对方鞠躬。 吴老师连忙扶住她,接过了自己的爱琴。 “你回去,替我转告唐小姐。” “就说,我拉了三十年的琴,从未听过,有人能把一把琴的情绪,挖掘得如此淋漓尽致。”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合適的形容词。 “她的琴声里,有故事,有画面。” “她是一位真正的小提琴艺术家。” 说完,他对著阿芬,郑重地,点了点头。 “请务必,將我的话,带到。” …… 陈琳的休息室里,监视器屏幕上,是全场起立的画面。 小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不小心就点燃了这个火药桶。 陈琳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著刚才那段旋律。 那首曲子…… 那旋律,魔鬼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怎么都赶不走。 她也是学音乐出身的。 她比台下任何一个附庸风雅的宾客,都更清楚,刚才那段独奏,意味著什么。 唐樱的指法,揉弦,跳弓,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了可怕的地步。 可那不是最让她恐惧的。 最让她恐惧的,是那琴声里的情绪。 是那种,能用一把小提琴,讲述一个时代悲欢的,庞大的敘事能力。 那是才华。 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的,真正的才华。 足以让整个乐坛为之颤抖的才华。 还有唐樱那张脸…… 清冷,绝艷。 明明是浓墨重彩的五官,偏偏组合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连她这个自詡美貌,天天在镜子前端详自己,想尽办法挑剔对手的人,都不得不承认—— 这张脸,没有死角。 甚至连头髮丝,都长得恰到好处。 才华惊天动地,容貌倾国倾城。 老天爷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偏心? 第107章 被拿下了 唐樱推开休息室的门,阿芬嘴里絮絮叨叨地,重复著刚才乐队吴老师的话。 “……艺术家,人家说姐是真正的小提琴艺术家!” 阿芬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著红晕。 屋里还有一个人。 赵雅靠在沙发上,此刻的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掩不住的激动。 “。”赵雅走上前,“刚才在台下,我听得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太棒了。” “真的,太棒了。” 赵雅连著说了两遍,拉著唐樱坐下,这才问到了点子上。 “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导演组的人说,你临时换了节目?伴奏带呢?” 唐樱还没开口,旁边的阿芬已经抢著把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十几分钟,一五一十地,全都倒了出来。 从第一盘带子失灵,到备用带也同样损坏,再到唐樱当机立断,决定清奏小提琴。 阿芬讲得手舞足蹈,说到紧张处,声音都发著颤。 赵雅静静地听著,脸上的那点激动,慢慢地,冷却下去,重新变回了平日里那种波澜不惊的沉静。 “带子,是送到音控室之后,才出的问题?”她问。 唐樱点头,“嗯。” “两盘带子,都在同一台机器上试的。” 赵雅问:“,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阿芬愣住了,“雅姐,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搞破坏?” 赵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答案却不言而喻。 这种级別的晚会,设备出问题的概率不能说没有,但微乎其微。 两盘带子,用同样的方式,在同一个节点上损坏,用巧合来解释,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会是谁呢?”阿芬皱著眉,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不知道。”唐樱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雅看著她,嘆了口气。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讥誚的笑。 “在这行,有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足够优秀,就已经是公敌了。” “蛋糕就这么大,你多吃一口,就意味著別人要少吃一口。挡了別人的路,自然有人想把你从路上推下去。”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你断的,是人家的星光大道。” 赵雅这番话说得又冷又硬,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剖开了这个行业最光鲜亮丽的表皮,露出了底下最血淋淋的,关於资源和利益的爭夺。 阿芬听得有些发懵。 赵雅拍了拍唐樱的手,换了个话题。 “不说这个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以后多留个心眼就是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 “不过话说回来,这圈子也怪。” “有人挤破了头想给你使绊子,也有人,会出乎意料地,拉你一把。” “今天下午,我本来是去影视城那边,给咱们公司一个新人谈角色的。结果对方製片人架子大得很,死活不鬆口。” “你猜我碰见谁了?” 唐樱看著她。 “董应良。”赵雅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当时正好从旁边经过,听我们说了两句,竟然主动过来问了问情况。” “然后,就当著我的面,给那个製片人打了个电话。” “前后不到一分钟,事儿就办成了。” 赵雅摊了摊手,脸上是费解的表情。 “真是活见鬼了。我跟他在圈里也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从来没听说过,他董大导演是这么个乐於助人的热心肠。” 唐樱垂下眼,没接话。 抬起手,將耳垂上的蓝宝石耳坠,轻轻摘下。 “时间不早了,走吧。”赵雅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 “你的行李,我上午已经让人帮你搬过去了。这几天你也累坏了,正好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谢谢了。”唐樱抬起头。 “跟我客气什么,”赵雅笑了笑,“公司给你配的公寓,安保和私密性都好很多。你现在不比从前了,再住在胡同里,不安全。” 三人一路说著,走出了会场。 夜风带著秋天特有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赵雅的车,就停在门口不远处的停车位。 阿芬拉开车门,唐樱弯腰坐了进去。 黑色的轿车,很快便匯入车流,消失在璀璨的夜色里。 …… 不远处,另一辆黑色的轿车里。 “跟上。”董应良吩咐老李。 老李扭头看了董应良一眼。 今晚的董导,太不对劲了。 从那个叫唐樱的女孩,抱著小提琴上台的那一刻起,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先是震惊,然后是沉思,最后,是长久的,近乎失神的沉默。 老李一边打著方向盘,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一边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董应良的神色。 “董导。”他试探著开口。 董应良没反应。 老李清了清嗓子,胆子大了点。 “我说,您这是……怎么了?” “从刚才开始,眼睛就跟长在人家车屁股上似的。” “怎么?” “看上了?” 老李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他跟了董应良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大导演的性子了。 眼高於顶,恃才傲物。 对女人,更是挑剔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在他眼里,女人不过是些徒有其表的庸脂俗粉,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扑上来的女明星,小演员,在他眼里,跟路边的野野草,没什么区別。 什么时候见他,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过? 何止是上心。 简直就是失魂落魄。 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董应良还是没说话。 老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乾脆把话挑明了。 “那姑娘確实是顶尖的,脸蛋,身段,才华,都没得挑。” “您这是真看上了,准备……拿下?” 他话音刚落。 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很轻。 董应良缓缓地,转过头来。 半张脸,隱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 那双向来桀驁不驯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晦暗。 他捂著砰砰乱跳的心,薄唇轻启,自嘲道: “被拿下了。” 第108章 心病 被拿下了? 被谁? 还能有谁。 老李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在舞台上抱著小提琴,一身月白长裙的女孩。 他跟著董应良混了这么多年,见过这位爷懟天懟地,懟投资方,懟电视台领导,懟那些哭著喊著要往他床上爬的一线女明星。 他什么时候,用过“拿下”这个词? 还是用在自己身上。 这语气,不像是开玩笑。 更像是一种……缴械投降。 “董导,您……您说笑了。”老李乾巴巴地打著圆场,脚下油门踩得更稳了些。 董应良没接话。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夜景。 那些光,在他眼底,拉扯成一条条模糊的色块,像一副被打翻的油画。 他的思绪,却飘回了京城电视台的大门口。 他跟老李站在台阶上抽菸,看著王川从车上下来,殷勤地为副驾驶的人拉开车门。 然后,一个穿著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出来。 皮肤白得像雪,脖颈修长,气质乾净。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看,川儿这小子又换女朋友了。” “这次这个……倒是极品。” 那语气,轻佻,玩味,像是在点评一件商品。 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自己脸上。 紧接著,是那间烟雾繚绕的会议室。 她走进来,坦然地迎著所有人的审视。 当他看清是她,是王川那个“新欢”时,他心底最后一丝耐心也跟著消散。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打量著她。 “我这里,不是走后门的地方。”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得多么理直气壮,多么不留情面。 他甚至,当著所有人的面,念出她的履歷。 京市广播电台,情感夜话栏目,主播。 代表作,《还珠格格》。 他把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绩,都踩在脚下,贬低得一文不值。 他以为会看到她的难堪,她的慌乱,她的眼泪。 可她没有。 她只是微微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又坦荡。 “董导您放心,我是带著作品来的。” “我相信,我的作品,有不走后门也能留下来的实力。”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自信,那是一种有恃无恐的,绝对的底气。 再后来…… 是“可爱猪”的那间会议室。 他被王川硬拉过去,当什么狗屁艺术总监。 他本以为,又是一场无聊的应酬。 直到王川指著她,郑重地向他介绍。 “她是我们『可爱猪』的品牌顾问,兼首席设计师。” “唐樱,唐总。” 他看著那个站在白板前,侃侃而谈的女孩。 角色人格化,內容多元化,体验场景化。 超级 ip。 一个个他只在国外那些高端商业论坛上听过的词,从她嘴里,信手拈来。 她描绘的那个商业帝国,其逻辑之縝密,格局之宏大,让他这个自詡见多识广的人,都感到心惊。 那一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看走了眼。 他以为她靠著男人上位,可王川在她面前,乖得像个提线木偶。 董应良闭上眼,胸口一阵烦闷。 如果说,“可爱猪”的会议,让他对她的认知,產生了顛覆。 那她递过来的那份曲谱——《如愿》,则是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骄傲。 那是一种被完全看透,被彻底理解的,灵魂共鸣。 他拍了半辈子戏,自詡为艺术家,却从未有一个人,能如此深刻地,读懂他想要表达的一切。 而这个人,偏偏是他曾经最看不起,最出言羞辱过的人。 这简直是命运开的,最大的一个玩笑。 然后,就是今晚。 当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的才华时,她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那把小提琴。 那首《暗香》。 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骄傲,什么偏见,什么董家大少,青年导演的光环,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种,最原始的,最本能的,近乎於被碾压的,臣服。 是的,臣服。 他董应良,三十年来,第一次,对一个人,產生了这种感觉。 是他,彻彻底底地,被那个叫唐樱的女人,拿下了。 从里到外,从精神到灵魂,被她剥开,看透,然后,用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方式,重新组合。 他需要把这团乱麻一样的情绪,理清楚。 可越是想理,脑子里那个身影,就越是清晰。 她穿著米白色连衣裙,对他微笑的样子。 她站在会议室里,寸步不让的样子。 她坐在他对面,侃侃而谈的样子。 她抱著小提琴,在光里闭著眼的样子。 一幕幕,一帧帧,像电影的蒙太奇,在他脑海里反覆播放。 他掏出烟,点上。 狠狠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咳嗽起来。 可那点生理上的不適,却丝毫压不住心头那股,愈演愈烈的,陌生的悸动。 董应良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午夜。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处一盏小小的壁灯,亮著昏黄的光。 他换了鞋,径直走向了地下室。 那里,是他的私人放映室和剪辑室。 他摁下墙上的开关,一排射灯应声而亮。 巨大的幕布,专业的音响设备,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录影带和胶片。 他走到操作台前,熟练地打开了几台设备。 冰冷的机器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他翻出一盘录像带。 那是《可爱猪之歌》的动画 mv。 一个他曾经在心里,嗤之以鼻的东西。 他將带子放进机器,按下了播放键。 巨大的幕布上,出现了那个粉色的小猪,隨著简单到有些幼稚的旋律,一蹦一跳。 “妈咪说我是猪啊,我是猪就是猪哇~” 他曾觉得,这种口水歌,这种哄孩子的玩意儿,简直是在侮辱艺术。 可现在,他看著屏幕上那只蠢萌的小猪,看著那简单明快的色彩搭配。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东西,根本不是给他看的。 它的目標受眾,是那些三到六岁的孩子,是那些会为了一个简单的笑脸,而拍手大笑的,最纯粹的观眾。 从商业的角度看,这支 mv 的定位,精准到了可怕的地步。 他关掉 mv,又从一堆杂乱的带子里,翻出了一盘音频带。 那是他让人从电台,翻录下来的,《还珠格格》的广播剧。 他戴上监听耳机,按下播放键。 那个熟悉又清亮的女声,瞬间灌满了他的耳朵。 “小燕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一个鷂子翻身,跳上墙头,对著底下的永琪和尔康,做了个鬼脸……” 唐樱的声音,极富表现力。 她一个人,就撑起了一台戏。 时而顽皮,时而娇俏,时而义愤填膺。 他这个听惯了专业配音演员字正腔圆腔调的人,起初还有些不適应。 可听著听著,竟然入了迷。 他知道,自己病了。 得了一种,名叫唐樱的,心病。 第109章 生日 赵雅为唐樱安排的新住处,安保森严,环境清幽。 从这里去青云文化,或者去“可爱猪”的办公室,都不过是几分钟的车程。 阿芬帮著把几个行李箱搬上楼,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屋子里的设施。 “姐,您看还缺什么不?缺的话我马上去买。” “不缺了,什么都有。”唐樱说。 赵雅做事,向来周到妥帖。 这间公寓,大到家电家具,小到锅碗瓢盆,都一应俱全。 甚至连冰箱里,都塞满了新鲜的蔬菜水果和牛奶。 送走了阿芬,唐樱將自己扔进客厅那张柔软的沙发里。 昨晚的晚会,耗费了她太多的心神。 先是临上场前的惊魂一刻,再到后来那场酣畅淋漓的独奏。 身体上的疲惫,远不及精神上的紧绷。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还迴响著那激昂悲愴的琴声。 还有台下,那如潮水般经久不息的掌声。 唐樱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起身,走进浴室,拧开了洒。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冲刷著一身的疲惫。 也冲走了那些纷乱的思绪。 洗漱完毕,她换上睡衣,走到梳妆檯前。 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打开盒子。 那抹深邃的皇家蓝,在灯光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唐樱拿起那条项炼,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这份礼物,太重了。 她將项炼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 第二天,唐樱一早醒了,和徐达克约好了去录製《暗香》。 也是一遍就过了。 她和徐达克又確认了一些后期製作的细节,才从录音棚里出来。 外面,秋日的阳光正好。 她拿出手机,给公司配的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唐樱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一个地址。 “去霍家大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发动了车子。 到了地方,王嫂一见是唐樱,脸上的笑容立刻就绽开了。 “小姐,您可算来了!” “夫人念叨您好几天了!” 她热情地將唐樱迎进去,一边走一边说,“夫人正在园里喝下午茶呢,我这就去叫她。” “王嫂,不用麻烦了。”唐樱叫住她,“我把东西还给林阿姨,坐一会儿就走。” 话音刚落,林婉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还什么还?”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拿的道理?” 林婉走到唐樱面前,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 唐樱將盒子递过去,態度很坚持。 “林阿姨,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昨晚是情况紧急,我才戴了。今天,我必须还给您。” 林婉根本不接那个盒子,反而拉著她的手,將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在你林阿姨眼里,这就是个小玩意儿。” “再说了,这可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唐樱有些哭笑不得。 “阿姨,哪有提前送生日礼物的。” “我不管,我就要提前送,也就提前了一天而已,今天可不就是你生日。”林婉耍起了赖,“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阿姨当自家人。” 见唐樱还是一脸为难,林婉嘆了口气,放软了语气。 “好好好,阿姨知道你懂事,不贪图这些东西。” “那咱们换个说法。” “这套首饰,就算阿姨先借给你的,行不行?” “你现在是大明星了,以后出席各种场合,总需要这些东西撑场面。阿姨家里首饰多得是,好多都压箱底了,放著也是放著。” “你就当,是先帮阿姨保管著,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戴戴,也让它们见见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唐樱台阶,又表达了自己的坚持。 唐樱看著林婉那双真诚的眼睛,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还不回去了。 她只好感激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说定了!”林婉立刻眉开眼笑,“快,把盒子收起来,看著就心烦。” 她不由分说地,將盒子塞回唐樱的包里,然后拉著她就往餐厅走。 “不许走!王嫂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醋小排,还有松鼠鱖鱼!” “你必须留下来吃饭!” 盛情难却。 唐樱只好留了下来。 一整个下午,陪著林婉在园里剪了不少玫瑰。 饭桌上,霍深也在。 他今天似乎回来得很早,穿著一身居家的休閒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温和。 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安静地听著林婉和唐樱聊天。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总会时不时地,落在唐樱身上。 餐厅的灯,忽然暗下来。 王嫂推著一辆餐车,从厨房里缓缓走出来。 餐车上,放著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 上面插著蜡烛,烛光摇曳,映著唐樱有些错愕的脸。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林婉带头,轻轻地唱起了生日歌。 王嫂和李叔也跟著,拍著手,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 唐樱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有多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前世,她从十八岁出道,就成了工作狂。 生日那天,要么是在剧组,要么是在赶飞机的路上。 所谓的庆祝,不过是助理买一个小蛋糕,在酒店房间里,匆匆吹个蜡烛。 像现在这样,被人郑重地,温柔地,围绕著,唱著生日歌…… 好像已经是那么遥远的事情了。 “傻孩子,发什么呆呢?”林婉笑著催促她,“快许愿啊!” 唐樱回过神,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的蒲扇,在眼瞼处,留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侧脸,线条柔美,鼻樑秀挺,嘴唇是天然的樱粉色。 安安静静地,沐浴在烛光里,美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霍深坐在她对面,一动不动地看著她。 看著她闭著眼,虔诚许愿的样子。 那一刻,他的世界里,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眼前这个,被烛光笼罩的女孩。 和自己胸腔里,那一声声,擂鼓般的心跳。 他想,她在许什么愿呢? 是希望事业一帆风顺,星途璀璨吗? 还是希望,未来的日子,能平安喜乐,再无波澜? 他不知道。 可他就是觉得,无论她许了什么愿望。 哪怕她说,她想要天上的月亮。 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替她摘下来。 唐樱睁开眼,俯身,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许了什么愿啊?”林婉好奇地问。 唐樱眨眨眼,神秘地笑了笑。 “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第110章 梦中 林婉看著唐樱被司机接走,车子消失在夜色里,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 一进客厅,就看见自己儿子跟丟了魂似的,站在那一大捧玫瑰前面。 那些玫瑰,是她和唐樱下午在园里,一朵一朵亲手剪下来,又一枝一枝插进瓶里的。 此刻正开得热烈,娇艷欲滴,將整个客厅都薰染出馥郁的香气。 “好看吧?”林婉走过去,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 “我跟,一下午的成果呢。” 霍深没说话。 他伸出手,从那一片绚烂的红里面,轻轻抽出一支。 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骨朵,瓣层层叠叠地包裹著,边缘还带著一点点娇嫩的青色。 上面,还沾著几滴晶莹的水珠。 他將那朵玫瑰,凑到鼻尖。 清甜的,带著一丝水汽的香气,钻入鼻腔。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唐樱在烛光里许愿的样子。 恬静,美好。 像这朵玫瑰一样。 他拿著那支,转身径直走到电话旁,拨了个號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霍总。”张恆恭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明天。”霍深开口,声音低沉,“找最好的园艺师过来。” 张恆在那头愣了一下。 园艺师? 霍家大宅的园,不是一直由京城最顶尖的团队在打理吗? “我要在这里……” 霍深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一眼客厅中央那片绚烂的红。 “建一个玫瑰园。” 张恆在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他跟了霍深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家老板,提出这种…… 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的要求。 林婉站在一旁,將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自己儿子拿著那支玫瑰,重新走回客厅中央,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林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走到霍深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 “哟,算你还不傻。” 林婉还在欣赏那捧开得正盛的玫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看这,开得多好。” “的手就是巧,隨便一插,就比店里弄的还有意境。” 霍深没有回应母亲的絮叨。 他拿著那支含苞待放的玫瑰骨朵,径直上了二楼。 林婉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里嘟囔著。 “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谁。” 霍深的臥室,和他的人一样。 线条冷硬,空旷,沉寂。 他走到床头,从桌上拿起一个玻璃杯,倒掉里面的水,又重新接了半杯,將那支玫瑰插了进去。 那一点点娇嫩的嫣红,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亮色。 窗外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了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白。 他闭上眼。 可脑子,却清醒得过分。 白天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回放。 她坐在他对面,烛光跳跃在她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盛著细碎的光。 她双手合十,闭眼许愿时,纤长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她吹灭蜡烛后,睁开眼,衝著他母亲俏皮地笑。 几缕髮丝从耳后滑落,那截白皙的脖颈,细腻得晃眼。 那股淡淡的,混合著香的馨甜,仿佛还縈绕在鼻尖。 霍深烦躁地翻了个身。 胸口处,那股陌生的,尖锐的悸动,又开始作祟。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梦里,自己的臥室。 床上多了一个人。 她侧躺著,背对著他,身上穿著一件他的白衬衫。 宽大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掛在她纤细的骨架上,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小腿。 一头海藻般的长髮,瀑布一样,铺满了他的枕头。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熟悉的香气。 不是玫瑰的甜香,是她身上那股清新的体香。 他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梦里的他,就那么站著,贪婪地,用目光描摹著她的每一寸轮廓。 从优美的肩颈线条,到挺翘的蝴蝶骨,再到不盈一握的腰肢。 床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缓缓地,转过身来。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有扣,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 那片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 她的脸上,没有了白日里那种客气疏离的笑容。 也没有了舞台上那种清冷出尘的仙气。 她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氳,迷离。 带著一种,他看不懂的,鉤人的意味。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了手。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信號。 霍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心臟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清冷的月光,和床头柜上那支,安安静静的玫瑰。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 可那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仿佛还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还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 还有最后,他抱著她时,那瞬间失控的,汹涌的占有欲。 霍深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 他拿过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猩红的火光,在他深邃的脸上,明明灭灭。 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却丝毫无法压下身体里那股,叫囂著的燥热。 他从来不是一个耽於欲望的人。 可唐樱却轻而易举地,搅乱了他所有的平静。 她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死水一般的心湖。 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涟漪,可现在,那涟漪已经变成了,足以將他吞噬的,惊涛骇浪。 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尽数吐出。 烟雾繚绕,模糊了他冷硬的面部轮廓。 可那点辛辣的刺激,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 梦里的画面,清晰得过分。 她穿著他的衬衫,躺在他的床上。 那双清澈的眼睛,蒙著一层水汽,就那么安静地看著他。 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霍深闭上眼,喉结滚动。 他將菸头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转身走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从头顶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他想用这种方式,浇灭那股邪火。 可没用。 水流过胸膛,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她白皙的锁骨。 水珠顺著他紧实的腹肌滑落,他想到的,是她那截不盈一握的腰。 他狠狠一拳砸在冰凉的瓷砖上。 骨节与硬物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疼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可下一秒,那张脸,又在他脑海里浮现。 第111章 你被暗香刺痛了吗? 电视屏幕上,《旧梦阑珊》正走向最终的结局。 剧情已经进行到最高潮。 女主角穿著一身染血的旗袍,站在坍塌的家园废墟之上。 她的身后,是冲天的炮火。 她的眼前,是滚滚的硝烟。 昔日的爱人,隔著一条无法逾越的战壕,对她嘶吼。 可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 画面,被导演处理成了慢镜头。 女主角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她迎向那片末日般的火光,脸上,是一个悽美到极致的笑。 没有一句台词。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客厅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纸巾被一张张抽出,擦拭著无声滑落的泪水。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电视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一块浸过冬日溪水的寒玉,乾净,通透,又带著一丝刺骨的凉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瓣离开朵……” 歌声响起。 屏幕上,女主角的身体,如同一只断了线的蝴蝶,缓缓向后倒去。 “暗香残留……” 歌声里,仿佛藏著一个说不尽的故事。 有诀別,有不舍,有宿命般的无奈。 “风中摇曳,驀然回首……” “……才懂你,早已远走。” 每一句,都与剧情严丝合缝。 每一字,都敲打在最脆弱的情感节点上。 一个坐在沙发上的中年女人,再也忍不住,捂著脸,发出了低低的呜咽。 拿起遥控器,將音量,调到了最大。 …… 同一时间。 京城大学的男生宿舍里。 一个戴著眼镜的男生,正对著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这里是刚刚兴起不久的网络贴吧。 《旧梦阑珊》的专属討论区,此刻已经彻底沸腾。 一个刚刚发布的帖子,標题鲜红加粗。 【有人在听片尾曲吗?我人已经傻了!】 主楼內容只有一句话。 【这他妈是谁唱的?神仙下凡吗?】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秒钟,下面立刻涌现出几十条回復。 【沙发!楼主我懂你!我一个大老爷们,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神级片尾曲!我本来都准备换台了,硬生生被这歌声钉在了原地!】 【歌词绝了!“当瓣离开朵,暗香残留”,我靠,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求歌手名字!】 【字幕上写了,叫唐樱!】 【唐樱?不就是那个唱《可爱猪之歌》的?我的天,这俩是一个人?我裂开了!】 【楼上的,我也裂开了!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无数个 id,从天南海北匯集到这里,用最直白,最激动的方式,宣泄著被同一首歌击中的震撼。 …… 徐达克的家里。 这位资深导演,正举著电话,对著听筒大吼。 “多少?你再说一遍!多少!” 电话那头,是电视台负责收视率统计的部门主管。 “徐导!破了!破了我们台今年的记录了!” “最后五分钟,收视率曲线是垂直往上走的!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徐达克拿著电话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著电视屏幕上,那一行行滚动的製作人员名单。 最终,定格在“片尾曲演唱者,唐樱”那一行字上。 他猛地一拍大腿。 “老子这次,真的赌对了!” 他庆幸自己,做出了临时换歌这个,在旁人看来,疯狂无比的决定。 电话还没掛断,家里的另一部座机,又急促地响了起来。 所有电话,都只有一个目的。 打听那首《暗香》。 …… 更多没看剧的人,在亲友的口口相传和强烈推荐下,为了听一首歌,而將频道,锁定在了京城卫视。 一传十,十传百。 一场由歌声掀起的风暴,正在这座城市的夜空下,悄然成型。 …… 霍深的书房里。 电视屏幕上,正滚动播放著片尾字幕。 那清冷又繾綣的歌声,充斥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心若在灿烂中死去……” “爱会在灰烬里重生……” 霍深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他的身上,还带著沐浴后的水汽。 可那股从浴室里带出来的寒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 那个荒唐的梦,像一道烙印,刻在他脑子里。 他闭上眼,就能看到她穿著他的衬衫,躺在他的床上。 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清甜的香气。 可现在,那香气,变成了歌声里的“暗香”。 “难忘缠绵细语时……” “用你笑容为我祭奠……” …… 董应良的私人放映室里。 巨大的幕布上,正反覆播放著《旧梦阑珊》的最后一段。 女主角倒下。 歌声响起。 又一遍遍地,將这段音频,倒回去,重放。 他戴著专业的监听耳机,將每一个音节,每一个气口,都放大到极致。 他听到了她声音里的故事。 听到了那种,超越了技巧的,庞大的情感敘事能力。 那是他拍电影时,最想追求的东西。 一种,用情感和意境,来构建整个世界的能力。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她。 可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个女人,是一片深海。 一片让他心甘情愿,溺毙其中的,深海。 …… 城西的一家顶级 ktv 里。 巨大的包厢,此刻正人声鼎沸。 王川被一群狐朋狗友簇拥在中间,手里端著洋酒。 包厢的投影幕布上,放的也是《旧梦阑珊》的大结局。 当《暗香》的旋律响起时,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起鬨声。 “我靠!川哥!这是你心上人唱的?也太牛逼了吧!” “这歌要火啊!绝对要火遍全国!” “川哥你这眼光,绝了!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出来,让哥几个见见啊?” 王川听著这些吹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仰头,將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仿佛唐樱的成功,就是他王川的成功。 仿佛那首惊艷了全城的歌,是他写的。 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今天晚上,所有的消费,算我的!” …… 这一夜,有人辗转难眠,有人得意忘形。 有人在网络上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彻夜狂欢。 有人在电话里,激动地討论著同一段旋律。 唐樱。 《暗香》。 这两个名字,像风暴的中心,席捲了整座城市,在无数人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这座城市时,各大报刊亭里,摆出了最新的报纸。 几乎所有报纸的娱乐版头条,都用上了同一个,触目惊心的標题—— 《〈旧梦阑珊〉的最后一刀,你被〈暗香〉刺痛了吗?》 第112章 AB版 青云文化。 赵雅办公室里的两部电话,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一部刚刚掛断,另一部立刻响起来。 传真机在一旁嗡嗡作响,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来自全国各地唱片公司、演出商、gg商的合作意向书。 赵雅接起又一个打来的电话,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喂,你好,这里是青云文化。” “……是,唐樱小姐確实是我们公司的签约艺人。” “音源?我们暂时还没有发布的计划,请您关注后续的官方通知。” “合作?好的,请您將详细的方案传真过来,我们会评估。” 她机械地重复著类似的话术,掛断电话,拿起杯子想喝口水,才发现里面的咖啡早就见了底。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唐樱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色的薄款针织衫,配一条牛仔裤,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脸上未施粉黛,乾净得像个还在读书的女学生。 她將手里拎著的早餐放到赵雅桌上。 “雅姐,先吃点东西吧。” 赵雅抬头看著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你来了。” 她指了指地上那堆传真纸,又指了指还在响个不停的电话。 “看到了吗?” “全都疯了。” “整个京城的媒体,音乐圈,gg圈,都疯了。” 唐樱把豆浆和包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推到赵雅面前。 “意料之中。” 赵雅看著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你倒是沉得住气。” 她拿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外面都在问,《暗香》到底什么时候出正式音源。电视台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昨晚的收视率报告出来了,你知道最后五分钟,曲线是怎么走的吗?” 赵雅用手比划了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 “前所未有。” “电视台的王台长,今天一早亲自给我打电话,问的就是这首歌。” 唐樱拉开椅子,在赵雅对面坐下。 “雅姐,你觉得,是小提琴独奏版好,还是演唱版好?” 赵雅愣了一下,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听到的两个版本。 一个是技惊四座,用一把小提琴,讲述了一个时代的悲欢离合。 另一个,是用歌声,將那份悲愴揉碎了,唱进了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独奏版,高级,有格调,是艺术品。” “演唱版,共情力强,传播度广,是能引爆市场的王牌。” 赵雅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都割捨不下。” 唐樱笑了。 “那就……都不要割捨。” “雅姐,联繫录音棚,我们把两个版本都做出来。” “同时发布。” 赵雅的动作停住了,她看著唐樱,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同时?” “对,同时。”唐樱確认道,“让听眾自己去选,他们喜欢哪个,就听哪个。” 赵雅放下手里的包子,身体微微前倾。 “我明白了。” “你这是要让他们……自己跟自己打起来?” “这不是打架。”唐樱纠正道,“这是选择。” “把选择权,交给市场。” 赵雅盯著唐樱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还是小看了这个女孩。 她以为唐樱有的,是才华,是天赋。 可现在她才发现,唐樱更可怕的,是她对人性和市场的洞察力。 这种洞察力,已经超越了一个艺人的范畴,更像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 “好!”赵雅一拍桌子,“就这么办!” …… 三天后。 京城各大音像店的门口,都排起了长龙。 《暗香》的单曲磁带,正式发售。 a 面,是唐樱演唱的完整版。 b 面,是她在晚会上演奏的那段,被无数人奉为神级现场的小提琴独奏。 音源发布的瞬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整个华语乐坛,掀起了滔天巨浪。 电台的点播热线被打爆,所有 dj 都在连轴播放著同一首歌。 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循环的也都是那段熟悉的旋律。 然而,引爆市场的狂欢之后,一个意想不到的现象,出现了。 听眾,分裂了。 京城音乐学院的论坛上,一篇帖子被顶上了首页。 標题是【理性討论,唐樱的《暗香》是不是被歌词和演唱拖累了?】 楼主是学院里一位颇有名气的在读博士。 【昨晚听了一夜的 b 面,小提琴版。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我近十年来,听过的最具灵气和敘事感的独奏曲。它的编曲,它的情绪递进,堪称完美。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画面感。那是一种高级的,留白的艺术。可当我再听 a 面的演唱版时,那种感觉荡然无存。不是说不好,只是……太满了,太直白了。歌词把所有意境都说透了,反而失去了想像的空间。可惜了,真的可惜了。】 这篇帖子,瞬间引爆了整个论坛。 无数学院派的学生和老师下场,纷纷表示赞同。 【楼主说出了我的心声!小提琴版是大师级的艺术品,演唱版……只能算是优秀的流行歌。】 【完全同意!唐樱的小提琴造诣,深不可测。她的演奏里有风骨,有灵魂。相比之下,她的唱功虽然不错,但格局小了。】 【这就是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的区別。很多人根本听不懂独奏版的好,他们需要歌词来告诉他们这首歌在讲什么。】 类似的论调,很快从专业的音乐论坛,蔓延到了各大报纸的乐评版块。 一些资深的乐迷和乐评人,旗帜鲜明地站到了“器乐派”这一边。 他们盛讚小提琴版的艺术价值,认为这首曲子,拔高了整个华语流行乐的审美层次。 而对於演唱版,他们则或多或少地,带上了一丝惋惜和居高临下的评判。 然而,大眾的耳朵,却做出了截然相反的选择。 在普通的听眾群体里,演唱版获得了压倒性的支持。 “夜光故事”栏目的直播间里,主持人孙磊的电话,再一次被打爆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从电波里传出来。 “孙老师,我想点一首唐樱的《暗香》。” “我……我昨天,刚跟我媳妇儿离了婚。” “没什么大事,就是……日子过不下去了。” “昨晚我一个人,在街上溜达到半夜,听见音像店里放这首歌。那句『心若在灿烂中死去,爱会在灰烬里重生』,我一个大老爷们,当场就蹲在马路边上,哭得跟个孙子似的。” “这歌,唱的不是別人,唱的就是我。” 电话掛断,直播间里一片沉默。 孙磊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的,这位听眾。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再次聆听这首《暗香》。” 他按下播放键。 唐樱那清冷又饱含故事感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 这一刻,收音机前的无数人,仿佛都从歌里,听到了自己的故事。 第113章 一首〈暗香〉,两种江湖 爭论,在第二天达到了顶峰。 国內最知名的乐评人,外號“老炮”的李宗明,在《京城青年报》的个人专栏里,发表了一篇长文。 文章標题,简单直接。 《一首〈暗香〉,两种江湖》。 “……昨夜无眠,单曲循环了一整晚的《暗香》。我想,华语乐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一首,能引发全民討论,甚至让听眾分裂成两大阵营的作品了。” “器乐派的朋友们说,演唱版落了俗套。我能理解他们的愤怒,因为在他们看来,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被加上了通俗的註解。小提琴独奏,是写意的山水画,泼墨挥洒,意境悠远。而演唱版,则成了工笔仕女图,每一根髮丝都清晰可见,固然精美,却失了风骨。” “但是,我们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音乐,尤其是流行音乐,它的本质是什么?是共鸣。” “演唱版的《暗香》,恰恰做到了这一点。唐樱用她那把极具故事感的声音,为那段高级的旋律,搭建了一座通往普罗大眾內心的桥樑。『当瓣离开朵』,我们想到了离別。『心若在灿烂中死去』,我们想到了牺牲。这些文字,这些唱腔,精准地翻译了器乐版本里那些普通人无法完全捕捉的情绪。” “所以,这不是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之爭,更不是艺术与流俗的对立。这更像是一个天才,用两种不同的语言,讲述了同一个动人的故事。一种,说给知己听。另一种,说给眾生听。” “能做到其中任何一点,已是天纵奇才。而能同时驾驭这两种语言的唐樱……她的未来,我不敢想像。” 这篇乐评,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波涛汹涌的舆论之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给知己听,说给眾生听。” 这句话,被无数人引用,转发。 它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却又同时肯定了两个版本的价值,瞬间征服了无数摇摆不定的听眾。 “老炮”的文章,也第一次將大眾的焦点,从歌曲本身,引向了唐樱这个人。 一个能写出《暗香》歌词,能唱出那种味道,更能拉出那种水平小提琴的人,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国內顶尖的编曲大师周华安,在接受一本专业音乐杂誌採访时,被问到了这个问题。 “我跟唐小姐有过两次合作。” 周华安对著镜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很多人惊嘆於《暗香》的改编能力,就是她如何將纯音乐的情绪,精准地转化为文字。其实我一点都不意外。在我看来,唐小姐对音乐的理解,已经超越了技术层面。她是在用灵魂和情感去构建一个世界。她的文字,她的唱腔,都只是她用来构建这个世界的工具而已。” “这种能力,你可以称之为天赋。我更愿意叫它……通感。” “她的眼睛能看见旋律的顏色,她的耳朵能听见文字的形状。” 这段採访,很快就被各大媒体转载。 “通感”,这个略带玄学的词,成了唐樱身上一个新的,闪闪发光的標籤。 就在舆论热度最高的时候,徐达克导演,接受了京城卫视王牌栏目《光影人生》的专访。 主持人將那个已经被问了无数遍的问题,拋给了他。 “徐导,关於《暗香》的两个版本,您个人更偏爱哪一个?” 徐达克坐在沙发上,面对著镜头,表情很严肃。 “我只说一句。” “没有唐樱的歌声,我们这部剧的结局,是不完整的。” “她唱的,就是女主角顾曼璐最后的心声。那种决绝,那种悽美,那种在毁灭中获得永恆的悲剧感……多一分,滥情。少一分,不够味。她给我的,刚刚好。” “所以对我来说,根本不存在选择。” “演唱版,就是《旧梦阑珊》唯一的,也是最完美的句號。” 徐达克的这番话,一锤定音。 作为《旧梦阑珊》的缔造者,他的解读,无疑具有最高的权威性。 这场由一首歌引发的全民“战爭”,非但没有稀释掉作品的热度,反而像一场燎原的野火,让《暗香》这个名字,烧遍了九州大地。 磁带的销量,在爭论中节节攀升,很快就打破了本年度的单曲销售记录。 唐樱的名字,也从一个在京城小有名气的新人,一跃成为全国范围內都家喻户晓的名字。 媒体们开始疯狂深挖她的个人背景。 她过去的一切,都被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 从京市广播电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情感夜话栏目主播,到凭藉一部广播剧《还珠格格》崭露头角。 再到写出《可爱猪之歌》这种洗脑儿歌。 然后,是一首技惊四座的《情深深雨濛濛》 再到《如愿》,最后,便是这首直接將她推上神坛的《暗香》。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那么不可思议,充满了戏剧性的反差。 一个能把深沉悲愴的民国悲歌和天真烂漫的儿童歌曲都驾驭得游刃有余的人,她的创作边界到底在哪里? 没人知道。 这种神秘感,混合著她那段堪称传奇的崛起经歷,让她的人气,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再度飆升。 青云文化的办公室里,洋溢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雅姐!雅姐你快看!” 一个年轻的宣传部员工,手里挥舞著十几份报纸,激动得脸都红了。 “《京城青年报》、《华夏音乐报》、《娱乐周刊》……全都是我们!头版头条,全都是《暗香》!” 阿芬更是像只快乐的陀螺,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一会儿给这个递水,一会儿帮那个接电话,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 “你们是没看到音像店门口的队伍,我的天,都快排到下个路口了!” “我刚才去买早餐,老板一听我是唐樱姐的助理,硬是多送了我两个茶叶蛋!” 整个办公室哄堂大笑。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掛著与有荣焉的亢奋。 他们见证了一个奇蹟的诞生。 一个仅仅靠著歌声,甚至没有正式露过脸的新人,在一夜之间,就站到了华语乐坛的顶峰。 “姐,照这个势头下去,等你一露面,那还不得把天给掀了!” 第114章 晴天送伞,雨天收伞 一个小姑娘,满眼崇拜地看著唐樱。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望向那个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翻著报纸的人。 唐樱抬起头。 平静得像一池不起波澜的秋水。 “有时候,爬得太快,不是好事。” 刚才还满脸兴奋的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唐樱將手里的报纸,放到桌上。 “蛋糕就这么大,我们一口气吃了最大最甜的那一块。” “你们说,那些本来盯著这块蛋糕的人,现在在想什么?” 唐樱的横空出世,拿走的不仅仅是报纸头版和销量。 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资源,是真金白银的合同,是通往星光大道的门票。 她挡了太多人的路。 阿芬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她小声地问:“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把根基打得再牢一点。” “牢到,不管外面风怎么吹,雨怎么下,都吹不倒,冲不垮。” 赵雅靠在自己办公室的门框上,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她看著唐樱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著最清醒的话。 这个女孩,比她想像中,还要可怕。 她不仅有搅动风云的才华,更有在风暴中心稳坐钓鱼台的心性。 赵雅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一曲成名,然后迅速沉寂的例子。 那些人,要么是被突如其来的名利冲昏了头脑,要么是成了別人上位的垫脚石。 能像唐樱这样,在最喧囂的时刻,还能保持绝对冷静的人,她只见过一个。 那是在她刚入行的时候,跟著公司的前辈,去见一位已经封神多年的老牌影帝。 当时那位影帝正处於一场泼天丑闻的中心,被对家联手媒体,黑得体无完肤。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完了。 可他本人,却在自家后院里,悠閒地给一池锦鲤餵食。 任凭外面狂风骤雨,他自岿然不动。 后来,风波平息,影帝的事业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因为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度,收穫了更多人的敬重。 赵雅当时不懂。 现在,她看著唐樱,忽然就懂了。 那是一种,见惯了山顶风光,也趟过了谷底泥泞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绝对的清醒和自信。 这种心性,出现在一个年过半百的影帝身上,是理所当然。 可出现在一个还不到二十岁,刚刚崭露头角的女孩身上…… 就只能用“恐怖”两个字来形容。 办公室里亢奋的情绪,被唐樱几句话轻轻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稳,也更踏实的工作氛围。 所有人都回归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没有人再把那些媒体的吹捧掛在嘴边。 大家心里都绷上了一根弦。 狂欢之后,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然而,外界的反扑,比所有人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三天后。 环球唱片,这家国內数一数二的音乐巨头,突然召开了一场规模盛大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的主角,是他们公司旗下的当家旦,一线歌手,陈琳。 镁光灯下,陈琳穿著一身从巴黎空运过来的高定礼服,妆容精致,气场全开。 她身边的经纪人,对著台下上百家媒体,高调宣布—— 陈琳的全新专辑《潮汐》,將於下周,全球同步发行。 而专辑的主打歌《摩登都市》,更是斥巨资,邀请了格莱美获奖製作人,约翰·史密斯亲自操刀。 “国际化”,“大製作”,“顶级团队”。 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那些前几天还在吹捧《暗香》开创了华语乐坛新纪元的报纸版面,今天全变了脸。 《狼来了!国际天后陈琳携格莱美製作人空降,本土黑马神话能否延续?》 《〈暗香〉虽好,却终究是独木桥,〈摩登都市〉才是工业化巨轮!》 《艺术与市场的终极对决: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已经打响!》 媒体最擅长製造对立,也最喜欢追逐热点。 当一个更具话题性,更具商业价值的目標出现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调转船头。 原本围绕著《暗香》的“艺术之爭”,迅速被一场“本土与国际”的对决所取代。 大眾的注意力,也成功地被吸引了过去。 毕竟,比起曲高和寡的阳春白雪,人们似乎更热衷於討论这种充满火药味的正面交锋。 青云文化的办公室里。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力。 阿芬抱著一摞最新的报纸和杂誌,小脸绷得紧紧的。 每一份刊物的封面上,都是陈琳那张自信张扬的脸。 而关於唐樱和《暗香》的报导,已经被挤到了毫不起眼的角落。 甚至有一些媒体,已经开始改换口风,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暗香》的爆火,不过是一场意外的侥倖。 “姐……” 阿芬走到唐樱身边,“您看看这些……她们太过分了!通稿里句句都在拉踩我们!” 唐樱正低头看著一份曲谱,那是周华安托人送过来的,一些他早年的编曲心得。 听到阿芬的声音,她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焦虑或者愤怒。 她接过报纸,隨意地翻了几页,然后放到一边。 “担心什么?” “娱乐圈嘛,今天东风压倒西风,明天西风压倒东风,不都是常有的事。”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竖著耳朵听的员工,都愣住了。 这种时候,她怎么还能这么冷静? 唐樱看著阿芬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的风向,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能把你捧上天的那些人,明天也能为了一个新的热点,把你忘得一乾二净。” “我从来没想过,只靠几首歌就能永远站在山顶上。那不现实。” “风光的时候,他们把你捧上天,恨不得说你是千年一遇的天才。风头一过,他们也能把你踩进泥里,说你江郎才尽,德不配位。” “媒体嘛,晴天送伞,雨天收伞。” 这番话,让整个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著唐樱。 明明那么纤细,却仿佛蕴含著一种,足以抵御任何风雨的力量。 第115章 新邀约 先前那种打了鸡血似的亢奋,被唐樱几句话轻轻压了下去。 空气里浮躁的热度退去,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更凝实的力量。 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电话声,键盘敲击声,文件翻阅的沙沙声,重新交织成一首属於青云文化的,忙碌而有序的交响曲。 阿芬也收起了那份小女孩似的激动,她学著唐樱的样子,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然后开始整理今天收到的所有传真和邮件。 將有价值的合作意向分门別类,把那些纯粹来凑热闹的媒体採访请求,扔进碎纸机。 唐樱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的笔,在周华安送来的那份曲谱上,圈点勾画。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些复杂的音符和结构里,对外面的世界,似乎浑然不觉。 赵雅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陈琳和环球唱片而升起的焦虑,也跟著平復下来。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天,塌不下来。 她刚准备转身回办公室,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砰——” 公司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工作。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门口。 赵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 可当她看清来人时,脸上的那点不悦,立刻变成了错愕。 进来的人,竟然是她自己的秘书,小王。 小王是跟著赵雅多年的老人了,向来以稳重细致著称,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失態的样子。 此刻的小王,头髮有点乱,脸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手里紧紧攥著一个烫金的信封。 “雅……雅姐……” 赵雅快步走过去,扶住她。 “慢点说,不著急,出什么事了?” 小王拼命地摇头,另一只手胡乱地指著那个信封,眼睛瞪得滚圆。 “是……是天大的好事!” 她终於喘匀了一口气,將手里的那个烫金信封,递到了赵雅面前。 赵雅的视线,落在那信封上。 信封的材质极好,带著一种低调的珠光质感。 正中央,用一种极其漂亮的艺术字体,烫著四个大字。 星星大道。 赵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四个字的时候,竟然也感到了些微的颤抖。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盯著赵雅手里的那个信封。 作为业內人士,没有人不知道“星星大道”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京城卫视的王牌栏目。 国內收视率常年霸占第一的,国民级综艺。 能登上那个舞台的,无一不是娱乐圈里最顶尖,最当红的人物。 那个舞台,是所有艺人梦寐以求的,通往星光之巔的阶梯。 赵雅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挑开了信封的封口。 里面,是一份製作精美的合作意向书。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 越看,呼吸就越是急促。 越看,眼睛里的光就越是明亮。 “雅姐?”阿芬紧张地问。 赵雅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那些紧张又期待的脸。 “《星星大道》节目组……” “邀请唐樱,作为下一期的神秘嘉宾,登台演唱。” “我的天!” “我没听错吧!是《星星大道》!” “我们……我们要上国民综艺了?” 神秘嘉宾。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唐樱將从一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歌手,一步,就迈到全国收视率最高,关注度最大的舞台中央。 在亿万观眾的注视下,完成她在大眾面前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这是一张请柬。 更是一张,足以改变一个艺人命运的,王牌。 所有人都疯了。 这几天被环球唱片和陈琳压著打的憋屈,被媒体跟风唱衰的鬱闷,在这一刻,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冲刷得一乾二净。 国际化?大製作?格莱美团队? 那又怎么样! 我们有《星星大道》! 有全国最大的舞台,有亿万观眾的期待! 如果说,《暗香》的爆火,是一场漂亮的突围战。 那这次《星星大道》的邀请,就是一场战略性的总攻。 只要这次的表演能够成功…… 之前陈琳方费尽心机营造出来的,那种“本土黑马不敌国际巨轮”的舆论,將会被砸得粉碎。 唐樱,將会用一种最无可爭议,最势不可挡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只有唐樱,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赵雅拿著那份意向书,快步走到唐樱面前。 “你怎么看?” “节目是什么形式?”唐樱问。 “直播。”赵雅说。 办公室里,刚刚平息下去一点的议论声,再次响了起来。 直播。 没有重来的机会,没有后期修音的可能。 歌手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音准,都会被无限放大,呈现在全国观眾面前。 这是最残酷的考验,也是最真实的试金石。 “他们要求我们准备一首,全新的,从未发表过的作品。”赵雅继续说,她的表情,已经重新变得冷静而专注。 “而且,节目组希望,我们能拿出一套,在视觉呈现上,也足够震撼的舞台方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全新的作品。 震撼的舞台。 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登台演唱了。 这是一场,只能贏,不能输的。 赌上的,是唐樱用《暗香》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所有口碑和人气。 贏了,一步登天,从此星光坦荡。 输了,前功尽弃,沦为业界笑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唐樱身上。 唐樱笑了笑:“告诉他们。” “这个合作,我们接了。” 赵雅也笑了。 她就知道,唐樱会做出这个选择。 这个女孩的骨子里,藏著比任何人都要疯狂的冒险精神。 “好!”赵雅一拍桌子,“从现在开始,公司所有部门,全部停下手头非必要的工作!” “宣传部,立刻联繫媒体,但口风要紧,在官方宣布前,绝不能透露半点风声!” “艺人部,去联繫国內最好的造型师和舞美团队!” “所有人,都动起来!” “这一仗,我们要打得,漂漂亮亮!” 整个青云文化,瞬间,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態。 夜,深了。 青云文化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唐樱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的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文字。 她在反覆推敲著,那首为《星星大道》准备的,决胜之曲。 她闭上眼,脑海里,无数的旋律在交织,碰撞。 一个个故事,一幅幅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 她需要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灵感,將它们编织成一张,能够网住所有人心的大网。 就在她伸手,想在白板上写下什么的时候。 眼前的白板,开始旋转,扭曲。 上面的字跡,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墨点。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扶住桌子。 可整个世界,却在她眼前,迅速地,沉入了黑暗。 第116章 高烧 阿芬抱著一摞刚刚整理好的文件走过去,准备提醒唐樱早点休息。 她抬起手,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姐?” 她试探著喊了一声。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阿芬不再犹豫,一把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唐樱蜷缩在靠墙的沙发里,一头乌黑的长髮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手里那支一直握著的笔,滚落在了地毯上。 “姐,您怎么在沙发上睡著了?” 阿芬走过去,一边说,一边想伸手扶她起来。 “回房间睡吧,在这里会著凉的……” 她的指尖,刚刚碰到唐樱的额头,太烫了。 这才看清,唐樱的张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毫无血色。 整个人都陷入了昏迷,连呼吸都带著灼人的热气。 “来人啊!” “快来人!姐晕倒了!” …… 赵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著诊室里医生和护士的对话。 办公室里的人,都被惊动了。 几个同事七手八脚地將唐樱抬下楼,送进了最近的医院。 “急性病毒性流感,引发的高烧和昏厥。” 穿著白大褂的医生,从诊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严肃。 “病人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身体免疫力降得太厉害,病毒一来,防线就全线崩溃了。” 赵雅木然地点点头。 “医生,她……她情况严重吗?” “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马上住院观察。”医生说,“高烧不能掉以轻心,很容易引发併发症。今晚是关键期,如果体温能降下来,就问题不大。” 护士推著移动病床出来,唐樱躺在上面,双眼紧闭,眉头因为痛苦而深深锁著。 她的脸上,已经褪去了那层不正常的潮红,只剩下苍白。 …… 病房里很安静。 阿芬守在床边。 赵雅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怎么办?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唐樱的身体状况,別说登台唱歌,能不能在六天之內出院,都是个未知数。 那可是《星星大道》。 是她们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等来的,一步登天的机会。 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谁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更何况,环球唱片那边还虎视眈眈。 陈琳的新专辑,下周就要发行。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藉助《星星大道》这个国民舞台,完成一次最华丽的亮相,將之前被陈琳压下去的势头,一口气全都抢回来。 可现在…… 所有的计划,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打乱了。 “雅……姐……” 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 赵雅快步走回床边。 唐樱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清亮如水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有些涣散。 赵雅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你发高烧晕倒了,別怕,医生说问题不大。” “对不起……”唐樱的嘴唇动了动,“给大家……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赵雅帮她掖了掖被角,“你现在什么都別想,好好休息,把病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唐唐樱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赵雅身上。 “《星星大道》……那边……” “你別管了,我会处理。”赵雅打断她,“一个节目而已,比不上你的身体重要。” “没事的……”唐樱挣扎著,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可牵起的嘴角,却比哭还难看。 “就是……小感冒而已……” “睡一觉……就好了……” “登台前……我肯定……能好……” 她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赵雅听著她那有气无力的保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她嘴上应著:“好,我知道,我知道你最厉害了。” 可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唐樱现在的状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下来。 六天。 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 为了不影响唐樱休息,赵雅让阿芬留在医院照顾,自己则回了公司。 办公室里,灯还亮著。 几个核心部门的员工,都没有走。 大家围坐在会议室里,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 看到赵雅回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著她。 赵雅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情况……不太好。” “医生说,今晚是关键期。就算烧能退下去,嗓子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恢復的。” 会议室里,陷入沉寂。 宣传部的女孩,忍不住小声地问:“那……《星星大道》那边,我们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是现在就打电话,如实告知节目组情况,请求他们的谅解? 那样做的结果,百分之九十九,是节目组为了保证直播效果,会立刻启动备选方案,找人替换掉唐樱。 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溜走了。 还是……再等等? 赌一个奇蹟。 赌唐樱的身体,能创造一个医学上的奇蹟,在六天之內,满血復活。 可万一赌输了呢? 等到直播前一天,再告诉节目组唐樱上不了了。 那就不只是失去一个机会那么简单了。 那是临阵脱逃,是戏耍全国最大的电视台。 青云文化,会彻底得罪京城卫视,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恐怕再无立足之地。 赵雅的手,伸向桌上的电话。 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拿起,放下。 再拿起,再放下。 她的內心,像有两头野兽在疯狂撕扯。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止损,保全公司。 可情感上,她又不甘心。 …… 霍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满了公司的核心高管。 主位的霍深,正一页一页地,翻看著一份季度財报。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助理张恆快步走到霍深身后,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所有人都看见。 霍深翻动文件的手指,停住了。 在座的高管们,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完了。 是哪个环节的数据,出了紕漏? 就在所有人以为一场雷霆风暴即將降临时。 霍深抬手下压。 “会议改期。” 说完,他起身,將財报隨手扔在桌上。 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高管。 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这么重要的战略会议,一个能影响几十亿资金流向的决策,说改期就改期了? 张恆紧紧跟在霍深身后,看著他快步走向电梯的背影,他刚才匯报的,只有一句话。 “小霍总,唐小姐高烧入院了。” 第117章 医院 医院。 霍深走出电梯,长腿迈开。 张恆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从未见过小霍总这副模样。 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冰,冰下是即將喷发的火山。 他看著老板宽阔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自从在会议室接到那个电话,一路上,车速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病房的门虚掩著。 霍深直接伸手推开。 房间里,林婉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脸上诧异。 “阿深?你怎么来了?” 霍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女孩闭著眼睛,陷在被褥里,显得格外脆弱。 平日里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小脸,此刻烧得通红,连呼吸都带著几分急促。 “刚睡著。”林婉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折腾了一阵,总算安稳下来了。” 霍深走到床边。 他俯下身,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上唐樱的额头。 热度透过掌心,瞬间传递过来。 烧得这么厉害。 他侧过脸,对著身后的张恆,“去把最好的呼吸科和传染病专家,都请过来会诊。” “是。”张恆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了病房。 走出病房,关上门, 张恆长舒一口气。 困扰了他许久的疑问,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小霍总会用那么优渥到不合常理的条件,签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为什么会在一个能决定集团未来五年战略走向的会议上,仅仅因为一句话,就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刚才在病房里,小霍总看著唐小姐的那个样子…… …… 林婉看著儿子那副紧张的样子,“医生来看过了,说是急性流感,年轻人身体底子好,输几天液,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她试图安慰。 可霍深像是没听见。 他一动不动地,看著唐樱。 林婉嘆了口气。 “我去一下洗手间。” 门被轻轻带上。 霍深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看著她因为高烧而乾裂起皮的嘴唇,眉头皱得更深。 拿起桌上的水杯和签。 將签浸湿,给她湿润著双唇。 唐樱的手露在被子外。 手背上,扎著输液的针头,周围用胶布固定著。 那片肌肤,白得几乎透明。 霍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针头,將她微凉的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 她的手真小。 他低下头,將一个滚烫的吻,印在她的指节上。 心中,一片苦涩翻涌。 他爱极了她那身傲骨。 爱她那副谁也不怕,谁也不靠,凭著自己一身孤勇,就能杀出一条血路的倔强。 这种骄傲,像淬了火的光,美得惊心动魄。 可他现在,又怕极了她的骄傲。 正是这份骄傲,让她把自己逼到了极限,让她累到病倒,也不肯向任何人低头求助。 霍深轻轻地,將她的手放下,仔细地为她掖好被角。 他凝视著她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多想伸手,为她抚平那所有的褶皱。 病房的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赵雅手里提著一个保温桶,是让阿芬熬的清粥。 她放轻了脚步,想著唐樱应该还在睡著,不想吵醒她。 可当她推开门,看清病床边的情形时,整个人愣住。 一个男人坐在床边。 赵雅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当然认得这张脸,在无数財经杂誌的封面上,在京城最顶级的商业峰会上,她曾远远地见过。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在唐樱的病床边见到他。 她知道唐樱的母亲以前是霍家的保姆,传闻这位小霍总还十分不待见唐樱。 那他怎么会在这里? 霍深似乎察觉到了门边的动静,抬起头,“你就是她的经纪人?” 男人的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赵雅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就是这么照顾你的艺人的?” 赵雅想解释,想说她们面对著多大的压力。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所有的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结果就是,她的艺人,因为过度劳累,躺在了这里。 这是她作为经纪人,最大的失职。 霍深没有再看她。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病床上那张苍白的小脸上。 “我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那身骨头硬得很,不想让任何人插手她的事,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赵雅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一直都知道,他一直在旁边看著,他选择了尊重唐樱的骄傲,所以袖手旁观。 “但是。”霍深的声音,陡然转冷,“这种事,再有下次……” 他没有把话说完。 可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警告,都更让赵雅感到一阵从头皮炸开的寒意。 她毫不怀疑,如果唐樱再出任何状况,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將她碾死。 赵雅紧紧攥著手里的保温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张恆领著两位头髮白、气度不凡的医生快步走了进来。 “霍总,呼吸科专家吴教授,和传染病学专家刘教授到了。” 那两位在各自领域泰斗级的人物,对著霍深,神態恭敬。 霍深侧过身,给他们让开位置。 两位教授立刻上前,开始为唐樱做详细的检查。 听诊,测温,查看瞳孔反应。 整个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发出的细微声响,和教授们低声交谈的专业术语。 赵雅站在原地,看著霍深。 男人就站在床尾,一言不发,可他身上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却充斥著整个空间。 他甚至没有再分给她一个眼神。 仿佛从他接管这里的那一刻起,她这个经纪人,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决策权。 检查持续了十几分钟。 吴教授直起身,对霍深匯报:“霍总,情况和初步诊断一致,是急性病毒感染导致的免疫系统应激反应,高烧是主要症状。” 刘教授补充道:“我们调整了用药方案,用目前最好的抗病毒药物,配合物理降温。今晚是关键,只要体温能控制住,就不会有大碍。但嗓子……”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凝重。 “高烧对声带的损伤是不可避免的,就算烧退了,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静养。短期內,绝对不能用嗓。” 绝对不能用嗓。 这六个字,让赵雅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意味著,《星星大道》的舞台,彻底没希望了。 霍深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人,二十四小时守著。” “是,霍总。” 两位教授躬身应下,转身又去叮嘱隨行的护士。 赵雅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她靠在墙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118章 诡异 病房里,那两位泰斗级的教授已经开始低声安排后续的治疗方案。 护士们进进出出,更换药瓶,连接新的监测仪器。 一切都有条不紊。 那个站在床尾的男人,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撑起了一片天,將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这种对资源的调动能力,这种无形的掌控力,是赵雅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也从未真正见识过的。 一个念头,从她心底钻出来。 或许,可以求他。 只要她开口,向这个男人求助。 以他的能力,別说一个《星星大道》,他甚至可以让京城卫视的台长亲自打电话过来,为唐樱推迟节目。 资本的力量可以让环球唱片为陈琳准备的所有宣传,都变成一堆废纸。 他可以轻易地,將唐樱捧上一个她自己需要奋斗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达到的高度。 这条路,太简单了。 简单到,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可她一抬眼,看到病床上唐樱的脸,依旧苍白。 可即使在昏睡中,她的眉头也依然是锁著的,带著一股不肯服输的执拗。 赵雅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唐樱在办公室里说过的那些话。 “蛋糕就这么大,我们一口气吃了最大最甜的那一块。” “那些本来盯著这块蛋糕的人,现在在想什么?” “把根基打得再牢一点。牢到,不管外面风怎么吹,雨怎么下,都吹不倒,冲不垮。” 还有霍深刚才那句评价。 “她那身骨头硬得很。” 那身骨头,是唐樱的才华,是她的骄傲,是她在这个浮华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自己如果现在去求霍深,不就等於,亲手打断了唐樱的脊梁骨吗? 她会把唐樱,变成一株只能依附著参天大树才能存活的菟丝。 而唐樱想做的,从来都不是菟丝。 赵雅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就连霍深都说了,要尊重唐樱。 她这个经纪人,如果为了一个节目,就去践踏唐樱最看重的东西,那她和那些只想利用唐樱的投机者,又有什么区別? …… 到了中午,唐樱才从昏沉中醒来。 高烧让她浑身酸痛,嗓子更是火辣辣地疼。 阿芬餵她喝了小半碗粥,又看著她把药吃了下去,她便又沉沉睡去。 她睡得並不安稳。 整个人像是陷在一个忽冷忽热的梦里。 一会儿是前世片场刺眼的灯光,一会儿是今生录音棚里交错的音符。 思绪混乱中,她能感觉到有一只宽大干燥的手掌,覆在她的额头上。 她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眼前的人影,只有一个轮廓。 霍深? 他怎么会在这里? 唐樱的大脑,被高烧烧成了一团浆糊。 她想开口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定是幻觉。 她疲惫地想。 肯定是病得太重,出现幻觉了。 好几次迷糊醒来,都能看到那身影。 她越来越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到了晚上,林婉提著汤盅,和赵雅一起进了病房。 她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儿子还跟个门神似的,守在床边。 “行了,阿深。” “赵总和阿芬都在这儿呢,你一个大男人,总待在这儿不方便。” 霍深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在昏睡的唐樱,没有反驳。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袖。 经过赵雅身边时,停下脚步。 “有任何事,第一时间联繫我。”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赵雅点了点头。 霍深这才和林婉一起离开了病房。 第二天清晨,唐樱的烧,总算是退了。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神志,已经清醒了许多。 赵雅和阿芬悬了一夜的心,也终於落了地。 “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唐樱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只能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雅端著水走过来,递到她唇边。 “別著急说话,医生说了,声带充血很严重,这几天必须禁声。” 唐樱的眉心微微蹙起。 那《星星大道》怎么办? “工作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想。”赵雅的语气不容商量。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养好身体。天大的事,等你出院了再说。” 唐樱看著赵雅眼下的青黑,还有阿芬那双熬得通红的兔子眼,心里一暖,只好顺从地点了点头。 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推开。 这动静,把屋里的三个人都嚇了一跳。 王川提著保温桶,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我听说你病了,怎么样了?” “我给你带了汤!” 他说著,就去拧保温桶的盖子。 唐樱轻轻咳了两声。 “哎你別动!”王川立刻紧张起来。 “王总,我来吧。”阿芬赶紧上前接过了碗。 赵雅就那么站在一旁看著王川。 王川完全没察觉到赵雅审视的目光。 他看著阿芬餵唐樱喝了两口汤,“你这病房也太素了,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几盆来!” “这个电视也不够大,那我给你弄个大电视来!” “要不我把我那套最新的游戏机搬来?” 他一个人絮絮叨叨,把能想到的东西说了一遍。 赵雅终於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 “王少,唐樱刚退烧,需要安静休息。” 言下之意,就是您太吵了,可以走了。 “哦,对对对,休息,是要休息。” 王川这才反应过来,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 他在病房里又待了十几分钟,一会儿帮唐樱拉拉被角,一会儿又去看看输液瓶,一通瞎忙。 最后,在赵雅越来越冷的注视下,他才终於磨磨蹭蹭地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对著唐樱挤出一个帅气的笑容。 “你好好养著,公司那边的事不用你操心。” 王川一走,病房又恢復安静。 赵雅看著那壶汤,陷入深思,她当然知道唐樱和王川有合作,是王川公司的设计顾问。 可刚刚那副样子…… 一个身价不菲的集团少东家,对自己公司的员工,关心到这个地步? 又是燉汤,又是亲自送来,还在这儿手忙脚乱地嘘寒问暖。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唐樱家请来的男保姆。 赵雅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晚上,霍深站在病床边的那个身影。 一个冷得像冰,一个热得像火。 一个沉默不语,却用行动调动了整个医院最好的资源。 一个咋咋呼呼,把所有关心都写在了脸上,却显得笨拙又可笑。 可他们看著唐樱的样子,却有一种诡异的相似。 赵雅的心里,警铃大作。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脚踏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局,而局中心,就是病床上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 第119章 大金毛 环球唱片,《摩登都市》mv的拍摄现场。 布景极尽奢华,模擬出纽约第五大道的繁华街景,霓虹闪烁,人潮涌动。 陈琳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站在一辆復古跑车前,红唇微扬,扮演著游走於都市钢铁丛林中的冷艷女王。 “cut!” 导演一声令下,紧绷的现场气氛瞬间一松。 经纪人leo立刻拿著一件羊绒披肩迎了上去,体贴地为她披上。 “琳姐,辛苦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陈琳耳边,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刚收到的消息,我们的那位『黑马』,进医院了。” 陈琳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 “高烧,急性流感,直接昏倒在公司了。”leo的声音里透著幸灾乐祸,“听说嗓子都废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医生让她绝对静养,別说登台,下周能不能出院都是问题。” 陈琳放下水杯,抬手让化妆师为她补妆。 “《星星大道》那边,怕是要泡汤了。”leo继续说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琳姐,我们……” 陈琳打断他,“这种时候,我们要是跳得太欢,反而落了下乘。”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现在,给《星星大道》的刘总导演打个电话。” leo愣了一下。 陈琳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替我,也替公司,去『关心』一下唐樱小姐的病情。” leo脑子一转,瞬间明白了。 “告诉刘导,我们都替唐小姐感到惋惜。毕竟是那么有才华的一位新人,可千万別落下什么病根。” 陈琳的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leo听得心悦诚服。 实在是高! 这通电话打过去,既撇清了自己,又显得大度。 没有哪个导演,敢拿全国收视率第一的王牌节目,去赌一个病人的身体状况。 “我明白了,琳姐。”leo的腰弯得更低了,“我这就去办。” 陈琳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镜子上。 “下一场,准备。” 另一边,leo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刘导的號码。 …… 唐樱靠在床头,精神好了许多,正小口喝著粥。 赵雅推门进来,脸色难看。 阿芬紧张地问:“雅姐,出什么事了?” 赵雅走到床边,看著唐樱,艰难地开口。 “《星星大道》那边……” 赵雅把刚才那通电话的內容,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我本来正打算打电话跟刘导坦白情况,爭取一下。结果他的电话先打过来了,他已经知道了。” 赵雅的声音里,满是挫败。 “这下好了,我们不仅失去了机会。在刘导眼里,我们恐怕已经成了那种为了搏出位,连节目安全都不顾,还试图瞒天过海的不入流公司了。” 这比单纯失去一个机会,更让赵雅感到屈辱。 唐樱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对著二人安抚地笑了笑。 那份安抚的笑容,落在赵雅和阿芬眼里,却比哭更让人心酸。 一个把音乐看得比命还重的歌手,嗓子废了,登台的机会也飞了,怎么可能真的无动於衷。 这不过是怕她们担心,硬撑出来的坚强罢了。 阿芬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扭过头去,不想让唐樱看到自己的眼泪。 赵雅心里堵得厉害,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別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破节目而已,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阿芬都细心照料著。 唐樱的烧退了,嗓子也逐渐好转,能说话了,但是人懨懨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霍深来过几回。 他总是挑在深夜,唐樱睡熟之后。 男人从不进门,只是在病房门口前站一会儿。 有时候是五分钟,有时候是十分钟。 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走廊清冷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然后一言不发,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张恆看著他的背影,总觉得那片沉默里,藏著一片快要失控的海。 与霍深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川。 王大少爷几乎是把医院当成了第二个家,每天雷打不动地过来报到。 今天提著老火靚汤,明天拎著进口水果,后天又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套限量版的游戏机,非要装在病房里。 “你看,这个好玩!我跟你说,我玩这个可溜了,回头等你好了我带你飞!” “这个汤你多喝点,我让我家厨子燉了一天一夜呢!” “阿芬,你別客气,这车厘子都吃,不够我再让人送!” 他咋咋呼呼的,像一只精力过剩的大金毛,一来就把病房里那点沉闷的气氛搅得七零八落。 阿芬起初还有些拘谨,几天下来,也被他带得活泼了不少。 这天,王川刚走,阿芬一边收拾他带来的东西,一边跟赵雅小声嘀咕。 “雅姐,我发现王大少跟外面传闻的一点都不一样。” “都说他脾气火爆,冷酷无情,可我瞧著,他就像邻居家的大哥哥,人还挺好的。” 赵雅看著桌上那堆包装精美的水果和补品,若有所思。 她也觉得奇怪。 这几天的接触下来,王川身上完全没有顶级富二代那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完全是一个阳光大男孩啊! 难道外界那些关於他乖张暴戾,手段狠辣的传闻,真的都是空穴来风? 她们哪里知道这是大狼狗在主人面前,装成了大金毛! 昨晚才在酒局上把挑衅他的人手都给打折了! 赵雅拿著一份最新的《京城青年报》,“,你看。” 她將报纸递到唐樱面前,指著娱乐版的头条,“《风雨梨》的收视率又破纪录了,现在是全国同时段第一。这篇报导,把董应良导演夸上了天,说他是新生代导演里,最有家国情怀和人文关怀的一个。” 阿芬在一旁削著苹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讚嘆:“董导也太厉害了!《如愿》这首歌配上他的画面,简直是绝了!我好多同学都说,是为了这首歌才去追的剧呢。” 第120章 情毒 唐樱靠在床头,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她接过报纸,看著上面那张董应良在片场的侧脸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眉头微锁,眼神专注,透著一股文人的执拗和艺术家的锐利。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听起来糯糯的,像是在撒娇:“董导的才华,不止於此。” 赵雅和阿芬都看向她。 “他的每一个画面,都在讲故事,都在传递情绪。” 病房门外,一只抬起准备敲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董应良就站在门口,风尘僕僕。 他刚从外地取景回来,连家都没回,一下飞机就直奔医院。 手里还提著一个果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昨晚才从製片人老李的电话里,得知唐樱病倒的消息。 董应良听著,一颗心就那么直直地沉了下去。 他几乎是一夜未眠,买了最早的航班赶了回来。 一路赶到病房门口,正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自己的名字。 门虚掩著,留著一道指缝宽的缝隙。 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心臟猛地一跳,隨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听到了赵雅和那个小助理的议论,那些报纸上的溢美之词,他早就看腻了,只觉得聒噪。 可当唐樱那带著沙哑的声音响起时,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世上,有无数人夸他有才华,夸他镜头美,夸他会讲故事。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唐樱这样,一句话,就能说得他心怒放。 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席捲了他全身。 董应良站在门外,高大的身躯微微僵直。 他忽然觉得,手里这个沉甸甸的果篮,有些烫手。 他更想听下去。 想听听,在她眼里,自己究竟还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念头一起,他的脸颊,竟有些微微发烫。 阿芬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可是雅姐,我之前在电视台远远见过他一次,我有点怕他。” “他那样子,好像逮著谁都想骂一顿似的。” 赵雅被她那副样子逗笑了。 唐樱也跟著笑,胸口微微起伏,牵动著嗓子,带出一点轻咳。 “他还真骂过我呢。” 门外,董应良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一阵钝痛。 他当然记得,那是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他居高临下,言语刻薄,將她贬低得一文不值。 听完唐樱说那天的经过。 “啊?”阿芬的眼睛都瞪圆了,“他凭什么骂你啊!姐,你脾气也太好了吧!要是我,我肯定一巴掌甩他脸上了!” “你这孩子。”赵雅点了点阿芬的额头,“就知道打打杀杀。你哪里知道这里面的轻重。” 唐樱看著阿芬那副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到底是打他一巴掌更有好处,还是和他结交更有好处。我自有分辨。” 她的声音不大,依旧沙哑,却透著一股四两拨千斤的清醒。 阿芬愣住了,她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那你……不生气吗?” 唐樱摇了摇头。 “我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有人厌恶我,这很正常。”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门外的董应良是又悔又痛,我不厌恶你! 唐樱当然不知道门外站著的人,內心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只是在心里轻轻地想,你们那是不知道,在我那个世界,那些黑粉骂起人来是什么样。 污言秽语,人身攻击,甚至诅咒全家。 若是要跟每一个人计较,她还要不要活了。 这点言语上的衝突,算得了什么。 董应良站在门口,听著病房里女孩云淡风轻的话语,只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一寸寸地剖开。 他以为她会记恨,会愤怒。 可她没有。 她甚至能平静地分析,与他结交的好处。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董应良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又冷又涩。 他寧可她记恨他,寧可她像那个小助理说的一样,衝上来甩他两巴掌。 那至少证明,他在她心里,是留下过痕跡的,是激起过波澜的。 可现在算什么? 一个发生过一点衝突的陌生人。 一个需要用“好处”来衡量,是否值得“结交”的潜在盟友。 她把他,当成了一道需要权衡利弊的计算题。 他董应良,在她的世界里,竟然连一个拥有姓名的仇人都算不上。 汹涌的悔意,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做事很少后悔,可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那天在电视台门口,自己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 后悔在会议室里,他说的每一句刻薄的话。 屋里,阿芬还在愤愤不平。 “姐,你就是心太好了!那种人,就不该给他好脸色!” 赵雅的声音传了出来,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姐心里有数。她要是真跟你一样是个炮仗脾气,那《风雨梨》的主题曲,也轮不到她来唱了。” 董应良靠在墙壁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能想像出她当时的表情。 平静,理智,像一个棋手,在评估一颗棋子的价值。 董应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 到家的。 满脑子都是唐樱那沙哑又平静的声音。 他推开家门,客厅里瀰漫著饭菜的香气。 董母看到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应良?你不是说还要过两天才能回来吗?” 她看到儿子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切地迎上来。 “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路上出什么事了?” 董应良像是没听到母亲的话,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一言不发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哎,这孩子……”董母看著他的背影,担忧地皱起了眉。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董应良把自己摔进床上。 他以为,这次去外地取景,离她远一点,时间久一点,那股盘踞在心头的异样情绪,就会慢慢淡去。 他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导演对一个有才华的创作者的欣赏,是一种灵感上的碰撞,是一时兴起。 可他骗不了自己。 在外地的那些日子,他每天都在失眠。 闭上眼,就是她站在录音棚里唱歌的样子。 他看著镜头里壮丽的山河,脑子里想的却是,如果这片风景的背景音乐是她的小提琴,该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以为时间是解药。 可现在他才明白,时间是催化剂。 距离非但没有让他戒断,反而让那份思念,在每一个孤枕难眠的夜里,发酵,膨胀,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药可解的毒。 他想见她。 疯狂地想。 所以,当从製片人老李的电话里,听到她病倒入院的消息时,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订了最早的航班。 他想看到的,是她见到自己时,哪怕一丝一毫的惊讶,或者触动。 可他得到的,却是在她心里,他董应良,无足轻重。 他只是一个符號,一个选项,一个可以用“好处”来衡量的,潜在的合作对象。 胸口那股又酸又涩的钝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第121章 庆幸 董应良忽然又觉得,自己应该庆幸。 庆幸自己还有值得她去“分辨”,去“结交”的价值。 如果他不是董应良,不是那个能拍出《风雨梨》的导演,今天他听到的,恐怕就不是那句冷静的分析了。 他得到的,或许真的就是那个小助理所说的,一巴掌。 然后,被她乾脆利落地,甩到脑后,永不记起。 这个念头,让那片汹涌的悔意里,又生出了一丝荒唐的庆幸。 他从枕头里抬起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董应良,你真是出息了。 你拍了那么多获奖的片子,被那么多影评人捧上神坛,结果呢? 结果现在,就因为一个女人把你当成了一笔需要计算的买卖,你就该感到庆幸了? ……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林敏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他的脸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工作不顺心?” “没有。” 董应良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心不在焉。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妈,我问你个事。” “你说。” “我以前好像听人说过,霍家那个小保姆,就是……唐樱,以前追过阿深?” 他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林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什么时候对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这么八卦了?” “就……忽然想起来,隨便问问。” 董应良低头,用筷子戳著碗里的饭。 “是有这么回事。” 林敏来了兴致,放下筷子。 “那时候那孩子,可真是……一门心思都在阿深身上。不过也是,阿深那样的条件,哪个小姑娘不喜欢。” “可阿深那块木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个冰块似的,愣是一点回应都没有。那孩子也是倔,越是这样,追得越紧,闹出不少笑话。” 董应良的心,一点点地提了起来。 “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孩子不知道怎么就想通了,自己搬出去了。我看是彻底死了心了。” 董应良戳著米饭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那块一直压在胸口的巨石,好像……被挪开了一点点。 还好,霍深对她毫无感情。 那股莫名的,混杂著嫉妒和不甘的情绪,悄然散去。 他心里,竟涌上一阵轻鬆。 “你说阿深这个木头疙瘩,到底在想什么。” 林敏还在那儿感慨。 “前段时间你姨妈在家里不小心把脚给扭了,我去医院看她。就碰见那孩子了!” 林敏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讚不绝口。 “哎哟我的天,那孩子,真是越长越漂亮!不是那种妖妖艷艷的漂亮,是那种……水葱似的,清爽乾净,看著就让人心里舒坦!” “人又孝顺,你姨妈那挑剔的性子,都把她夸出儿来了。” “我跟她聊了几句,那孩子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的,跟你姨妈说话的时候又乖巧得不行。” 林敏越说越兴奋,仿佛是在夸自己的儿媳妇。 “你说说,这么好的姑娘,阿深怎么就看不上呢?真是没福气!” “我跟你说,应良,谁家要是能娶到这么个儿媳妇,那真是祖上烧高香了,绝对旺三代!” 董应良听著母亲一句接一句的夸讚,那股热气,从脖子根,一直烧到了耳廓顶上。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林敏那句“旺三代”。 “咳……咳咳……” 他被米饭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慢点吃,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董应良好不容易才把那口呛在喉咙里的米饭顺下去,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林敏继续兴致勃勃地往下说,丝毫没察觉到儿子的异样。 “那声音,又清又亮,跟泉水似的。前段时间你那个《风雨梨》的主题曲,叫《如愿》是吧?我跟你姨妈在家听了好几遍,听得我们俩眼泪汪汪的。那歌词写的,那曲子谱的,还有那歌声里的感情……嘖嘖,真是绝了!” “还有现在广播里天天放的那首《暗香》,我听电台的主持人说,现在火得一塌糊涂!你说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有才华呢!” 董应良刚刚平復下去的呼吸,又乱了。 他低著头,假装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白米饭,可母亲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带著小鉤子,一下一下地,勾著他的心。 一种极其陌生的,又极其微妙的情绪,从他心底里升腾起来。 那是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就好像母亲夸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家里某个藏著掖著的宝贝。 他拍电影得了奖,被影评人捧上天的时候,他有过成就感,有过满足感,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像是偷吃了蜜一样的,窃喜和骄傲。 母亲有眼光,母亲说得对。 她就是这么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董应良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堂堂董大导演,在片场说一不二,能把成名多年的老戏骨都训得不敢吭声。 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除了电影,就再没有別的东西能让他如此失態。 可现在,他因为心上人被长辈夸了一句,就心跳加速,手足无措,连耳朵根都烧得滚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热,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戳进饭碗里。 “她……也就那样吧。” 他试图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来掩饰自己內心的惊涛骇浪。 可一开口,那声音乾巴巴的,连他自己听著都觉得心虚。 林敏停下筷子,“就那样?应良啊,你这眼光也太高了。这么有才华又懂事的姑娘,打著灯笼都难找。” “我吃饱了!” 董应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椅子带倒。 他丟下这句话,看也不看母亲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林敏看著儿子那狼狈的背影,又看了看他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的饭,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心跳却依然滚烫。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藏不住的兵荒马乱,是这样连一句寻常的夸奖都承受不住的甜蜜慌乱。 那些在片场练就的从容不迫,在她的事上,全都溃不成军。 第122章 【弱柳扶风】 京城,后海,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清吧。 吧檯昏黄的灯光下,董应良仰头,將杯中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把空杯推给酒保。 “再来一杯。” 坐在他旁边的老李,慢悠悠地晃著自己杯里的酒,斜著眼看他。 “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拿这酒当水喝呢?” 从坐下到现在,这已经是董应良的第五杯了。 董应良没说话,只是盯著酒保重新倒满的酒杯。 老李认识董应良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这副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行了,別喝了。”老李看不下去了,伸手按住他的酒杯,“心里有事就说出来,憋著算怎么回事?” 董应良抬起眼,看了老李一眼,那眼神里,竟带著几分难得的茫然。 他像是犹豫了很久,才终於开了口,“老李,我问你个事。” “你跟嫂子,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老李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隨即乐了。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董大导演什么时候关心起我这点陈芝麻烂穀子的家务事了?” 董应良没接他的茬,只是看著他,等著答案。 老李被他看得没辙,只好放下酒杯,陷入了回忆。 “我跟你嫂子啊……那会儿我们一个班的。” “她是班长,你知道吧?就是那种,永远扎著个高马尾,穿著洗得发白的校服,板著张小脸,天天追在人屁股后面催作业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李说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里,都透著一股甜蜜。 “那时候我什么德行,你也知道,浑不吝一个,全校有名的刺头。我就是看她不顺眼,你说她管天管地,怎么还管到我头上来了?” “所以啊,我就天天跟她对著干。她让往东,我偏要往西。她在班会上说要保持安静,我就故意在下面跟人说笑话。为了一次大扫除的值日安排,我俩在教室里吵得不可开交,全班同学都围著看热闹。” 听著老李的描述,董应良端著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后来呢?”他追问。 “后来?”老李呷了口酒,砸吧砸吧嘴,“后来吵著吵著,就吵出感情来了唄。我发现那丫头就是嘴硬心软,看著厉害,其实比谁都心善。她也发现我这人虽然混蛋,但人不坏。一来二去的,不就在一起了。” 老李说完,得意地瞥了董应良一眼,你李哥我年轻时候还是很有魅力的。 可他一转头,就看见董应良正对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竟然还掛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老李心里那根八卦的弦,彻底被拨响了。 他凑过去,用胳膊肘撞了撞董应良。 “嘿,我说你小子不对劲啊!从刚才就魂不守舍的,现在还一个人偷著乐。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谁家姑娘了?” 董应良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有些狼狈地別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试图掩饰。 “胡说什么。” “还嘴硬!”老李是什么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他看著董应良那副样子,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我跟你说啊,这事儿你可不能含糊。喜欢就去追,大大方方的。你这副婆婆妈妈,患得患失的样子,算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像你!” 追? 他拿什么去追? 董应良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那笑意里,满是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你不懂。”他低头,“她那种人,跟別人不一样。” “在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如果我冒然开口,那我以后……可能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老李被他这番话,给彻底镇住了。 他认识的董应良,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什么时候,见过他为了一个女人,小心翼翼到这个地步? 甚至连开口表白的勇气都没有,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就万劫不復。 老李看著这个一向眼高於顶的人,此刻却像个情竇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为了一个还没追到手的姑娘,在这里患得患失,唉声嘆气。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那你打算怎么办?”老李忍不住问,“就这么干看著?等她被別人追走?” 董应良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下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 …… 在医院里待了近半个月,唐樱终於得以出院。 赵雅和阿芬將她送回公寓,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唐樱走到穿衣镜前,打量著镜中的自己。 病了一场,脸色依旧带了点苍白,但眉眼间的神采已经恢復。 只是连日臥床,被各种汤汤水水精心滋养著,腰腹间多了一圈软肉。 对於一个对自我身形管理到极致的人而言,这种细微的变化,足以引起警惕。 意识沉入脑海。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再次展开。 她的目光在商城里搜寻,最终锁定了一个关於形体优化的选项——【弱柳扶风】。 她没有犹豫,选择了兑换。 唐樱走到镜子前。 指尖抚过自己恢復了纤细柔韧的腰肢。 然而,就在她的指腹触碰到左侧腰际的一瞬间,她微微一愣。 在那里,皮肤光洁细腻,却凭空出现了一个梅瓣形状的胎记,烙印其上。 那不是这具身体原有的印记。 却是她前世,与生俱来的胎记。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陡然升起,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兑换【云鬢生香】后,新生的髮际线绒发,浓密的乌髮质感,那不正是她前世最引以为傲的特徵吗? 还有这副嗓子。 清亮,通透,拥有著惊人的表现力和共情力。 这不正是她前世赖以生存,站上乐坛顶峰的,独一无二的歌喉吗? 系统商城里的那些奖品,哪里是什么凭空出现的奇蹟。 那分明就是……她自己。 是她前世的身体,她前世所拥有的一切,被拆解成一个个明码標价的商品,陈列在蓝色光幕上。 而她,正在用今生赚来的声望,一点一点地,把前世的自己,重新“买”回来。 意识再次沉入脑海,“系统?” 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 第123章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霍家大宅。 午后的阳光透过明净的落地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客厅里,林婉正亲手给唐樱切著水果,嘴里不住地念叨:“你看看你这孩子,大病一场,脸都小了一圈。得多吃点,好好补补。” 唐樱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衬衫,病后的苍白被这柔和的顏色衬得愈发明显,却也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脆弱感。 她接过林婉递来的苹果,笑著道谢:“谢谢啊姨,我好多了。” 坐在主位沙发上的霍振军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目光落在唐樱身上,“年轻人,仗著自己身体好就不知道爱惜。这次是个教训,以后要多注意。” 话虽严厉,语气里却透著长辈式的关怀。 唐樱乖巧地点点头:“是,霍叔叔,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霍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 林婉看到他,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阿深?你怎么回来这么早?这才三点钟。” 霍深脱下西装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目光不著痕跡地从唐樱身上扫过,落在林婉脸上,语气平淡无波:“今天公司没事,就早点回来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半小时前,当王嫂在电话里小声告诉他“唐小姐来了”的时候,他是第一时间开车飞了回来。 他走过来,在唐樱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霍振军看了儿子一眼,“我刚才跟你林姨还在说,现在这些年轻人,一天到晚都在谈论什么网际网路,我们这些老人都要跟不上时代了。” 林婉笑著接话:“可不是嘛,那电脑方方正正一个铁盒子,听说贵得嚇人,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唐樱闻言,放下手中的水果,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认真地开口:“霍叔叔,我觉得电脑和网际网路,在未来会像我们今天的水和电一样,成为生活必需品。”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霍振军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说法感到新奇。 “它会彻底改变人们获取信息、交流、购物甚至娱乐的方式。现在看起来它很昂贵,普通家庭消费不起,但任何新技术的普及都需要一个过程。当生產规模扩大,成本自然会下降。它所能创造的价值,將远远超过它本身的成本。” 唐樱语速不快,条理清晰,逻辑分明,眼中闪烁著一种洞悉未来的光芒。 霍振军陷入了沉思,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儿子,忽然笑了:“这孩子的想法,倒是和阿深不谋而合。” 他嘆了口气,“集团里那帮老臣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阿深是在胡闹。说电脑那玩意儿又贵又没用,普通家庭谁会几万块钱买个铁疙瘩回家?他们都对集团未来的投资方向提出了质疑,觉得阿深是想把霍氏往火坑里推。” 唐樱继续说著,描绘的未来,太过具体,也太过顛覆。 “现在大家觉得它贵,是因为生產成本高,普及率低。” “可你们想想,现在兴起的那些网吧,不就是抓住了年轻人的心理吗?” “他们几块钱,就能体验一个小时的网上衝浪,这种新奇的体验,很快就会让他们对电脑產生依赖。” “一旦用户习惯培养起来,一旦大家尝到了网络的甜头,那对个人电脑的需求,自然就会像洪水一样涌过来。” “到时候,当市场需求量大到一定程度,生產规模上去,电脑的价格自然会降下来。” “而我们现在看到的『铁盒子』,不过是载体。未来真正值钱的,是运行在这些载体上的软体,是各种各样的服务。” “就像现在做唱片,cd本身成本不高,但一张专辑卖出去,赚的是內容和版权的钱。” “电脑的逻辑也是一样。硬体会越来越便宜,但作业系统、应用软体、內容服务,它们將是未来价值的核心。” 她的声音依旧带著些许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清晰地阐述著一个她那个时代早已成熟的商业逻辑。 霍振军听得心潮澎湃,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眼中闪烁著与霍深相似的锐利光芒。 他原本以为,自己儿子在集团內部力排眾议,坚持投入巨资发展电脑和网络事业,已经是难得的远见。 没想到,唐樱一个小姑娘,竟然能如此清晰地描绘出这条道路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从用户习惯的培养,到硬体成本的下降,再到软体和服务的价值凸显。 这每一个环节,都像是被她提前预知,並且做了周密的规划。 霍振活了半辈子,在商场上摸爬滚打,靠的是经验和对市场敏锐的嗅觉。 他看著唐樱,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这丫头要是我霍家的儿媳妇,该有多好。 “啊,”霍振军开口,语气带著感慨,“你这商业头脑,真是……让老头子我自愧不如啊。” 唐樱听著霍振军的话,谦虚地笑了笑。 霍深一直沉默地听著,他的目光落在唐樱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唐樱描绘的关於网际网路的蓝图,正是他正在著手布局的方向。 从早期对个人电脑市场的培育,到用户习惯的养成,再到未来软体生態的构建,她几乎將他心中所想,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他最近正在为集团內部那些守旧派的质疑焦头烂额。 她就像是他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想法,有了具象化的声音。 这种认知上的契合,让他內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霍振军还在继续说著。 但霍深的注意力,早已被唐樱那番话带来的衝击所占据。 他看著她,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衝动,想要与她分享更多,想要与她並肩前行。 那颗因为与世俗缠斗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在这一刻,被她眼中的光芒,烫得一片柔软。 林婉笑著,起身拉住唐樱的手。 “瞧我们,光顾著说话了,这都到饭点了。走吧,去餐厅,边吃边聊。” 说著,她吩咐一旁的王嫂,“去把厨房给特意准备的润喉汤端来。” 唐樱顺著林婉的力道站起来,乖巧地笑了笑,“阿姨,这汤可真是太及时了。我这病后嗓子还是有点干痒,正愁著呢。” 第124章 顺路 林婉一听,脸上笑容更甚,“快,,趁热喝。这是王嫂用雪梨川贝给你燉的,一下午的功夫呢,专门润嗓子的。” 汤盅还带著温热,唐樱低头用瓷勺轻轻搅动。 一股清甜的梨香混著草药的微甘飘散开来。 她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唐樱舒服地眯了眯眼,再抬起头时,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著林婉,嗓音里还带著一丝丝沙哑,听起来却软糯得不行。 “阿姨,这汤太好喝了,喝下去整个喉咙都舒服了。您对我真是太好了。” 林婉心都快化了,“瞧瞧这孩子,就喜欢她嘴巴甜。阿深,你学学人家,天天板著一张脸,跟谁欠了你几百万似的。” 霍深没有回应母亲的打趣。 他的目光,落在唐樱微微张开的唇上。 因为刚刚喝了汤,那两片唇瓣湿润,在灯光下,泛著一层诱人的水光。 那片唇尝起来,会不会像此刻看著一样甜。 唐樱感受到了那道打量的目光。 她抬起头,冲霍深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霍深微微一怔,隨即移开了视线。 饭桌上,霍振军和霍深父子俩,难得地围绕著一个话题,聊得热火朝天。 唐樱適时地插上一两句话,总能让他们的討论更加深入。 她像是掌握了某种魔法,能够轻易地將父子俩的思维,引向同一个方向。 霍振军听著唐樱的见解,连连点头,看向霍深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讚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婉看著这和谐的一幕,心里乐开了。 她一边给唐樱夹菜,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啊,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以后可不许再这么拼命了。身体是本钱,知道吗?” 唐樱乖巧地应著:“知道了,阿姨。” “对了,”林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兴致更高了,“我有个老姐妹,姓李,她儿子刚从国外念书回来。那孩子从小就学音乐,特別喜欢你的歌,尤其是那首《暗香》,天天在家里单曲循环,把他妈妈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他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认识认识,交流一下音乐心得。你看……” 唐樱正要开口。 “李阿姨的儿子?”霍深抬起头,看向林婉,语气平淡,“是叫李子轩吗?” 林婉有些讶异:“对啊,你认识?” “谈不上认识。”霍深说,“只是听过一些。他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女朋友换得很勤,圈子里名声不太好。” “啊?不会吧?”林婉有些不信,“我那姐妹把她儿子夸得跟朵儿似的,说是又有才华又懂事。” “妈,您那个姐妹看自己儿子,当然是千好万好。但外面的人怎么看,是另一回事。” “这个圈子人多嘴杂,关係复杂。交朋友,还是要谨慎一些。尤其是一些私生活混乱的人,最好还是离远一点,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你说的……是真的?” “我从不说没有根据的话。”霍深语气篤定。 坐在主位的霍振军,一直没说话。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儿子,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这小子,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拐弯抹角地编排別人。 林婉瞪了霍深一眼,“人家就是单纯欣赏的才华,想交流一下音乐,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得那么不堪了?还私生活混乱,你一个大男人,天天盯著人家的私生活干什么?” 被亲妈当眾这么一抢白,霍深的面色沉了沉。 他没再说话,只是周身的气压,明显又低了几分。 一顿饭,就在这略显古怪的气氛中结束了。 唐樱起身告辞,林婉拉著她的手,依依不捨地送到门口。 “,有空常来玩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外面天黑了,我让李叔送你回去。”林婉说著,就准备回头去喊人。 “不用麻烦李叔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她们身后传来。 霍深不知何时也站到了玄关,他手里拿著车钥匙,“我正好要出门,顺路。” 林婉看了看儿子,脸上露出一个瞭然的笑容。 “那也行,阿深开车稳,你坐他的车我放心。” 黑色的轿车停在院子里,唐樱下意识地走向后排。 霍深已经把副驾驶的门打开了,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车门上,偏头看著她。 他的身形被车灯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轮廓,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你坐后排,倒显得我像个司机。”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最终,她还是收回了伸向后座的手,坐进了副驾驶。 车內的氛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霍深极力忍耐著。 从她坐上车的那一刻起,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就丝丝缕缕地钻进了他的呼吸里。 不是任何一种香水的味道,很淡,像是雨后松木,又夹杂著一丝极清浅的、说不出的暖意。 这股味道,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车子缓缓停在了唐樱的公寓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唐樱解开安全带,客气地道谢,准备下车,“今天太麻烦你了,我先上去了。” “唐樱。” “嗯?” “別再让自己病倒了。” 唐樱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推门下车。 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走进大门,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收回目光。 霍深靠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她低头喝汤时微颤的睫毛,灯光下泛著水光的唇,还有那句软糯的“霍先生”。 他想起饭桌上她侃侃而谈时发亮的眼睛,想起父亲讚许的目光,想起母亲毫不掩饰的疼爱。 所有人都能理所当然地对她好,唯独他,连一句关心都要小心翼翼地说出口。 他向来厌恶车载香氛,此刻却像个癮君子般贪恋著空气中渐渐消散的余香。 这味道会縈绕在她的公寓里,縈绕在她的枕边,縈绕在每个他无法抵达的清晨与深夜。 霍深缓缓睁开眼,望著那扇已经空无一人的公寓大门。 过去他总恨唐樱纠缠著他,现在他却连一个顺路送她回家的藉口都要精心偽装。 夜色渐浓,他终是启动了车子,將那份说不出口的念想,连同车厢里最后一点暖意,统统锁进了这个不寻常的夜晚。 第125章 被迷了心窍的孙子 杜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红木办公桌后,杜建红指间夹著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神情凝重。 他面前的真皮沙发上,坐著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 男人名叫冯德清,是杜建红特意从港岛请来的资深投资顾问,在资本圈里浸淫了十多年,眼光毒辣,经手的项目无一不是稳赚不赔。 冯德清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的正是那份“可爱猪”大 ip 的计划书。 他已经仔仔细细看了三遍,从头到尾,连一个標点符號都没放过。 “杜老,”冯德清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身体微微前倾,“这份计划书,我看完了。” 杜建红抬眼,示意他继续。 “野心很大,构思也很巧妙,不得不承认,写这份计划书的人,是个天才。” 冯德清先是给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夸奖。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犀利起来,“这更像是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而不是一份可以落地的商业方案。” 杜建红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杜老,您知道打造一个成功的 ip,需要什么吗?” 冯德清伸出三根手指。 “天时,地利,人和。最关键的,是钱。不是几百万,几千万,而是以亿为单位,持续不断地烧钱。” 他拿起那份计划书,指著上面“漫画绘本”那一栏。 “就说这第一步,角色人格化。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於登天。一本绘本,从故事构思,到人物设计,再到绘画出版,哪一步不要钱?哪一步不要顶尖的人才?” “好,就算我们不计成本,把绘本做出来了。市场反响怎么样?孩子们喜不喜欢?这都是未知数。” “如果反响平平,那这几百万上千万,就等於直接打了水漂。” 冯德清的语气越来越严肃,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再看这第二步,內容多元化。启动动画项目,开发周边文创。杜老,您可能对动画行业不太了解。去年,好莱坞一家知名的动画公司,推出了一部叫《奇幻森林》的动画电影,投资一点二亿美金,全球票房惨败,公司股票一夜之间蒸发了百分之四十。” “还有我们港岛本土的『幸运星』玩具公司,前几年也是雄心勃勃,想学著人家搞 ip,又是拍动画,又是出漫画,结果呢?三年时间,把公司三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烧得一乾二净,去年年底,已经申请破產保护了。” 他每说一个案例,办公室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这些都是资本市场上血淋淋的教训,是无数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坟场。 “恕我直言,”冯德清停下脚步,看著杜建红,“川少还是太年轻了。他只看到了 ip 成功之后的光鲜亮丽,却没有看到这条路上,铺满了多少失败者的骸骨。” “这不是开几家童装店那么简单。童装店亏了,关掉就是了,损失可控。可这个 ip 计划一旦启动,就是一辆停不下来的烧钱马车,除非把它推向终点,否则之前投入的所有,都会血本无归。” “而这个终点,百分之九十九的公司,都走不到。” 冯德清重新坐回沙发上,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我的建议是,立刻停止这个计划。让『可爱猪』安安分分地做一个童装品牌,稳扎稳打,或许三五年后,还能成为一个不错的高端品牌。但搞 ip,无异於一场豪赌,而且胜算,微乎其微。” 杜建红沉默著,手指在雪茄上轻轻摩挲。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冯先生,辛苦你跑一趟了。” 他冲站在一旁的助理小陈递了个眼色。 小陈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冯德清做了个“请”的手势:“冯先生,我送您。” 冯德清站起身,与杜建红握了握手,客气地道別,跟著小陈走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办公室门被关上。 杜建红拿起那份计划书,又看了一遍。 纸上那些意气风发的文字,此刻在他眼里,却仿佛变成了一个个燃烧著钞票的无底洞。 小陈送完人回来,看到董事长凝重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 “董事长,冯先生说的……也不无道理。” “川少这次的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我听说,外面已经有些风声了。都说川少这次是被一个女明星迷了心窍,拿咱们杜家的钱,去帮別人实现不切实际的梦想……” 小陈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些话,他也是从一些合作伙伴的閒聊中听来的。 毕竟,王川和唐樱合作“可爱猪”的事,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 一个顶级豪门的继承人,为一个女明星一掷千金,这种故事,最容易被人添油加醋,编排出无数个香艷又荒唐的版本。 杜建红將手里的雪茄,重重地按在菸灰缸里。 “那个女孩,叫唐樱?” “是的,董事长。”小陈连忙回答,“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女歌手,唱《暗香》的那个。” 杜建红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王川前段时间给他打电话时,那兴高采烈的语气。 “外公,您就瞧好吧!我跟联手,一定给您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当时他只当是小孩子过家家,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看来,这个“家家”,玩得有点太大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助理小陈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沉思的商业巨擘。 许久,敲击声停下。 杜建红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 “外公!您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是王川。 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没心没肺的快乐。 杜建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臭小子,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能能能,当然能!您一天打八个都行!”王川在那头嘿嘿直笑。 “在哪儿呢?” “在公司啊,正跟赵总监他们开会呢,討论咱们『可爱猪』下一步的动画剧本大纲!” 提起“可爱猪”,王川的声调都高了八度,兴奋得藏不住。 杜建红听著电话里传来的那份热情,与刚才冯德清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行了,先別开了。” 杜建红的语气很平淡。 “中午过来,陪我吃个饭。” “好嘞!”王川答应得乾脆利落,“还是老地方?” “嗯。” 掛了电话,杜建红对著空气,轻轻嘆了口气。 他倒想看看,这个被迷了心窍的孙子,到底陷得有多深。 第126章 这孙子的魂都没了 餐厅包厢里,一桌子菜餚精致丰盛。 王川坐在杜建红对面,正埋头大口扒饭。 “冯先生今天来过了。”杜建红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川夹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他怎么说?” “他说,写这份计划书的人,是个天才。” 王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放下筷子,身体前倾,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外公,我跟您说,她……她何止是天才!” “您是没见到她在会议室里讲这个计划的样子,她整个人都在发光!那些复杂的商业逻辑,在她嘴里说出来,就跟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 “那些所谓的高管精英,一个个听得眼睛都直了,跟小学生听课一样!” 王川越说越激动,手在空中比划著名。 “她脑子里装的是一个我们所有人都看不到的世界!她不仅仅会设计几件衣服,她是在创造一个王国!一个属於孩子们的童话王国!” 杜建红默默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眼前的外孙,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提起那个叫“唐樱”的女孩时,用的全是最高级別的讚美之词。 那副样子,哪里还是那个乖张少爷。 杜建红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哪里是迷了心窍。 这孙子的魂都没了。 “她让你做,你就做?”杜建红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自己碗里。 “这不是她让我做!”王川立刻反驳,“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我相信她的眼光,更相信她的能力!这个项目,一定会成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杜建红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王川心里有点发毛。 “外公,您笑什么?” “我笑我杜建红的外孙,眼光不错。”杜建红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角,“这个唐樱,確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王川鬆了口气,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合作伙伴。” “既然这么好,”杜建红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开口,“那外公就豁出这张老脸。” “帮你去提亲!” “噗——咳咳咳!” 王川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惊天动地,咳得满脸通红。 他一边咳,一边拼命摆手。 “不行!外公,绝对不行!” 杜建红皱起眉:“怎么不行?我看那丫头就不错,配得上我杜家的门楣。把她娶进门,以后就是一家人,她的才华,不就都是你的了?” “您这都什么年代的老思想了!”王川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急得脸都白了。 “她不是那种人!您要是这么做,不是在帮我,是在害我!” 王川的脑海里,浮现出唐樱那双清冷又疏远的眼睛。 他几乎可以想像,如果自己真的敢让人去提亲,她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 “外公,您听我说,”王川的声音都带了点哀求,“她……她对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们现在就是单纯的合作关係,您可千万別给我添乱。” 杜建红看著外孙那一脸紧张又后怕的表情,心里最后一点侥倖,也破灭了。 原来是单相思。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这个项目,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决定了!”王川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可爱猪』的 ip 计划,我亲自来抓!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王川,不是只会靠著杜家作威作福的紈絝子弟!” “我要亲手,把描绘的那个童话王国,变成现实!” 他看著杜建红,一字一顿,立下军令状。 “外公,您就瞧好吧。” 杜建红看著外孙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行,有志气是好事。” “不过,做生意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行的。这个项目,从计划书上看,牵涉的环节太多,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王川正扒拉著碗里最后几口饭,闻言含糊不清地回答:“放心吧外公,顺利得很!” 杜建红呷了茶,慢悠悠地说:“遇到困难的话,记得要第一时间通知外公。” 王川把碗一推,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嘴,咧嘴一笑。 “能有什么困难?我王川想做的事,在京城这地界,还有办不成的?” 他拍著胸脯保证。 “外公,您就擎好吧!我最近肯定忙得脚不沾地,估计陪您吃饭的时间都少了,您可別想我。” 话音刚落,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王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赵昌。 他隨手接通,语气轻鬆。 “老赵,什么事?” 电话那头,赵昌的声音却透著一股焦灼和慌乱。 “川少,不好了!” 王川脸上的笑容一僵。 “出什么事了?天塌下来了?慢慢说。” 杜建红放下了茶杯,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咱们之前谈好的那个『风火轮』动画工作室,他们……他们刚刚打电话过来,说不跟我们合作了!” 王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合作了?什么意思?合同不是都快签了吗?违约金他们付?” “他们说……说合同还没正式签,就不算违约。定金他们愿意双倍退还,但这个项目,他们是肯定不接了。”赵昌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风火轮”是国內最顶尖的动画团队,为了把他们挖过来,赵昌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软磨硬泡,许诺了各种优渥的条件,眼看著就要大功告成,怎么会突然变卦? 王川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下去。 “理由呢?总得有个理由吧。” “他们……他们什么都不肯说,就说是一言难尽,让我们別为难他们。” “別为难他们?”王川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一阵脆响,“我他妈的为难他们了?现在是谁在为难谁!一个月!你搭进去多少人情,现在一句不合作了就想把我打发了?当我是要饭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起伏著。 餐厅里雅间的服务员听到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又被杜建红一个平静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杜建红坐在那儿,依旧面色如常,他在观察。 观察这个刚刚还在自己面前拍著胸脯,说没有办不成的事的外孙,在遇到第一个真正的钉子时,会是什么反应。 第127章 危机 王川掛了电话,火还在“蹭蹭”往上冒。 杜建红端著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沫子。 “怎么,遇到困难了?” 王川猛地抬起头,那张刚刚还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困难?”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外公,您放心,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他“豁”地一下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您慢用,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包厢。 杜建红看著他那副气急败坏的背影,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口菜,细嚼慢咽。 这小子,还是太嫩了。 …… “可爱猪”事业部。 王川打开办公室的大门,里面死气沉沉的。 赵昌和几个核心员工垂头丧气地坐在会议桌旁,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 “都他妈杵在这儿干什么!奔丧呢?”王川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赵昌抬起头,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川少……” “別叫我川少!”王川几步衝到会议桌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水杯乱晃,“我问你,『风火轮』到底怎么回事!煮熟的鸭子,还能让他飞了?” 赵昌一脸的颓败。 “我也不知道啊,川少。我今天上午还跟他们的负责人通过电话,一切都好好的。结果下午,他们老板就亲自打电话过来,说这个项目不接了。我问他为什么,他就说……就说让我们別为难他,定金双倍退。” “去他妈的!”王川气得破口大骂,“双倍定金?他当我是要饭的?老子缺他那点钱吗?我缺的是时间!是人!”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被他骂得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唐樱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屋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最后把视线落在暴跳如雷的王川身上。 “出什么事了?” 王川看到她,上一秒还像头被激怒的雄狮,恨不得把办公室拆了的王川,在转头看到唐樱的那一刻,周身炸开的尖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根根收了回去。 他脸上那股“谁惹我谁死”的狠戾瞬间褪得乾乾净净,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见到主人被抓包拆家的大型犬类特有的心虚和无措。 办公室里原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眾人,齐刷刷地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赵昌更是暗中挺直了快要缩到桌子底下的腰杆,看向唐樱的眼神,堪比看见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救星可算来了! 谁不知道,能降住他们这位脾气火爆、说炸就炸的王大少爷的,只有唐樱这一尊真佛。 “?你怎么来了?”王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不止,语气里是温柔和討好,“病才刚好,怎么不多休息两天。” 这变脸速度,赵昌等几个老员工,则早已见怪不怪。 “我听赵总监说项目遇到点麻烦,就过来看看。”唐樱说。 赵昌把情况重复了一遍。 唐樱听完,走到了会议室的白板前。 “再去找一个像『风火轮』那样的顶级团队,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一开口,就直接掐灭了所有人心里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赵昌问:“那……那怎么办?这个项目……难道就这么停了?” 唐樱在光洁的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字。 周期。 “一个成熟的动画项目,从剧本,到分镜,到原画,再到后期合成,製作周期至少要半年。这还是在团队磨合顺利,资金完全到位的情况下。” 她又在下面写了两个字。 人才。 “国內顶尖的动画团队,就那么几个。掰著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他们要么被大公司垄断,要么早就档期排满。『风火轮』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唯一一个有空窗期的团队。” 最后,她写下了四个字。 资金壁垒。 “为什么人才都被大公司垄断?因为这个行业太烧钱了。一个顶尖的原画师,年薪几十万,一个成熟的团队,一年的人力成本就是几千万。小公司根本养不起。所以,人才只会向头部集中,形成坚不可摧的壁垒。” 白板上,三个关键词,像三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些都是行业內人尽皆知的困境,被唐樱清晰冷静,一针见血地剖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王川看著白板上的字,委屈道:“那我们只能认栽了?” “不。” 唐樱放下笔,转过身来。 “我的意思是,我们换一条赛道。” 她看著眾人,“既然我们无法在正面战场上,跟那些財大气粗的大公司硬碰硬,那我们为什么要挤进去,跟他们抢那几块已经被分得差不多的蛋糕?” 眾人愣住。 “那些被大公司控制的顶级团队,他们擅长的是什么?是工业化的流水线作业,是成熟的商业模式,他们的作品,技术精湛,但千篇一律。” “他们是正规军,但我们,可以当奇兵。” 唐樱走到赵昌面前。 “赵总监,你现在去查一下。” “作品极具个人风格,至今还没有被大公司收编的小型工作室。” 赵昌明白过来,“您的意思是……我们放弃追逐那些所谓的『顶级』,去找那些有『特殊才华』的团队?” “对。”唐樱点头,“我们不需要一个四平八稳的团队,来做一个四平八稳的作品。我要的,是能让人一眼就记住的,独一无二的风格。” “那种画风,只要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那种对角色的理解,能赋予作品真正灵魂的人。”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对啊! 他们为什么非要跟別人去抢那块最难啃的骨头? 赵昌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整个人都亢奋起来,带著人马就奔了出去。 其他人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去忙。 会议室里,只剩下王川和唐樱。 王川看著她,心里翻江倒海。 果然是他的! 她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第128章 天大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第二天,赵昌带著成果回来了。 “唐顾问,您看这个!” 他把资料递到唐樱面前,指著最上面的一份。 “画魂工作室。领头人叫方元,京美毕业的天才,当年毕业作品拿了全国金奖,被无数大公司疯抢。但他全都拒绝了。” “他自己组了个工作室,就三五个人,不接商业单,只做自己想做的东西。作品风格极其强烈,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鬼才,也是出了名的……难搞。” 赵昌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忌惮。 “我听说,之前『环球影业』的製片人亲自登门拜访,想请他出山,做一部动画电影的艺术总监,薪酬隨便他开。结果,他嫌人家的剧本太俗,把人给轰出来了。” 王川听得直咧嘴。 这他妈的比自己还狂啊。 唐樱接过那份资料,垂眸看著上面那张方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留著半长不短的头髮,神情桀驁,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川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刺头,能搞定吗? 唐樱看完了资料,环视了一圈眾人,平静地开口。 “这个人,我们必须拿下。” 王川看著她,会议室顶上的灯光有些刺眼,可落到她身上,却被她周身那股清冷的气场柔化了。 一双眼睛,明亮得像是沉淀了星辰的夜空,深邃又篤定。 只要有她在,好像天大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王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唐顾问,话是这么说没错……”赵昌一脸为难,“可是这个方元,他是块滚刀肉啊!”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他要是那么好拿下,早就被別家公司给收了,哪还轮得到我们。” “我打听过了,”赵昌的声音压低,“这人跟董应良导演,好像有点交情。” “可您也知道,董导那脾气,比这位方元有过之而无不及,谁敢去他面前开口啊。” 赵昌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唐樱和王川的脸色。 在他看来,这等於把路又给堵死了。 谁知,王川一听这话,眼睛“噌”地就亮了。 “董应良?”他挑了挑眉,“这事儿,好办!” 王川掏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號码,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拨了出去。 …… 与此同时,城西的一家私人电影放映室里。 董应良正和製片人老李,还有几个发行方的人,看著一部新片的粗剪样片。 放映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屏幕上的光影在眾人脸上跳跃。 董应良靠在宽大的沙发里,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老李坐在他旁边,不敢说话,他知道,董应良这是不满意了。 果然,片子刚放了不到二十分钟,董应良就按下了暂停键。 “停。” “这就是你们了一年时间,做出来的东西?” 对面几人,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董导,这个……后期特效还没上,配乐也只是临时……” “跟后期有关係吗?”董应良打断他,“故事的节奏,人物的情绪,镜头的逻辑,这些是靠特效和配乐能救回来的?” 他一连串的质问,让那几个人面如土色,哑口无言。 老李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心想这几个倒霉蛋今天算是撞枪口上了。 就在这气氛僵到冰点的时候,董应良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董应良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划开接听键,“什么事?” 等听王川说完,他整个人的状態瞬间变了。 那感觉,就像一头昏昏欲睡的狮子,突然听到了驯兽师的口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缓了。 “她……唐樱也在?” “在啊!她现在就在我旁边呢!”王川的声音里透著炫耀。 董应良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能想像出那个画面,她就坐在王川的办公室里,或许正偏著头,安静地听著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王川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著那个叫方元的人有多难搞。 可董应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在公司?”董应良直接打断了王川的话。 “对啊,怎么了?” “等著,我马上到。” 说完,他掛了电话。 放映室里,老李和那几个发行方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只见刚才还一脸“你们都是垃圾”的董大导演,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站起身就往外走。 “哎,你去哪儿啊?”老李连忙跟上去,“这边还没谈完呢!” 董应良头也不回,脚步匆匆。 “你看著办!” 老李追到门口,只看到董应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那步伐,快得像要去救火。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到放映室。 那几个人还愣在那儿,一脸茫然。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小心翼翼地问:“李哥,董导这是……有什么急事?” 老李嘆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整个人都瘫了进去。 他摆了摆手,一副看破红尘的沧桑模样。 “別问了。” “问就是,有了异性,没人性。” 旁边一个年轻的副导演没听明白,好奇地凑过来:“异性?什么异性?” 老李斜了他一眼,幽幽地吐出一句话。 “还能是什么,咱们董导,这是被丘比特的箭射中了,一头栽进爱河里,魂儿都快没了。” 会议室里,王川得意洋洋地收起手机,衝著唐樱和赵昌等人一扬下巴。 “搞定。”他拍了拍胸脯,“董应良说了,他马上就到!” 他侧过头,期待地看向唐樱,像一只摇著尾巴等待主人夸奖的大金毛。 看!我厉害吧!快夸我! 唐樱確实在看他,温和地笑了笑。 王川此刻自然是得意万分。 他自觉这通电话的效力,全凭他与董应良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桿交情。 但他哪里能窥见电话那头董应良骤变的心绪。 更无法预料,自己这看似“神通广大”的举动,在未来的日子里,会被他视为何等愚蠢的“引狼入室”。 第129章 唐樱的智慧 董应良几乎是一路风驰电掣过来的。 他推开“可爱猪”事业部办公室大门的时候,身上还带著外面深秋的凉气。 老李和那几个发行商要是看到他此刻的样子,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那个在放映室里把人训得狗血淋头,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场的董大导演,此刻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弯,额角甚至还带著一层薄汗,那副急匆匆的模样,哪有半分平日里的从容。 他的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直接略过了王川,落在唐樱身上。 “什么情况?” 唐樱把那份关於“画魂工作室”的资料递给他。 “这个人,听说你认识。” 董应良接过资料,只扫了一眼方元的名字,就明白了。 “方元?”他挑了挑眉。 “对!”王川凑了过来,“我刚听老赵说了,环球影业的老总亲自请他,他都敢把人轰出来!简直狂得没边了!” 董应良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继续问唐樱:“你想让我去当说客?” 唐樱点头。 董应良说:“走吧。” …… 画魂工作室,藏在一个旧厂区里。 红砖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巨大的铁门锈跡斑斑,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要不是董应良知道路线,他们开著车在里面绕三圈都找不到地方。 王川看著眼前这破败的景象,直撇嘴。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儿这种『高手在民间』的戏码,俗不俗啊。” 董应良没说话,他打量著这个地方,若有所思。 唐樱推开了那扇虚掩著的铁门。 吱呀——一声,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挑高极高的巨大车间,四面墙壁被刷成了纯白色,上面掛满了画稿,从人物设定到场景概念,琳琅满目。 阳光从顶棚巨大的玻璃窗里倾泻下来,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尘埃,和一股浓郁的油彩与纸张混合的气味。 一个穿著沾满顏料的工装背心,头髮乱得像鸟窝的男人,正背对著他们,站在画架前,手里拿著画笔,一动不动。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外人进来,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的画作里。 王川刚想开口,就被唐樱一个手势制止了。 三人就这么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出声。 足足过了十分钟。 那个男人放下画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 当他看到门口站著的董应良时,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个笑。 “哟,什么风把我们董大导演给吹来了?” 他就是方元。 他的视线从董应良身上,移到旁边的王川身上,那副嫌弃的表情,毫不掩饰。 “怎么,想来我这儿体验生活?” 方元上下打量了唐樱一番,“又来一个。今天我这儿还真是热闹。” 唐樱没有理会他的態度,她的注意力,被他身后画架上的那幅画吸引了。 画上是一个穿著太空衣的小孩,正坐在一颗荒凉的星球上,仰望著头顶璀璨的星河。 头盔面罩上,映出了一片孤单的蓝色地球。 整个画面的色调,是忧鬱的深蓝和紫色,唯有那颗小小的地球,带著一抹温柔的光。 明明是卡通的形象,却透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孤独和诗意。 “构图很大胆,用广角镜头造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力,凸显了角色的渺小和宇宙的浩瀚。”唐樱开口。 方元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收敛了几分,有些意外地看著这个女孩。 “你懂画?” 唐樱伸手指著画面的右下角。 “这个部分的阴影处理,如果能再压暗两个色號,画面的纵深感会更强。还有这里,” 她的手指移到头盔上,“高光可以再锐利一点,能更好地突出玻璃的质感,也能让倒影里的地球,显得更清晰,更有故事感。” 方元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彻底变了。 那双原本充满著不羈和挑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诧。 唐樱说的也正是他觉得不满意的地方。 王川和董应良都安静地看著唐樱侃侃而谈。 一个侃侃而谈,冷静自信。 一个桀驁不驯,神情变幻。 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唐樱的话还没停。 从分镜的节奏,到转场的技巧,再到如何用光影的变化来引导观眾的情绪。 王川看得有些痴了。 他知道他的很厉害,可他没想到,她竟然连动画都懂。 董应良的目光则更为复杂。 他身为导演,对唐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瞬间领会其中的深意。她对镜头语言的理解, 十分通透。 他看著她,心底那股被压抑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你是谁?”方元盯著唐樱。 “我是『可爱猪』的顾问,唐樱。” “所以,你们今天来,是?” “想找你合作。” “你对分镜、节奏、光影都说得头头是道,听起来比我还专业。” “既然你这么懂,”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挑衅的笑容,“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唐樱看著方元,清浅地笑了。 “因为我知道一道国宴级別的佛跳墙,需要用到哪些顶级的食材,也知道烹飪的每一个步骤和火候。” “但这並不代表,我能亲手做出那道菜。”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地迎上方元的视线。 “我知道蓝图怎么画,但我不是那个能將它变成现实的,独一无二的工匠。” “而你,方元先生。” “你就是那个,我找了很久的,唯一的工匠。” 唐樱面对恃才傲物、言语带刺的方元,她没有选择针锋相对地辩论,也没有放低姿態地恳求,而是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智慧,巧妙地化解了对方的锋芒。 首先,她展现出了扎实的专业素养,精准地指出了方元画作中的精妙与可改进之处。 这一步,並非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建立平等的对话基础,贏得对方的尊重。 她让对方明白,自己並非不懂行的外行人,而是能与他站在同一高度探討问题的同行者。 接著,当方元发出“那你来找我做什么”的尖锐反问时,唐樱没有陷入“谁更专业”的无谓爭论。 她用一个精妙的比喻,瞬间將局面升华。 她將自己定位为“美食家”或“建筑师”,懂得鑑赏与设计,而將方元尊为那个能將构想变为现实的“顶级大厨”与“唯一工匠”。 这番话语,既充分肯定了方元的独特价值和不可替代性,满足了他作为艺术家的核心诉求——被理解、被尊重、被需要。 同时又含蓄地表明了自己的格局与定位——她是项目的谋划者与引领者,而非与他竞爭的执行者。 她不是在挑战他的权威,而是在为他提供一个能尽情施展才华的舞台。 这种以退为进、示弱显强的说话艺术,不仅轻鬆卸下了方元的防御,更在他心中种下了合作意愿的种子。 她让对方感觉到,与“可爱猪”合作,並非屈就,而是与一个真正懂他的知己,共同完成一件了不起的作品。 这,便是语言的力量,也是唐樱深植於智慧与洞察力之中的独特魅力。 第130章 危机2 方元那张桀驁不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无措的情绪。 孤高的艺术家,最渴望的不是金钱,而是共鸣。 是那种你的所有奇思妙想,所有偏执坚持,都能被另一个人精准捕捉,並报以激赏的,灵魂层面的懂得。 他咳了一声,试图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姿態,来掩盖自己內心的震动。 “说得比唱得好听。” “谁知道你们这些商人,是不是又想拿一套言巧语来骗我的画稿。” 方元重新抱起手臂,恢復了那副滚刀肉的姿態,只是这次,底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足了。 他看著唐樱,拋出了一个极其苛刻的条件。 “想让我接这个项目,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 王川立刻凑上来:“什么条件?钱不是问题!设备,场地,只要你说,我全都给你最好的!” 方元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盯著唐樱。 “项目期间,所有关於艺术创作的部分,从人物形象,到美术风格,再到分镜脚本,必须,完完全全,由我一个人主导。” “我不接受任何外行的指点。” 这话一出,连董应良都微微侧目。 这个条件,对於任何一个商业项目来说,都等同於天方夜谭。 把所有创作主导权完全交给一个艺术家,等於把整个项目的命脉,都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这其中的风险,不可估量。 王川的脸当场就垮了。 “不是,你这……” “我答应你。” 唐樱平静地开口,直接打断了王川即將脱口而出的反驳。 方元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唐樱迎著他探究的视线,继续说了下去。 “我尊重专业,也尊重艺术家的创作自由。” “但是,我也只有一个要求。” 方元挑眉:“你说。” “最核心的价值传递上,你必须遵循我制定的宏大敘事主线。” …… 从画魂工作室出来,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王川还沉浸在唐樱舌战方元的震撼和拿下项目的兴奋里,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那个方元,眼珠子都快长到天上去了,在你面前还不是乖乖被收服!还有董应良,今天算你小子立功了,回头请你吃饭!” 董应良没理会他的聒噪,视线通过后视镜,落在后座的唐樱身上。 她靠著车窗,神色平静,但眉宇间还是透出一丝疲惫。 他心里一紧,只觉得王川的声音吵得他头疼。 回到“可爱猪”事业部的办公室。 唐樱刚坐下,喉咙一阵干痒,她忍不住偏过头,用手掩著唇,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王川正说得兴起,听到声音立刻紧张地看过来。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旁的董应良已经接了一杯温热水,递到唐樱面前。 “喝点温水。” 唐樱愣了一下,接过来,轻声道了句“谢谢”。 王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目光沉沉地落在董应良身上。 一种强烈的、属於雄性动物的领地被侵犯的警觉,瞬间在王川心底拉响了警报。 就在这暗流汹涌的寂静中,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赵昌进来, “川……川少!唐顾问!” 王川心里那股邪火正没处发,见他这副样子,顿时皱眉:“天塌下来了?慌什么!” 赵昌將资料拍在桌上,“我查清楚了!『风火轮』那边,是被人挖了墙脚!” 王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谁干的?” “天奇集团!”赵昌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们出了比我们高一倍的价格,直接把『风火轮』整个工作室都买下来了!而且……” 他看了一眼唐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而且,我找人打听到,天奇集团那边立项的动画项目,跟我们……跟我们之前给『风火轮』看的『猪猪侠』核心创意和故事大纲……几乎一模一样!” 王川看向赵昌,“马上找最好的律师!老子要告死他们!天奇!风火轮!一个都別想跑!我要让他们赔到倾家荡產!” 赵昌和其他员工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王川。”唐樱从王川手里拿过了那份资料,“一场商业侵权官司,从取证、立案、庭审到最终判决,整个流程走完,需要多久?” “一年?两年?” “等判决书下来,天奇的动画片早就播完了。钱赚了,市场占了,观眾先入为主了。” “到那个时候,就算我们贏了官司,拿到一点可怜的赔偿金,又有什么用?” “市场先机,早就没了。” 唐樱转过身,清亮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传统动画製作,是一条漫长而笨重的流水线。剧本、分镜、原画、动画、上色、合成、配音、配乐……每一个环节都耗时耗力,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打一个时间差。” “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快到让他们望尘莫及。那么,他们手里的那份创意,就只是一张过时的废纸。” “我们要让天奇集团,辛辛苦苦、费尽心机,最后只抄了个寂寞!” 王川说:“钱不是问题!人手不够我马上招!设备不行我全换最好的!只要能快,多少钱都行!” 赵昌等人也被这番话彻底点燃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投身到战斗中去。 只有董应良,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比王川想得更深一层。 唐樱的战略是完美的,但执行起来,难度堪比登天。 “速度,才是最大的难题。”他沉声开口,“传统流程之所以冗长,是因为它有一套成熟的工业標准,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去打磨。” 董应良的话,又给亢奋的眾人浇了一盆冷水。 王川的兴奋劲也褪去了一些,他看向唐樱,脸上带著询问。 “,老董说的有道理……” 唐樱的脸上,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她看著眾人,一字一句。 “谁说,我们要用传统的方法了?” “天奇要走他们的阳关道,我们就偏要走我们的独木桥。” 第131章 捡漏 王川,董应良,赵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唐樱身上。 她刚才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不……不用传统的方法?”赵昌结结巴巴地开口,他完全无法理解,“动画製作不就是那样吗?一张一张画出来,还能有什么別的法子?” 王川也皱著眉,一脸的困惑。 “,你別嚇我。咱们现在火烧眉毛了,可没时间搞什么行为艺术。” 只有董应良,他靠在椅背上,环抱著手臂,没有说话。 但他那专注的姿態,表明他正在认真思考唐樱话里的每一个可能性。 唐樱没有回答他们,而是转身,再次走到了那块巨大的白板前。 她拿起记號笔,在白板的正中央,画了一个简单的小人。 然后,她在白板的另一端,又画了一个姿势不同的小人。 “从这个动作,到这个动作,”她用笔尖分別点了点两个小人,“传统动画需要做什么?” 赵昌下意识地回答:“画中间的过渡帧,可能需要十几张,甚至几十张画稿。” “对。”唐樱点头,“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时间成本。人力,物力,都耗费在这个重复、机械的过程中。” 她顿了顿,看向眾人。 “那如果,我们只需要画开头和结尾这两张呢?” “什么?”王川第一个叫出声,“那中间的呢?让它自己动起来?变魔术啊?” 唐樱没有理会他的咋咋呼呼,而是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陌生的英文单词。 flash。 “这是国外一家公司最近推出的一种技术。” “它和传统动画最大的区別,在於它引入了三个顛覆性的概念。” 她写下第一个词:矢量图形。 “我们现在所有的图像,都是由像素点组成的,放大就会模糊。而矢量图形,是用数学公式来描述的。这意味著,无论你把它放大多少倍,它都绝对清晰。更重要的是,它的文件体积,可以做到小到不可思议。” 董应良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立刻捕捉到了“文件体积小”这个关键点对於网际网路传播的致命吸引力。 唐樱写下第二个词:元件。 “想像一下,你们画了一个轮子。在传统动画里,车要动,你们需要把这个轮子再画无数遍。但在flash里,你只需要画一次,把它定义为『元件』。之后,你可以隨意复製这个轮子,一千次,一万次,而整个文件的大小,几乎不会增加。” “如果你觉得这个轮子不好看,你只需要修改最初的那个『元件』,所有复製出来的轮子,都会在瞬间,同步更新。”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赵昌和几个技术人员的呼吸都粗重了。他们是做过项目的人,太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意味著工作量呈几何级数的下降。 “第三个,也是最核心的。” 唐樱写下了最后一个词:补间动画。 “还记得我刚才的问题吗?我们只需要画开头和结尾。” “然后,我们告诉电脑,从第一帧到第二十帧,让这个小人从左边移动到右边,同时,身体放大一倍,再旋转九十度。” “所有中间的运动过程,电脑会为我们自动生成。” 轰的一声。 王川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呆呆地看著白板上的那几个词,又看看唐樱。 这哪里是什么技术。 这他妈的是神术! “天奇集团走的是工业化的老路,他们建了一条庞大的流水线,需要成百上千的工人,耗费数月甚至一年的时间,去打磨一部作品。” “而我们,”唐樱放下笔,环视著已经被彻底镇住的眾人,“我们只需要一个人,一台电脑,一个软体。” 唐樱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王川身上。 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魄力。 “王川。” “在!”王川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唐樱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王川,“这家公司,在m国,我要你,去买下它。” “ 唐顾问……你……”赵昌问,“你没开玩笑吧?收购一家m国公司?这……这得多少钱?” “而且,人家凭什么卖给我们啊?” 唐樱篤定地说:“因为,它现在不值钱。” “在那些真正的动画大师,艺术从业者眼里,flash现在就是个不入流的玩具。” “它的矢量图形,虽然高效,但在他们看来,缺乏像素画的细腻和质感。” “它的元件系统,被认为是投机取巧,是工业化的流水线,毫无艺术性可言。” “至於补间动画……在那些追求极致的艺术家看来,让电脑去生成动作,是对动画这门艺术最大的褻瀆。” “现在没人识货,正好便宜了我们。” “这就叫捡漏。” “天奇集团以为他们抢走『风火轮』,买断了我们的创意,就稳操胜券了。他们走的是一条稳妥的,所有人都在走的路。” “但他们不知道,这条路,很快就要被淘汰了。” “网际网路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了。到那时,內容传播的速度將是现在的百倍千倍,谁能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生產出足够有趣的內容,谁就能占领市场。而这,正是flash的天下。” “到那时候,”唐樱的视线扫过王川,扫过董应良,最后落在赵昌和他那些已经听得热血沸腾的下属身上,“你们觉得,是我们求著別人合作,还是別人排著队,拿著钱,来求我们?” “干了!”王川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眼放光。 赵昌等人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虽然听不懂,但是唐樱身上创造过的奇蹟让他们无比信服。 唐樱看著斗志昂扬的眾人,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说实话,要不是天奇集团这次把他们逼到绝路,她还真想不起来flash这个被埋没在时代尘埃里的金子。 她清晰地知道,即便这项技术曾被传统艺术家们所不耻,认为它缺乏艺术的纯粹与质感,但它凭藉其无与伦比的效率和亲和力,即將掀起一场席捲全球的动画革命。 未来,它將催生出无数深入人心的经典作品——从陪伴一代人成长的《喜羊羊与灰太狼》,到风靡全球的《海绵宝宝》,无数生动形象將通过flash技术,走进千家万户,成为时代共同的记忆。 有时候,绝境,恰恰是转机的开始。 第132章 霍深的规矩 霍氏集团,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繁华的中轴线,车流如织,高楼林立。 霍深站在窗前,背影挺拔,整个城市的盛景仿佛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助理张恆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匯报完的季度財报,神情却有些犹豫。 “霍总,”他最终还是开了口,“还有一件事。” 霍深没有回头。 “说。” “唐小姐那边……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张恆小心翼翼地措辞,“她和王川合作的那个『可爱猪』项目,动画团队被天奇集团挖了墙角,连带著核心创意也被窃取了。” 这些消息,不过是京城商业圈里一朵无足轻重的小浪。 但张恆跟了霍深这么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他已经很清楚,任何跟“唐樱”这两个字沾边的事情,在老板这里,都不是小事。 “天奇集团的手段,確实不太光彩。”张恆继续补充,“小霍总,您看……我们要不要出手干预一下?” “以霍氏的名义,只要稍微给天奇那边施加一点压力,他们不敢不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在京城这地界,天奇集团虽然也算有头有脸,但在霍氏这尊庞然大物面前,根本不够看。 霍深只要一句话,天奇的老总就得乖乖把人把创意,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张恆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不用。” 霍深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张恆愣住了。 不用? 为什么? 这不像老板的风格。 霍深转过身,走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节奏沉稳,却让张恆的心也跟著提起来。 霍深想起在霍家大宅里,那个女孩侃侃而谈的样子。 她描绘著网际网路的未来,眼中有种洞悉一切的光。 那样的她,骄傲,自信,强大。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更不需要以他的名义,去贏得一场本就属於她的战爭。 直接出手,帮她摆平天奇,对霍深而言,易如反掌。 但那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冒犯。 他要的,不是让她依附於他。 而是为她清扫出一条足够宽阔的跑道,然后,看她以最漂亮的姿態,一骑绝尘。 “天奇集团,”霍深抬起眼帘,看著张恆,“最近在竞標城南那块地?” 张恆的思绪被猛地拉了回来,他迅速在脑中调出相关信息。 “是的,霍总。他们对那块地势在必得,准备用来开发新的高端住宅区,是他们明年最重要的战略布局。” “让负责竞標的团队,把预算再往上提百分之三十。”霍深淡淡地吩咐。 张恆一惊。 “霍总,那块地……我们之前的评估是,溢价百分之十已经是极限,再往上,利润空间就太小了。” “我没说要赚钱。”霍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只要天奇拿不到。” 张恆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还有,”霍深继续,“他们旗下的天奇地產,为了开发新楼盘,正在向几家银行申请一笔巨额贷款?” “是……是的。” “去跟那几家银行的负责人打个招呼,”霍深的手指停下了敲击,“霍氏下半年的资金,可能会考虑换一家合作银行。” “再约一下建兴的李行长,就说我这个周末有空,想请他打场高尔夫。”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来得有效。 张恆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哪里是打招呼。 这分明是斩断了天奇的资金炼! “另外,他们最近不是在力推一个叫『星海湾』的楼盘吗?请京城早报的记者喝杯茶,聊一聊那个楼盘的消防安全和建筑用料问题。” “就说,我对市民的居住安全,很关心。” 张恆彻底懂了。 老板这是要釜底抽薪! 他不出手干预“可爱猪”那件小事,是因为他要从根源上,让天奇集团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竞標失败,资金炼断裂,新楼盘爆出负面新闻……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天奇集团就算不倒,也得脱层皮。 这种不显山不露水,却在谈笑间搅动风云,於无形中置对手於死地的手腕…… 这才是他老板,狠辣,果决,不留余地。 张恆躬身,恭敬地应下:“是,霍总,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离开,心中对唐樱的地位,又有了全新的认知。 张恆离开后,办公室里恢復了沉寂。 霍深缓缓靠向宽大的椅背,指尖无意识地在红木桌面上轻敲。 天奇集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不过是商场上司空见惯的倾轧。 直接出手替她扫平障碍? 那是对她骄傲的褻瀆。 以他对唐樱的了解。 她不需要一个居高临下的庇护者。 她的战场,理应由她自己主宰胜负。 他若贸然踏入,递过去的不是援手,而是枷锁。 那等於告诉所有人,她唐樱需要依仗霍深的权势。 这比项目失败更会刺痛她的自尊。 但是—— 霍深眼底的温度,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放在心尖尖的人,岂是区区一个天奇集团可以肆意欺辱的? 不干预,不代表不作为。 他信她能贏,也乐于欣赏她如何漂亮地贏下这一仗。 但这不妨碍他,亲自去收点利息。 但他会让天奇集团,为动了不该动的人,付出远比失去一个项目惨重千倍的代价。 霍深想起唐樱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著倔强的光,像极了在暴风雨中依然挺立的幼树。 真有意思。 他捨不得折损她半分锐气,却有人敢不知死活地想要摧折这株幼苗。 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暴风雨。 城南那块地,不过是开胃小菜。 天奇不是想要藉此翻身吗? 他偏要让他们连最后的机会都抓不住。 至於贷款和负面新闻...... 霍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眼底暗流涌动。 唐樱要贏,必须贏得光明正大。 而天奇要输,必须输得一败涂地。 这就是他霍深的规矩。 第133章 糖糖要贏,这就够了 王川的办事效率,堪称雷厉风行。 杜家在海外盘根错节的资源一旦被调动起来,能量是惊人的。 不过短短几天,唐樱在纸上写下的那家m国公司,其核心技术团队,就已经连人带设备,被打包空运到了京市。 “可爱猪”事业部的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王川满面红光,坐在主位上,得意地向唐樱和赵昌介绍著他“请”来的这支国际纵队。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高鼻深目的m国男人,名叫史蒂夫,金髮蓝眼,穿著合身的商务休閒装,看起来精明又专业。他就是flash技术最早的研发者之一。 “史蒂夫,这位就是我们的首席顾问,唐樱唐小姐。”王川热情地介绍。 史蒂夫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唐小姐,久仰大名。您的商业构想,非常具有前瞻性。” 他的中文说得有些生硬,但吐字清晰。 唐樱与他握了握手,客套两句,便直入主题。 “史蒂夫先生,欢迎你们的加入。我想知道,以你们团队的水平,製作一部三十集,每集十分钟的动画片,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听到这个问题,赵昌和王川都竖起了耳朵。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史蒂夫坐回位置,自信地笑了笑。 “唐小姐,我们已经对项目进行了初步评估。在人员、设备全部到位,並且与中方团队磨合顺利的前提下,我们可以採用多线程並行作业。” “剧本创作、角色设计、场景设定可以同步进行。一旦前三集的剧本和主要人设確定,我们立刻就能进入分镜和原画阶段。考虑到后期合成与配音配乐的时间,我保守估计……” 史蒂夫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已经非常惊人的数字。 “半年。” “我们有信心,在半年內,完成全部三十集的製作。” 半年? 赵昌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天哪!三十集的动画,只用半年!这简直是神速!要知道,国內的动画公司,做一个同样体量的项目,没个一年半载根本下不来。 王川也乐了,他得意地看了唐樱一眼。 会议室里的其他员工,也都露出了兴奋和崇拜的神情。 不愧是m国来的专家团队,这效率,太牛了! 然而,唐樱的反应,却和所有人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平静地看著史蒂夫。 “半年太久了。” 会议室里的喧闹和兴奋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错愕地看著她。 史蒂夫有些不解地反问:“唐小姐,您是说……半年,太久了?” “对。”唐樱点头,给出了自己的要求,“我的计划是,一个月后,第一集必须在电视台播出。” “什……什么?”赵昌不解。 一个月? 上线第一集? 动画製作可不是按一下复製粘贴啊! 史蒂夫无奈地笑笑:“唐小姐!这绝对不可能!这是在开玩笑!一个月?上帝来了也做不到!” “动画是一门艺术!它需要时间去打磨!从一个想法到一帧完整的画面,需要经过几十道工序!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创作!” 他身后的几个m国同事,也纷纷摇头,脸上写满了荒谬和不认同。 內部矛盾,在项目正式启动的第一天,就以最激烈的方式,轰然爆发。 唐樱静静地等著对方把话说完。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 “史蒂夫先生,你误会了。” “我要的,不是艺术品。”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我要的,是工业品。”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忘记『创作』这个词,我们要做的,是『生產』。” 她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生產”两个字。 “天奇集团偷走了我们的创意,他们现在一定在沾沾自喜,以为抢占了先机。” “而我们,就是要用他们无法想像的速度,去碾压他们。” 唐樱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不仅要求一个月后上线第一集。我还要求,从那以后,以每周一集的速度,持续更新。” 周播! 史蒂夫看著这个美丽的东方女孩。 “我们要放弃所有不必要的细节渲染,放弃那些炫技的光影特效,放弃一切会拖慢我们速度的东西。” “人物要模块化,场景要最大程度地復用,动作要以最简单高效的方式完成。” “一切,都只为一个目標服务。” 唐樱的笔,在白板上用力一点。 “速度!” 王川看著那个在白板前侃侃而谈的她。 他只听懂了一件事。 要贏。 这就够了。 “就按唐顾问说的办!” 王川环视著史蒂夫和他的团队,一字一句。 “我请你们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跟我说『不可能』的。” “我不管什么艺术,什么专业,我只看结果。” “一个月后,我要在电视上,看到第一集动画。每周一集,直到播完。” “薪水,我给你们开了三倍。” 史蒂夫和他的团队,面面相覷。 王川开出的价码,实在是太诱人了。 史蒂夫:“我们……尽力。” 唐樱又拿出几张纸,放在会议桌的中央。 “这是前三集的主题曲、片尾曲和几段关键场景的配乐。” “简单,要朗朗上口,一个五岁的小孩,听一遍就能跟著哼唱。” 唐樱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我刚才提的要求,听起来有点『变態』。” 她自个儿先笑了,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也隨之鬆动了几分, “史蒂夫先生说得对,按常理,这確实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我们聚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吗?” “这不是我唐樱一个人的事,也不是王总一个人的事,这是我们所有人绑在一起,要共同打的一场硬仗!” 她的声音清亮,带著一种能钻入人心的力量, “天奇集团想掐死我们,我们就偏要活得更好,更旺!还要在他们最得意的领域,用他们想都想不到的速度,狠狠给他们一记耳光!这痛快不痛快?” 有几个年轻员工忍不住低吼:“痛快!” 第134章 天生的领导 “所以,这场仗,我们必须贏!也一定能贏!” 唐樱斩钉截铁,隨即拋出了实实在在的诱惑,“王总开了三倍薪水,那是基础。在这里,我再宣布一个专项奖金池!” 她伸出两根手指:“两个节点。第一,一个月后,第一集顺利在电视台播出,项目组全员,额外奖励两个月工资!” 这话一出,下面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吸气声。 唐樱微笑著,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后续二十九集,如果能严格按照周播计划,一集不落地全部保质保量完成,项目结束时,全员再奖励……” “……六个月工资!” 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 一个月工资加六个月工资,加上本就丰厚的三倍薪水…… 这加起来是一笔多么惊人的收入! 足以让任何人心动,足以让任何人拼尽全力! “王总作证,我唐樱说到做到!” “有没有信心跟我一起,干这一票漂亮的?!”她最后高声问道。 “有!” “干!” 这一次,回应她的是震耳欲聋、异口同声的吶喊,连史蒂夫和他的团队成员们,脸上的为难和荒谬也早已被兴奋和跃跃欲试所取代,跟著用力点头,眼神里燃起了斗志。 赵昌看著瞬间被点燃的团队,看著居中而立、笑靨如的唐樱,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丫头,真是又狠又甜,太会带队伍了。 天生的领导家,被她卖了还得替她数钱。 但在这份亢奋之下,也藏著一丝迷茫。 他们真的能在一个月內,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吗? 这条前所未见的“流水线”,真的能跑得起来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所有人,都只是被唐樱描绘的那个疯狂蓝图,和那份惊人的奖金推著,身不由己地向前狂奔。 蓝图已经绘就,燃料已经加满,这架机器,在唐樱的意志驱动下,以前所未有的姿態轰鸣著启动。 两个团队,一中一西,被强行拧合在这条追求极致速度的传送带上。 与此同时,赵昌也按照唐樱的指示,开始频繁奔波於各大电视台之间。 项目尚未有成品,仅凭著一个创意概念、一份商业计划书以及杜家隱隱透出的能量,去敲定未来那三十集的播出渠道。 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但箭已离弦,没有回头路。 …… 今天,是验看第一集成片样品的日子。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所有核心成员悉数到场。 方元抱臂靠在椅子里,他身后的几个画魂工作室的成员,是一脸严肃。 他们付出了心血,交出了一张张堪称艺术品的原画设计稿,现在,他们想看看这些心血被变成了什么样子。 另一边,史蒂夫和他的技术团队则显得更为自信一些,他们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相信自己创造了行业的奇蹟。 王川坐在唐樱旁边。 赵昌按下播放键。 一阵活泼明快的音乐响起。 確实朗朗上口。 紧接著,画面亮起。 一只卡通小猪,出现在屏幕中央。 它跳了跳,然后开始奔跑。 方元团队里一个最年轻的画师,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鬼东西。 屏幕上那只猪…… 是他们设计的猪猪侠没错。 可它动起来的样子,太怪了。 它的奔跑,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在平移。 四条腿机械地交替摆动,身体却没有任何起伏和动態透视的变化,像一张贴图在背景上滑动。 当它转身时,整个身体像一块木板一样僵硬地转了过来,动作之间没有任何流畅的过渡,肉眼可见的卡顿和跳跃。 色彩,是大块大块的纯色填充,缺乏细腻的渐变和光影。 背景里的树,就是几个简单的几何图形拼凑而成,风吹过,只有几片叶子在像钟摆一样左右摇晃。 这…… 这是什么? 方元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一点点坐直。 他画的原画稿,为了表现猪猪侠奔跑时的力量感和弹性,光是预备动作就画了十几张分解图。 可屏幕上的这个东西,把他所有设计的细节,所有赋予角色的生命力,全都碾碎了,丟弃了。 史蒂夫团队的人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他们脸上的自信和得意,也慢慢凝固了。 他们是技术人员,或许对艺术的感知没那么敏锐,但他们不傻。 屏幕上这东西,的確……看起来有点廉价。 他们引以为傲的补间动画,在追求极致速度的指令下,被简化到了最粗糙的程度,所有需要精细调整的曲线运动,全都被粗暴的直线运动所取代。 这让他们的技术,看起来像个拙劣的笑话。 十分钟的样片结束。 王川乾笑:“这个……哈哈,速度是挺快的哈……” 他自己也觉得这玩意儿……確实有点拿不出手。 跟他在电视上看的那些製作精良的动画片比,这简直就是半成品中的半成品。 赵昌和其他“可爱猪”的员工,更是不敢言语。 他们不懂艺术,但他们有眼睛。 这只猪,真的太粗糙了。 这样的东西,播出去了,真的会有人看吗? 別说跟天奇竞爭了,怕是会被全国观眾当成笑话。 “啪!” 一声脆响。 方元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霍然起身。 “这就是你们拿我们工作室的心血,做出来的东西?”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直逼史蒂夫。 “你们管这个,叫动画?” 史蒂夫被他问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起来辩解道:“方先生,这是在唐小姐的要求下,以最快速度生成的版本!我们只是执行者!” 画魂工作室的成员也全都站了起来,个个义愤填膺。 “早知道是这样,打死我们也不会接这个项目!” “这要是播出去了,我们画魂的招牌就全砸了!” 史蒂夫的团队也火了。 “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目前最先进的技术!是你们不懂!” “先进?先进就是把生动的人物变成殭尸吗?那这种先进我们可要不起!” 会议室里,瞬间炸成了一锅粥。 艺术家和技术员,两个阵营,两种理念,在此刻发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一方痛斥对方褻瀆艺术,一方指责对方顽固不化。 第135章 你的工作,不是去当韩信,而是当刘邦 “够了!” 方元团队里一个最年轻的画师,脸涨得通红,“我们的梦想,是做出《大闹天宫》、《宝莲灯》那样的作品!” 他指著屏幕上那个动作僵硬的小猪,“不是这种……这种不入流的flash木偶戏!” “对!这根本就是对我们设计的侮辱!” “要是让圈里的同行看到,我们画魂工作室以后还怎么混?” 方元的团队成员七嘴八舌地附和,每个人脸上都带著被背叛的愤怒和屈辱。 他们是有艺术追求的人,寧可饿死,也不愿意自己的名字和这样的“垃圾”联繫在一起。 史蒂夫和他的m国技术团队则一脸无辜,摊著手,用英语和同事小声抱怨著。 他们完全是按照要求做的,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牺牲了一切可以牺牲的细节。 现在,挨骂的却是他们。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唐樱站了起来。 静静地走到了会议室的前方。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眾人,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地匯集到了她的身上。 唐樱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方元身上。 “方元。” “我问你,我们的对手是谁?” 方元皱著眉,没说话。 唐樱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们的对手,不是《大闹天宫》,也不是《宝莲灯》。”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年轻的画师,“我们的对手,是现在,此时此刻,跟我们抢夺孩子注意力的所有东西——” “是京城卫视正在播的动画片,是百货大楼里最新款的玩具,是游乐场里的旋转木马,甚至是窗外飞过的一只蝴蝶。” 唐樱转向屏幕,指著那只看起来有些粗糙的猪猪侠。 “你们觉得,一个五岁的孩子,会在乎什么?” “他会在乎透视准不准確,光影够不够细腻,动作帧数够不够流畅吗?” “不,他不会。” “在孩子的世界里,没有复杂的艺术理论,只有两个最简单的词——『好玩』和『不好玩』。” “我们的猪猪侠,配上现在这段音乐,讲著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好人打坏人』的故事,对他们来说,就是好玩。” “这就够了。” 唐樱转回头,重新看向方元,“我从来没有否定你的艺术。你的设计,是猪猪侠的灵魂,是它能吸引人的根本。” “但再好的灵魂,也需要一个身体去承载,需要一个载体,把它送到观眾面前。” “我只是在为你的艺术,选择一个能最快、最广地抵达观眾的载体。” 她的话肯定了方元的价值,却又巧妙地剥离了执行方式的对错之爭。 方元的脸色变了又变,紧绷的下顎线,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唐樱知道,火候到了。 她走近一步,“方元,我知道你的梦想。你想做一部能载入史册的动画电影,对不对?” 方元没说话,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好。”唐樱点头,“我支持你。” “但现在,不行。” “你看看你的工作室,几个人,几桿枪?你靠什么去跟那些大厂拼?靠情怀?靠饿肚子?” “贏了这场仗,”唐樱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桌面上,“贏了这场和天奇的速度之战,你会拥有比现在多百倍的资源和话语权。” “到那时,你想做中国的《宝莲灯》,我陪你。” “『可爱猪』给你投资,杜氏集团给你投资,整个京城,隨你挑最好的团队!” “你可以用最顶级的设备,做最细腻的光影,画最流畅的动作,去实现你所有关於艺术的抱负。” “但前提是——” 唐樱的尾音拖长,“我们得先活下来,贏下来!” 所有人都被唐樱描绘的那个宏大愿景给震住了。 方元团队的那些年轻人,脸上的愤怒早已褪去。 是啊…… 梦想再好,也得先吃饭。 先贏,才有资格谈以后。 方元死死地盯著唐樱,仿佛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偽和敷衍。 但他看到的,只有坦诚,和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篤定。 许久。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一个月。” “如果一个月后,你说的『好玩』的东西,播出去了,市场反应一塌糊涂。” 方元指著门口。 “我带著我的人,立刻走。” 这是一种妥协,也是他最后的骄傲。 唐樱笑了。 明媚,灿烂。 “一言为定。” 她转过身,面向已经被她说服,或者说被她“煽动”得热血沸腾的所有人。 “好了,现在,回到你们的岗位上。” 王川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感觉唐樱浑身都在发光。 会议室里的人潮退去,只剩唐樱和王川。 “。”王川闷闷地开口。 “嗯?”唐樱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是不是……特没用啊?” “你看,遇到事,我就会拍桌子骂人。可你呢,三言两语,就把那帮牛鬼蛇神都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那个方元,还有那个史蒂夫,哪个不是眼睛长在天上的主儿?在我这儿齜牙咧嘴,到你面前,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王川越说越丧气,“我这个老板,当得是不是挺失败的?” 唐樱把资料整理好,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刘邦自己说过,”唐樱的声音不疾不徐,“运筹帷幄,我不如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我不如萧何;带兵打仗,战必胜,攻必克,我不如韩信。” “这三个人,都是人中豪杰。我都能用他们,所以才取得了天下。” 唐樱看著他。 “项羽有一个范增却不能用,所以才被我所灭。” 王川怔怔地听著。 唐樱继续。 “你不需要会画画,也不需要懂技术。方元会画,史蒂夫懂技术,这就够了。” “你的工作,不是去当韩信,而是当刘邦。” “发现他们,信任他们,给他们钱,给他们舞台,让他们为你打下江山。” “这,才是你这个老板,最该做,也最重要的事。” 王川的心如擂鼓。 原来……是这样吗? 第136章 这女人,是会下蛊吧?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如唐樱,不如董应良,甚至不如方元那个刺头,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而他,好像除了有钱,什么都不会。 可现在,唐樱告诉他,会用人,就够了。 他看著唐樱,心里那股子烦躁和自我怀疑,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一点点抚平了。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你懂得真多。” “这么说,我还是挺厉害的嘛!毕竟,我可是有你这个最大的宝贝!”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还带著几分得意。 唐樱被他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会议室的门外,赵昌准备推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本来是想回来跟王川確认一下电视台那边的接洽细节,没想到撞见了这么一幕。 门留著一条缝,里面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赵昌整个人都木了。 这位少爷是什么脾气,他再清楚不过。 顺毛驴,吃软不吃硬,但骨子里傲得很,什么时候见他这么虚心受教,还跟个小学生似的被人夸两句就找不著北了? 这个唐樱,太可怕了。 她好像能看透所有人的心思,然后用最精准的方式,拿捏住每个人的命脉。 对付方元那样的艺术家,她就谈理想,谈尊重,谈未来的艺术殿堂。 对付史蒂夫那样的技术员和普通员工,她就直接砸钱,用最简单粗暴的奖金,点燃所有人的激情。 刘邦与韩信。 多精妙的比喻。 既给了王川这个老板天大的面子,又不动声色地將自己的位置摆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来抢功的,她是来辅佐“刘邦”打天下的。 可唐樱和赵昌都不知道的是,“刘邦”是想让她挡皇后的,不是想让她当“韩信”的。 赵昌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自问也算是个中老手。 可他管理下属,靠的是什么? 要么是提高嗓门,用职位压人;要么是画大饼,许诺些不一定能兑现的未来。 效果呢? 手底下的人,当面服你,背后磨洋工。 人心隔著肚皮,谁也看不透谁。 可唐樱呢? 赵昌认识她以来,就没见她跟谁拍过桌子,没跟谁红过脸。 全京城都知道的混世魔王,脾气上来了连亲爹都敢顶。 结果在唐樱面前,三言两语,就被顺得服服帖帖。 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这手段…… 赵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丫头片子,哪里是二十出头的姑娘,那心眼儿,简直比蜂窝煤还多。 她好像天生就懂人心,知道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该用什么鉤子。 温和,却精准。 柔软,却致命。 自己这几十年,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赵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女人,是会下蛊吧? 他正胡思乱想著,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王川容光焕发地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僵在门口的赵昌。 “老赵!正好!”王川一拍他的肩膀,精神头十足,“走,回我办公室!咱们合计合计,怎么让天奇集团那边,连哭都找不到调儿!” …… 另一边,天奇和风火轮项目组。 “五分钟的先导片,据说是他们內部的试看版本,了不少力气才弄到手。” 风火轮的负责人高进“呵”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唐樱,还有杜家那个败家子王川,能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来。” 话虽说得轻鬆,但会议室里其他人的表情,或多或少都带著点凝重。 毕竟,对手是杜家。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砸出什么怪物来。 一阵轻快的电子合成音乐响起。 紧接著,画面出现了。 一只线条简单的卡通小猪,出现在屏幕中央。 它蹦了两下。 所有人都瞪著屏幕。 画面上,小猪开始奔跑。 它的两条腿在原地交替摆动,整个身体却像一张纸片,在同样简陋的背景上平移。 没有透视。 没有动態。 没有起伏。 动作与动作之间,是肉眼可见的断裂感。 色彩是大片大片的色块,连最基础的光影渐变都懒得做。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动画?別开玩笑了!我儿子在电脑课上画的都比这个强!” “学生作业?不,这简直是对学生作业的侮辱!” 气氛被彻底引爆。 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高进也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著屏幕上那个还在平移的小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就……就这?这就是你们说的,我们的劲敌?” 他笑得直拍大腿。 “我还以为他们藏了什么大招。” 他彻底放心了。 这哪里是对手。 这分明就是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眾人都鬆了口气。 “看来,我们確实高估他们了。” “那个王川,果然还是个只知道砸钱的败家子。杜家的名头,也就能唬唬外人。”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动画。” “这种东西,连三流的gg公司都不会用。” 眾人又是一阵鬨笑。 五分钟的样片,在一片笑声中播放完毕。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轻鬆和自信。 一个员工问:“高总,既然对手的水平这么……不堪一击。我们要不要加快一点进度?” “正好,让全国观眾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国產动画,也让他们彻底死心。” 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在他们看来,用自己这把牛刀,去杀那只粗糙的小猪,简直是手到擒来。 高进却摆了摆手。 他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不。” “不用。” 他环视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什么要抢在他们前面?” “让他们先播。” “把他们那个粗製滥造的东西,先放出去,让观眾们看看,现在的动画市场,都墮落成什么样了。” “然后,等观眾的忍耐到了极限,等他们对国產动画彻底失望的时候……” “我们的动画,再横空出世!” 他张开双臂,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盛况。 “观眾们看了他们的垃圾,才会知道我们的作品有多么优秀,多么珍贵。” “那只愚蠢的小猪,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它只会成为我们成功路上,最好的一块垫脚石。” 第137章 提鞋都不配 风火轮工作室的成员们,脸上洋溢著庆幸和得意。 “高总,您这步棋走得真是太对了!” 一个主创人员满脸红光,“要是还跟著那个王川,现在做的就是屏幕上那种垃圾,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附和,“什么狗屁flash,就是投机取巧的玩意儿,也敢叫动画?我看了都嫌脏眼睛!” “我听说啊,那个唐樱还把这叫什么『工业品』,要搞『生產』。笑死我了,她以为这是在纺织厂里织布吗?艺术是能生產出来的?” “一个唱歌演戏的,懂个屁的动画!” “会设计几件衣服,就想和我们抢饭吃。” 会议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那段五分钟的样片,像是一颗定心丸,彻底打消了他们心中对杜家財力的顾虑。 財力雄厚又怎么样? 品味和审美是钱买不来的。 王川和唐樱,在他们眼里,已经成了人傻钱多的代名词。 高进又说:“那个样片,想办法,让圈子里的朋友们都『欣赏欣赏』。” “也算是给同行们提个醒,別什么阿猫阿狗的单子都接,免得晚节不保。” 眾人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出三天,一股风就在京城的动画圈里悄然颳起。 “杜氏继承人搞出来的动画,就这?” “这猪跑得也太魔性了,是装了弹簧吗?” “转身那个动作,我奶奶做广播体操都比它流畅!” “总有些外行,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对一个行业指手画脚,最终只会留下一地鸡毛,成为貽笑大方的作品。艺术,是有门槛的。” “说得好!现在市场太浮躁了!” “心疼那些被骗去的设计师,好好的人才被糟蹋了。” “听说还是风火轮之前的那个项目?幸好高总他们跑得快!” 舆论彻底发酵。 “可爱猪”这个名字,还没正式出现在大眾视野里,就已经在业內臭了。 唐樱和王川,也成了“外行领导內行”的典型反面教材,是圈內人口中傲慢无知的“小丑”。 “王八蛋!这帮狗东西!” 王川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杯子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赵昌脸色难看至极。 “川少,现在外面传得很难听。不仅是天奇和风火轮那边在背后推波助澜,整个行业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办公室里,“可爱猪”事业部的几个核心员工都低著头,士气低落。 他们本来就被唐樱那种极限压榨的生產模式搞得身心俱疲,现在倒好,还没看到成果,先成了全行业的笑柄。 每天走在外面,都感觉背后有人指指点点。 “老子现在就去找人!把那个姓高的腿给我打断!我看他是活腻了!” 王川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 “坐下。” 王川的脚步顿住。 唐樱一直坐在沙发上,翻看著方元工作室新交上来的几张场景设定图,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与她毫无关係。 直到此刻,她才抬起头。 “你去打断他的腿,然后呢?” “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恼羞成怒,心虚了?” 王川胸口剧烈起伏,憋著一股火,却又发作不出来。 他几步走回沙发前,烦躁地来回踱步。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骂?,他们骂我就算了,我能忍,可他们连你都骂!我忍不了!” “说你是不懂装懂的小丑!我听著就来气!” 唐樱放下手里的画稿,给王川倒了杯水。 “骂就骂吧。” 她把水杯塞到王川手里,“现在他们骂得越难听,捧得越高,到时候,摔下来才会越疼。” 赵昌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实在不明白,唐樱的这份镇定,到底是从何而来。 难道她真的觉得,那个粗糙得像是半成品的动画,能打贏天奇集团集结了业內精英,精雕细琢的作品?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夜里,京城一家高档会所的酒局上。 高进被几个发行方和平台方的负责人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高总,你们天奇这次的新作,我们可是期待已久啊!” “是啊,听说画面效果直接对標国际水准,绝对是今年的爆款!” 高进端著酒杯,笑得春风得意。 “各位过奖了,我们也就是尽力而为,想给国產动画爭口气。” 他嘴上谦虚著,眼里的傲气却藏都藏不住。 一个製片人喝得有点多,搂著高进的肩膀,大著舌头开玩笑:“高总,你可得加把劲啊!別让那个什么『猪猪侠』抢了风头!我可听说,人家一个月就要上线,周播呢!” 话音刚落,顿时响起一片鬨笑。 “哈哈哈,老刘你太损了!拿那种东西跟高总的作品比?” “那也叫动画?” “就是,简直是动画界的耻辱!” 在这一片吹捧和对“猪猪侠”的嘲讽声中,高进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轻轻晃著酒杯,看著杯中醇厚的酒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功成名就,站上行业之巔的未来。 他抬起头,环视著眾人,用一种悲悯又优越的口吻开了口。 “大家也不用对那个项目太苛责。” “毕竟,外行嘛,不懂规矩,闹出点笑话也正常。” 他顿了顿,享受著所有人的注目。 “就让他们先蹦躂。” “等我们的动画一出来,”高进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那个什么『猪猪侠』,连提鞋都不配。”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明晃晃的杀气,而是藏在唇齿间的软刀子。 风火轮放出的那几分半成品,经过圈子里的口耳相传,早已变了味道。 “猪猪侠”还没在观眾面前露脸,就已经被钉在了“粗製滥造”的耻辱柱上。 行家们端著架子,嗤笑那flash技术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同行们抱著手臂,等著看“外行指导內行”的笑话如何收场。 流言蜚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可爱猪”项目部紧紧笼罩。 外人只当那里是个人人喊笑的泥潭,却不知网中的织梦者们,正踩著一条无人敢想的快车道,闷头狂奔。 他们笑他们的。 唐樱要的,从来不是谁的认可。 她要的,是掀翻这桌宴席,重立规则。 第138章 就这样吧 杜家老宅,书房。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年书卷与上好龙井混合的沉静气味。 紫檀木长案之后,杜建红正慢条斯理地摆弄著他的茶具,沸水冲入紫砂壶,一缕白雾氤氳升起。 电视屏幕上,一只动作僵硬的卡通猪正在平移。 冯德清的眉头,从动画开始的那一刻起,就没鬆开过。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粗劣的產物,脸色越来越沉。 五分钟的样片播完,屏幕暗了下去。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听得见杜建红用竹夹洗濯茶杯时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冯德清拿起遥控器,彻底关掉了屏幕。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杜老。” 冯德清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痛心,“这就是川少他们……这一个月的心血?” 杜建红头也不抬,专注於手上的动作,“嗯,是。” 冯德清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这是在胡闹!是在摧毁『可爱猪』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品牌形象!” “可爱猪之前为什么能贏?因为產品设计新颖,质量过硬,在市场上是独一份!消费者认的是我们的品质!” “可现在呢?把这种东西推出去,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杜家做的动画?这不等於亲手把自己好不容易竖起来的牌子给砸了吗?” 冯德清越说越气。 “您看看国外的迪士尼,看看梦工厂,他们旗下的哪个卡通形象,拿出来不是美轮美奐,製作精良?人家的作品,是能够流传几十上百年的艺术品,是能成为一代人记忆的文化符號!” 他指著已经漆黑的屏幕,用词毫不客气。 “我们这个呢?这就是快餐时代的工业垃圾!” 杜建红终於將洗好的茶杯摆好,提起壶,给冯德清面前的杯子斟了七分满。 茶香四溢。 “老冯,喝茶,消消气。” 冯德清哪里有心思喝茶,“杜老,不能再由著川少胡来了!必须立刻叫停这个项目,现在止损还来得及!再晚一步,等到这东西真的播出去了,不仅是『可爱猪』的品牌要完蛋,杜家的脸,都要被丟尽了!” 站在一旁的小陈,也適时地向前一步,低声补充。 “董事长,冯总说得有道理。现在外面的风言风语,確实很难听。” “京城动画圈子里,几乎都在传我们那个样片,都在看笑话。还有人说……说川少是被那个唐小姐给迷昏了头,拿著您的钱在陪她胡闹,完全是不务正业。” 两人一唱一和,將內外的压力清晰地摆在了杜建红面前。 一个是从商业角度分析利弊,一个是从舆论层面陈述事实。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荒唐的动画项目,都应该被立刻终止。 杜建红端起自己的茶杯,笑了。 “让他折腾吧。” “年轻人嘛,不亲自撞一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书本上学来的道理,终究是浅了些。” 他放下茶杯,看著冯德清错愕的表情。 “就当……钱给他买个教训。” 买个教训? 冯德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得是多大的教训?赌上的可是整个“可爱猪”事业部的前途! 杜建红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补了一句。 “上回『可爱猪』成立的时候,你们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吗?都说那小子不行,都劝我別让他乱搞。”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可最后呢?硬是让这小子把可爱猪搞起来了。” “他啊,身上有点子运道在的,命好。” 这话听得冯德清一肚子苦水。 运气好? 上次那是运气好吗? 那是唐樱那个女人眼光毒辣,抓住了市场的空白! 可这次呢? 这次是硬碰硬地跟天奇集团在动画领域开战,这是专业技术的比拼,是艺术审美的较量,是实打实的硬实力对抗,运气能起多大作用? 冯德清长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失望。 “杜老,您这是纵容啊。” “上次是小打小闹,可这次不一样。动画產业的水太深了,天奇集团又是业內翘楚。我们这么一个外行团队,用这种外行的方式去做,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他看著杜建行,郑重其事地做出了最后的预判。 “这个跟头,川少怕是摔得不轻。” 杜建红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示意他喝茶。 那双经歷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没人知道,这位掌控著庞大商业帝国的老人,心里究竟在盘算著什么。 就在这时,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杜建红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声音里带著几分笑意。 “喂,川儿啊。” 一听到这个称呼,冯德清的眼皮就猛地一跳,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杜建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靠在椅背上,听著,时不时“嗯”一声,神態轻鬆得像是在听什么趣闻。 冯德清站在一旁,一颗心悬在半空。 他只希望,这位小祖宗不是又来报告什么“坏消息”的。 “哦?”杜建红饶有兴致地问,“动画片还没播,就想著卖玩具了?这么有信心?” “生產出来卖不掉怎么办?” “堆在仓库里给你当柴烧?” 电话那头的王川似乎情绪高昂,声音很大,连冯德清都能隱约听到“全產业链”、“抢占先机”之类的词。 杜建红听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有魄力!” 笑声震得冯德清头皮发麻。 杜建红用纵容的语气对著电话那头说道:“行,我马上叫財务给你拨款,要多少,你直接说个数。” 掛了电话,杜建红心情颇好,“川儿要钱,搞什么……周边產品。” 冯德清忍不住劝道:“杜……杜老!这……这简直是荒唐!” “动画片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要投一大笔钱去做玩具?这跟把钱直接扔进水里有什么区別?!” “万一……万一那动画片播出去,反响不好,这些东西就是一堆废品!一堆没人要的塑料垃圾!” 冯德清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 他这辈子,见过烧钱的,没见过这么烧的。 孙子乱来就算了,外公还跟著一起胡闹,甚至主动递上了火柴和汽油。 这哪是买教训? 这分明是倾家荡產式的宠溺! 杜建红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激烈反对,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老冯啊。” “我这个外孙,以前只知道钱玩乐,买跑车,开派对。” “不管是输是贏,他这股不服输的劲头,就值这个价钱。” “年轻人,怕的不是摔跟头,怕的是连摔跟头的勇气都没有。” 冯德清彻底没话说了。 杜家的行事风格,他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 他作为杜老的投资顾问,该劝的也劝了,就这样吧。 第139章 看中医 霍家大宅。 林婉掛了电话,眉宇间拢著一层散不去的担忧。 她转过头,看著窗边那个沉默矗立的儿子。 “那孩子,就是个拼命三郎。” 霍深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庭院里那棵开始落叶的银杏树上。 “这都多久了,病还没彻底养好。嗓子还是干痒,这后遗症也太重了。” 林婉嘆著气,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明天带她去看个老中医,好好调理调理。你陪我一起去。” “好。” 林婉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最近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不是找人看了他们那个动画片吗?怎么说?” 霍深转过身,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行內的专业人士不看好。” “画面太粗糙了,说是……没有美感。” 林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胡说八道!”她立刻就护上了。 “我瞧著就挺可爱的,那小猪圆滚滚的,多喜庆!他们懂什么叫欣赏!” “过几天就要播了,我第一个支持!”林婉拍板决定,“我让你王阿姨李阿姨她们,都发动家里的小孙子去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第二天下午,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停在唐樱的公寓楼下。 林婉摇下车窗,衝著楼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招了招手。 “!这里!” 唐樱快步走了过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她一弯腰,坐进车里,就愣住了。 驾驶座上的人,不是司机李叔。 是霍深。 他正透过后视镜看著她,镜子里那双眼睛深邃如潭,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唐樱若无其事地关上车门,衝著林婉甜甜一笑。 “啊姨,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你这孩子就是太见外。” 林婉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忍不住又开始念叨。 “你看看你,这都快入冬了,怎么还穿这么少?就一件薄薄的毛衣,风一吹就透了。难怪你这病根总也断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唐樱穿著一件粉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皙剔透。 她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一直在室內都不觉得冷。” 霍深一言不发,默默调高了车里的空调温度。 暖风开得更足了些。 车子启动,匯入车流。 林婉和唐樱在后座聊著天,从公司最近的忙碌,聊到新出的电视剧。 唐樱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羽毛,一下一下,搔刮著霍深的心。 他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却收得越来越紧。 整个车厢就这么大。 她的呼吸,她的笑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让他著迷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包裹著他。 他知道自己应该专注开车,可所有的感官,却都不受控制地朝后座那个人涌去。 他能听见她压抑的咳嗽声。 能透过镜子,看见她抬手掩唇时,露出的那截清瘦皓腕。 老中医的诊所在一条深邃的胡同里。 青砖灰瓦,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木头牌子,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草药香。 来看病的人不少,小小的院子里坐满了排队等候的人。 林婉拉著唐樱,找了个角落坐下。 霍深则像一尊沉默的门神,站在她们身后,高大的身影隔绝了周围探寻的视线。 他的存在感太强了。 那股子从容矜贵的气度,也与这市井之地格格不入。 唐樱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目光,正有意无意地飘向他们这边。 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领。 终於轮到她们。 老中医是个头髮白,精神矍鑠的老人。 他让唐樱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闭目凝神。 霍深站在门口,视线落在唐樱那截露在空气中的手腕上。 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玉,隱隱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身体底子是好的,”老中医睁开眼,缓缓开口,“但这病拖得久了,伤了元气,是虚证。急不得,得慢慢调理。” 他拿起笔,在泛黄的草纸上开著药方。 “先吃上半个月的中药,忌辛辣,忌生冷,注意保暖,切莫再著凉了。” 林婉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把每一句嘱咐都牢牢记下。 从诊所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胡同里光线昏暗。 一阵冷风毫无预兆地灌了进来,捲起地上的落叶,打著旋儿。 唐樱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抱紧了双臂。 她今天確实穿得太少了。 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就落在了她的肩上。 带著一个男人淡淡菸草味的体温。 唐樱一惊,回头就对上霍深沉静的眼眸。 “不用了,霍先生,我不冷。” 她伸手就要把大衣脱下来。 那大衣又宽又长,裹在她身上,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显得她愈发娇小玲瓏。 林婉马上按住了她,“刚刚医生说的话,你都忘了?” “再著凉,这病就更別想好了!” 她不由分说地帮唐樱把大衣的领子拢好,又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阿深壮得跟头牛似的,他冷一冷,没事。” 唐樱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婉用眼神制止了。 她只能任由那件属於霍深的大衣,將自己包裹起来。 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冷风吹来,肌肉瞬间绷紧。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一幕占据了。 他的外套,穿在她的身上。 那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与……满足。 仿佛这件衣服,就该属於她。 仿佛他这个人,就该为她遮风挡雨。 汹涌的占有欲,在他胸口翻腾。 他想把她,连人带这件衣服,一起揉进怀里。 让她彻底染上他的气味,成为他的人。 她低著头,只能看到乌黑的发顶,和微微蜷缩著的手指。 乖巧得像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动物。 他心里的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克制的,隱忍的。 可今天这件衣服,像一个开关,打开了他內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想要她抬起头,眼里看到的人,是他。 想要她遇到麻烦,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他。 想要她身上的温暖,全都由他给予。 第140章 私房菜 霍深看著她低垂的头,心底那股燥热的岩浆,几乎要衝破胸膛。 林婉看看天色,笑著开口。 “都这个点了,我们找个地方先吃饭吧。” 她挽住唐樱的胳膊,“我知道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特別地道,环境也清净。” 唐樱闻言点头。 “好呀,都听阿姨的。” 霍深拉开车门,护著两个女人上了车,自己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再次启动。 私房菜馆藏在另一条更深的胡同里,没有招牌,只有门口掛著两盏古朴的红灯笼。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別有洞天。 一个小小的院落,种著翠竹,摆著石桌石凳,看得出主人的雅致。 老板娘认识林婉,热情地將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包间。 包间里温暖如春。 唐樱脱下那件过於宽大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身上只剩下一件粉色的高领毛衣,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霍深替她们拉开椅子,等两人坐下,他才在唐樱的斜对面落座。 这个位置,让他一抬眼,就能將她完完整整地纳入视野。 林婉熟稔地点了几个招牌菜,又特意加了一道温补的鸽子汤。 “你太瘦了,得多补补。” 菜很快就上齐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清蒸鱸鱼,板栗烧鸡,蟹粉豆腐……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鸽子汤。 霍深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肥美的鱼腹肉,仔细地剔掉每一根细小的鱼刺,然后放进唐樱面前的骨碟里。 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唐樱愣了一下。 “谢谢霍先生。” “吃吧。” 他声音低沉,又动手去盛汤。 林婉看在眼里,笑意从唇边漾开,却没有点破。 她主动挑起话题,“,你那个动画片,过几天就要播了吧?准备得怎么样了?” 提到工作,唐樱整个人都鲜活起来,方才那点不自在也烟消云散。 “嗯,下周三,在京城少儿频道首播。” 她喝了一口霍深盛给她的汤,温热的汤水滑入喉咙,驱散了寒意。 “现在外面那些人,都把你的动画片说得一文不值。”林婉有些不忿,“说你搞的那个什么……什么是投机取取巧,上不了台面。” “他们说得没错。”唐樱的回答,让林婉和霍深都有些意外。 她放下汤匙,用餐巾擦了擦嘴。 “从技术和艺术的角度看,我们做的动画,確实粗糙。” “它跟那些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比,就像是路边摊的烧饼和国宴的满汉全席。” 霍深安静地听著,黑色的瞳孔里映著她侃侃而谈的样子。 “但有时候,决定一场战爭胜负的,不是武器够不够精良,而是谁能最快地把子弹送到敌人面前。” “我的目標用户,是三到八岁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他们需要的是鲜艷的色彩,简单的故事,朗朗上口的音乐,还有一个能让他们代入的、足够可爱的英雄形象。” “至於动作流不流畅,光影够不够真实……那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內。” “天奇集团的作品,或许是满汉全席,但他们从备菜到端上桌,需要一年半载。等他们端上来的时候,孩子们早就被我的烧饼餵饱了。” 她的话,简单,直白,却一针见血。 霍深终於开口,“你打了个时间差。” “对。”唐樱展顏一笑,“我打的就是时间差,是认知差。”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猪猪侠』这个形象,植入到全国小朋友的脑子里。当他们习惯了每周三守在电视机前看猪猪侠,习惯了唱猪猪侠的主题曲,习惯了用猪猪侠的贴纸……那么,猪猪侠就贏了。” “等到天奇的动画片千呼万唤始出来,孩子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那个新出来的东西,是在模仿猪猪侠。” “先入为主,就是这么霸道。” 林婉夸道:“,你这脑子……真是绝了。” 唐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姨过奖了。” 霍深看著她,她谈起事业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不是化妆品堆砌出来的光,也不是珠宝首饰映衬出来的光。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名为自信和智慧的光芒。 他夹了一筷子板栗烧鸡里的栗子,放到她碗里。 唐樱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又延续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网际网路时代快要来了。信息传播的速度会越来越快,人们的耐心会越来越少。谁能用最快的速度,把最核心的信息点塞到用户脑子里,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flash技术,就是我们实现这一切的工具。它就像一条高速公路,能让我们的『猪猪侠』,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每一个拥有电脑和电视的家庭。” 霍深一直沉默地听著。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 “你考虑过后续的衍生品开发吗?”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唐樱的眼睛亮了。 终於,有一个人,能跟她在同一个频道上对话。 “考虑过。” 她有些兴奋。 “动画片只是第一步,是用来塑造ip的。当『猪猪侠』这个形象深入人心之后,我们就可以立刻推出它的玩具、文具、图书,甚至是零食和服装。” “我要把它打造成一个完整的產业链。动画片不赚钱没关係,它是一个gg,一个用来引流的入口。真正能实现盈利的,是这些周边產品。” 霍深接著她的话往下说,“甚至,可以建一个主题乐园。” 唐樱用力点头,“对!就是这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蓝图,在餐桌上勾勒了出来。 林婉在一旁听著,从一开始的似懂非懂,到后来的全然震撼。 她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女孩。 她才多大? 二十岁出头。 可她的眼界,她的格局,她对未来的洞察力…… 哪里像个小姑娘。 分明是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將帅之才。 之前那些担心,那些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顿饭,在这样热烈的討论中结束。 夜色,更深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公寓的路上。 林婉靠在椅背上,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 “啊,听你说了这么多,阿姨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她握住唐樱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放心大胆地去做。” “下周六是吧?阿姨一定守在电视机前,第一个看!” 林婉的热情,温暖又直接。 唐樱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阿姨。” 霍深专心开著车,一句话也没说。 车很快就到了公寓楼下。 唐樱推开车门,夜风一吹,她才发觉,外面的温度,比刚才又降了几度。 她回过身,开始脱身上的大衣。 “霍先生,阿姨,谢谢你们送我回来。衣服还给您。” “哎,你这孩子!” 林婉也跟著下了车,快步走过来,一把按住她的手。 “外面这么冷,你穿著回去!” “医生怎么嘱咐的?不能再著凉了!你这刚从诊所出来,就要顶著风?” “不行不行,快穿好!” 林婉不容分说,又帮她把大衣的领子拢了拢,裹得严严实实。 唐樱有些为难。 这毕竟是霍深的衣服。 她转头看向那个站在车门边的男人。 霍深就那么静静地站著,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林婉拉著唐樱的手,语重心长。 “,跟阿姨还客气什么?” “阿深他火力壮,冻不著。” “下次见面再还也不迟。” 唐樱点点头,“谢谢阿姨,谢谢霍先生。” “快上去吧,看著你进楼我们再走。”林婉催促道。 唐樱拉了拉身上的大衣,冲两人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进了公寓大门。 第141章 收视率一般 终於,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刻。 周三晚上,京城电视台少儿频道。 一阵活泼明快的音乐响起,屏幕上,那只线条简单、色彩鲜艷的卡通小猪,蹦蹦跳跳地出现在观眾面前。 第二天一早,初步的收视率统计数据就出来了。 会议室里,气氛沉闷。 赵昌拿著那张薄薄的报表,手指都在发紧,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数据不好不坏,不高不低。 放在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宣传基础的动画片上,算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开局。 可他们不是普通的新项目。 他们背后站著杜家,他们对標的是天奇集团,他们从立项开始,就活在整个行业的放大镜下。 这样的成绩,在那些等著看笑话的人眼里,就是失败。 唐樱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复杂难言。 有失望,有困惑。 她接过赵昌递来的报表,平静地扫了一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觉得这个成绩,配不上我们这一个月的拼命,对不对?” 没人说话,但沉默就是默认。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只是第一集。” “在没有任何预热,没有任何宣传,甚至还背负著全行业嘲讽的情况下,我们播出了第一集。” “一部动画片的口碑发酵,是需要时间的。孩子们的口口相传,是需要过程的。” “我们才刚刚把种子撒下去,你们就想看到它长成参天大树?” “我理解你们的焦虑,也感谢你们的付出。但现在,还远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 “稳住。”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们自己一点信心。” 她的镇定,暂时安抚了会议室里浮躁的人心。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看不见的地方疯狂滋长。 茶水间,成了负面情绪最好的宣泄口。 “唉,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风火轮那边都传遍了,说咱们做的就是垃圾,现在这收视率,不是正好印证了他们的话吗?” 两个负责后勤的员工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小声点,別让人听见。” 设计部的一个女孩也端著杯子走过来,加入了討论,脸上满是愁容。 “说实话,確实不好看啊……那只猪跑起来跟纸片一样,我都不好意思跟家里人说这是我们公司做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同事附和道,“虽然唐顾问平时看著挺厉害的,人也好,可这次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咱们的基础审美还是有的,那东西……唉。” “你们说,咱们会不会真的搞砸了?到时候奖金拿不到,还成了全行业的笑话。” 赵昌端著茶杯,刚走到茶水间门口,这些议论就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都不用工作了是吗?” 他呵斥一声,“在这里嚼什么舌根!都给我回到岗位上去!” 几个人嚇了一跳,作鸟兽散。 茶水间里恢復了安静,可赵昌的心,却乱成了一锅粥。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王川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皱起了眉。 “怎么了老赵?跟吃了枪药似的。” 赵昌看见他,满肚子的苦水终於找到了倾泻口。 “川少,现在军心不稳啊。” 他嘆了口气,把刚才在茶水间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 “连我们自己人都不信能成,这仗还怎么打?” 王川听完,脸色也有些难看。 但他对唐樱,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不信也得干!” 他一拍桌子,“说行,就一定行!” 赵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化作一声长嘆。 他知道,这位少爷现在是铁了心跟著唐樱一条道走到黑,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 可他心里,是真的没底。 同样的压抑,也笼罩在方元的工作室。 几个年轻的画师,坐在自己的画板前,眼神空洞地看著屏幕上那个动作僵硬的小猪。 他们看著自己精心设计的角色,那些倾注了心血的线条和光影,被简化成了屏幕上这个粗糙的“丑东西”,每个人都觉得是一种无声的折磨。 一个最年轻的画师,终於忍不住了。 他放下画笔,站起身,走到方元身后。 “老师。” “我们……真的要一直画这个吗?” 方元没有回头。 他的桌上,摆著一张猪猪侠的原画废稿。 画面上,猪猪侠正从天而降,肌肉紧绷,动感十足,眼神里满是英雄气概。 可电视上的那个,只是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木偶。 他没有回答徒弟的问题。 方元拿起桌上的烟盒,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选择了相信唐樱,选择了赌一把。 可他的艺术自尊心,正在这无声的煎熬中被凌迟。 …… 风火轮项目组。 会议室里,高进將一份收视率报告,得意洋洋地拍在桌上。 “各位,看看吧。” 他环视著眾人,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就是杜家那个大少爷,砸了重金搞出来的东西,首播成绩。” “哈哈哈哈!就这?”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搞了半天,雷声大,雨点小啊!” “高总,看来我们真是高估他们了。这种垃圾,根本不配做我们的对手!” “那个唐樱,不是吹得神乎其神吗?又是搞生產线,又是搞工业化,结果呢?做出来的东西,连小孩子都骗不过去!” “我的天,幸亏当初跟著高总走了!不然现在做的就是屏幕上那种玩意儿,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高进摆了摆手,故作大度。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毕竟是外行,第一次下场玩票,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努力了嘛。” 他嘴上说著场面话,眼里的轻蔑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玩票”两个字,更是引得眾人又是一阵闷笑。 “继续按我们的节奏来。” 高进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把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极致,等我们的作品一出来,就是对他们这种投机取巧的歪门邪道,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第142章 太掉价了 会议室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可爱猪”事业部所有核心成员,都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地坐著。 那张代表著首播成绩的收视率报告,在每个人手里传了一圈,又回到了赵昌面前。 纸张很薄,数字很冷。 “唐顾问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唐樱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袋。 她环视一圈,將眾人脸上的沮丧和失望尽收眼底,却没有先开口安抚。 她只是平静地走到主位坐下。 这股异样的镇定,让会议室里压抑的空气,更添了几分诡异的凝滯。 终於,一个负责市场对接的年轻人,没忍住,打破了沉默。 “唐顾问,外面的风言风语,您也听说了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他们都说我们做的动画,又丑又土,是垃圾。” “现在这收视率一出来,正好坐实了他们的话……”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设计部的女孩也红了眼圈。 “我们组里好几个同事,都不好意思跟家里人说『猪猪侠』是咱们公司做的。” “昨天我弟看了,还问我,姐,你们做的这个小猪,为什么走路都不会走啊……” 眾人纷纷附和。 “是啊,那动作太僵硬了。” “跟纸片一样飘来飘去,看了都觉得假。” “唐顾问,我们不是质疑您的决策,只是……这东西,我们自己看著都觉得没底气,怎么指望观眾喜欢?” 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从一开始的压抑,到现在的公然质疑。 负责周边產品开发的负责人,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更是愁得头髮都快白了。 “唐顾问,按照您的计划,第一批的贴纸、画册和玩具,已经下厂生產了,数量非常大。” “现在收视率这么低迷,后续如果还上不去,这么多的產品,全都要砸在我们自己手里。这……这得是多大的损失?” 话说到这个份上,矛头已经很明確了。 王川坐在唐樱旁边,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方元也开了口。 “高进又挖了我三个人。”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的抱怨加起来,分量都重。 如果说之前的质疑还只是对作品的不自信,那这句话,就是对整个项目未来的绝望。 人心散了。 连画魂工作室这种核心中的核心,都被人釜底抽薪。 “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王川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乱晃。 “姓高的欺人太甚!” 整个会议室,质疑声,抱怨声……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唐樱,却比谁都平静。 她没有去分析那张惨澹的收视率报表,也没有去反驳那些关於“丑”和“土”的评价。 慢条斯理地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那个牛皮纸袋。 然后,在所有人或惊或疑的注视下,取出了一张京市地图,平铺在会议桌上。 地图上,用红色的记號笔,圈出了上百个密密麻麻的红点。 幼儿园、小学、少年宫、新华书店、居民区里的小卖部…… 几乎覆盖了这座城市里,所有孩子们可能聚集的角落。 会议室里的嘈杂,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这张奇怪的地图,不知道唐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唐樱站起身,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失望,很迷茫。” “觉得我们辛苦一个月的成果,被现实打回了原形。” “但我想告诉各位,战爭,才刚刚开始。” “从今天起,我们启动『蒲公英计划』。” 赵昌一愣,“蒲公英计划?” “对。”唐樱点头,“我们放弃所有昂贵且低效的电视gg,放弃所有媒体宣传。” “我们要把子弹,精准地打到我们的目標用户手里。” 她点了点地图上那些红点。 “从明天开始,我们將组建上百个地面推广小组。” “每个小组两个人,负责地图上的一个片区。” “任务只有一个——” 唐樱从牛皮纸袋里,又拿出了几样东西,拍在桌上。 一沓五顏六色的猪猪侠不乾胶贴纸。 一本巴掌大小,印刷略显粗糙的猪猪侠连环画。 还有一张硬纸板做成的猪猪侠卡牌。 “把这些东西,免费发给每一个你能看到的孩子。” “幼儿园门口,小学校门口,少年宫门口,只要有孩子的地方,就去发。”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荒谬和不可思议。 地推? 发传单? 这……这不是火车站门口,那些小商贩招揽生意的手段吗? 让他们像个小贩一样,去校门口堵著孩子发东西? 这说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赵昌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劝说这位已经“走火入魔”的年轻顾问。 “唐顾问,这个……这个方法,是不是有点……太『传统』了?”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 “虽然说可爱猪已经独立出来了,但是我们毕竟是杜家背景的项目,代表著公司的品牌形象。用这种……类似小商贩的方式去做推广,会不会……有损我们的品牌形象?” “万一被天奇那边的人看到了,拍下来,我们又会成为全行业的笑柄。” “对啊,太掉价了。” “这跟我们公司的定位不符啊。” 赵昌的话,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胡闹。 唐樱听著这些反对意见,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是转过头,看著赵昌。 “赵总,我问你,品牌形象,是给谁看的?” 赵昌一噎,“当然是……给消费者,给市场看的。” “那我们的消费者是谁?” “是……是孩子。” “好。”唐樱点头,“那一个五岁的孩子,会在乎什么是『品牌形象』吗?他会在乎发给他贴纸的人,是来自大公司,还是小作坊吗?” “不,他只在乎这张贴纸好不好看,能不能让他明天在小伙伴面前,成为最耀眼的那一个。” 唐樱收起地图,语气不容置喙。 “我不需要你们理解。” “我只需要你们执行。”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放下手里的工作。赵总,你负责统筹,两个小时內,我要看到所有地推小组的人员名单和片区划分。” “明天一早,我要让『猪猪侠』的贴纸,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洒满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散会。” 第143章 我心中所知无法与你们细说 办公室里,只剩下唐樱和王川。 王川还在为唐樱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气场而心潮澎湃,但冷静下来,也觉得这事儿有点悬。 “,你……你真有把握?” 他小声问,“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唐樱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是啊,你们不懂,不是我不想与你们解释,而是我心中所知无法与你们细说。 大人根本无法想像,在没有网络,没有智慧型手机,娱乐方式极度贫乏的年代,一张小小的贴纸,一张粗糙的卡片,对一个孩子来说,意味著什么。 那是他的社交货幣。 是他的荣誉勋章。 是他在课间十分钟里,称王称霸的资本。 她也是后来,在网络上,看那些怀旧的帖子和视频,才知道八零后、九零后的童年,为了收集水滸英雄卡,吃了多少箱乾脆麵。 才知道他们会把一张张贴纸,宝贝似的贴在文具盒上、床头边,贴满整整一个本子。 才知道有一种叫“拍画片”的游戏,只需要用手掌拍击地面,靠著一股掌风,就能贏得对方的卡片,那种胜利的喜悦,足以让一个男孩子高兴一整天。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高进和天奇集团,还在用成年人的思维,在电视gg、媒体公关这些传统战场上,排兵布阵,追求著所谓的“艺术品质”和“行业口碑”。 而她,要做的,是绕过这一切。 直接空降到敌人的后方——孩子们的內心世界里,引爆一场属於他们的“人民战爭”。 她收回思绪,转头看向依旧忧心忡忡的王川,笑了笑。 “放心吧。” “很快,你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笑话。”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向京城的街道,一场史无前例的地面推广战役,在无数人茫然无知的目光中,悄然打响。 上百个临时组建的地推小组,两人一组,骑著自行车,背著塞满了贴纸、卡牌和连环画的帆布包,奔赴城市地图上属於自己的那个红点。 这些人里,有“可爱猪”事业部的正式员工,也有从杜氏集团其他部门临时抽调来的帮手,还有通过关係找来的一些社会閒散人员。 他们的脸上,大多带著困惑、无奈。 昨天会议室里唐樱那番独断专行的话,依旧在他们耳边迴响。 高级品牌,此刻要去跟校门口卖烤红薯的大爷抢地盘。 还要亲手把自己鄙夷的“丑东西”塞到孩子们手里。 这感觉,实在太过魔幻。 育英小学校门口。 “可爱猪”的两个年轻员工,刘伟和张静,一脸尷尬地站在离校门五十米远的大树下。 他们看著不远处,一个卖麦芽的老爷爷,一个卖气球的小贩,还有几个等著接孩子的家长,感觉自己跟这里的气场格格不入。 “伟哥,咱们……真要过去啊?”张静小声问,脚下像生了根。 她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是奔著当白领、坐办公室来的。 现在这算什么? 刘伟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贴纸,看著上面那只丑丑的猪猪侠,也是一阵牙疼。 “唉,执行吧。唐顾问的命令,谁敢不听?” 他苦笑一声,“反正就当是体验生活了。” 四点半,放学的孩子们开始陆陆续续出现。 刘伟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硬著头皮迎了上去。 “小朋友,你好。”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拦住一个背著书包的小男孩。 “送你一张贴纸,最新的动画片『猪猪侠』,可好看了!” 小男孩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贴纸。 那只猪,画得好像……有点奇怪。 他摇了摇头,绕开刘伟,跑过去。 第一次尝试,失败。 太丟人了。 简直是公开处刑。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刘伟和张静职业生涯中最黑暗的时刻。 有的孩子直接无视他们。 有的孩子拿了贴纸,隨手就扔在了地上。 还有个別家长,更是用看人贩子的眼神盯著他们,把孩子紧紧护在身后。 “伟哥,要不……咱们算了吧。”张静的声音都快哭了,“这根本行不通。” 刘伟也泄了气,靠在树上,满心都是挫败。 他现在百分之百確定,唐樱那个“蒲公英计划”,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餿主意。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放弃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子,背著个大大的双肩包,从他们面前路过。 刘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只是机械地递出贴纸。 “小朋友,送你……” 小胖子停下脚步,好奇地接过贴纸。 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立刻走开,而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咦,这不是我看的那个猪猪侠么。” 小胖子把贴纸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文具盒里,然后走进了校门。 刘伟和张静对视一眼,都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们不知道,这颗看似不起眼的“蒲公英种子”,即將在校园这个封闭的生態系统里,掀起怎样的风暴。 上午第一节课下课,课间十分钟。 教室里闹哄哄的。 小胖子拿出文具盒,把那张猪猪侠的贴纸,炫耀似的贴在了文具盒最显眼的位置。 “看!我的新贴纸!”他大声宣布。 立刻有几个关係好的同学凑了过来。 “哇,这是什么啊?没见过。” “猪猪侠?好奇怪的名字。” “你从哪弄的?” 小胖子得意地挺起小胸脯,“校门口发的!免费的!就我有!” “就我有”这三个字,瞬间吸引了全班男生的注意力。 在孩子的世界里,独一无二,就意味著至高无上的荣耀。 一个平时跟他不对付的瘦高个男孩,撇了撇嘴,“切,有什么了不起的,画得这么丑。” 小胖子立刻急了,“才不丑!这叫『猪猪侠』,是个大英雄!会变身,还会发射『超级棒棒』!” 这些台词,都是动画片第一集里的內容。 “真的假的?” “还会发射棒棒?” 孩子们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 瘦高个男孩依旧不服气,“吹牛!你让他变一个我看看!” “我……我这只是贴纸,电视上那个才会动!”小胖子被问住了,急得脸通红。 就在这时,另一个同学也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张东西。 是一张硬纸板的卡牌。 上面印著猪猪侠摆著一个“发射棒棒”姿势的图案。 “我也有!我是在少年宫门口拿到的!”他兴奋地喊道。 第144章 你信我 这一下,教室里更热闹了。 两个拥有“猪猪侠”周边的人,立刻成了全班的焦点。 他们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著这个陌生的卡通形象。 那个嘴硬的瘦高个男孩,看著被眾星捧月的两人,心里酸溜溜的。 他暗暗下定决心,放学后,自己也要去校门口看看。 同样的场景,在这一天,在京城上百所小学和幼儿园里,同时上演。 一张贴纸,一张卡牌,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孩子们开始谈论“猪猪侠”。 他们也许还没看过动画,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別的小朋友有,我也要有。 这是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社交攀比。 到了第二日放学。 还没等刘伟和张静开始派发。 一大群孩子扑过来。 “叔叔!阿姨!还有没有贴纸?!” “我要那个卡片!我同学有,我也要!” “给我一张!给我一张!” 刘伟和张静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懵了。 他们看著眼前一张张伸出的小手,一双双渴望的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昨天还无人问津的“垃圾”,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被疯抢的宝贝? 他们机械地从帆布包里往外掏著东西,不到五分钟,几百份贴纸和卡牌,就被一抢而空。 还有没拿到的孩子,急得快要哭出来。 “叔叔,明天你们还来吗?”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拉著刘伟的衣角,仰著头问。 刘伟呆呆地点了点头。 直到孩子们被家长拉走,校门口恢復了平静,刘伟和张静才像做梦一样,回过神来。 他们看著空空如也的帆布包,又看了看地上被孩子们激动之下踩掉的几只鞋子。 张静喃喃自语。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想不通,也理解不了。 那个被他们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认定为“又丑又土”的小猪,那个被全行业嘲笑的动画片,为什么能对孩子们產生这么大的魔力? 难道,是他们这些成年人的审美,出了问题? 还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搞懂过孩子的世界? …… 可爱猪事业部,唐樱的办公室。 方元推门进来,“唐顾问。” 王川也在,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方老师?又出什么事了?” 方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又有两个人要走。” “还是跟著高进干。” 王川骂道:“又是姓高的!这孙子是挖上癮了是吧!”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从画魂工作室出走的第五个人了。 虽然走的都不是最核心的骨干,但这种持续不断的失血,对本就军心不稳的团队来说,是雪上加霜。 人心,正在一点点被抽空。 唐樱抬头看著方元。 “坐。” 方元依言坐下,身体却绷得很紧。 唐樱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然后目光落在了方元的脸上。 下一秒,铅笔开始在白纸上飞快地移动。 沙沙,沙沙…… 办公室里,只剩下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王川愣住了,方元也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唐樱为什么还有閒情逸致画画。 方元的眉头紧锁,他感觉自己积压了一肚子的苦闷和质疑,却被对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堵得无处宣泄。 短短两三分钟。 唐樱停下了笔。 她將那张纸,推到了方元面前。 纸上,是一个男人的速写头像。 正是方元自己。 疲惫,纠结,眉宇间深藏著固执与迷茫。 那线条,看似隨意,却蕴含著惊人的造型能力和洞察力。 方元接过那张画,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著画面,呼吸都停顿了半秒。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幅画的水平。 这绝对不是业余爱好者的涂鸦。 这背后,是扎实的基本功和对人物情绪的敏锐捕捉。 他猛地抬头,看向唐樱,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 唐樱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平静地迎著他的目光。 “方老师,你现在还觉得,我不懂艺术吗?” 方元哑口无言。 唐樱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问道。 “方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以我们国內目前的状况,想要做出一个像迪士尼那样的超级 ip,最需要的是什么?” 方元下意识地想回答“创意”、“人才”、“好的故事”。 但话到嘴边,看著眼前这个比他年轻太多的女孩,他犹豫了。 唐樱替他说了出来。 “是钱。” “不是艺术,不是人才,甚至不是创意。” “就是钱。” 方元皱起眉,“我不明白。” “很简单。”唐樱解释。 “是很多很多的钱。是能让一个项目,在不考虑盈利的情况下,烧上三年、五年的钱。” “你说的艺术,顶尖的艺术,是怎么来的?” “是用钱堆出来的。” “一张 cg 电影的渲染,一秒钟就要烧掉多少美金?一部两小时的动画电影,背后是多少台顶级工作站,多少个肝到天亮的动画师,用多少个日夜换来的?” “迪士尼有钱。所以他们可以不计成本地去追求艺术上的完美。” “我们有吗?” 唐樱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方元。 “我们没有。” “我们的动画行业,还处在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我们没有积累,没有品牌,没有成熟的產业链。我们连活著,都得精打细算。” “在这种情况下,跟我谈艺术?” “那是空中楼阁。” “那是自取灭亡。”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是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的速度,赚到第一桶金。”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方元被这番话震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艺术和商业的关係。 在他的世界里,这两者总是对立的。 可唐樱却告诉他,资本,才是艺术最好的朋友。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最后一丝挣扎。 “哪怕……哪怕你说得都对。” “可这也没法保证,『猪猪侠』就一定能赚钱。” “万一,我们做了这么多,最后还是失败了呢?” 这是最根本的问题。 所有的理论,都建立在“成功”这个结果之上。 如果结果是失败,那一切的投入,都將成为笑话。 唐樱转过身,看著方元眼中的怀疑,心里轻轻一嘆。 我没法告诉你们,在那个属於我的时代,我曾亲眼见证了“猪猪侠”的辉煌。 我曾看到它如何从一部被所有人嫌弃“画风丑”、“动作僵硬”、“国漫耻辱”的动画,一步步逆袭,成为一个年產值数十亿,陪伴了一代人成长的超级 ip。 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俯瞰著你们正在摸索的道路。 我所知道的这一切,都无法与你们细说。 她收回万千思绪,所有的感慨,最终都匯成了一句话。 她直视著方元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 “方元,你信我。” 第145章 资本的傲慢与艺术的消亡 方元拿著那张画,走了。 脚步不復来时的沉重,反而带了几分莫名的轻快。 办公室的门关上。 王川半天没缓过神。 他看看门口,又看看唐樱,“,哎,你也给我画一张唄!” 王川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我也想看看,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 唐樱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白纸,重新拿起铅笔。 “坐好,別动。” 王川立刻坐得笔直,脸上掛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的姿势。 唐樱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她没有立刻下笔,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她的目光很专注,不带任何杂质,就那么纯粹地观察著,审视著。 王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脸颊微微发烫。 “咳……看够了没有啊?我这姿势都快僵了。” 唐樱终於动了。 铅笔的笔尖落在白纸上,发出细微而连贯的沙沙声。 线条在纸上延伸,交错,重叠。 王川的轮廓,从无到有,一点点浮现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王川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纤长白皙的手指,仿佛在创造著什么了不起的艺术品。 他心里又开始砰砰乱跳起来。 就在这时,唐樱没有抬头,一边画著,一边轻声问了一句。 “王川,你信我吗?” “信!” 王川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脱口而出。 “我当然信!” 唐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向王川,眼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谢谢。” 我不是在赌。 王川,你不知道。 我看到的,是你们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未来。 我来自一个信息爆炸,娱乐至死的时代。 在那里,“猪猪侠”不是一张粗糙的图纸,一个简陋的动画,而是一个席捲了无数孩子童年,创造了数十亿商业价值的庞大帝国。 我所做的,不过是把那个已经发生过的奇蹟,在这里,一模一样地,重新复製一遍。 我是站在歷史的答案上,倒推出解题的过程。 而你们,却以为我是那个创造奇蹟的先知。 没有人能分享她心底那个最大的秘密。 这种感觉,让她生出一种巨大的,挥之不去的孤独。 她收回万千思绪,將最后一笔落在纸上。 一幅速写,完成了。 她把画转向王川。 王川好奇地凑过去。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画上的人,是他。 五官轮廓,惟妙惟肖。 可那不是他平日里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带著几分轻佻,几分玩世不恭的紈絝子弟。 画里的他,眉宇间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沉稳。 嘴角虽然还带著笑意,但那笑意之下,却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野心和……霸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 唐樱只用了寥落几笔,却勾勒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 那里面有光。 是对未来的渴望,是对胜利的执著,是身为一个领导者,一往无前的勇气。 王川看著画里的自己,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拿起那张画,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这……这是我? 我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从来不知道,在唐樱的眼里,他是这样的形象。 不是那个只会闯祸,需要人收拾烂摊子的杜家外孙。 而是一个……一个看起来,能扛起一片天地的男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唐樱,声音都有些发涩。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 唐樱把铅笔放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迎著他的目光。 “对。” “我画的,不是现在的你。” “是未来的你。” …… 周五,《京城文化报》的副刊版面。 一篇署名为“陈墨”的评论文章,占据了近半个版面。 標题用的是加粗的黑体字,字字千钧。 《资本的傲慢与艺术的消亡——评一部新晋国產动画》。 陈墨,国內动画评论界的泰斗级人物。 他的文章,向来以犀利、深刻著称,在业內拥躉无数,一言一行,都能搅动半池春水。 文章开篇,並没有指名道姓。 “近日,一部號称『革新』的动画作品登陆萤屏,引发了笔者深深的忧虑。” “当我们的孩子,本该在艺术的薰陶下,培养健全的审美观时,一些创作者,却以『工业化』为名,行『文化快餐』之实,將粗製滥造的画面、僵硬拙劣的动作、毫无美感的形象,堂而皇之地投餵给他们。” “这究竟是创作的进步,还是审美的倒退?” “笔者看到的,是一种令人心寒的傲慢。资本的傲慢。” “在这种傲慢的逻辑下,艺术被简化为生產线上的流水作业,创意被矮化为可以量化的数据指標,而我们最宝贵的观眾——那些纯真的孩子们,则被物化为没有辨別能力的消费者。” “他们以为,只要把一个『產品』推到孩子面前,孩子就会全盘接受。他们不懂,也不屑於去懂,艺术对一个灵魂的塑造,有多么重要。” “当一部动画作品,连最基本的流畅和美感都无法保证,当它的主角形象甚至可以用『丑陋』来形容时,我们不禁要问,这样的作品,究竟想向我们的下一代传递什么?” “是告诉他们,潦草敷衍也可以成功吗?” “是告诉他们,只要有钱,就可以无视艺术规律,为所欲为吗?” “长此以往,我们的文化土壤將日益贫瘠,我们的孩子將失去对『美』最基本的感知能力。这绝非危言耸听。” “这是对整个行业的背叛,更是对儿童审美的无情毒害。” 文章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批判。 虽然通篇没有提到“猪猪侠”三个字,但行內人都知道,这就是在说“猪猪侠”。 …… 风火轮项目组,会议室。 高进將一份摊开的《京城文化报》拍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都看看,都好好看看!” 他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快意。 “陈墨老师的文章!这可是陈墨老师!” 一个戴眼镜的副手凑过去,夸张地念了起来。 第146章 他们,已经不配做我们的对手了 “资本的傲慢与艺术的消亡,嘖嘖,这標题,绝了!” “粗製滥造的画面、僵硬拙劣的动作、毫无美感的形象……哈哈,这不就是说的那头猪吗?” “对儿童审美的无情毒害!说得太好了!我早就想说了,让孩子看那种东西,简直是犯罪!”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与鬨笑。 所有人都像是过节一样,兴高采烈。 “高总,这下他们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陈墨老师在业內的地位,他一发话,就等於给那部动画判了死刑!” “没错!以后谁还敢说那东西好?谁敢说,谁就是跟整个行业的审美对著干!” “那个唐樱,不是挺能说的吗?这回我看她怎么说!有本事去跟陈墨老师辩论啊!” 高进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一副大局在握的姿態。 “陈墨老师只是把我们大家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而已。” “艺术,是来不得半点虚假的。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同行的眼睛,更是揉不得沙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他。 高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听说,那位唐顾问,因为收视率太差,搞不定媒体,现在已经疯了。” “哦?高总,快说说,怎么个疯法?” “她搞了个什么『蒲公英计划』,组织了一大帮人,去京城各个小学的校门口,发贴纸,发卡片。” 高进把“发贴纸”三个字,咬得特別重。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发……发贴纸?我没听错吧?” “我的天,他们是动画公司,还是印传单的小作坊啊?” “地推?我只听说过卖保险、卖保健品的搞地推,一个动画项目搞地推?这简直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从画魂工作室跳槽过来的画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太掉价了,真的太掉价了!我真庆幸自己跑得快,不然现在,可能就得背著一书包的贴纸,跟卖烤红薯的大爷抢地盘了!” “谁说不是呢!杜家的脸,这下可被那个女人丟尽了!” “她以为这是什么?卖大力丸吗?在校门口堵著孩子,就能把收视率喊上来?” “外行就是外行,真以为做生意跟摆地摊一样简单。她这是把整个动画行业的脸,都按在地上摩擦!” 各种讥讽、嘲笑,不绝於耳。 在他们这些所谓的“业內人士”看来,唐樱的举动,已经不是策略失误,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行为艺术。 是黔驴技穷后的胡闹。 是输急了眼之后的口不择言,手足无措。 高进享受著下属们的吹捧和对对手的嘲弄,他轻轻弹了弹报纸上那篇评论文章。 “一个是来自行业泰斗的艺术审判。” “一个,是沦落到街头小贩的垂死挣扎。” 他站起身,“这场仗,已经结束了。” 声音里,充满了终结者的宣判意味。 “他们,已经不配做我们的对手了。” “现在,他们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即將被钉在行业耻辱柱上,供所有人取笑的,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看他们怎么死。” …… 王老师是京城第三幼儿园的老教师了。 最近,课间休息的铃声一响,院子里的小操场就成了另一个世界。 一群小男孩,像是打了鸡血,呼啦一下全冲了出去。 他们不再玩老鹰捉小鸡,也不再追著皮球跑。 “变身!猪猪侠!” 一个穿著蓝色罩衣的小男孩,把两只手举到头顶,做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紧接著,他对面的另一个小男孩也跟著大喊。 “吃我一记猪猪拳!” 他衝过去,挥舞著小拳头,动作看著笨拙又滑稽。 王老师站在走廊上,看著这群精力过剩的小傢伙,起初並没怎么在意。 小孩子嘛,总能自己发明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游戏。 她摇摇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隔壁大班的李老师正拿著个大茶缸子喝水,一脸的生无可恋。 “王姐,你们班那群小子,最近也开始『哦 gg 棒』了吗?” 王老师一愣,“什么『哦 gg 棒』?” “就那个啊,”李老师比划了一下,“两只手一伸,嘴里喊著『哦 gg 棒』,然后就跟疯了似的满地跑。” 王老师听著这描述,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刚才操场上的那一幕。 她哭笑不得,“我们班是喊『猪猪侠』,还『猪猪拳』呢。我还以为是他们自己瞎编的。” “什么瞎编的,”李老师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少儿频道新出的一个动画片,就叫《猪猪侠》。” “製作那叫一个糙,我闺女昨天看了一眼,都说那猪画得跟门板一样,跑起来都不会拐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群小子就跟中了邪一样。”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轻老师也凑了过来,“我家亲戚的小孩也迷上了,天天在家学猪叫。那动画我也瞅了一眼,红配绿的,顏色晃得人眼睛疼,那猪长得……一言难尽。” 办公室里的几个女老师,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 结论出奇的一致。 难看,粗糙,不明白为什么会火。 王老师被勾起了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样的动画,能让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们如此著迷? 周三晚上,她特意调到了京城少儿频道。 活泼的音乐响起,一只红色的,线条简单到有些简陋的卡通猪,蹦跳著出现在屏幕上。 王老师只看了不到三分钟。 那僵硬的动作,那鲜艷到刺眼的配色,还有那头猪脸上傻乎乎的表情,让她生理性地感到不適。 她果断换了台。 这东西,怎么可能好看? 她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结为——现在的孩子,审美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第二天,王老师终於领教到了这个“奇怪审美”的威力。 上午的手工课,班里最老实的小男孩豆豆,和他的同桌壮壮,突然扭打在了一起。 起因,只是一张小小的贴纸。 “那是我的!” “你胡说!是我先拿到的!” 第147章 金矿? 两个孩子又抓又挠,豆豆的脸上都被划出了一道红印子,哇哇大哭。 王老师赶紧衝过去,把两个人分开。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张不乾胶贴纸,上面印著的,正是那只她昨晚看到的,丑丑的红色小猪。 贴纸已经被两个孩子在爭抢中撕成了两半。 王老师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两个孩子,再看看手里那半张破烂的贴纸,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荒谬。 就为了这么个东西? 她这才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了。 这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猪,正在用一种她看不懂的方式,支配著孩子们的喜怒哀乐。 下午,豆豆的妈妈来接孩子。 王老师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她沟通了一下。 豆豆妈妈一脸的无奈和歉意。 “王老师,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她嘆了口气,“都怪那个动画片,这孩子现在跟魔怔了一样。” “哦?他也看那个《猪猪侠》?”王老师问。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何止是看啊,”豆豆妈妈打开了话匣子,“现在每天放学回家,书包一扔,第一件事就是守著电视机看重播。那动画片总共就播了那么几集,他翻来覆去地看,台词都会背了。” “昨天晚上,他爸带他去超市,什么玩具都不要,就非要买那个猪的贴纸。找了半天没找到,回来还哭了一鼻子。” “那动画片的主题曲,您听过吗?『 oh gg 棒』,他现在洗澡也唱,吃饭也唱,我这耳朵里全是这个调调,快被洗脑了。” …… 京城西郊,天隆小商品市场。 这里是这座城市里,最接地气,也最能感知市场脉搏的地方。 成千上万种商品,从这里流向遍布城市大街小巷的毛细血管——小卖部、文具店、杂货铺。 老李的档口,在市场最里排,位置不算好。 但他在这里干了快十年,靠的就是一双比別人都尖的眼睛。 他总能提前半个月,嗅到下一个爆款的味道。 是四驱车,还是悠悠球,是某种新奇的果,还是某个动画片的贴纸。 他都很少看走眼。 这天上午,市场里人不多。 老李靠在椅子上,一边喝著釅茶,一边听著收音机里的评书。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领著个七八岁的男孩,在他档口前停下。 “老板,问一下,你这儿有没有那种……就是一只红色的,会飞的猪的贴纸?” 老李眼皮抬了抬。 红色的猪?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货架。 没有。 “没有,”他摇摇头,“有孙悟空和哪吒的要不要?” 女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拉著还在哭闹的孩子走了。 老李没太在意。 干这行,每天都会遇到各种问一些稀奇古怪东西的顾客。 他端起茶杯,刚喝了一口。 又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行色匆匆。 “老板,找个东西,一种卡片,上面画著一只猪,叫什么……猪猪侠。” 猪猪侠? 老李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猪。 他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没有,没听说过。” 中年男人嘆了口气,“这都跑了七八家了,都没有。我儿子非要,没办法。” 说完,也摇著头走了。 老李没再坐回去。 他走到档口前面,看著人来人往的通道,眉头微微皱起。 半个小时之內,两个人,问的都是同一个东西。 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被磨得发亮的皮面小本子,翻开,用夹在耳朵上的铅笔,在上面写下“猪猪侠”三个字。 然后,在后面,重重地画了一个问號。 下午,市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又陆续有三四个家长,过来询问关於“猪猪侠”的贴纸或者卡片。 有的人描述得清楚,说得出名字。 有的人描述得模糊,只知道是“一个红色的猪英雄”。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有一款新的產品,正在孩子们中间快速流行。 而这种流行,还没有传导到他们这些批发商这里。 这里面,是巨大的信息差。 也是巨大的商机。 他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是给几个在其他批发市场做文具生意的朋友打了电话。 “喂,老王啊,问你个事儿,你那儿最近有没有人问一个叫『猪猪侠』的玩意儿?” 电话那头,传来几乎一模一样的回答。 “有啊!今天好几个人问了,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猪猪侠?听著像个卖猪肉的。我这儿没有。” 掛了电话,老李心里更有底了。 整个京城的批发渠道,都还没有这个东西。 谁能第一个拿到货,谁就能吃下最肥的一块肉。 可货源在哪? 老李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一个细节。 那些家长在描述时,都提到了一句——“是电视上那个动画片”。 源头,在电视台。 他立刻想到一个人,小舅子的大哥,就在京城电视台的后勤部门开车。 虽然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但打听个消息,应该不难。 他拨通了那个许久没联繫过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谁啊?”对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姐夫,是我,李响啊。”老李的声音,瞬间变得热情又熟络。 “哦,李响啊,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姐夫,就是跟您打听个事儿。咱们台里,最近是不是播了一个叫《猪猪侠》的动画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猪猪侠?哦……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 对方的语气,听著有些古怪,带著点说不清的嘲弄。 “怎么?你问这个干嘛?” “嗨,我这不是做点小生意嘛,市场上有人问,我就打听打听。”老李陪著笑脸。 “劝你別碰那玩意儿。”对方冷笑一声。 “那东西,在我们台里都快成笑话了。收视率差得一塌糊涂,还被报纸点名批评了,说是什么『毒害儿童审美』。” “做那个项目的一帮人,现在都快疯了,听说领头那个小姑娘,正带著人在大街上发传单呢。” “就这种快要黄掉的项目,你还想碰?钱多烧的?” 老李听著电话里的信息,愣住了。 收视率差? 被报纸批评? 项目快黄了? 这……这跟他从市场上感知到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一边,是孩子们疯狂追捧,家长们四处求购。 另一边,是业內人士的鄙夷和唱衰。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老李掛了电话,站在自己的档口前,陷入了沉思。 他抽完了一整支烟。 最后,他狠狠地把菸头摁在地上,踩灭。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相信那些攥著钞票,跑到他面前,一脸急切地询问“有没有货”的家长们。 电视台的人懂什么?报纸上那些专家又懂什么? 他们懂艺术,懂审美。 可他们懂个屁的生意! 他娘的,孩子喜欢,这才是天底下最硬的道理! 老李翻出他的小本子,在“猪猪侠”那一行下面,又加了几个字。 “可爱猪”。 这是他刚才从电话里套出来的关键信息。 他关上档口,拉下捲帘门。 他要去会会这个“快要黄掉”的项目。 他要去看看,那帮正在“大街上发传单”的傻子手里,到底攥著怎样一座金矿。 第148章 混子 可爱猪的办公室里,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儘管唐樱用强硬的手段推行了“蒲公英计划”,但来自外界的舆论压力,尤其是那篇《资本的傲慢与艺术的消亡》,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看不到希望。 只有刘伟和张静这样的地推一线人员,才隱约感觉到了某些变化,可这种感觉,在整个公司的悲观氛围中,显得微不足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刘伟领著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裤子上还沾著点不明的污渍,脚下一双布鞋,鞋面已经有些开裂。 他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带著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却又被浓浓的侷促和紧张所包裹。 他一踏进这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就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东张西望的样子,像一只误入瓷器店的土拨鼠。 办公室里的人,都投来了好奇的打量。 “刘伟,这位是?”赵昌放下手里的文件,皱著眉问。 这人怎么看,都跟他们公司的画风格格不入。 “赵总,”刘伟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这位李响李老板,是从天隆小商品市场过来的,想……想跟我们谈谈合作。” 赵昌一愣。 天隆小商品市场? 那个京城最大的小商品批发集散地? 谈合作?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叫李响的男人,怎么看,都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不像个老板。 “让他去会客室等一下。”赵昌下意识地想维持公司的“体面”。 “不用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唐樱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李响,又看了一眼刘伟。 “让他进来吧。” 李响被带进了唐樱的办公室,一进去,他就更紧张了。 他没想到,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竟然是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这跟他想像中,那种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领导,完全是两个概念。 “坐。”唐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响拘谨地在椅子边上坐了半个屁股,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摩挲著。 “李老板,是吧?”唐樱开门见山,“喝点什么?” “不……不用,不渴,不渴。”李响赶紧摆手。 唐樱也不再客套,直接进入正题。 “刘伟说,你想代理我们『猪猪侠』的周边產品?” “对,对!”一说到正事,李响的眼睛亮了一下,紧张感也消退了不少,“就是那个贴纸,还有卡片,还有那个小画册。” “我想要你们的货。” 他的话说得很乾脆。 唐樱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李老板,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吧?” “业內所有人都说我们做的动画是垃圾,收视率也不好,项目隨时可能黄掉。” “所有人都躲著我们走,你为什么偏偏要往上凑?” “你不怕,投进来的钱,全都打了水漂吗?” 她的话,直接捅进了最核心的问题。 李响搓著手,黑黝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唐顾问,不瞒您说,我就是个穷鬼。” 他抬起头,迎向唐樱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侷促,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 “我从农村出来,在京城混了十几年,没学歷,没背景,就在小商品市场租了个小摊位,赚点辛苦钱。一年到头,刨去吃喝拉撒,剩不下几个子儿。” “快四十了,连个媳,连个老婆都討不上。人家姑娘一听我是个摆摊的,扭头就走。” “亏本?” 他咧开嘴,笑了,“我这辈子,亏得还少吗?我都穷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別人都说这东西不行,可我不信报纸,不信那些什么狗屁专家。我只信我自己的眼睛。” 他的语速快了起来,情绪也有些激动。 “好多跑到我摊位上,非要买你们那个猪贴纸的小孩!” “孩子喜欢,能卖出去,能赚钱,这他娘的才是硬道理!” “我穷了一辈子了,也想当回老板,也想抬头挺胸活一回!这次,我就想赌一把!赌你们这个『猪猪侠』,能让我翻身!” 一番话,说得又土又糙,却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生命力。 唐樱静静地听他说完,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发自內心的,带著欣赏的笑意。 “赌一把?” 她看著李响,缓缓开口。 “那,赌一把大的,你敢不敢?” 李响猛地一怔。 他看著唐樱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睛,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赌一把大的? 什么意思? “唐……唐顾问,您这是……” “京城所有『猪猪侠』系列玩具,包括后续会推出的所有新品,我让你来做总代理。”唐樱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 “第一批货,我先铺给你,等你卖出去了,再跟我们结帐。” “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要你在一个月內,让『猪猪侠』的玩具,铺满京城所有能看到孩子的角落。小卖部,文具店,商场柜檯,一个都不能少。” “你,敢不敢接?” 李响的呼吸都停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先铺货,后结款? 京城总代理? 这不是赌一把,这是天上掉下来一个金元宝,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脑袋上!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是不是在拿他这个穷哈哈寻开心。 可他看著唐樱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只有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信任和魄力。 他的血液,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 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嘶吼著。 赌! 赌他娘的!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把椅子带倒。 他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了。 “敢!”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一个字。 声音之大,震得办公室外面的人都嚇了一跳。 …… 李响走了。 他是飘著走出可爱猪办公室的。 他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气派的写字楼,感觉像做梦一样。 他真的……成老板了? 还是京城总代理?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是真的! 他仰起头,看著京城灰濛濛的天,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第149章 跟著我,一坨烂泥,我都能给你扶上墙 办公室里。 赵昌终於忍不住了,他走进唐樱的办公室,脸上写满了不解。 “唐顾问,这……这也太草率了吧?” “这个李响,底细我们一点都不清楚。您就把京城这么大的市场,这么重要的玩具代理权,就这么给他了?” “而且还是先铺货,后结款。万一……万一他拿著货跑了,我们去哪儿找人?” “我知道您想儘快打开市场,可我们也不是没有別的选择。前两天,宏盛集团的张公子,还有天宇地產的王小姐,都托人带话,说对我们的项目感兴趣,想投点钱,帮我们做渠道。他们的实力和信誉,可比这个李响强太多了。” 赵昌是真的急了。 在他看来,唐樱的这个决定,简直就是在胡闹。 王川也有些不理解,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唐樱,等她解释。 唐樱给赵昌倒了杯水,示意他坐下。 “赵总,你说的那些人,我为什么不用,你想过吗?” 赵昌接过水杯,“为什么?” “因为他们,只是想给川少一个面子,给杜家一个面子。”唐樱淡淡地说。 “投个百八十万,对他们来说,就是一顿饭钱,九牛一毛。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项目是赚是赔,就算亏了,也无伤大雅,还能在川少面前落个『雪中送炭』的好名声。” “他们不是来做生意的,他们是来做人情的。” “可是赵总,我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人情。” “我需要的,不是锦上添的伙伴,而是一个能跟著我们,从无到有,杀出一条血路的先锋!” “我需要扶持起一个人,一个像李响这样,一无所有,被所有人看不起的人。我要让他跟著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內,发大財!” “只有这样,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李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们不是为了人情,不是为了面子,而是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来跟我们一起打天下!”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看见我唐樱,能把一个一无所有的街头混子,扶成一个身家百万的京城总代理。” “我要让画魂工作室那几个走了的人看看,让他们背后那个高进看看,也让我们公司里那些心思浮动的人看看。” “跟著我,一坨烂泥,我都能给你扶上墙。” “背叛我,金山银山,你连渣都別想碰。” “我要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把所有人都捆在『猪猪侠』这条船上。到时候,不用我们去稳军心,他们自己就会为了守住自己的饭碗,跟任何想凿沉这条船的人拼命。” “这,叫树典型。” 赵昌端著水杯,整个人都听傻了。 他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原以为,唐樱选择李响,只是因为看中了他的衝劲。 却没想到,这背后,还有如此深远的布局。 用一个人的暴富,来撬动整个市场的欲望。 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可……可你怎么就那么確定,这个李响,就一定能成?”赵昌还是有些疑虑,“他的能力,我们毕竟不了解。” “赵总,”唐樱转过身,看著他,“一个能在所有人都唱衰我们的时候,顶著压力,自己跑到批发市场做调研,並且准確判断出商机的人。一个不信专家,不信媒体,只信市场的底层逻辑,並且敢於把全部身家押上来的人。” “你觉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混子吗?” “不,他是一头饿了很久的狼。他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一块能让他尽情撕咬的肉。” “现在,我把整个京城的市场,都丟给他。” “他会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渴望成功。” 赵昌彻底没话说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心里除了震撼,只剩下敬畏。 这份眼光,这份魄力,这份对人心的洞察和掌控…… 分明是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帅才! “唐顾问,我明白了。” “我为我之前的短视和怀疑,向您道歉。” 赵昌的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 杜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空气里瀰漫著昂贵雪茄和极品大红袍混合的醇厚气息。 冯德清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品茶。 杜建红背对著冯德清,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车水马龙。 许久,杜建红才缓缓转过身。 “冯先生,你上次走后,我那外孙,又给我搞了个大新闻。” “他们用了一个街头混子,当京城地区的总代理。” 冯德清的脸上,果然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来之前,只知道唐樱搞了个“地推”计划,被业內引为笑谈,却没想到,后续还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操作。 “胡闹。” 冯德清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 作为一名资深的投资顾问,他见过的商业案例车载斗量,但如此荒唐的决策,平生仅见。 “一个毫无根底,连身份背景都查不到的街头混混,就把整个京城的市场交给他?还是用这种没有任何保障的合作方式?” 冯德清摇著头,语气里是专业人士对门外汉的本能批判。 “这位唐顾问,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她这是在赌博,赌一个混混的人品。” 杜建红没有反驳,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冯德清整理了一下思路,语气重新变得冷静。 “不过,这步棋,倒也不是全无看点。” “哦?”杜建红眉毛微微一挑。 “我听说,画魂工作室那边,有好几个骨干,都被高进挖走了。还有一些我们原本谈好的合作方,也纷纷倒戈。” 冯德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些人,现在都在高进那边,等著看可爱猪的笑话。他们巴不得这个项目死掉,来证明他们当初的选择是多么明智。” “这步棋,外人看著是昏招,甚至是自暴自弃的胡来。” “但如果……” 冯德清顿了顿,似乎在设想某种可能性。 “如果那个混子,真的被她扶起来了呢?” “如果这个一无所有的人,真的在短短一两个月內,靠著『猪猪侠』赚得盆满钵满,成了所谓的『京城总代』……” “高进那边,那些背叛过去的人,脸上的表情,恐怕会很精彩。” 第150章 等风来 冯德清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 那將是一种无声却又最响亮的耳光。 它会告诉所有背叛者:你们拋弃的,正是我缔造的奇蹟。你们以为的垃圾,却是別人手中的黄金。 “哈哈……” 杜建红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 那笑声里,带著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更带著一种对即將上演的好戏的期待。 “有点意思,是有点意思。” 冯德清看著杜建红的反应,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他知道,这位老人,从始至终,就没真正想过要叫停这个项目。 他找自己来,不是为了听劝告。 是为了找一个能和他站在同一高度,看清这盘棋局的人。 “杜老,我最近,详细看了一下这个唐樱的资料。” 冯德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笑话归笑话,但作为顾问,他必须指出所有的潜在风险。 “她走的每一步,都不是小打小闹。她的野心,写在她的每一步履歷上。” “杜老,您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杜建红踱步过来,坐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抬起眼,看向冯德清。 “从她劝川儿撇开那几家童装店,成立公司搞大 ip 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个女娃娃的心,比天还大。” “你觉得她是在拍脑袋,决定做这个项目?” 杜建红摇了摇头,“我不信。” “我相信,在她找到川儿之前,这份『可爱猪』的计划书,已经在她脑子里,推演过千百遍了。” “每一步怎么走,会遇到什么困难,该怎么解决,甚至……连你上次说的那些风险,我敢打赌,她都考虑过,而且准备好了后手。” “她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只缺一个像川儿这样,有钱,有背景,又足够单纯的『东风』。” 冯德清听得后背有些发凉。 如果杜建红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个叫唐樱的女孩,其心机和城府,已经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地步。 “那她的计划里,杜氏集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冯德清的声音有些乾涩。 “是合作伙伴,还是……一块垫脚石?” 一旦她利用杜氏的人脉和资源,功成名就之后,她会不会一脚踢开杜家,自立门户? 以她的野心和能力,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杜建红把雪茄放回桌上,“川儿那小子,魂都被那丫头勾走了。” 语气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无奈。 “如果能把她娶进门,把她的才华,她的野心,她的脑子,都变成我们杜家的。” 这才是杜建红的真实想法。 釜底抽薪。 把唐樱这个人,直接变成杜家的资產。 冯德清苦笑了一下,“这恐怕不容易。从资料上看,这个唐樱,心高气傲,不是那种会为了嫁入豪门就放弃事业的女人。” “我知道。”杜建红点点头,“所以,这只是上策。” “那如果……” “如果不能呢?” “如果不能,那她將来,就一定会踩著杜家的肩膀,爬到我们所有人都够不到的地方去。” “甚至……爬到杜家的头顶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这已经不是一个假设,而是一个近乎確定的预言。 冯德清感到一阵窒息。 他很少见过杜建红给过任何人如此之高的评价。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冯德清做了一个收紧的手势,“提防一二?” “晚了。” 杜建红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嘆息。 “现在的可爱猪,你以为是川儿的吗?” “不。” “那是她唐樱,写给整个市场,写给所有资本的一张名片。” “这张名片上,清清楚楚地写著:我,唐樱,有能力把一个所有人都看衰的项目,从泥潭里拉出来。我,有能力把一个街头混混,变成身家百万的富翁。” “冯先生,你说,当这张名片递出去之后,会有多少人,想跟她合作?会有多少资本,想在她身上下注?” “我们现在去防她,去打压她,就是亲手把她推到我们的对立面,推到別人的怀里。” “我们不仅会失去一个天才,还会树立一个最可怕的敌人。” 杜建红转过身,看著已经说不出话的冯德清。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毫无保留地支持她,把她想要的资源,人脉,金钱,全都给她。” “让她觉得,杜家这艘船,比她自己造的任何船,都更大,更稳,能带她去更远的地方。” 冯德清终於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赌博。 这是一场招安。 用整个杜氏集团的未来,去招安一个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未来的商业女王。 而这场招安的代价,就是彻底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给予。 千金买马骨。 杜建红要做的,就是那个不惜千金,只为向天下昭告自己求贤若渴的君主。 “我明白了。”冯德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由衷地感嘆道,“杜老,高明。” …… 李响感觉自己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 他租下了隔壁那个空了半年的,比他自己摊位大三倍的档口。 房东调侃他,“老李,你这是发横財了?” 李响只是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半年的租金,一分不少。” 第二天,可爱猪公司的第一批货,整整三大卡车,直接开进了市场的货运区。 贴纸、卡片、小画册。 五顏六色的猪猪侠,堆得像小山一样,几乎要把他新租的档口给撑爆。 整个市场都轰动了。 所有人都跑来看热闹。 “我操,老李这是疯了吧?进这么多货,这得多少钱?” “这画的什么玩意儿?一只猪?也太丑了。” “听说是电视台一个快黄了的动画片,根本没人看,他进这玩意儿,准备烂在仓库里过年吗?” 风言风语,像苍蝇一样围著李响嗡嗡作响。 他不在乎。 他把从村里叫来的两个表弟安排好,自己揣著一包样品,一头扎进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他跑的第一个地方,是育才小学门口的“小红帽文具店”。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正嗑著瓜子看电视,对李响爱答不理。 “贴纸?卡片?” 老板娘瞥了一眼李响拿出来的样品,撇了撇嘴。 “什么猪不猪的,没听说过。我这儿卖的都是孙悟空,卖得好著呢。” “姐,你听我说,”李响陪著笑脸,把授权书递过去,“我们这是京城电视台最新的动画片,现在小孩都迷这个。而且我们是京城总代理,给您的价最低。” “最关键的是,”李响压低了声音,“第一批货,我先铺给您,不要钱。卖出去了,您再跟我结帐。卖不出去,我过来给您拉走,您一分钱不亏。” 老板娘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眼皮,重新打量了一下李响。 不要钱,先铺货? 还有这种好事? “真的假的?你可別是骗子。” “白纸黑字,授权书在这儿呢,我人就在天隆市场,跑不了。”李响拍著胸脯保证。 老板娘想了想。 反正不要钱,不占白不占。 “那……行吧,你隨便放点儿吧,就放那个角落里。”她指了指货架最下面,一个积了灰的角落。 “好嘞!” 李响麻利地把一盒贴纸和一盒卡片摆了上去。 这只是第一家。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李响用同样的办法,跑遍了京城东西南北四个区,近三百家小学、幼儿园附近的文具店和小卖部。 他说得口乾舌燥,两条腿跑得像灌了铅。 被人当成骗子轰出来,是家常便饭。 被人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更是司空见惯。 可他不在乎。 他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要把这些小小的贴纸,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撒遍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等著风来。 第151章 风来了 育才小学的“小红帽文具店”,老板娘正磕著瓜子,眼皮耷拉著看一部家长里短的电视剧。 下午四点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门口的玻璃柜上,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紧不慢。 她往墙角的货架底下瞥了一眼。 那个积了灰的纸箱里,塞著一堆红红绿绿的贴纸和卡片。 想起前几天上门的那个男人,一身的土气,满脸的諂媚,她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李响。 还说什么京城总代理,吹牛也不打草稿。 那头猪画得跟门板似的,红配绿,丑得冒泡。 白送她都嫌占地方。 要不是看在不要钱的份上,她早把这箱垃圾扔出去了。 “叮铃铃铃——” 刺耳的放学铃声,划破了午后的寧静。 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抻了个懒腰,准备迎接每天最吵闹的一刻钟。 往常,衝进来的孩子,都是扑向零食架,或者围著玻璃柜里的新文具盒。 今天,不一样了。 “呼啦”一下,十几个孩子像一股旋风,卷进了店里。 他们目標明確,眼睛里放著光,径直衝向了店铺深处。 一个跑在最前面的小男孩,扯著嗓子喊。 “阿姨!猪猪侠!有没有猪猪侠的贴纸?!” 她愣了一下。 猪猪侠? 又是这个鬼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孩子已经尖叫起来。 “在这里!我找到了!” 所有的孩子,都朝著那个积灰的墙角扑了过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被她鄙夷的纸箱,就被孩子们团团围住。 场面瞬间失控。 “这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给我一张!给我一张卡片!” “阿姨!多少钱一张?” 孩子们的小手在箱子里胡乱地翻找,五顏六色的贴纸和卡片被粗暴地抓出来。 一堆皱巴巴的毛票和钢鏰,就砸在了她的柜檯上。 “阿姨,我买十张!” “阿姨,我要这个会变身的!” “我的呢?我的呢?” 她手忙脚乱地收钱,连数都来不及数,只能胡乱地往抽屉里划拉。 她看见一个平时最文静的小姑娘,为了抢到最后一张闪光卡,跟同桌的男孩差点打起来。 不到十分钟。 那个满满当当的纸箱,空了。 “哇——” 一声响亮的哭声,让混乱的场面戛然而止。 一个没抢到的小胖子,站在空纸箱前,哭得惊天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没有了……呜呜呜……我的猪猪侠没有了……” 看著这个哭泣的孩子,又看了看自己抽屉里那堆零乱的钱,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孩子们被家长陆陆续续拉走了。 小店恢復了安静。 老板娘走过去,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张被踩烂的包装纸。 上面印著那只丑猪傻乎乎的笑脸。 她猛地起身,冲回柜檯,在一个塞满杂物的抽屉里疯狂地翻找起来。 终於,她从一堆废票据底下,翻出了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名片。 李响。 下面是一串电话號码。 …… 同样的场景,在这一天的下午,在京城上百家小学和幼儿园门口的文具店里,同时上演。 东城区的“启明星文具”,老板把猪猪侠的贴纸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一个小时不到,被扫荡一空。 西城区的“学海无涯书店”,孩子为了凑齐一套卡片,把零钱都掏光了。 海淀区的“状元笔”,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他当机立断,把猪猪侠的价格,从五毛一张,提到了八毛。 依旧供不应求。 需求的风暴,从城市的每一个毛细血管末梢,匯集起来,最终,涌向了风暴的中心——天隆小商品市场。 李响的档口。 他那个新租的大档口,此刻像个被炮弹轰炸过的战场。 两个表弟,李大山和李二牛,已经彻底忙疯了。 “喂!哪家?哦,朝阳区的晨光文具店是吧?要补货?要多少?二十盒贴纸?三十盒卡片?好!我记下了!明天!最快明天送到!” 李大山一边夹著电话,一边用笔在已经被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上,奋力地记录著。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旁边的李二牛,正手忙脚乱地往一个大纸箱里装著货,胶带扯得“刺啦”作响,汗水顺著他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哥!你快点!这边光明小学的催死了!说再送不去,他们店都要被孩子拆了!” “別催!我这儿电话就没断过!” 档口里那部崭新的电话机,从下午四点半开始,就没停过。 刚掛掉一个,铃声立刻又尖锐地响起。 他们俩,就像两只被卷进龙捲风的蚂蚁,晕头转向,却又带著一种莫名的兴奋。 李二牛封好一个箱子,直起腰,擦了把汗。 他看著仓库里那堆积如山的,印著丑猪的纸箱,第一次,眼里露出了敬畏。 他娘的。 这哪是货啊。 这分明是一座金山。 而他们,就是守著金山的……伙夫。 …… 李响拖著两条发软的腿,走回天隆小商品市场。 嗓子是哑的,嘴唇起了皮,夹克衫的领口被汗浸得发黑。 一个星期,他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路都走完了,把这辈子能说的好话也说尽了。 可他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正旺。 他把种子都撒下去了。 三百多家店,三百多个承诺。 接下来,就看那阵风,什么时候吹过来了。 离著市场还有百十来米,他就听见了一股不寻常的喧闹。 他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他加快脚步,朝自己的档口方向挤过去。 越往前走,人越多,挤得跟早高峰的地铁似的。 “让让,麻烦让让!” 他好不容易从人缝里钻进去,看清眼前景象的剎那,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的档口,那个他刚租下来的,比原来大三倍的新档口,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水泄不通。 围著的人,他认识好几个,都是这市场里跟他一样,做小商品批发的同行。 还有更多陌生的面孔,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焦急,手里攥著钱,拼命往里挤。 “给我来十箱!不,二十箱贴纸!现金!” “老板呢?老板死哪儿去了!我要卡片!有多少要多少!” “別挤了!我先来的!我昨天就订了货的!” 第152章 卖贴纸能赚几个钱 人群的中央,他的两个表弟,李大山和李二牛,像是被浪头拍晕在沙滩上的鱼,脸无人色。 李大山的电话就没从耳朵上拿下来过,他一手举著电话吼,一手拿著笔在个本子上乱画,汗珠子顺著头髮梢往下滴。 李二牛则死死护著身前最后几箱货,像护著自己的崽,衝著外面的人嘶吼。 “没了!真没了!今天一箱都出不了了!” 可没人听他的。 李响拨开最后两个人,冲了进去。 “哥!你可回来了!” 李二牛看见他,跟看见了救星,差点哭出来。 李大山也掛了电话,把那个记满了鬼画符的本子递过来,声音都劈了叉。 “哥,你自己看吧,这……这都疯了!” 李响接过本子。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店名和数字。 晨光文具,贴纸 20 盒,卡片 30 盒。 启明星文具,卡片 50 盒,画册 20 本。 学海无涯书店,全套都要,有多少来多少! …… 一页。 两页。 三页。 全是订单。 全是催著要货的。 李响的心臟,隨著翻动的纸页,越跳越快。 风来了。 不是他想像中的和风细雨。 是龙捲风! “李响!是你小子!”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一声大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 “你总算回来了!快给我拿货!我车都开过来了!”一个穿著皮夹克的男人挥舞著一沓红色的钞票。 “老李!货呢!你他娘的躲哪儿发財去了!快点,我下面几十家小店都等著我送货呢!” “先给我!我出高价!” 几十个人,像一群饿狼,朝著他扑了过来。 李响被这阵仗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但他很快就站稳了。 他想起了唐樱。 想起了那个女孩平静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她说过,他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他不能慌。 他猛地跳上一个空的货箱,站到了比所有人都高的地方。 “都静一静!”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喧闹的人群,居然真的安静了片刻。 “我知道大家都是来要货的。” 李响喘了口气,让自己声音平稳下来。 “但是,从现在开始,我这里,不做零售了!” 一句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勺冷水。 炸了。 “什么?不做零售?你他娘的耍我们玩呢?” “有钱不赚,你是不是傻!” “我不管!我今天必须拿到货!” 李响没有理会叫骂,他举起手里的订单本。 “货,有。但是不多了。从今天起,只接批发订单!五十箱起订!” 他顿了顿,扫视著下面一张张或错愕,或愤怒,或算计的脸。 “而且,不是谁来都给。”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揉得皱巴巴的,被他揣了一个星期的名单掏了出来。 上面是他一家家跑下来的,那三百多家文具店的名字。 “这份名单上的老板,签了协议的,优先供货!不管你们要多少,今天,我一定给你们凑出来!” “至於其他人……” 李响的声音冷了下来。 “排队。等我把这些兄弟的货发完了,仓库里还剩下什么,你们再来抢。”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分成了两派。 那些被点到名的,或者听到风声提前过来排队的小零售商,脸上露出了狂喜。 而那些想来摘桃子,想靠著资本和关係插队的二道贩子,则脸色铁青。 “李响!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 一辆蓝色的小货车,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档口附近,车上跳下来一个戴金炼子的光头。 光头身后跟著两个壮汉,直接走到李响面前,把一个黑色塑胶袋扔在他脚下。 “这里是二十万。你仓库里剩下的货,我全包了。” 光头点上一根烟,轻蔑地吐了个烟圈。 “別跟这帮小鱼小虾浪费时间了,跟我做生意,你才算真正进了道。”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万现金! 就为了包圆这堆破贴纸? 李大山的眼睛都直了,他下意识地想去捡那个袋子。 李响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看著脚下那袋子钱,黑黝黝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穷了一辈子,他做梦都想有钱。 做梦都想有朝一日,別人能这样挥舞著钞票求他。 可现在,这一幕真的发生了,他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他想起唐樱说过的话。 他要做的,不是捞一笔快钱。 他要做的,是跟著那个女人,打下一片江山。 信誉,比这二十万重要。 李响抬起头,看著那个光头,咧嘴一笑,“不好意思,老板。” “我这人,做生意讲个先来后到,讲个诚信。” “这些货,我已经答应给別人了。”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黑色的塑胶袋,扔回给光头。 “您的钱,您还是自己留著吧。” 光头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李响拍了拍手上的灰,“您请回吧,別挡著我给兄弟们发货。” 说完,他不再看光头一眼,转身从货箱上跳下来,对著李大山和李二牛喊道。 “干活!按照名单,一家家发货!一盒都不能错!” …… 风火轮工作室。 高进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的几个心腹正在匯报著最新的市场动態。 助理正绘声绘色地讲述著今天发生在天隆小商品市场的“盛况”。 “……那个叫李响的,真是个愣头青!二十万现金啊,扔在脚下都不要,就为了给那帮小破文具店发货。现在整个市场都把他当傻子看,也当神仙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鬨笑。 “我看就是个傻子,有钱不赚王八蛋。” “为了几毛钱的蝇头小利,得罪了道上的人,他以后有好果子吃了。” 高进嘴角掛著一丝不以为意的轻笑。 “卖几张破贴纸,能掀起多大的浪?就算他把货全卖光了,又能赚几个钱?” “几万?还是十几万?不够我们做一集动画的零头。”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就在这时,他的副手拿著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凝重。 “高总,这是最新的收视率报告。” 高进漫不经心地接过来,扫了一眼。 当他的视线落在《猪猪侠》那一行时,他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收视率……涨了?” “是的。”副手说,“虽然涨得不多,但……从『蒲公英计划』开始后,它的收视率,特別是下午四点半的重播时段,几乎是每天都在涨,曲线非常明显。” 会议室里的笑声,渐渐停了。 高进嗤笑一声,把报告扔回桌上。 “慌什么?” 他环视著眾人,“靠著免费发传单,送垃圾,吸引了一点眼球而已,这叫什么本事?这种靠地推拉上来的收视率,能持久吗?” “一个靠小商小贩,一个靠街头混混,撑起来的草台班子,也配跟我们斗?” “我们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下个月,就是全国动画节的评选了。” “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今年金画眉奖的最佳作品奖,非我们莫属!” “只要拿下了这个奖,就等於拿到了官方的认证,是艺术的最高肯定!” “到时候,他们,连同他们那头丑猪,都只会成为我们获奖感言里的一个笑话。” “一群卖贴纸的,也想搞艺术?” “別做梦了。” 第153章 谁说我们要靠卖贴纸赚钱 可爱猪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古怪。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刘伟的脸涨得通红,手里拿著一份报表,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唐顾问,赵总,各位!截至昨天下午六点,我们铺出去的猪猪侠贴纸和卡片,总销量已经突破了一百二十万份!” 一百二十万! 几个年轻的员工,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主要是李老板那边太给力了,”刘伟补充道,“天隆小商品市场现在成了咱们的货运中转站,整个京城的零售商都去他那儿抢货。我听说,昨天还有人因为插队打起来了。” 张静也跟著点头,“我跑了几个一线门店,情况差不多。孩子们都跟疯了一样,手里攥著零钱,就等著买猪猪侠。有些学校,谁的文具盒上没贴猪猪侠,都会被同学嘲笑。”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分。 他们亲手执行的计划,正在用最直接,最狂野的方式,反馈著结果。 那种被舆论压得喘不过气的憋屈感,一扫而空。 然而,赵昌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清了清嗓子,把另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销量很漂亮,我承认。你们地推团队的执行力,无可挑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 “但是,利润呢?” 赵昌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数字。 “一百二十万份,销售额大约是六十万。听起来不错。” “可我们的出厂价,几乎是贴著成本线走的。再加上给李响的总代分成,以及我们自己的物流和人力成本……” 他画了一个圈,在圈里写下一个刺眼的数字。 “刨去所有开销,我们这周的净利润,不到五万块。” 五万。 会议室里刚刚升腾起的热浪,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乾乾净净。 一个负责財务的员工小声附和。 “赵总说的是事实。我们查过帐,流水很大,但钱基本是左手进,右手出。看著热闹,可公司帐户上,没增加多少现金。” “折腾了这么久,又是地推,又是扶持代理,就赚了这么点?” “这……这跟我们可爱猪门店卖衣服的利润比,差太远了。” “卖贴纸,果然是小打小闹。” 质疑和失望的声音,开始窃窃私语。 之前的兴奋,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迷茫。 他们打贏了一场看似漂亮的仗,结果一查战利品,发现只有几杆破枪。 所有人都看向了主位上,从开会起就一言不发的唐樱。 她正拿著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隨手涂画著什么,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直到赵昌把问题拋给她。 “唐顾问,您看,我们接下来的重点,是不是应该调整一下?这种低利润的模式,恐怕很难长久。” 唐樱停下笔,抬起头。 她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眾人各异的神情,平静地开口。 “谁说,我要靠卖贴纸赚钱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昌也不解地看著她。 “不靠这个,那我们……” 唐樱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会议室前方的幕布缓缓降下,投影仪亮起,一束光打在了上面。 一张设计图,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个设计得绿绿,洋溢著喜庆气息的大礼包。 礼包的正中央,是猪猪侠咧著嘴傻笑的放大头像,上方用艺术字写著几个大字: 猪猪侠新年贺岁大礼包! “这是……” 唐樱站起身,走到幕布前,“这里面,包含一张全新绘製的,限量版烫金工艺的猪猪侠变身闪光卡。” 她切换了下一张幻灯片,“一本三十二开全彩印刷的,讲述猪猪侠全新冒险故事的连环画。” 幻灯片再次切换,是几页连环画的內页预览,画风精美,故事似乎也很有趣。 “一个十厘米高的,猪猪侠搪胶塑料玩偶。” 图片上,一个憨態可掬的猪猪侠玩偶。 “以及联名款的奶。” “我们的建议零售价,十九块九。” “嘶……” 有人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十九块九! 这价格,可比一毛钱一张的贴纸,贵太多了。 “这……会有人买吗?”一个员工小声嘀咕。 唐樱笑了。 “平时,可能不会。” “但如果是过年呢?如果是孩子攥著压岁钱,或者是家长要给孩子买一份新年礼物呢?” 她环视眾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 “贴纸和卡片,它们的作用,从来就不是为了赚钱。它们是火种,是军旗,是衝锋號!” “它们的作用,是在最短的时间內,用最低的成本,让『猪猪侠』这三个字,刻进京城每一个孩子的脑子里!让他们为了得到一张小小的卡片而疯狂,让他们为了集齐所有贴纸而炫耀!” “当他们对猪猪侠的渴望,被我们催化到顶点的时候……” 唐樱的手,在投影的“新年大礼包”上重重一点。 “我们再把这个,推到他们面前。” “告诉他们,这是限量的,是只在过年期间才有的,是包含了所有梦想的终极宝藏。” “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哭著喊著让父母买?” “那些之前为了几毛钱贴纸斤斤计较的家长,在新年这个节点上,会不会为了孩子的笑脸,痛快地掏出这十九块九?” 所有人都被唐樱描绘的这幅景象,震得头皮发麻。 他们终於明白了。 之前的每一步,那些看似“胡闹”的,不计成本的铺货,那些“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全都是为了此刻的收割!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后手。 她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一个从播种到收割的完美闭环。 赵昌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感觉自己的商业认知,被这个年轻的女孩,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什么叫布局? 这才叫布局! 然而,唐樱的“轰炸”,还没有结束。 她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服装设计图。 红色的卫衣,蓝色的夹克,黄色的 t 恤……每一件衣服上,都印著大小不一,姿態各异的猪猪侠图案。 “猪猪侠联名童装系列。” “从下周开始,可爱猪在京城的所有门店,撤下所有其他款式的冬装,全部换成猪猪侠系列。” “我要让孩子们在拿到新年大礼包的同时,还能穿上猪猪侠的衣服,过一个彻头彻尾的『猪猪侠年』。” 第154章 嗯,你很厉害 如果说,新年大礼包是收割孩子们压岁钱的“果实”。 那么,联名童装,才是真正稳定而长久的利润奶牛! 可以预见,这个冬天,京城的大街小巷,会出现多少个“行走的猪猪侠”。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冒著光。 那是看到了金山的光。 唐樱却显得很平静,她拍了拍手,让眾人安静下来。 “高兴得太早了。” “大礼包和新衣服,是我们的炮弹。但我们还需要一个能把炮弹威力放大一百倍的扩音器。” 她再次把目光投向赵昌。 “赵总,还有一件事,需要你马上去办。” 赵昌挺直了胸膛,“唐顾问您吩咐!” “立刻联繫京城电视台。” 唐樱的语气不容置疑。 “一直到大年三十,《猪猪侠》动画片的重播时段一天增加到三个。” 赵昌脸上的亢奋凝固了。 “唐顾问,这……这恐怕办不到啊。” “为什么?” “电视台的节目排期,都是提前规划好的,特別是临近春节,那是黄金时段,gg早就卖光了。他们不可能为了我们一个动画片,去调整整个播出计划的。” 赵昌急得搓手。 “我们现在收视率是涨了点,但还没到能让电视台为我们开绿灯的地步。我去找他们,他们大概率会觉得我们是狮子大开口,隨便找个理由就把我打发了。” 他的分析,合情合理。 这是业內所有人都懂的规矩。 然而,唐樱听完,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们会的。” “因为寒假就要来了。” …… 赵昌出马事没办成,丧气地回来,只好去请王川。 “川少,该你出马了。” “没问题!” 王川拍著胸脯,一口答应下来,“怎么不早说,电视台台长那个儿子,叫周飞,小时候跟我一个大院的,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玩泥巴。我给他打个电话就行。” 赵昌在一旁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差距。 他费尽心机,托人找关係都摸不到的门,人家一个电话就能踹开。 “那……那我现在就跟您再过去一趟?”赵昌试探著问。 “过去干嘛?” 王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打个电话不就完了。”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餵?川哥?我操,真是你啊!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带著一种咋咋呼呼的亲热。 王川把腿翘到桌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废话,我这不寻思著你还活著没嘛。” “滚蛋!你才死了呢!说吧,找我啥事?是不是又攒了局?我跟你说,最近新开了家会所,那妞……” “停停停,”王川打断了他,“说正事。” “有个动画片,叫《猪猪侠》,知道不?” “猪猪侠?什么玩意儿?没听过。”电话那头的周飞一脸懵。 “就你们台放的,下午四点半,丑得一批那头猪。” “哦……好像有点印象。怎么了?川哥你这口味挺別致啊,看上动画片了?” “看你大爷,”王川笑骂了一句,“这玩意儿是我的项目。现在放假了,你跟老爷子说一声,一天给我排三个时间段,连播一个月。” “我操?川哥,你没开玩笑吧?一天三个时间段?还要连播一个月?这……这我爸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春节档的gg位,一个比一个金贵,早就都卖出去了,现在动一个,那都是牵一髮而动全身啊!” 周飞的声音里,满是为难。 赵昌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没那么简单。 王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坐直了身体。 “周飞。”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没跟你开玩笑。” “这事儿,你必须给我办了。” “你告诉周叔,他要是觉得我王川这个面子不够,我让我外公给他打电话。” “嘟——” 王川直接掛了电话。 赵昌张著嘴,他仿佛能想像到,电话那头,那个叫周飞,此刻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搞定。” 王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样?爷厉害吧?” 叮铃铃—— 话音刚落,王川的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餵?” “川哥!川哥!” 周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我爸刚才就在我旁边,听见您提杜爷爷,脸都绿了,差点没拿菸灰缸砸死我!” “他说他马上就去安排!別说一天三遍,您就是要一天播五遍,他都给您排出来!” “不过……不过我爸也托我给您带句话。” 周飞的声音,小心翼翼了起来。 “他说,杜爷爷的面子,他肯定给。但是……这收视率要是上不去,到时候台里开会,他也不好交代……” “行了,知道了。” 王川不耐烦地打断他,“告诉周叔,把心放肚子里。到时候的收视率,绝对能让他风风光光地过个好年。” 掛掉电话。 赵昌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他看著王川,又想起云淡风轻的唐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两人,简直是绝配。 一个,有背景,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摆平一切规则之外的障碍。 一个,有谋略,能把这通天的背景,用在最关键的刀刃上。 唐樱,需要王川这把无坚不摧的“矛”。 王川,也需要唐樱这个运筹帷幄的“盾”。 王川得意洋洋地瞥了眼还在发愣的赵昌,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拿起电话给唐樱拨了过去。 这功劳,必须第一时间让知道。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干嘛呢?”王川的声音,瞬间从刚才的蛮横切换到了几分腻歪,“今天怎么一天都没见你人?一直待在青云文化那边,不回可爱猪了?” “我跟你说,赵昌他不行啊,刚才去电视台碰了一鼻子灰就回来了,还是得小爷我亲自出马,替他把这烂摊子收拾了。” 他绘声绘色地开始描述自己的“丰功伟绩”,当然,是添油加醋,极力凸显自己力挽狂澜的英雄形象。 “你放心,电视台那边我都给你摆平了!从明天开始,一天三遍!” 电话那头,唐樱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知道了,辛苦了。” 就这么一句? 王川心里有点难受。 “不是,,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好歹夸我两句啊!”王川不甘心。 唐樱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彆扭的小孩,“嗯,你很厉害。” 第155章 暗恋的苦 霍家大宅。 客厅里暖意融融,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地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林婉靠在沙发里,手里握著电话,声音是惯有的温和。 “啊,阿姨收到了,你这孩子,还特地拿去乾洗,太见外了。” 电话那头传来唐樱清甜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应该的,林阿姨。最近公司的事情太多,一直忙昏了头,把这事给忘了,您別见怪。” “怎么会。” 林婉笑著,“对了,你的嗓子……彻底好了吗?上次听你还咳著,阿姨一直惦记著。” “已经完全好了,阿姨,一点问题都没有了。最近跑了几次录音棚,都很顺利。” 唐樱的回答乾脆利落,听不出半点勉强。 “那就好,那就好。” 林婉连声说著,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你啊,就是太要强,一点不让人省心。明天我让李叔给你送点燕窝过去,你记得燉来喝,天气冷了,好好补补身子。” “阿姨,真不用这么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就这么说定了!”林婉不容她拒绝,“行了,你忙你的吧,阿姨不耽误你干正事了。” 掛断电话,客厅里恢復了安静。 林婉脸上的笑意,隨著听筒里消失的忙音,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长长地嘆了口气。 手边的衣物袋,是半小时前唐樱托人送来的,袋子上还印著一家高档乾洗店的 logo。 一切都透著周到和礼数。 也透著一股子难以言说的生分。 玄关处传来响动。 霍深回来了。 他脱下沾著夜里寒气的外套,隨手递给迎上来的佣人,换上拖鞋走了进来。 “阿深,回来了。” 林婉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衣物袋。 她走到儿子面前,把袋子递给他。 “让人送回来的,你的大衣。” 霍深接过袋子,嗯了一声。 林婉看著他,那声压抑了许久的嘆息,终於还是没忍住。 “这孩子,长大了,心也远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失落。 “以前在家里,受了丁点委委屈都要跑来我房间,抱著我哭鼻子。现在呢,问她什么都说好,什么都说没事。把所有事都自己一个人扛著。” 她说著,抬起头,给了霍深一个责备的瞪视。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都是你做的孽。 霍深没接话,提著那个袋子,面无表情。 “我先上楼了。” 他转身,迈开长腿,径直上了楼梯,把母亲的絮叨和不满,都丟在身后。 进了臥室。 他隨手將纸袋放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带,走到酒柜前倒了杯水。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燥意。 他的视线,落回到那个牛皮纸袋上。 袋子敞著口,能看到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羊绒。 他走过去,坐下,伸出手,將那件大衣从袋子里取了出来。 他记得她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 宽大的衣摆拖在地上,纤细的肩膀几乎撑不起衣服的轮廓,整个人都陷在他的衣服里,像一只找到了庇护所的猫。 那天晚上,她低著头,乌黑的发顶,还有那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 鬼使神差地,將大衣凑到鼻尖。 他所期待的,那股縈绕在他记忆里,属於她的,淡淡的馨香,荡然无存。 心里某个地方,倏地空了一块。 就像期待了许久的果,剥开纸,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放下大衣的瞬间,一张白色的信封,从衣服的摺叠处滑落,轻飘飘地落下。 霍深拿起来。 展开。 信纸上是几行娟秀又带著锋芒的字跡。 【霍先生: 见字如晤。 谢谢您之前慷慨借出的大衣,它很温暖。 我因为最近工作实在忙碌,一直忘了归还这件事,並非有意將您的衣物扣留,还请您见谅。 更希望您能相信,我对此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关於过去那些年,我的纠缠给您带来的困扰,我一直欠您一个正式的道歉。 在这里,我郑重地对您说一声:对不起。 那些不懂事的过去,我已经彻底放下了。 最后祝您早日找到心仪的爱人,得偿所愿。 唐樱】 信纸,在他手心里,被一点点攥紧。 那张平整的纸,变成了一团狼狈的、无法復原的褶皱。 祝您早日找到心仪的爱人,得偿所愿。 这句话,刺红了他的眼。 非分之想? 霍深喉结滚动,从胸腔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借她一件衣服,就让她惶恐到要写信来撇清关係,担心他会误会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可笑。 他倒是希望她有。 他恨不得她有千百种非分之想。 想他的钱,想他的人,想霍家少奶奶的位置,想纠缠他一辈子,想从他这里得到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什么样的念头都可以。 只要那念头的对象,是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推得远远的,划清界限,客气又生疏地称呼他一声“霍先生”。 霍深攥著那封如同诀別书般的信,指节寸寸发白,仿佛要將那寥寥数语碾碎在掌心里。 原来暗恋的苦,並非仅仅是求而不得,更是他亲手將她满腔热忱浇灭后,那余烬再也无法点燃的绝望。 他曾是她小小宇宙里唯一环绕的中心,如今却成了她迫不及待要划清界限、恭敬称呼的“霍先生”。 她祝他得偿所愿。 可如今,她就是他唯一的、全部的所愿。 这看似诚挚的祝福,此刻听来,无异於最残忍的判决。 懊悔、不甘和恐慌的汹涌情绪,猛地衝垮了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他几乎是粗暴地將那团被捏皱的信纸塞进口袋,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些字句带来的刺痛。 他猛地站起身,在空旷的臥室里来回踱步,昂贵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却吸不走他內心山呼海啸般的震盪。 他想起过去那些年,她总是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眼里盛著毫不掩饰的星光,无论他如何冷淡以对,下一次见面,那星光依旧倔强地亮起。 他寧愿她恨他,怨他,用最激烈的言辞控诉他的冷漠,也好过如今这般,用无可挑剔的礼数和云淡风轻的“放下”,在他与她之间,筑起一道他再也无法逾越的透明高墙。 她甚至周到地担心,一件迟还的大衣会让他误解她存有“非分之想”……她可知,他此刻心底叫囂的,是何等汹涌的、他自己都曾鄙夷过的“非分之想”? 这迟来的、猛烈如海啸的情感,这由他亲手种下的苦果,如今只能由他独自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和著尊严一併吞咽。 连一丝辩白、一点挽回的余地,都被她这封措辞完美的信,彻底封死。 第156章 千禧年来了 千禧年来了。 新世纪的钟声敲响时,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孩子们迎来了他们最快乐的时光——寒假。 不用早起,不用上学,不用写作业。 大把的时间,都可以用来挥霍。 而这个冬天,对於京城的孩子们来说,挥霍时间最好的方式,就是守在电视机前,等待那只红色的小猪出现。 “oh gg 棒!” “超级棒棒!” “变身!猪猪侠!” 这些台词,成了孩子们之间最新的接头暗號。 京城电视台的编导们,最先感受到了这股热浪的温度。 《猪猪侠》的播出时段,从一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三次。 早上九点,下午四点半,晚上八点。 三个时间段,轮番轰炸。 一开始,台里的领导还担心这种重复播出,会引起观眾反感,导致收视率下滑。 可事实,狠狠地抽了他们一巴掌。 收视率,没降。 反而,一天比一天高。 高得邪门。 孩子们就像中了邪,看多少遍都觉得不够。 早上看一遍,下午跟著电视机再喊一遍台词,晚上睡觉前,还要拉著爸妈,把今天的情节复述一遍。 家长们从最初的不解,到后来的无奈,最后变成了麻木。 “我家那小子算是废了,一天到晚 oh 猪猪棒,拦都拦不住。” “你家那算好的,我家闺女,以前多文静一个孩子,现在天天在家练什么『猪猪拳』,家里的瓶都给我打碎两个了。” “你们谁知道哪儿还能买到那个新年大礼包?我跑了三个商场都说断货了,我儿子为这事儿,跟我闹一天了。” 抱怨,在家长之间传染。 狂热,在孩子之间蔓延。 整个京城,仿佛被这只画风粗糙的小猪,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成年人看不懂,也想不通。 孩子们却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与此同时,另一部被业內寄予厚望的动画片,《熊熊特工》,也在万眾瞩目中,登陆了京城卫视的黄金时段。 製作精良,画风细腻,故事据说也打磨了许久。 出品方,正是高进领衔的风火轮工作室。 …… 风火轮工作室,会议室。 香檳塔高高地堆著,气球和彩带掛满了整个房间。 一块巨大的蛋糕摆在会议桌的中央,上面用巧克力写著一行字: 庆祝《熊熊特工》首播收视率破 1! 高进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端著一杯香檳,满面红光地站在人群中央。 他的身边,围满了工作室的核心成员,以及那几个从画魂工作室跳槽过来的画师。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喜悦和自豪。 “高总,恭喜恭喜!首播破 1,这可是咱们国產动画想都不敢想的成绩啊!” “是啊!我就说,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什么妖魔鬼怪,都上不了台面!最终还是要靠品质说话!” 那个当初带头跳槽的画师,此刻正极尽諂媚地举著杯。 “高总,您才是真正懂艺术,尊重艺术的人!跟著您干,我们心里才踏实!不像某些人,把我们画师当什么了?当成流水线上的计件工!” “就是!现在还在那边的人,我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守著一堆破贴纸,能有什么出息?” “哈哈哈哈!” 会议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高进摆了摆手,脸上带著胜利者的微笑。 “大家辛苦了。” “首播破 1,这只是一个开始。” “它证明了一件事,我们坚持走精品路线,是完全正確的!艺术,永远是评价一部作品的最高標准!” 他故意顿了顿,话锋一转,带著一丝轻蔑。 “不像有些人,搞一些歪门邪道,以为在校门口发发传单,就能操控市场。幼稚!” “那种靠小恩小惠堆起来的热度,就像沙滩上的城堡,潮水一退,什么都不会剩下。” “而我们,要建的,是能经受住时间考验的艺术殿堂!” “来!为了艺术!为了我们共同的梦想!乾杯!” “乾杯!” 所有人高高举起酒杯,香檳的泡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打开。 高进的助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冲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甚至被地毯绊了一下,踉蹌著扑到会议桌前。 “高……高总……” 他喘著粗气,嘴唇都在哆嗦。 高进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他呵斥道。 助理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他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浸得有些发皱的纸,用力拍在了桌子上。 那张纸,正好落在那块庆祝蛋糕旁边。 “收……收视率……最新的……出来了……” 高进不耐烦地拿起那张纸。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首播破 1,后面稍微回落一点,很正常……”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那张纸的某一行上。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印著几个字,和一串让他血液都快要凝固的数字。 《猪猪侠》,重播,平均收视率:5.8。 5.8? 高进的瞳孔,猛地收缩。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见了高进脸上的表情。 那种混杂著错愕、惊骇、以及彻底无法理解的表情。 几个离得近的人,好奇地凑过去,伸长了脖子。 当他们看清纸上那个数字时,脸上的笑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僵硬,龟裂,最后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和高进如出一辙的呆滯。 “不可能!”高进吼道,“这绝对是假的!数据造假!一定是他们数据造假!” “一个破动画,一堆垃圾,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 5.8 的收视率!这不可能!” “这……这是搞错了吧?”一个画师小声嘀咕,声音乾涩,像是嘴里含著沙子。 “一定是搞错了。”另一个立刻附和,看向高进,“高总,是不是电视台那边的数据出了问题?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第157章 我慌什么? 高进抓起桌上的电话,飞快地拨出一个號码。 “喂!老张!你们台里怎么回事!收视率数据是不是搞错了!” 电话一接通,他就劈头盖脸地质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搞错?没搞错啊。高总,恭喜你啊,《熊熊特工》首播破 1,成绩不错嘛。” “我问的不是我的!是那个《猪猪侠》!5.8!你们是不是把小数点点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隨即传来一声轻笑。 “造假?老高,你醒醒吧。现在全行业都传遍了,那头猪,已经不是火了,是爆了!” “我告诉你,我们台长现在开会,腰杆都挺得笔直。gg部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想在《猪猪侠》播出时段插播gg的,价格都炒到天上去了。” “你还以为人家是小打小闹呢?” 高进握著电话,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我外甥,今年刚上小学,前两天过生日,我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你知道他要什么吗?他不要变形金刚,不要游戏机,就要那个什么猪猪侠的新年大礼包。我跑了半个京城,都没给他买到。” “老高啊,时代变了。” “咱们这些搞艺术的,有时候,还真得跟人家学学,怎么把生意做明白。” 高进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掛断了电话。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那几个刚刚还在吹捧高进,嘲笑可爱猪的画师,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呆呆地站著,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那个写著“庆祝”字样的蛋糕,此刻看起来,像一个巨大而冰冷的讽刺。 高进慢慢地转过身,视线扫过一张张煞白的脸。 “高总……”那个带头跳槽的画师,声音发虚地凑了过来,“您別生气,为这种东西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咱们……咱们才刚开播啊!”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音量都提高了几分,“首播破 1,这已经是奇蹟了!后面的收视率,肯定会慢慢涨上来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里。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找到了一个可以自我说服的理由。 “对啊!咱们这才第一天!寒假才刚刚开始呢!” “那个《猪猪侠》刚开播的时候才多少?我记得报纸上写了,0.2!连我们的零头都不到!” “没错!他们是靠著长时间的垃圾营销,才把数据堆上去的!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我们靠的是口碑,是品质!我们的后劲儿,比他们足得多!” “等孩子们看腻了那头蠢猪,自然会发现我们《熊熊特工》的好!” “高总,咱们的起点比他们高了不知道多少倍,根本不用慌!” 一声声的劝慰,像潮水一样涌向高进。 这些话,也確实让他混乱的大脑,重新找到了逻辑。 是啊。 我慌什么? 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第一天的成绩,去跟人家已经发酵了三个多月的成果比? 我是高进,我是这个行业的標杆,我怎么能因为这点小小的挫折就自乱阵脚?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烦闷和狂躁,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新站直了身体,脸上那股属於胜利者的从容,又慢慢地回到了脸上。 “你们说得对。” 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 “是我失態了。” 他环视著眾人,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我太在意一时的输贏,反而忘了我们真正的优势在哪里。”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庆祝蛋糕前,拿起刀,乾脆利落地切下了一大块。 “今天的庆功宴,是庆祝我们《熊熊特-工》首播破 1。” “这是一个值得骄傲的成绩,是华夏动画史上都少有的成绩。” 他把第一块蛋糕递给那个脸色惨白的助理。 “至於某些不入流的手段……”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又带上了惯有的轻蔑,“就让它再飞一会儿。” “风停了,自然就摔死了。” 眾人看著重新镇定下来的高进,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头,也终於落了地。 主心骨没倒,他们就还有希望。 “高总说得对!” “我们跟他们不是一个赛道的!” “来来来,喝酒!今天必须不醉不归!” 压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眾人仿佛又找回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音乐重新响起,香檳的软木塞“砰砰”地被打开,快活的空气似乎又充满了整个会议室。 高进端著酒杯,和每一个人碰杯,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失態从未发生过。 只是,没人看见,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端著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快看!电视上开始重播了!” 会议室的电视亮起,清晰细腻的画质,流畅的动作,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看看这画质!这细节!这才是艺术品!” “可爱猪他们那帮人,一辈子都做不出这种级別的动画!” 自豪感,再一次从每个人心底升起。 看著屏幕上自己亲手绘製的角色,那种满足感,冲淡了刚才的恐惧。 他们没有选错。 这才是动画该有的样子。 剧情正好进展到一个小高潮,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画面一转,进入了gg时间。 “唉,这gg真烦人。”有人抱怨了一句。 屏幕上先是播了两个家喻户晓的饮料gg。 然后,一段欢快又有些洗脑的音乐,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新年到,新年好,猪猪侠来送大礼包!” 一个製作得绿绿,充满了廉价喜庆感的动画gg,占据了整个巨大的屏幕。 一群猪,举著那个红色的“猪猪侠新年贺岁大礼包”,在镜头前又蹦又跳,扯著嗓子大喊。 “超级棒棒!” “变身!猪猪侠!” “拥有猪猪侠,你就是全世界最酷的崽!”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屏幕,像是被人集体施了定身法。 高进刚刚叉起一块蛋糕,送到嘴边。 他的动作,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那块沾著奶油的蛋糕,离他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屏幕上,那头丑陋的猪,正咧著嘴,对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却又无比刺眼的笑容。 第158章 收视率 gg结束了。 《熊熊特工》的精美画面重新出现。 可现在,再也没有人有心思去欣赏什么“艺术品”了。 “关掉。”高进说。 助理如梦初醒,用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屏幕黑了下去。 “一个gg而已。” 高进重新坐直了身体,“有点閒钱,买通了电视台,在我们的片子后面插播一段gg,噁心我们一下。” 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手段,下作了点。但也只能证明,他们已经黔驴技穷了。” “除了这种盘外招,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跟我们正面抗衡。”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对!肯定是这样!” “妈的,太阴险了!故意买这个时间段的gg,就是为了噁心我们!” “高总说得对,这恰恰说明他们怕了!他们知道自己品质比不过我们,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眾人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纷纷开始咒骂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心底冒出的那股寒气驱散。 高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他食道一阵火辣。 可他心里那股寒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骗得了別人,却骗不了自己。 能在京城卫视的黄金时段,插播这么一段gg,这已经不是“有点閒钱”能办到的事了。 这背后,需要的是通天的关係,和让电视台都无法拒绝的利益。 那个女人…… 她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 农历新年的脚步,一天天近了。 《熊熊特工》和《猪猪侠》。 一开始,战局似乎还很焦灼。 《熊熊特工》凭藉著精良的製作和卫视黄金档的平台优势,收视率稳步爬升,从破 1,到 1.2,再到 1.5。 这是一个非常健康的,符合一部优秀作品传播规律的曲线。 高进每天看著这份报表,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也渐渐落了地。 他甚至开始嘲笑自己前几天的失態。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猪猪侠》的收视率, 5.8…… 6.5…… 7.2…… 《猪猪侠》的收视率,衝到了一个让整个行业都为之失声的数字——9.1! 这意味著,在京城,每十台开著的电视机里,就几乎有一台,正在播放著那头画风粗糙的猪! 这个数据,已经不能用“火”来形容了。 这是“现象级”。 是足以载入华夏动画史的“现象级”事件。 更让高进无法理解的是,《熊熊特工》的收视率,在衝到 1.8 之后,就停滯了。 无论他们怎么宣传,怎么在媒体上造势,那个数字,就像被钉死了一样,再也上不去一分一毫。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高进想不通。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这两部动画片。 《熊熊特工》,他越看越满意。 每一个镜头,都凝聚著他们的心血,都闪烁著艺术的光辉。 《猪猪侠》,他越看越烦躁。 那僵硬的动作,那潦草的背景,那幼稚到可笑的台词…… 他甚至逼著自己,看完了最新的一集。 《熊熊特工》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天赋异稟的小熊,如何通过刻苦的训练,成长为一个拯救世界的超级特工。 这是一个很经典的,很王道的英雄故事模板。 可《猪猪侠》呢? 它讲的是一个好吃懒做,有点胆小,还有点爱吹牛的普通小猪,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如何误打误撞地变身,用一些稀奇古怪,甚至有点搞笑的方式,打败了同样愚蠢的坏蛋。 前者,是英雄。 是需要孩子们仰望的,完美的,高高在上的英雄。 后者,会犯错,会偷懒,会跟他们一样在闯祸后手足无措的伙伴。 孩子们,或许会崇拜英雄。 但他们,更爱跟自己一样的“笨蛋”。 高进关掉了电视。 办公室里一片黑暗。 他一直站在成年人的,创作者的角度,居高临下地,想要“教”孩子们什么是美,什么是英雄。 而《猪猪侠》是一种最简单,最纯粹,最不需要动脑子的,原始的快乐。 …… 画魂工作室的办公区。 气氛有些诡异。 “为什么?” 一个年轻的画师,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別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昨天……也去看了那个《熊熊特工》。” 他挠了挠自己那本就稀疏的头髮。 “说句丧气的话,单从技术层面,我们……確实不如他们。” “他们的建模更精细,动作捕捉也用上了最新的技术,渲染的光影效果,比我们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另一个戴眼镜的老画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这是事实。高进把我们工作室最顶尖的那批人都挖走了,再加上天奇集团的资金支持,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代表了目前国內动画工业的最高水京。” “可为什么……输得这么惨?” 这个问题,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是创作者,他们对自己的作品,有著最清醒的认知。 他们知道《猪猪侠》的优点在哪里,更知道它的缺点有多少。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加无法理解。 为什么一部在他们看来“粗糙”、“简陋”,甚至有些“敷衍”的作品,能获得如此恐怖的成功? 而另一部在各方面都堪称“精良”的作品,却被摁在地上,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难道,他们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专业审美,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在市场的铁蹄面前,真的就一文不值吗? 这种认知上的割裂,比任何失败都更让他们感到挫败和迷茫。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方元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那里。 眾人回过头,看著他。 “都愣著干什么?下一季的剧本和分镜稿已经发下来了,今天之內,必须拿出角色初稿。” 画师们面面相覷。 “方老师,”那个年轻画师忍不住开口,“我们……我们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有什么不真实的?”方元反问,“收视率是真的,孩子们的喜欢是真的,李老板那边每天卖断货的玩具,也是真的。” “我们贏了,这就是最大的真实。” “至於为什么贏……” 方元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那是唐顾问需要考虑的问题。” “我们是画画的,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她脑子里的东西,一笔一画地,变成现实。” “把手上的活儿干好,这就够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关上了门。 眾人沉默了。 方元的话,很简单,很粗暴。 却像一剂猛药,注入了他们迷茫的心里。 是啊。 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们是画师,不是战略家。 天塌下来,有那个神奇的唐顾问顶著。 他们要做的,就是执行。 “开工开工!” “別琢磨了,再琢磨下去头髮都要掉光了。” “我看看,下一季猪猪侠要解锁新形態?这个设计有点意思……” 第159章 猪猪侠年 方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著窗外,京城冬日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有些放空。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这话,他是说给手下人听的。 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可他怎么可能不想? 他的脑子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各种画面,各种声音,走马灯似的闪过。 会议室里,那个女孩平静地宣布“蒲公英计划”时,眾人质疑的眼神。 办公室里,她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他內心深处的疲惫与迷茫。 那句振聋发聵的质问——“在这种情况下,跟我谈艺术?” 还有那句,让他至今都无法忘怀的,简单却又充满力量的三个字。 “你信我。” 他信了。 所以他留了下来。 所以他看到了现在这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奇蹟。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谜团就越大。 她到底是谁?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对市场,对人性,对孩子的心理,有著如此老辣而精准的洞察力? 她那些看似离经叛道的商业布局,那些顛覆了整个行业认知的打法,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解释了。 这简直就像…… 就像她手里,拿著一本標准答案。 她不需要去思考,不需要去推演,她只需要照著答案,把解题的步骤,一步步写出来就行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方元自己都嚇了一跳。 太荒谬了。 可除了这个解释,他找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了那张唐樱为他画的速写。 画上的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纠结与固执。 他看著画里的自己,又想起了唐樱画这幅画时的样子。 她低著头,神情专注,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那个瞬间,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別的气质。 一种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沉静和孤独。 是的,孤独。 方元忽然捕捉到了这个词。 一个被所有人环绕,被所有人依赖的领导者,为什么会让他感觉到孤独? 他想不明白。 关於唐樱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谜。 他把那张画,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了抽屉的最深处。 算了。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自己要做的,就是握紧手里的画笔,跟著这个谜一样的女人,一直走下去。 他想看看,这个谜的尽头,到底藏著一个怎样波澜壮阔的世界。 …… 天隆小商品市场。 李响的档口,已经不能称之为档口了。 他把周围的三个铺面全都盘了下来,打通,改造成了一个集仓储、办公、发货於一体的小型中转站。 门口掛著一块崭新的招牌: 猪猪侠系列玩具京城总代理。 招牌下面,停著三辆崭新的蓝色小货车,车身上都喷著那只咧嘴傻笑的红色小猪。 李响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脚下的皮鞋能照出人影。 他嘴里叼著一根中华烟,手里拿著一个华夏一號,正站在货车前,指挥著工人装货。 他已经不再需要自己去跑业务了。 “喂!哪位?哦,津门的王老板啊!要货?要多少?三百箱大礼包?五十箱玩偶?” 李响把大哥大换到另一只手,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王老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现在全国的经销商都盯著我这点货,我这儿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这样,你先打二十万的定金过来,我给你留一百箱。剩下的,等下一批货到了,我第一个通知你。怎么样?”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再也不是那个在唐樱面前,搓著手,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乡下人了。 “好好好,就这么定了!” 掛了电话,他那个已经当上“办公室主任”的表弟李大山,拿著一份报表跑了过来。 “哥,上周的帐出来了。光是新年大礼包这一项,咱们的出货额,就突破一百万了!” 李响接过报表,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 他只是走到角落,看著那些印著猪猪侠的纸箱,眼神里有一丝恍惚。 一个多月前,他还是这个市场里,被人瞧不起的穷哈哈。 现在,整个市场的人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李老板”。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给的。 手机响了,是唐樱打来的。 李响立刻把烟掐了,站直了身体,声音瞬间变得谦恭起来。 “唐顾问,您找我。” ……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的年味儿,隨著街边掛起的红灯笼,一天比一天浓。 王府井,可爱猪儿童用品旗舰店。 店门口,一条长得望不见头的队伍,一直甩到了几百米外的街角。 “都疯了,真他妈疯了。”蓝羽绒服骂了一句,又赶紧把脖子缩了回去,“不就一件破衣服吗?至於吗?” “你小点声!你这话让你儿子听见,你看他跟不跟你急。” “我儿子说了,要是今天买不到这身『猪猪侠变身套装』,过年就不去他姥姥家拜年了。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蓝羽绒服感同身受地嘆了口气。 “我家那个也一样。期末考了双百,我问他要什么奖励,以前都是要游戏机,今年倒好,张嘴就要这个。” “我跟你说,这衣服邪门得很。” 一个排在更前面的大哥,回过头加入了群聊。 “咱们小区,前两天有个孩子,他爸妈给买了。你猜怎么著?那孩子穿著那身红色的破布,在小区园里一站,好傢伙,乌泱泱围上去二十多个孩子,个个都用那种羡慕的眼神看著他。” “那孩子就在中间,挺著个小胸脯,跟个检阅部队的大將军似的。” “给他牛的。” “可不是嘛!”大姐一拍大腿,“现在这玩意儿,就是孩子们中间的『硬通货』。谁有,谁就是老大。” “造孽啊!” 一声声的抱怨,在寒风中此起彼伏。 可没有一个人离开队伍。 他们一边骂著,一边又把队伍排得更紧了些,生怕被后面的人插了队。 他们口中的“破衣服”,正是可爱猪门店联合《猪猪侠》推出的新年限定款童装。 一共两款。 一款是“日常版”,一件印著猪猪侠大头贴的红色卫衣。 另一款,则是让所有孩子为之疯狂的“变身版”。 那是一套设计得有些滑稽的套装。 红色的连体衣,黄色的手套和靴子,背后还有一个小小的披风。 最精髓的,是那个可以戴在头上的帽子,完全復刻了猪猪侠的脑袋,甚至还附赠了一个塑料的“超级棒棒”。 从成年人的审美来看,这套衣服,简直土得掉渣。 配色艷俗,造型夸张。 可孩子们不管这些。 他们只知道,穿上这身衣服,念出那句咒语,自己,就能变成那个无所不能的猪猪侠。 这就是唐樱为千禧年,为孩子们,准备的最重磅的一份大礼。 她要让这个新年,彻底变成“猪猪侠年”。 第160章 糖糖说 除夕前一天,京城又落了雪。 雪大片大片地往下砸,给整座城市裹上一层厚实的白。 长安俱乐部顶层的包厢里,却温暖如春。 地道的铜锅涮肉,锅里汤底翻滚,白雾氤氳。 黄梨木的圆桌边,只坐了三个人。 杜建红慢条斯理地用长筷涮著一片手切羊肉,神態安然。 冯德清端著一杯热茶,看著窗外漫天的风雪,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公,冯叔,別看了,吃啊。”王川拿起筷子。 “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隨便点,別客气。” 杜建红把涮好的肉片,放进他碗里的麻酱小料中。 “毛毛躁躁。” 冯德清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了王川身上。 “川少,可爱猪那边,最终的盘子,应该出来了吧?” 他问得很直接。 王川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出来了。” 他咧开嘴,笑得有点得意。 “冯叔,你猜猜,从元旦到今天,不到一个月,猪猪侠的各种周边,卖了多少?” 冯德清放下茶杯,沉吟片刻。 作为顶级的投资顾问,他习惯用数据和模型说话。 “我看了你们的財报,贴纸和卡片的利润率极低,基本是赔本赚吆喝。主要的盈利点,应该是在新年大礼包和童装上。” “童装的定价不低,但產能有限,又是直营模式,铺货速度不会太快。” “综合下来,我估算,这一波的销售总额,大概在八百万到一千万之间。如果运气好,能摸到一千二百万的边,那已经是商业奇蹟了。” 他给出的,是一个基於专业分析的,非常乐观的数字。 王川听完,笑得更欢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冯德清面前晃了晃。 “三千万。” 冯德清端起茶杯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他手里的青瓷茶盏,轻轻磕碰了一下杯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多少?” “三千万。”王川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生怕他听不清,“净销售额,三千万。这还不算那些已经下了定金,等著年后发货的订单。” 包厢里,只剩下铜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杜建红夹起一片百叶,在滚汤里七上八下,仿佛对这个数字毫不意外。 冯德清眉头紧紧地锁起来。 “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开口,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困惑。 “这不符合逻辑。” “贴纸、卡片、玩偶、童装……这些都是低附加值產品。就算利润做到极致,也撑不起这么大的盘子。” 孩子的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赚了? “我听说,”冯德清换了个话题,“风火轮那边的《熊熊特工》,拿了今年的金画眉奖?” 金画眉奖,是华夏动画界的最高荣誉。 代表了官方和业內的双重认可。 这就像是一场考试,一个考了全校第一,一个却在考场外面,把所有小卖部的零食都卖光了。 谁更成功? 王川听到这个,嗤笑了一声。 “金画眉?” “那是评给谁看的?评给那帮坐在办公室里,喝著茶,大谈『艺术』和『情怀』的大人看的。” “你现在去京城任何一所小学门口,拦住一百个孩子问问,是猪猪侠厉害,还是那只狗熊厉害?” “我敢打赌,我们猪猪侠能把那只熊的毛都给薅光了。” 话糙,理不糙。 “川儿说对了。” 杜建红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德清啊,你还没看明白吗?” “我可是看明白了。” “这么多年,华夏的动画,都是一群大人,在做一个自以为是的游戏。” “他们比谁的画更漂亮,谁的技术更先进,谁的故事更有『深度』。” “他们忙著互相吹捧,忙著去拿那些所谓的奖项,来证明自己是『艺术家』。” “他们把动画,当成了给同行看的艺术品,当成了自己表达情怀的工具。” “却唯独忘了,”杜建红的语气,沉了下来,“这东西,到底是做给谁看的。” “他们忘了,孩子的世界,很简单。” “他们不需要你那些美轮美奐的画面,也不需要你那些故作深沉的道理。” “高进他们,输就输在这里。” “他们一直站在成年人的角度,居高临下地,想要『教』孩子们什么是美,什么是英雄。” “而那个叫唐樱的女娃娃,”杜建红的眼中,透出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她做的事,很简单。她蹲了下来,站在了孩子的那边。” “她把所有人都拉回了原点,她告诉所有人,做动画,先別谈艺术,先谈內容。” “先把故事讲好,把你的衣食父母,把那些孩子们伺候舒服了。” 一番话,说得平平淡淡。 听在冯德清的耳朵里,却不亚於平地惊雷。 这场看似荒诞的商战背后,所隱藏的,是对整个行业底层逻辑的顛覆。 唐樱打败高进,靠的不是运气,不是什么歪门邪道的营销。 她用一套真正为孩子打造的“內容逻辑”,去碾压了一套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艺术逻辑”。 高进他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书包,文具盒,铅笔,橡皮,卷笔刀,水彩笔,作业本……”王川一口气报出了一长串名字,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说了,这叫 ip 生態闭环。孩子们兜里揣著压岁钱,走进文具店,看到满货架的猪猪侠,你猜他们会买什么?” “从现在开始,咱们要让这头猪,占领孩子们书包里的每一个角落。” “川少,我还是那个问题。”冯德清从专业的角度提出质疑,“你的这些计划,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市场拥有足够的,持续的消费力。但根据国家去年的统计数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还很有限。一个家庭,肯为孩子多少钱在这些非必需品上?” “在大多数家庭还把储蓄当作第一要务的当下,你这种饱和式的消费刺激,能持续多久?” 这番话,问到了点子上。 杜建红也放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看著自己的外孙,想听听他怎么回答。 王川嘿嘿一笑,身子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陷进椅子里。 “冯叔,你说的都对。但那是现在。”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说了,別用老眼光看问题。咱们国家马上就要加入世贸了,经济要上高速了,老百姓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手里的钱多了,你说那钱不给孩子,给谁?” “她说,未来的二十年,是儿童经济的黄金二十年。只要是跟孩子沾边的生意,闭著眼睛都能赚钱。”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霸气外露。 只是,每一句的开头,都是那三个字。 “说”。 “说,说。”杜建红横他一眼,“你这嘴里,除了,还有没有点你自己的东西?” 王川有点不服气地嘟囔。 “有她不就行了?” “我就乐意听她的!” 第161章 敬我们,敬未来 包厢里的热气,还在翻腾。 王川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拿起外套,大摇大摆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杜建红和冯德清。 冯德清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我老了。” “真的老了。” “不行。” 冯德清忽然坐直了身体。 “我得见她一面。” “不亲眼见到这个人,我真的不敢相信,这种话,是出自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娃娃之口。” 杜建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啊。” “是该见见。” “我也想看看,我们家川儿,到底是被一个什么样的妖精,给迷了心窍。” …… 晚上七点,皇冠假日酒店,三楼宴会厅。 可爱猪的年终庆功宴,在这里举行。 整个大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就在今天下午,所有人的银行卡里,都收到了一笔足以让他们尖叫的数字。 工资,双倍。 年终奖,六个月起步。 项目奖金,更是高得嚇人。 一个刚毕业不久,负责动画后期的年轻人,光是奖金就拿了一万块。 他当场就衝到厕所,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哭得稀里哗啦。 他说,妈,咱家欠的债,能还清了。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能过上这么一个肥年,能挺直腰杆把钱拿回家,全靠一个人。 唐樱。 宴会厅的角落里,李响端著一杯红酒,有些侷促地站著。 他身上穿著一套崭新的西装,脚上的皮鞋擦得鋥亮。 可那股子常年混跡於市井的气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像误入宴会厅,浑身都不对劲。 赵昌端著酒杯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老板,现在可是大忙人啊,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李响回过神,看见是赵昌,脸上立刻堆起了熟悉的,谦卑的笑容。 “赵总,您可別拿我开涮了。在您和唐顾问面前,我算哪门子的老板。” 赵昌看著他。 看著他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看著他手腕上那块明晃晃的劳力士,心里一阵感慨。 他想起了两个月前,唐樱在办公室里说的那番话。 “跟著我,一坨烂泥,我都能给你扶上墙。” 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唐樱不仅把这坨烂泥扶上了墙,还他娘的给镶上了一层金边。 “董导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宴会厅的门口。 董应良站在那里。 风尘僕僕,头髮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刚从秦岭深处的外景地,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赶回来。 王川第一个迎了上去,捶了他一拳。 “行啊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山里头当野人,直接过年了呢!” 董应良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拍摄任务紧,回来待两天,初五就得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的视线,却越过了王川,越过了所有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被眾人环绕的中心。 唐樱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红色长裙,一件白色貂绒披肩,没有过多的装饰。 乌黑的长髮,隨意地披在肩上。 她手里端著一杯香檳,正侧著头,微笑著倾听一个画师说话。 宴会厅里璀璨的水晶吊灯,在她眼中,仿佛都化作了揉碎的星光。 她明明就站在那里,站在最喧闹的人群里。 可董应良看过去,却觉得她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亭亭玉立的,白色的身影。 乾净,纯粹,带著一种遗世独立的美。 他忽然想起在山里的那些日子。 白天,是艰苦的拍摄。 晚上,收工之后,他会一个人坐在山头的石头上,看著满天的星星。 山里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松针的声音。 可他的心,一点都不静。 他每天都会跟工作室通电话,听赵昌,听方元,讲述著猪猪侠项目的一步步进展。 从“蒲公英计划”的启动,到李响铺货,再到收视率的第一次爆发。 每一次,电话那头的人,语气里都充满了惊嘆和不可思议。 只有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他不知道为什么。 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毫无道理的篤信。 他就是知道,她一定可以。 一定可以把所有人的质疑,都踩在脚下。 一定可以把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成现实。 现在,他回来了。 他看著那个被所有人用敬佩、感激、甚至崇拜的目光包围著的女孩。 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他迈开脚步,穿过人群,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董应良穿过一张张笑脸,穿过一声声热情的招呼。 终於,他走到了唐樱的面前。 周围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都悄然退去。 唐樱转过头,看见了他。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光彩,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瞬间点亮了他有些疲惫的世界。 “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带著笑意,“辛苦了。” 一句简单的问候,驱散了他满身的风尘。 董应良感觉自己那颗在火车上顛簸了三十多个小时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 “不辛苦。”他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报纸包著的东西,递了过去,“山里没什么好东西,隨便捡的。” “祝你新年快乐。” 唐樱接了过来。 打开层层叠叠的报纸,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形状很奇特的石头。 石头是青灰色的,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像是水波一样的纹路。 在灯光下,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 “挺好看的。”唐樱说。 她把石头握在手心里,抬头看著董应良,认真地又说了一句。 “谢谢,我很喜欢。” 董应良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赵昌挤了过来,“唐顾问,该上去讲两句了!” 唐樱端著酒杯,走上了舞台。 没有慷慨激昂的开场白,也没有长篇大论的总结。 她只是站在那里,环视著台下每一张期待的脸。 “今天,不谈工作,只谈三件事。” “第一,感谢。感谢在座的每一位,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选择了相信,选择了坚持。这份成功,属於你们每一个人。” “第二,发钱。” 她话音刚落,台下就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口哨声。 她笑著等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今天收到的,只是第一笔。我保证,从明年开始,在可爱猪,大家的收入,只会比今年更高。” “第三,”她顿了顿,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敬未来。” “敬我们,在即將到来的新世纪里,能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乾杯!” “乾杯!” 所有人都高高地举起了酒杯,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无数斑斕的光点。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吶喊,匯聚在一起,几乎要掀翻整个宴会厅的屋顶。 庆功宴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第162章 她怎么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川已经喝得有点高了,脸颊泛红,舌头都大了半圈。 他端著酒杯,摇摇晃晃地在人群里穿梭,来恭维他的络绎不绝,他也来者不拒。 可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 唐樱就坐在那边,方元,赵昌,李响,还有几个动画组的核心骨干围著她。 她没怎么喝酒,手里端著一杯橙汁,正安安静静地听著方元说话。 她脸上带著浅浅的笑,偶尔点点头,或者轻声说两句。 在王川眼里,那里才是整个宴会厅的中心。 …… 赵艺芬端著酒杯,远远地看著那一桌。 她是可爱猪门店的总监,算是公司的元老之一。 她还清楚地记得,可爱猪公司刚成立的时候,王川把唐樱带到大家面前,宣布由她来担任公司的总顾问。 当时,赵艺芬心里是一百个不服气。 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凭什么? 就凭她跟老板关係好? 赵艺芬在服装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自认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她曾以为,唐樱是王川塞进来的,一个想跟她抢饭碗的对手。 她甚至做好了准备,要用自己的专业能力,让这个“关係户”知难而退。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彻底顛覆了她的认知。 赵艺芬看著宴会厅里,那些动画组,地推组的年轻人,一个个喝得满脸通红,眼里放光的样子。 她看著李响,那个一个月前还只是个市场里的穷摊贩,现在西装革履,满面红光,被一群人围著叫“李老板”。 她再看看自己。 可爱猪借著猪猪侠的东风,这个月的销售额,翻了十倍。 她自己拿到的奖金,比她过去一年的工资还多。 她曾以为,唐樱是来跟她抢饭碗的。 可人家压根就没想过要端谁的饭碗。 人家自己砌一个新灶台。 一个比原来大一百倍,能让所有人都吃上肉的新灶台。 自己的那点经验,那点所谓的专业,在她的宏大布局面前,渺小得就像一粒尘埃。 什么叫格局? 这就叫格局。 赵艺芬自嘲地笑了笑,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她看著那个被王川缠著,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女孩。 她知道,王川是老板,是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最大的股东。 可在公司所有员工的心里,唐樱,才是那个真正的主心骨。 只要她站在那里,哪怕天塌下来,大家心里都是定的。 至於她真正的格局有多大,她到底想走多远…… 赵艺芬想,这个问题,恐怕除了她自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 风火轮工作室,死气沉沉。 年终奖发了,少得可怜。 高进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已经整整两天了。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著那个刚刚拿到手的,金光闪闪的金画眉奖奖盃。 奖盃旁边,是一份財务报表。 上面,是一片刺眼的红色。 艺术,不能当饭吃。 这个他曾经嗤之以鼻的道理,现在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咚咚咚。 助理敲门走了进来,把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他桌上。 “高总,这是我们托人搞到的,可爱猪那边的……一些內部资料。” 高进没有动。 “高总,您……还是看看吧。”助理的声音有些乾涩,“我觉得,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高进终於抬起头。 他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那上面,详细记录了猪猪侠项目启动以来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立项,剧本创作,动画製作…… 这些都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可当他翻到后面,看到另一条时间线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条关於“ip 衍生品”的生產规划。 第一批猪猪侠贴纸的设计稿,完成日期,是在动画第一集都还没做完的时候。 第一批卡片的印刷厂合同,签订日期,是在“蒲公英计划”开始前一个月。 那个最终引爆市场的“新年大礼包”,其內容物的採购和生產计划,甚至比动画定档京城电视台的时间,还要早。 高进的手,开始发抖。 他一直以为,唐樱是先看到了猪猪侠火起来的苗头,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搞周边產品,是运气好,踩中了风口。 可事实是—— 这个女人,在猪猪侠这颗种子还没破土的时候,就已经把收割的镰刀,全都准备好了! 她不是在顺势而为。 她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把所有身家,所有未来,全都押上去的惊天豪赌! 高进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疯子! 这个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猪猪侠》这部动画,一旦市场反应平平,没有火起来。 那她提前生產的周边產品……就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废品! 那会是倾家荡產,万劫不復的结局!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还有王川! 那个傻子!那个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二世祖! 他也愿意陪著这个疯女人,一起玩这么大的火? …… 京城,一家路边的烧烤摊。 冬天,生意冷清,老板在炉子边上缩著脖子打盹。 唯一的一张桌子,坐了五六个男人。 他们都是从画魂工作室跳槽到风火轮的“功臣”。 “来,喝!” “今天……咱们得庆祝一下。” 没人响应。 “庆祝什么?” “庆祝咱们的年终奖,连人家可爱猪一个保洁阿姨的都不如?” “你怎么说话呢!” “咱们是搞艺术的!能跟他们那帮满身铜臭的商人比吗?” “咱们拿的是金画眉奖!是业內的最高荣誉!这是钱能买来的吗?” “咱们的作品,以后是要写进教科书的!他们那头猪呢?除了在小学生里流行一阵,过两年谁还记得?” “艺术不能当饭吃啊。” “我老家还有老婆孩子等著我寄钱回去过年呢。我跟他们说,我参与的项目拿了大奖?我拿个奖盃回去能换成米还是换成面?” “就是!” “当初跳槽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们说的?说高总是行业泰斗,跟著他干,名利双收!现在名是有了,奖盃是拿了,可利呢?利在哪里?” “我下午给我以前在画魂的哥们打了个电话。” “他就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动画组里打杂的。你猜他今年奖金拿了多少?” “一万。” “他说,他们组长,级別跟你差不多的,光项目奖金,拿了五万。” “五万……” “妈的!” “老子不干了!” “当初真是瞎了狗眼,才会信了你的鬼话!什么狗屁艺术,狗屁理想!老子就是个画画的,就是为了挣钱养家餬口!” “现在好了,画魂回不去了,风火轮这边又把我们当要饭的打发。” 眾人骂骂咧咧。 后悔。 后悔啊。 这世上,最难买的,就是后悔药。 悔啊。 肠子都悔青了。 第163章 除夕夜. 路边的烧烤摊,几瓶白酒已经见了底。 几个跳槽的画师缩著脖子。 酒意上涌,没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更加刺骨。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骂別人,骂高进,骂那个该死的猪猪侠,都没有用。 最该骂的,是自己。 是那个当初被猪油蒙了心,做出错误选择的自己。 大家看著垫桌角的报纸。 报纸的角落,一个豆腐块大小的版面,印著一行不起眼的標题。 “小商品市场飞出金凤凰,『猪猪侠』玩具总代月入十万”。 当时,眾人还在背后嘲笑。 笑唐樱飢不择食,什么烂鱼臭虾都往自己船上划拉。 笑这个叫李响的土包子,异想天开,守著一堆破烂玩意儿做著发財的白日梦。 可现在…… 他们为了什么跳槽? 不就是为了高进许诺的,那比画魂高出百分之三十的工资吗? 不就是为了那点所谓的“名”和“利”吗? 可现在,一个他们曾经连正眼都懒得瞧的泥腿子,一个月赚的钱,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一年赚的都多。 这算什么? 这他妈的算什么? 艺术?理想?金画眉奖? 在“月入十万”这四个血淋淋的大字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巨大而荒谬的笑话。 画魂工作室,回不去了。 那个曾经被他们鄙夷,被他们拋弃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他们高攀不起的存在。 现在想进画魂的人,简歷已经堆满了整整三个纸箱。 从京城电影学院,到中央美院,全国最顶尖的动画专业高材生,削尖了脑袋,只为求一个实习的机会。 …… 除夕夜。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一片纯白。 霍家大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暖气开得十足,空气里瀰漫著食物的香气。 林婉亲自出马,几乎是用半强迫的姿態,才把唐樱“请”了过来。 “林阿姨,霍叔叔,新年好。”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带著一股冬日雪后的清冽。 目光扫过客厅,在霍深身上停顿了半秒,“霍先生。” 霍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那声“阿姨叔叔”,叫得自然又尊敬。 可轮到他这里,连一个客套的称呼,都吝於给予。 “来了,快坐。” 桌上摆满菜餚,琳琅满目,全是王嫂的拿手好菜。 林婉不停地给唐樱夹菜,很快,她面前的小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多吃点,你看你,又瘦了。”林婉心疼地看著她,“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都不好好吃饭?” “没有,阿姨,我都有按时吃饭的。”唐樱笑著回答,小口小口地吃著碗里的饭。 霍振军看著唐樱,目光里带著几分好奇。 “你那个猪猪侠,现在可是火得一塌糊涂。我身边的老伙计,都在討论这件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的司机,我办公室的秘书,都说被家里的孙子辈逼著,满世界去给他们买那个什么大礼包。据说,现在是有钱都买不到?” 这话一出,林婉也来了兴趣。 “可不是嘛!我前两天去逛超市,就准备买点年货,结果超市里从头到尾,放的都是那个『oh gg 棒』的歌,我听得头都大了。” 她说著,又好气又好笑地看著唐樱。 “你这丫头,到底给孩子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时,王嫂正好端著一锅热气腾腾的汤走出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太太,您可別说,这东西现在在孩子里,金贵著呢!我那个外孙,为了那个红色的衣服,跟他妈闹了好几天。我女儿没办法,託了好多关係,又去王府井排了半天的队,才给他买到。拿到手那天,抱著睡觉都不撒手。” 司机,秘书,超市,家里的佣人。 来自不同阶层,不同渠道的反馈,匯集到这张小小的餐桌上,勾勒出一个远比商业报导上的数字,更加鲜活,更加立体的成功版图。 霍深安静地听著。 他看著那个被眾人环绕在话题中心的女孩子。 她没有因为这些夸讚而露出丝毫的得意,只是安安静静地听著,脸上掛著得体的,浅浅的微笑。 霍振军又问:“按照你在可爱猪的股份。,你这次拿到的分红,应该不是个小数目。有没有什么打算?” 唐樱抬起头,对上霍振军探寻的目光,俏皮地眨了眨眼。 “霍叔叔,这个嘛,我先卖个关子。”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女孩般的狡黠。 霍振军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卖关子!看来,你这是还有更大的后招啊。” 霍深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用最柔软的方式,最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她不愿意让霍家的任何人,窥探到她未来的版图。 这顿饭,在一种看似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里,慢慢接近了尾声。 饭后,眾人移到客厅喝茶。 林婉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握住她的手,絮絮叨叨地问著她最近的生活。 唐樱一直微笑著应答。 林婉说著说著又抱怨起肩膀疼。 霍振军瞥她一眼,“还不是前阵子跟你那些牌友打麻將打的,一天搓八圈,铁打的手也受不了。” 林婉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霍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假装在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著春节联欢晚会,相声演员的包袱一个接一个,引得观眾席笑声阵阵。 可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唐樱吸引。 他看著唐樱低垂的眉眼,看著她专注的神情。 她纤长的手指,在母亲的肩膀上,轻柔而有力地按压,滑动。 那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寧静。 林婉反手握住唐樱的手,“,今晚別走了,就在这儿住下吧。” 霍深的心,一下子起。 没等她回答,林婉不给她任何退路,握著她的手,摇了摇,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第164章 昨日重现 “你看,外面雪下得这么大,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而且,我们俩,好久好久,都没有像这样好好说说话了。阿姨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你以前的房间,王嫂每天都打扫得乾乾净净的,什么东西都给你留著呢。你就当是,回来住一晚,陪陪阿姨,好不好?” 林婉把姿態放得很低,用最柔软的亲情,编织了一张无法挣脱的网。 唐樱看著林婉眼中的期盼和恳求,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不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 霍深感觉自己那颗悬著的心,终於重重地落了回去。 巨大的,无法言说的喜悦,像是涨潮时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他猛地站起身。 “我上楼了。” 他丟下这句话,转身,迈开长腿,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上了楼梯。 他不敢再多留一秒。 他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那份压抑在心底的狂喜,就会从眼睛里泄露出来,无所遁形。 回到臥室,关上门,將楼下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霍深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茫茫的白雪。 他伸出手,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上。 她答应了。 她要留下来。 就住在这栋房子里,住在他的隔壁。 今晚,他们会呼吸著同一片屋檐下的空气。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现在,她就在楼下。 一个活生生的,带著温暖体温和熟悉气息的她。 霍深一夜没睡。 臥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的微光。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沉重而紊乱。 他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盯著天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一会儿是母亲拉著唐樱的手,亲昵地叫著。 一会儿是父亲带著几分考究的语气,询问她事业的版图。 最后,所有画面都定格在她点头,答应留宿的那一刻。 一个轻轻的“好”字。 像一粒石子投入他死寂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他翻了个身,將脸埋进枕头里。 鼻息间,是洗涤剂乾净清爽的味道。 他却固执地,想要从这味道里,分辨出另一缕不属於自己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霍深从床上坐起来,心口堵得发慌。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唐樱住过的那个房间,窗户黑著。 她睡了吗? 睡得安稳吗? 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辗转反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会的。 她早就放下了。 放得乾乾净净,彻彻底底。 如今对他,只剩下避之不及的客气和疏离。 只有他一个人,还陷在亲手挖掘的泥沼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霍深换上运动服,没有去地下室的健身房。 他需要一点更刺骨的东西,来浇灭心头那股无名邪火。 清晨六点半的京城,笼罩在一片纯白与静謐之中。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道路,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冷空气灌入肺里,又冷又冽,呛得他胸口生疼。 他沿著熟悉的路线,开始奔跑。 身体在机械地运动,大脑却一刻也不得安寧。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著脸颊滑落。 他想用这种极致的疲惫,来麻痹自己。 可那个女人的身影,却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他停下脚步,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白色的雾气从他口中喷出,又迅速消散在冷空气里。 回到家,推开那扇沉重的雕木门。 暖气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唐樱穿著一身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站在客厅的饮水机旁。 她大概也是刚起,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优美白皙的脖颈。 她正小口小口地喝水。 这个画面,熟悉得让他心口一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错乱和重叠。 他像是回到了许久之前,母亲生日宴的第二天清晨。 也是这样一个早上。 他也是晨跑回来,一身汗水,推开家门。 然后,也是这样,看到了她。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想,她又在耍什么招。 他用最刻薄,最伤人的话语,去揣测她,去讽刺她。 “手段越来越高明了。” “知道死缠烂打没用,就改走我妈的温情路线了?” 然后,她举起了手。 “我,唐樱,在此立誓。” “从今往后,若再主动纠缠霍深,就让我——” “眾叛亲离,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那又轻又狠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最好如此。” “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她也真的,说到做到。 可现在,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 他站在这里,看著她。 心境,却已是天壤之別。 铺天盖地的悔恨,像潮水一样,將他整个人淹没。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所有感官都被一种更尖锐,更深刻的悔恨所占据。 他想听她叫他一声“阿深”,而不是那该死的,客气又疏离的“霍先生”。 唐樱喝完水,转过身,也看到了他。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隨即,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礼貌而標准的微笑,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霍先生,早。”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像是在跟一个不算太熟的商业伙伴,打著最平常不过的招呼。 霍深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放下水杯,从他面前走过,脚步轻盈地上了楼。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杵在门口的,无足轻重的摆设。 霍深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忽然觉得,那天她发下的毒誓,真正应验的人,是他。 他现在,不就是在品尝这种求而不得,肝肠寸断的滋味吗? 这比死,还难受。 第165章 大年初一 唐樱换上衣服,准备和林婉告別,却听到王婶说林婉头痛。 “阿姨,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唐樱走到床边,俯下身,声音里满是担忧。 林婉咳嗽了两声,“没事,老毛病了。估计是昨天看雪,著了凉。” 唐樱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温度很正常。 “没发烧。”唐樱说,“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不用。”林婉连忙摆手,顺势拉住了唐樱的手,“大年初一的,把人家医生叫过来,多不吉利。” 她拍了拍唐樱的手背,虚弱地笑了笑。 “我就是有点头晕。” 楼下餐厅里,霍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母亲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说病就病了? 吃过早饭,唐樱又端了温水和药上去。 等她安顿好林婉,从房间里出来,准备去厨房给她熬点薑汤时,在走廊上碰到了霍深。 他靠在墙边,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我妈……怎么样了?”他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没什么事,估计只是著凉了。”唐樱言简意賅地回答。 霍深侧过身,让开了路。 唐樱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清淡的香风。 霍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他转身,推开了主臥的门。 房间里,林婉正半靠在床头,拿著一本时尚杂誌,看得津津有味。 哪里有半分病容。 霍深走过去,“妈,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要不,我还是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你个傻小子!”林婉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我要是不装病,今天一早就走了,我哪有机会留她?” “怎么样,我这演技不错吧?不去拿个影后都可惜了。”她还有点得意。 霍深感觉一阵无力。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妈,没用的。” “她不会回头的。” 林婉看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没用?什么叫没用?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 “我告诉你霍深,这天底下,就没有捂不热的石头!女人的心都是软的,尤其是,她是个重感情的孩子。” “你以前是混蛋,是伤了她的心。但只要你肯改,拿出你的诚意来,天天在她面前晃,天天对她好,她迟早会回心转意的!” 林婉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给他支招。 “这就叫,日久生情,懂不懂?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好不容易才把人给你留下来,你可得给我抓紧机会!” 霍深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该怎么做。 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个资格。 “我不知道……”他疲惫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婉看著他眼下的乌青,看著他满眼的悔恨和无助,心也软了下来。 “傻孩子。”她摸了摸儿子的头,“慢慢来,不著急。” “只要人还在,就总有希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母子俩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婉“哎哟”一声,迅速躺了下去,重新盖好被子,闭上眼睛,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霍深站起身,神情复杂。 门被推开。 唐樱端著一碗薑汤进来。 …… 夜幕降临。 京城一家顶级的私人会所包厢里,气氛正热。 钱宇峰是攒局的人,也是话最多的那个。 他晃著手里的酒杯,看著对面闷头喝酒的王川和董应良,嘖嘖称奇。 “大年初一真是个好日子,能把你们两位大忙人一起请出来。” “一个,是新晋的商界奇才。” “一个,是载誉归来的青年导演。” “来来来,为了你们的成功,咱们走一个。” 王川翘著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手里的酒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董应良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喝著茶,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钱宇峰搂著一个新带来的女伴,喝得满脸通红。 “哎,怎么阿深没来?” “过年也不出来聚聚,不给面子啊。” 董应良放下茶杯,淡淡地开口。 “他妈病了,在家陪著呢。” 钱宇峰“哦”了一声,也没太在意。 “病了?那得好好歇著。” 他转头看向王川,挤眉弄眼地笑起来。 “川儿,你看我今天带来的这个妞,正点不?” “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大长腿吗?这个,一米七五,专业模特。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他身边的女伴立刻配合地冲王川拋了个媚眼。 换做以前,王川早就吹著口哨,凑上去了。 可今天,他只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別。” 一个字,乾脆利落。 钱宇峰愣住了。 他鬆开怀里的女伴,凑到王川跟前,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吧你?我给你递梯子你都不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伸手探了探王川的额头,“没发烧啊。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转性了?” 王川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 “滚蛋,没心情。” 钱宇峰看著他这副样子,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他盯著王川,上上下下地打量,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不对劲,你小子绝对不对劲。” “你以前可是万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摆面前,你居然说没心情?” 王川懒得理他的聒噪。 他放下酒杯,终於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有心上人了。” 钱宇峰彻底懵了,“不是吧。” “谁啊?哪家的仙女,能把我们无法无天的川少给收了?” “我可记得,不知道是谁当初说过,爱情,都是傻子才玩的游戏。自己打自己脸,疼不疼啊?” 而一直沉默的董应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端著茶杯的手,瞬间收紧了。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繚乱的灯光,精准地落在了王川的脸上。 王川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对。 一个张扬不羈,一个温润內敛。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在这一刻,什么都不用说。 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同一个名字。 看到了那道同样让他们魂牵梦绕的身影。 也看到了,那份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钱宇峰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里,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气氛。 “心上人?谁啊?快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董应良放下了茶杯。 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声响。 “別用你以前泡女人那套,去玷污她。” 他说的“她”,没有指名道姓。 但王川听懂了。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介於嘲讽和认真之间的笑容。 “这个,不用你教我。” 钱宇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后知后觉地嗅到了一丝火药味。 “喂,喂,你们俩什么情况?” “说谁呢?我怎么听不懂了?” 第166章 摊牌 钱宇峰试图打个哈哈,把这莫名其妙的僵局给圆过去。 没人理他。 王川把玩著手里的酒杯,杯中的琥珀色液体,隨著他的动作,晃出一圈圈涟漪。 他盯著那杯酒,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的笑意。 董应良也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温润的眉眼,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钱宇峰感觉自己后背有点发凉。 他跟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王川什么德行,他清楚。 董应良什么脾气,他也了解。 “那个……”钱宇峰乾咳一声,还想再挣扎一下,“大过年的,咱们有话好好说,別……” “王川。” 董应良再次开口。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那双总是含著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一片清明,甚至带著几分冷意。 “你配不上她。” 王川晃著酒杯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皮,终於正眼看向了董应呈的儿子。 “我配不上她?”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那谁配得上?” 他身子微微前倾,隔著一张桌子,与董应良对视。 “你吗?”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钱宇峰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完了。 这天,是彻底聊死了。 他身边的女伴,更是嚇得脸色发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凡人最好还是离远点。 王川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董应良,你他妈的今天出门是没吃药,还是吃错药了?” “你凭什么?”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董应良。 “就凭你那点自以为是的清高?就凭你拍了两部破电影,拿了几个破奖?” “你算个什么东西!” 董应良平静地看著状若癲狂的王川。 等他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敢说,你一开始,不是抱著玩玩的心態?不是觉得这个游戏新鲜,刺激?” “你敢说,你不是把她,当成你那些战利品里,最特別,最难搞定的那一个?” 王川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他妈的放屁!” “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董应良打断了他,“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换女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 “陈琳,张雅,李菲菲,还有那些我连名字都记不住的模特,演员。” “她们哪一个,你当初追的时候,不是轰轰烈烈。” “结果呢?十天半个月,玩腻了,就一脚踹开。” “王川,你就是个喜新厌旧,没有心的混蛋。” “你的喜欢,太廉价。” “她不一样。”董应良的语气,沉了下来,“她值得最好的。她值得一个人,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珍惜,去守护。” “而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你。” 这一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王川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董应良说的,全都是事实。 那些不堪的,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风流韵事,此刻被血淋淋地翻出来,摆在檯面上。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所有的偽装,所有的不堪,都暴露在灯光之下。 尤其是,暴露在董应良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里。 “我改了!”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董应良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为了她,你確实变了不少。不泡吧了,不乱搞了,甚至开始学著做一个正经的生意人。”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装得连你自己都快信了,自己是个纯情少男了,是吗?”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那套,骗骗別人可以,骗不了我。” 王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说到底,”王川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你就是嫉妒。” “你嫉妒我能帮她,嫉妒我能天天跟她待在一起!” “董应良,你別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不就是看著我跟她走得近,你急了,你怕了?” “你怕她被我抢走?” “我告诉你,晚了!” 王川凑近董应良,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明天,不,我今晚就去跟她表白!” “我要告诉她,我喜欢她,我爱她!” “我要让她做我的女人!” “你敢!”董应良猛地站了起来。 眼里露出骇人的怒火。 那是一种被触及底线,困兽犹斗般的愤怒。 “王川,我警告你。” “你敢去跟她表白,你以前做的那些风流事,我马上找人登报!” “我要让她知道,你王大少,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你整天在她面前,装得跟个纯情少男似的,她知道你心有多黑吗?” “装著装著,就以为自己真的很白了?” “你……你威胁我?”王川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可以试试。”董应良冷冷地看著他,寸步不让。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多少有些卑鄙。 他动用了最不耻的手段。 可他没有办法。 他那个秘密的拍摄任务,还没有结束。 年后,他很快又要离开京城,去更远,更艰苦的地方。 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他赌不起。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把王川钉死在原地。 至少,在他回来之前,王川不敢轻举妄动。 “好。”王川忽然笑了。 “好啊。” “董应良,你够狠。” 下一秒,他毫无徵兆地,抡起了拳头,狠狠地朝著董应良的脸,砸了过去! 董应良似乎早有防备,头微微一偏,躲过了这一拳。 王川的拳头,擦著他的脸颊过去,带起一阵劲风。 一击不中,王川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他像是疯了一样,扑了上去,一把揪住董应良的衣领。 “我他妈的弄死你!”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就在这片狼藉的包厢里,扭打在了一起。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就是最原始的,出於愤怒和嫉妒的撕扯和殴斗。 王川的拳头,砸在了董应良的嘴角。 董应良的膝盖,也狠狠地顶在了王川的肚子上。 酒瓶,果盘,玻璃杯,被扫落在地,碎成一地狼藉。 钱宇峰连忙把保安喊进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於把两个已经打红了眼的男人,给强行分了开来。 王川被人架著,胸口剧烈地起伏,他一只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还指著董应良,破口大骂。 “董应良!你他妈的就是个小人!偽君子!” “你敢把那些事捅到她面前去!老子把你杀了!” 第167章 为了个女人,兄弟都不要了? 董应良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跡。 “王川,我再说一遍。” “你敢轻举妄动,你以前做的那些风流事,我马上找人登报。” “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被扯得歪斜的衣领,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包厢里,一片狼藉。 两个保安架著王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川少,您……” 钱宇峰挥了挥手,“没事了,你们出去吧。” 保安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钱宇峰走到王川身边,看著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我说你们俩,至於吗?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怎么还真动手了?” “为了个女人,兄弟都不要了?” 王川顺著墙壁滑坐在地上。 外套皱成一团,头髮凌乱,嘴角也青了一块。 没了半点平日里的张扬和神气。 钱宇峰嘆了口气,在他身边蹲下。 “行了行了,別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董应良那傢伙就是个书呆子脾气,认死理,他说的话你別往心里去。” “他威胁你,你也別怕,他不敢的。” 钱宇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 王川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 呜咽从他手臂间传出来。 钱宇峰认识王川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打架输了,他会骂骂咧咧地找回场子。 生意赔了,他会无所谓地笑笑,说钱乃身外之物。 女人跑了,他更是连眉毛都不会皱一下,转头就去泡下一个。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永远一副混不吝模样的王家大少爷,此刻,竟然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角落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真的改了……” “我真的改了……” “我他妈天天琢磨著怎么对她好,怎么让她开心,怎么才能配得上她……” “我是真心爱她……”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没人信我?” 钱宇峰乾巴巴地重复,“我信,我信,兄弟,我信你还不行吗?” 他伸手,想把王川拉起来。 “地上凉,起来说。不就是个女人嘛,天涯何处无芳草……”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你不懂。”王川摇著头,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 “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心肝脾肺肾,每一块都揪著疼。” “你知道吗?” 他看著钱宇峰,像是要从对方的眼睛里,寻求一丝一毫的认同。 “她跟我说句话,我能高兴一整天。” “她对我笑一下,我他妈做梦都能笑醒。” “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我能碰到她一根头髮丝,我心里都跟放烟一样,能灿烂一个下午。” “我以前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是我王川搞不定的。钱,权,女人,不都是那么回事吗?” “可遇到她之后,我才知道,我他妈就是个屁。” 王川抱著头,痛苦地呻吟。 “我现在是真的很怕……” “我怕,万一……万一她知道了,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万一我做的那些破事,被她知道了……” “我真的不敢想……” “我不敢想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 钱宇峰嘆了口气,“谁还没个过去呢?”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古人都说了,浪子回头金不换。” “你现在不是已经变好了吗?” 王川脸上是混杂著绝望和自嘲的苦笑。 “浪子回头金不换?” “说得轻巧。” “她不一样。” 王川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她太乾净了。” “乾净得,像天上的雪。我伸出手,都怕把她弄脏了。” “我不敢赌。”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不能赌。” “我赌不起。” “董应良那个混蛋,把我那些破事捅出去……” “我在她那里,就彻底完了。” “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钱宇峰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是啊。 怎么办?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局。 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 退后一步,是心有不甘。 原地不动,就是坐以待毙。 王川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头髮。 “阿峰,我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凉拌。” “董应良那孙子就是个疯子,你別理他。” “他要是真敢把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捅出去,我第一个不饶他。咱们圈子里,谁还没点过去?他自己屁股就乾净了?” 王川一个劲地摇头。 “不是他……” “跟他没关係。” “就算没有他,我也过不去自己这关。” 钱宇峰愣住,“你什么意思?” 王川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你不懂,阿峰,你不懂……” “她在我心里,跟天上的月亮一样。” “那你……真就这么算了?”钱宇峰小心翼翼地问。 “算了?”王川双眼通红,“怎么可能算了!” “我这辈子就爱上这么一个人,你让我算了?”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她身边!” 钱宇峰被他这忽而绝望,忽而癲狂的状態搞得头皮发麻。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表白,你怕东窗事发。放弃,你又不甘心。你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王川一拳砸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他的手背,瞬间就见了血。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钱宇峰看著他渗血的拳头,嘆了口气,强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行了,別在这发疯了。走,我送你回家。” “天塌不下来。睡一觉,明天起来再说。” 王川像个提线木偶,被钱宇峰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外面的雪,停了。 冷风一吹,酒意上头,王川的脑子更乱了。 他被塞进副驾驶,车子缓缓启动。 长安街的夜景,从车窗外流光溢彩地划过。 那些璀璨的灯火,落在他眼里,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色块。 “阿峰。”他忽然开口。 “你说,人要是能重来一遍,该多好?” 钱宇峰开著车,目不斜视。 “想什么呢?又不是拍电影。” “哪有那么多重来的机会。” 王川没再说话。 他把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如果能重来…… 如果能回到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如果能在一个乾乾净净的时间点,用一个乾乾净净的身份,重新认识她…… 他一定会做一个好人。 他不会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合,不会再跟那些鶯鶯燕燕纠缠不清。 他会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一个配得上她的人。 一个可以坦坦荡荡站在她面前,对她说“我喜欢你”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像一个偷了东西的小偷,揣著一颗真心,却连拿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那颗真心外面,裹著的全是骯脏的泥。 只要一拿出来,就会弄脏她的眼睛。 往前一步是地狱,退后一步也是地狱。 一个烂人,怎么就偏偏遇上了想捧在手心里的人。 第168章 正月初八,宜开市 霍深、董应良、王川。 这三个人,困在各自的残局里,进退维谷。 霍深亲手推开的人,成了他呼吸间的痛。 董应良握著最卑劣的底牌,击退了明处的对手,把爱藏在见不得光的威胁里。 王川被困在过往的泥沼里寸步难行,他的爱意汹涌澎湃,却被自己曾经的放浪形骸筑起高墙。 三个男人,一场困局。 一个在悔恨中无望守望,一个以私心布下险棋,一个因过往画地为牢。 霍深的悔恨、董应良的算计、王川的自卑,本质上都是同一枚硬幣的不同面向,当灵魂不够完整时,即使遇见真爱,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它从指缝流逝。 …… 年假结束。 正月初八,宜开市。 可爱猪动漫工作室,迎来了新年的第一个工作日。 京城还笼罩在冬末的寒气里,工作室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暖气开得足,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带著还没褪尽的假期红润,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 “新年好啊!” “好,好,大家都好!” “你小子,这身新衣服不便宜吧?发財了啊!” “那可不!年终奖到手,我第一件事就是给我爸妈换了台大彩电,那叫一个有面子!” “我把家里欠的债都还清了,我妈说我出息了!”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夹杂著压抑不住的炫耀和喜悦。 大门被推开。 王川和唐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王川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只是嘴角的淤青还没完全消散,平添了几分桀驁不驯的气质。 他身后,唐樱穿著一件驼色的长款风衣,长髮披肩,脸上掛著浅淡的笑意,从容而温和。 两人並肩而立,一个张扬,一个內敛,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老板新年好!” “唐顾问新年好!”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声音里满是真诚的喜悦。 王川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唐樱。 她就站在那里,接受著所有人的祝福和敬意。 她是这个商业奇蹟的缔造者。 她是自己的合伙人。 这个认知,让王川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 那晚在包厢里,被董应良撕开的伤口,似乎都被这股甜意抚平了。 “都有,都有。” 王川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布袋,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开工利是。 “来,人人有份,新年行大运!” 他站在唐樱身边,两人一起,一个一个地给员工发红包。 “谢谢老板!” “谢谢唐顾问!” 一张张笑脸,一声声感谢。 王川看著身侧的唐樱,她微微低著头,从红包堆里拿起一个,递给面前的画师,轻声说,“新年快乐,辛苦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王川觉得,这就是他能想像到的,最好的画面。 江山,美人。 不,她不仅是美人。 她是和他一起打江山的那个人。 发完了红包,眾人回到工位,办公室里依旧热闹非凡。 大家都在討论著手里的红包有多厚,討论著新年有什么新气象。 九点整。 赵昌拍了拍手,“开会了,所有人,会议室集合。” 刚刚还喧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眾人鱼贯而入,在长条会议桌边坐下。 王川和唐樱,自然地坐在了主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昌身上,他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 大家心里都清楚,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主题。 匯报春节期间,《猪猪侠》周边的销售战果。 赵昌清了清嗓子,脸上的激动藏也藏不住。 他环视了一圈,看著一张张期待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都知道,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七,这七天时间,市场部,地推组,还有门店的同事们,春节期间,一天都没有休息。” “在这里,我代表公司,向你们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他朝著那几个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掌声雷动。 “现在,我来公布一下大家最关心的数字。” 赵昌翻开了手里的文件,他顿了顿,像是在吊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他抬起头,“七天时间,我们的总销售额,是一千万。”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一千万? 这个数字,超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想像极限。 “一……一千万?” “没错。”赵昌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千万!净销售额,一千万!” “我的天啊!” “我们发財了!” “唐顾问牛逼!” 唐樱坐在那里,看著眼前这片狂欢的海洋。 即便是她,这个亲手策划了一切的人,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心臟也漏跳了一拍。 一千万。 在千禧年。 这意味著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王川。 王川也在看著她,他的眼睛里,亮得惊人,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喜和骄傲。 他没有参与到眾人的欢呼中去。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唐樱冲他,微微笑了一下。 一个发自內心的,带著讚许的笑容。 王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会议在狂欢中结束。 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唐樱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她的脑海里,一张巨大的蓝图,正在缓缓展开。 当初她为什么一听到王川要做童装,就毫不犹豫想要分一杯羹。 仅仅是为了童装这点利润吗? 当然不是。 她看中的,是整个华夏未来二十年,最庞大,最稳定,也最烧钱的一个市场。 儿童经济。 隨著第一代独生子女的成长,华夏的家庭结构,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四二一”模式。 四个老人,两个父母,所有的爱,所有的资源,都將倾注在一个孩子身上。 这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堪称恐怖的消费市场。 童装,只是这个市场里,最不起眼的一块敲门砖。 玩具,文具,食品,教育,娱乐…… 只要跟“孩子”这两个字沾上边,在未来的二十年里,就是一台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 而她,借著《猪猪侠》这个跳板,已经拿到了这个黄金时代的,第一张入场券。 第169章 唐樱的野心 她需要钱。 她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最初,她只是想赚取声望值,从那个神秘的系统商城里,把属於她前世的一切,都“买”回来。 她的美貌,她的歌喉,她的身体。 她想变回那个站在世界之巔的唐樱。 可当她发现,那所谓的商城,不过是把她前世的身体,拆解成一个个明码標价的商品时。 当她意识到,她正在用今生的努力,去赎回前世的自己时。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攫住了她。 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 它为什么会存在? 它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又用这种方式,逼迫著自己去赚取声望,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心头。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当她把所有属於前世的东西,都兑换回来之后,或许,就是谜底揭晓的时刻。 她太想知道那背后隱藏的真相。 想要解开这个谜团,就需要更多的声望值。 海量的声望值。 系统里的商品越来越贵,现在的她累积已久的声望值都无法支付兑换了。 而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娱乐圈,更能匯聚名气和声望? 那是她的主场。 是她前世,早已征服过一次的领域。 但今生,她不想再做那个,被资本操控的,看似光鲜亮丽的提线木偶了。 她前世的记忆里,有太多活生生的例子。 那些曾经红极一时,甚至登顶封神的大明星,最后有几个能得善终? 要么,深陷税务风波,身败名裂。 要么,被资本无情拋弃,销声匿跡。 真正能笑到最后的,只有那些,自己本身就成为了资本的人。 她们为什么能屹立不倒? 因为她们自己,就是资本。 她们不再是棋子。 她们是下棋的人。 她们用自己创造的財富,编织了一张巨大的,足以保护自己的安全网。 她们用资本,去对抗资本。 这才是这个圈子里,唯一的生存法则。 唐樱的目光,穿过玻璃,投向更远的地方。 她要回去。 回到那个万眾瞩目的舞台。 但这一次,她要带著足以顛覆规则的资本,以女王的姿態,君临天下。 可爱猪,是她的第一块基石。 是她射出的第一支穿云箭。 接下来,她要让这支箭,引来千军万马。 她要用钱,砸开娱乐圈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门。 她要用资本,铺就一条通往王座的,洒满鲜的血路。 她不再仅仅是为了恢復美貌。 她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 为了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这,才是她真正的野心。 …… 环球唱片攒的开年饭局,设在了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会所里。 红木雕的隔断,素雅的兰草盆景,处处透著低调的奢华。 陈琳坐在主位旁,百无聊赖地搅动著碗里的燕窝粥。 她的经纪人正在唾沫横飞地描绘著公司新一年的宏伟蓝图,什么进军国际,什么打造全亚洲天后。 陈琳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放下汤匙,藉口去洗手间,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尽头的露台上,冷风扑面而来。 她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掏出一支女士香菸点上。 “陈小姐,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陈琳回头,看清来人,夹著烟的手指下意识地收了收。 是京城电视台的台长,周勇。 “周台长。”她掐灭了烟,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周勇走到她身边,“新年过得怎么样?” “托您的福,还不错。”陈琳客气地回答。 简单的寒暄过后,周勇嘆了口气,“陈小姐,你是咱们內地乐坛的代表人物,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陈琳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周台长言重了,您请说。” “香江那边,要举办新一届的《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你知道吧?” 陈琳点头,“略有耳闻。” 何止是略有耳闻。 这个比赛,自香江回归后,每年都会举办,旨在促进三地文化交流。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所谓的交流,早就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乐坛的实力,就是各自的军火。 去年那个从音乐学院选拔出去的冠军,嗓子是真不错,结果被港台评委一句“技巧很好,但感情略显单薄”就给打发了。 转身就把冠军给了他们本地一个画著烟燻妆,唱功平平的偶像歌手,夸人家“颱风独具一格,代表了新声代的潮流”。 什么潮流?不就是仗著他们那边成熟的造星工业,欺负咱们这边还处在摸索阶段吗? 周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可咱们內地的歌手,在这个比赛上,就没贏过。” “一年输给香江,一年输给台岛,年年陪跑,年年当绿叶。” “说出去,脸上无光啊。” 周勇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 “我这次去香江开会,跟那边电视台的人吃饭,话里话外,还是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味道。总觉得我们这边,除了人多,什么都不行。” “领导就差指著我鼻子骂了。问我,京城电视台,作为全国的文化门脸,每年耗费那么多资源,就捧出这么一帮去给人家当绿叶的?” “人家港台媒体怎么写的?说咱们的歌手是『学院派』,有板有眼,就是没有『灵魂』。” 周勇气笑了,“我他妈就想问问,什么叫灵魂?怎么才算有灵魂?是不是非得染一头黄毛,在台上鬼哭狼嚎地蹦躂,才叫有灵魂?” 这话说得粗俗,却也道出了无数內地音乐人的心声。 听到这里,陈琳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上次去香江参加一个商业活动,后台的几个本地歌手,围在一起用粤语聊天。 她们看她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刚从乡下进城的穷亲戚,充满了优越感和鄙夷。 那种被排挤,被轻视的感觉,至今想起来,都让她如鯁在喉。 “香江乐坛的製作水平,確实比我们领先不少。” “咱们的整个音乐工业体系,从选曲,到製作,再到舞台包装,都跟人家有差距。” “我知道!”周勇猛地转过头,“我不想听这些!我今年,就想贏一次!” 第170章 陈琳的推荐 “我们这边,能拿得出手的,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你算一个,可惜你已经成名多年,不符合参赛资格了。” 周勇看著她,眼神里带著几分探寻。 “你觉得,年轻一辈里,有能跟他们掰掰手腕的人吗?能去给咱们內地乐坛,挣回点脸面。” 陈琳沉默了。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张张脸。 公司里力捧的新人,歌唱得不错,但匠气太重,缺了点灵性。 其他公司的几个当红小生,人气很高,可一到现场,唱功就原形毕露。 想来想去,竟然真的找不出一个,能担得起这份重任的人。 “香江那边……实力確实很强。”她艰难地开口,这无异於承认自己的阵营里无人可用。 周勇眼里的那点微光,也跟著黯淡了下去。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陈琳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或许……有个人可以。” …… 饭局结束,回公司的车上。 助理小文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瞄一眼后座的陈琳。 “琳姐……我有点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您……您不是很討厌那个唐樱吗?”小文问,“您怎么会……会向周台长推荐她?” 这不是等於,亲手把一个天大的好机会,送到了死对头的面前吗? “没错。” 她说,“我討厌她,恨不得她立刻去死。” 小文被她这毫不掩饰的怨毒嚇得一哆嗦。 “但是,”陈琳话锋一转,声音冷得像冰,“在某些事情上,我拎得清。” “我更看不惯香江和台岛那些人,鼻孔朝天的得意样。” “都回归了?还一个个把自己当人上人,真以为我们內地没人了?” 她想起那些香江艺人轻蔑的姿態,想起他们言谈间那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一股无名火就从心底窜了上来。 “唐樱再怎么碍眼,那也是我们自己人。” “家里的事,关起门来,我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打死她,那是我的本事。” “可要是外人欺负到家门口了,还想踩著我们的脸作威作福……” 她冷笑一声。 小文从后视镜里看著陈琳的侧脸。 那张一向刻薄刁蛮的脸上,此刻,竟然显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小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喜怒无常的上司。 “怎么?”陈琳凌厉的视线透过后视镜,钉在小文脸上。 “我做事,需要你来教?” 小文嚇得一个激灵,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哪敢……” 她赶紧把头转回去,专心开车。 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日里为了一个代言,一件礼服,就要跟人爭得头破血流的陈琳,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竟然会有如此清晰的立场和大局观。 是啊,討厌唐樱,是私怨。 可看不惯外面的人欺负自家人,那是底线。 一码,归一码。 小文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忽然觉得,这位平日里让她又怕又烦的上司,似乎,也並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 …… 青云文化。 赵雅推开唐樱办公室的门。 “电视台刚派人送来的。” 赵雅把信封放到唐樱的办公桌上,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敲。 唐樱停下手中的工作,“这是什么?” 赵雅拉开椅子坐下,“《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京城赛区的选拔,邀请你参加。” 这个比赛,唐樱当然知道。 从这里走出去的冠军,无一例外,都成了华语乐坛的中坚力量。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机会会以这种方式,这么快就落到自己头上。 赵雅看著唐樱平静无波的脸,心里有些拿不准她的想法。 “你怎么看?要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 赵雅鬆了口气,又听唐樱说道。 “我的嗓子,已经养好了。” “蛰伏了这么久,也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 从这里出道,再合適不过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赵雅点了点头,“这个舞台的確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一旦你能代表京城去香江参赛,並且拿到一个好名次,那你的起点,就会比国內任何一个新人歌手都要高。” “可是……” 赵雅话锋一转,眉宇间染上了一层忧色。 “我打听过了,这次京城赛区的选拔,跟往年不一样。” “往年,电视台为了避嫌,基本都是从各个音乐学院里选苗子。大家都是新人,起点差不多,比的就是天赋和临场发挥。” “但今年,周台长那边,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下了死命令。” “今年的选拔,不设门槛。” “不看出身,不看资歷,不管你是学院派,还是已经签约公司的成熟歌手,只要你有本事,都可以报名。” “也就是说,这次的选拔赛,会是一场真正的……大混战。” “我听说,环球唱片那边,已经確定派人参加了。” “是他们雪藏了整整三年,號称『王牌武器』的一个新人。据说嗓音条件是百年一遇,公司在她身上砸了天价的资源,请的是国外顶级的团队进行秘密培训,就等著一鸣惊人。” “还有,去年刚从维也纳金色大厅开完个人独唱音乐会回来的那位女高音歌唱家,也报名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家队选手,降维打击。” “更別提那些在酒吧驻唱多年,现场经验无比丰富,歌迷基础雄厚的实力派唱將……” “雅姐,”唐樱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你觉得,他们很强吗?” 赵雅愣住了。 这不是废话吗? “当然强。” 唐樱抬起头,迎上赵雅担忧的视线。 “环球唱片的秘密武器?” “维也纳回来的女高音?” “酒吧里的实力唱將?” 她每说一个,唇边就多了一分若有似无的笑意。 “很好。” “非常好。” “如果我的对手,都是一群臭鱼烂虾,那我贏了这个选拔赛,还有什么意思?” 赵雅的心,猛地一跳。 唐樱的身上,有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那是一种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站在世界之巔俯瞰过眾生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绝对的掌控力。 仿佛在她眼里,那些所谓的强大对手,不过是她女王加冕礼上,用来点缀王冠的几颗钻石而已。 越多,越闪亮。 第171章 富贵险中求 唐樱的自信,不像那些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那种自信是漂浮在空中的,一戳就破。 唐樱的自信,是沉淀下来的。 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著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重量。 “雅姐,你怕我输?”唐樱问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雅回过神来,苦笑了一下。 她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试图平復自己纷乱的思绪。 “我不是怕你输。” “我是怕你输不起。” 赵雅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唐樱,你跟那些学院里出来的学生不一样,跟那些在酒吧里混日子的歌手也不一样。” “你身上,已经有了光环。” “《如愿》,《情深深雨濛濛》,《暗香》,这三首歌,已经把你推到了一个相当高的高度。” “你在大眾眼里,是一个有才华,有作品,却很神秘的创作人。” “这种神秘感,是你的保护色,也是你的资本。” 赵雅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可一旦你站到那个选秀的舞台上,你就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暴露在了聚光灯下。” “贏了,自然是风光无限,一步登天。” 赵雅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可万一输了,连京城赛区的选拨赛都没能出线,那可就……”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之语里包含的惨烈后果,两人都心知肚明。 那意味著,之前所有的光环,都会在一夜之间碎成齏粉。 媒体会怎么写? 昔日天才创作人跌落神坛,参加选秀惨遭淘汰。 江郎才尽?还是德不配位? 那些原本对她充满好奇和期待的目光,会瞬间变成审视和嘲讽。 那些潜在的商业合作,会立刻烟消云散。 青云文化刚刚起步,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一个人身上。 这一跤,摔不起。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唐樱才开口。 “雅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但你有没有想过,富贵险中求。” “世上没有只赚不赔的买卖。” 她抬起头,平静地注视著赵雅。 “风险越高,回报才越大。” “你说得对,我现在確实有一点小名气,可以安安稳稳地慢慢起步。” “这样做,很安全,永远不会输。” “但同样,也永远贏不了大的。” “我要的,不是安全。” “我要的,是贏。” “用最轰动的方式,贏下最大的那一局。” “你说,输了会怎样?光环碎掉,跌落神坛?” 她拿起那份邀请函,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 “雅姐,我身上的光环,是我自己挣来的,不是任何人施捨的。” “既然我能戴上它一次,就能戴上第二次,第三次。只要我想。” 赵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被唐樱身上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震慑住了。 自己那套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的行事准则,在唐樱面前,根本行不通。 这个女人的骨子里,燃烧著一团足以吞噬一切的火焰。 要么,被她点燃,隨她一起疯狂。 要么,被她烧成灰烬。 唐樱看出了她心底的挣扎与不安。 她忽然笑了。 “雅姐,我们是很合適的合伙人。” 赵雅抬起头。 “我负责激流勇进,衝锋陷阵。” “你负责永远保持清醒,替我守好后方。” “雅姐,我需要你的清醒和远见。你对市场的判断,对风险的把控,是我们衝刺路上不可或缺的保障。” 唐樱的话语抚平赵雅纷乱的心湖。 是啊。 这不正是她们合作的根基吗? 一个负责开疆拓土,一个负责安邦定国。 赵雅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了下来。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那个精明干练,永远有 b 计划的王牌经纪人,又回来了。 “好。” 赵雅说。 “既然决定要赌,那我们就要想办法,把贏面做到最大。” 她拿过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飞快地写著什么。 “首先是选曲。这是重中之重。” “用你以前的歌,不行。比赛规则不允许。” “翻唱別人的歌,可以,但很难出彩。珠玉在前,你唱得再好,也只是模仿。” “除非……你能唱出一首,所有人都没听过的,全新的,能在一瞬间就抓住所有人耳朵的歌。” 赵雅停下笔,抬头看向唐樱。 “你有吗?” “有。” 唐樱的回答,简单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赵雅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她就这么……有了? 一首为这种顶级赛事量身打造的,全新的,有信心艷压群芳的歌? “什么时候?” “刚刚。” 赵雅看著对面平静坐著的唐樱,心里再次震惊。 这就是唐樱的魔力,她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你內心最细微的波动,就像刚才,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只是短暂的沉默,她却已经察觉到了那尚未成形的不安。 更奇妙的是,她从不急於反驳或说服。 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然后用最平和的语气,拋出那句“富贵险中求”。 赵雅意识到,唐樱从不试图掩盖风险,她甚至比你看得更清楚。 但她会把风险的另一面,那诱人的回报,清晰地摆在你面前。 她让你明白,你的谨慎是对的,但她的冒险,也有她的道理。 她不是在否定你,而是在邀请你。 邀请你站到她的高度,用她的视角去看待问题。 而当她说出“我负责激流勇进,你负责守好后方”时,赵雅心中最后那点抗拒也消散了。 唐樱没有否定她的价值,反而將其置於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她让你觉得,你不是在被她说服,而是共同做出了一个最明智的抉择。 这就是唐樱。 她像一位高明的舵手,总能感知风向与水流的每一丝变化,然后不著痕跡地调整航向,让你心甘情愿地跟隨她,驶向那片未知而汹涌,却充满无限可能的大海。 “雅姐,回神了。”唐樱伸出手,在赵雅眼前晃了晃。 “愣著干嘛,今晚帮我约周华安出来吃饭吧。 “正好跟他聊聊编曲的事,说起来,也很久没见了。” 第172章 你配吗 与周华安的会面结束。 周华安有司机来接,在会所门口跟两人道別。 “唐小姐,赵小姐,今天就到这里,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周老师慢走。” 车子匯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夜风带著凉意,吹在人脸上,有些冷。 赵雅替唐樱紧了紧大衣的领口,“我们的车也快到了。” 唐樱点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璀璨的霓虹灯上,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道黏腻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唐樱微微蹙眉,侧过头。 不远处的廊柱下,站著一个男人。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名牌西装,头髮抹得油光鋥亮,手里夹著一根雪茄。 只是那副金丝眼镜,非但没给他增添半点斯文,反而透著一股子衣冠禽兽的味道。 他的视线,像一条湿滑的毒蛇,正肆无忌惮地从唐樱的脸,一路向下,滑过她修长的脖颈,停留在风衣也遮不住的窈窕曲线上。 那种赤裸裸的,仿佛在估价一件商品的眼神,让唐樱心底生出一阵厌恶。 赵雅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瞬间沉下来。 她快走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唐樱身前,隔断了那道令人不適的视线。 “別理他。”赵雅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著明显的警惕和厌恶,“天奇集团的少东家,孙龙威。” “圈子里有名的草包二世祖,仗著家里有几个钱,整天不干人事。” 唐樱瞭然。 天奇集团。 又是他们。 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见自己的视线被挡住,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他掐灭了雪茄,隨手扔在地上,用昂贵的皮鞋尖碾了碾,然后迈开步子,径直朝两人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点头哈腰的助理,一看就是跟班。 孙龙威最近的心情很不好,简直是糟透了。 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 从两三个月前开始,天奇集团就处处碰壁,倒霉事一桩接著一桩。 先是城南那块势在必得的地,临到头被霍氏集团截了胡。 对方硬是把价格抬高了百分之三十,寧可以亏本的价格,也要把地抢过去。 这操作,把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看傻了。 谁也想不通,霍深那个从不做亏本买卖的活阎王,怎么会突然发了疯。 父亲气得在董事会上拍了桌子,骂霍深不讲规矩。 可骂归骂,谁敢真的去找霍氏的麻烦? 地丟了,后续的高端住宅区项目直接泡汤,公司明年的战略布局,被硬生生打断了腿。 这还没完。 公司为了开发新楼盘,准备向银行申请的巨额贷款,也被卡住了。 几家平时关係不错的银行,突然都开始打太极,一会儿说风险评估没通过,一会儿说额度紧张。 父亲拉下老脸去请建兴的李行长吃饭,对方直接以身体不適为由拒了。 转头,就有人看见那位李行长,陪著霍深在打高尔夫。 这下,再傻的人也品出味儿来了。 这是有人,在背后给天奇下绊子。 而且,是霍氏集团亲自下的绊子。 一时间,整个京城商圈,风声鹤唳。 那些原本跟天奇有合作意向的公司,纷纷开始观望,有的甚至直接终止了合作。 釜底抽薪,断你钱粮。 这还不算完。 公司前两年开发的“星海湾”楼盘,突然被京城早报爆出消防安全和建筑用料存在严重问题。 新闻一出,舆论譁然。 已经买了房的业主天天来售楼处闹事,没买房的更是避之不及。 股价应声大跌。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短短两个月,天奇集团这个庞然大物,就被折腾得元气大伤,焦头烂额。 孙龙威今天来这家会所,就是为了陪一个部门的领导吃饭,想走走关係,看能不能把楼盘的负面新闻压下去。 结果饭桌上,被那个老狐狸灌了一肚子酒,事情却半点没谈成。 他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泄。 没想到,刚出会所门口,就让他碰上这么个极品。 身段,容貌,气质,都是他以前玩过的那些庸脂俗粉比不上的。 那股子清冷又高傲的劲儿,更是让他心里头痒得不行。 所有的烦闷和憋屈,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都消散了。 “美女,一个人?” 孙龙威走到两人面前,脸上掛著自以为瀟洒的笑容,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被赵雅护在身后的唐樱。 赵雅冷著脸,“孙少,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誒,別急著走啊。”孙龙威伸出手,拦住她的去路。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赵雅,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赵大经纪人。” “怎么,带著你手下的新人出来应酬啊?” “这个妹妹看著面生得很,刚签的?” 他的话语轻佻,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赵雅的脸色更难看了,“孙少,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孙龙威笑得更开了,“在这个圈子里,尊重是靠钱和地位换来的。你一个小小的青云文化,也配跟我谈尊重?” “妹妹,別跟著这种不入流的经纪人了,没前途的。” 孙龙威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夹在指间,递到唐樱面前。 “跟了我,我让你当环球唱片下一张专辑的女主角。怎么样?” 唐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看著那张在她面前晃动的名片,觉得有些可笑。 孙龙威见她没反应,也不恼。 他以为她是嚇傻了,或者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好运砸晕了。 他最喜欢看这些女人,在他面前故作清高,最后又为了资源和金钱,乖乖躺下的样子。 “嫌不够?”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带著一股油腻的暗示。 “开个价吧。” “一个月十万,够不够?再给你配一辆车,市中心的大平层,你隨便挑。” “只要你把我伺候好了,以后天奇投资的电影电视剧,女主角都是你的。” 他拋出的条件,足以让任何一个在娱乐圈底层挣扎的新人,彻底疯狂。 赵雅喝道,“孙龙威,你別太过分!” 孙龙威理都没理她,一双眼睛,依旧贪婪地锁在唐樱身上,等著她点头。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手到擒来的狩猎。 他已经布下了最诱人的陷阱,就等著眼前的猎物,自己跳进来。 “你配吗?” 第173章 人渣! 孙龙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唐樱看著他那张错愕的脸,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弄。 “我说,你,配吗?” 孙龙威的脑子炸了。 他孙龙威,天奇的太子爷,在京城这地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那些女人,哪个见了他不是上赶著巴结討好? 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女人,竟然敢当眾羞辱他?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神变得阴狠毒辣。 “好得很。”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恶狠狠地盯著唐樱,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装清高?” “我告诉你,你今天让我不痛快了,我保证,你在京城,连一寸的立足之地都没有!” 他指著唐樱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给我等著!” “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听话!” “早晚有一天,你会自己脱光了衣服,哭著求著爬到我的床上来!” 赵雅气得衝上去就要理论,被唐樱一把拉住。 孙龙威骂完,还觉得不解气,抬脚狠狠地踹在一旁的垃圾桶上。 哐当一声巨响。 垃圾桶被踹飞出去,滚了好几圈,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他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点,转身,带著两个噤若寒蝉的助理,上了车。 会所门口,终於恢復了平静。 赵雅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这个混蛋!人渣!” 她转过头,担忧地看著唐樱,“你没事吧?別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就是个疯子。” 唐樱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看著孙龙威消失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冷的弧度。 车子到了。 赵雅拉开车门,护著唐樱坐了进去。 车內温暖的空气,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赵雅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胸口那股恶气还是没能完全消散。 “这个孙龙威,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狗。” “你別担心,他这种人,也就只敢在外面放放狠话。” “天奇集团现在自顾不暇,不知道得罪了谁,被整得那叫一个惨,他爹都快愁白了头,他哪还有閒工夫来找我们这种小公司的麻烦。” 赵雅嘴上这么说著,试图安慰唐樱,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可她心里清楚,这种从小被惯坏的二世祖,做事最不讲道理。 你永远不知道他为了出一口气,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唐樱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没有说话。 赵雅以为她被嚇到了,或者是被那些污言秽语噁心到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都过去了。” “以后我们儘量避开这种人。” 唐樱缓缓睁开眼睛,车窗外的霓虹灯在她漆黑的瞳孔里,流淌成一条斑斕的光河。 她没有回应赵雅的话,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雅姐,你说,天奇集团的股价,还能再跌多少?” 赵雅一怔。 她没料到唐樱会突然问这个。 这个问题的背后,透著一股让她心惊的寒意。 …… 另一边,孙龙威的车里,气氛压抑。 “废物!一群废物!” 孙龙威一把將手里的雪茄砸在脚下,名贵的波斯地毯被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两个助理缩在角落里,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给我查!那个女人,还有那个经纪人,叫什么赵雅的!” “我要知道她们所有的一切!她们是哪家公司的,住在哪,家里有什么人,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挖出来!” 孙龙威被彻底激怒。 长这么大,从来都是他问別人配不配。 今天,他居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鸡给问住了。 这口气,他要是咽下去了,他就不叫孙龙威! “孙……孙少……” 一个助理哆哆嗦嗦地开口,“刚才那个赵雅,我好像有点印象,她以前带出过好几个一线,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被雪藏了,自己出来单干,搞了个……搞了个青云文化。” “青云文化?”孙龙威停下脚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什么不入流的东西,听都没听过。” “一家刚成立的破公司,也敢跟我叫板?” 他越想越气,一脚踹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开车的司机嚇得手一抖,车子在马路上画出一条危险的弧线。 “开车稳点!想死啊你!”孙龙威吼道。 司机嚇得脸都白了,连声道歉。 孙龙威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他不会让那个女人好过。 他要让她后悔,后悔今天说的每一个字。 他要让她知道,得罪他孙龙威,是什么下场。 他要让她跪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 回到別墅后不久,助理的电话打进来。 “孙少,都查清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急於邀功的諂媚。 “说。” “那个经纪人叫赵雅,確实是新成立的青云文化的负责人。” “重点是那个女的。” 助理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叫唐樱。” “唐樱?”孙龙威咀嚼著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对。她就是前段时间,唱《如愿》和《暗香》的歌手,在圈里有点小名气的。” “哦?”孙龙威挑了挑眉。 有点意外。 他虽然不怎么关心音乐圈的事,但这几首歌,他还是听过的。 没想到,那个看著清冷孤高的女人,还有几分才气。 不过,这又如何? 一个会写几句歪诗酸词的戏子而已。 “还有呢?”他不耐烦地问。 “还有……”助理的声音,明显变得迟疑和紧张起来,“我们查到,这个唐樱,除了是青云文化的艺人,她……她还有一个身份。” “她同时也是杜家那个『可爱猪』的股东兼特聘顾问。” “可爱猪?” 孙龙威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这几个月一听见,就觉得牙根发痒。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还在继续,“对,就是开发了《猪猪侠》的那个『可爱猪』。” 第174章 鱼饵 “孙少,您之前投资的那个《熊熊特工》项目……” 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就是输给了这个《猪猪侠》。” 孙龙威的脑子炸开。 猪猪侠…… 唐樱…… 可爱猪…… 唐樱…… 那个在饭局上让他丟尽脸面的动画片。 那个让他精心布局,准备在动漫领域大展拳脚的计划,变成一个天大笑话的罪魁祸首。 那个让他被父亲指著鼻子骂“办事不力”的根源。 原来…… 就是她? 新仇。 旧恨。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失败,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同一个宣泄口。 孙龙威忽然笑了。 他先是低低地笑,肩膀一耸一耸。 接著,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最后变成了近乎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啊!” “真是太好了!” 电话那头的助理,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嚇得魂飞魄散。 “孙……孙少?您……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孙龙威止住笑,声音里带著一种病態的亢奋,“我好得很!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隨手抓起桌上的另一瓶酒,对著瓶口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著他的喉咙,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原本,他只是想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让她知道什么是权势,什么是她惹不起的人。 可现在。 游戏变了。 变得有意思了。 变得有意思太多了! 摧毁一个人的身体,太简单,太乏味。 他现在要做的,是摧毁她的精神,摧毁她的骄傲,摧毁她赖以为生的一切! 他要让她亲眼看著,她引以为傲的才华,变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他要让她亲眼看著,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事业,在她面前,轰然倒塌。 然后,在她一无所有,像条丧家之犬的时候,他再出现在她面前。 让她跪下来,求自己。 只有这样,才能洗刷掉他身上所有的耻辱! 只有这样,才配得上他孙龙威的手段! 孙龙威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烁著猎食者一般的光。 …… 第二日,青云文化。 赵雅端著一杯热咖啡,放到唐樱手边。 唐樱终於从资料里抬起头,手指在文件的一处停下。 赵雅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她连夜整理出来的,关於天奇集团最近所有公开信息的匯总。 唐樱指著的地方,正是关於城南地块竞標失败的那一条。 “不知道天奇到底得罪了哪位大人物。” “城南地块被截胡,银行贷款被卡,『星海湾』楼盘又爆出丑闻,股价大跌。”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天奇不死也残了。” 赵雅听著唐樱的分析,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这些消息她也知道,可没有唐樱看得这么透彻。 “这背后……到底是谁在对付他们?”赵雅忍不住猜测。 能在京城把天奇逼到这个份上的,屈指可数。 唐樱摇摇头表示不知。 她翻过一页资料,继续往下看。 是谁动的手,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已经把天奇这头看似庞大的野兽,打得遍体鳞伤,露出了破绽。 而她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最致命的破绽,送上最后一击。 她的视线,在资料上缓缓移动。 城南地块……竞標失败……急需新的项目来填补战略空缺和安抚股东…… 忽然,唐樱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她曾经看过的那本书里的情节。 唐樱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著。 一下,又一下。 赵雅看著她,不敢出声打扰。 她能感觉到,唐樱周身的气场,变了。 许久,唐樱抬起头。 “雅姐。” “嗯?” “帮我找一个靠谱的中介。” 赵雅愣了一下,“找中介干什么?我们要买楼?” “不是买。”唐樱说。 “是卖。” “把城西那块废弃的红星机械厂旧址,想办法,推荐给孙龙威。” 赵雅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城西……红星机械厂? “那块地?”赵雅的眉头皱了起来,“有问题?” 唐樱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城南地块丟了,他被整个圈子看笑话,在他爹面前也抬不起头。他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个机会。” “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天大的馅饼,悄悄地,不经意地,落在他面前,你猜他会不会咬?” “可是……那块地不是真的有问题吗?”赵雅还是不放心,“万一被他查出来……” “你按我说的做。”唐樱说。 赵雅疑惑:“凭什么他会信?万一他不买呢?” 唐樱靠向椅背,神態轻鬆。 “试试看。” “他现在就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任何一个看起来像出口的缝隙,他都会不顾一切地衝过去。” “我们只是,好心地帮他把那个缝隙,开得更诱人一点罢了。”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买了,最好。一劳永逸。” 唐樱的视线,飘向窗外。 “他要是不上鉤……” “没关係,我还有其他法子,一个一个地等著他。” “总有一款,適合他。” …… 赵雅没有动用公司的人脉。 她翻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笔记本。 翻到中间,指尖在一个只记著“老九”和一串號码的页面上停下。 电话拨了出去,响了三声才被接通。 “餵。” “是我。”赵雅的声音压得很低。 对面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分辨是谁。 “赵姐?稀客啊。” “有个活儿。”赵雅开门见山,“介绍一块地,给天奇集团的孙龙威。” “哦?”对面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兴趣,“哪块地?” “城西,红星机械厂旧址。” “价钱好说。” “你只管递话。”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好处。” 她报了一个数字。 老九那边停顿了几秒。 “好。” “办妥了联繫你。” 电话掛断。 有些事,不必非得摆在檯面上。 在水面之下,自有另一套运行的规则。 电话掛断后,赵雅將情况简要匯报给唐樱。 “老九答应了,他在这行口碑很好,知道分寸。” 唐樱点点头,“光靠中介递话还不够。孙龙威现在疑心重,得让他自己发现这个机会。雅姐,你再转告老九,这样……” 第175章 咬鉤 要想在千禧年这个信息尚不十分通畅的年代,让孙龙威这条鱼咬鉤,並不十分困难,唐樱略一思索,就想到了最佳方案。 诱饵必须包裹得香气四溢,再通过看似完全独立的渠道,悄无声息地送到他的嘴边。 接下来的几天,一场针对孙龙威的“信息围猎”悄然展开。 首先是一份《xx 部门內部参考报告》,通过某个可靠的渠道,辗转送到了孙龙威一位心腹下属的桌上。 报告里详尽分析了城西区域虽目前略显偏僻,但依据某些內部消息和专家研判,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重点开发区域。 报告末尾,轻描淡写地提及了红星机械厂这块閒置土地,称其產权清晰,价格处於洼地,或有抄底可能。 这种带有神秘色彩的纸质报告,往往比公开信息更具说服力。 几乎同时,在孙龙威和他手下可能会阅读的几份主流经济类报纸的角落,出现了一些不起眼的分析文章或短评,討论城市发展的“西移趋势”和“潜在价值区域”。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指向性明確,足以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此外,在一些商务人士聚集的茶馆、高级餐厅,也开始流传起关於城西的“小道消息”。 更重要的是圈子里的耳语。 在一次孙龙威必然会出席的商务酒会上,几位与他家有生意往来的老板,在閒谈中“不经意”地提起了城西。 有人说:“听说市里面有个扶持老工业区改造的草案,重点好像就在西边,不知道是真是假。” 另一人接口:“无风不起浪啊。老孙,你们天奇根基深,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別又像上次城南,好处都让別人占了先。” 最后一步,老九手下通过关係,接触到了孙龙威身边一位负责项目拓展、正因城南失利而急於戴罪立功的副总。 “王总,我跟您透个底,城西那块红星机械厂的地,好几家都在暗中打听了,其中就有之前截胡你们城南的那家。人家看中的,就是未来的政策倾斜。我是敬重孙少,也觉得之前城南的事太憋屈,这才先紧著你们这边递个话……机会,稍纵即逝啊。” 一环扣一环。 来自不同渠道、看似独立却相互印证的信息,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標——城西红星机械厂旧址,是一块即將升值的“肥肉”。 孙龙威听著手下匯总来的各方消息,城南的失败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父亲的斥责,圈內的嘲笑,都让他急於证明自己。 现在,一个机会似乎出现了。 城西……政策风向……价值洼地……竞爭对手也在暗中行动……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盘旋、碰撞。 他眯起眼,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被接二连三的打击搞得有些神经质,本能地怀疑一切。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正好砸到他头上? 可是…… 万一是真的呢? 城南的地丟了,公司损失惨重,战略布局被打乱。 如果他能拿下城西这块地,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是他证明自己能力的天赐良机! 他的心里,像是有一百只爪子在挠。 “查!”他停下脚步,眼中透出狠厉,“把那块地给我查个底朝天!” “从它什么时候建厂,到什么时候倒闭,所有的股权变更,债务纠纷,法律文书,一字不落,都给我挖出来!” “还有,那个规划的消息,也给我找人去核实!” “是,孙少!”下属立刻领命而去。 孙龙威重新坐回老板椅上,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 他需要这个机会。 太需要了。 他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把眼睛睁大了好好看看。 他孙龙威,不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调查进行得很快。 三天后,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了孙龙威的办公桌上。 他一页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报告显示,红星机械厂的所有资料,都乾净得不可思议。 工厂早在十几年前就因为经营不善而破產,土地和资產被法院查封,经过几轮无人问津的拍卖后,最终被一家不起眼的资產管理公司打包收走。 那家公司之后也倒闭了,这块地就成了烂摊子,一直在那儿閒置著。 没有任何抵押,没有任何法律纠纷。 產权清晰,隨时可以交易。 至於那个规划文件,派出去的人也带回了消息。 虽然没有拿到红头文件,但规划部门內部,確实有这个风声。 一切,都和那个下属说的一模一样。 一个巨大的,金灿灿的馅饼,就这么摆在了他的面前。 孙龙威的心臟,开始剧烈地跳动。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財务总监。 “城西红星机械厂那块地,我要了!你马上准备资金!” 电话那头,財务总监的声音带著为难。 “孙少……公司帐上的流动资金,不太够啊。” “不够就去银行贷款!”孙龙威吼道。 “可是……孙少,您忘了?最近没有银行肯给我们批贷款……” “废物!”孙龙威一把將电话砸在桌上。 又是这样! 不给我贷款是吧? 好! 他重新抓起电话,脸上浮现出一丝疯狂的神色。 “听著!把我们名下那几栋写字楼,还有城东的那个商场,全部拿去质押!”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內,我必须看到钱!” “孙……孙少,这可都是我们最优质的资產啊!这么做风险太大了!”財务总监的声音都在发抖。 “按我说的做!”孙龙威咆哮著,“出了事,我担著!” 掛掉电话,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富贵险中求。 他就不信,他孙龙威会一直这么倒霉! 等他靠这个项目翻了身,他要把今天受到的所有屈辱,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因为是以不动產质押融资,手续办得很快。 巨额的资金,很快就打到了天奇集团的帐上。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 对方似乎也急於出手,价格上又做了一些让步。 孙龙威亲自出席了签约仪式。 当他在合同上籤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几个月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都一扫而空。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將来,这片废墟上会建起京城最顶级的豪宅区,无数富豪爭相抢购,无数的资金流进他的口袋。 第176章 开什么玩笑! 签约仪式结束,香檳塔的泡沫还在升腾。 孙龙威端著酒杯,穿梭在祝贺他的人群中。 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才是天奇的未来。 他要用这个项目,把所有失去的脸面,连本带利地挣回来。 酒会持续到深夜。 孙龙威喝得酩酊大醉,被助理扶上车的时候,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著。 “城西……我的……都是我的……” …… 另一边,赵雅陪著唐樱从周华安的录音室出来,也坐上了回家的车。 《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选拔赛的曲目,已经请周华安做好编曲了,赵雅今天听了,对这首歌非常有信心。 二人心情都相当不错。 赵雅看著唐樱的侧脸,终於忍不住了。 “那块地,到底有什么问题?”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司机听见。 “从你让我找老九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你设了这么大一个局,不惜动用我压箱底的人脉。” “就为了把那块地卖给孙龙威。” “现在他已经上鉤了,你总可以告诉我实话了吧?” 赵雅一口气问完,胸口微微起伏。 她盯著唐樱,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唐樱缓缓转过头来。 车厢內的光线很暗,只有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惊雷,在赵雅耳边炸响。 “那地下面,是乱葬岗。” 赵雅的大脑,空白了三秒钟。 乱……乱葬岗? 开什么玩笑! “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反驳,“绝对不可能!” “红星机械厂当年建厂的时候,也挖过地基,怎么什么都没发现?” “如果真是乱葬岗,早就该传开了。” 赵雅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那么多年? 唐樱对她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雅姐,你忘了红星机械厂是做什么的?” 赵雅一愣。 “它只是个单层的厂房,地基需要挖多深?” “最多几米,也就够了。” “可孙龙威要建什么?” “他要建的是京城最顶级的豪宅区,甚至可能有超高层的地標建筑。” “那种楼,地基要打多深?几十米?上百米?甚至更深?” 唐樱看著赵雅,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一定会挖到的。” 车厢里寂静。 赵雅感觉自己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她看著唐樱,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太匪夷所思了。 这种连几十年前建厂的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赵雅的声音有些乾涩,“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唐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我以前很喜欢看一些杂书。” “有一次,在一本京城地方地理志的残本里,看到过一段记载。” “说城西那片地方,以前是某朝的刑场,后来又闹过瘟疫,死了很多人,官府为了省事,都就地掩埋了。” “那本书很冷门,我当时也就是隨便翻翻,没想到今天能用上。” 这个藉口,唐樱早就想好了。 听起来天衣无缝。 赵雅没有再怀疑。 唐樱的博学,她早就领教过。 那些信手拈来的诗词典故,对歷史和市场的深刻洞见,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如果不是博览群书,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积累。 只是…… 赵雅的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打了个寒颤,再也说不出话来。 自己面前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女孩,骨子里藏著怎样的狠戾与决绝。 她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不伤人则已。 一伤人,必见血封喉。 车子停在了唐樱的公寓楼下。 “早点休息,雅姐。”唐樱推开车门。 “嗯,你也是。” 看著唐樱走进楼道的身影,赵雅长长地嘆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老九,事情办得不错。” “尾款明天打给你。” 掛了电话,赵雅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乱葬岗? 天奇的气运算是绝了,先是不知道惹了哪號人物,这回又惹上唐樱。 想到孙龙威在会所门口那副囂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嘴脸。 赵雅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真是,太可笑了。 她甚至能想像得出,当地基打下去,挖出第一具白骨时,孙龙威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从天堂到地狱,恐怕也不过如此。 …… 第二天一早。 天奇集团的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孙龙威站在投影幕布前,意气风发。 “城西的项目,我亲自掛帅!” “工程部,三天之內,所有设备、人员必须全部进场!” “宣传部,现在就开始预热!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天奇,要在城西,再造一个神话!” 他大手一挥,唾沫横飞。 下面的人,纷纷鼓掌叫好。 只有財务总监和几个老成持重的高管,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这么大的项目,连详细的地质勘探都没做,就这么仓促上马,风险太大了。 可现在,孙龙威正在兴头上,谁敢去泼这盆冷水? “孙少,是不是先让勘探队……”一个副总小心翼翼地开口。 “勘探什么?”孙龙威眼睛一瞪,“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是速度!” “城南丟掉的进度,我们要在城西,加倍抢回来!” “谁要是敢拖我的后腿,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孙龙威一拍桌子,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散会后,一道道指令,从天奇大厦发出。 推土机、挖掘机、工程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红星机械厂那片荒废已久的土地。 几百名工人,也在第一时间集结到位。 开工仪式搞得异常隆重。 孙龙威亲自到场,剪彩,讲话,接受记者的採访。 他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看著下面忙碌的工地,听著机器的轰鸣,感觉自己就是掌控一切的王。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楼盘建好后,要留哪一栋的顶层给自己。 仪式结束,孙龙威没有离开。 他要亲眼看著,这片土地,挖下第一铲土。 这是属於他的胜利,他的功勋。 一台巨大的挖掘机,在指挥员的口令下,缓缓启动。 钢铁的履带,碾过乾枯的杂草。 巨大的机械臂,高高扬起。 然后,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挖了下去。 第177章 古墓? 孙龙威站在不远处的临时观礼台上,愜意地眯著眼睛。 他喜欢这种感觉。 机械的轰鸣,在他听来,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那是金钱的声音。 是他孙龙威,扭转乾坤的声音。 工程经理满脸堆笑地凑过来,给他点菸。 “孙少,您看这进度,咱们的挖掘机都是最新型號的,马力足,效率高。照这个速度,不出半个月,地基就能全部挖好。” 孙龙威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厚的烟圈。 “不够快。” 他摇了摇头,指著工地上那几台轰鸣的机器。 “再加五台挖掘机,二十四小时轮班,人歇,机器不歇。” “我要在一个星期之內,看到地基的雏形。” 工程经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一个星期?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看著孙龙威那不容置疑的架势,他只能把到了嘴边的困难,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孙少!我马上就去安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挖掘机不知疲倦地工作著。 一个小时过去了。 意外发生了。 一台正在深挖的挖掘机,挖斗抬起时,带起的泥土里,似乎裹著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操作挖掘机的老师傅经验丰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探出头,眯著眼睛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个陶罐的碎片,顏色是暗沉的赭石色,上面还沾著新鲜的泥土。 挖斗继续向下,又有几块碎片被带了上来。 紧接著,隨著一大块泥土的翻落,几枚黑乎乎,沾满泥浆,外圆內方的东西,从土里滚了出来。 “停一下!” 老师傅扯著嗓子喊了一句,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跑到土堆前,捡起一枚,用袖子使劲擦了擦。 虽然锈跡斑斑,但上面的字跡,依稀可以辨认。 是铜钱! 古代的铜钱! 他旁边的几个工人也围了过来,看著他手里的东西,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老李,这是啥?” “钱!是古时候的钱!” 老师傅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各种工地都待过,早就听说过那些在工地上挖出宝贝,一夜暴富的传说。 没想到,今天让他给碰上了! 这下面,该不会……该不会是个古墓吧? “挖到宝贝了!” 不知是谁,扯著嗓子嚎了一句。 整个工地,彻底炸了锅。 “什么?挖到什么了?” “古董!挖到古董了!” “我看看!我看看!” 几百號工人,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了过来。 他们扔掉手里的工具,推搡著,叫喊著,都想挤到最前面去。 工地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消息很快传到了观礼台上。 孙龙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古墓? 他心里咯噔一下。 按照规定,施工过程中如果发现文物古蹟,必须立刻停工,上报文物部门。 然后就是漫长的勘探,发掘,保护……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猴年马月才能重新开工? 他的项目,他的宏图伟业,岂不是要被无限期地拖延?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怎么这么多屁事!” 工程经理也慌了神,“孙少,这……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孙龙威瞪了他一眼,“还能怎么办!” “把消息给我封锁了!” “派保安过去,把人都给我赶走!谁他妈再敢瞎嚷嚷,直接给我开除!” “绝对不能让上面知道!” “是是是!”工程经理连连点头,赶紧带著几十个保安,衝进了混乱的人群。 “都散开!都散开!” “干什么呢!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保安们挥舞著手里的橡胶棍,试图维持秩序。 可他们面对的,是几百个被发財梦冲昏了头脑的工人。 “凭什么让我们走?” “这下面有宝贝,见者有份!” “就是!谁挖到算谁的!这是老规矩!” 工人们根本不理会保安的驱赶,反而把他们围了起来,情绪激动地叫嚷著。 建筑工地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谁挖到,就是谁的。 谁的拳头硬,谁就能多分一份。 弹压? 根本弹压不住! 场面,彻底失控了。 工人找来了铁锹,镐头,甚至有人直接用手挖。 泥土翻飞,尘土瀰漫。 每个人都红著眼睛,像疯了一样,要把这片土地彻底翻过来。 他们坚信,在这片泥土之下,埋藏著一个巨大的宝藏。 金银珠宝,玉器玛瑙…… 只要挖到一件,就能让他们这辈子,吃喝不愁。 这种诱惑,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混乱中,一个满脸是泥的年轻工人,从土里刨出一个破了一角的粗瓷碗,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乱地用衣服擦了擦,就往自己怀里塞。 动作再怎么隱秘,也无法瞒住旁边的人。 更多的人,受到了刺激。 他们不再满足於那个小小的土坑,开始向四周蔓延。 挖掘的范围,迅速扩大。 整个工地,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疯狂的挖掘现场。 孙龙威站在高处,看著下面这群如同蚂蚁般疯狂的人群,气得浑身发抖。 “穷光蛋!一群废物都穷疯了!” 工程经理和几个保安队长,站在他面前,低著头,“孙少……工人们都疯了……我们……我们真的拦不住啊……” “拦不住?”孙龙威冷笑一声,“那就给我打!” “打到他们听话为止!” “出了事,我担著!” 就在这时。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悽厉的尖叫。 那声尖叫,撕心裂肺。 疯狂刨挖的人群,动作齐齐一顿。 所有人都循著声音,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中年工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手指著面前的土坑,在他面前,半截翻开的泥土里,赫然露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人头骨。 黑洞洞的眼窝,正对著天空。 “好像……好像是人脑袋……” “怕……怕什么!” 人群里,一个胆子大的壮汉说:“古墓里……有几个死人,不是很正常吗?” “说不定……说不定这就是墓主人!” 这话,似乎给了眾人一点心理安慰。 是啊。 古墓里,肯定有尸骨。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的话音刚落。 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这里……这里也有!” 眾人扭头看去。 只见另一个刚挖开的土坑里,几根森白的肋骨,交错著插在泥土中。 第178章 万人坑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惊呼,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天啊!这下面全都是!”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鬼地方!” 隨著挖掘范围的扩大,越来越多的骸骨,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破碎的头骨。 发黑的腿骨。 散落一地的指骨。 这些骸骨,根本不是正常下葬的样子。 它们胡乱地堆叠在一起,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態,深埋在这片土地之下。 这不是一座墓。 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埋葬了无数尸体的万人坑! 工人们的贪婪,在这一刻,被恐惧彻底击碎。 他们手里的铁锹,镐头,纷纷掉落在地。 没有人再敢往前一步。 他们看著眼前这片翻开的土地,看著那些从泥土中探出的森森白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脚下踩著的,不是什么藏著金山银山的风水宝地。 而是一座被遗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间地狱。 空气中,那股泥土的腥气,带上了一股腐烂的味道。 让人闻之欲呕。 工人们开始不自觉地后退。 一步,两步…… 原本拥挤的人群,迅速散开。 每个人都想离那片白骨之地,越远越好。 刚才还为了一个破碗抢破头的疯狂,此刻看来,是那么的可笑,又那么的可怖。 工程经理站在人群外围,看著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他当了半辈子的工程经理,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下彻底完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別说封锁消息了,就算把天王老子请来,也压不住了。 工程经理终於从巨大的惊骇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拨开还在发愣的人群,冲向观礼台。 的脸色,比地上的白骨还要难看。 “孙少!” “孙少!不好了!” 孙龙威正因为下面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而感到疑惑。 “慌什么!” “天塌下来了?” 工程经理衝上观礼台,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孙龙威的脚下。 “孙少……不对劲!”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不是墓!” “不是墓……是……是坑!” “万人坑!” 孙龙威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扶著观礼台的栏杆,“你说什么?” “孙少,下面……下面挖开的地方,到处都是骨头!” “不是一具两具,是几百具!几百具叠在一起的!” 工程经理跪在地上,几乎是爬到了孙龙威的脚边,语无伦次。 “完了……孙少……全完了……” 孙龙威没有听他后面的话。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投向那片被翻开的土地。 阳光下,那些星星点点的白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万人坑。 荒谬。 怎么可能是万人坑? 之前查得那么清楚,资料乾乾净净,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万人坑? 古墓。 乱葬岗。 在他脑子里反覆衝撞。 如果是古墓,事情虽然麻烦,但远不至绝境。 停工,上报,等文物部门来勘探,发掘。 一年,两年,甚至三年。 等古墓里的东西都搬空了,这块地甚至会因为沾上歷史文化的光,而变得更加值钱。 他完全可以把这当成一个营销的噱头。 “与千年古蹟为邻”。 多好的gg词。 可现在…… 现在挖出来的,不是什么能带来附加值的古墓。 而是一片能让所有价值清零的乱葬岗。 他要建的是什么? 是京城最顶级的豪宅区! 是卖给那些非富即贵的有钱人的! 谁会买一套建在万人坑上面的房子? 谁愿意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想著自己的床底下,可能就埋著无主的枯骨? 別说卖了。 白送,恐怕都没人敢要! 这块地,废了。 彻底废了。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 他为这块地,付出了什么? 他质押了集团最优质的几栋写字楼,质押了城东的商场。 他几乎是掏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才换来了这次翻盘的机会。 他以为,这是他证明自己的开始。 没想到,这是他走向毁灭的序曲。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他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不行。 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还有机会! 把消息压下去! 把这些工人的嘴都封住! “保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一声。 “给我把人拦住!一个人都不准跑!” “谁敢跑,就给我打断他的腿!” “把工地给我封起来!封死!” 孙龙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惶而变得尖利。 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红著眼睛,做著最后的挣扎。 保安硬著头皮,再次冲向四散奔逃的工人。 “滚开!”一个工人挥舞著手里的铁锹,“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回家!” “別拦著我!这里闹鬼!这里不乾净!” 场面比刚才更加混乱。 有人想从大门衝出去。 有人想翻越工地的围墙。 孙龙威看著这彻底失控的场面,心臟一点点沉入冰窖。 压不住了。 根本压不住。 就在这时。 工地的铁门外,七八辆印著各大媒体標誌的採访车,停在了门口。 一大群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从车上冲了下来。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 “孙少!请问天奇集团是不是在施工过程中,挖出了大量不明骸骨?” 一个跑在最前面的女记者,已经將话筒,懟到了孙龙威的嘴边。 “有消息称,这片土地曾经是古代刑场和瘟疫掩埋地,对此您是否知情?” “天奇集团在拿地之前,是否做过详细的地质勘探和歷史背景调查?” “如此重大的安全隱患,天奇集团打算如何处理?项目是否会因此停工?” 孙龙威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那一张张开合的嘴。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他被架在了火上。 当著全京城媒体的面,被公开处刑。 观礼台下。 一个记者已经衝到土坑边。 他將镜头,对准了那些暴露在阳光下的森森白骨,“观眾朋友们!我现在就在城西红星机械厂的施工现场!” “就在刚才,这里的工人在挖掘地基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第179章 孽子 工地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得到消息的市民,从四面八方赶来。 人对於这种禁忌而恐怖的事情,总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好奇。 他们伸长了脖子,踮著脚,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 警察已经在外面拉起了警戒线,但根本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听说挖出上千具尸体!” “什么上千具,我听我二舅的同学说,是上万具!以前这里是清朝的菜市口!” “我的天,这地方还能住人吗?晚上不得百鬼夜行啊?” 人群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既恐惧又兴奋的表情。 网络上,相关的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都被“天奇集团工地挖出万人坑”这个標题占据。 下面的评论区,几分钟之內就盖起了上万层高楼。 【臥槽!京城脚下!挖出万人坑?我不是在做梦吧?】 【楼上的,是真的,我刚从那边路过,警察把路都封了,好多人围著看!】 【天奇集团这下彻底玩完了吧?哪个冤大头敢买建在乱葬岗上的房子?】 【我只有一个问题,孙龙威那个二世祖,现在是什么表情?一定很精彩吧?哈哈哈哈!】 【心疼买了天奇股票的股民,明天准备好天台见吧。】 …… 赵雅走进唐樱的办公室。 “我已经通知媒体过去了。” “事情闹得越大,孙龙威就越没有翻身的机会。” 赵雅的声音很稳,可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知道是乱葬岗是一回事。 亲眼看著这个潘多拉魔盒被打开,是另一回事。 那种被证实的毛骨悚然,让她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唐樱看著赵雅,请她坐下。 “我算了一下。” “孙龙威为了这块地,把他爸给他的那几栋写字楼,还有城东的那个商场,都拿去银行做了质押。” “五千万的资產,贷出来三千五百万。” “加上他自己东拼西凑的一些钱,买这块地,他足足了四千万。” “这个窟窿,太大了。” “你说,他爸孙正宏,会帮他把这个烂摊子收拾乾净吗?” 赵雅摇摇头,“孙正宏,不止一个儿子。” “光是摆在明面上的私生子就有三个。” 唐樱又说:“事情还不够大,还得踩上一脚。” 她说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袋,交给赵雅,“把这个,也让媒体曝出去。” …… 第二天,所有的报刊亭,老板都忙得脚不沾地。 “老板,来份《京城晨报》!” “还有没有《財经前线》?给我留一份!” 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几家小报,今天也卖到脱销。 只因为,今天的头版头条,太过骇人。 《京城地底惊魂!天奇集团城西工地挖出白骨千具,疑似古代万人坑!》 巨大的黑色標题,配上一张高糊但依旧能看清轮廓的现场照片。 翻开的土地,星星点点的白色,触目惊心。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在社会版,边新闻,同样吸引眼球。 《天奇太子爷私生活大揭秘:情妇不止一位,胁迫女星,染指有夫之妇!》 什么“投资电影指定女主角”,什么“深夜出入已婚女星香闺”,什么“用资源逼迫新人就范”。 每一条,都写得活色生香。 如果说,万人坑的新闻,是投向天奇集团的一颗重磅炸弹。 那这篇边报导,就是刺向孙龙威本人的一把淬毒的匕首。 茶馆里,办公室里,街头巷尾,所有看到报纸的人,都在议论。 “天奇这回算是栽了!建在乱葬岗上的房子,谁敢买?” “要我说,这都是报应!你看那个孙龙威乾的那些缺德事,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我听说天奇的股票,今天开盘就跌停了!” 网络上,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各大门户网站的论坛,相关帖子的回覆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飆升。 【臥槽!臥槽!臥槽!年度大戏啊!孙龙威这个畜生,终於翻车了!】 【照片里那个女星的剪影,我怎么看著那么像最近正红的那个小李菲菲?】 【楼上的別瞎猜,小心收律师函!不过话说回来,这孙大少玩得可真啊,连別人的老婆都不放过,简直人渣中的战斗机!】 【只有我关心天奇的股价吗?我昨天刚抄底进去,今天直接关灯吃麵了,天台的风好冷……】 …… 孙家別墅。 气氛,压抑得如同冰窖。 客厅里,一片狼藉。 瓶碎成了满地的瓷片。 茶几被踹翻在地。 孙龙威跪在地上,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 身上西装,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狼狈不堪。 孙正宏站在他面前,胸膛剧烈地起伏著,眼珠子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骇人。 他手里,还攥著半截断掉的皮带。 地上,已经扔了两根彻底断裂的。 “你看看!你给老子好好看看!” 孙正宏將一沓报纸,狠狠地摔在孙龙威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万人坑!你他妈给老子买回来一个万人坑!” “老子的脸!我们孙家几代人挣下的脸面!一夜之间,全都被你这个畜生给丟尽了!” 孙正宏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孙龙威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要证明自己吗?” “这就是你证明给老子看的结果?” “把集团最优质的资產拿去抵押,换回来一堆死人骨头!啊?!” 他一脚踹在孙龙威的肩膀上,將他踹得翻倒在地。 “爸……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孙龙威捂著剧痛的肩膀,声音里带著哭腔。 “你不知道?” 孙正宏弯下腰,揪住孙龙威的头髮,將他的脸提了起来。 “那些女人呢?你也给老子说你不知道?” “玩女明星!玩別人的老婆!你他妈是没见过女人吗?!”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孙龙威的脸上。 “我早就警告过你!在外面玩可以,把嘴给老子擦乾净!” “你他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现在好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孙正宏,生了个什么东西!” 孙正宏的怒吼,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 桌上的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银行的催款电话。 合作伙伴要求解约的电话。 董事会成员质问的电话。 “我打死你这个孽子!” 孙正宏喘著粗气,双眼通红,他环顾四周,抄起旁边立著的高尔夫球桿,就朝孙龙威的背上砸了下去。 “啊——!” 孙龙威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蜷缩在地上。 孙正宏打累了。 他扔掉变了形的球桿,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儿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剩下无尽的失望。 他走到一旁,拿起电话,拨通助理的號码。 “准备一份公告。” “对外宣布,即时起,解除孙龙威在天奇集团的所有职务,收回他名下所有股份。” “从今天开始,他的任何言行,都只代表他个人。” “与天奇集团,与我孙正宏,再无半点干係。” 第180章 狗场 绿茵高尔夫球场。 天空洗过一样,蓝得透亮。 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天鹅绒毯子,铺展在和缓的丘陵上。 空气里带著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味道。 霍深挥动球桿,动作流畅而舒展。 白色的高尔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远远落下,在果岭上弹跳几下,精准地停在洞口附近。 他身后,只站著一个面无表情的助理。 偌大的球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鸟鸣。 孙正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深呼吸,试图平復自己狂跳的心臟。 他看著远处那个穿著白色休閒服的身影,腿肚子有些发软。 他一步一步,踩在柔软的草坪上,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上。 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是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霍深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孙正宏在距离霍深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不敢再往前。 就那么站著。 霍深又是一桿挥出。 球进了。 他直起身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这时,他才像是刚刚发现孙正宏的存在,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让孙正宏浑身一哆嗦。 “小霍总……” 孙正宏的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声音乾涩沙哑。 “我……我是孙正宏。” 他往前挪了两步,姿態放得极低。 “我替我那个不成器的孽子,来给您赔罪。” 霍深没有说话,只是將球桿递还给助理,然后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手。 孙正宏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小霍总,我那个畜生,不知道是哪里不开眼,得罪了您。” “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见识。” “天奇现在……现在就剩一口气了。” “您要是气出够了,就……就高抬贵手,给我们孙家,留一条活路吧。” 说完这番话,孙正宏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这辈子,求过人,也被人求过。 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卑微到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他心里把孙龙威那个小畜生,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 真是生来討债的。 在外面胡作非为,招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招惹这尊活阎王。 把他前半生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毁於一旦。 霍深终於擦完了手。 他转过身,却没有看孙正宏,而是看向远处的湖面。 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孙董,今天天气不错。” 孙正宏一愣,完全摸不透对方的意思。 他只能顺著话,点头哈腰地附和,“是是是,天气是好,托小霍总的福。” 霍深的助理走了过来,挡在了孙正宏面前。 “孙董。”助理的声音是公式化的冰冷,“我们小霍总打球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赤裸裸的逐客令。 孙正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再说什么,可看著助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再说下去,就是自取其辱。 “是,是,我不打扰了,不打扰了。” 孙正宏连连后退,几乎是狼狈地转过身,往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霍深已经重新拿起了球桿,正准备开下一个球。 孙正宏心里一沉。 这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他又走了几步,再次回头。 霍深依旧在打球。 孙正宏就这么三步一回头,亦步亦趋地往外走。 …… 夜色降临。 京城私人会所里,音乐震耳欲聋。 舞池里,男男女女疯狂地扭动著身体。 孙龙威坐在卡座最中间的位置,左拥右抱,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最顶级的洋酒。 天奇集团的危机,孙家的困境,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依旧是那个挥金如土,不可一世的孙少。 “孙少,来,再喝一杯。”一个画著浓妆的女人,端著酒杯,腻在他的身上。 孙龙威哈哈大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喝!” “今天谁不喝趴下,谁就是不给我面子!” 他现在,需要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只有在酒精和女人的包围下,他才能暂时忘记父亲那张愤怒的脸,忘记外面那些铺天盖地的嘲讽。 “孙少,你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怎么还有心情出来玩啊?”旁边一个穿著暴露的嫩模,状似无意地问道。 孙龙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拿起桌上的酒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谁他妈再敢提那件事,老子弄死他!”孙龙威红著眼睛,嘶吼道。 周围的人,噤若寒蝉。 卡座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一个陌生年轻人,走过来,拍了拍孙龙威的肩膀,笑著打圆场。 “孙少,別跟这些不懂事的娘们一般见识。”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去去火。” 孙龙威喘著粗气,看了一眼那个陌生人。 “什么好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那人神秘地笑了笑,“保证比这里带劲。” 没等孙龙威反应过来,几人就架著他往外走。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 孙龙威被几个人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 车子很快匯入车流,朝著郊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孙龙威醉得厉害,靠在座椅上,昏昏沉沉。 他不知道车开了多久。 也不知道开向了哪里。 直到车子一个急剎车,他才被顛簸醒。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股混杂著骚臭和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下车!” 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 孙龙威被人从车里拽了出来,脚下一软,直接摔在了泥地里。 他抬起头,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院子,四周是高高的围墙。 院子里,是一个个铁笼子。 笼子里,关著各种各样的大型犬。 杜宾,罗威纳,高加索…… 那些狗,在看到他后,开始疯狂地咆哮,嘶吼。 “汪!汪汪汪!” 几十条猛犬的吠叫声,匯聚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孙龙威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这……这是什么地方?” “你们要干什么?” 他身后那几个人,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諂媚和討好。 “孙少,得罪了。” 其中一个人说完,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 孙龙威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院子深处,一个铁门被打开。 两条半人多高的坎高犬跑出来。 那两条狗,肌肉虬结,眼神凶狠,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死死地盯著孙龙威。 孙龙威嚇得魂飞魄散,裤襠里,一片湿热。 “別……別过来!” “我给钱!我都给你们!” “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 两条坎高犬,猛地扑了上来。 第181章 太监了 京郊的养狗场,天亮得格外早。 看场子的老头提著一桶狗食,打著哈欠,慢悠悠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走到最外围的一排笼子前,正准备倒食。 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在两个笼子中间的空地上,蜷缩著一团什么东西。 老头骂骂咧咧地走近一看,嚇了一跳,手里的食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男人全身都是伤,脸上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貌。 衣服被撕得粉碎,像是被野兽啃噬过。 最恐怖的,是他的下半身。 裤子已经被血染成了黑红色,黏在腿上。 两腿之间,空荡荡的一片,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著尿骚味,扑鼻而来。 老头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惨的场面。 他哆哆嗦嗦地走回屋里,拨通了急救电话。 …… 医院里,孙龙威从一片混沌中醒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板。 全身无一处不痛,下半身更是钻心的剧痛。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看到他醒了,脸上露出一丝同情。 “你醒了?” “感觉怎么样?” 孙龙威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我……我怎么了?”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被人发现昏倒在郊区的狗场,送过来的时候,失血过多,已经休克了。” “我们给你做了紧急手术。” 狗场…… 被狗咬…… 孙龙威的脑子里,闪过无数血腥恐怖的画面。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挣扎著想要坐起来,想要看看自己的身体。 剧痛让他倒吸一口气,又重新摔回了床上。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护士的眼神,更加怜悯了。 “你的腿没事,只是有一些撕裂伤。” “但是……” 护士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你的生殖器官,被严重损毁,已经……已经无法修復了。” 孙龙威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无法修復…… 这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伸手,往自己的身下探去。 摸到的,只有一层又一层的厚厚纱布。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绝望,瞬间將他吞没。 他张大了嘴,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一般的声音。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想哭,却哭不出声。 巨大的悲慟和屈辱,堵在他的胸口,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完了。 这辈子,都完了。 他成了一个废人。 一个连男人都算不上的废人。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 孙正宏走了进来。 他看著病床上,那个像死人一样躺著的儿子,脸上没有一丝心疼。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孙龙威。 “你个狗玩意。” 孙正宏的声音,冰冷得像刀子。 “一天到晚在外面玩女人,现在知道厉害了?” 孙龙威抬起头,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看著他。 “谁的女人你都敢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现在好了,子孙根都没了,我看你以后还拿什么去玩!” 孙正宏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在孙龙威的心上。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 “你这个孽子,不把孙家彻底败光,你是不会甘心的!” “现在你成了个太监,正好,也断了你再去外面惹是生非的念头!” 孙正宏骂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病房里,只剩下孙龙威一个人。 他看著天板,眼泪无声地流淌。 孙正宏站在走廊,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却颤了几次都没点著。 妈的。 这狗东西,到底惹了多少人?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更狠地管束这个无法无天的儿子,以至於酿成今天这无法挽回的大祸。 …… 另一边,王川的助理向他匯报。 “川少。” “都按您说的做了。” 王川嗤笑一声,“就那种贱货,也敢打她的主意?” 助理低著头,不敢接话。 那天晚上,他应酬完,在会所门口,看见孙龙威调戏唐小姐。 他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报告给了川少。 川少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先回去。 可他知道,孙龙威死定了。 唐小姐是川少的心头肉,是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逆鳞。 孙龙威那个蠢货,自己一头撞了上来,不死才怪。 只是,他没想到,川少的手段,会这么狠。 让孙龙威直接太监了。 这对於一个男人而言,简直生不如死。 王川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 是唐樱的一张侧脸照。 不知道是在哪里偷拍的。 照片上的她,神情淡然,唇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川用手指,轻轻地摩挲著照片上的人脸。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也只有在看著这张照片的时候,他身上那股冰冷才会消融。 助理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知道,川少只有在面对和唐小姐有关的事情时,才会变成另一个人。 而其他人,在他眼里,不过是螻蚁。 …… 赵雅推开唐樱办公室的门,脸上带著惊悚和快意的复杂神情。 她甚至没等坐下,就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知道吗?孙龙威,前几天住院了。” 唐樱正翻看著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示意她继续说。 赵雅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被人给废了。” 她说完,还用眼神往下比划了一下那个要命的部位。 “听说是在郊区一个养狗场被发现的,浑身都是伤,送到医院的时候,那地方……已经没法要了。” 赵雅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太狠了。 这手段,简直是往死里整。 “不知道得罪了谁,下手这么绝。” 她摇摇头,隨即又嗤笑一声。 “不过也活该,整天在外面沾惹草,不知道玩了谁不该玩的女人,这下好了,报应来了。” 这京城里,藏龙臥虎,总有那么些人,是孙龙威这种货色惹不起的。 万人坑的事,毁掉的是他的钱和前途。 这档子事,是直接毁了他这个人。 第182章 买下大凶之地 唐樱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 “雅姐,他手上城西那块地,你帮我找人留意一下。” “如果他要出售,想办法帮我买下来。” 赵雅正沉浸在孙龙威的八卦里,听到这话,猛地愣住了。 “你说什么?你要买那块地?” “现在全京城谁不知道那是个大凶之地?” “买来干嘛?等著闹鬼吗?” 唐樱看著她,神色平静。 “对我有用。”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云淡风轻,却不容置喙的语气。 赵雅嘆了口气,知道自己劝不动她。 从认识唐樱开始,她做的每一件看似出格的事,最后都证明了她的远见。 “那块地,孙龙威当初可是了四千万买下来的。他就算再想出手,价格也不会太低吧?”赵雅换了个角度,开始担心钱的问题。 唐樱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她从可爱猪赚到的大概有五百万。 如果再把可爱猪的一部分股份拿去银行质押贷款…… 贷出一千万,问题不大。 “我的预算,只有一千五百万。”唐樱开口说道。 赵雅点点头,“知道了,我让人盯著。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她心里还是觉得这事不靠谱。 一千五百万,想买那块地? 就算那块地现在成了废土,可孙龙威毕竟是了四千万真金白银买的。 这个价格,他会同意? …… 事情的发展,比赵雅预想的还要顺利。 孙龙威彻底变了个人。 养狗场那一夜,成了他永恆的噩梦。 他了重金,雇了六个身高马大的退役特种兵做保鏢,二十四小时不离身。 就连上厕所,门外都得站著两个人。 他知道自己仇敌多,现在的念想就是离开京城。 逃得越远越好。 孙龙威找了几个中介,放出风声,要紧急出售城西红星机械厂的地块。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的地產圈,都当成了一个笑话。 “谁买谁傻子。” “那地方邪性得很,孙龙威怎么倒霉的?就是从碰了那块地开始。” “別说买了,现在路过那地方我都绕著走,瘮得慌。” 孙龙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把价格从三千五百万,一路降到了两千万。 依旧无人问津。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赵雅的人,通过中介,联繫上了他。 对方开出的价格,让孙龙威差点没气得从轮椅上跳起来。 一千万。 这简直是抢劫! 他四千万买的地,对方一开口就砍到了四分之一。 孙龙威当场就拒绝了。 可他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星期。 再也没有第二个买家出现。 每天待在京城,他都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最终,他还是屈服了。 经过几轮拉锯。 双方最终敲定的价格是,一千二百万。 …… 几天后,一本崭新的《不动產权证书》,放在了唐樱的办公桌上。 鲜红的封皮,烫金的大字。 赵雅看著那本证书,心情复杂。 “我还是想不通。” “你费了这么大劲,把孙龙威耍得团团转,就是为了用一个跳楼价,把这块烂地买回来?” 赵雅指著那本证书,语气里满是困惑。 “小樱,你跟我说句实话,这块地到底能干嘛?” “华夏人最信风水,那地方挖出过万人坑,是全京城认证的绝户地。” “你在上面盖商场,没人敢去逛。” “你在上面盖小区,没人敢来住。” “你在上面盖写字楼……哪个公司敢把办公室安在乱葬岗上?” “这地,就是一块彻头彻尾的废土,砸在手里,每年光交税都得赔进去不少钱。” 唐樱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一切都欣欣向荣。 现在是千禧年。 一个新世纪的开端。 人们並不知道,一场即將改变这座城市命运的盛会,正在悄然临近。 最多再有一年,华夏就会申奥成功。 为了迎接这场举世瞩目的奥运会,京城將会进入一个史无前例的“大干快上”阶段。 而所有基建项目里,最重要,也最紧迫的,就是地铁骨干网络的建设。 目標是在二零零八年奥运会开幕之前,建成一张足以服务整个奥运会的交通大网。 唐樱的穿越,让她比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更清楚未来的走向。 从一开始,她就有买地的计划。 只是,以她当时的资本,太少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等可爱猪的盈利再多一些,去买几块有拆迁潜力的小地块,或者囤积一些未来的房子。 用这种滚雪球的方式,慢慢积累资本。 可孙龙威的出现,给了她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用最小的成本,撬动最大槓桿的机会。 她设下这个局,步步为营,最终用一种堪称迂迴甚至诡异的手法,达成了她最初的目標。 甚至,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赵雅看著唐樱的背影,见她久久不语,心里更急了。 “你倒是说话啊。” 唐樱缓缓转过身。 “雅姐,你说得对。” “这块地,盖什么都不行。” 赵雅一愣。 “那你还……” “谁说,我买下它,是为了在上面盖东西?”唐樱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赵雅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买地不盖楼,那买来干什么?当公园吗? 唐樱拿起桌上的產权证书,轻轻地抚摸著上面的烫金字。 “我得到消息,地铁规划,必然会经过城西。” “而那块地,正好在规划的路线上。” “到时候,这块地会被市政徵收。” “而我,会按照市场价,拿到全额赔偿。” 赵雅的呼吸,停滯了。 她呆呆地看著唐樱,大脑一片空白。 市政徵收…… 市场价赔偿……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盘旋,碰撞,最后匯聚成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结论。 政府征地,看的是地理位置和面积,谁管你下面埋的是金子还是骨头? 只要规划需要,该拆就拆,该征就征。 而赔偿標准,只会参考周边地块的市场价格。 赵雅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乾。 “能……能有多少?” “四千万。”唐樱说,“最少。” 一千二百万,转手就是四千万。 第183章 吹风筒猪 “四千万……”赵雅乾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一千二百万的投入,转眼就变成了四千万的回报。 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戏法,她只在传说里听过。 可唐樱把它变成了现实。 “不对。”赵雅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说建地铁就建地铁?这可是京城,不是咱们家后院。这么大的工程,得经过多少轮的规划和审批?我认识的那些人里,可没一个听到过风声。” 她的人脉网,虽然比不上杜建红那种通天的人物,但在京城的商圈里,也算消息灵通。 地铁建设,牵一髮而动全身。 她不信能做到如此密不透风。 唐樱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雅姐,你信我就行了。” 又是这句话。 赵雅泄了气。 她还能说什么? 从认识唐樱以来,唐樱的每一步,都走在她理解范围之外。 可每一步,都踩对了。 踩得匪夷所思,踩得石破天惊。 赵雅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算了。 看不懂,就跟著走。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也赶紧去买几套房子囤著。 这个女人的脑子,跟他们这些凡人,构造不一样。 …… 没过几天,一个消息传遍了京城的动画圈。 风火轮工作室,黄了。 孙龙威出逃,后续资金炼自然就断了。 那部被高进寄予厚望,號称要定义华夏动画新標杆的《熊熊特工》,在电视台仅仅播出了五集,就被紧急下架。 电视台给出的理由是“后续內容製作周期过长,无法保证正常播出”。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没钱了。 就这么简单。 这个消息传回画魂工作室的时候,眾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好!” “死得好!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报应!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眾人此刻扬眉吐气,恨不得当场开一瓶香檳庆祝。 而他们,却靠著那头被人看不起的猪,站上了行业的巔峰。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痛快了。 “都先別急著高兴。” 一片欢腾中,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来。 是方元手下的一个老画师,性格沉稳,平时话不多。 “风火轮是倒了,可咱们把市场给打出来了。” “现在外头多少双眼睛盯著咱们这块肥肉?我听说,已经有好几家南方的公司,带著热钱来京城了,专门成立了动画部门,高薪挖人,摆明了就是要跟咱们抢饭吃。” “猪猪侠的模式,已经被人看透了。不就是靠著低成本的动画,带动周边產品的销售吗?这套打法,咱们能玩,別人也能玩。” 老画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眾人火热的头上。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是啊。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 他们干掉了一个风火轮,可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只会越来越多。 眾人下意识地,都將目光投向方元的办公室,唐樱在里面。 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唐樱正站在门口,静静地听著他们的议论。 “他说得对。” 唐樱走了出来,“我们的確会有很多新的竞爭对手。” “不过,这个问题,我並不担心。” 她走到眾人中间,“flash 技术,掌握在我们手上。他们想模仿,想自己开发,都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差,足够我们把猪猪侠这面旗帜,插遍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追上来,会发现,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彻底成熟,並且拥有绝对统治力的市场。” “而那个时候……” 唐樱顿了顿,环视著眾人。 “我们,早就去开拓新的战场了。” 说完,她举起手中的纸。 纸上,是一个用马克笔勾勒出的,极为简单的卡通形象。 那也是一头猪。 但和猪猪侠的风格,截然不同。 它的线条更简单,轮廓更圆润,五官挤在一起,看上去有些呆。 整个造型,像一个粉红色的,插著两只耳朵的吹风机。 “这……这也是猪?” 一个年轻画师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感觉比猪猪侠还丑……” “是啊,这造型,像个吹风筒。” 眾人窃窃私语。 他们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吹风筒”,和唐樱口中的“新战场”联繫起来。 唐樱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並不意外。 “你们觉得它丑,很正常。” “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为你们,甚至不是为喜欢猪猪侠的那些孩子们设计的。” 她放下那张纸,拋出了一个问题。 “猪猪侠的目標受眾,是多大的孩子?” “五岁到十岁吧?”有人回答道,“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开始有英雄崇拜的情结,喜欢模仿,也最容易被那些酷炫的变身和台词吸引。” 唐樱点点头。 “没错。我们用猪猪侠,成功占领了五岁以上儿童的市场。”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五岁以下呢?尤其是两岁到四岁的孩子,他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岁到四岁? 那个年纪的孩子,话都说不清楚,能看懂什么动画片? 唐樱看著他们茫然的表情,继续说道。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他们不需要复杂的剧情,不需要酷炫的打斗,更不需要什么英雄梦想。” “他们的世界,只有最基本的情感认知。爸爸,妈妈,吃饭,睡觉,玩游戏。”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用最简单的语言,最明亮的色彩,去描绘他们日常生活的伙伴。” 唐樱重新举起那张画著“吹风筒”的纸。 “这个形象,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最简单的故事,去填补两岁到四岁这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巨大的市场空白。”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唐樱这番话,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还在为猪猪侠的成功而沾沾自喜,还在为即將到来的竞爭而忧心忡忡。 可唐樱,已经將目光,投向了一片无人踏足的荒原。 一个全新的,甚至更加庞大的市场。 “可……可这个市场,真的有价值吗?”一个画师不確定地问,“两三岁的孩子,他们有消费能力吗?” “他们没有。”唐樱回答,“但他们的父母有。” “而且,他们的父母,比任何人都更愿意为他们钱。” “这个新项目,就是要做给那些年轻的父母看的。我们要告诉他们,有一部动画片,比任何早教班,都更懂你的孩子。” 一个画师看著纸上那个粉色的“吹风筒”,开口问道。 “那新动画叫什么?” 唐樱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它叫,佩琪。” 第184章 是爱情吗? 唐樱转身,走回方元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方元手里,还捏著那份关於风火轮倒闭的通报。 唐樱將画著“佩琪”的草稿,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方元抬起头,看了看那张画,又看了看唐樱。 他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桀驁和疏离的脸上,扯出一个带著几分自嘲的笑。 唐樱挑了挑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怎么,现在还在气我当初把你骗上了贼船?” 方元摇了摇头。 他把那份通报扔进垃圾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 “这个寒假,我回了一趟乡下老家。” “我看到了很多……以前从来没看到过的东西。” “我侄子,今年六岁。穿著一身红色的,我妈用布给他缝的『猪猪侠』衣服,手里拿著一根拴著塑料五角星的木棍,在院子里上躥下跳,嘴里喊著『猪猪侠变身』。” “我们家来了很多亲戚。那些孩子,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衝到电视机前,守著看《猪猪侠》。” “他们跟著电视又笑又叫。我第一次,开始怀疑我自己。” 他抬起头,看著唐樱。 “我一直以为,艺术,是要有门槛的。是要教育观眾,提升他们的审美。” “可我错了。” “孩子们的喜欢,才是唯一的標准。你当初说的,全都是对的。是我……是我太高傲了,坐井观天。” 这番话,他说得很平静。 没有激动,也没有过多的情绪。 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思考了很久,终於得出的结论。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彻底地,在一个外人面前,剖析自己的內心。 唐樱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方元,我还欠你一部,真正的艺术大作。我还记得。” “等我们打下足够大的江山,赚到足够多的钱,我会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不用考虑市场,不用考虑成本,可以隨心所欲去创作的机会。” 她看著方元,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会建一个『可爱猪童话镇』。到时候,里面不只有猪。” “还会有羊,有猫,有熊……” 唐樱还在继续描绘著那个宏大的蓝图。 可方元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几个月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思绪,被拉回。 方元看著眼前这张画著“吹风筒”佩琪的草稿,又抬头看了看唐樱。 他终於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她那个看起来荒谬至极的,关於“猪猪侠”的合作。 也终於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所有人都动摇的时候,选择无条件地相信她。 因为,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她彻底征服了。 不是被她的身份,不是被她的美貌。 而是被她那份,足以看透一切的智慧,和那份,將他引为“唯一工匠”的尊重。 唐樱走了。 方元的心臟,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一次比一次猛烈。 他拿起桌上那张画著“佩琪”的草稿。 上面那个被同事戏称为“吹风筒”的粉色小猪,线条简单到近乎幼稚。 可这张纸,此刻在他手里,却重如千斤。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唐樱第一次拿出猪猪侠的草稿时,自己那副嗤之以鼻的模样。 他想起了在会议室里,自己因为那粗糙的样片而拍案而起,质问她懂不懂艺术。 他还想起了自己回乡下老家,看到满院子的孩子,为那只自己曾经鄙夷的猪而疯狂,为了一件粗布缝製的红衣服而骄傲。 一幕一幕,像是电影的慢镜头,在他脑海里回放。 每一次回放,都像是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脸上。 高傲。 固执。 坐井观天。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手握画笔,站在艺术殿堂里,等著被世人承认的大师。 直到今天,他才彻底明白。 自己错得离谱。 真正的殿堂,不在他的画室里,不在他的孤芳自赏里。 而在尘世间。 方元把那张草稿纸,小心地放回桌面,用一本画册压住。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那股狂乱的心跳,终於平復了一些。 但另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 是爱情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唐樱说出“我还欠你一部真正的艺术大作”那一刻起。 从她说出“我们会建一个『可爱猪童话镇』”那一刻起。 他心里再无抵抗。 甘心臣服。 她看穿了他的才华,也看穿了他的窘迫。 她利用了他的技术,也承诺了他的未来。 她把他这个桀驁不驯的所谓艺术家,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而握刀的人,是她。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 ……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电视台的路上。 车厢里很安静。 唐樱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赵雅坐在她旁边,目光却无法从那张过分完美的侧脸上移开。 今天的选拔赛至关重要。 《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这是通往更大舞台的门票。 可唐樱,这个即將登台的选手,却平静得像是在赴一场普通的下午茶。 她一直都是这样。 赵雅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几个月前。 猪猪侠动画项目组的核心团队,被天奇连锅端走。 项目还没正式启动,主心骨就被人抽走了。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被寄予厚望的项目,是不是就要胎死腹中了。 可唐樱呢? 她只是开了一个会,就稳定了军心。 然后,她又找到了方元。 赵雅至今想不通,唐樱是怎么说服他的。 再然后,王川飞了一趟 m 国。 唐樱太懂人心了。 她知道这群人需要什么,也知道该用什么去驱动他们。 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复杂的管理技巧。 只需要把最赤裸的利益,摆在他们面前。 然后告诉他们,跟著我,就能得到。 这盘棋,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活了。 后面的事情,更是如同教科书一般,一步步印证著唐樱的布局。 《猪猪侠》在巨大的爭议和业內人士的嘲讽中,强行上线了。 画风粗糙,动作僵硬。 第185章 选拨赛 那篇《资本的傲慢与艺术的消亡》,像一记耳光,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连赵雅这个旁观者,都开始动摇。 这样的东西,真的能成功吗? 可唐樱,又一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决定。 唐樱把京城地区玩具的总代理权,给了这个一无所有的男人。 先铺货,后结款。 这在赵雅看来,无异於一场豪赌。 赵雅看著唐樱,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 而是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帅才。 她看的,从来都不是眼前的一步棋。 她看的,是整盘棋的终局。 时机的把握,人性的洞察,精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从播种,到圈养,再到收割。 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再然后,就是孙龙威。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赵雅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由唐樱亲自编剧、导演的,復仇大戏。 那块位於城西,被所有人,包括孙龙威自己,都认为是天赐良机的“风水宝地”。 在唐樱的口中,却是一个被遗忘了几百年的“乱葬岗”。 她设下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用各种真假难辨的“內部消息”,用一场精心编排的“信息围猎”,把那个已经被逼到绝路的孙龙威,一步步引进了陷阱。 然后,在孙龙威最志得意满,以为自己即將扭转乾坤的时候。 引爆炸弹。 天奇集团的股价,应声崩盘。 孙龙威本人,也因为那篇揭露他私生活的边报导,身败名裂。 孙正宏,那个在京城商界叱吒风云了几十年的梟雄,不得不亲自出面,壮士断腕,將自己的亲儿子,逐出家门。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狠。 太狠了。 更让赵雅觉得头皮发麻的,是最后的收尾。 唐樱竟然用一千二百万的“白菜价”,从输光了所有筹码的孙龙威手里,把那块大凶之地,买了回来。 当赵雅质疑她买这块废土有什么用时。 唐樱告诉她,这块地,很快就会被市政徵收,用来修建地铁。 而她,將会拿到至少四千万的全额赔偿。 一进一出,净赚三千万。 她终於明白。 从会所门口的那场衝突开始,唐樱就已经想好了这一切。 她不是在被动地防守。 她是在主动地,为自己创造一个,用最小的成本,撬动最大利益的机会。 孙龙威,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用来达成这个目的的,一个工具人。 一枚棋子。 从动画项目,到周边敛財,再到地產投机。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唐樱空手套白狼,用可爱猪的钱,杜家的势,为自己,也为所有跟著她的人,赚取了惊人的財富。 赵雅心中已无数次佩服。 司机轻声提醒,“赵姐,唐小姐,到了。” 唐樱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 “到了?” 她眼神清澈,没有半点大战將至的紧张。 好像刚才那一路,她真的只是在安安稳稳地睡觉。 赵雅看著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吧,我们进去。” 一个佩戴工作证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唐樱小姐,赵雅小姐,是吗?” 赵雅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 女孩说著,领著两人进了休息室。 “就是这里了,你们先在这里稍作休息。选拔开始前,会有人过来通知。” 女孩说完,便转身离开。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仅此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软禁起来了?” 唐樱倒是很平静,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雅姐,坐。既来之,则安之。” 半个小时后。 门外终於响起了敲门声。 “唐樱小姐,请跟我来,轮到您了。” 赵雅快步走到唐樱面前,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別紧张,就按我们排练的来。” 唐樱睁开眼,对她笑了笑。 “放心。” 她站起身,跟著女孩走出休息室。 赵雅想跟上去,却被女孩伸手拦住。 “抱歉,赵小姐,家属和经纪人不能进入考场。” 赵雅只能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著唐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唐樱跟著工作人员,七拐八绕,来到一扇標著“一號演播厅”的大门前。 女孩停下脚步,指了指门。 “进去就是了。” 唐樱推开门。 演播厅很大,但空空荡荡。 正前方,摆著一张长条桌。 桌后坐著五人。 唐樱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中间那位主考官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她。 “唐樱?” “是我。” “资料我们看过了,很有才华的年轻人。” 主考官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不过,今天的选拔,不看你过去写了什么,只看你现在能唱什么。”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规则很简单。” “一分钟。” “清唱。” “让我们看到你的真实水平。” “现在,你可以开始了。” 一分钟。 清唱。 唐樱心中略微惊讶。 周华安的编曲,那些为了舞台效果精心设计的段落和高音…… 在这一刻,全部作废。 对方根本不给你任何展示“作品”的机会。 他们要的,是最原始,最赤裸,最不加修饰的声音。 就像一块璞玉,被剥去了所有的外壳,直接呈现在鑑定师的面前。 是真是假,是好是坏,一目了然。 唐樱甚至能感觉到,那五道锐利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自己身上,审视著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看她是否会慌乱,是否会失措,是否会开口质疑。 她静静地站著。 大脑在飞速运转。 原本准备的那首歌,不行了。 那是一首需要宏大编曲来衬托的作品,清唱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必须换歌。 换一首,能在短短一分钟之內,在没有任何乐器辅助的情况下,瞬间抓住人耳朵的歌。 一首能將她嗓音中最精华的部分,展现得淋漓尽致的歌。 无数旋律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或太平,或太炫技,或意境不足。 有了。 她的脑海里,终於定格在了一段婉转淒清的旋律上。 一首词牌,一闋悲歌。 最適合用最纯粹的人声来演绎。 她抬起头,迎上五位考官探寻的视线,微微鞠躬。 “各位老师好。” “我演唱的曲目,是《独上西楼》。” 第186章 独上西楼 演播厅里,灯光骤然亮起,全部匯聚於舞台中央。 女孩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身简单的白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可当灯光照在她身上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太亮眼了。 那不是一种咄咄逼人的美,也不是一种需要浓妆艷抹去堆砌的精致。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又明艷的气质。 她站在空旷的舞台上,却仿佛自带一方天地,將周围所有的光与影,都变成了她的陪衬。 主考官席上,坐在最左侧的是周勇。 他不懂音乐,今天过来,纯粹是想看看选手的综合素质,尤其是颱风。 在他看来,刚才上场的几个选手,要么是略显紧张,要么就是过於油滑,动作设计得匠气十足。 可眼前这个叫唐樱的女孩不一样。 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儿。 就贏了大半。 主考官陈华清了清嗓子,“可以开始了。” 唐樱微微頷首。 没有伴奏,没有前奏。 在这空旷寂静的演播厅里,她启唇,清澈空灵的声音,如同一缕不带人间烟火的月光,缓缓流淌出来。 “无言独上西楼……” 声音很轻,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那是一种带著一丝凉意的,极致的孤独感。 “月如鉤……” 尾音轻轻上扬,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嘆息,仿佛真的有一弯冷月,掛在了眾人心头。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化不开的愁绪,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每一个人。 周勇是外行。 但他听懂了。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穿著单衣的女子,在深夜里,独自登上高楼,看著那被梧桐树影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庭院。 明明是唱歌,却让人眼前有了画面。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那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不是宣泄,不是哭喊。 而是一种想挣脱,却又无力挣脱的缠绕与拉扯,让人心臟都跟著揪紧。 “別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最后一句,所有的情绪又尽数收敛。 只留下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嘆,飘散在空气里,余韵悠长。 一曲终了。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股清冷孤绝的意境里。 唐樱睁开眼,对著评委席,深深鞠了一躬。 直到她走出了演播厅,眾人如梦初醒。 主考官陈华,看著唐樱消失的方向,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好听,好听……” 周勇也回过神来,他身体靠向椅背,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承认,这首歌,这个女孩,都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可……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另一位评委,国內著名的女高音歌唱家李雪梅小声说道。 “李老师,唱得是真不错,这姑娘长得也好,颱风更是没得说。” “不过,跟刚才那个能飆到 high g 的女孩比,总觉得欠了点衝击力,不够炸场。” 李雪梅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门外汉。 她摇了摇头。 “老周,你这可就真是外行看热闹了。” “刚才那个女孩,充其量算个不错的歌手,是个好工匠。” “而刚刚这个,是艺术家。” 周勇一愣,“有这么大差別?” “差別大了。” 李雪梅还没开口,坐在中间的主考官陈华就接过了话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刚才那首高音,难在技术,是物理层面的难度,只要天赋够,肯下苦功,总能练出来。” “可唐樱这首《独上西楼》,难在『神韵』。” 陈华抬起头,扫视了一圈。 “这首歌,它不是一首让你炫耀嗓子的『大歌』。它的魂,是哀婉,是孤寂,是那种不敢高声语的清冷意境。” “多一分力,就显得哭天抢地,做作了。” “少一分力,又会显得平淡,没有感情。” “你们听她刚才的演唱,声音里有愁,但脸上没有。她把所有的情绪,都控制在那一口气里,用声音的变化,去画一幅『深院锁清秋』的画。这种对情感和音乐的理解力、控制力,是最高级別的难度。” 李雪梅深以为然地点头补充。 “陈老师说的是意境,我再说说技术。” “老周,你只听到了她唱得轻,却不知道这『轻』有多难。” “你听她那句『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鉤』,那么长的句子,她一口气唱下来,声音匀得像拉出来的一根蚕丝,从头到尾,粗细一样,半点抖动和断续都没有。这口气,没十年以上的功力,根本沉不住。” “还有,她大量用了弱混声和气声。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喊,喜欢飆高音,以为那就是本事。可她敢用这么轻的声音,像游丝一样飘著,却没断,也没虚,还能清清楚楚地送到我们每个人的耳朵里。这叫『举重若轻』,是宗师的玩法。” 另一位作评委,也开了口。 “不止。你们注意到她那些小转音没有?” “比如『寂寞梧桐』的『桐』字,那个小小的拐弯,带著一点古典戏曲的韵味,一下子就把那种婉转淒清的感觉给勾出来了。这东西要是唱不好,就会特別油腻,画蛇添足。可她处理得,就是画龙点睛。” “还有她的咬字。我敢说,现在流行乐坛,能做到她这样『字正腔圆』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字头、字腹、字尾,清清楚楚,又带著古雅的美感。她不是在唱歌,她是在用声音,吟诵一闋流传千年的词。” 一番分析下来,周勇听得瞠目结舌。 他这才明白,自己所以为的“没有衝击力”,在这些专业人士的耳朵里,竟然是如此登峰造极的技艺。 陈华拿起桌上那份属於唐樱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作词,作曲,演唱…… 全能。 陈华的手指,在那份薄薄的资料上,轻轻点了一下。 把资料往李雪梅和周勇面前推了推。 “你们看。” “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 这怎么可能! 刚才那首《独上西楼》,那份沉淀,那份对气息如臂使指的控制力,没有十几年的苦功浸淫,绝无可能做到。 可资料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个叫唐樱的女孩,从娘胎里出来,就开始练声了? 周勇也看到了那个数字。 二十二岁的年纪,拥有这样超越年龄的镇定和技艺,这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老天爷……真的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啊。”李雪梅嘴里不住地感嘆。 第187章 我们不服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赵雅见唐樱进来,迎上去,问:“怎么样?” 唐樱冲她笑了笑,走到沙发边坐下,“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赵雅紧紧盯著她,“过了还是没过?评委怎么说?他们问了什么问题?” 唐樱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开口。 “结果还没出来,所有选手唱完才一起公布。” 赵雅的心又悬了起来。 “那你唱得……顺利吗?没出什么问题吧?” 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那首歌是周华安团队做的,编曲层次丰富,气势恢宏,简直是为竞技舞台量身打造的杀器。 赵雅听过,她可以肯定,只要唐樱正常发挥,绝对能技惊四座。 唐樱放下水杯,看著她。 “我没唱那首。” “选拔规则是,清唱,一分钟。” “清唱?” “对。”唐樱点了点头,“没有任何伴奏。那种情况下,我们之前的选曲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反而会暴露编曲的空洞,得不偿失。” 赵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那首歌太吃编曲了。 没有了层层递进的器乐铺垫,那些高音和转音就会显得突兀而单薄。 唐樱重新靠回沙发上,“等结果吧。”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演播厅內。 下一个选手上来。 评委席上,几位老师的表情,却都有些微妙。 周勇这个外行,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好像,太吵了。 他侧头去看李雪梅,发现这位歌唱家眉头微蹙,轻轻摇了摇头。 主考官陈华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低头看著手里的资料。 一曲唱罢。 陈华抬起头。 “下一个。” 接下来,是环球唱片雪藏三年的秘密武器,刘菲儿。 当她走上舞台时,几位评委的神情,终於认真了一些。 周勇也坐直了身体。 关於这个刘菲儿的传闻,他也听过一些。 百年一遇的嗓音,国外顶级团队秘密培训,环球唱片未来的天后接班人…… 所有的標籤,都预示著她的不凡。 刘菲儿確实很出色。 长相甜美,身材高挑,一开口,就是一条完美的声线。 她选了一首英文歌,难度极高,充满了大量的转音和高音。 整个表演,技巧上无懈可击,音准、节奏、气息,都控制得如同教科书一般精准。 表演结束,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嘆声。 这实力,太强了。 周勇也觉得,这应该是今天最好的一个了。 衝击力十足,完全是国际水准。 他看向陈华,想从这位主考官脸上看到一丝讚许。 然而,陈华的表情,依旧平淡。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於评委席上的五个人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听过了唐樱那首《独上西楼》,再听其他的歌,总觉得索然无味。 这个,气息不稳。 那个,感情太假。 这个,模仿痕跡太重。 那个,毫无个人特色。 之前觉得还不错的几个苗子,此刻也被衬得毛病百出,黯然失色。 唐樱那首歌,就像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 初看清淡,却越品越有味道,每一个细节都值得反覆推敲,余韵悠长。 而其他的选手,哪怕技巧再华丽,也像是一张张高清的彩色照片。 虽然艷丽,却一览无余,看过,也就忘了。 他现在,终於有些理解陈琳当初推荐唐樱时,那种复杂又坚决的心情了。 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个人的恩怨,確实显得微不足道。 他们需要一个唱功完美的歌手。 一个能代表內地乐坛,去跟那些人掰手腕的,真正的,艺术家。 目前看来唐樱再合適不过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休息室里,赵雅看唐樱倒是真的睡著了。 呼吸平稳,神態安然。 门外终於传来了敲门声。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唐樱小姐,赵雅小姐,请跟我来,选拔结果即將公布。” 两人跟著工作人员,穿过长长的走廊。 沿途,其他休息室的门也陆续打开,一个个妆容精致、神情各异的选手走出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每个人都绷著脸,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有人在低声跟自己的助理交流,有人在反覆检查自己的妆容,还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他们是京城乐坛年轻一辈的翘楚。 学院里的高材生,酒吧里的驻唱王,各大唱片公司力捧的新星。 每个人都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会是那个唯一的胜出者。 眾人被带到了演播厅。 厅內都是今天来参加选拔的选手和他们的隨行人员。 选手们分成了几个小团体,低声议论著。 “你们说,这次会是谁?” “不好说,神仙打架。不过我猜,八成是刘菲儿吧,实力、背景、形象,都没得挑。” 终於,主考官陈华拿起了话筒。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陈华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 “今天,我们在这里,是为了选拔出一位,能够代表京城,代表我们內地乐坛,去香江参加《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的年轻歌手。” “这次的选拔,標准很严苛,竞爭也很激烈。我们欣慰地看到,年轻一辈里,有这么多优秀的歌者。” “经过我们五位评委的慎重討论和艰难抉择,最终確定了唯一的人选。” “这位胜出者就是……” 陈华顿了顿。 这两个字,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吊著所有人的心。 “青云文化,唐樱。” 话音落下。 眾人譁然。 唐樱? 哪个唐樱? 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茫然。 隨即,他们想起了那个写了几首大火歌曲的创作人。 赵雅心中一喜。 贏了。 她们贏了! 可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完全扩散,就被周围充满敌意的窃窃私语给衝散了。 “唐樱?凭什么?” “怎么就选上她了?” 质疑声越来越大。 尤其是那些对自己实力极度自信的选手,此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环球唱片的刘菲儿,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身边的经纪人,脸色更是阴沉。 “陈老师!” “我们不服!” “没错!我们不服!” 第188章 这根本就是个仙女 有人带头,立刻就有人附和。 “这次选拔,大家都知道,是为了去香江打硬仗的。选人,难道不应该看唱功吗?” “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一场一场唱出来的?刘菲儿的高音,李老师的咏嘆调,大家都有目共睹。这个唐樱,她唱了什么?凭什么能代表我们?”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黑幕?” “黑幕”两个字一出口,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是在公然挑战评委的权威和比赛的公正性。 周勇的脸色沉下来。 工作人员也紧张起来,想要上前制止。 陈华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平静地看著那个带头闹事的男歌手。 “你说,你们没听过她唱歌,所以不服?” “对!”男歌手梗著脖子,“除非,她现在当著我们所有人的面,唱一个!让我们听听,她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 “没错!唱一个!”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起鬨声此起彼伏。 陈华看向了唐樱,“唐樱,你的意思呢?” 唐樱从容一笑,从人群中,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各位老师。” “我演唱的曲目,是《独上西楼》。” 没有伴奏。 没有任何铺垫。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启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无言独上西楼……” 空灵,清澈,带著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凉意。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 环球的刘菲儿,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作为专攻技术流的歌手,她在一瞬间就听出了门道。 这一句,用的是弱混声,而且是没有任何支撑的起音。 换做是她,绝不敢这么唱。 因为太容易虚,太容易抖。 可唐樱的声音,稳得像一条水平线,平滑,流畅,没有任何瑕疵。 “月如鉤……” 尾音轻轻上扬,一个极细微的转音,带著古典戏曲才有的婉转韵味,却又点到即止,毫不油腻。 那一声嘆息般的余韵,仿佛真的有一弯冷月,照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台下,那位从维也纳回来的女高音歌唱家,瞳孔猛地一缩。 她听到的,是气息。 是那一口深不见底,却又控制得举重若轻的气。 这么长的乐句,一口气唱完,中间没有任何换气的痕跡,而且声音的质感,从头到尾,保持著惊人的一致。 这是宗师级別的控制力!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愁绪,在歌声里瀰漫开来。 那不是声嘶力竭的悲伤,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化不开的清冷和孤寂。 一个又一个专业的歌手,脸色变了。 他们听懂了。 他们比外行的周勇,听得更懂。 他们能听出,那每一个字的发音,字头、字腹、字尾,都讲究到了极致,清晰又圆润,充满了古典的美感。 他们能听出,那声音里看似不经意的强弱变化,实际上是对歌曲情绪最精准的拿捏。 多一分,则滥情。 少一分,则寡淡。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情绪微微递进,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挣扎和缠绕的痛楚。 可她的脸上,依旧是平静的。 所有的情感,都收敛在那一口气里,通过声音的细微变化,传递出来。 这种演唱方式,比那些大开大合的炫技,难上百倍,千倍! 刘菲儿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自己那首技巧华丽的英文歌,在唐樱这首歌面前,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只会耍枪的杂耍艺人。 而对方,是一位手持三尺青锋,剑意內敛的绝世高手。 “別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最后一句,所有的情绪,又尽数收回。 如潮水退去,只留下一片空寂的沙滩。 一声轻嘆,飘散在空气里,余音绕樑,三日不绝。 一曲终了。 唐樱清澈的眸子,扫过台下。 扫过那些已经完全呆住的脸。 她没有说话。 只是將话筒,轻轻放回了话筒架上。 然后,对著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眾人回过神来。 是那个维也纳回来的女高音。 她看著台上的唐樱,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欣赏,最终,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她带头,轻轻地鼓起了掌。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刘菲儿也回过神来,她看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孩,苦涩地笑了笑,也跟著鼓起了掌。 掌声,从稀稀拉拉,到连成一片。 最后,整个演播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个之前带头闹事的摇滚男歌手,此刻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也是专业歌手,他当然听得出来,刚才那首歌,到底意味著什么。 那是他,乃至在场绝大部分人,穷尽一生,都可能无法达到的高度。 掌声经久不息。 唐樱用最无可爭议的方式,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评委席上,陈华站起身,拿起了话筒。 他等到掌声稍歇,才沉声说道。 “现在,还有人,对这个结果,有异议吗?” 台下,一片寂静。 再无人开口。 周勇看著台上的唐樱,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激赏。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陈华低声说了一句。 “不错,她能镇得住场子。” 陈华赞同地点了点头。 何止是镇得住场子。 唐樱走下舞台,將话筒交还给一旁已经看傻了的工作人员。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集在她身上。 之前在台上,灯光璀璨,距离又远。 眾人只觉得她身形窈窕,气质清冷,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可当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走近人群,那种视觉上的衝击力,才真正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撞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皮肤白得发光,细腻得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毛孔,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通透。 五官像是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和最温柔的雕琢,恰到好处地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 尤其那双眼睛。 黑白分明,清澈得像一汪秋水,倒映著演播厅的光,却又比任何灯光都要明亮。 她身上,有一种乾净到极致的气质。 这种气质,將她与周围的环境,与所有妆容精致、心思各异的人,都隔绝开来。 仿佛她是从画中走来,不染一丝凡尘。 那个之前带头起鬨的摇滚男歌手,脸更红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刚才在台上,他只是觉得这女人唱功恐怖,是个妖孽。 现在近距离一看…… 这他妈哪里是妖孽,这根本就是个仙女。 第189章 大凶之地的新主 一份《京城土地交易公示》,摊在一家私人会所的红木茶桌上。 报纸的版面不大,角落里的一则公示信息,却被几个吞云吐雾的中年男人,用手指戳得起了皱。 “城西,红星机械厂旧址……转让成功?” 一个男人,把报纸拿近了些,眯著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他读完,又把报纸放下,看向对面的几人。 “我没看错吧?那块地,卖出去了?” “卖了。”坐在主位上,一个被称作“刘总”的胖子,磕了磕手里的菸灰,“一千二百万。” “一千二百万?” “谁这么想不开?钱多烧得慌?” “这哪是想不开,这简直是脑子被门夹了!” “那是什么地方?万人坑!前段时间挖出来的骨头,装了几卡车都没拉完!” “那地下的骨头,一层叠著一层,踩上去都发软,渗人得很。” “別说盖房子了,现在那块地周围三里地,房价都跌了一大截。晚上连计程车都不愿意往那边开,都说邪性!” “听说孙家那个二世祖,就是碰了这块地,才倒了血霉。先是公司完蛋,后来连自己都……嘖嘖。” 一个男人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神秘兮兮的表情。 茶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座的都是在京城商圈里混了多年的老人精,最信风水气运。 那块地,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一块普通的土地了。 那是一个黑洞。 一个能把人的气运、財运、甚至性命都吸进去的无底深渊。 “一千二百万……买这么个大凶之物回家供著?”刘总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我反正是看不懂。” “会不会是哪个外地来的过江龙,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被中介给坑了?”有人猜测。 “不可能。这事闹得全京城都知道,谁打听不著?除非他是个聋子瞎子。” “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 霍氏集团顶层。 助理张恆將一份文件,放在霍深的办公桌上。 “小霍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张恆见他没反应,又补充了一句,“城西那块地,確实是被唐小姐买下来了。” “交易价格,一千二百万。报纸也已经公示了。” 霍深终於抬起头。 他靠向椅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小霍总,”张恆忍不住开口,“我也觉得很奇怪。唐小姐……她买这块地干什么?” “那地方现在是公认的大凶之地,没有任何商业价值。买下来,每年光是土地使用税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笔投资,从任何角度看,都是稳赔不赚的。” 霍深的脑海里,浮现出唐樱那张清冷淡然的脸。 她绝不是一个会因为头脑发热,就扔出一千多万去买一块废地的人。 可他想不通。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建影视城?不可能,风水太差,哪个剧组敢来? 囤著等地价上涨?更不可能,那地方的地价,不跌穿地心就不错了。 到底是为了什么? “孙龙威呢?”霍深忽然开口问道。 “已经到香江了。”张恆立刻回答,“孙正宏对外宣布和他断绝了关係,但私底下,还是给了他一笔钱。” 霍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 香江。 “舅舅。”孙龙威跪下。 邓光宗抬眼皮看他一下。 “来了。” “舅舅,我……”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邓光宗看著他这副样子,“行了,別吞吞吐吐的。” “你那点事,我都知道了。” 孙龙威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膝行几步。 “舅舅!你一定要帮我!” “我被人害得好惨啊!” 他声泪俱下,把自己在京城遭遇的一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隱去了自己那些仗势欺人,调戏女星的丑事。 只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被奸人所害的受害者。 “舅舅,你帮我查出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我!” “我要让他死!我要让他全家都不得好死!” 孙龙威趴在地上,拳头狠狠地捶著地毯,脸上满是疯狂的怨毒。 他一大堆仇人。 但是又不知道具体是哪个。 他只知道,自己从天堂,跌进了地狱。 而这一切,一定有人在背后操控。 邓光宗静静地听著。 直到孙龙威哭够了,骂够了,声音都变得嘶哑,他才缓缓开口。 “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让我怎么帮你?” 孙龙威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舅舅,你在京城也有关係,你帮我查,一定能查到的!” 邓光宗笑了笑。 “起来吧。” “跪著像什么样子。” 孙龙威从地上爬起来,坐沙发上,眼巴巴地看著他。 “这件事,我会找人帮你留意。”邓光宗说,“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京城那地方,水深得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內,把你和你爹的公司整垮,对方的来头,小不了。” “你先在香江安分待著,別再出去惹是生非。” “知道了,舅舅。”孙龙威连连点头。 “行了,回去吧。”邓光宗挥了挥手。 孙龙威不敢再多说,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才退了出去。 看著孙龙威狼狈离开的背影,邓光宗的下属阿四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二爷,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让他走,还留他吃饭?”邓光宗冷哼一声。 “这小子……”阿四摇了摇头,“算是废了。” “他从来就没成过。”邓光宗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一个被宠坏的二世祖,仗著家里有点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出了事,就知道跪下来哭爹喊娘。” “这种人,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早晚也得栽个大跟头。” 阿四给邓光宗续上茶,“那您还答应帮他?” “我那个表姐,临死前,特意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多照看一下他。”邓光宗嘆了口气,“人情债,总归是要还的。”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给他个住的地方,让他饿不死,就算仁至义尽了。” “至於报仇?” 第190章 何方神圣? 邓光宗拿起孙龙威刚才留下的一叠资料。 那是孙龙威自己整理的,关於天奇集团倒台前后,所有他认为可疑的事件。 邓光宗一页一页地翻看著。 阿四站在一旁,小声问道,“二爷,您觉得,这事是谁干的?” “不知道。”邓光宗摇了摇头,“不过,这手法,倒是有意思。” 他的手指,在一页纸上停下。 那上面记录的,正是城西红星机械厂地块的交易始末。 “先是放风,让他以为捡到了宝。” “等他砸锅卖铁,把所有身家都投进去之后,再把万人坑的事捅出来。”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邓光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阿四看著资料,也倒吸一口气,“这孙龙威,也真是点背,怎么就一头撞进去了。”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馅饼,也没有无缘无故的陷阱。”邓光宗说,“他之所以会跳进去,是因为他太贪,也太蠢。” “对手正是看透了他这一点,才为他量身定做了这么一个局。” 他把资料扔在桌上,靠向沙发。 “谁要搞他,我没兴趣知道。” “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 “我对这块地,倒是有点兴趣。” 阿四愣了一下,“二爷,您是说……城西那块地?” “对。” 邓光宗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孙龙威那个蠢货,只想著报仇,却没看明白这局里最关键的一点。” “什么?” “利益。”邓光宗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么大一个局,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总不会是只为了好玩吧?” “背后做局的人,一定有所图。” “你想想,这个局里,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阿四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 孙龙威是最大的受害者。 天奇集团倒了。 那……受益者?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那个……最后买下这块地的人?” “没错。”邓光宗讚许地点了点头。 “你想,孙龙威了四千万买的地,现在一千二百万就出手了。” “中间这两千八百万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 “虽然不是直接拿钱,但用这种方式,以一个地板价,拿到了一块原本价值连城的地。” “这笔买卖,做得可比抢银行还划算。” 阿四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做局的人,从一开始,盯上的就是这块地!” “他们先是把孙龙威这个冤大头推出来,让他用高价把地买下来。” “然后再用万人坑的事,把这块地变成谁都不敢碰的烫手山芋,把价格打到谷底。” “最后,他们再出面,用一个白菜价,把地从孙龙威手里收回来。” “这一进一出,空手套白狼,净赚几千万!” 阿四越说越心惊。 这手段,太高明了。 也太狠了。 “所以,只要查到这块地现在的新主人是谁,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那个做局的人。”阿四说。 “不错。”邓光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人,有点意思。” “我倒是想会一会,到底是何方神圣。” 邓光宗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他放下茶杯。 “阿四。” “在,二爷。” “动用我们在京城的关係,查一下。” 阿四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是,二爷。” …… 阿四的效率很高。 不过一天时间,他就查到了。 “二爷。” 阿四恭敬地躬身。 语气里,带著几分古怪,“情况跟我们之前想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那个买家,確实不是京城地產圈里的人。” “她叫唐樱,二十出头,是个小歌星。” 这个结果,显然出乎了邓光宗的意料。 “歌星?” “对。”阿四点头,“没什么背景,公司也是刚成立的小作坊。” “我们的人查过了,她最近確实因为几首歌,在內地小有名气。但也就仅此而已。” “一个连京城四环都没出过的丫头片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做出这么大一个局的人。” 邓光宗又问:“背后没人?” “应该没有。”阿四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二爷,內地跟我们香江不一样。” “香江地方小,人挤人,真的是寸土寸金。不管多邪性的地,只要推平了盖上楼,永远不缺人住。” “但內地不一样,他们地方大得很,地也多的是。” “像城西那种挖出过万人坑的大凶之地,是真正的『绝户地』,谁沾上谁倒霉。除了政府徵用,没有任何一个开发商敢碰。” “那个唐樱,我估计就是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又贪图便宜,被黑心中介给忽悠瘸了。” “一千多万,买了个大麻烦回去。这事在京城圈子里,都快成笑话了。” 阿四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邓光宗的表情。 邓光宗没有说话。 歌星? 不懂行? 被忽悠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猜错了? 那个縝密狠辣,一环扣一环的局,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是因为孙龙威那个蠢货,自己点背,恰好撞上了枪口? 这个念头,让邓光宗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就像一个顶级的猎人,以为发现了一头罕见的猛兽,布下天罗地网,准备大战一场。 结果最后从草丛里钻出来的,是一只跑错了路的兔子。 “二爷,”阿四见他久不开口,又说道。 “孙龙威那小子,平时在京城横行霸道,得罪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仗著他爹有点钱,到处抢別人生意,乱搞別人的女人,想弄他的人多了去了。” “也许,根本就没什么做局的人。就是他那些仇家,不知道是谁,趁他倒霉,在背后推了一把。” “您看……我们还要替他出这个头吗?” 邓光宗抬起眼,扫了阿四一眼,忽然笑了。 “出头?” “怎么出?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搞他,我们去跟空气打一架吗?” 阿四低下头,“是我蠢了。” “行了。”邓光宗挥了挥手,似乎对这件事彻底失去了兴趣。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我那个表姐临走前,好像给孙龙威留了两套別墅?” 阿四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是的,二爷。都在香江,加起来也值不少钱。” “嗯。”邓光宗点了点头。 他放下茶杯,看著阿四。 “他不是喜欢玩牌吗?” 阿四没明白邓光宗的意思。 只听邓光宗继续说道。 “你安排一下,带他去我们的场子,让他玩个够,玩个尽兴。” 阿四的脑子,嗡的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邓光宗的意图。 “二爷,您的意思是……” 邓光宗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我那个外甥,脑子不好使,又守不住財。” “我表姐留下的那点家產,与其放在他手上,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骗走,败光。” “还不如……留在我这个做表弟的手上。” 他伸出手,拍了拍阿四的肩膀,语气温和。 “替她,好好保管。” 阿四低下头,“明白了,二爷。” 孙龙威最后的价值,也要被榨乾了。 第191章 香江初亮相 香江。 將军澳,电视广播城。 后台,长而逼仄的走廊里,工作人员行色匆匆,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嘈杂的指令声。 这里是《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的现场。 一个从八十年代初便开始举办,至今已走过近二十个年头的乐坛盛事。 它被誉为“巨星的摇篮”。 从这里走出去的冠军,亚军,甚至只是表现亮眼的选手,后来都成了华语乐坛一个个响噹噹的名字。 能够站上这个舞台,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今年,有二十位新人歌手,拿到了入场券。 他们来自香江,台岛,新马,甚至美加的华人社区。 与之相比,地域广阔,人口眾多的內地,却只拿到了三个名额。 京城,沪市,广市。 此刻,这三位代表著內地乐坛未来的年轻歌手,正被安排在同一间狭小的化妆间里。 “不行了,不行了,我感觉我的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一个穿著鹅黄色演出服的女孩,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她叫陈莎莎,来自沪市赛区。 一张甜美的娃娃脸,此刻却写满了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丽姐,你说我等下会不会一开口就跑调啊?” “万一在台上摔一跤怎么办?” “天啊,我腿都软了……” 被她称作“丽姐”的女孩,正坐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补著口红。 她叫李明丽,来自广市。 一头利落的短髮,五官立体,带著几分英气,气质上比陈莎莎要沉稳得多。 她透过镜子,看著坐立不安的陈莎莎,无奈地笑了笑。 “你別自己嚇自己。” 李明丽放下口红,转过身来。 “今晚只是个开幕式,二十个选手一起上台合唱一首主题曲,暖暖场子而已。” “不会让你单独唱,也不会有机位懟著你的脸拍。” “主要就是走个过场,让评委和现场观眾对我们所有选手,有一个初步的,整体的印象。” “等我们合唱完,主持人会挨个介绍我们的名字,和代表的赛区,这就完事了。” 听她这么一说,陈莎莎的紧张似乎缓解了一些。 她停下脚步,走到李明丽身边。 “真的吗?就这么简单?” “不然你以为呢?”李明丽说,“真正的比赛,明晚才开始。那才是第一场淘汰赛。” 陈莎莎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可没过两分钟,新的担忧又浮了上来。 “丽姐,你说今年的比赛,会是什么形式的?” “往年好像都有主题赛,不知道今年玩什么样。” 李明丽摇了摇头,“不知道。主办方捂得严严实实的,就是不想让我们提前做太多准备,想看我们的临场反应和综合实力。” “不过,不管它是什么形式,都离不开一个『唱』字。把歌唱好,比什么都强。” 陈莎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还坐著一个人。 来自京城赛区的代表,唐樱。 从进这个化妆间开始,一个多小时了。 陈莎莎紧张得快要窒息,李明丽虽然镇定,但也一直在为登台做著各种准备。 只有唐樱。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手里捧著一本乐谱,看得专注。 陈莎莎小声地对李明丽说。 “她心態真好啊,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李明丽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点了点头。 “可能是……见过大场面吧。”李明丽猜测道。 京城来的,天子脚下,总归是不一样的。 陈莎莎看著唐樱的侧脸,呼吸又有些不顺畅了。 她忍不住凑到李明丽耳边,用几乎是气声的音量说。 “你觉不觉得……她,真的好好看啊。” 李明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你才知道”的笑意。 “岂止是好看。” 陈莎莎痴痴地看著。 “我今天下午,刚到电视台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过她一次。” “那时候她还没化妆,穿著自己的衣服,就那么迎面走过来。” “当时我就愣住了,心想这是哪个电影明星啊,气质也太好了吧。” “后来进了这间化妆间,我才知道她也是来比赛的。” 陈莎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小女孩的兴奋和八卦。 “刚才,她化好妆,换上这身裙子,从试衣间里出来的那一下……” “我的天。”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以为是哪个香江小姐的选美冠军,走错了化妆间。” 就在这时,唐樱似乎是看完了乐谱,她合上本子,抬起头,视线正好与她们对上。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她们的注视,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 那笑容,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房间里所有的紧张和侷促。 陈莎莎感觉自己的脸颊,莫名地有些发烫。 “你,你们在聊什么?”唐樱开口问道,声音清清润润的,很好听。 “没,没什么……”陈莎莎有些结巴,赶紧摆手。 李明丽倒是大方,笑著说,“我们在说,你今天真漂亮。” 唐樱闻言,也笑了。 “你们也很漂亮。” 她的目光,在陈莎莎的鹅黄色蓬蓬裙和李明丽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上扫过。 “一个娇俏可爱,一个英姿颯爽。” 被人夸奖,两个女孩都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戴著耳麦的工作人员探进头来。 “三位老师,准备一下。” “开场秀,马上要登台了。” 来了。 陈莎莎刚刚平復下去的心,又一次提起。 李明丽站起身,深呼吸了一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唐樱也站了起来。 三人跟著工作人员,走在迷宫般的后台通道里。 越是靠近舞台的入口,前方传来的音乐声和欢呼声就越是震耳欲聋。 在侧台的候场区,她们看到了其他十七位选手。 那些来自香江、台岛和海外的年轻面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他们用粤语和英语交谈著,神情或倨傲,或兴奋,或从容。 当唐樱她们三人走过来时,那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扫了过来。 那目光里,带著审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內地来的? 在他们许多人的固有印象里,那是一个落后,贫乏,缺乏时尚和艺术气息的地方。 从那种地方选出来的歌手,能有什么水平? 陈莎莎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李明丽身边靠了靠。 李明丽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唐樱神色如常。 她仿佛没有看见那些充满探寻的视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登台的指令。 她越是这样平静,就越是在人群中,显得卓尔不群。 终於,总导演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单位注意!” “开场秀,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舞台的灯光,在这一刻,骤然熄灭。 现场万人的欢呼声,也隨之达到了顶峰。 黑暗中,工作人员引导著二十位选手,按照既定的站位,走上了巨大的圆形升降台。 唐樱感觉到脚下的台子,在轻微地震动。 然后,开始缓缓上升。 万眾瞩目…… 第192章 好靚啊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灌满了整个耳膜。 演出场馆座无虚席。 上万名观眾挥舞著萤光棒,匯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舞台中央,二十位年轻的歌手,迎来了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亮相。 陈莎莎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身旁的李明丽,虽然脸上还维持著镇定,但紧紧攥著的话筒,已经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唐樱站在她们中间,裙摆隨著舞台上流动的乾冰,微微飘动。 主题曲的前奏响起。 这是一首旋律激昂,歌词热血的快歌。 二十个人,按照彩排时的安排,一同开口。 “燃亮我心,为理想……” 声音匯合在一起,气势磅礴。 唐樱的部分不多,只是合唱中的一句。 但她一开口,那清澈通透的音色,就像一股清泉,瞬间穿透了嘈杂的合唱和伴奏。 后台导播间里。 总导演正紧盯著监视器墙,十几台机位的画面尽收眼底。 “七號机,推个近景。” “给她一个特写。” 导播立刻执行指令。 镜头缓缓推进,定格在唐樱的脸上。 …… 霍家大宅。 林婉早早地就守在了电视机前。 “老霍,快来看,开始了!” 霍振军端著茶杯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这不就是个唱歌比赛吗?看把你给激动的。” “这怎么能一样?”林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我们家在上面呢!” 电视里,开场秀正好结束。 香江最负盛名的两位金牌司仪,一男一女,走上舞台。 一番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后,开始逐一介绍今晚的参赛选手。 “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我们东道主,香江赛区的五位选手!” 聚光灯打下,五个打扮新潮的年轻男女走上前一步,对著镜头和观眾挥手致意,引来现场一阵高分贝的尖叫。 紧接著,是台岛赛区,新马赛区,美加赛区…… 每介绍一个地区的选手,现场都会响起相应的欢呼。 林婉有些坐不住了。 “怎么还没到我们?” 霍深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他的视线,同样落在电视屏幕上。 “接下来,要欢迎的,是来自我们內地的三位优秀歌手。” “首先,是来自沪市赛区的,陈莎莎!” 镜头给到那个穿著鹅黄色蓬蓬裙的女孩,她紧张地对著镜头挥了挥手。 “然后,是来自广市赛区的,李明丽!” “最后这位……” “她是京城赛区……唐樱!” 话音落下。 七號机位的特写镜头,再次精准地切过来,通过卫星信號,同步播送到了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上。 …… 香江一户普通市民的家中。 正在看电视的妻子,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哇,这个內地来的女仔,好靚啊!” 她的丈夫,一个典型的香江中年男人,撇了撇嘴。 “靚有什么用?唱歌比赛,又不是选港姐。” “內地来的,会唱歌吗?別是个瓶,一开口就嚇死人。” “就是,你看她站那儿,半天都不笑一下,冷冰冰的,装什么高手嘛。” …… 霍家。 林婉激动地一拍大腿。 “哎哟!” 她指著电视喊道,“阿深,快看,我们家!多上镜!多有气质!” 电视镜头,有一种独特的放大效应。 清冷出尘的气质,隔著屏幕,都扑面而来。 霍深看著屏幕里那个被万千光束笼罩的女孩。 从容淡然,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公开的,盛大的场合里,看到她。 他的心臟,被一种混杂著骄傲,与强烈占有欲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这是他心尖上的女孩。 从今晚开始,全世界,都看到了她的光芒。 电视里,主持人笑著开口。 “哇,我们的唐樱小姐,真是人如其名,像樱一样美丽动人。” 他紧接著,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唐小姐,我冒昧问一句,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去做电影明星,为什么会选择来参加我们这么辛苦的歌唱比赛呢?是不是觉得唱歌比演戏,要简单一些?”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 表面上是夸讚,实际上却暗藏机锋。 回答是,等於承认自己投机取巧。 回答不是,又容易得罪人。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后台所有选手的目光,以及电视机前亿万观眾的目光,在这一刻,都聚焦在了唐樱身上。 这个问题,不好答。 在他们看来,这个內地来的漂亮女孩,多半要出糗了。 霍深的心,提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主持人惯用的伎俩,製造节目效果。 可他还是忍不住,替她捏一把汗。 只见屏幕上,唐樱抬起手,从工作人员那里,接过了一支话筒。 她先是对著主持人,微微頷首。 “多谢司仪先生的讚美。” “您的问题,问得很好。” “我认为,演戏和唱歌,都是艺术,没有简单和辛苦之分。” “演员用身体和表情,去演绎別人的故事。” “而歌手,用声音和旋律,来表达自己的灵魂。” “我选择唱歌,不是因为它简单。” 她顿了顿,清澈的视线,扫过台下。 “是因为,美貌或许会隨著时间而凋零,但一首好歌,可以被人们传唱很多年,甚至,永远。” “我来这里,是想唱出那样的歌。” 话音落下。 全场寂静了数秒。 然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漂亮! 这个回答,太漂亮了! 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对艺术的尊重,又表达了自己对音乐的追求,还顺便,把主持人那个“瓶”的暗示,不动声色地懟了回去。 后台,李明丽和陈莎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扬眉吐气的兴奋。 “太帅了……”陈莎莎心里嘀咕。 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话的选手,此刻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这个唐樱…… 好像,不只是个瓶。 …… 霍家。 林婉激动地鼓起掌来。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霍振军也抚掌讚嘆,“有大將之风。” 霍深看著屏幕,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就知道。 他的女孩,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第193章 只闻其声,终见其人 “说得好!说得非常好!” “美貌会凋零,但好歌可以永存!” “让我们再次將掌声,送给这位对音乐有如此深刻见解的年轻歌手,来自京城的唐樱小姐!” 掌声又一次攀上高峰。 聚光灯下,唐樱只是平静地將话筒递还给工作人员,而后退回自己的位置。 她这般云淡风轻,那些原本带著轻视和审视的同行,此刻再看向唐樱时,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忌惮。 这个內地来的女孩,不好对付。 不单单是那张过分出眾的脸,更是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以及那番滴水不漏的言辞。 …… 同一时刻。 京城,一所重点大学的男生宿舍里。 几个男生正围著电脑,看著《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的转播。 “操,前面香江台岛那帮人,一个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没办法,人家乐坛就是比咱们发达。” “快看快看,到咱们內地的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主持人介绍到“京城赛区,唐樱”时,一个男生突然坐直了身体。 “唐樱?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他的舍友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如愿》!还有《暗香》!不都是她唱的吗?” “我靠!还真是!” “我倒要看看,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牛人,到底长啥样。” 宿舍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提了起来。 然后,镜头切到了唐樱的特写。 “我……操……” “这……这是唐樱?” “开什么玩笑!我一直以为能唱出《如愿》那种歌的,怎么也得是个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 “妈的!神仙姐姐啊!” “这顏值……犯规了吧!” 有人衝出去,对著走廊大吼。 “快去看《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那个唐樱露脸了!活的!” …… 沪市,某个小区居民楼里。 客厅的电视开著,一对母女也在观看转播。 当唐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 “这姑娘,长得真俊。”妈妈忍不住感嘆。 女孩的眼睛,却死死地盯著屏幕下方的人名。 唐樱。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她的隨身听里,正放著《暗香》的磁带,a 面 b 面都快被她听得掉漆了。 “妈……”女孩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她就是唐樱。” “哪个唐樱?” “就是唱《暗香》的那个唐樱!” 女孩的妈妈也瞪大了眼睛,凑到电视机前仔细看了看。 “真是她?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我还以为是个……”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四五十岁的老艺术家。” ……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正在神州大地的无数个角落,同时上演。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那些曾经在收音机前,为“”的广播剧而痴迷的听眾。 那些曾经在报纸上,为“海子”的诗歌而感动的读者。 那些曾经在论坛上,为《如愿》和《暗香》的演唱者究竟是何方神圣而爭论不休的网友。 在这一晚,所有的谜团,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想像,都被一个清晰的,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绝美身影,彻底击碎,然后重组。 水木清华 bbs,这个聚集了全国最高智商群体的论坛,伺服器在短短十分钟內,经歷了三次濒临崩溃的边缘。 一个帖子,以火箭般的速度,被顶上了首页最热门的位置。 標题简单粗暴。 【我宣布,今晚我是唐樱的狗。】 主楼內容更短。 【不接受任何反驳。图在下面,自己看。】 照片里那个人,令人窒息的容顏和气质。 帖子发出去的瞬间,回復就如潮水般涌来。 【1l(楼主):我先来,汪!】 【2l:沙发没了?汪汪!】 【3l:我他妈……我裂开了!我真的裂开了!我一直脑补的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姐形象啊!你给我看这个?】 【4l:楼上的,我脑补的是一个饱经沧桑,眼里全是故事的四十岁女文青!结果呢?结果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下凡了?】 【5l:苍天啊!大地啊!原来我们之前关於她年龄和长相的猜测,全都是错的!错得离谱!】 【6l:这顏值是真实存在的吗?我现在怀疑这是不是电视台为了收视率,找了个演员来假扮的?】 【7l:楼上別傻逼了,没听见人家自我介绍吗?再说,你找个演员能有这气质?这清冷感,这疏离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8l: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一直不露脸了……这是怕我们光顾著舔她的顏,都忘了她是个多么牛逼的才女了啊!】 【9l:+1!用心良苦!她真的,我哭死!】 【10l:等一下,我来给大家捋一捋时间线,你们就知道这件事有多么恐怖了。】 【11l:最早,是京市广播电台的实习主播“”,因为一首《面朝大海,春暖开》小范围出圈。】 【12l:然后,是火遍全国的广播剧《还珠格格》,配音演员还是那个“”。】 【13l:紧接著,《情深深雨濛濛》和《如愿》两首歌横空出世,演唱者的名字,叫唐樱。】 【14l:再然后,就是前段时间屠榜的《暗香》,演唱者,依然是唐樱。这首歌还搞出了“器乐党”和“人声党”的大论战,热度爆炸。】 【15l:现在,这个在歌唱比赛上,顏值吊打港姐的女孩,也叫唐樱。】 【16l:所以,你们发现了吗?从实习主播,到神秘诗人,再到现象级歌手,最后到这个绝世神顏……他妈的全是同一个人!】 【17l:……看完楼上的总结,我的 cpu 已经烧了。】 【18l:我他妈直接跪下!】 【19l:以前,我只是她的歌迷。从今天起,我是她的信徒!】 【20l:別说了,之前那些天天在论坛上喊著唐樱肯定是四十岁大妈的“理中客”呢?出来挨打!】 热度还在不断攀升。 关於唐樱的討论,已经不仅仅局限於音乐和文学版块。 整个 bbs,乃至当时刚刚兴起的所有门户网站论坛,都被这两个字彻底刷屏。 “唐樱”这个名字,在短短一个小时內,搜索量暴增数万倍,直接衝上了所有搜寻引擎热榜的榜首。 一场由顏值引发的全民狂欢,在千禧年的这个春夜,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席捲了整个华夏的网际网路。 第194章 这张脸,输了都会被原谅 网络上的风暴,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这场狂欢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京城早报》,娱乐版头条。 標题用的是最大號的加粗字体。 《昨夜,你见到真正的“”了吗?》 文章並没有用太多华丽的辞藻去堆砌。 作者用最平实的笔触,將昨夜那场亮相,以及它在网络上掀起的滔天巨浪,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他甚至大段大段地,引用了水木清华 bbs 上的那些评论。 从最初的震惊,到后面的考据,再到最终的集体“投降”。 一篇新闻报导,被他写得像一部高潮叠起的连续剧。 文章的最后,孙磊写道。 “在水木清华的论坛上,有位网友的评论,获得了最高的点讚。” “他说:『长成这样,就算输了比赛,也会被所有人原谅吧。』” “这句带著几分调侃的话,或许道出了很多人的心声。我们惊艷於她的容貌,以至於几乎忘了,她本是一位用才华征服我们的歌者。” “美貌会凋零,但好歌可以永存。” “让我们拭目以待。” 同样的版面,出现在了京城几乎所有的报纸上。 《光华日报》的標题则更加尖锐。 《新秀大赛还是选美大赛?京城赛区选拔標准遭质疑!》 文章配上了唐樱和几位香江、台岛选手的对比图。 单论相貌和气质,差距一目了然。 文章的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一件事。 京城电视台这次的选拔,是不是只看脸,不看实力? 这样一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瓶”,真的有资格代表內地,去和那些身经百战的对手同台竞技吗? 一篇褒,一篇贬。 两篇文章,从截然不同的角度,却共同將“唐樱”这个名字,推向了舆论的最高峰。 …… 陈琳的车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助理小文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几份报纸。 “琳姐……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把《京城青年报》递到后座。 “您看看,这照片,拍得也太好看了。” “还有这上面写的,『长成这样,就算输了都会被原谅』。” 后座上,陈琳戴著墨镜,闭目养神。 小文自顾自地继续感嘆,“你说,人怎么能长成这样呢?” “又有才华,又这么好看,还让不让別人活了。” 车內的空气,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小文终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透过后视镜,看到陈琳摘下墨镜,横她一眼。 小文的心猛地一沉,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怎么就忘了,这位主最忌讳的,就是在她面前夸別的女人。 “当,当然了!” 小文赶紧找补,声音都有些结巴。 “她再好看,那也是小家碧玉,上不了台面。跟您这种天生的女王气场,根本没法比!” “在我心里,琳姐您才是最美的!独一无二!”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陈琳才冷冷地哼了一声。 “马屁拍得不错。” “有这閒工夫,你还不如多烧两炷香,祈祷她別在第一轮就被刷下来,把我们京城乐坛的脸都给丟尽了。” …… 香江,夜色渐浓。 九龙的一家私人会所里,烟雾繚绕。 这里是香江地下博彩的一个重要据点,表面上是高级会所,暗地里,流动的资金量大得惊人。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没有播放赛马,也没有播放足球。 放的,是昨晚《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开幕式的重播。 房间里,几个穿著考究的男人,正围著一张巨大的梨木桌,吞云吐雾。 为首的,是这家会所的经理,人称“豹哥”。 他夹著雪茄,指了指屏幕。 “阿胜,今年的盘口,开得怎么样了?” 被叫做阿胜的男人,是豹哥的手下,负责所有盘口的赔率计算。 “豹哥,初步的赔率已经出来了。” “冠军大热门,还是我们香江本土的那个张伟文,赔率 1.8。” “他之前在华星唱片培训了三年,唱功很扎实,颱风也好,公司在他身上砸了不少资源。” “紧接著是台岛来的那个林慧珊,赔率 2.5。走的是实力唱將路线,高音很亮。” “然后是……” 阿胜挨个介绍著。 排在前几位的,无一例外,都是香江和台岛的选手。 这几乎是歷年来的惯例。 豹哥听著,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个一闪而过的清冷身影上。 “那个內地来的女仔呢?”他问。 “哦,您说那个唐樱?” 阿胜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 “她的赔率,我们开得很高,1 赔 35。” “没办法,內地来的选手,往年都是陪跑的命,第一轮就淘汰是常態。根本没人会在她们身上下注。” “不过……”阿胜话锋一转,“昨晚她那段话说得確实漂亮,人也长得靚,在网上闹出的动静不小。我们昨晚临时开了个『首秀最佳印象』的小盘,押她的人倒是不少,让我们小赚了一笔。” 桌边的另一个男人笑了。 “靠脸吃饭而已。这种瓶,我见得多了。中看不中用。真到了拼唱功的时候,一开口就露馅。” “是啊,我猜她连第一轮都过不了。35 的赔率,我看都给高了。” 一片鬨笑声。 在他们眼里,內地,就意味著落后。 內地的歌手,自然也上不了台面。 豹哥弹了弹雪茄的菸灰,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 他只是看著屏幕里,那个女孩平静的脸。 希望今年赚一笔大的,好让他能跟二爷有个交代。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黑色丝绸衬衫的男人,走进来。 刚刚还喧闹不堪的包厢,瞬间鸦雀无声。 桌边的男人们,包括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豹哥,全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四哥!” “四哥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四哥”的男人,正是邓光宗的心腹,阿四。 他淡淡地扫了眾人一眼,没说话。 豹哥小心翼翼地到他面前。 “四哥,您今天过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门口接您。” 阿四的视线,被墙上巨大的液晶屏幕所吸引。 屏幕上,主持人正在採访唐樱,特写镜头將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放大。 底下打出了一行字幕:京城赛区——唐樱。 唐樱? 这个名字……好熟。 阿四微微眯起眼睛。 在哪里听过? 第195章 淘汰赛 一夜之间,唐樱这个名字,从一个仅限於歌迷和网友圈子里的符號,变成了一个具象化的,活色生香的公眾人物。 风暴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愈烈。 报纸,电视,广播,乃至於刚刚兴起的网际网路,到处都是关於她的討论。 有人惊艷於她的容顏,有人质疑她的实力,有人深挖她的过往。 这一切,都让今晚的第一场淘汰赛,被赋予了远超比赛本身的关注度。 晚上七点。 將军澳电视城,后台。 空气里的紧张气氛,比昨晚浓烈了十倍。 走廊里,选手们不再像昨晚那样三三两两地聚著聊天,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凝重。 今晚,二十个人里,要淘汰掉一半。 一间稍大些的公共化妆间里,气氛更是诡异。 角落里,几个香江本地的选手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著。 “听说了吗?张伟文今晚要唱他师兄的成名作,《风继续吹》。” “哇,玩这么大?那首歌难度好高的,他够不够班啊?” “切,你担心什么。人家是华星的太子爷,这次的冠军,早就內定给他了。我们都是来陪跑的。”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 另一个女孩压低了声音,朝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太子爷是內定,那位公主,怕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们看的是台岛来的林慧珊。 “我听人说,她背后是台岛的娱乐大亨杨老板,这次杨老板专门飞过来,就是为了给她撑腰。” “怪不得,我说她怎么敢穿得那么招摇。” “何止是招摇。我听说,她跟杨老板的关係,可不一般吶……” 一阵心照不宣的嗤笑声。 这些在圈子里流传的,半真半假的秘闻,是她们唯一能够用来安慰自己紧张情绪的东西。 仿佛只要证明了別人都是靠背景,自己的失败,就显得不那么可耻了。 唐樱的助理阿芬,从外面挤了进来。 她手里拿著好几份香江本地最畅销的娱乐报纸。 “樱樱姐,你看你看,这也太精彩了吧!” 阿芬一脸的兴奋,完全没感受到化妆间里的低气压。 她凑到唐樱身边,献宝似的把报纸展开。 “香江的报纸也太敢写了!” 唐樱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了眼。 报纸的头版,用触目惊心的標题写著。 《玉女掌门人深夜密会富商,豪宅共度四小时!》 配图是偷拍的模糊照片,只能隱约看到一个长发女人的侧影。 “还有这个,你看!” 阿芬又翻开另一份。 《天王新欢曝光,竟是十八线嫩模!》 “还有这个,最离谱!” 《震惊!影帝自曝有私生子,母子常年定居英国!》 一篇比一篇夸张,一篇比一篇耸动。 唐樱只是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前世,作为顶流巨星,她见过的阵仗比这大得多。 这种捕风捉影的报导,对她来说,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阿芬却看得津津有味。 “姐,你说他们怎么什么都敢写啊?万一是假的,不怕被告吗?” 唐樱淡淡地说,“假的才好写。写得越离谱,买的人就越多。” “至於被告……只要没拍到正脸,打起官司来,有的是办法脱身。” 阿芬点了点头。 收起报纸,又有些担心地看著唐樱。 “姐,外面那些人,都在议论你呢。说你就是个瓶,昨晚是侥倖,今晚肯定要原形毕露。” “你……不紧张吗?” 唐樱拿起桌上的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小口。 “为什么要紧张?”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他们说得没错。” “美貌会凋零,但好歌可以永存。” 她的话音刚落,公共化妆间的大门被推开。 工作人员走进来。 “请第一位选手,周子健,准备登台!” 来了。 所有人的心臟都起。 那个叫周子健的年轻人,跟著工作人员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隱约的音乐声。 周子健选了一首很稳妥的情歌。 可惜,他有些紧张。 好几个高音都差点破掉。 几分钟后,他失魂落魄地走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了脸。 不用等评委打分,所有人都知道,他大概率是今晚第一个要离开的人。 第二个上场的,是来自新马赛区的选手。 表现中规中矩,没有失误,但也毫无亮点。 第三个,第四个…… 选手们一个接一个地登台,然后,带著或惊喜,或沮丧的表情回来。 整个化妆间,像一个浓缩的修罗场。 “下一位,请来自香江赛区的,张伟文,准备登台!” 那个被传为“內定冠军”的年轻人,站起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和前面那些紧张的选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衝著化妆间里的眾人,挥了挥手,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然后,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后台的监视器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他登台的全过程。 “哇,果然是《风继续吹》!” “他的颱风好好啊,一点都不怯场。” “唱得……也確实不错。” 张伟文的表演,引来了化妆间里的一阵窃窃私语。 他的唱功扎实,情感饱满,举手投足间,都有著远超新人的成熟和稳健。 一曲唱罢,现场掌声雷动。 评委席上,几位香江本土的资深音乐人,都露出了讚许的表情。 分数很快就出来了。 9.2 分。 这是到目前为止,全场的最高分。 张伟文回到后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经过李明丽和陈莎莎身边时,还刻意停顿了一下,用带著一丝傲慢的眼神,扫了她们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 看到了吗? 这就是实力。 李明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陈莎莎则是被那股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接下来,又轮到了台岛的林慧珊。 她选了一首飆高音的大歌,气息之稳,音域之广,也引来了一片惊嘆。 最后得分,9.1 分,仅次於张伟文。 隨著强手一个个亮相,后台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下一位……” “来自京城赛区的,唐樱,请做好准备。” 唰。 一瞬间,化妆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那个安静的角落。 来了。 今晚最大的话题人物,终於要登场了。 那些等著看她笑话的选手,眼神里都透著一股幸灾乐祸的兴奋。 陈莎莎和李明丽,则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阿芬扶著唐樱站起来,小声地给她打气。 “加油!” 唐樱对她笑了笑,迈开脚步,走出了化妆间。 第196章 高情商 张伟文靠在墙上,双臂环胸,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刚刚拿下了全场最高分,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在他看来,这个內地来的女人,不过是靠著一张脸,掀起了一些虚无的热度。 等一下,上了台,麦克风是不会骗人的。 真正的实力面前,任何瓶,都將被打得粉碎。 唐樱对这些视线恍若未觉。 她走到侧台的候场区,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为她別上耳返。 “唐小姐,准备好了吗?” 唐樱点了点头。 舞台上,主持人刚刚送走了上一位选手。 “感谢我们的十三號选手!接下来,要登场的这一位,可以说是今晚,乃至这几天,整个香江最受瞩目的人物!” 男主持人的声音,又高又亮,充满了煽动性。 他是香江综艺界的王牌司仪,人称“肥佬聪”,以反应快,言辞犀利大胆著称。 “她被內地媒体誉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才女!昨晚的惊鸿一瞥,又让香江的报纸,为她疯狂!” “让我们用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京城赛区的——唐樱!” 话音落下。 舞檯灯光变幻,追光灯准確地找到了侧台的入口。 唐樱迈步,走入那片璀璨的光明之中。 现场观眾的欢呼声,比之前任何一位选手登场时,都要响亮数倍。 尖叫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她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简约的剪裁,却將她高挑清瘦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黑色的裙摆,衬得她的皮肤,白到发光。 一步一步,她走到舞台中央。 肥佬聪和他的女搭档迎了上来。 “哇,唐小姐,现场看,比上电视还要靚一百倍啊!”肥佬聪夸张地叫道。 这是香江主持人的惯用套路,先用夸张的讚美,拉近与嘉宾的距离,卸下对方的防备。 唐樱只是浅浅一笑,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聪哥,你好,兰姐,你好。”她礼貌地向两位主持人问好。 肥佬聪笑嘻嘻地凑近一步,话锋一转。 “唐小姐,我看了今天的报纸,好多家报馆都在质疑我们京城赛区的选拔標准。” “说你是靠脸蛋入围的『瓶』,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来了。 第一个坑。 后台,所有选手都竖起了耳朵。 唐樱握著话筒,神色不变。 “我昨晚说过,美貌会凋零,但好歌可以永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他们觉得我是瓶,那我等下,就更要好好唱了。” “不然,岂不是坐实了他们的说法?” 这个回答,四两拨千斤。 既没有正面反驳,也没有示弱,反而把所有的压力,都转化为了自己接下来表演的动力。 肥佬聪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女仔,不简单。 但他今天接到的任务,就是要製造爆点。 普通的坑,对她没用。 那就只能,上猛料了。 肥佬聪的脸上,堆起一抹更深的,带著几分狡黠的笑容。 “好!有志气!” “不过在唱歌之前,我还有一个私人问题,想替广大观眾问一问。”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向了评委席。 “唐小姐你这么靚,人又这么聪明,追你的男仔,一定从这里排到尖沙咀都排不完吧?” “不过呢,有句俗话,叫『红顏祸水』。” “你这么漂亮,我怕我们评委席上的男评委,会为了你,方寸大乱,给不出公正的分数啊。” 镜头立刻切到了评委席上。 谭宗明是香江著名的音乐製作人,才华横溢,风度翩翩,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魅力不减当年。 更重要的是,他已婚,妻子是香江家喻户晓的影后,钟楚青。 肥佬聪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场馆。 “我大胆假设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如果谭老师对你展开热烈的追求,你,打算怎么办?” 整个演播大厅,瞬间炸锅。 “哇哦!” 口哨声,起鬨声,尖叫声…… 这个问题,太毒了。 它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採访问题,而是一个赤裸裸的陷阱。 回答接受?等於公开承认自己愿意当第三者,插足別人的婚姻,明天就会被全港的唾沫星子淹死。 回答不接受?说得太直接,等於当眾否认了谭宗明的魅力。 后台。 陈莎莎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形。 “天啊,这也太敢问了吧……” 万眾瞩目之下,唐樱先是转头,看了一眼评委席上的谭宗明,对他礼貌性地微微頷首。 然后,她才转回头,面对著主持人,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她举起话筒,声音清润,“聪哥,你这个问题,对我来说,不成立。” “不过……” “我倒是觉得,如果真有那种情况发生……” “以钟楚青小姐的出色,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一个更好的老公了。” 话音落下。 连肥佬聪脸上那標誌性的笑容,都有一瞬间的僵住。 所有人在脑海里,飞速地咀嚼著这句话。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笑声,轰然爆发。 漂亮! 这个回答,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公关范本! 它高明在哪里? 首先,她根本没有回答那个“是”或“否”的圈套。 她直接釜底抽薪,把问题的焦点,从“她会不会接受”,转移到了“谭宗明如果出轨,会有什么后果”上。 其次,她公开盛讚了谭宗明的妻子,钟楚青。 这一下,瞬间就贏得了钟楚青本人,以及她背后庞大影迷群体的好感。 一个懂得尊重前辈,维护前辈的后辈,谁会不喜欢? 最绝的是最后那句——“找到一个更好的老公”。 这句话,简直是神来之笔。 它看似是在夸钟楚青有魅力,不愁嫁。 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夸谭宗明有个如此出色的老婆。 一句话,把主持人的恶意挑拨,转化成了一次对模范夫妻的“另类”维护。 既保全了谭宗明的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还顺带展现了自己超高的情商和滴水不漏的语言艺术。 导播间里,总导演激动地一拍桌子。 “切特写!给谭宗明一个特写!快!” 镜头立刻对准了评委席。 谭宗明脸上的尷尬,已经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欣赏。 他对著镜头,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鼓起掌来。 后台。 几个香江选手,面面相覷。 “我靠……这个女人……脑子是怎么长的?” “太厉害了……肥佬聪在她面前,都占不到半点便宜。” 李明丽和陈莎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扬眉吐气的激动。 “太帅了……”陈莎莎喃喃自语。 舞台上,身经百战的肥佬聪,第一次在一个新人面前,感到了词穷。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乾笑道,“唐小姐,口才了得,我甘拜下风!” 女主持人兰姐赶紧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聪哥你就別再为难我们唐小姐了。经过刚才那番精彩的对答,我相信,电视机前,和我们现场的观眾,一定更加好奇,我们这位才貌双全的唐小姐,会给我们带来一首什么样的歌曲。” “现在,把舞台交给唐樱!” 第197章 暮色迴响 灯光熄灭。 整个舞台,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与寂静。 一秒。 两秒。 当观眾的眼睛,刚刚適应这片黑暗时。 一束孤零零的追光,从穹顶之上,笔直地垂落。 光柱里,唐樱安静地站著,纯黑的长裙与身后的暗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张脸,和抱著话筒的双手,在光线下白得惊心动魄。 大屏幕上,浮现出今晚她要演唱的曲目。 《暮色迴响》 底下跟著一行小字,介绍该曲为原创。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原创?” “她要唱自己的歌?” “疯了吧!这种比赛唱原创,不是找死吗?” 在新秀大赛这种级別的舞台上,唱原创歌曲,是风险极高的一步险棋。 选手的原创,无论词曲,都很难与那些经过市场检验的经典金曲相提並论。 一旦作品质量不过关,或者现场演绎出现瑕疵,就会被无限放大,死得很难看。 评委席上,谭宗明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欣赏唐樱的聪慧,但不代表他认同这种冒险的行为。 太年轻,太气盛。 就在所有人的质疑与担忧中,一阵轻柔的,带著几分空灵的钢琴声,缓缓流淌出来。 没有激昂的前奏,没有复杂的编曲。 只有几个简单的和弦,像是黄昏时分,微风拂过窗欞,带著一丝悵然,一丝追忆。 这旋律,与之前所有选手选择的,或热烈奔放,或苦大仇深的歌曲,截然不同。 唐樱举起话筒,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已经氤氳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传说浩瀚银河有颗星是他” “走出时间后仍然选择留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漆昼中温柔的不像话” “静守著他的遗憾啊” 她的声音,乾净,通透,每一个字都咬得无比清晰。 没有炫耀任何技巧,没有飆任何高音。 只是平铺直敘地,將一段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可就是这种平静,却带著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现场的观眾,不自觉地,就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准备好欢呼和尖叫的年轻人,放下了挥舞的萤光棒,神情专注地聆听著。 “旧的摇椅吱吱呀呀停不下” “风捲走了满院的落叶落” “邻居家小孩吵闹声好大” “可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就是他” 歌词简单得像白描,却画面感十足。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一个空旷的老院子,夕阳西下,满地落叶,只有一张空摇椅,在风中独自摇晃。 那是何等的孤寂,何等的思念。 唐樱的演唱,进入了副歌前的过渡段。 她的声音,开始注入了更多的情绪,从平静的敘述,转为带著一丝颤抖的探寻。 “或许你也听过他说话” “低沉或嘶哑” “那是他在倾诉他的牵掛……” 唱到“牵掛”两个字时,她的尾音,忽然向上提了一下,带出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 这一下,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有点痒,有点酸。 评委席上,谭宗明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作为顶尖的音乐製作人,他听出了这首歌的门道。 这首歌的旋律,非常高级。 它没有遵循传统流行歌“主歌-副歌-主歌-副歌-桥段-副歌”的刻板结构。 它的旋律线,一直在流动,在递进,情绪一层一层地铺垫,像电影配乐一样,充满了故事性和递进感。 这是一个高手才能写出来的作品。 而唐樱的演绎,更是让他感到惊讶。 她完全没有被这首歌复杂的旋律所束缚,反而驾驭得游刃有余。 终於,情绪铺垫到了顶点。 第一段副歌,在万眾期待中降临。 “如果看见他请別害怕” “神啊” “可不可以让我感受一下”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终於完全释放。 不再是压抑的倾诉,而是一种带著卑微祈求的吶喊。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在绝望中,迸发出的最后一点希望。 力量,穿透力,感染力…… “看在我们对彼此都放心不下” “就算一阵风一片叶” “一个眼神的触碰” “都好啊” 唱到最后一句“都好啊”的时候,她的声音,又猛然收了回来。 从激昂的吶喊,变回了近乎卑微的囈语。 这一放一收的巨大动態对比,展现出了她对声音,令人恐怖的控制力。 所有人都被这首歌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思念,给彻底淹没。 霍家大宅。 林婉的眼眶,红了。 “这孩子……这首歌……是唱给谁听的啊……” 霍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紧紧攥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听懂了。 他听懂了这首歌里,所有的遗憾和牵掛。 歌曲,进入了短暂的间奏。 钢琴声再次响起,却比开头,多了一份破碎的挣扎。 大提琴低沉的旋律,在底下铺陈开来,像是无声的嘆息。 舞台上,唐樱缓缓抬起头。 望向了黑暗的观眾席。 仿佛在万千人海中,寻找著那个早已消失的身影。 “而他” “可不可以借你给我回答”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著一种近乎幻灭的脆弱。 “只有被遗忘才算走到终点吗” “就算有遗憾也只能永远的留在昨天” “怀念啊” 歌声在这里,几乎变成了气若游丝的低语。 將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渲染到了极致。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她的声音,一起沉到了谷底。 “怀念啊” “啊——” 那是一个无比嘹亮,充满了撕裂感的高音! 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 直接贯穿了整个场馆! 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仅仅是这一个高音,就已经超越了今晚绝大多数选手的表现。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第一个高音的尾音还未散尽,她的气息没有丝毫停顿,顺著那股攀升的气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拔高! “啊——!” 如果说,第一个高音是闪电。 那这第二个高音,就是刺破苍穹的极光! 海豚音! 空灵,纯净,却又带著无尽悲伤的绝美音符,在空气中,盘旋,迴响…… 第198章 海豚音 海豚音盘旋而上。 像一线银丝拋入夜空,越来越高,越来越细,却始终不断。 声音里没有炫技的轻浮,只有化不开的执念与哀慟。 它在那几个极高的音符上停留,颤动,然后利落收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钢琴尾音缓缓消散。 追光灯下,唐樱微微喘息,放下话筒。 掌声像积攒已久的暴雨,轰然砸下。 观眾席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猛地站起来,用力鼓掌,脸涨得通红。 他旁边的女伴拉他袖子,他没理会。 后排有个中年女人悄悄抹了下眼角。 导播间里,总导演盯著监视器,没说话,只对旁边比了个大拇指。 评委席上,谭宗明身体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旁边那位以严厉著称的女评委,罕见地没有立刻低头写评语,而是看著舞台,若有所思。 …… 普通市民家里,反应更直接。 香江那户之前议论过唐樱的夫妻,此刻安静了。 妻子推了丈夫一把,“喂,刚才还说人家是瓶?一开口就嚇死人?现在谁嚇谁啊?” 丈夫摸著下巴,有点掛不住脸,“哼,算她有点料……不过这种唱法,邪门歪道,不一定受评委待见。” “你就嘴硬吧!” …… 京城,大学男生宿舍。 电脑屏幕上,比赛直播画面有点卡,但声音清晰。 海豚音出来的瞬间,整个宿舍安静了。 半晌,一个男生喃喃道:“我……操……这什么鬼……” “她嗓子是合金做的吗?不会裂开?” “妈的,我汗毛立起来了……” 之前那个说“输了都会被原谅”的男生,默默抽出键盘,开始在水木清华 bbs 上打字。 网络世界已经炸开。 水木清华 bbs,那个热帖瞬间翻过十几页。 【188l:刚才那声!怎么能唱那么高?】 【191l:不是,这真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说电子合成音吧?】 【193l:弱弱说一句,这唱法……好像跟歌剧里的腔女高音有点像?我奶奶爱听帕瓦罗蒂,好像有那么点味道?】 【194l:扯淡!帕瓦罗蒂是男的!这是女的!而且这是流行歌!你奶奶听流行歌吗?】 【195l:不管像什么,我就问一句:牛不牛?!】 【196l:牛!】 【197l:之前那些说人家是瓶的报纸呢?出来走两步?脸疼不疼?】 【199l:这唱功,这顏值,这创作能力……妈的,完美!】 【200l:等等,你们看新的帖子!音乐区那边吵起来了!连结:……】 果然,音乐板块一个新帖被顶了上来。 標题:【理性討论,唐樱这种唱腔,是不是浪费天赋?】 发帖人 id 叫“古典守卫者”。 內容:【刚才听了唐樱的演唱,不可否认,嗓音条件和技巧都很出色,尤其是最后那段超高音,確实达到了相当水准。但这种哨音区的唱法,本质是古典歌剧腔女高音的技法,需要极其严格的训练和深厚的底蕴。用在流行歌曲里,追求一时惊艷,实则捨本逐末,暴殄天物!她有这天赋,就应该去正规音乐学院深造,將来站在国家大剧院唱歌剧,为国爭光!而不是在流行乐坛里廝混,白白消耗灵气!】 这帖子一出,下面立刻吵成一片。 【1l:楼主高人一等?流行音乐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2l:就是!阳春白雪有人听,下里巴人也有人爱!唐樱把高难度唱法带到流行音乐,让更多人欣赏,有什么不好?】 【3l:我支持楼主。国內好苗子少,她这嗓子唱歌剧肯定能成大家,唱流行?可惜了。】 【4l:可惜个屁!我们內地流行乐坛好不容易出个能打的,你们就要拉去唱歌剧?安的什么心!】 【5l:什么叫廝混?《如愿》《暗香》不是好歌?《暮色迴响》不好听?艺术不分高低贵贱!】 【6l:吵什么吵!不管唱什么,好听不就完了!】 爭论迅速蔓延到其他论坛和新生的门户网站评论区。支持与反对的声音搅成一团,却让“唐樱”和“海豚音”的热度一路飆升。 …… 山里。 夜风穿过树林,带著凉意。 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地灯火通明,剧组正在这里拍夜戏。 导演董应良喊了“卡”,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看回放。 他快步走到一辆越野车旁,助理正蹲在车边,摆弄著一台小型卫星电视。 屏幕上,比赛直播画面断断续续,声音也夹杂著杂音。 “怎么样?信號稳了吗?”董应良问,语气有些急。 助理满头汗,“导演,这山里信號太差了,卡得厉害……声音还行。” 刚才唐樱演唱的后半段,他们就是通过这断断续续的音频听的。 海豚音透过小喇叭传出来,失真严重,却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穿透力。 董应良没说话,盯著那卡顿的画面。 画面正好定格在唐樱唱完最后一个音符,微微仰头的瞬间。 旁边另一个声音响起,带著点调侃,“嘖,董导,你这准备够充分的啊,卫星设备都搞来了。就为了看个小姑娘唱歌?” 董应良没回头,呆呆看著屏幕上那张模糊却难掩风华的脸。 …… 现场。 掌声渐歇。 主持人肥佬聪和兰姐走上舞台。 肥佬聪这次收敛了许多,脸上带著真诚的讚嘆。 “哇……唐小姐,我真是……无话可说。”他故作夸张地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你这把声音,简直是上天赐的礼物!” 兰姐接话,“是啊,尤其是最后那一段,我相信不仅现场观眾,电视机前的朋友也都被震撼到了。能和我们分享一下,你是怎么练出这种……这么高的音的吗?” 唐樱接过话筒,呼吸已经平復。 “谢谢。主要是感情到了,声音自然就出来了。”她答得简单,没多解释技巧。 肥佬聪识趣地没再深挖,转向评委席。 “那么,现在我们就要请评委老师为唐樱选手的这首《暮色迴响》打分了。” 镜头切到评委席。 五位评委交头接耳,神情严肃。 第199章 9分 分数打出来,现场嘘声四起。 导播间里,总导演盯著监视器,眉头紧锁。他按住耳麦,“控制现场声音,观眾反应收小点。” 霍家大宅,林婉一把抓起遥控器就要砸电视。 “9 分?他们到底懂不懂!唱得不好?那个张伟文哪里比得上她!” 霍振军按住她手臂,摇了摇头。 “香江不是咱的地盘。他们要维护本地选手,不是新鲜事。” “经此一役,也算正式走红了。你看这爭议,热度已经起来。” 霍深没说话。他盯著电视屏幕,眼神沉得嚇人。 他看见唐樱微微鞠躬,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甚至对著评委席笑了笑。 那笑让他心里发涩。 …… 同一时间,京城另一处。 王川的私人別墅里。 砰——! 他把水晶菸灰缸被狠狠砸在茶几上。 “一群有眼无珠的狗东西!” “什么狗屁评委!也配评价她?” “就那个油头粉面的张伟文?给她舔鞋的资格都没有!还他妈最高分?” …… 第一轮淘汰赛结束。 二十进十。 內地三位选手,只剩下唐樱一个。 陈莎莎和李明丽都被刷了下去。 陈莎莎抱著李明丽哭,李明丽拍著她后背,眼睛却看著唐樱的方向。 唐樱走过去,递给陈莎莎一张纸巾。 “擦擦。” 陈莎莎抽噎著接过, “姐……他们不公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唐樱没接这话。 “回去好好练,机会还多。” 李明丽看著她,“你小心。他们不会让你贏得轻鬆。” 唐樱点头。 正说著,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是那个被淘汰的台岛选手,叫周子豪。 他斜眼看著唐樱,“有些人,仗著之前有点名气,跑来抢真正新人的机会。这比赛叫《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新秀』两个字看不懂?” 他声音不小,周围还没离开的选手都看过来。 几个被淘汰的聚在一起,眼神不善。 一个来自新马的女生也开口,“就是。唐小姐的《如愿》《暗香》那么红,都能开演唱会了,还来参加新秀比赛?这算哪门子新秀?” “规则允许。”唐樱转身,面对他们。 “赛程章程写明了,只要没有签约唱片公司、没有发行过个人专辑的选手,都可以参赛。我符合规定。” 周子豪提高音量,“你唐樱名字摆出去,评委都要给你三分面子。对我们这些真新人,公平吗?” 后台还没走的媒体记者嗅到火药味,悄悄举起相机。 唐樱目光扫过周子豪,又看向那个新马女生,最后落在另外几个附和的人脸上。 “周子豪,台北『声乐坊』兼职音乐老师三年,带学生参加公开匯演十七次,去年还在台北担任过合唱团领唱。你这算纯新人?” 周子豪脸色一变。 唐樱转向新马女生。 “林雪莉,寒国『星月娱乐』练习生,训练时长两年半。去年寒国 mbc 电视台晚会,你作为伴舞团体成员登台。这也不算素人吧?” 林雪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唐樱视线又移向另一个。 “赵成,『金沙酒店』驻场乐队主唱,每周五固定演出,持续一年。” “还有你,李雪……”她一个个点过去,每个人那点不算完全“素人”的经歷都被她平静道出。 后台安静下来。 只剩下相机快门轻微的咔嚓声。 那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淘汰选手,此刻都哑了火。 唐樱最后看向还没被淘汰、站在一旁看戏的几位。 张伟文、林慧珊,还有另外几个香江本地选手。 张伟文先移开视线,低头摆弄手里的水瓶。 林慧珊扯了扯嘴角,转头跟身边人说话。 没人再敢接话。 这些比赛说是新秀比赛,其实水分大家都心知肚明。 音乐老师、练习生、驻唱歌手……真要掰扯,谁手上没点演出经歷? 在酒吧唱过歌算不算? 接过商场开业剪彩表演算不算? 严格来说,唐樱比他们更接近“素人”。 她没签公司,没发专辑,电台主播的身份和商业演出隔著距离。 唐樱没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向化妆间。 阿芬赶紧跟上,小声说,“樱樱姐,你怎么知道他们那么多事?” “赛前做过功课。”唐樱语气没什么起伏。 阿芬回头瞪了那群人一眼,“活该!自己屁股都不乾净,还敢来找茬!” …… 网络上的风暴还在刮。 唐樱得分 9.0,位列第七惊险晋级,这个话题的热度甚至盖过了比赛本身。 水木清华 bbs 上,一个帖子在短短半小时內被顶成了全站最热。 【理性討论,唐樱这个第七,到底是黑了还是真不行?】 主楼的楼主態度还算克制,列举了唐樱的优点和缺点,最后拋出问题。 但下面的回覆,直接炸成了三派。 【1l:这还用討论?黑幕!香江评委抱团也不是第一天了,吃相真难看!】 【2l:专业评委打分肯定有道理,唐樱那首歌是不错,但风格太小眾,比赛不吃香。】 【3l:楼上你家住海边的?管得真宽。小眾?《暮色迴响》的旋律线高级得一批,最后那段海豚音更是直接封神,你找个大眾的出来我听听?】 【5l:主要是她之前就有名气,对其他选手就是不公平!这比赛叫新秀大赛!】 这层楼一出,立刻有人甩出一个连结。 【12l:还在说公平?后台撕逼视频没看?我们家唐樱被一群淘汰选手围攻,结果一个人把对面全乾趴下了!视频指路【连结】,自己去看谁不乾净!】 点开连结,是记者偷录的后台画面,画质模糊,声音却很清楚。 唐樱平静地一一戳穿那几个找茬选手的“素人”偽装,每说一句,对面的气焰就弱一分。 视频最后,整个后台鸦雀无声。 【25l:我靠!爽!】 【26l:路转粉了!这气场,这记忆力,这口才!】 【27l:所以说,一群藏著掖著的老油条,跑来指责別人不公平?脸呢?】 眼看风向一边倒,几个懂行的 id 终於下场了。 第200章 唱跳? 一个 id 叫“录音棚老王”的用户发了长评。 【88l:都別吵了,老夫聊几句。拋开所有偏见,单论今晚的表现,唐樱的综合分绝对在前三。】 【第一,原创。词曲俱佳,旋律抓耳且结构高级,不是流水线作品。这在新人里是断层级別的优势。】 【第二,唱功。主歌部分的情感铺陈,副歌的爆发力,以及最后那段海豚音,展现了恐怖的声音控制力和技术储备。那个哨音不是单纯的飆高,里面有情绪。给 9 分,侮辱性极强。】 【第三,颱风。面对主持人刁钻的问题,反应快,情商高,不卑不亢。这份心理素质,不像新人,像在娱乐圈混了二十年的老妖怪。】 【结论:分是故意压的。原因也很简单,香江乐坛的排外和保护主义。他们不可能让一个內地新人,在第一场就抢了本土“太子爷”的风头。这 9 分,不是打给唐樱的,是打给內地乐坛看的。不过比赛不止一场,后面还有的是机会,看著吧,有戏。】 【99l:臥槽!专业!王老师牛逼!】 【100l:懂了,就是村里进了高手,怕把自家孩子打哭了,先给了个下马威。】 【101l:妈的,更气了!凭什么啊!】 【102l:气什么,王老师不是说了吗?有的是机会!等著瞧我们家唐樱怎么打肿他们的脸!】 …… 淘汰赛的结果已经尘埃落定,主持人肥佬聪用他那极具感染力的声音,將所有二十位选手,重新请回了舞台中央。 灯光再次变得柔和。 这是每一场选秀比赛,都必不可少,也最考验人性的环节。 告別。 “比赛,有贏,自然就有输。” 肥佬聪的声音,难得地收起了几分油滑,多了一丝温情。 “但今天暂时的离开,不代表你们的音乐之路就此终结。相反,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现在,让我们把最后的时间,留给这些追梦的年轻人。让他们,跟所有支持他们的观眾,说几句话。” 话筒,第一个递给了那个开场就失误的周子健。 他已经哭过了,眼眶通红,接过话筒的手还在抖。 “我……我没发挥好……对不起所有支持我的人……” 他说得语无伦次,最后深深鞠了一躬,就匆匆把话筒还了回去。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被淘汰的选手,大多是感谢家人,感谢评委,感谢电视台。 说得体面,却也空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几个女选手说著说著,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台下的观眾,也適时地给予了鼓励的掌声。 很快,话筒递到了陈莎莎面前。 她刚刚才在后台哭过一场,此刻鼻音还很重。 “我……我没想到能走到这里。” “能和这么多厉害的选手同台,我已经很开心了。” 她说著,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唐樱。 “特別是能和姐一起……能亲眼看到她唱歌,我……我觉得这趟来得太值了!” “姐,你一定要连我们的份,一起加油!” 这番话,说得真情实感。 台下,不少內地来的观眾,都跟著红了眼眶。 李明丽接过话筒,她没哭,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她同样看了一眼唐樱。 “没什么好说的,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回去再练。”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我希望接下来的比赛,能更公平一点。” 肥佬聪赶紧打著哈哈,“哈哈哈,明丽很有性格啊!没错,我们大赛的宗旨,就是公平,公正,公开!” 他巧妙地把话接了过去,没让场面变得更尷尬。 话筒在淘汰选手中间轮了一圈,最后传到了那个挑衅唐樱的周子豪手里。 他脸上已经没了后台的囂张,换上一副谦卑的笑容。 “感谢评委老师给了我这次宝贵的学习机会。我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也见识了真正的高手。” “尤其是唐樱小姐,她的才华和唱功,都让我心服口服。希望她能代表我们华人乐坛,走到最后。”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后台的那场衝突,从未发生过。 后台的记者们,却都在心里暗笑。 好一出双面人的戏码。 告別环节结束。 留下的十位选手,站在舞台的一侧。 离开的十位选手,站在另一侧。 涇渭分明,恍若两个世界。 “好了,让我们再次把掌声,送给所有为梦想付出的歌者!” 肥佬聪的声音,重新变得高亢。 “同时,也要恭喜我们成功晋级的十位选手!” “不过,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狡黠的笑容。 “因为,下一场比赛,將会更加残酷,也更加考验你们的综合实力。” “下一场,十进五!淘汰率,百分之五十!” 十进五,意味著下一场,又要走一半的人。 “而比赛的主题,也不再是单纯的演唱。” 肥佬聪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为了选拔出真正具有舞台价值的全能艺人,我们下一场的比赛形式是——”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公布道。 “唱!跳!” 唱跳? 舞台上,晋级的十位选手,脸色各异。 张伟文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了翘。 作为华星唱片秘密培训多年的练习生,唱跳,是他的基本功,也是他的强项。 台岛的林慧珊,也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她们这些受过系统训练的选手,根本不怕这个。 但另一些选手,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有几个人,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肥佬聪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唐小姐,听到这个规则,有什么感想吗?” “我们都知道,你写歌很厉害,唱歌更是一绝。” “但是跳舞……我们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你会跳舞啊?”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唐樱抬起头,看了主持人一眼。 “没听过,很正常。” “我会尽力。” 又是这种不咸不淡,却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回答。 肥佬聪碰了个软钉子,只好乾笑著结束了这个话题。 “好!有志气!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我们下周六晚,同一时间,不见不散!” 第201章 我一个人,站得再高,也只是一棵树 水木清华 bbs。 【臥槽!臥槽!我听到了什么?唱跳?】 【妈的!要不要玩这么大!十进五还要考跳舞?】 【完了……芭比 q 了……我要寄了……】 【不是,唐樱会跳舞吗?她的履歷里,从电台主播到写诗再到唱歌,哪一样跟跳舞沾边了?】 【我他妈人傻了!我刚因为海豚音封她为神,结果你告诉我下一场要斗舞?这是什么离谱的展开?】 【哭了,我真的哭了,节目组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他们看到唐樱唱歌太强,没人能压得住,就直接掀桌子了!】 【楼上+1,这已经不是针对了,这是精准点杀!明摆著就是要搞掉唐樱!】 【张伟文和林慧珊的粉丝已经开香檳了,他们都是唱跳练习生出身,这简直是把冠军直接餵到他们嘴里。】 哀嚎遍野。 刚刚因为唐樱用实力和情商双双碾压对手而扬眉吐气的粉丝们,瞬间被打回了谷底。 一种巨大的,无能为力的悲观情绪,在网络上迅速蔓延。 之前那个“古典守卫者”的 id 又出现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说的,流行乐坛的浅薄!不好好钻研声乐,非要去搞这些里胡哨的东西!她如果一开始就选择歌剧,根本不会有这种烦恼!】 【滚你妈的!马后炮!你唱歌剧的清高,你去比赛啊!】 【就是!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说风凉话!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帮!】 【怎么帮?现在去报名舞蹈速成班吗?下周六就比赛了,满打满算就六天时间!神仙也学不会啊!】 【有没有可能……我们是隱藏的舞王?】 【楼上的,別做梦了,醒醒,工头喊你搬砖了。】 论坛里,吵成了一锅粥。 而那个 id 叫“录音棚老王”的用户,这次沉默了很久。 直到深夜,他才发了一个帖子。 標题很简单。 【绝境。】 主楼內容更短。 【唱歌,是天赋加努力。一个嗓子好的人,只要肯下苦功,总能练出来。】 【但跳舞,是童子功。身体的柔韧性,协调性,乐感,没有个三五年的底子,上台就是广播体操。】 【六天时间,从零到一,去对抗训练了十年以上的专业练习生。】 【这不是比赛。】 【这是处刑。】 这个帖子,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粉丝心里最后那点侥倖的火苗。 是啊。 六天。 能干什么? 一个四肢不协调的人,六天时间,可能连一支最简单的成品舞都扒不下来。 就算唐樱是天才,天赋异稟,六天,又能练到什么程度? 能上台把动作做完,不摔跤,不顺拐,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还想贏? 痴人说梦。 …… 香江,半岛酒店。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流光溢彩。 唐樱刚洗完澡,身上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正用毛巾擦著湿漉漉的头髮。 擦乾头髮,她隨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京城那边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我。” 电话那头,传来赵雅干练的声音。 “怎么样?我刚看完,节目组玩得挺脏。” “意料之中。”唐樱说。 “我让你们办的事,怎么样了?” “没问题,签证都搞定了,隨时可以出发。” “好。” 唐樱只说了一个字。 “让她们过来吧。” “好,我马上安排。” 电话掛断。 乾净利落。 阿芬听得一头雾水,姐让谁过来?来香江?来干什么? 她憋不住了,凑上前去。 “姐,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比赛会有跳舞这个环节啊?” 唐樱放下电话,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我猜的。” 她当然知道。 何止是知道。 上一世,她那位惊才绝艷的偶像,就是从这个节目里杀出来的。 《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唱跳、乐器、创作、模仿秀……几乎把一个艺人能具备的十八般武艺,全都考了个遍。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节目才被称为“天王天后的摇篮”。 能从这里走出去的,没有一个是弱者。 只不过,节目的形式每年都在微调。 但万变不离其宗。 说到底,都是围绕著“音乐”和“舞台表现力”这两个核心。 唱歌是根本,而跳舞,则是拉开差距,製造话题度的最佳利器。 这些,她当然不会跟阿芬细说。 阿芬却从她那句“我猜的”里面,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她眼睛一亮。 “还好!还好外界都不知道你会什么,不会什么!他们都以为你只是个会唱歌的才女!” 唐樱点了点头。 “嗯,这是我们的底牌。” 信息差,永远是最好的武器。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纯粹的歌者,以为用“跳舞”这道坎,就能把她死死卡住。 阿芬的脸上,已经开始浮现出扬眉吐气的幻想。 唐樱却摇了摇头。 “阿芬,你觉得,我们这次来香江,是为了什么?” “为了拿冠军啊!”阿芬不假思索地回答。 “冠军?” 唐樱轻笑一声,笑声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香江乐坛,护短是出了名的。你看看歷届的冠军,有几个是外地人?” 阿芬愣住了。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把冠军的奖盃,颁给一个內地来的新人,等於当著全港观眾的面,承认他们本土的乐坛无人,是在打他们自己的脸。” “你觉得,他们会做这种事吗?” 唐樱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阿芬头上。 “那……那怎么办?他们要是不想让你贏,就算你跳得再好,他们也可以给你打低分啊!就像今天一样!”阿芬急了。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的目標,就不是冠军。” 唐樱转过身,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冠军那个虚名,他们想要,给他们就是了。” “我们要的,是比冠军更实在的东西。” 在来香江之前,她就和赵雅,把所有的事情,都盘算了一遍。 贏,固然好。 但如果贏不了呢? 如果明知道前面有一堵墙,还要一头撞上去,那是愚蠢。 真正的聪明人,会选择绕开那堵墙,或者,乾脆把那堵墙,变成自己攀登的阶梯。 “更……更实在的东西?”阿芬完全跟不上唐樱的思路了。 唐樱说道:“我们要利用这个舞台,利用现在的关注度,实现我们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我要让『唐樱』这两个字,成为一块金字招牌。然后,用这块招牌,去推我们自己的人。” 阿芬的嘴巴,缓缓张成了“o”形。 她终於明白了。 她终於明白,唐樱刚才那个电话,是什么意思了。 让她们过来。 她们…… “姐,你的意思是……” 唐樱淡淡地说道。 “我一个人,站得再高,也只是一棵树。” 第202章 千禧年的香江街头 第二天,天光大亮。 唐樱约好陈莎莎和李明丽去逛街。 三个女孩,出现在香江繁华的街头。 叮叮车摇摇晃晃地从身边驶过,红色的双层巴士在林立的高楼间穿行,巨大的繁体字gg牌层层叠叠,几乎要遮蔽住天空。 这就是千禧年的香江。 鲜活,拥挤,充满了勃勃生机。 唐樱走在铜锣湾的街头,看著眼前的一切,心底生出一丝奇异的错位感。 上辈子,她为了拍一部年代戏,也曾来过香江。 那时的香江,虽然依旧繁华,却总透著一股子美人迟暮的疲態,被內地的飞速发展衬得有些黯淡。 可眼前的香江,是属於黄金时代的尾巴。 街上隨处可见的,是张大歌星的唱片海报,是周大影帝电影的宣传立牌。 音像店里,循环播放著刘天王的歌。 一切都带著那个时代独有的,粗糲而又浪漫的质感。 陈莎莎很快就从被淘汰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哇!姐你看!这个包包好好看!” “还有这个口红!是杂誌上那个最新款!” 李明丽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也时不时地被橱窗里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勾走。 唐樱很大方,一挥手。 “喜欢就买,算我的。” 两个女孩一开始还推辞,但架不住唐樱坚持。 很快,三人手上就多出了好几个购物袋。 她们走到一处街角,恰好看到一个卖雪糕车。 “我要吃这个!”陈莎莎指著甜筒,像个孩子。 唐樱笑了笑,买了三个。 三人就这么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毫不在意形象地吃著雪糕。 香江的市民,似乎对明星早就习以为常。 偶尔有人路过,认出了唐樱,最多也只是惊讶地多看两眼,跟同伴小声说一句,“咦,那不是电视上唱歌那个?” 然后便匆匆走过。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戴著墨镜的女人,从一家服装店里走出来,身边只跟了一个助理。 她身形高挑,气质出眾,即便戴著墨镜,也难掩那份星光。 “是邱小贞!”陈莎莎压低了声音,激动地抓著唐樱的胳膊。 唐樱看过去。 果然是那位风华绝代的女神。 她本人比电影里,更多了几分温婉。 有几个路人认出了她,也只是礼貌地笑笑,並没有上前打扰。 邱小贞对路人的善意点了点头,便和助理一起,上了一辆保姆车。 整个过程,平静得就像是普通人的一次逛街。 “天啊,我居然见到活的邱小贞了!”陈莎莎捧著脸,一脸梦幻。 唐樱收回视线,將最后一口雪糕吃完。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香江。 明星也是一份职业,下了班,也要逛街吃饭,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不像后世,流量明星被资本和粉丝捧上了神坛,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活得像个楚门世界里的囚徒。 吃完雪糕,逛也逛累了。 三人找了个临街的咖啡馆坐下。 陈莎莎嘰嘰喳喳地说著刚才看到的明星和漂亮衣服,李明丽安静地听著,偶尔会插上一两句。 离別的伤感,似乎被这半日的繁华,冲淡了许多。 “唉,要是我没被淘汰就好了。”陈莎莎忽然嘆了口气,“就能在香江多待一段时间了。” 李明丽没说话,低头搅动著杯子里的咖啡。 陈莎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忽然一拍桌子,像是要给自己鼓劲。 “比赛输了,咱们去別的地方找回来!” “走!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唐樱问。 陈莎莎的眼睛里,闪烁著一丝兴奋和不怀好意的光。 “来香江,怎么能不去体验一下赌神的感觉?” “我听说,这边的公海游轮,可好玩了!” 李明丽的眉头,皱了起来。 “赌博?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哎呀,我们又不是去豪赌!就是去见识一下嘛!”陈莎莎摇著李明丽的胳膊,“就换几百块钱筹码,玩玩老虎机,感受一下气氛!输光了就走,好不好?” 李明丽还想说什么。 唐樱却开口了。 “好啊。” “去看看。” …… 夜幕降临。 一艘名为“东方公主號”的游轮,缓缓驶离尖沙咀码头,匯入漆黑的公海。 游轮內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与外面的黑暗,恍若两个世界。 赌场大厅里,人声鼎沸。 空气中瀰漫著雪茄、香水和金钱混合的亢奋味道。 穿著暴露的兔女郎端著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赌客们围在各式各样的赌桌前,表情或紧张,或癲狂。 筹码碰撞的清脆声,轮盘转动的咔噠声,老虎机吐出金幣的喧譁声,交织成一曲欲望的交响乐。 陈莎莎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眼睛都看直了。 “哇……跟电影里一模一样……” 李明丽则下意识地向唐樱身边靠了靠,眼神里带著警惕。 这种地方,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不安。 “我们就在这看看,別往里面走了。”李明丽压低声音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玩玩这个。” 陈莎莎像个好奇宝宝,跑到一排老虎机前,掏出刚刚用两百块港幣换来的几个筹码,兴致勃勃地投了进去。 拉下把手,屏幕上的图案飞速转动。 叮叮噹噹一阵响,吐出了几个硬幣。 “哎呀!中了!”她惊喜地叫起来。 虽然只是贏了几十块钱,但那种瞬间的刺激感,还是让她兴奋不已。 唐樱的视线,扫过那些形形色色的赌客。 有西装革履,看起来像生意人的中年男人。 有打扮得枝招展,想来钓凯子的年轻女人。 也有像她们一样,只是来体验一下的游客。 更多的是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输红了眼的老赌徒。 人性中最原始的贪婪、侥倖、狂喜和绝望,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走到一张玩大小的赌桌旁。 荷官面无表情地摇晃著骰盅,动作乾脆利落。 “买定离手!” 赌客们纷纷將筹码推向自己选定的区域。 唐樱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筹码,隨意地放在了“小”的格子里。 开。 一二三,六点,小。 她贏了。 旁边的陈莎莎看到了,跑过来咋咋呼呼。 “姐你好厉害!第一次就贏了!” 唐樱没说话,將贏来的两枚筹码,又推了出去。 还是“小”。 开。 二二三,七点,大。 输了。 就好像,刚刚那点运气,只是曇一现。 唐樱收回手,没有再继续。 她对这种纯粹靠运气的游戏,没什么兴趣。 第203章 钓鱼佬的哲学 第二天一早,酒店大堂。 送別陈莎莎和李明丽。 唐樱拥抱二人,“如果有一天,觉得走不下去了,可以来京城找我。” “青云文化的大门,隨时为你们开著。” 计程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好了,上车吧,別误了飞机。”唐樱拍了拍陈莎莎的背。 两个女孩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车子启动,匯入香江川流不息的车河。 李明丽摇下车窗,用力地挥著手,直到车影消失在拐角。 “姐,下午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去海洋公园玩?或者我听说兰桂坊那边有很多特色小店,我们可以去逛逛?”阿芬凑过来问。 唐樱摇了摇头。 “太吵了。” “我们去钓鱼吧。” 唐樱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你去问问酒店,附近哪里有能钓鱼的地方,再帮我租一套渔具。” 一个小时后,唐樱和阿芬就出现在了离酒店不远的一处公共海钓堤坝上。 这里是附近居民的休閒去处,並不算什么景点。 长长的堤坝上,已经稀稀拉拉地坐了不少人。 有戴著草帽,装备齐全,一看就是常客的老大爷。 海风带著咸湿的味道,吹在脸上,很舒服。 海浪拍打著堤坝下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唐樱找了个还算空旷的位置。 她给鱼鉤掛上鱼饵,然后奋力一甩。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地落入海中。 阿芬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鱼竿甩了出去。 两个人,就这么並排坐著,看著海面上那两个小小的浮漂,隨著波浪上下起伏。 不远处,两个男人,也同样坐著,面前支著两根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鱼竿。 其中一个,正是邓光宗。 他穿著休閒服,脚上趿拉著一双人字拖,看起来跟旁边那些钓鱼的本地居民,没什么两样。 阿四坐在他旁边,神情有些警惕,眼睛时不时地扫过四周。 “二爷。” 阿四压低了声音,朝唐樱的方向努了努嘴。 “要把她们请走吗?” 这是他的惯性思维。 二爷清净的时候,不喜欢有不相干的人在旁边碍眼。 “不用。”邓光宗摇了摇头,眼睛依旧盯著自己的浮漂。 唐樱和阿芬,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两个人坐了大概有二十分钟。 除了被海风吹得有点想打瞌睡,一无所获。 阿芬有点坐不住了。 她扭头看著唐樱完美的侧脸,小声问:“姐,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喜欢钓鱼啊?” 这活动实在是太无聊了。 唐樱没有回头,眼睛看著远方,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咏嘆调般的意境。 “阿芬,你不懂。” “这不叫钓鱼。” “这叫修行。” 阿芬一愣,“修……修行?” “嗯。”唐樱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你看这根鱼竿,它不是鱼竿。它是我们与天地沟通的桥樑。” “你看这根鱼线,它不是鱼线。它是探入未知深渊的触角,连接著凡尘与混沌。” “你看这片大海,它不是大海。它是万物之始,是生命之源,里面藏著宇宙诞生以来所有的秘密。” 阿芬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都瞪圆了。 唐樱继续用她那清冷又富有磁性的嗓音,进行著布道。 “而这个等待的过程,更是一种极致的禪意。” “每一次浮漂的沉浮,都是命运的启示。每一次鱼儿的试探,都是欲望的拷问。” “我们坐在这里,看似无所事事,实则是在进行一场与灵魂的对话。风,会带走我们的烦恼。浪,会洗涤我们的疲惫。阳光,会净化我们的心灵。”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脸上是圣洁而又满足的表情。 “你感觉到了吗?阿芬。” “那种……灵魂被一点点擦拭乾净,重新变得通透纯粹的感觉。” 阿芬被这套说辞彻底唬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唐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鱼竿,再看看眼前的大海。 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鱼竿变得神圣了起来。 大海也变得神秘了起来。 她也学著唐樱的样子,闭上眼,用力地吸了一口带著鱼腥味的海风。 “姐……”她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 “是真的吗?钓鱼……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唐樱看著阿芬那张单纯的脸。 终於没能绷住。 “噗……” 紧接著,她再也忍不住,肩膀开始抖动,最后直接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 “阿芬,你……你也太好骗了吧!” 阿芬愣在原地,足足三秒钟。 她看著笑得前仰后合的唐樱,脑子才转过弯来。 “啊——!” 一声尖叫。 “姐!你骗我!你又骗我!” 两个女孩,就在堤坝上笑闹成一团。 不远处。 邓光宗从头到尾,听得津津有味。 当唐樱说出那句“灵魂被擦拭乾净”时,他的嘴角,就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等到唐樱终於忍不住笑场,阿芬后知后觉地尖叫起来时。 邓光宗看著那两个在阳光下打闹的身影,喉咙里,逸出了一声极轻,却又清晰可闻的低笑。 阿四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老板。 他顺著邓光宗的视线看过去。 唐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正扶著膝盖喘气。 而她那个小助理,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羞恼,一半是哭笑不得,正追著她,用手里的零食袋子轻轻地打。 “姐你太过分了!我真的信了!我还以为自己境界升华了!” “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忍住……” 唐樱一边躲,一边笑,连连摆手求饶。 “是你太可爱了,我说什么你都信。” “我不管!你得补偿我!”阿芬气鼓鼓地叉著腰。 “好,补偿你,补偿你。”唐樱好不容易止住笑,拉著阿芬重新坐下,“晚上请你吃海鲜大餐,龙虾鲍鱼隨便点,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阿芬哼了一声,但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她看著唐樱,又忍不住抱怨,“姐,你怎么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唐樱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重新拿起鱼竿,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 “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 她又摆出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阿芬警惕地看著她,“你又想说什么?” 唐樱转过头,对著她眨了眨眼,脸上带著狡黠的笑意。 “比如,我刚才跟你说的,其实都是真的。只是你慧根不够,暂时还领悟不到而已。” 阿芬张著嘴,指著她,“你……你还来!” 两个女孩又笑作一团。 这番景象,让周围几个钓鱼的大爷,都忍不住侧目。 一个皮肤黝黑的大爷,笑著摇了摇头,对同伴说,“现在的后生女,真是有活力。” 第204章 钓鱼佬的虚荣心,是不分年代的 唐樱上辈子其实挺喜欢钓鱼的。 在那个纷纷扰扰的名利场里待久了,人心比鱼嘴里的鉤子还要弯绕。 能有空閒找个僻静的水边,什么都不想,只盯著水面上的浮漂,对她来说是一种难得的放空和解压。 只不过,她的技术,实在是乏善可陈。 属於那种理论知识丰富,实践操作拉胯的典型。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阿芬从最初的兴致勃勃,到后来的百无聊赖,最后已经靠在唐樱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她们带来的那个小水桶,里面依旧空空如也。 “姐……”阿芬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这鱼是不是都长眼睛了?怎么光往那边跑啊?” 她指的,是邓光宗和阿四的方向。 跟她们这边的冷清萧条比起来,那两人的钓位,简直可以用“鱼获丰收”来形容。 他们的那个大號活鱼桶,里面已经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海鱼,时不时还能听到鱼尾拍打桶壁的“啪啪”声。 尤其是那个叫阿四的男人,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能提一次竿。 每次提竿,都伴隨著他一声中气十足的低喝,和鱼线被绷紧的“嗡嗡”声。 就在刚才,他又钓上来一条不小的石斑。 那鱼在半空中拼命挣扎,银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著光。 阿四单手握著鱼竿,另一只手熟练地抄起网兜,手腕一抖,就將那条活蹦乱跳的石斑捞了上来。 他解下鱼鉤,把鱼扔进桶里,脸上是那种溢於言表的得意。 钓鱼佬的虚荣心,是不分年代的。 钓上一条大鱼,恨不得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来欣赏自己的战果。 阿四摘下鱼,还特意朝唐樱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唐樱也被那边的动静吸引,看著邓光宗他们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鱼桶,眼里確实流露出几分羡慕。 邓光宗转过头,也朝著唐樱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夕阳的余暉,恰好从他侧面照过来,將他脸上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他戴著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真切。 直到这一刻,唐樱才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具衝击力的脸。 五官深邃,线条硬朗,本该是英俊的。 但这份英俊,却被一道狰狞的疤痕,彻底破坏了。 在他的右眼眼角下方,有一块硬幣大小的烧伤旧疤,皮肤皱缩著,顏色比周围的肤色要深上许多,像是某种烙印。 这道疤痕,让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凶悍之气。 唐樱意识到自己正盯著人家的伤疤看,这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她立刻收回视线,有些窘迫地垂下眼,隨即又觉得这样太过刻意,便抬起头,衝著对方的方向,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邓光宗似乎並不在意她刚才的失態,只是平静地看著她,然后也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阿四那边又是一声大喝。 “又来一条!” 这次的动静,比刚才更大。 鱼竿被拉成了一个夸张的弓形,看起来隨时都要断掉。 阿四的脸色都涨红了,他双腿岔开,稳住下盘,双手紧紧握著鱼竿,跟水下的那条大物角力。 这边的动静,彻底把阿芬的瞌睡虫给赶跑了。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连鱼竿都不要了,直接跑了过去。 “哇!大叔你好厉害!” 阿四一边跟鱼较劲,一边还有閒心跟她吹牛,“我跟你说,我上次在这,钓上来过一条……” 话没说完,他手上一用力,一条肥硕的大海鱸,被硬生生提出了水面。 阿芬发出一声惊呼。 她围著那个大鱼桶,看著里面密密麻麻的战利品,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天啊,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们一条都钓不上来?” 钓鱼佬最喜欢听的就是这种话。 阿四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哈哈一笑,从桶里隨手捞出一条。 “小姑娘,別灰心。来,这条送你了,拿回去尝尝鲜。” “真的吗?”阿芬眼睛一亮。 “那当然,我说话算话。” 阿芬也不客气,笑嘻嘻地接了过来,“谢谢大叔!你真是个好人!” 她提著那条还在挣扎的鱼,兴高采烈地跑回唐樱身边,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 “姐你看!我们有鱼了!” 唐樱看著她那副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阿芬掂了掂手里的鱼,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晚饭了。 她看著阿四,大声问道:“大叔,你们是本地人吧?我们想找个地方吃海鲜,你知道哪里有比较好的海鲜大排档吗?” 阿四正沉浸在被崇拜的快乐中,闻言,抬手一指不远处灯火亮起的地方。 “看到那边没有?往前走,有个海鲜市场。” “你们自己去市场里买新鲜的,然后旁边就有好几家大排档,可以帮你们加工,现买现做,味道最正!” “好嘞!谢谢大叔!” 阿芬得到了攻略,立刻拉起唐樱。 “姐,我们快走!我要去买大龙虾!” 唐樱只好收起鱼竿,跟著风风火火的阿芬,朝海鲜市场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海鲜市场里却依旧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湿漉漉的地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泡沫箱和塑料水盆。 里面装著刚从海里捞上来的生猛海鲜。 张牙舞爪的大龙虾,横行霸道的螃蟹,还在不停开合的扇贝和生蚝。 摊主们大声地招揽著客人。 阿芬像一只闯进了米缸的老鼠,兴奋地在各个摊位前窜来窜去。 “姐!你看这个螃蟹!好大啊!” “哇!还有瀨尿虾!我们买这个好不好?” 两人挑挑拣拣,很快就买了一大袋战利品。 一只青龙虾,几只大螃蟹,半斤瀨尿虾,还有一些贝类。 阿芬心满意足地提著袋子,带著唐樱,走进了旁边一家看起来生意最火爆的大排档。 大排档就设在路边,支著几顶简易的雨棚,下面摆著十几张圆桌。 几乎座无虚席。 穿著背心,围著围裙的伙计,端著滚烫的铁盘,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自如。 炒菜的油烟味,蒜蓉的香味,混合著食客们喧闹的谈笑声,构成了一副活色生香的市井画卷。 第205章 大排档 阿芬找到老板,把手里的海鲜递过去。 “老板,加工一下。龙虾蒜蓉开边蒸,螃蟹做避风塘,瀨尿虾椒盐……” 她熟练地报著菜名,显然是来之前就做好了功课。 老板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他接过袋子,顛了顛分量,麻利地开了单子。 “好嘞!没问题!你们先找位子坐。” 阿芬这才转头,开始在人群中寻找空位。 她扫视了一圈,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 “没位子了?” 所有桌子都坐满了人,甚至还有几桌客人,正站在別人的桌子旁边,眼巴巴地等著翻台。 老板也看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摊了摊手,“靚女,不好意思啊,今天人多,你们可能要等一等了。” “要等多久啊?”阿芬问。 老板看了一眼等位的人群,“不好说,起码半个钟头吧。” 阿芬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她又累又饿,实在不想再等半个小时。 就在她准备拉著唐樱,去別家看看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然一亮。 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在角落里的一张大圆桌旁,刚才那两个“大叔”,赫然坐在那里。 他们的桌子很大,除了他们两个人,还空著好几个位子。 他们的菜也还没上,桌上只放著两瓶啤酒。 阿芬的眼睛转了转,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她扯了扯唐樱的袖子,朝著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姐,你看!” 唐樱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邓光宗和阿四。 “我们过去跟他们拼个桌吧?”阿芬提议道,“反正他们也只有两个人,那么大的桌子也坐不满。而且我们还拿了人家的鱼呢,正好可以请他们喝一杯,感谢一下。” 唐樱还没来得及说话,阿芬已经不由分说地拉著她,朝那边走了过去。 “大叔!好巧啊!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阿芬人未到,声先至。 阿四正在跟邓光宗说著什么,听到声音,抬起头。 看到是白天那两个小姑娘,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 “是你们啊?这么巧?” “是啊!”阿芬自来熟地走到桌边,指了指空著的位子,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 “那个……大叔,现在没位子了,我们能跟你们拼个桌吗?” 阿四看了一眼邓光宗。 邓光宗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阿四会意,立刻豪爽地一挥手。 “坐!当然可以!多大点事!” “太好了!谢谢大叔!” 阿芬欢呼一声,拉著唐樱,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她主动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唐樱和自己倒了茶,又给邓光宗和阿四的杯子续满。 “大叔,我叫阿芬,这是我老板,唐樱。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这杯茶,算我们敬你们的。” 她端起茶杯,像模像样地说道。 阿四被她这副小大人似的模样逗乐了。 “小姑娘太客气了。我叫阿四,这是我老板,邓先生。” 他没有说邓光宗的全名。 “邓先生好,阿四哥好。”唐樱也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邓光宗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视线,在唐樱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 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触目。 很快,大排档的伙计,开始上菜了。 蒜蓉开边蒸龙虾,避风塘炒蟹,椒盐瀨尿虾…… 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硬菜,被端上了桌。 阿芬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热情地招呼道:“邓先生,阿四哥,別客气,一起来吃啊!就当是我们谢谢你们的鱼!” 阿四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最大的螃蟹腿。 邓光宗倒是没动筷子。 就在这时,他们的菜也上来了。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的菜,非常简单。 一盘白灼菜心,一盘生米,还有一条清蒸海鱼。 阿芬愣了一下,“咦?你们怎么也吃这个鱼?” 阿四一边啃著螃蟹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们老板,就喜欢吃自己钓的鱼,新鲜。” 四个人,就这么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起了饭。 气氛有些奇妙。 阿芬是天生的社交达人,和阿四很快就从钓鱼聊到了美食,又从香江的八卦聊到了內地的风土人情,说得不亦乐乎。 而唐樱和邓光宗,则像是两个局外人。 一个安静地剥著虾壳,姿態优雅。 一个沉默地喝著啤酒,眼神深沉。 偶尔,两个人的视线会在空中交匯,然后又迅速错开。 吃饱喝足,阿芬心满意足。 “姐,我们走吧?” 唐樱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点了点头。 “邓先生,阿四哥,我们先走了。今天多谢款待。”阿芬站起来,客气地说道。 阿四也站了起来,拍著胸脯,“小姑娘太客气了!下次来香江,四哥再带你们去別的好地方!” 唐樱也站起身,朝著邓光宗的方向,微微頷首致意。 邓光宗没什么反应,只是將杯中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唐樱和阿芬转身,匯入街上的人流,很快就消失不见。 阿四重新坐下,看著自家老板。 “二爷,这两个小姑娘,挺有意思的。” 邓光宗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间把玩。 他没说话。 阿四知道,二爷不想聊这个话题的时候,最好闭嘴。 他嘿嘿一笑,把桌上剩下的半只避风塘炒蟹拖到自己面前,埋头苦干起来。 第二天。 阿芬拉著唐樱去沙田马场。 想不到在入口处又见到了邓光宗和阿四。 两人都穿著剪裁合体的西装,与昨天在海边和路边摊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们刚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正准备从特殊通道进入马场。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邓光宗也恰好在这时,转头看了过来。 四个人的视线,再次在喧囂的人群中,交匯到了一起。 阿芬也看见了。 “哇!姐!是邓先生他们!好巧啊!”她兴奋地挥了挥手。 阿四也看到了她们,笑著跟邓光宗说了句什么。 邓光宗面无表情,只是衝著她们的方向,不咸不淡地点了下头,便转身走进了通道。 第206章 躲著我? 阿四跟在邓光宗身后,穿过一条铺著厚重地毯的安静走廊。 马场內部的贵宾区,与外面的喧囂仿若两个世界。 他们走进一间视野绝佳的私人包厢。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绿草如茵的赛道和人头攒动的看台。 一名穿著旗袍的女侍应生躬身推开门,隨即安静退下。 邓光宗踱步到窗边,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俯瞰著楼下的一切。 阿四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放在旁边的矮桌上。 “二爷。” 邓光宗没说话。 阿四心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確实太过巧合了。 从海边的钓鱼堤坝,再到今天的沙田马场。 那个叫唐樱的女人,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一次比一次自然,一次比一次深入。 如果说第一次,只是远远地打了声招呼。 第二次,就已经能同桌吃饭,把酒言欢。 那么下一次呢? 阿四跟在邓光宗身边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女人见得多了。 有主动投怀送抱的艷星,有处心积虑製造偶遇的模特,还有家里长辈安排的、试图用温情打动他的名门淑女。 她们的手段千奇百怪,但目的都只有一个。 ——成为邓光宗的女人。 眼前这个唐樱,段位显然要高得多。 她不媚俗,不討好,甚至带著几分清冷。 她身边那个叫阿芬的助理,咋咋呼呼,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正好中和了她身上的距离感,让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毫无心机的巧合。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可疑。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衣无缝的巧合。 所有的巧合,不过是另一场精心设计的必然。 阿四看著邓光宗的背影。 “二爷……” “这个唐樱……是不是有点问题?” 邓光宗转过身,端起那杯威士忌。 “巧合太多。” “就不是巧合了。” 阿四心里咯噔一下。 二爷这是动了疑心。 …… 一间宽敞的舞蹈练习室里,空调开得十足。 张伟文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汗水浸湿了背心。 他跟著镜子里老师的动作,一遍遍重复著一个复杂的侧滑步接定格。 音乐停下。 他的专属舞蹈老师递过来一条毛巾。 “伟文,可以了,今天就到这吧。” 张伟文擦了把脸上的汗,接过助理递来的饮料,拧开灌了一大口。 “不行,最后那段衔接还不够顺,再来两遍。” 他对自己要求很高。 作为华星的“太子爷”,他从小接受的就是最顶级的艺人培训,唱功只是基础,舞蹈才是他的杀手鐧。 这次比赛的主题,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的经纪人走进来,“阿 man,別练太狠,注意身体。” “派去跟梢的人回来了。” 张伟文停下动作,挑了挑眉,“怎么样?那个內地女人,在干什么?找了哪个老师抱佛脚?” 经纪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什么都没干。” “第一天,带著她那个小助理,还有被淘汰的两个內地选手,去铜锣湾血拼,大包小包买了一天。” “晚上,去了公海游轮。” “第二天,送走了那两个选手,她又跑去海边钓了一下午的鱼。” “今天,去了海洋公园,玩得不亦乐乎,跟个来旅游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经纪人摊了摊手,“你说,她是不是疯了?” 练习室里,几个给张伟文伴舞的舞者,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是吧?她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不用练习就能贏?” “我看她是知道自己没希望,乾脆破罐子破摔了。” “六天时间,能干什么?换我我也放弃了,起码还能在香江好好玩几天。” 张伟文也笑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唐樱那张清冷漂亮的脸。 可惜了。 长得再好看,脑子却不好使。 真以为凭著一首歌,就能在香江的乐坛站稳脚跟? 天真。 “別管她了。”张伟文把毛巾扔给助理,重新走到练习室中央。 “放音乐,我们继续。” …… 另一边。 台岛来的林慧珊,正躺在酒店的按摩浴缸里,享受著香薰水疗。 她的经纪人,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女人,正在旁边匯报著同样的情报。 “……所以,唐樱这几天,完全没有进行任何跟比赛有关的准备。” “她这是什么路数?真的放弃了?” 经纪人分析道:“我倒觉得,这恰恰是她的高明之处。” “哦?” “你想,她唱歌的实力已经摆在那了,但是跳舞是她的绝对短板。六天时间,她就算请来麦可·杰克逊的老师,也不可能练成什么样。” “到时候上了台,稍微出点丑,跟她之前建立的『完美才女』形象,就会形成巨大反差,反而得不偿失。” “所以,她乾脆就不练了。” “到时候,她只要在台上隨便摆几个动作,然后唱功依旧稳定,评委和观眾就会觉得,『啊,她果然不擅长跳舞,但她尽力了,而且唱得还是那么好』。” “这样一来,既保住了自己的体面,又不会因为舞蹈的短板,被扣太多印象分。这叫以退为进。” “你的意思是,她想用唱功,来弥补舞蹈的不足?” “没错。” 林慧珊哼笑一声,从浴缸里站起来,接过经纪人递来的浴袍,慢条斯理地穿上。 “想得美。” “这一场,比的是唱跳。光会唱,有什么用?” …… 晚上六点。 阿芬风风火火地衝进来。 “姐!姐!赵总她们到了!” 房门被推开。 赵雅身后,跟著六七个年轻女孩。 她们一个个身形高挑,青春靚丽,正是青云文化签下的第一批练习生。 “!”赵雅给了唐樱一个大大的拥抱。 “路上还顺利吧?”唐樱笑著问。 “顺利。”赵雅鬆开她,开始介绍,“来,都过来,叫人。” “姐好!” 女孩们齐刷刷地鞠躬,声音又甜又亮,充满了活力。 唐樱的目光,在她们身上一一扫过。 “辛苦了。”唐樱对她们点了点头,“先去把行李放下,然后我们去吃饭,给你们接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位於酒店顶楼的中餐厅。 餐厅装修得古色古香,一派富丽堂皇。 领位的侍者,將她们引向预定好的包厢。 走著走著,唐樱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又是那个男人。 自从那天在马场见到他,她就留了个心眼,翻看了一下香江的財经报导。 结果让她有些意外。 中正博彩。 香江博彩业三大巨头之一。 而邓光宗,就是中正博彩现任的掌舵人。 外人只知道他手段狠辣,背景神秘,年纪轻轻就从一眾叔伯兄弟手里,夺下了整个家族的控制权。 唐樱心里警铃大作。 这种人,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想到这里,她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到那人。 加快脚步,带著眾人,径直走进了走廊深处的包厢。 邓光宗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玩味。 躲著我? 第207章 甜蜜风暴 周六,晚八点。 將军澳电视城,一號演播大厅。 十进五的淘汰赛。 今晚的主题是——唱跳。 后台。 晋级的十位选手,各据一方,神色凝重。 唐樱己换好了衣服,她身边,还站著六个同样装扮的年轻女孩。 她们都穿著统一的,经过精心改良的学院风制服。 洁白的衬衫,俏皮的百褶短裙,领口繫著同款的格子蝴蝶结。 一排看过去,满眼都是青春靚丽,满屏都是胶原蛋白。 “姐,我……我有点紧张。”一个叫苏晓晓的女孩,小声说道,手心全是汗。 这是她们第一次,要登上这么大的舞台。 唐樱转过身,替她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蝴蝶结。 “別怕。” “你们不是一个人。” “记住我跟你们说的,找到镜头,然后,把你们最好看的笑容,给它。” 女孩们用力地点了点头。 “选手唐樱,请做好准备。” 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 唐樱深吸一口气,带著她的“娘子军”,走向了侧台候场区。 张伟文睁开了眼,看著她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里胡哨。 舞台上,肥佬聪的声音已经响起。 “各位观眾!接下来的这位选手,上一场,她用一首原创歌曲和惊为天人的海豚音,征服了所有人!” “今晚,她究竟是会延续奇蹟,还是会跌下神坛?”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京城的——唐樱!” 舞檯灯光瞬间变幻。 甜美的,富有节奏感的电子乐前奏,毫无预兆地响起。 轻快,活泼,像夏日里的橘子汽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观眾们都愣了一下。 这曲风…… 紧接著,唐樱和青云文化的那群女孩们,蹦蹦跳跳地从侧台登场。 她们一出现,整个舞台的画风都变了。 一股青春无敌的甜蜜气息,扑面而来。 大屏幕上,打出了歌曲的名字。 《爱你》 唐樱站在队伍的最中央,对著镜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就让我给你们这个时空的人,带来一点小小的甜蜜暴击吧。 这可是上一世,甜心教主定义了一个时代的封神之作。 销量破百万,席捲全亚洲,就不信,拿不下你们。 音乐进入主歌。 唐樱开口。 “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 “那一定就是我在想你” 她的声音,清亮,甜美,像一颗裹著蜜的水果硬,在舌尖上化开。 配合著简单又可爱的舞蹈动作,双手在脸颊边比划著名打电话的姿势。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甜”,给砸得有点懵。 “如果半夜被手机吵醒” “啊那是因为我关心” 副歌部分,如期而至。 唐樱和女孩们,动作整齐划一,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常常想你说的话” “是不是別有用心” “明明很想相信” “却又忍不住怀疑” 这旋律,太上头了! 简单,直接,一遍就能记住。 观眾席前排的那些年轻观眾,已经开始不自觉地跟著节奏,左右摇摆起来。 天啊! 这歌词,也太甜了吧! 现场的摄像大哥,抓拍到了好几个男观眾,脸上露出了痴汉般的傻笑。 后台。 张伟文透过监视器,看著舞台上的表演,想说几句讽刺的话,却根本压不下自己的嘴角,为什么会那么甜?! 网络上,水木清华 bbs 的直播討论帖里,也吵翻了天。 【我傻了,这画风不对!上一场还是阳春白雪,怎么这一场直接变成 qq 了?】 【救命!我的胰岛素呢?谁来给我打一针!要甜死了!】 【不是,我为什么现在嘴角疯狂上扬,还想跟著一起蹦?我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我舍友刚才还在骂这是什么口水歌,现在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还念叨著『爱你爱你』,已经疯了。】 【这歌有毒!这舞也有毒!】 【完了完了,《暮色迴响》建立起来的高冷逼格,被这一首《爱你》直接打回了幼儿园。可我为什么……为什么觉得好他妈上头啊!】 【你们发现没有,这首歌简单,但不是不动脑子的简单。它的旋律和节奏,卡在人最舒服的点上,就像挠痒痒,总能挠到你最想被挠的地方!这叫洗脑吗?】 【楼上正解!而且你们看舞蹈,那几个伴舞的小姑娘,青春无敌,再加上唐樱这个大杀器,整个舞台就是一场视觉上的甜蜜风暴!哪个男人顶得住?反正我顶不住了!】 【对对对!我一个女的都快弯了!唐樱眨眼的那一下,我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舞台上,唐樱对著镜头,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眼神灵动,带著一丝狡黠。 “oh baby 情话多说一点,想我就多看一眼” “表现多一点点,让我能真的看见” 她的说唱,不是那种硬核的、充满攻击性的风格。 她的每一个吐字,都带著一种撒娇般的俏皮。 语速不快,却充满了跳跃的律动感。 像是在跟情人斗嘴,又像是在低声呢喃。 评委席上,谭宗明瞬间就听出了门道。 这段 rap,看似简单,但里面的切分和停顿,非常精妙。 多一分,会显得油滑。 少一分,又会变得像念经。 而唐樱的演绎,不多不少,刚刚好。 那种少女怀春的娇嗔和期待,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唐樱的唱腔。 那种甜,不是靠挤压喉咙,装出来的“夹子音”。 她的声音位置很高,明显用到了大量的头腔共鸣。 声音听起来轻盈,通透,却又充满了质感。 这是一种极其高级的唱法。 需要对声音有绝对的控制力。 他再看舞台,唐樱和那群女孩,正在做著一套复杂的舞蹈动作。 跳跃,转身,队形变换…… 运动量绝对不小。 可唐樱的声音,稳得像是在录音棚里录出来的一样。 连一丝气息的紊乱都听不到。 谭宗明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他旁边的几位评委,显然也发现了问题,脸上的轻视,渐渐被凝重所取代。 歌曲再次回到副歌,现场的气氛,已经彻底被点燃。 全场观眾,已经开始跟著大合唱。 挥舞的萤光棒,匯成了一片粉色的海洋。 最后的尾奏响起,唐樱和女孩们,摆出了一个完美的结束 pose。 双手在头顶,比出一个大大的爱心。 笑容灿烂,汗水顺著脸颊滑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整个演播大厅的屋顶。 第208章 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 九龙,某处私人会所的顶层包厢里。 电视屏幕上,粉色的萤光棒海洋还在涌动。 阿四坐在沙发上,腿还在不自觉地抖著,嘴里哼著那句“oh baby 情话多说一点”。 他一转头,对上了邓光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歌声,戛然而止。 腿也不抖了。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脸上堆起討好的笑。 “不好意思,二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 邓光宗没说话,只是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屏幕。 屏幕里,唐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 阿四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自己老板的表情。 他看见,邓光宗的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 王川的私人別墅。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夹著烟,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忘了弹。 电视里,导播给到一个唐樱眨眼睛的特写。 王川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平时那个清冷的唐樱。 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可屏幕里这个,巧笑倩兮,眼波流转,浑身上下都散发著让人牙根发酸的甜味。 “太要命了……” 王川喃喃自语。 “平常都是一副御姐范,这甜起来……是真的要我命啊。” …… 霍家大宅。 林婉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拉著霍振军的胳膊,不停地摇晃。 “老霍!你看见没!你看见没!我们家,还有这一面呢!” 霍振军也是满脸的笑意,连连点头。 “看见了,看见了。” 霍深坐在单人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的心臟,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蜜水里,又软,又涨,又甜。 那首歌的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只小猫的爪子,在他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著。 又痒。 又麻。 …… 网络上,水木清华 bbs,那个 id 叫“录音棚老王”的用户,再次发了一篇长评。 標题:【都给我跪下!谁再敢说《爱你》简单,我把键盘吃了!】 主楼內容: 【刚才说这歌简单的,脸疼不疼?我告诉你们,这首歌,难!度!爆!表!】 【第一,唱腔!你们以为那种甜蜜感是个人就能唱?那是顶级的头声控制!普通人去 ktv 唱,要么是扯著嗓子喊,要么就是噁心人的夹子音!唐樱那种,是教科书级別的甜美唱腔,轻盈,透亮,自带混响!这他妈是天赋加技术!】 【第二,气息!副歌那一段,听著简单,你试试?没跑过八百米的人,唱到第二个『爱你』就得断气!唐樱呢?边跳边唱,气息稳得一批,这肺活量,是牛的肺活量吗?】 【第三,律动!中间那段 rap,你们以为是念经?那叫 groove!每个字的轻重缓急,都卡在鼓点上,充满了俏皮的弹性!你去念一个试试,保证跟报菜名一样!】 【最后,也是最变態的,唱跳结合!你们看到她跳得多轻鬆了?这舞看起来简单,运动量一点不小!全程跳下来,还能保持音准和音色不变,这是专业歌手里的顶级水准!你们懂个屁!】 这篇帖子,如同一颗深水炸弹。 瞬间引爆了整个论坛。 【臥槽!原来这么牛逼的吗?】 【我错了!我懺悔!我刚才还说我上我也行,现在我只想给大佬跪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这就去把视频找出来,再看十遍!】 【所以,唐樱这是在用最甜的脸,唱最狠的歌,跳最累的舞,然后告诉我们:老娘就是这么强?】 【太可怕了……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 可这还没完。 就在无数人顶礼膜拜,高呼“王老师牛逼”的时候。 另一个 id,悄然出现。 id 名:独爱音乐。 此人一向只在论坛最专业的乐理版块出没,帖子不多,但每一篇,都被版主加精置顶,奉为圭臬。 传闻此人是京城某最高音乐学府的教授,真正的科班大佬。 他发了一个帖子。 【解答一个问题:为什么听了《爱你》,你会控制不住自己。】 【很多人在问,为什么这首歌有这么大的魔力。我从音乐的底层结构,给大家拆解一下。】 【首先,是节奏与律动的基石。你们觉得这首歌听著稳,想跟著动,是因为它的节奏骨架,是你最熟悉的四四拍。】 【什么叫四四拍?你听鼓点,是不是『咚-噠-咚-噠』?那个沉闷的『咚』,是底鼓,踩在第一、三拍。那个清脆的『噠』,是军鼓,踩在第二、四拍。这是流行音乐里最经典,最让人安心的节奏。你的心跳,你的走路,本质上都接近这个频率。】 【但这只是地基。地基稳了,人才能在上面跳。真正让你忍不住开始抖的,是高频区的踩鑔。你仔细听,是不是有一阵持续不断的『嚓嚓嚓嚓』的声音?它像一个精准的节拍器,把节奏切分得更碎。你的身体会下意识地,去跟上这个最密集,最清晰的声音。所以你的头点起来了,腿抖起来了。】 这篇帖子一发出来,瞬间就被无数人围观。 【臥槽!大佬来了!前排合影!】 【我他妈回去听了一下,还真是!那个『嚓嚓嚓』的声音一直在!】 【原来如此!我说我怎么听著听著头就点起来了!】 【大佬继续!別停!】 独爱音乐继续盖楼。 【其次,是贝斯的魔力。如果说鼓点是地基,那这首歌的贝斯,就是地基上的弹簧床。它才是《爱你》这首歌,让人想动的灵魂!】 【你们注意听那个低音,它不是沉闷地跟著『咚-咚-咚』,而是在鼓点的空隙里,灵活地跳跃、穿梭。这在专业上叫 slap 技巧。】 【这种贝斯线,创造了一种『空隙感』。它不是在填充低频,而是在勾引你。它在那些节奏的空隙里,一下一下地撩拨你的身体,让你忍不住想用自己的动作,去填满那些空隙。於是,你开始打拍子,开始跳了。】 第209章 青春荷尔蒙,就是大杀器 帖子的下面,回復炸裂。 【弹簧床!这个比喻绝了!我感觉我正在这床上疯狂蹦迪!】 【勾引!没错!就是勾引!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它被贝斯勾走了!】 【我一个学古典的,听得膝盖都软了。这首歌的编曲,太骚了,骚得高级!】 【第三,是歌曲结构与旋律设计。为什么洗脑?因为它有『鉤子』。】 【从开头的『yo-yo-yo-yo cyndi』,到副歌的『oh baby 情话多说一点』,这些旋律片段,短小,重复,记忆点极强。它们像鉤子一样,一下就鉤住了你的耳朵。而重复本身,就是一种节奏,会引导你的身体,做出同步的反应。】 【还有中间那段说唱,它的语速,停顿,本身就构成了一种鲜明的节奏流。它用一种更直接,更有衝击力的方式,强化了整首歌的律动,让你的情绪和身体,都保持在一个极度活跃的状態。】 【最后,是心理与生理的协同效应。为什么听了会开心?这首歌的旋律、音色,包括唐樱的声线,共同营造了一种无忧无虑的快乐氛围。而心理学研究表明,积极的情绪,会激发运动的欲望。当你开心的时候,你的身体,会自然地想通过动作来表达。】 【最重要的一点:节奏同步本能。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东西。当你听到有规律的节拍,你的大脑,会不自觉地指挥你的身体,去与之匹配。这是一种深植於本能的,几乎不需要思考的反应。】 这篇帖子,彻底封神。 它用最通俗的语言,把一首流行歌,拆解到了最底层的逻辑。 之前所有关於“口水歌”、“没內涵”的质疑,在这篇帖子的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跪了。真的跪了。原来一首让人开心的歌,背后有这么多门道。】 【以后谁再跟我说《爱你》是口水歌,我把这篇帖子直接甩他脸上!】 …… 唐樱和女孩们回到后台。 那股青春无敌的甜蜜气息,仿佛还在她们身上縈绕。 后台的工作人员,不管是大叔还是小哥,都忍不住多看她们两眼。 唐樱心里暗笑。 谁扛得住一群年轻女孩,在你面前又唱又跳,对著你笑,给你比心? 別说他们,她自己都扛不住。 青春荷尔蒙,就是大杀器。 她们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张伟文的表演就开始了。 舞檯灯光猛地一变,强劲的鼓点砸下来,像是要捶在人的心臟上。 张伟文一身黑色铆钉皮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出现在舞台中央。 他没有带伴舞。 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音乐是节奏感极强的电子舞曲,一听就是香江本土最流行的风格。 他的舞蹈,精准,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侧滑,定格,地板动作,高难度的连续旋转…… 现场懂行的观眾,已经发出了阵阵惊呼。 这舞蹈功底,在所有选手中,確实是断层式的领先。 后台,苏晓晓几个女孩,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 “他……跳得好好。”一个女孩小声说。 另一个女孩点头,“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她们的舞蹈,是为歌曲服务的,是甜美氛围的放大器。 而张伟文的舞蹈,本身就是主角,歌曲反倒成了陪衬。 他的唱功也不弱,在如此剧烈的运动下,声音依旧保持著稳定,只是比起唐樱那种怪物级別的气息控制,还是能听出些微的喘息。 但这已经足够了。 现场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尖叫声,吶喊声,几乎不比刚才唐樱表演时弱。 尤其是前排,他粉丝举著的灯牌,连成了一片。 一曲结束,张伟文一个漂亮的 ending pose,汗水顺著下頜线滴落,引发了又一轮的尖叫。 他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 接下来,是台岛来的林慧珊。 她走的是成熟性感的路子。 一身火红的流苏裙,隨著她的舞步摇曳生姿,风情万种。 她的歌声,带著一点慵懒的沙哑,像一杯醇厚的红酒。 舞蹈动作不大,但每一个扭腰,每一个摆胯,都充满了女性的魅力。 她的表演,不像张伟文那样具有攻击性,也不像唐樱那样甜得发腻。 她像一条美女蛇,用眼神,用姿態,缠绕著你的感官。 表演也可圈可点,贏得了不少掌声。 其他的几位选手,也陆续登场。 有的选了节奏布鲁斯,试图用灵巧的转音和舞步取胜。 有的则选择了摇滚,在台上甩著头,嘶吼著,气氛倒是很炸,可惜唱跳的结合併不算好。 很明显,唱跳这个主题,对大部分以唱功见长的选手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所有表演结束。 肥佬聪请上了全部十位选手。 唐樱再次站到了舞台上。 评委席开始进行点评。 “伟文,”一位资深音乐製作人率先开口,“你的舞蹈,没得说,专业水准。在香江,年轻一辈里,你是最 top 的那一个。” 张伟文微微鞠躬,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慧珊,你的舞台魅力很强,你知道怎么样用自己的优点去吸引观眾,非常聪明。” 林慧珊也笑著道谢。 轮到唐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开口的是谭宗明。 他拿著话筒,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著唐樱。 后台的导演,立刻示意摄像机给两人一个分屏特写。 谭宗明终於开口了。 “唐樱。” “我只问一个问题。” “你这首歌的编曲,是谁做的?” 全场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出人意料了。 唐樱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平静地回答,“是我自己。” 哗—— 现场一片譁然。 谭宗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很好。” 他一个人,对著唐樱,鼓掌。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其他的评委,和主持人肥佬聪。 谭宗明不管不顾,继续说道:“很多人可能觉得,这只是一首很甜的口水歌。” “但我想告诉大家,能把一首『口水歌』,做到这个地步,背后需要的是顶级的专业能力。” “从编曲的节奏设计,律动铺陈,到演唱者对头声和气息的绝对控制,再到整个舞台的视觉呈现……” “这不是简单的唱跳,这是一个完整的,成熟的,工业级別的偶像產品。” “你,和你的团队,完成度非常高。” “你今天带给这个舞台的,不仅是一次表演,而是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谢谢你。” 这番评价,太高了。 第210章 甜心糖糖 肥佬聪也是人精,立刻接话,“多谢谭 sir 的专业点评!看来谭 sir 对唐樱今晚的表现,是相当满意啊!” “那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十进五,究竟谁能继续走下去?” 大屏幕上的排名,开始滚动。 后台,苏晓晓她们,一个个紧张得手都攥紧了。 “第一个晋级的选手是……” “张伟文!恭喜!” 这个结果,毫无悬念。 张伟文的粉丝基础,加上今晚出色的表现,拿到第一,实至名归。 “第二个晋级的选手……” “林慧珊!恭喜!” 台岛甜心,也顺利过关。 “第三个晋级的选手……恭喜陈浩南!” 一个走摇滚风的男选手,凭藉著超燃的颱风,也拿到了一席。 “第四个晋级的选手……恭喜周美琪!” 一个实力唱將,虽然舞蹈略显笨拙,但凭藉著超强的唱功,还是获得了认可。 只剩下一个名额了。 “怎么会……姐怎么还没念到?” “不会吧……评委评价那么高……” 唐樱自己倒是很平静。 肥佬聪还在故意卖著关子。 “最后一个晋级名额!究竟会落谁家?” “是我们的原创才女唐樱,还是……” 他拖长了声音。 导播的镜头,在唐樱和其他几个待定的选手脸上一一扫过。 终於,屏幕上跳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第五名——唐樱。 “呼……”苏晓晓几个女孩,同时鬆了一口气,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太好了!姐!我们晋级了!” 唐樱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朝著评委席和观眾席,鞠了一躬。 虽然只是第五名,但,总算是进去了。 比赛结束,一行人回到后台的专属休息室。 女孩们还处在兴奋之中,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赵雅和阿芬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太棒了!”赵雅上来就给了她一个拥抱。 阿芬也兴奋地喊道:“姐,你刚才在台上,简直是甜心!” 休息室里,其他几个女孩也围了上来,一个个脸蛋通红,眼睛亮得嚇人。 “是啊是啊,姐,我刚才在台上,看到下面好多人都跟著我们一起唱了!” “我的天,我腿现在还是软的,刚才太紧张了,又太兴奋了!” 赵雅笑著看她们闹,眼里也满是欣慰。 这一仗,贏得漂亮。 虽然只是第五名,惊险过关,但《爱你》这首歌,无疑是今晚最大的爆点。 它所掀起的话题度,远超第一名的张伟文。 可以预见,从明天开始,全香江,乃至全华语乐坛,都会被这股“甜蜜风暴”席捲。 唐樱,还有她身后的青云文化,这一次,是真正在全亚洲的观眾面前,打响了名號。 …… 陈琳“啪”的一声,关掉电视。 “琳……琳姐……”小文小心翼翼地开口。 “搞什么东西!”陈琳突然爆发,把手里的遥控器狠狠砸在沙发上。 “香江那帮评委,眼睛都瞎了吗?到底会不会欣赏!” 小文看著陈琳气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就冒出一句话。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就是啊,琳姐,我也觉得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能只给第五名呢?” 陈琳猛地转头看她。 “我……我的意思是……唐樱她……她跳得那么好,唱得那么甜……我……我一个女的,我都要被甜死了!他们怎么能不给高分!” 说完,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完了。 又在老板面前夸对家了。 她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场狂风暴雨。 出乎意料的是,陈琳只是死死地瞪了她几秒,然后烦躁地摆了摆手。 “出去吧!” “让我一个人待著!” 小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厅。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陈琳一个人。 脑子里乱成一团。 全是唐樱在台上巧笑倩兮的模样,全是那句魔音灌耳的“爱你”。 她愤愤地想著,却感觉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 …… 第二天,清晨。 昨晚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阿芬一大早就衝进唐樱的房间,手里拿著几份报纸。 “姐!姐!你快看!” 唐樱刚做完晨练,正在喝水。 她接过报纸,目光一扫。 几乎所有报纸的娱乐版头条,都被她占据了。 《香江日报》:一夜引爆全港!新歌《爱你》成洗脑神曲! 《东方娱乐》:內地歌手再创奇蹟!《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最大黑马诞生! 《水果快报》:起底唐樱和她的“娘子军”,青云文化或成华语乐坛新势力! 照片用的都是昨晚舞台上的高清大图,青春靚丽,甜度超標。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 赵雅推门进来,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她看了一眼兴奋的阿芬,对她摆了摆手,“阿芬,你先出去一下,我跟有事要谈。” 阿芬“哦”了一声,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怎么了,雅姐?”唐樱放下报纸,看她。 赵雅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脸色凝重。 “出事了。” 唐樱的眉梢挑了一下。 “苏晓晓,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刚才来找我。” 赵雅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她们要解约。” 唐樱的反应很平静,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赵雅苦笑了一下,继续说:“我问她们为什么。苏晓晓还算坦诚,说昨天在庆功宴上,被一个香江的富二代看上了。人家直接跟她说,不用再这么辛苦了,他养她。” “另一个叫李娜的,被新加坡的富商看上了。” “还有一个,已经有电影公司来挖她了,许诺了女二號的角色。” 赵雅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 “有些女孩,进来就不是为了追求什么音乐梦想。她们漂亮,年轻,把这里当成一个高级的展销会,把自己当成最昂贵的商品。” “舞台,灯光,名气……这些都是给她们的標价签镀金的。” “一旦有更好的出路,或者说,有更轻鬆,来钱更快的捷径,她们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所谓的梦想,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第211章 信任,早已成了她的一种本能 唐樱安静地听著,一言不发。 这些事,她前世见得太多了。 甚至比这更不堪的,她都见过。 “我们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她开口,声音清冷。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违约金写得很清楚。她们想走,可以。” “按价赔偿就行。” 赵雅嘆了口气。 她知道唐樱说得对。 从商业的角度,青云文化甚至还能赚上一笔不菲的违约金。 可道理是道理,情感上,她还是觉得堵得慌。 “话虽是这么说,但还是……心凉。” “这几个,都是我亲自去学校挑的,我以为她们是好苗子,是真心喜欢音乐的。” “为了培养她们,公司了多少心血和资源?结果呢?一夜成名,转头就成了別人的金丝雀,或者,成了別人摘的桃子。” 赵雅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 唐樱又开口。 “雅姐,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很正常。” “她们的选择,没有对错,只是跟我们的路,不一样而已。” “我们要做的是一艘航空母舰,註定要远航。而她们,只想找一个安稳的港湾靠岸。” “你不能指望舢板,能跟得上航母的速度。” 赵雅被这番话说得一愣,心里的那股憋闷,忽然就散去了一大半。 是啊,道不同,不相为谋。 强留下来,未来也只会是更大的麻烦。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纪轻轻,说话却透著一股洞穿世事沧桑的女孩,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这说话的口气,怎么跟个小老太太似的,老气横秋的。” “好像你什么都经歷过一样。” 唐樱只是笑笑,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赵雅却看著她的侧脸,思绪万千。 唐樱的心境,是真的不一样了。 换做任何一个像她这个年纪,拥有这般容貌和才华的女孩,恐怕早就被世界迷了眼。 要么恃才傲物,要么就想著找个强大的靠山,一劳永逸。 可她偏不。 她偏偏要走最难的那条路,靠自己。 外人只看到她一夜爆红,看到她在舞台上光芒万丈,以为这一切都来得轻而易举。 只有自己这个离她最近的人,才知道,这份“轻而易举”的背后,是怎样的苦熬。 除了练歌练舞,还有可爱猪那边山一样多的事务。 赵雅不止一次在深夜,看到唐樱还在打电话。 她说的那些词,自己很多都听不懂。 什么“供应链优化”,“用户画像分析”,“下沉市场渗透率”。 她前一秒还是个在舞台上唱著甜歌的偶像,后一秒,就切换成了一个运筹帷幄的企业家。 那种身份切换的自如,让赵雅常常感到一种不真实。 这个女孩的身体里,到底藏著一个怎样强大的灵魂? 以唐樱的条件,想找个豪门嫁了,或者被某个资本大佬捧在手心,简直易如反掌。 可她没有。 她选择用自己的双手,去建造属於自己的帝国。 那些离开的女孩,羡慕著富二代的跑车,嚮往著富商的豪宅。 她们却不知道,唐樱正在做的,是成为可以轻易买下无数跑车和豪宅的资本本身。 格局,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赵雅忽然就释然了。 唐樱拥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她该得的。 是她用汗水,用不为人知的努力,用远超同龄人的眼界和格局,一点一点换来的。 那些选择走捷径的人,永远也体会不到这种亲手缔造一切的成就感。 也永远,走不到唐樱將要抵达的高度。 想通了这一点,赵雅整个人都轻鬆了。 她站起身,脸上重新恢復了干练的神采。 “行,我明白了。” “我现在就去处理她们的解约合同。” “对了,”她又问,“那剩下的三个呢?她们怎么说?” 唐樱放下水杯,看著赵雅。 “你去告诉她们。” “愿意留下来的,从今天起,公司给她们的资源,全部加倍。” “舞蹈、声乐,都请最好的老师。未来的专辑,舞台,也优先考虑她们。” “青云不养閒人,但也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愿意同舟共济的战友。” “至於想走的,好聚好散,按合同办。” 这番话,乾脆利落。 赏罚分明。 赵雅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快,也烟消云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 …… 赵雅雷厉风行,很快就处理完了所有的解约事宜,再回到唐樱房间时,脸上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都搞定了。” “违约金一分没少,钱付得很痛快。看来是真傍上大款了。” “,你看。” 赵雅把传真递过去,“食品、饮料、服装、化妆品……甚至还有楼盘开业剪彩的,价格一个比一个开得高。” “尤其是你那首《爱你》,现在简直成了『甜蜜』的代名词。好几个果和巧克力品牌,指名道姓要你做代言人,代言费都开到六位数了。” 以一个新人的身价,这绝对是天价。 阿芬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 唐樱只是平静地翻看著那份清单,上面罗列的品牌,琳琅满目。 阿芬忍不住小声说,“姐,我们要发財了!” 赵雅也是一脸喜色,等著唐樱点头。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辛苦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然而,唐樱却把清单放回了桌上。 “雅姐,这些……” “先推了。” “什么?”阿芬张大嘴巴。 “推了?”赵雅疑惑,“为什么?这可都是白的银子!” “我还要再想想。”唐樱淡淡地回了一句。 赵雅有些不理解。 在她看来,歌手走红,然后接代言,跑商演,这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是收穫的季节。 唐樱怎么会把送上门的钱往外推? 青云文化,她是占股百分之五十一的大股东,从法律意义上说,她是公司的绝对控股人。 唐樱的任何决定,都需要经过她的同意。 然而,自公司成立以来,所有的大方向,几乎都是唐樱在定。 她知道唐樱的本事,那种超越年龄的远见和手腕,让她心甘情愿地退居二线,做好最坚实的后盾。 信任,早已成了她的一种本能。 所以,即便此刻心里翻江倒海,装著一万个为什么,即便理智告诉她拒绝这些代言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可当唐樱说出“先推了”这三个字时,她的身体已经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照办。 这是一种近乎盲目的服从,源於过去无数次被唐樱的“神操作”所印证的正確。 第212章 规则 在这片看似光鲜亮丽的华语乐坛深海之下,隱藏著一套截然不同的,冰冷残酷的运行法则。 这个时代的华夏乐坛,是一个畸形的產物。 歌手,特別是那些当红歌手,在普通人眼中,是聚光灯下的宠儿,是名利双收的代名词。 一场演出,几十万上百万的出场费。 一个代言,几百万上千万的签约金。 他们活在云端,不食人间烟火。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不。 对於绝大多数歌手而言,唱歌,本身並不赚钱。 甚至,是亏钱的。 一张唱片的诞生,从收歌,到编曲,到录音,再到后期的混音、母带,每一个环节,都是在烧钱。 请一个金牌製作人,动輒几十上百万。 拍一支精良的 mv,费同样不菲。 再加上宣传、发行、渠道……一张专辑投入几百万,是家常便饭。 可回报呢? 在这个盗版猖獗的年代,回报几乎为零。 一张耗尽心血的专辑,在发行的第二天,就会出现在网际网路的各个角落,变成一个几十兆大小,可以被无限复製的压缩文件。 不需要付费,甚至不需要註册。 轻轻一点,就能免费下载。 至於 ktv 版权费,彩铃分成……这些在成熟的音乐市场里足以养活一大批音乐人的收入,在此时的华夏,更像是一个笑话。 体系不完善,监管不到位,层层盘剥下来,能落到歌手口袋里的,寥寥无几。 投入百万,回报几万。 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音乐本身,已经无法为音乐人带来体面的收入。 那他们靠什么活下去? 靠走红之后,附加在“歌手”这个身份之上的商业价值。 於是,怪圈出现了。 一个歌手,呕心沥血做出一张高质量的专辑,市场反响热烈,一夜爆红。 紧接著,他並不能潜下心来,继续创作更好的音乐。 他必须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一场又一场的商业演出中去。 为楼盘剪彩,为商场站台,在企业年会上唱著自己已经唱过一千遍的主打歌。 他们成了流动的“人形点唱机”,在各个城市之间奔波,用名气换取生存的资本。 唱得多了,厌了,烦了,艺术的灵感也被消磨殆尽了。 可他们停不下来。 因为他们知道,观眾是健忘的。 一旦曝光度减少,很快就会有新的偶像,取代他们的位置。 还有一些人,会选择另一条路——拍戏。 不管剧本好坏,不管角色合不合身,只要能上电视,能维持热度,他们就接。 於是,乐坛少了一个有潜力的歌手,影视圈多了一个演技尷尬的面瘫演员。 这,就是大多数华夏歌手的宿命。 他们看似风光,实则身不由己。 他们不是艺术家,更像是被资本和市场洪流裹挟著,不断透支自己的,可怜的打工人。 唐樱,从一开始,就看透了这一切。 前世的她,就曾是这个怪圈里,最顶端的那一个。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独立的,强大的现金流作为支撑,所谓的音乐梦想,不过是空中楼阁,一触即碎。 也是她当初坚持要做“可爱猪”的原因之一。 她必须要在踏入这个圈子之前,先为自己挖好一条足够宽,足够深的护城河。 钱袋子才是她敢於对那些看似诱人的“小钱”说不的底气。 更是她未来,用资本对抗资本,用规则顛覆规则的,第一块基石。 她的野心,从来就不是当一个被挑选,被定价的商品。 她要成为制定价格,操纵棋盘的,女王。 想明白这一切,才能真正读懂唐樱此刻的“按兵不动”。 那些六位数的代言,那些几十万的商演,在赵雅看来是金山银山,但在唐樱的商业版图里,不过是蝇头小利。 为了这点小利,过早地消耗掉“唐樱”这个品牌刚刚建立起来的神秘感和高端定位,得不偿失。 …… 將军澳电视城,会议室。 烟雾繚绕。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著七八个人,都是这次《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的评委。 这些人,隨便拎一个出去,都是香江乐坛响噹噹的人物。 金牌製作人,著名词曲家,唱片公司高层…… 平日里,他们是决定无数歌手命运的权威。 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相似的,压抑的沉默。 空气里,只剩下香菸燃烧的嘶嘶声,和偶尔响起的,茶杯磕碰桌面的轻响。 距离总决赛,只剩最后一天。 这场会议,本该是商討最终的评分標准和流程。 可它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轨道。 坐在主位上的,是电视台的副台长,一个姓梁的微胖中年男人。 他不是评委,但他的话,比任何评委都管用。 梁副台长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公式化。 “各位老师,辛苦了。” “今年的比赛,办得很成功,话题度,收视率,都创了新高。这离不开各位的专业眼光和鼎力支持。” 他先是客套了几句,给眾人戴了顶高帽。 然后,话锋一转。 “总决赛在即,上面很重视。刚才,董事局那边开了个会,传达了一点精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年的冠军,要留在香江。” 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 在场的每一个人,对此,都早有预料。 一个头髮白,戴著金丝眼镜的老者,嘆了口气,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是黄沾生,香江乐坛的泰斗级词人。 “阿梁,我们都明白。这么多届了,规矩就是规矩。” 另一个唱片公司的高层也跟著附和,“是啊,本土市场要保护,本土的艺人要扶持。冠军的奖盃,要是被外人捧走了,我们香江乐坛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 “保护主义”,“扶持新人”…… 听起来,都是为了香江乐坛的未来。 可谁都清楚,这背后,是资本的博弈,是利益的交换。 张伟文,是华星唱片力捧的“太子爷”。 而华星唱片,又是这次比赛最大的赞助商之一。 一切,早已註定。 第213章 冠军是內定的 梁副台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家能理解,就最好。” “伟文这个孩子,根正苗红,实力也好,公司在他身上了很多心血。这个冠军,他拿,没人会说閒话。”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终於,有人忍不住了。 开口的,是谭宗明。 他从会议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 “梁台长,”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比赛的宗旨,不是公平,公正,公开吗?” “我们评委的职责,不是应该选出最强的那个吗?” 梁副台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谭 sir,你说的没错。所以,我们才要在这里,统一一下大家的意见嘛。” “张伟文,唱功,颱风,都是顶尖的。尤其是舞蹈,在年轻一辈里,无人能及。这个冠军,他拿,难道不强吗?” 谭宗明没说话。 黄沾生看了他一眼,出来打圆场。 “阿明,你的心情,我们都懂。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他话里有话。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那个內地来的女娃娃。” 他直接点破了窗户纸。 “唐樱。” “没错,那孩子,是天纵奇才。一首《暮色迴响》,一首《爱你》,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都做到了极致。论音乐才华和唱功,她確实是这一届里,最顶尖的。” 黄沾生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但是,”他话锋一转,“比赛,看的不是只有才华。”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製作人,接过了话头。 “老黄说得对。综合实力,张伟文並不输她。” “唐樱会唱,张伟文也会唱。唐樱会跳,张伟文跳得更好。唐樱会创作,可张伟文背靠的是整个华星的製作团队。” “真要摆在檯面上,一项一项地比,两个人,也就是个半斤八两。” “甚至,在舞台的综合表现力上,受过系统训练的张伟文,还要更胜一筹。” 这番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没错。唐樱的优势,在於她的原创和灵气。但这种东西,太主观了。” “张伟文的优势,是实打实的硬功夫,看得见,摸得著。” “他们之间的差距,並没有大到不可逾越的地步。” “说白了,就是那一点点的距离。我们评委手里的分数,稍微松一松,紧一紧,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外面的观眾,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像是在討论一个音乐问题。 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为即將到来的“不公”,寻找一个心安理得的藉口。 谭宗明听著这些话,只觉得一阵反胃。 什么半斤八两。 什么差距不大。 都是自欺欺人。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內行中的內行? 唐樱在音乐上的领先,是整整一个身位的。 她的编曲,她的唱商,她对声音的控制,已经超出了“选手”的范畴,达到了一个成熟音乐製作人的高度。 这些东西,普通观眾或许听不出来。 但他们,不可能听不出来。 可现在,他们却揣著明白装糊涂。 把黑的,说成灰的。 再把灰的,和白的混为一谈。 谭宗明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笑了出来。 一声轻笑,在烟雾繚绕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原来,我们的专业,就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他站起身,將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推到一边。 “用我们专业的耳朵,去判断出两个选手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然后,再用我们专业的知识,去计算出,需要多少分,才能精准地,不留痕跡地,抹平这个差距。” 他看著梁副台长,看著黄沾生,看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明白了。” “各位继续。” 说完,他拉开椅子,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阿明!”黄沾生喊了一声。 谭宗明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又重重地关上。 梁副台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个谭宗明……脾气还是这么臭!” 黄沾生嘆了口气,“让他去吧。他就是这么个执拗性子。”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一个评委低声说了一句。 会议室里,气氛再次变得尷尬。 梁副台长一拍桌子。 “行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冠军,是张伟文的。其他人,你们自己看著办。” “总之,別给我搞出什么么蛾子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我希望,明晚的比赛结束时,大家看到的,是一场皆大欢喜的盛会。” “而不是一场充满爭议的闹剧。” 说完,他也推门走了出去。 剩下的一屋子评委,面面相覷。 一个年轻些的评委,忍不住小声抱怨。 “这叫什么事啊……” “这么搞,跟直接黑箱操作,有什么区別?”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李,习惯就好了。” “这堵看不见的墙,我们每个人,都撞过。” “有的人,撞得头破血流,退圈了。” “有的人,学会了绕著走。”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递给那个姓李的年轻人一根。 “我们这些人,就是绕著走的。” “等你在这个圈子多待几年就明白了。敬畏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路走。梁台说得没错,张伟文根正苗红,公司力捧,资源逆天,他拿了冠军,后续的发展、商业价值,都是可以预见的。这叫『稳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唐樱……那孩子是块璞玉,可惜了。没背景,没靠山,光有才华,在这个地方,是走不远的。今天就算我们硬把她捧上冠军,后面呢?华星能让她好过?台里会给她资源?到时候,可能摔得更惨。” “这圈子里哪有什么明文规则?有的只是看不见的墙和摸不著的天板。张伟文代表的是资本、是关係、是那条被无数人验证过『成功』的流水线。唐樱代表的是什么?是变数,是意外,是可能打破平衡的不安定因素。上层的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意外。” 第214章 决赛前夕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下的香江。 阿四专注地开著车,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后座老板沉默的侧脸。 邓光宗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车载电台,女主持人声音,流淌出来。 “……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你有没有被一首叫《爱你》的歌洗脑呢?” “我们的热线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所有人都想再听一遍这首『甜蜜风暴』!” “好啦好啦,满足你们!让我们在晚高峰的尾声,再次感受这份独一无二的甜!” 下一秒。 那熟悉的,轻快活泼的电子乐前奏,猛地充满整个车厢。 水果甜腻的味道,无孔不入。 阿四瞥了一眼后视镜。 邓光宗依旧闭著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一曲结束。 电台开始播放舒缓的纯音乐。 车厢里,那股甜腻的空气,似乎还没散尽。 “她没再出现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阿四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这个“她”指的是谁。 “没有,二爷。” 阿四的心里,也泛起嘀咕。 他搞不懂二爷的心思。 之前,二爷明明怀疑那个唐樱是处心积虑地接近。 可现在,人家不出现了,二爷的语气里,听起来怎么又有点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他到底是希望那个女人出现,还是不希望她出现? 车子在繁华的街道上穿行,路过尖沙咀。 前方,半岛酒店那標誌性的古典建筑,在夜色中散发著柔和的光。 “停车。” 邓光宗突然开口。 阿四踩下剎车,將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二爷?” “先去吃饭。”邓光宗睁开眼,推门下车。 阿四不敢多问,立刻下车,跟了上去。 酒店门童恭敬地拉开大门。 富丽堂皇的大堂里,流淌著现场演奏的钢琴曲。 大堂经理一眼就认出了邓光宗,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邓先生,晚上好!您过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给您预留最好的包厢。” 邓光宗脚步没停,径直往大堂茶座的方向走。 “不用了。” “就在这里。” 经理躬身迎客。 “好的好的,这边请。” 他亲自引著邓光宗,来到一处视野开阔,又相对安静的卡座。 阿四安静地跟在后面,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二爷的习惯,他再清楚不过。 他不喜欢在公共场合吃饭,更不喜欢被无关的人打扰。 今天,他却一反常態,拒绝了包厢,选择了人来人往的大堂。 邓光宗坐下,隨意地点了几个菜。 一顿饭,吃得沉默而又漫长。 邓光宗放下餐巾,站起身。 “走吧。” 阿四立刻跟上。 坐回车里。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匯入车流。 邓光宗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半岛酒店大门。 片刻之后,他收回视线,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过了许久。 “总决赛,是什么时候?” 邓光宗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阿四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后天晚上,二爷。” “帮我弄个位置。” 阿四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二爷,竟然要亲自去看一场选秀比赛的总决赛。 阿四透过后视镜,观察著后座老板的神情。 邓光宗闔著眼,侧脸的线条在流光掠影中,显得有些冷硬。 “二爷。” 阿四斟酌著开口,打破了沉默。 “赔率那边……没什么变化。” 他顿了顿,继续匯报,“张伟文的赔率,又降了一点,现在是 1.6。台岛那个林慧珊,升到了 2.8。” “唐小姐的赔率……从1 赔 10调到了1赔 5。” “豹哥那边说,虽然因为唐小姐那首《爱你》,买她进决赛的人多了不少,但买她夺冠的,还是几乎没有。” 邓光宗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阿四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说得更透彻一点。 “其实这种比赛,您也知道,从来就没什么冷门可爆。” “办了这么多届,冠军的奖盃,就没飞出过香江地界。” 他压低了声音,“这里面,牵扯到赞助商,电视台的利益,还有所谓的……本土荣誉感。大家心里都有数,这就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张伟文是华星的人,华星又是这次最大的赞助商。这个冠军,从一开始,就是给他准备的。” “唐小姐再有才华,毕竟是內地来的,背景太乾净了。她就像一头闯进別人家后园的鹿,再漂亮,园的主人也不会把看家护院的活儿交给她。” “她能走到总决赛,已经是奇蹟了。” 这一番话,阿四说得极为坦诚。 他跟在邓光宗身边多年,深知这位老板不喜欢听虚头巴脑的场面话。 把最真实,最残酷的规则,摆在檯面上,才是他做事的风格。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阿四搞不懂,二爷对这个叫唐樱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態度。 说是怀疑,可又一反常態地关注。 说是有兴趣,可又始终隔著一层,冷眼旁观。 “二爷……”阿四试探著问,“您要是觉得可惜……我们是不是可以……跟那边打个招呼?” 他不敢说得太明白。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中正博彩在香江的能量,足以撬动很多“不成文的规矩”。 只需要邓光宗一句话,別说一个选秀冠军,就是让华星唱片换个老板,也不是什么难事。 许久。 邓光宗终於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 “不必。” 阿四心里嘀咕,估计二爷对那个女人,没有半分情谊。 二爷,还是那个二爷。 骨子里的冷漠,从未变过。 …… 机场抵达大厅灯火通明。 霍深走出闸口,他没通知任何人,连霍家在香江的產业负责人也没惊动。 拦了辆的士。 “將军澳电视城。” 司机是个话癆,一听目的地就笑了。 “后生仔,也是去看新秀大赛总决赛?今晚热闹咯,全城都在赌那个內地妹能不能爆冷。” 霍深没接话,摇下车窗。 风灌进来,带著香江特有的繁华气息。 司机自顾自说著:“我老婆买了张伟文,我偷偷押了唐樱一百块。赔率高啊,万一爆冷就赚大了!” 霍深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你现在在做什么? 第215章 冠军之夜 將军澳电视城外,人潮汹涌。 黄牛在兜售著最后几张被炒到天价的门票,粉丝们高举著自製的灯牌,將入口处堵得水泄不通。 今晚,是《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的总决赛。 也是一场牵动了无数人神经的,最后的狂欢。 计程车在距离入口很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霍深付了钱,推门下车。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 周遭的鼎沸人声,萤光棒挥舞出的光轨,都无法侵入他周身三尺的冷寂。 他拿著一张贵宾票,从特殊通道走了进去。 引座员看到票根,態度愈发恭敬,一路將他引到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 这里是整个演播大厅视野最好的区域。 正对舞台,又与普通观眾席隔开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保证了观赏性与私密性。 霍深坐下,身体靠向椅背,双腿交叠。 就在这时,通道口又走来两个人。 为首的,正是邓光宗。 阿四跟在他身后,半步不离,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引座员小跑著迎上去,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邓先生,您这边请。” 邓光宗跟著引座员,一步步走过来。 他的座位,恰好就在霍深的旁边。 霍深没有转头。 他只是感觉到,身侧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邓光宗的脚步,在霍深旁边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扫过霍深。 霍深依旧没有动作,只是交叠的双腿,换了个姿势。 两个同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对视。 邓光宗收回了打量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坐下。 …… 晚上八点整。 演播大厅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 现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肥佬聪和他的搭档兰姐,穿著华丽的礼服,笑容满面地出现在舞台上。 “各位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观眾朋友们!晚上好!” 肥佬聪的声音,依旧充满了煽动力。 “欢迎来到,《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总决赛——冠军之夜!” “经过层层选拔,残酷廝杀,今晚,我们五位最强的选手,將在这里,进行最后的对决!” 现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肥佬聪顿了顿,提高了音量。 “今晚的比赛,规则很简单,也很残酷!每一位选手,將演唱两首歌曲。” “最终,我们將综合两轮的得分,以及现场观眾的投票,决出我们本年度的总冠军!” “冠军的荣耀,究竟落谁家?让我们,拭目以待!” 肥佬聪的话音刚落,普通观眾席上,已经响起了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还用猜吗?冠军肯定是张伟文的啦。”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对旁边的同伴说。 “是啊,我朋友在电视台工作,早就跟我说了,內定的。” “那还比什么?直接发奖盃好了。” “你懂什么,这叫走个过场。不过说真的,张伟文的实力也確实够强,给他,也算是实至名归。” “那那个內地来的唐樱呢?我好喜欢她的《爱你》啊,甜死了!” “喜欢归喜欢,现实归现实。这里是香江啊,冠军怎么可能给一个外人?她能拿个亚军,就算电视台开恩了。” “唉,好可惜啊……我真的觉得她比张伟文唱得好。” “嘘,小声点,別被人听见了。这都是潜规则,看破不说破。” 类似的对话,在观眾席的各个角落里,不断上演。 大多数人,都抱著一种看戏的心態。 结果早已註定,他们只是来欣赏一场华丽的,早已写好剧本的演出。 舞台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五强选手的宣传片。 第一个出场的,就是来自香江本地的摇滚小子,陈浩南。 前奏响起,全场就沸腾了。 不得不说,他的现场感染力很强,嘶吼的嗓音,充满爆发力的颱风,瞬间就將气氛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一曲唱罢,掌声雷动。 评委席上,几个本土评委,都露出了讚许的表情。 霍深看著舞台,面沉如水。 第一个选手表演结束,进入评委点评和打分环节。 分数不高不低,中规中矩。 紧接著,主持人肥佬聪再次走上舞台。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感谢陈浩南带来的精彩表演!接下来,要登场的这位,可以说是我们本届比赛,人气最高,实力最强,呼声也最高的选手!” “他,是香江乐坛未来的希望!” “他,是註定要成为天王的男人!” 肥佬聪用尽了毕生所学,將所有华丽的辞藻,都堆砌在了这一个人的身上。 “让我们用最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张!伟!文!” 话音落下。 整个演播大厅,像是被引爆的炸药桶。 张伟文的粉丝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 无数写著他名字的灯牌,被高高举起,匯成了一片蓝色的海洋。 舞檯灯光变幻,营造出一种极具未来感的迷幻氛围。 张伟文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 他穿著一身银白色的演出服,上面缀满了闪亮的水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天神下凡。 他甚至没有看观眾,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强劲的音乐,骤然响起。 那是他为总决赛准备的,全新的原创歌曲。 一首融合了电子、摇滚和说唱的,极具爆发力的舞曲。 他站在舞台中央,享受著万眾瞩目的荣光,脸上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 看吧。 这就是我的主场。 冠军,捨我其谁? …… 水木清华 bbs。 【我操!不吹不黑,张伟文这段表演,是真的牛逼!】 【舞蹈功力太强了,感觉香江乐坛新生代里,没人能跟他打了。】 【唱得也稳,这首新歌质量也很高,华星真是下了血本了。】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不是比赛。】 【你们看到的每一个环节,听到的每一句点评,都是剧本的一部分。张伟文是今天唯一的主角,我们,包括唐樱,都只是这场盛大演出的,配角。】 【什么意思?內定?】 【楼上是第一天看选秀?香江的比赛,冠军什么时候给过外人?更何况张伟文是华星的太子爷,这次比赛最大的金主。】 【我靠!这么黑的吗?那还比个屁啊!】 【所以,今天就是来陪跑的?我不服!她比张伟文强多了!】 【强?怎么定义强?唱功?舞蹈?还是原创?这些东西,在资本面前,一文不值。】 【除非她的表演,能强到一个地步,强到所有剧本都失效,所有潜规则都作废。强到他们如果不把冠军给她,第二天就会被全国的唾沫星子淹死。】 【你们觉得,有这种可能性吗?】 第216章 Time To Say Goodbye 张伟文的表演结束了,他的最终得分是 9.7 分。 他站在舞台中央,享受著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掌声。 蓝色的灯牌匯成海洋,每一个光点上都刻著他的名字。 后台的监视器前,林慧珊撇了撇嘴,眼底却藏不住一丝凝重。 这个男人,確实是她夺冠路上最大的对手。 网络上,水木清华的论坛里,討论早已沸腾。 【稳了,今年的冠军,就是张伟文了。】 【这颱风,这唱跳实力,在香江新生代里確实是独一档的存在。】 【华星这次下了血本,这首歌一看就是顶级製作人写的,太炸了。】 【唉,心疼我,看来今晚真的是来陪太子读书了。】 悲观的情绪,在各种帖子里蔓延。 舞台上,肥佬聪用他那极具煽动性的嗓音,將气氛推向了又一个顶点。 “感谢伟文!感谢他为我们带来的,这场王者级別的表演!” “不过,冠军之夜,悬念要留到最后一刻!” 他话锋一转,看向舞台的另一侧。 “接下来,要登场的,是我们的五强选手中,唯一一位来自內地的选手。” “她是一匹黑马,用才华和嗓音,一路过关斩將,给了我们太多的惊喜。” “今晚,她又將为我们带来什么样的舞台?” “让我们用掌声,欢迎——唐樱!” 掌声响了起来。 稀疏,礼貌,夹杂在张伟文粉丝意犹未尽的尖叫声中,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所有人都觉得,大局已定。 接下来的,不过是走个过场。 舞檯灯光,全暗。 一秒。 两秒。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连观眾席上的议论声,都渐渐平息。 一束追光,从穹顶之上,笔直地垂落。 光柱里,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当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整个演播大厅,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件大裙摆礼服。 柔和的米白色为基调,上面用立体刺绣工艺,点缀著无数粉色的朵和绿色的枝叶。 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仿佛將一整个春天,都穿在了身上。 一字肩的设计,露出女孩优美的肩颈线条和精致的锁骨。 巨大的拖尾裙摆,铺满了整个升降台,隨著她的升起,像一朵缓缓绽放的,圣洁的白莲。 唐樱站在那里。 安静地垂著眼,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像一尊沉睡的,不染凡尘的女神。 观眾席。 霍深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坐直。 他的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旁边的邓光宗,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也终於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他看著那个被光包裹的女孩,脸上的那道疤痕,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贴吧里盖楼,以一种井喷的姿態,彻底爆发。 【我操……我看到了什么?仙女下凡?】 【这件衣服……是把整个春天都穿在身上了吗?太美了……】 【这是来参加歌唱比赛的?確定不是来走红毯的?】 【完了,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经忘了她之前唱过什么了,只剩下这件衣服……】 【这是什么神仙顏值,这张脸,配上这身衣服,她就算在台上唱生日快乐歌,也该给她冠军!】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极致的视觉衝击,震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一阵恢弘的,带著几分悲愴的管弦乐前奏,缓缓响起。 大屏幕上,浮现出今晚她要演唱的曲目。 《time to say goodbye》。 底下跟著一行小字——con te partiro。 【英文歌?不对,下面那行字是什么?义大利语?】 【她要唱什么?歌剧?疯了吧!】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选择一首像《爱你》那样传唱度高的流行歌。 或者,像《暮色迴响》那样,能展现她创作才华的原创歌曲。 可谁都没想到,她会选择这样一首,光听前奏,就充满了古典气息的,陌生的外文歌曲。 舞台上,唐樱举起了话筒。 她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已经氤氳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开口。 “quando sono solo…” 一个纯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声音,从她口中流淌出来。 那不是流行唱法。 那是標准的,古典美声。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钻石,圆润,通透,充满质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 sogno all'orizzonte…” “e mancan le parole…”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將在场所有人都拉入一个宏大而又孤寂的世界。 评委席上,眾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他们都是识货的人。 只听了这三句,他们就知道。 今晚,要出大事了。 唐樱的演唱,还在继续。 “si lo so che non c'è luce, in una stanza quando manca il sole…” 她的声音,开始注入了更多的情绪。 从平静的敘述,转为带著一丝颤抖的探寻。 “se non ci sei tu con me con me…” 唱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向上提了一下,带出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 这一下,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有点痒,有点酸。 第一段副歌前的过渡段,降临。 情绪,在一点一点地铺垫,像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 “su le finestre, eso…” “chiudi dentro me, la luce che, hai incontrato per strada…”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终於开始释放。 不再是压抑的倾诉,而是一种带著卑微祈求的吶喊。 所有人都被这首歌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思念,给彻底淹没。 他们听不懂歌词。 但音乐,没有国界。 情绪铺垫到了顶点。 第217章 黑幕! 第一段副歌,在万眾期待中,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time to say goodbye!”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完全释放! 力量,穿透力,感染力…… 整个演播大厅,都在她的声音里,嗡嗡作响。 “paesi che non ho mai, veduto e vissuto con te…” “adesso si li vivro!” 她的声音,像一把利剑,刺破了所有的黑暗和迷惘。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一艘孤舟,在漆黑的,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漂泊。 就在即將被风暴吞噬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从天际尽头,撕裂乌云,普照而下。 霍深紧紧攥著拳头,看著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孩。 心臟被填得满满当当。 邓光宗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眼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醉。 后台,张伟文呆呆愣愣,一脸痴迷。 歌曲,进入了短暂的间奏。 管弦乐再次响起,却比开头,多了一份破碎的挣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大提琴低沉的旋律,在底下铺陈开来,像是无声的嘆息。 舞台上,唐樱缓缓抬起头。 望向了黑暗的观眾席。 仿佛在万千人海中,寻找著那个早已消失的身影。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轻得像一片羽毛,带著一种近乎幻灭的脆弱。 “con te partiro…” “su navi per mari, che io lo so, no no non esistono piu…” 歌声在这里,几乎变成了气若游丝的低语。 將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渲染到了极致。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她的声音,一起沉到了谷底。 然后—— “con te io li vivro!” 那是一个无比嘹亮,充满了撕裂感的高音! 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 直接贯穿了整个场馆! 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仅仅是这一个高音,就已经超越了今晚所有选手的表现。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第一个高音的尾音还未散尽,她的气息没有丝毫停顿,顺著那股攀升的气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拔高! “con te partiro!” 如果说,第一个高音是闪电。 那这第二个高音,就是刺破苍穹的极光! 那是人类的嗓子,能发出的声音吗? high c! 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完美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 high c! 空灵,纯净,却又带著无尽悲伤的绝美音符,在空气中,盘旋,迴响…… 歌曲,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宏大的交响乐和唱诗班的合唱,同时响起。 唐樱的声音,在最后一句歌词上,化作了一个绵长到不可思议的长音。 “io con te…” 那个音符,像一线银丝,拋入夜空,越来越高,越来越细,却始终不断。 它承载了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不舍和遗憾。 最后,利落收束。 音乐,停止。 追光灯下,唐樱微微喘息,提著裙摆,对著观眾席,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 谭宗明猛地站了起来。 他用力地,鼓掌。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轰然爆发。 “啊——!” “唐樱!唐樱!唐樱!” “冠军!冠军!冠军!” 全场观眾,自发地站了起来。 他们挥舞著手臂,嘶吼著,吶喊著,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著自己內心的震撼和臣服。 有几个女孩,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 这是一场,由声音主导的,彻底的征服。 掌声经久不息。 肥佬聪和兰姐走上舞台的时候,脸上还带著未曾褪去的震撼。 特別是肥佬聪,他主持了上百场大型晚会,见过的天王天后不计其数。 可像今晚这样,一个新人,仅凭一首歌,就让全场观眾陷入集体疯狂的场面,他也是第一次见。 他走到唐樱身边,声音都有些发飘。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苦笑了一下,“唐小姐,你刚才……那是歌吗?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听完了一整部史诗电影。” 兰姐也接口道:“是啊,我刚才在侧台,听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震撼的现场。” 唐樱只是浅浅一笑,对著两位主持人,微微頷首。 “谢谢。” 后台的几位选手,面面相覷。 这还怎么比? 舞台上,终於进入了评委点评环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评委席。 开口的,依旧是谭宗明。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著,手里拿著话筒。 “唐樱。” “我不想点评你的技术,因为任何技术层面的分析,在刚才那样的艺术品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又可笑。” 视了一圈现场的观眾。 “我只想说,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们在这个浮躁的,被商业和流水线充斥的乐坛里,重新听到了,音乐最原始,最纯粹,也最强大的力量。” “谢谢你,用你的声音告诉我们,好的音乐,真的可以跨越语言,跨越国界,直击灵魂。” “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你不是什么全新的可能性。” “你就是未来。” 这番评价,已经不能用“高”来形容。 这是封神。 黄沾生接过话筒,他今天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说了一句。 “后生可畏。” 接下来的几个评委,也都给出了近乎满分的讚美。 舞台上,肥佬聪的声音,再次响起。 “感谢各位评委老师的精彩点评!那么,激动人心的时刻,终於到了!” “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下,唐樱选手,第一轮的最终得分!” 大屏幕上,分数开始滚动。 最终得分 9.7 分,与张伟文同分。 “什么情况?我眼了吗?” “9.7?跟张伟文一个分?” “开什么玩笑!” 议论声越来越大。 “黑幕!”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黑幕!黑幕!黑幕!” 声浪匯聚成洪流,排山倒海,衝击著整个演播大厅。 之前还挥舞著蓝色灯牌的张伟文粉丝,此刻也有些茫然无措。 他们当然希望自己的偶像贏。 可他们也长了耳朵。 刚才那首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比赛”的认知。 给一个同分……这实在是…… 镜头切到评委席。 谭宗明面无表情,只是將手里的评分器,重重地扣在桌面上。 黄沾生僵硬地微笑著。 其他几个参与了“会议”的评委,神色各。 肥佬聪和兰姐的脸上,有一瞬的尷尬。 他们是金牌主持,知道此刻必须要把场子圆回来。 肥佬聪拿起话筒,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看来,我们的评委,对於两位顶尖选手的表现,都给出了最高的肯定!” “同样的分数,代表了同样的优秀!” 迎接他的,是比刚才更加猛烈的嘘声。 第218章 这已经不是藏了一手了 水木清华 bbs。 【9.7?我去年买了个表!9.7?】 【张伟文那叫唱跳,唐樱那叫艺术!艺术跟唱跳一个分?评委是聋了还是瞎了?】 【前面的,你侮辱了唱跳,张伟文那顶多算广播体操!】 【我他妈在现场,我现在就要衝上去了!这帮香江佬欺人太甚!操!】 【我一个不懂音乐的,我妈刚才拖地路过客厅,听了一耳朵,问我这是哪个歌唱家在开演唱会?结果你告诉我,她跟一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一个分?】 【別吵了,剧本,都是剧本。我早就说了,这就是一场为张伟文量身定做的加冕典礼。我们,只是那个用来反衬主角光环的,最华丽的工具人。】 【去你妈的工具人!老子不服!这他妈不是黑幕,这是明抢!是把所有观眾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我呸!改名叫《华星太子爷內定冠军秀》好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抵制华星唱片所有艺人!抵制这个垃圾电视台所有节目!】 【附议!已经打电话去电视台投诉了!占线!打不进去!】 【兄弟们!电视台官网,冲了它!】 舆论的火焰,从论坛烧起,迅速蔓延至整个华夏网际网路。 无数刚刚通过电视直播,见证了那场“神级现场”的观眾,自发地加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网络征伐。 …… 导播在耳机里,疯狂地咆哮著。 “切gg!快切gg!” 舞台上的肥佬聪和兰姐,脸上的笑容僵硬。 他们身经百战,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失控的场面。 下一秒,一段色彩鲜艷,节奏欢快的洗衣液gg,突兀地出现在所有电视观眾的面前。 一个家庭主妇,抱著一堆衣服,笑得阳光灿烂。 演播大厅內,继续刺耳的嘘声和整齐划一的“黑幕”吶喊愈演愈烈。 后台的投诉电话都被打爆了。 …… 陈琳脑子里,全是唐樱站在光里的样子。 那件铺满春天的裙子,那双氤氳著水汽的眼睛,那句仿佛能震碎灵魂的义大利语。 还有最后那个,刺破天际的 high c。 小文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太过分了!他们怎么敢这么打分!这简直是把观眾当傻子!” 陈琳没有反应。 “琳姐……琳姐?” “琳姐?你很热吗?脸那么红,我把窗户打开……” …… gg时间结束。 肥佬聪和兰姐重新堆起职业笑容,站在舞台中央。 “欢迎回到《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总决赛现场!” 肥佬聪声音洪亮,试图用音量盖过现场尚未完全平息的骚动, “接下来,让我们继续欣赏精彩比赛!” 嘘声零星响起,又被更大的背景音乐压下去。 林慧珊上场了。 她选了一首经典粤语情歌,慢板,需要极强的情感把控。 平心而论,她唱得不差。 嗓音条件好,技巧也纯熟,几个转音处理得圆滑自如。 可台下观眾的反应,平淡得像一杯温吞水。 掌声礼貌而克制。 没法子。 珠玉在前。 唐樱那首义大利语歌剧,像一场海啸,把所有人的感官冲刷了一遍。 余威还在脑仁里嗡嗡作响,这时候再听什么情歌缠绵,都显得有点小儿科。 评委的点评也透著股敷衍。 “情感投入不错。” “音准很好。” “舞台表现力还可以再加强。” 不痛不痒。 林慧珊鞠躬下台,脸上笑容勉强。 接下来是周美琪。 她大概想剑走偏锋,选了首音域极宽、需要强大爆发力的英文摇滚。 前半段还行。 到了副歌部分,几个高音,嗓子明显紧了,声音发劈,差点没上去。 台下响起几声善意的鬨笑。 评委皱眉。 “选歌很重要,要量力而行。” “技巧还需要打磨。” 分数出来,周美琪眼圈当场就红了,强忍著没哭出来。 …… 水木清华 bbs。 页面刷新得飞快。 【没意思了,真的。看完唐樱,再看其他人,感觉真没意思。】 【林慧珊唱得其实还行,就是时机不对。跟在核爆后面点鞭炮,谁听得见响啊?】 【周美琪纯粹自己作死,那歌是她能碰的吗?】 【我现在就好奇一件事——唐樱第二首唱什么?】 【+1。第一首已经把逼格拉到天板了,第二首怎么接?再接一首古典?会不会重复?换回流行?又感觉自降身价。】 …… 导播间。 电话铃声就没停过。 工作人员抓起听筒,嗯嗯啊啊几句,脸色难看地掛断。 “头儿,又是投诉电话。说我们黑幕,要求重新打分。” 导演盯著监视器,没回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用理。” “可……” “我说了,不用理!”导演猛地转头,眼睛通红,“按原计划进行!天塌不下来!” 他喘著粗气,一把扯松领带。 心里也在骂娘。 他干这行二十年,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憋屈过。 那个叫唐樱的內地女孩,用一首歌,把他和台里、和华星、和所有评委,全都架在了火上烤。 给高分,得罪华星。 不给高分,得罪全港观眾。 现在这 9.7 分,是他和几个评委“沟通”后的结果,一个看似平衡,实则两边不討好的分数。 可他能怎么办? 这堵无形的墙,他撞不破。 …… 后台,贵宾休息室。 气氛同样凝重。 梁副台长掛断电话,脸色铁青。 刚才那一通电话,是董事局主席亲自打来的。 没有骂人,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阿梁,这就是你说的,皆大欢喜?” 仅仅一句话,就让梁副台长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衬衫。 “怎么回事!” 他压著火气问,“一个 9.7 分,怎么就捅了马蜂窝了!” 一个製作人苦著脸,“梁台,我们也没想到啊。那个分数,是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在张伟文的基础上,稍微浮动一点,既给了那內地妹面子,又不影响大局……” “放屁!”梁副台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现在这个局面,叫不影响大局?” “那个唐樱……她……她怎么会唱那种歌?” 製作人小声嘀咕,“谁知道呢。我们的资料里,她就是个会写点民谣和流行歌的创作人,什么时候学过美声?还他妈是义大利语歌剧!” “这已经不是藏了一手了,这他妈是藏了个军火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观眾已经被她征服了。在他们心里,唐樱就是冠军。我们给出的任何一个低於她实际表现的分数,都是黑幕。” 第219章 硬塞冠军? gg结束,循例是邀请往年冠军回场演唱。 “有请,去年《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的总冠军,李杰!” 音乐响起。 一个穿著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侧台走出。 他唱的是自己的成名曲,一首標准的港式情歌。 唱功不错,颱风也稳健。 李杰在台上唱得卖力,台下的观眾却自顾自地议论著。 “搞什么啊?现在谁想看这个?” “就是,赶紧第二轮啊!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想怎么玩!” “別急,这叫冷却时间。让你们冷静冷静,免得等下闹得更凶。” “冷静个屁!老子现在只想看他们怎么收场!” 李杰的表演结束,鞠躬下台。 紧接著,前年的冠军也上台。 …… 后台,会议室里,评委临时会议。 梁副台长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黄沾生嘆了口气,“阿梁,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一个製作人终於忍不住,小声为自己辩解。 “梁台,这……这真的不能怪我们啊。” “谁知道她藏得这么深!赛前的资料里,她就是个唱民谣的,最多会写点流行歌。” “谁能想到,她一开口就是义大利语歌剧!那 high c,直接能把录音棚的玻璃给震碎了!” “她有这个实力,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非要等到总决赛,搞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这不存心让我们出丑吗!” 这番话,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是啊。 你要是有这种毁天灭地的大招,你早放啊! 预选赛,复赛,你哪怕稍微露一手,我们也不至於把剧本写得这么死。 现在好了。 所有人都被架在了火上。 上,上不去。 下,下不来。 黄沾生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今晚的比赛,除了两岸三地,东南亚、北美、欧洲的华人电视台,都在转播。” “我们香江乐坛的脸,这次,算是丟到全世界去了。” 他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以前,也是內定冠军。 但以前的那些內地选手,或者台岛选手,实力和本土的“天选之子”,差距並不大。 评委手里的分数,松一松,紧一紧,观眾也看不出太大的门道,最多私底下骂几句。 可今天,不一样。 唐樱的表现,和张伟文的表演,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在这种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操作,都显得像个笑话。 一个唱片公司的高层,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现在怎么办?第二轮,怎么打分?” 所有人都看向梁副台长。 梁副台长没说话,只是看著那个一直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谭宗明。 “谭 sir,你不是最懂音乐吗?你说说。” 谭宗明抬起头,看著他。 “还要我说什么?” “我打的分,是 9.9 分。是你们,把我的分数,改成了 9.7。” 梁副台长的脸,抽动了一下。 谭宗明继续说。 “现在,你们来问我怎么办?” “我只担心一件事。” “万一……”谭宗明的声音,有些飘忽,“万一她第二首歌,比第一首,还厉害呢?” “不可能!” 那个抱怨唐樱藏招的製作人,第一个跳了起来。 “谭 sir,你开什么玩笑!” “《time to say goodbye》这种歌,已经是顶破天了!那是能上维也纳金色大厅的水平!” “她第二轮,还能怎么样?” 他的话,引来了一阵附和。 “是啊,不可能再有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梁台,各位老师,嘉宾表演结束了,第二轮……要开始了。” “走吧。” “回评委席。” “按原计划……走。” …… 舞台上。 肥佬聪和兰姐,终於送走了两位表演嘉宾。 第二轮的比赛,正式开始。 灯光再次聚焦。 张伟文换了一身火红色的演出服,从舞台一侧,大步走出。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知道,第一轮,他输了。 不是输在实力,而是输在了唐樱那不讲道理的艺术降维打击上。 他现在,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把场子找回来。 音乐响起。 是一首节奏感极强的快歌。 他的舞蹈,比第一轮,更加拼命。 动作幅度更大,难度更高,好几个连续的地板动作,引发现场粉丝的疯狂尖叫。 一曲结束。 他站在舞台中央,大口地喘著气,汗水浸透了头髮,顺著脸颊往下淌。 眼神里,带著一丝挑衅,望向观眾席。 评委席开始打分。 第一个评委,给了 9.8 分。 第二个评委,9.7 分。 第三个……9.9 分! 最终,大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刺眼的分数。 9.8 分。 比第一轮,还要高。 张伟文的粉丝们,瞬间沸腾了! “伟文!伟文!冠军!” 她们用力地挥舞著灯牌,试图用声浪,压过一切质疑。 然而,回应她们的,是来自普通观眾席,更加山呼海啸般的—— “嘘——!” “黑幕!” “退钱!” 震耳欲聋的嘘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电视台和所有评委的脸上。 粉丝们还在声嘶力竭地喊著他的名字,试图对抗那铺天盖地的嘘声。 …… 水木清华 bbs。 【9.8?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杀人还要诛心啊!这是铁了心要把冠军硬塞给张伟文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场比赛,跟音乐没关係,跟实力也没关係。这纯粹就是一场权力的展演。他们就是要告诉我们:我想让谁贏,谁就能贏。你们不服?不服憋著!】 【我日他仙人板板!这群香江佬,脸都不要了!】 【前面的,別带地域攻击。我相信大部分香江观眾,现在也跟我们一样愤怒。这是资本的无耻,不是一个城市的无耻。】 【兄弟们,別光骂了!行动起来!去国际论坛,把今晚唐樱表演的视频,和这两个离谱的分数,全都发出去!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华人之光』,什么叫『香江之耻』!】 【已经在传了!我同学在台岛,他说他们那边的论坛,已经炸了!都在骂评委是瞎子!】 【干得漂亮!让他们火!让他们火遍全球!】 第220章 赤伶 “接下来,有请最后一位选手——唐樱,带来她的第二轮表演!” 舞檯灯光,骤然全暗。 持续的喧囂和骚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出现一个短暂的停顿。 人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望向舞台。 一束追光亮起。 穿著旗袍的女孩,从舞台的阴影深处,走进光里。 深邃如夜空的墨绿色丝绒,在灯光下,泛著一层低调而又华贵的光晕。 面料上,用金银丝线,手工绣著大片的凤凰翎羽,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裙摆,翎羽的末端,点缀著细小的碎钻,隨著她的走动,折射出星辰般的光点。 旗袍的剪裁,完美贴合著她纤穠合度的身段。 立领严丝合缝地扣住修长的脖颈,斜襟顺著锁骨的线条优雅滑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裙摆的开衩,没有过分张扬,只在她行走时,若隱若现地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挽著一个古典的髮髻,只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固定。 脸上是清淡的妆容,眉如远黛,唇似樱点。 如果说,第一首歌的她,是西方神殿里圣洁的女神。 那么此刻的她,就是从民国画卷里走出的,沾染了十里洋场风尘,却依旧风骨清冷的名伶。 那股东方古典的韵味,浓得化不开,却又带著一种即將凋零的,破碎的美感。 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大屏幕上,出现了她第二首歌的名字。 《赤伶》。 一阵幽怨的,带著几分淒凉的配乐,缓缓响起。 她抬起眼,看向无尽的黑暗,朱唇轻启。 “戏一折 水袖起落。” “唱悲欢唱离合 无关我。” 流行的唱法,声音里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疏离和淡漠,像一个局外人,在平静地讲述著別人的故事。 “扇开合 锣鼓响又默。” “戏中情戏外人 凭谁说。” 她的声音,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牵引著所有人的心,沉入一个悲凉的,属於过去的世界。 “惯將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 “陈词唱穿又如何 白骨青灰皆我。” 唱到“白骨青灰皆我”时,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决绝。 仿佛在说,无论是台上的风华绝代,还是台下的枯骨成灰,那都是我。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忧国 哪怕无人知我。” 情绪,在这一句,陡然拔高! 那是一种深植於骨血的家国情怀,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她的歌声,猛地一紧。 紧接著,副歌响起。 “台下人走过 不见旧顏色。” “台上人唱著 心碎离別歌。” 歌声悽厉,像杜鹃啼血。 “情字难落墨 她唱须以血来和。” “戏幕起 戏幕落 谁是客。” 唱到这里,所有铺垫的情绪,所有的悲愤,所有的不甘,都已到达顶点。 音乐,却在此刻,骤然一停。 全场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结束的时候。 唐樱的身体,微微后仰。 一口气,从丹田提起。 一个声音,从她喉间,破空而出。 “啊……” 那不是流行唱法! 也不是美声! 那是一种无比纯正,尖亮,充满了穿透力的戏腔! 这一声“啊”,婉转,悽厉,在演播大厅的上空,盘旋,迴荡。 评委席上的眾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戏腔和流行唱法的发声位置,共鸣点,运气方式,完全是两套截然不同的体系! 要在瞬间完成如此天衣无缝的切换,还带入了如此浓烈的情感…… “浓情悔认真,回头皆幻景,对面是何人。” 声音又回到了流行的唱法,却带著一种燃尽一切后的苍凉和虚无。 音乐,停止。 光,熄灭。 舞台上,只剩下一片无尽的黑暗。 掌声,尖叫,吶喊…… …… 陈琳的客厅里。 电视里,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琳……琳姐……” 小文激动,“这……这是什么唱法?怎么……怎么跟刚才那首完全不一样?” 陈琳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著电视屏幕上,那个在漫天光点中,遗世独立的身影。 “这是传统戏腔。”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戏腔?”小文更迷糊了,“我……我听我爷爷听那些唱大戏的,咿咿呀呀的,都听不下去……可这个……这个怎么会这么好听?” 陈琳没有回答。 是啊。 太好听了。 怎么会那么好听呢? 好听到她的心臟,现在还像被紧紧攥著,透不过气。 …… 评委席。 一个对崑曲很有研究的评委,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段惊才绝艷的戏腔。 他痴迷崑曲几十年,太清楚那其中的门道了。 流行唱法和戏曲唱法,根本就是两套完全相悖的发声体系。 流行唱法,讲究自然,柔和,发声位置靠前,气息更贴近於说话,追求的是一种亲切感和敘事感。 可戏腔呢? 那是千锤百炼的功夫! 声音要集中,要尖亮,要有撕裂空气的穿透力! 需要动用头腔和鼻腔的共鸣,声音的位置要死死地掛在后面,再高高提上去,也就是行话里说的“吊嗓子”。 在两种体系间切换,本身就是一道天堑。 更何况,是在一首歌里,在短短几秒钟內,完成流行到戏腔,再从戏腔回到流行的,无缝转换。 他听过太多所谓的“古风”歌,太多人尝试在流行音乐里加入戏腔元素。 结果呢? 要么,那戏腔的味道不足,软绵绵的,听著像假音,不伦不类。 要么,转换的过程生硬无比,像一脚从平地,硬生生踩进了另一个坑里,直接破坏了整首歌的连贯性。 可唐樱刚才…… 那转换,如行云流水,如羚羊掛角,没有一丝一毫的斧凿痕跡。 她是怎么做到的? …… 水木清华 bbs。 论坛的伺服器,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我宣布,这首歌,封神!谁赞成?谁反对?】 【反对无效!这他妈已经不是歌了,这是艺术品!】 【前面的,別光喊牛逼,来点技术分析!那段戏腔到底是什么水平?】 【技术帝来了!我只说一点:气息!这首歌对气息的要求,高到令人髮指!】 【没错!你们听那句『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一个超长的乐句,中间几乎没有换气的空间,还要保持情绪的层层递进!这口气,得有多长,多稳?】 【最恐怖的是后面那段『啊』的吟唱!那一大段戏腔,完全是靠一口气顶著的!你们听到了吗?她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和虚浮,始终保持著那种金属般的质感和圆润度!气息稍微弱一点,高音立马就劈了,尾音也肯定会飘!可她没有!】 【我他妈……我刚才听的时候,我自己都快憋死了,她还在唱……】 【这肺活量,是鯨鱼吗?】 第221章 她是个海妖吗? 评委席的另一端。 谭宗明缓缓靠在椅背上。 他的脑子里,也在进行著同样的技术分析。 除了气息,还有音域。 这首《赤伶》,主歌部分的音区並不算高,营造的是一种低回婉转的氛围。 可一旦进入副歌,“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顏色”,音高立刻就提了上去,需要足够的高度和力度,才能把那种悲愴感唱出来。 而最后的戏腔部分,音高更是进一步提升,对於女声来说,已经进入了极具挑战性的高音区。 最关键的是,她唱得太轻鬆了。 那种高音,不是靠“挤”或者“喊”出来的,而是像信手拈来一样,轻轻鬆鬆就唱了上去。 游刃有余。 这才是最恐怖的。 谭宗明看著舞台上那个女孩。 她是个海妖吗? 前一首,是能登上世界级音乐厅的古典美声。 后一首,又是需要十几年童子功才能练出来的纯正戏腔。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掌握两种截然相反,又都登峰造极的技巧? 梁副台长和其他几个评委,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乾二净。 他们看著谭宗明,眼神里,带著一丝求救般的惊恐。 谭宗明之前那句“万一她第二首歌比第一首还厉害呢”,还在他们耳边迴响。 当时,他们觉得是笑话。 现在,这笑话,变成了现实。 …… 观眾席上。 “以前我老爹听京剧,我烦得要死,总觉得那是咿咿呀呀的噪音。” 一个穿著时髦的年轻人,一边用力鼓掌,一边对身边的朋友说, “今天我才明白,那不是噪音,是我没到那个境界,是我不懂欣赏老祖宗留下的宝贝!” 他的同伴用力点头,眼眶发红。 “是啊!刚才那首义大利歌剧,我觉得已经是神仙唱歌了。可听完这首……我才发现,咱们自己的东西,一点都不比西洋的差!甚至……更牛逼!” 这种对话,在场馆的各个角落上演。 许多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相似的,混杂著震撼、骄傲和自豪的神情。 角落里,一个头髮白的老人,正用手背,无声地擦著眼泪。 他身边的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老李,怎么了?” 老人摇摇头,声音沙哑。 “没什么……就是想家了。” 他眼神有些恍惚。 “当年逃难来香江,一晃五十年了。家,就再也没回去过。” “位卑未敢忘忧国啊。” “我们这些在外漂泊的,就像戏台上的伶人,唱著別人的悲欢离合,心里装的,还是自己的家国。九七年回归那天,我在电视机前哭了一整晚……今天,又没忍住。” 老人的声音很轻,很快就被淹没在雷鸣般的掌声里。 …… 水木清华 bbs。 【我坏坏地想,我现在反而不希望唐樱拿冠军了。】 【楼上什么毛病?疯了?】 【你们不懂!她要是拿了冠军,那今晚就是一场完美的演出。可她要是没拿……那今晚,就是一场载入史册的大戏!我太想看看,这帮评委,这个电视台,要怎么收场了!】 【臥槽!你这么一说……我也开始兴奋了!对!別给她冠军!我要看这帮孙子怎么死!】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唐樱已经不需要那个奖盃来证明自己了,她今晚已经封神!现在,是那个奖盃,需要唐樱来赋予它含金量!】 【没错!他们要是敢把冠军给张伟文,那这个奖盃,从今往后,就是个笑话!是耻辱柱!】 【我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冠军不是唐樱,我他妈立刻就把录像传到国外论坛去!標题我都想好了——《华语乐坛史上最黑暗的一夜》!】 论坛上的气氛,已经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近乎变態的,幸灾乐祸的狂欢。 赵雅也是这么想的。 她坐在后台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的监视器里,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仿佛要掀翻整个演播厅的屋顶。 但赵雅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片喧囂的海洋里。 惊艷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赵雅此刻的心情。 作为唐樱最亲近的合作者,她当然听过唐樱在练习室里唱这首《赤伶》。 她知道唐樱的实力,知道她能唱,也知道她能唱好。 可那不一样。 在隔音良好的练习室里,那歌声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完美,却隔著一层玻璃。 你能欣赏它的每一处细节,却感受不到它扑面而来的灵魂。 赵雅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那段石破天惊的戏腔响起时,自己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一股战慄的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的生理反应。 她这个自詡见惯了大场面的金牌经纪人,在那一刻,竟然像个初次追星的少女一样。 唐樱,她真的做到了。 赵雅的想法和 bbs 上那些“坏坏”的网友们,不谋而合。 要是冠军不是唐樱,那就更好玩了。 她的职业本能,推演著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以及它们背后所代表的巨大价值差异。 方案 a:唐樱夺冠。 这是一个完美的,童话般的结局。 通稿的標题她都能立刻擬出十几个。 《新王登基!唐樱双绝技征服香江,华语乐坛迎来全能天后!》 《无可爭议的胜利!从古典美声到国粹戏腔,她为这个时代划下定义!》 《传奇之夜:一个冠军的诞生,一个时代的开启》 这会是一场盛大的胜利,一场漂亮的公关战。 唐樱將以王者之姿,横扫所有音乐榜单,商业代言、顶级资源会像雪片一样飞来。 她的身价会暴涨,她的名字会成为品质与实力的保证。 这条路,平坦、光明、顺理成章。 方案 b:唐樱失冠。 如果,评委们在巨大的压力和幕后的交易下,硬著头皮把冠军颁给了张伟文。 那会发生什么? 通稿她已经想好了。 標题就是《她已封神,无需加冕;奖盃蒙尘,从此蒙羞》。 赵雅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那不是紧张,而是猎人看到最完美猎物时抑制不住的兴奋。 那今晚,就不再是一场简单的音乐比赛。 它会成为一场审判。 一场由亿万观眾作为原告,对腐朽、黑暗的评选机制发起的世纪审判。 唐樱,將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 她会成为一个符號,一个象徵。 她是才华被资本扼杀的悲情英雄。 她是照亮黑幕却被乌云吞噬的唯一道光。 她是所有心怀梦想却被不公对待的普通人的化身。 她会成为华语乐坛的“无冕之王”。 而那个冠军奖盃,將不再是荣耀,它会变成一个笑话,一根永远钉在香江电视台和那几个评委身上的耻辱柱。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祈祷。 来吧,香江电视台。 拿出你们的“专业”和“勇气”。 把那个冠军,颁给张伟文。 让我看看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千万,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222章 冠军 肥佬聪和兰姐重新走上舞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现场的掌声和吶喊,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才在他们的引导下,渐渐平息。 可那种滚烫的,几乎要將空气点燃的氛围,却丝毫没有消散。 所有人的心臟,都还在剧烈地跳动。 “我……” 肥佬聪拿起话筒,“各位观眾,我……我从业二十年,我以为我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直到今天。” “我才知道,什么叫……坐井观天。” 他这番自嘲般的话,引来了台下一阵善意的笑声。 兰姐接过话头,“我刚才在后台,听工作人员说,我们电视台的官网……已经彻底瘫痪了。” “电话,也全部被打爆了。” “我想,电视机前的观眾,和我们现场的所有朋友一样,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她的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吶喊。 “打分!打分!打分!” 肥佬將目光投向了评委席。 “各位评委老师,请为唐樱选手,亮出你们的分数!” 镜头,给到了评委席。 谭宗明第一个举起了手里的评分器。 大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数字。 10 分。 满分。 紧接著,是黄沾生。 10 分。 第三个,第四个…… 终於,轮到了那个之前抱怨唐樱藏招的製作人。 他的手,在评分器上,犹豫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按了下去。 9.9 分。 最后一个评委,也给出了 9.9 分。 大屏幕上,分数开始飞速滚动,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数字上。 9.98 分! …… 水木清华 bbs。 【9.98!哈哈哈哈!爽!太他妈爽了!】 【看到没?这就是人民的力量!你电视台再牛逼,你资本再厉害,你敢跟观眾对著干吗?】 【最后那两个给 9.9 的怂逼是谁?拉出来示眾!】 【別这么说,人家可能也有苦衷。不过,我还是想说,香江电视台,就是个孬种!有本事你把黑幕进行到底啊!有本事你再给个 9.7 啊!现在怂了?晚了!】 【没错!前面硬气得跟什么似的,现在一看舆论压不住了,立刻就跪了。墙头草,鄙视!】 【不管怎么说,这个分数,总算是对得起的表演了。】 【对得起?差得远了!在我心里,这两首歌,就是一百分!一千分!】 【墙头草,两面派,装逼被雷劈的典型案例。年度最憋屈电视台,没有之一。】 …… 唐樱回到后台。 刚推开门,一个人影就从旁边窜了出来,“唐……唐小姐。” 唐樱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是张伟文。 脸上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那种傲慢和不可一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侷促、紧张,和狂热崇拜的复杂情绪。 他將手里的水,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你……你辛苦了,喝口水。” 他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活脱脱就是一个见到了偶像的小粉丝。 唐樱看了他一眼,接过了水。 “谢谢。” “不客气!” 张伟文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鼓舞,脸颊都有些发红。 “那……那个……你刚才唱得……太……太好了!” 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语言太过贫乏,急得又补充了一句。 “真的!我……我也很喜欢传统戏剧,我爷爷是票友,我从小就听。可我从来没听过……有人能把戏腔,跟流行歌结合得这么好!” “特別是那段念白……『浓情悔认真,回头皆幻景,对面是何人』……我的天,我当时在后台,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看著唐樱,眼睛里,是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最纯粹的佩服。 “我输了。” 他说得坦坦荡荡。 “输得心服口服。” …… 最后的悬念,已经消失。 剩下的几位选手,包括林慧珊在內,都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们知道,自己今晚,只是陪衬。 当所有演唱结束,五位选手再次回到舞台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肥佬聪拿著手卡,开始宣布最终的排名。 第五名,陈浩南。 第四名,周美琪。 第三名,林慧珊。 台岛甜心拿到了季军,脸上却並没有太多的喜悦。 现在,舞台上只剩下唐樱和张伟文两个人。 肥佬聪故意卖著关子,將手卡翻来覆去地看。 “本届《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的亚军是——” 他拖长了声音。 “张伟文!恭喜!” 这个结果,没有任何人感到意外。 张伟文对著观眾,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没有失落,脸上反而带著一种释然的笑容。 终於,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年度的总冠军——” 肥佬聪的声音,响彻整个场馆。 “唐——樱——!” 彩带,礼,从天而降。 金色的纸片,在灯光下,像下了一场璀璨的雨。 唐樱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了那座沉甸甸的水晶奖盃。 她站在舞台中央,万眾瞩目。 “谢谢。” 她开口,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谢谢电视台,谢谢各位评委老师,谢谢所有为我投票的观眾朋友。” 她顿了顿,举起了手里的奖盃。 “这个奖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但我更高兴的是,通过这个舞台,能让更多的人,听到我们华夏自己的声音。” “无论是古典美声,还是传统戏腔,它们都是人类文明的瑰宝。而我们,很幸运地,拥有著其中最灿烂,最深厚的那一部分。” “我希望,今天的这两首歌,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让更多的年轻人,愿意去了解,去学习,去传承我们自己文化的开始。” “也希望,两岸三地的音乐人,能有更多的交流与合作,一起创造出,真正属於我们华夏民族的,流行音乐。” 她说完,再次对著台下,深深鞠躬。 台下,掌声雷动。 霍深站起身,用力地鼓著掌,他的眼里,是化不开的骄傲。 邓光宗也站了起来,他看著那个在漫天金雨中,依旧身姿笔挺的女孩,被她的光芒柔化了稜角。 第223章 一夜封神!靚绝香江 半岛酒店,套房客厅。 阿芬抱著水晶奖盃,“姐!我们是冠军!是总冠军啊!” 她的声音里,还带著未曾褪去的亢奋,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著红晕。 她將奖盃稳稳地放在壁炉上方的置物台上,退后两步,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我今晚肯定睡不著了!我现在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彩带和金纸!还有那些人的尖叫!” 赵雅走进来,她看了一眼还处在极度兴奋中的阿芬,又看了看窗边的唐樱,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 “,小霍总来了。” 阿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赵雅,又看看唐樱。 唐樱转过身,神色平静。 “请他进来吧。” 阿芬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杂物,嘴里还念叨著,“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乱的……” 赵雅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安静。 霍深走进来。 客厅里的灯光是柔和的暖色调。 唐樱就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香江繁华到极致的夜。 城市的霓虹,为她勾勒出一道纤细而又清晰的轮廓。 她还没来得及换下演出服。 丝绒旗袍在灯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泽。 金银丝线绣成的凤凰翎羽,从肩头蜿蜒而下。 霍深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脑海里,是她在舞台上唱著《赤伶》的样子。 此刻,戏台上那股悽厉决绝的破碎感褪去,只剩下沉淀下来的,清冷风骨。 舞台上的幻影,和眼前这个真实的人,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活生生的,从民国画卷里走出的,东方繆斯。 唐樱朝他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怎么来了?” 霍深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刚好在香江有事。” 他往前走了几步,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房间的陈设上,显得有些刻意。 “不过,京城那边催得紧,马上要去机场。”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掩饰什么。 阿芬和赵雅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退了出去。 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安静。 霍深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你今晚……”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很美。” “歌也很好听。” 他说得简单而又直接。 唐樱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谢谢。” 霍深抬手看一眼腕錶,“我得走了。” 她没有问他是什么事,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匆忙。 “我送你。”她说。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长长的走廊里。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金属门缓缓滑开。 霍深走进去,却没有立刻转身按关门键。 他就那么站在里面,看著门外的她。 电梯门开始自动闭合。 旗袍的身影,在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里,变成了一抹流动的色彩。 最后,彻底消失。 电梯平稳下行。 冰冷的金属墙壁,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霍深靠在墙上,终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憋了太久。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酒店落地窗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阿芬手里抱著一叠厚厚的报纸,激动得脸颊通红。 “姐!姐!我们……我们……” 她“我们”了半天,兴奋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唐樱刚结束一套瑜伽,盘腿坐在地毯上调息,额角还带著细密的汗珠。 她抬眼,示意阿芬把报纸放下。 赵雅跟在后面走进来,她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但那双微微上挑的眼角,泄露了她此刻內心的波澜。 她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香江日报》,头版头条,巨大的黑体字几乎要从纸面上跳出来。 《一夜封神!內地奇女子唐樱加冕新秀冠军,国风双绝技征服香江!》 照片用的是《赤伶》表演时的定格,唐樱一身旗袍,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清冷与决绝,背景是漫天飞舞的金色礼。 赵雅清了清嗓子,刻意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念著。 “昨夜,將军澳电视城星光璀璨,却只为一人闪耀。来自內地的选手唐樱,以两首风格迥异、技惊四座的歌曲,无可爭议地摘得本届《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桂冠。” “从古典歌剧《time to say goodbye》的圣洁恢弘,到国风大作《赤伶》的悲愴绝美,唐樱展现了超越其年龄的艺术掌控力与深不见底的实力。她不仅是一位歌手,更是一位艺术的使者,用音乐架起了一座跨越文化与地域的桥樑……” 阿芬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与有荣焉。 赵雅又拿起一份《东方娱乐》,这份报纸的风格要八卦得多。 它的標题更加耸动。 《靚绝香江!起底冠军唐樱!》 配图是唐樱身穿春天礼服,圣洁如女神的侧脸特写。 赵雅放下报纸,又拿起一份以犀利评论著称的《水果快报》。 这一份,没有过多的溢美之词,却更加一针见血。 標题是——《一个奖盃,与一场审判》。 “……当第一个 9.7 分出现时,这场比赛的性质,就已从一场音乐选秀,演变成了一场对幕后规则的公开审判。幸运的是,在排山倒海的民意面前,那只看不见的手,退缩了。” “唐樱的胜利,是才华的胜利,更是民意的胜利。她用两首歌,不仅征服了观眾的耳朵,更撬动了这片乐坛之下,那块早已僵化、腐朽的铁板。” “昨夜的狂欢过后,留给香江乐坛的,应该是更深层次的反思。” 房间里安静下来。 赵雅將报纸一份份叠好,放在桌上,看向唐樱。 “幸好我们之前没有乱接代言。” 正说著,赵雅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只是听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好,我知道了,按品牌等级分类,c 级的直接拒掉,b 级的待定,a 级和 s 级的,把资料传真过来。” 掛断电话,她看著唐樱,“有几个香江本地的gg邀请,你要不要先看一下?” 第224章 变態 早餐是在套房的露台上吃的。 赵雅將一叠传真过来的文件,放在桌上。 “看看吧,新出炉的香江饼图,就看我们的冠军小姐想先吃哪一块了。” 阿芬一边往牛角包上抹著黄油,一边探过头,眼睛里闪著金钱的符號。 “哇!这么多!” 唐樱喝了一口牛奶,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赵雅的手指,在几份文件上点了点。 “我筛选过了。” “这几个,是目前意向最明確,给出的条件也最优厚的。” “第一个,『金雀』珠宝,香江本土老字號,主打黄金和翡翠饰品。他们想请你做下一季『金玉良缘』系列婚嫁產品的代言人,主推年轻人市场。” “第二个,『菲丽』化妆品,法国品牌,在亚洲的知名度很高。他们看中的,是你在舞台上那种东方古典美的气质,想让你代言他们新出的高端粉底液。” “第三个,『风驰』汽车,这是个新锐品牌,主打女性市场,车型小巧时尚。他们的公关总监,昨晚比赛一结束,就通过电视台的关係联繫上了我。” 阿芬听得两眼放光,“那得给多少钱啊?” 赵雅笑了笑,“都不少。” “『金雀』珠宝,代言费两年三百万。” “『菲丽』化妆品,一年一百八十万。” “『风驰』汽车,两年两百六十万,外加赠送一辆顶配的新款车。” 阿芬倒吸一口气。 她掰著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姐,我们要发財了!” 唐樱没什么反应,只是將手里的资料翻过一页。 赵雅看著她,知道这些数字,还不足以让她动容。 她將一份单独放在旁边的文件,推到了唐樱面前。 “不过,真正的大头,是这个。” 唐樱的视线,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文件页眉上,印著一个苍劲有力的商標 logo——中正集团。 “中正集团?”阿芬也凑了过来,“就是那个做博彩和酒店的?” “不止。”赵雅的表情,也带上了几分郑重。 “博彩和酒店,只是他们最出名,最赚钱的业务。实际上,中正的產业遍布地產、航运、娱乐、金融……是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帝国。” 她指了指文件上的具体內容。 “他们旗下有一个高端珠宝品牌,叫『永恆之星』,主营钻石和稀有宝石。” “之前一直都是请好莱坞的巨星代言,这是第一次,打算启用华人面孔。” “代言费,一年五百万。”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五百万,一年的代言费。 这个数字,在九十年代的香江,足以让任何一个一线明星眼红。 更何况,唐樱只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 唐樱的手指,在那份文件上轻轻敲了敲。 她的反应,很平淡。 “中正的?” “对。”赵雅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唐樱摇了摇头,又问了一句。 “这个代言费,是不是太高了点?” “何止是高。”赵雅苦笑一声,“这是天上掉馅饼,而且是纯金做的馅饼。这里面所有的报价,它最高,高得离谱。”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也以为对方是骗子。直到他们的首席品牌官,亲自把这份意向书传真了过来。” 赵雅看著唐樱,“所以,你的意思呢?” 唐樱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 中正集团。 邓光宗。 那个在钓鱼堤坝,在大排档,在马场,在酒店餐厅,一而再,再而三“偶遇”的男人。 “我考虑一下。”唐樱说。 赵雅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不过对方希望我们今天之內,能给一个答覆。” “不急。”唐樱放下杯子,“让他们等著。” …… 夜中环。 中正集团总部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邓光宗俯瞰著脚下这座不夜城。 香江的夜景,像一盒被打翻的钻石,璀璨夺目。 可这份璀璨,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冰冷的数字。 阿四推门进来,“二爷。” 他將一份报表,放在邓光宗的办公桌上。 “昨晚比赛的盘口,已经结算清楚了。” 邓光宗没有回头。 阿四继续匯报导:“有一笔单子,很特別。” “三百万重注押唐樱拿冠军。” 邓光宗终於有了反应。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赔率是多少?” “一比五。”阿四说。 三百万,一比五的赔率。 连本带利,就是一千五百万。 “钱兑付了?” “兑了。”阿四点头,“今天上午,对方申请了兑付。” “有意思的是,这个人找到地下钱庄也是我们的,钱已经转回內地了。” 邓光宗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么大一笔资金,走我们的渠道,手续费可不低。” “是的。”阿四说,“我们按標准,抽了三成。扣掉手续费,还剩下一千万,已经转过去了。” 阿四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帐户的开户人……就是唐樱本人。”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邓光宗拿起桌上那份关於唐樱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他的视线,落在资料的“社会关係”那一栏。 与霍氏集团霍深,关係匪浅。 “可爱猪”品牌股东兼特聘顾问。 邓光宗的脑海里,闪过一张冷峻的脸,那天坐他旁边的男人。 “那个珠宝代言,她回復了吗?”邓光宗问。 阿四摇了摇头,“还没有。那边说,唐小姐还在考虑。” 还在考虑? 邓光宗笑了。 有意思。 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还要有意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下属走了进来,躬身道:“二爷,孙少爷来了。” 邓光宗眉梢微挑。 “让他进来。” 很快,孙龙威走了进来。 脸上堆著諂媚的笑,“舅舅。” 他叫得亲热。 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来邓光宗的场子里“玩”。 已经输掉一套別墅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便宜舅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囫圇著离开香江。 他这是要把他连皮带骨,都吞下去。 再蠢的人,到了这个地步,也该清醒了。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那还不如用身上最后剩下的一点东西,换点自己想要的。 “舅舅,我今天来,是想送您一件礼物。”孙龙威笑嘻嘻地说。 邓光宗看著他,不说话。 孙龙威双手捧著,递过去一份文件。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房子。在浅水湾,位置很好的。” “我呢,不学无术,留著也是败光。不如送给舅舅,也算是……全了我们甥舅一场的情分。” 阿四上前,接过了文件。 邓光宗这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说吧,想要什么?” 孙龙威搓了搓手,脸上那股諂媚的笑,变得有些猥琐。 “也没什么……就是,我看上一个女人。” “想请舅舅,帮我个忙,把她……弄到手。” 孙龙威虽然已经没了做男人的能力,可打心底里还是个变態。 第225章 拍广告 邓光宗看著孙龙威,那张浮肿的脸上,猥琐,贪婪,愚蠢。 “哪个女人?” 孙龙威的眼睛亮了。 他以为自己的请求,得到了默许。 “唐樱!”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著一股怨毒的快意。 “就是那个刚拿了歌唱比赛冠军的內地妞!” “舅舅,你不知道,她当初是怎么羞辱我的!当著所有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孙龙威越说越激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顏面扫地的夜晚。 “一个戏子而已,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了?” “舅舅,你得帮我!” 他说得唾沫横飞,那张扭曲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丑陋。 邓光宗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直到孙龙威说完,他才將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桌上那份房產转让文件上。 浅水湾的別墅。 他拿起文件,隨意地翻了翻。 “我知道了。”他说。 孙龙威的呼吸,一瞬间屏住了。 “这件事,我会处理。”邓光宗把文件扔给阿四。 “你先回去吧。” 得到了承诺,孙龙威欣喜若狂。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唐樱跪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的画面。 那种变態的快感,让他因为身体残缺而產生的自卑和暴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谢谢舅舅!谢谢舅舅!” 他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阿四拿著那份文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二爷,您真要帮这个……东西?” 他连孙龙威的名字都懒得提。 邓光宗嗤笑一声。 “帮他?” “他也配?” 阿四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 “那您刚才……” “不这么说,他那两套房子,肯乖乖吐出来吗?”邓光宗的语气里,带著嘲弄。 他转过身,看著阿四。 “你以为,我让他来香江,陪他玩了这么久,只是为了他那点赌债?” 阿四想到集团最近正在筹备的一个大项目。 “二爷,难道是……『云顶天峰』那个楼盘?” “总算还不算太笨。”邓光宗点了点头。 云顶天峰是中正集团下一个重点地產项目,计划在浅水湾半山,打造全港最顶级的豪宅区。 集团已经陆续收购了周边所有的地块,就差最核心的两栋別墅。 那两栋別墅的位置,极为关键,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整个地块的正中央。 拿不下它们,整个项目的规划,都要推倒重来,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而那两栋別墅的户主,正是孙龙威。 是当初他那个嫁到內地的表姐,留给他的。 “那小子被他爹惯坏了,又蠢又贪。如果我们直接出面去买,他闻到味儿,不狮子大开口才怪。” “到时候坐地起价,漫天要价,只会更麻烦。” 邓光宗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所以,我才让他来香江『玩』。” 阿四恍然大悟。 从孙龙威踏上香江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掉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每一步,都在二爷的算计之中。 先是赌债,掏空他的现金。 再是许诺,拿走他最后的房產。 榨乾他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这手段,比直接抢,要高明得多,也乾净得多。 “去把过户手续办好。”邓光宗吩咐道。 “是,二爷。”阿四点头。 他看著邓光宗,又问了一句。 “那……孙龙威怎么处理?” 邓光宗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任何表情。 “把他运去缅甸。” 阿四的心,咯噔一下。 缅甸。 集团在那边,有几个矿场。 说是矿场,其实就是人间地狱。 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能活著出来的,也只剩半条命。 “明白了,二爷。”阿四低下头。 孙龙威的死期,到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雅敲门进来时,唐樱已经晨练完毕,正坐在窗边看一份香江本地的財经报纸。 晨光柔和,落在她素净的脸上,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静謐。 阿芬正在旁边收拾行李,嘴里还哼著《赤伶》的调子,眉飞色舞,显然还沉浸在夺冠的喜悦里。 “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雅开门见山,將一杯温水放在唐樱手边。 她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那份中正集团的代言意向书上。 唐樱放下报纸,端起水杯。 “就它了。” 赵雅却是心头一紧,她预料到了这个答案,可真听到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真的想清楚了?” “邓光宗这个人,背景太复杂。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贸然接下这个代言……”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担忧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五百万的代言费,在香江是顶级的价码,可也正因为是顶级,才烫手。” “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了,也可能是陷阱。” 赵雅做经纪人多年,深知这个圈子的水有多深。 越是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合作,背后隱藏的风险就越大。 唐樱看著她,眼神清明。 “雅姐,你觉得邓光宗是傻子吗?” 赵雅一愣。 “当然不是。” 能把中正集团做到今天这个地步,怎么可能是傻子。 “他不是傻子,就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唐樱继续说道,“他给我五百万,不是施捨,是投资。” “一项五百万的投资,他需要看到回报。而且,是远超五百万的回报。” 她放下水杯,拿起那份文件。 “中正看到的,是我在歌唱比赛上展现出的潜力,是媒体上这些铺天盖地的报导。” “而我,也需要一个平台,一个足够大的平台,来展现我的价值。” “中正集团的『永恆之星』,就是最好的平台。” 赵雅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的女孩,忽然发现,自己以前还是小看了她。 她以为唐樱只是有才华,有野心,却没想到,她对局势的判断,对人心的洞察,竟如此清醒,如此通透。 是啊,这不是施捨,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用才华和潜力,去撬动顶级资源的交易。 “我明白了。”赵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 她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自信干练的笑容。 “好,既然你决定了,剩下的交给我。” 行动力,是赵雅团队最大的优点。 一个小时后,中正集团法务部就收到了回函。 两个小时后,一份正式的合同,就到了赵雅的手里。 第226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赵雅带著两个法务专员,在酒店的商务中心,逐字逐句地研究了整整一下午。 结果,让她们大跌眼镜。 “雅姐,这合同……”一个年轻的法务专员扶了扶眼镜,表情古怪,“也太优厚了。” 另一个也点头,“简直就像是我们的法务起草的。所有条款都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艺人的权益,几乎没有任何限制性条款,自由度高得嚇人。” “没有陷阱,没有文字游戏,乾净得不像一份商业合同。” 赵雅將合同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的確如此。 对方不仅没有店大欺客,反而把姿態放得极低,仿佛生怕唐樱不签一样。 这种反常的优待,让她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拿著合同找到唐樱。 唐樱听完她的疑虑,只是笑了笑。 “雅姐,他们是在表达诚意。” “诚意?” “对。一份没有陷阱的合同,就是邓光宗给我的第一份诚意。”唐樱说,“他想告诉我,他看好我,並且愿意为这份看好,提供最好的条件。” 赵雅还是有些不放心,“那我们……” “我们也拿出我们的诚意。”唐樱打断她,“你现在回復他们,合同我们基本满意,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要求对最终的gg成片,有建议权。” 赵雅的眼睛亮了。 这个条件提得,太妙了。 它既展现了唐樱对这次合作的重视和专业度,又是一种变相的试探。 电话打给了中正集团的品牌官。 对方在听到这个附加条件时,没有丝毫犹豫。 “没问题。赵小姐,请您转告唐小姐,邓先生说了,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掛断电话,赵雅看著唐樱,彻底服了。 第二天,拍摄通告就送了过来。 赵雅看著通告上的信息,眉头又微微蹙起。 “这次的gg,是群像拍摄。” “群像?”阿芬好奇地凑过来。 “嗯。”赵雅点头,“除了你,还有两位香江本地的当红女星。”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个代言,三个代言人。 这在奢侈品gg里很常见,但也意味著,资源要被瓜分,镜头要被分配,咖位要被比较。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女明星的地方,江湖里的水,只会更浑。 “其中一个,叫陈美玲,圈里人都叫她 amy 姐。”赵雅特意点了出来。 “她是模特出身,在香江红了很多年,资歷很深,路子也野。”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出了名的难伺候,喜欢在片场给新人下马威。” 赵雅看著唐樱,“这次拍摄,恐怕不会太顺利。”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霍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张恆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霍深的办公桌上。 “霍总,唐小姐那边刚刚签了一份香江的代言合同,是中正集团的。” “行程安排上,她至少还要在香江多留一周。” 霍深正在审阅一份季度財报,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他手里的派克钢笔,在文件的末尾,签下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只是,收笔的那一刻,力道似乎重了一些。 坚硬的钢笔笔尖,在纸张上,划出了一道极深,甚至带著毛边的印痕。 张恆垂下眼帘,安静地退了出去,將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 室內,恢復了寂静。 霍深靠在椅背上,转动著手里的钢笔。 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在他修长的指间,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 第二天,拍摄通告准时送达。 中正集团的效率很高。 拍摄地点,定在清水湾一处顶级的私人影棚。 赵雅特意租了一辆加长的保姆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一条绿树成荫的私家路,绕过一座小型喷泉,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像艺术馆多过像摄影棚的建筑前。 两扇巨大的磨砂玻璃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口站著两排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齐刷刷地鞠躬。 “欢迎唐小姐。” 这种阵仗,即便是赵雅,也觉得有些夸张了。 阿芬更是小声地哇了一声,眼睛都不够用了。 一个穿著干练西装裙的女人迎了上来,胸前掛著“品牌总监”的工牌。 “唐小姐,赵小姐,我是『永恆之星』的品牌总监,我叫苏菲。” 她的普通话,带著一点香江口音,但吐字清晰,態度热情又不失分寸。 “化妆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穿过宽阔得能开进一辆卡车的前厅,苏菲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隔音门。 里面的空间,比她们想像的还要大。 整个化妆间,足足有两百多平,被几面巨大的落地镜和白色的屏风,分割成了三个独立的区域。 每个区域都配有独立的沙发、茶水吧檯和衣帽架。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香薰味道。 唐樱一行人被引到了最左边的一个区域。 而另外两个区域,已经有人了。 右侧区域的沙发上,坐著一个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女人,脸上盖著热毛巾,似乎正在小憩。 她身材高挑,即便只是坐著,也透著一股强大的气场。 一个助理正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为她修剪指甲。 中间区域的,则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长相甜美,气质清纯,穿著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正低头看著手里的杂誌。 唐樱的视线,从她们身上一扫而过。 赵雅在她耳边低声介绍。 “右边那个是陈美玲,amy 姐。” “中间的是林娜,lina,这两年新晋的玉女掌门人。” 唐樱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 她刚坐下,化妆师和造型师团队就走了进来,微笑著跟她打招呼。 “唐小姐,你好。” 就在这时,右边区域的 amy 姐,拿下了脸上的毛巾,坐直了身体。 她的目光,像是探照灯一样,直直地射了过来。 审视,挑剔,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中间的 lina 也抬起了头,对著唐樱这边,露出了一个甜美无害的笑容。 第227章 C位 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三个女人,隔著十几米的距离,进行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滯。 amy 的助理站起身,状似无意地大声对另一个工作人员说。 “amy 姐下一部戏,是跟黄晶导演合作的,为了这个档期,我们可是推了好几个国际品牌的邀约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化妆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黄晶,香江影坛大导演。 能跟他合作,是多少女演员的梦想。 中间区域,lina 的助理也不甘示弱,她一边为 lina 递上温水,一边笑著说。 “我们 lina 也忙得很,刚从巴黎飞回来,那边『菲丽』化妆品的全球总监,非要拉著她吃饭,谈明年的全球代言人合约。” “菲丽”化妆品,法国一线大牌。 全球代言人,这个名头的分量,足以压倒香江本地百分之九十九的女星。 两边你来我往,暗中较劲。 火药味,越来越浓。 阿芬有些紧张地看了唐樱一眼。 唐樱却像是没听到一样,闭著眼睛,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工作,神態自若。 赵雅对阿芬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种小伎俩,她们见得多了。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过了一会儿,一个戴著棒球帽,穿著工装马甲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忙碌,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脚本。 “各位老师,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品牌总监苏菲立刻介绍道:“这位是王坤导演,我们香江最顶尖的gg导演。” 王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態度很专业,但眉宇间,透著一丝疏离。 显然,他很清楚今天这个局,不好应付,也不想得罪任何一方。 “人到齐了,就开个短会,我讲一下脚本和拍摄流程。” 三个团队的负责人都围了过去。 王导將脚本分发下去,开始讲解这次gg的主题和创意。 “这次我们『永恆之星』的主题,是『璀璨』。我们希望通过三位不同气质的女性,来詮释钻石在不同人生阶段的光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amy 姐,代表的是成熟,自信,是时间沉淀下来的优雅。” “lina,代表的是青春,活力,是初露锋芒的闪耀。” “唐小姐,代表的是神秘,风华,是东方底蕴的璀璨。” 他说得滴水不漏,把三个人都夸了一遍。 amy 和 lina 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拍摄的重点,是一个群像镜头。我需要三位同框,展现出一种和谐而又独立的美感。” 王导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站位图。 他用笔尖,重重地点在了最中间的那个圆圈上。 “这个位置,是主视觉中心。”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王导抬起头,视线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唐樱身上。 “唐小姐,在中间主位。” 话音刚落。 amy 脸上那副客套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lina 甜美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会议区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寂静。 几秒钟后,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amy 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拨弄著自己新做的指甲,笑里藏刀地开口。 “王导,你是不是搞错了?” 她质问,“我入行十五年,拍过上百支gg,从来,都是站中间的。” 她抬起眼,看向王导,又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唐樱。 “是不是你们跟新人没沟通好,不懂圈里的规矩?” 矛头直指唐樱。 lina 立刻心领神会,阴阳怪气地附和道。 “是啊,王导。香江有香江的规矩,我们做事,都讲究个论资排辈。” 她说著,看向唐樱,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內地来的朋友,可能……不太懂这些。” 一唱一和,直接將唐樱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一个是不懂规矩的新人。 一个是破坏规矩的外地人。 唐樱没有说话。 她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著王导,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 那份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皮球,被踢给了导演。 王导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赵雅上前一步,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王导面前。 “王导,您可能没注意。关於拍摄的具体站位,我们的合同附件里,有非常明確的图示说明。” “c 位,是签在合同里的。” amy 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冷哼一声,站了起来。 “小姑娘,我告诉你,在娱乐圈,讲的是人情世故,是资歷,是山头!” “別以为拿了个唱歌比赛的冠军,就能一步登天了!这里是香江,不是內地,由不得你撒野!” 她撕破了脸皮,话说得极其难听。 现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有工作人员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王导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边是香江地头蛇,资深影星。 另一边,是品牌方指定的,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的代言人。 他谁也得罪不起。 “咳咳……”王导清了清嗓子,试图打圆场。 “这个……这个事,可能中间確实有点误会。” “这样,大家先准备,我去跟品牌方那边,再……再沟通確认一下。” 说完,他推门而出。 一场短暂的会议,不欢而散。 amy 看著唐樱,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她转身对 lina 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道。 “等著瞧,一个內地来的,还想在我们的地盘上作威作福?” 王导离开后,整个会议区又陷入安静。 片刻之后,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从片场的各个角落涌起。 “搞什么啊?一个內地来的新人,一来就要站 c 位?” “就是说啊,amy 姐在香江是什么地位?她出道的时候,这个唐樱还没出生吧?” “合同里写的又怎么样?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做人要懂规矩,香江有香江的玩法。” “我看啊,就是故意来找茬的。以为拿了个破比赛冠军,就能在香江横著走了。” 第228章 我们花五百万请的是谁,谁就是主角 大部分工作人员,尤其是那些跟著 amy 和 lina 团队混了多年的老人,言语间都充满了偏袒和排外。 amy 的助理拿起手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拨通了一个熟悉的號码。 “喂,孙哥啊?我是 amy 的助理,对对对,有个猛料给你……” “我们今天拍『永恆之星』的gg,跟那个內地新来的冠军一起。你猜怎么著?人家一来就要抢 c 位,把 amy 姐气得够呛。” “对,就是那个叫唐樱的。耍大牌耍到香江来了,一点规矩都不懂,连王坤导演的面子都不给……” 电话那头,是香江一份知名娱乐周刊的资深记者。 另一边,lina 的经纪人也走出了化妆间,她的方式更直接。 她拨通了gg公司一位高层的私人电话。 “李总监,我是 lina 的经纪人。是这样,今天拍摄现场出了点状况……我们 lina 倒是无所谓,小女孩脾气好,不爭不抢。可 amy 姐那边,情绪好像不太好。” “您也知道 amy 姐的脾气,她要是真发起火来,把事情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看,您说是不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內地来的新人,我们也不熟,不知道她背后有什么人。可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李总监您肯定比我懂……” 一时间,片场內外,暗流涌动。 两方团队各显神通,舆论的网和人情关係的网,同时撒向了唐樱。 而风暴中心的唐樱,却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她回到自己的休息区,靠在宽大的化妆椅上,对阿芬说。 “阿芬,把《赤伶》的伴奏放一下。” 阿芬愣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从包里拿出便携播放器,找到了那首熟悉的曲子。 苍凉而又悠远的戏曲前奏,缓缓在休息区流淌开来。 唐樱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扶手上,隨著旋律轻轻敲击。 她的呼吸平稳,面容恬静,仿佛置身於一场音乐会,而不是一个剑拔弩张的战场。 这份超然的淡定,与外界的喧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amy 和 lina 偶尔瞥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们准备好的所有招数,就像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上。 无声,无息,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这种感觉,让她们心里更加烦躁。 …… 导演王坤的临时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他先是硬著头皮给gg公司的客户总监打了电话,把现场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希望对方能出面调停。 电话那头的人精听完,只是打著哈哈。 “王导,辛苦了辛苦了。这种事情嘛,你经验丰富,肯定能处理好的啦。” “合约是我们签的没错,但执行还是要靠你们专业人士嘛。amy 姐那边,你多安抚一下。那个唐小姐,你也多沟通沟通。” “总之,今天这支gg必须拍完,质量也要保证。我相信你的能力!” 说完,对方就用开会的藉口,匆匆掛断了电话。 皮球,被乾脆利落地踢了回来。 王坤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帮坐办公室的,说得轻巧,站著说话不腰疼! 一边是惹不起的本地大姐大,另一边是合同里白纸黑字写明的甲方要求。 他一个打工的导演,能怎么办? 走投无路之下,王坤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越级上报。 他翻遍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在中正集团市场部任职的朋友,拐弯抹角地要到了品牌部的直线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了现场的僵局。 接电话的人听起来很年轻,但语气却十分沉稳。 “王导演,您说的情况我了解了。” “关於代言人的站位问题,这是我们集团高层根据综合评估后决定的,並且已经写入了合同。” “您稍等,我现在无法给您最终答覆,我需要请示邓先生的首席助理。” 邓先生的,首席助理。 这六个字,让王坤握著电话的手,都抖了一下。 事情的等级,被对方一句话,直接拉到了最高层。 …… 化妆间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坤去了快半个小时,还没回来。 amy 和 lina 等得有些不耐烦,但她们的脸上,却渐渐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在她们看来,拖得越久,就说明导演那边的“沟通”越有效果。 肯定是品牌方那边顶不住压力,在商量著修改方案了。 amy 端起助理递来的咖啡,轻轻吹了一口气,眼神挑衅地望向唐樱的方向。 lina 也拿出小镜子,补著口红,嘴角翘起一抹胜利的弧度。 音乐声中,唐樱的思绪飘远了。 她想起了前世。 刚出道时,她参加一个时尚品牌的发布会,作为新人,被安排和几个前辈一起合影。 当时,她也被安排在了靠近中心的位置。 结果,一个资深女星在拍照的瞬间,用胳膊肘不动声色地將她往旁边挤。 她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最后,照片出来,她只剩下半张脸,被挤在画面的最边缘,像个无意中闯入镜头的路人。 那时候的她,无权无势,无依无靠。 面对前辈的打压,她能做的,只有忍气吞声,回到保姆车上,自己偷偷地哭。 经纪人还劝她,说这就是圈子的生存法则,熬过去就好了。 她熬过来了。 用一部部作品,一座座奖盃,熬成了別人再也不敢轻视的顶流。 可那种被排挤,被欺辱的滋味,却刻在了骨子里。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 王坤的独立休息室里,空调开得很足。 冷风吹著他的后颈,他却觉得背上黏腻一片,全是冷汗。 他握著电话,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对著听筒,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大人物鞠躬。 电话那头,声音透过电流传来“王导。” “是是是,四哥,您说。”王坤的声音带著一丝諂媚的颤抖。 阿四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们五百万请的是谁,谁就是主角。” “c 位是合同的一部分,也是邓先生的意思。” 第229章 C 位是合同的一部分,也是邓先生的意思 “我们五百万请的是谁,谁就是主角。” “c 位是合同的一部分,也是邓先生的意思。” 邓先生三个字,让王坤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阿四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比任何严厉的词语都更有压迫感。 “如果有人不愿意配合,可以立刻解除合约。” “中正集团不缺合作的艺人。” “王导,你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带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命令意味。 那不是询问,是通牒。 “明白!明白!我完全明白!”王坤的冷汗,顺著额角滑落。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我保证,接下来的拍摄会非常顺利!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嗯。” 电话那头只应了一个字,然后,就是掛断的忙音。 嘟…嘟…嘟… 王坤却还保持著那个姿势,举著电话,一动不敢动。 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休息室的门。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amy 的嘴角,还掛著一丝得意的冷笑,等著看他怎么处理那个內地来的新人。 王坤走到白板前,没有看任何人。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 “刚刚和中正集团最终確认。” 他拿起记號笔,將白板上中间那个代表唐樱的圆圈,又加粗了一圈。 “本次拍摄的唯一核心,就是唐樱小姐。” “所有站位和镜头安排,都以唐小姐为中心。” 他放下笔,转过身,锐利的视线扫过全场。 “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话音落下,全场譁然。 那些窃窃私语的本地工作人员,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amy 和 lina 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们的表情,从错愕,到不解,再到无法置信。 amy 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气得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 她指著王坤,尖声质问。 “王坤!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连“王导”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耍我们玩吗?” 王坤看著她,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忌惮和圆滑。 他冷冷地回答。 “我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这是邓先生的意思。” “amy 姐,你要是不满意,可以直接跟邓先生的助理谈。” amy 的气焰,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 她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邓先生…… 跟邓先生的助理谈? 她哪有那个资格! 她背后的金主都未必能约见邓光宗。 旁边的 lina,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之前还趾高气扬的两个香江当红女星,此刻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工作人员们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 王导拍了拍手,大声下令。 “都愣著干什么!” “灯光组!美术组!所有焦点全部对准唐小姐!五分钟之內,我要看到全新的布光方案!” “快!动起来!” 工作人员们簇拥著,將所有的灯光,反光板,摄像机轨道,全部重新调整。 片场的气氛变了。 所有工作人员的动作都变得格外轻柔,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八度。 王坤导演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態。 “唐小姐,您看这个光,从您左上方四十五度角打下来,能不能突出您的轮廓?” “还有机位,我打算用一个低角度的仰拍,这样更能展现您的气场,您觉得可以吗?” 唐樱睁开眼,透过镜子,看了一眼身后的导演。 “王导,您是专业的,我相信您的判断。”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这份平静,却让王坤更加心安。 不骄不躁,不恃宠而骄。 这位唐小姐,远比他想像的,要沉得住气。 “好!好!那我们就按这个方案来!”王坤连连点头。 他转身回到监视器前,拿起对讲机,声音洪亮。 “各单位注意!准备第一次试拍!” “action!” 隨著一声令下,片场中央,那道为唐樱一个人打造的光束,骤然亮起。 唐樱缓缓起身,走向镜头。 她身上穿著一件由中正集团提供的,镶嵌著无数细碎钻石的黑色长裙。 步伐从容,身姿摇曳。 在强光的照射下,裙摆上的钻石,反射出亿万点星芒,璀璨夺目。 但,全场最耀眼的,还是她这个人。 她不需要刻意做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就將脚本里那个“神秘,风华,是东方底蕴的璀璨”的主题,詮释得淋漓尽致。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从容。 是一种经歷过大风大浪,见识过顶峰风景后,沉淀下来的独特气韵。 监视器后,王坤看得入了迷。 他甚至忘了喊“cut”。 太美了。 这种美,超越了皮相,直击人心。 他做gg导演这么多年,拍过的美女明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没有一个人,能像唐樱这样,单靠气场,就能撑起整个画面。 “好!太好了!” 他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完美!唐小姐,您的表现力,简直是天才级的!” 一旁的品牌总监苏菲,也是看得两眼放光,不住地点头。 接下来,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 唐樱的镜头,几乎全是一遍过。 她对镜头的理解,对情绪的把控十分精准。 王坤的讚美,从“太好了”升级到了“不可思议”。 而轮到 amy 和 lina 拍摄时,气氛就变得尷尬起来。 她们被安排在唐樱的侧后方,作为背景板一样的存在。 amy 憋著一肚子火,表情僵硬,眼神怨毒,完全不在状態,连续 ng 了好几次。 王坤的耐心,也早已耗尽。 “amy 姐,麻烦你表情管理一下!我们要的是自信优雅,不是要去討债!” 他的语气很不客气。 amy 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何曾受过这种气? 可她不敢反驳。 因为她知道,王坤现在有足够的底气,不给她任何面子。 lina 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努力想挤出自己招牌式的甜美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在唐樱那强大气场的碾压下,她的所谓“玉女掌门人”气质,显得单薄又可笑。 拍摄间隙,阿芬端著温水和毛巾,小跑著到唐樱身边。 “樱姐,你喝水。” 赵雅则拿著一件披肩,细心地为她披上,防止她著凉。 品牌总监苏菲也亲自端来一份精致的果盘。 “唐小姐,辛苦了,先吃点水果休息一下。” 第230章 Action 短暂的休息后,王坤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各单位注意!准备拍群像镜头!” 灯光重新聚焦,三位女主角按照白板上的站位,走到了镜头前。 唐樱当仁不让地站在最中央,amy 和 lina 分立她两侧,稍稍靠后半个身位。 amy 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有些扭曲。 “action!” 三个人同时看向镜头。 唐樱的表现一如既往地稳定,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寻找镜头,镜头里的她,每一个角度都无懈可击。 就在这时,站在她左侧的 amy,身体几不可查地侧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她,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可就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她肩膀的轮廓,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一束从斜上方打来的轮廓光。 监视器后面,王坤的眉头猛地拧成一个疙瘩。 “卡!” 王坤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 amy 立刻一脸无辜地转过头,“怎么了王导?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王坤死死盯著监视器里的回放,又抬头看了一眼 amy,眼神锐利。 他没有直接点破。 “灯光组!三號灯的位置再往右挪五公分!角度调高两度!” 他指著那束被挡住的光,大声喊道。 灯光师立刻推著梯子过去调整。 王坤借著这个由头,警告性地扫了 amy 一眼。 amy 假装没看懂,还体贴地对唐樱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可能是我刚刚站位有点偏,影响到你了。” 唐樱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她,那眼神淡得像水,却让 amy 莫名的有些心虚。 灯光调整完毕,拍摄继续。 “action!” 这一次,是gg词的录音部分。 按照脚本,唐樱需要念出最核心的那句gg词。 “永恆之星,璀璨人生。”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唐樱启唇,声音清越,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味,將这八个字念得极有质感。 就在她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 “咳。” 一声极轻,极短促的清嗓声,从 lina 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太小了,几乎被现场空调的运行声所掩盖。 但在高灵敏度的收音麦克风里,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 录音棚里,负责收音的录音师猛地摘下监听耳机,对著外面的王坤,用力地摇了摇头。 王坤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卡!” 他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lina 连忙捂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王导!我嗓子突然有点痒,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说,一边还可怜兮兮地咳了两声,演得惟妙惟肖。 接二连三的意外,让拍摄的进度严重拖慢。 片场的气氛,开始变得压抑。 接下来,各种“意外”更是层出不穷。 轮到唐樱的单人镜头时,负责打反光板的工作人员手一抖,刺眼的光斑“不小心”正晃在唐樱的眼睛上。 走位的时候,amy 的助理“恰好”从镜头前一晃而过,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影。 每一次出状况,对方都会立刻九十度鞠躬道歉,姿態做得无可挑剔,態度诚恳到让人无法发作。 “对不起王导!” “实在不好意思!” 王坤憋著一肚子火,却像是一拳打在上,有力无处使。 他知道这是故意的,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可你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阿芬在旁边看得眼睛都快喷火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姐!她们也太过分了!我去跟她们说!” 她说著就要往前冲。 唐樱却连眼睛都没睁,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就制止了她的衝动。 “看著。” 唐樱只说了两个字。 她示意阿芬安静地看著,什么都不要做。 这期间,唐樱的表现,堪称完美。 无论外界如何干扰,只要导演的“action”一喊出口,她就能立刻进入状態。 眼神,表情,肢体语言,每一次都精准到位,甚至比导演要求的还要好。 这份极致的专业和镇定,让王坤导演在烦躁之余,对她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一个真正的好演员,是不会被这些盘外招影响的。 相比之下,amy 和 lina 的那些小动作,就显得愈发上不了台面,令人不齿。 连续七八次的 ng 之后,整个片场陷入了一种凝重的死寂。 工作人员们也都看出了门道,一个个低著头,手脚麻利地做著自己的事,却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香江本地的两个大咖,在联手排挤那个內地来的新人。 可谁又敢多说一句话?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雅,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王坤身边, “王导,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她的脸上还带著微笑,语气也很客气。 这句看似平常的话,是在提醒他,別以为我们看不出来,现在,该你这个导演出面解决了。 王坤找了个让大家休息十分钟的藉口,把 amy 和 lina 的经纪人,叫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两位。”王坤压著火气,语气已经很不客气了,“拍摄进度已经落后一个半小时了。品牌方那边催得很紧,今天要是拍不完,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没有点明,但话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这样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amy 的经纪人皮笑肉不笑地打著哈哈,“王导您放心,我们 amy 一向很敬业的,可能是今天状態不太好,我回去说说她。” lina 的经纪人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您多担待。” 两个人表面上点头哈腰,连声应承,但眼神里却没有半点真诚。 显然,她们根本没把王坤的警告放在心上。 王坤看著她们敷衍的態度,心里最后一丝耐心,也快被消磨殆尽了。 休息结束,拍摄继续。 最后一个镜头,是唐樱的近景特写。 摄影机被推到了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镜头对准了她的脸。 这个镜头,需要她拿起那条名为“永恆之星”的钻石项炼,脸上露出一个被其光芒所吸引的,带著一丝迷醉和嚮往的表情。 这是整支gg的情感高光点。 lina 站在唐樱身后不远处,作为背景,被虚化处理。 “action!” 唐樱缓缓拿起项炼,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钻石。 她抬起眼,看向镜头。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里,仿佛真的映出了万千星河。 迷离,璀璨,动人心魄。 监视器后的王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完美! 这绝对是一个完美的镜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条终於要过的时候——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是 lina 手里拿著的道具手包,“不小心”从指间滑落,掉在唐樱脚下。 王坤感觉自己的血压都要衝上头顶了。 第231章 那种美,震撼人心 王坤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都要衝上头顶了。 又来! 还真当他是个瞎子不成! 他下意识地就要吼出那个“卡”字。 可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监视器上,锁在唐樱那张被放大了数倍的脸上。 预想中的惊愕,没有出现。 预想中的被打断节奏后的恼怒,也没有出现。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 唐樱的眼睫,连颤都未曾颤一下。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掉落在地的手包,那不合时宜的噪音,於她而言,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流水淌过顽石。 她的世界,只有她自己,和她手中的“永恆之星”。 监视器里,她的眼神迷离而专注,仿佛透过那颗钻石,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看到了宇宙洪荒。 一种近乎神性的光辉,从她的脸上浮现出来。 王坤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別停!继续!” “摄影师!镜头再推近!给她脸部特写!对!就是现在!” 王坤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了整个片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始作俑者,lina。 她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歉意,正准备接受导演的雷霆之怒。 可她等来的,却是“继续”? 这……这是什么情况? 摄影师也是一怔,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反应过来,操控著摇臂,將镜头缓缓推向唐樱。 监视器里,唐樱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她的皮肤在高清镜头下,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 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辰。 “完美!” 王坤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挥舞著手臂。 “太完美了!” 他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激动得语无伦次。 “唐小姐真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他越说越兴奋,回头看向一脸错愕的品牌总监苏菲。 苏菲也看呆了。 她虽然不懂拍摄,但她能看懂镜头里的美。 那种美,震撼人心。 “过!这条过了!完美!” 王坤拿起对讲机,大声宣布。 lina 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精心设计的一齣戏,没有给对方造成任何困扰。 旁边的 amy,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她看著被眾人隱隱簇拥在中心的唐樱,看著王坤那副毫不掩饰的欣赏模样,起了一种危机感。 接下来的拍摄十分顺利。 再也没有人敢搞任何小动作。 那些之前还阳奉阴违的工作人员,此刻一个个都变得无比恭敬,手脚麻利。 “唐小姐,您辛苦了。” “唐小姐,这边请。”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的镜头全部拍摄完毕。 王坤宣布收工。 唐樱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脱下了拍摄用的高跟鞋,赤著脚,踩在地板上,扬声道: “我一直以为,” “前辈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专业、是敬业、是艺德。” “可今天我才发现,原来在香江,前辈的本事,就是用挡光、噪音、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来为难一个后辈。” amy 和 lina 的脸,瞬间涨红。 “你……你胡说什么!” amy 尖声反驳。 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道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场地中央。 那里站著三个女人。 一个平静如水。 两个,面色煞白。 “你……你血口喷人!” amy 的声音尖利。 她指著唐樱,“我们什么时候为难你了?” lina 也立刻附和,脸上挤出委屈的表情。 “唐小姐,我们知道你现在人气高,可也不能这样无凭无据地污衊人啊。” “我们只是出了点小意外,谁都会犯错的,你这样上纲上线,是不是太过分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试图將唐樱的行为,定义为“新人恃宠而骄,打压前辈”。 唐樱看著她们拙劣的表演,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去看她们,而是將视线转向了导演王坤。 “王导,借您的监视器用一下,回放几条素材,可以吗?” 王坤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把第十七条,群像镜头第一次试拍的素材调出来。” 唐樱缓缓走到监视器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她。 “王导,您看这里。” 唐樱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在了屏幕上 amy 的肩膀位置。 画面被定格。 “拍摄群像,每个人的站位、角度,都是灯光师和摄影师精確计算过的。” “amy 姐,您从业多年,经验丰富,应该比我更清楚,哪怕是三度的身体偏转,都会对光影造成致命的影响。” “第一次试拍,您的左肩,向內侧倾斜了。” “这个角度,不多不少,正好將负责给我打轮廓光的 3 號灯,挡得严严实实。” “监视器里,我的左侧身体会完全陷入阴影,显得臃肿且没有立体感。” “请问,这是一个资深前辈,会犯的低级失误吗?” amy 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个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小动作,竟然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周围的工作人员,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灯光组的人都是专业的,自然知道唐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唐樱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技术老师,麻烦调取第二十三条,台词录音的素材。” 画面切换。 这次,屏幕上出现的是音频波形图。 “lina 小姐。” 唐樱的视线,转向了旁边的 lina。 “gg录音,现场环境音的要求是低於十五分贝。” “你在我最后一个『生』字收尾后,零点二秒的节点,发出了一声清嗓。” “从波形图上看,这声噪音的峰值,达到了四十分贝。” “最关键的是,它的起始点,和我台词的结束点,几乎是无缝衔接。” “时机抓得这么准,是巧合,还是……您对音频工程学,也有深入的研究?” lina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隱蔽,谁知道…… 唐樱的视线,扫过片场里的某些工作人员。 那些被她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那位负责反光板的先生。” 第232章 更恐怖的报復,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一个中年男人身体一僵。 “灯光师为你標定的站位点,在你脚下三点钟方向,距离你现在的站位,起码有三十公分。” “这个距离偏差,会导致你手里的反光板,光线折射角度出现五度左右的偏移。” “而这个偏移,恰好,能让光斑精准地投射到我的瞳孔上。” “还有 amy 姐的助理小姐。” amy 的助理嚇得一个哆嗦。 “你穿过镜头时,行走的路线,距离安全拍摄区,差了整整两米。” “片场有片场的规矩,这个距离,足以构成拍摄事故了。你是第一天入行吗?” 最后,唐樱的视线,落回 lina 的脸上。 “以及,lina 小姐最后掉落的手包。” “掉落的位置,在我裙摆上。” “如果我受到惊扰,哪怕只是眼皮跳动一下,情绪就会中断,这个特写镜头,就废了。” 唐樱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他们不是震惊於 amy 和 lina 的手段,而是震惊於唐樱的观察力、记忆力,和她那恐怖的专业素养。 居然將现场发生的一切,都分毫不差地记了下来。 王坤站在一边,看著唐樱的侧脸,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唐樱的隱忍,是一种顾全大局的妥协,是一种不想惹事的退让。 现在他才明白,这哪里是隱忍? 这分明是运筹帷幄! 她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对方所有的小伎俩。 但她不动声色,甚至完美地配合著对方的“表演”。 她用自己极致的专业,將对方所有干扰一一化解,將自己的工作,完成到无可挑剔的程度。 等拍摄结束。 等所有素材落袋为安。 等到自己手握全部的筹码,立於不败之地时,再发起雷霆一击! 不给对方任何反驳和狡辩的余地! 这份心性,这份城府,这份手段…… 这哪里是一个刚出道的新人? 王坤看著 amy 和 lina 那副脸色惨白的样子,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反而生出一丝寒意。 惹上这样的人,算他们踢到铁板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 amy 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扇了无数个耳光。 怎么会这样?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嗡嗡作响。 这个內地来的女人,她……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把这一切都摊在檯面上说? 这些阴私手段,不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矩吗? 她刚出道的时候,拍第一部戏,演一个女三號。 当时剧组的女主角,也是香江一位出了名的大姐大。 那位前辈看她不顺眼,一场对手戏,借著扇耳光的剧情,结结实实地抽了她十几个巴掌。 拍完之后,脸肿得像猪头。 前辈还笑著走过来,拍拍她的脸,说,“小妹妹,演戏要投入,懂吗?这是为你好。” 她能怎么办? 她只能忍著眼泪,点头哈腰地感谢前辈的“指点”。 回到保姆车上,她抱著经纪人哭了一整晚。 经纪人劝她,说这就是娱乐圈的生存法则。 熬。 熬到你出头,熬到你成为前辈,你就可以把今天受过的气,变本加厉地还给下一个新人。 她熬过来了。 她成了別人眼中的“amy 姐”。 她也学会了用各种不动声色地方式,去打压那些她看不顺眼,或者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新人。 挡光,抢词,製造噪音…… 这些都是她当年从別人身上“学”来的。 她用得得心应手,从未失手过。 那些新人,哪个不是吃了亏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哪个见了她,不是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喘? 可今天…… 这个叫唐樱的,不仅没有忍,还把她所有的手段,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当著所有人的面,赤裸裸地剥开! 连角度,分贝,距离都说得清清楚楚! 她的大脑是计算机吗? 旁边的 lina,情况比她更糟。 lina 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她一直以来的人设,是“甜美玉女”,“单纯无害”。 唐樱那番话,尤其是关於音频波形图和噪音分贝的分析。 她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那些视线里,有鄙夷,有嘲弄,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她甚至不敢去看王坤导演的脸。 她也想起了自己刚出道时,被一个前辈恶意捉弄,在冬天的室外,穿著薄薄的纱裙,被 ng 了二十多次,冻到几乎失去知觉。 那时候她就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她也要站到那个位置上。 可她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爬上来了,还没享受够“前辈”的权威,就遇到了唐樱这样一个怪物。 完全不按规矩出牌! 其他工作人员,此刻都成了哑巴。 你看我,我看你。 这个从內地来的新人,一定是疯了。 一个年轻的场务,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了半年前,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是在这个棚里。 当时 amy 姐要喝一杯指定品牌、指定温度的咖啡。 他跑遍了附近三条街才买到,回来时因为跑得太急,不小心洒了几滴在杯套上。 结果,amy 的助理当著所有人的面,把那杯咖啡泼在了他脚下。 “猪脑子!这么点事都做不好!amy 姐的手有多金贵,烫伤了你赔得起吗?” 他记得自己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周围全是人,都在看他。 有同情的,有麻木的,有幸灾乐祸的。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最后,还是他低著头,连声道歉,又跑出去重新买了一杯,才算了事。 那种屈辱的滋味,他到现在都记得。 圈子里的规矩,不就是这样吗? 新人就要被欺负,底层就要受著。 可今天,唐樱把这个“规矩”直接捅穿了。 她做了他们这些人,连在梦里都不敢做的事情。 痛快! 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恶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让那年轻场务的血液都开始发热。 但,热血过后,是冰冷的现实。 他偷偷看了一眼唐樱。 这个女人是爽了,可是以后呢? 这里是香江。 amy 和 lina 在这里盘踞了多少年? 她们背后的人脉、资本、媒体关係,就像一张看不见的巨网,笼罩著整个香江娱乐圈。 得罪了她们,尤其是在大庭广眾之下,让她们顏面扫地…… 眾人心知肚明,更恐怖的报復,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第233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保姆车门缓缓关上。 阿芬再也憋不住了,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唐樱,满是崇拜。 “姐!你刚才实在是太帅了!” 她挥舞著小拳头,激动得脸颊都有些泛红。 “我要是你,我早就忍不住爆发了!当场就跟她们撕起来!” 旁边的赵雅,闻言抬起头,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在阿芬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就你这个暴脾气。” “要是真像你这样,什么都摆在脸上,早不知道被人坑死多少回了。” 阿芬捂著额头,不服气地嘟囔。 “雅姐,我就是气不过嘛!她们也太欺负人了!” 她隨即又转向唐樱,好奇心压过了激动。 “不过姐,你忍耐力也太好了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樱靠在宽大舒適的座椅上,闭著眼,正在让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慢慢放鬆。 听到阿芬的问话,她才缓缓睁开眼。 “阿芬,我问你,如果一开始,amy 挡我光的时候,我就发作,会怎么样?” 阿芬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揭穿她啊!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的真面目!” “然后呢?”唐樱继续问。 “然后……”阿芬卡住了。 赵雅接过了话头, “然后,王坤导演会觉得我们小题大做,无理取闹。品牌方会觉得我们不专业,耽误拍摄。在场的其他人,只会觉得一个內地来的新人,敢跟香江的前辈叫板。” 她顿了顿,分析得更加透彻。 “最关键的是,你没有证据。那种细微的身体倾斜,她完全可以解释为『不小心』,『没站稳』。你闹得越大,最后只会落得一个『脾气差,难合作』的名声。” 阿芬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唐樱浅浅地笑了笑,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小口。 润了润有些乾的喉咙,她才继续说。 “我今天的任务,是拍好『永恆之星』的gg,不是来跟两个跳樑小丑吵架的。” “如果因为一点小事我就发作,第一,显得我小气,沉不住气。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只会把事情搅成一团浑水,最后不了了之,反而让她们看笑话。”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旦爭执起来,必然会耽误工作进度。客户要的是成品,导演要的是素材。我若是让他们今天拍不成,那就是我的失职。” “到那个时候,理亏的就不是她们,而是我了。” “她们的目的,就是想激怒我,让我失控,让我变成一个麻烦。只要我乱了,她们就贏了。” 唐樱的声音很平静,可这平静的语调里,却透著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 阿芬彻底听傻了。 她脑子里只想著怎么出气,怎么反击,可唐樱却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前因后果,利弊得失,所有人的反应,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赵雅的眼中,也流露出激赏。 唐樱聪明,心智成熟,在那种被所有人针对的环境下,还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理智,精准地分析局势,並且做出最优的选择。 这份定力,远超同龄人。 唐樱又说:“所以,我不仅不能发怒,我还要比平时表现得更好,更专业。” “我要让导演看到我的价值,让品牌方看到他们的钱没有白。” “我要用我的专业能力,把她们所有的小动作,都变成无用功。” “等到我的工作全部完成,gg素材全部到手,我站稳了脚跟,立於不败之地的时候,才是清算的时刻。” “那个时候,我拿出来的,就不是情绪化的指责,而是铁一样的证据。” “到那时,王坤导演只会感激我顾全大局,品牌方只会庆幸他们选对了人。而那两个人……” 唐樱没有再说下去。 但车內的两个人,想起 amy 和 lina 当时那副面如死灰的表情。 杀人,还要诛心。 太厉害了! 太帅了。 “可是……”阿芬还是有些担心,“姐,你今天让她们这么下不来台,她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以后在香江,她们肯定会想方设法地给你使绊子。” 赵雅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阿芬说得对。” 唐樱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睥睨一切的从容。 “无所谓。” 她靠回头枕,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这个圈子的规矩,我比她们更懂。”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可如果某些前辈,真的以为仗著自己资歷老,就能隨便欺压新人,把別人踩在脚下当垫脚石……” 唐樱的尾音,微微拉长,声音里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意。 “那她们就大错特错了。” 这一世,她早已不是那个只能躲在保姆车里偷偷哭泣的小新人。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报摊小贩用力甩开刚送到的报纸。 【內地冠军內幕曝光!疑似与评审团主席深夜密会!】 【买来的冠军?揭秘唐樱夺冠背后的权色交易】 报导里引用所谓“知情人士”爆料,说这位內地女星靠特殊手段拿下奖项,连最新接下的高奢代言也是睡来的。 第三家小报標题更加耸动:【北姑攻陷香江娱乐圈,本地女星惨遭打压】。 文章绘声绘色描写唐樱在拍摄现场如何耍大牌,逼哭两位本地女星,还添油加醋说她带资进组,仗著金主撑腰为所欲为。 报纸从报摊流向茶餐厅,流向写字楼,流向千家万户。 標题一个比一个刺眼,內容一段比一段不堪。 有些甚至开始深挖唐樱的出身,暗示她来自內地某个小城,突然爆红背后必有猫腻。 这些报导像病毒一样扩散。 九龙某栋豪宅里,amy 放下报纸,嘴角勾起冷笑。 她拨通电话,“看到了吗?我要她今天连门都不敢出。” 酒店套房里,阿芬气得浑身发抖,把几份报纸狠狠摔在桌上。 “他们怎么能这样胡说八道!” 第234章 他们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唐樱用银质餐刀慢条斯理地抹开黄油,均匀地涂在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上。 晨光透过酒店餐厅的落地窗,在她纤长的手指上跳跃。 她咬下一小口,细嚼慢咽。 阿芬气鼓鼓地把几份报纸摔在旁边的空椅上,胸口起伏。 “姐!他们简直是在胡说八道!你看这些標题!” 赵雅拿起一份扫了几眼,眉头微蹙,但很快鬆开。 她看向唐樱,等待指示。 唐樱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感受著醇厚的香气在舌尖蔓延。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洁白的桌布上轻轻一点,目光平静地转向赵雅。 “雅姐,把我们准备好的报导,放出去吧。” 赵雅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 “我马上去办。” 唐樱点点头,继续从容地享用她的早餐。 赵雅雷厉风行。 几个电话拨出去,早已蓄势待发的力量开始运转。 时间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流逝。 傍晚时分,最新的晚报被送达酒店。 与此同时,香江几家收视率最高的娱乐新闻频道,在黄金时段几乎同时播报了同一条重磅新闻。 阿芬守在电视机前,眼睛一眨不眨。 屏幕上,出现的是“永恆之星”gg拍摄片场的片段。画面经过精心剪辑,重点突出。 第一个镜头,王坤导演在白板前,用力加粗了唐樱的名字,声音通过画外音形式清晰地传出来:“本次拍摄的唯一核心,就是唐樱小姐!” 第二个镜头,amy 侧身挡光时那细微的角度变化,被用红圈標出,配合著画外音冷静的分析:“资深艺人 amy,站位出现微妙偏差,导致核心艺人唐樱的轮廓光被遮挡。” 第三个镜头,lina 在唐樱念完台词后那一声清晰的清嗓,音频波形图被放大展示,峰值刺眼。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四个镜头,amy 的助理“无意”闯入镜头,留下残影。 第五个镜头,lina 的手包“恰好”掉落在唐樱脚边。 这些片段连贯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但报导的焦点,却並非 amy 和 lina 如何欺压新人唐樱。 画外音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挑动:“中正集团重金礼聘內地新星唐樱担任代言核心,彰显其对大中华市场的重视。然而,片场频现『意外』,本地资深艺人是否对品牌方的决策心存不满,以致行为失当?” “据现场工作人员透露,amy 与 lina 对以唐樱为核心的拍摄方案颇有微词,多次抱怨。此番接连不断的『巧合』,是否是对中正集团指定人选的无言抗议?” 报导巧妙地將矛盾的核心,从两个女星针对一个新人,扭转为两个本地女星对品牌方决策的挑战和蔑视。 紧接著,晚间印刷出厂的最新一批报纸,採用了更具煽动性的角度。 头版標题赫然写著:【是看不起人,还是看不起“內地”?】 文章犀利地指出,amy 和 lina 的行为,表面是针对唐樱个人,实则暴露了部分香江艺人潜意识里对內地同行乃至內地市场的轻视。 【唐樱凭藉绝对实力夺得《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冠军,其专业能力与商业价值有目共睹。中正集团选择她,是市场行为,更是眼光体现。某些人是否还沉浸在过去的优越感中,认为內地出来的艺人不配与她们平起平坐,甚至不配占据 c 位?】 文章最后,笔锋猛然拔高,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创办宗旨,本就是为促进全球华人文化交流,加强两岸四地联繫。如今,来自內地的冠军在香江正常开展工作,却遭遇如此『默契』的排挤与刁难,令人心寒!这是否意味著,某些人嘴上喊著交流,心里却根本容不下內地人才的崛起?如果连一个商业gg的 c 位都如此吝嗇,给不起?若真给不起,当初又何必摆出欢迎交流的姿態?】 专业上的打压证据確凿,商业上挑起了二人与金主中正集团的矛盾,政治上更被拔高到了阻碍交流、心存偏见的高度。 三管齐下,刀刀见血。 阿芬看著电视里播报的新闻,又抓起那份还带著油墨味的晚报,兴奋地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用力挥了挥拳头。 “太厉害了!雅姐!这招太厉害了!” 她跑到唐樱面前,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 “姐!你看!他们现在都在骂 amy 和 lina 看不起內地人,说她们耍大牌连金主爸爸都敢不放在眼里!根本没几个人再说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緋闻了!” 唐樱接过报纸,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標题和內容,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赵雅笑著说:“舆论已经开始转向。接下来,就看中正集团和那两位,怎么接招了。” 她回想起唐樱今早吩咐她放出报导时的平静神情,不由暗暗讚嘆。 这一手反击,看似简单直接,实则精妙绝伦。 唐樱没有陷入与 amy 和 lina 在“耍大牌”这个层面的纠缠。 两个在香江娱乐圈深耕多年的女星,最擅长的就是在模糊地带泼脏水、搞小动作,然后用资歷和人情网络占据道德制高点。 但唐樱直接跳出了这个泥潭。 她把这场爭斗的维度提升了。 首先,她將矛盾从“女星间的爭风吃醋”巧妙转移到了“对品牌方的不尊重”。 中正集团作为金主,绝不容许任何人挑战其权威。 这一招,逼得中正必须表態,无形中把品牌拉到了自己这一边。 其次,她把个人恩怨上升到了地域认知的高度。 在两岸交流日益密切的当下,“看不起內地”这顶帽子,任谁都戴不起。 这不仅贏得了內地民眾的同情,也让香江那些秉持公正的人士不得不发声。 最狠的是最后一击,將事件与《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的宗旨掛鉤。 这一下,amy 和 lina 的行为就不再是简单的职场霸凌,而是违背了促进华人团结的“政冶正確”。 唐樱这一手,不仅化解了危机,更反將一军,让那两个自以为聪明的女人陷入了三重困境:对品牌不敬、对內地偏见、对交流宗旨背离。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过招。 不爭一时口舌之快,而是直接重构战场,在对方最薄弱的环节发动致命一击。 第235章 交流大赛冠军在香江遭遇寒流? 邓光宗靠在真皮沙发上,雪茄的烟雾模糊了他半张脸。 报纸摊在红木茶几上。 阿四垂手立在一旁,“二爷,那两份小报的主编刚才托人递话,说今天之內会登更正声明。” “更正?”邓光宗掸了掸菸灰,“说写错了?还是说手底下记者收了红包?” “说是信息源核实有误。” 邓光宗哼笑一声,抬手指了指茶几上另一沓刚送来的晚报。 阿四上前两步,目光扫过那些更具衝击力的標题。 【是看不起人,还是看不起“內地”?】 【中正指定代言人遭联合抵制?】 【交流大赛冠军在香江遭遇寒流?】 邓光宗又说:“早上,报纸同时刊登我的『新任代言人』的所谓黑料。內容低级,但传播够快,摆明了要泼脏水,坏她名声。” “不到一天,风向全变。你看这些新出来的报导,没一句直接说她委屈,没一句去辩驳那些桃色新闻。” 阿四接著话头说:“他们把矛头引向了 amy 和 lina 对品牌方的不尊重,还有……地域偏见。” “重点。他们打的是『中正集团的决定不容挑战』。他们把我,邓光宗,抬出来了。” 阿四点头,“是。现在外面都在议论 amy 和 lina 是不是对二爷您的安排不满。” “第二,”邓光宗竖起两根手指,“打的是『看不起內地』。这一拳更狠。现在谁再帮著那两个蠢女人说话,就是心里有鬼,就是不欢迎內地同行。这顶帽子,谁戴得起?” 他放下手,身体前倾,把雪茄按灭在水晶菸灰缸里。 “最后,他们还能扯上促进交流的大旗。你看看这句。” 他隨手拿起一份报纸,念道,“『若连一个商业gg的 c 位都如此吝嗇,给不起?』……呵,给不起?这是在將我的军,还是在將整个香江娱乐圈的军?” 阿四看著自家二爷,发现他眼里没有半分慍怒,反而闪著一种近乎欣赏的光。 “阿四,我问你。”邓光宗靠回沙发,“如果你是唐樱,今天早上看到那些污衊你的报纸,你会怎么做?” 阿四想了想,“我会立刻找人写文章澄清,或者开记者会,痛斥造谣。” “那你就会掉进泥潭里,跟那两只土狗互相撕咬,一身脏。最后就算贏了,也是个狼狈的贏家。”邓光宗摇头,“可你看她,是怎么做的?” 他不需要阿四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他们任由那些脏水泼上来,不擦不洗。他们先把自己该乾的活,干得漂漂亮亮,让导演满意,让品牌方挑不出刺。等自己立於不败之地了,再把对方所有的小动作,一桩桩,一件件,用最专业的方式录下来,拍下来,分析出来。然后,不跟你纠缠谁对谁错,直接把你踩过界的脚,一刀剁下来。” 邓光宗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讚嘆。 “他们甚至没怎么提自己受的委屈,而是直接把战场拉高,拉到我的面前,拉到两岸关係的高度。让那两个女人一下子得罪了我,得罪了內地市场。这叫什么?” 阿四低声接话:“釜底抽薪。” “何止是抽薪?”邓光宗笑了一声,“这是把对方的锅碗瓢盆连带灶台一起端了,还顺手把她们扔进了道德的火坑里烤。”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维多利亚港。 “我原本以为,就是个有点运气、唱歌好听的小丫头。现在看来……”他沉吟片刻,“她背后有高人。一个很懂规则,更懂怎么利用规则的高人。” 阿四安静地听著。 他跟了二爷十几年,很少听他这样评价一个人。 “手段厉害啊。”邓光宗望著窗外鳞次櫛比的高楼,缓缓说道, “不爭一时之气,不图口舌之快。隱忍时像块石头,但反击时,一刀下去,又准又狠,切断你所有退路。” 阿四恭敬地问:“那二爷,我们需要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对外说明情况吗?” 邓光宗拿起桌上一枚未开封的雪茄,用银质的雪茄剪,咔噠一声,剪掉尾部。 动作不疾不徐。 “发布会?” “我邓光宗,需要跟谁解释?” “召开发布会,就是承认了这场风波对我们造成了影响。就是把我们中正集团,拉低到和那两个不入流的女戏子一个层级,跟她们在泥地里打滚。” “她唐樱,知道跳出泥潭,把战场摆在我面前。” “我,难道还要再自己跳回去?” 阿四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跟在二爷身边多年,自以为能揣摩上意,可每次到了关键处,才发现自己的格局,跟二爷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邓光宗不再看他,又下达一道命令。 “你现在,给公关部的负责人打电话。” “告诉他,以中正集团的官方名义,向所有合作的媒体发一份声明。” 阿四立刻站直了身体,掏出记事本,准备记录。 “不用记。”邓光宗的声音很平淡,“用你的脑子记。” 阿四收起本子,更加专注地听著。 “声明的內容很简单。” “第一,中正集团选择唐樱小姐作为『永恆之星』系列大中华区唯一代言人,是基於其卓越的专业能力与巨大的市场潜力,这个决定,不容置疑,也不会更改。” “第二,对於本次gg拍摄期间发生的一切不愉快,集团深表遗憾。我们对唐樱小姐顾全大局、敬业专业的態度,表示高度讚赏。” “第三……” 邓光宗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对於任何不尊重合作伙伴,不尊重市场规律,甚至心怀地域偏见,蓄意破坏两岸四地演艺圈正常交流合作氛围的艺人……” “我们中正集团,永不录用。” “去办吧。”邓光宗挥了挥手。 “是,二爷。” 阿四不敢有片刻耽搁,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邓光宗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第236章 不容置疑,不会更改 时代改变了,华夏已经崛起。 以前,香江是亚洲的明珠,是潮流的风向標。 內地来的,香江人叫得很难听,叫什么“北姑”、“阿灿”、“捞仔”。 可现在…… 邓光宗的脑海里,浮现出集团內部最新的市场分析报告。 內地,十四亿人口,一个正在以恐怖速度崛起的庞大市场。 那里的钱,多得像海里的水。 那里的机会,也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香江的商人,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北边钻。 香江的艺人,一个个放下身段去內地跑场子,上节目。 谁还敢抱著过去那点可怜的优越感不放,谁就会被这个时代的车轮,碾得粉身碎骨。 那两个女人,蠢就蠢在,看不清这一点。 她们以为这里还是她们的地盘,可以用老一套的规矩,去欺负一个內地来的新人。 却不知道,她们欺负的,哪里是一个新人? 她们挑战的,是他邓光宗的商业布局。 是整个中正集团,未来十年最重要的战略方向。 邓光宗的嘴角,逸出一丝冷冷的笑意。 唐樱背后的人,倒是有趣。 好像很清楚,自己最大的靠山,不是某个金主,不是某个大佬。 而是她身后,那个蓬勃发展,让全世界都无法忽视的…… 庞大的市场。 …… 中正集团的声明,像一颗深水炸弹,在香江的舆论海面下引爆。 威力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昨天还在疯狂印刷唐樱黑料的小报,今天早上刚把报纸铺上报摊,就被这份声明打得晕头转向。 那几家主流晚报和电视台,则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立刻调转枪口。 风向,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酒店套房里,阿芬把一份最新报纸摊在唐樱面前,兴奋得声音都在抖。 “姐!你看!中正集团的声明!” 报纸的头版,用加粗的黑体字,全文刊登了那份声明。 【不容置疑,不会更改】 【高度讚赏】 【永不录用】 阿芬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最后那四个字上。 “永不录用!太解气了!这比骂她们一万句都管用!” 赵雅坐在对面,看著唐樱。 这个年轻女孩的镇定,已经让她习以为常,却又时常感到心惊。 从昨天早上看到那些铺天盖地的脏水开始,她就没有在唐樱脸上看到过一丝一毫的慌乱。 “算他们反应快。”唐樱笑著说。 赵雅也笑了,“邓光宗是人精。他很清楚,这个时候,砍向谁,对他最有利。” “是啊。”阿芬用力点头,挥了挥小拳头,“哼,让他们欺负我们內地人!活该!我看他们以后还怕不怕!” 怕? 唐樱在心里,轻轻地摇了摇头。 很多人都不会怕的。 她想起前世的香江圈子里。 那种根植於骨子里的,若有似无的优越感,她见得太多了。 哪怕很多年以后,內地早已天翻地覆,经济腾飞,那种“头铁”的人,依旧存在。 有些人一边眼红內地庞大的市场,一边又放不下那点可怜的,早已过时的身段。 不过是仗著比內地早发展了几十年,有过一段辉煌的黄金岁月。 可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谁停在原地,谁就会被碾碎。 前世的她,也曾因为这种明里暗里的排挤,吃过不少哑巴亏。 那时候的她,只会哭,只会忍。 可现在,她不会了。 对付这种人,你跟他们讲道理,没用。 你跟他们比资歷,他们更来劲。 唯一的办法,就是打蛇打七寸。 捏著他们最在乎的东西,狠狠地打。 打到他们痛,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下一次再想伸爪子的时候,会先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被直接剁了手。 他们的七寸是什么? 是钱,是资源,是让他们能维持光鲜亮丽生活的商业价值。 中正集团这一纸声明,就是打在了她们的七寸上。 …… 霍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张恆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霍深的办公桌上。 “霍总,公关部那边已经按照您的意思,擬好了声明稿。” 霍深没有看文件,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他想起那天在演唱会现场,那个女孩站在万眾瞩目的舞台中央,说希望两岸三地的音乐人能有更多的交流。 他也想起昨天,从香江传来的消息,她在片场被刁难,被泼脏水。 他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冷意。 “发出去。” “是。”张恆点头,“只是……霍总,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 霍深转过身,看著他。 “张恆,这不是小题大做。” “中正集团的声明,是商业表態。他们是在维护自己的商业利益和品牌形象。” “而我,”霍深顿了顿,“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人,碰不得。” 他的意思很明確。 邓光宗的声明,是打给市场看的。 他霍深的声明,是打给所有怀著齷齪心思的人看的。 他不在乎商业逻辑,他只在乎他想保护的人。 张恆瞬间明白了。 他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 同一时间,杜氏集团总部。 王川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个限量版的打火机。 他对面的公关总监,额头上正冒著细汗。 “王……王少,您確定要发这份声明吗?我们杜氏集团和香江那两位女星,业务上没有任何交集。我们这样贸然发声,会不会显得很突兀?外界会猜测我们的动机……” “动机?”王川挑了挑眉,笑了一声,“我的动机不是很明显吗?” 王川看著他那副呆滯的表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別想那么复杂。” “你只要知道,谁让不痛快,我就让谁这辈子都別想痛快。” “告诉所有人,我杜氏集团,以及我王川个人控股的所有公司,旗下所有品牌,永不与 amy、lina 及其所属经纪公司,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 公关总监心头一跳。 “还愣著干什么?”王川催促道,“快去!” “是是是!我马上去办!” 第237章 她们是输给了时代的车轮 中正集团的声明,惊雷似地劈开了香江娱乐圈混沌的天空。 紧隨其后的霍氏集团与杜氏集团,则是两道更为粗壮的闪电,彻底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这三家,任何一家跺跺脚,香江的商界都要抖三抖。 如今,他们为了同一个內地女星,摆出了同一个姿態。 这已经不是表態了。 这是站队。 香江,中环,某栋写字楼的高层会所里。 amy 脸都绿了,“怎么会……霍家为什么也要掺和进来?” 旁边的 lina 脸色惨白。 她经纪人的电话刚刚掛断,那头传来的咆哮和绝望,还在她耳边迴响。 “lina!你到底惹了谁!你知不知道,公司所有的合作商,刚才半小时內,全都打电话来,要求暂停合作!” “暂停?是终止!彻底终止!” 一开始,她们还没把事情看得太重。 不过是几家內地媒体帮唐樱说话,不过是邓光宗为了维护自己的代言人,做做样子。 在香江这个地方,她们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关係盘根错节。 最终还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才是圈子里惯用的处理方式。 可她们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发酵,会如此迅猛,如此不讲道理。 惊动了那么多根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商业巨鱷。 內地人…… 內地人怎么会这么团结? 风暴,才刚刚开始。 网络上,一场声势浩大的“声明接力”,正在上演。 先是那些与霍氏、杜氏、中正有业务往来的大公司。 【恆通科技:支持霍氏集团决定,旗下產品永不……】 【四海航运:支持中正集团声明,永不……】 这些公司的公关部,甚至都来不及请示最高层。 老板的態度已经通过那份公开声明表达得清清楚楚,他们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跟上。 这已经成了一种商业圈的“政治正確”。 紧接著,是內地的商业巨头。 【考拉集团:我们高度讚赏唐樱小姐的专业精神,对於任何形式的行业霸凌行为,我们予以最强烈的谴责。】 【阿狸影业:未来三年,阿狸影业將投资十部 s 级项目,我们在此,向唐樱小姐发出最诚挚的合作邀请。】 【千度集团……】 一个又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加入了这场对两个香江女星的围剿。 他们甚至懒得提 amy 和 lina 的名字。 他们要的,是向唐樱,以及唐樱背后代表的那个庞大市场,示好。 而踩两个已经註定要完蛋的女星,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示好方式。 接下来,画风开始变得愈发离奇。 那些二三线的公司,看著行业龙头们都表態了,生怕自己落后一步,被认为“觉悟”不够。 於是,各种各样的声明,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爱尚服装:本公司旗下所有品牌,即日起,终止与 amy 小姐、lina 小姐的一切合作洽谈。】 【美味鸭脖:我们只做良心食品,也只与良心艺人合作。】 【霸王洗髮水:duang!我们拒绝所有心里不“正”的合作对象。】 甚至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小厂家,也连夜让自家美工 p 了张红底白字的声明图,发在了官方微博上。 【xx 牌螺丝钉:我们承诺,每一颗螺丝钉,都拧得堂堂正正!坚决抵制歪风邪气!】 【xx 养猪场:我们家的猪,都比某些人心乾净。】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全失控了。 这成了一场全网的狂欢。 网友们像是在看一场最精彩的大戏,他们奔走相告,收集著各个公司的声明截图。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螺丝钉厂都出来了!amy 和 lina 是刨了人家祖坟吗?】 【楼上的,不懂了吧?这叫投名状!向谁投?当然是向人民幣投啊!】 【以前总听说香江娱乐圈排外,欺负內地艺人,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什么叫反噬!爽!】 【这已经不是封杀了,这是社会性死亡啊!我宣布,amy 和 lina 荣获本年度最快过气艺人奖,从发布黑稿到被全行业拉黑,用时不到二十四小时!】 【她们到现在估计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给一个新人使了点绊子,天就塌了。】 【因为时代变了,大人。她们还活在二十年前的梦里,以为香江还是那个宇宙中心。】 …… 酒店套房里,气氛与外面的腥风血雨截然不同。 阿芬在沙发上笑得打滚。 “姐!雅姐!霸王洗髮水真的太有才了!还有那个螺丝钉厂!哈哈哈哈!” 赵雅的脸上,也带著一丝笑意。 她今天接了无数个电话,有来打探消息的,有不少是主动示好,想要谈合作的。 “姐,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阿芬凑过来,好奇地问,“我们贏了!贏得彻彻底底!那两个女人,现在肯定躲在家里哭呢。” 唐樱放下水杯,轻轻摇了摇头。 “阿芬,打败她们的,不是我。” 阿芬一愣,“不是你是谁?” “是这个时代。” 唐樱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超越了她年龄的通透。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十年前,甚至五年前。就算我拿出再多的证据,就算我再占理,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她们不痛不痒地道个歉,然后事情不了了之。” “媒体会说我小题大做,圈內人会说我不懂规矩。” “因为那时候,她们是强势的一方,她们背后的那个圈子,是强势的一方。”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初到香江拍戏,同样遭遇过各种冷眼和排挤。 她把委屈咽进肚子里,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专业,就能贏得尊重。 可后来她才明白,別人尊不尊重你,很多时候,不取决於你个人有多优秀。 而取决於你身后,站著的是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唐樱看著窗外,霓虹灯的光影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 “我的背后,站著的是一个十四亿人的庞大市场,是一个让全世界都无法忽视的,正在崛起的华夏。” “所以,那些大大小小的公司,要向我示好。” “他们看到的,不是唐樱这个人。而是唐樱这个符號背后,所能带来的巨大价值和机遇。” “而 amy 和 lina,她们错就错在,还抱著过去的老黄历,把我看成一个可以隨意拿捏的新人。” “她们输的,不是心机,不是手段。” “她们是输给了时代的车轮。” 阿芬和赵雅都听得有些怔住了。 唐樱拥有的格局和视野太大了。 她一借,就借了整个时代的势。 第238章 这是资本的意思 amy 披头散髮,妆容了一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精致。 她的声音尖利,带著一丝歇斯底里。 “封杀我?他们以为自己是谁?以为香江是他们家开的?” 经纪人陈姐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脸色惨白,手里捏著一份报纸。 她没有去理会 amy 的咆哮,只是疲惫地揉著眉心。 “amy,別喊了。省点力气吧。” “我省力气?陈姐!你看看外面!现在全香江都在看我的笑话!那些平时对我点头哈腰的记者,现在恨不得把话筒懟到我嘴里!我怎么出去见人?” amy 猛地抓起桌上的另一份报纸,上面赫然是中正集团的声明,那“永不录用”四个大字,像是在无情地嘲讽著她。 陈姐嘆了口气,声音沙哑。 “邓光宗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他放了话,香江的时尚圈和gg界,至少有一半人要给他面子。以后……高端代言这条路,你算是走到头了。” “走到头?” amy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还有电影!我还有电视剧!我还有唱片!他邓光宗还能把手伸到整个娱乐圈不成?” 陈姐看著她这副样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 “你还没明白吗,amy?” “这不是邓光宗一个人的意思。” “这是资本的意思。” “你动了不该动的人,碰了不该碰的蛋糕。” “你以为你针对的是一个內地来的新人?你错了,你是在挑战邓光宗为开拓內地市场而立下的一面旗帜。他要的是听话的,能帮他赚钱的,而不是给他惹麻烦,让他没面子的。” amy 的身体晃了一下,跌坐在地毯上。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不会的……王董会帮我的……我今晚约了他吃饭,他最疼我了……” 陈姐的眼神更暗了。 “別去了,amy。” “刚才王董的秘书打电话过来,说王董今晚有个重要的会议,要飞一趟新加坡。” amy 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她知道那所谓的“会议”是什么意思。 那是避而不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是划清界限。 那个平日里对她百般討好,一口一个“心肝宝贝”的男人,在邓光宗的声明面前,连一个电话都吝於亲自打给她。 她颤抖著手,抓起手机,开始疯狂地翻找通讯录。 “还有李总……对,还有环亚的李总!他上个星期还说要给我开一部新戏……” 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李总,是我……” “哦,amy 啊。”对方的声音客气又疏离,“不好意思啊,我正在开会。你有什么事吗?” “李总,我们上次说的那部戏……” “哦,那部戏啊。唉,你也知道,最近市场不景气,投资方那边……资金出了点问题,项目可能要暂时搁置了。” “搁置?” “是啊,不好意思啊 amy,等下次有合適的机会,我再联繫你。我这边先掛了,会还没开完。”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 amy 拿著手机,呆住了。 她不傻,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搁置,这是换人。 不,这甚至意味著,这部戏很可能就是因为她,才被资本叫停的。 她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喂,周太,下个星期的慈善晚宴……” “哎呀 amy,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晚宴的嘉宾名单,前天就已经最终確定了。可能……可能是我下面的人搞错了,没有及时通知你。你別见怪啊。”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出去。 得到的回覆,要么是“在开会”,要么是“信號不好”,要么就是各种委婉却坚决的拒绝。 那些曾经与她称姐道妹的阔太太,那些追在她身后许诺资源的老总,仿佛在一夜之间,都跟她成了陌生人。 这张她经营了十几年的关係网,在资本巨头的一纸声明下,脆弱得如同蛛丝。 一碰就碎。 另一边,lina 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把自己反锁在公寓里,哭得眼睛红肿。 经纪人怎么敲门都不开。 她的人设是玉女,是清纯甜心,最看重的就是形象和口碑。 现在,报纸上把她在片场的小动作分析得一清二楚,说她嫉贤妒能,心胸狭隘,联合前辈打压新人。 这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更可怕的是,中正集团的声明一出,她原本谈好的几个產品代言,纷纷打来电话,要求重新评估合作。 所谓的“重新评估”,不过是解约的体面说法。 恐慌像潮水,將她彻底淹没。 她和 amy 一样,都想不明白。 不过是给一个內地来的新人一点“教训”,这是圈子里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怎么会引来邓光宗这样的大鱷,亲自下场,用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直接將她们钉死? 她们想不明白,香江的许多媒体和圈內人,也同样在观望。 中正集团的反应,似乎……太激烈了点。 杀鸡儆猴? 可 amy 和 lina,在香江也算是一线女星,用她们来做“鸡”,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许多年后,香江娱乐圈早已更新换代。 偶尔有人在茶余饭后提起 amy 和 lina 的名字,年轻一代大多一脸茫然,只有些资深娱记和圈內老人,才会带著几分唏嘘地摇摇头。 那场风波之后,她们在香江的演艺事业几乎一夜崩塌。 中正集团的“永不录用”的封杀令,高端时尚资源和主流商业代言首先將她们拒之门外。 紧接著,电影、电视剧项目也纷纷与她们划清界限,製片方不愿冒著得罪庞大內地市场和背后资本的风险启用她们。 她们尝试过挣扎,放下身段去接一些低成本的本土製作,甚至去商演、走穴,但影响力与收入早已大不如前,昔日的星光迅速黯淡。 香江市场本就狭小,失去了资本和主流平台的加持,她们的名字很快就被雨后春笋般的新人所淹没。 第239章 糖糖的胜利,是我们的胜利 无奈之下,两人將目光投向了台岛市场,希望能找到一丝喘息之机。 她们以为凭藉过去在香江积累的名气,至少能在台岛开几场小型演唱会,接些通告。 然而,时代已经变了。 內地市场的巨大影响力无远弗届,她们身上“排挤內地艺人”、“得罪金主”的標籤,让台岛的承办方和品牌也顾虑重重,担心引火烧身。 更现实的是,她们的人气早已过了巔峰期,最终的演唱会门票销售惨澹,场面冷清,媒体的报导也多是带著几分落井下石的嘲讽。 台岛之行,不仅没能挽回颓势,反而坐实了她们“过气”的事实。 在东亚娱乐圈彻底失去立足之地后,她们最终选择了移民,远走海外。 有人听说 amy 去了温哥华,试图利用早年积累的財富做点小生意,却因不熟悉环境和管理不善而亏损惨重. 也有人传言 lina 嫁了个普通的海外华人,生活归於平淡,偶尔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照片,眉宇间难掩岁月的风霜和失落。 国外的天空並非想像中那么蓝。 语言、文化、人脉,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离开了熟悉的舞台和聚光灯,失去了前呼后拥的追捧,她们的光环迅速褪去,最终泯然於异国他乡的普通人之中。 曾经的辉煌与后来的落魄,不过是香江娱乐圈起落沉浮中,一则令人警示的旧闻罢了。 而这一切的起因,或许早在她们在片场,带著傲慢与偏见,向那个看似可以隨意拿捏的內地新人伸出脚,试图绊倒对方的那一刻,就已经註定。 她们低估了那个叫唐樱的女孩,更低估了她身后所代表的,那股不可阻挡的时代洪流与资本力量。 …… 风暴眼中的两个女人已经社会性死亡,但风暴掀起的余波,却刚刚开始席捲整片海域。 最先感受到水温变化的,是那些终日追逐新闻的媒体人。 铜锣湾,一家新开业的奢侈品店剪彩活动现场。 镁光灯疯狂闪烁,將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被誉为香江影坛常青树的老牌影帝,刚刚剪完彩,就被数十个话筒围得密不透风。 “林哥!对於最近 amy 和 lina 的事,您怎么看?”一个记者抢先发问,问题尖锐直接。 林哥脸上掛著招牌式的和煦微笑,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从业四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做事方法,我们做前辈的,也不好评论太多。”他打了个太极,滴水不漏。 记者们不肯罢休。 “可是中正集团已经发了声明,霍氏和杜氏也跟进了,这几乎是史无前例的。您认为这是不是代表了资本对艺人品德的要求越来越高?” 这个问题,更像一个陷阱。 说“是”,等於踩了 amy 和 lina 一脚。 说“不是”,等於在质疑三大集团的决定。 林哥的笑容不变,他对著镜头,缓缓开口,声音醇厚而真诚。 “大家都是华夏的艺人,最重要的,是团结。我们香江的演艺圈,一直都是一个开放包容的地方,我们欢迎任何有才华、有德行的同行过来交流合作。” “唐樱小姐的歌,我听过,很有实力,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至於其他的事情,我相信公司和当事人会处理好的。我们应该给他们一些空间。” 一番话说得四平八八,既表达了欢迎內地同行的政治正確,又夸讚了唐樱的实力,同时还维持了自己前辈的风度,没有落井下石。 记者们面面相覷,知道从这只老狐狸嘴里,再也问不出什么火了。 另一边,在机场的 vip 通道。 刚刚从台岛参加完活动回来的当红偶像歌手 kenny,也被狗仔队逮个正著。 他戴著墨镜和棒球帽,面对镜头,倒是比林哥要直接得多。 “有听说这件事。我觉得,个人的行为,不应该代表整个行业。香江有很多非常敬业、非常友善的前辈和同行。” “唐樱小姐的专业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个人非常欣赏她,也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我们应该一起把华语音乐的市场做得更大,更好。” 他的表態,迅速被解读为“与旧势力划清界限,积极拥抱內地市场”的信號。 一时间,整个香江娱乐圈,从一线大咖到十八线小明星,无论出席任何公开场合,都会被问到同一个问题。 “请问,你对 amy 和 lina 的事件怎么看?” 没有人敢替她们说一句话。 回答千篇一律,总结起来就是几个核心思想:支持两岸交流,艺人应以德为先,欣赏唐樱才华,个人行为与我无关。 一场由商业封杀引发的风波,演变成了一场席捲全行业的“立场表態大会”。 人人过关,个个表忠。 那些曾经与 amy 和 lina 交好,在派对上觥筹交错的“姐妹”,此刻也纷纷装聋作哑,甚至有人在接受採访时,暗戳戳地表示“和她们不熟”。 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 娱乐圈的残酷与现实,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香江的风声鹤唳,传回內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水木清华大学的內部论坛。 【主题:爽!年度最爽!唐樱以一人之力,教香江娱乐圈如何爱国!】 楼主:【图片】【图片】【图片】……我把这几天所有的新闻,所有公司的声明都匯总了。兄弟们,这是什么?这不是简单地封杀两个艺人,这是我们內地资本和市场,对旧时代陋习的一次集体亮剑! 【沙发!楼主牛逼!看得我热血沸腾!唐樱这一手釜底抽薪,借力打力,简直可以写进商战教科书了!】 【以前总听说香江那边排外,看不起咱们內地人。我还不信,觉得都什么年代了。现在看来,有些人就是膝盖生了根,站不起来。】 【最搞笑的是那些香江明星的採访,一个个求生欲爆棚,说话跟外交部发言人似的。早干嘛去了?amy 和 lina 欺负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一个出来说句公道话?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楼上別这么说,这恰恰说明了我们的胜利是全方位的!不仅在商业上碾压了她们,更是在道义上,逼得她们整个圈子都必须低头认错,承认我们的规则!】 【没错!规则变了!以前是他们制定规则,我们去適应。现在,是我们制定规则,他们必须遵守!唐樱这次,就是把新规则拍在了他们脸上!】 【我宣布,霸王洗髮水和那个螺丝钉厂,以后就是我家的指定品牌了!太有梗了!【xx 牌螺丝钉:我们承诺,每一颗螺丝钉,都拧得堂堂正正!】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那个养猪场的声明也绝了!【我们家的猪,都比某些人心乾净。】这是诛心啊!我决定这个月多吃两斤猪肉,支持一下!】 【別光顾著笑啊,兄弟们。这背后是国家实力的体现。要是放在十年前,唐樱这事儿,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她自己发个声明,说一切都是误会,然后灰溜溜地回內地。】 【確实。强大的祖国永远是我们每个华人的后盾,所以说,的胜利,是我们的胜利。】 —————————— 各位宝:我现在非常需要大量的书评,因为现在平台在做书测(一个流量测试)。 还没有给我书评的,麻烦帮我点个星星! 跪谢!!! 第240章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十年前,会是什么结果? 赵雅倒了杯温水,递给唐樱。 “还不睡?” 唐樱接过水杯,“有点睡不著。” 她確实睡不著。 网络上的狂欢还在继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赵雅的手机从傍晚开始就没停过,各种合作邀约、媒体採访请求,雪片一样飞来。 这一切,比她预想中要猛烈太多。 “在想什么?”赵雅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唐樱看著窗外,城市的光影在她瞳孔里流转。 “雅姐,你有没有觉得……这次的事情,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赵雅闻言,思索了片刻。 “你的计划很周详,环环相扣。从搜集证据,到引导舆论,再到把中正集团拉下场,每一步都踩在了最关键的点上。有这个结果,不算意外。” 唐樱轻轻摇头。 “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顿了顿,组织著语言。 “我预料到邓光宗会表態,他是个商人,他要维护自己的权威和利益。我也预料到舆论会反转,『地域偏见』这顶帽子,谁戴上都得脱层皮。” “但我没预料到,后续的连锁反应,会这么大。” 她指的是霍氏集团,是杜氏集团,是內地那些排著队下场表態的商业巨头们。 甚至,是那个卖螺丝钉的工厂,和那个养猪场。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博弈的范畴。 这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集体站队,一场心照不宣的集体宣示。 宣示著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而她,唐樱,被意外地推到了浪潮的最顶端,成了一个符號,一面旗帜。 赵雅看著她,这个比自己小了许多的女孩,眉宇间总有一种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深沉。 “你是说,小霍总和王大少的介入?” 唐樱没有直接回答,她换了个问法。 “雅姐,你觉得,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十年前,会是什么结果?” 赵雅几乎没有犹豫。 “十年前?我们会被整个香江娱乐圈联手封杀。我们手里的这些证据,可能根本没有渠道能发得出去。就算发出去了,也会被他们用『新人不懂规矩』『恶意炒作』给压下去。邓光宗最多不痛不痒地说几句场面话,然后私下里把我们换掉,息事寧人。” 她说的是事实。 十年前的香江,是华语娱乐圈绝对的中心。 他们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圈子,牢不可破。 唐樱的唇边泛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何止是十年前。 在她的世界里,即便是五年后,內地资本在香江的话语权依旧有限。 很多根深蒂固的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前世的她,见过太多內地艺人在香江受的委屈,也见过太多香江艺人那种发自骨子里的优越感。 那种壁垒的真正鬆动,甚至被打破,要等到很久以后。 要等到內地的电影票房,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亚洲纪录。 要等到內地的综艺节目,反向输出到整个东南亚。 要等到內地的流量明星,拥有了能让国际品牌都为之侧目的商业价值。 那是一个漫长的,此消彼长的过程。 可现在…… 歷史的进程,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向前拨快了十年。 那些本该在未来才会发生的,资本用脚投票的场面,竟然如此激烈地,提前上演了。 “香江太小了,小到已经容纳不下资本的野心。他们需要一个更庞大的市场,去实现財富的增值。而那个市场,在北方。” “所以,任何试图阻碍他们北上的人,任何破坏他们开拓北方市场战略的行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碾碎。amy 和 lina,她们不是输给了我,她们是撞在了资本扩张的车轮上。” 赵雅静静地听著。 这些道理她也懂,但从唐樱嘴里说出来,总带著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静。 仿佛她不是局中人,而是一个站在更高维度,俯瞰棋局的棋手。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急不可耐。”唐樱最后补充了一句。 蝴蝶的翅膀,在不经意间,扇动了。 她穿到书里,改变了原主的命运轨跡,也似乎在无形中,撬动了整个时代的齿轮。 这让她感到一丝陌生,也感到一丝警惕。 未来,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一成不变的剧本了。 …… 香江,半山別墅区。 书房里,檀香裊裊。 几个香江娱乐圈里举足轻重的大佬,正围坐在一张黄梨木的茶桌旁。 这些人,有的是老牌电影公司的老板,有的是掌握著香江一半歌手合约的唱片巨头,还有的是德高望重的老牌导演。 为首的,正是那位被媒体称为“向先生”的传奇人物。 他慢条斯理地冲泡著功夫茶,將第一泡茶水淋在紫砂茶宠上。 气氛有些凝重。 “想不到,邓光宗这次,下手这么狠。”说话的是寰亚电影的李总,也就是之前用“项目搁置”为由,拒绝了 amy 的那位。 “何止是狠?”另一位唱片公司的老板周先生冷哼一声。 “他要的不是遮羞布,他要的是投名状。” 一直沉默的向先生,终於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这是在向北边的人,表决心呢。” 向先生將洗好的茶杯,一一摆在眾人面前。 “时代不同了,各位。以前,是我们说了算。我们拍什么电影,观眾就看什么。我们捧哪个歌星,歌迷就听谁的歌。那个时候,內地来的演员,想在我们这里拿个配角,都得求爷爷告奶奶。” “现在呢?” 他抬起眼皮,扫了眾人一眼。 “邓光宗是生意人,他看得比我们都清楚。谁是金主,谁是大爷,他心里门儿清。” 书房里一片死寂。 这些话,太现实,也太刺耳。 在座的各位,哪一个不是在香江娱乐圈里呼风唤雨了几十年的人物? 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掌控一切。 可现在,他们却发现,规则正在被改写。 而改写规则的人,甚至都懒得跟他们打一声招呼。 “那……向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李总小心翼翼地问道。 向先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怎么办?” 他呷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顺势而为。” “人家已经把规矩立在这儿了。要么,你就跟著规矩玩。要么,你就被清出场。” “去把你们公司里那些还抱著老黄历不放的蠢货,都敲打敲打。告诉他们,以后见到內地来的同行,客气点。別总把那点可怜的优越感掛在脸上,招人烦。” “还有……”向先生放下茶杯,声音沉了几分。 “那个叫唐樱的新人,不简单。她背后,站著的能量,比我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眾人心中一凛,齐齐点头。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香江娱乐圈的天,真的要变了。 第241章 她很享受这个过程 夜色浸染了京城的宅院。 霍家大宅的餐厅里,灯光明亮,气氛温馨。 桌上几样精致的家常菜还冒著热气。 王嫂安静地站在一旁,隨时准备添茶。 霍振军放下手里的財经报纸,看向对面的儿子。 “今天下午,集团开高层例会,把第三季度的销售报告拿上来了。” 霍深正用公筷给母亲林婉夹了一块鱼肉,闻言抬起头。 “数据应该不错。” 霍振军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同於商场上的威严,带著几分父亲的骄傲。 “何止是不错。” 他伸出三根手指。 “国內市场占有率,百分之六十二。第二名到第五名的总和,还不到我们的一半。” “这个季度,我们彻底把那几家还在模仿我们的对手,甩没影了。” 林婉听著父子俩谈工作,也不插话,只是脸上掛著温柔的笑,给丈夫和儿子分別盛了一碗汤。 “海外市场呢?”霍深问。 他更关心这个。 国內市场已经是一片坦途,真正的硬仗在外面。 霍振军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 “欧洲那边,反响比预期的还要好。” “我们在德国汉诺瓦信息及通信技术博览会上做的那个展台,效果拔群。现场就签下了三家大型连锁渠道的订单,总金额超过八千万美金。” “现在生產线那边是三班倒,连轴转,都快供不上货了。” 霍深听完,表情依旧平静。 “我们的技术壁垒还能维持一年到一年半。下一代產品,『领航者』的研发,必须抓紧了。” 霍振军点点头,讚许地看著儿子。 “这事你做得对。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父子俩三言两语,就將一盘价值数十亿的庞大生意,敲定在了饭桌上。 林婉这时才笑著开口。 “你们父子俩,一坐下就谈工作。饭菜都要凉了。” 霍振军哈哈一笑,拿起筷子。 “好,听你的,先吃饭。” 他夹了一口菜,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这孩子,不简单啊。” 霍深握著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林婉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放下碗筷,兴致勃勃地接过了话头。 “何止是不简单!” “你是没看到那些报纸,刚开始写得多难听。我当时在电话里,都快急哭了。” “可你猜怎么著?” “我打电话过去,那孩子,声音里一点慌乱都没有。反过来安慰我,说『阿姨,您別担心,没事的,一点小场面』。” 林婉学著唐樱的语气,脸上满是疼爱和欣赏。 “你看看,多大的气度!天塌下来都能自己扛著。” “再看她后面的反击,一环扣一环,又快又准。” 霍振军听著,也忍不住点头。 他从一个战略决策者的角度,看得更深。 “她这一手,最妙的地方在於,她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受害者。” “一般的艺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哭诉,博取同情。那是下策。” “她把自己,把中正集团,把內地市场,捆绑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她告诉邓光宗,打我的脸,就是打你的脸,就是打所有想来內地赚钱的人的脸。” “这就不是私人恩怨了,这是立场问题。” “邓光宗是只老狐狸,他不可能看不懂。所以他出手,比谁都快,比谁都狠。他不是在保唐樱,他是在保他自己的生意,保他未来的財路。” 林婉用力点头,一脸“我早就看出来了”的表情。 “可不是嘛!我们,就是聪明!她知道跟谁讲道理,跟谁讲利益。” “对付那种不讲理的人,就得用她们最怕的东西去打她们。” “现在好了,那两个人,在香江估计是待不下去了。活该!” 她语气里的解气,毫不掩饰。 霍振军看著妻子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亲妈呢。” 这话一出口,林婉的眼睛更亮了。 她一拍大腿,声音里带著无限的嚮往。 “我倒是想有这么一个女儿!” “我要是有这么个贴心又厉害的女儿,我做梦都能笑醒!” 她说著,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霍深,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霍深迎上母亲期待的目光,没有迴避。 “她一直都很好。” 霍振军继续分析。 “这次的事,影响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大得多。” “今天下午,好几个在香江做生意多年的老朋友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震惊。” “他们说,香江的天,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了。” “他们以前总觉得內地和香江各是各的。现在可好,猛然发现,北方的影响力实在太强了,他们那套规矩在人家面前,完全不是对手。” “那两个女明星,不过是两只被用来儆猴的鸡。真正被嚇到的,是那群自以为是的猴子。” 林婉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抓住了核心。 “你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內地艺人去香江,就没人敢欺负了?” 霍振军笑了笑。 “明面上,没人敢了。” “至少,那些还想来內地市场赚钱的人,动手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后果。” “唐樱这一次,不只是为她自己出了一口气。她是硬生生地,把一块铁板踢成了两半,给后面所有想走这条路的人,开出了一条道。” 他这番评价,极高。 霍深安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爸,你说的都对。” “但我觉得,她最厉害的一点,很多人可能都没看透。” 霍振军和林婉都好奇地看向他。 霍深继续说:“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把事情上升到地域层面,借了內地市场的势。但在这之前,她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先用无可辩驳的视频证据,把整件事的核心,定义为了『职业道德』的衝突。” “她证明了,在片场,她是最敬业、最专业的那一个。而 amy 和 lina,是耍手段、不专业的那一方。” “她首先是在对方最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把她们彻底击溃了。让所有圈內人,都挑不出她的错。” “先打贏了规则內的战爭,然后再掀了桌子。” “这一前一后,次序分明,滴水不漏。” 霍深的这番分析,比霍振军的更加细致,更加深入到了事件的核心操作层面。 他不是在看热闹,也不是在看战略。 他是在看那个布局的人。 看她每一步落子时的冷静与精准。 林婉听完,心里的骄傲和心疼混杂在一起。 “这孩子,得有多强大的內心,才能在那种情况下,还想得这么周全。” “她才二十岁啊,就要面对这么多算计和阴谋,太累了。” 霍深看著母亲担忧的脸,摇了摇头。 “妈,你把她想得太脆弱了。”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著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欣赏。 “她不累。” “她很享受这个过程。” “那个舞台,不管有多少明枪暗箭,那终究是她的舞台。” “她喜欢站在聚光灯下,迎接所有的挑战,然后把它们一一踩在脚下。” 第242章 你们有这层关係,怎么不早说啊! 王坤的电话打过来时,赵雅正和唐樱对第二天的行程安排。 他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赵小姐,您好您好,我是王坤。” “王导,有事吗?”赵雅的语气很平静。 “是这样的,赵小姐。品牌方那边刚刚下了最新的通知,关於『永恆之星』的gg,需要进行一些……一些调整。”王坤斟酌著用词。 “我们需要紧急补拍一部分唐小姐的单人镜头。” 赵雅拿著电话,看了一眼身旁的唐樱,后者神色未动。 “哦?怎么个调整法?” “之前的素材,除了唐小姐的部分,全部作废。品牌方的意思很明確,最终成片,只需要唐小姐一个人。” “整支gg,將以唐小姐为唯一核心,重新剪辑。” 这个结果,在赵雅的意料之中。 中正集团那份声明的最后一句话,已经宣判了 amy 和 lina 的死刑。 品牌方不可能再让她们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高端產品gg里。 “时间呢?”赵雅问。 “越快越好!”王坤的语气急切,“棚已经重新订好了,还是之前那个。所有工作人员二十四小时待命,完全配合唐小姐的时间。您看,明天……明天上午可以吗?” “可以。”赵雅乾脆地答应下来,“具体时间,你和阿芬对接。” “好好好!没问题!太感谢赵小姐了!那……那就不打扰您了。” 掛断电话,阿芬凑了过来。 “雅姐,是那个王导?他是不是嚇破胆了?” 赵雅笑了笑,“他只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边站。” 第二天,保姆车再次平稳地驶入清水湾的私人影棚。 门口迎接的阵仗,比上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品牌总监苏菲亲自等在门口,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那笑容里,还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討好。 “唐小姐,您来了!一路辛苦了!” 走进化妆间,里面早已焕然一新。 原本分割成三个区域的屏风全被撤掉了,整个两百多平的空间,只为唐樱一人服务。 化妆师、造型师、助理……所有人都围著她一个人转。 王坤导演也很快走了过来。 手里拿著全新的脚本。 “唐小姐,这是根据品牌方的最新要求,为您量身定製的几个镜头。您先过目,有任何觉得不舒服的地方,我们隨时可以改。” 唐樱接过脚本,快速瀏览了一遍。 不得不说,王坤的专业能力確实顶尖。 新的脚本完全规避了群像的尷尬,通过几个极具故事感的特写镜头,將“神秘”、“风华”、“璀璨”这几个关键词,演绎得淋漓尽致。 “没问题。”唐樱点头,“按这个拍吧。” “好嘞!”王坤立刻转身去安排机位和灯光,工作热情比上次高涨了十倍不止。 拍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像。 所有工作人员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自己哪个环节出了紕漏,惹得这位新晋的“女王”不快。 那些上次曾经阳奉阴违,搞过小动作的人,此刻更是恨不得把“忠心”两个字写在脸上。 端茶送水的,嘘寒问暖的,一个个殷勤备至。 阿芬坐在休息区,看著这副眾星捧月的景象,心里暗爽。 果然,这个圈子就是这么现实。 你弱的时候,谁都想来踩你一脚。 你强的时候,所有人都敬你如神明。 一个上午的拍摄很快结束。 中午休息时,阿芬正准备去拿剧组订好的午餐,迎面走来一人。 阿芬看到他,眼睛一亮,“阿四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她一点也不见外,很自然地拍了拍阿四的胳膊。 阿四看著她,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王坤看著那边相谈甚欢的两人,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他们这么熟的吗? 我的姑奶奶啊! 你们有这层关係,怎么不早说啊! 你们要是早点把这位“阿四先生”请出来,往片场这么一站,別说 amy 和 lina 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客客气气地把 c 位让出来啊! 何至於陪她们演那么一出? …… 补拍工作结束后,唐樱没有立刻返回京城。 她在香江多逗留了一天。 赵雅利用这个时间,处理了一些后续的收尾工作,也顺便拜访了几位香江娱乐圈的老前辈。 经此一役,唐樱的名字在香江,已经无人不知。 那些曾经眼高於顶的大佬们,如今再提起这个来自內地的年轻女孩,言语间都多了一份实实在在的敬重。 第二天下午,唐樱和赵雅一行人,乘坐航班返回京城。 飞机平稳落地。 阿芬有些意外。 “咦?我还以为会有记者呢。” 赵雅笑了笑,“我已经提前跟相熟的几家媒体打过招呼了。这次回来,低调处理。” 唐樱心里清楚,千禧年还没有被信息洪流彻底淹没。 没有无孔不入的实时航班查询软体。 没有专门贩卖明星行程的灰色產业链。 粉丝们想要知道偶像的动向,大多只能依靠报纸、杂誌或者后援会內部的零星消息。 这种信息获取方式,决定了他们无法进行精准的蹲守。 况且,这个时代的追星文化,还保留著一份古典的矜持。 粉丝与偶像之间,隔著舞台与荧幕的遥远距离。 大家迷恋的是作品,是角色,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形象。 对於闯入偶像的私人生活,大部分粉丝並没有那么强烈的执念。 至於有组织的机场接机应援,更是闻所未闻。 这种风气,还要等上好几年,才会从日韩那边慢慢流传过来。 此刻的机场,就是最纯粹的交通枢纽,而非未来的明星秀场和粉丝战场。 一行人顺利地走出机场,坐上了前来接机的商务车。 “先送你回公寓,好好休息一两天。”赵雅看著唐樱,语气里带著一丝心疼,“这段时间,你也绷得太紧了。” 唐樱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確有些累了。 如今,风暴过去。 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那股紧绷的劲儿才终於鬆懈下来。 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 阿芬帮著把行李送上楼。 赵雅没有上来,只在楼下叮嘱了几句,便乘车离开。 公寓里一尘不染。 赵雅提前请了家政过来打扫过。 唐樱踢掉高跟鞋,赤著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她走进浴室,痛痛快快地冲了个热水澡。 洗去一身疲惫。 一夜无梦到天明。 第243章 这么说来,还是我们糖糖有远见 中正集团。 阿四將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盒子是宝蓝色的,繫著银色的缎带,看起来价值不菲。 只是,它被送出去时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连缎带的蝴蝶结,都保持著完美的弧度,没有一丝被拆开过的痕跡。 邓光宗看著那个盒子,没有说话。 阿四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知道,二爷现在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 过了许久,邓光宗才缓缓开口,“她说什么了?” 阿四语气平直地匯报。 “原话是,无功不受禄。” “唐小姐很感谢二爷的好意,但这礼物太贵重了,她不能收。” “说完,就把东西交给我们的人,直接走了。” 无功不受禄。 邓光宗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带著几分自嘲,几分玩味。 “二爷。”阿四看著邓光宗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看来,我们之前……都想错了。” 邓光宗站起身,“是我想错了。” 他纠正了阿四的说法。 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用一种固定的视角,去审视那些主动或被动靠近他的女人。 在他眼里,她们都带著明確的目的。 財富,地位,名气,资源。 她们像是围著蜜的工蜂,嗡嗡作响,不知疲倦。 而他,就是那块最甜的蜜。 他以为唐樱也是。 他甚至分析过她的手段。 那些看似天衣无缝的偶遇。 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感。 那种清冷又独特的气质。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种更高明的捕猎技巧。 她放的线更长,偽装得更完美,想要的,自然也更多。 所以,在香江的事情了结之后,他让人准备了这份礼物。 一份足够重的“谢礼”。 可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是真的,没把他放在眼里。 “她人呢?”邓光宗转过身,重新看向阿四。 阿四立刻回答。 “走了。” “听阿芬说,她们是昨天的航班。”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在京城了。” 邓光宗“嗯”了一声,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香江繁华不息的盛景,楼宇如林。 他曾站在这里,觉得脚下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可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落感,却像窗外的暮色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 …… 十点刚过。 公寓的门铃响了。 阿芬正拿著一份行程表,跟赵雅和唐樱討论下个季度的通告安排。 “我去开门!” 阿芬小跑著过去,通过猫眼看了一眼,隨即惊喜地拉开了门。 “林阿姨!您怎么来了?” 门外站著的,正是林婉。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连衣裙,手里拎著一个保温桶,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我煲了点汤,想著在外面辛苦了,给她送点过来补补身子。” 林婉说著,目光往客厅里一扫,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赵雅。 “哎呀,在忙正事啊?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阿姨,快请进。” 唐樱已经站起身,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没打扰,我们就是隨便聊聊。”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林婉手里的保温桶。 “雅姐,阿芬,都不是外人。” 林婉这才放下心来,跟著唐樱走进客厅。 “赵小姐,你好。”她客气地点了点头。 赵雅也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著职业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林女士您好,快请坐。早就听提起您。” 几句客套话,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林婉在唐樱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慈爱地看著她。 “刚回来,別急著忙工作,先好好休息两天。” “我知道的,阿姨。”唐樱应道。 赵雅看著这对不似母女胜似母女的两人,心里也替唐樱高兴。 她適时地开口,“林女士,我今天早上看財经新闻,恭喜霍氏集团啊。mp3 的销量,又创了新高。” 提到自己家的產业,林婉脸上露出了几分自豪。 “都是他们父子俩在忙,我也帮不上什么。” “您太谦虚了。”赵雅笑著说,“之前就总跟我念叨,她说霍氏集团非常有远见。她说,用不了几年,现在大家听歌用的录音带和 cd,就都要被市场淘汰了。” “她说,以后的人,只要有一根网线,就能听到全世界的歌。” 林婉对娱乐圈的事,是一知半解。 她有些好奇地问,“现在的 cd,卖得不好吗?我看报纸上说,那些大歌星开演唱会,一张票炒到好几千,还有那么多人抢。卖唱片应该很赚钱吧?” 这个问题,正好问到了赵雅的专业领域。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您是只看到了最风光的那一面。” “现在做唱片,十张里面,有九张是亏钱的。” 赵雅嘆了口气,继续解释。 “就拿眼下最红的一位天王举例子吧。他一张专辑,公司从收歌、编曲、录音,到拍摄 mv、宣传推广,前前后后投入几百万,这都是常事。” “等他的正版专辑铺货上市,您猜怎么著?” “当天晚上,街边的小摊上,五块钱一张的盗版碟就出来了。”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 “我们圈里有家公司,大价钱请了国外的团队製作,保密工作做得严丝合缝。结果呢,母带还在工厂里没压制完,数据就被人从內部偷走了。” “最后,盗版碟比他们的正版,还早三天摆上了货架。” 林婉听得目瞪口呆。 她完全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闻所未闻的门道。 “这也……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就没人管吗?” “怎么管?”赵雅苦笑,“盗版成本太低了,抓了一批,明天就能冒出来新的一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所以我认识的几个当红歌手,这两年出的专辑,全都是亏本赚吆喝。纯粹是为了维持热度,为了能多接几个商演和gg。” 林婉听完,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著气定神閒的唐樱,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这么说来,还是我们有远见。” “她早就看透了这里面的问题。” 第244章 不用担心我 林婉想了想,又问道:“那……那要是像说的,以后都放到网上去,是不是就没有盗版的问题了?” 唐樱一直安静地听著,这时才轻轻摇了摇头。 “阿姨,没那么简单的。” “放到网上,只会让盗版的传播变得更快,更没有成本。” “一张盗版碟,好歹还需要一块钱的物料成本。可一首歌的文件,复製粘贴,只需要零点几秒,成本是零。” 林婉彻底被绕晕了。 她皱著眉,满脸都是困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我还以为,当歌星是天底下最赚钱的行当呢。唱唱歌,拍拍gg,就有大把的钱进口袋,走到哪儿都风光无限。” 阿芬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开口。 “那……那有什么办法吗?” 唐樱摇了摇头。 “现在没有。” “这是技术变革带来的阵痛,谁也没办法逆转。” “我们能做的,就是等。” “再过几年,等国家注意到这个问题,推出网际网路著作权行政保护办法,建立起新的规则和秩序,情况估计才会有所好转。” “在这之前,整个行业都只能在黑暗里摸索,硬扛。” 赵雅笑著说:“不过我们才华横溢,倒也不怕这个。” “唱片市场不景气,咱们就不出唱片。光是写歌,就够那些人抢破头了。” 她这句话,成功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林婉立刻接话,“对对对!我们写的歌,多好听啊!” 林婉这话,说到了阿芬的心坎里。 她用力点著头,眼睛亮晶晶的。 “林阿姨,您说得太对了!姐写的歌,现在可火了!” 阿芬说著,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手机,献宝似的举到大家面前。 “对了,我跟您说个现在最时髦的东西,叫手机彩铃。” 她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就是別人给我打电话,还没接通的时候,听到的就不是『嘟嘟』声了,而是音乐。” 她拨通了另一个备用手机,很快,一阵熟悉的旋律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清澈,悠扬。 阿芬一脸得意,“这个可流行了!我们电台好多同事都换了。而且这个不便宜呢,每个月要交五块钱的服务费。” 她掰著手指头算帐。 “你想想,全国那么多人用手机,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用了姐的歌当彩铃,那得是多少钱啊?” “这不比卖唱片赚钱多了?” 在阿芬朴素的观念里,这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数学题。 用的人多,收的钱多,自然就赚得多。 林婉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 她看向唐樱,脸上带著几分好奇和期待。 这似乎又是一个她从未了解过的新兴领域。 然而,唐樱神色平静。 赵雅脸上的笑容,却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鄙夷的冷淡。 “阿芬,你想得太美好了。”赵雅开口,声音里带著凉意。 阿芬愣了一下,“雅姐,我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 赵雅摇了摇头,“这个钱,別说了,就是唱片公司,都一分钱也拿不到。” “啊?”阿芬满脸的难以置信,“为什么啊?凭什么啊?用別人的歌,不给钱,这不是抢劫吗?” 唐樱语气平淡得接过话头,“因为移 d 和联 t,在推出这项业务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跟任何一家唱片公司或者词曲作者,谈过版权的问题。” “他们只是找了一批技术公司,也就是所谓的 sp 服务商,把市面上流行的歌曲截取一段,做成音频文件,然后放到自己的平台上,让用户付费下载。” “整个过程,词曲作者,演唱者,全都是不知情的。” 林婉听得眉头紧锁。 她虽然不懂娱乐圈,但商业上的逻辑是相通的。 “这......这不就是盗窃吗?” “比盗窃更恶劣。”赵雅接过了话头,语气里的火药味浓了几分。 “这帮做 sp 的,和移 d 联 t,他们是把盗窃来的东西,包装成合法的商品,公然售卖。” “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却连一个招呼都不跟原创者打。” “我听说,现在国內最火的一个男歌手,他的歌做成的彩铃,一个月能给移 d 带来上千万的收入。可笑的是,他本人还是从记者口中,才知道自己的歌成了彩铃冠军。” “他去找移 d 理论,你猜对方怎么说?” 赵雅冷笑一声。 “对方说,我们帮你推广歌曲,你应该感谢我们才对。至於钱,一分没有。” 这番话,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阿芬气得脸都红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无耻!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婉也是连连摇头,嘆了口气。 她看著唐樱,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了。 原以为当明星是个光鲜亮丽,日进斗金的职业。 现在听下来,怎么处处都是陷阱,到处都是不公。 卖唱片亏钱,唱歌被盗用...... “,”林婉声音里带著疼惜,“那......那你这样,赚钱岂不是很辛苦?” 在她看来,唐樱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在这么一个混乱的行业里打拼,实在是太难了。 唐樱看著林婉满是关切的脸,心里一暖。 她笑著摇摇头,主动握住了林婉的手。 “阿姨,您別听雅姐说得那么嚇人。” “她们说的是整个行业的困境,但我有我自己的办法,不用担心我。” “唱片市场不景气,我们可以不发实体专辑。” “彩铃业务不规范,我们可以不碰。” 唐樱的语气轻快,“您忘了?我自己会写歌。” “现在一张实体专辑,从製作到发行,成本高,风险大,最后还不一定能回本。但如果我把一首歌,直接卖给一个合適的歌手呢?词曲授权,一次性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费用。这笔钱,乾乾净净,没有风险。” “而且,”唐樱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谁说歌就一定要靠唱片和彩铃赚钱呢?” 赵雅和林婉都好奇地看著她。 第245章 指望你,什么事都办不成 唐樱看著林婉满是关切的脸,心里一暖。 她笑著摇摇头,主动握住了林婉的手。 “阿姨,您別听雅姐说得那么嚇人。” “她们说的是整个行业的困境,但我有我自己的办法,不用担心我。” “唱片市场不景气,我们可以不发实体专辑。” “彩铃业务不规范,我们可以不碰。” 唐樱的语气轻快, “现在一张实体专辑,从製作到发行,成本高,风险大,最后还不一定能回本。但如果我把一首歌,直接卖给一个合適的歌手呢?词曲授权,一次性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费用。这笔钱,乾乾净净,没有风险。” “而且,”唐樱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谁说歌就一定要靠唱片和彩铃赚钱呢?” “一首好歌,能带来的价值是多元的。” “它可以成为一部电影的主题曲,一部电视剧的片尾曲,甚至可以成为一个知名品牌的gg曲。” “这些授权费用,哪一笔不比辛辛苦苦卖唱片来得轻鬆?” “我还可以接商演,可以去拍戏,路子多著呢。总之,阿姨您別为我担心。” “眼光放长远一点,路有很多。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番话,条理清晰,自信从容。 林婉那颗悬著的心,终於慢慢放了下来。 她反手拍了拍唐樱的手背,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你这孩子,就是有主意。是我瞎操心了。” 唐樱不仅看透行业的弊病,更是早早地就为自己规划好了规避风险的道路,这让她很放心。 赵雅在一旁听著,也是不住地点头。 她就知道,自己没有跟错人。 唐樱的思维模式,总是能超越这个时代。 当別人还在为盗版焦头烂额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布局“音乐版权”的多元化运营了。 这种降维打击,让所谓的行业困境,在她面前都不算个事。 可林婉的注意力,却被唐樱话里的某个词给吸引住了。 “拍戏?” 林婉有些惊讶地看著唐樱。 “,你还会拍戏?” 在她固有的印象里,唐樱是个才华横溢的音乐人,是个在电台里侃侃而谈的主持人,却从没想过,她跟演戏也能扯上关係。 唐樱坦然地点头。 “当然。” 她的回答简单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份篤定,来源於她骨子里的底气。 前世的她,可是拿下了影后大满贯的人。 演戏,是刻在她灵魂里的本能。 没等林婉继续追问,一旁的阿芬就抢著开了口,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林阿姨,这很正常的。” “现在好多歌手,唱歌赚不到钱,都跑去拍戏了。” “还有一些本来就很红的,就是所谓的『唱而优则演』,唱歌和演戏两边都兼顾,发展得可好了。” 阿芬掰著手指头,举了好几个当下正当红的明星例子。 赵雅也適时地补充了一句。 “的外形条件,进军影视圈是绰绰有余的。缺的只是一个合適的契机。” 林婉听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脑子里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就在前天晚上,霍振军在饭桌上还隨口提起过一句。 他说霍氏集团旗下的文化投资公司,最近正在筹备一部大製作的电视剧,是跟京城电视台合作的项目。 当时她没当回事,只当是听了一耳朵丈夫的工作日常。 可现在...... 林婉看著唐樱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能让去演这部剧呢? 霍氏自己投资的剧,安排一个角色进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开始疯狂地生长。 林婉越想越觉得可行。 一来,能实实在在地帮到唐樱,让她多一条发展的路。 二来,她也確实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希望她能有更好的前程。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想到这里,林婉心里顿时打定了主意。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隨即站起身来。 “哎呀,你看我,光顾著跟你们聊天,都这个点了。” 她脸上带著歉意的笑,“我下午还约了人做美容,得赶紧走了,不然要迟到了。” 唐樱也跟著站起来。 “阿姨,我送您。” “不用不用。”林婉摆摆手,“你们继续忙正事,別因为我耽误了工作。” 她一边说著,一边拎起自己的手包,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对了,汤记得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知道了,阿姨您慢走。” 阿芬殷勤地將林婉送到门口,看著她走进电梯,才转身回来。 “林阿姨人可真好。”阿芬感慨道,“每次来都给姐带好吃的。” 赵雅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总觉得,林婉今天离开时的状態,似乎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唐樱將保温桶里的汤倒进碗里,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客厅。 她端起一碗递给赵雅。 “雅姐,你也喝点。” “好。” 赵雅接过汤碗,心里的那点疑惑很快就被拋到了脑后。 三人重新坐回沙发上,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这是下个季度几个比较有诚意的综艺邀约,你看看。” 赵雅將一份文件递给唐樱。 与此同时。 公寓楼下,一辆黑色的红旗车里。 林婉坐进后座,却没有吩咐司机开车。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霍振军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 “老霍,”林婉开门见山,语气急切。 “你前天晚上说,公司要投拍的那部电视剧,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几分沉稳的背景噪音,像是文件翻页的声音。 霍振军“嗯”了一声,显然是一心二用。 “电视剧?哦,是有这么个项目。” “文化投资那边报上来的,说是今年的重点项目,跟京城电视台合作的。” 林婉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要的不是这种官方通报一样的答案。 “我问的不是这个。”林婉的语气有些不满,“我是问你,这个项目现在具体怎么样了?演员定了吗?什么时候开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霍振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我每天要过目的项目几十个,怎么可能记得这么细?” “这种具体执行层面的事,都是下面的人在跟进。” 林婉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霍振军,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就是跟你说正经事。这个项目前后投资超过八位数呢,当然是正经事。”霍振军的声音隔著听筒,显得公事公办,“你要是真想了解,等我晚上回去,让秘书把资料给你送一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指望你,什么事都办不成。”她啪的一声,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司机李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大气都不敢出。 能让一向温婉的霍夫人生这么大气,董事长的本事也是不小。 第246章 广告播出 香江。 铜锣湾,时代广场。 下午四点,正是人流最汹涌的时刻。 游客、本地白领、穿著校服的学生,像潮水一样在十字路口交匯、分离。 这里是香江的心臟,是亚洲最昂贵的商业地段之一。 空气里混杂著香水、美食和金钱的味道。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写著都市人特有的漠然与疲惫。 没有人会为任何事,过多地停留。 直到—— 广场中央那块全港最大的户外 led 屏幕,忽然暗了下去。 持续了三秒钟的黑暗,让许多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紧接著,一束柔和的光,在屏幕中央亮起。 光线中,一张模糊的侧脸,渐渐清晰。 那是一张东方女性的脸。 没有任何多余的背景,纯黑的底色,將那张脸衬托得如同暗夜里唯一的明月。 镜头缓缓推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仿佛藏著星河。 眼波流转间,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又有一丝不属於这个凡尘的疏离。 只一个眼神,就让广场上喧囂的人声,诡异地安静了半分。 正在打电话的男人,停住了话头。 挽著手逛街的姐妹,忘记了交谈。 就连追逐打闹的小孩,也仰起了头。 屏幕上,那张脸的主人,缓缓地转过头来。 一张完美到让人失语的脸。 广场上,响起了一片细微的,却清晰可闻的抽气声。 太美了。 这种美,超越了时下流行的甜美或性感。 它带著一种古典的韵致,五官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造物主用最精细的刻刀,精心雕琢而成。 鼻樑高挺,却不显突兀。 唇形饱满,弧度堪称完美。 最绝的是那张脸的轮廓,线条流畅,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柴。 她没有笑,神情很淡,却有一种无声的,强大的气场。 俯瞰著脚下这片繁华的都市,和都市里芸芸的眾生。 镜头再次变化。 光线聚焦在她修长的脖颈上。 一条由无数细碎钻石组成的项炼,缠绕其上,项炼的中心,是一颗巨大的,宛如星辰的蓝色钻石。 “永恆之星”。 有人认出了这条项炼,那是中正集团旗下最高端的珠宝系列。 钻石的光芒,与她眼中的星光,交相辉映。 最终,画面定格。 品牌的名字,和一行清秀的签名,浮现在屏幕的右下角。 唐樱。 短短十五秒的gg,没有一句台词。 可它带来的视觉衝击,却在每个人的心头轰然炸开。 “我的天……这是谁?刚才那个名字……叫唐樱?” 一个穿著时髦的年轻女孩眼睛里全是惊艷。 她的同伴用力点头,“就是她!前几天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那个內地女星!” “报纸上那张小照片,跟这个根本没法比啊!” “何止是没法比!这简直是两个人!” 电视和报纸的低像素,限制了人们对她美貌的想像。 人们知道她漂亮,却不知道,她的漂亮,在高清的巨大屏幕上,被放大到极致时,会產生如此可怕的杀伤力。 “今年的香江小姐冠军,我见过真人。”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语气篤定地对身边的人说。 “站她旁边,怕是比不过,比不过。” 他这话说得刻薄。 人群的外围,两个背著相机的记者,面面相覷。 他们本来是来这里蹲守一个本地明星的商业活动。 可现在,他们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任务。 “快!快打电话回报社!” “头条!今天的晚报头条,必须是她!” “標题就叫——” 他顿了顿,仰头看著屏幕上那双淡漠而高贵的眼睛。 “风起铜锣湾,绝色定义香江!” gg,在巨大的 led 屏幕上循环播放。 第一遍是惊艷。 第二遍是沉醉。 第三遍,人群中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技术分析”。 “你们看她的五官比例,太標准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美术学院学生的年轻人,正对著屏幕,激动地跟同伴比划著名。 “三庭五眼,黄金分割!我以前只在教科书上见过这么完美的范例!她的脸,可以直接拿去做素描的石膏像了!” 旁边一个打扮精致的白领丽人,显然更关注细节。 “皮肤……你们看她的皮肤!这还是人吗?” “还有她的脖子和肩膀的线条,天鹅颈,直角肩……这仪態,绝了!” 另一个扛著摄影器材的男人,则从专业的角度,给出了更致命的评价。 “她的脸,是真正的 360 度无死角。” “你们发现没有,刚才镜头从侧面转到正面,每一个角度,光影打在她脸上,都挑不出任何瑕疵。这种脸,我们行话叫『老天爷赏饭吃』。” “她的骨相,决定了她根本不怕镜头,更不怕岁月。” “就算再过二十年,这张脸,依旧能打。” 一直以来,香江都有自己的一套造星標准。 要么是娇俏可人的邻家女孩,要么是风情万种的性感尤物。 他们习惯了这种模式化的美丽。 唐樱的出现,像是一场降维打击。 她不属於任何一种既定的类型。 她的美丽,是自成一派的,是带著侵略性的,是不容置疑的。 她不需要你去定义她。 她,在定义美丽本身。 风暴,从时代广场开始,以病毒般的速度,席捲了整个香江的媒体圈。 “主编!时代广场!快派人过来!” “什么事?哪个明星又出轨了?” “不是!是唐樱!中正集团的gg!你绝对想像不到有多震撼!”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苹果日报》、《星岛日报》……几乎所有主流媒体的办公室里。 香江的狗仔用词一如既往的大胆。 【內地女皇降临!十五秒gg,秒杀香江三十年审美!】 配图正是唐樱那张转过头的特写,眼神清冷,睥睨眾生。 旁边的《东方新地》周刊,则更擅长挑拨离间,把新仇旧恨串联在一起: 【封面杀手唐樱:一张脸打败一个时代,amy、lina 输得不冤!】 標题下方,是三张照片的对比。 左边是 amy 曾经不可一世的红毯照,右边是 lina 清纯可人的宣传照,中间,则是唐樱那张无可挑剔的gg定格。 没有一个字的贬损,但那种公开处刑的意味,却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相对“正经”一些的《星岛日报》,则从商业角度切入,字里行间透著一股酸溜溜的震惊: 【资本的游戏!中正集团豪掷千万,唐樱用一张脸,为內地市场立威!】 第247章 永恆之星,照亮每一个非凡瞬间 京城。 傍晚七点二十八分。 这是一个特殊的时刻。 对於在这个年代生活过的国人来说,这三十分钟有著近乎宗教般的仪式感。 无论是在喧囂的筒子楼,还是在深宅大院,亦或是路边嘈杂的小饭馆。 只要有电视机的地方,在这个时间点,画面和声音都是统一的。 《新闻联播》刚刚播放完最后一条国际简讯,两位主播微笑著整理稿件,画面切出。 千家万户的电视萤屏上,开始滚动播出接下来节目的预告。 紧接著,就是那个被称为“標王”的黄金gg时段。 这时候,大多数家庭的晚饭正吃到一半。 筷子碰触瓷碗的脆响,大人训斥孩子的声音,风扇叶片旋转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 人们习惯了在这个间隙,去厨房添一碗饭,或者起身去个厕所。 毕竟,接下来的gg通常都是那种高亢、吵闹,甚至带著点洗脑性质的风格。 不是送礼只送脑白金的魔性动画,就是某某饲料强壮公鸡的粗獷吆喝。 声音大,顏色艷,恨不得从屏幕里伸出一只手,拽著你的耳朵让你买。 大家对这种视觉和听觉的轰炸,早已练就了自动屏蔽的本事。 刘志强是个典型的京城大学生,趁著周末回家蹭顿好饭。 他正端著碗,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眼睛漫不经心地瞟向客厅的彩电。 “妈,这肉有点咸了。” 他嘟囔了一句。 电视里,一阵嘈杂的gg声戛然而止。 屏幕黑了。 刘志强愣了一下,以为是电视台信號出了故障,或者家里电视坏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拍一拍电视机顶盖——这是这个年代修理电器的通用手法。 手刚抬起来,电视屏幕上亮起了一个白色的倒计时。 5。 4。 3。 极其简洁的黑底白字,没有任何哨的边框,也没有激昂的配乐。 只有一声如同钟摆走动的轻微脆响。 嗒。 这一声,突兀地切断了之前所有gg营造出的那种闹腾氛围。 客厅里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刘志强夹著红烧肉的手停在半空。 正在厨房刷锅的母亲,也探出了头。 2。 1。 屏幕正中央,浮现出一个苍劲有力的书法体汉字——“中正”。 紧接著,一行更小的英文与中文组合缓缓浮现:“永恆之星 · eternal star”。 这是什么? 刘志强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画面变了。 没有预想中的產品大特写,也没有明星举著產品傻笑。 屏幕上出现了一片深邃的、无边无际的星空。 镜头在缓慢地推移,星辰在漆黑的天幕上闪烁,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纵深感。 甚至能看到星云流转的细微纹理。 一段大提琴的单音,在这个时候切入。 空灵,孤寂。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刘志强的呼吸屏住了。 镜头穿过层层星云,最终聚焦在一束垂直打下的光柱上。 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那一小方天地。 一个人影,站在光里。 那是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长裙,布料在灯光下折射出的高级质感。 背对著镜头,那个背影瘦削而挺拔,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都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孤傲。 大提琴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开始转身。 动作很慢。 慢得让人能看清她髮丝在空气中划过的弧度。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镜头前时,刘志强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皮半垂,隨后,缓缓掀起。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黑得像刚才那片星空,冷得像深冬的寒潭。 她就那么看著镜头。 不,她在看镜头外的每一个人。 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和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就像是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祇,偶尔路过,瞥了一眼这尘世的繁华。 刘志强觉得头皮发麻。 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地泛起来。 镜头继续推进,切到了特写。 光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聚焦到了她的颈间。 那条之前隱没在阴影里的钻石项炼,此刻突然爆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主钻是一颗深邃的蓝钻,周围镶嵌著无数碎钻。 它们的光芒並没有夺走那个女人的风采,反而像是臣服於她,成为了她气场的一部分。 她的瞳孔里,倒映著钻石的火彩。 星光,钻光,目光。 三者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整个gg时长只有十五秒。 那个女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说一个字。 直到画面渐渐暗下去,只剩那个女人的剪影和那颗闪耀的蓝钻。 一个低沉、磁性的男中音画外音响起: “永恆之星,照亮每一个非凡瞬间。” 画面彻底黑了下去。 接著,《天气预报》那熟悉的“渔舟唱晚”旋律响了起来。 一张全国地图出现在屏幕上。 刘志强盯著已经变成气象云图的电视屏幕,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眼神。 “这……”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老爹,此时摘下了老镜,半天憋出一个字。 “这是谁?” 老爹是个老古板,平日里最看不惯电视上那些搔首弄姿的女明星。 可刚才,他连报纸翻页的手都停住了。 刘志强回过神来,猛地把碗往桌上一放。 “妈!我不吃了!” “哎?你这孩子,刚才不还喊饿吗?”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锅铲。 刘志强根本没空解释。 他椅子一拉,拖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著脚衝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狠狠关上。 他扑到书桌前,按下了电脑的开机键。 那是台笨重的联想台式机,主机箱发出一阵类似拖拉机启动的轰鸣声。 屏幕上的 windows 98 界面正在缓慢加载。 刘志强急得直跺脚。 快点! 再快点! 电脑终於启动完毕。 他熟练地打开那个带有“e”字图標的瀏览器,连上那根细细的电话线。 连接成功。 他飞快地输入了一串早已烂熟於心的网址。 水木清华 bbs。 那是这个年代,全中国最聪明、最活跃、也是最前沿的大脑聚集地。 第248章 怎么能有人把高冷和性感结合得这么完美? 如果说有什么地方能在那一瞬间引爆舆论,只有那里。 页面还在一行行地刷新。 刘志强盯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他要发个帖子。 一定要抢在所有人前面。 他深吸一口气,在標题栏里敲下了一行字。 【刚才新闻联播后的那个gg,有人看了吗?】 敲完这行字,他又觉得不够劲。 想了想,刪掉。 重新敲。 就在他纠结標题的时候,页面终於完全刷出来了。 刘志强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需要他发帖了。 bbs 的“十大热门话题”版块,此刻已经被一条新帖子以火箭般的速度顶了上来。 发帖时间:两分钟前。 回复数:384。 【那个女人!】 刘志强点开了帖子。 主楼没有任何文字內容,只是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啊啊”。 显然,发帖的人此时此刻的语言系统已经完全崩溃。 但下面的回帖,已经炸了锅。 【我看傻了。我妈问我是不是电视坏了,我说是我脑子坏了。】 【那是什么牌子的项炼?我刚才完全没看清產品,光看脸了。】 【那是中正集团的『永恆之星』!国內顶级珠宝!这gg拍得太绝了,完全是国际大牌的水准!】 【谁知道那个模特是谁?求名字!求名字!求名字!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楼上的,你刚通网吗?那是唐樱!】 【刚才那个眼神,谁懂?谁懂?!我看了一眼,感觉魂都被勾走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她的狗。】 【楼上滚粗,排队去!】 刘志强看著屏幕上一条条跳出来的回覆,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他终於找到了组织。 刚才那种心臟被击中的感觉,在这一刻得到了共鸣。 他敲下一行字,按下了回车。 【我就想问一句,这个gg还有没有重播?我刚才光顾著发呆了,能不能录下来?】 …… 同一时间。 京城某高档公寓。 陈琳盘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怀里抱著个抱枕。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机屏幕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她脸上。 茶几上散落著几份通告单和剧本。 助理小文正蹲在地上收拾,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琳姐,下周那个洗髮水的代言,厂商那边说还要再確认一下档期。” 小文说了半天,没听到回应。 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琳姐?” 陈琳一动不动。 正直勾勾地盯著电视屏幕。 小文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电视上,正在重播刚才那个gg。 又是唐樱。 今天这gg拍得这么……这么好看。 连小文这个路人看了都觉得惊艷,身为死对头的陈琳,还不得气疯了? 小文赶紧站起来,想找遥控器换台。 “咱们不生气啊,这种靠脸上位的不长久,咱们是实力派……” 小文一边说著,一边观察陈琳的脸色。 “也就是个gg而已!拍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瓶!你也別太往心里去……” “闭嘴!” 一声厉喝,打断了小文的喋喋不休。 陈琳猛地转过头,瞪著小文。 那眼神里,居然带著几分恼怒? 好像小文刚才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吵死了!” 陈琳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谁让你说话的?有没有点眼力见?” 小文端著水杯,傻在原地。 “我……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吗……” “谁说我生气了?” 陈琳把脸扭回去,重新盯著屏幕。 gg已经结束了。 她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刚才那个转身…… 那个眼神…… 怎么能有人把高冷和性感结合得这么完美? 那种清冷感,简直就像是一把鉤子,直接鉤进了她心里。 陈琳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 京城饭店。 金碧辉煌的大堂,穹顶挑高足有十米,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层层叠叠的光晕。 王川刚从二楼的包厢下来。 他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虚浮,领带被扯鬆了,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 身边围著四五个人,都是京圈里平日跟在后面混的狐朋狗友。 “川少,刚才那杯酒您喝得太痛快了!那个老张脸都绿了!” “就是,也不看看咱们川少是谁,敢在酒桌上跟您叫板?” 耳边的聒噪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 王川觉得烦。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甚至没看来人一眼。 “闭嘴。”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那几个奉承的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再触霉头,只好赔著笑脸,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王川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路过大堂休息区时,一阵低沉、悠扬的大提琴声,突兀地钻进了耳朵。 王川下意识地侧过头。 大堂正中央,那块平时用来播放酒店宣传片和风景图的巨型 led 屏幕,此刻是一片深邃的黑。 黑得纯粹。 紧接著,星光亮起。 王川的脚步,就那么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屏幕上,那个穿著黑色露背长裙的女人,正在转身。 那个背影,清瘦,孤傲,像一只在暗夜里独自起舞的黑天鹅。 王川眯起了眼。 所有的酒意,在这一秒,退得乾乾净净。 !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却没吐出来,直接卡在了喉咙里,噎得生疼。 屏幕上的女人,下巴微扬,那双眸子隔著屏幕,隔著千山万水,冷冷地看过来。 没有愤怒,没有討好,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情绪。 只有一种把世间万物都踩在脚下的淡漠。 王川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张脸,连呼吸都忘了。 那么大一颗钻石,光芒璀璨夺目,换做任何一个女明星,恐怕都要被这珠宝压了风头,沦为展示珠宝的架子。 可没有。 她的皮肤白得发光,那冷冽的气质,硬是压住了钻石的火彩。 或者说,她让那颗钻石,甘愿成为了陪衬。 美。 太美了。 美得让人心惊肉跳,美得让人想跪下来膜拜,又想不顾一切地把她从神坛上拽下来,狠狠地揉进怀里。 王川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 gg只有十五秒。 画面黑下去的那一刻,王川心里甚至生出一股巨大的空虚感。 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川少?川少?” 身边的人见他站著不动,也不说话,脸色阴晴不定,心里有些发毛。 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试探著叫了两声。 “车已经到门口了,咱们……” 王川猛地回过神。 “滚。”王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人嚇得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吭声。 第249章 真的太好看了! 霍家大宅的客厅里。 林婉放下了手里的杂誌,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电视。 霍振军也停止了摩挲茶壶的动作。 屏幕中央亮起那束光的时候,霍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站姿。 他也认出来了。 那是刻在他骨头缝里的线条。 他握著杯子的手指开始用力,指节泛起一种缺血的青白。 屏幕上,那个女人开始转身。 这一秒被无限拉长。 那张脸完全露出来的瞬间,霍深感觉有人照著他的胸口开了一枪。 林婉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惊嘆。 “天哪……” “这是?” 林婉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这也太……” 她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词。 漂亮这个词太轻浮,美丽这个词太俗套。 屏幕上的唐樱,带著一种压迫感。 镜头推近,那是特写。 钻石在她颈间闪耀,火彩灼人。 可霍深根本看不见钻石。 他的眼里只有那截白得刺眼的脖颈,还有那双漠然的眸子。 她明明在看著前方,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那种目空一切的姿態,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就在这里看著她,却觉得她离他有几万光年那么远。 gg结束了。 过了好几秒,林婉才回过神来。 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全是兴奋的红晕。 “太好看了!真的太好看了!” 她转头看向霍振军,语气激动,“老霍,你看见没?刚才那是!这气质,这身段,比那些香江明星强了一百倍不止!” 霍振军点了点头,脸上带著几分讚赏,更多的是一种商人的敏锐。 “这个gg拍得很高明。没卖弄,没喧譁,就把『高端』两个字立住了。这孩子的形象,撑得起这个牌子。” “何止是撑得起!” 林婉的杂誌也不看了,隨手扔在茶几上,“这简直就是互相成就!我看这款项炼要卖疯。不行,明天我也要去柜檯看看,有没有同款。” 父母的討论热火朝天。 霍深却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个真空的玻璃罩子里。 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很模糊。 只有胸口那团火,烧得他喉咙发乾。 他把杯子里的冰水一饮而尽。 凉意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他站起身。 动作有些猛,带翻了茶几边缘的一本杂誌。 林婉被嚇了一跳,转头看他。 “怎么了阿深?脸色这么难看?” 霍深没有看母亲。 他怕自己现在的表情会嚇到她。 那是一种混杂著嫉妒、悔恨、痴迷和绝望的扭曲神情。 “累了。” “先睡了。” 说完,他不等父母回应,转身就走。 “这才八点不到,就睡了?”林婉在身后诧异地问。 霍深头也没回,脚步很快,甚至带著几分仓皇。 像是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赶。 上了楼,推开臥室的门。 屋里没开灯。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將他包裹。 霍深靠在门板上,仰著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那个转身。 那个回眸。 一遍又一遍,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每一遍,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她那么美。 美得让他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 大山深处。 这里没有霓虹灯,也没有信號塔。 只有永远拍不完的夜戏。 “卡!” 董应良把手里的对讲机往桌上一扔,声音里带著火药味。 “灯光怎么回事?我要的是侧逆光,打出那种颗粒感!你给我一片惨白是想拍鬼片?” 灯光师缩著脖子,赶紧去调设备。 片场一片死寂。 这几天,董导的脾气肉眼可见的暴躁。 剧组这帮人被关在这山沟沟里,跟坐牢似的,外面的消息全靠补给车带进来。 董应良烦躁地抓了抓本来就乱成鸡窝的头髮。 他点了根烟,还没抽两口,就听见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皮卡哼哧哼哧开上了坡。 负责去县城採购物资的场务小王跳下车。 手里举著个黑乎乎的东西,一边跑一边喊。 “导儿!弄回来了!弄回来了!” 董应良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菸头被他隨手摁灭在满是灰尘的鞋底。 “带子呢?刻录下来没有?” 小王跑得气喘吁吁,把手里的移动硬碟递过去。 “县城那个网吧老板是个明白人,听说您要高清的,专门找朋友从省城传过来的源文件,说是电视台內部流出来的版本,绝对清晰!” 董应良一把抢过硬碟。 也不管还在调整灯光的剧组,转身就往自己的保姆车走。 “休息半小时!放饭!” 这一嗓子喊出来,剧组的人都鬆了口气。 但没人去领盒饭。 大傢伙儿互相对视一眼,都贼兮兮地跟在董应良屁股后面,往保姆车那边凑。 谁不知道董导是唐樱的“迷弟”? 平日里那个严厉得像法西斯一样的导演,只要一提到那个名字,表情就能软化三分。 大家都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gg,能让外面传成那样? 甚至连送菜的大叔都在说,那是“仙女下凡”。 保姆车里。 董应良把硬碟插进那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闪烁了两下。 文件夹打开。 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很简单:eternal star. 董应良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回车键上,竟然有点抖。 他太期待了。 这种期待里,混杂著一种作为导演的职业病,和作为男人的某种隱秘渴望。 “啪。” 键帽按下。 播放器弹出黑色窗口。 车门没关严。 几个胆子大的副导演和摄像师把脑袋挤在门口。 董应良没赶人。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屏幕吸进去了。 前三秒,是一片黑。 董应良的瞳孔骤然收缩。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光影的质感,这景深的控制,根本不是普通电视gg的水平。 这是电影胶片的质感。 镜头推进。 那个背影出现了。 董应良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构图……” 董应良喃喃自语。 作为导演,他太清楚这种极简构图有多难拍。 多一分空旷,少一分压抑。 必须得是模特本身能撑得住这个场子。 屏幕上,那个女人开始转身。 第250章 真正的珠宝,是她本人 哪怕是在这块並不是顶级的笔记本屏幕上,那个转身的慢动作,依然流畅得惊心动魄。 髮丝飞扬。 侧脸轮廓在光影交界处切割出完美的明暗。 当那张脸完全转过来的时候。 董应良更是屏住了呼吸。 她脖子上的那颗钻確实很闪。 可在董应良眼里,那只是个道具。 真正的珠宝,是她本人。 gg只有短短十几秒。 过了足足半分钟。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把进度条拖回了起点。 再看一遍。 这一遍,他开始看细节。 看她在转身时,锁骨牵动的肌肉走向。 看她在定格时,眼瞼下垂的那个微小弧度。 看她嘴唇抿起的力度。 完美。 全是细节。 董应良一遍又一遍地拖动进度条。 反反覆覆地看那个转身。 看了得有十几遍。 直到电脑的风扇开始狂转,发出抗议的嗡嗡声。 他才猛地合上盖子。 董应良站起身,脸色有些发白,那是过度亢奋后的虚脱。 他推门下车。 山里的风很凉。 吹在他滚烫的脸上。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火的时候手还在抖。 打了三次火才点著。 董应良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辛辣的味道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 又想起了屏幕里那个女人的眼睛。 董应良吐出烟圈,声音有些哑。 “把刚才那场戏的灯光全撤了。” 灯光师一愣:“啊?撤了?那怎么拍?” “我要那个感觉。” 董应良转过头,眼睛里闪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我要那种……在黑暗里,只有一束光的感觉。” “把女二號给我叫过来。” “让她把头髮盘起来,露背。” “可是导儿,剧本里写的是她披头散髮哭……” “改了!” 董应良把菸头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就现在改!” 他大步流星地往片场走。 背影带著一股子决绝。 副导演和场务面面相覷。 “董导这是……受刺激了?” 片场重新忙碌起来。 董应良坐在监视器后面,戴著耳机。 女二號按照他的要求,盘起了头髮。 一束孤零零的顶光打下来。 “开始!” 女二號开始转身。 董应良盯著监视器。 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不是这个味道。 脖子的线条不够优美。 转身的动作太僵硬,像是在做广播体操。 最关键的是眼神。 女二號努力想要表现出那种“清冷”,结果看起来像是没睡醒。 “卡!” 董应良烦躁地喊停。 “再来!眼神!我要的是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不是让你翻白眼!” 一遍。 两遍。 十遍。 女二號都要哭出来了。 董应良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锋利。 “各部门注意。” “刚才那条作废。” “我们重新来。” “今天拍不出我要的东西,谁也別想睡觉!” 那股子疯魔劲儿,比之前更甚。 …… 在千禧年,对於很多內地同胞来说,因为某些特殊原因,特別喜欢去香江购物。 罗湖口岸的人潮,每天早上六点就开始涌动。 那是真正的人山人海。 汗水味、廉价香菸味、还有那种对繁华世界的渴望,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一股躁动的热浪。 在这股热浪里,最显眼的,是一对对年轻的小夫妻。 他们手牵著手,背包里揣著攒了好久的积蓄,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 目標只有一个。 买金。 香江的款式,那是潮流的风向標。 这里的柜员,说话虽然带著点口音,但服务態度那是没得挑。 更重要的是,匯率划算。 一百块人民幣换过去,能当一百零几块港幣,怎么算怎么觉得赚到了。 所以,旺角和铜锣湾的金店,永远是这帮游客的第一站。 往常这时候,最热闹的铺面,肯定是李六福。 那是老字號,招牌掛了几十年,金漆都快被霓虹灯烤化了。 它是行业里的龙头,是標准的制定者。 哪怕是李生生、李大福这些同行,碰上李六福搞店庆,也得避其锋芒。 可这几天的景象,却有些邪门。 铜锣湾最繁华的那个街角。 李六福的门口,导购小姐穿著大红色的制服,手里拿著传单,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 嗓子都喊哑了。 “足金首饰,免工费!进店就有礼品相送!” 这要是搁在以前,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今天却门可罗雀。 偶尔有几个散客进去转一圈,没两分钟又空著手出来了。 甚至连看都没怎么细看。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街对面那家店吸走了。 中正珠宝。 那是中正集团旗下的高端珠宝线。 以前,它给人的印象是高不可攀,是只在拍卖会上出现的昂贵玩意儿。 普通老百姓,谁没事敢进这种店? 怕进去就被那一串串零给嚇出来。 但今天,中正珠宝的门口,排起了长龙。 除了本地人,还有各地口音的年轻男女。 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可依然压不住那股子沸腾的人气。 “老公,我要这个!就这个!” 一个穿著碎裙子的年轻女孩,指著柜檯里的一条项炼。 那是“永恆之星”系列的平价版。 说是平价,其实也要大几千块。 设计简化了那颗硕大的钻石,保留了那种流线型的星轨设计,用碎钻和铂金打造。 精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高级感。 旁边的男人看了看標价,喉结滚了滚。 有点肉疼。 这钱本来是打算买一整套“三金”的。 现在只够买这一条项炼。 “媳妇儿,这……咱不是说好去对面买金鐲子吗?保值啊。” 男人试图讲道理。 女孩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不!我就要这个!你没看那个gg吗?唐樱戴的就是这个!” “金鐲子以后有钱了再买,这个要是现在不买,回去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女孩说著,眼圈都要红了。 男人一看这架势,只好咬咬牙。 “买!服务员,开票!” 这样的场景,在店里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柜檯后面,经理老张忙得脚不沾地。 第251章 她是真的……看不上我 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从学徒做到店长,自詡什么场面都见过。 可这几天,他是真服了。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卖珠宝。 像是在卖大白菜。 不需要推销,不需要话术。 只要把东西摆出来,那就是硬通货。 “经理!这边的货又空了!库房还有存货吗?” 一个导购小妹急匆匆地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老张抹了一把脸。 “调!赶紧给总部打电话,让他们派车送过来!有多少要多少!” 这时候,门口又进来一拨人。 这群人的打扮和內地游客不太一样。 皮肤晒得有些黑,穿著衬衫,说著一口夹杂著英文的闽南语。 是新马泰那边的华人旅游团。 领头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手腕上戴著好几个玉鐲子,一看就是那种不差钱的主。 她一进门,也不看別的。 直接衝著最大的那个gg立牌去了。 那是唐樱的巨幅海报。 黑色的背景,冷艷的侧脸,还有那颗璀璨的蓝钻。 胖女人盯著海报看了好几秒,嘴里发出嘖嘖的讚嘆声。 “哎哟,就是这个啦!” “我在吉隆坡看到那个gg哦,真的太靚了!” “那个女仔,那个眼神哦,真的把人的魂都勾走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转过身,招呼身后的同伴。 “快来快来!就是这家店!唐樱代言的那家!” “我都打听过了,只有这家才是正宗的。” “別的店都没有这个款式的啦!” 一群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老板,那个同款的项炼,给我拿三条!我要送给女儿和儿媳妇!” “我也要!我要那个耳钉!” “还有没有那个戒指?我要最大的那款!” 这帮南洋客人的购买力更凶猛。 她们不光买“永恆之星”系列,连带著把店里其他的翡翠、黄金也扫了一遍。 理由很简单。 能请得起这么有气质的代言人,这家店的东西,肯定错不了。 这就是品牌效应。 这就是那支gg带来的降维打击。 对面的李六福店里。 店长站在玻璃门后,看著对面那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手里的烟都要烧到手指头了。 他狠狠地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邪门了!” “真他妈邪门了!” “不就是一个gg吗?” “怎么就把魂都给勾跑了?”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他以为只要金子足,工费免,就能留住客人。 但他忘了。 女人买首饰,买的从来不仅仅是克重。 黄金是好,但是心头好也很好。 …… 黑色奔驰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轩尼诗道上。 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在车窗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彩带。 阿四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后座的男人。 邓光宗靠在真皮椅背上。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二爷,前面就是时代广场了。” 司机小声提醒了一句。 这是个惯例。 每到路口,都要匯报一声。 “停车。” 邓光宗的声音响起。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这里並不是停车位,旁边就是汹涌的人流。 但掛著这种牌照的车,在香江这块地界上,停哪儿都是合法的。 交警看见了也只会装作没看见。 阿四有些疑惑。 “二爷,您这是要……” 邓光宗没说话。 他按下了车窗。 晚风夹杂著喧囂的人声灌了进来。 邓光宗转过头。 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越过那些绿绿的招牌。 直直地投向了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 led 屏幕。 此时此刻。 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支洗髮水gg。 一个女明星甩著头髮,笑得甜得发腻。 邓光宗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不耐烦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 似乎在计算著时间。 阿四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二爷这是在等。 等什么? 还能等什么? 不就是等那个女人。 一分钟后。 屏幕黑了。 那个熟悉的倒计时出现了。 5,4,3,2,1。 星空。 大提琴。 还有那个背影。 邓光宗的身子微微前倾。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脊樑,这一刻挺得笔直。 他就那么盯著屏幕。 眼睛一眨不眨。 就像是一个赌徒,盯著转盘上即將停下的骰子。 又像是一个猎人,盯著闯入瞄准镜的猎物。 屏幕上,唐樱转身。 视线撞上了邓光宗的视线。 隔著几十米的距离,隔著电子屏幕的像素点。 阿四缩在副驾驶上,偷偷瞥了一眼后视镜。 二爷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 痴迷? gg结束了。 邓光宗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 直到下一条gg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走吧。” 回到別墅。夜已经深了。 阿四轻手轻脚地把一杯热茶放在办公桌上。 桌面上很乱。 堆满了各种报表和文件。 但在这一堆杂乱的文件正中央,放著一本杂誌。 是最新一期的杂誌。 封面的gg,正是唐樱。 黑色的裙子,璀璨的钻石,还有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 杂誌的边角有些微微捲起。 显然,它被人翻阅过很多次。 邓光宗坐在老板椅上。 手指轻轻地在那本杂誌的封面上摩挲。 指腹划过那张精致的脸庞。 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阿四站在一旁,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心里却像是翻江倒海一样。 有时候,二爷盯著这张照片,一看就是半个钟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下了降头。 “阿四。” 邓光宗突然开口。 阿四浑身一激灵。 “二爷,我在。” 邓光宗没有抬头。 视线依然黏在那个封面上。 “你说,她怎么就……那么不一样呢?”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 阿四却听懂了。 他咽了口唾沫,斟酌著词句。 “唐小姐她……確实长得漂亮。” 邓光宗笑了一声。 “香江漂亮女人还少吗?” “那个 amy,不漂亮吗?lina,不漂亮吗?” 他猛地合上杂誌。 “啪”的一声脆响。 “她不一样。” 邓光宗站起身, “別的女人看我,看的是我的钱,看的是我的权。” “她们的眼睛里,全是欲望。那种赤裸裸的、想要从我身上扒下一层皮的欲望。” “可你看她。” “她是真的……看不上我。” 第252章 看上哪个角色,咱就演哪个 唐樱坐在梳妆檯前。 屋里的灯光调得很暗。 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那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再次浮现出来。 【当前声望值:58420】 “打开商城。” 她在心里默念。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流水般滑过。 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隨著声望值的暴涨,系统商城的物价,似乎也跟著通货膨胀了。 以前几千点就能兑换的,现在后面都跟了好几个零。 这系统,是个奸商。 她的视线继续下移。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图標上。 那是一只耳朵的形状。 线条流畅,轮廓饱满。 【中级听觉强化及耳廓重塑】 售价:50000 声望值。 简介很简单:听得更远,听得更清,以及……更完美的外形。 五万。 刚好卡在她现在的支付能力上限。 唐樱没有立刻点击兑换。 她睁开眼,侧过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现在的这双耳朵,其实並不难看。 但也仅仅是不难看而已。 耳廓稍微有点薄,耳垂不够圆润。 最重要的是,听力只是普通人的水平。 在这个没有修音,没有百万调音师的年代,现场演唱全靠硬实力。 更何况,她还要应对那些可能会出现的突发状况。 比如,有人在后台做手脚。 比如,伴奏带出了问题。 一副极其敏锐的耳朵,能让她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任何细微的异样。 但这並不是她想要兑换这个项目的全部理由。 还有一个原因。 前世的她左耳垂下方,有一颗极小的黑痣。 小时候,奶奶总爱摸著那颗痣,笑眯眯地说:“这是聪明痣,长在这地方的孩子,耳朵灵,心眼亮。” 她需要一个验证。 那么……那颗痣,会不会出现? 唐樱的手指紧紧扣住了桌沿。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兑换。” 她在脑海里下达了指令。 兑换成功,她起身,凑近镜子。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咚。咚。咚。 她抬起手,撩开了左耳边的碎发。 镜子里,那只耳朵变得更加精致了。 轮廓圆润,色泽如玉。 耳垂饱满,带著一种福相。 但这都不是重点。 唐樱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左耳垂的下方。 那里,原本光洁的皮肤上。 多了一点黑色,极小。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唐樱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颤抖著伸出手抚摸耳朵。 是真的。 不是幻觉。 也不是脏东西。 是一颗痣。 一颗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连位置都分毫不差的黑痣。 唐樱看著镜子里的那个人。 可这颗痣……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是系统读取了她的记忆,为了迎合她的“完美定义”而创造出来的? 还是说……她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地,侵蚀、改造这具肉体? 或者,从来就没有什么穿越。 从来就没有什么重生。 也许她一直都是唐樱。 只是做了一场关於二十一世纪的大梦? 庄周梦蝶。 蝶梦庄周。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 唐樱看著镜子里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困惑,迷茫,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我到底是谁?” …… 这一夜,格外漫长。 脑子里的思绪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困意才终於压倒了恐惧,將她拖入了一片昏沉的黑暗中。 再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唐樱摸过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 十一点二十。 她眯了眯眼,感觉脑袋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湿,沉重,发胀。 还好,今天没有工作安排。 公司也没什么急事需要处理。 她翻了个身,不想动。 那种重生以来一直支撑著她勇往直前的精气神,好像在昨晚那一瞬间,被那颗小小的黑痣给戳破了。 泄了个乾净。 她就这么瘫在床上,盯著天板上的纹路发呆。 直到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叮咚——叮咚——” 唐樱皱了皱眉,强撑著爬起来。 打开门。 林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出现在门后,手里还提著两个精致的食盒。 “还在睡呢?” 林婉见她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並没有嫌弃,反而是一脸的心疼。 “看这脸色差的,昨晚做贼去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熟门熟路地换鞋进屋,將食盒放在餐桌上。 “快去洗把脸,我给你带了燕窝粥,还是热的。” 唐樱看著她在屋里忙活的身影,心里那种虚幻的不真实感,稍微散去了一些。 人间烟火气,最能抚凡人心。 “谢谢阿姨。”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洗漱完,坐在餐桌前喝著温热的粥,胃里暖了起来,身上也有了点力气。 林婉坐在对面,看著她喝完最后一口,才从隨身的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剧本。 “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看看。” 林婉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献宝似的得意。 唐樱放下勺子,有些疑惑地拿起来。 封面上,《大燕宫词》。 “这是……” “这就是我那天跟你说的,我们霍氏投资的那部大戏。” 林婉抬了抬下巴,“霍振军那老古板,总算干了件人事。我昨晚把这剧本都要来了,导演是陈家林,国內拍歷史剧的一把手。” “这剧本我大概翻了翻,写得是真不错,权谋,爱情,都有。” “你隨便挑。” 林婉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豪气。 “看上哪个角色,咱就演哪个。女一號也行,我跟霍振军说了,这戏既然是我们家投的,那定个角色的权利还是有的。” 唐樱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剧本粗糙的封面。 《大燕宫词》。 在书中的剧情里,確实有这么一部剧。 投资过亿,眾星云集。 而这部戏,也是原书女主角顾依依的成名之作。 顾依依虽然是女配出身,但在这部戏里,她凭藉著精湛的演技和討喜的人设,硬是把一个女二號演出了女一號的光彩,从此一飞冲天,躋身一线小的行列。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部戏的女一號,定的是一位已经成名的影后。 但最后剧播出来,观眾討论度最高的,却是顾依依。 第253章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但最后剧播出来,观眾討论度最高的,却是顾依依。 唐樱的眼神沉了沉。 自从穿越以来,她一直刻意地避开原书的剧情线,不想和这些所谓的“主角”產生交集。 她只想搞钱,搞事业,过好自己的日子。 可现在…… 那颗痣的出现,打破了她的鸵鸟心態。 她必须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林婉见她不说话,有些急了,“你要是觉得女一號压力大,女二號也不错啊,戏份也挺重的。” 唐樱抬起头,看著林婉。 “阿姨,我想演。” “真的?”林婉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你想演哪个?阳平公主?还是皇后?” 这两个都是剧里的核心人物,戏份吃重,发挥空间极大。 唐樱没有立刻回答。 她翻开剧本,快速地瀏览著人物小传。 她的目光,略过了那些浓墨重彩的主角,一路向下。 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 贺兰氏。 皇后的外甥女,韩国夫人的女儿。 魏国夫人。 在剧本的设定里,这是个拥有倾国倾城之貌,却心如蛇蝎,最终红顏薄命的角色。 她的戏份很少。 大概只有五六集的內容。 出场即巔峰,以绝色的容貌迷惑了帝王,在宫廷的权力斗爭中曇一现,然后迅速凋零。 是个典型的“瓶”角色。 但在原著中,这个角色因为选角不当,演员虽美但缺乏灵气,导致並没有给观眾留下太深的印象,反而是个不痛不痒的过场。 唐樱合上剧本。 “阿姨,我选好了。” “哪个?”林婉凑过来。 唐樱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名字。 “贺兰氏。” 林婉愣住了。 她拿过剧本看了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个?这不是个配角吗?还是个……不太討喜的反派。” “戏份也太少了,我看这就几场戏,加上台词统共也没多少句。” 林婉一脸的不赞同。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没事,有阿姨在,咱们带资进组,腰杆子硬著呢,不用怕別人说閒话。” 她以为唐樱是脸皮薄,不敢爭主角。 唐樱摇了摇头,笑了。 “阿姨,我是真的喜欢这个角色。” “您看,我现在手里还有別的工作,『可爱猪』那边也有事忙,还有写歌的事,如果真去演女一號,动不动就在剧组待大半年,我肯定顾不过来。” 这倒是实话。 但更深层的原因,她没说。 她现在的状態,並不適合去挑大樑。 而且,她需要一个切入点,近距离观察顾依依。 贺兰氏,刚刚好。 女四號。 边缘,却又身处漩涡中心。 林婉伸手点了点唐樱的额头。 “行吧,既然你喜欢,那就依你。” “不过这角色戏份太少了,片酬肯定不高。” “没关係。”唐樱合上剧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要的,本来也不是片酬。” “对了,阿姨。” 唐樱像是想起了什么,隨口问道。 “这部戏的其他演员,都定了吗?” “大角儿基本都定了。”林婉回忆了一下,“好像女二號还没定死,导演组那边有几个人选在犹豫。怎么,你有推荐?” “没有,我就隨便问问。” 唐樱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女二號。 那就是顾依依即將拿下的角色了。 …… 六月的京市,暑气已经开始蒸腾。 下午五点。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公寓楼下。 车门拉开,赵雅从凉爽的空调房里探出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视线就凝固在了刚走出楼道的身影上。 唐樱脚步轻快。 她穿得实在太简单了。 一件纯白色的质 t 恤,没有任何 logo,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锁骨。 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裤脚挽起,踩著一双乾净的小白鞋。 头髮隨意地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脸上未施粉黛,只涂了一层淡淡的润唇膏。 乾净,清爽。 像个还没走出校园的大学生。 唯独那一身清冷淡然的气质,与这身邻家打扮格格不入。 “你就穿这个去?” 等唐樱上了车,赵雅还是没忍住,指著她的 t 恤问道。 “怎么了?” 唐樱拉过安全带扣上,低头理了理衣摆,“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你这脸披个麻袋都好看。但是……” 赵雅有些哭笑不得,“,咱们今晚是去参加婚礼,而且是……”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唐樱的表情。 “而且还是以前咱们公司走出去的练习生。那个叫何倩的,你还记得吧?” “当初她是闹著要解约走人的那一批里,话说得最难听的一个。” “现在人家嫁入豪门了,特意把请柬送到公司来,连扫地的阿姨都请了,这摆明了就是要显摆。” “你要是穿得太寒酸,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编排你呢,说你混得还不如她。” 赵雅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种小心思见得多了。 这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比的就是谁过得好,谁嫁得好,谁身上的行头更贵。 唐樱听笑了。 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雅姐,你也说了,她是想显摆。” “那我们就让她显摆个够。” “今天是人家大喜的日子,新娘子才是主角。我要是穿个高定礼服,弄个全妆过去,把人家的风头全抢了,那是去砸场子的。” 唐樱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毕竟共事一场,虽然结局不怎么愉快,但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给人添堵。” “再说了,我穿什么,並不影响我是谁。”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极为平静。 却透著一股子渗入骨髓的自信。 现在的唐樱,名字本身就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根本不需要靠衣服来撑场面。 赵雅愣了一下,隨即释然地笑了。 “也是,我想岔了。” “咱们现在的咖位,確实不需要跟她计较这些。” 阿芬扭过头来,两眼放光地看著唐樱。 “就是!雅姐你不知道,刚才姐走过来的时候,我都看呆了。” “这就是那句词怎么说的来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那些浓妆艷抹的妖艷贱货,跟咱们姐一比,简直俗不可耐!” 第254章 唐小姐大驾光临,真是蓬蓽生辉! 阿芬是个不折不扣的“吹”,在她眼里,唐樱放个屁都是香的。 唐樱笑著摇了摇头,“行了,少拍马屁。” “今晚大家都放鬆点,就当是我们青云文化的团建了。” “吃好喝好,不用拘束。” 车子一路向北,驶入了京市最繁华的地段。 最终停在了著名的长城饭店门口。 这年头,能在长城饭店办婚礼的,非富即贵。 酒店门口豪车云集。 奔驰、宝马隨处可见,甚至还停著两辆掛著黑色牌照的加长林肯。 巨大的充气拱门立在入口处,红毯一路铺进了大堂。 旁边的巨幅海报上,印著新郎新娘的婚纱照。 新娘何倩,穿著洁白的婚纱,笑得一脸甜蜜。 她確实长得不错,不然当初也不会被赵雅选中。 而在她身边的男人…… 看起来至少有四十岁了。 身材微胖,髮际线有些堪忧,虽然穿著剪裁得体的高档西装,但依然掩盖不住那股子中年发福的油腻感。 不过,照片上的男人搂著何倩的腰,眼神倒是挺宠溺的。 “这就是那位朱总?” 阿芬小声嘀咕了一句,“看著跟何倩她爸似的。” “嘘。” 赵雅瞪了她一眼,“到了人家地盘,管住嘴。” 阿芬吐了吐舌头,不敢吱声了。 一行人下了车。 除了唐樱她们,青云文化剩下的几个练习生,还有工作人员,也都陆陆续续到了。 大家匯合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往里走。 唐樱走在中间。 她那一身简单的白 t 牛仔裤,在一眾盛装出席的宾客中,是有些格格不入。 路过的宾客纷纷侧目,眼神里带著几分诧异,几分探究,甚至还有几分不屑。 这谁家的亲戚? 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一点规矩都不懂。 然而,当他们看清那个女孩的脸时,所有的不屑都僵在了脸上。 那是…… 唐樱?! 一张脸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更何况,她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她明明穿得最普通,走在人群里,却像是个微服私访的女王。 宴会厅在二楼。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摆了足足五六十桌。 推杯换盏,人声鼎沸。 新郎新娘正在门口迎宾。 何倩穿著一身镶满水钻的红色敬酒服,脖子上掛著沉甸甸的金项炼,手上戴著鸽子蛋大的钻戒,整个人闪闪发光。 她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唐樱一行人走过来的时候,变得更加灿烂了。 甚至带著几分炫耀的意味。 “雅姐!阿芬!” 何倩热情地迎了上来,视线落在唐樱身上时,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姐也来了啊。” “真是稀客。”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唐樱的穿著,捂著嘴轻笑了一声。 “哎呀,你这是……刚练完舞过来吗?” “怎么也不换身衣服。” “早知道你要来,我就让人给你准备一套礼服了。你看这……多不合適啊。” 这话里话外,都在暗讽唐樱寒酸,不懂礼数。 跟在何倩身后的几个伴娘,也都是以前一起训练过的熟面孔。 此时也都捂著嘴偷笑,以前在公司,唐樱就是那个高山,她们得仰头看的。 现在看她这么“落魄”地出现在这种高档场合,她们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大明星又怎么样? 还不是穿著地摊货来吃席? 赵雅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懟回去。 唐樱却伸手拦住了她。 她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了过去。 “恭喜。” “今天你是主角,我就不抢你的风头了。” “衣服嘛,舒服最重要。我也不是来走秀的,是来送祝福的。” “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语气真诚,坦荡。 既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任何尷尬。 反而衬得何倩刚才那番话,显得格外小家子气,尖酸刻薄。 何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看著唐樱那张即使不施粉黛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心里的那点优越感,突然就碎了个乾净。 旁边的新郎朱总,这时候也凑了过来。 他本来还在跟几个生意伙伴寒暄,一转头看到这边围了一群人,而且个个都是青春靚丽的小姑娘,眼睛顿时就直了。 尤其是中间那个穿白 t 恤的。 那种清纯又高贵的气质,简直绝了。 “倩倩,这几位是?” 朱总挺著啤酒肚走了过来,一双眼睛在唐樱身上来回打转,毫不掩饰其中的惊艷。 何倩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差点掛不住。 她太了解自家老公这副德行了。 看到漂亮小姑娘就走不动道。 “这是我以前公司的同事。” 何倩连忙挽住朱总的胳膊,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视线,语气有些生硬。 “这就是唐樱。” “唐樱?” 朱总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瞪得像铜铃。 “就是那个……唱《爱你》的唐樱?!”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周围的宾客都看了过来。 “哎呀妈呀!真是唐小姐啊!” 朱总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一把甩开何倩的手,两步窜到唐樱面前,伸出一双胖手就要去握手。 “幸会幸会!我是朱大强,做建材生意的!” “我是您的歌迷啊!那首《爱你》,我在车里天天放!” “没想到今儿能见到真人!真是有面儿!太有面儿了!” 唐樱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双看起来油腻腻的手。 她微微頷首,礼貌而疏离。 “朱总客气了。祝您新婚快乐。” 朱大强也不觉得尷尬,搓著手,一脸諂媚。 “唐小姐大驾光临,真是蓬蓽生辉!快快快,里面请!” 说著,就要亲自引著唐樱往里面走。 把旁边穿著婚纱的新娘子何倩,晾了个彻底。 何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手中的捧都要被她捏碎了。 她本来是想借著婚礼,向这些昔日的“姐妹”炫耀自己嫁入了豪门,成了阔太太。 想看看唐樱羡慕嫉妒的眼神。 结果呢? 唐樱只是穿了件 t 恤过来,什么都没做,甚至连妆都没化。 就轻易地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连她的新郎,都在像条哈巴狗一样围著人家转。 这就是差距吗? 何倩咬著嘴唇,眼眶有些发红。 第255章 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 宴会厅內,气氛热烈得有些过分。 原本大家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著仪式开始。 可自从唐樱进来后,整个场面的重心就偏移了。 青云文化的那两桌,成了全场的暴风眼。 唐樱虽然婉拒了朱大强坐主桌的提议,坚持和公司的人坐在一起,但这並没有阻挡住那些想要攀交情的人。 “唐小姐,我是宏发贸易的李宏,这是我的名片……” “唐小姐,能不能合个影?我女儿特別喜欢你……” “唐小姐……” 不断有人端著酒杯过来敬酒,或是借著要签名的由头来搭訕。 有大腹便便的老板,也有满脸通红的富二代。 甚至连服务员上菜的时候,都要多看她两眼,手抖得差点把汤洒了。 唐樱来者不拒。 她始终保持著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 遇到要合影的,她就站起来配合。 遇到敬酒的,她就以茶代酒,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去。 没有一点明星的架子,也没有一丝不耐烦。 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任由周围喧囂尘上,她自岿然不动。 赵雅在一旁帮著挡驾,看著唐樱游刃有余地应对著各种场面,心里暗暗佩服。 这丫头的心理素质,是真的强。 明明是被一群陌生人围观,像看猴子一样,她却能反客为主,把这里变成了她的主场。 就在这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厅,突然安静了一瞬。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隨著门口进来的几个人,迅速蔓延开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一身纯手工定製的黑色西装,剪裁凌厉,完美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 他面容冷峻,五官如同刀刻斧凿般深邃立体。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仅仅是隨意地扫视了一圈,就让接触到他视线的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噤若寒蝉。 霍深。 他的出现,让这场充满暴发户气息的婚礼,瞬间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正在另一桌敬酒的新郎朱大强,看到来人,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顾不上擦嘴边的酒渍,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霍……小霍总?!” 朱大强的声音都在发颤,“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和霍氏旗下的一个子公司有点业务往来,这次发请柬给霍深,纯粹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为了装个门面。 根本没指望这尊大佛真的会来。 平时这种场合,能来个部门经理,就已经是他祖坟冒青烟了。 没想到,霍深居然真的来了! 霍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朱总大喜。” 声音低沉,磁性,带著一股上位者特有的疏离感。 身后的助理张恆立刻递上一个厚实的红包。 “这是我们霍氏的一点心意。” “谢谢!谢谢小霍总!太感谢了!” 朱大强激动得语无伦次,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菊。 这下好了,以后他在京市商圈,也有谈资了! 霍深没有理会朱大强的殷勤。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了那边的一张桌子上。 那里,围著的人最多。 人群中央,那个穿著白 t 恤的身影,就像是一束光,刺破了满室的浮华与喧囂。 她正侧著头,和一个年轻女孩合影。 嘴角掛著浅浅的笑,眉眼弯弯,乾净得像是个误入凡间的天使。 没有华丽的礼服,没有昂贵的珠宝。 甚至在周围那些浓妆艷抹的女人的衬托下,她显得有些素净。 可就是这份素净,让她在这一片红尘俗世中,美得惊心动魄。 出淤泥而不染。 濯清涟而不妖。 霍深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原本冷硬的眼神,在触及那个身影的瞬间,不可思议地柔和了下来。 “小霍总?” 朱大强见霍深盯著一个方向发呆,有些疑惑地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哦,那是唐樱小姐。霍总也认识?” 霍深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 其实,这种级別的商业合作伙伴婚礼,一向是由公关部或者张恆代为出席的。 霍深的时间太贵,没空浪费在这些无效社交上。 但今天下午,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时,张恆隨口提了一句。 “听说这新娘子以前是青云文化的练习生,和唐小姐是旧识。不知道唐小姐会不会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鬼使神差的,霍深放下了手里价值几个亿的项目合同。 “备车。”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也许只是想碰碰运气。 也许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自从上次香江一別,他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 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 幸好。 他来了。 她也在。 霍深迈开长腿,没有走向为他预留的主桌,而是径直朝著那个方向走去。 朱大强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正在和別人说话的唐樱,似有所感。 她抬起头。 视线穿过虚空,与霍深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男人站在那里,身材高大,宛如鹤立鸡群。 顶灯的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但他眼里的光,却比灯光还要炽热。 只看著她一个人。 霍深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垂眸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很巧。” 两个字,低沉悦耳。 唐樱回过神,站起身,大方地笑了笑。 “小霍总,好巧。”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可是霍深啊! 那可是平时连正眼都不带看人的活阎王! 现在居然主动来参加朱大强的结婚宴。 唐樱身边的位置,坐著的是青云文化的一个男练习生,年纪不大,刚满十八岁,看到霍深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此刻被霍深那极具压迫感的气场笼罩著,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霍深看了一眼那个男孩,然后又看向唐樱,声音依旧低沉。 “这里方便吗?” “我和你换个位置。” 没有问句,是陈述句。 那个练习生脑子一片空白,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到让人窒息的男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啊?哦!好、好的!您坐!您坐!” 他说完,甚至还手忙脚乱地想帮霍深拉开椅子,结果因为太紧张,差点把自己绊倒。 第256章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霍深极其自然地在唐樱身边坐了下来。 他一坐下,整个桌子的气氛都变了。 原本还算轻鬆热闹的氛围,瞬间降到了冰点。 青云文化的员工和练习生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连筷子都不敢动了。 和这样传说中的大人物坐一起吃饭,简直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赵雅也是头皮发麻,但她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强作镇定地端起茶杯,冲霍深笑了笑。 “小霍总,没想到您也来了。” 霍深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唐樱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很自然地帮唐樱面前空了的茶杯续上了水。 动作流畅,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熟稔。 唐樱端起茶杯,轻声道了句,“谢谢。” “不客气。”霍深应道。 …… 另一边,霍深的到来,落在宴会厅其他宾客的眼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没看错吧?那个是霍深?霍氏的继承人?” “还能让霍深亲自过来参加婚礼?朱大强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朱大强什么来头?” 议论声像是潮水一般,从各个角落涌起。 新娘子何倩这边也凑满了宾客。 “朱太太,你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啊!连霍氏的小霍总都是座上宾!” “是啊是啊,倩倩,你可真是嫁对人了!以后就是霍氏的朋友了,前途无量啊!” 听著这些话,何倩的腰杆又挺直了,享受著眾人或羡慕或嫉妒的吹捧。 何倩的父母那桌,更是热闹非凡。 “哎哟,二姐夫,二姐!你们家倩倩可真是出息了!” “是啊,嫁了这么有钱的老板,以后你们就等著享福吧!” “这婚礼办的,长城饭店啊!我这辈子都没进来过!连霍氏集团的太子爷都亲自来祝贺,嘖嘖,这面子,独一份儿!” 一个穿著衬衫的远房舅舅,喝得满脸通红,“以后我们家那小子找工作,可得让你家女婿多帮衬帮衬!” 何倩的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嘴上谦虚著,眼里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瞧你说的,都是亲戚,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我们家倩倩啊,就是命好,从小就懂事,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阿芬从那边经过,把这些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撇了撇嘴,快步走回了唐樱身边坐下。 “唉。” 她重重地嘆了口气。 唐樱侧头看她,“怎么了?” 阿芬压低了声音,凑到唐樱耳边,小声吐槽。 “姐,你听见没?那边都快把何倩夸成了。” “我怎么听著那么不是滋味呢?这哪是嫁女儿,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別?” “好像只要嫁个有钱人,不管那人是老是丑,都能光宗耀祖了似的,至於吗?” 唐樱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她看向远处正在敬酒,笑靨如的何倩,轻声说。 “人各有志。” “也许对她来说,这就是幸福。” 阿芬愣了一下,看著唐樱平静的侧脸,小声嘀咕。 “姐,你就是心太宽了。” 唐樱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司仪在台上用著激情澎湃的声音,讲述著新郎新娘“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无非就是霸道总裁爱上灰姑娘的俗套戏码,被包装得情比金坚。 台下的宾客们,大多心不在焉,各怀心思。 唐樱这一桌,更是安静得有些诡异。 霍深的到来,像是在桌上放了一台大功率的冷气机,冻得所有人都不敢隨意开口。 只有唐樱,神色自若,慢慢地吃著。 而霍深,从坐下的那一刻起,整个世界就缩小了。 缩小到只剩下他与她之间,那不足半臂的距离。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司仪慷慨激昂的声音,宾客们的窃窃私语,水晶灯折射出的炫目灯火…… 所有的一切,都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遥远而不真切。 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全部集中在了身侧的人身上。 他能闻到她发梢传来的淡淡清香,不是任何一种香水的味道,乾净得如同雨后初晴的草地。 他能听到她拿起筷子时,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时,肩头那细微的起伏。 他把自己的侵略性收敛得很好。 像一头收起了所有利爪与獠牙的猛兽,小心翼翼地偽装成无害的模样,生怕惊扰了身边的珍宝。 他没有看她。 至少,没有用那种会让她察觉到的方式去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正前方的舞台上,但余光里,满满的都是她的轮廓。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纯白的 t 恤,勾勒出恰到好处的线条。 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比全场任何一个盛装的女人都要耀眼。 霍深觉得喉咙有些干。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底那簇越烧越旺的火。 他为什么要来? 张恆只是隨口提了一句,唐樱可能会出席这个婚礼。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他就是来了。 没有任何犹豫。 当他在门口看到那个身影时,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那一刻,心臟像是攥紧,然后又猛地鬆开。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腔。 坐到她身边,更是他蓄谋已久又临时起意的衝动。 他看著那个练习生坐的位置,几乎是本能地就走了过去。 他不喜欢任何异性离她那么近。 哪怕只是坐在一起。 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他必须控制住。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对於她而言,或许只是一个“还算熟悉”的人。 任何过界的举动,都可能引起她的警惕和疏离。 他不能冒险。 暗恋是什么? 大概就是一场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怕她知道。 又怕她不知道。 更怕的,是她知道了,却假装不知道。 霍深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其中的波涛汹涌。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清蒸海鱼,放进唐樱面前的碟里。 整个动作,做得平稳而自然。 “这鱼不错,尝尝。”他的声音刻意压低,沉稳,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第257章 还有多少胜算? 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照顾同桌女士的绅士举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伸出筷子的那一秒,他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那份颤抖。 唐樱似乎有些意外,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清澈的眸子,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世界。 霍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强迫自己迎上她的注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坦然得仿佛刚才只是隨手为之。 唐樱冲他礼貌笑了笑,“谢谢小霍总。”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的清泉,叮咚作响。 儘管那个笑容很疏离,但霍深的心,还是隨著她这个笑容,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值了。 今天来这里,一切都值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舞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整个世界,都已经因为她一个浅浅的笑容,而天翻地覆。 仪式还在继续,新郎新娘开始交换戒指,亲吻。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鬨笑和掌声。 霍深却觉得这一切无比刺耳。 他看著台上那个肥头大耳的朱总,搂著比他小了快二十岁的新娘,笑得满脸褶子。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无法想像,如果有一天,唐樱也站在那样的台上,身边却不是自己。 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让他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必须加快脚步了。 他不能再这样远远地看著,被动地等待。 他要走进她的世界,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次简单的靠近,都要用尽全部的算计和偽装。 …… 宴席终有散场时。 台上的新郎新娘已经送走了好几轮宾客,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朱大强喝得满面红光,舌头都大了,还在挨桌敬酒,生怕怠慢了哪位贵客。 唐樱这一桌,因为霍深的存在,反倒成了最清净的地方。 除了朱大强硬著头皮过来敬了一杯,再没有不识趣的人敢上前打扰。 仪式一结束,赵雅便起身。 “,我们走吧。” 唐樱点点头,也跟著站了起来。 她一动,身边的霍深也隨之起身。 他什么话都没说,动作却极其自然,仿佛他们本就是一同前来的。 青云文化的眾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多言。 一行人朝宴会厅门口走去。 阿芬跟在唐樱身后,悄悄扯了扯赵雅的袖子。 “雅姐,小霍总这是……” 赵雅给了她一个“管住嘴”的眼神,阿芬立刻噤声。 酒店门口的凉风吹散了厅內的酒气和燥热。 唐樱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冽的空气,感觉舒服了不少。 公司的商务车已经等在路边。 赵雅和练习生们陆续上了车,阿芬临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唐樱还站在台阶下。 霍深也站在她身边。 两人之间隔著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夜色里,投下一片极具保护欲的阴影,恰好將她笼罩其中。 “霍先生,今天也谢谢你。”唐樱开口道別。 她指的是在宴席上,他替她挡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骚扰。 “举手之劳。”霍深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愈发低沉。 他看著她,夜色也遮不住他瞳孔里的专注。 “回去路上小心。” “你也是。”唐樱客气地回应。 她转身,准备走向自己的保姆车。 霍深却先一步迈开长腿,走到了车门边,伸手为她拉开了车门。 一个再绅士不过的动作。 唐樱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被轻轻关上。 黑色的保姆车平稳地驶离酒店门口,匯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河。 霍深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拐弯,再也看不见。 夜风吹动他西装的衣角,身后的酒店灯火辉煌,人声嘈杂。 站了许久,直到助理张恆喊他:“小霍总。” 霍深这才收回视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的人,尽收眼底。 王川也刚结束一场应酬。 他坐在后座,有些疲惫地捏著眉心,车窗半降,透著气。 他的助理坐在副驾驶,正好看到了霍深为唐樱开车门的那一幕。 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 “川少,那不是小霍总吗?” 王川顺著他的指示看过去,正好看见霍深站在路边,目送唐樱的车远去。 “他身边那位……是唐小姐吧?”助理的声音更小了些。 “我以前怎么听说,小霍总很不喜欢唐小姐的?这看著……不太像啊。” 助理是知道王川对唐樱的心思的。 话说出口,他才惊觉自己多嘴了,连忙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王川的神色。 王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看著霍深在原地站了那么久,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直到霍深的车也消失在夜色里,王川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车內的光线很暗,將他英俊的脸庞切割出明暗不清的轮廓。 许久,他才低低地开口,像是在回答助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 “以前,阿深是很討厌她。” 何止是討厌。 那个时候,在他们这群人的认知里,唐樱就是个不择手段想攀上霍家的小保姆。 是个麻烦。 是个污点。 霍深对她的厌恶,是写在脸上的,毫不掩饰。 他自己呢? 也觉得这个叫唐樱的女孩,心机深沉,不知廉耻。 甚至在霍深抱怨的时候,他还附和过几句,让她早点把这个麻烦处理掉。 可后来呢? 后来的一切,都脱离了所有人的预料。 现在的他,爱她爱得要死。 他可以从最初的厌恶,转变为如今的深爱。 那霍深呢? 霍深为什么就不能改变? 一直以来,他都把董应良那些人当做情敌。 可他心里清楚,那些人,都不足为惧。 唐樱对他们,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但霍深不一样。 唐樱是爱过霍深的。 如果他也爱上了她…… 那自己,还有多少胜算? 车內的空气仿佛不再流动。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著自家老板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川少……” 王川没有理会他,只是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 第258章 糖糖姐!签这儿! 周一,上午九点。 可爱猪的办公室里,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没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伸长了脖子,朝著电梯口的方向张望。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手里,还都攥著个小小的礼筒。 “来了吗?来了吗?” “还没呢,赵总监说九点到,应该快了。” “哎呀,我这手心都出汗了,比我自己上台还紧张。” 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小姑娘,小声地嘀咕著。 她旁边一个资歷老些的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 “紧张就对了!咱们等的,可是冠军!”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他们攥紧了手里的礼筒,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眾人的视野里。 唐樱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色的衬衫,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 脸上未施粉黛,可就是这么一身简单的装扮,也掩不住她身上那股日益夺目的星光。 她刚走出电梯,还没来得及看清办公室里的状况,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了一下。 紧接著。 “砰!砰!砰!” 一连串的脆响,在走廊里炸开。 五顏六色的亮片和彩带,像下雨一样,劈头盖脸地朝她洒来。 “欢迎冠军回家!”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下一秒,整个办公室都沸腾了。 “姐!你太牛了!” “冠军!我们的冠军回来了!” “啊啊啊!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欢呼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天板。 唐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砸得有些发懵。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亮片落了她满头满脸。 等她再放下手时,已经被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给团团围住了。 赵艺芬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也拿著个已经放空的礼筒。 “怎么样?我们这欢迎仪式,够隆重吧?”她笑著说。 唐樱哭笑不得地拨开粘在睫毛上的一片亮片,“赵总监,你们这是……” “这是你应该得的。”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眾人自动分开一条路。 王川走了过来。 他一身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几分温文尔雅。 手上捧著一大束。 白色的玫瑰,每一朵都开得恰到好处,瓣层层叠叠,娇嫩欲滴,上面还带著清晨的露水。 办公室里所有女孩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这也太……太浪漫了。 王川走到唐樱面前,將那束递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自然,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代表公司,祝贺你,凯旋归来。” “,还不快接著,这可是王总亲自去市给你挑的,一大早就去了。”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起鬨声。 唐樱这才伸出手,接过了那束。 束很沉,带著清冽的香气。 “谢谢。”她客气地说。 王川看著她抱著那束的模样,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 真好。 她收下了。 她抱著他送的,就好像……好像拥抱了他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臟控制不住地加速跳动起来。 可隨即,又有一股酸涩,从心底深处,慢慢地蔓延开。 他只能用公司的名义。 他只能借著这一束所有人都看得见的,藏匿起那份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不敢宣之於口的爱意。 他假装,她收下了这束,就是收下了他的心。 多可悲。 又多可笑。 但他心甘情愿。 “好了好了,都別堵在门口了。” 赵艺芬拍了拍手,开始指挥现场,“有什么话,进会议室再说。今天上午,咱们什么都不干,就开庆功会!” “好耶!” 眾人欢呼著,簇拥著唐樱,浩浩荡荡地朝会议室走去。 王川跟在人群的最后面,看著那个被所有人围在中心的背影。 她那么耀眼。 而他,只是眾多追光者中的一个。 会议室里,眾人七嘴八舌地落了座。 唐樱被按在了最中间的位置,那束白玫瑰被她小心地放在了旁边的空椅子上。 会议还没开始,就已经变成了大型粉丝见面会。 “姐,我从海选的时候就开始看你的比赛了!一场都没落下!” “我也是我也是!” 一个负责美术设计的小姑娘,激动得脸颊通红。 “特別是决赛那两首歌,我的天哪,我当时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从来不知道,咱们自己的戏腔,能那么好听!” “对对对!还有那首《time to say goodbye》,我虽然听不懂唱的什么,但我妈当时就听哭了!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听这种歌剧,说你唱得比她听过的所有版本都有味道!” 另一个负责周边的同事也跟著附和。 “你们就光说歌了?那个『永恆之星』的gg呢?你们没看吗?” “看了看了!怎么可能不看!我跟你说,那gg播出来第二天,我们家楼下那个商场的『中正』专柜,直接就被挤爆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里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唐樱被这股热情包围著,只能微笑著,挨个回应。 “姐,给我们签个名吧!”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 下一秒,无数个小本子,工作牌,甚至是白纸,都递到了唐樱面前。 “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我!签在我的工牌后面!” “姐!签这儿!求你了!我这辈子就这点追求了!” 旁边一个女同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骂道:“你疯了?签你胸口上,这衣服以后还洗不洗了?” “不洗!”那人梗著脖子,一脸神圣,“回去我就把它用保鲜膜封起来,裱在相框里,当我家的传家宝!” “哈哈哈哈!” 唐樱有些无奈,但还是接过了笔,开始一个一个地满足大家的要求。 王川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看著她被眾人追捧,看著她耐心又温柔地给每一个人签名。 他的心里,只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看吶,这就是我爱的人。 她值得这世间所有的讚美和喜爱。 第259章 越是靠近,就越是沉沦 赵艺芬看著这乱鬨鬨的场面,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秩序。 “行了啊,签名待会儿再签,先开会,先开会。” 可她的话,根本没人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牢牢地锁在唐樱身上。 一个负责渠道对接的男同事,挤到了最前面。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大男人,此刻却像个小粉丝一样,脸上带著几分羞赧。 “唐樱老师,我……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唐樱刚签完一个名字,闻言抬起头,“当然可以,你问。” 那男同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就是……就是那首《赤伶》,那段戏腔……您是怎么想到的啊?我爷爷是戏剧票友,我从小听著长大的,可我从来没想过,戏剧还能这么唱,还能跟流行歌配在一起。” 他的问题,问出了在场很多人的心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唐樱放下笔,认真地想了想。 “其实,这並不是我的首创。很多年前,就有音乐人尝试过將戏曲元素融入到流行音乐里。” “只是,这种融合的难度很高。因为两种唱法的发声体系,运气方式,都有很大的区別。弄不好,就会变得不伦不类。” “我能做的,也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做了一次更大胆的尝试而已。” 她的回答很谦虚,也很专业。 “那也太厉害了!” 男同事由衷地讚嘆道,“我爷爷听了您那段,当时就把他那个宝贝收音机关了,说以后只听您唱的。他还问我,您什么时候出专辑,他要去买一百张,送给他那些老票友。”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鬨笑声。 “李哥,你这是要给姐包销专辑啊?” “一百张哪够啊!起码得一千张!” 唐樱也笑了,“那你替我谢谢爷爷,等专辑做好了,我一定送他一张签名的。” “哎!好嘞!” 男同事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孩,这时也鼓起勇气,举起了手。 “姐,我……我更喜欢你唱的那首《爱你》。”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著几分少女的羞涩。 “我男朋友以前总说我幼稚,不懂事。那天他陪我一起看的比赛,听完那首歌,他……他就主动过来抱我了。他说,他好像有点明白,女孩子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了。” 女孩说著,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我们现在,每天都会单曲循环那首歌。谢谢你,姐。” 如果说,之前的讚美,是对唐樱专业能力的肯定。 那么此刻,这个女孩的分享,则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更柔软,也更普世的力量。 音乐,不仅仅是技巧的堆砌。 它更是一种情感的共鸣,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桥樑。 唐樱看著那个女孩,眼底也泛起一丝温柔。 “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们,能听懂我的歌。” 会议室里,气氛变得温暖而又融洽。 王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前。 他看著唐樱的侧脸,看著她唇边那抹浅浅的笑意。 他发现,自己对她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有天赋,有野心,懂得如何利用自身优势去达成目的的聪明女孩。 可现在,他看到了她身上更多的东西。 她有足以征服最挑剔听眾的专业实力。 她也有能让普通人產生共鸣的细腻情感。 她可以是高高在上的女神,也可以是邻家唱著甜歌的女孩。 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矛盾感。 清冷与热烈,古典与现代,强大与温柔…… 这些看似对立的特质,在她身上,却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致命的吸引力。 让他越是靠近,就越是沉沦。 赵艺芬看著时间差不多了,终於拿出了总监的威严,用力地敲了敲桌子。 “好了!粉丝见面会到此结束!现在,说正事!” 眾人这才收敛了脸上的兴奋,纷纷坐正了身体。 赵艺芬打开面前的投屏。 “首先,通报一个好消息。截止到昨天早上九点,《猪猪侠》第二季的全国收视率,已经登顶第一。” “哇!”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惊嘆。 眾人看著投屏上的数字,心中激动万分。 在这个年代,对於一部国產动画来说,这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 要知道,很多黄金时段的当红电视剧,都未必能达到这个成绩。 “这还只是开始。” 赵艺芬的脸上,也带著抑制不住的喜色。 “隨著动画在各大地方台的陆续播出,这个数字还在飞速增长。我们的合作方,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激动得差点在电话里哭出来。” “另外,由李响先生代理的猪猪侠周边產品,上周的销售额,也已经突破了五百万。” 一个又一个惊人的数字,从赵艺芬口中说出。 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 他们亲手创造了一个奇蹟。 赵艺芬顿了顿,將目光投向了唐樱。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於一个人。” “唐樱。” 所有人的视线,刷的一下,全都匯聚到了唐樱身上。 那里面有崇拜,有感激,有敬佩。 唐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这些年轻而又激动的脸庞。 她先是衝著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让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个起点,不是我。” 唐樱直起身子,声音清亮。 “是你们。” 她指向了坐在角落里,那个负责美术设计的小姑娘。 “是你,为了画出猪猪侠最可爱的那个表情,熬了三个通宵,改了二十七稿。”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捂住了嘴。 唐樱的手指,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坐著几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有些木訥的编剧。 “是你们,为了一个能让孩子们笑出来的包袱,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一遍一遍地爭论,甚至差点打起来。” 那几个编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却露出了被认可的笑容。 “还有品控,还有周边设计,还有在座的每一个人。” 唐樱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 “是你们,用自己的才华,用自己的汗水,用自己对国產动画那份不死的心,把这个点子,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能跑能跳,能给无数孩子带去欢乐的猪猪侠。” “所以,该被感谢的,不是我。” “是你们自己。” “这个收视率冠军,属於可爱猪的每一个人!” 第260章 拍广告? 她的话音落下。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之前那个被点到名的小姑娘,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几个大男人,眼圈也红了,拼命地鼓著掌,仿佛要將手掌拍烂。 他们感觉有一股热流,在胸口横衝直撞。 是啊。 这段时间,他们太累了。 累到有时候都想放弃。 外界的质疑,同行的嘲笑,家人的不理解…… 可他们还是咬著牙,坚持了下来。 因为他们心里,憋著一股劲。 现在,他们做到了。 而那个带领他们做到这一切的人,却在最荣耀的时刻,把所有的光环,都戴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头上。 这种被认可,被尊重的感动,比任何奖金,任何职位的提升,都更能打动人心。 赵艺芬看著这群热泪盈眶的下属,心里也感慨万千。 她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投屏上的画面,切换成了一张柱状图。 “这是我们的猪猪侠联名童装,上周的全国销售数据。” “截止到昨天下午六点,总销售额,八百七十三万。”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数字。 八百……八百七十三万? 一周? 这是一家童装品牌的销售额? 这简直比印钞机还快! “这还只是开始。” 赵艺芬的语气里,也难掩激动。 “我们的生產线已经在满负荷运转,但全国各地的经销商,订单还是像雪片一样飞过来。负责生產的厂长给我打电话,说仓库门口,拉货的卡车已经排到了三公里外的大马路上。” “另外,猪猪侠的海外版权,已经有超过十个国家和地区的发行商,前来洽谈了。” 一个接一个的重磅消息,砸得眾人晕头转向。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王川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唐樱。 看著她是如何三言两语,就將整个团队的士气,推向了顶峰。 她有一种天生的领袖气质。 一种能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追隨她的魔力。 就在这时,坐在唐樱身边的方元,也开口了, “借著今天这个机会,我也想宣布一件事。” “我们可爱猪的第二部动画片……” “《小猪佩奇》的全部前期剧本和美术设定,已经完成了!” “下周,就可以正式进入製作阶段!” 他的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涟漪。 小猪佩奇? 这是什么? 他们还没从猪猪侠巨大的成功里回过神来,第二部作品就已经准备就绪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唐樱的脸上,露出了讚许的微笑。 这个项目,是她和方元团队秘密进行的。 王川的眉毛也挑了一下。 他看向唐樱,眼神里带著询问。 唐樱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王川明白了。 这又是她的手笔。 她似乎永远都有用不完的奇思妙想,永远都能带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一直沉默的赵昌也说话了, “猪猪侠的成功,已经证明了唐总在內容创作上的眼光。” “现在,又马不停蹄地推出了第二部作品。” “这份魄力和执行力,说实话,我老赵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也是头一回见。” 他的视线在唐樱和王川之间来回扫了扫,笑容变得玩味。 “有这么一位能点石成金的福星在,我们可爱猪想不火都难啊。” “唐总要不要亲自为我们猪猪侠的亲子装系列,拍一支gg?” 旁边一个胆子大的女同事,已经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全是起鬨的意味。 “赵总,您这想法太棒了!” “可亲子装,光有妈妈不行啊,还得有爸爸和孩子呀!” 赵昌哈哈大笑,“孩子好办,我们可以在全国海选最可爱的童模。至於爸爸嘛……” 他的眼神,促狭地瞟向了王川。 “这不就有个现成的人选吗?” 轰的一声。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最高潮。 “对啊!让王总和姐一起拍!” “我的天!这个组合!我磕死!” “爸爸妈妈和小孩,一家三口!这画面也太美了吧!” “王总!答应吧!为了公司的业绩!” 起鬨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王川。 王川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了耳廓。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坐在他身后的助理,惊讶万分! 他跟了王川这么多年,见过王川在酒桌上喝到脸红脖子粗,见过他在谈判桌上跟人吵到脸红筋涨。 可他从没见过现在这样的王川。 那种红,不是因为酒精,也不是因为愤怒。 那是一种……害羞? 这个词从助理的脑子里冒出来,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我去!川少居然会害羞? 唐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侧头看了一眼王川。 男人坐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上,紧紧握著。 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泛红的耳垂,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像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却又不知道答案的学生。 “一家三口”这个词,在唐樱脑海里盘旋了一圈。 忽然,一首旋律,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爸爸,太阳,月亮,和我…… 她眼睛亮了一下。 看著眾人还在起鬨,而王川已经快要被“烤”熟了。 唐樱忽然笑著开口了。 “这个可以有。” 王川慢慢地鬆开了攥紧的拳头。 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他低著头,耳边的轰鸣声渐渐退去。 只有她那句“这个可以有”,还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迴响。 她说,可以有。 她同意了。 同意他扮演那个“爸爸”的角色。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像是火山爆发一样,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 瞬间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眼前的世界,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他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了身边的女孩。 她正在和赵艺芬低声討论著gg的细节,侧脸的轮廓柔和而又专注。 王川的心臟,砰砰地跳著。 他知道,这只是一次工作。 一场逢场作戏。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生出了一丝卑微而又甜蜜的幻想。 如果…… 如果有一天,这一切,都能变成真的。 那该有多好。 —————————— 鞠躬感谢各位的书评! 已经涨了200多条,涨了0.2分。 感谢各位宝,你们都是心软的神! 希望能得到你的宝贵书评。 谢谢! 第261章 心跳,猝不及防地乱了节拍 会议室的掌声经久不息。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发自內心的,纯粹的喜悦。 赵艺芬等掌声稍歇,站起身来,大手一挥。 “今天我做主,楼下福满楼,我订了最大的包厢!” “中午不醉不归,我请客!” “好耶!” “赵总监万岁!” 办公室里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一群人簇拥著唐樱和王川,浩浩荡荡地朝著电梯口走去。 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王川被这股热情裹挟著,走在人群中间。 他好几次想找机会跟唐樱说几句话,可总有更激动的人挤到前面,將他隔开。 他只能看著她的侧脸,看著她耐心地回应著每一个人的问题和祝福。 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的骄傲。 福满楼是附近最高档的中餐厅。 赵艺芬订的包厢也確实气派,巨大的圆桌,坐下二十多个人也绰绰有余。 眾人落座,唐樱自然又被按在了主宾的位置上。 王川顺理成章地坐在了她的左手边。 他的右边,则是赵昌。 菜还没上,气氛就已经被炒热了。 “来来来,今天第一杯,我们必须敬我们的冠军!” 赵艺芬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没有唐樱,就没有猪猪侠,更没有我们可爱猪的今天!” “我先干为敬!” 她仰头,一杯白酒直接见了底。 “好!” 眾人轰然叫好,纷纷起身。 “敬唐樱老师!” “敬我们的福星!” 唐樱哭笑不得地站起来。 “大家太客气了,这杯酒,应该我敬大家。”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里面是服务员刚倒好的橙汁。 “我以橙汁代酒,敬在座的每一位功臣。” “猪猪侠的成功,靠的是大家的心血,我只是出了个点子。真正把它从纸上变成现实的,是你们。” “这一杯,我敬你们的才华,敬你们的汗水!” 她说完,將杯中的橙汁一饮而尽。 她的这番话,说得真诚恳切,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的姿態。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员工,心里最后一丝隔阂也消失了。 “唐樱老师,你太谦虚了!” “就是!没有你的点子,我们再有汗水也白搭啊!” “不行,橙汁不算!今天必须喝酒!” 一个胆子大的男同事起鬨道。 唐樱还没开口,旁边的王川已经放下了筷子。 “她下午还有工作,不能喝酒。” 他拿起桌上的公筷,给唐樱夹了一块她面前的醋小排。 “多吃点菜。”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几分曖昧,在王川和唐樱之间来回打转。 赵昌更是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笑容。 唐樱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王川。 男人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正低头,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茶。 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廓,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对对对,不能喝酒,下午还有正事。” 赵艺芬立刻出来打圆场,举起杯子。 “那我们敬王总!感谢王总给我们提供了这么好的平台,感谢王总的英明领导!” “对!敬王总!” 话题被巧妙地转移了。 包厢里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席间,不断有人过来给唐樱敬“橙汁”,跟她说一些自己工作中的趣事,分享自己看到收视率登顶时的激动。 唐樱一直微笑著,认真地听著每一个人说话。 她能准確地叫出大部分人的名字,甚至能说出他们在项目里负责的具体工作。 这份尊重和用心,让每一个人都感觉如沐春风。 王川在旁边静静地看著。 他发现,她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场。 当她站在舞台上时,她是光芒万丈的巨星,让人不敢直视。 可当她坐在这里,她又像一个邻家的姐姐,亲切,温柔,能让所有人都放下戒备。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两点多。 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了福满楼的门口。 青云文化的司机已经等在了车旁。 唐樱起身告辞。 “我下午还有事,得先走了,你们继续。” “姐,我们送你!” 一群人呼啦啦地站起来,前呼后拥地把她送到了饭店门口。 临上车前,唐樱又拉住赵艺芬,低声交代了一句。 “赵总监,亲子装gg的事情,不著急。” “你先找gg公司出几个方案,等所有前期工作都准备好了,我们再约时间拍摄。” 赵艺芬连连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办妥。” 唐樱这才冲眾人挥了挥手,弯腰坐进了车里。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可爱猪的员工们还站在门口,目送著车子消失在街角。 直到看不见了,才有人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哎,我今天算是圆满了,跟偶像吃了顿饭,还说了那么多话。” “谁不是呢?” 另一个女同事也跟著感慨,“你们发现没有,姐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皮肤好得跟瓷娃娃一样,一点瑕疵都没有。” “好看算什么?关键是人家有才华啊!” 之前那个问《赤伶》问题的男同事,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 “你们是没看到,开会的时候,她说起那些音乐理论,眼睛里都是有光的!那叫专业!” “而且人还那么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一个刚入职的小姑娘小声说,“我刚才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她还主动问我叫什么名字,说我的美术稿画得很好。” “我当时……我当时差点就哭出来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形象。 会做生意,会唱歌,懂管理,有才华。 人美,心善,没架子,还懂得尊重每一个人。 赵昌双手背在身后,听著下属们的议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走到还站在原地,望著街角出神的王川身边。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王川回过神,“什么?” “我说她,”赵昌朝车子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是个福星。” “她不止能点石成金,还能凝聚人心。” “有她在,咱可爱猪,不可限量。” 王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是啊。” 他转过头,看著那群还在兴奋討论的员工。 有人忽然感嘆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这么好的,將来会落谁家。”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是啊。 追求她的人,恐怕能从这里排到长城。 究竟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都投向了王川。 王川的心跳,猝不及防地乱了节拍。 第262章 內衣广告?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 车窗外,街景缓缓向后退去。 唐樱靠在后座上,微微闭著眼。 脑子里,还在回想著中午庆功宴上的那一幕幕。 那些年轻的,激动的,闪闪发光的脸庞。 他们眼中的崇拜和信赖,让她感觉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猪猪侠只是一个开始。 她要带著这群人,去创造更多的奇蹟。 车子在青云文化的公司楼下停稳。 唐樱推门下车,径直走进了大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雅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正响个不停。 她一手拿著听筒,一手拿著笔,正在飞快地记著什么。 看到唐樱进来,她眼睛一亮,冲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好的,我明白。” “这件事我会儘快和唐樱沟通,有了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的,再见。” 赵雅掛断电话,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她绕出办公桌,给了唐樱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的宝贝,你可算回来了!” 她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件和传真。 “看看,这都是找你的。” “自从你回来后,我这里的电话,就没断过。我都快成接线员了。” 唐樱走到桌前,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传真。 是一家地方台的综艺节目邀请。 她笑了笑,“看来我们赵大经纪人,最近要辛苦了。” “辛苦?这是甜蜜的负担!” 赵雅的眼睛都在放光,“我做经纪人这么多年,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以前都是我求爷爷告奶奶地给人家塞简歷,现在是人家排著队,开出天价,只求我们能点个头。” 她拉著唐樱在沙发上坐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邀约虽多,但我们不能乱接。” “你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准。” 唐樱点了点头,这正是她欣赏赵雅的地方。 永远清醒,永远专业。 “你帮我挑了哪几个?”她问。 赵雅从那堆文件中,抽出了四个独立的文件夹,依次排开。 “第一件,京城大学。” 她打开第一个文件夹。 “京大校庆暨毕业典礼,邀请你作为特邀嘉宾,上台演唱一首歌,並且给毕业生做个简短的演讲。” “这个没有出场费,纯属义务活动。” “但是,”赵雅加重了语气,“它的意义,比任何商演都重要。京大是什么地方?全国的最高学府。能登上他们毕业典礼舞台的,都是什么人?学者,专家,社会贤达。” “你去,代表的是官方对你正面形象的认可。这一下,就把你的国民形象,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以后谁还敢说你是只会唱流行歌的小明星?” 唐樱看著邀请函上那个烫金的校徽,心里也有些触动。 “我同意。” 赵雅满意地合上文件夹,又打开了第二个。 “第二件,陈琳的个人演唱会。” “她想请你当特邀嘉宾,合唱一首歌。” “陈琳是环球唱片的一姐,国民度极高。她的演唱会,一票难求。你去做她的嘉宾,是双贏。” “一方面,能让主流音乐圈看到你的实力,巩固你的地位。就是……” 赵雅顿了顿,看了唐樱一眼,“就是不知道为何她突然邀请你……” 唐樱也想不明白,她貌似和陈琳並无交集。 赵雅又打开第三个文件夹。 “七月,香江回归周年庆典晚会。” 她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分量,不用我多说了吧?能被邀请,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 “到时候,两岸三地的顶级巨星都会到场。你去了,就是內地新生代歌手的门面。” 唐樱也明白,能参与这样的盛事,是她的荣幸。 “最后一个,”赵雅打开了最后一个文件夹,“中秋晚会。” “京城电视台的,也是每年收视率最高的晚会之一。这个主要是为了接地气,维持国民度。让你成为老百姓逢年过节,就像吃月饼一样习惯的存在。” 四个活动,四个方向。 树立高端形象,打入主流圈子,获得官方认可,维持大眾热度。 层层递进,考虑得滴水不漏。 唐樱看著赵雅,由衷地说:“有你在,我真的很放心。” “你安排就好,我都听你的。” 得到唐樱的肯定,赵雅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她將四个文件夹收好,神情却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她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又拿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设计得极为精美的册子。 “其实……还有一个。” “这个的价码,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高。” “但是,也比较特殊。” 唐樱接过那本册子。 封面上是两个艺术字体,“綺梦”。 她翻开册子。 里面是一张张极具艺术感的黑白照片。 超模穿著设计简约而又优雅的內衣,展现著女性身体最自信,最健康的美。 没有一丝一毫的色情,反而充满了力量感和高级感。 “国內顶级的內衣品牌。” 赵雅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他们想请你,做他们品牌的第一位形象代言人。” “代言费,八位数。” 在九十年代,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娱乐圈都为之震动的天文数字。 “我知道,国內的环境还比较保守。” 赵雅的语气很谨慎,“接这种代言,肯定会有一些非议。对你现在的形象,也是一个挑战。” “但是,好处也显而易见。这是国內的顶尖大牌,能拿下这个代言,你的商业价值將直接登顶,把国內所有女明星都甩在身后。” “这会是一把双刃剑。” 赵雅说完,便不再开口,静静地等著唐樱的决定。 她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影响唐樱未来的整个星途。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唐樱的手指,慢慢地划过照片上模特紧实的小腹线条。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在前世的那个时代,拿下顶级內衣品牌的代言,是女星咖位和时尚资源的终极证明。 而这个时代的人,还无法理解这一点。 但这不重要。 潮流,就是由少数人引领,然后被大多数人追隨的。 她要做的,就是那个引领者。 她合上册子,抬起头,看向一脸紧张的赵雅。 唇边,绽开一个自信而又明亮的笑容。 “接了。” 第263章 OQ歌曲排行榜 “你……你真的想好了?”赵雅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相当於把唐樱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清纯,才华,正能量的国民形象,放在赌桌上,豪赌一把。 贏了,一飞冲天,商业价值无可匹敌。 输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復,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我想好了。” 唐樱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她將那本精美的册子合上,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雅姐,我们不能总走別人走过的路。”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 “潮流之所以是潮流,就是因为它在成为主流之前,总是被少数人引领的。” “我要做那个引领者,而不是追隨者。” 这几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好!”赵雅笑道,“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陪你疯一把!” 她走回办公桌,重新拿起那个文件夹,眼神已经从犹豫变成了锐利。 “合同的细节,我会去跟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拍摄团队,必须用国际顶级的。宣传方案,也必须按照我们的节奏来。” “总之,我们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做到让所有人都闭嘴惊艷!” “还有一件事。” 赵雅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綺梦的合同里,还有一个附加条款。” “他们希望你能为品牌,量身打造一首主题曲。” 唐樱闻言,非但没有觉得麻烦,反而眼睛一亮。 “这很好。” “用音乐来定义品牌形象,比单纯的gg片更深入人心。” 赵雅看著她轻鬆的样子,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我的大小姐,你知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给唐樱听。 “京大毕业典礼,你要一首歌,还有一篇演讲稿。” “陈琳的演唱会,就算只是嘉宾,合唱的曲目也要时间磨合吧?” “香江回归庆典,那种场合,你敢唱一首平庸的歌吗?必须是经典级別的。” “京城台的中秋晚会,同样是全国直播,亿万观眾看著,歌曲质量也不能掉链子。” “现在,又多了一首綺梦的商业主题曲。” 赵雅放下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这前前后后,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你需要拿出至少四首,甚至五首,全新而且质量顶尖的歌。” “唐樱,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算是国內最顶尖的词曲人,也不敢夸这个海口。” 她看著唐樱,语气变得严肃。 “我的建议是,除了香江庆典这种必须用新歌的场合,其他的,我们可以考虑用你以前的歌,或者翻唱一些经典老歌。” “这样能大大减轻你的压力,也能保证演出的效果。” 这確实是最稳妥,也是最理智的方案。 任何一个正常的经纪人都会这么建议。 可唐樱却摇了摇头。 “不。” “雅姐,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这些,是压力,更是机会。”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声响,像是在计算著什么。 “京大,面对的是全国最顶尖的学子,未来的社会精英。一首新歌,能最快地在他们心中树立起我的音乐形象。” “中秋晚会,面对的是千家万户,是国民度的基本盘。一首应景的新歌,能让这份国民度变得更牢固。” “綺梦的主题曲就更不用说了,它本身就是商业价值的一部分。” “至於陈琳的演唱会……” 唐樱顿了一下,微笑道。 “能在天后的演唱会上首唱一首新歌,这种宣传效果,多少钱都买不来。” “所以,全部都要用新歌。” “我要借著这个机会,把『唐樱』这两个字,彻底打出去。不仅仅是偶像,更是顶级的创作人。” 赵雅听得目瞪口呆。 她发现,自己只是把这些看作一个个独立的,艰难的任务。 而唐樱,却已经把它们串联成了一张巨大的网,一个精密布局的,事业腾飞的计划。 “可是……那么多首歌,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赵雅的担忧,最终还是落回了最基本的问题上。 “放心吧,雅姐。” 唐樱笑著比了一个 ok 的手势。 她重新坐下,拿出一本新的记事本。 “好,那我们就按这个计划来。” 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 “宣传方面,我也有个新想法。” “最近年轻人里,流行一个叫 oq 的聊天软体,你知道吗?” 唐樱当然知道。 她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这个小企鹅未来会成长为一个多么庞大的商业帝国。 “嗯,听说过。” 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oq 最近推出了一个附属功能,叫 oq 音乐,搞了一个什么网络歌曲排行榜。” 赵雅继续说道。 “现在用的人还不多,主流音乐圈也都没太当回事,觉得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但我觉得,这可能是个新渠道。” “它的用户,和你的粉丝群体高度重合。都是年轻人,接受新事物快,传播能力也强。” “我打算,你接下来的每一首新歌,除了传统的电台和电视台打榜,也在这个 oq 音乐榜上同步上线。” “我们可以买断首页的推荐位,把你的歌推给所有用户。” 赵雅说完,抬头看向唐樱,想徵求她的意见。 却发现,唐樱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亮得惊人的眼神看著她。 “雅姐。” “你真是个天才。” “就按你说的办。这件事,你全权负责。” 得到唐樱如此乾脆利落的支持,赵雅反而有些意外。 她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来论证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没想到,根本没用上。 “好。” 赵雅在记事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她合上本子,看著唐樱,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又要准备演讲稿,又要写那么多歌,还要练歌,你真的……可以吗?” 唐樱对赵雅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放心。”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赵雅的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拉椅坐下。 脑子里,那几个即將到来的重要场合,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帧地闪过。 京大,香江,中秋,演唱会,还有綺梦的gg。 她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拧开笔帽,笔尖落在雪白的纸页上。 第一个要解决的,是京大的毕业典礼。 该用一首什么样的歌,来为那些即將踏入社会的,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们送行呢? 第264章 唐小姐……又买地了 香江。 邓光宗指尖夹著烟,菸灰积了一截。 阿四站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一份京城的报纸。 “二爷。” 阿四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知道邓光宗最近的心情不好。 自从那个女人,像一阵风一样从香江刮过,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二爷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话少了。 盯著窗外发呆的时间,长了。 邓光宗终於有了动作。 他把烟在水晶菸灰缸里摁灭,抬起头。 “说。” 一个字,听不出情绪。 阿四將那份报纸,小心地推了过去。 “唐小姐……又买地了。” 邓光宗的眉梢挑了一下。 拿起报纸。 目光落在那个被阿四用红笔圈出来的豆腐块上。 土地交易公示。 又是城西。 又是红星机械厂旧址周边。 这次是一块废弃的旧仓库,不大,但位置……正好跟她上次买的那块“大凶之地”连成了一片。 邓光宗放下报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阿四又说, “我问过京城那边的朋友了。” “自从孙龙威那块地挖出万人坑之后,整个城西的地价,一落千丈。” “都说那地方阴气重,沾上了会倒血霉。” “唐小姐倒好,別人避之不及,她还专门往上凑。一块接一块地买。” 邓光宗没说话。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清冷的脸。 “二爷,”阿四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会不会……她就是钱来得太容易了,所以起来不心疼?” “想在京城地產圈,搞点大动静,博个名声?” 邓光宗摇了摇头。 “她不是那种人。” 他很確定。 一个会为了名声,就砸千万去买一堆垃圾的人,不会拒绝他送的那份礼物。 她做每一件事,一定有她的目的。 只是,这个目的,他看不懂。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 可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所有的经验,所有的判断,好像都失效了。 他就像一个站在迷雾里的旅人,只能看见她模糊的背影,却永远也猜不到她下一步要走向哪里。 “去。” 邓光宗抬起眼。 “把城西那块地,从建国开始,所有的资料,都给我找来。” “我要知道,那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周围有什么,未来……可能会有什么。” 他要知道,她到底看见了什么,是他没有看见的东西。 …… 同一时间,京城。 霍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张恆也拿著一份同样的报告,站在霍深的办公桌前。 “小霍总,唐小姐又出手了。” “还是城西。” 霍深正批阅著文件,闻言,手里的钢笔顿了顿。 他抬起头,示意张恆继续。 “这次是红星机械厂旁边的一块旧仓库用地,面积不大,但已经跟她之前买下的地块连片了。” 张恆的语气里,也带著一丝无法理解的困惑。 “小霍总,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如果说,上次买那块地,是一时衝动,或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內情。” “那这次呢?”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是真的打算,把那一片都买下来?” “把城西的区域规划图拿来。”霍深开口,声音沉稳。 “是。” 张恆很快就將一张巨大的地图,在另一张会客桌上铺开。 霍深走过去,俯下身。 他的手指,在那张地图上缓缓移动。 最终,落在了那片被標记为红色的区域。 红星机械厂旧址。 以及它周边,那些被唐樱买下的地块。 从地图上看,那片区域,孤零零地杵在城郊。 周围除了几个半死不活的旧工厂,就是大片的荒地。 没有任何商业配套。 没有任何交通枢纽。 没有任何开发价值。 它就像一块被人遗忘的城市牛皮癣,丑陋,且碍眼。 张恆站在一旁,看著霍深的侧脸。 “小霍总,市政那边,我也托人打听过了。” “未来五年,城西都不是重点发展区域。所有的资源,都会向东部和北部倾斜。” “也就是说,那片地,就算囤在手里,也不可能升值。” 霍深“嗯”了一声。 他的手指,顺著那片区域,继续往外延伸。 他在寻找。 寻找某种可能性。 某种能把这盘死棋走活的关键。 可是,没有。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步废棋。 一步足以让她前期所有积累,都付诸东流的臭棋。 霍深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 杜氏集团。 顶层茶室。 紫砂壶里,上好的金骏眉茶香四溢。 冯德清端著茶杯,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杜建红的脸上。 这位在商海里浮沉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正慢条斯理地用茶夹,清洗著茶杯,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杜老。” 冯德清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唐小姐那边的事,您应该也听说了吧?” 杜建红头也没抬,“你是说,她买地的事?” “对。”冯德清把茶杯放下,语气里带著一丝焦虑,“我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算了一下,这两笔交易,已经掉了她从可爱猪项目里分红的大部分利润。” “这笔钱,如果用来扩大再生產,或者投入到新的项目里,能產生的价值,远比买两块废地要大得多。” “她这是……典型的资本错配。” 冯德清用了一个很专业的词。 在他这样的专业投资顾问看来,唐樱的行为,几乎是不可理喻的。 杜建红终於洗好了茶杯,给他斟上一杯热茶。 “德清啊。” 他抬起眼,浑浊的眼睛里,却透著一丝精光。 “你觉得,她傻吗?” 冯德清一愣。 “当然不傻。”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聪明,甚至让我感到……害怕。” “那不就结了。” 杜建红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个连你都觉得害怕的聪明人,会去做一件傻事吗?” 冯德清被问住了。 他皱著眉,陷入了沉思。 逻辑上说不通。 可现实就摆在眼前。 “杜老,我不是怀疑她的智商。”冯德清解释道,“我只是在分析这件事的风险。” “那块地,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万人坑的事,影响太恶劣了。” “华夏人最讲究这个。您说,就算她將来想在上面盖房子,谁敢买?想盖商场,谁敢去?” “她把钱投进去,就等於打了水漂,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杜建红听完,只笑了笑,不再说话。 第265章 你的 OQ 號,是多少? 霍家大宅。 唐樱提著两个精致的礼盒,站在门前。 王嫂看到是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唐小姐,您来啦!快请进,先生和夫人都在客厅呢。” 唐樱笑著点了点头,换上拖鞋,跟著王嫂往里走。 客厅里,霍振军和林婉正坐在沙发上下棋。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气氛安逸而又祥和。 “叔叔,阿姨。” 唐樱走过去,將手里的礼盒放在茶几上。 林婉一看到她,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棋子,拉著她坐到自己身边。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嘴上虽然这么说,林婉的眼睛却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唐樱轻声解释道,“上次听阿姨说,叔叔的身体检查结果不太好,心臟需要多注意。我托朋友找了些野生的山参和灵芝,补气安神的,最適合叔叔调养身体。” 霍振军闻言,抬起头,看了唐樱一眼。 他放下手里的棋子,沉声说,“你有心了。” 林婉更是心疼地拉著唐樱的手,“你看看,就是乖,还惦记著我们这两个老的。” 唐樱回握她的手,“ 贺兰氏那个角色,肯定也少不了叔叔的点头。谢谢叔叔。” 她知道,林婉是霍夫人,一个小角色就是她一句话的事,但是她可不能也不当回事。 霍振军看著她不卑不亢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这女孩,通透。 “坐下说。”霍振军的语气和蔼,“你阿姨喜欢你,想帮你一把,也是人之常情。你不用把这事放在心上。” 林婉笑著拍了拍唐樱的手背,“就是,这算多大的事儿。我本来还想让你演女一號呢,你自己不愿意。” 唐樱重新坐下,心里却在想著別的事。 她选择贺兰氏这个角色,的確有自己的考量。 时间短,戏份集中,不耽误她忙公司和写歌的事。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顾依依。 按照原书的剧情,顾依依会拿下这部剧的女二號,並且凭著这个角色一炮而红。 自己之前一直想躲开这些主线人物,可那颗痣的出现,让她明白,躲是躲不掉的。 她必须去弄清楚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接近顾依依,是第一步。 只是没想到,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还是得承了霍家的人情。 命运绕来绕去,似乎总要把她和这些人绑在一起。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霍深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递给佣人,径直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心臟又开始狂跳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和父母打了声招呼。 “爸,妈。” 然后,他的视线才“不经意”地落到唐樱身上,“你来了。” 林婉瞪了儿子一眼。 霍深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没再说话。 可心里,却翻涌著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之前,他才让张恆去青云文化,想把唐樱签到霍氏旗下。 他开出的条件,是整个行业內最顶级的。 给钱,给资源,给她最大的自由度。 可她拒绝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迴旋的余地。 可现在…… 母亲只是给她递了一个剧本,一个戏份少得可怜的女四號。 她就答应了。 霍深的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原来,在他这里重如千钧的承诺,还比不上母亲隨口的一句话。 原来,在他和母亲之间,她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后者。 也是。 母亲待她,向来亲厚。 而他,在她眼里,或许只是一个阿姨家的儿子。 霍振军的声音打断了霍深的思绪。 “我刚才还在跟你阿姨感慨,时代变得太快了。” “现在公司里那些年轻人,一天到晚都在说什么『网上衝浪』,还有那个叫……叫 oq 的,整天在电脑上『滴滴滴』地响,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霍振军皱著眉,显然对这些新事物感到有些困惑。 “上次说,电脑以后会像水电一样普及。现在看来,还真被她说中了。” 唐樱看向霍振军,“叔叔,oq 只是一个开始。” “它解决了人们最基础的线上即时通讯需求。但网际网路的未来,绝不止於此。” “当越来越多的人习惯了在网上交流,他们就会產生新的需求。比如,表达自我,记录生活。” “所以,我认为,继 oq 之后,下一个会火起来的,是一种叫做『博客』的东西。” “博客?” 霍振军和林婉都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您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线上的私人日记本,或者一个个人专栏。” 唐樱解释道,“任何人都可以註册一个博客帐户,在上面发表文章,照片,分享自己的观点和生活。它会让普通人,也拥有一个向世界发声的平台。” “这不就跟报纸上的专栏作家一样了吗?”林婉插了一句。 “不一样。”唐樱摇了摇头,“报纸的版面是有限的,能成为专栏作家的,是极少数人。但博客的门槛非常低,而且是开放的。你写得好,就会有人看,有人评论,有人转发。一个优秀的博客作者,他的影响力,甚至可能超过一份报纸。” 她描绘的未来,让霍振军陷入了沉思。 一直沉默的霍深,此刻终於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在唐樱的脸上。 她又一次,说出了他正在思考,却还未完全成型的战略构想。 集团旗下的门户网站,最近就在秘密研发一个类似博客的產品。 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每一次,她都能精准地预判出下一个风口。 这种洞察力,已经不能用“聪明”来形容了。 “我已经註册了一个博客。” 唐樱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想著以后可以在上面,发日常的一些隨笔。” 话音刚落。 霍深的声音,紧跟著响了起来。 “地址是什么?”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婉和霍振军的视线,都落在了儿子身上。 那眼神里,带著几分瞭然的笑意。 霍深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急切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平淡一些。 “我是说,集团的门户网站,也在开发类似的產品。我想看看,现在市面上的博客,已经做到了什么程度。” 唐樱笑了笑,“我回头髮给你。” 霍深看著她,黑色的瞳孔里,映著她的倒影。 “你的 oq 號,是多少?” 第266章 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花瓶反派 回到公寓,唐樱先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上舒適的家居服。 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九十年代的电脑,开机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伴隨著一阵熟悉的拨號音,网络终於连接上了。 唐樱熟练地点开了那个小企鹅头像。 刚一登陆,右下角就弹出了一个好友申请的提示。 她点开一看。 申请人的头像是灰色的,暱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h”。 没有多余的资料,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唐樱知道,这就是霍深。 她点了同意。 几乎是下一秒,对方的头像就亮了起来。 唐樱没有多言,直接將自己博客的网址复製了过去,发送。 h 很快就发来消息,只有一个字,【好】 唐樱没再回復,直接关掉对话框。 她拿起笔,开始在剧本的空白处,写下自己对角色的理解和批註。 明天,就是《大燕宫词》的开机仪式了。 …… 霍深坐在书房里。 电脑屏幕上,那个简约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里。 一个“好”字。 然后,再无下文。 对方的头像,一直亮著,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他关掉对话框,点开了唐樱发来的网址。 一个设计极其简洁的页面,出现在眼前。 黑色的背景,白色的字体。 顶端只有两个字——“说”。 下面是几篇文章的標题,排列得整整齐齐。 还有最新的一篇。 《女人,你的名字不是弱者》 霍深先打开了 oq 音乐。 找到《爱你》。 点了播放。 一阵轻快活泼的前奏,从音箱里流淌出来。 “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那一定就是我在想你……” 女孩的声音,甜美,清亮,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俏皮。 和她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霍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首歌,他不是第一次听。 公司里的小姑娘,电台里,大街上的音像店……几乎无处不在。 霍深移动滑鼠,点开了那篇《女人,你的名字不是弱者》。 【这个时代,对女人似乎总有更多的预设。 一个女孩,从小被教育要文静,要乖巧。长大后,被期许要嫁一个好人家,相夫教子,才算圆满。 事业上的成功,在很多人眼里,只是锦上添。家庭的幸福,才是最终的归宿。 我不同意。 一个人的价值,不应该由她的性別来定义,更不应该由她嫁给谁来衡量。 婚姻,如果只是为了找一个长期饭票,或者逃避生存的压力,那它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不平等的交易。 我所期待的伴侣,应该是一个灵魂的战友。我们各自披荆斩棘,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然后回到家里,可以窝在沙发上,分享一天的疲惫和喜悦。 他不必为我遮风挡雨,因为我本身,就是自己的屋檐。 我们是两棵独立生长的树,根在地下相连,枝叶在云间相触。我们彼此支撑,也各自精彩。】 这些观点,在二十年后或许司空见惯。 可是在这个年代,大部分都觉得女人最大的成功就是嫁入豪门。 在这个连“女性意识觉醒”都还算生僻词的年代,这番话何止是惊雷,简直是离经叛道的狂言。 奇怪的是,他並未感到被冒犯,反而像是一个在既定轨道上行走了太久的人,骤然窥见了轨道之外,一片广袤而危险的旷野。 他脑海里浮现出唐樱那双清冷的眼睛。 那里面是一整个完整、自洽、不容小覷的世界。 她不是需要被纳入羽翼的金丝雀,她是可以並肩的树。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那股莫名的烦躁,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深沉、更滚烫的东西。 …… 次日,京郊影视基地。 天色刚蒙蒙亮,整个片场就已经人声鼎沸。 巨大的红色横幅从摄影棚顶端垂下,大型古装歷史剧《大燕宫词》开机大吉。 横幅下方,临时搭建起一个简易的祭台。 一头烤得油光鋥亮的乳猪摆在正中央,周围簇拥著新鲜的水果、糕点,三支手臂粗的高香插在香炉里,烟气笔直地升腾,在燥热的空气中拉出三道灰白的线条。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片场外围停稳。 阿芬先跳下车,拉开车门。 赵雅跟在后面。 唐樱弯腰走出车厢。 她今天穿得依旧简单。 一件纯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段白皙的颈子。 下身是一条裁剪利落的菸灰色西装裤,脚上一双平底的黑色皮鞋。 长发在脑后鬆鬆地挽成一个髻,脸上乾乾净净,只用眉笔扫了扫眉形,涂了层润唇膏。 可当她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石吸引,匯聚到她身上。 没办法。 那张脸,那身段,那种独特的气场,在人群里实在太打眼了。 根本藏不住。 “,待会儿跟紧我。”赵雅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提醒,“这种场合人多眼杂,別乱走,也別隨便跟人搭话。” “嗯。”唐樱点了点头。 剧组的工作人员正在分发红绸带和线香。 导演陈家林站在祭台前,拿著一个手持扩音器,正在指挥现场。 他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身材微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 t 恤,脖子上掛著条毛巾,看起来不像个名导,倒像个工地的包工头。 可他一开口,整个场子都安静了下来。 “都过来排好队!主演站第一排!”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唐樱的角色是女四號,番位不高不低,被安排在了第二排的边上。 她刚站定,就听到身后传来两道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喂,你看,那个就是唐樱。” “哪个?哦……看到了,长得是真漂亮啊,比电视上还好看。” “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靠关係进来的。” “唱歌的跑来演戏,能演好吗?还是陈导的戏,要求多高啊。” “谁知道呢,人家是带资进组,咱们这种跑龙套的就別瞎操心了。” “也是,演的还是贺兰氏,一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瓶反派,估计就是本色出演吧。” 第267章 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那些窃窃私语,像夏日午后的蚊蝇,嗡嗡作响。 唐樱置若罔闻。 她的注意力,全在祭台前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身上。 陈家林。圈內出了名的暴君导演。 出了名的难搞,也出了名的能出精品。 他的戏,对演员来说是地狱,也是天堂。 能从他手底下活著出来的,演技都能上一个台阶。 唐樱对他,早有耳闻。 “好了好了!都安静!”陈家林拿起扩音器吼了一嗓子,效果立竿见影。 整个片场瞬间鸦雀无声。 他满意地点点头,放下扩音器,扯著嗓子喊。 “主要演员,第一排站好!男一女一站中间!” 人群开始涌动。 一个穿著华丽戏服的女人,在几个助理的簇拥下,走到了最中间的位置。 苏娜。新晋视后,也是这部剧的女一號。 她妆容精致,神情倨傲,下巴微微抬起,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唐樱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 苏娜身边,站著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钱宇峰。他倒是和苏娜截然相反。 一身休閒打扮,脸上掛著和煦的笑,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著什么,姿態放鬆,显得游刃有余。 他就是这部剧的男一號。 唐樱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停留,继续在人群中寻找。 女二號的位置,空著。 一个场务拿著名单,正四处张望,扯著嗓子喊。 “顾依依!顾依依在哪儿呢?快过来,要开始了!” 隨著这声喊,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她一边跑,一边叠声道歉。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刚才去洗手间了。” 女孩跑到第二排,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站哪儿。 场务指了指第一排那个空位。 “那儿,赶紧过去!” 女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小跑著站到了苏娜的旁边。 唐樱看著她。 这就是顾依依。 原书的女主角。 长相清纯,眉眼乾净,像一株还没被风雨侵袭过的小白。 此刻,她站在气场强大的苏娜身边,显得有些侷促和紧张,像个误入大人宴会的小孩。 似乎是感觉到了唐樱的注视,顾依依下意识地回过头。 女孩的眼睛,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是认出的惊喜,最后,那双清澈的眸子,亮得惊人。 就像一只流浪了很久的小狗,忽然在街角闻到了肉骨头的香味。 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喜与崇拜。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唐樱。 这动静,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站在第一排的钱宇峰,正觉得有些无聊。 正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忽然发现身边的顾依依,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地盯著后面。 那表情…… 怎么说呢。 就差身后长出一条尾巴,疯狂地摇起来了。 钱宇峰顺著她的视线,也回过了头。 然后。 他就看到了唐樱。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第二排的角落里。 周围是嘈杂的人群,鼎沸的人声,可她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隔出了一方小小的,清净的天地。 钱宇峰脸上的笑容一凝。 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嗡”的一声,断了。 想起过年那会,两个兄弟,为了一个女人,打得头破血流,反目成仇。 他一直好奇,唐樱到底有什么魔力。 节目他看了,gg他也看了,的確让人惊艷。 但是,在屏幕上看,远不及亲眼所见…… 那气质乾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可那双眼睛,又偏偏沉静得像是能洞悉一切。 清冷和通透,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钱宇峰终於明白了为什么王川会说,怕自己把她弄脏了。 为什么董应良会说,她值得最好的。 这个女人…… 根本就是个毒药。 无色无味,却能杀人於无形。 钱宇峰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他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转过身。 可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吉时已到!上香!” 陈家林的一声高喊,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工作人员將点燃的线香,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唐樱接过香,对著祭台拜了三拜。 祭拜结束,导演和几个主演上前,掀开了盖在摄像机上的红布。 “《大燕宫词》,开机大吉!” 隨著陈家林的一声高喊,现场响起了一阵掌声和欢呼声。 仪式就算走完了。 接下来是剧组內部的相互介绍和寒暄。 唐樱正准备找个角落待著,一个身影就凑了过来。 “……” 是顾依依。 女孩的脸颊,因为紧张和激动,泛著一层薄薄的红晕,手心都出汗了。 “你好,我是顾依依,我……我是你的粉丝!”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特別喜欢你,《爱你》我每天都要听好多遍!” 唐樱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 “你好,唐樱。”她的態度很温和,却也带著一丝疏离,不多一分热情,也不少一分礼貌。 可顾依依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那份疏离的信號。 她的脸颊更红了,一双清澈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我,我能叫你吗?”她鼓起勇气,声音细弱。 唐樱还没来得及回答,顾依依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站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我去给你拿瓶水!”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后勤那边跑。 一直跟在唐樱身后的阿芬,手里正拿著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往前递了递手里的水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 这活儿不是我的吗? 没等阿芬反应过来,顾依依已经像只快乐的小蝴蝶,穿过人群,从堆积如山的物资里翻出一瓶水,又飞快地跑了回来。 她气喘吁吁地,把水递到唐樱面前,瓶盖已经贴心地拧鬆了。 “,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唐樱看著眼前这张因为奔跑而泛著红晕的年轻脸庞,一时有些语塞。 她伸手接过了水。 “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顾依依摆著手,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能为你做事,是我的荣幸!” 阿芬站在一旁,看著手里的水瓶,又看看顾依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衝击。 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仪式结束后的自由活动时间,片场里乱鬨鬨的,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介绍,拉拢关係。 赵雅正想带著唐樱去跟几个相熟的製片人打个招呼,一回头,就发现唐樱身边已经围上了一个“保护圈”。 顾依依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把小马扎,殷勤地让唐樱坐下。 “,你快坐,別站著了,累。” 第268章 天真烂漫的,谁能想到心机这么深 紧接著,她又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小扇子,对著唐樱卖力地扇风。 “今天太热了,你皮肤这么好,可千万不能晒伤了。” 阿芬刚想说她带了防晒霜,顾依依已经抢先一步,从包里掏出另一瓶防晒霜,一脸严肃地对唐樱说。 “,这个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纯植物的,防晒效果特別好,还不伤皮肤,你快涂一点。” 阿芬彻底没话说了。 她默默地退到赵雅身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雅姐,我怎么感觉……我快要失业了?” 赵雅看著那边的场景,也是哭笑不得。 顾依依就像一只护食的小母鸡,把唐樱牢牢地护在自己的翅膀底下。 任何想靠近唐樱的人,都会被她用一种天真无邪又充满警惕的眼神劝退。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也都注意到了这奇怪的一幕。 “那个顾依依,怎么回事啊?跟唐樱的助理似的。” “什么助理,你看唐樱那个正牌助理,都快被挤得没地方站了。” “呵呵,会来事唄。知道唐樱是带资进组,背后有人,赶紧巴结上了。” “手段挺高啊,你看她那副样子,天真烂漫的,谁能想到心机这么深。” 窃窃私语声不大,但在嘈杂的片场里,总有那么几句会飘进耳朵里。 阿芬听得直皱眉,心里替顾依依不值。 她虽然觉得顾依依热情得有点过头,但那份发自內心的喜欢和崇拜,她是能感觉到的。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双眼睛太乾净了,藏不住一点杂质。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姐她亲妈呢。 阿芬在心里感嘆,她只见过亲妈对女儿才会这么无微不至,生怕渴了,生怕累了,生怕晒著了。 唐樱坐在小马扎上,任由顾依依在她身边忙前忙后。 她发现,拒绝根本没用。 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奇怪的能量场,她所有的热情,都建立在一个“我是为你好”的纯粹基点上,让人无法强硬地推开。 她正好可以藉此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个原书的女主角。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 剧组的盒饭被一车拉了过来,场务扯著嗓子喊。 “开饭了!自己过来领啊!” 阿芬刚要去拿,一个身影比她更快。 顾依依像一阵风似的衝过去,一手拎了两个盒饭,又跑了回来。 她献宝一样把其中一个递给唐樱。 “,我给你拿了!你別动,就在这坐著等。” 她找了个空地,把两个盒饭放下,熟练地打开。 剧组盒饭,两荤两素,米饭管够。 顾依依打开饭盒,先是皱了皱眉。 “今天的菜好油啊。” 她拿起筷子,把自己饭盒里唯一一个看起来比较清淡的炒青菜,仔仔细细地,一根一根地,全都夹到了唐樱的饭盒里。 “,你吃青菜,这个不腻。” 做完这一切,她才把饭盒重新递给唐樱,自己捧著剩下的饭菜,在唐樱身边的小空地上一屁股坐下,挨得紧紧的。 那副自然而然的样子,仿佛她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阿芬和赵雅端著盒饭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相同的无奈。 唐樱看著饭盒里堆成小山的青菜,再看看身边埋头大口扒饭的顾依依,心里有些复杂。 她前世是巨星,身边的工作人员对她也是照顾周到。 但那种照顾,是专业的,是流程化的,是保持著安全距离的。 从没有人像顾依依这样。 笨拙,直接,甚至有些冒失。 却带著一种滚烫的真诚。 片场里,大家各自找地方吃饭,闹哄哄的。 忽然。 “鐺鐺鐺!” 一阵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响起。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导演陈家林,正拿著一双筷子,用力地敲著自己的不锈钢饭盒。 他站了起来,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鹰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嘈杂的片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暴君导演,有话要说了。 “吃饭的时候,我说几句。” “咱们《大燕宫词》今天就算正式开拍了。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第一排那些主演的脸上,缓缓移到后面那些配角和工作人员的脸上。 “在我陈家林的剧组,没有大腕,没有关係户,只有一个身份——演员。” “我不管你以前是视帝还是视后,不管你是哪个公司的太子爷,也不管你是谁塞进来的。” “到了我这儿,都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压不住的强悍和霸道。 “演不好,就滚蛋。这就是我的规矩。” “別跟我说什么资本,什么人情。那套在我这儿,不好使。” 这番话,说得囂张至极。 却没人敢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陈家林的作品,就是收视率和奖项的保证。 说完这番话,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演员区。 这一次,他的视线似乎有了焦点。 虽然他谁也没看,但几乎所有人的余光,都下意识地,朝著一个方向瞟了过去。 那个安安静静坐著吃饭的,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 唐樱。 这个名字,最近在圈內太响了。 歌好听,人漂亮,一出道就搅动了风云。 可那是在歌坛。 演戏,是另一码事。 多少歌王歌后,跨界来演戏,最后都演成了一根会说话的木头。 五官乱飞,毫无灵魂。 能做到唱歌和演戏都顶尖的,放眼整个圈子,也屈指可数。 这个唐樱,大家都知道是资本塞进来的。 一个新人歌手,一来就能演陈家林这种大製作的戏,虽然只是个女四號,那也是天上掉馅饼了。 现在,导演这番话,不就是在敲山震虎,指桑骂槐吗?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一个个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饭,耳朵却竖得老高,等著看好戏。 顾依依有些紧张地攥住了筷子,她担忧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唐樱。 然而,唐樱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依旧慢条斯理地,吃著自己的饭。 那份从容和镇定,跟周围紧张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越是这样,旁人就越觉得她是在故作镇定,心里指不定已经慌成什么样了。 钱宇峰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饶有兴致地看著。 面对著几乎是明示的警告和全场的压力,唐樱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侷促和不安。 钱宇峰挑了挑眉。 有意思。 第269章 剧本围读 钱宇峰那点玩味的好奇,在场不少人都有。 只不过,他们藏得更深,更隱蔽。 午饭在一种古怪的安静中结束。 陈家林放下饭盒,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嘴,宣布道。 “休息半小时,两点钟,二號棚开会,剧本围读。” “所有主演、主要配角,一个都不能少!” “剧本围读”四个字一出,片场的气氛又是一变。 如果说开机仪式是拜神求个彩头,那剧本围读,就是正式开战前的第一次亮剑。 顾依依的助理小莉,挤到顾依依身边,递上水杯。 “依依姐,喝口水吧。” 她看著自家艺人还眼巴巴地望著唐樱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嘆了第无数次气。 从知道要和唐樱一个剧组开始,顾依依就兴奋得好几晚没睡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莉以为,那就是痴迷的顶点了。 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天真。 见了真人,这哪是痴迷,这简直是疯魔。 那鞍前马后,无微不至的劲头,比她这个正牌助理都专业。 “小莉,你说等会儿会紧张吗?”顾依依接过水,小声问。 “导演刚才那话,明显就是衝著她去的。” 小莉心说,我看你比她本人还紧张。 “依依姐,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陈导的围读,可不是念课文那么简单。” 她善意地提醒。 剧本围读,说白了,就是所有主创坐在一起,从头到尾把剧本念一遍。 但它的意义远不止於此。 这是导演第一次,也是最直接的一次,检验演员基本功的机会。 台词功底怎么样,对角色的理解有多深,能不能迅速找到人物的感觉,一张嘴,高下立判。 这也是演员之间第一次的正式交锋。 不需要妆造,不需要镜头,一张桌子,一本剧本,就是战场。 谁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谁也藏不住。 一个演员能不能接住对手的戏,能不能在纯粹的声音表演中,塑造出角色的灵魂,全看这一遭。 对於科班出身的演员来说,这是基本功,是看家本领。 可对於一个歌手…… 小莉不敢想。 下午一点五十。 二號摄影棚里临时搭建的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一张长长的会议桌,主创们按照番位次序,基本都已落座。 陈家林坐在主位,手里拿著一支红笔,表情严肃,不怒自威。 女一號苏娜,坐在他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她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著一副金丝眼镜。 整个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视后范。 剧本摊在面前,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笔,做得密密麻麻,全是批註。 苏娜是圈內出了名的拼命三娘。 非科班出身,从一个十八线小配角,一路摸爬滚打到今天视后的位置,靠的就是这股子拼劲和远超常人的努力。 她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靠脸、靠资本走捷径的“演员”。 在她看来,那些人,是在侮辱这个行业。 所以,当她看到唐樱走进来,坐在斜对面时,镜片后的眼睛里,飞快地划过一抹轻蔑。 她甚至没有费心去掩饰。 唐樱自然也感受到了。 她没在意,拉开椅子坐下,將剧本放在桌上。 和苏娜那本厚得快要翻烂的剧本相比,唐樱的剧本乾净得过分。 只有在某些特定的地方,用铅笔做了几个极简的標记。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又成了新的谈资。 看,连功课都懒得做。 果然是来玩票的。 钱宇峰坐在苏娜旁边,他倒是没那么多想法。 他只是纯粹的好奇。 他托著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唐樱。 这个女人,到底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顾依依坐在唐樱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能感觉到,整个会议室的低气压,几乎都衝著唐樱一个人去的。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两点整。 陈家林用笔敲了敲桌子。 “开始吧。” “从第一场开始,按顺序念。”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剧本的沙沙声。 第一个开口的,是演一个老太监的资深配角。 老戏骨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他甚至没看剧本,只是微微垂著眼,声音便带上了几分阴柔和諂媚,太监那副卑躬屈膝又暗藏心机的模样,活灵活现。 开了个好头。 接下来几个演员,也都是专业水准,虽然不如老戏骨那般惊艷,但也稳扎稳打。 很快,轮到了男一號钱宇峰。 他念的是太子时期的男主,意气风发,带著几分少年人的天真和皇家的贵气。 钱宇峰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声音一沉,语调一扬,角色的感觉立刻就出来了。 眾人暗暗点头。 能当男一號,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然后,是苏娜。 她扮演的,是未来的皇后,此时还是太子妃。 “殿下,天凉,该添件衣裳了。” 一句最简单的台词。 从她嘴里念出来,却带著三重意思。 第一层,是妻子对丈夫的关心。 第二层,是太子妃对未来储君的体贴。 第三层,却又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对太子耽於玩乐的规劝和不满。 温柔,端庄,又暗藏机锋。 一个心机深沉、野心勃勃的未来国母形象,瞬间就立住了。 就连一向挑剔的陈家林,都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娜说完,放下剧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余光,却瞟向了对面的唐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唐樱身上。 按照剧本,接下来,就是女四號贺兰氏的出场。 她的第一句台词,是在一场宫廷夜宴上,对皇帝说的。 “陛下,臣女这支舞,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那是一句带著明確目的的,引诱的台词。 一个想要攀龙附凤的绝色美人,在帝王面前,极尽嫵媚之能事。 所有人都等著看唐樱会如何表现。 是会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嗓音,还是会用那种娇滴滴的,带著鉤子的语调? 这是最常规,也是最容易想到的处理方式。 有些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欣赏一场拙劣的模仿秀。 然后被陈家林毫不留情地打断,痛骂一顿。 唐樱翻开剧本,抬起了头。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视线放空,投向前方,启唇…… 第270章 如果你实在不行,那就只能让替身上 唐樱翻开剧本,抬起了头。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视线放空,投向前方,启唇……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 “陛下……” 那声音,乾净又清甜。 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是在干什么? 念错台词了?还是找错感觉了? 贺兰氏是妖妃,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苏娜的嘴角,已经掛上了一丝嘲讽的弧度。 然而,下一句。 唐樱的声音,微微一转。 “臣女这支舞,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还是那清甜的嗓音。 但在尾音处,她轻轻地,用气声拖长了半秒。 像一根羽毛,不经意地,扫过你的心尖。 不带一丝一毫的烟火气,却比任何刻意的搔首弄姿,都更加勾魂夺魄。 那不是狐狸精式的勾引。 那是一种极致的天真,与极致的诱惑,诡异地融合在一起的感觉。 她像一个从深山里走出来的,不通世俗的精灵。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大的杀伤力。 她只是单纯地,好奇地,问出这句话。 正因为这份“纯”,这份“无知”,才让那份魅惑,变得致命。 像一颗裹著蜜的毒药。 你知道有毒,却心甘情愿地,想要吞下去。 苏娜脸上的嘲讽一僵。 握著水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这不对。 这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一直靠在椅背上的钱宇峰,不知何时坐直了身体。 他看著唐樱,这声音,乾净,却又危险。 主位上,陈家林不由愣住了,这声音,太好听了。 他黝黑的脸膛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拿著红笔的手指,却停在了半空。 果然是拿了歌唱冠军的人。 陈家林在心里哼了一声。 对声音的控制力,確实是顶尖的。 能把一句简单的台词,念出这种九曲迴肠的韵味来。 有点东西。 可演戏,光靠声音好听有什么用? 架子罢了。 他决定再往下听听。 顾依依坐在唐樱旁边,整个人都快化了。 天吶! 这声音!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怎么会有人能用这么纯的嗓子,说出这么勾人的话? 她恨不得现在就掏出个录音机来,把刚才那句话录下来,回去单曲循环一百遍。 这个围读会,为什么不能录音啊! 顾依依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面上却因为过度激动,脸颊涨得通红,只能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角,才没让自己失態地扑过去。 唐樱念完自己的词,就安静了下来,垂下眼帘。 围读继续。 有了唐樱这石破天惊的一句,后面的演员们,压力陡增。 尤其是接下来要和贺兰氏有对手戏的几个演员,额角都见了汗。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从一开始,就被拉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准。 谁要是接不住,掉下来,那丟人就丟大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剧本一页页地翻动。 从白日到黄昏,窗外的光线由明转暗,会议室里亮起了灯。 中途只休息了十分钟,上了个厕所。 所有人都沉浸在剧本的世界里。 唐樱的戏份不多,她演贺兰氏的恃宠而骄,不是张扬跋扈的,而是一种天真烂漫的残忍。 她演贺兰氏的嫉妒,不是声嘶力竭的,而是一句轻飘飘的,带著笑意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慄。 整个过程中,她始终保持著那种纯与欲的诡异平衡。 她太懂怎么用最无辜的姿態,展现最极致的攻击性。 到了晚上八点多。 陈家林才宣布散场, “今天就到这里。” “总体还行,但问题不少,回去自己琢磨。” “五天后。”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唐樱的身上。 “咱们拍第一场戏。” “贺兰氏,献舞。”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唐樱身上。 有惊讶,有错愕,有幸灾乐祸,也有掩饰不住的看好戏。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戏是贺兰氏这个角色的开场,也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正是这一舞,让她迷惑了君王,从此踏入宫廷这个名利场。 这一舞,必须是惊艷的,是绝伦的,是足以让九五之尊都失了心神的。 难度之高,可想而知。 五天时间。 对於科班出身的演员来说,舞蹈是大学四年的必修课。 甚至很多人,本身就是舞蹈生出身,考进的艺术院校,舞蹈功底极其扎实。 可唐樱呢? 在场的人,都或多或少打听过她。 中专毕业,进了电台当主播。 整个履歷里,跟“舞蹈”这两个字,八竿子打不著。 顾依依紧张担忧地看著唐樱,嘴唇都快咬破了。 怎么办? 五天时间,怎么可能学会一支高难度的唐朝宫廷舞? 钱宇峰则是挑了挑眉,他看著那个依旧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心里那点好奇,被勾到了顶峰。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是会惊慌失措,还是会再次给他一个惊喜。 在全场各异的注视下,唐樱抬起头,迎上陈家林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好,没问题。” 没问题? 她说没问题? 会议室里,不少人差点把下巴惊掉。 这是无知者无畏,还是狂妄自大? 就连陈家林,都被她这乾脆利落的回答噎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敲打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你別托大!”陈家林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用替身演员。我觉得那是对观眾的欺骗,也是对演员这个职业的侮辱。”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厉,“这场戏,对整部剧至关重要。而且是唐朝宫廷舞,对身段、神韵的要求特別高!” “这五天,我会让舞蹈指导全力教你。同时,我也会另外让专业的舞蹈演员准备。” “五天后,开拍。如果你实在不行,那就只能让替身上。”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 你行,你上。 你不行,就给我滚下来,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说完,陈家林拿起剧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一走,屋里压抑的气氛瞬间鬆懈下来。 眾人三三两两地站起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压低声音议论。 “这下有好戏看了。” “五天学一支宫廷舞,开什么玩笑,专业的都得练半个月。” 第271章 这个天才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钱宇峰走到唐樱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小唐老师,加油哦。”他的语气带著几分揶揄,“陈导的第一场戏,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唐樱甚至没抬头看他,只是將自己的剧本收好,放进包里。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唇相讥都更让钱宇峰觉得有趣。 他摸了摸鼻子,自討了个没趣,转身也走了。 其他人陆续离开,经过唐樱身边时,投来的视线各不相同。 “……”顾依依走了过来,“怎么办啊?五天,怎么可能来得及?” “我看过你比赛时候跳的《爱你》,那个舞又甜又帅,特別好看!可是……可是宫廷舞和那个完全不一样啊!” “那个对身段、对仪態的要求太高了,一招一式都要练好几年的童子功,你怎么可能五天就学会呢?” “你……你真的可以吗?” 她仰著脸,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几乎要凝成水汽。 看著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唐樱心头划过一丝暖意。 在这个充满了审视和恶意的环境里,这份不掺杂质的关心,显得尤为可贵。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顾依依的手背。 “谢谢你,依依。” “別担心,我没问题。” 二人告別,各自离去,顾依依上了回程的保姆车。 “京市最好的宫廷舞老师是谁?我得问问……” 小莉看著自家艺人这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 …… 第二天一早。 唐樱按照剧组给的地址,抵达了一家专业舞蹈工作室。 工作室占地面积很大,装修得古朴雅致,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檀香。 唐樱到的时候,宽敞明亮的舞蹈教室內,已经有十几个女孩在压腿、拉伸了。 她们都是这次《大燕宫词》里,为贺兰氏献舞伴舞的专业舞蹈演员。 见到唐樱进来,女孩们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先是惊艷,然后好奇、打量、还有一丝疏离,在空气中交织。 昨天剧组围读会上的风声,早就传遍了。 大家都知道,这位空降的女四號,要在五天內挑战一支高难度的宫廷舞。 这在她们这些专业舞者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唐樱没理会那些探究的视线,找了个角落,將自己的包放下,开始做热身运动。 没过多久,一个穿著藏青色练功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极好,没有一丝赘言。 头髮利落地在脑后盘成一个髻,面容素净,气质清冷,走起路来背脊挺得笔直。 她一出现,原本还有些细碎交谈声的舞者们,立刻噤声,站得笔直。 “刘老师好!”问好声透著敬畏。 这位,就是业內鼎鼎大名的古典舞指导,刘雁。 她手下带出来的学生,桃李满天下,不是各大舞团的首席,就是在国际上拿奖。 刘雁淡淡地点了点头,视线在室內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安静热身的女孩身上。 那就是唐樱。 刘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却轻轻嘆了口气。 昨天,陈家林导演亲自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里,陈导的语气很直接。 “刘老师,我知道五天时间太紧,还是个没基础的。” “你不用有压力,主要教她几个关键的亮相动作,特写镜头能用就行。” “远景和高难度部分,我会用舞替。” “到时候一剪辑,看不出来。” 刘雁当时就明白了。 她走到教室中央,拍了拍手。 “开始吧,先把昨天的动作串一遍。” 伴舞的女孩们立刻散开,排好队形。 刘雁走到唐樱面前,语气公事公办。 “你,跟我来旁边。” 她带著唐樱走到一旁的休息区,指著把杆。 “你先拉伸,把筋骨活动开。” 说完,她便不再管唐樱,转身去指导那群伴舞了。 唐樱也不介意,將腿搭在把杆上,开始进行系统性的拉伸。 她脱掉了外面的运动外套,露出了里面的黑色紧身练功服。 那一瞬间。 正背对著她,给伴舞们纠正动作的刘雁,不经意地从前方巨大的镜子里,瞥见了身后的景象。 镜子里,那个女孩的身形,被黑色的练功服勾勒得纤毫毕现。 完美的比例。 头小,颈长,肩平。 手臂的长度,从指尖到肩胛骨,线条流畅优美。 腰肢纤细,臀线挺翘。 最要命的,是那双腿。 笔直,修长,脚踝纤细,脚背的弧度……堪称完美! 这是天生为舞蹈而生的身体! 刘雁教了二十多年的舞蹈,见过无数有天赋的苗子。 可没有一个,能拥有如此无可挑剔的硬体条件。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的祖师爷级別! 刘雁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 教室里,其他舞蹈演员也注意到了刘雁的异样。 她们顺著刘雁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一个个都愣住了。 她们的专业眼光,让她们比普通人更能看懂,唐樱这副身板,到底意味著什么。 那是她们日復一日,用汗水和伤痛,都未必能换来的黄金比例。 这个人…… 她怎么能长成这样? 刘雁的眼里,冒出了两簇火苗。 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惜和激动,涌上心头。 这么好的苗子! 骨相、皮相、比例,无一不是顶配! 她要是从小就学舞……不,哪怕是十几岁开始呢? 以她的条件,现在恐怕早就在世界顶级的舞台上发光发热了! 不敢想。 真的不敢想,她会取得什么样的成就。 太浪费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 陈家林那个老顽固,居然还跟她说,用替身? 让这么一副顶级的身板,去当个摆拍的瓶? 这是对舞蹈艺术的侮辱! 刘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腾。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唐樱面前。 “腿抬起来。” 唐樱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將腿从把杆上放下,直直地向前抬起。 轻轻鬆鬆,超过头顶。 稳稳噹噹,纹丝不动。 “下腰。”刘雁的声音更紧了。 唐樱配合地向后弯曲身体,双手轻鬆触地,腰身的柔韧度惊人。 周围的伴舞们,已经看得说不出话了。 这柔韧性,这控制力…… 这叫没有舞蹈基础? 骗鬼呢! 刘雁走到唐樱身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她背部的蝴蝶骨上轻轻一点。 然后,她又顺著脊椎,一节一节地摸了下去。 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越来越激动。 “你……” 刘雁开口,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练了几年?” 唐樱站直身体,平静地回答。 “刘老师,我以前没专业学过舞蹈。” “不可能!”刘雁断然否定,“你这身筋骨,没个十年八年的苦功,根本不可能练成这样!” 唐樱想了想,解释道。 “公司有安排一些基础的形体和柔韧性训练。” 这当然是藉口。 她这副身体,除了系统改造的美貌,更多的是她穿越后,每一日严格自律,锻炼身体的结果。 刘雁盯著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跡。 但唐樱的表情,坦然又真诚。 刘雁沉默了。 她知道,有些人,就是天才。 也许,真的有这种百万中无一的奇才。 她心里的那两簇火苗,越烧越旺。 陈家林那个老东西的计划……去他的计划吧! 今天,她就要看看,这个天才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第272章 我们练完整支舞 刘雁转过身,对著那群还在发愣的伴舞们喝道。 “看什么看!自己练去!” “跟我来。”她带著唐樱走到教室最中央,正对著镜子的位置。 “今天,我们不学那些里胡哨的动作。” “我们只学三样东西。” “站,走,手。” 刘雁的教学风格,和她的为人一样,乾脆利落,直击要害。 “唐舞的根基,在於『韵』。” “没有韵,你动作再標准,也只是个会动的木偶。” 她先教站姿。 “含胸,拔背,沉肩,提气。” 八个字,说起来简单。 但每一个字,都对应著一处肌肉的发力。 刘雁伸出手,在唐樱身上不断地调整。 “胸口这里,往里收一点,对,感觉脊椎向上顶。” “肩膀放鬆,往下沉,不要耸著。” “气沉丹田,腹部收紧,感觉有一股气从脚底一直顶到头顶。” 她的手指,时而点在唐樱的后颈,时而压在她的肩胛。 力道不大,却精准无比。 唐樱的身体控制能力极强。 刘雁说的每一个指令,她都能迅速理解,並调动相应的肌肉去完成。 不过几分钟,她的站姿,就已经有了七八分神韵。 镜子里,女孩的身形挺拔如松,又柔韧如柳。 明明只是站著,却自有一股含蓄而內敛的气度。 刘雁的眼里,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好,保持住这个感觉。” “接下来,学走。” 刘雁亲自做示范。 她提著一口气,迈著细碎的步子,身体如风中弱柳,摇曳生姿。 每一步的起落,脚尖与地面的接触,都带著一种独特的节奏和韵律。 “看清楚,步子要小,要碎。” “重心在腰,用腰带动腿,而不是用腿走路。” “身体要有一种拧著的感觉,欲左先右,欲前先后。” 她只走了一遍,就让唐樱尝试。 唐樱闭上眼,回忆著刚才刘雁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她睁开眼,迈出了第一步。 很生涩。 甚至有些僵硬。 但刘雁没有出声打断。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 唐樱没有气馁,一步,两步…… 她在镜子前,一遍又一遍地走著。 从一开始的僵硬,到慢慢找到感觉。 她的学习能力,堪称恐怖。 每一次的重复,都不是简单的机械运动。 身体在不断地调整、校正。 腰部的发力,重心的转移,步伐的节奏…… 一个小时后。 当唐樱再一次从镜子前走过时。 她的步態,已经和刘雁有了七分相似。 虽然还缺少了那种长年累月浸淫出来的韵味,但形,已经抓住了。 旁边正在练习的伴舞们,已经彻底停了下来。 她们呆呆地看著唐樱。 一个小时…… 就一个小时。 从零基础,到掌握唐舞碎步的精髓。 这个人,是怪物吗? 她们当初为了练好这个基本功,哪个不是磨了至少一两年? 刘雁的心,已经从激动,变成了狂喜。 捡到宝了! 她真的捡到宝了! “停。” 她叫停了唐樱。 “最后,学手。” 刘雁伸出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柔软无骨,轻轻一捻,便是一个標准的兰指。 “古典舞里,手是『语』。” “你的情绪,你的故事,很多时候,都要靠一双手来表达。” 她开始分解教学。 从最基础的单指、双指,到各种复杂的手势变化。 推、拉、按、提、绕、转…… 每一个动作,都有一个诗意的名字。 “这个,叫『风拂柳』。” “这个,叫『荷半卷』。” 唐樱学得极其专注。 她前世开演唱会,为了舞台表现力,也专门学过各种舞蹈。 虽然和古典舞不是一个体系,但对身体的掌控,是相通的。 她的手指,灵活得不像话。 刘雁做一个动作,她几乎能立刻模仿个七七八八。 一下午的时间,飞快地过去。 唐樱像一块乾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知识。 汗水早已湿透了她的练功服,紧紧地贴在身上。 她却毫不在意,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舞蹈的世界里。 刘雁彻底进入了忘我的教学状態。 她已经完全忘了什么陈导,什么替身。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把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打磨出最璀璨的光芒。 临近傍晚,刘雁终於停了下来。 她看著眼前这个虽然疲惫,但双眼依旧明亮的女孩。 “把音乐放一下。”她对一旁的助理说。 “贺兰氏献舞的那段。” 助理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播放了音乐。 一段带著盛唐气象,又极尽缠绵悱惻的古乐,在教室內缓缓响起。 刘雁看著唐樱。 “你今天学了站、走、手。” “现在,什么都不要想,跟著音乐的感觉,把你学到的东西,用出来。” “不要去想动作,不要去想对错。” “去感受贺兰氏。”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为什么要在皇帝面前跳这支舞?” “找到她的灵魂。” 这是最难的,也是一个演员,一个舞者,最终极的追求。 唐樱站在教室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音乐在耳边流淌。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剧本里对贺兰氏的描述。 一个出身不高,却拥有绝世美貌的女人。 她不甘心命运,她有野心,她想往上爬。 这场献舞,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豪赌。 她要用自己的美,自己的身体,去征服那个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音乐的节奏,开始变得急促。 唐樱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复杂的编排。 她只是提著气,迈著细碎的步子,缓缓走向前。 她的身体,隨著音乐轻轻摇摆。 她的手,在空中划出柔美的弧线。 一个最简单的“风拂柳”,从她手里做出来,却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她的脸上,带著纯真的笑容。 可她的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在诉说著最原始的渴望。 那是纯与欲的交织。 是天真与野心的碰撞。 她不是在跳舞。 她就是贺兰氏。 在那个金碧辉煌,也吃人不吐骨头的宫殿里,赌上自己的一切,跳著人生中最华美,也最危险的一支舞。 一曲终了。 唐樱停下动作,微微喘著气,汗水顺著她光洁的下頜,滴落在地板上。 整个舞蹈室,一片寂静。 刘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著眼前的女孩,那张因为运动而泛著红晕的脸,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她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形,可以教。 技,可以练。 可这该死的,惊为天人的灵气,要怎么教? 这根本就教不出来! 这是天赋! 是神赐! 刘雁大步走到唐樱面前,她看著唐樱的眼睛,声音激动。 “五天。” “我们练完整支舞。” 第273章 我知道你很著急,但是你先別急 可爱猪,王川的办公室。 眾下属发现,他们这位年轻的老板,最近开会时走神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增加了。 他会毫无徵兆地停下话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眼神飘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有王川自己知道。 他在想那支gg。 那支被下属们起鬨,要他和唐樱一起拍的,亲子装gg。 “一家三口”。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在他脑子里生了根,发了芽。 只要一闭上眼,那副画面就会自动跳出来。 阳光,草地,穿著可爱卡通 t 恤的她,和他,还有一个……一个笑得像天使一样的小孩。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臟,一阵阵地发紧,发烫。 他开始变得急躁。 一天之內,他给赵艺芬,打了四通电话。 “王总。”电话那头,赵艺芬的声音听起来无奈又好笑。 “您放心,gg的创意方案,我们已经在做了,合作的gg公司也筛选出了三家备选。” 一个小时后。 “王总,下周就能出具体的方案。” 又过了两个小时。 “王总,服装那边已经把最新款的样品送过来了,尺码都是按照您和唐小姐的身材定製的。” 下午四点,內线电话再次响起。 赵艺芬看著闪烁的来电显示,长长地嘆了口气。 她接起电话,没等对方开口,就抢先说道。 “王总,我知道你很著急,但是你先別急。” “王总,您要不……来我们这边坐坐?” “我正好,有点东西想当面给您看。” 赵艺芬將他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她给王川倒了杯水。 “王总。” 赵艺芬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唐总给过来的。” 王川的身体瞬间坐直,眼神也亮了起来。 他接过那张纸。 上面是列印出来的五线谱,还有手写上去的歌词。 字跡娟秀,清丽,带著一股颯爽的劲儿,一看就是唐樱的手笔。 王川不懂音乐。 那些蝌蚪一样的音符,在他眼里和天书没什么区別。 可他看得懂字。 歌曲的名字,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吉祥三宝》。 他往下看去。 歌词的形式很特別,像是一段对话。 【爸爸。】 【哎。】 【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 【对啦。】 【星星出来太阳去哪里啦?】 【在天上。】 【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它?】 【它在睡觉。】 王川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娟秀的字跡。 仿佛能透过这薄薄的纸张,感受到她书写时,指尖的温度。 他继续往下看。 【妈妈。】 【哎。】 【叶子绿了什么时候开?】 【等夏天来了。】 【儿红了果实能去摘吗?】 【等秋天到了。】 【果实种在土里能发芽吗?】 【它会长大的。】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王川就那么静静地看著,看著那几行简单的,甚至有些幼稚的问答。 可就是这些最简单的词句,却勾勒出了一副无比温暖,无比生动的画面。 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依偎在父母身边。 用稚嫩的声音,问著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而爸爸和妈妈,用最温柔,最耐心的语调,一一解答。 这里面,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深刻的道理。 只有家人之间,最日常,最琐碎,也最动人的互动。 那是一种被爱包裹著的,安稳而又幸福的感觉。 最后一段歌词,映入他的眼帘。 【宝贝。】 【啊?】 【爸爸像太阳照著妈妈。】 【那妈妈呢?】 【妈妈像绿叶托著红。】 【我呢?】 【你像种子一样正在发芽。】 【我们三个就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吉祥如意的一家。 王川的心臟,被这最后一句,轻轻地撞了一下。 让他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他脑海中那副模糊的画面,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穿著亲子装的她,和他。 还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三个人手牵著手,走在开满了野的草地上。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小女孩仰著头,脆生生地问,“爸爸,我们去哪里呀?” 他会笑著回答,“我们回家。” 这个念头,让王川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一股热流,从心口一直涌上眼眶。 “王总?” 赵艺芬的声音,將他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王川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失態。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掩饰自己內心的波澜。 “这首歌……很好。” 赵艺芬看著他泛红的耳根,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忍著笑,继续说。 “唐小姐的意思是,这首歌,可以作为我们这次亲子装gg的主题曲。” “整个gg,就围绕著这首歌的意境来拍。” “不追求复杂的剧情,也不需要刻意的表演。” “要的,就是那种最真实,最自然,最温暖的家庭氛围。” 王川捏著那张纸,指节微微泛白。 他当然明白。 他太明白了。 唐樱总是这样。 她总能用最简单的方式,精准地击中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无论是做產品,还是写歌。 “我同意。”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 “就按她的想法来。” “好的。”赵艺芬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关於gg里『宝贝』的人选,也就是那个小演员……” 她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唐小姐,也有个想法。” 王川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他抬起头,看著赵艺芬。 “什么想法?” 赵艺芬笑著说。 “唐小姐的意思是,我们不去找那些专业的童模。” “她说,专业的孩子,固然上镜,好沟通。但有时候,表演的痕跡会太重,少了一点孩子该有的天真和野趣。” “我们这次gg要的,就是真实感。” 王川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所以,她提议,我们乾脆在全国范围內,举办一个『寻找最萌猪猪侠宝宝』的线上评选活动。” “就在我们的童装专柜,还有猪猪侠的动画片尾,投放活动信息。” 第274章 宝宝海选 “让所有购买了我们產品的家长,给他们的孩子拍一段小视频,可以是唱歌,可以是跳舞,可以就是日常玩闹的样子,只要穿著我们的猪猪侠童装就行。” “然后把视频,邮寄到我们公司。” “我们从中,挑选出最可爱,最上镜,也最符合我们gg气质的那个孩子。” 赵艺芬说完,看著王川,等待著他的决策。 王川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几乎是在赵艺芬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明白了唐樱这个提议背后,那堪称一石三鸟的精妙布局。 首先,这是一个绝佳的营销事件。 “寻找最萌猪猪侠宝宝”,这个噱头本身,就足以吸引无数家长的眼球。 为了参加活动,势必会带动一波猪猪侠童装和周边產品的销量。 其次,这能最大化地调动用户的参与感和品牌粘性。 让消费者从一个被动的购买者,变成一个主动的参与者。 那些邮寄过来的录像带,不仅仅是参赛作品,更是成千上万个家庭,对猪猪侠这个品牌的认可和喜爱。 这本身,就是一笔无比珍贵的財富。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用这种方式海选出来的孩子,一定是最真实的。 因为她们的父母,就是猪猪侠最忠实的消费者。 她们是在猪猪侠的陪伴下长大的。 那种发自內心的喜爱,是任何专业童模都表演不出来的。 实在是太高明了! “就这么办!” 王川当机立断。 “我只有一个要求。” “快!” “我要这个活动,在三天之內,铺遍全国。” “是!王总!” 赵艺芬立刻应声,转身就要去执行。 “等等。”王川又叫住了她。 他將手里那张捏了半天的歌词纸,小心翼翼地对摺好,放进了自己西装的內袋里,紧贴著心臟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赵艺芬,郑重其事地交代。 “这件事,不要去打扰唐小姐。” “我知道她最近在剧组很忙,也很辛苦。” “所有的事情,我们內部消化掉。” “等海选结果出来了,再把最终入围的名单,拿给她过目就行。” 赵艺芬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王总。” …… 短短三天。 “寻找最萌猪猪侠宝宝”的活动海报,就出现在了全国上百家商场的童装专柜里。 各大城市的电视台,也开始在动画片的片尾,滚动插播活动的宣传片。 唐樱作为猪猪侠的缔造者,和即將与冠军宝宝合拍gg的“妈妈”角色,她的名字和照片,自然也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这个消息,瞬间引爆了所有家长,尤其是年轻妈妈们的热情。 “天哪!能跟一起拍gg?我女儿要是知道了,得疯!” “现在可是国民偶像!这gg要是播出去,我儿子不就成小童星了?” “还等什么?赶紧的!昨天刚给我家那小子买的猪猪侠套装呢?快找出来!” “我家闺女会唱猪猪侠的主题曲!我这就给她录上!” 一时间,全国各地的可爱猪事业部,收到的报名录像带,像是雪一样,从四面八方飞来。 成箱成箱的录像带,堆满了公司的储藏室。 负责筛选的工作人员,看得眼繚乱。 王川虽然嘴上说著不参与,把事情全权交给了赵艺芬。 可他每天下班前,都会雷打不动地让助理,把当天筛选出来的精华版录像,送到他的办公室。 他会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看到很晚。 屏幕上,一张张稚嫩可爱的小脸,穿著各式各样的猪猪侠衣服,奶声奶气地唱著歌,摇摇晃晃地跳著舞。 看著这些孩子,王川那颗坚硬无比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他会不自觉地去想像。 哪一个孩子,站在的身边,会最和谐? 哪一个孩子,被她牵著手,画面会最美好? 他和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子呢? …… 这天,在练舞的空隙,唐樱接到一通意外的来电。 她隨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有些紧张,又带著点不確定的年轻男声响了起来。 “餵……请问,是,是唐樱小姐吗?” 唐樱皱了皱眉。 推销电话? 她这几日累得脑子都快转不动了,实在没心情应付这些。 正准备掛断。 “唐樱小姐,我叫陈明,是您的歌迷!我特別喜欢您的《爱你》!” 唐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又是歌迷。 她耐著性子问,“有事吗?” “有!有大事!” 电话那头的陈明,声音听起来激动得快要破音。 “唐小姐,您还记不记得,大概一年前,您给我们公司,投过一个剧本?” 剧本? 唐樱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一年前…… 那时候她刚穿过来不久,为了给自己找后路,的確是写了剧本,投递给了几家影视公司。 是她根据前世一部大火的古装轻喜剧改编的。 叫《上错轿嫁对郎》。 这个剧本,她寄出去之后,就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没想到…… “剧本叫什么名字?”唐樱不动声色地问。 “《上错轿嫁对郎》!”陈明立刻回答,“寄件人地址是京市的一个老胡同。” 对上了。 唐樱的声音也变得认真起来。 “你是哪家公司的?” “啊,我,我们公司叫启明影业,在江市,是个小公司,刚成立没两年。” 陈明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 “说实话,唐小姐,您这个本子,我们去年就收到了。当时……当时公司觉得这个本子太……太天马行空了,就,就给搁置了。” 唐樱可以理解。 在九十年代末,整个影视剧市场还被正剧、歷史剧、苦情剧占据。 像《上错轿嫁对郎》这种风格轻鬆明快,人物关係乌龙巧合的轻喜剧,確实显得有些超前和另类。 “那你现在打电话给我,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陈明的声音又兴奋起来,“最近您的歌不是火了吗?我们公司里好几个小姑娘天天都在唱。前几天,我整理旧仓库,又看到了您的剧本。我……我就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第275章 请务必保留这个位置 “这一看,就停不下来了!” “唐小姐,您真是个天才!这个故事太有意思了!两个新娘上错了轿,嫁给了对方的夫君,阴差阳错,却都找到了真爱!这个设定太绝了!” “我当时就在想,写出这么有趣故事的人,会是什么样的。然后我就想到了您!您的歌,那么甜,那么灵动,跟这个剧本的气质,简直一模一样!” “我就抱著试试看的心態,给您打个电话。” “所以,你想拍这个剧本?”唐樱切入正题。 “想!做梦都想!” 陈明毫不犹豫。 “唐小姐,我知道我们公司小,没什么名气。但是,我们有诚意!我是真心喜欢这个本子!只要您愿意把版权卖给我们,条件您隨便开!” 唐樱笑了笑。 “版权,我不卖。” 电话那头,陈明的呼吸一滯,声音充满失落。 “啊……这样啊……” “但是,”唐樱话锋一转,“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陈明的声音像是坐了过山车,瞬间又拔高了八度。 “您是说……您愿意跟我们这种小公司合作?” “公司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事情的人。”唐樱淡淡地说。 “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会派我的经纪人去江市跟你详谈。” “好的好的!没问题!”陈明连声应道,“那个……唐总,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这部剧的女主角,李玉湖,那个活泼可爱,古灵精怪的大小姐……” 陈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祈求和期盼。 “您……您有没有兴趣出演?” “没有。” 唐樱的回答,乾脆利落。 “啊?”陈明又愣住了,“为什么啊?我觉得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您来演,肯定会火遍全国的!” “我没有档期。” 她现在正在拍《大燕宫词》,后面还有专辑和公司的事务要处理,分身乏术。 “这样啊……” “那太可惜了……” 二人又敲定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才掛断电话。 唐樱看著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 霍氏集团。 霍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已经是下午四点,夕阳的余暉给鳞次櫛比的高楼镀上了一层金边。 可他周身的气压,却比窗外的深冬还要冷冽。 张恆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昨天,他把一份东西,交到了霍深手上。 那是《大燕宫词》剧组的完整版剧本。 霍总只是吩咐他去弄一份过来,並没有说为什么。 可张恆跟了他这么多年,多少能猜到一些。 这事,八成跟唐樱小姐有关。 “小霍总……”张恆试探著开口,“您找我,还有什么吩咐吗?” 霍深缓缓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桌面上,摊开的剧本,正停留在某一页。 那上面,用黑色的宋体字,清清楚楚地印著。 第十二场。 夜,贺兰氏闺房。 人物:某世家公子(临时演员饰),贺兰氏(唐樱饰)。 【世家公子乃贺兰氏旧识,知其將入宫,前来表明心意,欲带其私奔。】 【贺兰氏言辞决绝,转身离去。】 【公子情急之下,抱住她,强行吻了上去。】 【贺兰氏挣脱,反手一记耳光。】 吻住她的唇…… 吻…… 霍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著。 他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男人,按著唐樱的肩膀,低头,覆上她的唇。 她挣扎反抗,然后二人接吻。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十几度。 张恆站在几米开外,都感觉到寒意。 张恆跟在霍深身边这么多年,太清楚他这副模样意味著什么。 这是动怒的前兆。 而且是滔天大怒。 可他想不明白。 不就是一份剧本吗? 霍总平日里对这些影视娱乐的东西,向来不屑一顾,今天怎么会…… 张恆的脑子飞速运转,搜索著各种可能性。 霍深伸出手,捏起那页剧本。 “这个世家公子……” “我来演。” 张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小霍总他说……他要去演戏?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张恆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荒谬到了极点。 小霍总日理万机,每天的行程都按分钟计算,他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浪费宝贵的时间,去演戏?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京市的上流圈子都会炸开锅。 张恆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为什么? 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霍总,这件事……是不是需要再考虑一下?” “您的时间非常宝贵……” 他搬出这些行程,试图提醒老板,你是个日理万机的大人物,不是无所事事的街溜子。 霍深抬起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打断了张恆所有未尽之言。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办好这件事。” “记住,我不要任何別的角色,我只要第十二场里,那个『世家公子』。” 霍深的手指,在剧本上那个“世家公子”的名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那力道,仿佛要將纸张戳穿。 张恆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老板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 他是认真的。 “……是,小霍总。” 张恆退出办公室。 掏出手机,手指悬在通讯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这个电话,该怎么打? 打给谁? 《大燕宫词》是霍氏投资的项目没错。 他可以直接联繫项目负责人,可他要怎么说? “喂,我们小霍总看上了你剧里的一个龙套角色,麻烦你安排一下?” 张恆敢保证,对方会以为他疯了,或者以为这是什么新型的恶作剧电话。 直到他也看了剧本,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这个龙套角色能和唐樱小姐接吻。 张恆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 此刻的他完全理解了这项任务的紧迫性和重要性。 “喂,我是霍氏集团总裁办首席助理张恆。” “关於第十二场戏中『世家公子』的角色,我们有一位特別人选要推荐。” “对,就是和唐樱小姐有对手戏的那个角色。” “请务必保留这个位置。” 第276章 妆化错了 第六天,剧组正式开拍。 上午六点。 唐樱的身影准时出现在片场。 她穿著简单的运动服,头髮扎成一个马尾,素麵朝天。 “唐樱老师,这边请。” 一个场务迎上来,带著她走向化妆间。 “导演吩咐了,先给您上妆。” 化妆间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最里面,靠窗的黄金位置,被一张巨大的化妆檯占据。 那是女一號苏娜的专属区域。 她的化妆师梅姐,是业內知名的造型总监,此刻正带著两个助理,有条不紊地为苏娜做著妆前准备。 相比之下,分配给唐樱的位置,就显得简陋许多。 只有一个小小的化妆檯,挤在角落里。 负责给唐樱化妆的,是一个叫小青的年轻女孩。 她是梅姐团队里最年轻的化妆师,平时主要负责给一些小配角和群演上妆。 “坐吧。” 小青指了指椅子,態度算不上热情。 唐樱道了声谢,安静地坐下。 小青打量著镜子里的唐樱,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的底子是真的好。 皮肤白皙通透,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小青拿起了化妆刷。 她没怎么细想,直接按照现在古装剧最流行的妆容画了起来。 描眉,上眼影,打腮红…… 最后,她拿起一支极细的笔,蘸了红色的顏料,熟练地在唐樱的额间,点上了一朵精致的梅。 “好了。” 小青放下笔,颇为满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镜子里的唐樱,眉眼如画,额间一点红梅,確实很美,上镜绝对好看。 这是最保险,也最討巧的画法。 然而,一直安静配合的唐樱,却在这时,轻轻地开了口。 “小青姐,辛苦了。” 她的声音很温和,先是表达了感谢。 然后,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继续说。 “不过这个妆,可能不太对。” 小青正拿著粉扑准备给唐樱定妆,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眼,透过镜子看著唐樱。 “有什么不对?” 她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悦。 “现在古装剧都这么画,上镜好看,特別显气色。” 这几乎是业內通用的妆容模板,不出彩,但绝对不会出错。 可唐樱却摇了摇头。 “好看是好看。”她耐心地解释,“但剧本的背景,是开元盛世的早期。梅落额妆,是到中晚唐才开始在宫廷里流行起来的。” “而且,剧本里设定,贺兰氏是胡旋舞姬出身,带有西域血统。她的鈿样式,应该更偏向西域风格,比如『斜红』,在眼角画上两道月牙形的红痕,而不是这种纯粹的中原样式。” 唐樱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她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这些话,落在小青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刺耳的挑衅。 一个唱歌的,懂什么化妆? 还开元盛死,中晚唐? 这不就是在明著说她不专业,功课做得不到位吗? 小青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妆容最重要的是上镜效果,不是让你来考据歷史的!” 她的声音尖锐,带著被冒犯的恼怒。 这一下,把整个化妆间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正在给苏娜上妆的梅姐,动作停了停,朝这边看了一眼。 其他几个助理和演员,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耳朵听著动静。 唐樱並没有被小青的態度激怒。 她的视线,从镜子里移开,落在了化妆檯上一个打开的首饰盒上。 她伸出手指,指向里面一支做工精美的金步摇。 “而且,这支金步摇,形制是宋朝的。” “唐朝的步摇,工艺和这个差別很大。唐代的步摇,主体部分多为鸟状,下面垂著珠串,走起路来会摇曳生动。但这支,它的主体是焊接的复杂丝,下面的流苏也更偏向宋代简洁的样式。” 如果说,刚才討论妆容还只是专业领域內的分歧。 那现在,连道具都指出了问题。 这已经不是在挑战小青了,这简直是在打整个造型团队的脸。 化妆间里,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这个唐樱怎么回事?新人架子倒不小。” “就是啊,懂一点皮毛就来指手画脚,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小青虽然年轻,但也是跟著梅姐好几年的,轮得到她一个外行来教?” “我看她就是故意找茬,想博眼球吧。”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漏地飘进耳朵里。 小青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 她被唐樱说得哑口无言。 “你等著!” “你別以为自己看了几本书就了不起了!我们做的造型,都是要经过总监审核的!” “我现在就去叫我们梅姐来评理!看看到底是谁对谁错!” 说完,她把手里的粉扑重重地摔在桌上,转身就朝著苏娜那边气冲冲地走了过去。 整个化妆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唐樱身上。 有看好戏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觉得她不识时务的。 唐樱却依旧安然地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 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落在旁人眼中,更坐实了她“有恃无恐,故意找茬”的形象。 很快,小青就带著梅姐走了过来。 梅姐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气场十足。 她走到化妆檯前,先是看了一眼唐樱,然后才把视线投向镜子里的妆容。 “她说我画的妆不对,拿的头饰也不对!” 周围的人都好奇看著这边,等著梅姐做出裁决。 梅姐开口了,她说出的话,却让整个化妆间的人,都跌破了眼镜。 “她说得没错。” “这个妆,是画错了。” 小青脸上的愤愤不平瞬间凝固,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梅姐。 “梅姐,您……” 梅姐转过头,看著她,眼神严厉。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做造型之前,要先吃透剧本,了解角色背景。你做了吗?” 小青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梅姐又看向那支金步摇。 “这支步摇,是我前两天让道具组从另一部宋代戏的库房里调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换。” “唐樱老师,谢谢你的提醒。” 第277章 她来跟你拍戏,可惜了 她竟然,对著唐樱,用了“老师”和“提醒”这两个词。 这一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全都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造型总监,竟然反过来承认自己团队的错误,还向一个新人道谢? 小青更是面如死灰。 梅姐这是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对不起。”梅姐再次转向唐樱,態度诚恳,“是我们准备工作做得不够充分,我向你道歉。” “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亲自来给你重新上妆。” 说完,她便让小青让开,自己拿起了化妆工具。 唐樱平静地说,“没关係,梅姐。小青姐也是按流程工作,不用重新画,我自己来调整一下就好。” 自己来? 梅姐愣住了。 化妆间里其他人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她一个歌手,还要自己化妆? 唐樱没再多解释。 她拿起卸妆,將额头那朵梅印记擦拭乾净。 然后,她拿起那支画鈿的细笔。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著她的动作。 只见她手腕稳定,落笔精准。 没有丝毫犹豫,就在自己的右眼眼尾处,轻轻一勾。 一道流畅的,带著弧度的红痕,便出现在了她光洁的皮肤上。 像一弯初升的新月。 接著,她又在左边太阳穴的位置,画上了另一道对称的红痕。 两道斜红,瞬间就改变了她整个人的气质。 如果说刚才的梅妆是中规中矩的古典美人。 那么现在,她整个人就透出了一股妖冶又天真的异域风情。 那两道红痕,像两簇火焰,点亮了她眼底深处的光。 还没完。 唐樱又拿起眉笔,將原本略显柔和的眉形,稍稍向上挑起,加重了眉峰的稜角。 仅仅是这一点点的改动,那股柔弱感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攻击性的美。 最后,她从首饰盒里,挑出几颗米粒大小的珍珠。 用特製的胶水,小心地,点缀在了斜红的末端,以及眉心。 当她放下工具,再次抬起头看向镜子时。 整个化妆间,一片死寂。 镜子里的那个人…… 已经完全不是刚才的唐樱了。 那张脸,美得让人心悸。 那不是凡间的美,那是一种带著神性的,蛊惑人心的美。 纯真和妖媚,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脸上完美地融合。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是从敦煌壁画上走下来的飞天神女,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 又像是传说中能蛊惑君王的塞外妖姬,一笑就能倾国倾城。 贺兰氏。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这个名字。 她就是贺兰氏! 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表演,她就是剧本里那个能让帝王为之疯狂的绝色舞姬。 梅姐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镜子,她做了二十多年的造型,自认阅人无数。 可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对自己的脸,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她居然能用最简单的几笔,就將一个角色的灵魂,刻画得如此淋漓尽致。 小青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妆还可以这么画。 原来,一个演员对角色的理解,真的可以体现在妆容的每一个细节里。 苏娜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她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一直以为,唐樱只是个空有美貌的瓶。 可现在…… “导演在催了!” 一个场务在门口喊了一声,打破了化妆间的寂静。 梅姐如梦初醒。 她快步走到衣架前,取下那套为贺兰氏献舞准备的演出服。 那是一套极为华丽的唐代舞衣,红色的裙裾上,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纹。 “快,换上。” 梅姐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和敬意。 当唐樱换好衣服,从换衣间走出来的那一刻。 化妆间里,再次响起了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当那张堪称神作的脸,配上这套华美绝伦的舞衣。 所有人都失语了。 他们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活在史书和传说中的,以一支舞搅动了整个大唐风云的女人。 风华绝代,艷冠天下。 …… 片场內,灯光、摄像、轨道,全部就位。 今天这场戏,是重中之重,陈家林亲自坐镇在监视器后,脸色严肃。 刘雁的团队,那十几个身姿曼妙的伴舞女孩,早已换好了浅粉色的舞衣,在场中排开阵型,等待著开拍。 刘雁一身干练的黑衣,站在陈家林身边,两人正低声交流著。 “刘老师,准备得怎么样了?”陈家林问,眼睛却没离开监视器。 刘雁抱著手臂,视线扫过场中那些自己的得意门生,最后落在空出来的主舞位置上。 “你找的那个替身呢?让她也准备准备吧。” 一个穿著和唐樱那套舞衣一模一样的女孩,从旁边走了过来,对著陈家林和刘雁躬了躬身。 她也是刘雁的学生,身段、技术都是顶尖的,是刘雁为这场戏准备的后手。 陈家林看了那舞替一眼,又看向刘雁,“唐樱那边……你觉得怎么样?” 刘雁轻轻嘆了口气。 “那姑娘……可惜了。” 陈家林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真不行?” 他虽然嘴上说著要用替身,但心里多少还是存著一点期望。 围读会上那几句台词,实在让他印象深刻。 如果舞蹈也能有那种水平,那贺兰氏这个角色,就真的活了。 “不行?”刘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转过头,看著陈家林。 “我是说,她来跟你拍戏,可惜了。” 陈家林一愣,没反应过来。 “她要是早十年遇到我,现在故宫顶上跳舞的都得是她。”刘雁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惋惜和激赏。 “陈导,你今天就准备好你的摄像机。” “好好拍。” “这一舞,错过一秒,都是你的损失。” 就在这时,通往化妆间的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场务掀开了帘子。 一道身影,在眾人瞩目中,缓缓走了出来。 现场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 第278章 我没骗你吧? 一道身影,在眾人瞩目中,缓缓走了出来。 现场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 连监视器后紧盯著画面的陈家林,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走出来的人,是唐樱。 又好像不是唐樱。 她身上穿著那套为贺兰氏量身定製的赤色舞衣,裙摆上用金线绣出的凤凰仿佛要振翅飞起。 长长的水袖垂在身侧,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腰肢轻拧,身形摇曳,仿佛不是走在坚实的地面,而是踩在云端。 那张脸,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眼尾两道月牙般的斜红,配上眉心那几点珍珠,让她整个人透出一股妖异又圣洁的美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古井。 可就是这份清澈,配上那身极致华丽的舞衣和妖冶的妆容,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衝击力。 片场里,不少女演员和工作人员都看呆了。 “天啊……她身材这么好?” “穿运动服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这比例,这线条……绝了。” “我的妈呀,这锁骨,这腰,这腿……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性感,但是一点都不俗气,反而有种……神秘的感觉。” 钱宇峰原本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等著看好戏。 当唐樱出现的那一刻,他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见过太多美女,京城顶级的名媛,娱乐圈当红的旦,形形色色,鶯鶯燕燕。 可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人一样。 她的美,带著一种侵略性,却又包裹在纯净的外壳之下,让人想探究,想撕开那层外壳,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一直站在陈家林身后的舞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同为舞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唐樱此刻展现出的仪態和气场,意味著什么。 那是將舞蹈的“韵”,刻进了骨子里的结果。 根本不是五天就能练出来的东西。 陈家林盯著唐樱,一言不发。 他那双拍了半辈子戏的毒辣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著对讲机,沉声吐出两个字。 “开拍。” 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 宫廷夜宴的布景中,鼓声响起。 扮演皇帝的钱宇峰高坐龙椅,群臣分坐两侧。 唐樱站在大殿中央,垂著眼帘,水袖遮住了半张脸。 音乐声起。 隨著音乐,唐樱缓缓抬起头,露出了水袖后的那张脸。 她对著龙椅的方向,轻轻一笑。 那一笑,如春风化雪,又似罌粟绽放。 纯真,又致命。 监视器后,陈家林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对了。 就是这个感觉! 一个將野心藏在天真之下的绝色妖姬! 音乐节奏一变。 唐樱的身影隨之旋转起来,宽大的裙摆和水袖在空中划出绚烂的弧度。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鼓点上。 时而如惊鸿照影,时而如游龙宛转。 她跳的,是胡旋舞。 以快速、连续的旋转为特点。 这对舞者的核心力量和平衡感要求极高。 可唐樱跳起来,却举重若轻,仿佛旋转是她的本能。 她的身体,就是音乐本身。 她时而扬起水袖,遮住眼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唇。 时而又猛地转身,裙裾飞扬,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惊鸿一瞥,又迅速隱没在层层叠叠的衣衫之下。 那是勾引。 是毫不掩饰,却又高级无比的勾引。 她不是在献媚,而是在展示。 展示她的美,她的活力,她那无人能及的魅力。 她在告诉那个九五之尊,看,我就是你最值得拥有的珍宝。 整个片场,除了音乐声,再无其他声响。 所有人都被那道红色的身影,夺去了全部心神。 他们忘记了这是在拍戏,忘记了周围的摄像机和工作人员。 他们仿佛真的置身於千年前的皇宫,亲眼见证了一位传奇舞姬的诞生。 顾依依站在人群外围,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甲掐进了肉里都毫无知觉。 她痴痴地看著场中那个发光发热的人。 她的…… 原来可以这么美。 美到让她心跳加速,美到让她想为之疯狂。 钱宇峰一瞬不瞬地盯著场中的唐樱,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玩味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惊艷。 苏娜站在阴影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本以为,唐樱只是个靠脸吃饭的偶像。 可现在,这一舞,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这不是架子。 这是真正的实力。 音乐渐入高潮。 唐樱的旋转越来越快。 在音乐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 她猛地停住。 一个完美的亮相。 身体微微后仰,一手高举过顶,一手自然垂落,水袖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她喘息著,胸口微微起伏,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那双清亮的眼睛,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镜头。 眼神里,带著一丝舞后的疲惫,一丝献艺成功的得意,还有一丝,对未来势在必得的野心。 “卡!” 陈家林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了整个片场。 那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死死地盯著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一遍,又一遍。 完美。 无可挑剔。 他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需要重拍的镜头。 从唐樱出场的第一秒,到最后一个定格,她就是贺兰氏。 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舞姿,全都踩在了他心里最想要的点上。 不,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以为,这一舞,展现的是“媚”。 可唐樱给他的,是“媚”,是“纯”,是“妖”,更是生命力。 是一种蓬勃的,向上的,不甘於人下的野心。 这一下,贺兰氏这个角色,彻底立住了。 片场,在陈家林喊“卡”之后,陷入了长达几秒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紧接著,掌声如同雷鸣般响起,经久不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为刚才那场堪称完美的表演,献上最真诚的敬意。 这不是对一个明星的追捧。 这是对一个真正的演员,最纯粹的认可。 刘雁走到陈家林身边,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轻声说。 “陈导,我没骗你吧?” 第279章 真的太美了 陈家林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刘雁走到他身边, “陈导,我没骗你吧?” 陈家林没说话。 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拿起对讲机,那张黝黑的脸上,是一种近乎贪婪的亢奋。 “各单位注意!” “这条过了!过得非常好!”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所有机位,全部给我重新调整!” “a机,给我全程懟脸拍!我要她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的变化!” “b机,跟手!她的手部动作,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c机,抓腰和脚!我要看清她每一次旋转的发力点!” “摇臂,给我从上往下,拍她旋转时裙摆绽开的样子!” “所有部门,准备!” “五分钟后,我们保一条!再来一遍!” 陈家林的声音,在空旷的片场里迴荡。 现场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隨即迅速行动起来。 各种灯光、摄像开始紧张地调整位置。 唐樱站在原地,平復著呼吸。 连续高强度的旋转,对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但她没有任何怨言。 她知道,陈家林要的是什么。 第一遍,他要的是整体的意境和氛围,是贺兰氏这个角色的惊艷登场。 而第二遍,他要的是细节,是能支撑起这个角色灵魂的,最细微的表演。 他要榨乾她在这场戏里所有的可能性。 这对於一个导演来说,是发现了宝藏后的狂喜。 对於一个演员来说,则是最好的认可。 五分钟后。 场记板再次打响。 “《大燕宫词》第一场,第二镜,action!” 鼓声再次响起。 当音乐流淌出来的那一刻,唐樱身上的疲惫感瞬间消失。 她再次抬起头。 这一次,镜头离她极近。 她能清晰地看到摄像机后面,那一张张专注的脸。 她对著镜头,再次露出了那个纯真又致命的笑容。 监视器后,陈家林死死地盯著画面。 近景特写下,唐樱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一种混合了少女的好奇、舞姬的自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权力的渴望。 她的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有天真烂漫,又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引诱。 隨著舞蹈的展开,她的表情也在不断变化。 旋转时,是酣畅淋漓的投入。 水袖遮面时,是欲说还休的神秘。 一个回眸,眼神里流转的光华,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沉沦。 性感。 却毫不低俗。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蓬勃的生命力。 片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如果说第一遍是远观一幅绝美的画卷,被其整体的气势所震撼。 那么第二遍,就是凑近了用放大镜去欣赏这幅画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发现,每一笔,都妙到毫巔。 钱宇峰坐在龙椅上,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口乾舌燥。 他打听过唐樱的履歷,中专毕业,电台主播,歌手。 没有一条,跟舞蹈有关。 可眼前这个在场中旋转跳跃,將盛唐舞韵展现得淋漓尽致的人,你告诉他这是五天学出来的? 骗鬼呢! 顾依依站在人群里,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太美了。 真的太美了。 她看著镜头里唐樱那张被放大的脸,看著她时而纯真,时而魅惑的眼神,感觉自己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连她一个女人都顶不住,更何况是男人? 她现在完全理解,为什么剧本里那个皇帝会为了贺兰氏神魂顛倒了。 换做是她,她也顶不住啊! 音乐再次落幕。 唐樱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卡!” 陈家林的声音再次响起。 “过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和兴奋。 片场里,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 掌声经久不息。 唐樱微微躬身,向著片场的所有工作人员致意。 这是她前世作为顶流巨星养成的习惯,尊重每一个为作品付出的人。 阿芬立刻冲了上来,手里拿著一条乾爽的大毛巾,將唐樱整个人裹住。 “谢谢。” 她一开口,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平静的唐樱。 刚才那个在场中顛倒眾生的妖姬,仿佛只是一个幻影。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周围不少人都愣住了。 陈家林从监视器后走了过来,他看著唐樱,那张严肃的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笑容。 “好!” “非常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你今天,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陈家林是个不吝嗇夸奖的人,但前提是,你得有真本事。 他看著唐樱那张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著潮红,却依旧平静的脸,心里感慨万千。 看著冷冷清清的一个小姑娘,谁能想到,一入戏,就像换了个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和媚態,完全不是演出来的。 那就是贺兰氏。 一个演员最难得的,就是这种塑造角色的能力。 有些人演什么都是自己,而有些人,能把自己变成角色。 唐樱,显然是后者。 “陈导过奖了。”唐樱不卑不亢地回答,“是您和刘老师教得好。” 刘雁也走了过来。 “你这丫头……”刘雁摇了摇头,语气里是又爱又恨的惋惜,“你要是肯跟我学舞蹈,不出三年,我保你站上世界最高的舞台。”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又是一片譁然。 刘雁是谁? 国內古典舞的泰斗级人物。 她肯开口收徒,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缘。 现在,她竟然主动向唐樱拋出了橄欖枝。 所有人都以为唐樱会受宠若惊,会立刻答应下来。 可唐樱只是微笑著摇了摇头。 “谢谢刘老师的厚爱。” “我很喜欢跳舞,但我也喜欢演戏。” 她的拒绝,礼貌,但坚决。 刘雁愣住了,隨即苦笑一声。 也是。 这丫头在演戏上,同样有著惊为天人的天赋。 她看得出来,唐樱刚才的表演,不光是舞蹈功底,更多的是对角色情绪的精准把控。 第280章 別人可以,她为什么不行? “行吧。”刘雁嘆了口气,“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不过以后有任何舞蹈上的问题,隨时可以来找我。” 这几乎是给出了一个永久性的承诺。 周围的人听得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这唐樱,到底是什么来头? 先是让陈家林讚不绝口,现在又让刘雁另眼相看。 一天的拍摄结束,眾人各自散去。 那个原本准备好的舞替,从头到尾都没得到上场的机会。 她默默地换下那身华丽的舞衣,脸上满是失落。 来之前,她对这个所谓的“五天学会一支舞”的明星,是嗤之以鼻的。 最后,那些高难度的远景和旋转,肯定还是要她这个专业的来完成。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唐樱的舞蹈,在技术上或许还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但那种与角色融为一体的神韵,那种通过舞蹈传递出的情绪和故事感…… 连她一个女人,都会被那种表情和眼神所吸引,更何况是镜头前的观眾? 化妆间里,顾依依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唐樱身后。 “,你刚才真的太厉害了!” “我感觉我魂儿都被你勾走了!”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以前真的没学过跳舞吗?” 她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唐樱被她吵得头疼,却又觉得好笑。 “以前公司安排过一些形体训练。”她只能用这个万能的藉口来搪塞。 顾依依显然不信,但看著唐樱明显疲惫的样子,又懂事地闭上了嘴。 她只是默默地帮唐樱收拾好东西,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助理。 另一边,钱宇峰也换好了衣服,准备离开。 他走到唐樱身边,手指在化妆檯上敲了敲。 “小唐老师,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的语气,比之前少了几分揶揄,多了几分认真的探究。 “有空一起吃个饭?” 这是他惯用的搭訕方式。 以往,只要他发出邀请,京城里没有哪个女明星会拒绝。 然而,唐樱甚至没抬头。 “谢谢,没空。” 乾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钱宇峰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掛不住,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走了。 看著钱宇峰吃瘪的样子,顾依依在一旁偷偷地笑。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唐樱才和阿芬、顾依依一起离开片场。 今天这一舞,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和体力。 但效果,是显著的。 她用实力,堵住了所有质疑的嘴。 也让陈家林这个在剧组里说一不二的导演,彻底认可了她。 回到公寓,唐樱立刻把自己扔进了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前世的画面。 “以前公司安排过一些形体训练。” 她对顾依依是这么说的。 可那哪里是“一些”形体训练那么简单。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天之骄女,是老天爷赏饭吃。 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配得上这份赏赐,她付出了什么。 刚出道时,她因为不是科班出身,手脚僵硬,肢体不协调,被同期练习生嘲笑是“木头美人”。 公司为了给她打造全能偶像的人设,给她请了最好的舞蹈老师。 老师看著她,只说了一句话。 “你这骨头,太硬了,跳舞是没前途的。”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的唐樱心里。 她不服。 別人可以,她为什么不行? 从那天起,她住进了公司的练习室。 每天天不亮,她就第一个到,对著镜子一遍一遍地练习最基础的动作。 压腿,拉筋,开软度。 那种骨头被寸寸撕裂的疼痛,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有好几次,她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练习服,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晕过去。 老师在一旁冷眼看著,“受不了就放弃。” 她咬著牙,把眼泪憋回去,硬是撑了下来。 每天十几个小时的练习,高强度的旋转、跳跃,让她脚上的伤口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添了上来。 晚上回到宿舍,脱下舞鞋,脚趾上全是水泡和血泡。 她就用针一个个挑破,挤出里面的脓水,简单包扎一下,第二天继续穿上舞鞋,继续跳。 那种钻心的疼,让她在练习旋转时,好几次都因为脚下不稳而摔倒。 膝盖上,手肘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 她从不敢穿短裙,就怕被人看见身上的伤。 经纪人看著她那双已经变形的脚,心疼得直掉眼泪。 “,算了吧,咱们不走这条路了,好好唱歌,好好演戏,一样能出头。” 她只是笑笑,说,“姐,再等等。” 她知道,演艺圈是最现实的地方。 你有一点短板,就会被无限放大。 她不要做那个被人嘲笑的“木头美人”。 她要成为真正的全能偶像,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整整一年。 她几乎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一年后,公司的周年庆典上,她作为压轴嘉宾,表演了一段独舞。 音乐响起,当她开始舞动的那一刻,全场都安静了。 那支舞,融合了古典、现代、民族等多种元素,难度极高。 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她不再是那个僵硬的木头美人。 她是舞台上的女王。 一舞终了,台下掌声雷动。 当初说她骨头硬的舞蹈老师,站在台下,看著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孩,眼眶湿润。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说她肢体不协调。 舞蹈,成了她最耀眼的標籤之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这个標籤,她吃了多少苦。 那些在练习室里流下的汗水和泪水,那些在深夜里独自忍受的疼痛,都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所以,当刘雁说她有天赋的时候,她才会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赋异稟。 不过是把別人喝咖啡的时间,都用在了练习上。 胡旋舞,她上辈子为了拍一部电影,曾经专门学过。 那时候,她已经是影后,却还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新人,跟著老师从最基础的步伐开始学起。 为了练好连续旋转,她把自己关在练习室里,转到吐,吐完了擦擦嘴继续转。 那部电影,让她拿下了第三个影后桂冠。 也让她对舞蹈,有了更深的理解。 舞蹈,是肢体的语言。 它不仅仅是技巧的展示,更是情绪的表达。 贺兰氏那一舞,献给皇帝,也献给自己的野心。 她要的,是以后宫为踏板,搅动整个大唐风云的未来。 所以,她的舞,必须要有勾引,有魅惑,有纯真,更要有野心。 这些,都是她上辈子作为演员,一点一滴揣摩出来的。 浴缸里的水,渐渐凉了。 唐樱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那些过往的辛酸,如今都成了她最宝贵的財富。 第281章 小唐老师,谦虚了 第二天,唐樱早早地就到了片场。 今天的拍摄任务,是昨天献舞戏份的延续,也是贺兰氏和皇帝的第一次正式对手戏。 舞蹈结束,贺兰氏走到皇帝面前,问出那句关键的台词。 唐樱到时,钱宇峰已经准备好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髮束在金冠里,少了平日里的散漫,多了几分皇家的威仪。 看到唐樱进来,他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钱宇峰说:“哟,小唐老师来了。” 唐樱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进入角色。 今天要拍的,是贺兰氏的特写。 她需要在极近的镜头下,展现出舞后的疲惫、献艺成功的得意,以及对帝王志在必得的野心。 这几种情绪,需要层次分明,又完美融合。 钱宇峰见她不搭理自己,也不觉得无趣,反而更有兴致地打量著她。 “各单位准备!” 陈家林的大嗓门响起。 钱宇峰收回思绪,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態。 他扮演的,是一个已经被美色所惑,却又要维持帝王威严的君主。 唐樱走到场中,在距离龙椅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开始!” 场记板落下。 唐樱缓缓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钱宇峰。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白皙的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 这是剧烈舞蹈后的正常生理反应,也是她精心设计的一部分。 这种带著生命热度的喘息,比任何搔首弄姿都更能撩动人心。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她看著钱宇峰,启唇,声音里带著一丝舞后的沙哑和慵懒。 “陛下,臣女这支舞,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这句话,围读会上,她念过。 但此刻,在特定的情境下,配合著她的表情和眼神,杀伤力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那是一种天真的询问,又像是一种自信的挑衅。 她在问,我的舞,你喜不喜欢? 她也在问,我这个人,你看上了没有? 钱宇峰对上她的视线,心头猛地一跳。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演戏。 他就是那个被绝色舞姬迷了心窍的皇帝。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一颗裹著蜜的毒药,明知危险,却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品尝。 他喉结动了动,竟然有片刻的失神。 台词,卡在了喉咙里。 监视器后,陈家林没有喊卡。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钱宇峰这一瞬间的失神。 这太真实了! 一个久居深宫,见惯了阿諛奉承的帝王,突然见到这样一个鲜活的,带著勃勃生机的尤物,被勾得失了神,这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场中,唐樱见钱宇峰没有接话,也不慌。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疑惑和无辜。 仿佛在问,陛下,你怎么了? 那小鹿般的眼神,让钱宇峰瞬间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看呆了。 该死! 他暗骂一句,连忙找回状態,用一声轻咳掩饰自己的失態。 “咳……甚好。” 他的声音,比预想的要沙哑几分。 “卡!” 陈家林的声音適时响起。 他从监视器后站起来,“好!非常好!” 他指著钱宇峰,“就是这个感觉!宇峰,你刚才那个失神,简直是神来之笔!” 钱宇峰的脸,难得地有些发烫。 什么神来之笔。 他那是真的被勾到了,差点忘了词。 他看向唐樱,那个女人已经退出了角色,又变回了那副清冷平静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顛倒眾生的妖姬,只是他的一个幻觉。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窃窃私语。 “钱影帝刚才那是真看呆了吧?” “废话,换你你也呆!唐樱那眼神,谁顶得住啊!” “这哪是演戏,这是本色出演吧?她就是贺兰氏本人吧!” 苏娜站在不远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著被陈家林大力夸讚的唐樱,看著钱宇峰那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原以为,唐樱只是个会跳舞的瓶。 可现在看来,她错了。 这个女人的演技,同样不容小覷。 她能轻易地带动对手的情绪,甚至能让钱宇峰这样的老戏骨都出现失误。 上午的拍摄出奇的顺利。 唐樱和钱宇峰之间的化学反应,好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陈家林越拍越兴奋,临时加了好几场两人的互动戏。 比如,皇帝走下龙椅,亲自扶起贺兰氏。 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时,两人之间那种曖昧的,拉扯的氛围。 又比如,皇帝赐酒,贺兰氏仰头一饮而尽,一滴酒液顺著她优美的脖颈滑落,没入衣襟。 皇帝的视线,也跟著那滴酒,一路向下。 这些剧本上原本没有的细节,被两人演绎得活色生香。 监视器后的陈家林,看得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地喊著“好”。 片场里,瀰漫著一种名为“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中午放饭的时候,顾依依第一时间衝到了唐樱身边。 “,你和钱影帝演得太好了!” “我隔著老远,都感觉到了你们俩之间的火!” 她一脸崇拜地看著唐樱。 唐樱正在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汗,闻言只是笑了笑。 “是他接得好。” 演戏是相互的。 一个好的对手,能激发出演员最好的状態。 钱宇峰虽然平日里看著吊儿郎当,但一到镜头前,確实有两把刷子。 她拋出去的每一个点,他都能稳稳接住,並且给出恰到好处的回应。 这种高手过招的感觉,很过癮。 “小唐老师,谦虚了。” 钱宇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施施然地走到唐樱身边,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我那是被你带的,身不由己。” 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跟唐樱对戏,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演,而是真的在经歷。 那种沉浸感,让他觉得既危险,又刺激。 唐樱抬眸看了他一眼。 钱宇峰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当真是有趣。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慢慢滑落。 滑过她挺直的鼻樑,紧抿的唇瓣,最后,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因为刚刚结束一场激烈的戏,她的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薄红。 这份红晕也染上了她小巧玲瓏的耳垂,让那块细嫩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剔透的粉色。 第282章 她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一万倍 傍晚时分,青云文化的车准时停在了公寓楼下。 唐樱和阿芬上了车,车子便匯入京城傍晚拥挤的车流,朝著西北方向的学院区驶去。 车窗外,高楼的剪影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一天的喧囂正在缓缓沉淀,取而代之的是属於夜晚的,另一种繁华。 阿芬手里攥著个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 “姐,流程我都对过了,咱们先进去跟校方的人见个面,然后去休息室准备,你大概八点半登台,唱一首歌,然后是一个五分钟的演讲……” 唐樱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似乎在假寐。 “姐?你在听吗?”阿芬不放心地推了推她。 唐樱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听著呢。”她的声音很轻,“別紧张,就是一个普通的演出。” 阿芬苦著脸,“这哪里普通了?那可是京大啊!” 全国最好的大学。 里面坐著的,是全国最聪明的一群脑袋。 一想到唐樱要在那群天之骄子面前演讲,阿芬就觉得压力大。 唐樱看著她紧张的样子,反而笑了。 她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化妆箱。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各种专业级的化妆品和工具。 她对著小镜子,开始给自己上妆。 赵雅不是没提过要给她配一个专业的化妆师,但都被唐樱拒绝了。 上辈子,她就是圈內最顶级的化妆师。 她最了解自己骨骼的走向,最清楚光影在自己脸上该如何呈现。 到后来,圈內甚至开始流传一个传说。 说唐影后的妆,是她自己画的,每一次的红毯造型,都能引领新一轮的审美潮流。 无数女明星想跟她取经,甚至有人开出天价,只求她能帮忙化一次妆。 这些陈年旧事,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唐樱放下眉笔,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底妆清透,几乎看不出粉感,只是將她原本就很好的皮肤,衬得更加细腻光洁。 眉毛是自然的野生眉,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毛流感。 眼妆最是清淡,只用大地色的眼影,消了一下眼皮的浮肿,再用一根极细的內眼线,勾勒出眼睛的轮廓,显得眼神更加深邃有神。 最后,她选了一支豆沙色的口红,薄薄地涂了一层。 整个妆容,乾净,通透,带著一种书卷气的温柔。 既保留了她五官的优越性,又完美地契合了今晚的场合。 阿芬在旁边已经看呆了。 她觉得唐樱的手,像是有魔力。 明明看著没化什么,可前后一对比,整个人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从內而外透出的,精致和光彩。 “好了。”唐樱盖上化妆箱。 阿芬这才回过神来,再看唐樱的衣服。 那是一条细吊带长裙。 顏色是极淡的香檳金,面料是带著高级光泽的丝绸。 剪裁利落到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细细的吊带掛在削瘦的肩头,勾勒出优美的锁骨和天鹅颈。 裙身微微收腰,顺著身体的曲线,如流水般倾泻而下,一直垂到脚踝。 隨著她的动作,裙摆在腿边盪开柔和的波光。 简单,却又高级。 像一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又像一轮清冷孤傲的月。 阿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这条裙子,换她来穿,可能就是条普通的真丝睡裙。 可穿在唐樱身上,就成了战袍。 一种不动声色,却艷压群芳的战袍。 车子不知何时,已经驶入了大学城。 周围的建筑,渐渐从现代化的写字楼,变成了古朴的教学楼和宿舍。 路上的行人,也从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变成了背著双肩包的年轻学生。 一股浓郁的学术气息,扑面而来。 司机老陈按照赵雅的指示,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大礼堂的侧后方。 这里有一扇小门,可以直接通往后台。 车子缓缓停下。 小门外竟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学生。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上百人。 他们手里拿著书,或者抱著篮球,看起来像是刚下课或者刚从球场过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兴奋和期待。 阿芬的嘴巴,张成了“o”型。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了保密,低调入场吗? 这些人,是怎么知道他们会从这里进的? 司机也皱起了眉,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唐樱透过车窗,看著外面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倒是很平静。 就在这时,几个穿著制服的学校保安,从礼堂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们一边维持著秩序,一边大声喊著。 “同学们,都往后退一退!” “不要挤!注意安全!” 保安们很快在人群中,清理出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老陈回头,请示地看向唐樱。 “唐小姐?” 阿芬紧张得手心冒汗,“姐,要不……我们等一会儿再下?” 唐樱摇了摇头。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推开了车门。 一条修长白皙的小腿,先迈了出来。 紧接著,是她整个人。 当她站直身体,出现在眾人面前时。 周围的空气,出现了瞬间的凝固。 所有的喧譁和骚动,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傍晚的微风,吹起她的长髮,也吹动了她香檳色的裙摆。 她就像一尊会发光的雕塑,安静地站在那里。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倒抽了一口凉气。 紧接著,压抑的惊嘆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用来。 “天啊……” “是唐樱!真的是唐樱!” “她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一万倍!” 唐樱对著人群,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她迈开步子,走进了那条由保安开闢出的小路。 学生们很激动,但並没有人做出过激的举动。 他们只是伸长了脖子,拼命地看著她。 唐樱能感觉到,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没有恶意,没有窥探。 有的,只是最纯粹的,欣赏和好奇。 她走得很稳,也很从容,唇边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 目光与前排一个抱著书的女生对上时,她还友好地眨了眨眼。 第283章 你很好 那女生立刻满脸通红地捂住了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清亮。 “!” “!” “你们好。”她的回应温和而清晰,像一阵清风,瞬间抚平了现场的躁动。 短短几十米的路,她像是走红毯一般。 终於,她走到了那扇小门前。 门內,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一脸激动地等著她。 “唐樱小姐,你好你好!” 男人伸出手,“我是京大学生处的王主任。” 唐樱伸出手,与王主任轻轻一握。 “王主任,您好。” 王主任显然也没想到,这位红遍全国的大明星,私下里竟然是这般模样。 没有前呼后拥的助理团队,没有夸张的妆容和服饰。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像一株空谷幽兰。 他连忙侧过身,將唐樱一行人迎了进去。 “快请进,快请进,外面人多。” 后台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上掛著许多黑白照片。 都是京大歷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学者和大师。 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老建筑特有的,淡淡的霉味和书卷气。 王主任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略带歉意地说。 “真是不好意思,唐樱小姐。我们本来是想保密的,没想到……现在的学生,消息太灵通了。” 唐樱笑了笑,“没关係,他们很热情,也很可爱。” 王主任领著她,来到一间掛著“贵宾休息室”牌子的房间前。 推开门,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等著了。 为首的,是一位头髮白,精神矍鑠的老者。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著一副老式黑框眼镜,身上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儒雅和从容。 “张老,您怎么亲自来了?”王主任见到老者,连忙快走几步,恭敬地喊道。 老者摆了摆手,视线落在了走进来的唐樱身上。 他的眼神很温和,“这位,想必就是唐樱小姐了吧?” 王主任赶紧介绍,“唐樱小姐,这位是我们京大中文系的荣休教授,张远山张老。” 唐樱心里微微一动。 张远山。 当代著名的国学大师,古典文学研究领域的泰山北斗。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 她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张老,您好,我是唐樱。” 张远山呵呵一笑,声音洪亮。 “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一个退了休的,喜欢听歌的老头子。” 他指了指房间里的沙发,“坐吧,別站著了。” 眾人分宾主落座。 张远山看著唐樱,慢悠悠地开口。 “你的那首《赤伶》,我听了。”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这句词,写得好啊。”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节拍。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去追捧那些西洋的,新潮的东西了。很少有人,还愿意沉下心来,写一点我们老祖宗自己的东西。” “你很好。”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却重如千钧。 唐樱知道,这是来自学界泰斗的,最高级別的认可。 “张老过誉了。”她谦虚道,“我只是做了自己喜欢,也认为该做的事情。” 张远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茶杯,小口地喝著。 但唐樱能感觉到,这位老人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简单的会面结束,王主任带著唐樱,熟悉了一下上台的流程。 大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学生。 黑压压的一片,座无虚席。 甚至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 晚会的气氛,热烈而又井然有序。 唐樱站在侧幕,看著台下那一双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心里也生出几分感慨。 八点半,轮到她上场了。 主持人在台上,用最激动的声音报幕。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今晚的特邀嘉宾——唐樱!” 话音落下。 整个大礼堂,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唐樱深吸一口气,提著裙摆,走上了舞台。 一束追光,从头顶打下,將她笼罩其中。 台下的喧囂,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又一次奇蹟般地平息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个在光里的女孩。 唐樱走到舞台中央的话筒前,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 “我是唐樱。” 简单的开场白,引来了又一阵热烈的掌声。 “今天,站在这里,我很荣幸。” “京大,是每一个学子心中的圣地。你们,是这个时代最优秀,最骄傲的头脑。” 唐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我作为一个流行歌手,站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但在我看来,学术与艺术,並不衝突。” “它们都是人类探索世界,表达自我的方式。” “只不过,你们用的是公式,是理论,是严谨的逻辑。而我,用的是旋律,是歌词,是感性的表达。”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今天,是你们的毕业典礼。是一个终点,也是一个起点。” “你们即將离开这座象牙塔,去往山川湖海,去往广阔的,真实的世界。” “那个世界,可能不会像校园里这般纯粹。你们会遇到挫折,会感到迷茫,甚至会怀疑自己曾经坚信的东西。” “所以,在你们出发之前,我想送给你们一首歌。” 她微微侧身,对著乐队的方向,轻轻点头。 柔和的,带著几分怀旧感的钢琴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台下的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著舞台上那个发著光的女孩,心里充满了期待。 会是什么歌? 是那首技惊四座,征服了整个香江的《赤伶》? 还是那首空灵圣洁,堪比世界级歌剧的《time to say goodbye》? 大屏幕上,出现了歌曲的名字.............. 第284章 《起风了》 大屏幕上,出现了歌曲的名字。 《起风了》 一个很文艺,也很普通的名字。 很多人都愣了一下。 这似乎是一首新歌。 唐樱举起了话筒,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眼底仿佛有星河流转。 她开口了。 声音乾净,通透,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暖,像午后的阳光,轻轻洒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犹豫。”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复杂的旋律。 平铺直敘,像是在讲一个故事,又像是在诉说一种心情。 台下,许多即將毕业离校的大四学生,心臟没来由地一紧。 这歌词,写的不就是他们吗? 四年时光,匆匆而过。 当真的要迈出校门,奔赴下一场山海时,心中那份夹杂著不舍、迷茫和期待的复杂情绪,竟被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词道破了。 唐樱的歌声还在继续。 “不禁笑这近乡情怯。” “仍无可避免。” “而长野的天。” “依旧那么暖。” “风吹起了从前。”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和怀念。 那歌声,仿佛真的变成了一阵风,吹开了记忆的闸门。 大一刚入校时的青涩与懵懂。 第一次参加社团活动的紧张与兴奋。 为了期末考试,在图书馆通宵复习的疲惫与充实。 和兄弟们在宿舍里,为了看一场球赛而彻夜狂欢。 在未名湖畔,与那个心仪的女孩,第一次牵手的悸动。 一幕一幕,如同泛黄的老电影,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缓缓放映。 音乐的节奏,开始变得明快起来。 “从前初识这世间。” “万般流连。” “看著天边似在眼前。” “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唐樱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气和天真。 台下的学生们,只觉得心头涌起一股热血。 是啊。 谁的青春,不是这样? 以为未来就在眼前,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怀揣著改变世界的梦想,一头扎进这滚滚红尘。 哪怕头破血流,也甘愿。 “如今走过这世间。” “万般流连。”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猝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顏。” 歌声又变得温柔,繾綣。 像是在回忆里,看到了某个重要的人。 那个人的笑,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风霜。 前奏和主歌部分的铺垫,已经將所有人的情绪,都调动到了一个临界点。 就在这时,副歌,降临了。 唐樱的声音,在一瞬间,彻底释放。 像挣脱了所有束缚,挣脱了地心引力,向著无垠的苍穹,扶摇直上! “我曾难自拔於世界之大。” “也沉溺於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 不做挣扎 不惧笑话!” 那声音里,有一种挣扎之后的释然,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洒脱。 那是一种直面世界的勇气! 台下,一个平日里最是沉默寡言的物理系学霸,不知不觉间,已经攥紧了拳头,眼眶通红。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一个科研项目,熬过的无数个日夜。 想起了那些枯燥的数据,和一次次失败的实验。 想起了旁人的不解和嘲笑。 他曾经也迷茫过,也想过放弃。 可当他听到这句“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时。 满心激动,对的,一切努力都值得。 “我曾將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 且就隨缘去吧。” “逆著光行走 任风吹雨打。” 唐樱的声音,在高亢中,又带著一丝宿命般的温柔。 那是一种,属於年轻人的,最纯粹,也最决绝的浪漫。 我爱过,我疯过,我为了我的梦想,为了我爱的人,燃烧过我的整个青春。 这就够了。 至於结果如何,隨缘去吧。 只要我还在路上,只要我还在逆著光行走。 那所有的风雨,都不过是沿途的风景。 所有人都被这首歌里,那股庞大的,关於青春、梦想和成长的史诗感,给彻底淹没了。 只是痴痴地看著舞台上的那个人,任由那歌声,在自己的心臟上,一下一下地敲击。 这首歌,唱给他们。 也唱给,每一个有过青春的人。 短短的一段副歌结束。 音乐再次回归平静,只有钢琴的单音,在安静地流淌。 唐樱的声音,也隨之放轻。 “短短的路走走停停。” “也有了几分的距离。” “不知抚摸的是故事 还是段心情。” 如果说,刚才的副歌,是青春里最炽热,最张扬的吶喊。 那么这一段,就是夜深人静时,回望来路时的低语。 那段路,不长,也不短。 走过之后才发现,曾经以为惊天动地的大事,如今看来,不过是一段心情。 “也许期待的不过是 与时间为敌。” “再次看到你。” “微凉晨光里。” “笑得很甜蜜。” 唱到这里,唐樱的唇边,也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 那笑容,乾净,温暖,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台下。 前排的位置上,一个戴著眼镜的女生,再也忍不住,捂著嘴,低低地哭了出来。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穿著白衬衫的,乾净的少年。 那是她的初恋。 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占座,一起在深夜的操场上散步。 他会在每一个微凉的清晨,提著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等在她的宿舍楼下。 那个笑容,和歌里唱的,一模一样。 只是后来…… 后来,他们还是分开了。 他们终究,没有敌得过时间,也没有敌得过距离。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这首歌,像一把钥匙,轻易地就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原来,他一直都在。 在每一个,微凉的晨光里。 后台的监视器前。 王主任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代。 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网络。 联繫全靠书信。 他和他的妻子,就是笔友。 一封封信,从北方的京城,寄到南方的水乡。 信里,聊的是理想,是未来,是朦朧的,不敢宣之於口的爱意。 毕业后,他为了她,放弃了留校的机会,义无反顾地去了她的城市。 那个年代的爱情,很慢,很纯粹。 一辈子,只够爱一个人。 第285章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从前初识这世间。” “万般流连。” “看著天边似在眼前。” “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第二段主歌,再次响起。 同样的旋律,同样的歌词。 可这一次,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第一遍唱的是少年人的无畏。 那么这一遍,唱的就是成年人回望过去时的感慨。 “如今走过这世间。” “万般流连。”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猝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顏。” 唐樱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沧桑,和一丝释然。 她像一个时间的旅人,看过了世间百態,尝过了人情冷暖。 最终发现,最难忘的,还是最初的那个笑脸。 现场的情绪,再一次被推向了高潮。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会是更猛烈的爆发。 “我曾难自拔於世界之大。” “也沉溺於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 不做挣扎 不惧笑话。” 唐樱的声音,比第一遍副歌时,更加高亢,也更加决绝。 那是一种,在经歷了无数次的挣扎和幻灭之后,依旧选择相信,依旧选择前行的,孤勇。 “我曾將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 且就隨缘去吧。” 唱到这里,音乐骤然一变。 原本激昂的鼓点和贝斯,渐渐弱了下去。 只剩下钢琴和弦乐,营造出一种温暖而又伤感的氛围。 唐樱的唱腔,也隨之改变。 不再是那种锐利的高音,而是变成了一种带著呼吸感的,温柔的敘述。 “晚风吹起你鬢间的白髮。” “抚平回忆留下的疤。” “你的眼中 明暗交杂 一笑生。” 这一段,像是一部电影的慢镜头。 时光飞逝,少年老去。 曾经的惊心动魄,都化作了此刻的云淡风轻。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沉淀在眼底。 一笑,便胜过万语千言。 台下。 一个已经工作多年的校友,看著舞台上的唐樱,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看他们了。 他只记得,他们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就老了。 鬢角有了白髮,脚步也变得蹣跚。 可他们的眼神,却依旧温柔。 那是全世界,最让他安心的港湾。 “暮色遮住你蹣跚的步伐。” “走进床头藏起的画。” “画中的你 低著头说话。” 歌声里,带著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这首歌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关於亲情、爱情和时间的敘事,给彻底击中了。 音乐,在此刻,几乎完全停止。 只剩下几个钢琴的单音,在空气中,轻轻迴响。 唐樱的声音,也轻得像一声嘆息。 “我仍感嘆於世界之大。” “也沉醉於儿时情话。” “不剩真假 不做挣扎 无谓笑话。” 这一段,是整首歌的点睛之笔。 是少年时的“我曾难自拔”,到中年时的“我仍感嘆於”。 是同一种旋律,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年少时,我们以为世界很大,总想去看看。 经歷了半生风雨,回过头才发现,世界真的很大,大到我们穷尽一生,也无法走遍。 但那又如何? 我们依旧感嘆,依旧沉醉。 依旧为那些,早已分不清真假的儿时情话,而热泪盈眶。 这,就是成长。 “我终將青春还给了她。” “连同指尖弹出的盛夏。” “心之所动 就隨风去了。” 唐樱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空灵和释然。 像是在跟自己的青春,做最后的告別。 再见了,那个曾经奋不顾身的少年。 再见了,那个曾经爱过的人。 我把我的青春,连同那个炽热的夏天,一起还给你。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音乐,在这里,趋於平静。 所有人都以为,这首歌,就要这样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 唐樱的目光,穿过黑暗,望向台下的每一个人。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也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祈求。 “以爱之名。” “你还愿意吗?”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那一句“你还愿意吗”,像一句魔咒,在每个人的心头,反覆迴响。 愿意什么? 是愿意,再信一次爱情吗? 是愿意,再为梦想疯狂一次吗? 是愿意,拋下所有顾虑,再勇敢一次吗?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但每一个人,都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 唐樱站在舞台中央,安静地垂下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等著这首歌的情绪,在空气中,再发酵一会儿。 三秒。 五秒。 十秒。 终於。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开始用力地鼓掌。 他的动作,像一个信號。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从一个点,迅速蔓延成一片。 最后,整个大礼堂,所有的人,全部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几乎要將礼堂的屋顶给掀翻。 “唐樱!” “唐樱!” “唐樱!” 这一次,他们喊的,不再是“”这个亲昵的爱称。 而是她的全名。 这代表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最崇高的敬意。 他们不再把她当成一个遥不可及的偶像。 而是把她当成一个,用音乐,触碰到了他们灵魂的人。 后台。 张远山教授,也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鼓掌,只是看著监视器里,那个被万丈光芒笼罩的女孩,轻轻地点了点头。 “后生可畏啊。” 他喃喃自语。 王主任站在他身后,激动得满脸通红。 舞台上。 唐樱对著台下,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她直起身,拿起话筒。 “接下来,是演讲环节。”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善意的起鬨声。 “別讲了!再唱一首!” “对!再唱一首!” 唐樱笑了。 “歌,以后有机会,再唱给你们听。” “但今天,我还是想说几句。” 她的声音,让台下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刚才那首歌,叫《起风了》。” “人生,就像这阵风。有温柔的时候,也有凛冽的时候。” 第286章 愿你们,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你们即將走出校园,迎接你们的,可能是一场狂风,也可能是一场暴雨。” “你们会遇到很多人,经歷很多事。” “你们会被质疑,被误解,被打击。” “你们可能会发现,这个世界,跟你们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你们曾经坚信不疑的真理,可能会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你们会累,会痛,会想放弃。” “这都很正常。”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丟掉两样东西。” “第一,是爱人的能力。” “去爱你的家人,爱你的朋友,爱那个陪在你身边的人。也要去爱,那个不完美的,脆弱的,但依旧在努力发光的,你自己。” “第二,是做梦的勇气。” “不要因为害怕失败,就放弃尝试。不要因为害怕被嘲笑,就藏起你的梦想。” “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你,你不行。你也要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句:我偏要试试。” “因为,只有你自己,才能定义你是谁。”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最后,我想用一句,我很喜欢的话,来结束我今天的演讲。” “愿你们,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说完,她再次鞠躬。 台下很多人听著这番话,想到快要毕业了,都开始哭了。 那哭声起初是压抑的,只有零星的抽泣,像细雨打在窗上。 但很快,这种情绪就传染开来,变成了一片低低的、连绵不绝的呜咽。 坐在前排的女生们,肩膀一耸一耸的,用手背不停地擦著眼泪。 后排的男生们,大多仰著头,看著礼堂天板上昏黄的灯光,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通红的眼眶早已出卖了他们的內心。 青春,梦想,別离,前程…… 这些宏大的词汇,在唐樱刚刚那首歌和那段话里,被具象成了每个人都能感同身受的细节。 离愁別绪,瞬间被拉满。 主持人也是京大毕业的师兄,看到此情此景,眼圈也红了。 他走上台,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谢谢,谢谢唐樱。” “我想,今晚的这首歌,这番话,会成为我们很多人,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记忆。” 他转向台下,试图调动一下气氛。 “好了同学们,別光顾著哭啊。这么难得的机会,难道你们就没有什么问题,想问问我们的唐樱老师吗?” “老师”这个称呼一出来,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气氛总算轻鬆了些。 唐樱也笑了,对著主持人摆了摆手。 “別別,可不敢当,我就是来跟学长学姐们交流的。” 主持人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说,“哎,我这儿有个数据,说出来怕你们不信。唐樱小姐,今年才二十一岁。” 这句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整个礼堂,一阵譁然。 “什么?二十一岁?” “开玩笑的吧!她比我还小?” “不可能!她看起来那么成熟,那么有思想!” “二十一岁就写出《赤伶》和《起风了》?还创办了『可爱猪』?这还是人吗?” 台下的学生们,彻底炸开了锅。 他们大部分都是二十二三岁的年纪,在他们眼里,唐樱已经是站在行业顶端,需要仰望的前辈。 结果现在告诉他们,这位“前辈”,这位给他们带来无限感动和思考的“老师”,竟然比他们大多数人还要年轻。 这种衝击,远比她是大明星这个身份,来得更加猛烈。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唐樱是欣赏和崇敬。 那么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同龄人之间的,碾压式的折服。 他们看著舞台上那个身形单薄却仿佛蕴含著无穷能量的女孩,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天才吗? 主持人看著台下的反应,满意地笑了。 “所以说,达者为师。今天,唐樱就是我们的老师。好了,现在进入提问环节,想提问的同学请举手。” 他的话音刚落。 “唰”的一下。 台下,无数只手臂,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那场面,比上课时回答问题,积极了不知道多少倍。 主持人隨手点了一个前排的男生。 那男生站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扶了扶眼镜,拿著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唐樱……学妹,你好。我是学中文的,我特別喜欢你的词。”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鼓足勇气。 “我的问题是,我们这些学文科的,特別是学这种纯文学的,马上就要毕业了。很多人都说,我们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出去找不到好工作。我们也很迷茫,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我想问你,你是如何看待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的?我们是应该坚持自己的文学梦,还是向现实妥协,去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文科生的心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著唐樱,等待她的回答。 唐樱接过话筒,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男生,目光温和而专注。 “这位学长,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男生愣了一下,连忙说,“我叫李慕白。” 唐樱笑了。 “好名字。” 她顿了顿,开口道,“关於你的问题,我想先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认识一个导演,他从小就想拍电影。他大学学的也是导演。毕业后,他为了他的电影梦,在剧组里跑了十年的龙套,当了十年的场记。住过地下室,吃过餿掉的盒饭,最穷的时候,身上只有两块钱。所有人都劝他放弃,说他不切实际。但他从来没有动摇过。” “十年后,他终於拍出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一举成名。” “还有一个编曲大师,他年轻的时候,为了买一台当时最先进的合成器,去码头上扛了一整个夏天的麻袋。手上的血泡,起了一层又一层。他跟我说,那个夏天,他每次扛不动的时候,就闭上眼睛,想像自己在弹琴的样子。然后,就又有力气了。” “我认识的这些人,他们都成功了。但我想说的,不是成功学。”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第287章 我想,那一刻,你就是成功的 “我想说的是,在他们那些不为人知的,艰难的岁月里,支撑他们走下去的,不是『我一定会成功』的信念。而是『我正在做我喜欢的事情』这个事实本身。” “理想和现实,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它们之间,差的不是妥协,而是一座桥。” “这座桥,需要你自己,用热爱,用坚持,用汗水,一砖一瓦地去把它搭起来。” “你可以去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来养活你的理想。你可以在深夜,在周末,在你所有能够支配的时间里,去写你想写的东西。你可以先从一个专栏作家做起,可以先给杂誌社投稿。路有很多,只要你想走,就一定能找到。” “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不认同。” “在我看来,文字,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它可以记录歷史,可以传承思想,可以抚慰人心。” “你们学的,不是无用的屠龙之术。而是点燃火把的能力。去发出你们的光。”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火星,溅落在所有人的心田。 理想和现实之间,差的不是妥协,而是一座桥。 用热爱,用坚持,用汗水,一砖一瓦地去把它搭起来。 李慕白握著话筒,“谢谢你,我明白了。” 台下,掌声雷动。 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 这掌声,不仅是送给唐樱的,也是送给李慕白的,更是送给现场每一个,曾经或正在迷茫的学子。 主持人也被这番话深深触动,他等掌声稍歇,才开口说道:“说得太好了。点燃火把的能力……我记住了。好了,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 他目光扫视全场,看到一个女生举手举得特別高,脸上满是急切。 “就那位穿白色 t 恤的女生吧。” 女生接过话筒,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变调。 “唐樱你好!我是你的忠实粉丝!你的每一首歌我都会唱!” 她一连串的表白,引得台下一阵鬨笑。 唐樱也笑著向她点头致意。 女生脸颊微红,继续说道:“我的问题可能比较私人。我们都知道,你取得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成就。我想问的是,你……快乐吗?或者说,你觉得,什么是真正的成功和幸福?” 这个问题,再次让现场安静了下来。 是啊,她这么年轻,就拥有了名气,財富,才华……这些世俗意义上成功的一切要素。 那么,她幸福吗?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本心。 所有人都好奇,这样一个天才少女,她的人生观和幸福观,会是怎样的。 唐樱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她没有像回答上一个问题那样,立刻给出答案,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过了数秒,她看向那个女生。 “谢谢你的问题。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你问我,快乐吗?” “我会说,我很快乐。因为我正在做我喜欢的事情,並且通过这些事情,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美好。比如,看到你们因为我的歌而感动,这些时刻,就是我快乐的源泉。” “但你问我,什么是真正的成功和幸福。这是一个太大的命题,我今年二十一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不敢说我已经找到了终极答案。” 她的坦诚,让台下的学生们感到一种莫名的亲近。 她没有故作高深,没有用一些空泛的哲学词汇来包装自己。 她只是在分享她最真实的感受。 “但是,我可以分享一下我现阶段的理解。” “我认为,幸福不是一个终点,不是一个『我拥有了什么,就会幸福』的结果。它更像是一种状態,一种能力。” “一种在平淡的生活中,发现美的能力。一种在遭遇挫折时,依然能跟自己和解的能力。一种能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並为之努力,享受这个过程的能力。” “至於成功……” 她环视全场,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渴望的脸庞。 “我曾经也以为,成功就是站在聚光灯下,就是获得所有人的认可,就是拥有数不尽的財富。但当我站在这里,看到你们的眼睛时,我有了新的想法。” “我觉得,真正的成功,或许不是你登上了多高的山峰,看到了多美的风景。” “而是当你在攀登的过程中,你变成了更好的自己。你变得更勇敢,更坚韧,更懂得爱与被爱。” “当你老了,回顾一生,你发现,你没有虚度光阴,你认真地爱过,你热烈地活过,你为你相信的东西奋斗过,你没有辜负那个,曾经满怀梦想的,年轻的自己。” “我想,那一刻,你就是成功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她描绘的那个画面里。 那个白髮苍苍的自己,回首一生,没有遗憾,没有辜负。 这是一种怎样的境界? 这是一种怎样的人生? 它远比財富和名声,来得更加厚重,更加动人。 它击中了每一个人內心最柔软,最深处的渴望。 很多人,眼眶再次湿润了。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唐樱给他们的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方法。 那么第二个问题,她给他们的,就是足以慰藉一生的,关於人生的终极答案。 他们看著舞台上那个发著光的女孩,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敬佩和感激。 她不止是一个偶像,一个天才。 在这一刻,她真正成为了他们的“老师”。 一个用自己的思想和灵魂,为他们点亮前路的,年轻的老师。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气氛变得更加热烈。 有学金融的同学,向她请教关於“可爱猪”未来商业模式的看法。 唐樱从用户价值、產品生態等多个方面,给出了逻辑清晰、极具前瞻性的回答,其商业思维的縝密和深邃,让在场的经管学院的教授都暗暗点头。 有学歷史的同学,问她如何看待当下的国风潮流,以及如何从传统文化中汲取创作灵感。 唐樱信手拈来,从《诗经》的风雅颂,到唐诗宋词的意境,再到崑曲的婉转,旁徵博引,深入浅出。 她认为国风不是简单的元素堆砌,而是要抓住其精神內核——那种根植於血脉的,含蓄、典雅、壮阔的东方美学。 她的见解,让许多沉浸在故纸堆里的老学究都感到耳目一新。 第288章 听第一句就哭了 还有学物理的同学,用量子力学里的“观察者效应”来类比创作中的灵感迸发,问她是否认同。 这个刁钻而有趣的问题,让所有人都为唐樱捏了一把汗。 然而,唐樱却笑著回答:“这位同学的比喻非常有趣。如果说灵感是处於叠加態的粒子,那么创作者的观察和思考,就是让它坍缩成確定现实的过程。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不仅是观察者,我们还是环境的创造者。我们需要用大量的阅读、体验和思考,去构建一个高概率出现『灵感粒子』的能量场。所以,与其等待灵感的瞬间坍缩,不如致力於耕耘自己这片宇宙。” 这番充满智慧和哲思的回答,再次引爆全场。 整个提问环节,持续了半个小时。 无论问题多么五八门,横跨多少领域,唐樱总能应对自如。 她展现出的,不仅仅是过人的才华,更是一种恐怖的知识储备和深刻的独立思考能力。 台下的学生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到折服,再到最后的麻木。 他们彻底放弃了去探究这个女孩的极限在哪里。 最后,主持人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不得不出来结束了这场几乎要失控的提问。 “好了,同学们,我知道大家还有很多问题,但我们的时间有限。今晚,唐樱带给我们的震撼和思考,已经太多太多了。让我们再一次,用最热烈的掌声,感谢她!” 掌声再一起响起,全体起立。 唐樱站在舞台中央,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 晚会落幕,唐樱在王主任和几位工作人员的护送下,从后台的侧门悄然离开。 夜色已深,校园里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喧囂褪去,但留在京大学子心中的余波,才刚刚开始扩散。 大礼堂里的学生们意犹未尽地散场,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嘴里討论的,无一例外都是唐樱。 “那首《起风了》……我真的,现在脑子里还全是那个旋律。” “谁不是呢?副歌一出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何止鸡皮疙瘩,我一个大老爷们,差点哭出来。太他妈的有共鸣了。” “她后面的那段演讲也说得太好了。『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就这一句,我能记一辈子。” “我录音了,回头得听一百遍!” “兄弟,好样的!快传给我一份!” 回到宿舍,这种討论的热度更是达到了顶峰。 水木清华论坛,被疯狂刷屏。 那些有幸进入礼堂的学生,带著一种炫耀般的口吻,疯狂地分享著自己的现场体验。 【现场直击今晚的唐樱,是神!不接受任何反驳!】 【泪目听完《起风了》,我决定考研了。不为別的,就为了不辜负那个曾经满怀梦想的自己!】 【深度分析从《赤伶》到《起风了》,从才华到思想,唐樱到底有多恐怖?】 每一个帖子里,都挤满了艷羡和追问的回覆。 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去成现场的学生,悔得肠子都青了。 【跪求现场录音!录像!什么都行!给大佬递茶!】 【同求!愿意出十块钱买一份高清录音!不能再多了,这个月的生活费都快没了。】 在无数人的哀嚎和请求中,一条新的帖子,被悄然顶上了热门。 標题很简单——【《起风了》现场版,像素不高,將就听吧。】 发帖人是一个叫“湖畔的风”的匿名 id。 帖子內容更简单,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一瞬间,整个论坛的流量,都涌向了这个帖子。 下载,打开。 视频的画面確实很糟糕,拍摄者应该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镜头晃动得厉害,舞台上的人影有些模糊,只能勉强看清唐樱穿著一身长裙。 画质差到甚至看不清她的五官。 然而,当那乾净通透的歌声,从音箱里流淌出来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儘管有著杂音,儘管音质被压缩得有些失真。 但歌声里那股直击人心的力量,却丝毫未减。 宿舍里,一个刚刚打完游戏,骂骂咧咧点开视频的男生,脸上的不耐烦渐渐凝固。 他摘下耳机,把音箱的声音调大。 隔壁床铺,正在看小说的舍友,也探出了头。 走廊上,原本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也慢慢消失了。 一扇扇宿舍门被打开,一颗颗年轻的头颅探了出来,循著歌声的来源望去。 “我曾难自拔於世界之大,也沉溺於其中梦话……” 当副歌响起,那种挣扎后的释然,那种看透一切的洒脱,通过电流,精准地传递到每一个听者的耳中。 有人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有人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所有人都被这首歌里,那股庞大的,关於青春、梦想和成长的史诗感,给彻底淹没了。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最后一句问话落下,视频也在此结束。 许久,那个打游戏的男生,才用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低低地骂了一句。 “操,怎么还给老子唱哭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脸上早已一片湿润。 论坛上。 那个视频帖子下面,回復开始以一种井喷式的速度增长。 【哭了。听第一句就哭了。】 【这像素,梦回二十年前。但这歌,够我听二十年。】 【『我终將青春还给了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写这么残忍又这么温柔的词啊!】 【別说了,我现在只想给我的初恋打个电话。虽然我们已经三年没联繫了。】 【楼上的快去!別给自己留遗憾!我他妈也想打……】 【兄弟,摸摸头。听完这首歌,敬过往,也敬未来吧。】 【这首歌,不该只在京大的校园里响。它应该被更多人听到!】 这个夜晚,註定属於《起风了》。 这首像素不高、音质粗糙的现场版歌曲,像病毒一样,在京大传播。 无数人在深夜里,单曲循环。 无数人在这首歌里,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第289章 天啊!这歌也太好听了吧! 他们或哭,或笑,或沉默。 但无一例外,都被触动了內心最柔软的那根弦。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清晨的校园里,气氛似乎都和往日不同。 去图书馆的路上,去食堂的路上,总能听到有人在低声哼唱著《起风了》的旋律。 那首歌,仿佛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暗號。 一个眼神交匯,一声“你也听了?”,就能瞬间拉近彼此的距离。 而昨晚那段关於理想与现实,关於成功与幸福的演讲,更是被无数人奉为圭臬。 “用热爱、坚持和汗水,去搭一座桥。” “点燃火把的能力。” “幸福是一种能力。” “当你老了,回顾一生,没有辜负那个曾经满怀梦想的,年轻的自己。” 这些句子,被手抄在笔记本的扉页,被设置成电脑的屏保,被当成最新的个性签名。 它们像一颗颗种子,在这些天之骄子的心里,生根发芽。 舆论的发酵,並未停止。 很快,这股风,吹到了更广阔的网际网路世界。 有人將那段粗糙的视频,连同唐樱的演讲內容,整理成文字,一起发布在了国內当时最火的社交平台——博客。 標题极具煽动性。 【唐樱京大未发布新歌《起风了》及现场演讲,听哭十万学子!】 很快,一些认证为“京大学子”的博主,开始下场转发和评论。 【作为现场亲歷者,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楼主的描述,不及现场震撼的万分之一。】 【我就是那十万分之一。別问,问就是嗓子哑了,眼睛肿了。】 【强烈建议所有即將毕业,或者对人生感到迷茫的人,都去听一听!你会找到答案!】 这些来自最高学府的“自来水”,让帖子的可信度和热度,迅速攀升。 越来越多的人,抱著好奇的心態,点开了那个视频。 然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天啊!这歌也太好听了吧!虽然音质很差,但挡不住的好听啊!】 【这词写得也太绝了!『我曾难自拔於世界之大』,一瞬间就被击中了!】 【还有后面的演讲!这思想深度,你告诉我她才二十一岁?】 【愿你们,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不行了,我要把这句话纹在身上!】 评论区彻底沦陷。 无数网友表示,自己被这首歌和这段话,戳中了心窝。 有毕业多年的上班族,想起了自己刚刚踏入社会时的意气风发和如今的疲惫麻木。 有正在创业的年轻人,在“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质疑声中,听到了最坚定的鼓励。 有正在经歷感情挫折的人,在“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的问句中,重新审视自己的內心。 这首歌,这场演讲,超越了年龄,超越了圈层。 它触碰到了一个时代里,所有年轻人共同的青春阵痛和人生求索。 热度,在持续发酵。 终於,一些主流媒体和文化界的意见领袖,也注意到了这场网络狂欢。 《青年文摘》的官方博客,转发了那个视频,並配上了一段评论。 【我们常常在问,这个时代需要怎样的偶像?是舞台上光鲜亮丽的皮囊,还是娱乐至死的流量密码?唐樱,用她的作品和思想,给出了一个答案。偶像,『偶』是榜样,『像』是形象。真正的偶像,应该像一面镜子,能照见我们內心的渴望;应该像一束光,能照亮我们前行的路。她用才华征服听眾,用思想引领青年。这,或许就是『偶像』这个词,最好的解答。】 这篇评论,一针见血,瞬间获得了数万点讚。 紧接著,国內最权威的文学期刊《当代》,其主编,一位在文坛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也罕见地更新了自己的博客。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写了短短几句话。 【听了京大那个现场。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我们那一代人,是在理想主义的火焰里淬炼长大的。我曾以为,那把火,已经在这个时代熄灭了。听完那个叫唐樱的女孩的歌,我很欣慰。火种,还在。而且,正在被新一代的年轻人,重新点燃。后生可畏。】 如果说,《青年文摘》的评论,是將唐樱推向了“青年榜样”的高度。 那么,这位老主编的背书,则直接为她镀上了一层,超越流行文化范畴的,思想者和传承者的光环。 至此,唐樱在京大的这场演出,已经完全突破了一场普通的校园活动。 它演变成了一场,关於青春、理想和时代精神的,全民大討论。 而唐樱,这个名字,也彻底和“有才华、有思想、正能量”这些標籤,深度绑定。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会唱歌的明星。 她成为了一个被主流社会盖章认证的,真正意义上的,年轻人的榜样。 …… 第二天。 唐樱回到《大燕宫词》剧组时,已经是下午。 她才刚踏入摄影棚,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往日里紧张忙碌的片场,今天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文艺气息。 几个场工聚在一起调试灯光,嘴里哼哼唧唧的,调子还有点跑。 “……我曾难自拔於世界之大……” “嘿,不对,是『也沉溺於其中梦话』。”另一个纠正道。 唐樱的脚步顿了顿。 不远处,道具组的小哥正在清点一箱箭矢,一边数一边摇头晃脑。 “……心之所动,且就隨缘去吧……” 就连正在给群演发盒饭的大叔,都忍不住跟著哼唱两句。 “逆著光行走,任风吹雨打。” …… “姐,你都不知道,剧组里到处都在放你的那首《起风了》!我手机都快被我那些同学朋友打爆了,全都是来问我要你签名的!” 唐樱笑著接过阿芬递来的水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阿芬连连摆手,“姐,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唐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钱宇峰那標誌性的,带著几分慵懒的调侃声。 “哟,大神回来了。” 唐樱循声望去,钱宇峰正坐在导演的专属躺椅上,一条腿愜意地搭著,耳朵里塞著一副白色的耳机。 他看到唐樱,摘下一边耳机,冲她扬了扬下巴。 第290章 想体验一下生活?过一把戏癮? 耳机线垂落下来,隱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正是《起风了》那熟悉的旋律。 唐樱没接他的话,只是朝著导演陈家林的方向走去,跟他打了个招呼,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进行下午的拍摄。 周围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著自己的激动。 “唐老师,我能跟你合个影吗?我妹妹是你的铁桿粉丝!” “唐老师,你那句『归来仍是少年』,说得太好了!” “唐老师,求求了,什么时候出录音室版啊?那个现场版音质太渣了,听得我抓心挠肝的!” 唐樱被眾人围在中间,耐心地一一回应著大家的热情。 钱宇峰靠在椅子上,看著被人群簇拥的唐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重新戴上耳机,將音量调大。 “……我终將青春还给了她,连同指尖弹出的盛夏……” …… 同一时间,后台。 人群中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来了那么多车?” “这什么情况?哪个大人物来探班了?” 只见几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豪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片场外的临时停车场。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群黑衣保鏢。 他们迅速散开,在周围拉起了一道人墙。 紧接著,从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走下来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穿著剪裁得体的白衬衫,身形挺拔修长。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那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稳与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剧组里的人都看呆了。 “这……这是谁啊?好大的排场!” “不认识啊,哪个明星吗?可没听说今天有大咖要来啊。” “你看他旁边那个人,是不是咱们这部戏的製片人王总?” “好像是!王总在他身边,跟个小跟班似的……” 眾人的议论声中,只见製片人王总,这个在剧组里说一不二的大人物,此刻正满脸堆笑,陪在那个年轻男人身边,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小霍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吩咐一声就行了。” …… 后台化妆间里。 苏娜正闭目养神,让化妆师给她补妆。 外面隱约传来的骚动,让她有些不悦地睁开了眼。 “外面在吵什么?”她问自己的助理。 助理连忙跑出去看了一眼,很快就跑了回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娜姐!外面来了好多豪车!好像是有什么大人物来探班了!” 苏娜嗤笑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大惊小怪。能有什么大人物?” 在这个圈子里,她见过的所谓“大人物”多了去了。 无非就是些脑满肠肥的投资商,或者有点小名气的明星罢了。 她推门而出,便看到眾人簇拥著一个年轻男人走来。 苏娜的眼睛,一下子就定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肩宽腿长,比例完美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的五官深邃立体,俊美得极具攻击性。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只是被轻轻一瞥,就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从骨子里透出矜贵与疏离。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的气场强大。 能让眾人如此恭维,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王总,”她主动开口,声音温柔,“这位是?” 她故作不经意地,將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霍深。 王总连忙介绍道:“哦,苏娜,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霍氏集团的副总裁,霍深,小霍总。我们这部戏,霍氏也是最大的投资方。” 霍氏集团! 苏娜的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虽然不关注商业新闻,但“霍氏集团”这四个字,她如雷贯耳。 那是国內真正的商业巨擘,是跺一跺脚,整个京市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竟然就是霍氏的继承人? 苏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看著霍深,眼里的光芒更盛了。 “小霍总,您好。我是苏娜,在这部戏里饰演女一號。” 她伸出手,试图与霍深交握,脸上的笑容越发嫵媚动人。 然而,霍深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娜伸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地停在那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她脸上精心维持的嫵媚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周围的人都看在眼里,却没人敢出声。 王总的额角渗出细汗,连忙打圆场,“小霍总,这边请,导演和几位主演都在外面。” 他一边说,一边给苏娜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別再自討没趣。 霍深的脚步没有停顿,似乎对这个小插曲毫不在意。 张恆走在霍深身侧,低声提醒道:“小霍总,现在已经三点十五了。” “嗯。”霍深应了一声,脚步更快了些。 张恆继续道:“化妆师已经在等著了。外面的人……也都安排好了,陈导那边隨时可以开拍。” 霍深一行人走进了休息室,空气中压抑的氛围才稍稍鬆动。 苏娜僵在原地的手臂缓缓放下,脸上那份精心雕琢的嫵媚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王总看到苏娜难看的脸色,压低声音冷声道:“苏娜,別往前凑。” 苏娜侧过头,盯著王总,“王总,这位爷来这里做什么?” 王总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诞。 “来……来拍戏。” “拍戏?” 苏娜拔高了音量,想从王总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跡,但只看到了满脸的无奈。 “王总,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跑到我们这个小剧组来拍戏?他拍什么?演皇帝吗?” “不是……演一个……龙套。” 苏娜彻底愣住了。 龙套? 霍深? 这样的人,会来演一个连名字都可能没有的龙套? “为什么?” 王总摊了摊手,脸上是全然的茫然和费解。 “我哪知道为什么。这位爷的心思,谁猜得透?可能是……想体验一下生活?过一把戏癮?” 第291章 还真是……看得起她 拍摄现场,一切准备就绪。 灯光、摄影、收音,各部门严阵以待。 唐樱穿著一身淡雅的古装,已经站在了布景中央。 她饰演的贺兰氏,此刻正处於人生的重要关口,即將被送入宫中。 这场戏,是她与一位青梅竹马的世家公子做最后的告別。 副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眉头微蹙。 “怎么回事?那个演世家公子的临时演员呢?还没到吗?” 陈家林罕见地没有发火,只是摆了摆手。 “不急,再等等。”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有些诧异。 陈导今天脾气这么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要知道,平时谁要是敢在片场迟到,早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了。 可今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龙套演员迟到,他居然说“再等等”。 钱宇峰坐在自己的躺椅上,有些不耐烦地摘下耳机。 “搞什么?一个跑龙套的,架子比谁都大?还要整个剧组等他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陈家林旁边,语气里带著几分火气。 “陈导,这都几点了?要等到什么时候?隨便找个人换了不就行了?一个龙套而已,至於吗?” 陈家林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钱宇峰被他这態度搞得更火大,正要再说什么。 “来了。”陈家林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眾人齐刷刷地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休息室的门口,缓缓走出来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束著玉带,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他一出现,仿佛周围的光线都自动向他匯聚。 男人的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透著一股逼人的贵气。 剑眉入鬢,凤目狭长,鼻樑高挺得如同山脊,薄唇的弧度带著天生的冷峭与疏离。 这哪里是什么临时演员? 这分明就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贵公子本人!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与威势,根本不是演出来的。 钱宇峰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微张,以为自己眼了。 定睛一看。 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阿深?” 钱宇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疯了?穿成这样……你也想改行当演员?” 霍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越过钱宇峰,径直落在了不远处的唐樱身上。 唐樱也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让整个剧组乾等,还让陈家林毫无怨言的“龙套演员”,竟然会是霍深。 他来干什么? 他来演戏? 演那个要强吻她的世家公子? 唐樱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无数个问號在头顶盘旋。 难道……是为了顾依依? 按照原书的剧情线,这个时间点,霍深和顾依依应该已经有了不少交集,甚至感情已经开始升温。 顾依依也在这个剧组,演的是女二號。 所以,霍深是来探班顾依依的? 可探班就探班,为什么要亲自下场演戏?还是这种戏份……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唐樱心头。 难道是他们俩吵架了?霍深故意跑来演这场吻戏,就是为了刺激顾依依,让她吃醋? 这个可能性似乎最大。 想到这里,唐樱心里那点因为霍深突然出现而泛起的波澜,瞬间平息了下去,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 还真是……看得起她。 行吧。 演戏是她的工作。 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对方抱著什么样的目的,她只需要演好自己的角色。 “各部门准备!” 没等唐樱继续深思,陈家林的声音已经从监视器后传来。 “演员就位!” 唐樱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提著裙摆,走到了布景中央。 霍深也迈开长腿,越过还在发愣的钱宇峰,走到了属於他的位置上。 他站在唐樱对面,隔著三步远的距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了这两个人身上。 一个清丽绝伦,气质空灵,如同月下仙子。 一个矜贵冷峻,气场强大,宛如画中謫仙。 光是站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陈家林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眼睛里迸发出兴奋的光。 绝了! 这画面质感,这氛围感,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一百倍! 他原本还担心霍深这种外行会破坏镜头的美感,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这位爷,根本不需要演。 他只要往那一站,就是“世家贵公子”本人。 陈家林来到两人面前。 “这场戏的重点,在於情绪的爆发和转折。” 他看向霍深,措辞变得异常谨慎。 “公子对贺兰氏一往情深,得知她要入宫,心有不甘,所以想带她私奔。这是前景。” “被拒绝后,他的情绪从恳求,到失望,再到最后的不受控制……这个强吻,是所有情绪的爆发点,是一种绝望之下的衝动行为。” 陈家林地观察著霍深的反应,又转向唐樱。 “贺兰氏这边,態度要坚决。你心里清楚,你们已经不可能了。所以,面对他的纠缠,你的反应是果断的,甚至是冷酷的。最后那个耳光,要打得乾脆,打得决绝。” “我明白,导演。”唐樱点点头。 “好!”陈家林深吸一口气,退回到监视器后。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大燕宫词》,第十二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场记板清脆地一响,拍摄正式开始。 隨著导演一声令下,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唐樱立刻进入了角色状態。 她不再是那个清醒自持的唐樱,而是即將背负家族命运,踏入深宫的贺兰氏。 脸上带著一丝苍白的决绝,眼神清冷,仿佛已经將所有的个人情感都封存了起来。 霍深饰演的世家公子站在她面前,眼底翻涌著痛苦与不甘。 “你当真要入宫?”他的声音沙哑,带著颤抖,將那种心爱之人即將离去的绝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呆了。 第292章 狗男人!不要脸! “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霍深的情绪激动起来,他上前一步,抓住了唐樱的手腕。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过,以后要嫁给我!这些你都忘了吗?” “忘了。”贺兰氏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公子请回吧。” 她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手。 可霍深攥得更紧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眼眶微微泛红,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痛苦、爱恋、不甘、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要將人吞噬。 “我不信!” 他低吼一声,猛地將唐樱拉向自己。 唐樱一个踉蹌,撞进了他坚实的胸膛。 她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 那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汹涌澎湃的情绪风暴。 剧本里写的是【公子情急之下,抱住她,强行吻了上去】。 监视器后的陈家林,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重头戏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中。 只见霍深的手臂箍住唐樱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有任何闪躲的机会。 他低下头,强行吻住她的唇。 柔软的触感传来,霍深的心臟骤然收紧。 咚!咚!咚! 擂鼓般的心跳声,几乎要衝破他的耳膜。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刻。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加深这个吻。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衝动与占有欲。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令人战慄的触感。 唐樱在被他吻住的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箍在腰间的手臂有多么滚烫,扣在后脑的手掌有多么用力。 这……这是在演戏吗? 他吻得太用力,太投入,甚至带著一丝不顾一切的疯狂。 唐樱开始用力挣扎,双手抵在他的胸前,试图將他推开。 按照剧本,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霍深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个吻,被打断了。 唇上柔软的触感消失,巨大的失落感將他淹没。 唐樱也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发麻的手掌,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她刚才太入戏,又因为霍深吻得太真实,让她下意识地用了全力。 这一巴掌,打得太实在了。 整个片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打……打上了? 真打啊! 而且看著,力道还不小! 钱宇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看到了什么? 霍深,被一个女人,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 “卡!” 陈家林的声音响起。 他从监视器后站起来,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唐樱连忙低下头,对著霍深小声道歉。 “对不起,我刚才……太投入了,下手重了。” 霍深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被打疼的嘴角。 那个动作,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野性与张力。 唐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陈家林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霍深的脸,眼皮跳了跳,然后才开口。 “这一条不行,重拍。” 唐樱愧疚地向霍深提议。 “实在不好意思。要不……下一条我们借位打吧?我保证掌握好角度,镜头里看著绝对真实。” “不用。就真打。” 唐樱再次愣住,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就按刚才的来。” 陈家林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就追求最真实的效果!” 他转向唐樱,“唐樱,调整一下情绪,找准感觉。” 说完,他便回到监视器后,准备开始第二条。 唐樱站在原地,看著面不改色的霍深,脑子有些乱。 他疯了吗? 主动要求挨打? 这已经超出了“为顾依依吃醋”的范畴了吧? 哪有男人为了刺激女友,跑来被別的女人扇耳光的? 她完全搞不懂霍深到底想干什么了。 …… 片场一角,几道视线交织,各怀心思。 苏娜抱著手臂,远远地看著这一切,漂亮的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她身边的助理小声嘀咕。 “娜姐,这霍总也太奇怪了吧?放著好好的总裁不当,跑来我们剧组演个龙套,还主动要求挨巴掌……图什么啊?” 苏娜没有回答。 她也想知道图什么。 一开始,她以为霍深是来体验生活,过一把戏癮。 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难道……是为了唐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娜的心就猛地一跳。 霍深,是为了吻唐樱,才来演这场戏的。 为了那个吻,他甚至不在乎挨一巴掌。 可这更说不通了。 以霍深的身份地位,想要一个女人,还需要用这种迂迴的方式? 更何况,传闻唐樱能进组是因为背后有金主。 如果霍深就是那个金主,他们俩关起门来想怎么玩不行?何必跑到剧组,当著几百號人的面,上演这么一出“討打”的戏码? 苏娜的脑子飞速运转,却始终理不出一个头绪。 …… 另一边,顾依依躲在道具架后面,气得小脸通红。 “狗男人!不要脸!” 小莉在她身边,小声地安抚著。 “依依姐,你別生气,他们是在拍戏呢。” “拍戏也不能真亲啊!”顾依依咬著嘴唇,愤愤不平地瞪著霍深的方向,“狗男人!趁机占的便宜!” “你看他刚才那个眼神,那是演戏吗?那分明就是饿狼见了肉!还有那个手,扣那么紧干什么?怕跑了吗?” 想到自己的,就这样被霍深给“玷污”了,顾依依心里的火就蹭蹭往上冒。 她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把那个姓霍的从唐樱身边撕开! “我的姑奶奶,你可別衝动啊!那可是霍深!你现在衝出去,不是给唐樱小姐惹麻烦吗?” 是啊,她不能给惹麻烦。 可她心里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听听!听听!还要求真打?他是受虐狂吗?”顾依依瞪圆了眼睛,“他就是想多亲一次!这个心机深沉的老男人!” 第293章 集体中情蛊? 钱宇峰靠在一棵道具树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头紧锁。 作为霍深从小玩到大的髮小,他自认为了解霍深。 冷静自持、杀伐果断,情绪从不轻易外露。 可今天,他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霍深。 一个会因为一场吻戏而眼神炽热的霍深。 这太反常了。 刚才那一巴掌,声音那么响,钱宇峰隔著老远都听见了。 换做平时,谁敢动霍深一根手指头? 別说扇他耳光了,就是说话大声一点,都可能被他一个眼神冻死。 可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钱宇峰眯起眼睛,回想著刚才霍深舔嘴角的那个动作。 那感觉,不像生气,反倒像是在回味。 回味那个吻? 钱宇峰打了个寒颤。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形。 阿深,不会……喜欢唐樱吧?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霍深不是对唐樱厌恶至极吗? 这才过了多久? 怎么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他又想起了王川和董应良。 现在,连霍深也…… 钱宇峰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难道他三个发小,都逃不过爱上唐樱的宿命吗? 集体中情蛊? ...... “各部门准备!” 陈家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將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大燕宫词》,第十二场,第一镜,第二次!” “action!” 场记板再次打响。 唐樱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態。 这一次,她拋开了所有杂念。 她就是贺兰氏。 当霍深再次抓住她的手腕,说著那些充满痛苦的台词时,她的眼神里,只有冰冷的决绝。 “我不信!” 隨著一声低吼,她再次被他拉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霍深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这一次,他似乎比上一次更加用力。 唐樱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挥出一巴掌。 “啪!”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响,更决绝。 霍深的脸被力道带得再度偏向一侧,白皙的皮肤上,一道清晰的红印迅速浮现,与第一次的痕跡重叠。 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深维持著被打偏头的姿势,几缕散落的髮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他此刻的神情。 陈家林喊道:“好!非常好!” “情绪对了!就是这个感觉!贺兰氏的决绝,公子的痛苦,都出来了!” 他走到两人面前,看著霍深脸上的红印。 “霍先生,您的表演太惊人了!刚才那个眼神,绝望里带著痴迷,被打了之后那一瞬间的错愕和不甘……完美!” 霍深转回头。 “导演,我觉得还不够。” 陈家林脸上的笑容一僵。 “哪里不够?” 霍深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我的反应,可以更激烈一点。” “被拒绝,被掌摑,那种绝望,应该表现得更彻底。” 他的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似乎完全是从专业表演的角度出发。 可听在眾人耳朵里,却无异於天方夜谭。 唐樱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用借位。”霍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索,“就按刚才的来。” “好!”陈家林一拍大腿,“所有部门注意!我们再来一条!追求极致!” “《大燕宫词》,第十二场,第一镜,第三次!” …… “《大燕宫词》,第十二场,第一镜,第四次!” …… “《大燕宫词》,第十二场,第一镜,第五次!” …… “卡!过了!过了!”陈家林从椅子上站起来,“完美!这绝对是我拍过最完美的镜头!” 唐樱立刻后退一步,与霍深拉开了距离。 张恆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手里拿著一个用毛巾包裹的冰袋,脸上是职业化的镇定,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绕过还处在兴奋状態的导演,直接走到霍深面前,將冰袋小心翼翼地按在了霍深红肿的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霍深微微蹙眉,却没有抗拒。 眾人早就蒙了!霍深在他们的片场,演了一个龙套,被女配角连扇了五次耳光,打到脸颊红肿,嘴角流血。这整个事件的魔幻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钱宇峰终於回过神来。 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扔掉,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看著自己发小脸上那刺目的红印,以及嘴角的血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 回去的路上。 车厢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张恆开著车,通过后视镜,偷偷观察著后座的老板。 霍深靠在真皮座椅上,头微微偏向窗外。 他手里还拿著那个冰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著脸。 夕阳的余暉透过车窗,给他俊美无儔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光晕。 那片红肿,在这层光晕下,显得不那么狰狞,反而有种奇异的破碎感。 城市的霓虹灯渐次亮起,流光溢彩,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张恆注意到,老板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满足的笑意。 张恆的心里,泛起一股寒意。 他跟在霍深身边多年,自认为对老板的心思能揣摩个七八分。 可今天,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了。 日理万机的总裁,推掉一个下午所有的会议和行程,跑到剧组去挨了五巴掌。 然后,在回去的路上,心情很好。 唐樱小姐的吻就那么有魔力吗? 为了那个吻,老板心甘情愿地承受了五次掌摑。 感觉每一次重拍,对他而言,不是折磨,而是一次额外的奖励。 霍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在后视镜里与他对上。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嘴角那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却加深了些许。 张恆立刻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车內的空气,似乎因为这个无声的对视,变得更加压抑。 霍深不再看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指腹轻轻地,摩挲著自己的嘴唇。 仿佛那里,还残留著令人回味的,柔软与温热。 第294章 真是个傻子 霍家老宅。 林婉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参茶,却一口没喝。 王嫂在旁边站著。 “夫人,要不您先吃饭吧?少爷可能是在公司加班,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林婉摇了摇头。 “再等等。” 正想著,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婉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 “阿深,你回来了。” 霍深换了鞋,走进来。 “妈。” 林婉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的瞬间,整个人都定住了。 “你的脸!”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將他拉到水晶吊灯下。 灯光璀璨,將他脸上的伤痕照得一清二楚。 左边脸颊上,一片清晰的红肿,上面还带著几道交错的指印。 嘴角的位置,甚至有一小块破皮的血痕。 这……这是被人打了? 林婉的心臟揪紧了,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怎么弄的?谁打的你?” 她的儿子,霍家的继承人,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別说挨打,就是重话都没听过几句。 现在竟然……竟然被人打成了这样! 霍深任由她拉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抬手,自己碰了碰那片红肿的地方。 嘶…… 还挺疼。 可一想到这疼是怎么来的,那点痛感就变成了奇异的酥麻。 值了。这巴掌,挨得值! “妈,没事。”他轻描淡写地开口,“工作上出了点小意外。” “意外?”林婉根本不信,“什么意外能把脸弄成这样?这是意外吗?这分明是巴掌印!阿深,你告诉妈,到底是谁干的!” 她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现在就带人去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找出来。 霍深避开她的追问,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 “我先上楼洗澡。” “你站住!”林婉厉声喝道。 霍深停下脚步,转过身。 “妈,我真的没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得有些反常。 没有被人冒犯的愤怒,没有丝毫的屈辱。 林婉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那里面,非但没有怒火,反而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愉悦? 林婉愣住了。 她一定是看错了。 被人打了,怎么可能还会高兴? 林婉看著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眉头紧锁。 太不对劲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张恆的电话。 “喂,夫人。” “张恆,”林婉的声音冷下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张恆,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那巴掌印怎么可能瞒得住。 “夫人,小霍总今天下午……去了《大燕宫词》的剧组。” “剧组?”林婉更不解了,“他去剧组干什么?” “去……去拍戏了。” “你说什么?拍戏?他跑去拍戏?” 等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林婉彻底说不出话了。 感觉脑子嗡嗡作响。 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消化一下。 她的儿子,为了和拍一场吻戏,特意跑到剧组去演一个龙套。 然后,为了这个吻,心甘情愿地,被连著扇了五个耳光。 许久之后,林婉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哭笑不得的荒唐。 “真是个傻子。” …… 片场里,喧囂渐渐散去。 工作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收拾著灯光和道具。 唐樱坐在化妆镜前,阿芬正小心地帮她卸下头上的髮饰。 第三次 ng 的时候,她捕捉到顾依依的表情了。 小姑娘的侧脸绷得紧紧的,漂亮的眼睛里,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两只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果然。 唐樱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看来,她猜得没错。 这两个人,八成是闹彆扭了。 霍深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刺激顾依依,而顾依依,也真的被刺激到了。 看著小姑娘气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唐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收回视线,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爱情啊……还真是轰轰烈烈。 正想著,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 顾依依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 “你没事吧?那个混蛋没把你怎么样吧?” 她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和担忧,但那双喷火的眼睛,却暴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小莉跟在后面,一脸的无奈。 “依依姐,你慢点……” 唐樱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我没事,就是拍戏而已,別紧张。” “拍戏?”顾依依的音量拔高了几度,“他那是拍戏吗?他那是趁机占你便宜!” 小姑娘气得脸都红了。 “,我跟你说,你以后必须离他远一点!这个男人太危险了!就是个披著人皮的大尾巴狼!” 唐樱看著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哪里是担心她。 这分明就是小女朋友在吃醋,在控诉男朋友的“不轨”行为。 她有些好笑地看著顾依依。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以后我离他远远的,行了吧?” 她嘴上应著,心里却在想,这霍深也是箇中高手。 一招“欲擒故纵”,就把顾依依这只单纯的小白兔拿捏得死死的。 顾依依见她態度“敷衍”,更急了。 “,我是认真的!你別不当回事!” 唐樱被她这副“捉姦”在床的架势逗乐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蛋。 “好好好,我记住了。” “不过,我们是演员,拍吻戏是很正常的工作內容,跟吊威亚、记台词没什么本质区別。” “你不要想太多,对我来说,这就是工作的一部分而已。” 唐樱的本意是,你男朋友就是跟我演了场戏,你这个正牌女友別往心里去,我们俩清清白白。 然而,这话落在顾依依的耳朵里,却瞬间被翻译成了另一个版本。 ——她……她竟然在跟我解释! ——她怕我误会!怕我因为这个吻不开心! 顾依依的脑子里,仿佛有千万朵烟在同一时间绚烂炸开。 前一秒还熊熊燃烧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被巨大的狂喜和幸福感瞬间浇灭,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她愣愣地看著唐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怒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水汪汪的、亮晶晶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动和甜蜜。 原来……原来这么在乎我的感受! 顾依依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甜糯的鼻音, “我知道了。” “我……我相信你。” 第295章 这蛊,下得可真够深的 顾依依的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緋红,整个人像是被蜜罐子砸中了,晕晕乎乎的。 她看著唐樱,小声地,几乎是从喉咙里哼出一句。 “,你真好。” 唐樱只是笑著摇摇头,觉得这小姑娘实在是太好懂了,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 她哪里知道,自己一句无心的解释,在顾依依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又被解读成了何等动人的情意。 小莉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艺人前一秒还怒火衝天,后一秒就变成了怀春少女,只能无奈地嘆气。 另一边,钱宇峰目送著霍深的车绝尘而去,心里五味杂陈。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號码,犹豫了许久,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董应良的声音。 “喂,阿峰。” “应良,你那边还顺利吗?”钱宇峰点了根烟。 “还行,刚结束一个会议,正准备去下一个拍摄点。” 钱宇峰吸了口烟,“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剧组这边都挺好的,你別担心。” “唐樱呢?她怎么样?”董应良直接切入正题。 “她……挺好的。”钱宇峰斟酌著用词,“拍戏很顺利,跟导演、跟苏娜都合作得不错,今天还……还拍了一场挺重要的戏。” 他刻意模糊了细节,不敢提那场惊天动地的吻戏和巴掌。 “那就好。”董应良似乎鬆了口气,“有你在剧组,我就放心了。阿峰,多帮我照看著点她。” “放心吧,包我身上。”钱宇峰拍著胸脯保证。 他心里却在叫苦不叠。 照看?怎么照看? 今天一个霍深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他拦都拦不住。 这要是让董应良知道了,霍深不仅进了剧组,还当著全剧组的面亲了唐樱,那还了得? 这哥们怕不是要连夜从拍摄地杀回来,跟霍深再干一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到这,钱宇峰就一个头两个大。 之前是王川和董应良为唐樱反目,现在又多了一个霍深。 他这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竟然前后脚全栽在同一个女人身上。 这叫什么事儿! “你跟王川……”钱宇峰试探著问。 “別跟我提他。”董应良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钱宇峰识趣地闭了嘴。 看来梁子是结下了,一时半会儿解不开。 “行了,我不跟你多说了,这边要出发了。”董应良说完,匆匆掛了电话。 钱宇峰听著手机里的忙音,长长地嘆了口气。 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要是这会儿把霍深的事捅出去,董应良哪还有心思拍什么电影,估计火箭都得坐回来。 他承认,唐樱是漂亮。 可怎么他这三个兄弟,就跟集体中了情蛊似的,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蛊,下得可真够深的。 …… 青云文化的商务车上。 “对了,”唐樱问阿芬,“《上错轿嫁对郎》那个项目,雅姐那边怎么说?” “雅姐已经派人去江市跟那个陈明接触了,初步谈得还不错。”阿芬匯报导, “对方诚意很足,愿意出让大部分的投资份额和主导权。” “女主角李玉湖的人选,有方向了吗?”这是唐樱最关心的。 “雅姐的意思是,想找个有灵气、观眾缘好的新人。”阿芬说,“不过目前还没有太合適的人选,还在筛选。” 唐樱点了点头。 李玉湖这个角色,活泼灵动,至关重要,选角绝对不能马虎。 “你跟雅姐说,让她多留意一下电影学院和戏剧学院的在校生,说不定有惊喜。” “好的,姐,我明天就跟赵雅姐转达。” 回到公寓,唐樱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盘算著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 最近,事业顺风顺水,让她感到无比的踏实和满足。 …… 唐樱第二天没有戏份,索性回了一趟青云文化。 刚踏进公司大门,前台小妹正要起身打招呼,一个身影比她更快。 一个年轻男孩快步从休息区那边走过来,站定在唐樱面前。 他的脸上带著紧张,激动,羞怯。 “姐。” 唐樱停下脚步。 打量著面前的男孩,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 完全没有印象。 男孩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服,身形有些单薄,但站得笔直。 唐樱礼貌地笑了笑,“你好,你是?” 男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又鼓起勇气。 “你不记得我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点急切。 “我们见过的,就在电台门口的广场上。” 唐樱微微蹙眉,努力在记忆里搜寻。 电台门口?广场? 最近她实在太忙,见过的人也太多,一时之间真的想不起来。 看到唐樱脸上的茫然,男孩的肩膀垮了下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记得了。” 他低声喃喃,有些自嘲。 唐樱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我最近……”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雅踩著高跟鞋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了过来。 “,你回来啦。” 赵雅走到跟前,看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笑著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怎么了这是?杵在门口乾嘛?” 她转向唐樱,介绍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新签的实习生,昨天刚办好入职手续。” 男孩看著唐樱,“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唐樱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寒风呼啸的夜晚,那个昏黄路灯下的广场,那个抱著破旧吉他、冻得瑟瑟发抖的身影…… 瞬间与眼前这张年轻又执拗的脸重合。 “是你?” 男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用力地点头,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是我!姐,你终於想起来了!” 赵雅在一旁看得直乐。 “哟,想不到你们俩还真认识啊?” “我还以为这小子是故意套近乎呢。” 唐樱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天晚上自己一时兴起的举动,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產生交集。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 赵雅满意地看著这一幕,“认识就好,认识就好,这可真是太好了。” 第296章 许阳 她一手揽著唐樱的胳膊,一手拍了拍男孩的后背。 “走,別堵在门口了,都进我办公室聊。” 男孩跟在两人身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眼睛一直黏在唐樱的背影上。 周围的员工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男孩谁啊?一来就跟唐总和雅姐这么熟?” “不知道,看著挺帅的,咱们公司要推新人了?” “能让唐总记住,肯定不简单。” 唐樱听著那些细碎的议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亦步亦趋跟著的男孩。 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 五官清秀,眉眼间还带著未脱的少年气,组合在一起,是一种很乾净的帅气。 他似乎察觉到了唐樱的注视,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赵雅看他那紧张样,忍不住打趣道,“行了,別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著,给你的姐正式做个自我介绍。” 男孩深吸一口气,“姐好,我……我叫许阳。今年的许,阳光的阳。” 唐樱点了点头,“许阳,好名字。” 她看向赵雅,眼神里带著询问。 赵雅放下水杯,这才开始解释。 “这孩子是我前两天在街上偶然发现的。” 原来,那天许阳用唐樱帮他赚到的钱,给自己报了个专业的声乐短期培训班。 剩下的钱,留作生活费。 赵雅那天正好开车路过,车窗开著,就听到了他的歌声。 那种纯粹乾净的嗓音,一下子就吸引了她。 做经纪人这么多年,赵雅的耳朵毒得很。 她立刻就判断出,这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赵雅当时就拍了板,直接把人签了下来。 “他的声音条件,是我这几年见过最好的。”赵雅给出极高的评价, “技巧是糙了点,但那都是可以后天训练的,这种天赋却是老天爷赏饭吃,学不来。” 唐樱静静地听著。 她知道赵雅的眼光。 能让她如此果断签下的人,绝对有他的过人之处。 赵雅又说:“我已经给他安排了宿舍,也请了专业的老师对他进行系统的培训。” 许阳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谢谢姐!谢谢雅姐!我……我以后一定会拼了命努力的!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他近乎贪婪地看著唐樱的脸。 太好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著她。 不是在电视屏幕上。 她就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办公室的灯光落在她的发梢,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身上有种淡淡的馨香,比他想像中还要好闻。 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 许阳走了之后,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 赵雅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递了过去。 “看看这个。” 唐樱接过来,是关於陈琳演唱会嘉宾的合作细节。 “陈琳那边对你给的歌很满意。”赵雅开口说道,“价格给得也很不错,是市面价的两倍。据我了解,她可不是那么大方的人,这次真的挺意外。” 陈琳作为环球唱片的一姐,在圈內是出了名的精明,从不做亏本买卖。 这次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確实让人有些摸不著头脑。 唐樱翻著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晰,对她这边很有利。 她笑了笑,语气轻鬆,“有钱赚就好,管她为什么呢。说不定,她是我粉丝?”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让赵雅也忍不住乐了。 “粉丝?你这个粉丝可了不得,华语乐坛的天后。”赵雅摇了摇头,“不过你说的也对,原因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赵雅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你们两个同台,绝对是一个大热点。到时候媒体和歌迷的关注度都会非常高。一个是成名已久的天后,一个是势头正猛的新生代领军人物,有得聊了。” 她已经能预见到,消息一旦公布,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这对你巩固在音乐圈的地位,好处是实打实的。” 唐樱对此没有异议。 与陈琳这样的前辈合作,既能学习经验,又能提升自己的咖位,何乐而不为。 “那就这么定吧。”唐樱將合同放回桌上,“具体事宜你来安排。” “放心。”赵雅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许阳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不是已经是公司的签约艺人了吗?”唐樱反问。 “我是说,你对他有什么规划?”赵雅解释道,“他现在看你的那个样子,就差把『崇拜』两个字刻在脸上了。你的一句话,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 唐樱想了想。 “先让他踏踏实实学东西吧。基础最重要,別急著推向市场。” 她对许阳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寒风中唱歌的少年身上。 嗓子是好,但想要在娱乐圈立足,光有天赋远远不够。 “基本功练扎实了,再考虑后续的发展。可以先让他跟著公司的製作人,学学编曲、乐理这些幕后知识,对他未来的创作有好处。” 赵雅赞同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孩子是块好料子,得好好雕琢,不能急於求成,把他过早地消耗掉。” 两人又谈了好一会儿,详细敲定了去陈琳演唱会排练的具体时间安排,就曲目选择、舞台呈现等细节交换了意见。 接著又就公司近期几个重点项目的推进情况、新晋艺人的培养规划等事务进行了沟通。 直到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两人才將手头紧急的事务暂告一段落。 赵雅收拾著摊满桌面的文件,唐樱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这场持续了许久的办公室谈话才终於散去。 唐樱看著赵雅利落地將文件分门別类收进不同的文件夹,又在日程表上做好標记,不由得微微一笑。 有这样一位细致周全的合伙人在身边,实在是她的幸运。 赵雅不仅眼光独到,更难得的是做事极有章法,无论是新人培养还是重大项目推进,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让她几乎没有后顾之忧。 在竞爭激烈的娱乐圈,能有这样一个既专业又值得信赖的伙伴並肩作战,唐樱深感欣慰。 第297章 太完美了! 陈琳的助理小文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指针已经划过上午十点。 她端著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柚子茶,小心翼翼地放在休息室的茶几上。 “琳姐,坐下等吧,很快就到了。” 休息室里,陈琳正站在窗前,眺望著远处的车水马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今天穿得格外简单,白 t 恤,配牛仔裤。 这副模样,和平日里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气场全开的天后判若两人。 小文跟了她这么多年,很少见她如此……居家。 听到小文的声音,陈了转过身,眉宇间似乎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走到沙发边,却没有坐下,只是端起那杯柚子茶,用手心捂著杯壁,感受著温热的触感。 “她助理说几点到?”陈琳问。 “那边回话说,十点半之前肯定到,她们从公司过来,路上不堵。”小文答道。 今天是陈琳和唐樱约定好,为演唱会合唱曲目进行第一次彩排的日子。 地点选在环球唱片专属的顶级排练厅。 为了这次彩排,陈琳特意推掉了上午的一个重要通告,还把整个排练厅都清了场,只留下最核心的几位工作人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阵仗,让小文心里直犯嘀咕。 她家艺人是什么咖位? 华语乐坛当之无愧的一姐。 以往都是別人等她,哪有她等別人的道理? 就算是和同级別的天王合作,也没见她这么上心过。 可今天对著唐樱,一个出道还没多久的新人,陈琳的態度却反常得厉害。 小文试探著问过几次,都被陈琳不耐烦地打发了。 “琳姐,其实你不用亲自等的,排练有乐队老师他们在就行了。”小文忍不住又劝了一句,“您下午还有个专访呢。” “我乐意,你管得著吗?” 陈琳横了她一眼,语气有点冲。 小文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她知道,琳姐这状態,最好別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陈琳的声音立刻变得柔和起来。 门被推开,赵雅领著唐樱走了进来。 唐樱今天也穿得很休閒,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长髮披肩,脸上带著淡妆,整个人透著一股清爽乾净的气质。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沙发旁的陈琳。 “陈琳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唐樱礼貌地微笑著。 “不碍事,我也刚到。” 陈琳放下手里的杯子,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她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唐樱的手。 “路上还顺利吧?早就想见你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她的手心温热,甚至带著点细微的汗意。 態度热情得让唐樱都有点意外。 唐樱对陈琳的印象,其实很模糊。 只隱约记得,在某个节目的后台,两人似乎擦肩而过,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外界传言,这位天后为人精明,甚至有些高傲,和“热情”这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可眼前的陈琳,却像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顺利的,谢谢陈琳姐关心。”唐樱客气地回应著,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赵雅在一旁看著,也是满心疑惑。 陈琳这態度,不像是前辈对后辈的提携,反倒……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討好? “別站著了,快坐。” 陈琳拉著唐樱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紧挨著她坐著。 小文赶紧又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喝水。”陈琳亲自接过来,递到唐樱面前。 这声“”叫得极其自然,仿佛两人已经熟稔多年。 唐樱接过水杯,“谢谢。” 她感觉有些不自在。 陈琳的目光太有侵略性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她,带著一种近乎滚烫的温度。 那是一种混杂著欣赏、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探究的复杂眼神。 “你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陈琳由衷地讚嘆道,“皮肤真好,怎么保养的?” 唐樱被她问得一愣。 她没想到,一个天后,见面第一句话竟然是聊护肤。 “还好,就是平时注意休息。”唐樱含糊地答道。 难道是这人天生就这么自来熟? 赵雅在旁边適时地插话,將话题引向了工作。 “琳姐,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能给我们家唐樱这个宝贵的机会。” “说什么呢,雅姐。”陈琳摆了摆手,笑意不减,“是有实力,我早就听过她的歌了,非常喜欢。那首《爱你》,我单曲循环了好久。” 她看向唐樱,“你写的那首新歌,我也特別喜欢,词曲都绝了。” 唐樱笑了笑,“你的喜欢,是这首歌的荣幸。” 陈琳听了,眼睛更亮了。 “我就喜欢你这爽快的性子。”她搂著唐樱的肩膀,“走,咱们別聊了,先去对一遍歌。” 说著,她站起身,很自然地就去牵唐樱的手。 “这边走。” 排练厅里,乐队老师和音响师早已准备就绪。 看到陈琳和唐樱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琳姐。” “唐小姐。” 大家恭敬地打著招呼。 陈琳一挥手,“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咱们就开始。” 她一进入工作状態,整个人的气场立刻就变了。 那种属於天后的专业和掌控力,瞬间显露出来。 唐樱也收起了心里的疑惑,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音乐上。 两人站在麦克风前,音乐前奏响起。 当第一个音符从唐樱的唇边溢出时,整个排练厅都安静了下来。 她的声音清澈而有穿透力,像一道光,瞬间划破了空气。 陈琳的声音紧隨其后,她的声线成熟而富有磁性,带著岁月的沉淀感。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个空灵,一个醇厚。 一个像清晨的露珠,一个像醇香的美酒。 它们相互缠绕,相互衬托,將歌曲的情感层次推向了极致。 一曲终了,排练厅里落针可闻。 几秒钟后,乐队老师第一个鼓起掌来。 “太棒了!太完美了!”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掌声雷动。 第298章 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陈琳的脸上也带著一丝激动,她看向唐樱,眼神里的讚许毫不掩饰。 “你的现场,比我想像中还要稳。” “陈琳姐过奖了,是你的引导得好。”唐樱谦虚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又反覆磨合了几遍。 从情绪的递进,到和声的细节,再到舞台上的走位互动,都一一进行了沟通。 陈琳对唐樱几乎是有求必应,甚至主动提出修改自己的部分,来更好地配合唐樱。 这种屈尊降贵的姿態,让一旁的赵雅和小文看得目瞪口呆。 排练结束时,已经是下午。 唐樱和赵雅准备告辞。 陈琳一直將她们送到门口。 “今天辛苦了。”陈琳对唐樱说,“演唱会那天,就拜託你了。” “是我该谢谢陈琳姐。”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琳笑著说,“对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唐樱婉拒道:“不好意思,陈琳姐,晚上已经有安排了。” “这样啊……”陈琳的脸上闪过失落,“那好吧,下次再约。” 她目送著唐樱和赵雅上了车,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回走。 助理小文跟在她身后,心中的狐疑已经攀到了顶点。 今天的琳姐,实在太不正常了。 那种殷勤,那种热情,那种小心翼翼…… 小文绞尽脑汁地思考著。 你说她是在提携后辈吧,可那姿態放得也太低了。 你说她有什么別的图谋吧,可唐樱一个新人,身上又有什么值得她一个天后图谋的? 想来想去,小文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琳姐这个样子,怎么那么像……在追星? 对,就是追星! 那种想靠近又怕唐突,想对偶像好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侷促感,和那些疯狂的粉丝一模一样!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小文自己给否了。 不对。 又不像。 粉丝看偶像,是带著崇拜和仰望的。 可刚才琳姐看唐樱的眼神里,除了欣赏,似乎还藏著点別的东西。 这种矛盾而又炙热的情感,让小文感到一阵心惊。 她偷偷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陈琳。 夕阳的余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將陈琳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脸上掛著若有所思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带著几分满足,又带著几分意犹未尽。 小文打了个寒颤。 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 一转眼,几天过去了。 夜幕降临京市。 工人体育场外,人潮如织,匯聚成一片涌动的海洋。 巨大的萤光海报上,陈琳的身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就是今晚绝对的女王。 “琳姐!琳姐!” 尖叫声此起彼伏,匯成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场馆的顶棚。 粉丝们手里挥舞著统一的蓝色萤光棒,脸上画著应援的油彩,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亢奋与期待。 检票口,两条长龙缓慢地向前蠕动。 一个穿著印有陈琳头像 t 恤的女孩,踮著脚尖朝里面张望,激动地对身边的同伴说,“娜娜,快看!里面的灯光好漂亮!” 被叫做娜娜的女孩个子稍高,手里拿著刚买的节目单,一边看一边撇了撇嘴。 “小莉,別看了,反正进去有得是时间看。” 小莉收回视线,好奇地凑过去,“节目单上有什么?有新歌吗?” “新歌倒是有两首。”娜娜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不过……你看这个。” 她指著节目单中间的一个位置。 【特邀嘉宾:唐樱】 小莉念了出来,有些茫然,“唐樱?怎么是她。” 旁边一个资深粉丝模样的女孩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一个刚出道没多久的新人?” “新人怎么能上琳姐的演唱会当嘉宾?还是在工体这么大的场子。” “这你就不懂了吧,”资深粉丝轻哼一声,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肯定是两家公司的合作,打包的唄。拿我们琳姐的人气,给新人抬咖,常规操作了。”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几个粉丝的共鸣。 “我就说嘛,唐樱是什么咖位,也配和我们琳姐同台?” “环球唱片也太不地道了,把我们琳姐当什么了?扶贫的吗?” “就是!我们钱是来看琳姐的,不是来看什么新人的。等会儿她出来,我绝对不鼓掌。” 娜娜听著大家的议论,心里的不满也越来越重。 她把节目单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那个名字刺眼。 “琳姐现在可是华语乐坛一姐,还需要带新人?公司怎么想的?”娜娜抱怨道,“而且还是合唱,这不是占了琳姐一首歌的时间吗?” 小莉也跟著嘟囔起来,“是啊,琳姐多唱一首自己的歌多好。” 人群缓慢向前移动,她们终於检票进了內场。 找到座位坐下后,场馆里的气氛更加热烈。 巨大的环形舞台上,灯光变幻,音响里播放著陈琳的经典歌曲,引得全场一次又一次地大合唱。 “唉,你们快看那边!” 最先开口的那个资深粉丝,忽然指著不远处的贵宾席,压低了声音。 娜娜和小莉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贵宾席的第一排,几个气质不凡的年轻男人正陆续落座。 其中一个,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閒西装,侧脸线条分明,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不是……王川吗?”娜娜的眼睛瞪大了。 “杜氏集团的太子爷?”小莉也认了出来,毕竟这位是財经和娱乐版面的常客。 “是他,”资深粉丝压著嗓子,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味道,“他怎么也来了?谁不知道他跟我们琳姐早就分手了。” “真的假的?他还敢来?”小莉一脸的难以置信。 “可不是嘛,”娜娜冷笑一声,“现在跑来是什么意思?想吃回头草?” “我看像。男人嘛,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他可別想了!我们琳姐现在事业如日中天,多少青年才俊追著,还能看得上他?” 几个女孩凑在一起,对著王川的方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全场的灯光猛地暗了下来。 第299章 陈琳演唱会 巨大的欢呼声瞬间淹没了一切议论。 演唱会,正式开始了。 绚烂的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陈琳穿著一身银色战甲般的演出服,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 音乐响起,强劲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啊啊啊!琳姐!” “女王!” 粉丝们的激情被彻底点燃,蓝色的萤光棒匯成一片摇曳的星海。 陈琳一连唱了三首快歌,將现场气氛推向第一个高潮。 汗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落,但她的气息依旧稳得可怕。 一曲终了,她站在舞台中央,对著全场鞠躬。 “谢谢!谢谢大家!” 她拿起话筒,笑著说,“今天晚上,我请来了一位特別的朋友,她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歌手。接下来这首歌,我想和她一起,送给你们。” 话音刚落,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两个字。 唐樱。 场馆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紧接著,那些刚刚还在议论的粉丝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嘘声。 娜娜和小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满。 嘘声虽然不大,但在短暂的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像几根细小的针,扎在热烈的气氛里。 然而,这点不和谐的杂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舞台另一侧的灯光亮起,唐樱穿著一条简约而不失设计感的白色长裙,缓缓走了出来。 她没有选择过分华丽的演出服,长裙的剪裁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纯净的白色在变幻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 长发如瀑,简单地披在肩后,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淡妆,衬得五官愈发精致。 她一出现,就像一缕清风吹进了这片燥热的星海。 没有急著走向舞台中央,唐樱先是停下脚步,对著观眾席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作为嘉宾,通常是直接开始表演,但她却选择用这种最传统也最真诚的方式,向全场观眾致意。 台下一些原本准备看好戏的粉丝,脸上的不屑稍稍收敛了一些。 唐樱直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从容而镇定。 “大家好,我是唐樱。”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场,清亮又温和,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今天能够站在这里,站在陈琳姐的演唱会上,我感到非常荣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片广阔的蓝色海洋。 “我知道,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怀著对琳姐最深的爱来到这里的。你们手中的每一份光亮,都是对她这些年付出的最好回应。” 这番话,说到了粉丝们的心坎里。 场馆里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唐樱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舞台另一端的陈琳身上,陈琳正微笑著看著她,眼神里满是鼓励。 “在上台前,我一直在想,作为一个被邀请来的朋友,我能送给琳姐,送给大家一份什么样的礼物。” 唐樱的声音里带著笑意,继续说道,“琳姐是华语乐坛当之无愧的天后,她的经典作品太多了,我唱哪一首,都是班门弄斧。所以,我想了很久……” 她转过身,面向全场观眾,坦然而真诚。 “我决定,为她写一首歌。一首只属於她的歌,一首代表了我对她的敬意,也代表了所有爱她的人的心声的歌。” “这首歌,是我专程为陈琳姐写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体育场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为陈琳写歌? 一个新人,给天后写歌? 而且是在她的个人演唱会上,作为礼物首唱? 粉丝们从最开始的牴触,到后来的观望,再到此刻的好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地抓住了。 贵宾席里,王川捏著矿泉水瓶的手指关节泛白。 手心里,全是湿黏的汗。 他死死盯著舞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心臟砰砰直跳,几乎要衝出胸膛。 为什么…… 为什么唐樱会和陈琳有合作?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过去,一个是他现在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人。 她们怎么会站在一起? 王川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前一段时间陈琳通过各种渠道,或明或暗地向他传递求和的信號。 可他不愿意。 他对陈琳,一开始就是玩玩而已。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里,已经完完全全被另一个人占满了。 那个人就是唐樱。 他害怕。 以陈琳的性格,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王川不敢想。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陈琳要对唐樱不利,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阻止。 也正因为如此,当他通过內部渠道,得知唐樱將作为陈琳演唱会的特邀嘉宾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第一反应就是,这是陈琳设下的一个局。 看著舞台上相视而笑的两个人,王川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 她们的关係,似乎比他想像的要好得多。 陈琳会跟唐樱说些什么? 会说起他们过去的事情吗? 会用一种胜利者或者受害者的姿態,去影响唐樱对他的看法吗? 知道了他的过去要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就是个混蛋? 一想到这种可能,王川就坐立难安,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而舞台上,陈琳的心跳也同样不平静。 连续的劲歌热舞让她气息有些急促,可她分得清,此刻在胸腔里剧烈鼓动的,不全然是因为疲累。 当唐樱说出“这首歌,是我专程为陈琳姐写的”那一刻。 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隨即,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为你写的。 这四个字,像一句魔咒,在她耳边反覆迴响。 她看著那个站在灯光下,自信而从容的女孩,只觉得对方的身影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 全世界的喧囂,在那一刻都离她远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唐樱的声音,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音乐的前奏,就在这时悠扬地响起了。 悠扬而带著一丝空灵感的前奏,像月光下的溪流,缓缓流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300章 討好 大屏幕上,歌曲的名字缓缓显现——《一路生》。 一个温柔而充满希望的名字。 唐樱开口,声音清澈如山涧泉水,没有一丝杂质。 “海上的晚霞像年少的画。” “铺在天空等海鸥衔走它。” 她唱出的第一个字,就让整个体育场瞬间安静。 那是一种直抵人心的纯净,带著少女般的梦幻感,仿佛將所有人拉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看著晚霞发呆的年纪。 娜娜和小莉瞪大了眼睛,她们本来准备好了要挑剔,可这歌声一出来,所有预设的立场都开始动摇。 太乾净了,乾净得让人不忍心用任何杂念去玷污。 陈琳的声音紧接著响起,她的声线醇厚而温暖,带著过来人的沉静和温柔。 “遥远的帆任风浪拍打。” “为梦再痛也不会害怕。” 如果说唐樱唱的是梦的开端,那陈琳唱的就是追梦的旅程。 她的声音里有故事,有风霜,也有一种歷经千帆后的篤定。 两种声音,一前一后,一问一答,像是两代人的对话,又像是一个人对自己青春的回望。 一个清亮,一个沉稳,交织在一起,却无比和谐。 唐樱继续唱著。 “远走的风沙去谁的天涯。” “春天可曾在哪里见过他。”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迷茫和寻觅,像是在问一个遥远的问题,问给时间,也问给自己。 陈琳接唱,声音里充满了包容和抚慰。 “时间的手抚过了脸颊。” “他们谁都沉默不说话。” 这一句,唱得云淡风轻,却让无数人心中一紧。 那些被时间改变的容顏,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那些无声的別离,都在这句歌里,找到了归宿。 副歌部分,唐樱和陈琳的声音,第一次叠合在了一起。 “我希望许过的愿望一路生。” “护送那时的梦抵挡过风沙。” 唐樱的声音是主旋律,高亢而明亮,像一道划破夜空的光。 陈琳的和声则低沉而有力,像一片坚实的土地,稳稳地承托著那道光。 两种声音完美地融合,迸发出一种一加一远大於二的能量。 那是一种穿越时空的共鸣,一种对梦想最纯粹的祝福。 现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合唱击中了。 娜娜和小莉张著嘴,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的牴触。 她们挥舞著蓝色的萤光棒,看著舞台上那两个身影,一个白色,一个银色,在光影中交相辉映。 “指尖的樱如诗写谁的韶华。” “疯狂的热爱夹带著文雅。” 唱到“樱”和“韶华”时,陈琳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唐樱一眼。 她的眼神里,情绪翻涌。 “我希望许过的愿望一路生。” “將那雨中的人藏在屋檐下。” 全场观眾,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那个“雨中的人”。 被这温柔的歌声,轻轻地,妥帖地,藏进了最安全的屋檐下。 第二段主歌响起,这一次,是陈琳先开口。 “远走的风沙去谁的天涯。” “春天可曾在哪里见过他。”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回望过去的沧桑,那是一种经歷过寻找与失落后的平静。 唐樱接唱,声音里充满了年轻的坚定和希望。 “时间的手抚过了脸颊。” “他们谁都沉默不说话。” 同样的歌词,在两人的演绎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意境。 像是时光的两端,遥遥相望,最终在副歌部分,再次匯合。 “我希望许过的愿望一路生。” “护送那时的梦抵挡过风沙。” 这一次的合唱,比第一次更加默契,情感也更加浓烈。 如果说第一次是试探和交融,那么这一次,就是彻底的释放和共振。 她们的声音,像两股交缠的藤蔓,向著天空,奋力生长。 音乐拥有穿透一切的力量。 一首好歌,是不会骗人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歌曲的余韵里,无法自拔。 娜娜和小莉的手掌都拍红了,眼眶里泛著泪光。 她们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开场前的偏见和不满。 “娜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小莉带著哭腔说,“这哪里是蹭热度,这简直是神仙合作!” 娜娜用力点头,声音嘶哑,“这首歌……我感觉就是写给我们听的。写给所有追梦的人听的。” 她们旁边的那个资深粉丝,此刻也早已泪流满面。 她喃喃自语,“怪不得琳姐要请她,这首歌,值了。我们钱来看这场演唱会,就冲这首歌,也值了。” 舞台上,唐樱和陈琳相视一笑,然后並肩走向舞台中央,对著台下深深鞠躬。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后台。 赵雅站在监视器前,激动地搓著手。 她旁边的助理阿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雅姐,这……这效果也太好了吧?” “好?这简直是炸了!”赵雅的脸上泛著红光,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兴奋。 一切都成了。 热度,蹭到了。 钱,也赚到了。 更重要的是,唐樱的履歷上,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与一线天后合唱。 为一线天后写歌。 赵雅几乎可以预见到,从明天开始,不,从今晚开始,圈內那些天王天后拋来的橄欖枝,会把她的手机打爆。 约歌的,邀约合作的,绝对会踏破青云文化的门槛。 “完美。”赵雅轻声吐出两个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 后台,临时休息室里。 赵雅看著坐在化妆镜前,正由阿芬帮忙卸妆的唐樱,简直爱到了骨子里。 唐樱从镜子里看著赵雅兴奋的样子,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安静地配合著阿芬的动作。 等阿芬拆下最后一根髮夹,她才缓缓开口。 “雅姐,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奇怪?哪里奇怪?”赵雅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一切都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 唐樱转过身,看向赵雅。 “陈琳姐……她是不是太热情了?” 赵雅愣了一下,隨即摆了摆手,“热情点不好吗?说明她欣赏你啊!你给她写了这么一首好歌,她能不激动吗?这是前辈对后辈的提携和喜爱,多正常。” “不是,”唐樱摇了摇头,秀眉微蹙,“不是那种提携。感觉……更像是討好?” “討好?”赵雅听完,觉得有些荒谬,“,你想多了吧?她可是陈琳,华语乐坛的一姐,她需要討好谁?” 第301章 跟狗一样 这个词用得太过了。 唐樱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从排练时的百般配合,到刚才在舞台上那个用力的拥抱,和耳边那句带著颤音的感谢…… 陈琳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合作的后辈。 这种感觉,让她有点不舒服。 “可能是我多心了吧。”唐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知道,没有切实的证据,自己的这点直觉说出来,只会被当成是想太多。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唐樱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王川”两个字。 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 “……是我。” “嗯,我知道。”唐樱的语气很平静。 “我……我也在现场。”王川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紧张,“我看到你的表演了,非常……非常棒。” 唐樱没有接话,等著他的下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川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一口气说道:“我能见你一面吗?现在!就几分钟,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跟你说!” 他的语气,几乎带上了恳求。 唐樱看了眼正在收拾东西的赵雅和阿芬,淡淡地开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准备去停车场了。” “好!好!停车场见!我马上过去!” 王川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说完就匆匆掛了电话。 唐樱放下手机,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赵雅看她接完电话的样子,关心地问了一句:“谁啊?有急事?” 唐樱將手机放回包里,站起身。 “王川。” 她一边整理著自己的外套,一边说。 “他说要见一面,就在停车场。” 赵雅愣了一下。 王川? 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唐樱,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唐樱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体育馆的地下停车场空旷而安静,巨大的承重柱將空间分割成一个个整齐的格子。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单调的嗡鸣,將地面照得一片惨白。 司机已经將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约定的 b 区车位,正靠在车门上抽菸。 看到唐樱她们过来,他连忙掐灭了菸头,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唐小姐,赵总。” “辛苦了。”唐樱点点头,弯腰坐了进去。 赵雅和阿芬也跟著上了车。 车內的空间很大。 唐樱刚坐稳,就看到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电梯口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是王川。 跑得有些急,额前的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侧身坐了进来,顺手关上了车门。 一坐下,他就先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唐樱。 那种检视的意味很重,从她的头髮丝,到她的眉眼,再到她平静的唇角,一寸寸地扫过,像是在確认一件易碎的珍宝是否完好无损。 车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滯。 还是王川自己先绷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隨意一些。 “那个……你,你怎么会和陈琳合作?” 他问出了心里最在意的问题。 “正常的商务合作。” 王川噎了一下。 他不死心地追问,“就因为这个?就只是商务合作?” 唐樱眼睛里带著一丝不解。 “不然呢?” 她反问道。 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把王川心里的万千种猜测和担忧都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不然呢? 难道他要问,陈琳有没有跟你说我的坏话?有没有跟你哭诉我有多混蛋? 这种话,他怎么问得出口。 问了,不就等於不打自招了吗? 看著唐樱那张坦然而乾净的脸,王川確定了,陈琳应该什么都没说。 至少,没有说那些他最害怕她说出口的事情。 巨大的恐慌退潮后,留下的是一阵阵后怕的无力感。 他整个人都鬆懈了下来,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刚才跑过来的那几步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唐樱看著他这副样子,主动开了口。 “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啊……我……”王川的脑子飞速转动, “哦,对了!是可爱猪!可爱猪的业务!” “可爱猪的海外发行渠道,我外公那边,最近接触了几个东南亚的代理商,有一些新的想法,我觉得需要跟你沟通一下……” 他说得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 连坐在后排的赵雅都听不下去了。 这种事情,一个电话,或者约个时间在公司谈不是更正式吗? 非要在这刚散场的停车场里,堵著人说? 唐樱却很有耐心地听著,等他说完,才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 她的反应依旧是四个字,平静,客气。 “具体的方案,你让杜氏那边整理好,直接发给赵昌就行了。” “好,好……那我,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几乎是狼狈地拉开车门,逃了出去。 “路上小心。” 丟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了自己的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商务车里,陷入了沉默。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匯入了城市的夜色车流中。 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虚影。 赵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唐樱。 唐樱正靠著窗,侧头看著外面,脸上的表情被明明灭灭的光影切割,看不真切。 “,”赵雅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觉不觉得,王川今天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她斟酌著用词。 与其说是怪,不如说是反常。 紧张,侷促,慌不择言。 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富家公子哥的从容和游刃有余。 唐樱回过头,看向赵雅,轻轻嗯了一声。 “是有点。” 她不仅觉得王川奇怪,她也觉得陈琳奇怪。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阿芬,忽然从驾驶座旁边探过头来。 “雅姐,姐,你们不觉得……这位王大少爷,一直都这样吗?” 唐樱来了兴趣,她坐直了身子,问道。 “哪样?” 阿芬想了想,“跟狗一样。” “就那种,特別大的狗,金毛!对,就是大金毛!” “你看他,平时看著挺威风的,人高马大的。可一见到你,就跟见了主人似的,一个劲儿地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就差身后有条尾巴一直在摇了。” “你对他好点,他就开心得找不著北。你对他冷淡点,他就立马垂头丧气,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可怜巴巴地看著你。” “你让他別动,他就乖乖待著。你一走,他就眼巴巴地在原地等著你回来。” “刚才他那个样子,不就是做错了事,怕被主人骂的大狗狗吗?” 唐樱:“???” 第302章 这是在演戏 商务车平稳地停在了唐樱所住的公寓楼下。 “,早点休息,明天上午十点的戏,別迟到了。”赵雅叮嘱道。 “知道了,雅姐。” “行了,快上去吧。” 黑色的商务车匯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唐樱回到公寓,踢掉高跟鞋,將自己扔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沙发上躺了许久,才起身走进浴室。 热水注入浴缸,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模糊了镜子,也让整个空间变得温暖而朦朧。 唐樱將自己沉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著每一寸肌肤,紧绷的肌肉渐渐放鬆下来。 她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今晚发生的一幕幕。 阿芬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大金毛? 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原书中关於王川的描写,却发现那部分记忆模糊得可怜。 像王川这样的配角,大概只在某些宴会场合,作为霍深的朋友圈背景板,出现过一两次名字。 他是什么性格,有过什么样的经歷,书中一概没有提及。 所以,她对王川的全部认知,都来自於穿越之后与他的接触。 唐樱看著天板上被水汽氤氳成一团的光晕。 最近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好像都变得有些奇怪。 这些人,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將她围拢。 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里都藏著她看不懂的东西。 发生了什么事? 有什么是她忽略了的? 唐樱嘆了口气,从水里坐了起来。 水珠顺著她光洁的肌肤滑落。 浴缸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 想不通的事情,再想也只是徒增烦恼。 算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想再多,都不如过好眼下的每一天。 …… 第二天,唐樱抵达片场时,a 组的拍摄场地已经拉起了清场线。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重头戏。 贺兰氏入宫后,初次承宠前在汤池沐浴,被年轻的帝王隔著一道绘著山水的玉石屏风窥视。 这场戏,剧本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但陈家林却极为看重。 用他的话说,这是帝王对贺兰氏占有欲的第一次萌芽,也是贺兰氏在深宫中,第一次感受到无处可逃的权力凝视。 整个场景要拍出一种极致的,曖昧又危险的美感。 为此,剧组特意搭建了一个仿唐式的华丽汤池。 池水是提前注入的温泉水,上面撒满了新鲜的玫瑰瓣,水汽蒸腾,整个摄影棚內都瀰漫著一股湿润而馥郁的香气。 灯光师正在反覆调试著角度,力求光线穿过屏风时,能勾勒出最曼妙的剪影,又不会过分暴露。 因为是沐浴戏,陈家林下令,除了导演、摄影和灯光三位主创,以及必要的女性场务外,其余人一律不得入內。 唐樱的助理阿芬帮她拿著厚厚的浴袍,陪她走进临时搭建的化妆间。 “姐,水温都试过了,刚刚好。池子也用消毒水刷了三遍,乾净著呢。”阿芬小声匯报著。 唐樱点点头,坐到镜子前,任由化妆师为她处理妆发。 为了这场戏,她的妆容做了减法,只求突出皮肤本身通透的质感,唇上染了一点点水红,像是刚被水汽蒸出来的顏色。 长发鬆松地挽起,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留出几缕湿漉漉的髮丝贴在颈侧与额角。 一切准备就绪,唐樱穿著浴袍走了出去。 钱宇峰已经换好了明黄色的龙袍,站在屏风的另一侧,正有些坐立不安地跟陈家林说著话。 看到唐樱出来,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咳。”钱宇峰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轻鬆的口吻打破尷尬,“准备好了?” 唐樱应了一声。 她的平静,反而让钱宇峰更侷促了。 他挠了挠头,心里把霍深那几个傢伙骂了八百遍。 要不是他们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围著唐樱转,他也不至於现在拍个戏都浑身彆扭。 搞得他好像也对人家有什么非分之想一样。 陈家林可不管演员心里的小九九,他拍了拍手,把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宇峰,你记住,你现在是皇帝。” 他指著那道屏风。 “屏风后面,是你覬覦已久的女人。你渴望她,但你的身份又要求你必须克制。所以,你的表演要有层次。” “一开始,是好奇。然后,是惊艷。最后,是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她的占有欲。这种情绪,主要靠你的呼吸和手上的细微动作来体现。” 陈家林又转向唐樱。 “唐樱,你这边就简单了。你不知道皇帝在外面,你只需要呈现出一种放松、自然、甚至带著一点点对未来迷茫的美感。把你自己交给镜头,剩下的,交给我。” “我明白了,导演。”唐樱回答得乾脆利落。 “好,各部门准备!”陈家林回到监视器后,神情专注。 唐樱慢慢將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拨开漂浮在身前的瓣,靠在池壁上,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action!” 隨著陈家林一声令下,拍摄正式开始。 摄影机的滑轨发出轻微的声响,缓缓地从水面推近。 镜头里,水汽氤氳。 少女的肌肤在热水的浸泡下泛著一层淡淡的粉,与雪白的玫瑰瓣交相辉映,美得惊心动魄。 她像一朵在水中悄然绽放的睡莲,圣洁,又带著一种引人採擷的脆弱。 监视器后,陈家林看得屏住了呼吸。 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不染尘埃,却又偏偏落入这最污浊的红尘地。 屏风的另一侧。 钱宇峰按照导演的要求,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他贴近屏风,透过玉石的缝隙,朝里面窥探。 当看到水中那一幕时,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停滯了一瞬。 太美了。 那种美,不是皮相上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揉杂了少女的纯与女人的媚的气韵。 钱宇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在演戏,对面那个是唐樱,是他发小的……不知道什么人。 第303章 就这点尺度,就把他嚇成这样? 可理智是一回事,身体的本能反应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扶住了屏风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这正是陈家林想要的效果。 “好,非常好!保持住!”陈家林压低了声音指挥著,“靠近一点,手,摸一下屏风上的山水纹路,想像你在抚摸她的肌肤。” 钱宇峰僵硬地照做。 他的指尖划过冰凉的玉石,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霍深。 那个男人为了一个吻,甘愿在片场挨了五巴掌。 他又想起了王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还有董应良。 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钱宇峰感觉自己快要分裂了。 一边是皇帝对美色的贪婪,一边是他自己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表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张力。 既有欲望的灼热,又有挣扎的痛苦。 陈家林在监视器后看得双眼放光。 他本来还担心钱宇峰演不出帝王的复杂內心,没想到效果竟然出奇地好! “卡!完美!” 陈家林激动地站了起来。 这一声“卡”,像一道赦令,让钱宇峰瞬间鬆了一口气。 他几乎是立刻就后退了两步,与那道屏风拉开了距离,好像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池子里,唐樱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从水中站了起来。 阿芬立刻拿著浴袍冲了上去,將她裹得严严实实。 唐樱起身的瞬间,钱宇峰几乎是落荒而逃。 头也不回,看都不敢再往池子的方向看一眼,胡乱地对著陈家林的方向摆了摆手。 “导演,我……我先去换衣服,下场戏的词我再对对!”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颳了出去,背影里满是仓皇和狼狈。 陈家林还沉浸在刚才那条“完美镜头”的兴奋里,看著钱宇峰火烧屁股似的背影,不解地摸了摸下巴,嘟囔道:“这小子,入戏挺深啊,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他转头看向监视器里的回放,越看越满意,不住地点头:“不错不错,那种欲望和挣扎的痛苦,演得太到位了!” 池子里,唐樱听著导演的夸奖,再联想到钱宇峰刚才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还穿著剧组准备的肉色抹胸和安全裤,该遮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除了露个肩膀和胳膊,跟夏天穿吊带裙也没什么本质区別。 至於吗? 就这点尺度,就把他嚇成这样? 下一场,是贺兰氏承宠。 场景,设在龙寢。 剧组大价钱搭建的寢宫內景,极尽奢华。 巨大的龙床,帐幔是金线绣著九龙图样的明黄色软缎,地上的地毯厚得能陷进脚踝。 空气里烟气裊裊,给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曖昧不清的气息。 唐樱已经换上了一身轻薄的纱质寢衣,外面罩著一件同色的外袍,安静地坐在床沿,等待开拍。 钱宇峰也换好了衣服,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在汤池边还要难看几分。 陈家林拿著剧本,正在给两人说戏。 “这场戏,是皇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拥有贺兰氏。他之前对她,是窥探,是覬覦,是君王对一件珍宝的占有欲。” 陈家林的神情专注。 “但现在,人就在他面前了。他要展现的,不是粗暴的掠夺,而是一种带著珍视和试探的温柔。” 他看向钱宇峰。 “宇峰,你的动作要慢。解开她衣带的时候,手指要有轻微的颤抖,表现出你內心的激动。眼神里,要有光,那种终於得到心爱之物的光。” 钱宇峰喉结动了动,僵硬地点了点头。 陈家林又转向唐樱。 “贺兰氏这边,你是被动的。但你的被动里,要带著少女的羞涩,对未知的恐惧,还有一丝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好奇与顺从。你的身体是紧绷的,但眼神不能躲闪,要迎著他的视线。” “我明白了。”唐樱应道。 “好!各部门准备!” 隨著陈家林一声令下,寢宫內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几盏营造氛围的宫灯。 摄影机就位。 钱宇峰深呼吸,努力让自己进入皇帝的角色。 他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action!” 拍摄开始。 钱宇峰按照剧本,伸出手,轻轻抬起唐樱的下巴。 唐樱配合地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望进他的眼睛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怯意。 “你很美。” 钱宇峰念出台词,声音却有些乾涩。 他的手,应该顺著她的下頜线滑落,然后去解她胸前的衣带。 可他的手指,在触碰到唐樱肌肤的瞬间,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一缩。 唐樱愣了一下。 监视器后的陈家林,眉头也皱了起来。 钱宇峰也知道自己反应不对,连忙重新伸手。 这一次,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个小小的衣带结,他解了半天,指尖都在打滑,怎么也解不开。 镜头正对著他的手部特写。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僵硬得像两只鸡爪,毫无美感可言。 “卡!” 陈家林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著压抑的火气。 “钱宇峰!你搞什么?手抽筋了?” 钱宇峰解释道:“对不起导演,我……我有点紧张。” “紧张?”陈家林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一个出道快十年的影帝,拍一场脱衣服的戏,你跟我说你紧张?你以前那些激情戏都是找替身拍的吗?” 片场的工作人员都低著头,不敢出声。 钱宇峰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只能连声道歉。 “我们再来一次,这次一定好。” 唐樱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著,重新把衣带系好。 “准备!再来!” 第二次拍摄开始。 钱宇峰这次吸取了教训,强迫自己的手不要抖。 他屏住呼吸,终於在镜头前,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解开了那个衣带结。 外袍滑落,露出里面更轻薄的寢衣。 接下来,是两人躺到床上的戏份。 皇帝將贺兰氏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 钱宇峰依言將唐樱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第304章 真是见鬼了! 唐樱的身体很软,带著沐浴后的清香,隔著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钱宇峰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块石头。 他感觉自己抱著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念著台词,声音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唐樱按照剧本,在他怀里动了动,用一种带著撒娇的口吻,轻声回应。 “陛下……”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著人的耳膜。 按照设定,她还应该伸出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唐樱的手指刚刚搭上他的胸膛。 钱宇峰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卡!” 陈家林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钱宇峰!你到底在演什么!演殭尸吗?人家女演员都比你放得开!你那是什么反应?触电了?” 陈家林气得从监视器后冲了出来,指著钱宇峰的鼻子。 “你是皇帝!你是九五之尊!你现在要临幸你的妃子!不是壮士上刑场!你的欲望呢!你的占有欲呢!被你吃了?” 钱宇峰的脸色,已经从红变成了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理智上,他知道这是演戏,一切都是假的。 可身体的反应,却完全不受控制。 这女人有毒! 绝对有毒! 他现在无比確信,他那三个兄弟,就是中了这个女人的蛊。 而他,正在步他们的后尘。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变成第四个,钱宇峰就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导演,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带著恳求。 陈家林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各部门!准备第三次!” ...... “卡!” “钱宇峰!你的手!是让你抚摸她的脸,不是让你给她算命!” ...... “卡!” “你的眼神!我要的是深情!是爱恋!不是惊恐!你看著她像是看著一个鬼!你想嚇死观眾吗?” ...... 一连 ng 了七八次。 陈家林已经气得不想说话了,他直接把剧本摔在了地上。 整个片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唐樱也有些无奈了。 她自认自己的表演没什么问题,可搭档的状態实在太差,她一个人也撑不起整场戏。 钱宇峰坐在龙床上,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看著对面的唐樱。 灯光下,她安安静静地坐著,神情平静,没有一丝不耐烦。 可他越看,心里就越发慌。 太诡异了。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他入行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戏没拍过?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连最基本的表演都做不到。 “导演,要不……今天先到这里?”副导演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打著圆场,“可能钱老师今天状態不太好,让他回去休息一下,调整调整?” 陈家林胸口剧烈起伏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收工!” 他黑著脸,捡起地上的剧本,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宇峰如蒙大赦。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龙床上下来,对著唐樱的方向胡乱点了下头,算是道歉。 “那个……不好意思,今天……是我状態问题。” 说完,也不等唐樱回应,就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唐樱看著他狼狈的背影,终於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阿芬走过来,帮她披上外套,小声嘀咕。 “这个钱影帝,也太奇怪了吧?我看他不是状態不好,是胆子太小。” 唐樱耸了耸肩,没说话。 她也觉得奇怪。 不过,这跟她没关係。 她只需要演好自己的部分,至於搭档的问题,那是导演该头疼的事。 另一边。 钱宇峰衝进自己的保姆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逃出来。 助理递过来一瓶水。 “峰哥,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钱宇峰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让他发热的脑袋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唐樱那张脸,还有她靠近时,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真的很美。 钱宇峰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完了。 真的完了。 助理嚇了一跳。 “峰哥!你干什么!” 钱宇峰没理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真是见鬼了! 保姆车在夜色中穿行,车窗外的霓虹光带划过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可脑子里却怎么也挥不去片场发生的一切。 那温软的触感,那清甜的香气,还有唐樱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烦躁地摸出来,看都没看就划开接听。 “餵?” 电话那头传来董应良温和的声音。 “宇峰,是我。今天收工了?” 钱宇峰捏了捏眉心,声音里透著疲惫。 “嗯。” “唐樱在剧组怎么样?还顺利吗?” 钱宇峰听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抗拒涌上心头。 “她很好。”钱宇峰的声音冷了下去,硬邦邦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就好。她第一次拍古装大製作,我怕她不適应。” “她適应得很好,演技比我还好。”钱宇峰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说完这句,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还有事,先掛了。” 不等董应良再说什么,他直接掐断了电话。 车厢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著他阴沉的脸色,也不敢多说什么。 钱宇峰將手机扔到一旁,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 第二天,钱宇峰踏入片场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陈家林坐在监视器后面,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看到钱宇峰过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副导演端著一杯茶走过来,脸上堆著笑。 “钱老师,来了。陈导正等你呢。” 钱宇峰点了点头,硬著头皮走到陈家林面前。 第305章 卡!钱宇峰! 第二天,钱宇峰踏入片场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陈家林坐在监视器后面,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看到钱宇峰过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副导演端著一杯茶走过来,脸上堆著笑。 “钱老师,来了。陈导正等你呢。” 钱宇峰点了点头,硬著头皮走到陈家林面前。 “导演,早。” 陈家林终於抬起头, “钱宇峰,我最后跟你说一次。” 他指著不远处已经布置好的龙床。 “今天,这场戏,你要是再给我 ng,你就不用拍了。” 钱宇峰的心沉了下去。 陈家林继续说道:“我已经联繫好了替身。你要是演不了跟唐樱的亲密戏,全部由替身来完成。” 替身? 那个男人会抱著她,会抚摸她的脸…… 一想到那个画面…… 不行! 绝对不行! …… “action!” 陈家林的声音响起。 钱宇峰伸出手,温柔地抬起唐樱的下巴。 “你很美。” 他的手,顺著她的下頜线滑落,指尖带著电流般的触感,轻轻巧巧地就挑开了她胸前的衣带。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监视器后的陈家林,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对了! 就是这个感觉! 钱宇峰的手没有停下,外袍滑落,他顺势將唐樱揽入怀中。 “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的唇贴在她的耳廓。 按照剧本的要求,唐樱在他胸口轻轻画著圈。 “陛下……”声音软糯。 整个片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场戏强大的张力所吸引,完全沉浸了进去。 直到陈家林那一声带著狂喜和激动的嘶吼响起。 “卡!过了!过了!完美!” 钱宇峰缓缓鬆开唐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下场景,落荒而逃。 …… 寢宫的戏份顺利通过,整个剧组的气氛都为之一松。 陈家林的心情由阴转晴,看谁都顺眼了不少。 接下来的场景,转移到了户外。 剧组在影视城里包下了一片仿古园林,作为剧中的御园。 正是初夏时节,园中草木繁盛,百爭艷。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布置得精巧雅致。 今天要拍的,是贺兰氏入宫后,第一次在御园中,展露出少女天性的一面。 唐樱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裙摆上绣著翩躚的蝴蝶,长发梳成俏皮的双环髻,配著几支小巧的珠,整个人显得明媚又娇俏。 “各部门准备!” 隨著副导演一声令下,场记板清脆地一响。 拍摄正式开始。 唐樱提著裙摆,在丛间奔跑,追逐著一只彩色的凤蝶。 她的脸上漾著纯粹的笑容,银铃般的笑声迴荡在园里。 镜头缓缓推进,捕捉著她每一个灵动的瞬间。 监视器后,陈家林满意地点著头。 唐樱的美,是多变的。 可以是汤池中圣洁脆弱的睡莲,可以是龙床上惹人怜爱的菟丝,也可以是此刻阳光下明媚张扬的向日葵。 她总能精准地展现出角色在不同情境下,最动人的那一面。 按照剧情,皇帝会在这时出现,被她这鲜活的一面所吸引。 钱宇峰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从园另一头的小径走了过来。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在丛中嬉戏的黄色身影。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导演让他演出被惊艷到的感觉。 可他根本不需要演。 他就是被惊艷到了。 平日里,他见到的唐樱,总是冷静、通透,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疏离。 他从未见过她笑得如此灿烂,如此无忧无虑。 就好像,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钱宇峰站在原地,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副导演提醒:“钱老师,该往前走了。” 他才如梦初醒,迈开了脚步。 唐樱也发现了他,脸上的笑容一滯,隨即转化成一种见到心上人的惊喜与娇羞。 她停下追逐蝴蝶的脚步,提著裙摆,像一只轻盈的乳燕,朝他飞奔而来。 “陛下!” 她的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在离他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她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都朝著他的方向倒了过去。 钱宇峰下意识地伸手,將她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柔软温香的身体撞入怀中,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唐樱顺势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带著几分后怕和撒娇的口吻。 “嚇死臣妾了,多谢陛下。”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温热的鼻息,透过衣料,烫在他的皮肤上。 钱宇峰的身体,再次不可避免地僵硬了。 “卡!钱宇峰!” 陈家林不耐烦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抱紧她!你是皇帝!你的女人投怀送抱,你是什么反应?僵得跟块木头一样!重来!” 钱宇峰的脸有些发烫,他没敢看唐樱的眼睛,只是对著导演的方向点了点头。 “再来一次!” 第二次,唐樱再次朝他扑过来。 这一次,钱宇峰吸取了教训,在她撞进怀里的瞬间,就伸出双臂,將她紧紧地圈在了怀里。 他的手臂很有力。 唐樱被他勒得有点疼,但还是敬业地继续著表演。 “陛下,您怎么来了?”她仰起小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充满了孺慕与爱恋。 钱宇峰低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太乾净,太清澈,像一汪泉水,能照见他心底所有的慌乱和不堪。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朕……路过。”他念著台词,声音却有些发紧。 剧本上写著,这个时候,皇帝应该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宠溺的吻。 钱宇峰看著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演戏,而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自我博弈。 理智告诉他,快点亲下去,结束这场折磨。 可身体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叫囂著,想要更多。 他俯下身,慢慢地,慢慢地靠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很近了。 他只要再低头一分,唇就能碰到她的额头。 钱宇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演技都在这一刻宣告罢工。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怀里这个柔软的身体所占据。 她的腰那么细,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 她的髮丝蹭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卡!” 第306章 他笑不出来了 “钱宇峰。” “最后一次。” “忘掉你是什么影帝,忘掉你的技巧,忘掉你那些狗屁方法派的理论。” 陈家林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现在,就是皇帝。龙床上躺著的,是你覬覦已久的女人,是你的战利品。你不是在演,你是在拿回属於你自己的东西。” “明白吗?” 这番话,与其说是导戏,不如说是一种催眠,一种命令。 钱宇峰的身体僵直,他看著陈家林,又不受控制地瞥向不远处龙床上的唐樱。 战利品。 属於自己的东西。 这几个字像有魔力一般,钻进他的耳朵,在他混乱的脑子里搅起了一阵风暴。 “准备!” 陈家林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寢宫內的光线再次黯淡。 钱宇峰重新在床边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看唐樱的脸,而是盯著她寢衣胸前那个小小的衣带结。 “action!” 指令下达。 钱宇峰伸手,勾住了那个结。 衣带散开,外袍顺著她圆润的肩头滑落。 唐樱的身体微微一颤。 钱宇峰抬起头,终於对上了她的视线。 一把將唐樱揽进了怀里。 他將她按在床上,俯下身。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唐樱的表演天衣无缝,她伸出手指,按照剧本的要求,轻轻抵在他的胸膛上。 指尖带著怯意,像是要推开,又像是在试探。 钱宇峰没有再给她机会。 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 將她的手按在枕边,然后低下头,嘴唇凑到她的耳廓。 “从今天起,你是朕的。” “过了!过了!”陈家林从椅子上站起来。 钱宇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立刻鬆开唐樱,从她身上翻了下来,头也不回地朝片场外走去。 …… 保姆车的门被砰地一声甩上。 助理小王嚇了一跳,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掉了。 “峰……峰哥?” 钱宇峰没有理他,拿起一旁放著的冰水,拧开瓶盖,从他的头顶浇灌而下。 “峰哥!你这是干什么!” 钱宇峰大口地喘著气,水珠顺著他的下頜线不断滴落。 车厢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小王在一旁,手足无措,从没见过钱宇峰这副样子。 钱宇峰湿透的头髮狼狈地贴在额前。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片场的一幕幕。 唐樱的肌肤,唐樱的呼吸,唐樱的味道…… 一切都那么清晰。 清晰得让他感到恐惧。 他入行十年,合作过的女演员,从一线大到清纯小,数都数不清。 比唐樱漂亮的不是没有,比她身材火辣的也大有人在。 拍过的亲密戏,尺度比今天大的,也不在少数。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每一次触碰,都像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每一次靠近,都让他口乾舌燥。 这算什么? 他想起自己交往过的那些女朋友,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情场老手。 他自认在男女之事上,早已游刃有余。 可今天,他觉得自己像个第一次进城的愣头青,笨拙,慌乱,丟人现眼。 不是这样的。 钱宇峰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髮。 这只是入戏太深了。 对,一定是这样。 陈家林最后那番话,太有煽动性。 他把自己完全代入进了那个占有欲爆棚的皇帝角色里。 所以才会有那些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这都是演戏的后遗症。 等这部戏拍完,等他从角色里抽离出来,一切都会恢復正常。 他只是太敬业了而已。 钱宇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这个理由,让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终於找到了一丝脆弱的凭依。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將身体里那些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全都吐出去。 …… 片场的另一边,陈家林正戴著耳机,一遍又一遍地回看刚才拍下的素材。 他脸上的兴奋和满意,根本无法掩饰。 “绝了!” 他摘下耳机,对著身边的摄影指导猛拍大腿。 “老刘,你看这个镜头!钱宇峰抓住唐樱手腕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还有他俯下身时,喉结滚动的那个特写!这都是细节!这都是戏啊!” 摄影指导也连连点头。 “是啊导演,钱老师最后这条状態神了!那种君王的占有欲和男人对女人的渴望,全在他的微表情里,太到位了!” “我早就说,他是个天才演员,就是欠逼。”陈家林得意地摸了摸下巴,“有时候,你不把他逼到绝路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潜力。” 他们完全沉浸在艺术创作的狂喜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场戏的“完美”,源於一个演员濒临崩溃的真实反应。 不远处的道具架后面。 顾依依气得小脸煞白,捏著小莉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去了。 “那个姓钱的!他就是故意的!” 小莉疼得齜牙咧嘴,又不敢挣脱。 “依依姐,你小点声。他……他不是演完就跑了吗?我看他那样子,跟见了鬼似的。” “跑?”顾依依冷笑一声,“那是做贼心虚!他玷污了我的!这个仇我记下了!” …… 钱宇峰迴到酒店,冲了三个冷水澡,才感觉身体里那股燥热消退了一些。 他换上浴袍,把自己扔在床上,试图用看剧本的方式来转移注意力。 可那些黑色的铅字,在他眼里全都变成了一张张唐樱的脸。 或清冷,或娇羞,或倔强。 钱宇峰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不是发烧,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邪火。 剧本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唐樱那张脸,时而清冷,时而娇媚,最后定格在她躺在龙床上,眼波流转,怯生生望过来的模样。 敬业?入戏太深? 去他妈的敬业! 他钱宇峰在圈子里混了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自詡百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別说演戏,就是真枪实弹,他也没这么失態过。 今天在片场,他觉得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演技和技巧都餵了狗。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霍深、董应良、王川…… 那几个傢伙的名字在他脑海里轮番滚动。 之前他还抱著看好戏的心態,觉得这几个人真没出息,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第307章 看到我丟人现眼,你是不是很得意? 第二天。 御书房的內景已经搭建完毕。 雕樑画栋,书架上摆满了充当道具的古籍。 今天的戏,是重头戏中的重头戏。 皇后苏娜与宠妃贺兰氏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皇帝钱宇峰虽然在场,但他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当一个合格的背景板,坐在一旁批阅奏摺,时不时抬眼看看两个女人的交锋。 苏娜今天状態极佳。 她穿著一身雍容华贵的凤袍,头戴九凤釵,妆容精致而威严。 往那儿一站,皇后的气场就出来了。 “各部门准备!” 陈家林坐在监视器后,神情严肃。 “action!” 拍摄开始。 苏娜扮演的皇后,端著一碗参汤,缓步走到正在替皇帝研墨的贺兰氏身边。 “妹妹进宫有些时日了,这宫里的规矩,可还习惯?” 苏娜的声音温婉和煦,听不出半点火药味。 但那双丹凤眼里,却藏著居高临下的审视。 唐樱饰演的贺兰氏,放下墨锭,盈盈一拜。 “劳皇后娘娘掛心,臣妾一切都好。”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一副恭顺柔弱的模样。 果然,苏娜接下来的话,就开始夹枪带棒了。 “妹妹年轻貌美,能得陛下垂青,是你的福气。但后宫不比寻常人家,一言一行,都关乎著皇家顏面。妹妹出身不高,更要时时警醒,处处小心,莫要因一些小节,失了体统,让外人看了笑话。” 这番话说得,既敲打了贺兰氏的出身,又暗示她举止轻浮,不懂规矩。 可谓是字字诛心。 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气压。 不愧是视后,台词功底太扎实了。 唐樱垂著眼,“娘娘教诲的是。”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委屈。 “臣妾愚钝,不知是哪里做得不好,惹娘娘不快了。还请娘娘明示,臣妾日后一定改正。” 苏娜冷笑一声。 “妹妹真是伶牙俐齿。也罢,今日当著陛下的面,本宫就好好教教你。” 她转向一旁批阅奏摺的钱宇峰。 “陛下,您日理万机,操劳国事,后宫安寧,是臣妾分內之责。贺兰妹妹天真烂漫,固然可爱,但身为君侧之人,若只知爭风吃醋,媚上惑主,不思为君分忧,那便是祸国殃民的妖妃!” 说到最后四个字,她声色俱厉,情绪饱满到了极点。 “若因此动摇了社稷,败坏了国本,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苏娜的声音慷慨激昂,那份心怀天下,为国担忧的皇后气度,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钱宇峰也抬起头,看著她,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讚许和动容。 陈家林紧盯著监视器,直到苏娜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他才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喊道。 “好!卡!这条过了!完美!” 听到导演的讚许,苏娜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微微喘息著,还沉浸在刚才淋漓尽致的表演中。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纷纷鼓起掌来,讚嘆著视后的演技。 “娜姐太牛了!刚才那气场,绝了!” “我隔著老远都感觉到了压力,演得真好!” 苏娜的助理立刻上前,准备递上水杯和毛巾。 就在这时,一直垂首立在一旁的唐樱,提著裙摆,快步走到苏娜的面前。 她的动作很快,在苏娜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凑到了她的耳边。 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压低了声线,语速极快地说。 “娜姐,您刚才那句台词里的社稷和国本的位置说反了。” 她的態度很恭敬,称呼用的是“您”,语气里没有半分挑衅的意思。 苏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完全不记得这个细节。 她只记得自己刚才情绪到位,发挥得淋漓尽致,堪称完美。导演也亲口认证了。 这个唐樱,在这个时候凑过来说什么台词念错了? 这不是故意找茬是什么? 苏娜的脸色,瞬间涨红。 她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尤其是在她刚刚接受完眾人的讚美之后,被一个新人指出错误。 这比打她一巴掌还让她难堪。 苏娜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唐樱在撒谎,在故意整她。 她磨了磨后槽牙,压著火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什么?” 唐樱看著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 她不仅指出了错误,还把为什么要这么写的逻辑,分析得清清楚楚。 这下,苏娜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著唐樱那双清澈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她说的是真的? 自己真的记错了? 不可能! 她为了这场戏,准备了整整一个星期,剧本都快翻烂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標点,她都研究过。 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剧本!把剧本拿来!” 苏娜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她的助理愣了一下,连忙小跑著去场边,从包里翻出那本被苏娜画得密密麻麻的剧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本剧本上。 刚刚还一脸兴奋的陈家林也走了过来,他听到了苏娜的喊声,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助理把剧本翻到那一页,递给了苏娜。 苏娜的手,有些发抖。 她一把抢过剧本,低头看去。 当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用红色萤光笔標记出来的那行台词上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真的记错了。 苏娜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瞪著她。 “你满意了?看到我丟人现眼,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没有。”唐樱平静地回答。 “你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非要等到所有人都夸我的时候才说?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我只是发现了其中的错误,不过是善意提醒而已。”唐樱耐著性子解释,“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曲解我的好意,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她说完,没有再看苏娜一眼,只是对著陈家林的方向微微欠身。 “导演,既然这条过了,那我就先去旁边休息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这一下,反倒把苏娜晾在了原地。 苏娜气得浑身发抖,一张画著精致妆容的脸涨得通红。 她想发作,想把唐樱叫回来,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可唐樱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善意提醒。 曲解好意。 多此一举。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软刀子,扎得她有火发不出。 第308章 蝴蝶的翅膀 是啊,人家只是好心提醒你念错了台词,你却当眾发飆,指责別人是故意的。 到底是谁失了体统? 苏娜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胸口的怒火压下去。 这点小事,她完全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台词功底不好的演员多了去了,在场上念 123456 的都大有人在。 她不过是念错了一个词的顺序,无伤大雅。 后期配音的时候,完全可以纠正过来。 想到这里,苏娜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她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毁了自己苦心经营的专业、大度的形象。 重拍?不可能。 那不就等於承认自己真的错了,需要全剧组的人陪著她再来一遍吗? 那她视后的脸往哪儿搁?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凤袍,对著陈家林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陈导,我们继续拍下一场吧。” 陈家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已经走到角落里坐下的唐樱,最终点了点头。 “好,各部门准备,下一场!” 看著苏娜走回场中,强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唐樱坐在椅子上,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多事了。 前世在演艺圈摸爬滚打,她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有时候是她提醒別人,有时候是別人提醒她。 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是抱著互帮互助的心態,收到的是善意的感谢,共同把戏演好才是最终目的。 可她忘了,她现在的身份,不再是那个拿遍大奖的影后唐樱。 而是一个初出茅庐,在苏娜这种前辈眼中,靠著几分姿色和运气上位的新人。 一个新人,当眾指出一个视后的错误。 在苏娜看来,这恐怕不是提醒,而是挑衅,是想踩著她的肩膀往上爬。 她大概在猜疑,自己是不是想从这件事里获得什么好处吧。 也罢。 唐樱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拋开。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以后离她远点就是了。 上午的拍摄继续进行,但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微妙。 中午休息时,剧组统一放饭。 唐樱领了盒饭,刚找了个空位坐下,苏娜就在助理的簇拥下,坐在了她旁边的桌子。 两张桌子挨得很近,苏娜那边的说话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什么牌子?”苏娜问。 “『冰肌玉露』,新牌子,但是出手很大方。他们想请您做第一位代言人,代言费给到了七位数。” “冰肌玉露?”苏娜似乎有些心动。 “对,我打听过了,他们的產品主打纯天然植物萃取,定位高端市场。gg已经找了国外知名团队来拍,投放力度也很大,准备在各大卫视黄金时段饱和式轰炸。这对您巩固国民度和商业价值,非常有帮助。” 听到这里,唐樱吃饭的动作,顿住了。 冰肌玉露。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在书里有提到过,这个牌子可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初期,它確实凭藉著铺天盖地的gg和奢华的包装,迅速占领了市场,成为无数名媛贵妇追捧的对象。 但是好景不长,很快就有消费者陆续出现皮肤过敏、红肿甚至溃烂的症状。 事情越闹越大,最终被权威部门检测出,所谓的“纯天然植物萃取”,其实是添加了大量激素和有毒化学物质的混合物。 短期使用效果惊人,长期使用则会彻底摧毁皮肤屏障,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丑闻曝光后,品牌方直接跑路,留下了一地鸡毛。 而作为品牌的第一位,也是最大牌的代言人,自然成了消费者和舆论攻击的靶子。 她不太记得,书里这个代言人是谁。 要不要提醒她? 这个念头,在唐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邻桌的苏娜。 苏娜正和她的团队討论著代言的细节,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笑容,完全沉浸在即將到手的高额代言费和商业版图的扩张中。 想起上午发生的事情,唐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好心提醒她台词错误,都被当成是故意挑衅。 现在去跟她说,她千挑万选的护肤品代言是个巨坑,她会信吗? 她只会觉得,自己是嫉妒她拿到了这么好的资源,故意在背后使坏,造谣中伤。 就在这时,顾依依端著自己的盒饭,坐到了唐樱的对面。 她身后还跟著小助理小莉。 小莉忽然想起了什么,凑过来说道,“那个牌子,也联繫我们公司了。” 顾依依扒拉著米饭,有些好奇,“哦?他们怎么说?” “出手特別阔绰!”小莉的眼睛亮晶晶的,“说是准备在全国范围內,找三位不同年龄段的女明星做代言人,打造成国民品牌。苏娜姐应该是想拿下最核心的那个熟龄线的代言。咱们公司这边,公关部也在评估,看要不要帮依依姐你去爭取一下青春线的。” 顾依依的公司? 唐樱心里动了一下。 她一直先入为主地以为,顾依依作为书里的女主角,肯定早就被霍深安排进了星耀娱乐。 毕竟,在原书的剧情里,霍深为了捧顾依依,可是动用了霍氏集团的全部资源。 星耀娱乐,就是他为顾依依铺就星光大道的专属平台。 可听小莉这意思……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唐樱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们公司怎么说?星耀娱乐应该很看好这个项目吧?” “星耀娱乐?” 小莉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姐,你搞错了啦,我们依依姐又不是星耀的艺人。” 不是星耀的艺人? 唐樱拿著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向顾依依,对方也正一脸无辜地看著她。 “我签约的是番茄娱乐。”顾依依解释道。 唐樱怎么也没想到,顾依依竟然会签在番茄。 这跟书里的剧情,完全对不上了。 书里的顾依依,在星耀娱乐里,简直是公主一般的存在。 霍深为她保驾护航,整个公司上下,都把她当成未来的天后供著。 也正因如此,原主才会嫉妒得发狂,在星耀处处跟她作对,最后落得个悲惨下场。 可现在,顾依依竟然不在星耀。 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蝴蝶的翅膀,似乎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扇动得比她想像中还要猛烈。 第309章 是不知好歹吧 “?你怎么了?”顾依依看著她有些出神的样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唐樱回过神,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这个代言,你们打算爭吗?” 小莉很激动,“依依姐,这可是个好机会啊!要是能拿下来,你的国民度立马就能上一个台阶!” 顾依依被她说得也有些动摇,她看向唐樱,寻求著她的意见。 “,你觉得呢?” 唐樱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我听一个做生意的朋友提过一嘴,这个牌子的底子不太乾净,建议你们还是別碰。” 话点到为止。 她不能说得太详细,否则无法解释来源。 但“底子不太乾净”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理智的团队,重新评估风险了。 顾依依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我也是偶然听说的,做个参考就行。”唐樱没有多说。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说悄悄话呢,原来是唐大明星在指点江山啊。” 唐樱她们回头一看。 苏娜抱著手臂,一脸讥誚地看著她们。 顾依依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苏娜姐,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苏娜冷笑一声,迈著步子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唐樱。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有些人,自己没本事拿到好资源,就在背后嚼舌根,说人家的坏话。怎么,自己吃不到的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这手段,未免也太低级了点吧?” 顾依依站起身,挡在唐樱面前,毫不示弱地对上苏娜的视线。 “苏娜姐,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只是好心提醒我,我们朋友之间说几句话,跟你有什么关係?” “朋友?”苏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上下打量著顾依依,“顾小姐,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个圈子里,哪有什么真朋友?有的,只是利益。今天她能跟你当朋友,明天就能为了一个角色,在背后捅你刀子。” 她说完,又把矛头对准了唐樱。 “唐樱,我倒是小看你了。戏演得不怎么样,挑拨离间的本事倒是一流。上午记错一句台词,你当著全剧组的面给我难堪。现在又跑来造谣我马上要签的代言品牌,你是生怕我过得太舒坦了是吧?” 唐樱终於抬起头,平静地看著她。 “苏娜姐,你误会了。” 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只是在提醒我的朋友,至於你信不信,要不要签那个代言,都和我无关。你觉得是个好机会,可千万別错过了。” 唐樱这番话,不软不硬,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了苏娜的脸上。 周围剧组人员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了过来。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尤其是在这枯燥的片场。 影后和当红新人的交锋,比戏里还精彩。 苏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唐小姐!” 撂下这句毫无杀伤力的狠话,苏娜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切。”顾依依对著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自己听不得劝,还怪別人。这种人,活该倒霉。” 她坐下来,又凑到唐樱身边,小声问,“,那个牌子真有问题啊?” 唐樱点点头,“嗯,別碰。” 顾依依对唐樱的话,深信不疑。 这时,唐樱的助理阿芬也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苏娜离去的方向,神色有些担忧。 “姐,你跟苏娜姐吵起来了?” “不算吵,只是说了几句话。”唐樱不以为意。 阿芬嘆了口气,说,“姐,刚才雅姐也给我打电话了。” 唐樱抬起头。 阿芬的神情有些兴奋,又有些犹豫,“就是那个『冰肌玉露』,他们也联繫了咱们青云,想请你做代言人。雅姐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不去。”唐樱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不去?”阿芬以为自己听错了,“姐,那可是七位数啊!” “钱是好东西,但不能什么钱都赚。”唐樱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阿芬,“这个牌子有问题,我们不能接。” “好的,姐……”阿芬还是觉得可惜。 她们的对话,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一些有心人听了去。 很快,唐樱拒绝七位数天价代言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剧组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那个唐樱,『冰肌玉露』给她开七位数,她居然给拒了!” “真的假的?七位数啊!她疯了吧?” “谁知道呢,可能是嫌钱少吧,人家现在可是大歌星了。” “我看不像,我刚才听她助理说,是唐樱觉得那个牌子有问题。” “切,她能知道什么问题?我看就是装清高。放著这么好的机会不要,真是脑子进水了。” 苏娜那边,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刚刚因为被唐樱当眾顶撞而窝了一肚子火,此刻听到唐樱拒绝了代言,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这是演给谁看呢? 先是造谣品牌有问题,然后又假意拒绝天价代言,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为金钱所动,有原则、有底线的清高形象。 苏娜越想越气,她起身,又朝著唐樱的方向走了过去。 “唐小姐,你的戏可真多啊。” “我听说,『冰肌玉露』也找你了?七位数的天价,你都看不上眼,真是好大的手笔。” “是不知好歹吧。” 唐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苏娜姐要是觉得是个好机会,就更应该抓紧了。毕竟,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苏娜冷笑出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不就是想显得自己与眾不同,清高脱俗吗?我告诉你,这个圈子不吃你这套!你今天拒绝得有多乾脆,日后就会有多后悔!”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有『底线』的大明星,能在这个圈子里走多远!” 说完,她像是终於找回了一点场子,高傲地一甩头,转身踩著高跟鞋,篤篤篤地走远了。 第310章 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回程的保姆车里,夜色已深,窗外的街灯一盏盏向后掠去,在车厢內投下流动的光影。 阿芬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唐樱,终究还是没忍住。 “姐,你是不是以前得罪过那个苏娜啊?” “没有。”唐樱眼皮都没掀,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那她怎么对你恶意那么大?”阿芬想不通,“今天在片场,简直跟吃了枪药一样,句句都衝著你来。台词的事,还有那个代言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她自己小心眼,非要把责任推到你身上。” 唐樱睁开眼睛,把上午在御书房里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阿芬听完,生气了。 “这人有病吧!你那是好心提醒她,她不领情就算了,还反过来倒打一耙?简直不可理喻!” “她是认知错位。”唐樱平静分析。 “她那种人,常年身居高位,听惯了奉承和讚美,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权威的化身。在她的世界里,规则是由她来定义,对错是由她来评判的。” 阿芬似懂非懂地听著。 唐樱继续说,“所以,当一个像我这样的『新人』,指出她的错误时,她的第一反应,根本就不会去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她会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尊严被人当眾踩在了脚下。”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她能指点江山,別人,尤其是地位不如她的人,连质疑的资格都没有。这背后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和可笑的面子思想。” “她把所有和她不一样的意见,都当成是恶意的攻击。”唐樱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所以她压根不会相信我是善意提醒,只会立刻给我定性,觉得我是故意找茬,想看她出丑。就连后来代言的事情,她也会用同样的逻辑去解读,认为我是在嫉妒,是在背后使坏。” 阿芬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消化完。 “这……这不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可以这么说。”唐樱靠回到椅背上,“这是一种典型的投射心理。她自己或许就习惯了靠打压別人来巩固地位,所以她会默认,別人也一定怀著同样的目的。这种人,已经失去了正常沟通的能力。” “那我们以后在剧组可怎么办?”阿芬的眉头拧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肯定会变著法儿地找你麻烦。”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唐樱重新闭上眼睛,“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一条疯狗冲你叫,你总不能也趴下去冲它叫吧?” 阿芬被这个比喻逗笑了,心里的鬱结也散了不少。 她看著唐樱那张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寧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是啊,姐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苏娜想找茬,只怕是找错了对象。 唐樱闭著眼,思绪却並未停止。 苏娜这种唯我独尊的性格,必然会在她的团队管理中体现出来。 她身边的人,不管是助理还是经纪人,大概率只敢顺著她的意思说话,报喜不报忧。 就算有人发现了“冰肌玉露”这个品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恐怕也不敢轻易上报。 毕竟,忤逆苏娜的下场,可比一个潜在的代言风险要来得直接多了。 在一个只有一种声音的团队里,犯错是必然的。 苏娜栽跟头,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唐樱的思绪又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顾依依。 今天中午在片场,她和顾依依提起霍深的时候,顾依依的反应很奇怪。 那种厌恶,不像作假。 原书里,她可是霍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星耀娱乐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舞台。 可现在,她签约的却是番茄娱乐,提起霍深,似乎还有些咬牙切齿。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翅膀的幅度太大,把男女主角的感情线都给扇没了? 唐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闭上眼睛, 沉入脑海。 【系统。】 唐樱盯著那个面板,第一次,开始认真地审视这个將她带到这个世界来的神秘存在。 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让她成为一个大明星吗? 为什么要用“声望值”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作为唯一的兑换货幣? 唐樱尝试著发问【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系统毫无反应。 【为什么顾依依和霍深的剧情线会偏离?】 依旧是一片死寂。 唐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耳垂上的那颗小痣。 这个细微的触感,总能在她思绪纷乱时,给她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就像一个锚点,將她牢牢钉在现实里,提醒她,她是谁,她从哪里来。 系统依旧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警告都更让她心生警惕。 一个大胆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 或许,声望值只是一个幌子。 是系统给她画的一张大饼,一个鱼饵。 想到这里,唐樱的呼吸都放轻了。 她必须验证这个猜想。 那么…… 如果她不去刻意赚取声望值呢? 甚至,反其道而行之。 去破坏自己的声望,去承受骂名,变得声名狼藉。 系统会怎样? 是会发布惩罚任务,还是会扣除她的顏值奖励,又或者……会彻底拋弃她? 一团无法驱散的迷雾,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唐樱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將原书的剧情作为自己行动的最高参考指南。 她躲著男女主角,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產生交集的雷区,就是为了不被捲入剧情的漩涡,安安稳稳地走自己的路。 可现在,她发现,这个指南好像出错了。 那…… 霍深那天在片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非要来拍那场吻戏,又是为了什么? 她原本以为,他是为了气顾依依,不惜用这种幼稚又霸道的方式。 可这个前提,现在已经不成立了。 还有一个可能是,他在单相思顾依依,所以特意跑来,想用亲吻另一个女人的方式,来刺激她,看看她会不会吃醋。 这个推论,倒是很符合霍深在书里那种霸道、彆扭又自以为是的性格。 唐樱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但是,她所认识的霍深貌似又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那么,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 一个荒谬到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毫无徵兆地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如果…… 如果他不是为了刺激顾依依。 那他来拍那场戏,总不会……就是为了亲她吧? “……” 唐樱被自己这个想法给惊得半天没动弹。 她眨了眨眼。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唐樱摇了摇头,想把这个荒诞的念头甩出去。 她又想起了那一天。 那个吻。 不,是那五个吻。 第311章 来日方长 车子驶入夜色。 那个荒唐的念头,在唐樱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霍深……为了亲她? 她甩了甩头,试图將这个想法驱逐出去。 不可能。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书里的男主角,怎么可能偏离主线到这种地步。 虽然顾依依现在不在星耀,但谁知道他们私下里是什么关係。 男女主角的感情线,总是充满了各种误会和曲折。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將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姐,明天就要飞香江了,赵姐让我再跟你確认一遍行李,別落下什么东西。” 阿芬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 “好,我知道了。”唐樱应了一声。 香江。 又要去那个地方了。 为期一周的香江回归周年庆典,官方邀请了两岸三地眾多艺人同台表演。 唐樱,赫然在列。 …… 第二天,飞机降落。 熟悉的潮热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唐樱第二次踏上这片土地。 上一次来,她还是个新人,无人知晓。 而这一次,截然不同。 才走出廊桥,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投来的视线。 几个穿著机场地勤制服的年轻女孩,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兴奋地朝她这边指指点点。 甚至有胆子大的,隔著几米远,冲她挥了挥手,用不太標准的普通话喊道,“!是啊!” 声音里满是惊喜,却又克制著,没有一拥而上。 唐樱脚步未停,只是朝她们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微微頷首。 坐上保姆车,阿芬忍不住感慨,“姐,你现在在香江好红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唐樱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密密麻麻的繁体字招牌,层层叠叠的公寓楼,都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车子抵达下榻的半岛酒店。 这家歷史悠久的酒店,见证了香江的百年风云。 工作人员早已在大堂等候,引领著他们走向专属电梯。 一切都井然有序。 唐樱戴著墨镜,跟在工作人员身后。 不远处的大堂吧,一个男人朝他走来。 手上,捧著一束素净的白色马蹄莲。 邓光宗?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邓光宗迈开长腿,步伐不疾不徐,脸上带著一抹浅笑。 酒店的工作人员显然也认识他,纷纷恭敬地停下脚步,喊了一声,“二爷。” 邓光宗的视线,却始终落在唐樱的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將手里的那束,递了过去。 “欢迎来到香江,唐小姐。”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笑意。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粉丝,送给自己的偶像,应该……不算唐突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唐樱摘下墨镜,看著他。 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了那束。 “谢谢。” 她將递给了身后的阿芬。 唐樱却没有再看他,而是重新转向了酒店的工作人员。 “麻烦带我们去房间吧,我们赶了半天飞机,有些累了。” “好的,唐小姐,这边请。” 工作人员如梦初醒,连忙在前面引路。 从头到尾,唐樱没有再给邓光宗一个多余的表示。 仿佛他真的,就只是一个在路边送的普通粉丝。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邓光宗却开了口。 “唐小姐。” 唐樱的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 只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我有没有荣幸,请你喝杯咖啡?” 这话问得客气。 但唐樱知道,如果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这个男人,恐怕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她转过身,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我请邓先生吧。” 半岛酒店的咖啡厅,保留著旧时代的典雅。 舒缓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银质的餐具,骨瓷的咖啡杯,无一不透著精致。 唐樱和邓光宗,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侍者过来点单。 唐樱只要了一杯柠檬水。 邓光宗则点了一杯蓝山。 侍者走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邓光宗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似乎在等著唐樱先开口。 他很有耐心。 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等待著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唐樱却没有跟他兜圈子的打算。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直视著他,没有任何闪躲。 “邓先生,你是在追求我吗?” 一句话,单刀直入。 將所有曖昧的偽装,撕得乾乾净净。 饶是邓光宗,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接,问得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料之外,又带著更多的欣赏。 “我的表现,还不够明显吗?” 他承认得坦坦荡荡。 唐樱正准备开口。 可她才刚张开嘴,邓光宗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抢先一步开了口。 “別急著拒绝我。” 邓光宗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压迫感,反而带著一种出人意料的诚恳。 “我知道,对你而言,我只是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甚至,是一个名声不太好的陌生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但是我对你的欣赏,是真心的。唐小姐,我很希望能有机会,获得你的青睞。” “我今天来,不是想逼你给我一个答案。” 邓光宗靠回到沙发里,整个人放鬆下来。 “我只是想来拿一个號码牌。” “號码牌?”唐樱不解。 “对。”邓光宗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一个可以排队,追求你的號码牌。” “我不指望一份礼物,一束就能打动你。” “我只想让你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正在队伍里,认真地,安静地,等待著你。” “你不需要给我任何回应,也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你只需要,继续做那个光芒万丈的你。” “剩下的,交给我。” “来日方长。” 听他说完这番话。 唐樱彻底怔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可能会用金钱砸她,用资源诱惑她,甚至用他黑白通吃的背景来威胁她。 这些,她都准备好了应对的策略。 可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用这样一种方式。 他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了她的手里。 他甚至没要求她现在就给出答案,只是请求一个“排队”的资格。 第312章 金主疑云再添实锤 侍者端著咖啡和柠檬水走了过来,打破了这奇异的安静。 “您的蓝山咖啡。” “您的柠檬水。” 邓光宗很自然地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家酒店的咖啡不错,下次你可以试试。” 他转换了话题,就像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表白,从未发生过一样。 他开始聊起香江的天气,聊起这次回归庆典的安排,聊起她那首新歌《起风了》。 每一个话题,都点到为止,既不显得过分热情,又不至於冷场。 他展现出了一个极具魅力的成熟男人,在社交场上最游刃有余的一面。 一杯咖啡喝完。 邓光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衝著唐樱,露出了一个绅士的微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预祝你,演出成功。” 说完,他转身,迈著从容的步伐,离开了咖啡厅。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正飞快地按著相机的快门。 镜头的长焦端,清晰地捕捉到了唐樱与邓光宗对坐交谈的画面,甚至连邓光宗起身时,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都被定格了下来。 男人放下相机,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 他知道,明天香江的头条,有了。 第二天清晨。 阳光正好,透过酒店房间的落地窗,洒下一地金辉。 阿芬黑著脸,拿著一叠报纸回来。 最上面的一份,是香江本地销量最大的娱乐周刊。 头版头条,巨大的標题触目惊心。 《內地玉女一夜沦陷!新晋歌后唐樱与中正集团掌权人酒店密会,金主疑云再添实锤!》 配图有好几张。 第一张,是邓光宗手捧马蹄莲。 第二张,是唐樱伸手,接过了那束。 第三张,也是最大的一张,是两人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对坐,相谈甚欢。 邓光宗脸上带著笑,唐樱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柔和,似乎也在认真倾听。 照片的角度拍得极其刁钻,从旁观者的视角看过去,完全就是一对正在约会的情侣。 阿芬的嘴巴越张越大,眼睛里全是震惊。 “这……这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乱写啊!” 她又拿起第二份报纸,《水果快报》的標题更加耸动。 《五百万代言的背后!揭秘唐樱与邓光宗的“纯洁”友谊!》 报导里,將唐樱之前签约中正集团五百万代言的事又翻了出来,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这笔天价代言费,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合作,而是金主討好情人的手段。 文章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邓光宗的背景,称其为香江有名的“女星狙击手”,手段高明,出手阔绰。 言下之意,唐樱不过是他眾多猎物中的又一个。 “他们放屁!”阿芬气得脸都涨红了,“姐根本不是那样的人!这都是污衊!” 唐樱倒是乐观,笑著开口,“香江的狗仔就是一群疯狗,只要有爆点,什么都敢写。” “这件事,我们不用回应。” “不回应?” “对。”唐樱转过身,“不承认,不否认,不做任何回应。庆典的活动照常参加,所有工作照常进行。” “我们越是反应激烈,外界就越是兴奋。冷处理,等热度过去就好了。” …… 京城,霍氏集团总部。 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轮廓。 张恆拿著报纸,脚步有些沉重。 他走到办公桌前,將报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霍总,香江那边……出了一点关於唐小姐的新闻。” 霍深抬头一看,巨大的,加粗的黑体標题,像一把尖刀,直刺眼球。 《內地玉女一夜沦陷!新晋歌后唐樱与中正集团二爷酒店密会!》 照片上,唐樱和那个叫邓光宗的男人,在咖啡厅里对坐。 男人的侧脸带著笑,而她…… 霍深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办公室里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降低。 张恆感觉自己的后颈一阵发凉,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看到老板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覆盖上了一层骇人的阴翳。 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黑沉得像是结了冰的深潭,里面翻涌著毁灭一切的风暴。 邓光宗…… 中正集团的邓二爷。 霍深当然知道这个人。 在香江黑白两道通吃,行事狠辣,城府极深。 他看著报纸上,邓光宗手捧鲜,拦住唐樱的画面。 又看著她,伸手接过了那束。 照片的角度,让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可是在霍深眼里,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构成了最刺眼的画面。 她接了別的男人送的。 她还和那个男人一起喝了咖啡。 一股暴戾的,混杂著嫉妒的火焰,从他心底猛地窜了上来,瞬间燎遍四肢百骸。 “霍总……”张恆鼓起勇气,想说点什么。 比如,这可能是个误会,是媒体的捕风捉影。 可他才刚开口,就被霍深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纸张在他的掌心下皱成一团。 霍深点了根烟,就那么夹在指尖,任由灰白色的烟雾在眼前升腾,模糊了他此时晦暗不明的神情。 张恆站在办公桌三米开外,大气都不敢喘。 他太熟悉自家老板这个状態了。 表面看著风平浪静,实际上心里那座火山已经到了喷发的临界点。 这时候谁要是敢上去触霉头,那就是往枪口上撞,死无全尸。 “呵。” “温润如玉?绅士风度?” 他念著报纸上用来形容邓光宗的词,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戾气。 张恆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开口打圆场:“霍总,香江那边的媒体您也知道,向来喜欢捕风捉影,看图说话。唐小姐去那边是为了参加回归庆典,碰到当地的商界名流,礼节性地喝杯咖啡,其实……也挺正常的。” “正常?” 霍深猛地抬眼,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锁定了张恆,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张恆后背一凉。 “她接了他的。” “她还对他笑了。” 张恆:“……” 老板,重点是这个吗? 他满脑子都是唐樱接过那束时的样子。 在他面前唐樱永远是一副冷冰冰、冷漠疏离的模样。 別说笑,就是多跟他说一句话都像是施捨。 那天在片场,他挨了五个巴掌才换来一场吻戏。 结果她演得比谁都专业,亲完扭头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现在倒好。 跑到香江,对著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老男人笑得那么灿烂? 第313章 而我,恰好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份耐心 五个小时后。 香江国际机场。 霍深走下舷梯,换乘汽车。 车子在会展中心门口停下。 安检严格,门口早已拉起了警戒线。 霍深从特殊通道进去,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向自己的座位。 巨大的演播厅里,座无虚席。 舞台的灯光绚烂夺目。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身体靠向椅背,双腿交叠,周身的气场,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他身侧的通道,又走来一个人。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头顶的光。 霍深下意识地转过头。 来人,正是邓光宗。 他也看见了霍深,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张总是带著几分笑意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又恢復了惯常的温和。 引座员恭敬地將他引到霍深旁边的空位上。 “邓先生,您的位置。” 又是这样。 上次新秀大赛的总决赛,他们也是这样,比邻而坐。 仿佛命运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邓光宗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霍深。 “霍总,好久不见。”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霍深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迎上他的视线。 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 一个,是京圈新贵,手握庞大的商业帝国,行事凌厉,气势逼人。 一个,是香江大鱷,在黑白两道间游刃有余,城府深沉,喜怒不形於色。 无声的对峙,在空气中拉开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邓光宗忽然笑了。 他看著霍深那双满是敌意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看过唐樱的资料,当然知道,这个女孩曾经痴恋眼前的男人,却被弃如敝履。 可现在看来…… 这位霍总的反应,可不像是对一个自己討厌的女人,该有的反应。 “霍总日理万机,竟然也有空来香江,看一场晚会?”邓光宗缓缓坐下,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探寻。 霍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邓先生不也一样?中正集团最近很閒?” 两人之间,再无对话。 各自靠在椅背上,视线都投向了舞台,可谁都知道,对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晚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登台,说著热情洋溢的开场白。 一个个明星登台献唱,有当红的天王天后,也有资深的老牌艺人。 现场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霍深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看著手里的节目单,目光锁定在第五个节目上。 《我和我的祖国》。 演唱者,唐樱。 终於,主持人报出了她的名字。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內地的青年歌唱家,唐樱小姐!” 霍深挺直了背脊。 身旁的邓光宗,也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舞台的灯光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 悠扬而又熟悉的前奏,缓缓响起。 唐樱穿著一身鲜红色的长裙,从舞台一侧,缓缓走出。 长裙的款式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將她衬得肤白胜雪,明艷不可方物。 她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霍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著她,看著那个在光束中,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她。 他的女孩。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讚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裊裊炊烟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辙......” 她的声音,清亮而又高亢,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带著情感,带著画面,撞击著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 没有华丽的舞台效果,没有复杂的编舞。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最纯粹的声音,歌唱著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 一曲唱罢,全场寂静。 几秒钟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久久不息。 唐樱对著台下,深深鞠躬。 霍深用力地鼓著掌,手心都拍红了,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渐渐消失在舞台侧幕的红色身影。 骄傲,自豪,还有一种近乎汹涌的占有欲,在他胸口激盪。 这是他的女孩。 就该是这样,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接受所有人的讚美和仰望。 邓光宗也站了起来,轻轻地鼓著掌。 他侧过头,看著霍深那近乎失態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这位霍总,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只为看她一场演出。 这份心思,昭然若揭。 “霍总似乎……很欣赏唐小姐的表演?”邓光宗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 霍深缓缓放下手,转过头,冷冷地看著他。 “与你无关。” “是吗?”邓光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可是,我好像记得,霍总曾经……很討厌唐小姐。” 他故意在“討厌”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我听说,唐小姐当初为了追你,没少受委屈。霍总你,可是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她。” 霍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是他心里,最不愿被人提及的过去。 是他最后悔,最想抹去的一段记忆。 如今,却被邓光宗这样轻描淡写地,当著他的面,说了出来。 像是在他心上,又划开了一道新的伤口。 “不过,”邓光宗话锋一转,“我倒是要感谢霍总当年的不解风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不是你当初那么蠢,我今天,又怎么有机会呢?” 霍深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 手背上,青筋暴起。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毫不怀疑,自己会一拳挥过去。 “你觉得,你有机会?”霍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不呢?”邓光宗靠回椅背,整了整自己的领带,姿態从容。 “像唐小姐这么美好的女孩,值得最好的对待。而我,恰好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份耐心。”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至少,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把珍珠当成鱼目,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第314章 麻烦让开 晚会后台。 唐樱脱下演出长裙,换回自己的便服,脸上还带著未完全散尽的舞台妆,却已显出几分疲態。 阿芬跟在她身后,手里抱著保温杯,嘴里还在嘰嘰喳喳地回味著刚才的盛况。 “姐,你没看到,刚才你唱完,台下那些香江的大老板、大明星,全都站起来鼓掌了!掌声停都停不下来!” 唐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接话。 荣耀与讚美,她上辈子已经经歷得太多。 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份需要她全力以赴去完成的工作。 工作结束,就该回到属於自己的安静里。 保姆车平稳地驶过跨海大桥,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在窗外流淌,像一条打翻了的银河。 回到下榻的半岛酒店,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酒店大堂依旧灯火通明,只是比白天少了几分人来人往的嘈杂,更显出几分古典的静謐。 空气里流淌著若有若无的钢琴曲。 唐樱和阿芬刚走进旋转门,脚步就顿住了。 不远处的休息区,沙发上,坐著一个男人。 邓光宗。 他双腿交叠,手里拿著一份晚报,姿態从容。 听到动静,他放下报纸,抬起头,视线精准地落在唐樱身上。 然后,他站了起来,脸上带著那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的微笑。 唐樱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想绕开走。 可还没等她转身,大堂另一侧的廊柱后,又走出来一个人。 霍深。 他依旧是晚会上的那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扯得有些鬆了,周身都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一出现,大堂里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硬如冰,目光却都牢牢地锁在同一个人身上。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邓光宗先一步走了过来,“演出很精彩,唐小姐。” 霍深也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唐樱面前,“,有时间一起吃个宵夜?” 唐樱还没来得及回应。 邓光宗已经笑著开了口,他的话,是对著唐樱说的,视线却若有若无地扫过霍深。 “宵夜太油腻,对嗓子不好。倒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百看不厌。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唐小姐同去山顶一观?” “抱歉,两位。” 唐樱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疏离的微笑。 “我累了,需要休息。” 一句话,乾脆利落地拒绝了两个人。 她谁的面子也没给。 说完,她冲两人微微頷首,算是尽了礼数,然后转身,带著阿芬就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霍深抬脚就跟了上去。 邓光宗伸手拦在了他的面前。 他依旧带著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並未到达眼底。 “霍总。” “穷追不捨,可不是绅士所为。” “绅士?” 霍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 “我从来不是什么绅士。” 下一秒,他掏出一张房卡。 將房卡在邓光宗眼前晃了晃。 “我也住这里。” 邓光宗脸上的笑容,终於有了一丝裂痕。 霍深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撞开他的手臂,在电梯门即將合上的最后一秒,闪身挤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邓光宗探究的视线。 轿厢內,空间狭小而密闭。 金属的四壁,映照出三个人沉默的身影。 阿芬贴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唐樱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霍深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带著侵略性的气息,几乎充满了整个轿厢。 他盯著唐樱的侧脸。 她精致的下頜线,在灯光下勾勒出冷淡的弧度。 身上的香气,钻进他的鼻腔,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和邓光宗,什么关係?” 唐樱的眉心微蹙,转过头正眼看他。 “霍先生,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叮—— 电梯到达了指定的楼层,门应声而开。 唐樱抬脚就要往外走。 一只手臂,却猛地横在她面前,按在电梯门框上,拦住了她的去路。 霍深欺身而上,將她困在了自己与电梯壁之间。 “你和邓光宗,到底是什么关係?” 唐樱却依旧平静。 淡淡地看著他拦在身前的手臂。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我要听真实的答案!” “真实?”唐樱忽然笑了,“如果我说,就是报纸上写的那样呢?” 轰—— 霍深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报纸上写的? 酒店密会,金主疑云? 他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跡。 “麻烦让开。”唐樱又说。 “你先认真回答我的问题!”霍深固执地拦著,不肯放手。 “我已经回答了。是你自己,假装听不见。” 说完,她伸出手,覆上了他拦在身前的手臂。 將他的手从门框上拨开。 带著阿芬,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电梯门,在霍深面前,缓缓地,无情地合上。 金属门壁上,映出他失魂落魄,满是狼狈的身影。 回到套房,厚重的房门隔绝外头的一切。 阿芬终於敢大口喘气,她拍著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嚇死我了,姐……刚才在电梯里,我大气都不敢出。” 她一边说,一边给唐樱倒了杯温水。 唐樱接过水杯,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 千万盏灯火匯成的光河,璀璨夺目,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烦闷。 “姐,”阿芬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小霍总他,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这个问题,让唐樱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喜欢? 唐樱长长地嘆了口气,將水杯放到窗边的矮几上。 她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 是突如其来的占有欲? 还是对自己曾经弃如敝履的东西,如今却被別人捧在手心,从而產生的不甘? 又或者,是別的什么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霍深的心思,像一团被猫玩乱的毛线,找不到头绪。 从上次在《大燕宫词》剧组,他顶替龙套演员来拍那场吻戏开始,唐樱心里就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今天晚上,再一次看到他的身影…… 千里迢迢从京城飞来香江,只为看一场晚会? 这个猜测,在今晚,被彻底证实了。 唐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搞什么呢? 她一心只想搞事业,离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远远的,怎么最近反倒开始走桃运了? 先是邓光宗。 现在,又加上一个霍深。 第315章 我&*%¥#@...... 电梯门在霍深面前,缓缓地合上。 金属门壁上,映出他失魂落魄,满是狼狈的身影。 他像一尊雕塑,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另一部电梯“叮”地一声到达,门开了,里面走出来几个谈笑风生的客人,看到他这副模样,都下意识地收了声,快步走开。 霍深这才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扯掉领带,隨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解开衬衫的扣子,径直走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从头顶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刺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大脑,终於有了一丝清明。 刚才在大堂里的那一幕,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反覆回放。 唐樱那句带著讥讽的“如果我说,就是报纸上写的那样呢?” 不对。 太不对了。 邓光宗看唐樱的姿態,是一种男人追求心仪女人的姿態。 如果他们真的是报纸上写的那种关係,邓光宗何必在大庭广眾之下,邀请她去看夜景? 需要这么客气吗? 需要用“荣幸”这样的词汇吗? 还有唐樱。 她的反应更是说明了一切。 她拒绝了邓光宗,也拒绝了他。 所以...... 报纸上写的都是假的。 邓光宗对她,只是在追求阶段。 而她,对他並无意。 霍深关掉了淋浴。 水声停止,浴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被邓光宗三言两语就挑起了怒火,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邓光宗那只老狐狸,从晚会现场开始,就在给他下套。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故意刺激他。 “我倒是要感谢霍总当年的不解风情。” “如果不是你当初那么蠢,我今天,又怎么有机会呢?” 霍深想著想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幸好...... 幸好,她谁都不要。 这至少证明,他还有机会。 他不是唯一一个被拒绝的人。 邓光宗那只老狐狸,同样在她面前吃了闭门羹。 想到这里,霍深心头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鬱气,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他从浴室里走出来,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顺著他壁垒分明的腹肌滑落,隱没在人鱼线之下。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香江璀璨的夜景。 维多利亚港的风,吹拂著这座不夜城。 追悔莫及? 他霍深的人生字典里,从没有这四个字。 失去了,就亲手再抢回来。 ...... 一周后。 京城。 唐樱乘坐的航班,平稳地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香江的几日活动排得很满,几乎是连轴转,等她处理完所有事务回到京城,已经是七天之后。 还好她在《大燕宫词》里的戏份不算吃重,之前跟陈家林导演请好了假,倒也不算耽误剧组的整体进度。 她让阿芬去採买了一堆香江有名的特產点心,大包小包地带进了影视城的片场。 她一出现,立刻就被几个相熟的场工围住了。 “哎哟,老师回来啦!” “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没你在,片场都感觉少了点什么。” 唐樱笑盈盈地把手里的袋子分发下去。 “王哥,李姐,大家辛苦了。带了点老婆饼和蛋卷,大家休息的时候尝尝。” 灯光组的组长老王,毫不客气地接过一大盒,笑得见牙不见眼。 唐樱为人和气,又从不端架子,无论是对导演主演,还是一线的场工群演,都一视同仁地客气有礼。 时间久了,剧组上下对她的印象都极好。 一个负责道具的小伙子,一边拆著包装,一边打趣道。 “姐,我可听说了,现在去香江,最时兴的特產可不是老婆饼了。” 唐樱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小伙子挤眉弄眼,拖长了声音。 “是永恆之星啊!”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没错没错!那gg拍得太绝了!” “你都不知道,我家那口子看完gg,非拉著我去百货大楼找同款,嚇得我工资卡都藏起来了!” “哈哈哈,老张你可真行!” 片场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唐樱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大家就別取笑我了。” 她正说著,顾依依也走了过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总算回来了,这几天见不著你,我都快闷死了。” 顾依依说著,眼睛却瞟向了不远处。 苏娜正坐在她的专属椅上,由两个助理伺候著,一个捏肩,一个递水。 顾依依压低了声音。 “你不在的这几天,这位可没少作妖。今天嫌服装不好看,明天嫌打光把她拍老了,陈导的脸都黑了好几回。” 唐樱听著顾依依的抱怨,只是笑了笑,把一盒包装精致的凤梨酥塞进她怀里。 “消消气,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顾依依哼了一声,拆开盒子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 大家分食著点心,场面一派其乐融融。 钱宇峰的助理也给他递过来一块老婆饼。 他拿在手里,笑著对周围的人说:“你们说,这老婆饼里,怎么没有老婆呢?” 一句玩笑话,立刻引来了大家的起鬨。 “那还用问?肯定是做饼的人没老婆!” “不对不对,我听说啊,是以前有个人,他老婆做的饼特別好吃,所以叫老婆饼。” “也可能是老婆买的饼!” 一个胆子大的场工,衝著钱宇峰挤眉弄眼,“我看啊,是钱老师你想要老婆了!” “哈哈哈!” 周围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 钱宇峰的视线,不自觉地就飘向了不远处。 唐樱正和顾依依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开心的事,笑得眉眼弯弯,像月牙儿一样。 阳光透过树荫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钱宇峰看著那张明媚的笑脸,耳朵根毫无预兆地就热了。 捏著那块老婆饼,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过去这一周,对他而言,確实有些漫长。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唐樱第一次进组,礼貌又带著点疏离地跟他打招呼那时起? 第316章 你到底能不能演? 或许是从唐樱第一次进组,礼貌又带著点疏离地跟他打招呼那时起? 还是在汤池边,她裹著浴袍从水中起身,发梢滴著水珠,清丽得不似凡人那一刻? 又或者,是龙床上,她被自己圈在怀里,那双清澈的眸子带著怯意望过来,鼻息温热地喷洒在他胸口的时候? 钱宇峰不知道。 他只知道,过去这一周,他过得很难熬。 剧组没有唐樱的戏份,他却总是在片场的各个角落,下意识地寻找她的身影。 摄影棚里,御园中,甚至在他自己的休息室里,他都会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一转头就能看到她。 这种感觉让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都是入戏太深的后遗症。 演员嘛,拍戏时爱上对手戏演员,是常有的事。 等戏杀青了,从角色里抽离出来,自然就好了。 可这种自我安慰,在今天唐樱出现的那一刻,就土崩瓦解了。 当他看到她笑语嫣然地给剧组同事分发点心,当他看到她和顾依依凑在一起说笑,那张明媚的脸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时。 他那颗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又一次失控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征服欲,也不是简单的占有欲。 是一种很纯粹的,想要靠近,想要看她笑,想要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覬覦的衝动。 他手里的老婆饼被捏得变了形,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周围的鬨笑声,打趣声,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身影。 钱宇峰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可是钱宇峰,京城顶级富二代圈子里,出了名的公子。 他换女朋友的速度,比王川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交往过的女人,从名门千金到当红嫩模,什么样的没有? 他什么时候,为一个女人这么失魂落魄过? “峰哥?峰哥?”助理小声地喊了他两声。 钱宇峰迴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盯著唐樱的方向发呆。 唐樱和顾依依也注意到了他的注视,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钱宇峰的脸一下子就热了。 他做贼心虚似的收回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老婆饼。 又干又硬,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了那份香江的报纸,那个叫邓光宗的男人,他有所耳闻。 中正博彩的掌门人,在香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出了名的笑面虎,城府极深。 唐樱怎么会跟他扯上关係?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想走过去,想问问她,报纸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脚步刚要抬起,又生生顿住了。 他有什么立场去问? 以朋友的身份?他们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以搭档的身份?那就更可笑了,演员的私生活,轮得到他来过问吗? 以追求者的身份? 钱宇峰被自己这个想法嚇了一跳。 他猛地摇了摇头。 可另一个问题,又接踵而至。 王川,董应良,还有霍深。 这三个跟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现在全都栽在了唐樱身上。 过年那会儿,在会所里,王川和董应良为了她大打出手,那场面还歷歷在目。 当时他还劝王川,“为了个女人,兄弟都不要了?” 现在呢? 轮到他自己了。 他感觉自己也快要陷进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个女人,真的会下蛊不成? 钱宇峰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待下去,胡乱地跟导演打了个招呼,就藉口对台词,逃也似的离开了人群。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好好理一理这团乱麻。 唐樱看著钱宇峰仓皇离去的背影,有些不解地挑了挑眉。 她转头问身边的顾依依,“他怎么了?” 顾依依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凤梨酥,含糊不清地说:“谁知道呢,估计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肾虚吧。” 她对这个在戏里占了唐樱便宜的男人,可没什么好感。 唐樱被她逗笑了,也没再多想。 下午,是她和钱宇峰的对手戏。 场景设在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阅奏摺,贺兰氏端著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这场戏很简单,没有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主要靠眼神和几句简单的台词来推动。 唐樱的状態很好,一开拍,就迅速进入了角色。 她饰演的贺兰氏,此刻已经入宫月余,褪去了最初的青涩,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宠妃的仪態,但眉眼间,依旧保留著少女的纯真。 她將参汤轻轻放在御案上,柔声说道:“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钱宇峰抬起头,看向她。 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他的呼吸,又是一滯。 他想起了导演的要求,皇帝的眼神里,要有疲惫,有对眼前人的宠溺,还要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帝王的威严。 可他演不出来。 他所有的情绪,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只剩下一种—慌乱。 “放那儿吧。” 他念出台词,声音却有些乾涩。 他不敢再看她,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奏摺,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態。 唐樱的表演还在继续。 她绕过御案,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为他按揉著太阳穴。 她的手指很软,带著淡淡的香气。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钱宇峰的身体,瞬间就绷紧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演戏,而是在上刑。 每一秒,都是煎熬。 “卡!” 陈家林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片场。 他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说道:“钱宇峰,你出来一下。” 钱宇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硬著头皮走到监视器后面。 陈家林指著回放画面,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自己看。” “你的眼神,从头到尾都在躲闪。人家贺兰氏给你揉肩膀,你那是什么反应?身体僵得像块铁板。你是皇帝,不是第一次进宫的小太监!”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能不能演?” 钱宇峰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说? 说他对女主角產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一跟她对戏就浑身不自在? 第317章 过了!完美! 唐樱在《大燕宫词》里的角色,只是一个推动剧情的贵妃,戏份並不算多。 又过了几天,便迎来了她在这个剧组的最后一场戏。 贺兰氏之死。 这场戏,是全剧的一个小高潮,也是皇帝心性转变的关键节点。 贺兰氏被后宫的对手陷害,身中无解之毒,在皇帝的怀中香消玉殞。 皇帝因此震怒,开始了他铁血肃清后宫的帝王之路。 拍摄前,片场的气氛就格外凝重。 陈家林对这场戏的要求极高,他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反覆强调。 “今天这场戏,我要的是极致的悲伤,是那种心被活生生撕开的痛!钱宇峰,你听明白没有?你的宠妃就要死了,死在你怀里!你要是还像前几天那样给我掉链子,你就自己滚蛋!” 钱宇峰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化好了妆,脸色苍白,眼下带著浓重的青黑,嘴唇乾裂,完美地詮释了一个为爱妃的病情忧心忡忡,几日未曾合眼的帝王形象。 没有人知道,他这副样子,根本不是妆容的效果。 他是真的好几天没睡好了。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唐樱的脸。 她笑的样子,她说话的样子,她认真分析剧本的样子…… 他快要疯了。 唐樱的妆容则更加悽美。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紫色,营造出中毒的效果。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仿佛隨时都会断气。 阿芬和顾依依站在一旁,看著都觉得心疼。 顾依依小声说:“这妆也太真了,看得我心里发毛。” 一切准备就绪。 陈家林坐在监视器后,拿著扩音器喊道:“清场!所有无关人员出去!准备,三,二,一,开始!” 场记板“啪”地一声脆响。 寢殿內,薰香裊裊。 钱宇峰扮演的皇帝,跌跌撞撞地衝到床边,一把抓住贺兰氏冰冷的手。 “爱妃!爱妃你怎么样了?太医!太医呢!”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绝望的颤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唐樱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她看著他,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 “陛下……別喊了……没用的。”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隨时会被风吹散。 钱宇峰將她扶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要將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胡说!你不会有事的!朕是天子,朕不让你死,谁也带不走你!” 他的眼眶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 这不是演的。 当他抱住唐樱那冰冷而柔软的身体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感觉怀里的人,真的在一点点失去生命的气息。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唐樱的表演还在继续。 她的演技,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她伸出手,似乎是想抚摸他的脸,却在中途无力地垂落。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眼神里的光,也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陛下……臣妾……能死在陛下的怀里……是臣妾……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她的最后一句话,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话音落下,她的头,轻轻地歪向一侧,那双曾经明亮动人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 死了。 钱宇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抱著怀里渐渐僵硬的“尸体”,整个人都傻了。 剧本里,皇帝接下来应该有一段悲痛欲绝的爆发戏。 他应该仰天长啸,应该质问苍天。 可他什么都做不出来。 他只是低著头,呆呆地看著唐樱那张苍白的脸。 一滴泪,落在她的脸颊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最后,匯聚成河。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著,是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不像是在演戏。 他就像失去了心爱之人,抱著那唯一的珍宝,哭得肝肠寸断,日月无光。 他把脸埋在唐樱的颈窝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不要……不要走……” “求求你……別离开我……”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著,声音里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整个片场,所有人都被他这股真实而绝望的情绪感染了,不少感性的女场工,都忍不住捂著嘴,偷偷地抹眼泪。 监视器后面,陈家林也看呆了。 他忘了喊卡。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表演。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那种发自肺腑的悲慟,透过镜头,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知道,这一幕,成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唐樱都快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了,陈家林那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才通过扩音器响了起来。 “卡——!” “过了!完美!” 钱宇峰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抱著唐樱,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无法自拔。 唐樱有些无奈,只能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钱老师,结束了。” 她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將他混沌的意识,一点点拉回现实。 钱宇峰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著那双重新恢復神采的眼睛,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戏里戏外。 他伸手,指尖颤抖地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是温的。 她还活著。 这个认知,让他那颗被掏空的心,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填满。 他猛地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唐樱从床上坐起来,有些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钱宇峰摇了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逃也似的衝出了摄影棚。 陈家林此刻正兴奋著,也顾不上他,走过来就给了唐樱一个大大的拥抱。 “丫头!演得太好了!你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唐樱的戏份,到此全部杀青。 剧组的工作人员捧出一大束娇艷的玫瑰,递到她面前。 “恭喜唐老师杀青!” “唐老师辛苦了!” “祝唐老师新专辑大卖!” 祝福声此起彼伏,片场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悲戚转为热烈。 唐樱脸上的妆还没来得及卸,那悽美的中毒妆容配上灿烂的笑容,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 第318章 一起吃个饭去!我请客! 她接过,笑著向眾人道谢:“谢谢大家,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等会儿我请大家喝饮料。” 顾依依也凑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小声说:“演得真好,刚才我都看哭了。” 唐樱正要回话,忽然听到人群外传来一道熟悉又带著点张扬的声音。 “!” 这声音一出,片场不少人都循声望去。 唐樱转过头,王川来了。 他手里也捧著一束百合。 拨开人群,径直朝唐樱走来。 阿芬见状,小声嘀咕了一句:“王大少怎么也跑来探班了。” 王川把那一大捧塞到唐樱怀里,笑得一脸灿烂。 “我早想来了,你都不知道,你这片场跟个军事基地似的,还不好进。我找了好些关係才混进来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 其实他完全可以找霍深,毕竟霍氏集团是《大燕宫词》最大的投资方。 霍深一句话,他就能畅通无阻。 可是一想到那晚在酒店,看到霍深和唐樱站在一起的画面,王川心里就跟堵了块石头似的。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在霍深面前提起唐樱的名字。 感觉像是把自己的宝贝拿出去给別人看,不爽,很不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摄影棚外折返回来。 钱宇峰换了身衣服,但眼眶还是红的,像是刚大哭过一场。 他看到王川,先是一愣,隨即走了过来。 王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吹了声口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刚才躲哪儿哭鼻子去了?想不到你演技这么好。” 钱宇峰的脸皮抽了抽,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不是入戏太深,而是真的怕唐樱会死? 这话要是说出口,估计王川能当场跟他干一架。 他只能含糊地应付道:“入戏了,有点没出来。” 王川压根没多想,揽过他的肩膀,又看向唐樱。 “正好,你杀青了,他也演完了。走,一起吃个饭去!我请客!” 唐樱看了看天色,也確实到了晚饭时间。 她点了点头,“行,不过得等我先去卸个妆。” “没问题,我等你。”王川笑嘻嘻地说。 半小时后,三人出现在了影视城附近一家装修得古色古香的川菜馆。 这家店味道正宗,在圈內小有名气,很多剧组收工后都喜欢来这儿聚餐。 王川要了个包厢。 点菜时,他把菜单往唐樱面前一推。 “,你来点,想吃什么点什么。” 唐樱也不客气,点了几个自己喜欢的菜,又把菜单递给钱宇峰。 钱宇峰一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隨便加了两个菜。 菜很快就上齐了。 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红彤彤的一片,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唐樱夹了一块水煮鱼片,鱼肉鲜嫩,麻辣鲜香,味道確实不错。 她吃得正欢,冷不防被鱼肉里藏著的一小块椒给呛到了。 “咳……咳咳……” 辛辣感瞬间在喉咙里炸开,唐樱咳得小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只手伸了过来。 钱宇峰反应极快,抓起手边的茶杯就递了过去。 “喝口水。” 可另一只手比他更快。 王川已经端著一杯饮料,递到了唐樱的嘴边。 “慢点慢点,喝这个,茶解不了辣。” 唐樱赶紧喝了两大口,才把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压了下去。 饭桌上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滯。 钱宇峰看著王川那自然而然的亲昵动作,又看了看唐樱毫无芥蒂地接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王川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对上了钱宇峰的视线。 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在噼啪作响。 唐樱缓过劲来,完全没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吃得太急了。” 王川立刻把注意力转回她身上,脸上掛著得意的笑。 “都跟你说了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不辣的白灼芥蓝放进唐樱碗里。 “吃点青菜,败败火。” 钱宇峰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端著茶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看著王川那殷勤备至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种女人之间。 甜言蜜语,体贴入微,这些手段他比谁都玩得溜。 可现在,面对唐樱,他却变得笨手笨脚,连递杯水都慢了半拍。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关心则乱。 王川瞥了他一眼。 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转向唐樱。 “对了,咱们那个可爱猪的gg,时间已经敲定了。” “就在这个周末,拍摄场地和团队也都准备好了。” 唐樱点了点头,“这么快?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王川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口饮料,视线却不著痕跡地瞟向了对面的钱宇峰。 钱宇峰抬起头,插了一句。 “什么gg?” 王川转过头,迎上钱宇峰探究的视线。 “哦,就是一个亲子装的gg。”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他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锁著钱宇峰,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钱宇峰的眉头微微皱起。 亲子装? 他跟唐樱? “具体点说,就是我跟,还有一个从全国海选出来的小冠军宝宝,我们三个人,一起拍。” “演一家三口。” 王川满意地看著钱宇峰变了脸色。 又听到唐樱问:“那个……海选宝宝的事情,进行得还顺利吗?” “顺利!太顺利了!”王川立刻把注意力转回到唐樱身上,脸上的得意都快要溢出来。 “你是没看见那些录像带,全国各地寄过来的,堆得跟小山一样!里面的小傢伙们,一个比一个可爱!”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著,“最后我们选出来一个小姑娘,刚满四岁,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大眼睛,小捲毛,特別机灵。我保证,你见了也得喜欢!” 王川说得眉飞色舞,唐樱也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第319章 不过是个长得漂亮点的女明星罢了 钱宇峰彻底成了饭桌上的局外人。 他看著王川和唐樱你一言我一语,聊著那个他从未听闻的“猪猪侠宝宝”海选活动。 王川说得眉飞色舞,唐樱听得兴致盎然。 他们之间的气场,熟稔又自然,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將他隔绝在外。 他默默地吃著菜,可那些麻辣鲜香的川菜,此刻到了嘴里,却都变成了同一种味道。 涩。像嚼了一嘴的黄连。 他甚至觉得,王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故意说给他听。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王川站起身,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笑得理所当然。 “,走吧,我送你回去。” 唐樱也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小包,对他摇了摇头,脸上掛著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不用了,我经纪人已经到楼下了,还有点工作上的事要跟她谈。” 她说完,便朝包厢门口走去。 “你们也早点回去吧,不用送了,我的车就在外面。” 她的態度很坚决,没有留给对方任何可以周旋的余地。 钱宇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竟莫名地鬆了一口气。 可王川还是坚持送她上了车,一直看著那辆车匯入车流,直到再也看不见。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王川走了回来,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种灿烂的笑意。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一言不发。 钱宇峰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一个站著,一个坐著,任由沉默在空气中发酵。 一支烟很快就燃到了尽头。 王川將菸蒂用力地按熄在窗台的菸灰缸里。 他转过身,踱步回来,在钱宇峰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就那么盯著钱宇峰,一句话也不说。 钱宇峰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终於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看什么?” 王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嘲弄。 “我还当你小子是真的演技好。” “搞了半天,原来是真以为自己死了老婆,才哭得那么惨啊。” 钱宇峰的心,咯噔一下。 他垂下眼,避开王川的视线,也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 “啪嗒”一声,打火机跳出一簇蓝色的火苗。 他点上烟,吸了一口,才含糊地开口。 “说什么呢,有什么好说的。” “操!” 王川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他死死地盯著钱宇峰,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你他妈跟我装傻?” “钱宇峰,我问你。” “你认真的?” 钱宇峰弹了弹菸灰,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过了很久,他才吐出一句。 “不知道。” “可能……是还没出戏吧。” “等戏拍完了,就好了。” “出戏?”王川嗤笑一声。 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钱宇峰。 “钱宇峰,你拍了多少部戏了?你自己数得清吗?” “浪子演过,情圣也演过。” “我怎么没见你哪次,需要这么费劲地『出戏』?” 钱宇峰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王川见他不说话,心里的火气更盛。 他猛地站起身,在不大的包厢里来回踱步。 “咱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你那点肠子,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你什么时候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过?” 他停在钱宇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锐利如刀。 “別他妈跟我扯那些没用的。” “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动了真心了?” 钱宇峰將手里那半截烟,狠狠地按进菸灰缸里,像是要將自己心里那团乱麻,也一併按熄。 “那又怎么样?” 王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又怎么样?” “我来告诉你,那又怎么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钱宇峰的鼻子上。 “第一,她不是你以前玩的那些女人,想追就追,想甩就甩。”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爱她。”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兄弟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被毫不留情地捅破了。 钱宇峰就那么坐著,仰头看著王川。 王川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恢復了几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可他眼底的寒意,却没有丝毫消减。 “宇峰,咱们是兄弟。” “霍深那个阴沉的傢伙也好,董应良那个假正经也好,咱们都可以摆在檯面上,公平竞爭。”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 “你別跟我来阴的。別想著用拍戏当藉口,去占她便宜,去接近她。” “也別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心思。” 说完,他不再看钱宇峰一眼,转身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离她远点。” “这是我作为兄弟,给你的最后一次警告。” “砰!” 包厢的门被重重地甩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包厢里只剩下钱宇峰一个人。 对面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唐樱刚才坐过的地方。 钱宇峰盯著那个位置,半晌,嗤笑了一声。 “动真心?我?”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对著空气自言自语:“王川这孙子,真是疯了。” 他钱宇峰是谁? 京圈里出了名的“万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在他的人生信条里,女人如衣服,怎么可能为了件衣服跟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翻脸? 对,就是入戏太深。 陈家林那个老变態,非要逼著他体验什么“撕心裂肺”,什么“帝王之痛”。 他又不是专业科班出身,没学过那些收放自如的技巧,一下子把自己代入进去,拔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这就是著名的“移情效应”。 他在戏里爱那个贺兰氏爱得死去活来,现在还没缓过劲儿,看见唐樱自然会產生这种错觉。 “只要不见面。”钱宇峰拿起桌上的茶杯,那是唐樱刚才用过的,他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对,只要不见面,这戏总能出得来。” 反正她的戏份已经杀青了。 等这股子劲儿过了,他还是那个瀟洒的钱大少,该喝酒喝酒,该泡妞泡妞。 至於唐樱? 不过是个长得漂亮点的女明星罢了,这种人在娱乐圈一抓一大把,有什么稀奇的。 第320章 姓什么都忘了 周末,京郊的一处私人庄园。 绿草如茵,阳光和煦。 可爱猪亲子装gg的拍摄现场,已经布置得像一个童话乐园。 五彩的气球,巨大的棒棒道具,还有一个铺著格子餐布的野餐角。 工作人员来回穿梭,调试著灯光和设备,气氛忙碌而有序。 王川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閒装,头髮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显得清爽又英俊。 可他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轻鬆。 他时不时地抬手看表,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庄园的入口。 赵艺芬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王总,別急,唐小姐已经在路上了。” 王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含糊地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阵小小的骚动从不远处传来。 “来了来了!小主角到了!” 王川顺著声音看过去。 一个年轻的女人,正牵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朝这边走来。 那小女孩,约莫四岁左右,穿著一身粉色的猪猪侠公主裙,顶著一头天然的小捲毛,大眼睛像两颗黑葡萄,忽闪忽闪的,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她就是这次海选的冠军,一个叫朵朵的小姑娘。 导演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和蔼的笑容。 “哎呀,这就是我们的小冠军吧?长得真可爱!” 他弯下腰,试图跟朵朵打个招呼。 可小女孩一看见他这张陌生的脸,立刻往妈妈身后躲,小手紧紧地抓著妈妈的衣角,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导演有些尷尬。 王川也走了过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一点,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猪猪侠玩偶。 “朵朵,你好,我是王川叔叔。看,这是给你的礼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朵朵看了看他手里的玩偶,又看了看他,小嘴巴抿得紧紧的,就是不说话,也不伸手接。 气氛僵住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覷。 这孩子,看著挺机灵的,怎么这么怕生? 这还怎么拍? 王川举著玩偶的手,也有些僵硬。 他应付过各种难缠的生意对手,却拿眼前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不点,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道清亮含笑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唐樱到了。 她一出现,王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前几日饭桌上的那点不快和此刻的侷促,瞬间烟消云散。 唐樱看向朵朵。 自然地蹲下,让自己的视线,和她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脸上带著温柔又纯粹的笑意。 朵朵的小脑袋,从妈妈身后探了出来,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唐樱的笑意更深了。 她朝小女孩伸出了手。 她的手里,捏著一颗小小的,用彩色纸包著的水果。 “这是 gg bond 的能量,”她的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吃了它,就可以打败所有坏蛋哦。” 朵朵看著那颗,又看看唐樱的脸,犹豫了一下。 唐樱將那颗剥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块。 朵朵终於没忍住,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从唐樱的掌心捏走了那颗,飞快地塞进了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小女孩的眼睛,弯成了一对可爱的月牙。 在场的所有人也跟著笑了。 王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唐樱是如何用耐心和温柔哄著那小女孩。 她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亲和力,让人不自觉地就想靠近她,信任她。 唐樱站起身,牵住了朵朵的小手。 小女孩这次没有抗拒,很自然地握紧了。 唐樱这才转过头,看向还有些发愣的王川。 她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唇边的笑意,带著一丝揶`揄。 “好了,『爸爸』。”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那一声“爸爸”,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王川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脸在发烫,心也在发烫。 明明知道这是在演戏,是gg的角色设定,可从她嘴里这么自然地叫出来,还是让他心狂跳。 他有些狼狈地清了清嗓子,“咳,好,开始吧。” 有了唐樱这个“破冰神器”,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得不可思议。 导演原本还准备了一整套的引导方案,结果根本没用上。 唐樱完全把拍摄,变成了一场她和朵朵的游戏。 第一个场景,是三个人在草地上追逐嬉戏。 开拍前,王川还有些放不开手脚,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唐樱看出来了。 她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你別把她当成小演员,就把她当成你自己的……侄女?”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比喻也不太对。 “你就负责当一棵树,或者一个笨笨的大熊,让她来抓你就行。” 唐樱离得太近。 甜香顺著风往鼻子里钻,勾得人心尖发颤。 王川半边身子瞬间酥麻。 平时在名利场上练就的那些游刃有余,这会儿全餵了狗。 耳边只剩下她软糯的气音,温热,细密,一下下挠在耳廓最敏感的那层皮肉上。 至於她嘴里说的什么“战术”,什么“当个笨熊”,他一个字也没过脑子。 只觉得那股热气顺著耳根一路向下,烧得喉咙发乾,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听明白了吗?”唐樱退开半步,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盯著他,眼尾微挑,带著点促狭。 王川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神发直,跟个提线木偶似的机械点头。 “嗯,明白了。” 明白个鬼。 他现在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两瓣近在咫尺的唇。 导演一声令下。 王川笨拙地在草地上跑了起来。 朵朵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迈开小短腿就在后面追。 唐樱则跟在朵朵身后,一边跑,一边笑著给她加油。 “朵朵快跑!抓住那头熊爸爸!” 阳光下,一大两小三个身影,在草地上留下一串串欢乐的笑声。 摄影师的镜头紧紧地追隨著他们,不断地按动快门。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嘴巴都合不拢了。 “好!太好了!就是这个感觉!” “自然!真实!这哪里是在拍gg,这分明就是真正的一家三口在郊游!” 第321章 你当起爸爸来,还真有模有样的 第二个场景,是拍野餐。 三人围坐在格子餐布上,面前摆满了可爱的猪猪侠餐具和点心。 按照剧本,他们需要对著镜头,做出温馨甜蜜的互动。 可朵朵毕竟是小孩子,注意力很难长时间集中。 拍了没一会儿,她就开始对旁边草地里的一只蝴蝶產生了兴趣,小屁股在餐布上挪来挪去,就是不看镜头。 副导演急了,正想上前提醒。 唐樱却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块小蛋糕,用叉子餵到朵朵嘴边。 “朵朵看,这个蛋糕上面,也有一只用奶油做的蝴蝶哦。” 朵朵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回来。 她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吃掉了蛋糕,脸上还沾了一点奶油。 唐樱没有帮她擦掉。 她转头看向王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王川愣了一秒,隨即反应过来。 他伸手轻轻地抹掉了朵朵嘴角的那点白。 监视器后的导演,激动得一拍大腿。 “绝了!这个互动绝了!快!给特写!” 接下来,是拍摄gg主题曲《吉祥三宝》的对口型画面。 音乐响起,是唐樱早就录好的清唱版本。 温暖的旋律,在整个庄园里迴荡。 朵朵有些害羞,捂著嘴巴,不好意思开口。 唐樱乾脆关掉了伴奏。 她牵著朵朵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自己先一句一句地唱了起来。 “爸爸。” 她看向王川。 王川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哎。” “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 “对啦。” 唐樱的声音清澈乾净。 王川的声音低沉磁性。 朵朵在旁边听著,也忍不住跟著小声地哼唱起来。 “妈妈。” “哎。” “叶子绿了什么时候开?” “等夏天来了。” 整个拍摄现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温暖的歌声和画面吸引了。 他们看著草地上的三个人,仿佛看到了一幅最美好的家庭画卷。 那一刻,没人觉得他们是在工作,是在表演。 王川更是完全沉浸其中。 他看著唐樱温柔的侧脸,看著她教朵朵唱歌时,嘴角那抹柔软的弧度一直扬著。 拍摄进行到最后一个镜头。 朵朵要给爸爸妈妈餵果汁。 小傢伙可能是玩得太兴奋了,手一抖,满满一杯橙汁,不偏不倚,全都洒在了王川那身白色的休閒装上。 胸口处,迅速晕开一大片刺眼的橙色。 “卡!” 导演的声音都变了调。 服装组的工作人员,立刻拿著毛巾和备用衣服冲了上来。 朵朵也嚇坏了。 她知道自己闯了祸,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来。 王川低头看著自己胸前的狼藉,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然而,没等任何人开口。 一声清脆的笑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是唐樱。 她笑得眉眼弯弯。 拿起一张纸巾,胡乱地在王川胸口擦了两下,然后蹲下来,捧起朵朵的小脸。 “朵朵真棒!你看,你给爸爸的白 t 恤,画了一张寻宝图!” 她指著那片不规则的污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们看看,这里像不像一座小山?宝藏肯定就藏在山后面!” 她的话,充满了童趣和想像力。 朵朵愣住了,眼里的泪水还掛在睫毛上,就那么呆呆地看著唐樱。 她忘了哭,反而顺著唐樱的手指,好奇地研究起那片“地图”来。 王川也愣住了。 他看著唐樱那张近在咫尺的,带著狡黠笑意的脸,心里全是欢欣纵容。 导演更是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反应过来后,立刻对还愣著的摄影师吼了一嗓子。 “还愣著干什么!拍啊!继续拍!” 这才是最真实的,最温暖的家庭氛围! 比剧本里设计好的一百个拥抱亲吻,都更能打动人心! gg拍摄,提前收工。 效果好得出奇。 整个团队,都对唐樱讚不绝口。 朵朵更是成了她的小尾巴,一口一个“妈妈”,叫得又甜又脆。 临走的时候,唐樱正在和赵雅说话。 朵朵从妈妈身边挣脱出来,迈著小短腿跑到唐樱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小女孩仰著头,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你和爸爸,什么时候再带我出来玩呀?” 童言无忌。 周围的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王川刚跟导演说完话,一走过来,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 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著夕阳下,那个抱著唐樱大腿的小女孩,又看看唐樱脸上温柔又略带无奈的笑容。 那副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一幅他渴望了很久,却又不敢奢求的画。 心臟又酸又软。 朵朵的妈妈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点歉意。 “不好意思啊唐小姐,这孩子今天玩疯了,入戏太深。” 她弯腰想把朵朵拉开。 “朵朵,快跟唐小姐再见,我们要回家了,外婆还在家等著我们吃饭呢。” 小女孩的嘴巴立刻撅了起来,抱著唐樱的腿不肯鬆手。 “不要,我不要回家,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她说著,还扭头看了看王川,理直气壮地补充,“还有熊爸爸。” “噗嗤。”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唐樱蹲下身,耐心地跟朵朵讲道理。 “朵朵乖,你看,太阳公公也要下山回家找妈妈了。你今天不回家,外婆会担心的。” 她变戏法似的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 “我们拉鉤,下次妈妈一定再找你出来玩,好不好?” 朵朵看著那颗,又看看唐樱真诚的眼睛,终於瘪著小嘴,点了点头。 她伸出小拇指,和唐樱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送走了依依不捨的朵朵母女,现场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工作人员陆续离开。 夕阳的余暉將整个庄园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 唐樱伸了个懒腰,一天的拍摄虽然顺利,但跟小孩子打交道,確实耗费精力。 她转过头,看见王川还站在原地, “喂,回神了。” 她调侃道,“真没看出来啊,你当起爸爸来,还真有模有样的。” 第322章 老板大气 王川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桃眼里,此刻盛满了某种专注的情绪。 “我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 王川看著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的话,在心里已经翻涌了千百遍。 如果你是孩子的妈妈的话。 只要是你,我什么都愿意学,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王川那句话说得太轻,太沉,像是把心窝子掏出来,搁在手心里递过去。 唐樱歪了歪头,视线在他那件被橙汁染成“抽象画”的白 t 恤上打了个转,唇角那抹笑意没散,反而更浓了几分。 “嗯,確实是个好爸爸。” 唐樱笑著,转身去向阿芬走去。 看著那道纤细背影走远,王川脸上的笑意也没淡下去,反而像是刻在了嘴角。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一大滩橙黄色的污渍,没觉得脏,反倒觉得顺眼得很。 “川少……” 一直在旁边当隱形人的助理小张,这时候才敢凑上来,手里提著备用的衬衫,一脸的一言难尽。 “咱……要不先把衣服换了?这黏糊糊的,多难受啊。” 小张太清楚这位爷的脾气了。 那是出了名的讲究,说是洁癖都轻了。 以前有个刚出道的小明星不懂事,想借著酒劲往他身上贴,不小心蹭了一点粉底在他西装领子上。 当时王川那脸黑得,当场就把西装脱了扔进垃圾桶,连带著那个小明星也被“请”出了局。 可今天呢? 被个四岁的小丫头泼了一身果汁,不仅没发火,还乐得跟朵似的? “换什么换?” 王川嫌弃地瞥了助理一眼, “这可是『藏宝图』,懂不懂欣赏?” 小张:“……” 他不懂。 他大受震撼。 “还有,”王川指了指那边正在收拾器材的摄影团队,“去跟导演说一声,刚才拍的所有素材,不管是废片还是正片,全都给我拷一份。” “记住,是一帧都別漏。” 小张愣了一下,“全要?那些 ng 的也要?” “废话。” 王川眯起眼,回味著刚才唐樱蹲在草地上,笑著把塞进朵朵嘴里的画面。 那一刻,阳光洒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泛著光。 太好看了。 好看得让他想把这一刻永久封存起来,谁也不给看。 “特別是教朵朵唱歌那段,给我单独剪出来。” “愣著干嘛?去啊!” 王川一脚踹在小张屁股上,恢復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混不吝模样。 “办不好扣你奖金!” …… 可爱猪办公室。 虽说是周末,但为了配合即將到来的新品发布季,整个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 几十台电脑嗡嗡作响,印表机吐纸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张手里攥著那个黑色的小 u 盘,一路小跑到工位。 这年头,数码设备还是稀罕物,能直接把拍摄素材转成数字格式保存,也就只有王大少这种不差钱的主,才捨得给团队配这种顶级设备。 他气还没喘匀,就把 u 盘插进电脑里。 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一个文件夹。 小张点开第一张图。 那是唐樱蹲在草地上,正在给朵朵剥纸的侧影。 阳光正好打在她的睫毛上,那一瞬间的温柔,隔著屏幕都能溢出来。 “嘖嘖嘖……”小张一边摇头一边感嘆,“这哪是拍gg啊,这分明就是拍画报。” 他移动滑鼠,一张张往后翻。 有唐樱牵著朵朵奔跑的,裙摆飞扬,像只红色的蝴蝶。 有王川笨拙地扮熊,被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围攻”的。 还有三人围坐在野餐布上,相视而笑的画面。 每一张,都美得不像话。 特別是那种氛围感。 不像是在演戏,倒像是摄影师偷拍下的某个幸福家庭的周末日常。 “哟,小张,这就回啦?” 设计总监赵艺芬端著个马克杯,本来只是路过去接水,余光一扫到屏幕,脚底下就像生了根,挪不动了。 “这是今天的样片?这光影,绝了啊!” “我的天,这眼神……含量超標了吧?” 一个年轻的女策划捂著胸口,一脸被击中的表情,“我要是不知道內情,真以为这是一家三口呢!这也太般配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男同事也跟著附和,“你看这互动,这肢体语言,完全没有摆拍的僵硬感。特別是这张,唐总给孩子擦嘴,王总在旁边看著,那感觉就像是……像是……” 他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憋出一个词:“像是老夫老妻!”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赵艺芬指著屏幕上一张三人合照,当机立断:“把这张,还有这张,做成下一季的主打海报。文案我都想好了,就叫『爱,是最好的陪伴』。” 正说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口哨声。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王川迈著大长腿走了进来。 手里还转著车钥匙,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 “都在呢?” 王川扫了一眼围在电脑前的人群,也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凑了过来,“看什么呢这么热闹?让我也瞅瞅。” 眾人连忙让开一条道。 小张很有眼力见地把幻灯片调到了全屏播放模式。 屏幕上,一张张照片自动轮播。 王川双手插兜,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著屏幕里的自己和唐樱。 越看,嘴角的弧度就咧得越大。 “这张不错,把我不羈的气质拍出来了。” “这张也行,笑得好看。” “哎,停停停!” 画面切到唐樱教朵朵唱歌,王川在旁边深情注视的那一张。 王川指著屏幕,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这张,单独给我洗出来。要大尺寸的,相框要那种復古金边的,懂吗?” 小张立马掏出小本本记下:“明白,王总,这就去办。” 王川满意地点点头,视线在周围一圈员工脸上扫过。 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宣布:“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这个月,所有人奖金翻倍!” 办公区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王总万岁!” “老板大气!” 第323章 清汤寡水的,谁看了有感觉? 王川的豪爽宣言,让可爱猪的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狂欢。 奖金翻倍的刺激下,每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工作热情空前高涨。 王川则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公司,哼著不成调的歌,心情好得能上天。 他甚至盘算著,该把那张放大的合照掛在臥室哪个位置才最显眼。 唐樱对此一无所知。 结束了可爱猪的gg拍摄后,她又投入到了紧张的歌曲创作和排练中。 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间,就到了要去拍“綺梦”內衣gg的日子。 这天一早,赵雅的保姆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 唐樱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平稳地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赵雅递过来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麵包和牛奶。 “今天的拍摄任务很重,估计要到晚上了。” 唐樱点点头,接过饭盒小口吃起来。 车子驶过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经过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时,前面亮起了红灯。 唐樱无意间一抬头,视线被窗外一栋商业大厦外墙上悬掛的巨幅海报吸引住了。 海报上,苏娜穿著一身华丽的白色长裙,手里捧著一瓶包装精美的护肤品,笑得温婉动人。 正是那个“冰肌玉露”。 “动作还挺快。” 唐樱轻声说了一句。 “可不是么。”赵雅也看到了那张海报,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我听圈里人说,苏娜那边为了抢这个代言,自降了百分之三十的价码,合同条款也放得特別宽。” 她摇了摇头,“这牌子现在是疯了,砸钱砸得特別狠。不止是户外gg牌,电视台、报纸、杂誌,几乎是全渠道覆盖。恨不得让全国人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看到苏娜那张脸。”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果然,没开出多远,公交站台的灯箱gg上,又是苏娜和“冰肌玉露”。 这种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確实能很快打响品牌知名度。 唐樱收回视线,没有再多说什么。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是无辜的。 既然是苏娜自己的选择,那未来的任何后果,也只能由她自己承担。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了拍摄场地。 綺梦不愧是国內顶级的品牌,出手相当阔绰,直接包下了一座位於京郊的私人艺术馆作为拍摄地。 艺术馆的设计现代而简约,巨大的落地窗將室外的阳光和绿植引入室內,光线通透,充满了高级感。 工作人员已经全部到位,正在忙碌地调试著灯光和设备。 赵雅和綺梦的品牌方负责人寒暄了几句,便带著唐樱进了专属的化妆间。 化妆间里,掛著一排这次需要拍摄的衣物。 除了常规款式,还有几套设计感极强的家居服,面料考究,光泽细腻,透著一股大方自信的气质。 “,我去跟导演再確认一遍拍摄脚本,你先换衣服。” 赵雅交代了一句,便和助理阿芬一起出去了,顺便贴心地关上了门。 唐樱走到衣架前,取下了第一套要拍的睡裙。 几分钟后,她从更衣区走了出来。 化妆间的门正好被推开。 赵雅和品牌方的女总监一起走进来,一抬头,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唐樱,已经换上了一身双层的香檳色睡裙。 內层是吊带款式,带有细腻光泽的缎面如同流动的液体,完美贴合著身体的起伏。 领口是优雅的v型设计,胸前几道自然的褶皱更添几分慵懒,腰间繫著的一条同材质缎带,轻轻勒出一个精致的结,勾勒出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 外层罩著一件同色系的薄纱外袍,轻盈如雾,隨著她的走动微微飘荡。 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与香檳色的温柔贵气相得益彰。 那种若隱若现的朦朧感,比直接的裸露更具衝击力。 最难得的是,她整个人透出的气质是清冷乾净的。 那张脸依旧是初恋般的清纯,眼神里没有半分媚態,只有坦然和自信。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纯与欲的交织,少女与女神的结合体。 “天哪……” 綺梦的女总监,一个见惯了各种超模的时尚圈老人,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一声讚嘆。 “我终於明白,为什么我们的设计师会一致推选你了。” 她走上前,围著唐樱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这身段,这气质……唐小姐,你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綺梦』女神。” 赵雅也从最初的惊艷中回过神来,心里是满满的骄傲和自豪。 “李总监过奖了。” 唐樱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外袍的领口,神色自若。 “我们开始吧。” 拍摄正式开始。 第一个场景,是在一面纯白的背景墙前。 摄影师是业內有名的大师,很会抓拍人物的情绪和状態。 唐樱的镜头感极好,她不需要刻意摆什么姿势,只是隨性地站在那里,一个抬手,一个回眸,薄纱轻舞间,都充满了故事感。 健康,自信,舒展。 她完美地詮释了綺梦品牌想要传达的核心理念——女性身体的美,源於自信,而非取悦。 摄影师频频点头,拍摄进行得非常顺利。 然而,监视器后面,一个留著山羊鬍,戴著棒球帽的中年男人,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就是这次gg片的导演,张猛。 “卡!” 张猛终於忍不住喊了停。 他从监视器后走出来,大步走到唐樱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 “唐小姐,你这是在拍时尚杂誌,还是在拍內衣gg?” 他的语气很不客气。 “我要的是性感,是诱惑,是能勾起男人购买慾的感觉!你现在这样,清汤寡水的,谁看了有感觉?” 现场的气氛,因为他这几句话,瞬间有些凝固。 赵雅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上前理论。 唐樱却抬手拦住了她。 她平静地看著张猛,“导演,我想我们对『性感』的理解,可能有些偏差。” 唐樱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在这片刻安静的片场里,显得尤为突出。 张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明星,敢当面反驳他。 他嗤笑一声,“哦?那你说说,什么是性感?” 他抱起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唐樱没有理会他语气里的轻蔑。 第324章 我们选择漂亮的衣服,是为了取悦我们自己 她说道:“我认为,綺梦这个品牌,它想表达的性感,是一种由內而外的自信和力量。是女性对自己身体的接纳和欣赏,而不是为了迎合某种单一的、物化的审美。” 她指了指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 “我刚才的状態,是放鬆的,是舒展的。这代表著一种舒適和自由。我认为,这才是綺梦想要传达给消费者的感觉。” 张猛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自信?力量?我说唐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是商业gg,不是艺术电影!” 他走到唐樱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油腻的口吻说。 “听我的,別想那么多。你就把自己想像成一个尤物,对著镜头,把腰再扭一点,嘴唇微微张开,眼神再迷离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还想伸手去掰唐樱的下巴,让她做出他想要的表情。 唐樱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导演,请你自重。” 张猛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有些掛不住了。 他恼羞成怒,音量也拔高了八度。 “我自重?我这是在教你拍戏!你一个新人懂什么?內衣gg不拍给男人看,难道拍给女人看吗?装什么清纯!” 他的话越说越难听。 “你长了这么好的身材,不就是给男人看的吗?现在让你摆个姿势都不愿意,那你还接这个代言干什么?又当又立!”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窃窃私语。 綺梦的李总监和赵雅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张猛!” 赵雅再也忍不住了,衝上前去,指著他的鼻子骂道。 “你嘴巴放乾净点!你这是对我们艺人的人身攻击!信不信我投诉你!” “投诉我?你去啊!”张猛梗著脖子,一副滚刀肉的无赖样,“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別跟我俩装什么白莲!” 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失控。 “张导。”唐樱迎著张猛那充满恶意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 “首先,我要纠正你一个最根本的错误观念。”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我的身材好,或者任何一个女性的身材好,都不是为了『给男人看』。我们锻炼、我们保养、我们选择漂亮的衣服,是为了取悦我们自己。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感觉更健康、更自信、更有力量。” “这份美丽,属於我们自己,它不是一件用来取悦他人的商品,更不是可以被隨意评价和消费的物品。” 这番话,掷地有声。 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在场所有女性內心的涟漪。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女性的美,被定义成了“给男人看”? 她们的身体,她们的穿著,为什么总要被放在男性的凝视下被评判? 张猛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行了。”赵雅冷著脸,踩著高跟鞋几步走到唐樱身前,一把將她护在身后,隨后看向綺梦那边的人。 “李总监,今天的拍摄就到这儿吧。这合作,没法录了。” 李总监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连忙凑上前赔著笑脸:“哎呀,赵大经纪人,消消气,消消气。张导他是个粗人,性子急了点,但他技术还是……” “技术?”赵雅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李总监,刚才唐樱的话你也听见了。你们品牌主打的是女性力量,结果请这么个满脑子那档子事的男人来拍,甚至还对艺人动手动脚。这传出去,你们綺梦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李总监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好说歹说,又是递水又是道歉,试图挽回局面:“赵姐,您看这棚都搭好了,机器也架好了,咱们是不是再磨合磨合?我让张导给唐小姐道个歉……” “不用磨合,也没必要道歉。” 赵雅態度坚决,没有丝毫迴旋的余地。她扫了一眼那帮拿著相机的男摄影师,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要想继续合作,就一个条件。” 她伸出一根手指,掷地有声:“把这个导演,还有这些摄影师,全部换掉。我们要全女性的工作团队。下次什么时候把人换齐了,什么时候再来跟我们谈档期。咱们走!” 说完,她根本不管身后张猛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也不理会李总监的苦苦挽留,拉起唐樱,转身就往外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摄影棚,此时,外头的日头早落了西山,只剩下一抹暗红的余暉掛在天边,像是要把这京城的夜色点著。 车门一关。 唐樱身子一软,整个人陷进座椅里。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 “阿芬,水。” 阿芬连忙递过保温杯。 唐樱润了润嗓子,感觉那股子燥热才压下去几分。 赵雅见她闭目养神,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 “真是气死我了!” “那个张猛,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看在綺梦是大品牌的份上,我当时真想脱了高跟鞋抽他那张大脸!” 唐樱睁开眼,看著自家经纪人这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雅姐,消消气。为了那种人长皱纹,不划算。” “我是替你委屈!”赵雅愤愤不平,“你听听他说的那些混帐话,什么叫『给男人看』?什么叫『装清纯』?满脑子都是那些下三滥的废料!这种人怎么混进导演圈的?綺梦也是瞎了眼,怎么找了这么个败类来拍gg!” 唐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圈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刚才我看他在片场那副作威作福的德行,也不像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让你说著了!” 赵雅语气更冲了,“刚才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我特意找圈里的几个老朋友打听了一下。你猜怎么著?” 唐樱挑了挑眉,“怎么说?” “这个张猛,在圈里那是出了名的臭名昭著!”赵雅啐了一口, “仗著自己早年拍过两个不出名的mv,拿过个野鸡奖,就真把自己当大师了。听说他拍片子,最喜欢借著『指导动作』的名义揩油,稍微有点姿色的女演员,只要没背景的,基本都被他骚扰过。” “还有更噁心的呢。”赵雅压低了声音,嫌恶道, “听说他私底下还搞什么『选角party』,把那些想红的小姑娘叫过去……哼,反正就不是个好东西!之前有个刚出道的小模特,因为不从他,被他在片场骂哭了三个小时,最后还被封杀了。” 第325章 这圈子里的败类是不少 阿芬在旁边听得直缩脖子,“天哪,这么坏?那綺梦怎么还用他?” “还能因为什么,关係户。”赵雅冷笑,“上头有人。” 说到这儿,赵雅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唐樱,眼里满是后怕和庆幸。 “幸好咱们硬气,没惯著他。刚才我看李总监那態度,这张猛估计是干不长了。要是真按他那套路拍出来,咱们这招牌才算是砸了。” 唐樱听著,心里並没有太大的波澜。 前世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 张猛这种,充其量就是个没脑子的流氓,有点小权在手就把令来行,这种人走不远。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当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偽君子。 车子路过一家还没打烊的餛飩摊,那股子热腾腾的骨汤味儿顺著车窗缝钻进来,勾得人馋虫直动。 “雅姐,停一下。”唐樱忽然开口。 “怎么了?” “饿了,吃碗餛飩再走。” 赵雅一愣,“这路边摊……不卫生吧?万一被人拍到……” “这大晚上的,谁拍啊。”唐樱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再说了,我就一俗人,拍个gg累得半死,还不能吃口热乎的?” 赵雅无奈,只能把车靠边停下。 三人找了个角落的小桌坐下。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手脚麻利,没一会儿,三碗热气腾腾的餛飩就端了上来。 皮薄馅大,汤里撒著紫菜和虾皮,香油味直往鼻子里钻。 唐樱也没客气,舀起一个吹了吹,一口咬下去,鲜得舌头都要掉了。 胃里有了暖意,整个人才算是真正活了过来。 赵雅看著她吃得香,心里的火气也消散了不少。 她搅动著碗里的汤,嘆了口气。 “你说这圈子,怎么就这么乱呢?有时候想想,真挺没劲的。明明大家都想好好做个作品,非得有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唐樱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灯光下,她的脸庞素净而美好,那双眼睛却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通透。 “雅姐,这世上哪有绝对乾净的地方?” 她指了指远处那栋大楼,上面还亮著“冰肌玉露”的巨幅gg牌。 “你看苏娜,为了那个代言,不知道要在背后做多少妥协。” 唐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不想跪著把钱挣了,那就得站直了,把腰杆挺硬了。遇到张猛这种败类,是噁心,但我们有自己坚持的信念,我们知道自己坚持的东西更有价值,不是吗?” 赵雅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女孩,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说话做事却老练得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將。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定和自信,让人忍不住想要信服。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圈子里的败类是不少。”唐樱笑了笑,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汤,“但咱们只要做好自己,问心无愧就行。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观眾。” “观眾又不瞎。” 赵雅细细琢磨著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那股鬱气散了个乾乾净净。 “对!观眾又不瞎!”赵雅一拍大腿, “虽然今天这棚没录成,但你懟张猛的那股劲儿,我看著就爽。” 唐樱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在这个相对保守的九十年代,她所坚持的这种“悦己”的理念,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 后续如果重组团队拍摄投放,势必会引起巨大的爭议。 有人会叫好,自然也会有人谩骂。 也就过了两三天。 这日下午,唐樱刚从录音棚出来,正准备和周华安老师討论新歌编曲的细节,赵雅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平日里最讲究仪態的经纪人,这会儿头髮有些乱,手里攥著的一卷报纸都被捏变了形,脸黑得像锅底。 “周老师,实在抱歉,我有急事得跟唐樱单独聊聊。”赵雅甚至顾不上寒暄,拉起唐樱的手腕就往外走。 周华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人就已经消失在门外。 到了没人的走廊尽头,赵雅把那一卷报纸往窗台上一摔,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个张猛,真是个畜生!我入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下作的!” 唐樱心里咯噔一下,隱约猜到了什么。 她伸手去拿那捲报纸:“怎么了?是不是之前的事出问题了?” “你自己看!”赵雅咬著牙,恨不得把那纸给撕碎了。 唐樱展开报纸。 这是一份京城销量很大的娱乐小报,平日里最爱刊登些明星八卦、坊间秘闻。 而在最显眼的版面上,赫然印著几张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她。 正是那天在“綺梦”拍摄现场,她穿著睡裙站在背景板前准备时的样子。 只是,这些照片显然是在正式开拍前的试光偷拍。 拍摄角度极其刁钻。 有一张是她正在调整裙子腰带,眼神看向別处,嘴唇微张,原本是候场时的抓拍,却被刻意截取,配上模糊的颗粒感,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曖昧与低俗。 照片下面配的文字更是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清纯玉女?豪门欲女!独家揭秘当红歌星片场豪放照!》 《玉女眼神迷离为哪般?某t姓女星上位史大起底!》 文章里更是极尽编造之能事,影射她在片场为了博出位,主动宽衣解带,甚至暗示她和多位富商有染,私生活混乱不堪。 唐樱看著那些文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没生气,反倒是觉得有些可笑。 “就这?”她把报纸合上,“几张试机时的偷拍,加上几个没名没姓的所谓『知情人』爆料,就能给我定罪了?” 赵雅见她这副冷静样,急得直跺脚:“我的小祖宗,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吗?这只是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又掏出几本绿绿的小册子,一股脑地塞到唐樱手里。 “你看看这些!这是阿芬刚才在路边书摊上买回来的!” 唐樱低头一看。 那是几本90年代特有的地摊文学,也就是俗称的“小黄书”或者“故事会”盗版刊物。 这种书印刷粗糙,纸张泛黄,通常摆在火车站、汽车站或者学校门口的小摊上,几毛钱一本,销量极大。 第326章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而此刻,这几本书的封面上,无一例外,全是她的照片。 其中一本名叫《**少妇与她的情人们》的山寨小说,封面直接用了她那张穿著性感睡裙的全身照。 另一本《都市夜归人》,標题更是露骨至极:《玉女歌星的墮落之夜》。 “张猛那个王八蛋!”赵雅骂道,“这些照片肯定是他流出来的!除了他手里的底片,没人有这些角度的照片!他这是报復!赤裸裸的报復!” 唐樱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粗糙的封面。 油墨很劣质,蹭在指尖上黑乎乎的。 在这个网络还不发达的年代,这种地摊文学的传播力是恐怖的。 它们会隨著长途汽车、火车流向全国的每一个角落,流向那些偏远的小县城,流向那些无聊的男人们手中。 一旦这种印象被固化,她之前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励志”、“才女”形象,瞬间就会崩塌。 人们不会在乎真相是什么。 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刺激”。 “綺梦那边怎么说?”唐樱把那些脏眼睛的书扔进垃圾桶,拿出纸巾,一点点擦拭著手指上的油墨。 “李总监已经气疯了。”赵雅扶著额头,“她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这严重损害了品牌形象,她们正在联繫法务,准备起诉张猛。但是……” “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唐樱接过了话茬,“这种路边摊,查都查不完。等官司打贏了,我的名声也早就臭了。” 赵雅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看著吧?现在外面传得很难听,说你……说你以前就是干那个出身的,还说你之所以能红,全是靠睡出来的。” 唐樱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脏了的纸巾团成一团,投进垃圾桶。 “慌什么。” “有人钱帮咱们上头条,这不是好事吗?省了一大笔宣传费。” 赵雅瞪大了眼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伸手就要去摸唐樱的额头,想看看这丫头是不是被气糊涂了。 “好事?我的姑奶奶,你管这叫好事?”赵雅把那张皱巴巴的报纸重新拍在桌子上,指节敲得邦邦响, “你看看这標题,《墮落之夜》!这都快把你写成潘金莲了!咱们要是再不发声,不出三天,你这招牌就得被人砸个稀巴烂!” “那就让他们砸。”唐樱说,“雅姐,你听我的。这件事,咱们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不闢谣,不发律师函,也不要找关係去压热度。” “为什么?”赵雅彻底懵了,“你这是要破罐子破摔?” “当然不是。”唐樱解释,“这叫——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回程的车上,赵雅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唐樱那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淡定神情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能在心里把张猛那个王八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唐樱靠在后座上,偏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霓虹闪烁,光怪陆离。 在这个没有网际网路的年代,消息的传播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快,但那种口口相传的杀伤力,却更像是一种慢性毒药,一旦渗入骨髓,就很难拔除。 她当然知道放任谣言发酵的后果。 在这个相对保守的九十年代,名声对於一个女明星来说,几乎等同於第二条命。 一旦被打上“作风不正”的標籤,想要翻身,难如登天。 但她必须这么做。 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声望值一旦掉下来,系统会不会作声。 这个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像个慷慨的慈善家。 可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如果声望值是货幣,那她购买的商品——美貌,是有保质期的吗? 如果有一天,她不再被人喜爱,甚至被人唾弃,这个系统会怎么做? 是会收回赋予她的一切,让她一夜之间变回原形?还是会有什么更可怕的惩罚? 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大的恐惧。 与其等著哪天不小心踩了雷,被系统打个措手不及,不如趁著现在根基未稳,手里还有筹码的时候,主动引爆一颗雷,看看这个系统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这次张猛搞出来的烂摊子,虽然噁心,但却是一个绝佳的实验机会。 “系统。” 唐樱在脑海里冷冷地唤了一声。 “我现在被人骂得狗血淋头,声望值在掉,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片死寂。 毫无反应。 唐樱也不急。 她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守在陷阱旁边,静静地等待著猎物露出马脚。 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逼你说话。 ...... 接下来的两天,事態的发展果然如赵雅所料,甚至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张猛显然是下了血本,不仅是那些地摊小报,就连京城几家稍有名气的娱乐周刊,也开始含沙射影地报导“某 t 姓女星片场豪放”的新闻。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配图里那个模糊的侧影,还有“选秀冠军”、“电台出身”这些关键词,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说的是谁。 一时间,唐樱成了京城街头巷尾热议的“风云人物”。 只不过,这次的热议,带著一股子下水道的腥臭味。 “听说了吗?那个唐樱,以前是在歌舞厅坐檯的!” “真的假的?看著挺清纯一姑娘啊。” “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二舅姥爷的邻居的表弟在剧组送盒饭,亲眼看见她为了抢戏,大半夜敲导演的门!” “嘖嘖嘖,怪不得红得这么快,原来是『睡』出来的……” 唐樱这边倒是镇定自若,该吃吃该睡睡。 可在这京城的另一头,有人却坐不住了。 霍氏集团大厦,顶层办公室。 张恆捏著一本捲成筒状的杂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欲言又止。 霍深合上文件夹,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去,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压迫感,“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第327章 铁拳出击 霍深合上文件夹,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去,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压迫感,“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小霍总……”张恆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他硬著头皮,把手里那本绿绿的杂誌放在了整洁的办公桌上,还特意把封面展平了些。 霍深的视线顺著他的动作落在那本杂誌上。 只一眼。 啪。 他手里的钢笔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一本名叫《桃色周刊》的低俗读物,封面上印著几个加粗加大的艷俗红字——《豪门欲女的上位秘史》。 他翻开一页。 里面的文字更是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谁干的?” 张恆打了个哆嗦,连忙挺直腰板匯报导:“查过了。照片是从『綺梦』gg的拍摄现场流出来的。那个导演叫张猛,在圈子里名声很臭,是个出了名的色鬼。听说拍摄当天因为唐小姐不配合他的低俗要求,两人起了衝突,他怀恨在心,就把这些废片卖给了几家不入流的小报社。” “张猛。” 霍深咀嚼著这个名字,眼底一片森寒。 “好,很好。” “綺梦那边是死人吗?这种东西流出来,他们不需要负责?” 张恆站在办公桌前,两腿肚子直转筋。 他太熟悉自家老板这个状態了。 不吼不叫,面无表情,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桌面。 这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了。 而且是那种连祖坟都要被刨出来的倒霉。 “给李局打个电话,就说我霍深实名举报,有人利用非法出版物传播淫秽色情信息,严重败坏社会风气。让他看著办。” 张恆心里一惊。这帽子扣得可太大了。 这年头正赶上严打扫黄,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张猛別说当导演,下半辈子能在牢里把缝纫机踩冒烟。 “还有。”霍深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这些杂誌社,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我要看到它的封条。” “是,我马上去办。”张恆刚想转身,又被叫住了。 “綺梦那边呢?” 霍深转过身,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出了这种事,品牌方是死的吗?” 张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匯报导:“綺梦那边……情况有点复杂。原本负责对接的是李总监,但是綺梦有个副总叫张德发,是张猛的亲叔叔。这次张猛能当gg导演,就是他举荐的。” “呵。”霍深气极反笑,“好一个亲叔叔。一家子烂货。” “通知百货大楼、西单商场,还有霍氏旗下所有的商超渠道。” “告诉他们,霍氏拒绝和任何品行不端的品牌合作。綺梦的柜檯,今晚就给我撤了。违约金霍氏出,让他滚!” 张恆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在这个渠道为王的年代,百货大楼和西单商场那就是京城的商业风向標。 一旦这两家把綺梦扫地出门,再加上霍氏旗下的所有渠道封杀,綺梦这个牌子在京城,甚至在整个北方市场,基本上就等於判了死刑。 “小霍总,綺梦毕竟是国內一线品牌,这么做会不会……” “一线?”霍深眼神阴鷙,“过了今晚,它就什么都不是。” “动了我的人,还想全身而退?” “做梦。” …… 青云文化的声乐练习室內,钢琴声断断续续。 “停。” 唐樱手里的原子笔在乐谱上轻轻敲了两下,“这句『爱在深秋』的气息不对,尾音收得太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许阳,你要记住,唱歌不是在赶路,得把感情铺平了,揉碎了,一点点餵给听眾。” 坐在琴凳上的大男孩立马红了脸,抓了抓后脑勺那头乱糟糟的短髮,乖巧地点头:“知道了,姐,我再试一次。” 唐樱靠在椅背上,看著许阳重新调整呼吸。 她这两天甚至都做好了心理准备,等著自己的声望值下降呢。 结果呢? 一点没降。 难道这届京城群眾的素质突然拔高了?对这种边新闻免疫了? “姐?” 许阳试探性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男孩正眼巴巴地看著她,“这次……怎么样?” 唐樱回过神,刚想开口,练习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赵雅踩著高跟鞋,步子迈得虎虎生风,脸上掛著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笑。 她几步走到唐樱跟前,也不管许阳还在场,伸手就揽住了唐樱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差点把唐樱给勒岔气。 “行啊你,我的小祖宗!” 赵雅凑到她耳边,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和感慨,“亏我前两天急得嘴上起泡,合著你早就留了后手?这一招『扮猪吃老虎』,玩得可是真溜!” 唐樱被她晃得头晕,一脸莫名其妙:“雅姐,你把话说清楚,我留什么后手了?” 她是真的一头雾水。 这两天除了给许阳补课,就是琢磨新歌,连公司大门都没出过。 “还装?”赵雅鬆开她,抽出几份报纸,“啪”地一声拍在钢琴盖上,“你自己看!今儿早上的头版头条!” 唐樱低头。 最上面那份是《京城法制报》,严肃正经的党报。 头版標题黑体加粗,触目惊心: 《铁拳出击!京城警方连夜捣毁数个非法出版窝点,严厉打击淫秽色情信息传播》 副標题更直接:《某张姓导演因涉嫌製作、传播淫秽物品牟利被刑事拘留》。 唐樱眉心一跳。 张姓导演?张猛? 她拿起报纸,快速扫过正文。 报导里虽然用了化名,但提到的“利用职务之便拍摄女演员私密照片並出售给非法刊物”的情节,跟她的遭遇严丝合缝。 这就进去了? “这就完了?”赵雅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端著,又把下面那份《京城商报》抽出来递给她,“再看看这个,这才叫解气!” 《多家商场发布联合声明:即日起终止与“綺梦”品牌的一切合作》 唐樱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文章里写得清清楚楚,百货大楼、西单商场、燕莎友谊商城……这些京城响噹噹的商业地標,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在昨天夜里集体把“綺梦”的专柜给撤了。 第328章 这不叫烂好人 理由更是硬气:品牌形象严重受损,违背商业道德。 在这个渠道为王的年代,被这几家巨头联手封杀,等於直接断了綺梦在北方的命脉。 “这……”唐樱捏著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抬头看向赵雅,“这是谁干的?” 她有自知之明。 她现在是有点名气,但也仅限於娱乐圈。 想让警方连夜抓人,让几大商场巨头哪怕赔违约金也要把綺梦踢出去,这能量,绝不是她一个刚红起来的女明星能有的。 赵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狐疑地打量著唐樱:“真不是你找的人?” “我找谁啊?”唐樱哭笑不得。 赵雅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半天,確定她没撒谎,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那就怪了……”赵雅摸著下巴琢磨,“这手段,雷厉风行,不留活路,而且动用的资源全是京城顶级的。除了那几家,谁有这魄力?” 她话音刚落,前台小妹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敲了敲敞开的门。 “赵总,唐姐,外面有个人非要见你们,拦都拦不住。” “谁啊?”赵雅心情好,语气也扬著,“咱们这儿又不是菜市场。” 小妹表情有点古怪:“是……是綺梦的李总监。” 唐樱和赵雅对视一眼。 说曹操,曹操到。 “让她进来。”唐樱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顺手理了理裙摆,在椅子上坐得端正了些。 没过两分钟,高跟鞋的声音响起。 也就几天没见,这个原本精致干练、一身名牌套装的女强人,此刻头髮虽然盘著,却有些鬆散,眼袋大得遮都遮不住,那身昂贵的职业装也起了褶子。 她一看到坐在钢琴旁的唐樱,原本还强撑著的那口气瞬间就泄了。 “唐老师。” 李总监快步走过来,甚至没顾得上跟赵雅打招呼,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是来道歉的。真的,我是带著十二万分的诚意来向您道歉的。” 她说著,竟然对著唐樱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成了九十度,半天没起来。 唐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李总监,您这是干什么?”过了好几秒,唐樱才淡淡开口。 李总监直起腰,脸上满是苦涩。 “张猛已经被抓了,连带著他那个副总叔叔,今早也被董事会停职调查了。” “那是你们公司內部的事。”赵雅在一旁抱臂冷笑, “跟我们有什么关係?怎么,这时候想起我们了?早干嘛去了?照片流出来的时候,你们公关部是吃乾饭的?” 李总监被懟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连句嘴都不敢回。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唐樱面前。 “唐老师,之前张猛拍的那些废片,我们已经全部销毁,底片也交给了警方。另外,为了表示歉意,我们愿意在全国主流媒体上连续刊登一周的道歉声明,澄清所有关於您的不实传言。另外,再支付你三倍的违约金。” 这条件,可以说是极其优厚,甚至带著点卑微的討好。 唐樱没接文件。 她看著李总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李总监,綺梦是国內一线大牌,没必要对我一个艺人低声下气到这个地步。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总监的手抖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像是怕隔墙有耳,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道:“唐老师,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考验我?” “我是真不知道。” 李总监苦笑一声,颓然地把文件放在钢琴上。 “昨天晚上,我就接到了百货大楼撤柜的通知。我当时就疯了,连夜找关係去问,结果人家只给了我一句话。”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著唐樱。 “人家说,霍氏集团发了话,从今往后,霍氏旗下的所有渠道,还有跟霍氏有业务往来的商业伙伴,谁要是敢卖綺梦的一根线头,那就是跟霍氏过不去。” 霍氏? 霍深? “唐老师。”李总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知道是我们用人不淑,张猛那个畜生害了您,也害了我们。但綺梦这个牌子是几代人的心血,要是真被霍氏这么封杀下去,我们就全完了。几千个工人等著吃饭啊……” “求求您,跟霍氏说句好话吧。只要霍氏肯高抬贵手,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她说著,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那是真被逼到了绝路上的绝望。 唐樱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琴键。 心里五味杂陈。 她本来是想借著这次机会试探系统的底线。 可霍深这一出手,直接把她的计划给乾没了。 “李总监。”唐樱嘆了口气,拿出纸巾递给她,“你先別哭。” 李总监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充满希冀地看著她。 “这件事,我確实不知情。”唐樱实话实说,“而且,我也没把握能左右霍氏的决定。” 李总监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不过,”唐樱话锋一转,“张猛確实该死,但綺梦这个牌子,本身並没有错。你们的设计理念,我是认可的。” “我可以帮你问问。” 李总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感谢,就差给她跪下了。 唐樱点了点头。 “那你回去等消息吧。”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李总监,练习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雅一脸八卦地盯著唐樱。 “嘖嘖嘖,还说没关係?”赵雅撞了撞她的肩膀,“衝冠一怒为红顏啊!” “,老实交代,你俩到底什么情况?他这也太下血本了吧?” 唐樱转过身,眉头紧锁,脸上並没有赵雅预想中的甜蜜或得意,反而是一脸的凝重。 “雅姐,你別乱猜。”她语气有些无奈,“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干这事。” “不知道?”赵雅显然不信,“你就装吧。” “下午,我得出去一趟。” “去哪?” “霍氏。” 赵雅没好气道:“霍深那是给你出气呢!你倒好,转头就去当烂好人?” “雅姐,这不叫烂好人。” “冤有头,债有主。”唐樱的声音不急不缓,“张猛是个畜生,他那个当副总的叔叔也是个混蛋,这俩人確实该死。霍深这一手,把他们连根拔起,我心里当然痛快。” “那你还……” “但是李总监没错,綺梦底下那几千个女工也没错。” 唐樱转过头,看著赵雅,“霍深这一刀砍下去,是要把整个綺梦连锅端。为了我一个人的名声,砸了几千人的饭碗,这因果太重,我背不动。” 赵雅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见惯了捧高踩低,见惯了斩草除根。 像唐樱这样,被人泼了脏水还能分得清是非曲直,还能顾念到底层工人生计的,简直就是个异类。 第329章 是啊,为什么? 下午,车停在了霍氏集团的摩天大楼下。 唐樱提前跟张恆打过招呼,所以她刚踏进大厅,张恆就从一旁的休息区迎了上来。 “唐小姐,您来了。”他的態度恭敬,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小心。 前台还是那几个熟悉的面孔,只是这次,她们看向唐樱的视线里,再没了从前的轻视和八卦。 这世上最现实的东西,莫过於人心。 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全世界都对你横眉冷对。 当你手握权柄,哪怕只是沾了一点別人的光,全世界都会对你笑脸相迎。 “小霍总在办公室等您。”张恆在前面引路,殷勤地按下了电梯按钮。 顶层办公室里,霍深坐立难安。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冰水,一口气灌下去,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 站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渺小的车流人海,又觉得这个姿势太过倨傲。 坐回办公桌后,又觉得隔著一张桌子,距离太远。 最后,他乾脆走到了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拿起一份財经报纸,假装在看。 可报纸拿在手里半天,上面的铅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著走廊外的任何一点动静。 终於,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霍深放下报纸,整了整衣领,声音故作平静。 门被推开。 张恆躬身,將唐樱让了进来。 “小霍总,唐小姐到了。” 张恆说完,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唐樱的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沙发上的霍深身上。 “霍先生。”她先开了口,语气客气又疏离。 “坐。”霍深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唐樱依言坐下,身姿挺拔。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矮几,气氛有些凝滯。 霍深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沉默:“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白水就好,谢谢。” 霍深起身去倒水,背对著她的时候,几不可闻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把水杯放在唐樱面前的茶几上,重新坐下。 “綺梦的事情……” “綺梦的事情,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个的。”唐樱不等他说完,就接过了话头。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不过在说这件事之前,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霍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点头:“你问。” “你认识顾依依吗?”唐樱问。 霍深皱了皱眉,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不认识。”他如实回答。 唐樱盯著他的眼睛,確认他不像在撒谎。 “好。”她点了点头,拋出了第二个问题,“《全球华人新秀歌唱比赛》的总决赛,你为什么会去香江?” 霍深的心臟猛地一缩。 手不自觉地攥紧。 他看著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为了你。” 唐樱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她继续问:“《大燕宫词》剧组,你为什么要去客串,还拍那场吻戏?” 霍深的呼吸滯了一瞬。 办公室里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他却觉得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为了你。” 唐樱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香江回归周年庆典,你又为什么会去?”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霍深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湿了。 他看著她,一字一顿。 “为了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唐樱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审视。 “所以,你为什么要收拾綺梦?” 霍深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著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痛苦、懊悔、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知道,他已经无路可退。 “为了你。”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 唐樱看著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她轻轻地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喜欢我?” 这个问题,刺破了霍深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的身体一僵。 喜欢? 这个词太轻了。 轻得无法承载他这些日子以来,午夜梦回时的辗转反侧,无法承载他看到那些污言秽语时的滔天怒火,更无法承载他此刻几乎要破腔而出的那颗心。 他的喉咙发紧,每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是。” 他先是承认了。 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补上了后面的话。 “准確来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將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然后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將自己的心剖开给她看。 “是我爱你。” 唐樱脸上的那点浅淡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看著霍深,看著他紧绷的下頜线,看著他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將人吞噬的浓烈情绪。 霍深从未如此紧张过。 签下上亿的合同,面对最狡猾的商业对手,他都未曾有过此刻这般,近乎窒息的感觉。 他將自己的心,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剖开,摊在了她面前。 等待她的,是宣判。 许久,唐樱的神色恢復了惯有的平静,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看不到喜,也看不到怒。 “为什么?” 她问。 为什么? 霍深愣住了。 他设想过她可能会有的无数种反应。 或许是震惊,或许是嘲讽,或许是厌恶,甚至可能直接起身离去。 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三个字。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他自己也无数次地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霍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我的心,一靠近你,就跳得不像自己的。”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又像是在努力地梳理著自己混乱的思绪。 在唐樱看来,霍深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是这本小说里绝对的男主角。 他应该討厌她,鄙夷她,將她视为人生的污点。 他应该和女主角顾依依,上演一出势均力敌、轰轰烈烈的爱情。 可现在,这个本该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却坐在她面前,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態,诉说著他那些不为人知的心事。 第330章 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在香江,邓光宗说,要感谢我当年的不解风情,才给了他机会。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血都是冷的。我怕,我怕你真的会选他。” “在电梯里,我问你和邓光宗的关係,你故意气我。你说,就是报纸上写的那样。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我失去你了。” 霍深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知道,一想到你不爱我,一想到你会属於別人,我的心就又酸又涩,疼得喘不过气。”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么在意一个人。” “在意到……愿意为了一个吻,去挨一巴掌。” “在意到……看到那些骯脏的报纸,就想把所有伤害你的人和事,全都碾碎。” 他说著,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那里面,有痛苦,有迷惘,更有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汹涌的爱意。 “,这算不算爱。如果这就是爱,那它来得毫无道理,霸道又磨人。” 唐樱开口,“你不……” “我知道。”霍深打断了她,声音急切,“我知道我爱的是谁。” 他的目光锁著她,牢牢的,不给她任何闪躲的机会。 “我爱的是你。” “你不是她。” 唐樱在这一刻彻底僵住。 霍深还在说。 他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困惑、痛苦和挣扎,一次性都倾倒出来。 “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我知道我爱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清晰地知道,我的喜怒哀乐,全都被你掌控著。” 唐樱听著,有些惊讶。 她知道自己的变化瞒不过熟悉的人。 一个人的容貌或许会变,但刻在骨子里的性格,藏在皮囊下的灵魂,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她只是没想到,霍深会这样堂而皇之,这样不加掩饰地,將这层窗户纸捅破。 他承认了。 他爱上了一个占据了別人身体的,不知来路的孤魂。 这太荒谬了。 唐樱不想再和他深入討论“她是谁”这个要命的问题。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霍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也跟著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 “霍深。”唐樱强行转移话题,“张猛那个人渣,他该死,这没错。但綺梦那几千个女工,她们是无辜的。” “霍氏能不能手下留情,给綺梦一条活路?” 霍深愣住。 他剖开了自己的心,捧著一腔滚烫的血送到她面前。 她却看也不看,只是冷静地,谈论著另一个不相干的话题。 巨大的失落感,几乎將他淹没。 “你就为了这个来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对。”唐樱点头。 “那我呢?” 霍深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就没有一点……” “霍深。”唐樱再次打断他,这一次,她的声音冷了些,“感情不是生意,不是你付出了,就一定会有回报。” 这句话,比任何尖锐的拒绝都更伤人。 它直接否定了他所有行为的意义。 霍深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盯著她,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我不要回报。”他几乎是咬著牙说,“我不要你现在就给我回应。” “我只要一个机会,行不行?”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近乎卑微的乞求。 “让我对你好。” “让我……追你。”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唐樱沉默了很久。 久到霍深以为一个世纪都过去了。 然后,她抬起眼,看著他。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动容,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化不开的疏离。 “抱歉。” 两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把刀子扎进霍深的心臟。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就朝著办公室大门走去。 在唐樱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霍深几步追了上去,在她身后停住。 “为什么?” “你就这么討厌我?”霍深的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討厌到……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唐樱没有回头。 “霍先生,我们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霍深追问,不肯接受现实,“你说出来,我改,行不行?” 唐樱闭了闭眼。 “没有为什么。” 她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是巨大的,通透的总裁办公区。 几十个格子间里,坐满了霍氏的精英。 所有人都假装在埋头工作,可那一道道或惊讶,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从四面八方看过来。 唐樱目不斜视,径直朝著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霍深跟了出来。 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 办公区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看到了他们那个向来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小霍总,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女人身后。 “,你別走。” “我们谈谈,好好谈谈。”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给你。” “你討厌我哪里?我都可以改。” 唐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噠、噠、噠”的清脆声响。 张恆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他家老板,此刻正像个被拋弃的大型犬,可怜巴巴地追在唐樱身后。 那姿態,低到了尘埃里。 周围的员工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窃窃私语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悄然蔓延。“天啊,我没看错吧?” 终於,进了电梯间。 唐樱按下了下行按钮。 电梯门即將合上的那一剎那,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横插进来。 金属门板感应到阻碍,向两侧弹开。 霍深走进来,反手按下了关门键。 轿厢重新封闭。 电梯开始缓缓下行,失重感袭来。 霍深没说话,他就站在离唐樱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唐樱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某种冷冽的须后水味道,极具侵略性地往她鼻腔里钻。 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显然刚才那几步追得急了。 唐樱盯著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霍总这是什么意思?” “怕你跑了。” 霍深的声音有些哑,带著一种不管不顾的执拗。 他侧过身,將唐樱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烧穿。 “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第331章 玄……玄学? 唐樱皱了皱眉,终於转过头看他。 “霍深,我们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 霍深逼近一步,將她逼退到角落里。 他的手撑在她身侧的扶手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態,却又克制地没有触碰到她分毫。 “霍深。”唐樱嘆了口气,“谢谢。” 这两个字一出,霍深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要的不是谢谢。 “谢谢你帮我处理张猛,也谢谢你为了维护我的名声做的这一切。” 唐樱抬起头,目光清亮,坦坦荡荡地迎上他的视线。 霍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 “一定要。”唐樱斩钉截铁,“亲兄弟还要明算帐,何况我们……” “我们什么?”霍深打断她,咬著牙根,“我们是陌生人?” 唐樱没说话,算是默认。 电梯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红色的数字跳到了“15”。 霍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几分苦涩。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人情,也不是为了拿这个要挟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再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感动你?或者说,是一种变相的强买强卖?” 唐樱抿了抿唇,没说话。 霍深摇了摇头。 “我做这些,仅仅是因为我想让你高兴。我捨不得你受委屈。”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里漫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深情。 “刚才在办公室,你问我为什么。其实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拒绝我,是因为我不够好,还是因为你心里有了別人?” “没有別人。”唐樱实话实说。 霍深眼底的光瞬间亮了几分, “既然没有別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给我一个理由。” “如果是因为我的臭脾气,我可以改,如果是觉得我太强势,我也可以改。只要你说,我就改。” 唐樱深吸一口气,將心底那一丝莫名的酸涩狠狠压下去。 她抬起头,眼神冷淡疏离。 “霍深,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的话。” “我不爱你。”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一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唐樱没有再看他一眼,抬脚就要往外走。 该说的都说了,该断的也断了。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然而,就在她即將迈出电梯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男人沙哑至极,却又篤定至极的声音。 “没关係。” “你不爱我,没关係。” 他看著她,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道理可讲。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你不爱我,那是你的权利。” “但是——” 霍深的话锋一转。 “爱你是我的事。” “唐樱,你可以拒绝我,可以推开我,甚至可以討厌我。” “但我不会放弃。” “你说你不爱我,那是现在。” “我有时间。”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辈子。” “我会等到你爱我的那一天。” …… 唐樱回到公寓。 靠著门板,身子顺著滑下来,直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把高跟鞋踢到一边,光著脚踩在地板上,那股凉意顺著脚心往上窜,总算让发烫的脑子冷静了几分。 太荒谬了。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脑子里全是霍深刚才那双红得嚇人的眼睛,还有那句掷地有声的——“你不是她”。 按照原书的设定,霍深也就是个被剧情操控的纸片人霸总,智商虽然高,但仅限於商战和宠女主。 对於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儿,他应该是最嗤之以鼻的唯物主义者才对。 “系统。”唐樱在脑海里喊了一声,“出来干活了。这男主角觉醒了自我意识,甚至看破了我的身份,这算不算重大剧情 bug?你不出来打个补丁?” 脑海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装死是吧?”唐樱冷笑一声,撑著地板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冰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管滑下去,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既然系统不管,那就说明霍深的这种“觉醒”,並没有触犯到这个世界的根本运行法则。 或者说,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只要不影响主线剧情的大崩盘,这种小插曲是被允许存在的。 唐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的马路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这个世界真实得可怕,每个人都有血有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恨嗔痴。 霍深说他爱她。 不是爱那个对他死缠烂打的原主,而是爱这个占据了身体的孤魂野鬼。 “真是个疯子。” 唐樱低声骂了一句,將被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 同一时间,霍深办公室。 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菸草味,呛得刚推门进来的张恆差点当场咳出肺癆。 “咳咳……小霍总?” 张恆挥了挥手,试图驱散眼前的烟雾,“您这是要把房子点了吗?” 霍深半张脸隱没在阴影中,只有指尖那点猩红明明灭灭。 “张恆。” “你去帮我找几本书。” 张恆一愣,连忙掏出小本本:“您说,是关於企业管理的,还是关於最近那个併购案的?” “关於玄学的。” “啊?” 张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玄……玄学?您是说……看风水那种?” 霍深没理会他的震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节奏乱得一塌糊涂。 “有没有那种书,讲的是……借尸还魂,或者夺舍重生的?” “小霍总,您……您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张恆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要不我给您约个心理医生?或者……咱们去按摩放鬆一下?” “闭嘴。” 霍深掐灭了手里的烟,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让你找就去找,哪那么多废话。” 张恆缩了缩脖子:“是是是,我明天一早就去书店……不,去旧书摊给您淘。” “现在就去。” “……是。” 打发走了张恆,书房里重新恢復寂静。 第332章 大师指点 霍深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那是很久以前,他让人调查唐樱时留下的资料。 他把里面的照片一张张拿出来,铺在桌面上。 左边,是以前的唐樱。 画著夸张的烟燻妆,穿著品味堪忧的亮片裙,眼神空洞又贪婪,看著镜头的时候,总透著一股子想要討好全世界的卑微。 右边,是现在的唐樱。 眼神清亮锐利,站在人群里,脊背挺得笔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淡然,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霍深的视线在两组照片之间来回游移。 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爬床的那天?真正的唐樱,或许就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个让他魂牵梦绕,却又抓不住摸不著的灵魂。 霍深猛地站起身,心底的恐惧,像是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 他不怕鬼神。 他怕的是……既然她是凭空出现的,那是不是意味著,她也会凭空消失? 如果有一天,她就像来时那样,毫无徵兆地离开了这个身体,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他要去哪里找她? 上穷碧落下黄泉,这世上哪里是她的来处,哪里是她的归途。 不行。 绝不能让她走。 哪怕她是鬼,是妖,是画皮,他也得想办法把她留在这个人间。 霍深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京城的雾霾,照在他那张胡茬横生、略显颓废的脸上,他才猛地摁灭了最后一截烟屁股。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车子一路疾驰,到了红螺寺。 山脚下,香客已经不少了。 他下了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哎,这人怎么插队啊?” “有钱了不起啊?” 周围的抱怨声还没起来,张恆已经熟练地掏出支票本,找到了知客僧。 “我们要见住持。” 知客僧双手合十,一脸为难:“施主,住持正在早课,不见客……” “霍氏集团,捐赠香火钱,一百万。” 霍深站在旁边,眼皮都没抬一下,报出一个数字。 知客僧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那句“阿弥陀佛”念得更加响亮虔诚:“施主稍候,贫僧这就去通报。”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佛祖面前,钱也是诚意的一种。 不到十分钟,霍深就被请进了后院的一间禪房。 屋內檀香裊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僧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捻著一串紫檀佛珠。 “霍施主。”老僧睁开眼,目光平和,“这么重的香火,是有大愿要许?” 霍深几步走到老僧面前,“大师,我想问个事。” “一个人,若是突然性情大变,判若两人。不记得过往,本事却通天。” “佛教里,有没有……借尸还魂的说法?” “施主。”老僧缓缓开口,“佛说,万法皆空,因果不空。世间万物,皆是缘法。” “我不想听这些大道理!” 霍深撑著桌面,身子前倾,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老僧,“你就告诉我,有没有这种可能?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孤魂野鬼,能占了活人的身子?” 他在发抖。 不是怕鬼,是怕失去。 老僧嘆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施主先坐。心乱了,求什么签都是下下。” 霍深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颓然坐下。 “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老僧给他倒了一杯茶,“佛经有云,神识不灭。肉身不过是皮囊,是渡海的舟。舟坏了,换一艘便是。若是舟还在,原来的撑船人走了,来了位新的艄公,只要这舟不沉,便是这新艄公的缘法。” 霍深猛地抬头。 这算是承认了? “那她……”霍深的声音抖得厉害,“她还会走吗?” 这是他最怕的问题。 既然是借来的舟,到了岸,是不是就要还? 老僧看著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带了几分悲悯。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来是缘,去是缘。施主,你太执著了。” “大师,你既然通晓因果,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她……留住?” 老僧摇了摇头。 “脚长在人身上,心长在人肚里。这世上没有锁魂的链子,也没有留人的法术。” 霍深的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不过。” 老僧话锋一转。 “既然新艄公上了这艘船,便是与这尘世有了新的牵绊。牵绊越深,根扎得越牢。树大根深,风雨难拔。” 霍深猛地怔住。 牵绊? “你是说……”他喃喃自语,“只要让她在这个世界有足够多的牵掛,她就不会走?” 老僧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捻著佛珠,闭上了眼:“阿弥陀佛。施主,茶凉了。” 临走时,老僧將手里一直捻著的那串紫檀佛珠递给了他。 “此物开过光,赠予施主,可安神定心。” 霍深盯著那杯凉茶看了许久,最终,他接过了佛珠。 牵绊。 什么是牵绊? 是名?是利?是亲情?还是……爱? 以前的唐樱,牵绊是霍深,是虚荣,是那个豪门梦。 现在的唐樱呢? 她在这个世界孑然一身,除了那个还在起步的事业,似乎什么都在乎,又什么都不在乎。 她活得太通透,太瀟洒,隨时都能抽身离去。 霍深站起身,对著老僧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大师指点。” 从红螺寺出来,霍深没有回公司,而是让司机直接开去了青云文化。 青云文化的公司门口,前台小姑娘正忙著整理文件,一抬头,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面容英俊,只是眼下带著明显的青黑,胡茬也冒了出来,平添了几分不羈的颓废感。 但那通身的气派,绝不是普通人。 “先生,您找谁?”前台小姑娘站了起来,声音有些紧张。 “我找唐樱。”霍深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 “唐总在办公室,请问您有预约吗?” 霍深没回答,径直朝著里面走去。 前台小姑娘急了,连忙追上去:“先生,您不能进去,先生!”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办公室里的人。 赵雅第一个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来人是霍深,先是一愣,隨即皱起了眉。 “小霍总?您怎么来了?” 第333章 钱要赚,但不能什么钱都赚 唐樱刚好走出办公室,看到霍深,眼神示意他进来。 霍深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从口袋里拿出一串东西,放在了桌上。 唐樱看著这串佛珠,又看了看他。 “这是什么?” “给你。”霍深说。 唐樱拿起那串佛珠,入手微凉,质感细腻。 她不解地问:“哪儿来的?” “红螺寺,求来的。”霍深看著她。 唐樱把佛珠放回桌上,推到他面前。 “多少钱?” 霍深愣了一下。 “一百万。”他如实回答。 唐樱终於没忍住,脱口而出:“霍深,你是不是有病?” 霍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可能吧。” 唐樱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她想起前世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案例,独居老人被所谓的“大师”哄骗,倾家荡產买一堆没用的保健品和开光法器。 那些骗子专挑人最脆弱,心里有鬼的时候下手。 没想到,霍深这么精明的人,居然也会上这种当。 一百万,就买了这么一串破木头珠子。 她拿起那串佛珠,在手里掂了掂。 “你被骗了,霍先生。” 霍深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整个人都透著执拗。 “,我知道你不信这些。” “我以前也不信。” “可我怕。” 唐樱一愣。 怕? 这个字从霍深嘴里说出来,实在太过违和。 他是谁? 京城霍家的天之骄子,有什么能让他怕的? “我怕你走。” 霍深视线牢牢锁著她,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我怕你……消失。”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 霍深继续说著,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那个大师说,这串佛珠开过光,能安神定心。或许……它能保你平安。”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或者,只是为了能让我自己安心。” 唐樱看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樱,我不管你是谁,是人是鬼。” “我爱你。” 霍深起身,朝著办公室门口走去。 在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和尚说,要有牵绊。” “牵绊越深,根就扎得越牢。” “你在这个世界孑然一身,所以活得了无牵掛,隨时都能走,对不对?” 唐樱没有回答。 霍深继续说:“没关係。” “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事业,名利,朋友……” “所有能把你绑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我都会一样一样给你。”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唐樱一个人。 低头看著手上的佛珠。 最终,她拉开抽屉,將佛珠扔了进去,“啪”地一声关上。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阿芬冲了进来。 “姐!出事了!出大事了!” 她跑得太急,气息都有些不稳。 唐樱从文件中抬起头,平静地看著她。 “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是苏娜!苏娜的那个gg!”阿芬撑著桌子,大口喘著气,“那个『冰肌玉露』,被电视台曝光了!说是虚假宣传,成分和標籤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唐樱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么快? 比书里写的时间,好像提前了不少。 她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具体怎么说?” “京城卫视的新闻刚播的!记者暗访,拿到了他们的產品送去权威机构检测,结果根本没什么纯天然植物萃取,全是化学合成物!里面好几种成分,国家都是限制用量的,他们严重超標!” 阿芬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现在好多买了那个產品的消费者都在骂,说要退货!苏娜的脸,这次可是丟到全国人民面前了!” 当初在剧组,苏娜是怎么趾高气扬地嘲讽唐樱的,阿芬可都记著呢。 “自己没本事拿到好资源,就在背后嚼舌根。”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有『底线』的大明星,能在这个圈子里走多远!” 现在好了,一语成讖。 有“底线”的大明星还没怎么样,她这个没底线的视后,先翻车了。 “雅姐知道了吗?”唐樱问。 “肯定知道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在办公室接电话!”阿芬说。 话音刚落,赵雅就推门走了进来。 她关上门,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庆幸和后怕。 “还好……还好当时听了你的。” “刚才好几家媒体打电话给我,都在旁敲侧击地问,当初『冰肌玉露』是不是也找过我们。” “你怎么说?”唐樱问。 “我什么都没说。”赵雅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这种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沉默就是最好的態度。” 她走到唐樱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会未卜先知。七位数的代言费,你说不要就不要。现在看看,这哪里是钱,这分明就是个炸药包。” 当初唐樱拒绝的时候,赵雅虽然尊重了她的决定,但心里不是没有惋惜的。 那可是一笔巨款。 可现在,她只剩下庆幸。 要是当时唐樱点了头,现在被架在火上烤的,就是她们青云文化了。 “我只是运气好,听朋友提过一嘴。”唐樱把功劳推了出去。 赵雅笑了笑,没再追问。 她知道唐樱有自己的秘密和人脉,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又一次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这件事,给整个青云文化都上了一课。 钱要赚,但不能什么钱都赚。 底线,才是一个艺人,一家公司,能走得长远的最大依仗。 “对了,”赵雅想起一件事,“顾依依那边呢?” “我提醒过她了。”唐樱说,“她也推了。” 赵雅彻底鬆了口气。 “那就好。番茄娱乐那边,这次也得承我们一个大人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阿芬接起来,听了几句,捂住话筒对唐樱说:“姐,是顾依依!” 唐樱接过电话。 “!” 电话那头,顾依依的声音带著哭腔,明显是嚇坏了。 “你看到新闻了吗?天哪,我快嚇死了……” “我刚跟我们经纪人开完会,公司高层脸都绿了,我们公司另一个一人被牵扯进去了。” 顾依依在那边语无伦次,顛三倒四地说著。 唐樱能想像到她此刻的样子,肯定是抱著电话,小脸煞白。 “好了,別怕,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唐樱温声安抚她。 “,谢谢你……真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顾依依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要不是你,我这次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第334章 让她再也捨不得离开 一个艺人,一旦和这种劣跡產品捆绑在一起,商业价值会一落千丈,辛苦建立起来的国民度和信任感,也会瞬间崩塌。 想要再修復,难如登天。 “我们是朋友,说这些就见外了。”唐樱轻声说。 掛了电话,唐樱心里也有些唏嘘。 接下来的几天,“冰肌玉露”事件持续发酵。 越来越多的消费者站出来,控诉產品对皮肤造成的伤害。 品牌方一开始还想发声明狡辩,但在铁证如山的检测报告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很快,工商部门介入调查,品牌创始人连夜跑路,公司人去楼空。 电视台门口,报社楼下,甚至《大燕宫词》的拍摄片场外,都聚集了大量媒体记者。 苏娜的日子,彻底乱了套。 她的经纪团队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电话被打爆,传真机里的解约函吐得像雪片一样。 之前谈好的几个高端代言,一夜之间全部告吹。 已经签了的品牌方,纷纷发来律师函,要求她赔偿因其个人形象受损给品牌带来的巨大经济损失。 电视里,报纸上,全是对她的口诛笔伐。 电视屏幕上,一个中年女人正对著镜头哭诉,她原本光滑的脸颊,此刻布满了红疹和脓包。 “就是因为相信苏娜!相信她是个大明星,不会骗人!我才了大半年的工资去买那个什么『冰肌玉露』!结果呢?我的脸……我的脸全毁了!” 女人说著,情绪崩溃,嚎啕大哭。 苏娜捂住耳朵,发疯似的尖叫起来。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接了一个代言而已。 这个圈子里,谁不接代言? 那些產品到底好不好用,她们这些明星哪里搞得清楚?不都是团队评估过,觉得商业价值够高,就签了吗? 为什么偏偏是她,就这么倒霉?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唐樱那张平静的脸。 “苏娜姐,你误会了。” “你觉得是个好机会,可千万別错过了。” “毕竟,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当初,她把这些话当成是唐樱的嫉妒和挑衅。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那不是挑衅。 那是提醒。 是她自己,把唯一的活路,亲手给堵死了。 悔恨和不甘噬咬著她的五臟六腑。 …… 与苏娜的一地鸡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青云文化这边的一片祥和。 甚至,还有些喜气洋洋。 因为就在“冰肌玉露”事件爆发的第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娱乐圈。 有不知名的“业內人士”向多家媒体爆料,称当初“冰肌玉露”也曾开出七位数的天价,邀请唐樱代言,但被唐樱以“对品牌不了解,对消费者不负责”为由,断然拒绝。 消息一出,舆论譁然。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年代,竟然还有人能抵挡住七位数的诱惑? 一时间,唐樱的名字,和“有原则”、“爱惜羽毛”、“业界良心”这些词汇,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之前那些说她“装清高”、“不知好歹”的论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讚誉。 【我的天!唐樱也太帅了吧!七位数说不要就不要!】 【这才是真正的偶像!对粉丝负责,对自己的名声负责!】 【路转粉了!】 【苏娜跟她一比,简直就是个笑话!为了钱什么都敢接,活该翻车!】 唐樱的声望值,在系统面板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飆升著。 赵雅看著报纸上对唐樱的各种讚美,笑得合不拢嘴。 “这下好了,咱们什么公关都没做,就白捡了一个天大的好名声。” 她看向唐樱,“说吧,那个『业內人士』,是不是你安排的?” 唐樱摇了摇头,她也有些意外。 “不是我。” 她猜测,多半是《大燕宫词》剧组里的人传出去的。 那天在食堂,她们的对话,不少人都听见了。 此消彼长之下,有人愿意卖她个人情,把这件事捅出去,也合情合理。 不管是谁做的,对她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就在这时,赵雅的桌面电话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一开始还很隨意地“餵”了一声。 可听著听著,她的表情就变了。 眼睛越睁越大,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您是说……那个法国的『赫娜』?” “对对对,我们唐樱小姐最近有档期……好的,好的!我们隨时恭候您的大驾!” 掛了电话,赵雅拿著听筒,半天没缓过神来。 “……”她扭过头,声音都有些发飘,“你知道刚才谁打来的电话吗?” “赫娜?”唐樱刚刚已经听到了。 “是赫娜大中华区的市场总监!”赵雅激动地一拍桌子,“他们想邀请你,担任品牌进入中国市场的第一位形象大使!” 这个消息,比七位数的“冰肌玉露”加起来,还要震撼一百倍。 “冰肌玉露”充其量就是个暴发户国產品牌,砸钱做营销。 而赫娜,是真正的国际蓝血贵族。 能拿下它的代言,意味著一个艺人的商业价值和时尚地位,直接飞升到了国內金字塔的顶端。 “他们为什么会找到我?”唐樱问。 “还能为什么?”赵雅笑得见牙不见眼,“就因为你拒了『冰肌玉露』!那位总监在电话里说了,他们品牌最看重的,就是代言人的品格和信誉。你这次的表现,让他们觉得,你就是他们要找的最佳人选!” 这真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不,对唐樱来说,这叫,丟掉糟粕,迎来珍宝。 …… 霍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张恆將一份报告放在霍深的办公桌上。 “小霍总,都办妥了。赫娜那边已经和青云文化取得了联繫,初步意向很好。” 霍深“嗯”了一声,眼睛没有离开手里的文件。 “那个所谓的『业內人士』,是你安排的?” 张恆嘿嘿一笑:“什么都瞒不过您。我只是让《大燕宫词》剧组的几个场务,去跟相熟的记者朋友『聊了聊天』而已。” 霍深签下文件的手顿了顿。 “做得不错。”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牵绊。 事业,名利,朋友…… 所有能把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他都会一样一样,亲手给她送到面前。 他要为她筑起一座金碧辉煌的城堡,让她再也捨不得离开。 第335章 外星人? 张恆看著老板那深沉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说完。 “小霍总,还有个事。” “说。” “我让人私下里又仔细问了问剧组的人。” 张恆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们都说,当初在剧组,唐小姐的確是当面劝过苏娜,还提醒了顾依依。” 霍深转过头,看著他。 “这我知道。” “不。”张恆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找的那个场务,跟苏娜的助理关係不错。他听那个助理私下抱怨,说唐小姐不只是劝了苏娜,说的话……有点邪门。” “邪门?”霍深皱起眉。 “对。”张恆点头,压低了声音。 “据说,唐小姐当时的原话是——『苏娜姐要是觉得是个好机会,就更应该抓紧了。毕竟,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关键是,她对顾依依说的,又是另一套。她很直接地告诉顾依依,那个牌子底子不乾净,让她千万別碰。” “她们当时在吵架,剧组里有不少人偷听到了。” 霍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没说话。 “您想,小霍总。”张恆的分析欲上来了。 “如果唐小姐只是单纯地討厌苏娜,想看她笑话,她完全可以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让苏娜也別接。可她没有,她反而推了一把。” “她对两个人,用了完全不同的两种说辞。就好像……她早就知道苏娜听不进劝,也早就知道,这个代言最后一定会出事。” 霍深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唐樱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主播,到风靡全国的歌星。 从一首首膾炙人口的歌曲,到《猪猪侠》这样现象级的动画。 现在,她甚至能预见到一个品牌的覆灭。 这不是商业嗅觉,也不是运气。 这是未卜先知。 一种近乎妖异的能力。 一股寒意从霍深的脊椎骨窜了上来。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换了个灵魂。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也要危险。 这种能力,如果被有心人发现了,会怎么样? 霍深不敢想下去。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疯狂的野心家和科学家。 如果他们知道有这样一个“异类”存在,他们会做什么? 是把她当成神一样供起来,利用她的能力攫取財富? 还是把她绑在实验台上,切片研究,想弄清楚她身体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是无法承受的噩梦。 “小霍总?小霍总?” 张恆的声音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看见自家老板的脸色,白得嚇人。 “您……您没事吧?” “没事,你去忙吧。”霍深打发了张恆。 立马抓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唐樱。 电话“嘟”了两声,被人接起。 “霍深?” “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紧绷,还带著一丝奇怪的喘息。 “你在办公室?” “在。”唐樱有些莫名其妙,“有事?” “有。” 霍深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什么绝密情报。 “你听著,唐樱。以后,不要再做类似的事情。” 唐樱愣了一下。 “什么事?” “预知未来的事。”霍深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不要再向任何人,透露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尤其是像『冰肌玉露』这种,会引起巨大风波的事件。” 唐樱哭笑不得。 这个人,是真的疯了。 去了一趟寺庙,回来就神神叨叨的。 “霍深,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 “我没有误会。”霍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只要你答应我,以后把这个本事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的,谁都不能说,谁都不能表现出来。听懂了吗?” 他的声音太严肃,太紧张。 紧张到让唐樱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揣著什么惊天大秘密。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嚇了唐樱一跳。 “唐樱,这不是在开玩笑!这个世界很危险,你根本不知道人心有多可怕!你这种能力一旦暴露,会给你带来灭顶之灾!” 唐樱笑了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同样严肃的语气,压低了声音说:“好的,我明白了。” “霍深同志,感谢你的提醒。” “为了保护我的秘密身份,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暴露。” 霍深那边,似乎被她这突然转变的態度弄得有些发懵。 “你知道就好。”他闷闷地说。 唐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霍深的声音又变得警惕起来。 “没什么。”唐樱强忍著笑意,“我就是觉得,你说的对。我得小心点,万一被人发现了,把我抓去实验室切片研究怎么办?” “我毕竟是个外星人,跟你们地球人构造不一样。” 她纯粹是开玩笑。 想用这种荒诞的说法,来终结这个荒诞的话题。 “外星人?”他顿了顿,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让唐樱毕生难忘的问题。 “你……来自哪个星球?” 唐樱甚至能听到霍深那边压抑又粗重的呼吸声。 她握著话筒,强行忍住笑。 “回答我的问题。”霍深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玩笑的成分,反而透著一种做学术研究般的严谨和执著。 唐樱酝酿了一下情绪,声音瞬间变得低沉、遥远,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忧伤。 “我的母星……叫赛伯坦。” 她隨口胡诌了一个前世电影里的星球名字。 “赛伯坦?” 霍深在那头重复了一遍,唐樱甚至能想像出他此刻皱著眉头,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词的样子。 “嗯。”唐樱继续往下编。 “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科技高度发达,我们的文明已经延续了数万年。” “后来呢?”霍深追问,声音里带著紧张。 “后来……战爭爆发了。” 唐樱的语气充满了悲愴。 “一场席捲了整个星系的战爭,我的家园被摧毁了,族人也……死的死,散的散。” “我是为数不多的倖存者之一,乘坐著逃生舱,在宇宙中漂流了很久很久,最后能量耗尽,坠落在了地球。” 第336章 家乡特產 “那原来的唐樱呢?”霍深问出了关键。 “她……是个意外。” 唐樱嘆了口气,“我的精神能量体在坠落时已经非常虚弱,急需一个载体。刚好,那天晚上,她的生命体徵也走到了尽头。我们的频率產生了共鸣,所以……我就进来了。” 一套完美的逻辑闭环。 唐樱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故事编的,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所以……”霍深问,“你回不去了?” 唐樱愣住,这人是没听出来她在胡编乱造吗? “嗯,回不去了。”唐樱顺著他的话往下说,“逃生舱已经损毁,坐標也丟失了。” “那你……在这个身体里,能待多久?” 他又问。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奇怪。 “什么意思?”唐樱没跟上他的脑迴路。 “这个身体,是地球人的身体。”霍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的精神能量体,和这个载体,会不会產生排异反应?或者说,这个载体的生命周期,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存在?” 唐樱彻底服了。 这男人不仅信了,还开始从科学和医学的角度,为她这个“外星人”的生存问题操心了。 他是真的疯了。 “应该……不会吧。”唐樱有些心虚地回答,“目前来看,还挺匹配的。” “那万一呢?”霍深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加固你和这个身体的连接?比如……补充特殊的能量?或者需要什么特殊的矿物质?” 唐樱一时间也无无法跟上他的脑迴路。 “认真回答我,我在跟你说正事。”霍深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唐樱,这不是玩笑。你需要什么,儘管告诉我。钱,资源,或者需要我动用关係帮你寻找一些地球上稀有的东西,都没问题。” 唐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这个玩笑,好像开得有点过火了。 他是真的当真了。 “我……”唐樱喉咙有些发乾,“我暂时……什么都不缺。” “好。”霍深应了一声,“那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隨时打给我。二十四小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掛断电话,唐樱缓缓地,將脸埋进了手掌里。 这叫什么事啊。 …… 第二天,京城最大的书店刚开门,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了门口。 张恆手里捏著一张长长的书单,那是霍深昨天半夜发传真给他的。 店员刚把捲帘门拉上去,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了进来,直奔自然科学区。 “这本《天体物理学导论》,这本《宇宙简史》,还有这个《现代天文学》……这一排,全都要。” 等张恆买完书,回到霍深的办公室,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原本宽敞明亮的总裁办公室,此刻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大傢伙填满了。 落地窗前,原本摆著那盆发財树的位置,现在架著一台黑漆漆的庞然大物——那是一台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最高倍率的天文望远镜,还是霍深托关係从一个天文爱好者协会的会长手里高价收来的。 除此之外,办公桌上、茶几上、甚至地毯上,都铺满了星图。 那些复杂的坐標线和密密麻麻的星云代號,看得人头晕眼。 霍深坐在那堆星图中间,手里拿著一只红蓝铅笔,正对著一张北半球星空图勾勾画画。 “小霍总。” 张恆抱著两大箱书,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差点被地上的三脚架绊个狗吃屎。 “书……书都买回来了。京城几大书店我都跑遍了,关於外太空的,能找到的都在这儿了。” 霍深头也没抬,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放那儿。” 张恆把箱子放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著这一屋子的精密仪器,心里直犯嘀咕。 昨天还是满嘴因果循环、前世今生的封建迷信,今天摇身一变,直接跨越到了星际文明的高科技领域。 这跨度,是不是稍微大了点? “还有。”霍深放下笔,终於抬起头看他,“那个教授联繫到了吗?” “联繫到了。”张恆赶紧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北大天体物理系的孙教授,我也托人打听了,他是国內研究河外星系的权威。不过……” 张恆顿了顿,面露难色。 “不过人家老教授脾气挺古怪的,一听说是个商人想请教问题,直接就掛了电话。说是没空给暴发户搞科普,让我们有那閒钱不如多捐几所希望小学。” 霍深没说话,只是从那堆星图里抽出一张支票,唰唰写下一串数字。 “再去请。” 他把支票递给张恆,语气平静得嚇人。 “告诉他,霍氏集团愿意出资五百万,在这个大学捐建一座新的天文台,名字就叫『赛伯坦』。唯一的条件,就是请他来给我上一堂课。” 张恆的手抖了一下,“小霍总,您……您这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 青云文化。 唐樱刚结束和赫娜品牌方的视频会议,正揉著酸痛的脖子,阿芬就一脸古怪地抱著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走了进来。 “姐,小霍总让人送来的。” 唐樱挑了挑眉。 这人又搞什么么蛾子? 前几天送佛珠,今天送什么? 难道是袈裟? 她指了指桌子,“放这儿吧。” 阿芬把盒子放下,“送东西的人说了,这是小霍总特意为您寻来的……家乡特產。” “咳咳咳——” 刚拿起水喝的唐樱呛到了。 家乡特產? 唐樱一边咳一边伸手去开那个盒子。 盒盖打开的瞬间,唐樱愣住了。 石头? 確切地说,是一块黑乎乎、坑坑洼洼、看著就挺丑的石头。 但这石头表面隱约泛著一种奇异的金属光泽。 石头下面压著一张卡片,上面是霍深那力透纸背的字跡: 【听闻陨石中含有地球上没有的稀有矿物质。不知能否缓解你的排异反应。若有用,告知,我再去寻。】 唐樱捏著那张卡片,看著那块可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天价陨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块石头,少说也得几百万吧? 就为了给她这个“外星人”补补身子? 阿芬凑过来看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 “这小霍总也太抠了吧?別人送送钻戒,他怎么送块破石头?这玩意儿能干嘛?压咸菜都嫌它脏。” 唐樱没说话,只是把那块石头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就像那个男人那份沉甸甸的、却又有些好笑的真心。 他是真的信了。 信了她是外星人,信了她隨时会死,信了她需要靠吞噬这种天外来物才能活下去。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第337章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京城电视台的一號演播大厅。 后台,服装师、化妆师、道具工,所有人都在过道里飞奔。 “还有十分钟直播开始!各部门就位!” 唐樱坐在专属化妆间里。 赵雅站在她身后,“,这衣服……真的行吗?” 赵雅看著唐樱身上的裙子,语气里充满了不確定。 这套衣服,是唐樱自己画的设计图,找了最好的裁缝製出来的。 在这个年代,晚会礼服的主流审美还是大红大紫、亮片堆砌,怎么喜庆怎么来,怎么闪亮怎么整。 可唐樱这一身,太素了。 通体雪白,没有任何多余的顏色。 但在灯光下,这布料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 像是流动的云,又像是凝固的水银。 隨著唐樱的动作,裙摆上隱隱有银色的光华流转,仿佛把月光织进了布料里。 “雅姐,相信我。” 唐樱对著镜子,最后一次调整耳边那只造型夸张的银色耳掛。 那耳掛设计成半月的形状,从耳廓一直延伸到鬢角,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前卫到有些“怪异”的设计。 但戴在她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却显出一种令人屏息的神性。 唐樱站起身。 裙摆如水银泻地,铺散开来。 她冲赵雅眨了眨眼,眼波流转间,带出几分狡黠。 “今晚,就让全国观眾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上宫闕』。” …… 晚八点。 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饭菜飘香。 霍家大宅。 霍深早早地回了家,把大彩电打开。 霍振军和林婉看著儿子这反常的举动,面面相覷。 “这孩子怎么了?”林婉压低声音,“以前让他看个春晚都跟要他命似的,今天怎么转性了?” 霍振军哼了一声,抖了抖手里的报纸。 “还能因为谁?没看节目单上写著吗?唐樱,第十二个出场。” 霍深对父母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那姿势,不像是在看娱乐节目,倒像是在等待什么重大科研成果的发布。 电视屏幕里,主持人激情澎湃地报幕: “月是故乡明,人是家乡亲。在这个团圆的日子里,让我们掌声有请著名歌手唐樱,为我们带来——《明月几时有》!” 镜头切换。 舞台上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演播大厅陷入一片黑暗。 缓缓升起一轮巨大的、皎洁的“圆月”。 乾冰製造的白雾,在舞台上瀰漫开来。 紧接著,一道清冷的追光,直直地打在舞台中央。 升降台缓缓升起。 那一刻,电视机前的霍深,呼吸猛地一滯。 那个站在光束中央的人,穿著一身仿佛由月光裁剪而成的长裙。 布料轻盈得似乎没有重量,隨著舞台上的微风轻轻飘动。 她微微仰著头,看向头顶那轮虚假的圆月。 音乐声起。 不是喜庆的锣鼓喧天,也不是这个时候流行的迪斯科舞曲。 只有简单的钢琴,配上清越的弦乐。 空灵,乾净,像山涧流淌的泉水。 唐樱举起话筒。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唱法是这个时代的人从未听过的。 没有大开大合的颤音,没有那种字正腔圆的播音腔。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有些慵懒,有些隨意,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人的心尖上。 那是后世经过无数次验证的“菲式唱腔”。 在这个没有王菲称霸乐坛的年代,这种唱法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她一边唱,一边缓缓在舞台上走动。 那条流光溢彩的裙子,在乾冰的映衬下,真的像是在云端漫步。 镜头拉近。 给了她一个特写。 她那只夸张的半月形耳掛,在灯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那一刻的唐樱,美得不近人情,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 同一时间。 京城某大型网吧。 这里烟雾繚绕,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大部分人都在玩著红警或者是刚出的区域网游戏。 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臥槽!快看oq弹窗!” “oq音乐榜怎么了?” “別废话!快点开看!有视频直播连结!” 在这个网络带宽还很捉急的年代,oq为了推广自己的音乐业务,也是下了血本,竟然搞到了晚会的网络转播权。 很快,整个网吧的游戏声都小了下去。 一个个大脑袋凑在屏幕前,看著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身影。 oq刚刚上线不久的论坛板块,伺服器瞬间过载。 那个名为“唐樱后援会”的版块,帖子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 【天吶!这也太美了吧!这是嫦娥下凡吗?】 【这歌太好听了!这词写的绝了!居然能唱成这样!】 【就是我的真神!】 【那身衣服哪里有卖的?我也想要同款!】 而在oq音乐刚刚推出的“新歌飆升榜”上。 《明月几时有》这首歌的数据,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短短十分钟。 从榜单的一百名开外,直接衝进了前十。 並且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著榜首逼近。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来自未来的审美与音乐理念,对当下娱乐圈的无情屠杀。 …… 霍家大宅。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唐樱唱到这一句时,轻轻抬起手,做了一个像是要抓取月亮的动作。 然后,又缓缓收回,放在胸口。 那眼神里的落寞,浓得化不开。 霍深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疼。 “乘风归去……” 他喃喃自语,重复著这四个字。 她想回去。 她果然想回去。 那个所谓的“琼楼玉宇”,一定就是赛伯坦星球上的建筑吧? “高处不胜寒”……是指太空里的温度很低吗? 霍深觉得自己完全听懂了这首歌的“潜台词”。 旁边,林婉还在感嘆。 “这孩子唱得真好。” 霍振军也点了点头,难得赞同道:“是不错,比那些只会情情爱爱的强多了。这才是艺术。” 父母是在欣赏艺术。 而霍深,是在面对一场即將到来的“星际分离”。 他突然站起身。 动作之大,把桌子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怎么了?”林婉嚇了一跳。 “我有事,出去一趟。” 霍深拿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这么晚了去哪啊?还没吃月饼呢!” “不吃了。” 霍深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我去电视台。” 第338章 吃餛飩 京城的夜风已经带上了深秋的凉意,刮在车窗玻璃上,呼呼作响。 霍深的车开得飞快,油门已经被踩到了底。 …… 电视台一號演播厅后台。 到处都是鲜和掌声。 “太棒了!!” 赵雅激动得脸都红了,手里还捧著刚收到的几个篮,把路都堵了一半。 阿芬正在帮唐樱整理那件拖地的长裙,嘴里喋喋不休。 “刚才台长都过来了,说你是今晚最大的亮点!” 唐樱坐在化妆镜前,看著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的自己,轻轻吐了一口气。 眾人说说笑笑,又过了好一会儿。 手机响了。 唐樱拿出来一看,眉头挑了一下。 霍深? 这么晚了,这位爷又要干嘛? “餵?” “我在后门。出来。” 唐樱愣了一下。 “现在?” “马上出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焦躁,“有很重要的事。別让我进去抓你。” 啪。 电话掛了。 唐樱看著手里的手机,有点发懵。 这是吃错药了? “谁啊?”赵雅凑过来问,“这么大火气?” “债主。” 唐樱无奈地站起身,把裙摆提在手里,“雅姐,我出去一趟。有个朋友找我有急事。” “哎!你好歹披件外套啊!外面冷!” 赵雅喊了一声,拿起一件风衣想追,唐樱人已经钻出了化妆间。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 …… 电视台后门是个僻静的巷子,平时只有运送道具的卡车会经过。 昏黄的路灯下,那辆黑色的轿车並没有熄火。 唐樱提著裙摆,刚一露头。 车门被推开。 霍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身上还穿著白天那套西装,但领带已经被扯鬆了,衬衫领口敞开著,整个人透著一股颓废的狂野。 没等唐樱开口。 手腕一紧。 一股大力袭来。 “哎——” 唐樱惊呼一声,脚下的高跟鞋踉蹌了一下,整个人直接被他塞进了副驾驶座。 “砰”的一声。 车门重重关上。 霍深绕过车头,钻进驾驶位,落锁,掛挡,踩油门。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唐樱被惯性死死按在椅背上。 “霍深!你疯了?” “你要带我去哪?” “停车!我要下车!” 唐樱有些生气了。 这人怎么回事? 刚才在电话里还好好的,怎么一见面就跟绑架犯似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霍深终於开了口。 他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坐好。” 二十分钟后。 车子一个急剎,停在了霍氏大厦的地下车库。 霍深熄火,下车,绕过来拉开车门。 “下来。” “跟我来。” 他拉著她,走向那部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 密闭的空间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唐樱身上的香水味,混合著霍深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在空气中纠缠。 “叮。” 电梯停在了顶层。 门开了。 霍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占据了整个顶层最好的视野。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京城的夜景。 但此刻,这间办公室变了样。 门一推开。 唐樱就愣在了原地。 到处都是书。 厚厚的,大开本的,全都是英文原版或者是生涩难懂的专业书籍。 《天体物理学》、《宇宙构造》、《星系演化论》…… 而在那落地窗前。 架著一台黑漆漆的大傢伙。 那是一台专业级別的天文望远镜,直指苍穹。 望远镜旁边,还铺开了一张巨大的星图。 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记。 唐樱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这…… 霍深大步走到那台望远镜前。 “过来。” 唐樱提著裙子走过去。 “霍深,你这是……” 她指了指这一屋子的装备,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要改行当天文学家?” 霍深没有笑。 他指了指望远镜的目镜。 “你来看看。” 唐樱狐疑地凑过去,眯起一只眼睛。 镜头里,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倍率很高,甚至能看清月球表面的环形山。 “看清楚了吗?”霍深问。 “看清楚了,月亮挺圆的。”唐樱老实回答。 “不是看月亮。” 霍深把星图拿起来,展开在她面前。 那张图上,画满了复杂的坐標线,还有各种希腊字母標註的星团。 他指著其中一片被红色铅笔圈出来的区域。 “这一块,是目前人类已知的,离地球三百万光年以外的星系。” 他抬起头,盯著唐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告诉我,赛伯坦在哪里?”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唐樱看著那张专业的星图,又看了看那台价值连城的望远镜,最后视线落回到霍深的脸上。 男人的表情严肃虔诚。 唐樱只觉得喉咙发乾,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玩笑……开大了。 “霍深……” 唐樱咽了一口唾沫,试图组织语言,“那个……其实……” “你不用瞒我。” 霍深打断了她,声音低沉,“我知道你想回去。刚才在台上,你那首歌,唱的就是想家,对不对?” “高处不胜寒,是不是因为宇宙里温度太低?” “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是不是因为时空摺叠,时间流速不一样?” 他的逻辑严密得无懈可击。 唐樱听得目瞪口呆。 强行解读? 这也行? 这个傻子。 唐樱深吸了一口气,她该怎么收场? 霍深还紧盯著她,等一个关於星际坐標的答案。 她只好赶紧转移话题,“我饿了。” 霍深眉头蹙起,“飢饿?是能量补给需求,还是这身体產生的生理反应?” “就是肚子空。”唐樱没好气地说,“从下午彩排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霍深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仿佛在验证这句话的真偽。 二人又上了车,拐进一条烟火气繚绕的小巷。 巷口支著个篷子,一口大锅蒸腾出白茫茫的水汽,几张摺叠桌摆在一旁。 “老板,两碗餛飩。” 很快,老板端来两大碗餛飩。 清汤飘著虾皮紫菜,餛飩皮薄得透出粉嫩肉馅,几点葱浮在汤麵。 唐樱吹散热气,小心咬破餛飩皮。 鲜美的汤汁瞬间溢满口腔,猪肉馅拌了少许薑末,恰到好处地提鲜。 她吃得急,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霍深没动自己那碗。 他看著她吞咽的动作,突然开口:“你能完全適应这里的食物吗?” 唐樱放下勺子,陶瓷碰碗发出叮噹一声。 “霍深,其实赛伯坦……” 霍深表情骤然严肃,抬手制止她继续说。 “別说出来。” 声音压得极低,“隔墙有耳。” 唐樱放弃解释,彻底无语了。 第339章 苏娜的求助 青云文化。 赵雅掛断电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唐樱正在批阅一份新人培训计划,见她这副模样,隨口问了一句。 “怎么了雅姐?谁的电话?” 赵雅转过身,似乎在组织语言。 “苏娜。” 唐樱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想干什么?” “想见你。”赵雅说,“单独见你。” 唐樱放下笔,身体向后靠。 苏娜这个名字,最近几乎成了整个娱乐圈的禁忌词。 自从“冰肌玉露”事件全面爆发,她就从云端跌落泥潭,墙倒眾人推。 赔款,解约,官司缠身。 据说她卖掉了市中心的两套豪宅,才勉强填上其他品牌方索赔的窟窿,但对於那些毁了脸的消费者,她始终没有站出来发声。 躲在家里,不敢见人。 现在,她却要见自己。 “姐,要不见了吧。”阿芬端著刚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刚好听到她们的对话,忍不住插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现在跟个疯狗一样,见谁咬谁,咱们別去沾这一身腥。” 赵雅也点了点头。 “阿芬说得有道理。这个时候见她,百害而无一利。不管你们谈了什么,传出去都会被媒体大做文章。” “让她来吧。”唐樱淡淡地说。 赵雅和阿芬都愣住了。 “就在我办公室。”唐樱补充道,“时间由她定。” 赵雅皱起眉,“,你这是……” “雅姐,放心。”唐樱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心里有数。” 赵雅看著唐樱平静的脸,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了解唐樱,这个女孩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章法和目的,从不衝动行事。 …… 第二天下午三点。 一辆车停在了青云文化公司楼下。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下来。 她戴著宽大的墨镜和一顶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渔夫帽,身上裹著一件不合时宜的风衣,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即便如此,前台小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苏娜。 曾经那个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气场全开的大明星,此刻却像个见不得光的逃犯,脚步匆匆,甚至有些畏缩。 得到唐樱的授意,前台没有阻拦,只是通知了阿芬。 阿芬將苏娜带进了唐樱的办公室。 “姐,人到了。” “嗯,”唐樱吩咐道,“给我们倒两杯水进来。” “好的。” 阿芬应了一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唐樱和苏娜两个人。 苏娜摘下帽子和墨镜,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不过短短十几天,她像是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皮肤蜡黄,曾经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浑浊和血丝。 她看著唐樱,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唐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办公桌后,回望著她。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宽大的办公桌。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气定神閒,一个狼狈不堪。 地位和处境的逆转,在此刻显得尤为讽刺。 阿芬端著水杯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终於,苏娜先沉不住气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樱问:“知道什么?” “冰肌玉露!”苏娜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拔高了些,“你是怎么知道那个牌子有问题的?” “我听一些做生意的朋友说的。” 这个回答,和当初她对顾依依说的,一模一样。 天衣无缝,却也等於什么都没说。 苏娜当然不信。 她死死地盯著唐樱,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朋友?什么朋友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唐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你现在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苏娜的肩膀垮了下去。 “我完了。”她喃喃自语,“我去找过品牌方,可他们早就跑了,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些记者天天堵在我家门口,我连门都不敢出。”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唐樱看著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苏娜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你能提前知道这个牌子会出事!”苏娜激动地站起来,“你肯定有你的消息渠道!现在只要能抓住他们,只要他们肯出来赔钱,平息那些消费者的怒火,我……我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唐樱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但是,我可以明確地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想挽回你的形象,想在这件事之后还能喘口气,只有一个办法。” 苏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办法?” “主动赔钱,公开道歉,处理善后。” 唐樱一字一句地说。 苏娜脸上的那点光亮,瞬间熄灭了。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赔钱?我凭什么赔钱?”她尖叫起来,“我也是受害者!我的名声,我的事业,全都毁了!该赔钱的是『冰肌玉露』那帮骗子!” “我言尽於此。”唐樱的耐心似乎也耗尽了,“你爱信不信。”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苏娜。 “而且要儘快。据我所知,消费者协会已经在准备集体诉讼了。等到法院的传票寄到你手上,再过段时间,你想赔钱善后,都没有机会了。” 办公室里陷入寂静。 过了许久,苏娜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有这么好心帮我?” 唐樱转过身,冷笑道:“你搞错了。我不是在帮你。” “我是想帮一下那些,因为相信你,而买了劣质產品,最终毁了脸的受害者。” “你……你那么伟大?”苏娜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起来,“你那么有善心,在事情发生前怎么不早点告诉她们?现在所有事情都发生了,你才来这里当好人,马后炮!” 唐樱一步步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直视著苏娜的眼睛。 “我事先提醒你,你信了吗?” 苏娜的呼吸一滯。 “我若是跑到大街上,告诉那些消费者,她们追捧的护肤品是毒药,她们就会信吗?” 第340章 我做事,但凭问心无愧 苏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她不会信。 那些被gg和明星效应冲昏头脑的消费者,更不会信。 她们只会把唐樱当成一个嫉妒苏娜,恶意中伤的疯子。 “我做事,但凭问心无愧。” 唐樱直起身子,语气恢復了淡漠。 “阿芬。” 她按下了內线电话。 “送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阿芬走了进来,对著苏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娜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最后看了唐樱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悔恨,有怨毒,还有哀求。 但唐樱没有再看她。 她已经重新坐下,拿起了那份未批阅完的文件。 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阿芬把苏娜送到电梯口,看著电梯门缓缓关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快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 “姐,她来找你干嘛?” 唐樱言简意賅地把事情始末告诉阿芬。 阿芬还是有些不解。 以苏娜之前那囂张跋扈的样子,唐樱完全可以坐视不理,看她彻底完蛋。 何必还要费口舌,指给她一条路呢? 唐樱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想帮她。” “阿芬,你记住。作为公眾人物,代言一个產品,就等於是用自己的信誉和名声,为这个產品背书。你从这份代言里赚了钱,享受了它带来的名利,那么,当它出了问题,你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赚了钱就想撇清关係,把锅全甩给品牌方?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今天不拿出几百万,甚至一千万来处理善后,安抚那些受害者,这件事就过不去。就算躲过了这次,她的演艺生涯也到头了。” “以后,这个圈子里,靠代言赚钱的明星会越来越多。如果人人都像她这样,出了事就逃避责任,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那还得了?” “我今天跟她说这些,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这个行业。” “总要有人,开一个头,立一个规矩。” 阿芬呆呆地看著唐樱。 一种深深的敬佩,从阿芬的心底油然而生。 …… 苏娜走出青云文化大门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转。 外头的风颳在脸上,生疼。 她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她最不想拨的號码。 “喂,老吴吗?是我,苏娜。” “之前你说看上的那套江景大平层……对,就是我现在住的那套。” 苏娜闭了闭眼,牙齿把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印子, “卖。现在就卖。只要现金,全款,越快越好。价格……按你说的那个数,我不还价。” 掛了电话,苏娜身子一软,差点瘫在路边的坛上。 那是她奋斗了十年,陪了多少笑脸,喝了多少大酒,才换来的家当。 一夜之间,全没了。 …… 第二天一早,爆炸性的新闻就已经隨著晨报送到了千家万户。 《苏娜公开发声:我不逃避,我负责到底!》 《变卖家產筹集赔偿款,苏娜称:砸锅卖铁也要治好消费者的脸!》 电视新闻里,苏娜素顏出镜。 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昂贵的珠宝,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髮简单地扎在脑后,对著镜头深深鞠躬。 九十度。 足足停了半分钟。 起身后,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却清晰:“作为公眾人物,我在选择代言產品时存在重大失职,辜负了大家的信任。错了就是错了,我认。” “我已经变卖了名下房產,筹集了第一笔资金,將全部用於『冰肌玉露』受害者的后续治疗和赔偿。请大家监督。” 这一手,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原本还在网上疯狂辱骂苏娜的网友们,键盘敲到一半,愣住了。 在这个年代,明星出了事,要么装死,要么发个不痛不痒的声明推卸责任,甚至还有倒打一耙告消费者的。 像苏娜这样,直接卖房赔钱,把姿態低到尘埃里的,还是头一个。 舆论的风向,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我去,真的假的?卖房赔钱?这也太拼了吧?】 【虽然她代言毒护肤品很可恨,但这態度……確实没得说。】 紧接著,也不知道是哪家媒体“好心”,突然把两年前某位老牌男星代言保健品吃死人的旧闻给翻了出来。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那位男星到现在还在打官司赖帐,转移资產,而苏娜这边,赔偿款已经打到了消费者协会的监管帐户上。 【有一说一,苏娜虽然蠢了点,贪了点,但起码还有点良心。】 【是啊,比起那些出了事就跑路的,她还算是个人。】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受害者能拿到钱治脸,我就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短短一天时间。 苏娜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变成了一个“虽然犯了错但勇於承担”的悲情人物。 虽然商业价值暂时还没恢復,但至少,在这个圈子里的根,算是保住了。 …… 三天后。 青云文化。 唐樱正在看赫娜品牌方发来的拍摄方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阿芬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复杂:“姐,苏娜又来了。” “让她进来。”唐樱头也没抬。 这一次,苏娜手里提著一个果篮——那种路边摊隨处可见的普通果篮,跟她以前非进口水果不吃的做派判若两人。 “坐。”唐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娜有些侷促地坐下,把果篮放在桌角。 “那个……谢谢。” 这两个字,从苏娜嘴里说出来,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以前在剧组,她是高高在上的视后,唐樱是个没名气的小配角。 她用鼻孔看人,对唐樱百般刁难。 可现在,救了她一命的,偏偏是这个她最看不起的人。 唐樱终於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她。 “不用谢我。” “我也不是为了帮你。” 苏娜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些受害者。但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是你给我指了这条路,我现在……”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唐樱,以前是我狗眼看人低,得罪了你。以后……只要你一句话,我苏娜绝无二话。” 第341章 但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服了。 这算是服软了。 彻底的服软。 要是换做以前,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苏娜也要梗著脖子爭个高低。 但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服了。 唐樱看著她那张明显苍老了许多的脸,心里並没有什么报復的快感。 在这个名利场里,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 “苏娜。” 唐樱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这个圈子,来钱快,容易让人迷了眼。” “你这次能翻身,不是因为你公关做得好,也不是因为你卖了房。” 苏娜愣了一下:“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还没坏到底。”唐樱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老百姓心里有桿秤。你拿出了诚意,大家才愿意放你一马。” “以后接活儿,別光盯著钱看。” “带点良心。”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或者是换个时间说,苏娜早就把果篮砸对方脸上了。 你说谁没良心?教训谁呢? 可此刻,面对唐樱那双清澈得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苏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我知道了。” 苏娜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背影虽然还有些萧索,但比起几天前的狼狈,多了一份踏实。 阿芬进来收拾桌子,看著那个果篮,撇了撇嘴:“姐,你就这么原谅她了?以前在剧组她可没少欺负你。” “谈不上原谅。” 唐樱重新拿起文件,隨手翻了一页。 “只是不想看著她把路走绝了。这个圈子本来就乱,多个人讲规矩,总比多条疯狗强。”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赵雅踩著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脸色算不上好看,“。” 赵雅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京城电视台那边,出岔子了。” 唐樱抬起头,静静地看著她。 赵雅拉开椅子坐下,灌了一大口水,才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 “今天上午,《上错轿嫁对郎》的样片,送到了京城电视台的內部审片会。” “结果……被批得一无是处。” “主管內容的副台长马强,当著所有人的面,说我们的剧是『荧幕垃圾』。” 赵雅的声音愤怒,模仿著那位马副台长的口气,学得惟妙惟肖。 “嬉皮笑脸,胡闹!这是对传统文化的褻瀆!这种剧简直是电视荧幕的垃圾!” 她学完,气得又拍了一下桌子。 “你知道吗?他说这话的时候,其他几个审片组的领导,要么低头不语,要么就跟著附和几句,说这部剧的风格太跳脱,不符合当下主流观眾的审美。” “主流观眾?”唐樱轻笑了一声,“他们眼里的主流观眾,怕是还停留在十年前吧。” “谁说不是呢!”赵雅一肚子火,“马强是台里出了名的保守派,就喜欢《康熙正传》那种调调的,觉得那才叫歷史正剧,那才叫有文化底蕴。咱们这种轻鬆搞笑的,在他眼里,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我后来找人打听了一下,审片会上,几乎没人说好话。大部分意见都觉得,我们的剧本故事性不错,但拍摄手法太大胆,节奏太快,怕观眾接受不了。” 赵雅说完,有些担忧地看著唐樱。 “,现在怎么办?马强在电视台里说话分量很重,他要是不点头,我们的剧別说黄金档了,恐怕连播出都困难。” 唐樱的思绪,早已飘回了前世。 她记得很清楚,《上错轿嫁对郎》在前世播出时,同样掀起了轩然大波。 开播之初,无数评论家和所谓的业內专家,也是用类似的词语来攻击它。 说它顛覆传统,胡编乱造,没有半点歷史剧的庄重。 甚至还有老教授痛心疾首地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呼吁禁播,以免带坏年轻人。 可结果呢? 市场的反应,观眾的口碑,狠狠地打了那些人的脸。 这部剧凭藉著轻鬆明快的节奏,反套路的人物设定,以及层出不穷的笑料,硬生生在当年一眾苦大仇深的剧集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它不仅创造了收视奇蹟,更开启了內地古装轻喜剧的黄金时代。 唐樱很清楚,这部剧的超前之处,恰恰就在於马强他们所鄙夷的那些“缺点”。 它的节奏是快的,因为现代观眾的生活节奏正在变快,没人愿意再忍受拖沓的剧情。 它的人物是鲜活的,嬉笑怒骂,充满了人味儿,而不是一个个戴著假面的歷史符號。 它的內核,是用一种更年轻,更平等的视角,去解构爱情和婚姻。 这些东西,对於马强那种思想僵化的老派人物来说,是无法理解的,甚至是充满威胁的。 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地对观眾进行说教,习惯了用沉重和悲情来彰显作品的“深度”。 唐樱的这部剧,却像一个调皮的孩子,直接掀了他们的桌子。 “雅姐。” 唐樱停止了敲击,开口了。 “你觉得,我们的剧是垃圾吗?” 赵雅愣了一下,隨即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不是!这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本子,拍出来的效果也特別好!” “那不就行了。” 唐樱笑了。 “他们觉得是垃圾,那是因为他们的眼光,还停留在垃圾堆里。” “我们要做的事情,不是去迎合他们的审美,而是要创造一种新的审美,引领观眾的审美。” “可是……现实问题是,播出的权力在他们手上。”赵雅还是有些发愁。 “这个马强,简直就是个老古董!”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抱著那套老掉牙的標准不放。” “雅姐,消消气。”唐樱劝说,“为了这种人长皱纹,不划算。” “我听说,周勇台长马上就要退下来了。” 赵雅问:“这消息確切吗?虽然坊间一直有传闻,但这几年周台长身体看著还硬朗啊。” “確切。”唐樱篤定地点头。 “那这跟马强有什么关係?”赵雅皱眉,“周台长退了,马强作为第一副台长,顺位接班的可能性不是最大吗?那他不就更无法无天了?” “正因为他想接班,所以他现在才这么急著立威。”唐樱说, “他毙掉我们的剧,不是因为剧不好,而是因为这剧太新,太跳脱,不符合他一贯標榜的『正统』路线。他要在老领导退位前,表现出他是个守成之君,是个能稳住台里基调的人。” 第342章 呀!是糖糖姐姐 赵雅听得云里雾里,但又觉得很有道理:“那我们岂不是更没戏了?他是为了上位拿我们祭旗啊!” “你也说了,他是『顺位』,不是『既定』。”唐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台里盯著那个位置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赵雅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京城电视台的领导班子名单。 “你是说……吴东来?”赵雅迟疑地说出了这个名字,隨即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吧。吴东来虽然也是副台长,但他分管的是后勤和少儿频道,也就是个边缘人物。论资歷、论人脉,他哪爭得过马强?” 在这个年代,电视台的核心权力都在新闻和电视剧採购这一块。 管后勤的,那就是个大管家,没实权。 “边缘人物才最想翻身。”唐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而且,吴东来並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马强搞『守旧』,吴东来要想贏,就只能搞『革新』。” “你想啊,如果这时候有一部剧,风格新颖,收视率爆炸,不仅能给台里带来巨大的gg收益,还能在年轻观眾群体里引发轰动,证明电视台锐意进取的决心。这份政绩要是算在吴东来头上,你觉得上面的领导会怎么看?” 赵雅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你是说……我们要把《上错轿嫁对郎》这把刀,递给吴东来?” “不仅是递刀。”唐樱纠正道,“是送他一件龙袍。” 赵雅激动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这招太绝了。 既然马强不让路,那就换个能让路的人上去。 可隨即,她又停下脚步,一脸为难:“可是,这吴东来咱们平时也没接触过啊。而且他是管后勤的,根本插手不了审片的事。咱们就算想送刀,也得找得到庙门啊。” “再说了,他那种级別的领导,平时深居简出,咱们贸然找上门去,人家凭什么信我们?搞不好还会以为我们是马强派去钓鱼的。” 赵雅看著唐樱:“你认识他?” 唐樱摇摇头:“不认识。” 赵雅顿时泄了气:“不认识人家,人家连门都不给你开。” “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在哪能找到他。” …… 周末,唐樱推掉了所有应酬,独自回了柳树胡同。 她拎著两大袋大白兔奶和巧克力。 这里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是她从霍家搬出来,一无所有时,唯一的庇护所。 刚走进胡同没几步,几个正在跳皮筋的小女孩就看到了她。 “呀!是姐姐!”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最先喊出声,扔下皮筋就冲了过来。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引线。 “姐姐回来了!” “真的是姐姐!” 呼啦啦一下,从各个门洞里躥出来七八个半大的孩子,瞬间就把唐樱围住。 他们脸上没有面对大明星的拘谨和胆怯,只有见到许久未归的邻家姐姐的亲热和欢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姐姐,你都好久没回来了!” “姐姐,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好漂亮!” “我妈说你现在是大歌星了!” 唐樱笑著,蹲下身子,把手里的两个大袋子放在地上。 “想姐姐了没有?” “想!”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清脆响亮。 “那姐姐给你们带了礼物。” 她拉开袋子,里面五顏六色的果包装纸在阳光下闪著光。 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哄抢,都睁著亮晶晶的眼睛,乖乖地看著唐樱。 唐樱抓起大把的果,一个一个地分到他们手里。 “慢点吃,別噎著。” “谢谢姐姐!” 孩子们拿了,剥开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脸上漾开甜蜜的笑。 唐樱站起身,拍了拍手,状似隨意地问:“你们吴爷爷在家吗?” “在呢在呢!”羊角辫小姑娘抢著回答,“吴爷爷刚才还在院子里拉二胡呢,可难听了!” 童言无忌,引得其他孩子一阵鬨笑。 “走,我带你去!” 小姑娘自告奋勇,拉起唐樱的手就往前走。 一群孩子前呼后拥,簇拥著唐樱穿过熟悉的胡同。 墙角的老槐树还是那样枝繁叶茂,张大爷家的窗台上,那盆茉莉开得正盛。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很快,一行人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口。 院门虚掩著,里面果然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二胡声,调子算不上悠扬,甚至有几个音跑得厉害,但拉的人似乎自得其乐。 “吴爷爷!吴爷爷!姐姐来看你啦!” 羊角辫扯著嗓子就往里喊。 二胡声戛然而止。 唐樱让孩子们在门口玩,自己理了理衣服,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净利落。 一颗石榴树下,摆著一张小马扎,一个男人正拿著二胡,一脸错愕地看著门口。 男人看著也就四十七八岁的年纪,头髮微卷,面相和善,只是眼角的皱纹让他平添了几分沧桑感。 当初她住在这里的时候,因为早出晚归,和这位深居简出的邻居打过几次照面,点头之交,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她也是后来在一次电视台的內部通讯录上,才偶然发现,这个拉著跑调二胡的“吴爷爷”,竟然是台里的三號人物。 吴东来看清来人是唐樱,愣了一下,隨即放下了手里的二胡,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哟,我这小院子今天是什么风,把我们的大明星给吹来了?” 他的声音带著点京腔,听著很是爽利。 “吴台长说笑了。”唐樱笑著走过去,很自然地喊了一声,“我就是回来看看,顺便探望一下老邻居。” 她没喊“吴爷爷”,也没喊“吴叔”,而是用了职务,点明了自己知道他的身份,也拉近了一点距离。 吴东来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另一个马扎:“別站著了,坐。也別叫什么台长,听著彆扭,跟以前一样,叫我老吴就行。” 第343章 想走歪门邪道,你可找错人了 唐樱依言坐下。 吴东来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给她倒了一杯凉白开,推了过去。 “喝水。” 他打量著唐樱,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和好奇。 “行啊你这丫头,一年多不见,真成角儿了。那首《爱你》,我们家闺女天天在家扯著嗓子嚎。” “您过奖了,就是运气好。”唐樱谦虚道。 吴东来喝了口茶,把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他是个快人快语的性子,不喜欢绕弯子。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听我这破二胡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唐樱也没再藏著掖著。 她身体坐直了些,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不瞒您说,吴台长,我今天来,確实是有事相求。” “哦?”吴东来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唐樱便把《上错轿嫁对郎》这部剧的来龙去脉,以及在电视台审片会上遇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当说到马强用“荧幕垃圾”四个字来评价这部剧时,吴东来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等唐樱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表態。 过了半晌,吴东来才缓缓开口。 “这事儿,我听说了。” “马强那个人,虽然刻板了点,但看片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在审片会上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他看向唐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说你的剧节奏快,风格轻鬆,但在他看来,那就是浮躁,不稳重。你说你的人物设定新颖,情节巧合有趣,但在他看来,那就是胡闹,不符合歷史逻辑。” 吴东来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丫头,现在的电视剧市场是什么样,你应该清楚。观眾习惯了看什么,电视台就得播什么。你搞得太超前,步子迈得太大,把整个盘子砸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拿起二胡,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成调的闷音。 “马强有马强的顾虑,台里有台里的考量。你说你的剧好,可你怎么保证,观眾就一定会买帐?你怎么保证,收视率就一定能上去?” 吴东来的问题,句句都打在七寸上。 他没有直接拒绝,却把所有难题都摆在了明面上。 这既是考验,也是在看唐樱的底牌。 唐樱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住,反而笑了。 “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马副台长看到的,是风险。而我看到的,是机会。”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您说观眾习惯了看什么,我们就得播什么。这话放在十年前,没错。但现在,时代变了。” 唐樱放下茶杯,迎上吴东来的目光,眼神清亮。 “现在的生活节奏有多快?工人们要三班倒,学生们要上晚自习,连摆摊的小贩都要忙到后半夜。大家累了一天回到家,图的是什么?是放鬆,是娱乐,不是再上一堂沉重的歷史课。”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些所谓的歷史正剧,好是好,有深度,有底蕴。可它太慢了,太沉了。观眾看一集,得跟著憋屈四十分钟,最后主角还得死,图什么呢?图个心里更堵得慌?” 吴东来没说话,但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唐樱知道,自己的话戳到点子上了。 “我们的剧,恰恰相反。” “它不讲大道理,不搞苦大仇深。它就是让观眾笑,从头笑到尾。让一对小夫妻,下班回到家,能一边吃饭一边乐呵。让一个家庭,能在周末的晚上,围在电视机前,享受难得的轻鬆时光。这就是它的价值。” “至於您说的节奏快,不稳重。我想问问,现在谁还有耐心去看一部前三集都进入不了主题的电视剧?年轻人喜欢什么?喜欢快意恩仇,喜欢简单直接。我们的剧,就是拍给他们看的。” “马副台长他们那一代人,或许会觉得我们的剧是『垃圾』。因为他们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他们手里的遥控器,代表的是过去。而年轻人的选择,代表的是未来。” “我知道您在台里分管的是少儿频道。您比谁都清楚,抓住孩子,就等於抓住了未来的观眾。同样的道理,抓住年轻人,就等於抓住了未来十年的收视率。” “《上错轿嫁对郎》,就是一把打开未来市场的钥匙。谁拿到这把钥匙,谁就能在將来的竞爭中,占得先机。” 吴东来沉默著,他看著眼前的唐樱,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丫头,心里翻江倒海。 革新! 未来! 他吴东来在电视台熬了快二十年,从一个场记做起,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可到头来呢? 因为不会钻营,不会站队,被发配到后勤和少儿频道这种边缘部门,一待就是五年。 眼看著周台长就要退了,马强那个只知道守著一亩三分地的老古董,居然成了接班的最大热门。 他能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他做梦都想干出一番成绩,让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都看看,他吴东来不是只能管仓库发盒饭的窝囊废! “丫头,你很聪明,也很敢说。” 他重新拿起那把二胡,轻轻擦拭著。 “你说得都对。可是,现实问题是,审片会那关,马强说了算。他要是不鬆口,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我就是再想帮你,你也得拿出点实际的来亮给台里的人看看。” “实际的东西,我有。” “我不但不要电视台一分钱的购片款……” 唐樱稍作停顿,然后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还会给电视台钱。” 吴东来端著茶缸子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活了快五十年,在电视台这个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 製片方为了把片子卖个好价钱,托关係的,送礼的,甚至带著女演员上门堵领导的,他都见识过。 可他从来没听过,有谁会主动给电视台送钱,求著播自己的剧。 还是在不要一分钱购片款的前提下。 这不是疯了吗? 吴东来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警惕。 他把茶缸子放回桌上,眼神变得审慎起来。 “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走歪门邪道,你可找错人了。” 第344章 对赌协议 吴东来以为唐樱是要用钱来贿赂他,打通关节。 唐樱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不变。 “吴台长,您误会了。我说的给钱,不是给您个人,是给京城电视台。” “这不是贿赂,这是一份商业合作协议。” “商业合作协议?”吴东来皱起了眉头,他还是没搞懂唐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电视剧的买卖,就是电视台出钱,製片方交片,天经地义。 哪来的製片方倒贴钱的合作模式? “没错。”唐樱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专注而锐利。 “我知道,台里现在对我们的剧有疑虑。马副台长觉得它风格太新,怕担风险。其他人也都在观望,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这些我都能理解。”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给台里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 “我愿意和电视台,签署一份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 这个词,对於千禧年代的吴东来而言,新鲜得就像是外星语。 他只在港片里听过赌船赌局,现实生活中,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要把这套用在电视剧发行上。 唐樱看著他茫然又好奇的表情,知道鱼儿已经开始对饵料產生兴趣了。 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饵料做得足够香,足够诱人,让他无法抗拒。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双方,以这部剧的收视率为赌注,进行一场豪赌。” “赌贏了,大家一起吃肉。赌输了,所有损失,我一个人承担。” “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吴东来说,“一部电视剧的播出,牵扯到多少利益?收视率这东西,谁也说不准。你一个人承担?你怎么承担?”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唐樱的语气平静,“吴台长,您先別急著拒绝。等您听完我的具体方案,再做决定也不迟。” 她顿了顿,开始清晰地阐述她那个石破天惊的计划。 那是一个足以顛覆整个千禧年代电视剧行业规则的疯狂构想。 唐樱伸出了手指。 “我的方案很简单,主要有三点。” “第一,这部剧,我们启明影业不要钱,免费提供给京城电视台播出。” 吴东来点了点头,这在刚才已经提过,虽然震惊,但还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內。 “第二,在免费的基础上,我们每播出一集,就支付给电视台二十万现金,作为播出费用。” 吴东来的瞳孔猛地一缩。 二十万一集! 这部剧一共二十集,那就是四百万! 电视台什么都不用干,就把一部剧播出去,不仅不用钱买,还能净赚四百万现金?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说出去谁敢信? 吴东来下意识地就要开口质疑,但唐樱没有给他机会,紧接著说出了最关键的第三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然,我贴钱,不是做慈善。我也有我的条件。” “我的条件就是,以收视率 15%为界。” “如果《上错轿嫁对郎》在播出期间,平均收视率超过了 15%,那么,该剧播出时段所有的gg收益,我们启明影业要拿走百分之八十。” 吴东来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著。 收视率 15%? 这是个什么概念? 去年,京城电视台的年度剧王,那部马强最推崇的《康熙正传》,平均收视率也才堪堪摸到 12%的边。 近年来也就一部《旧梦阑珊》突破了15%,但是人家那是大导演大製作啊! 15%,那是现象级,是能载入史册的成绩! 如果真能达到这个数字,那个时段的gg费,绝对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其总收益,恐怕要以千万来计算。 拿走百分之八十…… 吴东来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了协议里的另一个关键点。 “那……如果没到 15%呢?” 唐樱笑了,“如果没到,那之前支付给电视台的四百万,就当是我们交的学费,一分钱不要。” “不仅如此,我们还会追加赔偿。” “收视率每低一个百分点,我们每集再多贴十万块给电视台。” 吴东来彻底惊讶了。 这丫头要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押在这部剧上! 吴东来猛地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开始算另一笔帐。 一笔站在电视台角度的帐。 如果签了这个协议,对电视台来说,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是这部剧收视率扑街,惨不忍睹。 可即便是这样,电视台也能稳稳拿到唐樱支付的至少六百万现金,这笔钱足以弥补gg收入的损失,甚至还有盈余。 也就是说,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最好的结果呢? 是这部剧真的爆了,收视率超过 15%。 虽然百分之八十的gg收益要被唐樱拿走,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也绝对是一笔巨款。 更重要的是,电视台將收穫一部现象级的剧王,名利双收! 吴东来停下脚步,死死地盯著唐樱。 “你……你对你的剧就这么有信心?” “这不是信心的问题。”唐樱迎著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这是我对市场和观眾的判断。” 吴东来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份对赌协议,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武器。 拿著这份协议去找台里的领导,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 马强不是说有风险吗? 好啊,现在风险被人全包了,电视台只剩下利润,你看你还怎么说? 其他那些墙头草不是怕担责任吗? 现在白送上门的政绩,贏了你们跟著分功劳,输了有唐樱顶著,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份协议,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是…… 吴东来还是想不通。 “你图什么?” 他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 “你这么做,风险太大了。万一输了,你可能血本无归。” 唐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吴台长,我图的,是这个圈子未来的规矩。” “我更图的,是给那些真正用心做好內容的人,一个公平竞爭的机会。” 她看著吴东来的眼睛,一字一顿。 “当然,我也图您。” “这份协议,是送上门的天大功劳。这份功劳,马强他不敢接,也接不住。” “整个京城电视台,能看懂这份协议价值,並且有魄力把它变成现实的,只有您。” “这把刀,我递给您了。是用它来披荆斩棘,还是任由它生锈,全看您了。” 吴东来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著眼前的唐樱,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女明星,而是一个手持屠龙刀,邀他共谋大事的盟友。 他在边缘部门被压抑了太久的野心和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许久,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把你的协议方案,写成正式文件。” “明天,送到我办公室。” 第345章 你他妈的才是真的疯了! 启明影业。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陈明坐在主位,手里夹著一根燃了半截的烟,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李俊,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此刻却满脸焦躁。 右手边的是张浩,体格壮硕,性子最急。 他们三个是髮小,从小光著屁股长大的交情。 这家启明影业,也是三人凑钱合伙开的。 陈明有衝劲,有眼光。 李俊懂財务,会算帐。 张浩人脉广,能跑事。 三人搭伙,公司不大,但也算顺风顺水。 直到接了唐樱的这部《上错轿嫁对郎》。 当初拍板的时候,李俊和张浩就投了反对票。 是陈明,拍著胸脯,力排眾议,非要接下这个活。 现在,麻烦真的来了。 “咱们的剧被马强批成垃圾,能不能播出都是个问题。” “她倒好,不去找关係,不去送礼,反过来要给电视台送钱?” “还他妈的一集二十万,一共四百万!” “明子,你看清楚。” “这部剧,总投资两百万。唐小姐是大头,给了我们公司百分之十的份额。” “现在要贴给电视台四百万,按照份额,我们公司就得拿出四十万。” “这还只是最理想的情况!” “那个对赌协议你听清楚了没有?收视率不到百分之十五,还要追加赔偿!” “那是个无底洞!” 陈明沉默地抽著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他理解兄弟们的愤怒和恐惧。 別说他们,就连他自己,刚接到赵雅电话的时候,也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 可赵雅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是唐樱做出的决定。 “马强这个人,我托人打听过。” 李俊揉著发痛的太阳穴。 “圈里都说他眼睛毒得很,经他手的片子,就没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说不行,那八成就是真的不行。” “咱们这部剧的风格,確实太冒险了。现在被他盯上,等於是判了死刑。” “唐小姐现在这么搞,就是病急乱投医,拿钱往水里扔!” 张浩也开口了, “明子,当初我们说不干,你非要干。行,我们信你,陪你赌了。” “可现在这算什么?这是拉著我们哥俩一起跳火坑啊!” “协议一签,先拿四十万。那后面的钱,有个万一,公司也垮了!” 会议室里,陷入沉寂。 许久。 陈明终於掐灭了菸头。 “四十万,不用公司出。” 李俊和张浩同时愣住,齐齐看向他。 “我个人的钱,够。” 陈明看著两个兄弟,一字一顿。 “这笔钱,我来垫。就算最后赔了,也算我一个人的。” “公司的帐,一分钱不动。” 电话铃声,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凝滯的空气。 是陈明桌上的那部座机。 他拿起了话筒。 “喂,启明影业。” 话筒那头,传来赵雅干练的声音。 “陈总,是我,赵雅。” “唐总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陈明的心提起。 “你说。” “关於对赌协议的投资份额问题,她给你们启明影业两个选择。” “一份,是补充投资协议。按照百分之十的份额,你们需要追加四十万投资。” “另一份……” “是股权回购协议。” “唐樱愿意用当初你们投资额的两倍,也就是四十万,回购你们手里那百分之十的份额。” “签了这份协议,这部剧未来是赚是赔,都和启明影业再无关係。” “路怎么选,你们自己定。” “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答覆。” 电话掛断了。 陈明放下话筒。 把赵雅的话转述了。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张浩问,“逼我们站队?” “我……我觉得,咱们还是……撤吧。” “俊子算过了,风险太大了。咱们……咱们赌不起。” “二十万的利润,不少了。够咱们公司一年的开销了。” “明子,我知道你不甘心。可做生意,不能意气用事啊。” “如果……”李俊吸了一口烟,“如果,我们选了第一份合同,追加投资。” “剧播了,收视率真的没到百分之十五。” “按照协议,我们就要不停地往里贴钱。” “四十万,只是个开始。” “后面可能是六十万,八十万,甚至一百万。” “到那个时候,公司破產,我们三个人,都会背上巨额的债务。” “你想过这个后果吗?” 陈明迎著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想过。” “那你的答案呢?”李俊追问。 “我的答案是……”陈明看著李俊和张浩,郑重地说道。 “我赌。” “我把我的全部身家,都押在唐樱身上。”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能绑架你们。” “你……你他妈的才是真的疯了!” “你把我们当什么了?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们是这种人吗?” “我们是兄弟!” “正因为是兄弟,我才不能拉你们下水。” “听我说完。” 陈明重新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在指尖,来迴转动著。 “咱们当初凑钱搞这个启明影业,说好的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那是以前,咱们都是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输了也就输了,大不了去天桥底下要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俊身上,语气放缓了不少。 “俊子,你家小宝刚上小学吧?嫂子身体也不好,家里里里外外都指著你这份收入。” 陈明又转向张浩:“浩子,你妈下个月要做心臟搭桥,手术费凑齐了吗?要是这四十万砸进去听不见响,老太太的手术怎么办?” 张浩那股子衝劲儿瞬间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眼眶泛红,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 “操!这叫什么事儿!”陈明笑了笑,把玩著手里的烟。“所以,咱们不能一起疯。” “唐小姐给的那条路,股权回购,四十万。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咱们当初投了二十万,现在转手翻倍,这利润放在哪行哪业都是暴利。你们拿著钱,该交学费交学费,该做手术做手术,日子能过得舒坦。” “那你呢?”李俊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明子,你要干什么?” 第346章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陈明把烟叼在嘴里,“啪”地一声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间,他的眼神亮得嚇人。 “我刚才说了,我赌。” “我是光棍一个,没老婆没孩子,老爹老妈走得早。我这辈子,除了这条烂命,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你们选第二条路,把股份卖给唐樱,拿钱走人。公司帐上的钱,我也一分不要,全给你们分了。” “那你……” 陈明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我个人的那点积蓄,再加上我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应该能凑够四十万。我去跟唐小姐签第一份协议。” “明子!你疯了?!”张浩霍地站起来,“那是你的全部家当!万一输了,你就真成穷光蛋了!” “穷光蛋就穷光蛋。”陈明咧嘴一笑,“老子就是不信邪。” “明子……” …… 赵雅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把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拍在唐樱的办公桌上。 “搞定了。” “启明影业那边,签了。” 唐樱正在看一份可爱猪新一季周边的设计稿,听到这话,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意外。 她拿过那份补充投资协议的传真件,上面有陈明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们选了第一条路?” “何止是选了。我听电话里陈明那意思,差点在办公室里跟他那两个合伙人干起来。” “他那两个兄弟,一个叫李俊,一个叫张浩,都想拿钱走人。四十万,白赚二十万,换谁都心动。” “是陈明,一个人把这事儿给压下来了。” 赵雅回想著电话里的內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说,他个人的钱加上房子,凑够四十万,他自己投。就算输了,也跟公司和另外两个兄弟没关係。” “结果你猜怎么著?” “那俩兄弟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拍著桌子骂他不够意思,说有难同当,不能让他一个人跳火坑。” “最后,三个人一起签了字。” “公司的备用金,加上三个人的私人存款,凑了四十万,今天上午就打过来了。” “这小子,是个狠人。” “当初你非要把百分之十的份额分出去,我还老大不乐意。现在看来,还是你有眼光。” 赵雅看著唐樱,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这要是换了別人,看到马强那种级別的领导都发话了,早就想著怎么撇清关係了。他倒好,还敢跟著你往里加注。” 唐樱放下手里的文件,笑了笑。 “钱,一个人是赚不完的。” “启明影业的体量,就那么大。给他们百分之十,是他们能吃得下,也能消化得了的极限。给多了,他们反而会害怕,会缩手缩脚。” “这个份额,刚好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船上的人,而不是隨时可以丟弃的乘客。” “而且,我確实需要一个信得过,又能办事的人。” 赵雅点点头,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唐樱现在摊子铺得越来越大,现在又投资了个影视公司。 很多事情,光靠她们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陈明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看著衝动了点,但脑子不笨,而且执行力没得说。” “你看,《上错花轿嫁对郎》这部剧,从筹备到拍摄,再到后期製作,拢共就花了三个多月。换个没经验的草台班子,半年都未必能弄利索。” “他把剧组上下管得井井有条,预算没超,拍摄进度还提前了。这说明他有做製片人的天赋。” 赵雅表示同意:“確实。我听剧组的人回来说,陈明在片场,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小到盒饭的质量,大到拍摄场地的协调,他都盯著。谁想偷懒耍滑,根本没机会。” “最难得的是,他讲义气。”唐樱补充道,“你看他那两个合伙人,一个瞻前顾后,一个脾气火爆,都不是能独当一面的料。可陈明能把他们俩拢在一起,说明他有人格魅力,能服眾。” “一个有能力,讲义气,还有点赌徒精神的合作伙伴,不好找。” “所以,这百分之十的股份,给得不亏。” 唐樱把话说得很透。 她看中的,从来不只是眼前的利益。 她是在为自己未来的影视帝国,筛选第一批可以倚重的班底。 陈明,通过了她的考验。 “好吧,算你厉害。”赵雅彻底服气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脸上刚刚浮现的轻鬆,瞬间又被浓浓的忧虑所取代。 “陈明这边是解决了,可电视台那座大山,怎么办?” “糖糖,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你这次的赌局,真的太大了。” “我帮你算了算帐。” “你之前在京郊买的那几块地,几乎把你手头所有的现金都投进去了。” “可爱猪那边的分红,拍这部剧花了一部分,剩下的估计也都在日常开销里消耗得差不多了。” “现在,为了这个对赌协议,你又要先拿出四百万给电视台。” 赵雅看著唐樱,眼神里全是担忧。 她知道唐樱不是个会衝动行事的人。 可这次的操作,在她看来,已经超出了“魄力”的范畴,近乎疯狂。 这是在钢丝上跳舞,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一旦收视率不达標,后续追加的赔偿,会像一个无底洞,瞬间把唐樱这两年辛苦积累的一切都吞噬乾净。 “需要我帮忙吗?” 赵雅的表情很认真。 “我这些年也攒了点钱,虽然不多,但百八十万还是能拿出来的。你先拿去用,不用算利息。” 她和唐樱,早就不只是单纯的艺人和经纪人的关係。 她们是战友,是姐妹。 唐樱看著赵雅焦急的样子,心里划过一阵暖流。 她摇了摇头。 “雅姐,谢谢你。不过,钱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勉强。 那种篤定,让赵雅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赵雅还是不放心,“你別硬撑著。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什么事,你得跟我说。” “放心吧。”唐樱说,“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这盘棋,从我决定去找吴东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贏了一半。” “至於另一半,就看吴东来能给我们撬开多大一道门缝了。” “行吧。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第347章 你需要帮忙吗? 电话响起。 唐樱接听,“餵。” “是我。”话筒那头传来霍深低沉的声音。 “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霍深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或者是在斟酌用词。 “我听说了电视台的事。”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开场白。 唐樱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小霍总的消息,倒也真是灵通。”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吴东来那边才刚把协议递上去,台里高层都未必全都看过了,他霍深就已经知道了。 这份情报能力,確实配得上他霍氏继承人的身份。 “你需要帮忙吗?” 霍深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开门见山地问。 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试探。 “小霍总想怎么帮?” “京城电视台的台长周勇,跟我父亲有些交情。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约他出来谈谈。” 霍深直接给出了具体的方案。 他没有说“我帮你摆平”,也没有说“这点小事我来解决”,而是用了一种相对平等的姿態。 约出来,谈谈。 这意味著,他愿意动用自己最顶层的人脉,为她创造一个直接对话的机会。 但最终能不能谈成,还是要看唐樱自己。 这份分寸感,拿捏得很好。 “不用了。”唐樱乾脆地拒绝了。 “为什么?”霍深追问,“有我的面子在,周勇至少会认真考虑你的方案,马强那边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霍深,这是我的事。”唐樱的语气也认真了起来,“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霍深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自从上次表白,那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之后,他就索性不装了。 不再假装对她漠不关心,不再压抑自己想要靠近她的念头。 他想知道她的一切,想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伸出援手。 “那份对赌协议……”霍深换了个话题,“风险很大。” “我知道。” “四百万的现金,你准备好了?” “不劳小霍总费心。” 唐樱的回答,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他所有的关心都挡在了外面。 霍深捏著话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他能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那种刻意划清界限的冷淡,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密密麻麻,让人难受。 “我没有別的意思。”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些,“我只是想说,如果你需要资金周转,可以隨时找我。” “利息按银行標准算。”他怕她误会,又补充了一句。 唐樱那边没了声音。 霍深甚至能想像出她此刻皱著眉头的样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 “行了,我不说了。” “你自己……多加小心。” 说完,他便准备掛断电话。 “霍深。” 唐樱却忽然叫住了他。 霍深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把话筒重新凑到耳边。 “嗯?” “谢谢。”唐樱说。 霍深愣了一下,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欣喜,也有苦涩。 …… 这几天,吴东来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唐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一份足以顛覆行业规则的协议,要在一个庞大臃肿的电视台內部通过,需要经过多少道程序,需要多少人点头、盖章,需要吴东来在会议上和多少人唇枪舌剑,她都不用想。 却等来了坏消息。 阿芬把手里的报纸递给唐樱,“糖糖姐你看!” 唐樱放下手头的工作,拿起了那份《沪市广播电视报》。 报纸的中缝gg位,一则醒目的宣传预告,占据了整整四分之一的版面。 “年度古装言情大戏《红妆错嫁》,明晚八点,黄金档隆重献映!” 宣传语下面,是两个穿著大红喜服的男女主角。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剧情简介。 “扬州城內,两位新娘同日出嫁,却因一场意外,阴差阳错地嫁入了对方的夫家……” 除了人名和地点,整个故事的核心梗概,和她们的《上错花轿嫁对郎》,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到了晚上,她们看完了《红妆错嫁》的第一集。 “是你的本子。”赵雅说。 “虽然改了人名,刪减了一些细节,但整个故事的脉络,人物的出场方式,甚至好几处关键的台词……都是你的东西。” “是我的第一版稿子。” 唐樱转过身,纠正道。 “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后来都被我改掉了。他们连改都懒得改,就这么直接拍了出来。” 当初为了寻找投资,她把剧本投给了全国大大小小几十家影视公司。 按照行规,除了故事大纲,一般都会附上前三集的內容。 银河影视,就是其中一家。 现在看来,对方当时没有回信,不是没看上剧本,而是偷偷把剧本扣下,占为己有了。 “告他们!我们去告他们抄袭!”阿芬生气,“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他们这是偷!” “我们有完整的剧本,有创作手稿,还有邮寄凭证!我就不信,这官司我们打不贏!” 唐樱摇了摇头。 “没用的。” “怎么会没用?”阿芬不解,“证据確凿啊!” “阿芬,你觉得,什么是抄袭?”唐樱反问。 “就是……就是他用了你的东西啊!” “那我问你。”唐樱的目光平静如水,“你写太子爱上了一个宫女,最后为了她放弃皇位。別人也写了一个太子,爱上了一个平民女子,也放弃了皇位。这算抄袭吗?” 阿芬愣住了,下意识地摇头:“这……应该不算吧。” “为什么不算?故事不是很像吗?” “因为……因为这种故事很多人都写啊。” “对了。”唐樱点了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错嫁』这个梗,就像『太子造反』、『书生中状元』一样,它是一个公共题材,谁都可以用。” “他们可以说,我们只是恰好想到了同一个点子。你能怎么反驳?” 赵雅和阿芬都沉默了。 她们不得不承认,唐樱说的都是现实。 第348章 能有 5%都算是奇蹟了 “就算他们用了我的点子,但我们的剧本经过了无数次的打磨,故事早就不是他们那个样子了。” 唐樱看著赵雅和阿芬脸上凝重的神情,反而先出言安慰。 她拿起桌上的报纸,指了指那个粗糙的gg。 “你看,他们的剧名叫《红妆错嫁》。这就是心虚的表现。如果他们真的手握完整剧本,根本不需要改名,直接用《上错花轿嫁对郎》就行。” 赵雅眉头紧锁,“可是,题材撞车,对我们太不利了。尤其是他们抢先播出,会给观眾留下先入为主的印象。等我们的剧再上,观眾只会觉得我们是跟风模仿的。” 这是最致命的一点。 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观眾可不会去深究谁抄了谁。 他们只会记住,谁先出现在电视上。 “他们手里只有我的初版大纲和前三集的內容。”唐樱的语气透著一股篤定, “后面的故事,他们只能靠自己瞎编。一部剧,前三集决定观眾看不看,但后面的剧情,决定它能不能火。” “我有信心,我们打磨了这么久的故事,绝对比他们临时抱佛脚编出来的东西要精彩一万倍。” 唐樱的话让压抑的气氛缓和不少。 但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 赵雅接起电话,刚说了一句“您好”,脸色就变了。 她捂著话筒,压低声音对唐樱说:“是吴东来。” 唐樱接过电话。 “吴台长,您好。” “好?我一点都不好!” “唐樱!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沪市电视台那个《红妆错嫁》是怎么回事!” “两部剧,同一个题材,同一个故事核!你是不是把剧本一女二嫁了?” “我这边顶著多大的压力在帮你推进这件事,你倒好,在背后给我捅了这么大一个窟子!” “现在台里风言风语,都说我吴东来为了上位,收了你的钱,连这种脚踩两条船的剧都敢往上推!” 吴东来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隔著电话线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他这几天为了这份对赌协议,在台里跟马强派系的人斗智斗勇,会议开了不下五次,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眼看著就要撬开一道口子了,结果后院起火。 沪市那边居然冒出来一个双胞胎剧,还抢先播出了。 “吴台长,您先消消气。”唐樱的声音依旧平静,“这件事,確实是我的疏忽,但绝不是您想的那样。” 她將当初为了找投资,把剧本投递给多家影视公司,其中就包括《红妆错嫁》的出品方银河影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 “他们这是商业窃取。我手里有当时邮寄剧本的凭证,可以证明我的创作时间远早於他们。” 吴东来那边的呼吸声依旧粗重,但显然,他的怒火已经消减了大半。 他不是傻子,这种行业內的腌臢事,他见得多了。 “凭证?凭证有什么用!”吴东来没好气地说,“就算你打官司打贏了,黄花菜都凉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已经播了!你知不知道,这对我们有多被动!” “我知道。”唐樱说,“但换个角度想,这或许不是坏事。” “什么?”吴东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吴台长,您想,他们为什么这么著急上马?连剧本都来不及好好打磨,就用我的初稿直接拍了?”唐樱引导著他的思路,“因为他们也听到了风声,知道我们和京城台在接触。” “他们这是想抢占先机,用一部粗製滥造的半成品,来狙击我们这部真正的精品。” “这反而证明,他们对我们的剧,心里是害怕的。他们知道,一旦我们的剧播了,他们的仿冒品將不堪一击。” 唐樱顿了顿,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所以,吴台长,我们现在更不能退缩。我们不仅要播,还要以最快的速度播,用绝对的质量优势,把他们彻底碾压。” “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是李逵,谁是李鬼,只要两部剧一对比,高下立判。” “这非但不是危机,反而是我们最好的宣传机会!一场真假美猴王的大戏,天然就带著话题度。到时候,我们连宣传费都省了。” 电话那头,吴东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唐樱的这番话,再次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危机,危机,危中有机。 如果操作得当,这確实是一次绝佳的翻盘机会。 “丫头,你这张嘴,真是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吴东来终於吐出一口气,语气复杂。 “我需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唐樱说,“只要您那边能顶住,我这边,就一定能给您一个惊喜。” “行了。我再顶两天。你自己也做好准备。” 电话掛断。 赵雅和阿芬紧张地看著唐樱。 “怎么样?” 唐樱把话筒放回原位,轻鬆地耸了耸肩,“稳住了。” 两天后。 吴东来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时间定下来了。 下周一开播,每天一集。 但播出时段,是中午一点。 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是晚上八点到十点。 这个时段,收视率最高,gg费也最贵。 而中午一点,除了家庭主妇和退休老人,几乎没有主流观眾。 把一部新剧,尤其是一部寄予厚望的剧放在这个时间段,无异於流放。 “这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吴东来的声音里透著无奈,“马强他们抓著沪市台那件事不放,在会上拼命阻挠。周台长为了平衡,最后拍板,给了这个时段。” “他的原话是,既然你们对这部剧这么有信心,那就先拿出来试试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用收视率说话。”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充满了算计。 把一部剧扔在垃圾时间,收视率能好才怪了。 到时候,收视率一塌糊涂,马强他们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这部剧彻底打入冷宫,顺便再把吴东来狠狠踩上一脚。 在中午一点这个时段,別说 15%,能有 5%都算是奇蹟了。 “我明白了,谢谢您,吴台长。”唐樱语气平静地道谢,“辛苦您了。” 第349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丫头,你……”吴东来听出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气馁,反而有些意外,“你还有心思谢我?这下麻烦大了。” “这不正是您想要的结果吗?”唐樱轻笑一声。 “您替我们爭取黄金档,必然会遭到马强派系的全力反扑。与其陷入无休止的扯皮,不如以退为进,拿下这个看似最差,却最没有爭议的时段。” “这个时段,是马强他们主动让出来的,因为在他们看来,这等於是把我们扔进了废品站。我们播得越差,越能证明他们当初的判断是对的。” “所以,他们不会再使绊子了。他们会等著看我们笑话。” 唐樱的分析,清晰而冷静,完全说中了吴东来的心事。 他確实是这么想的。 与其在黄金档的爭夺战中耗尽精力,最终还可能一无所获,不如先找个地方把船开出港。 哪怕是个烂泥塘,也比困在港口里强。 “可这个时段……收视率怎么保证?”吴东来还是忧心忡忡。 “吴台长,您別忘了,我们的剧,目標观眾是谁。”唐樱提醒他。 “学生们中午放学回家吃饭,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工厂里的年轻工人们,中午也有午休。还有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小职员,午休时间,她们聊的看的,是什么?” “只要我们的剧足够精彩,足够下饭,口碑就能在这些群体里发酵。” “中午这个时段,电视上播的不是新闻重播,就是养生节目,无聊透顶。” “更重要的是……”唐樱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我们和沪市台那部《红妆错嫁》,他们的播出时间,是晚上八点黄金档。” 吴东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 “没错。”唐樱说,“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白天用质量把观眾的好奇心吊起来。到了晚上,当他们看到那部粗製滥造的仿冒品时,会產生什么样的反应?” “他们会愤怒,会吐槽,会自发地去向身边的人安利我们这部『正版』。” “白天看我们的《上错花轿》,晚上骂沪市台的《红妆错嫁》,这会成为一种社会现象。” “一个播中午,一个播晚上,看似我们吃了大亏,但实际上,我们不仅避开了和所有电视剧的直接竞爭,还把最大的竞爭对手,变成了我们免费的、效果最好的gg牌。” 吴东来彻底被唐樱的这番逻辑给说服了。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丫头的野心和谋略。 借力打力,把一手烂牌,硬生生打成了王炸的起手式。 “你早就想好了?”吴东来问。 “从我知道他们抢播的那一刻起,就在想了。”唐樱回答。 “好,好,好!”吴东来连说三个好字,胸中鬱气一扫而空,只剩下无尽的豪情,“丫头,我就陪你赌这一把!宣传那边,我亲自去给你打招呼!” “那就多谢吴台长了。” 掛断电话,赵雅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焦虑。 “糖糖,怎么办啊?中午档我们死定了啊!” 唐樱看著她,笑了笑,把刚才对吴东来说的那番话,又重新解释了一遍。 赵雅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能这么玩? “可是……万一呢?”赵雅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学生和工人们,不爱看呢?” “那只能说明我们的剧,还不够好。”唐樱的回答很乾脆,“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我们当初又何必拍它?” …… 启明影业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陈明坐在那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菸灰缸已经满了出来。 李俊和张浩坐在他对面,脸色比锅底还黑。 “中午一点……这他妈不是开玩笑吗?”张浩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我打听过了,京城台这个时段的电视剧,过去五年的平均收视率,是 0.8%。”李俊扶了扶眼镜,声音乾涩。 “而我们的对赌协议,及格线是 15%。”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当初拿出全部身家,陪著唐樱和陈明豪赌一把,是出於义气,也是出於对这部剧的信心。 可现在,他们连上赌桌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这根本就不是赌局,这是一场必输的屠杀。 “完了……”张浩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四十万……不,算上赔偿,咱们公司,连带咱们三个人,这次是彻底完蛋了。” “现在……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李俊的声音都在发颤,“唐小姐那边,能不能……把协议改一改?” 陈明掐灭了菸头,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两个兄弟。 “来不及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 沪市,银河影视。 总经理王海生的办公室里,他把一份报纸摔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毅,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被叫做刘毅的男人,是银河影视的编剧部总监。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戴著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京城娱乐信报》,上面用加粗的標题写著【古装大戏《上错花轿嫁对郎》即將登陆京城卫视】 刘毅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 “王总,您说的是哪方面?” “哪方面?”王海生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你別跟我装糊涂!我问你,京城台这个《上错花轿嫁对郎》,跟咱们正在播的《红妆错嫁》,是不是一个东西?” “王总,您这话说得可就不专业了。”刘毅不紧不慢地回答,“都是错嫁的题材,故事核心类似,这在业內不是很常见吗?就像武侠小说,不都是大侠报仇雪恨,最后抱得美人归吗?能说他们都是抄的?” “我听京城台的朋友说,他们那个剧,出品人是唐樱!”王海生手指敲著桌面,“而且,我怎么听说,这个剧本,最早就是唐樱那边创作的?” 第350章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 “我听京城台的朋友说,他们那个剧,出品人是唐樱!”王海生手指敲著桌面,“而且,我怎么听说,这个剧本,最早就是唐樱那边创作的?” 刘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那个本子,混在一堆投稿里,他当时看著点子新奇,就直接拿来用了。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背后居然是唐樱? “王总,这都是无稽之谈。”刘毅矢口否认,“这个剧本,是我们编剧部几位同事,日夜赶工,原创出来的。至於唐樱,她一个唱歌的,怎么可能会写剧本?” “那题材撞车怎么解释?连剧名都这么像!” “这只能说明,英雄所见略同。”刘毅摊了摊手,“而且,王总,您换个角度想。唐樱是谁?现在国內最火的女歌手,粉丝无数。她现在搞出这么一出,等於是在免费帮我们宣传啊。” “观眾们一看,哟,两个错嫁的剧,一个大歌星搞的,一个我们专业影视公司搞的,他们会看谁的?” “再说了,她名气再大,也只是个歌手。她这就是玩票,拿自己的名气和粉丝的钱,来圆一个影视梦而已。” “我们的剧,现在在沪市台黄金档播出,收视率节节攀升。她那个剧呢?被京城台扔到了中午一点的垃圾时段。” “王总,这场仗,还没打,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王海生听著刘毅的分析,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不是做內容的,他只看结果和数据。 刘毅说的这些,听上去確实很有道理。 黄金档对垃圾档,专业团队对草台班子。 怎么看,都是稳贏的局。 “话是这么说。”王海生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还是多盯著点,別在阴沟里翻了船。” “您放心,王总。”刘毅自信一笑,“翻不了。” …… 播出前夜。 沪市电视台的晚间新闻里,播报了一条喜讯。 《红妆错嫁》开播一周,收视率再创新高,已经突破了百分之十的大关,成为今年夏天当之无愧的黑马。 新闻画面里,女主角徐蔓丽穿著一身精致的洋装,画著明艷的妆容,正被一群记者簇拥著採访。 她笑得春风得意,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傲气。 有记者提问:“徐小姐,最近京城那边也有一部题材相似的剧要播,同样是讲错嫁的故事,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徐蔓丽撩了一下自己新烫的波浪捲髮,对著镜头笑得意味深长。 “是吗?那我可得看看。学习一下。” 她的语气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作为演员,我还是更高兴看到,我们的原创剧本能得到观眾的喜爱和支持。毕竟,现在这个圈子,踏踏实实做內容的人太少了,投机取巧,想走捷径跟风的人,太多了。” “我很欣慰,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懂得分辨什么是真正的原创,什么是廉价的模仿。” 这话一出,所有记者都嗅到了火药味。 这哪里是回答问题,这分明就是公开宣战! 第二天一早,这段採访就隨著报纸传遍了大街小巷。 《徐蔓丽暗讽跟风之作,呼吁观眾支持原创!》 《<红妆错嫁>收视飘红,女主角意有所指:模仿者走不远!》 青云文化办公室里,阿芬把报纸用力拍在桌上,气得小脸通红。 “她怎么有脸说这种话!她才是小偷!贼喊捉贼!” 赵雅的脸色也相当难看,她捏著报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欺人太甚!” 唐樱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拿过报纸扫了一眼,神情平静。 “別生气。”她安抚道,“她这是在帮我们添柴火。” “帮我们?”阿芬不解,“糖糖姐,她都快指著你鼻子骂了!” “骂得越凶,关注的人就越多。”唐樱说,“她把姿態摆得这么高,万一摔下来,才会摔得更疼。”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赵雅接起,是苏娜的经纪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气:“赵雅!你快管管苏娜吧!她疯了!” 赵雅愣了一下,“苏娜怎么了?” “她刚刚接受了《星周刊》的电话採访,公开支持唐樱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娜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段文字。 【在这个圈子,作品的好坏自有公论,但人品的高低,却在细微之处。我曾因利慾薰心犯下大错,是唐樱小姐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点醒了我作为公眾人物的责任。我相信一个有如此担当和格局的人,绝不会去做偷鸡摸狗之事。孰是孰非,静待作品说话。下午一点,京城卫视,我等著看。】 这篇短文,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苏娜是谁? 是刚刚从“冰肌玉露”事件里爬出来的爭议人物。 她此刻站出来力挺唐樱,无异於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绑了上去。 苏娜的经纪公司办公室里,她的经纪人老周急得原地转圈。 “我的姑奶奶,你这是干什么?万一,我是说万一,唐樱那剧真是抄的,你这番话就是自掘坟墓啊!你才刚缓过一口气来,这是要彻底把自己玩死吗?” 苏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白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老周,我欠她的。”她说,“她救我的,不是事业,是良心。” 紧接著,第二个下场的人出现了。 顾依依。 她没有那么多大道理,接受採访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我相信糖糖姐。” 小莉急得快哭了:“依依姐,咱们这么早就站队,万一……” “没有万一。”顾依依看著照片里的唐樱,眼神清澈,“她不会做那种事。” 如果说苏娜和顾依依的力挺还在圈內人的预料之中,那么钱宇峰的表態,则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在参加一个商业剪彩活动时,被记者堵住。 “钱影帝,对於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错嫁』剧本风波,您怎么看?” 钱宇峰对著镜头,露出他那標誌性的迷人微笑。 “我跟唐樱合作过,她的专业和才华,有目共睹。” “至於作品……我相信质量会说明一切。对了,下午一点,我很期待。” 说完,他在保鏢的护送下,瀟洒离去。 留下现场一片譁然。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 第351章 我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钱宇峰的经纪人差点当场昏过去,在后台休息室里,他对著钱宇峰咆哮:“我的祖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咱们跟银河影视下部戏还有合作!你这么得罪他们,值得吗?为了一个唐樱?” 钱宇峰慢条斯理地解著袖扣,瞥了他一眼。 “我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钱宇峰的公开发声,像是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紧隨其后,更多的人站了出来。 国內顶尖的编曲大师周华安,在接受音乐杂誌採访时,顺口提了一句:“唐樱小姐在音乐上的创造力和对艺术的尊重,是我见过最顶尖的。我相信,这份尊重,她会放在任何一个她所涉足的领域。” 一线歌手陈琳同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艺术没有捷径。期待下午一点的《上错花轿嫁对郎》,期待一场真正的视听盛宴。” 苏娜、顾依依、钱宇峰、周华安、陈琳…… 一个个在圈內举足轻重的人物,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密集地为唐樱站台。 这阵仗,让所有围观的媒体和网友都看傻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站队了,这简直就是一场娱乐圈的“全明星集结”。 各大经纪公司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经纪人们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你疯了吗?谁让你乱说话的!万一唐樱那边坐实了抄袭,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到时候你就是帮凶!” “祖宗,我求求你了,咱们不掺和这趟浑水行不行?安安稳稳拍戏赚钱不好吗?” 然而,这一次,无论经纪人如何抓狂,那些已经发声的明星,没有一个退缩。 …… 沪市,银河影视。 总经理王海生看著秘书刚刚整理好的舆情报告,脸色铁青。 “刘毅!这就是你说的稳贏?”他把报告砸在刘毅脸上,“你看看!半个娱乐圈都站到她那边去了!这叫给我们免费宣传?这他妈是开著坦克往我们脸上碾!” 刘毅也慌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唐樱的人脉居然恐怖到了这个地步。 “王总,您別急……”他捡起地上的报告,手都在抖,“这……这肯定是唐樱花钱买的公关!对!就是炒作!她知道自己剧不行,所以才搞这种盘外招,想用明星效应来绑架舆论!” “您想啊,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怎么可能真的为了一个唐樱,赌上自己的前途?肯定是收了钱的!” “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心虚!” 王海生喘著粗气,死死盯著刘毅。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刘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作镇定:“王总,您就看好吧。中午一点,那个垃圾时段,神仙也救不活。他们现在跳得有多高,下午摔下来的时候,就会有多惨。到时候,这些所谓的力挺,都会变成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他们自己脸上!” …… 十二点五十分。 青云文化,所有人都聚集在会议室里,围著一台大彩电。 赵雅和阿芬坐在唐樱身边,手心里全是汗。 启明影业的办公室,陈明、李俊、张浩三个人,同样守在电视机前。菸灰缸里,又堆起了小山。 唐樱的手机响了。 是吴东来。 “丫头。台里的领导,审片组的,gg部的,几乎所有人都开了个小电视,在自己办公室里等著。” “马强刚才还在走廊里跟人说,就等著看我们怎么收场。” “我把我的前途,台里几十號人的脸面,都押在你身上了。” 吴东来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无比郑重。 “別让我失望。” “您放心。”唐樱说。 掛了电话,时针,正好指向一点整。 一阵欢快活泼,又带著浓郁古典风情的片头曲,从电视里传了出来。 画面亮起。 不是传统古装剧那种灰暗沉重的色调,而是明亮、鲜艷、充满了生命力的色彩。 扬州城,烟雨濛濛。 两顶一模一样的大红花轿,在城门口的仙女庙前停下。 李玉湖揭开轿帘,那个古灵精怪的俏皮模样,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杜冰雁的温婉端庄,同样让人过目不忘。 紧接著,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两队送亲队伍慌乱地躲进庙里。 快节奏的剪辑,詼谐幽默的台词,演员们灵动自然的表演…… 会议室里,原本紧张得不敢喘气的眾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剧情吸引了进去。 当李玉湖阴差阳错地被扶上杜冰雁的花轿,送往齐府时,阿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第一集,在李玉湖和齐天磊洞房花烛夜,两人斗智斗勇的搞笑情节中,落下了帷幕。 青云文化的会议室里,意犹未尽。 “没了?这就没了?”阿芬第一个叫出声。 赵雅也是一脸的悵然若失,“感觉才刚开始看啊!” …… 在这个年代,资讯还没像后世那样发达。 报纸上的头条、明星们的站队、那场轰轰烈烈的“真假美猴王”骂战,对於京城胡同里的大爷大妈、纺织厂里的女工、学校里啃著乾脆麵的学生来说,都太远了。 他们不关心谁支持谁,谁抄袭谁。 他们手里的遥控器,只认一个死理儿:好看,还是不好看。 京城第三棉纺厂。 中午十二点半,正是食堂最热闹的时候。 几百號穿著深蓝色工装的工人挤在长条桌前,铁勺刮擦铝饭盒的声音此起彼伏,混合著大声的喧譁和饭菜的热气。 食堂正前方的高处,架著一台二十九寸的大彩电。 平日里,这时候放的不是重播的新闻,就是枯燥的法制节目,大伙儿也就是听个响,没人真往心里去。 “哎,换台了换台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电视画面一闪,那种沉闷的播音腔没了,转为一阵喜庆得让人想跟著抖腿的嗩吶声。 屏幕上,扬州城的雨丝细细密密,两顶大红花轿在仙女庙前撞了个正著。 正在扒拉红烧肉的老张头抬起眼皮,筷子停在半空:“哟,这大中午的,咋还播上电视剧了?” 第352章 理性討论 旁边的工友是个年轻小伙,嘴里塞满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听说是新剧,管他呢,总比看那个卖假药的gg强。” 话音刚落,电视里,盖头掀开了。 一张明艷动人、英气勃勃的脸露了出来。那是李玉湖。 紧接著,另一张温婉如水、楚楚动人的脸也露了出来。那是杜冰雁。 食堂里的嘈杂声,不知不觉小了一半。 原本只顾著低头乾饭的工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抬起了头。 剧情走得飞快。没有婆婆妈妈的哭诉,没有长篇大论的独白。 媒婆的贪財、李玉湖的直爽、杜冰雁的无奈,几句台词,几个眼神,就把人勾住了。 当李玉湖在齐府的大厅里,为了掩饰身份,不得不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却差点因为一只老鼠露馅,在大厅里上躥下跳耍起花拳绣腿时,整个食堂猛地爆发出了一阵鬨笑。 “哈哈哈哈!这姑娘绝了!” 老张头笑得差点把嘴里的假牙喷出来,用力拍著大腿:“这哪是大家闺秀啊,这就是个母老虎嘛!带劲!真带劲!” “这个有意思,这假媳妇进了门,那病秧子少爷还不得被她玩死?” 笑声是有传染力的。 原本还在后排排队打饭的人,听到前面的笑声,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电视那边瞅。 打饭的大师傅手里的勺子都慢了下来,一边给红烧茄子一边还要扭头瞄两眼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此时第一集已经接近尾声,剧情正好卡在齐天磊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玉湖,似乎看穿了她的偽装,而李玉湖正急得抓耳挠腮的关键时刻。 片尾曲响起的瞬间,食堂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嘆气声。 “哎呀!这就完了?” “怎么断在这儿啊!那少爷到底发现没发现啊?” “真他娘的急死个人!” 更要命的是,上班的预备铃响了。 往常这时候,大家早就懒洋洋地往车间走了。 可今天,几百號人愣是坐在板凳上没动窝,直到把片尾曲听完,把下集预告那个几十秒的画面看完,这才恋恋不捨地起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明天!明天还得早点来占座!” “哎,你说那李玉湖能不能打得过那少爷?” “我看悬,那少爷看著像装病的,一肚子坏水!”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往外走,嘴里討论的全是刚才的剧情。 然而,当普通观眾们沉浸在剧情里,看得不亦乐乎时,网络上的风向,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割裂。 水木清华论坛,以及刚刚兴起的oq论坛,关於《上错花轿嫁对郎》的討论帖,在第一集播完后,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理性討论,《上错花轿嫁对郎》和《红妆错嫁》到底啥关係?】 这个帖子一发出来,立刻被顶成了热门。 楼主显然是做了功课的,发言还算克制:【刚看完京城台的中午档,节奏好快,好好笑!但这个核心设定……是不是跟沪市台那个剧有点像?都是上错轿子。】 帖子下面,回復瞬间刷了几十条。 【像个屁!楼主你认真看了吗?《红妆》那拖拖拉拉的节奏,一集演完了女主角还在闺房里哭哭啼啼,跟她爹妈生离死別演了二十分钟!《上错》这才一集,两条cp线都铺开了,人物个个活灵活现!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细节差远了!《上错》的服化道明显更用心,顏色搭配看著就舒服,演员也灵动!那个李玉湖,又野又可爱!《红妆》那个女主角,就差把“我是苦情白莲花”写脸上了,看得我脑仁疼。】 【就是说啊,虽然都是错嫁,但一个是给你讲故事,一个是强行给你餵饭,还他妈是餿的。我选下饭的这个!】 【没错,同样是病秧子男主,《上错》里的齐天磊那股子机灵劲儿和腹黑感,隔著屏幕都透出来了。《红妆》那个……我怀疑他下一秒就要咳血身亡了。】 这些都是真正看了剧的观眾,他们的评价,直接而真实。 然而,在这些帖子中间,另一种声音也很快占据了半壁江山。 这些帖子的標题,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哭了,糖糖为什么要想不开去搞电视剧啊?】 发帖人是唐樱的铁桿歌迷,字里行间都是哀嚎。 【刚去看了几眼,还行吧……但是总觉得不踏实。糖糖在歌坛已经是神了,干嘛非要跨界啊?万一赔了怎么办?这个剧,跟风的痕跡还是有点重,很容易被人抓著黑啊!】 【楼上+1。好好唱歌不好吗?这投资出品可不是闹著玩的,水深著呢。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吧!咱们就想安安静静听歌而已。】 【就是怕她被骗了!娱乐圈那么复杂,一个唱歌的小姑娘,怎么斗得过那些影视圈的老狐狸?看看沪市台那个剧的女主角,昨天还在报纸上阴阳怪气呢。】 【求求了,糖糖,別拍了,回去出专辑吧!我的钱包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粉丝的爱,有时候是蜜糖,有时候,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他们害怕自己的偶像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所以寧愿她永远待在最安全的舒適区。 如果说观眾和粉丝的討论,还只是冰山一角,那么传统媒体上一些“专家”的下场,则让这锅水彻底沸腾了。 第二天一早的《京城文化评论报》上,一篇由“著名文化学者周克明”撰写的专栏文章,占据了不小的版面。 標题起得冠冕堂皇——《警惕!古装剧的“轻浮化”倾向》。 文章里,周克明痛心疾首地写道【……笔者昨日偶然观看到一部在午间时段播出的所谓古装喜剧,观感可谓是如鯁在喉。】 【將婚姻大事视作儿戏,用近乎胡闹的喜剧手法解构古代礼法,这是对我们传统文化的极度不尊重。剧中人物的行为举止,言谈思维,完全是现代人的模式,仅仅套上了一层古人的衣服。】 【说到服装,更是重灾区。服饰鲜亮,看似华美,实则脱离了严谨的时代背景,是一种廉价的、毫无底蕴的影楼美学。此风断不可长!】 【我们不禁要问,这样的作品,能给我们的年轻一代带来什么?是歷史知识,还是文化薰陶?都不是。它带来的,只有戏说和解构,只有对歷史的漠视。】 【此类作品若大行其道,將严重扭曲年轻一代的歷史观,其危害,不可不察!】 第353章 这比竇娥还冤! 周克明是圈內有名的“老学究”,最喜欢对热门的文艺作品开炮,以彰显自己的风骨和学问。 他这篇文章一出,立刻被几家报纸转载。 一时间,唐樱和她的《上错花轿嫁对郎》,从一部单纯的电视剧,被拔高到了“扭曲歷史,毒害青少年”的高度。 黑云压城。 启明影业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张浩把报纸摔在桌上,眼睛通红。 “这他妈是人话吗?什么叫影楼美学?我们那是专门请了美术指导,参考了无数古画设计的!” 李俊扶著眼镜,脸色发白:“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我们这部剧就是抄袭《红妆错嫁》的跟风之作,现在又被专家定了性,是『文化垃圾』……” 陈明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抽著烟。 对赌协议那座大山还压在头顶,现在又被扣上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內忧外患。 “完了……”张浩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这次真的完了。” 青云文化的办公室里,同样是一片愁云惨雾。 阿芬拿著那份《京城文化评论报》,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姓周的,他看过剧吗?张口就来!什么叫毒害青少年?这比竇娥还冤!” 赵雅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她望向唐樱,眼神里全是担忧。 “糖糖,现在怎么办?粉丝那边在担心,媒体这边在抹黑,沪市台那边肯定在偷著乐呢。” 唐樱正对著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论坛帖子。 她从那些最真实的观眾反馈里,一条一条地看过去,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雅姐,別急。”她滑动滑鼠的手很稳,“让他们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骂?”阿芬不解,“都快把咱们骂死了!” “你看。”唐樱指著屏幕上的一条回復,“这个网友说,他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跟著看了一集,觉得很有意思,但是看到报纸上骂得这么凶,他反而好奇了,想看看这剧到底有多『毒害青少年』。他决定今天中午继续看。” 唐樱又指向另一条。 “这个粉丝说,本来她也觉得糖糖不该拍戏,但看到那个什么专家的文章后,她气坏了。她说明明是一部轻鬆搞笑的下饭剧,凭什么要被上纲上线?她要去身边所有同学那里安利,用行动支持。” 唐樱抬起头,看向赵雅和阿芬。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专家和媒体,在普通观眾眼里,有时候並没有那么高的权威性。你越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教训他们,他们就越反感。” “周克明这一通骂,骂得越狠,越是把我们的剧推到了风口浪尖。原本不知道的人,现在也知道了。原本不想看的人,现在也好奇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泼冷水,实际上,他是在帮我们烧火。” 赵雅听著唐樱的分析,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还是习惯用圈內人的思维去看问题,总是在意那些所谓的“专家”和“媒体风向”。 而唐樱,她的目光,始终都落在最根本的地方——观眾。 “你们看,网上那些骂我们的人,分几种。” “第一种,是收了钱的,这个不用管,他们是职业的。” “第二种,就是以周克明为代表的所谓『专家』,他们需要通过抨击热门事物来刷存在感,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第三种,是沪市台和《红妆错嫁》的利益相关方,他们巴不得我们死。” “第四种,才是最关键的,是那些被前三种声音影响,但又对我们的剧產生了好奇的路人观眾。” “那个周克明,骂得越难听,第四种人就越多。”唐樱说。 “没人喜欢被指著鼻子教训,尤其是年轻人。你越说这东西是毒药,他们就越想尝尝看到底是什么味儿。” “他这不是在帮我们做免费的推广吗?还是覆盖全国报纸的顶级推广位。” 赵雅张了张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还能……这么理解? “可是……可是万一观眾尝完了,觉得真就是毒药呢?”阿芬小声地问。 唐樱转过头,看著她,笑容里带著一种强大的自信。 “那我们就活该被毒死。” …… 沪市,银河影视。 王海生的办公室里。 刘毅拿著那份《京城文化评论报》,笑得合不拢嘴。 “王总,您看!这姓周的骂得好啊!『文化垃圾』、『影楼美学』、『毒害青少年』,这几顶大帽子一扣,唐樱那个剧,算是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王海生靠在老板椅上,得意地抽著雪茄。 “我早就说过,一个唱歌的丫头片子,能懂什么叫拍电视剧?玩票而已!现在被专家点名批评,我看她怎么收场!” “是啊!”刘毅附和道,“咱们的《红妆错嫁》现在才是名正言顺!原创大剧,弘扬传统!跟她那个胡闹的玩意儿,高下立判!”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上错花轿嫁对郎》被骂到停播,他们银河影视名利双收的场面。 “盯著点,让宣传部的人,多跟进一下周教授的这篇文章。”王海生吐出一个烟圈,“要把我们『正版』和他们『盗版』的区別,深深地刻在观眾心里!” “明白!”刘毅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然而,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观眾的遥控器,和他们的嘴,是两样东西。 周二,中午一点。 京城第三棉纺厂的食堂里,比昨天还要热闹。 还没到十二点半,靠前的位置就被人用饭盒占满了。 当那欢快的片头曲再次响起时,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电视里,第二集开始。 李玉湖和齐天磊的洞房生活,简直就是鸡飞狗跳。 一个装著大家闺秀,端茶倒水都笨手笨脚。 一个装著病入膏肓,走两步路就要喘半天。 两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偏偏都要在表面上演戏,互相试探,那股子机灵劲儿和喜剧张力,让食堂里的笑声就没停过。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被错送到军营的杜冰雁,也没有哭哭啼啼。 她发现自己的丈夫袁不屈將军根本不在军营,而是去了前线。 第354章 观眾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凭藉自己的智慧和医术,在军营里救治伤兵,逐渐贏得了將士们的尊重。 两条故事线,一个轻鬆詼谐,一个励志成长,並行不悖,各有看点。 节奏快得让人连上厕所都捨不得。 而在晚上八点的沪市电视台。 《红妆错嫁》的观眾们,却开始感到了一丝不耐烦。 第二集,女主角还在为自己错嫁的命运而悲伤,见了男主角,又因为一个无聊的误会,认定对方是个品行不端的人。 男主角看见她和一个表哥说话,也立刻醋意大发,觉得她水性杨花。 两个人明明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偏偏都憋在心里,一个哭,一个气,一集四十分钟,有三十分钟都在演这种內心戏。 水木清华论坛上,新的帖子冒了出来。 【有没有搞错啊?《红妆错嫁》这剧情也太拖了吧?一集过去了,男女主还在误会,我看得都快急死了!】 【楼上+1,那男主是没长嘴吗?看见老婆跟別的男人说话,过去问一句不就行了?非要自己在那生闷气,有病吧?】 【还是中午那个《上错花轿》有意思,李玉湖直接把看不顺眼的家丁给揍了一顿,齐天磊还在旁边装病拍手叫好,笑死我了,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对比太强烈了。《上错》的男女主都在想办法解决问题,《红妆》的男女主都在想办法製造问题。高下立判!】 口碑的发酵,无声无息,却最是致命。 周三早上,京城电视台的收视率报告出来了。 吴东来的秘书把报告单递给他时,手都有些抖。 吴东来扶了扶老花镜,一眼就找到了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名字。 《上错花轿嫁对郎》,第二集平均收视率——3.2%。 比第一天,翻了一倍还多! 这个数字,让吴东来拿著报告单的手,都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垃圾时段! 这个被所有人放弃的垃圾时段,居然开出了一朵花! 他立刻抓起电话,打给了唐樱。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静。 “吴台长,意料之中。” 这四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吴东来感到心安。 周三,中午。 《上错花轿嫁对郎》第三集播出。 剧情再次提速。 齐府內部的宅斗戏份开始上演,一个尖酸刻薄的亲戚想要刁难李玉湖,让她当眾出丑。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大家闺秀”要完蛋了。 结果李玉湖將计就计,借著“表演才艺”的名义,耍了一套似是而非的“剑舞”,最后“不小心”一脚把那个亲戚踹进了池塘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又惊又喜。 齐天磊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病都忘了装,差点鼓起掌来。 观眾们彻底笑疯了。 【哈哈哈哈!爽!太爽了!就喜欢看这种不憋屈的女主!】 【这哪里是宅斗,这简直是物理降妖!我爱了!】 【齐天磊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绝了!这对cp我锁死了!】 而杜冰雁那边,也迎来了转机。 她凭藉出色的医术和过人的胆识,识破了军中奸细的阴谋,保护了粮草。 两条线的故事都异常精彩,牢牢抓住了观眾的心。 到了晚上,当观眾们习惯性地打开电视,收看《红妆错嫁》时,那种强烈的对比感,让他们几乎要砸了遥控器。 第三集的剧情,依旧在误会。 女主角想去解释,结果半路摔了一跤,没去成。 男主角想去问清楚,结果被他妈叫走,也没问成。 编剧仿佛用尽了毕生所学,来阻止这两个人进行一次正常的沟通。 剧情不够,回忆来凑。 整整一集,充斥著大量的慢镜头和男女主角各自伤春悲秋的闪回。 论坛上,哀鸿遍野。 【我宣布,正式弃剧!《红妆错嫁》的编剧,我求求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吧!】 【注水!疯狂注水!一头猪从第一集追到第三集,都能被注水成三百斤!】 【白天看《上错花轿》笑得有多开心,晚上看《红妆错嫁》就堵得有多闹心。我不找这个罪受了,再见!】 观眾的耐心,是有限的。 当一部剧为了拉长集数,开始无视基本逻辑,反覆用低级的误会来折磨观眾时,被拋弃,就成了它唯一的宿命。 周四。 《上错花轿嫁对郎》第四集,迎来了一个小高潮。 李玉湖和齐天磊终於达成联盟,决定联手对付府里的敌人。 两个人不再互相演戏,而是开始互相配合演戏给別人看,一个假装被欺负得楚楚可怜,一个假装英雄救美气得“咳血”,把那些反派耍得团团转。 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棋逢对手的甜蜜,让屏幕前的观眾们发出了姨母笑。 好看! 太好看了! 每一个看过的人,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们开始疯狂地向身边的亲戚、朋友、同学、同事安利这部剧。 “快去看京城台中午那个《上错花轿嫁对郎》!不好看你来打我!” “相信我,绝对是你今年看过最好笑的电视剧!” 口碑,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周五,清晨。 京城电视台,吴东来办公室。 秘书小王敲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混杂著激动、敬畏和不敢置信。 他把收视率统计表,放在了吴东来的桌上。 吴东来的目光,从周一的数据,一路往下看。 周一,首播,2.0%。 周二,口碑发酵,3.2%。 周三,持续攀升,5.8%。 当他的目光落在周四的数据上时—— 周四,8.1%! 8.1%! 在一个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中午十二点档,一部没有任何大牌明星的古装剧,开播第四天,收视率破了8%! 这是什么概念? 这比京城台晚间黄金档最好的一部剧,收视率还要高! 这已经不是黑马了,这是神跡! 吴东来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摘下眼镜,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那个鲜红的“8.1%”依旧在那里,刺眼,又迷人。 而在它的旁边,是另一行数据。 沪市卫视,《红妆错嫁》,周一,12.2%;周二,12.0%;周三,10.9%;周四,9.8%。 一路暴跌! 从开播时的万眾瞩目,跌破了10%的大关! 吴东来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差点带倒了椅子。 第355章 唐小姐敢这么玩,她就一定有后手 同一时间,启明影业。 陈明、李俊、张浩三个人,死死地盯著传真机。 一张纸,正缓缓地从机器里吐出来。 那是他们托关係,从电视台內部搞到的最新数据。 当那张纸完全出来后,张浩第一个扑了过去。 他看著上面的数字,先是愣住,然后揉了揉眼睛,再看。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震天的狂吼。 “臥槽!!” 他一把抱住旁边的李俊,又蹦又跳:“8.1%!” 可就在这时,陈明淡淡开口了。 “高兴早了。” “別忘了,我们跟吴台长签的对赌协议,线是多少?” “百分之十五……” 8.1%。 15%。 前者,是足以让任何电视台开香檳庆祝的辉煌战绩。 后者,是压在启明影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看似只差了不到一倍,可所有人都知道,收视率这东西,越往上走,每零点一个百分点的提升,都难如登天。 从8%到15%,这中间的鸿沟,足以埋葬一百个充满信心的製片方。 张浩脸上也没那么高兴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可……可这才第四天啊!我们还有时间,后面肯定还会涨的!” 陈明又提醒道:“我们的对赌协议里,还有一条。” “如果收视率没到15%,gg收益,归谁?” 李俊的脑子飞速转动,脱口而出:“归电视台!” “对。”陈明点了点头,“可问题是,我们现在,有gg吗?” 这句话,像第二盆冰水,浇得更彻底,更寒冷。 对啊。 因为马强的打压和所有人的不看好,京城台这个午间档,根本就没人愿意投。 《上错花轿嫁对郎》从开播到现在,一直是“裸奔”状態。 片头片尾,除了电视台自己的宣传片,乾乾净净。 没有gg,就没有gg收益。 陈明拍了拍张浩的肩膀,又拍了拍李俊的肩膀。 “都把腰杆给我挺起来。” “唐小姐敢这么玩,她就一定有后手。” “吴台长那边,也不是傻子。” “收视率8.1%的剧,电视台会让它一直裸奔下去?” “马强他压得住一天,压得住一个礼拜吗?” “现在,火已经烧起来了。” “我们等著看戏就行。” 陈明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大不了,就是回工地搬砖。”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 京城电视台,台长办公室。 周勇放下手里的收视率报告,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 他的对面,坐著两个人。 吴东来,和马强。 吴东来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腰杆挺得笔直。 马强的脸色,则难看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额角青筋都在跳。 “8.1%。”周勇放下茶杯,手指在报告上那个数字上点了点,看向马强,“马副台长,你怎么看?” 马强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台长,这个数字,確实……有点出乎意料。” “但是,我认为,我们不能只看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第一,这部剧的內容,已经被《京城文化评论报》点名批评了,说它轻浮,戏说歷史。这对於我们京城台这种级別的平台来说,是一个声誉上的污点。” “第二,它的题材,涉及到抄袭爭议。虽然现在网上支持唐樱的人多,但银河影视那边,毕竟是业內老牌公司,万一他们拿出什么铁证,我们就会陷入被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马强的声音大了起来,“它的商业价值,几乎为零!吴台长为了推这部剧,签了那么一份荒唐的对赌协议,不仅把gg收益的大头让了出去,还导致现在根本没有gg商敢投!这对我们电视台来说,是巨大的资源浪费!” 他总结道:“所以,台长,我建议,对这部剧进行冷处理。不要再投入任何宣传资源,就让它安安静安地播完。免得將来闹出更大的乱子,不好收场。” 周勇听完,面无表情,又把目光转向了吴东来。 “东来,你的意见呢?” 吴东来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笑了。 “马副台长刚才说的三点,我逐一反驳。” “第一,关於《文化评论报》那篇文章。写文章的那个周克明,我查过了,他女婿,就在沪市银河影视做副总。这篇文章的性质,不言而喻。” 马强的脸色微微一变。 “第二,关於抄袭。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红妆错嫁》的收视率已经从12%跌到了9.8%,而我们的剧,从2%涨到了8.1%。谁是李逵,谁是李鬼,市场已经给出了答案。” “至於第三点,也是最可笑的一点。” 吴东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直视著马强。 “商业价值为零?没有gg商?” “马强!你敢摸著你的良心说,这部剧没有gg,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吗?” “是谁在gg部的会议上,说这个剧是垃圾,谁投谁死?” “是谁给各大gg代理公司打电话,暗示他们不要碰这个项目?” “现在,你拿你自己亲手造成的局面,来当做攻击这部剧的武器?” “马副台长,你的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吴东来的一番话,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马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去gg部问问就知道了!”吴东来猛地站起身,將那份收视率报告拍在桌子上。 “台长!8.1%的收视率!这是我们京城台今年到目前为止,所有电视剧里的最高收视!” “这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就因为马强的个人恩怨和私心,他就要亲手把这只鸡掐死!” “我不服!” “我们文艺中心的几十號员工,不服!” “我相信,全台所有希望我们京城台越来越好的同事,都不会服!”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只剩下吴东来粗重的喘息声。 周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著气得浑身发抖的马强,又看了看状若怒狮的吴东来。 许久,他缓缓开口。 “这部剧的gg招商工作……” “从现在开始,由文艺中心全权负责。” “马强,你不要再插手了。” 周勇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一凝。 马强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周勇。 “台长,这……” 第356章 这才哪到哪 马强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周勇。 “台长,这……” “我说了,你不要再插手。”周勇说,“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文艺中心既然能把剧做好,那商务这块,也交给他们自己去闯。” “东来。”周勇的目光转向吴东来,“我给你授权,也给你压力。收视率这么好的剧,要是最后gg卖不出去,或者卖不出一个好价钱,我唯你是问。” 吴东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他挺直了胸膛,声音洪亮如钟:“请台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京城电视台gg部,主任办公室。 主任李卫国正焦头烂额地接著电话。 “哎哟,张总,您听我解释,之前確实是……情况比较复杂。” “是是是,我们的失误,我们的失误。” “冠名?您想冠名?好好好,我马上给您安排……” 掛了电话,还没等他喘口气,秘书又推门进来。 “主任,宝洁公司的市场总监,还有娃哈哈的品牌经理,都在外面等著了,说要见您。” “不见!”李卫国烦躁地摆了摆手,“就说我开会去了!” 他现在哪有脸见这些人。 就在两天前,这些人托关係找到他,想问问《上错花轿嫁对郎》的gg位时,他还端著架子,听从马强的暗示,爱答不理地把人给打发了。 现在,风向全变了。 吴东来刚刚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很强硬。 从今天起,《上错花轿》所有gg业务,由文艺中心主导,gg部只负责配合。 换句话说,他这个gg部主任,被架空了。 这块天大的肥肉,从他嘴边飞了。 不,是他亲手把这块肉给扔了出去。 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吴东来大快朵颐。 一想到这里,李卫国就心疼得直抽抽。 他拿起桌上的报纸,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文化版上那篇《警惕!古装剧的“轻浮化”倾向》。 “狗屁专家!” 李卫国把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进了垃圾桶。 …… 与此同时,某个高档小区的书房里。 “著名文化学者”周克明,正悠然自得地品著茶。 昨天文章见报后,银河影视那边,他那位在当副总的女婿,特地打电话来感谢,还给他包了个大红包。 名利双收,好不快活。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京城文化评论报》的主编打来的。 “喂,老周啊。”主编的语气有些古怪。 “老李啊,怎么了?是不是我那篇文章反响不错?我就说嘛,现在的年轻人,需要我们这些老傢伙给他们敲敲警钟。”周克明得意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反响……是挺不错的。”主编乾巴巴地说,“今天报社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哦?都是支持我的吧?” “不……”主编的声音更尷尬了,“都是骂你的。说你是收了钱的黑嘴,说你不懂装懂,还说……让你回家看孙子,別出来丟人现眼。” 周克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 “老周,你……你是不是没看今天的收视率?”主编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收视率?” “《上错花轿嫁对郎》,昨天的收视率,破8了。8.1%。” “你说多少?”周克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8.1%。” 周克明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一个中午档的破剧,收视率怎么可能破8? 这不科学! “老周啊,你那篇文章……现在成了个笑话了。”主编嘆了口气,“台长刚才亲自打电话来,让我们写一篇正面报导,好好夸一夸这部剧。你说这事闹的……” 电话什么时候掛断的,周克明已经不知道了。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扇了几十个耳光。 他引以为傲的笔桿子,他故作高深的批判,在绝对的数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小丑。 …… 沪市,银河影视。 总经理王海生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编剧部总监刘毅站在办公桌前,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海生把一份传真件,用力地摔在他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稳贏?” “这就是你说的垃圾时段,神仙也救不活?” “8.1%!刘毅,你告诉我,这是哪个神仙下凡了?” “还有这个!”王海生又拿起另一份报告,“我们自己的《红妆错嫁》,收视率已经跌破了10%!” 王海生越说越气,指著刘毅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他妈真是信了你的邪!” …… 青云文化,办公室。 唐樱正平静地看著一份文件。 关於《上错花轿嫁对郎》收视率破8的消息,她早上就知道了。 吴东来第一时间就给她打了电话,声音激动得像是年轻了二十岁,把电视台里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唐樱只是微笑著听著,时不时说一句“辛苦您了”。 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阿芬和赵雅,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两个人拿著登载著收视率数据的报纸,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糖糖姐!太好太好了!”阿芬兴奋地挥著报纸。 赵雅也激动得满脸通红:“8.1%!我做梦都不敢想这个数字!糖糖,你太厉害了!” 唐樱笑了笑,放下文件。 “这才哪到哪。” “我们的目標,可是15%。” 这句话,让兴奋的两人稍微冷静了一点。 对啊,还有一座大山压著呢。 “gg的事情怎么样了?”唐樱问。 “吴台长说,他已经放出话去了。现在想投我们gg的品牌,已经从他办公室排到电视台大门口了。”赵雅说起这个,又忍不住眉飞色舞,“他说,他准备搞一个gg招標会!价高者得!” “招標会?”唐樱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主意好。” 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玩法。 把主动权,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吴台长还说,”赵雅补充道,“他要让马强亲眼看著,他当初扔掉的垃圾,是怎么变成一个金元宝的。” 唐樱点了点头,吴东来这口恶气,是该出。 第357章 但这恐怕也就是天花板了 周末,京城电视台史无前例地为一部午间剧,举办了一场gg冠名权的独家拍卖会。 地点就设在电视台最大的演播厅里。 这个周末,《上错花轿嫁对郎》停播两天。 观眾们等得抓心挠肝,在各大论坛和报纸的读者留言区里哀嚎遍野,把京城台的电话都快打爆了。 而电视台,正是要借著这股被吊起来的胃口,將这部剧的商业价值,最大化地变现。 周六上午九点,演播厅里已经座无虚席。 娃哈哈、宝洁、可口可乐、健力宝、爱多vcd……国內但凡叫得上名號的品牌方,都派出了最高级別的代表。 他们的眼神里,混杂著兴奋、懊悔与志在必得。 谁能想到,一部差点被他们当成垃圾扔掉的午间剧,居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能量。 8.1%的收视率!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品牌经理疯狂。 吴东来穿著一身崭新的西装,站在台上,红光满面。 他没有说太多废话,简单介绍了规则后,拍卖师便走上了台。 “《上错花轿嫁对郎》独家冠名权,起拍价,三百万!” 话音刚落,台下第一排,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便举起了手里的號牌。 “五百万!” 是娃哈哈的市场总监。 直接加价两百万,显示出了他们势在必得的决心。 “六百万!” 宝洁的代表紧隨其后。 “七百万!” “八百万!” 价格一路飆升,几乎没有停顿。 演播厅二楼的观察室里,台长周勇和几个副台长,正透过玻璃看著楼下火爆的场面。 周勇的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而他旁边的马强,脸色则比锅底还黑。 楼下的每一次报价,都像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当价格飆升到九百五十万的时候,现场的节奏终於慢了下来。 这个价格,已经追平了去年央视剧王的冠名费。 对於一部午间剧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就在拍卖师准备落槌的时候,后排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缓缓举起了號牌。 “一千万。”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那人正是霍深的助理,张恆。 他穿著一身低调的黑色西装,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霍氏集团?” “他们来干什么?他们又不卖快消品。”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 拍卖师愣了一下,隨即高声喊道:“一千万!霍氏集团出价一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娃哈哈和宝洁的代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一千一百万。”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同样年轻的助理模样的人举起了牌子。 他前方的牌子上写著——杜氏集团。 王川的助理。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张恆瞥了对方一眼,再次举牌。 “一千两百万。” 王川的助理毫不示弱。 “一千三百万。” “一千四百万。” “一千五百万。” 价格,就像是坐上了火箭,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疯狂攀升。 演播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见证的,不再是一场商业拍卖,而是京城两大顶级豪门之间,赤裸裸的財力对决。 二楼的观察室里,周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他乐见其成。 当张恆面不改色地喊出“一千八百万”时,王川的助理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牌子。 “一千九百万。” 张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两千万。”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两千万! 这可是千禧年!京城的房价,也才两千块一平! 两千万,足够在京城最核心的地段,买下一百套一百平的房子! 就为了冠名一部电视剧? 疯了! 整个世界都疯了! 王川的助理,手里的號牌再也举不起来了。 杜建红给他的指令,是一千八百万封顶。 两千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权限。 拍卖师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两千万!霍氏集团,出价两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两千万一次!” “两千万两次!” “两千万……成交!” “砰!” 木槌落下,一锤定音。 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是送给霍氏集团的豪气,更是送给这部剧创造的奇蹟。 后续的贴片gg、中插gg拍卖,也进行得异常顺利。 在两千万冠名费的刺激下,所有品牌方都杀红了眼。 最终,整场拍卖会下来,gg总额,达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数字—— 三千零八十万! 当吴东来在台上宣布这个数字时,整个京城电视台,都沸腾了。 这是京城台建台以来,单部剧集的最高gg收入记录! 而且,是用一部午间剧创造的! 观察室里,周勇带头鼓起了掌。 然而,就在周勇最高兴的时候,马强忽然幽幽地开口了。 “台长,您別忘了,我们和唐樱签的对赌协议。” “如果收视率超过了 15%,这三千万里,有八成,可是要给启明影业的。” 周勇的笑容,果然僵了一下。 是啊,还有这把刀悬著呢。 三千零八十万。 八成。 两千四百六十四万。 这一串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悠,刚才那股子因破纪录而產生的狂喜,瞬间就像被浇了一盆凉水,滋滋冒著白烟。 若是真破了15%,大头全让唐樱那丫头拿走了,台里最后只能落个六百多万的零头? 这哪里是合作,简直是给启明影业打工。 周勇端著茶杯的手顿在半空,那口极品大红袍,怎么喝怎么不是滋味。 马强在旁边察言观色,他太了解周勇了,这位台长既要面子,更要里子。 “中午一点是什么时段?那是垃圾时间。大爷大妈要午睡,学生要上课,上班族要干活。这个时间段的观眾池子就那么浅,撑死了也就这么多人。” “8.1%確实是个神跡,我承认我看走眼了。但这恐怕也就是天花板了。” 第358章 等你爆点出来,人家的剧都大结局了 马强冷笑一声,接著说道:“您想想,《旧梦阑珊》,那是全明星阵容,放在晚上八点的黄金档,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收视率最高也不过才破了20%。” “她唐樱凭什么?凭一部没有大腕的轻喜剧,在大家都要睡午觉的时候,去挑战15%这道生死线?” 周勇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话糙理不糙。 电视剧收视率这东西,越往上走越难,每提升0.1%都要脱层皮。8%到15%,这中间差的不是一倍,是两个量级。 “你的意思是……”周勇放下茶杯,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我的意思是,唐樱这丫头,聪明反被聪明误。” 马强脸上浮现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刚才在拍卖会上被疯狂打脸的鬱气一扫而空。 “她太贪了。要是当初定个10%,这钱她还真能拿走。可她偏偏心比天高,定了个15%。” “现在好了,gg商是衝著剧来的,钱已经进了咱们台的帐上。等到剧播完,收视率卡在10%或者12%上不去,这三千多万,可就全是咱们的了。” 周勇听完,深深看了一眼马强。 “只要不过那条线,这確实是一笔好买卖。”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在他们看来,唐樱確实创造了奇蹟,但奇蹟之所以叫奇蹟,就是因为它不可复製,更不可持续。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否则中午档破15%,那是痴人说梦。 …… 杜氏集团。 王川听完助理的匯报, “废物!一群废物!”他指著助理的鼻子骂道,“两千万就把你嚇住了?” 助理嚇得瑟瑟发抖,低著头不敢说话。 他哪里敢说,是杜建红老爷子私下交代过,让他看著点川少,不能让他太任性胡来。 助理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川少,您消消气。我……我觉得,这笔钱,花得有点不值。” “不值?”王川气笑了,“我的钱,你管起我来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助理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咱们花两千万,就买个冠名,这钱最后进了电视台的口袋,便宜他们了。” “咱们有这个钱,不如干点更实在的。” 王川挑了挑眉:“说。” “咱们直接去投资唐小姐的下一部剧啊!”助理的眼睛亮了起来,“您想啊,咱们直接当出品人,把这钱给唐小姐,让她拍更好的剧。到时候,別说冠名了,整部剧都是咱们的!这不比给霍深抬轿子强?” 王川愣住了。 他来回踱了几步,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 “你小子,脑子总算开窍了一回。” 助理看著自家少爷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暗暗鬆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位爷给糊弄过去了。 只是不知道,那位唐小姐,会不会接这个橄欖枝。 …… 周一,周勇办公室。 吴东来坐在沙发边,身子绷得笔挺。 茶几上,放著早间的几份报纸,还有昨天拍卖会的简报。 门被敲响,秘书走进来,把数据单递了过去。 “台长,这是今天《上错花轿嫁对郎》的实时收视。” 周勇“嗯”了一声,拿起那张纸。 视线一点点往下滑。 当看到最后一行,他手指顿了一下。 “10.1%。” 他重复了一遍,眼神不自觉变了。 吴东来的喉结动了动。 “破十了。”他说。 周勇抬了抬眼,看向他。 两人对视片刻。 周勇把纸放回桌上,语气淡淡,“还不错。” 吴东来的手,握紧了一下。 “台长,这已经是午间档歷史最高纪录了。” “我知道。”周勇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散开,“这说明,当初你拍板引进这部剧,是对的。” 吴东来嘴角微微咧开。 周勇把烟按在菸灰缸里灭了,抬手揉了揉眉心。 “市场部那边,”周勇说,“招標会的gg合同都敲定了吗?” “签完了。”吴东来说,“冠名、贴片、中插,全排满了。今天的节目中间插播的,就已经是新的gg。” “那些gg主,”周勇问,“没提什么附加条件?” “他们只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 “收视率能不能稳住。” 周勇轻笑了一声,“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稳住也得稳住。” 吴东来顿了顿,“台长放心,这几天我已经加大了宣传。午间剧能有现在这个声势,媒体那边也有功劳。” 周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回桌上的数字。 他想起马强的话。 “10%到 12%,卡在这里,上不去。” 原本听著,觉得不算空话。 可现在,他第一次意识到,那条线,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 沪市,银河影视会议室。 大屏幕上,红色的线一上一下。 有人在播放收视率对比曲线。 左边是《红妆错嫁》,右边是《上错花轿嫁对郎》。 红色,代表银河的剧。 蓝色,是那部被他们当成“轻浮戏说”的午间剧。 曲线交叉的瞬间,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昨天,《上错》日平均 8.1%,今天突破 10%。”匯报的助理声音乾巴巴,“《红妆》昨天 9.8%,今天降到 9.5%。” 屏幕上的线,给出了更加直观的回答。 午间档的蓝色线,在短短一周內完成了跃升。 黄金档的红色线,则从最初的高位一路往下。 “你说,”王海生盯著屏幕,“这是几个意思?” 刘毅喉咙发乾,“总……总经理,这只是暂时的波动。这个星期,《红妆》刚好进入误会中段,观眾会著急,收视有一个小的疲软期是正常的。等我们进入后半段,虐戏过去,男女主和好,再给一个反转——” “误会中段?”王海生突然笑了。 那笑意里带著一点阴冷。 “你是说,观眾的脑袋缺营养?” 刘毅闭了闭眼。 “现在是什么年代?你看看人家的剧节奏。”王海生敲著桌面,“第一周,女一轮流上错花轿,女扮男装,进门闹洞房。第二周,婆媳大战,姐妹换夫,彩礼、聘礼、嫁妆闹得沸沸扬扬。第三周,已经开始吵著要离婚了。” “你再看看你写的。” 他一字一顿,“男主误会女主,女主误会男主,互相憋屈,互相流泪。看了十集,一个问题没解决,倒是多了五个误会。” 会议室里,有人偷偷把视线移开。 “观眾是看戏,不是参加心理諮询。”王海生说,“你让他们天天跟著男女主纠结,又不给糖吃,他们凭什么不换台?” 刘毅额头冒出细汗。 “后半段节奏会快起来的……”他嘴里挤出一句,“现在观眾骂归骂,说明他们在意,等他们骂著骂著,就会迎来我们准备好的爆点。” “爆点?” 王海生冷笑,“等你爆点出来,人家的剧都大结局了。” 第359章 怪不得人缘这么好 青云文化。 唐樱办公室。 窗户大开,午后的光透进来,照在桌上的那份传真件上。 浓黑的两行数字,格外扎眼。 “10.1%。” “糖糖姐!破十了!” 阿芬捧著传真,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疯什么?”唐樱扫她一眼,“不就是破十吗?” “也就你,能把破十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赵雅忍不住笑,“午间档誒,这在行业里都可以写进案例的。” “那就让他们去写。”唐樱说,“收视率写得再漂亮,也只是数字。我们真正要看的,是后面的走势。” 她把传真折好放进文件夹,抽出一张计划表摊开。 “赵姐,宣传那边按照之前说的做?” “嗯。”赵雅点头,“电视台那边有自己的宣传,我们这边就配合做艺人曝光。《上错》的主演们,这两周的通告我已经排满了,电台、报纸、电视访谈、观眾见面会。” “有没有给剧里几个小角色一些镜头?”唐樱问。 “你说那几个新人?”赵雅愣了一下,“有安排一些,但资源有限嘛,肯定是男女主优先。” “让他们带著新人一起上节目。”唐樱说,“反正是剧宣,多一个人,就多一个话题。现在是团队一起红的时候。谁都不能落下。” 赵雅眨了眨眼。 “你啊。”她笑,“怪不得人缘这么好。” 唐樱没接话,只是拿起钢笔,在计划表上画了一条线。 “破十是第一跳。”她说,“这周,我们要把曲线做到稳定上升。” “稳定上升?”阿芬用力点头,“我感觉没问题!现在网上骂《红妆》的帖子越来越多,他们还在拖剧情,我们这边都已经开始撒糖了。” 赵雅也说,“昨天我看了两集,《红妆》男女主还在误会,男主以为女主攀高枝,女主以为男主移情別恋,两个人一边想一边受委屈,上来就是十几分钟对视,那台词我都替他们背下来了。” “观眾有耐心的时候,会看你折腾几集。”唐樱说,“没耐心的时候,只要播出时间一到,他们就会想起,还有一个剧可以笑著看。” 她低头看表。 “现在这条路是通的。”唐樱说,“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观眾从那边一点点挪过来。” …… 几所大学的食堂,人满为患。 中午十二点一到,人群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排队打饭的人,手里抱著饭盘,眼睛却不在窗口上。 “快点快点,再不打完,剧就开始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別插队啊!” “哥们,求你一下,帮我打个馒头,我先冲回寢室看电视!” “你寢室有电视?羡慕……” 有人乾脆懒得跑,端著餐盘就往食堂角落里的小卖部挤。 那里有一台掛在墙上的老式彩电,噼里啪啦地响。 电视上,《上错花轿嫁对郎》的片头刚放完,熟悉的主题曲响起。 “来了来了!都闪开点!” 小卖部老板整个人坐在椅子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电视是他自掏腰包买的,原本是想著中午没人的时候打打gg,现在倒好,每天这个点,食堂人少,小卖部挤得满满当当。 买饮料的,顺脚看两眼。 想看剧的,顺带买瓶水压压惊。 “老板,把声音开大点!” “开过了,再大要被学校后勤骂。” …… 周二晚,《红妆错嫁》。 剧情,进展到了一个微妙的“临界点”。 女主误会男主另有所爱,决心成全对方。 男主看见女主转身离开,心如刀割,却又说不出口。 观眾一片骂声。 “又是这套……” “编剧是不是对爱情过敏?” “怎么还在误会?他们已经误会 12集了。” “我妈说,她要改看那个花轿的,这个看多了脑仁疼。” “每天看完这个,再去看《上错》放鬆一下,不然晚上睡不著。” 有观眾实在被折磨得烦躁,拎著遥控器,利用gg时间四处乱切。 一切到京城台。 刚好赶上《上错》的回放。 画面里,新娘错进门,撞上了不该撞见的场面,结果一大家子鸡飞狗跳。 敌不过好奇,他停留了一会儿。 结果这一停,停到了片尾。 “……算了。”那人嘟噥一句,“明天还是中午看这个吧。” 心里原本想的是,晚上看虐心,中午看轻鬆平衡一下。 可谁能想到,轻鬆的那部越看越上头,虐心的那部越看越上火。 …… 周三,收视率报告。 吴东来的办公室门槛,快被踏平了。 各个部门的主任、副主任,甚至普通员工,都找著各种由头过来“匯报工作”。 说是匯报工作,眼睛却都往吴东来办公桌上瞟。 那里,放著新鲜出炉的收视率报告。 吴东来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热气,享受著这久违的眾星捧月。 “急什么?”他瞥了一眼gg部主任李卫国,“天塌不下来。” 李卫国搓著手,脸上堆著笑:“吴台,这不是关心咱们台的业绩嘛。听说昨天《上错》的势头又涨了?” “涨了一点点。”吴东来放下茶杯,拿起报告,装模作样地扶了扶老花镜。 周围一圈人,脖子都伸长了。 “《上错花轿嫁对郎》,周二收视率……11.8%。”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11.8%! 又是一个新高! 这哪里是涨了一点点,这是坐著火箭往上窜! “它的对手呢?”有人小声问。 吴东来翻了一页。 “《红妆错嫁》,周二收视率,8.9%。” 这下,没人说话了。 胜负已分。 不,这已经不是胜负的问题了,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黄金档,s级製作,一线明星,被一个午间档的“小破剧”,按在地上摩擦。 李卫国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想起那些被自己拒之门外的gg商,想起吴东来那个惊天动地的招標会,心都在滴血。 “行了,都看完了,该干嘛干嘛去。”吴东来挥了挥手,“守在我这,收视率还能再涨一个点不成?” 眾人訕笑著散去。 等人走光了,吴东来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那个11.8%的数字,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个数字。 15%。 还差3.2%。 第360章 只差临门一脚! 同一时间,水木清华论坛。 影视板块已经彻底被《上错花轿嫁对郎》占领了。 【家人们谁懂啊!我妈为了中午能看上《上错》,现在十一点半就做好午饭了!】 【楼上的,我爸!以前中午雷打不动要喝二两,现在改成晚上了,说中午喝酒耽误他看李玉湖打架!】 【我宣布,齐天磊就是我的梦中情夫!又帅又腹黑,还宠老婆!昨天李玉湖把他珍藏的字画当废纸练武,他居然还在旁边拍手叫好!】 【杜冰雁也好绝!在军营里女扮男装,又颯又美,跟那个大將军的cp感绝了!什么时候才能相认啊,急死我了!】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开始一集不落地追了?做梦都是片头曲的嗩吶声。】 【我!我就是!现在看《红妆错嫁》都觉得是浪费时间,那个女主角还在哭,我都快看哭了,是被她蠢哭的!】 观眾的嘴,就是最好的宣传渠道。 口碑的发酵,已经从线上蔓延到了线下。 街头巷尾,办公室,学校食堂,只要有人的地方,就能听到关於这部剧的討论。 它成了一种社交货幣。 你没看过《上错花轿嫁对郎》,那你跟同事朋友聊天,都插不进嘴。 这种全民热议的氛围,像一个巨大的滚筒,把越来越多的人卷了进来。 许多原本不看电视的人,都因为身边人的疯狂安利,抱著“我倒要看看有多好看”的心態,在中午打开了电视机。 然后,就再也关不上了。 …… 周四,中午。 《上错花轿嫁对郎》剧情迎来了一个大爆点。 齐府的终极反派,那个一直偽装和善的表哥,终於露出了獠牙,企图下毒害死齐天磊,侵占家產。 而他下毒的手段,被李玉湖无意中撞破。 一场惊心动魄的对手戏,在齐府的后花园展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反派的阴狠毒辣,李玉湖的机智勇敢,齐天磊的將计就计…… 所有矛盾在这一集集中爆发。 当李玉湖为了保护齐天磊,被反派打伤,齐天磊终於不再装病,一脚將反派踹翻在地,那护妻心切的眼神,让电视机前无数观眾发出了尖叫。 “啊啊啊啊!齐天磊终於不装了!太帅了!” “英雄救美!虽然救的是个能打的老婆,但还是好甜!” “给我往死里打那个坏蛋!敢动我玉湖老婆!” 当这一集结束时,所有人都意犹未尽,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后续。 而另一边,军营里,杜冰雁也因为卓越的医术和智慧,获得了將军的赏识,开始参与军机要务。 两条线,齐头並进,都精彩到了极点。 周五,清晨。 京城电视台,台长办公室。 周勇破天荒地,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他没看文件,也没泡茶,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等著。 吴东来、马强,以及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都到齐了,一个个正襟危坐,办公室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秘书小王的手,在抖。 他拿著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它有千斤重。 他一步步走到周勇的办公桌前,把那张决定了无数人悲欢的收视率报告,轻轻放下。 周勇的目光,落了上去。 他的视线,直接跳过了所有分析和图表,定格在最下方那个总数据上。 《上错花轿嫁对郎》,周四平均收视率—— 14.6%。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马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14.6%! 只差临门一脚! 只差0.4%! 吴东来的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周勇的脸色,看不出喜怒。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吴东来。 “东来,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吴东来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是激动?是紧张?还是……害怕? 害怕这万眾瞩目的期待,最终会倒在终点线前。 马强抢著回答:“你们看,从8%到11%,再到14%,它的增长曲线已经开始放缓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它的观眾基本盘,已经到顶了!” “该看的人,都已经在看了。剩下那些不看的,你就算把电视机搬到他家里,他也不会看。” “中午这个时段的天花板,就在这里了。15%?那是神话。”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吴东来火热的心上。 不得不承认,马强说的,有道理。 收视率的增长,从来都不是线性的。 越到后面,每一步都越艰难。 …… 周五。 15.3%。 破了。 真的破了。 “完了……”马强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如土。 这不仅仅是一个收视率的问题。 这意味著,那场轰动全城的拍卖会所得的三千零八十万gg费,有八成——整整两千四百六十多万,要眼睁睁地看著流进唐樱的口袋。 电视台最后只落了个零头。 吴东来从马强手里抽出那张单子,看了一眼,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张狂。 他站起身,衝著面如死灰的马强点了点头:“马副台长,承让了。看来这池子里的水,比您想像的要深得多。”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刀:“对了,刚才gg部那边说,又有几个品牌想追加gg。这回的钱,咱们台里一分都拿不到了,全是人家的。您说,这是不是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马强捂著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启明影业。 陈明、李俊、张浩,三个大老爷们,围坐在那台老旧的传真机前,姿势怪异得像是在搞什么邪教仪式。 张浩蹲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抓著头髮,眼睛盯著传真机的出纸口,嘴唇乾裂起皮,还在不停地念叨:“菩萨保佑,上帝保佑,关二爷保佑……” 李俊稍微好点,坐在椅子上,但他那副金丝眼镜已经被汗水打湿滑到了鼻尖,他也顾不上扶,两条腿在桌子底下抖得跟筛糠似的。 陈明手里夹著烟,但那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输了,就是万丈深渊。 贏了,就是一步登天。 “滋——滋——” 传真机突然发出一阵电流声,紧接著,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 “来了!” 一张纸,慢吞吞地,一寸一寸地往外吐。 那速度慢得让人想把机器砸了。 第361章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先露出来的是日期,然后是剧名,最后是那行决定命运的粗体黑字。 李俊猛地扑过去,脸几乎贴到了纸上。 他看清了。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人点了穴,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多少?俊子你说话啊!多少?!”张浩急得嗓子都劈了,伸手去拽李俊的肩膀。 李俊慢慢转过头,眼泪毫无徵兆地就流了下来,顺著脸颊,滴在那个数字上。 “15.3%……”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美梦。 “多……多少?”陈明手里的菸头掉了,把地毯烫了个洞。 “15.3%!破了!破了啊!!”李俊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不像是在笑,倒像是在哭,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崩溃。 张浩愣了一秒。 下一秒,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用拳头狠狠地砸著地板,砸得通通作响。 这几天的压力太大了。 陈明走过来,腿有点软,踉蹌了一下。 他看著那张被李俊眼泪打湿的传真纸,看著上面那个鲜红的数字,眼眶也红了。 他伸出手,想把地上的张浩拉起来,结果手一滑,自己也坐到了地上。 三个大老爷们,就这么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互相看著对方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咱们……赚了多少?”张浩抹了一把鼻涕,抽噎著问。 李俊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头算帐,算著算著又哭了:“两千四百万的八成……咱们有百分之十……两百多万……咱们每个人能分……能分……” 他说不下去了。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到一千块的年代,两百多万,那是天文数字。 那是他们如果不拼这一把,要在工地上搬几百年的砖才能赚到的钱。 陈明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他想起当初唐樱那个篤定的眼神,想起那个看似疯狂的对赌协议。 “服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辈子,老子就服她一个。” …… 青云文化。 相比於启明影业那边的失控,这里的气氛要淡定得多,但喜悦依旧是掩盖不住的。 赵雅拿著电话,听著那头张浩语无伦次的哭喊和感谢,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行了行了,別哭了,一大老爷们也不嫌丟人。钱的事,等电视台那边结了帐,我们会第一时间打给你们。” 掛了电话,赵雅长舒一口气,看向正坐在沙发上翻看剧本的唐樱。 “那边那三个,估计这会儿正抱头痛哭呢。”赵雅感嘆道,“两百多万啊,確实能改变很多人的一生。” 唐樱合上剧本,脸上並没有太多的波澜。 “这是他们应得的。”她说,“敢拿身家性命陪我赌的人,我不会让他输。” “不过,”赵雅话锋一转,眼神里透著光,“咱们这次可是赚大了。两千多万的现金流!糖糖,你想好怎么花了吗?” 唐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此时,外面的阴云散去,一缕阳光正好刺破云层,照在京城的街道上。 “钱还没到帐,不急著花。” 唐樱看著远处霍氏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眼神微微闪烁。 “雅姐,帮我约一下吴台长。” “现在?”赵雅一愣,“现在去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马强估计正气头上呢。” “就是要在他在气头上的时候去。” 唐樱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虽然不厚道,但是很有效。” “而且,15%只是个开始。” “我要跟吴台长谈谈,《上错花轿嫁对郎》第二轮播放权的事。” 赵雅瞪大了眼睛:“第二轮?这第一轮还没播完呢!” “正因为没播完,现在才是它最值钱的时候。”唐樱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除了京城台,我想,现在全国各地的电视台,应该都盯著这块肥肉呢。” “尤其是……” 唐樱的目光投向南方。 “沪市那边。” “你说,如果把《上错花轿嫁对郎》卖给沪市电视台,在那边重播,跟银河影视的《红妆错嫁》打擂台,王海生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赵雅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一招,太狠了。 这是要杀人诛心啊! 直接杀到对方的大本营去,用对方最看不起的剧,在对方的地盘上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糖糖,你……”赵雅看著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女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忍不住热血沸腾,“你真是个魔鬼。” “谢谢夸奖。” 唐樱笑了笑,拿起包。 “走吧,去收我们的战利品。” …… 同一时间。 霍氏集团顶层。 霍深正在批阅文件,张恆轻轻敲门进来。 “小霍总。” “说。”霍深头也没抬。 “收视率出来了。15.3%。” 霍深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张冷峻的脸上,並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知道了。” 张恆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小霍总,咱们那两千万的冠名费……这下,八成都要进唐小姐的腰包了。这算不算……变相给她送钱?” 两千万,买了个冠名,结果钱转了一圈,大部分又回到了唐樱手里。 这操作,怎么看怎么像是霍深故意在给她送嫁妆。 霍深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送钱?” 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是她凭本事赚的。” “而且……” 霍深想起那天晚上,她在电话里那句疏离的“不劳霍总费心”。 “她贏了,我也贏了。” 张恆一头雾水:“您贏什么了?” 霍深没有解释。 他贏了一个机会。 一个在她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候,依然能站在她身边,而不是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的机会。 “备车。”霍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去哪?” “青云文化。”霍深说,“作为最大的赞助商,我去恭喜一下合作伙伴,不过分吧?” 张恆看著自家老板那副明明很想去,却还要找个冠冕堂皇理由的样子,忍著笑低下了头。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第362章 你想要什么价? 青云文化楼下。 车门打开,霍深从车上下来。 阳光打在他身上,將他整个人衬得愈发挺拔修长。 张恆跟在身后,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礼盒。 那里面装著一瓶拉菲,是霍深特意从自己的酒窖里挑出来的。 理由冠冕堂皇——庆祝合作伙伴取得收视奇蹟。 两人来到前台。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唐樱。”霍深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天然的磁性。 小姑娘歉意地看著霍深。 “不好意思先生,唐总和赵总刚刚出门了。” 霍深心头一沉。 “她们去哪了?” 前台小姑娘为难地摇了摇头:“这个……唐总的行程我们不清楚。” 霍深抿了抿唇,胸口堵住。 他特意推掉了一个重要的会议,满心欢喜地赶过来,想亲口对她说一句恭喜。 结果,人去楼空。 失落感迅速將他包围。 张恆在旁边看著自家老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心里暗暗叫苦。 他上前一步,將礼盒放到前台。 “麻烦你,等唐小姐回来,把这个交给她。就说是霍氏集团的霍深,送来的贺礼。” “好的好的。”小姑娘连忙收下。 霍深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背影里透著一股无法掩饰的萧索。 张恆快步跟上,大气都不敢出。 自家老板这副模样,那感觉,就像一个准备了很久礼物的孩子,却发现过生日的小伙伴已经搬家了。 …… 京城电视台。 周勇的办公室里。 他给唐樱和赵雅倒了茶,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唐总,赵总,真是稀客啊!恭喜,恭喜!” 周勇的声音洪亮,“《上错花轿嫁对郎》这部剧,真是给我们京城台长脸了!15.3%的收视率,简直是奇蹟!” 如今的唐樱,可不再是那个需要求著他买剧的小丫头了。 她是財神爷。 是整个行业都在瞩目的新贵。 “周台长客气了。”唐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部剧能有今天的成绩,也离不开京城台这个平台的支持。”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带著恰到好处的客气。 周勇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唐总太谦虚了。说实话,当初签那份对赌协议,我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现在看来,是我格局小了。” 他这番自嘲,既是示好,也是试探。 赵雅在一旁笑著说:“周台长您是没看到,我们糖糖为了这部剧,也是把全部身家都压上去了。” 周勇心里暗暗点头。 是啊,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哪来那么大的魄力,敢拿出几百万,去赌一个连他这个老江湖都看不透的未来?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唐樱的底气究竟来自哪里。 寒暄了几句,唐樱放下了茶杯。 “周台长,今天过来,除了感谢电视台的支持,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来了。 周勇心头一凛,知道正题要开始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唐总请说。” “关於《上错花轿嫁对郎》的播出合同。”唐樱从赵雅手中接过文件,推到周勇面前。 周勇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他拿起合同,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 这份合同,就是当初他们签的那一份。 条款他都烂熟於心。 “唐总,这份合同……” “周台长,您仔细看第五条第三款。”唐樱的语气平静。 周勇迅速翻到那一页,视线落在那个小小的条款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甲方(启明影业)授权乙方(京城电视台)於合同期內,对剧集《上错花轿嫁对郎》进行为期一轮的地面频道播出。 一轮。 地面频道。 没有“独家”两个字。 周勇的脑子“嗡”的一声。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份惊世骇俗的对赌协议上。 他们都觉得,唐樱是花钱买播出时段,京城台是稳赚不赔的卖方。 在这种心態下,谁会去仔细抠一个播出授权的字眼? 在所有人看来,能在京城台播出,启明影业就该烧高香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跟別的台合作? 可偏偏,唐樱就在这个所有人都忽略的角落里,埋下了一颗惊天巨雷。 这意味著,京城台只有这一轮的播出权。 等这轮播完,唐樱完全可以把这部剧,卖给全国任何一家电视台,进行第二轮、第三轮的播放。 甚至,可以卖给京城台的死对头——沪市电视台。 周勇拿著合同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女孩,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这是一个心细如髮,步步为营的猎手。 “唐……唐总。”周勇的声音有些乾涩,“你这是……” “周台长,您別误会。”唐樱的笑容依旧温和,“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上错》第二轮的播放权。毕竟,我们是老朋友了,合作得也很愉快。有好事,我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京城台。” 这话听著客气,却像把刀子。 是啊,优先考虑京城台。 但价钱,可就不是当初那个价了。 一部收视率破15%的现象级神剧,它的二轮播放权,会是什么价? 周勇不敢想。 他知道,今天,他要是不拿出足够的诚意,这块肥肉,明天就会出现在別人的餐桌上。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勇气,精明,远见,魄力…… 他想了无数个词,都无法准確形容眼前的这个女孩。 他只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她算计得明明白白。 而且,是心甘情愿地,一步步走进她设下的局里。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勇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很清楚,唐樱今天敢把这份合同摊开来谈,手里必然握著不止一张牌。 “唐总,你想要什么价?” 唐樱笑了。 她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周台长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条件。” 第363章 你这个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 “第一,《上错花轿嫁对郎》的第二轮独家播放权,以及后续所有轮次的优先购买权,都归京城台。价格嘛,就按市场价来,我相信周台长不会亏待我们。” 这个条件,在周勇的意料之中。 虽然肉疼,但可以接受。 一部能下金蛋的母鸡,花大价钱买断,总比看著它飞到別人家强。 “第二个条件呢?”周勇追问。 唐樱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下一部剧,启明影业的下一部作品,京城电视台必须无条件购买,並且,要放在黄金档播出。” 周勇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才是唐樱今天真正的目的。 她要的,不只是一部剧的利益。 她要的,是和京城电视台,这个北方最大的播出平台,进行深度绑定。 她要为她的下一部作品,提前铺好一条通往巔峰的康庄大道。 无条件购买。 黄金档播出。 这相当於,京城台要把自己最重要的阵地,毫无保留地向唐樱敞开。 无论她下一部拍的是什么,是好是坏,京城台都必须照单全收,並且用最好的资源去推。 这个赌注,有点大啊! “唐总,你这个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周勇的眉头紧紧锁起,“下一部剧,剧本都还没看到,万一……” “没有万一。”唐樱打断了他。 周勇噎住。 赵雅在旁边適时地补充道:“周台长,我们糖糖做事,您还不放心吗?《上错》的成功不是偶然。我们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爆款打造方法论。下一部剧,只会更火。” 周勇的內心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个条件风险太大,不应该答应。 可情感上,他又被唐樱描绘的前景深深吸引。 如果唐樱的下一部剧,真的能再创辉煌,那京城台作为独家播出平台,將获得难以估量的声誉和利益。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我答应你。” 唐樱站起身,伸出手。 “周台长,合作愉快。” 周勇看著她那张年轻而明媚的脸,苦笑著和她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这个时代,终究是属於这些年轻人的。 而眼前的这个女孩,无疑是年轻人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虽然京城电视台顶著国营的金字招牌,旱涝保收,看似风光无限,但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清楚,那只是给外人看的面子。 里子,是每年都要向上级主管部门匯报的財务报表,是台里几百號职工的奖金福利,是设备更新换代的巨额开支。 没有实打实的盈利,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这把台长的椅子就坐不稳,更坐不安生。 尤其是他周勇,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待不了太久了。 退休的倒计时已经掛在了墙上,对於一个即將离任的一把手来说,什么最重要? 不是谁跟他关係更铁,也不是谁更听话,而是谁能让他风风光光地退下来,谁能让他在离任审计的时候,交出一份漂漂亮亮、无可挑剔的成绩单。 原本,马强是他属意的接班人选。 听话,守成,虽然能力平庸了点,但胜在稳妥。 可现在,局势变了。 马强守著金饭碗要饭吃,差点把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给宰了燉汤。 而那个一直被发配在边缘地带的吴东来,却凭著一股子狠劲,硬生生地给台里挖出了一座金矿。 收视率破纪录的荣光,还有唐樱手里那个承诺了“下一部必火”的黄金档合约。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一个沉甸甸的筹码,重到足以压垮原本稍微倾斜向马强的天平。 …… 走廊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吴东来坐在长椅上,手里捏著半截没点燃的香菸。 他面上看著镇定,实则心里还是打起小鼓。 他知道里面在谈什么。 那是关乎他下半辈子命运的一场谈判。 贏了,他就能从冷板凳上站起来,昂首挺胸地走进核心权力圈。 输了,这几天的风光就是迴光返照,等待他的將是更彻底的边缘化,甚至是马强的秋后算帐。 门开了。 唐樱和赵雅走出来。 吴东来猛地站起身。 唐樱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紧接著,周勇的秘书小王快步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恭敬与热络。 “吴副台长,台长请您进去。说是有关下一阶段gg招商和文艺中心改组的事情,要听听您的意见。” 文艺中心改组。 这几个字,像是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原本属於马强管辖的一亩三分地,现在台长要听吴东来的意见。 这就意味著,权力的交接棒,已经实打实地递到了他的手里。 不远处的拐角,马强正端著茶杯僵在原地。 他本来是想过来探探口风,却不偏不倚地听到了这句话。 那一瞬间,马强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看著吴东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走进那扇象徵著最高权力的红木大门。 那个曾经被他嘲笑、打压、视为无物的边缘人物,此刻背影挺拔如松,带著一种胜利者特有的气场。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仅仅是因为那个被他拒之门外的年轻女孩,和那部被他斥为垃圾的电视剧。 现实就是如此荒诞,又如此残酷。 …… 黑色的桑塔纳平稳地驶离电视台大院。 车厢里,气氛轻鬆。 赵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糖糖,我到现在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我以为今天会是一场恶战,至少也要唇枪舌剑几个来回。没想到周勇那么痛快就答应了。” 唐樱唇角掛著一抹淡笑。 “不是他痛快,是数据痛快。” “他那种位置上的人,只认一样东西,那就是实打实的成绩单。咱们的收视率报告,就是最有分量的武器。” 赵雅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你说得对,今天咱们走进那间办公室的时候,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勇看我们的態度,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第364章 解码〈上错花轿嫁对郎〉的成功之路 “这就是话事权。”唐樱说,“数据好,我们就有话事权。今天我们可以让他答应捆绑下一部剧,明天我们甚至可以让他为了我们的剧,调整整个黄金档的节目安排。” “但你信不信,只要我们的下一部剧收视率扑了,哪怕只是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今天我们得到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化为泡影。” “他今天能为了利益跟我们深度绑定,明天就能为了止损,毫不犹豫地把我们一脚踢开。” 赵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游戏规则,还真是残酷。” “一直都是这样。”唐樱轻声说,“商业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赵雅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我好像还真没看你失败过。”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几分佩服。 “从电台主播到现在的金牌出品人,你走的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了一样。糖糖,你是不是有什么预知未来的超能力?胆子也太大了。” 唐樱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她偏过头,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说道:“有啊,我做梦梦见的。我梦见《上错花轿嫁对郎》这部剧肯定会爆,所以才敢赌那么大。” 赵雅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你,还做梦梦见的。一个梦就能让你把几百万的身家全押上去,也就是你有这个魄力!” “糖糖,你跟我交个底。” “你刚才跟周台长说下一部剧必火,还签了那个对赌性质的黄金档独家协议……你手里是不是真有什么压箱底的好剧本了?”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现在的《上错花轿》虽然火得一塌糊涂,但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凑在了一起。 下一部剧直接进黄金档,那是拿著放大镜给全国观眾看,稍微有一点瑕疵,现在的捧杀就会变成绞杀。 周勇那只老狐狸,看著笑眯眯的,实际上並不好对付。 唐樱闻言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慌乱,反而透著股漫不经心的鬆弛感。 “剧本?”她眨了眨眼,“还在脑子里,没写出来呢。” 赵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没……没写出来?!” 赵雅瞪圆了眼,声音瞬间拔高八度,“没影儿的事你就敢拍板?你就不怕玩脱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下一部扑了怎么办?” 车子拐了个弯,阳光正好洒在唐樱脸上,將她细致的绒毛都照得金灿灿的。 她伸手把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嘴角那一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怕什么?” 唐樱身子往后一靠,语气轻快,“万一扑了就再重新来过,年轻就要使劲折腾。” 她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只有经歷过生死的人才有的通透与狂傲。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千金散尽还復来。” “只要人还在,脑子还在,输光了又怎么样?大不了从头再来,再贏他一次就是了。” 赵雅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女孩。 明明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说出来的话却带著一股子要把这天都捅个窟窿的豪横劲儿。 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难倒她,也没有什么失败能真正击垮她。 赵雅长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跟著上扬:“行吧,我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 翌日清晨,京城的大街小巷,报刊亭前。 “给我来份《京城日报》!” “还有吗?我也要一份!” 报刊亭老板手忙脚乱,一边收钱一边递报纸。 买到报纸的人抖开,头版头条,浓黑加粗的宋体大字,占据了整个版面的三分之一,扎眼得很。 《一部午间剧引发的收视狂潮——解码〈上错花轿嫁对郎〉的成功之路》 文章的引言,开门见山,直接用数据说话。 【15.3%!当这个数字从京城电视台的数据中心传出时,整个华国电视圈为之震动。一部没有任何一线明星参演、被安排在『垃圾时段』播出的轻喜剧,不仅打破了午间档的歷史收视纪录,更是一举超越了同期所有黄金档大剧,成为了当下最炙手可热的现象级作品。】 报纸的记者显然做足了功课,文章从多个维度剖析了这部剧的成功。 首先是剧本。 【告別狗血,节奏为王。在同期电视剧普遍沉溺於男女主角无休止的误会与虐恋时,《上错花轿嫁对郎》另闢蹊径,以其明快的节奏、密集的笑点和甜爽的剧情,精准地抓住了观眾渴望轻鬆解压的心理需求。双线並行的敘事结构,让两条故事线各有看点,齐头並进,使得整部剧高潮迭起,毫无尿点。】 接著是人设。 【人设討喜,拒绝『圣母』。无论是敢爱敢恨、古灵精怪的李玉湖,还是温婉聪慧、外柔內刚的杜冰雁,剧中的女性角色都展现出了独立、自强的现代精神。她们不依附於男性,凭藉自己的智慧和勇气解决问题,贏得了观眾,尤其是女性观眾的广泛共鸣。而两位男主角,一个腹黑深情,一个稳重可靠,与女主角的互动充满了化学反应,满足了观眾对於美好爱情的所有幻想。】 报纸上,还配发了一张唐樱的照片。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 【唐樱,22岁,青云文化创始人之一,金牌出品人。一个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华国影视圈的年轻人。】 不仅如此,《华国青年报》也紧隨其后,发表评论文章,標题更为响亮——《从“唐樱现象”看新一代创业者的崛起》。 文章將唐樱塑造成了千禧年代新青年的典范,讚扬她不畏权威、敢於创新的精神,以及在作品中传递出的积极、独立的价值观。 【在这个千禧年,我们需要更多像唐樱这样的年轻人,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她是新时代青年创业者的缩影,也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某些因循守旧者的窘態。】 第365章 你真没用 霍家大宅的书房,檀木的气息混合著淡淡的墨香。 霍振军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著一份集团財报。 霍深站在一旁,身姿笔挺,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文件的复杂图表上。 “领航者”项目的推进比预想中要快,欧洲市场那边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夏天,但这也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產能。 “爸,我打算在南方的滨海市再建两条生產线。”霍深的声音沉稳,打破了书房的安静,“那边有港口优势,海运成本能降低百分之十五,而且地方政府给的政策扶持力度也很大。” 霍振军放下財报,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审视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儿子。 “滨海市那边,我知道。但是跨区域建厂,管理成本,人员调配,都是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新厂的品控跟不上,砸的是我们整个集团的牌子。” “我想过了。”霍深显然早有准备,“核心技术部门和质检团队,我会从京城总部直接派过去。新厂初期只负责组装和封装,晶片和主板这些核心部件,还是由总部的生產线统一供应。这样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品控稳定。” 霍振军听著,点了点头,那是一种老將对新帅的认可。 “方案很周全。就按你说的办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公事谈完,书房里的气氛鬆弛下来。 霍振军靠在椅背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昨天晚上,我去参加老陈的生日宴,碰到了周勇。” “他拉著我,聊了半天。” “三句话不离糖糖。” 霍深转过身来,没说话,但眼神里流露出的专注,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现在,可是把糖糖当成財神爷供著了。”霍振军笑了笑, “还跟我炫耀,说他签下了唐樱下一部剧的黄金档独家播放权。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彩票。” “他確实是中了彩票。”霍深淡淡地说。 霍振军看著儿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啊。一张能让他安稳退休,还能在功劳簿上添上浓墨重彩一笔的彩票。”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过话说回来,糖糖这次的运作,確实漂亮。” “先说钱。”霍振军伸出一根手指,“这是最直接的。她跟京城台签的那份对赌协议,你了解过吗?” 霍深点头:“核心就是拿四百万的『播出费』,去赌一个收视率。赌贏了,拿走八成的gg收入。” “没错。”霍振军的眼睛里闪著精光,“京城台那场gg招標会,总金额是三千零八十万。按照协议,百分之八十归她,那就是两千四百六十四万。” “扣掉她自己掏出去的那四百万成本,净赚两千零六十四万。” 霍深安静地听著,这些数字他心里也有一本帐。 霍振军继续说:“我听说,她跟启明影业那边的合作,是她占九成的大头。这么算下来,这两千多万里面,有超过一千八百万,是直接进她自己口袋的。” 一千八百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还值得吹嘘的年代,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数字。 更重要的是,这是在短短几个月內,用四百万的本金撬动起来的。 “用四百万,在几个月內赚到一千八百万。这个回报率,就算是华尔街最顶尖的投资人,也得脱帽致敬。”霍振军感嘆道。 “但真正厉害的,是她在这笔钱之上,搭建起来的东西。” 霍深接话道:“持续的版权收益,和下一部剧的黄金档保送资格。” “你看得很准。”霍振军讚许地看了儿子一眼,“周勇跟我说,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她留了一手,只签了『一轮地面频道播出』,连『独家』两个字都没给。这就给了她最大的操作空间。” “现在剧火了,她拿著这份合同去找周勇谈判。周勇要想拿到第二轮、第三轮的播放权,就必须出大价钱。这个价钱,绝对不会比首轮的gg分成低。这是一个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更绝的是,她拿这个当筹码,逼著周勇答应,她的下一部剧,京城台必须无条件购买,而且要放在黄金档播出。” 霍振军说到这里,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黄金档!这才是她这次运作的核心!她扫清了一个影视公司最大的障碍——发行渠道!”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未来的作品,从出生开始,就站在了罗马。別的公司为了把剧卖出去,求爷爷告奶奶,她呢?周勇得主动给她送钱。” “这个条款的价值,比那一千八百万,要大十倍!”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父子俩都在思考著这盘棋局的精妙之处。 霍深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骄傲。 “还不止这些。” “她还通过这次豪赌,完成了一次核心团队的筛选。” “启明影业那几个人,以前不过是业內二流的製作团队。但他们跟著唐樱赌贏了这一把,每个人都分到了几百万。这笔钱,不仅是物质奖励,更是一份投名状。从此以后,这个团队只会死心塌地地跟著她。她用一次冒险,为自己未来的影视帝国,找到了最忠诚的核心班底。” “资本,渠道,声望,团队……”霍振军喃喃自语,“这丫头,用一笔投资,把创业最难的四个问题,一次性全解决了。” “这简直是一次教科书级別的商业运作。” 霍振军把那份让他讚嘆不已的“商业案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丫头有意思。 手段狠,眼光毒,最关键是沉得住气。 这种人,扔到商海里是条龙,放到乱世里那就是个梟雄。 他目光落在了自家儿子身上。 那双在商场上阅人无数的老眼微微眯起,透著股审视,“刚才你说起糖糖的商业布局,那叫一个头头是道,分析得比股市大盘还透彻。怎么,你是打算给人家当商业顾问,还是当財务总监?” 霍深抬起头,视线与父亲对上,没吭声。 霍振军一看他这副要把天聊死的架势,心里就有了底——没进展,原地踏步。 “我听张恆说,你那天特意推了跟德国人的视频会议,跑去青云文化送礼了?”霍振军慢悠悠地问道。 霍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硬邦邦地回了一个字:“是。” “见著人了?” “没。” “没?”霍振军眉毛一挑,音调拔高了八度,“你真没用。” 第366章 难道还有隱藏大咖? 与此同时,《大燕宫词》剧组的氛围,也正经歷著过山车般的变化。 导演陈家林正坐在监视器后,愁得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苏娜出事后,投资方第一时间就施压,要求换角。 副导演已经带著人选好了几个备选演员,连合同都擬好了,就等陈家林最后拍板。 陈家林心烦意乱。 苏娜虽然为人傲慢,但在业务上,確实是目前国內中生代女演员里最顶尖的。 她对角色的揣摩,对镜头的感知,是那些二十出头的小花旦拍马也赶不上的。 换掉她,这部剧的成色,至少要降三成。 可不换,万一观眾不买帐,抵制这部剧,那损失就更大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事情出现了惊天反转。 苏娜那场教科书级別的危机公关,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卖房赔款,素顏道歉。 一套组合拳下来,舆论的风向居然奇蹟般地逆转了。 原本喊打喊杀的网友们,竟然开始同情起这个“虽然有错但勇於承担”的悲情视后。 陈家林办公室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投资方那边改了口风,说可以再“观望观望”。 电视台的领导也打来电话,暗示他“要尊重市场规律,体察民情”。 说白了,就是看苏娜现在风评好转,又不想换人了。 “导演,”苏娜的经纪人老周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手里提著几盒上好的茶叶,“这是苏娜特意让我给您送来的,她这段时间给剧组添麻烦了,心里特別过意不去。” 陈家林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老周把茶叶放下,又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导演,您看,现在外面的风评也稳住了,换角的事……” 陈家林吐出一口烟圈,缓缓开口:“不换了。” 老周大喜过望:“谢谢导演!谢谢导演!” “你先別急著谢我。”陈家林掐灭了菸头,“回去告诉苏娜,这是她最后的机会。要是再出什么么蛾子,別说我,天王老子也保不住她。” “您放心!绝对不会了!” 老周千恩万谢地走了。 没过多久,苏娜那边就放出了第二个大招。 她通过工作室的官方帐號,再次发表声明。 【感谢《大燕宫词》剧组在我最低谷的时候,没有放弃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在此郑重承诺,本人於《大燕宫词》项目中所获得的所有片酬及相关收益,將全部捐出,注入『冰肌玉露受害者专项赔偿基金』,用於后续的善后与补偿。】 这篇声明一出,再次引爆了舆论。 如果说之前的卖房道歉,还被人质疑是作秀,是“丟车保帅”的公关手段。 那么这次,直接把一部s级大製作的片酬全部捐掉,这个手笔,就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 【我靠!苏娜这是来真的啊!一部《大燕宫词》的片酬,少说也得百万吧?说捐就捐了?】 【这下我是真的佩服了!知错能改,还这么有魄力,我黑转路了!】 【本来还想抵制《大燕宫词》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再抓著不放就有点不厚道了。】 苏娜的个人形象,经过这两轮的操作,非但没有崩塌,反而因为这种“悲情英雄”式的人设,收穫了一大批路人粉。 原本岌岌可危的演艺事业,竟然就这么盘活了。 而在网友们热火朝天的討论中,一个新的话题,悄然浮上水面。 一个叫做“电视剧爱好者之家”的论坛里,一个帖子被迅速顶上了热门。 標题:【理性討论,s+巨製《大燕宫词》vs现象级黑马《上错花轿嫁对郎》,世纪对决,谁主沉浮?】 主楼: 《大燕宫词》,投资过千万,金牌导演陈家林执导,视后苏娜、顶级小生钱宇峰领衔主演,阵容堪称华语电视剧天花板。题材是厚重的歷史正剧,走的是高大上路线,目標直指年度剧王。 《上错花轿嫁对郎》,小成本黑马,出品人是最近风头正劲的话题女王唐樱。虽然主演都是新人,但凭藉新颖的剧情和轻鬆的风格,已经创造了午间档的收视神话。 现在,最新的消息是,《大燕宫词》定档了,就在下周一,京城电视台晚间八点黄金档。 而《上错花轿嫁对郎》的首播虽然是在中午,但它晚上九点还有一轮重播。 一个八点档,一个九点档。 这摆明了是要正面打擂台啊! 一场是筹备多年的王牌正规军,一场是异军突起的游击队。 兄弟们,你们看好谁? 这个帖子,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这还用问?肯定是《大燕宫词》啊!投资、阵容、製作班底,全方位碾压好吗?《上错》就是个小成本网剧的质感,靠著题材新颖火了一把,真跟正规军打,不够看的。】 【楼上不懂別瞎说!《上错》的节奏多好啊,看著轻鬆下饭。那个《大燕宫词》,一听名字就累,肯定是那种磨磨唧唧几十集的裹脚布,我妈都不看!】 【我比较担心唐樱啊。《上错》能火,有很大的偶然性。现在被京城台捧得这么高,万一跟《大燕宫词》的对决输得太惨,那之前所有的光环都会被打碎,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觉得唐樱悬了。歷史正剧的基本盘太稳了,我爸那种平时不看电视的,一听是讲歷史的,都会搬著小板凳守在电视机前。《上错》的受眾还是太年轻了。】 【打起来!打起来!我宣布,我站唐樱这边!管他什么歷史正剧,我就爱看帅哥美女谈恋爱!谁敢狙击我们糖糖出品的剧,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们別光顾著啊!难道没人发现一个盲点吗?我在看《大燕宫词》的演员表时,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名字!】 【什么名字?难道还有隱藏大咖?】 【別卖关子了,快说!】 【贺兰氏 —— 饰演者:唐樱。】 【臥槽???我没看错吧?唐樱?】 【等等,让我理理……唐樱是《上错》的出品人,然后她又跑去对打的《大燕宫词》里演了个配角?】 【这操作……我有点看不懂了。】 【贺兰氏?我看过原著小说,那可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啊!戏份虽然不多,但是特別考验演技和……咳咳,身材。】 【楼上的,你是在质疑我们糖糖的身材?】 【不是质疑,是想像不出来啊!贺兰氏可是要在大殿上跳脱衣舞……啊不是,跳胡旋舞勾引皇帝的!唐樱能行吗?】 第367章 一个外行还胡旋舞?她要是能跳好,我倒立吃翔 【我的天!唐樱演妖妃?自己打自己?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楼上的別激动,说不定就是客串个路人甲,掛个名而已。】 【客串?贺兰氏能是路人甲?那是搅动前朝后宫、让男主皇帝黑化的关键人物!这角色要是演砸了,整部剧的魂就没了!】 【我还是想不通,唐樱图什么啊?她有钱的话,自己开一部剧,当老大不好吗,跑去陈家林那种片场找罪受?我听说陈导骂人可凶了。】 【关键是贺兰氏这个角色……人设太炸裂了。书里写她『善舞,尤善胡旋,一舞倾国』。唐樱?她会跳舞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对啊!她一个中专毕业的电台主播,后来当了歌手,履歷里就没『舞蹈』这一项啊!】 【我也觉得悬。胡旋舞那可不是广播体操,对身体控制和核心力量要求极高,没个几年功底根本跳不下来。】 【《大燕宫词》剧组的宣传也很有意思,放了那么多片花和海报,苏娜和钱宇峰的对手戏都剪出来好几段了,唯独贺兰氏这个角色的舞蹈场面,一张剧照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说明跳得不咋地,剧组自己都心虚,不敢放出来丟人唄!】 【肯定是这样!到时候正片里要么用远景,要么直接上替身,给唐樱几个切脸的特写镜头就完事了。影视圈的老套路了。】 【放屁!你们懂什么叫飢饿营销吗?懂什么叫王炸要留到最后吗?】 【就是!万一是跳得太好,陈家林导演捨不得提前曝光,要留著当秘密武器,到时候直接惊艷所有人呢?】 【我们糖糖有什么是不会的?她写歌那么好听,演戏也能自己当出品人,多一项跳舞的技能怎么了?你们就是嫉妒!】 【黑子们酸去吧!反正下周一晚上八点,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我反正已经准备好小板凳,坐等我们糖糖slay全场!】 【没错!支持糖糖!不管是什么剧,只要有她,我就看!】 网络上的战火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在论坛开了盘口。 赌注简单粗暴:唐樱跳那段胡旋舞,到底用了几个替身。 赔率一边倒。 压“全程替身只露脸”的一赔一点一,压“亲自上阵无替身”的一赔十。 甚至还有黑粉宣称【一个外行还胡旋舞?她要是能跳好,我倒立吃翔。】 支持《大燕宫词》的传统观眾,和支持唐樱的新兴粉丝群体,围绕著“唐樱到底会不会跳舞”以及“哪部剧能贏”这两个话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这股凭空而来的巨大流量,让两部剧的討论度都呈几何级数暴增。 陈家林看著手下人送来的舆情报告,那张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副导演在一旁看得嘖嘖称奇。 “导演,您还笑得出来?这风向有点偏啊。都在质疑唐樱的专业性,甚至有人说她是带资进组毁经典。咱们是不是该放点料?哪怕发个练舞的侧影也好啊,別真被黑成了筛子。” 副导演是真急。 唐樱那场戏是他亲眼看著拍完的,那哪是毁经典,那是这几年古装剧里少有的高光时刻。连刘雁那种挑剔的舞蹈大家都想收徒,现在被人这么泼脏水,他看著都替唐樱憋屈。 陈家林却老神在在地翘起了二郎腿,顺手点了根烟。 “急什么?” 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圈在空中慢慢散开,脸上透著一股子老狐狸般的狡黠。 “现在骂得越狠,到时候脸被打得越响。” “这种免费的热度,別人求都求不来。你看看隔壁剧组,花了几百万买版面,有这一半的动静吗?唐樱这丫头,確实有点邪性,人在家中坐,热搜天上来。” 陈家林眯著眼,想起那天监视器里那道惊心动魄的红色身影。 连钱宇峰那种在女人堆里打滚的老油条都被嚇得魂不守舍,连著ng好几天才缓过来。 这帮隔著网线的网友要是看见了,指不定得疯成什么样。 这种掌握著核武器看別人拿烧火棍打架的感觉,太爽了。 无论网上吵得多凶,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转眼,就到了周一。 晚上八点,京城电视台的台標亮起,紧接著,是《大燕宫词》那恢弘大气的片头。 沉重的鼓声,配上金戈铁马的画面,一股浓郁厚重的歷史气息扑面而来。 【来了来了!终於开播了!】 【这质感!一看就是大製作!钱都花在刀刃上了!】 【片头曲好好听,有种史诗感!】 电视剧论坛里,相关的討论帖瞬间被激活,无数潜水的网友冒了出来。 【可以啊,这剧有点东西,不是那种披著歷史皮谈恋爱的古偶。】 【钱宇峰演技进步好大,眼神里有戏了。】 【苏娜还没出场吗?好期待她的皇后扮相。】 【等等,唐樱呢?】 【急什么,贺兰氏是配角,出场肯定晚。】 剧情开始。 大殿之上,皇帝端坐龙椅,面带倦容。 群臣推杯换盏,歌舞昇平,气氛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就在这时,大太监一声高唱—— “宣,贺兰氏覲见——”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高高提起。 要来了! 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隨著太监那一声尖细高亢的“宣——”,大殿沉重的朱红殿门轰然向两侧洞开。 逆光中,一道身影缓缓踏入。 没有替身,没有远景虚化。 陈家林的镜头语言狠辣而直接,直接切了个中景,把来人框得清清楚楚。 唐樱赤著足,脚踝上繫著金铃,每一步落下,铃声未响,人已如云般飘近。 那身赤色舞衣像是一团流动的火,金线绣出的花纹隨著她的走动,在裙摆间若隱若现。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在鼓点將起未起的间隙里,腰肢轻拧出的弧度,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律,仿佛她踩的不是坚硬的金砖,而是云端软绵的风。 宽大的水袖交叠在脸前,只露出一双眼。 特写推进...... 第369章 她是来索我的命的! 特写推进。 那双眼清得像崑崙山顶经年的雪水,却又媚得像盘丝洞里刚化形的妖精。 眼尾两道殷红如血的新月形斜红,配上眉心那几粒圆润的米珠,在光影交错下,流转著一股子勾魂摄魄的邪气。 大殿之上,钱宇峰饰演的皇帝身子猛地前倾,喉结上下滚动,那一瞬间的失神和贪婪,真实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臥槽!钱影帝这演技绝了!这色令智昏的样儿,演得跟真的一样!】 【这眼神拉丝啊!那种想吃又不敢吃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观眾哪里知道,钱宇峰此刻后背全是冷汗,那是被支配的恐惧形成的本能反应,根本不用演。 唐樱站定。 乐声骤起,急如骤雨。 她猛地甩开水袖,那张脸毫无遮挡地撞进镜头里,对著高高在上的君王,嘴角轻轻一挑。 似笑非笑,三分挑衅,七分引诱。 下一秒,红衣如火,在大殿中央急速旋转起来。 左旋,右旋,裙裾飞扬成一朵盛开的红莲。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胡旋舞,讲究的就是一个“旋”字。 唐樱转得极快,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可她的身形却稳得可怕。 腰肢柔软得不可思议,每一次扭动都精准地卡在节拍上,水袖甩出的弧度圆润饱满,像是在空气中画出一个个完美的圆。 汗水顺著她的鬢角滑落,打湿了那两道斜红,反而更添了几分战损般的凌虐美。 她一边旋转,一边回眸。 那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清冷? 全是野心,全是欲望,全是那种“老娘就是要睡了你这皇帝,还要踩著你上位”的囂张与自信。 电视机前,无数人张大了嘴,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这哪里是演戏?这分明就是那个祸国殃民的贺兰氏从书里活过来了! 论坛彻底炸锅。 【这特么是唐樱?!你告诉我这是那个唱歌的唐樱?!】 【脸好疼……但我好爽!这核心力量,牛顿看了都得流泪!】 【说要倒立吃翔的那位兄弟呢?热乎的给你备好了!】 画面里,唐樱一个高难度的下腰,水袖扬起,又重重落下,正好结束在最后一个重鼓点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髮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神却直勾勾地盯著镜头,带著一股子胜利者的傲慢与慵懒。 那一瞬间,屏幕前的观眾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我宣布,唐樱封神!这段舞我能再看一百遍!】 【这真的是唐樱本人跳的吗?一个替身镜头都没有?陈家林疯了吗?他居然敢这么拍!】 【疯的是我!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那个笑!救命!她不是来选妃的,她是来索我的命的!】 【別吵了!《上错花轿嫁对郎》九点档重播了!快去看!双倍的快乐!】 一个id叫“圈內小透明”的用户,在论坛里发了一条帖子。 【內部消息。我师姐是《大燕宫词》的伴舞演员之一,就是给贺兰氏伴舞的。她说,唐樱这段舞,没用替身,一个镜头都没有。从头到脚,都是她自己跳的。而且只练了五天。】 【五天?!你编故事也编得像一点好吗?胡旋舞五天?你让舞蹈学院的学生情何以堪?】 “圈內小透明”很快回復。 【爱信不信。师姐还说,舞蹈指导刘雁老师,就是那个国內古典舞泰斗,拍完戏当场就要收唐樱为徒,说她要是肯专心跳舞,三年內能站上世界顶级舞台。结果唐樱给拒了。刘老师到现在还觉得可惜,逢人就念叨这块被演戏耽误的绝世璞玉。】 刘雁在舞蹈圈的地位无人不知。 能让她说出这种话,那唐樱的舞蹈水平,绝对是专业级別的。 可这就更让人想不通了。 【我记得唐樱在《全球华人新秀歌唱大赛》决赛上也跳过舞,就是那首《爱你》。我当时还觉得跳得真好,又甜又帅。可……可那支舞和现在这个胡旋舞,根本就是两个物种啊!】 【对!《爱你》是现代流行舞,讲究的是节奏感和爆发力。胡旋舞是古典舞,讲究的是身韵、柔韧和控制力。这两种舞蹈的发力方式、肌肉记忆完全是两码事!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精通?】 【这真的是没有受过正规培训就能跳出来的吗?我不信!她背后肯定有高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就是那个高人?】 一时间,关於唐樱“舞技之谜”的討论,甚至盖过了两部剧本身的剧情。 她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越是深入了解,越是发现更多的未解之谜。 京市,一栋有些年头的家属楼里。 白髮苍苍的李秀芬老师,端坐在电视机前。 作为国家一级舞蹈演员,桃李满天下的退休舞蹈教授,她已经很多年没看过电视了。 今天,是被她最得意的学生,也就是刘雁,一个电话给“勒令”过来的。 “老师,您今晚无论如何都要看《大燕宫词》,第一集就行。您看了就知道我为什么那么遗憾了。” 电话里,刘雁的语气充满了那种发现宝藏却又失之交臂的痛心。 李秀芬很好奇,是什么样的苗子,能让她那个眼高於顶的学生如此失態。 当电视里,那个叫唐樱的女孩,穿著一身红衣,在大殿上旋转起舞时。 李秀芬浑浊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镜,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她跳了一辈子的舞,教了一辈子的学生。 只一眼,她就看出了门道。 那个女孩的硬体条件,堪称完美。 头小,颈长,肩平背直,四肢修长。 这副骨架,就是为舞蹈而生的。 更难得的,是她的“韵”。 古典舞的灵魂,不在於动作,而在於韵味。 那种沉肩、含胸、拔背、提气后,身体呈现出的內敛而挺拔的姿態,是需要长年累月的训练才能刻进骨子里的。 可这个女孩,她有。 而且,她的韵,带著一股子邪气。 那不是科班里一板一眼教出来的端正,而是一种野生的,带著原始生命力的东西。 一曲舞罢。 李秀芬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靠回了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现在,她终於明白刘雁的遗憾了。 何止是遗憾。 简直是舞蹈界的巨大损失。 她拿起手边的电话,拨了回去。 “小雁,我看了。” 第369章 倒立吃翔的那位,別装死!出来走两步! 电话那头,刘雁的声音有些急切,“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可惜了。”李秀芬缓缓说道,“太可惜了。这孩子的天赋,百年难遇。” “对!”刘雁的声音激动起来,“老师,您也看出来了!” “你说她只练了五天?” “千真万確。第一天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个花瓶,陈导都准备好舞替了。结果这丫头……她就是个妖孽!” 李秀芬沉默了许久。 “这孩子,是天生要吃演员这碗饭的。她的心,不在舞蹈上。” “她的天赋,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舞蹈范畴,那是一种对『美』的极致感知和表达能力。放在舞蹈上,她是顶尖的舞者。放在演戏上,她就是天生的演员。” “咱们舞蹈界,真是可惜了。” 掛了电话,李秀芬再想想刚才那个媚骨天成、顛倒眾生的贺兰氏。 她摇了摇头,笑了。 “这丫头,將来不得了啊。”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风暴中心。 唐樱的粉丝们已经陷入了狂欢。 之前那些质疑和嘲讽,此刻都成了她们反击的弹药。 【倒立吃翔的那位,別装死!出来走两步!】 【脸疼吗?这就是你们说的花瓶!这就是你们说的没功底!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什么叫天赋型选手!】 【从今天起,谁再说我们糖糖是花瓶,我就把这段视频糊他脸上!】 这场由“唐樱到底会不会跳舞”引发的巨大爭议,以一种最震撼、最直接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其结果,就是《大燕宫词》的首播收视率,直接爆了。 18.7%! 在“贺兰氏献舞”的那三分钟里,收视率从原本的15%,瞬间飆升到了20%的峰值! 是唐樱一个人,凭著一支舞,硬生生把收视率拉高了五个百分点! …… 霍家大宅。 书房里,霍深独自一人。 电脑外接了顶级的博士音响。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一段视频。 是电视台內部流出来的超清版本。 画面里,红衣妖妃在大殿中央急速旋转,裙裾飞扬。 霍深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了。 视频被他反覆拖动进度条,来来回回地播放了不下几十遍。 音响里,那急如骤雨的鼓点,声声都像是砸在他的心口上。 每一次旋转,每一次回眸,都让他的呼吸加重一分。 他看到她甩开水袖,嘴角勾起那抹似笑非笑的挑衅。 他看到她下腰时,汗水打湿了鬢角,眼神里那股子胜利者的傲慢。 他甚至能透过屏幕,感受到她胸口剧烈的起伏,听到她急促的喘息。 深秋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冷了。 霍深却觉得浑身燥热,他扯了扯衬衫的领口,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可这並不能缓解那股子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的燥意。 他终於明白,史书上那句“从此君王不早朝”,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他,別说早朝,他能把整个江山都捧到她面前,只为换她再跳一次。 不,只为换她,只对著他一个人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臟,勒得他喘不过气。 强烈的占有欲像毒液一样在他的血液里流淌。 …… 与此同时。 王川家的豪华影音室里。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同样播放著那段三分钟的舞蹈。 王川蹺著二郎腿,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轻轻地晃动著。 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看著屏幕里,钱宇峰那猛然前倾的身子。 他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他跟钱宇峰从小一起长大,这傢伙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演起情圣来得心应手,从来只有他玩弄別人的份。 可在那一刻,在唐樱面前,钱宇峰的反应不像是演出来的。 那是真的被勾走了魂。 王川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看。 “妖精。” …… 深山里。 董应良坐在监视器后面,眉头拧紧。 “卡!” 他把手里的对讲机往桌上一扔,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火气。 “武术指导呢?过来!” “我要的是轻盈!是飘逸!不是像个秤砣一样砸下来!” “还有威亚师!你们能不能专业一点?拉早了半秒,整个人都晃了!这怎么剪?” 片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这几天,董导的脾气,比这山里的天气还阴晴不定。 前一秒还风平浪静,后一秒就电闪雷鸣。 副导演凑了过来,小声劝道:“导演,要不……先休息一下?大家也都累了。” 董应良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没说话。 就在这时,负责后勤的场务小王,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跑了上来。 怀里,抱著一个用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导儿!导儿!弄来了!” 董应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站起身,也不管还在半空中吊著的女主角,三步並作两步地迎了上去。 “怎么样?清晰吗?” “绝对清晰!”小王献宝似的,“托人从电视台拷贝的源文件!比电视上播的清楚一百倍!” 董应良一把抢过,转身就往自己的保姆车走。 “休息!放饭!”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剧组的人如蒙大赦,但没人真的去领盒饭。 大傢伙儿心照不宣地,跟在董应良屁股后面,悄悄地往保姆车那边凑。 所有人都知道,能让董导瞬间“熄火”的,只有一个人。 唐樱。 …… 香江,中正集团总部。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阿四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前,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面前的邓光宗,正一言不发地盯著墙上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 幕布上,同样是那段顛倒眾生的胡旋舞。 邓光宗已经看了很久。 视频再一次播放完毕。 “阿四。” “二爷。”阿四立刻应道。 “准备一下,去京城。” 阿四愣住了:“去京城?可是……集团这边……” 邓光宗打断他,“我要去內地考察市场。” “这个项目,我亲自带队。” 第370章 古偶剧的春天来了?《上错花轿嫁对郎》带火一个题材! 次日清晨,京城电视台台长周勇的办公室里,气氛热烈得像是要提前过年。 最新出炉的收视率报告,被所有人传阅著,每个看到数字的人,脸上都掛著难以置信的喜悦。 《大燕宫词》首播收视率18.7%,峰值20%,这个成绩,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依旧足以让所有人振奋。 然而,真正让周勇他们坐不住的,是另一份数据。 《上错花轿嫁对郎》,晚间九点档重播,收视率——21%! 一个部门主任拿著报表,“一个午间档的剧,放到黄金档之后重播,收视率居然比首播还高,甚至压过了《大燕宫词》?”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大燕宫词》的观眾,在八点看完剧之后,並没有换台,而是选择继续看九点档的《上错花轿嫁对郎》。 更恐怖的是,还有一大批观眾,是专门等到九点,才打开电视机收看《上错》的。 两部剧,一个沉重如山,一个轻快如风。 观眾看完正襟危坐的歷史大餐,正好需要一道轻鬆愜意的甜点来调剂。 《上错花轿嫁对郎》完美地承接了这部分流量。 “台长,”周勇的秘书激动地匯报,“网络论坛都炸了!现在都在討论,说咱们京城台八点档和九点档是『王炸组合』!” 周勇靠在椅子上,听著下属们的议论,脸上笑开了花。 他当初力排眾议,把《上错》的重播放在九点档。 现在看来,他的决策没错。 他不仅贏得了收视率,更贏得了一种现象级的热度。 唐樱,又是唐樱。 这个名字,仿佛自带某种魔力。 她既是《大燕宫词》里引爆收视率的妖妃,又是《上错》的出品人。 自己打自己,左右互搏,结果却是两边都贏麻了。 “台长,gg部那边电话快被打爆了!”一个下属冲了进来,“全是来问九点档冠名和插播gg的!价格已经翻了三倍了,还在往上涨!” 周勇猛地一拍桌子。 “好!” 这场收视率的狂欢,直接在整个影视圈引发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古偶剧的春天来了?《上错花轿嫁对郎》带火一个题材!】 【別尬吹了,不是古偶火了,是唐樱的审美火了!你看隔壁芒果台的《红妆错嫁》,同样是古偶,收视率都快跌破5%了,每天就知道哭哭哭,看得人憋屈。】 【確实,《红妆错嫁》节奏太慢了,都十几集了,女主还在被恶毒女配陷害,男主还在误会她,看得我心梗。哪像《上错》,一集几个反转,爽得飞起!】 市场的反应最为直接。 之前对古偶题材避之不及的投资方,现在都跟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疯狂地寻找著项目。 而那些擅长写轻鬆、快节奏、甜爽风格的编剧,一下子成了圈子里的香餑餑。 “王老师,我们公司想请您出山,写一部古偶,价格您隨便开!” “李老师,我们这边有个本子,只要您肯掛名,五十万定金马上打到您帐上!” 无数电话打到了各大编剧的工作室。 之前那些因为写不出苦大仇深剧情而被退稿的本子,现在全被翻了出来,改头换面,贴上“甜宠”、“轻喜”的標籤,重新送到了各大影视公司老板的案头。 整个行业,因为唐樱和她的《上错花轿嫁对郎》,被搅动得天翻地覆。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唐樱,却异常平静。 她正坐在青云文化的办公室里,听著赵雅匯报最新的情况。 “……目前至少有二十家影视公司联繫我们,想买《上错花轿嫁对郎》的续集版权。” “另外,还有十几家公司想找你当出品人或者监製。” 赵雅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才多久,唐樱就已经从一个歌手转变成一个金牌出品人兼演员。 唐樱没有立刻回答。 她很清楚,《上错》的成功,有其偶然性,也有其必然性。 在这个年代,观眾看腻了说教和苦情,突然出现一部轻鬆下饭的甜爽剧,自然会眼前一亮。 可这种模式,一旦被大规模复製,很快就会让观眾审美疲劳。 她要做的,是引领潮流,而不是被潮流淹没。 “续集的事,先不考虑。”唐樱声音清醒而理智。 “至於监製和出品人的邀约,也一概回绝。” 赵雅愣了一下,“为什么?这可是最好的机会。” 唐樱抬起眼,看向赵雅。 “雅姐,你觉得,现在市面上这些跟风的项目,有几个能成的?” 赵雅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些项目都是资本催熟的產物,剧本粗製滥造,只想著蹭热度捞快钱。 唐樱现在要是去掛个名,万一剧扑了,砸的是她自己的金字招牌。 “爱惜羽毛,我知道。”赵雅点了点头。 “我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权。”唐樱继续说,“下一个项目,必须是我自己主控,从剧本到製作,每一个环节都要握在手里。” …… 沪市,银河影视。 这一层楼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路过的员工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生怕踩雷。 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紧闭。 “这就是你们跟我保证的虐恋情深?这就是你们说的后劲十足?” 他对面,编剧部总监刘毅和几个核心主创缩著脖子站成一排,跟鵪鶉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王海生指著墙上的投影,手指头都在哆嗦。 屏幕上正在播放《红妆错嫁》昨晚播出的第十八集。 画面里,大雨倾盆,雨水顺著女主角的脸颊滑落,“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背叛你!那是表哥!他只是给我送个信物而已!” 镜头拉近,给特写。徐蔓丽哭得梨花带雨,淒悽惨惨戚戚。 镜头拉远,给全景。大雨还在下,配乐悲凉得像是送葬。 镜头再切回特写,还是那张哭脸。 这一场戏,足足演了五分钟。 “五分钟!”王海生猛地一拍桌子,“整整五分钟,她就在门口淋雨!门没开,人没出来,剧情一点没推进!你们是在拍电视剧,还是在拍雨景纪录片?!” 刘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硬著头皮解释:“王总,这是为了渲染情绪,表现女主的痴情和委屈,现在的观眾就吃这一套……” “吃这一套?”王海生冷笑一声,抓起桌上那份最新的收视率报表,直接甩在了刘毅脸上,“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观眾都吃吐了?” 那张薄薄的纸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最底下一行红字触目惊心:昨晚平均收视率——3.8%。 跌破4%。 要知道,这部剧开播的时候可是破了12%的。 第371章 体面 《大燕宫词》的爆火,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部s+巨製上时,一股新的暗流,正在网络上悄然涌动。 起初,只是在论坛的一个角落。 【兄弟们,別光顾著看跳舞啊!去听歌!oq音乐,唐樱又发新歌了!】 【新歌?什么时候发的?怎么一点宣传都没有?】 【就今天!叫《体面》,我刚听完,现在人已经傻了。】 这个帖子很快引起了一些粉丝的注意。 大家纷纷转去oq音乐,果然在首页的新歌推荐里,看到了《体面》。演唱者:唐樱。 【臥槽!还真有啊!糖糖这是要干嘛?电视剧和新歌一起上?】 【先听为敬!】 【听完了……我为什么在哭?明明我没失恋啊!】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点开这首歌,论坛的风向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歌曲的前奏很短,只有几声乾净的钢琴音,像雨滴落在石板上,清冷而克制。 紧接著,唐樱的声音响了起来。 【別堆砌怀念让剧情 变得狗血】 【深爱了多年又何必 毁了经典】 【都已成年不拖不欠 浪费时间是我情愿】 她的声音里带著近乎残忍的平静。 像是一个刚刚经歷过一场风暴的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冷静地陈述著事实。 歌声里没有一丝怨懟,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释然。 那些曾经的爱与恨,疯狂与纠缠,在此刻都化作了淡淡的云烟。 评论区,在短短半小时內,被无数条留言淹没。 【这歌词,写的是我吧……上周刚和谈了五年的男朋友分手,哭得撕心裂肺,觉得天都塌了。现在听到这句『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我突然就想通了。】 【『我敢给就敢心碎』……呜呜呜,唐樱太懂了!她怎么能把这种爱过之后的洒脱唱得这么透彻!】 【我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躲在被子里哭得像个傻子。我想起了我的前妻,我们离婚的时候闹得很难看,互相指责,互相伤害。如果当时能听到这首歌,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说,《大燕宫词》里的胡旋舞,是一场极致华丽的视觉盛宴,让人沉迷於感官的刺激。 那么这首《体面》,就是一剂直抵灵魂的苦药,精准地扎中了现代都市男女心中最脆弱、最隱秘的角落。 很快,有人扒出了这首歌的出处。 【这首歌,是一部叫《爱如雾散》的电影的主题曲。】 【《爱如雾散》?没听过啊,是小成本电影吗?】 【是部文艺片,今天刚上映,排片少得可怜。我刚查了一下,讲的是一对恋人从相爱到因为现实而分开的故事。】 oq音乐的排行榜上,《体面》这首歌,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猛衝。 晚上九点,它空降榜单,排名第五十二。 晚上十点,它衝进了前二十。 午夜十二点,它已经牢牢地占据了榜单第七名的位置! 这个结果,让整个华语乐坛都为之侧目。 唐樱在没有任何宣传预热的情况下,仅凭一首电影主题曲,用短短三个小时,就杀进了前十。 更可怕的是,当人们点开榜单,从上往下看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第一名:《起风了》 唐樱。 第二名:《一路生花》 唐樱/陈琳。 第三名:《爱你》 唐樱。 …… 第七名:《体面》 - 唐樱。 前十名里,她一个人,独占四席。 其中前三,更是被她包圆了。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质疑唐樱在音乐上的地位。 屠榜式的战绩,已经足以证明一切。 【我宣布,华语乐坛,从今天起,正式进入唐樱时代!】 【別说了,我现在就去买《爱如雾散》的电影票,衝著这首歌,我也得去支持一下!】 唐樱,这个名字,又一次霸占了所有人的视野。 一个是顛倒眾生、祸国殃民的妖妃。 一个是冷静通透、唱尽悲欢的歌者。 这两个看似矛盾的形象,却在她的身上完美地融合。 无人知晓,她到底还有多少张底牌,没有亮出来。 …… 京市的一家电影院里。 办公室的电话铃声,从凌晨一点开始,就没停过。 “喂,你好,这里是星光影城。” “什么?要预订明天《爱如雾散》的票?抱歉,先生,明天的票已经全部售罄了。” “后天?后天的也只剩下午第一排的角落了……对,也没了。” “最早要到大后天,您確定要订吗?” 掛了电话,那人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就在十二个小时前,《爱如雾散》这部片子,还是他眼里板上钉钉的炮灰。 文艺片,没明星,导演是个新人,题材也不討喜。 他象徵性地排了两场,都放在了上午和下午的冷门时段,上座率不到一成。 可就在晚上九点之后,一切都变了。 影城的订票电话快被打爆了。 “经理,”一个年轻的排班员推门进来,“刚刚院线那边打来电话,要求我们立刻增加《爱如雾散》的排片。能加多少加多少,全部换成黄金时段最大的厅!” 经理愣住了,“什么情况?” “您自己上电脑看吧!唐樱一首歌,把一部快要下线的电影,直接唱成了爆款!” 同样的一幕,正在全国成千上万家电影院里同步上演。 无数影院经理连夜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紧急调整排片。 各大院线的高层紧急召开电话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如何最大限度地抓住这波由唐樱带来的观影热潮。 《爱如雾散》的导演,是一个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年轻人,叫张弛。 为了拍这部电影,他卖了家里的老房子,欠了一屁股债,好不容易才凑够了拍摄资金。 电影上映第一天,惨澹的票房让他心如死灰。 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喝了一整天的闷酒,已经做好了血本无归,回去打工还债的准备。 直到半夜,他被製片人一个电话吵醒。 电话那头,製片人的声音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 “阿弛!你快看新闻!我们火了!我们火了!” 第372章 公子,体面一点 张弛迷迷糊糊地打开电脑,当他看到铺天盖地的报导,看到那首《体面》登顶各大音乐榜单,看到《爱如雾散》的预售票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时,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抱著电脑,哭得泣不成声。 当初,他拿著剧本,跑遍了整个京城的音乐公司,想找个有名气的歌手来唱主题曲,却被所有人拒之门外。 都说他的电影是毒药,谁沾谁倒霉。 就在他绝望之际,有人给他指了条路,让他去试试找唐樱。 他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把剧本投给了青云文化。 没想到,三天后,他接到了唐樱经纪人赵雅的电话。 更没想到的是,一周后,唐樱给了他一首歌。 就是这首《体面》。 他第一次听到demo的时候,就惊为天人。 他觉得,这首歌,简直就是他电影的灵魂。 他当时就对唐樱说:“唐小姐,你这首歌,比我的电影本身还要好。我怕我的电影,配不上你的歌。” 唐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说:“一个好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张弛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瞬间。 现在,唐樱用事实证明了,她不仅给了他一首歌,更是给了他,和他的电影,一次新生。 张弛这通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心里是惴惴不安的。 他知道唐樱现在有多火。 《大燕宫词》的热播,《体面》的屠榜,她就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顶流。 他本以为,自己这点事,要通过经纪人层层转达,甚至可能根本传不到唐樱耳朵里。 可赵雅在听完他的来意后,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你等等,我问问唐樱的意思。”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换了一个人。 是唐樱。 “张导,恭喜你。” 一句简单的恭喜,让张弛这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眼眶又红了。 他哽咽著,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唐小姐,如果没有您,就没有《爱如雾散》的今天。这份恩情,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唐樱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才轻笑了一声。 “张导,你把我想得太功利了。” “我给你写歌,不是为了你的报答,只是因为我喜欢你的故事。一个好故事,不应该被埋没。”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於分帐……张导,当初我们签的合同,就是一口价买断。我不会要的。” “可、可是……”张弛急了,“那太不公平了!这首歌给电影带来了这么大的收益,您只拿那么一点版权费,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没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唐樱的语气依旧平静,“商业合作,讲究的是契约精神。白纸黑字写清楚的,就按合同来。” 她知道张弛是真心实意。 但她更清楚,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 当初她给这首歌,是雪中送炭。 如今电影火了,她再去分一杯羹,性质就变了。 “张导,你拍这部电影不容易。后面的收益,是你应得的。拿著这笔钱,去拍下一部更好的作品吧。”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办到!”张弛的声音激动起来。 “下次有好本子,还想著我就行。”唐樱半开玩笑地说。 张弛在那头,郑重其事地应下。 掛了电话,唐樱心情很是平静。 娱乐圈是个名利场,拜高踩低是常態。 但总有一些人,还保留著对艺术最纯粹的追求。 比如张弛。 能帮这样的人一把,让他不被现实的残酷磨灭掉创作的热情,对唐樱来说,比赚多少钱都更有意义。 这或许,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改变自己命运的同时,能为这个时代留下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印记。 …… 《大燕宫词》的剧情,演到贺兰氏入宫前夕,与青梅竹马的世家公子做最后的告別。 唐樱饰演的贺兰氏,一袭素衣,身姿单薄,脸上是苍白的决绝。 她对面,站著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男人穿著月白色的锦袍,身姿如松,只一个背影,就透著一股无法言喻的贵气。 镜头缓缓推近,给了男人一个侧脸的特写。 高挺的鼻樑,线条冷硬的下頜,菲薄的嘴唇紧紧抿著。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光是这个轮廓,已经足以让电视机前的女观眾们开始尖叫。 【啊啊啊!这个龙套是谁!也太帅了吧!】 【这身材,这气质,导演从哪儿找来的神仙演员?】 【求正面!求高清!我要看他的脸!】 电视里,男人的声音响起,沙哑,又带著压抑的痛苦。 “你当真要入宫?” 贺兰氏的回答,冷得像冰。 “与你无关。” 男人的情绪瞬间失控,他抓住贺兰氏的手腕。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过,以后要嫁给我!这些你都忘了吗?” “忘了。” 两个字,彻底击溃了男人最后的防线。 他低吼一声,將她拽入怀中,狠狠吻了下去。 屏幕前的观眾,心都跟著揪紧了。 【我的天!这个吻!也太有张力了吧!】 【我感觉到了公子的绝望和不甘!演得太好了!】 【呜呜呜,糖糖被亲了!虽然很心疼,但是……真的好带感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这个失控的吻。 贺兰氏用力推开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留恋。 “公子,请自重。”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半张脸隱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一幕,虐得无数观眾心疼。 而与此同时,网络上,关於《体面》的討论,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有好事者,將电视剧里这一段强吻的剧情,和《体面》的歌词剪辑在了一起。 【別堆砌怀念让剧情 变得狗血】 【深爱了多年又何必 毁了经典】 画面里,是世家公子痛苦不甘的侧脸。 【分手应该体面 谁都不要说抱歉】 【何来亏欠 我敢给就敢心碎】 画面里,是贺兰氏决绝离去的背影。 这个视频一出来,瞬间引爆了网络。 【臥槽!神剪辑!这歌词简直就是为这段剧情量身定做的!】 【《体面》!世家公子,分手了就该体面一点,別再死缠烂打了!】 【哈哈哈!求求了,公子,体面一点吧!】 【公子不体面,糖糖教你体面!一首歌甩你脸上!】 【可怜的公子,不仅被甩了,被打了,还要被全国人民劝著要体面。】 於是,“公子,体面一点”这个梗,迅速火遍全网。 无数网友涌入《大燕宫词》的官方论坛,在所有关於这一集的討论帖下面,刷起了这句话。 就连那个饰演世家公子的神秘龙套演员,也因此得了一个“体面哥”的称號。 第373章 预算不设上限,不管花多少钱,我要在这个城市铺天盖地 霍深当然第一时间就看了《大燕宫词》的最新一集。 他反覆观看了不下十遍。 每一帧,每一秒,每一个细节。 那个吻。 他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唇瓣相贴时那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触感。 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以及撞入他怀中时,那纤细的腰肢。 他打开电脑,熟练地点开了一个网址。 是时下最火的网络论坛。 首页最醒目的位置,掛著一个加粗標红的帖子——【神剪辑!当《大燕宫词》遇上《体面》,虐到肝疼!】 他点了进去。 这个年代的视频剪辑技术还很粗糙,画面切换生硬,甚至还有些许掉帧。 可当唐樱那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歌声响起时,这一切的瑕疵,都变得不再重要。 【別堆砌怀念让剧情 变得狗血】 【深爱了多年又何必 毁了经典】 屏幕上,是他扮演的世家公子,攥著贺兰氏的手腕,眼底翻涌著不甘与痛苦。 而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说著“忘了”。 他演的那个世家公子,和她饰演的贺兰氏,没有將来。 他知道。 从他决定去客串这个角色,他就知道。 贺兰氏註定要入宫,成为君王的女人。 而那个世家公子,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段被牺牲的过往。 可知道,是一回事。 亲身经歷,又是另一回事。 那个吻,是他演的,也是他自己。 那一巴掌,是贺兰氏打的,也是唐樱打的。 【分手应该体面 谁都不要说抱歉】 【何来亏欠 我敢给就敢心碎】 歌声还在继续。 画面里,贺兰氏决绝地转身,没有一丝留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半张脸隱在阴影里。 霍深的心臟,一阵阵地抽痛。 他明明知道这是演戏,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他还是不可抑制地,將自己代入了那个世家公子的角色里。 歌声仿佛有魔力,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刺入他心臟。 他一遍遍地听著,一遍遍地看著那个粗糙的剪辑视频。 仿佛入了魔。 帖子的回覆已经盖了上千楼。 【呜呜呜,太好哭了!公子好可怜!】 【可怜什么?死缠烂打,强吻人家,挨一巴掌都是轻的!】 【就是!糖糖的歌都唱了,分手应该体面!求求了,公子,体面一点吧!】 【哈哈哈,公子,做人要体面!】 【『体面哥』这个外號,我先叫为敬了!】 霍深看著屏幕上“体面哥”三个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何止是不体面。 为了一个吻,他动用关係,亲自下场,去演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龙套。 结果,不仅被全国人民围观了“强吻被甩耳光”的全过程,还被冠上了这么一个哭笑不得的称號。 霍深关掉网页,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疯了。 …… 《体面》这首歌还在榜单上大杀四方,而那个在《大燕宫词》里惊鸿一瞥、只留下一个侧脸和一段强吻戏的“世家公子”,已经挑起了群眾的好奇心。 论坛里,关於“体面哥”真实身份的分析贴,盖起了万丈高楼。 【技术贴:逐帧分析体面哥的身体特徵。】 【图一:手部特写。大家注意看这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其整齐。这种养尊处优的手,绝对不是常年在横店搬盒饭的群演能有的。】 【图二:侧脸轮廓。虽然只有半张脸,嘖嘖,这要是整容能整出来的,我把头切下。】 【图三:身高差。唐樱官方身高一米六八,穿了戏服加上髮髻,少说也有一米七几。但这哥们站在她面前,那种压迫感简直溢出屏幕。目测身高至少一米八八往上。】 底下评论区一片哀嚎。 【这条件,不出道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有种直觉,这哥们可能不是圈內人。那种上位者的气质太重了,演不出来的。钱宇峰演皇上那是演技好,但这哥们站在那儿,感觉比皇上还像皇上。】 【难道是哪家富二代下凡来体验生活了?为了追唐樱?】 【楼上的,你真相了!为了追女神,怒砸重金进组演个被甩的前男友,这也太带感了吧!】 …… 另一边,王川的心都快滴血了。 “操!” 骂了一句,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管烧下去,却浇不灭心头那股子邪火。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两人纠缠的身影。 那个吻虽然只有短短几秒,虽然最后挨了一巴掌。 但那是实打实的亲上了。 “你他妈……真行啊。” 王川把空酒杯重重顿在茶几上,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霍深……你他妈真是好样的……”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他们四个小时候的画面。 霍深永远是话最少、下手最狠的那个,也是他们四个里最冷情、最不屑於儿女情长的一个。 谁能想到呢? 十几年过去了,他们四个,居然会栽在同一个女人身上。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以为凭他的手段和財力,慢慢织网,总能將那只耀眼的风凰圈进自己的领地。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霍深这块冰,会直接裂开,露出里面滚烫的、不顾一切的岩浆。 演龙套?强吻?挨巴掌? 这他妈是霍深能干出来的事? 王川猛地將酒杯摜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酒液淋漓。 去他妈的髮小情谊!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不仅仅是来自霍深的行动,更是来自霍深这种豁出一切的姿態。 那是一种信號,表明霍深绝不会放手,甚至会不择手段。 王川喘著粗气,眼神狠厉地盯著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行。 霍深,你既然开了这个头。 王川从茶几上摸过手机,也没管现在是凌晨几点,直接拨通了gg部总监的电话。 响了三声,通了。 那边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餵……哪位?” “我。” 王川言简意賅,声音冷静得有些瘮人。 电话那头瞬间清醒,是一阵窸窸窣窣从床上爬起来的动静:“王、王总?出什么事了?” “明天把之前拍的那支『吉祥三宝』的片子,给我发出去。” “王总,原定计划是下个月配合新品上市……” “我不想听计划。我要明天早上,全京城只要是有屏幕的地方,不管是公交站、地铁、还是商场外面的led大屏,哪怕是写字楼电梯里的那块小破电视,都得给我放这个gg。” “预算不设上限,不管花多少钱,我要在这个城市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