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升级领地开始飞升成神》 第1章 兽圈lv1 “下个月我还会再来,要是再拿不出足够的金幣偿还债务,这领地你也別想要了,给我等著餵蛮子去吧!” “……” 看著对方远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如嘍囉般立在原地的罗曼等著尘埃落定,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明明正午已过,阳光却依然刺眼,他低下头不去看周围聚集起来窃窃私语的领民们,却不曾想有一人走到了他面前。 “领主大人,鄙人尚有些余財,要不先借你点应应急?” 肥头大耳的禿顶中年男叫尼尔森,他看著罗曼苦涩的脸,眼神中闪烁著贪婪的光彩。 “不然下一回安德鲁大人再来,您没了领地恐怕连贵族身份都……哎哟,瞧我这张破嘴。” 他装模作样地扇了两下自己的肉脸,没有接著往后说,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找你借? 那我还不如找棵歪脖子树吊死! 这死肥猪靠著边境公爵威廉的关係到处放高利贷,现在多半是想捞个贵族身份。 顺势就瞧上了自己的领地! 要是没了贵族身份,有些傢伙可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自己,走出领地的那一刻就是自己的死期。 “我自有办法。” 罗曼咬著牙低声说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的治所中,他还有最后一份可以变卖的东西。 足够填上下个月的窟窿。 尼尔森看著这倔强的背影冷笑著,在旁边僕从的扶持下艰难地压在了瘦弱的红马上,慢悠悠地追著刚走没多远的安德鲁而去。 回到了治所,罗曼躲进了书房,说是书房,可这里面连本像样的书都没有,只有一套破旧到吱嘎作响的桌椅。 “罗曼少爷,请喝茶。” 一个身著破旧长裙的少女將茶水小心地放在了罗曼的面前。 整个领地唯一还算真心对自己好的,也就只有这一个小女僕萝丝了,至今不离不弃,只是原身似乎並不领情,整日依旧呼来喝去。 一念及此,罗曼没有辜负对方的好意,轻轻抿了一口劣质茶水。 很苦。 但现在他们已经放不起牛奶和了。 “你先出去,让我静静。” “是。” 萝丝小心地收拾好茶具后,面朝著罗曼退下,双眼中满是担忧。 罗曼一人在书房中发呆。 就在三天前他还是一头每天幻想著暴富的蓝星牛马,可一觉醒来就穿越到了有著魔法和斗气的桑德大陆。 幸运的是,他穿越到了一个边境领地的小领主身上。 可不幸的是,这傢伙负债纍纍,已经快物理意义上的当裤子了。 原主父母离奇死亡,按王国法他作为唯一的继承人顺利地接收了一切。 然后懵懂无知的小领主很快被王国贵族做局了。 以各种名义巧取豪夺走了大部分家產之后还背上了一屁股债。 短短两年,一个还算安居乐业的边境领地人祸频发,民心摇摇欲坠,已经有些人想著该如何搬走的问题了。 “怎么办啊……” 罗曼回味著嘴里的苦涩,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沉思。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泛著白光的面板,面板上写满了文字。 【荒芜麦田lv0(可升级)】 【lv1:作物生长速度+20%,作物升级为日光麦,饱腹效果+20%,可提升体质】 【升级条件:日光魔晶x2,驱逐田鼠(未达成),开闢引水渠连接河流(已达成)】 【兽圈lv0(可升级)】 【lv1:內部驯养生物成长速度+20%,普通生物有1%概率变异为魔兽】 【升级条件:一阶魔兽晶核x1,修復破损木柵栏(已达成),驯养生物(已达成)】 【铁匠铺lv0(可升级)】 【lv1:武器锻造效率+5%,耐久度+5%】 【升级条件:黑铁锭x20斤,火焰蜥蜴的尾脂x1桶,说服铁匠拉格纳重新开工(未达成)】 【哨塔lv0(可升级)】 【lv1:坚固+10%,视野+10%,哨兵获得夜视能力】 【升级条件:硬木x30根,专职哨兵(未达成),击败骚扰领地的豺狼人斥候(0|3)(未达成)】 【界碑lv0(可升级)】 【lv1:微弱震慑低级魔兽】 【升级条件:魔晶石x3,领地人口达到200(已达成),雕刻家族徽记於碑面(未达成)】 【领主治所lv0(可升级)】 【……】 罗曼双眼慢慢睁大。 不等他思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脑海中直接被粗暴地灌入了大量知识。 这个面板名为“领地发展系统”,简而言之,只需要达成面板给出的对应条件,就升级领地內对应的建筑,从而让这些建筑获得相应的能力。 而目前罗曼最好入手的便是如今领地的兽圈了,条件只需要在里面驯养生物,將破损的木柵栏修復好再加上一枚一阶魔兽晶核。 那柵栏还是他昨天亲自补的! 至於这一枚一阶魔兽晶核…… 这是原主父母在他出生前就准备好的礼物,只要他成功修炼出第一缕斗气,那他就能吸收这一阶魔兽晶核之中的能量成为一名骑士侍从,从而踏入超凡! 价值十枚金幣,省著点用的话足够供五十户的平民一年吃喝! 可是原主捨不得变卖,但想尽办法都修炼不出一丝一缕的斗气,为了改变这一情况,他不知往里砸了多少钱,可直到自己穿越过来这个情况也没有发生丝毫改变。 而哪怕是一阶的魔兽,不管是血肉还是皮甲亦或是特殊部位,都是珍贵的资源。 更別说魔兽身上还有可能產出极其珍贵的魔兽晶核。 现在兽圈里面还有一头即將產崽的母猪。 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罗曼猛地起身推开房门,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 后院外的兽圈前。 “升级!” 隨著罗曼心念一动,他手中这枚宝贵的一阶魔兽晶核悄无声息地隨风而去,仿佛从未存在於这个世界。 而与此同时,那个泛著白光的面板之上出现了下一级【兽圈】的效果和升级条件。 【兽圈lv1(可升级)】 【当前效果:內部驯养生物成长速度+20%,普通生物有1%概率变异为魔兽】 【lv2:兽圈內魔兽產生魔兽晶核概率增加10%,魔兽诞下幼崽时有1%概率纯化血脉,內部驯养生物成长速度增加20%】 【升级条件:二阶魔兽晶核x10,特製困兽柵栏(未达成),在兽圈內部驯养魔兽(未达成)】 二级的兽圈居然能提高魔兽產出晶核的概率? 罗曼警惕地扫了扫四周,確保没有人盯著自己后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继承了记忆的他如今自然知道魔兽晶核有多么珍贵,而这二级兽圈居然能提升產出晶核的概率? 这岂不是说只要自己有能力在里面驯养魔兽,那以后就有源源不断的钱財滚滚而来? 罗曼思绪弥散开,心中多了几分底气,但一不留神却发现兽圈內哼哼唧唧的母猪此刻开始惨嚎,似乎……要生產了? 第2章 赤鬃猪 罗曼直呼侥倖,这个面板来得太及时了! 要是它来得慢上了一点,要是自己犹豫了一会,要是自己打算再等一等…… 那自己很有可能赶不上这头母猪的生產,这样新诞生出来的幼崽也极有可能会错失这次机会,自己只能守著一头刚生產完的母猪和一堆小猪崽子后悔。 但没有那么多要是,自己这一次赶上了! 看著那躺在草垛之上哼唧的母猪,罗曼心情有些激动。 他此刻有一种自己在玩抽卡游戏的感觉。 这头母猪肚子很大,一看其中就孕育了许多猪崽,只要自己运气够好,其中有一只成为了魔兽…… 那就发达了! 债务有了还清的希望,那诸多危机也可以迎刃而解! 罗曼期待地看著兽圈中母猪的肚皮。 可它哼哼唧唧了半天居然开始缓缓变大,脊背到尾部有暗红色的鬃毛长出,同时周边居然隱隱有火元素的焦糊味瀰漫出来。 “等等,怎么是你这傢伙变异了?” 罗曼诧异地看著这一切,难不成升级正巧刷新了一回兽圈內生物状態,给自己抽出金了? 他努力回忆著记忆中有关各种魔兽的知识,试图辨认出它变成了什么魔兽。 “呀!” 而旁边一人同样震惊,不小心发出了惊呼。 “谁!” 罗曼双目圆睁拔剑出鞘,他分神之下居然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可他虽然没有修炼出斗气,剑技却不是白练的,此刻要有人敢覬覦这份奇遇,得先问过他手中的长剑! 可他一回头却发现来人是萝丝,她满脸震惊地看著正在变异的母猪,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手里提著食桶,结结巴巴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少……少爷,这……这是……” 罗曼鬆了口气按下思绪,快步上前將她搀起,同时小声地告诫。 “嘘,不要声张,我昨天修补柵栏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这母猪果然有问题!” 萝丝害怕地往他怀里拱了拱,身体不住地颤抖。 “这……这是魔兽吗?” 罗曼严肃地点了点头,轻轻拍著对方后背安抚著。 “这是魔兽,赤鬃猪。” 他手中长剑直指那头哼唧的母猪,一旦对方有伤人的跡象,那自己也不能犹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可母猪变异之后肚皮翻滚著,一头小猪崽子正从后门挣扎爬出,看得罗曼面色古怪,两世记忆在上,他还从没见过这种场景。 但很快又一只猪崽爬出,它身上有著和它母亲一样的暗红鬃毛! “出货了!” 罗曼紧了紧握剑的手,心潮澎湃,但脸上保持著淡然的神色。 似乎是听到了这强劲的心跳声,萝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这淋漓带血的场景又立刻將头偏了回去,整个人靠在罗曼的身上。 她心跳得有点快。 很快这哼哼唧唧的母猪就生產完毕,一共十二头,其中有两头能看出魔兽的样子。 脊背和尾巴有著和母猪一般暗红色的鬃毛,而且比其他的小猪崽子更强壮,一出生就抢到了最佳的开饭地点,埋头苦吃。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极有可能是兽圈升级成功让留在內部的母猪变异,进而带动了它肚子內部的幼崽也发生了变异! 罗曼心中不断地计算著面前兽圈可能的產出,以他记忆推算,一枚一阶魔兽晶核最少能卖到十金幣,魔兽的血肉骨骼皮都有价值。 一头一阶成年魔兽尸体如果没有挖出晶核的话能卖大概半枚金幣,也就是五十个银幣左右,活的价格可能高一些,但不会高太多…… 而自己的债务总共有一百二十枚金幣之巨! 虽然不要求一次还清,如果没有发展系统,自己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只能用领地和贵族身份抵债! 领地顾问还在时统计过,领地一年收入总体五十七金幣六十银幣,实际到手二十六个金幣左右,不扣除其余支出,自己不吃不喝也要还六年。 不算利息,不算领地莫名其妙出现的人祸,不算新的苛捐杂税,领地还要保证风调雨顺不能出现別的意外。 “少……少爷,咱……咱们是不是……有钱了。” 萝丝结结巴巴地开口,打断了罗曼杂乱的思绪。 “我……我前些日子去锈带城里卖东西的时候,听过,有人卖一只不知道什么魔兽的幼崽,卖了,卖了十几枚金幣!” 萝丝心情逐渐平復,说话利索了不少,语气中似乎开始嚮往,可罗曼有些沉默。 什么幼崽能卖十几枚金幣? 怕是抓一条幼龙来才有可能吧。 “这是在给自己希望呢……” 罗曼沉默,这些天他確实颓丧得过分,寢不安席食不甘味。 萝丝已经尽力试图让“罗曼少爷”开心一些了。 他看到了趴在自己怀中少女身上那洗得发白的裙子,上面还有著好几个新打上的补丁。 好几处甚至补了两回,或许更多。 为了不让自己注意到,她儘量缝在了不起眼的位置,保持著人前些许的体面。 原身没有注意到也就算了,自己怎么也没有注意到? “对,咱们有钱了。” 罗曼轻声说著。 “那……那下一次安德鲁大人再来的话,我……我就不用躲起来了吧?” 萝丝怯生生地发问,有些犹豫,似乎怕这个问题刺激到某个脆弱的自尊心。 罗曼只是沉默。 因为確实身无长物,原身辞掉了全部僕役,只有萝丝偷偷留了下来,没有薪资也没有离开,就算这样也不受待见。 “不用了,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们面前。” “太好了!” 萝丝有些雀跃,她一直为自己的身份自豪。 哪怕是在破落的裂石领,没人看好这个新继任的领主,她也儘自己所能地干好著一切,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尽责,事情就一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罗曼鬆开萝丝,没有看少女緋红的脸颊,而是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確认四周没有多余的眼睛。 如今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守夜人不久就要出门巡逻,这时候在外游荡可不是一个正经领民该做的事。 领主除外。 明天一早他打算去卖掉其中一头赤鬃猪幼崽换取一些流动资金,自己重新启动领地发展需要钱,而领地系统要升级建筑,同样需要钱。 每一处都在嗷嗷待哺。 但自己不能以裂石领领主罗曼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换取,他隱隱有种预感,原身父母的死或许並没有那么简单。 而或许在黑暗和沉寂之中,有些人並不希望裂石领欣欣向荣地发展,也不允许自己和萝丝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要换个身份去。 第3章 金穗商会 清晨,佣兵洛安揣著一只赤鬃猪幼崽离开了裂石领。 看著睁著眼睛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的小猪崽,罗曼不住地感嘆兽圈的强力。 魔兽成长虽然不快,但在+20%的成长速度加持下,任谁来都猜不出这小傢伙昨天才出生。 可惜他如今身无分文,只能先卖掉其中一只换些启动资金来为后续发展奠基。 …… 边境苦寒贫瘠,但总有些特產受到王都人追捧。 而锈带领作为附近最繁华的领地,锈带城中的集市自然是人来人往。 王国的诸多商会也会在这个小地方买下一小块地皮,开一个小小的分会。 天蒙蒙亮,这里已经熙熙攘攘地热闹起来,但基本没人推开那些商会沉重的大门。 按照记忆中的印象,罗曼挑了一间自己以往没有去过的商会。 “金穗商会……” 他轻轻推开钉满了铜钉的木门,吱嘎一声,里面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先生您好,这里是金穗商会,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招待员小姐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笑容,没有因为来人寒酸的打扮轻视半分。 反倒是倚靠在门边附近的守卫紧了紧手中的长剑,满眼戒备地盯著罗曼。 这种打扮的傢伙他见过很多,但绝对不会轻易踏进这种商会,除非图谋不轨想来捞一笔…… “我要卖东西,你们这里收不收魔兽幼崽?” 青木柜檯后戴著单片眼镜的鑑定师手中鹅毛笔不小心戳破了正在书写的羊皮纸。 擦拭著玻璃瓶和装饰品的学徒偷偷瞄了客人一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著。 招待员小姐笑容更盛,引著罗曼向內部走去。 靠在门边的守卫直接替罗曼关上了外面的喧囂声。 …… “请,洛安先生。” 瞳孔中不时闪过精明光芒的主管埃尔顿指了指桌上沁人心脾的红茶。 罗曼微微抿了一口,里面加入了大量和蜂蜜,入口没有丝毫苦涩,回甘浓郁。 已经许久没有尝过甜味的罗曼不动声色地再喝了一小口。 “根据我们鑑定师的结论,您这头幼崽確实是魔兽赤鬃猪。” 埃尔顿首先简短地肯定了罗曼的货物。 “但毕竟只是一头幼崽,价值比起成年魔兽来还是要低一些的,它要吃要喝,成长过程中风险又那么大。” “不过我们金穗商会非常欣赏您这种冒险家,愿意跟您建立长期的合作关係,所以我们金穗商会的出价是。” 埃尔顿目露精光。 “一枚金幣,外加一张金穗商会的入门会员卡。” 黑! 太黑了! 罗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表现出任何神情。 对方这三明治的话术他也不是没有见识过,但这压价压得实在太狠了。 跟抢钱没有区別! “一头成年的赤鬃猪起码能长到五百斤以上,光是血肉骨骼皮的价值加起来就不止一枚金幣,其中投入的饲料与回报相比不过九牛一毛。” “要是运气好它侥倖长出了魔兽晶核……” 埃尔顿笑了笑,声音上扬了少许。 “洛安先生,您说的有道理,但是您也知道,运气是从来靠不住的东西,我们不可能因为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性就加价。”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之后可以高价收购这头赤鬃猪成年之后的血肉,其中要是有魔兽晶核,我们出价会比市场价更高。” 埃尔顿看穿了。 他已经猜到了面前这个衣衫破旧的青年很需要钱。 那看似平静但实则焦虑的眼神,还有努力克制但微微颤抖的声调。 既然对方急,那自己完全可以不急。 “可是埃尔顿先生,赤鬃猪的价值並不完全在於血肉骨骼乃至於其他,它可以是一个强大的战斗力,普通的骑士侍从要想在黑森林中对付这么一头魔兽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罗曼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现在真的很需要钱。 “这是当然,洛安先生,您说的相当有道理,但驯服它我们需要付出什么?餵养它呢?如果我僱佣两名忠诚年轻又可靠的侍从先生,我又需要付出什么?” 罗曼喝了口依然沁人心脾的红茶,只是这次没那么甜了。 这个价格他无法接受,只能试著去自己曾经去过的商会谈谈了。 可这样一来就有了暴露的风险,更多的人会知道自己侥倖捡了一只魔兽幼崽,还换到了钱。 “金穗商会欣赏聪明又有能力的年轻人,洛安先生。我以我个人的眼光向你加价,准確来说是投资。” 埃尔顿声音骤然低沉。 “两枚金幣。” “金穗商会將以两枚金幣的价格收购这头赤鬃猪的幼崽。” 罗曼抬头,这是他心中预想的最高价格。 “同时我们还会赠予您一张金穗商会的会员卡。” 旁边的侍女为罗曼见底的茶杯中添满了红茶。 “代价是什么?” 罗曼心动了。 那可是两枚金幣! 有了这一大笔钱,哨塔、铁匠铺、麦田……这一系列的建筑很快就能达成升级条件! 多出的一枚金幣换算成粮食,足够一户平民吃上整整五年! “洛安先生,我说了,这是一笔投资。” 埃尔顿舒服地向后靠了靠。 “我以个人的名义,而非金穗商会锈带分会主管埃尔顿的名义加的价钱。” “只需要您之后获得有价值商品或有购买货物需求时,能第一时间想到埃尔顿和金穗商会,那就足够了。” 罗曼重重点了点头,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么,交易愉快。” “对了,如果您有选购商品的需要,金穗入门会员卡可以享受九五折优惠。” 罗曼双眼放光,自己正需要將这些资金转换成物资! …… “说吧,那个自称洛安的傢伙都买了些什么东西?” 埃尔顿擦拭著指间那枚嵌著绿宝石的戒指,眼皮微垂,静静地等待著答案。 “日光魔晶……黑铁锭……火焰蜥蜴的尾脂……魔晶石……鸡崽……还有一条女士长裙?” “他要这些做什么?” 埃尔顿揉了揉皱起的眉头,找不出这些物品之间的关联,更找不到它们和赤鬃猪之间的关係。 但这不重要。 自己这个季度的营业额总算有了著落,不用再为那该死的业绩烦恼了。 哪怕以两枚金幣买下了这头赤鬃猪的幼崽也是值得的。 他正好认识一位驯兽师,对方肯定对自己手中这头魔兽幼崽有著超乎寻常的兴趣。 这笔交易毫无疑问是自己赚了。 而且……能搞到一阶魔兽幼崽的傢伙肯定不简单,身上或许有值得挖掘的秘密。 毕竟赤鬃猪这种魔兽,一胎怎么可能只生一个呢? 想到这里,埃尔顿满意地捧起一杯红茶。 第4章 界碑与决心 佣兵洛安背著一个沉重的背囊慢慢地挪动著,周围人的目光他置之不理。 罗曼低估了两枚金幣的购买力,同时也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他一开始认为区区二十斤黑铁锭,原身那久经锻炼的身体背负起来应该完全没有难度。 然后他就买了翻新麦田的农具、一些作物种子、一些建筑升级必须的材料,比如魔晶石还有日光魔晶等等,以及几只小鸡崽。 可他错了,长途跋涉之下这几十斤的负重已经让他汗流浹背。 修炼不出斗气,觉醒不了魔法,终究还是普通人一个。 罗曼眼神有些黯淡,但很快將思绪转到了自己背上嘰嘰直叫的小鸡崽上。 他在见识到赤鬃猪之后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自己將繁殖速度快的生物投入兽圈之中驯养,只要它们生得够多够快,那自己完全可以用数量来爭取那1%的变异概率! 生这么多,总能出几只保底吧? 只可惜他没有在锈带集市上遇见卖兔子和老鼠的,不然…… 一想到日后自己一挥手可能就会有成千上万头一阶魔兽汹涌而出,什么尼尔森,什么安德鲁,就算自己不会魔法也没有斗气,也能通通將这些傢伙碾成渣渣! 一想到这,罗曼前进的步伐又多了一分动力。 …… “少爷!” 女僕萝丝心疼地看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罗曼,心疼地递上了一根看不出原本顏色的亚麻布。 虽然旧,但洗得很用心,其上还有阳光晒后的芬芳。 罗曼没有急著接过,看了一眼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的萝丝后不由得鬆了口气。 “没发生什么事吧?” 萝丝微微点头,她听话地躲在了治所里面將门锁好,没有理会外界的一切声响。 罗曼这才直了直被压得有些弯曲的脊背,在回来时他没有绕远路,大大方方地让劳作的领民看到了自己背负的物资。 自己会改变这些傢伙的认知,那个被债务和父母死亡打击成废人的无能领主已经死了! 但首先嘛…… “给,看看这是什么。” 罗曼面带微笑地从背囊中掏出一条崭新的女士长裙。 萝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一时无言。 她颤抖的右手伸出去后又猛然缩回,在破旧的长裙上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地摩挲著那柔软的面料。 “这是给我……我的吗?” 罗曼有些好笑地看著她的表现,鼻子却有些发酸。 “那当然,难不成是给我穿的么?” 没有回应这一句玩笑话,萝丝小心地將长裙叠起,眼眶有些泛红。 她亲眼看著少爷好不容易从父母双亡的悲剧中振作出来,然后又在领地的发展过程中处处碰壁撞得头破血流,一件件沉重的打击几乎让少爷一蹶不振…… 罗曼不断地变卖各种家產饰物,清退僕役、解僱教师和顾问,从心高气傲到如今得过且过。 萝丝几乎绝望了。 好在,好在。 如今她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其实快要支撑不住的,又何止罗曼一人呢? 罗曼没有多说,简单地休息了一下之后便嘱咐萝丝继续躲在治所中不要出门,自己提著东西走了出去。 去锈带领一来一回了罗曼整整一天半的时间。 出发时还是清晨,如今回来已经快到第二天的黄昏时分了。 罗曼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兽圈附近,赤鬃猪依然哼哼唧唧地在草垛上趴著,看到他过来也没有丝毫反应。 他不清楚是lv1兽圈的效果,还是这赤鬃猪是中途变异的魔兽,所以没什么野性的缘故。 它除了外表奇怪了些之外没有任何异状,自己掳走了它幼崽也好,还是往它身上抹泥巴遮掩也罢。 没有一点过激反应,情绪相当地稳定。 这也让罗曼有些庆幸,要是一头一阶魔兽赤鬃猪真要发狂或是躁动,他这小身板估计还降服不住…… 硕果仅存的一只魔兽幼崽哼哧哼哧地还在埋头苦吃,它的体型已经明显地要比同胞大上一圈,一头猪占了几近三个位置。 普通猪崽长得虽然也快,但拿它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无助地挤在一边。 罗曼目光闪烁,正如他在金穗商会所说的那样,一头一阶魔兽也是不小的战力! 一想到这他立马抓起还在哼哧乾饭的小猪崽,自己虽然不懂什么驯兽,但起码要让这傢伙认得自己。 他掏出了一早准备好的甜菜根和胡萝卜,被提溜住后颈的小猪崽原本还不满地哼唧著,但见有新食物送到嘴边后,黑豆大的小眼珠子看了一眼罗曼之后便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做完一切后罗曼没有忘记给母猪也餵上东西,然后將六只小鸡崽放在兽圈的角落,单独划了一个小区域围起后满意离开。 他此行的目的地还有一个建筑。 【界碑lv0(可升级)】 【lv1:微弱震慑低级魔兽】 【升级条件:魔晶石x3,领地人口达到200(已达成),雕刻家族徽记於碑面(未达成)】 看著覆满了杂草和青苔的界碑,罗曼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掏出准备好的凿子和刻刀开始雕刻。 列尔士家族的徽记很简单,一个盾形的基底再加上盾心处裂开的石头,象徵著以身为盾的决心和破阻克难的意志。 这也是裂石领名字的来源,但这份荣光在那尼尔森那张臭嘴里已经变成了搭配废物的破盾牌和烂石头。 想到那副嘴脸,罗曼手中凿子握得更紧,他听见远方似乎有微弱的狼嚎声,又或许是风穿过沟壑和树林发出的嘲哳,这不重要了。 他一点一点地刻著,將杂草一根一根地扯开,將青苔一块一块地抹去。 界碑上的纹路逐渐明晰,他刻出了一块歪歪扭扭的盾牌,又在歪歪扭扭的盾牌中间刻下了一颗裂开的石头。 罗曼不知道自己刻了多久,只是抬头时发现圆月高悬。 “升级!” 三颗魔晶石在他口袋中化为了齏粉, 【界碑lv1:(可升级)】 【当前效果:微弱震慑低阶魔兽】 【lv2:小幅降低自然自然灾害影响,小幅震慑低级魔兽】 【升级条件:魔晶石x30,领地人口达到1500人(未达成),镶嵌家族徽记於碑面(未达成)】 成了! 远处的似有似无的狼嚎声消失,只剩下呜呜的风声迴荡。 …… “这小子……” 断剑凯恩在树林中默默注视著一切。 作为罗曼的剑技教师,他没有长远的眼光,对领地的发展也提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面对开不出薪资的罗曼,还有妻女需要抚育的他只能选择暂时离开另谋生计。 就像当初离开王都一般。 从正式骑士的境界跌落后,他失去了仗义执言的勇气。 他原以为这个颓丧的小子要和自己一样一蹶不振地走向毁灭,可情况似乎並不是这样? 轻轻抚摸著界碑上那歪歪扭扭的刻痕,凯恩心头一悸,总觉得这刻痕之中似乎蕴含著强烈的精神意志。 “是他的决心么?” 挫折和打击会折断废铁,却也能锻造精钢。 断剑凯恩嘆了口气,默默离去。 只要罗曼有想要振兴领地的希望,就一定会来找自己,自己会等到最后。 第5章 流言与表演 罗曼並不知道自己在界碑上刻下徽记时还有人在一旁偷偷观看,他此刻正在思索一个重要的问题。 怎么驱逐田鼠? 而且与其说想將之驱逐,他更想將田鼠这种生物活捉到自己的兽圈里去。 这可比鸡崽子成长下蛋再孵化来得快多了,但天色已晚,长途跋涉和劳累过后他身体也疲倦得不行,酸胀的肌肉急需休整。 打了一桶清水洗净身子之后罗曼躺回了床上,看著悬浮在面前的各种建筑面板思索著接下来的计划。 【荒芜麦田lv0(可升级)】 【lv1:作物生长速度+20%,作物升级为日光麦,饱腹效果+20%,可提升体质】 【升级条件:日光魔晶x2,驱逐田鼠(未达成),开闢引水渠连接河流(已达成)】 【哨塔lv0(可升级)】 【lv1:坚固+10%,视野+10%,哨兵获得夜视能力】 【升级条件:硬木x30根,专职哨兵(未达成),击败领地附近游猎的野狼群(未达成)】 …… 等等! 罗曼坐起了身子。 哨塔的升级条件变了。 他记得之前明明不是这个要求来著? 是……是什么? 罗曼努力回想著,他混沌充满睡意的脑子努力重启,总算回想起了之前哨塔的升级条件。 “是击败骚扰领地的豺狼人斥候……” 罗曼盘腿捏著眉心。 “斥候……” 这不是一个好词。 罗曼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虽然有自己升级了界碑,附近魔兽受到震慑自行退去的可能。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刺探到了足够的情报,正酝酿著一场袭击! 这个消息刺激得他清醒了不少。 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往最坏的方向滑去…… 自己必须要想办法获得更多的帮手! 可在罗曼看来,自己在如今裂石领的號召力实在是低得可怜,几乎等同於名义上的领主。 毕竟在安德鲁和尼尔森的大肆宣扬之下,裂石领的领民基本都知道了这样一个事实。 那就是按王国律法,如果罗曼列尔士不能在下个月还清部分债务的话,他將被剥夺贵族身份,而裂石领自然会算作他个人资產的一部分用来偿还债务……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钱的问题上。 日光魔晶还有魔晶石都贵的离谱,前者了自己30银幣,后者了自己20银幣。 二十斤黑铁锭倒是和罗曼预料的价格差不多,都在30银幣。 而在一番採购之后,他如今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一金幣和十几个零碎铜板。 他在离开金穗商会时特意將这些钱从会员卡中取了出来。 他有一个计划。 罗曼原本打算將这个计划完善一些,等到自己稍微有了一些起色之后再进行,但如今看来,打破领民们的刻板印象刻不容缓。 而要怎么打破一个刻板印象? 只能用另一个刻板印象打破! 怀揣著沉沉思绪,罗曼缓缓沉入梦境。 第二天一大早。 “罗曼少爷让大家到刑台集合,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对大家说,跟每个人都有关!” 费了一点小果买通了领地嗓门最大的几个小孩后,罗曼心疼地撇了撇嘴,这玩意自己都还没尝过,倒让这几个小屁孩尝了鲜。 很快裂石领的中心位置就聚集起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这倒让他很是意外,他甚至做好了只有十几个人的准备。 应该是原身在继承领地之后没有横徵暴敛,而裂石领的领民对自己这个合理合法的领主还存有些许天然信任的缘故。 这里是惩罚罪犯的刑台,也是以往领主发通告时传令官讲解的地方,基本上大大小小的消息都会在这里开始传播出去。 “这是要干什么?有人犯事了吗?” “该不会又要交税吧?” “你疯了,前几天安德鲁大人才来这里收完……” “你不知道?下个月他要是再还不起钱就要被赶出去了,这时候该不会打上我们的主意了吧……” 一些人赞同地点头。 “不可能!列尔士老爷什么时候干出过这种事情,罗曼少爷肯定也不是这种人!” 一个身上穿著粗布围裙的中年妇女听不下去了,出言反驳。 罗曼认得这个中年妇女,她在剧变没发生之前在治所中做了一段时间的女佣,专职洗碗。 “你不懂,贵族都是一个窝里的老鼠……” 一个身形瘦小的鼠目男子跺了跺脚,低声劝道。 “当初你遭灾的时候,是谁给你免的税?又是谁给你发的麵包?现在倒跳出来说坏话,真是餵不熟的白眼狼!” 中年妇女听了更是来气,直接泼辣地叉腰一指,大嗓门將鼠目男子的过去抖落得一乾二净,丝毫不顾及对方涨红的脸庞。 “还有你!你当时在黑森林引了狼群回来,要不是列尔士老爷派凯恩大人去把它们赶走,你哪里还有命!” “你……那你就等著瞧好了!” “我看他早成废人了,一天天躲在里面,指不定搞什么勾当!” 被指著的两人囁嚅著,强撑著不肯低头。 “可他昨天不还背著一大堆东西回来吗,会不会少爷他……” 带著旧毡帽的农夫皱了皱眉开口道,他昨天亲眼看到了罗曼背著一大堆东西回来。 “我看,他肯定是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借了高利贷!说不定答应了尼尔森,现在准备来骗我们的最后一笔钱!不管怎么样,他说的话我一个铜幣都不会信的!” 齙牙男子摇头晃脑唾沫横飞,罗曼认得他,之前这傢伙犯偷盗罪,被栓掛在这里晾了整整两天,在裂石领名声扫地。 “住嘴,快別说了。” 有人看到躲在后面的罗曼,隱秘地指了指,喧闹起来的人群慢慢安静,但仍有几人在交头接耳,一脸不屑地准备看笑话。 一旦罗曼敢提加税或借钱这些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跳出来,在得到了某些人的暗示和默许后,他们有恃无恐。 列尔士家风光时他们绝不敢出来造次,可一旦落魄了,眼红的怨恨的人一个接一个,原身不知被这群傢伙在暗地里戳了多少次脊梁骨。 罗曼听著这些话语,默默攥紧拳头。 旁边的萝丝也满脸担忧地看著他,按罗曼的要求,她今天穿上了那条新买的长裙,整个人看上去更多了几分少女的活力。 在眾人的注视下,罗曼坦坦荡荡昂首挺胸地走了上去。 在表演开始前他没有说话,而是先静静地扫视了一圈眾人。 这些人之中有曾经在家中打杂过的僕役,也有农夫和猎人,还有铁匠和木工。 他甚至还看到了自己的剑技老师,他们眼中都透露著疑惑。 罗曼拿出了一枚金幣。 这枚货真价实的金幣在阳光下闪烁著动人心魄的耀眼光芒。 这东西能使贫困的农户变得凶狠,也可以让肥头大耳的商人变得傲慢。 刑台下眾人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他们中一些人甚至从来没有见过金幣。 “一枚金幣……一万枚铜幣,换成小麦的话,我能吃……七……八千天!那是多少年来著?” 识算的工匠咽了口口水,捻著蜷曲翘起的鬍鬚。 “我干一天活才拿两个铜幣,要是有一枚金幣,我完全可以躺著不用干活了,说不得还可以……” 不识算的僱农瞪大了双眼,挠了挠有些瘙痒的大腿根。 第6章 褻瀆?污秽? 罗曼见效果达到,深吸一口气,掏出金穗商会给的入门会员卡,上面有淡淡的魔法纹路。 “这是金穗商会的会员卡,里面还有十枚金幣。” 他平淡地开口,可下面的领民们却炸了锅了。 “什么?十枚!” “商业之神啊!这不可能!” 罗曼没有等这些话发酵,他挥了挥会员卡继续说 “这是整个王国都有名的金穗商会的会员卡,只要我愿意,隨时都能取出这十枚金幣。” “我不信,一定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 “前几天安德鲁大人来催债的时候你还连半个铜幣都掏不出来!” 下面立刻有反对者跳了出来,鼠目男子声嘶力竭地吼著,脖颈上青筋直跳。 萝丝蹙起眉,小脸满是忧色,她不明白这些傢伙为什么要这么恼怒,她更担心少爷会不会禁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质疑和贬低。 罗曼信步走到一人面前。 他在刚刚扫视全场时就確定了一个肯定能博得眾人信任的“观眾”。 断剑凯恩。 他有著骑士侍从的实力,生活比起其余领民来说相对优渥不少,而且还是自己的剑技老师,之前更兼任了领地护卫队的队长。 领地大小纠纷由他处理双方基本没有异议,而且屡次亲身杀退来犯的魔兽,在裂石领完全称得上德高望重。 “凯恩老师,请您来验证一下这枚金幣的成色。” 罗曼在对方震惊的眼中自信地递过金幣。 眾人视线从罗曼的手中转移到了凯恩的手中。 他细细地查看著纹路成色,甚至用上了斗气技巧,最终凝重沉稳地开口。 “我可以以我的名誉起誓,这枚金幣是真的。” 四周顿时轰动了。 十一枚金幣的巨款! 罗曼巧妙地將金幣和会员卡中的金幣两者混淆了。 他確实有一枚货真价实的金幣,也有一张货真价实的商会会员卡。 领民们灼热的目光烧得凯恩心悸,他连忙將这枚金幣递了回去。 罗曼接过后在眾人艷羡的目光中將金幣和那枚金穗商会的会员卡放在一起挥了挥。 “不可能,一定是你借了尼尔森的高利贷,你想耍什么把戏,是不是要骗我们的钱!” 齙牙男口水飞溅,散发出一阵恶臭,四周人不由得离他远了几分。 罗曼轻轻一笑。 “我正要说这笔钱的来源,子民们,我在此郑重地向你们宣告,我,罗曼列尔士,裂石领的领主。” 他在此顿了顿,確保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即將说的话上。 “已於昨日获得神启!” 刑台下静了一瞬,原本借著凯恩的担保,逐渐开始对罗曼有几分信任的领民不由得又怀疑了起来。 而原本就带著怀疑的傢伙此刻更是出来跳脚。 “开什么玩笑!你竟敢如此褻瀆高尚尊贵的……” 罗曼扬手高举,整个人立得笔直,高声喊道。 “接下来,我將请大家见证一场神跡。” “什么?!” “这……” 原本认为罗曼患了失心疯的人们被这句话给牢牢地拴住了。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场热闹吸引,正在往领地的中央赶来。 就连一开始跳脚的几个质疑者也开始犹疑不定。 罗曼他太自信了。 这种表现和之前那个颓丧鬱闷惶惶不可终日的傢伙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如果要问是什么样的伟力能造就如此变化的话,在裂石领领民褶皱不多的大脑中,恐怕也只有神跡符合他们的认知了。 “那么,我忠实的子民们啊,请跟我到达我唤来神跡的地点。” 不信邪的领民们基本跟了过去,但有几人悄然离去,逆著人潮流入了四周屋房的阴影中。 …… “这……这不就是普通的麦田吗?” 齙牙男子捧腹大笑,他抬起自己用破皮绳勉强勉强捆缚的草鞋,拿起了其上沾著的一根麦穗轻轻晃了晃。 “您难不成要说,这片即將丰收的麦田是您向丰收女神祈求得来的神跡吧?” 瘦小的鼠目男子配合地起鬨,就连一开始相信罗曼的农夫还有凯恩都轻轻摇头。 农夫自然明白,这麦田可是自己辛辛苦苦浇灌侍养出来的,跟神跡没有半个铜幣的关係。 凯恩则猜到了罗曼此举背后的心思。 “这小子想重新聚起民心!” 但太冒险了! 在刚刚展示完金幣时他就应该停下的,此时再扯上什么神和神跡,信的人也要不信了! 凯恩皱眉看向一边的脸色各异的几人。 铁匠拉格纳,木匠伍德还有行商奥维斯…… 他们原本已经被金幣震惊住了,要是罗曼见好就收的话,完全可以用未来可能的利益稳住这几人,再以此为跳板慢慢抓回领民的信任。 现在扯上神和神跡…… 若非话已出口,凯恩此刻都想请罗曼收回这些大逆不道的说辞。 罗曼微笑著没有理会这几个跳樑小丑的质疑。 “不,当然不是。” 他指了指这块麦田的泥土。 “在这片土地下,埋藏著不为人知的污秽,神明启示我將之祓除,污秽净则神跡显。” 跟隨而来的民眾议论纷纷。 罗曼这煞有介事的样子再加上刚刚的表现由不得大家不信。 而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总能让人產生各种联想。 “我最近似乎確实不太舒服,总感觉有什么邪祟在勒著我。” 一个鼻翼上满是雀斑的少年扑闪著清澈纯粹的双眼开口,求助地看向罗曼。 『那是你衬衣穿反了,小傻瓜。』 罗曼没有將內心所想说出来,而是鼓励地向对方点了点头,一副悲天悯人的圣徒姿態。 四周人也感觉自己最近似乎总有这样那样的不顺意的事情,而当眾人一一说来后,原本坚定不信的傢伙此刻也心中空落落的。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铁匠拉格纳开口,他最近炉火总是莫名其妙地自行熄灭,又没其他生意,铺子已经停了好几天没有开工了,此时大家一对帐,他恍然大悟。 原来有污秽在作怪! “很简单,只要我们虔诚吶喊,齐力踏地,泥土之下埋藏的邪祟自会退散!” 罗曼斩钉截铁地说道,同时咬牙掏出了自己除那一枚金幣以外的全部资產——十二枚铜幣。 “作为受启者,我將赐予此次祓除仪式之中贡献最大者整整十二枚铜幣!” 领民们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流露出了贪婪。 刚刚那一枚金幣他们不敢妄想,可这十二枚铜幣的奖赏可近在眼前。 “领主大人,您快说说吧,祓除仪式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一名头髮枯槁脸有菜色的贫农衝到了前面,他不在乎什么金幣和神跡还有领主,但十二枚铜幣真的能让他的家庭好好地吃上几天饱饭。 为了给孩子腾出口粮,他和妻子这几天快饿晕了。 “很简单,只需要我们虔诚吶喊,齐力踏地,污秽自会退散。” 罗曼真诚地看著对方的眼睛,缓缓开口。 “啊……!啊!啊……!” 贫农得到答案后毫不犹豫地开始大喊,同时用自己仅存的力气踏著泥地。 状若疯魔,但动静不大。 他怒吼著发声。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辛苦劳作了一年,到了收穫的日子还吃不饱饭。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傢伙只是坐著就能吃上香甜的白麵包喝著甘甜醇厚的葡萄酒。 他不明白自己的血和汗流到了哪里去。 这份委屈像卡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凶狠地践踏著土地,像疯子一样大声吼叫著,试图能將痛苦发泄出来少许。 不需要一枚金幣,只需要十几枚铜幣就能让一个贫农变得凶狠。 第7章 日光麦带来的神跡 一些领民们有样学样,纷纷开始踏地咆哮。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后面学起来的傢伙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谁会和铜幣过不去呢? 但並不是所有跟来的人都行动了。 有一些自詡体面的傢伙没有动作,冷眼旁观著,一些质疑者依然瞪著罗曼,想看看他到底能耍出什么样的把戏,一些虔信者认为这是在瀆神没有参与…… 凯恩同样没有行动,他注意到了罗曼死死攥紧的拳头。 作为他的剑技老师,凯恩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孩子在紧张。 他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成功。 凯恩眉头皱起,他从不信任赌徒。 罗曼死死盯著领地升级系统的面板,虽然他让萝丝提前准备了好几桶热水当备用方案。 要是这种方法不行,他会找个藉口用神圣的热水来净化污秽。 但一鼓作气完成整场表演显然效果更好,只是光靠踩踏和怒吼能不能穿透土层,能不能让这群该死的田鼠离开,哪怕只是短期地离开一会呢? 答案是可以的。 罗曼一边调整著眾人节奏,一边注意著面板,多达百人相对整齐的踏步已经足以微微晃动地面,而持续不断的干扰下,田鼠这种胆小的傢伙会暂时地离开这个喧囂的地方。 虽然它们之后很可能会重返,但这一段空白时间已经足够罗曼使用了。 【升级条件:驱逐田鼠(已达成)】 “诸神啊,那是什么!” 一人突然疾呼,有人顺著他指著的方向望去同样开始大叫。 这下踏地的不踏地的都將注意力移了过来。 “是鼠王!是污秽!” 凯恩双目圆睁,在几个近一些的破口处,除了四窜的田鼠外,还出现了一小坨怪物! 那根根缠绕在一起的尾部,还有纠缠著吱吱乱叫仿佛长著许多头颅的鼠怪! 这诡异的造型和罗曼所说的污秽居然对上了。 有害怕的领民顿时往后方退了几步,有见识的纷纷用衣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传说鼠王出现往往象徵著大规模的瘟疫,见此情状已经有不少人脸色发白。 瘟疫,这可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词汇。 在没有踏入超凡以前,隨便一种小病都可能置人於死地。 罗曼当机立断,快步上前用准备好的兜网將这一小坨田鼠抄起,可惜其余的田鼠窜得太快没有捞到。 管你什么鼠王不鼠王,跟我的兽圈还有里面的魔兽赤鬃猪说去吧! 与此同时他大声吶喊。 “快!不要放跑了其他污秽!” 人们有些迟疑,但有几人还是象徵性地抓了几只窜来窜去的田鼠投入罗曼的兜网中。 之前衝出来的贫农抓得最为卖力,只是他头昏眼,只逮到一只落到后面的。 虽然鼠王確实很诡异,但这些只会鼠窜和吱吱叫的小傢伙实在和污秽扯不上什么关係,谁种田的时候遇不上几只呢? “不会吧领主大人,您说的污秽不会就是这几只缠著尾巴的小老鼠吧?” 齙牙男阴惻惻地讥讽,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而且这一番表演下来他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罗曼的虚实。 这傢伙是在虚张声势! 接下来无论罗曼说什么展示什么他都会不顾一切地质疑。 “难不成您想靠这个卖钱,喔,似乎確实能卖到几个铜幣……” 鼠目跟著起鬨,一边向著刚刚没有行动的傢伙努嘴,试图將其他人拉到自己身边壮声势,可有些人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罗曼不慌不忙地收起兜网,庄严地开口。 “污秽已除,神跡当显!” 言罢他从兜里摸出了两枚日光魔晶,一手捏著一个,双臂高举,似乎在拥抱太阳。 在日光下两枚魔晶闪烁著璀璨的光芒,如刚刚的金幣一般引人注目。 “这是什么?” 眾人的疑问还没得到解答,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两枚熠熠生辉的魔晶悄然化为了光芒消失。 凯恩瞪大了双眼,他离得近,他敢肯定刚刚自己绝对没有发现任何魔法和斗气的痕跡! 要么是极其高超的障眼法,要么是刚刚出现了远超於自己实力层阶的斗气和魔法! 他敢肯定罗曼之前从来不会这种技巧,那后一个猜测则更加恐怖,而且还和罗曼本人的说辞一一对应。 “神跡!” “简直就是神跡啊!” 领民们不可置信地低声念叨著,凯恩被打断了思绪,不禁有些奇怪。 “怎么,你们也能感觉到……” 当他顺著周围眾人的目光前望…… 金黄的麦田中,无数的麦秆正在疯长,茎节爆出劈啪脆响,穗尖膨大如鹅卵石,日光下的热浪阵阵舔舐过去,灰扑扑的外壳开始剥落,褪去的秕糠纷扬散开。 颗颗麦粒正在太阳下裸露出琥珀色的纹理,凯恩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表情管理了,他死死地盯著麦芒尖端渗出的光晕,不敢眨一下眼。 是,如今自己只有骑士侍从的实力,可自己怎么说也是从正式骑士掉下来的,实力和斗气虽然被打落,但眼力和感知绝对不差。 可凯恩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看不出来。 没错,他看不出来。 他以正式骑士的感知和眼光来严格地审视这片土地,不放过一丝细节,没有发现任何斗气和魔法以及障眼法的存在。 也就意味著,这对於普通人,乃至於像他一样的超凡者来说,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神跡。 而在领地眾人的注视之下,麦穗开始自鸣,数万粒裹著光膜的颗粒震颤著承接日光,在风中发出轻响,金黄的麦浪翻涌著,冲刷著领民內心的质疑。 当最后一株麦穗转化完毕之后,整片麦田突然敛去所有光辉,饱满的穗子安静垂首,只是每颗麦粒表面都凝著淡淡的日辉。 自詡体面的傢伙此刻顾不上体面了,他们爭先恐后地想靠近罗曼,质疑者眼中的质疑也悄然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克制的惊诧,而虔信者们依然虔信,甚至要比刚刚更加虔信,不过他们虔诚的信仰已经转移到了罗曼身上。 裂石领跟过来的所有领民,在刚刚都经歷了一场毋庸置疑的神跡。 这番场景將永远地烙印在他们內心深处,而罗曼列尔士的名字和形象,也將永远地隨这场景烙印在其中。 齙牙男和鼠目男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颤颤巍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领……领主大人,不……尊敬的神眷者罗曼阁下” 齙牙男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脸颊。 “我卑贱无礼的言辞不小心扰乱了圣……圣听,请允许我向您致以我最虔诚的歉意和无上的忠诚,恳求您原谅迷途羔羊这无意的冒犯……” 齙牙男念著不知从哪学到的套话,而鼠目男则毫不犹豫地下跪,细致地亲吻著罗曼的脚尖,咚咚地磕头,用实际行动表达著自己的后悔。 两人肠子都悔青了,早知今日,他们就该將那个送钱的肥猪轰出去,什么保证自己的安全什么罗曼必死无疑,这下好了,指不定哪天神明一道圣火赐下,自己连骨灰都留不下来! 很快拥挤的人潮將鼠目男踩在脚下,將低头的齙牙男挤在一边。 “圣罗曼大人,铁匠拉格纳愿意为您做任何事,请您宽恕我的罪……” “罗曼大人,老伍德也一样!” 纷扰的人群挤在罗曼身边,跪地的鼠目男子被踩来踩去,破旧的衣衫上满是泥脚印,他不断地发出哀嚎,可无人在意。 神眷者、圣徒、神旨代行者、裂石领领主罗曼於今日降临他忠诚的裂石领。 萝丝小脸满是激动和兴奋的緋红,在一边挥舞著小拳头,她就知道罗曼少爷一定有办法! 第8章 不需要 【荒芜麦田lv1(可升级)】 【当前效果:作物生长速度+20%。作物:日光麦,饱腹效果+20%,可提升体质】 【lv2:麦田產量增加+20%,作物升级为日精麦,饱腹效果+50%,可加快斗气和魔法的修炼。】 【升级条件:日辉石x10,lv1麦田数量达到5块(未达成),在麦田周围种植10朵太阳以上(未达成)】 罗曼按了按手掌示意眾人安静,同时搀扶起了被践踏得奄奄一息的鼠目男子。 “神之爱是恆久忍耐,然亦有恩慈。” “我降世並非为了审判,而是为了拯救。” “起来罢羔羊。” 罗曼一脸肃穆,抽回了自己被不停亲吻著的右手,缓缓闭目。 他不能装太久了,容易露馅。 汹涌的人群攒动著,等待罗曼发话,他再睁开眼时扭了扭身子,收起了刚刚肃穆的神情,看上去更平易近人了一些。 “污秽既除,神跡已显,我当兑现我刚刚的承诺。” 罗曼挥手分开人潮,领民们顺从地顺著他挥动的手往两边退去,疲惫的贫农还在痴痴地望著那饱满的麦穗。 直到十二枚铜幣摆在他面前。 “我,罗曼列尔士,兑现刚刚许下的诺言,赐予这场祓除仪式中最虔诚的……羔羊。” 罗曼一时有些尷尬,他不认得这个傢伙,原主的记忆中也没有关於这贫农的任何印象。 诺西亚颤抖著接过这些枚铜幣,眼眶中盈满了泪光,这是他经歷过为数不多的付出努力后就能得到回报的好事。 “现在,我將与在场的所有领民分食神跡,你们祈求,你们必將得到。” “今后裂石领的子民都能吃到圣麦,都能吃上饱饭。” 聚集在一旁的领民们先是寂了一瞬,不知是谁带头鼓了第一个掌,霎时全场欢呼,掌声雷动。 忠!诚! 领民们没有想到自己不仅能亲眼见证神跡,还能亲口尝到神跡。 不那么坚定的人也坚定了。 在这个飢一顿饱一顿的世道,谁不想免费吃一顿呢? 而在直接煮食和碾碎成粉后烘烤这两个选择之中,两派人爭执不下。 有人认为神赐的神跡不应该被破坏,每一粒都应该完整地被保留下来,他们甚至想直接生吞。 而另一派则认为既然是神赐的,那无论怎么细致地处理都不为过,这样才能表达对神赐的重视。 闹腾来闹腾去,双方只能请圣徒罗曼列尔士圣裁。 而圣罗曼表示二者都很好,都体现了对神赐的重视,不存在褻瀆的说法。 罗曼顺理成章顺理成章地取回了他原有的领主权利,甚至还多拿了一些。 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没有人会怀疑罗曼即將带领裂石领再次伟大,毕竟圣罗曼承诺了,之后的领民们会有更多的圣麦可以吃,而祂的承诺,是会兑现的。 一块荒芜麦田割出来的小麦非常有限,真要供赶来的接近三百人的领地民眾食用,每个人分到的只有一小点,而且还要留下一定数量的种子。 但当人们真正吞下的时候才真正领会到了神赐的含义。 “我……我吃饱了?” “不对……我感觉我又有了力气!” “我……我的伤口……” 罗曼三辞三让下勉为其难地尝了一点圣麦,然后收起了一小根在兜里。 以他的个人感觉来说,所谓的圣麦並不好吃。 匱乏的调料,简陋的烹飪,糟糕的口感。 但饱腹感很强,而且吃下去能感觉体內有热流淌过,罗曼觉得身体没那么酸胀了,仅此而已。 但这群领民跪地祈祷痛哭流涕是不是太夸张了? 他当然知道在亲眼见证神跡之后这群傢伙哪怕吃的是普通小麦甚至是劣质小麦都能尝出层次和美味来。 可他还是没有料想到圣麦的衝击力如此之强。 罗曼不知道的是日光麦带来的衝击只是一部分,而他对裂石领领民们许下的承诺才是他们此刻感激涕零的大头。 以后每个领民都能吃上圣麦,而且能吃饱。 铁匠拉格纳爬行著蠕动到罗曼的脚边痛哭流涕。 “圣罗曼阁下,我虔诚地懺悔,我悔过,我犯下过太多的罪孽,我祈求得到主的宽恕,我祈求您的宽恕!” 罗曼正准备低声劝慰对方时,拉格纳语出惊人。 “我愿將我的积蓄全部奉上,以表我赎罪之决心,愿主宽恕我的过。” 旁边的齙牙男还有鼠目男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连忙滑跪衝到罗曼脚边,纷纷表示自己也愿意献出所有的积蓄资產,而且还加码升级到了之后十年、二十年的劳动所得。 只求能得到圣罗曼的宽恕。 罗曼听到这里怔了怔。 他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愣住的不止是他,周围原本跪伏的人群也开始躁动,虔信者们膝行著来到罗曼身边,痛哭流涕地表述著自己悔过的忠实意愿,並且有人当即掏出了自己的铜幣,甚至银幣奉上,表示愿意为圣罗曼解忧。 稍有余財者跟风掏出自己的积蓄,眼神中透露著精明,只要自己这时候给出的钱財够多,那罗曼肯定能注意到自己,自己离神明就更近了一步! 而大部分人脸色变得犹疑不定,他们並没有那么多的家资,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在温饱之间徘徊著,过著有一天算一天的日子。 而一些贫民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们飢一顿饱一顿,哪还能掏出什么钱奉献给神明呢? 那自己犯下的罪孽该如何赎清? 贫农诺西亚表情格外痛苦,他攥著手里的铜幣不知所措。 他恨极了拉格纳,恨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来。 明明他也可以虔诚,他也愿意悔过,可这样一来,別人出的钱財比自己更多,是不是就代表著他悔过的意愿更加强烈? 那神明还会注意到自己么? 自己以后还有过上好生活的希望吗? 还能吃到圣麦,还能吃饱饭吗? 诺西亚的泪又盈满了眼眶,他抽噎著,死死地攥著那些铜幣。 他很想就此抽身离开,想回家告诉妻女自己赚到钱了,家里不用挨饿了。 他想看到妻子欣慰的神情,他想看到儿女开心的笑脸。 而不是他们故作坚强的强顏欢笑还有我不饿的狗屁谎言。 可要是自己不愿付出,神明不再垂青自己了怎么办? 诺西亚死死地咬著嘴唇,他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颤颤巍巍地挤到最前面,他鬆动的牙齿打著颤。 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了,大滴大滴的浊泪顺著他刻满风霜的脸向下滑落,和嘴唇边滴下的血混在一起。 “罗……罗曼大人,诺……诺西亚也愿意奉上……” 诺西亚哽咽著,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声带中扯出来的一般,他討好地挤出一个笑脸,双手捧著刚从罗曼那接过的铜幣。 “不需要。” 罗曼淡淡地开口。 第9章 凯恩的察觉 “不需要。” 见对方没有反应,罗曼又重复了一遍。 诺西亚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还不够和不需要两者之间的发音差距实在是太大,自己不太可能耳背到这种地步。 四周领民的动作为之一顿,一些掏出钱的手也僵在了空中。 “我既然向你们许诺过,以后裂石领每个人都能吃上圣麦,都能吃饱饭,那我就会做到。” 罗曼轻轻地说著,但声音落到每个人耳中却堪比雷霆。 因为此时每个领民都屏著呼吸,聚精会神地听著。 罗曼轻咳一声,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自己翻涌的思绪。 “恩典岂能用金银衡量?这份心意神已悦纳,但作为受启者,我要重申神之旨意,祂並非为了审判,而是拯救。” “祂向世人许诺,凡劳作者必有所得,凡自救者祂必救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看看这片荒芜的大地,神跡已然显现,汝等若真心感念神恩渴望赎罪,与其奉献污浊的金银,不如奉献汝等的信仰与汗水,奉献於这片神眷之土的復兴!” “这般,祂的旨意行於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汝等行於人间如同行於祂的圣国。” …… 【领主治所lv0(可升级)】 【lv1:微弱提升领民忠诚度,可建造区域。】 【升级条件:领地人口达到200(已达成),领地人口拥有度50%以上(已达成),举办一场领地80%以上人口参与的大型活动(已达成)】 罗曼挥舞著右手同依依不捨的领民们告別,然后迅速地缩回了自己的治所之中。 卸下了圣徒面具之后他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微笑和悲天悯人姿態无缝衔接之下他脸都有些抽搐。 “有惊无险啊。”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此刻才真正地有了一点笑意。 这个疯狂而又大胆的计划收穫满满。 他藉助一枚金幣和十几枚铜幣还有一张商会会员卡,成功撬取了领地民眾的信任和拥护,在相当一段时间內,自己在裂石领拥有说一不二的绝对掌控力。 而荒芜麦田的升级在他预料之中,领主治所升级条件达成纯粹是意外之喜了,他原本预估领地的领民们最多只能来一半。 那自己接下来应对可能存在的豺狼人袭击也有了几分把握。 有了支持自己的领民,那接下来完全可以大干一场了! 那么首先,自己先试著升级一下…… “篤篤篤……” 有人敲门。 罗曼中断了思绪,而萝丝在罗曼点头后打开大门。 她已经不需要躲著別人了,就在刚刚还有人旁敲侧击地向她打听,罗曼少爷的治所里缺不缺僕役,她们甚至可以不要薪资。 “凯恩大人!” 萝丝惊喜地出声,罗曼也站了起来,却见凯恩大踏步走了进来一脸纠结地坐在了罗曼对面。 也不开口,就静静地盯著桌子。 凯恩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直觉又告诉他事情应该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复杂。 修炼斗气的人大多直来直往,凯恩没想明白,百般纠结之下只好趁著没人注意的时候私下来罗曼这问个清楚。 他原本还打算再观望观望罗曼的决心,等著对方亲自上门请自己。 可没想到这小子的举动一个比一个出乎意料,万般无奈之下他再也等不下去了,迫切地想得到一个答案。 罗曼无奈,只得陪著对方坐下。 凯恩也不废话,盯著罗曼开口。 “有多少是真的?” “您看出来多少是假的?” 罗曼反將问题拋了回去。 凯恩犹豫片刻,慢慢地开口。 “首先金穗会员卡里肯定没有十枚金幣,有这么多流动资金不会只给一张入门会员卡。” 罗曼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回答。 “你应该也不知道麦田下还有『鼠王』,你当时眼中的惊讶骗不过我,还有你不敢肯定那什么仪式能达到效果,你当时紧张得不得了,污秽的说辞是假的,仪式……也是假的吧?” 罗曼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穿越过来一些小动作上確实受到了很多原身的影响,这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凯恩纠结地开口。 “可……可那些麦子……它们怎么……怎么就,而且还……” 他一时找不出合適的说辞,罕有地结巴了两下。 罗曼笑了笑,这股力量,或许也算得上神启,而自己,说不定也货真价实地是一个神眷者。 “我昨天观察到你去界碑那了。” 见罗曼笑而不语,凯恩只得开始自己的推理。 “是……是列尔士老爷留下来的遗泽吗?” 听到这里,罗曼不由得悚然一惊。 界碑上刻徽记的时候被人发现了? 自己为什么没有察觉? 那之前的种种……会不会同样有自己不知道的眼睛在暗处观察著? 这一次是凯恩,那之前……或是之后呢? 一股强烈的不安全感袭来,罗曼不动声色地压下思绪,转而认真地对凯恩说道。 “老师,如果我说,我真的获得了神启,您信么?” 凯恩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我……” 他顿了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很快止住了嘴,生硬地將话题转到了另外一边。 “神明的启示不是那么好承受的,各个教会不是没有神启者甚至神降容器,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有著正式骑士或者正式魔法师以上的实力,而你……显然连超凡的门槛都还没踏入。” 凯恩毫不客气地指出核心问题,他怎么著也算见多识广。 这一套骗一骗裂石领这些没见识的傢伙还行,要骗过大地方的人是几乎不可能的。 罗曼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自己的计划果然不算完美,这次吃了没见识的亏,但这也是抵赖不了的硬伤,自己以后要装神眷者,那怎么著也要有正式骑士或者正式魔法师以上的实力。 但…… “这样吧老师,我带您看一样东西,或许能验证我的说法。” 罗曼引著凯恩到了后院边的兽圈之中。 哼哼唧唧的赤鬃猪懒洋洋地趴在草垛上,幼崽经过一天的成长又大了一圈,小眼珠盯著罗曼身边的凯恩,它的直觉告诉它这个直立生物不好惹。 “赤鬃猪……” 凯恩按住剑柄没有多说,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 这和罗曼之前展示的那些都不太一样,切切实实涉及到了超凡领域,造不得假! 这也让凯恩回想起了他抚摸界碑上刻痕时感受到的精神意志,那或许不是错觉。 第10章 区域 “如果我说……它在几天前还只是一头普通的家畜呢?” 罗曼把话挑明,自己无可避免地要触及到这个问题。 自己没有实力来震慑兽圈內的魔兽,目前赤鬃猪还算和顺,可之后自己要是刷出了其他性情暴烈的魔兽,那又该如何? 肯定需要一个有一定实力的人来镇场子。 自己的老师显然是不错的人选,只是罗曼一直没想好一套成熟自洽的说辞。 但对方既然来了而且双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也没必要再遮掩下去了。 “这不可能!” 凯恩失声,但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又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不可能。” 罗曼摇了摇头。 “事实就是这样,而且之后可能还会有其余生物从这里面变异成魔兽。” 凯恩扭过头,似乎在確认罗曼话语里的可信度。 他此刻只觉荒谬,这怎么可能? “你给它吃了什么?” 凯恩咽了口口水。 “一些甜菜根,还有胡萝卜。” 罗曼如实道来。 凯恩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只吃甜菜根和胡萝卜就能从家畜成长为魔兽? 他一把捞起哼哧哼哧的赤鬃猪幼崽,斗气通过双手一点一点地深入对方的血肉和骨骼之中。 其中的魔力货真价实,只要让它吃饱喝足慢慢地成长,那么在它成年的时候就是连自己也要慎重对待的一阶魔兽。 可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別的可能性了。 毕竟一个没有踏入超凡的普通人不可能活捉这两头魔兽。 自己……恐怕也很难,尤其在森林中,赤鬃公猪那獠牙和厚实的外壳简直是猎手的噩梦。 他又看了看里面的嘰嘰叫的鸡崽和下午抓的田鼠,心中隱隱有了一个猜测。 “这……你也掌握不了,对吗?” 罗曼眼神一凝,他就知道这种奇怪的搭配肯定会让人怀疑,但没想到自己老师猜东西的本事这么厉害…… 凯恩从罗曼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心中难以平静。 一头家畜躺在里面无所事事就有机会成长为一阶魔兽,那自己这么些年的苦修算什么?自己修炼出第一缕斗气的艰难,再到成长为骑士侍从,之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这家畜只需要吃吃喝喝就能达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凯恩实在是难以理解,他甚至萌生出了要不自己进去躺一躺的荒谬想法。 但他克制住了。 “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多问了。” 捫心自问,凯恩觉得自己今天其实已经非常冒犯了,一个个问题都很尖锐,可他在见识到了罗曼的振作还有种种怪状之后无法坐视不理。 罗曼点了点头,然后真诚地向凯恩发出邀请。 “老师,我需要你的帮助。” 凯恩看著罗曼,这个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此刻竟有了些许陌生感。 但人是会变的,以往的老友遇到如今落魄的自己恐怕也会感到陌生吧。 而想到这里凯恩又想到了罗曼站在麦田前面对著民眾说出 “所有裂石领的子民都能吃上饱饭”的画面,悄然鬆了口气,面带微笑。 “荣幸之至。” …… 送走凯恩並和对方约好明天一早重新开始训练后,罗曼脸色有些扭曲。 且不论凯恩如何失魂落魄地难以接受家畜变成魔兽。 在自己记忆里那些斗气训练可真不是人抗的。 但此时此刻他终於有时间来独自面对领地发展面板了。 好在领主治所不像其他建筑有著这样那样的材料要求。 罗曼已经下定决心,以后涉及到建筑升级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升级。” 【领主治所lv1(可升级)】 【当前效果:微弱提升领民忠诚度,可建造区域】 【lv2:微弱提升领民忠诚度,可建造区域+1】 【升级条件:领地人口达到1500人(未达成),领地人口拥护度60%以上(已达成),宣布三条在领地內通行的规则或律法,並得到60%以上领民的认可(未达成)】 领主治所升级没有材料需求,在升级完成之后也没有异状,只是领地发展系统之中多了一项內容。 就是这多出来的一项內容看得罗曼心跳加速。 【可建造区域】 【魔法学院】 【效果:领主位於领地时获得魔法力量加持,领地民眾觉醒魔法概率提升,领地民眾修炼魔法速度提升(需附属建筑:图书馆),可製作魔法捲轴(需附属建筑:研究所)……】 【建造所需资源:木材、石料、铁锭……】 【建造条件:领地拥有一名及以上正式魔法师入驻(未达成),一阶魔兽晶核x5(未达成)……】 【斗气训练场】 【效果:领主位於领地时获得斗气力量加持,领地民眾觉醒斗气概率提升,领地民眾修炼斗气速度提升(需附属建筑:兵营),可製作战技石(需附属建筑:砥礪堂)……】 【建造条件:领地拥有一名及以上正式骑士入驻(未达成),一阶魔兽晶核x5(未达成)……】 【建造所需资源:木材、石料、铁锭……】 【密教圣所】 【效果:领地可吸收游离信仰值,领地民眾祈祷可获得信仰值,领主可运用信仰值施展神术(需要附属建筑:祈祷室)……】 【建造条件:领地信仰值达到25(当前:1),创立领地信仰或选择当前世界信仰(未达成)……】 【建造所需资源:木材、石料、铁锭……】 【……】 罗曼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之前那些建筑效果相比起这些区域来说显得有些小打小闹了。 虽然里面的建造要求罗曼目前一个都满足不了,所需的资源更是一点也没储备,但这不妨碍他幻想。 自己目前已经有了一块lv1的麦田、兽圈还有界碑,铁匠铺和哨塔的升级也提上了日程。 而领主治所升级后,隨便一个可建造区域中附带的效果都足以让这个世界上的任何领主乃至国王疯狂。 自己目前这个小领地只有三百多人可能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效果,可要是五百人、三千人、三万人……乃至三千万? 一旦领地人口上去了,足够大的基数堆砌之下,一点点的增幅將变得非常可怕。 而且这些区域后面的效果一个比一个唬人,罗曼甚至看到了【可教授斗气化翼(需要附属建筑……)】【可研髮禁咒(需要附属建筑……)】【可召唤英灵(半神)需要(需要附属建筑……)】 第11章 谁人暗手 罗曼理所当然地失眠了。 在一遍又一遍细致地瀏览和幻想之中,他全无睡意,直到清晨的太阳升起。 “篤篤篤……” “罗曼少爷?您在里面吗?您还好吗?” 萝丝担忧的声音从臥室外传来打断了罗曼的思绪。 “啊?” 他这才惊觉晚上已经过去,自己已经来到第二天的早晨。 以往这个时间他都已经起床並吃完简陋的早饭。 凯恩已经在治所中静静等了许久。 …… “呼……呼……” 罗曼大汗淋漓地倒在地上喘息著,看不出半点贵族的风度和体面,而萝丝在一旁用布细致地擦著他额头和脸颊上的脏污。 “嗯,今天早上的锻炼勉强合格。” 凯恩气定神閒地盘腿坐在罗曼身边满意开口。 罗曼听到这话当即一个翻身坐起,这地狱般的折磨总算是暂时结束了。 本来就没睡好的他在这场折磨过后脑子有些昏沉,更感受不到体內那股神奇的斗气究竟在何方。 罗曼只觉得奇怪,自己无论怎么努力,就是摸不到那该死的门槛。 凯恩只是沉默,他也找不出罗曼不成功的原因,转而说起了其他话题。 “尼尔森那边……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罗曼摇了摇头。 不去接受领民们的“自愿”奉献固然有领主治所升级中各项要求的约束在,但自己无法在许下了“每个人都能吃饱饭”的承诺后依然寡廉鲜耻地收著赎罪券去盘剥这些温饱都难的领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也让他失去了快速应对下个月还款压力的捷径。 “下个月的话……大概需要我还十枚金幣左右。” 罗曼低声开口,在幻想过后自己终究还是要为实际的危机头疼。 “不是一笔小钱。” 凯恩沉默,他对於如何赚钱也没有太多头绪,不然也不会选择当家庭教师。 “那……领地里有些傢伙其实被尼尔森收买……” “我知道。” 罗曼抬头望了望天,这个在他预料之中。 在昨天那场神跡之后,这些傢伙想出卖自己恐怕也没那么安心。 只是现如今他人手太少,也只能將处理內部沙子的事情往后推一推。 “老师,我有预感,这段时间裂石领可能不会安寧。” 凯恩点了点头,尼尔森不会死心的,在这场离奇的神跡消息传出去后他必然会有新的动作,无论是派人还是亲自前来,总会让裂石领附近多几双藏在暗处的眼睛。 “我会组织之前的护卫队成员,他们此时想必也很乐意保卫这片『圣土』,只是……” 罗曼自然明白对方没有说完的只是在哪,凭著一时狂热的信仰固然能维持,但长此以往总归是需要物质基础的,不管是更多的“圣麦”还是足够的金钱。 自己必须要再去一趟锈带城,除了换取一些必要的物资以外还应该多买一些日光魔晶。 领地中还有一部分麦田可以转化,要是错过了这个即將收穫的季节,要再等作物成熟的时间可就太长了。 只是……钱从哪来呢? 自己总不能把最后一头赤鬃猪幼崽卖掉,而兽圈里后面加入的田鼠和鸡崽又没有动静,每天平白地往里投入粮食。 思来想去他又有了一个小计划。 “我打算再去一趟锈带城。” …… 离开之前罗曼和凯恩去了一趟铁匠铺,拉格纳受宠若惊,连连表示圣罗曼紆尊降贵蒞临此地实在是侥天之幸,他拉格纳一定竭尽所能。 可听到自己开工的要求时却面露难色。 “罗曼大人,不是我不想,而是这……这炉子最近总是莫名奇妙地自行熄灭。 不瞒您说,我之前接的单子已经砸了好几个,实在是不敢再开这炉了。 您要相信,我拉格纳绝对是裂石最好的铁匠,只是……” 罗曼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此时自己固然可以选择强行命令对方开工,然后完成建筑的升级。 这个过程中大概率能解决拉格纳炉火熄灭的问题,可是他也保不准在升级之后会不会出现同样的问题。 而要是自己施展了“神跡”,可这个炉子还是不识相地不时熄灭,那对於自己的威信来说肯定是一个重大打击。 “那么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罗曼绕来绕去却没有什么头绪,一来原身作为贵族显然不会懂锻造冶炼技巧,二来罗曼自己更是对这方面的知识毫无涉猎,此时完全抱著瞎猫碰死耗子的侥倖。 但是又不好隨意开口,否则自己人设会崩。 但凯恩不一样,有著斗气这种超凡载体,看待问题的视角和方向多了不少,也没有其他顾虑,一番检查之后指了指熔炉。 “里面有东西?” 他疑惑地望向拉格纳,没想到对方比他还疑惑,但拉格纳的执行力很高。 一下就把熔炉內部的残渣扒拉了出来,除了炭渣和废料以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凯恩皱了皱眉,顺著感应居然爬进了炉子里,在拉格纳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掏出了几块被烧得黢黑的怪异石头。 在他斗气的激发之下,这几块石头隱隱有著淡蓝色光芒流转,周围温度略微有些许下降。 “这……这是……?” 拉格纳摸不著头脑,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放进去过这种东西。 “魔法造物,我见过类似的东西,它有个神奇的小特性,能吸收火焰储存起来,在寒冷的时候释放。” 凯恩脸色凝重。 “只是结合你的说法,这个东西恐怕被人篡改了结构,成了你炉火莫名其妙熄灭的元凶!” 拉格纳苦著张脸,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得罪了谁,要这么不计成本地来下绊子。 罗曼想到了一个名字,但很快有了更为惊人的发现。 【铁匠铺lv0(可升级)】 【lv1:武器锻造效率+5%,耐久度+5%】 【升级条件:黑铁锭x20斤,说服铁匠拉格纳重新开工(已达成)】 面板中铁匠铺的升级条件改变了,不需要自己再付出火焰蜥蜴的尾脂! 罗曼一下就將思维延展开。 那自己之前和之后所要升级建筑中那一列列的条件…… 是否也是一种暗示? 就像哨塔升级条件的变化一样,自己或许可以通过研究建筑升级条件的內容,以更少的资源升级领地內的建筑! 第12章 谈价 想到这里罗曼不禁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凯恩却谦虚地指了指罗曼。 “是领主大人给我的启发,火焰蜥蜴的尾脂入火能快速提高温度,用直接超越这种造物的容纳上限摧毁它,领主大人早已有了解决方案,我不过是顺著他的思路考虑罢了。” 拉格纳敬佩地看了一眼表情淡然的罗曼,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把自己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罗曼大人您放心,只要是我拉格纳能……” “升级。” 罗曼没有理会拉格纳的自吹自擂,他现在很好奇少了一个条件之后建筑升级会有什么变化。 此时有著凯恩注意四周的细节,他直接选择了升级。 一阵流光带走了在地上放著的二十斤黑铁锭,散入了铁匠铺內大大小小的器具之中。 即便是见识过一次这种场景的凯恩依然没有找出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拉格纳则直接扑通一声跪下,没有想到自己能被神明如此垂青,他此刻恨不能剖腹明志。 罗曼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领地內还有邪祟在游荡,你不要声张。” 对方会意,顿时捂住自己的嘴连连点头。 【铁匠铺lv1(可升级)】 【当前效果:武器锻造效率+5%,耐久度+5%】 【lv2:武器锻造效率+10%,耐久度+10%,锻造物品时有1%概率提升品质】 【升级条件:精钢100斤,成功锻造200件物品(未达成),建筑:火炼房(未建造)】 …… 拉格纳慷慨地贡献了自己运货的駑马供罗曼出行,同时承接下了一笔大单。 十柄铁剑和两套轻甲。 这可是大工程,拉格纳不仅出力,还出原材料。 按他的说法,这是他为復兴神眷之土所出的一点绵薄之力。 同时为了感谢罗曼阁下拯救了拉格纳铁匠铺,以后只要是圣罗曼开口的订单,原材料一到即刻开工,无须任何费用。 这位自由民已经將自身视为了罗曼的附属。 再次推开钉满铜钉的大门,招待员小姐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让学徒去通知埃尔顿主管,同时满面笑意地迎了上去。 …… “请,洛安先生。” 埃尔顿指了指桌上的红茶,这一次旁边还摆上了几块覆满了霜的酥皮点心,会客室的空气中瀰漫著香甜的气味。 他很满意上一次的收穫。 那一头赤鬃猪幼崽卖出了一个惊人的高价,那个驯兽师最近在大量收购魔兽幼崽,似乎在筹备著某件大事。 不过和自己没有关係,金穗商会不止在林特王国有著业务…… 罗曼抿了一口红茶之后便放下了茶杯,直接进入了正题。 拿出了一小根泛著金黄光芒的麦穗。 埃尔顿笑了笑正准备开口,却看到了对方一脸认真的表情,顿时收回了到嘴边的俏皮玩笑话,伸手让侍女唤来鑑定师。 虽然他对自己的眼光很自信,但专业的事显然应当让专业的人来做。 黑袍鑑定师小心地从罗曼手中接过麦穗,开始认真地研究了起来。 一点微弱的星芒从鑑定师的手上升起,在金黄的麦穗上游荡了几圈后缓缓熄灭。 在这刺激下,穗尖浅金色的凸起一点一点发亮,比刚刚星芒亮了少许的日辉显现。 这些细微的变化被鑑定师收入眼底,而一旁的埃尔顿脸色明显严肃了起来。 罗曼则不明所以,他对魔法的了解並不多,列尔士家族以斗气骑士起家获封。 黑袍男子抬手抹掉鼻尖渗出的冷汗,郑重地开口。 “阁下带来的这一株麦穗並非凡品,穗粒对魔力的反应令我惊讶,这表示其中可能蕴含著的能量不同寻常。 其中蕴含的总量我暂时无法估计,根据测量和推测,这股能量或许和太阳有关,当然,您如果愿意让我进一步解析的话我可以下一些更肯定的判断,只是这宝贵的样品可能会受到一些损伤。 综合以上我得出结论,这麦穗显然是某种经过特殊手段培育的魔法作物,其中蕴含的能量和常见魔法作物『炎』麦或『寒』麦相当,可能略高。” 此话一出埃尔顿当即掛上了標准的亲切微笑。 “洛安先生,您的能力和手段让埃尔顿震惊,这种神奇的魔法作物的价值毋庸置疑。” 埃尔顿挥手让侍女和鑑定师离开,整个会客室只剩下埃尔顿和罗曼两人。 “您显然没有忘记您忠实的朋友埃尔顿,让我们来谈谈价格吧。” 罗曼脑海中却如闪电划过。 他一直忽略了存在记忆中的一个常识。 这个世界作物生长不完全依靠太阳。 它们在成长过程中汲取的营养大多由地脉提供,正因如此不管是炎热或是苦寒白天或是黑夜,只要地脉不发生大的变化,作物成长过程是非常固定的一年两熟。 而日光麦根据名字推测,它显然与太阳有关,或许…… 但自己不能让鑑定师继续鑑定下去了,这该死的老狐狸要是察觉到自己也不確定这玩意的价值的话,他肯定会狠狠地压价! “当然,埃尔顿先生,我到这来正是出於对我们友谊的考量。” “它的產量如何?” “半年亩產两百斤。” “……” 埃尔顿罕见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一斤小麦如今的市场价在一到两枚铜幣的基础上下徘徊著,一斤魔法作物又该如何判断价值? 罗曼也没有急於推进交易,他也在思索著该如何展示它最大的价值。 “一斤十五枚铜幣。” 埃尔顿试探地给出一个数字,同时观察著罗曼的反应。 『十五枚,普通小麦的十五倍价格……』 罗曼摇了摇头。 “太低了。” “不不不,洛安先生。” 埃尔顿举起右手的食指轻轻晃动。 “在王国中部同样有类似的魔法作物,它们一斤的售价甚至只有十三枚铜幣。” “但这株小麦有其特殊之处。” 罗曼双手交叉,身体微微前倾。 “它和太阳有关,我更愿意称呼它为日光麦。” “那又如何?正是这份特殊我才开出了十五枚铜幣。” 埃尔顿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反驳。 罗曼微微一笑,他有一个绝妙的主意。 “它还是金色的,金穗商会锈带分会的埃尔顿先生。” 埃尔顿捏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也迅速僵住。 第13章 豺狼人的踪影 埃尔顿承认自己被这一句话拿捏到了。 他已经在这一次的谈判之中落入了下风。 在鑑定师鑑定完之后他的思维就联想到了这一切。 这个自称洛安的傢伙带来的“日光麦”有著“炎麦”和“寒麦”以及其他种种魔法作物无法比擬的优势。 它完美地契合了金穗商会的会標。 简直就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这太可怕了。 埃尔顿敏锐的商业嗅觉在发抖,他不敢想像其中会有怎样巨额的利润空间。 只要上层知道並了解到这一魔法作物的存在,势必会让自己不计成本不计代价地將这玩意搞到手。 然后大力培育,將它和商会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无论是走量还是走质,这都將会是金穗商会永恆的主推產品。 埃尔顿额头沁出一丝冷汗,但眼睛中又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如果让別的商会获得了这种作物…… 如果自己掌握了这种作物…… “不过,我更希望能得到金穗商会的投资。” 罗曼出言打断了埃尔顿的思绪。 …… 罗曼为日光麦谈到了一个让他相当满意的价格。 一斤三十枚铜幣的保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半年亩產二百斤,这一次收穫时一亩地保底能拿到六十枚银幣,而后续还有提升空间,需要罗曼提供更多的日光麦样品以供鑑定师进行更深入的研究鑑定。 而且他还成功地从埃尔顿那里拉到了一枚金幣的投资款和三枚金幣的预付金。 付出的仅仅是这半年日光麦的垄断销售权。 这一切是值得的,自己只要多购买几块日光魔晶,再算上减去普通小麦的成本,这中间全是自己的利润! 一想到这里罗曼心中一阵畅快,这才是源源不断暴利! 只要將领地內全部的麦田升级完毕,这些债务通通不是问题! 自己领地內可还有上百亩的麦田! 虽然要付出大量的日光魔晶进行转化,但这点投资不到一年就能收回。 …… “他往哪去了?” 埃尔顿躺在柔软的垫椅上按著眼眶,心不在焉地发问。 之前的魔兽幼崽还能用巧合或者是偶然来掩盖一下,今天开口就是好几亩的魔法作物,要还是孤家寡人那埃尔顿真得去拜访拜访了。 “裂石领?那是什么地方?” 听到匯报后他又坐了起来,皱著眉头回忆著,似乎有一些印象。 “把裂石相关的情报整理一份,还有,他都买了什么?” “日光魔晶……唔……日光麦……” 身旁的阴影起伏,埃尔顿坐直了身体,拿起一张从暗处递出的羊皮纸。 “洛安……罗曼?还和尼尔森有关?”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玩味起来。 …… 这趟旅途比罗曼想像的要轻鬆不少,他这一次有了駑马坐骑之后直接放开了买,日光魔晶就买了十二块,直到招待员小姐满怀歉意地告诉他魔晶售罄了之后才停手。 这一项就了三枚金幣外加三十枚银幣,可购入的时候罗曼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看得招待员小姐眼皮直跳,心胸起伏,脸上同时笑得如同一朵绽开的玫瑰。 虽然这些钱她可能攒十年都做不到像罗曼这般隨意地挥霍,但…… 这些可都能算自己的业绩! 她愈发觉得导师传授的经验有理。 永远不要用外貌和穿著来评价某一个人。 而除了日光魔晶,罗曼购入了各项工具与种子,还有一点点的香料和调味品。 乘著駑马踏上归途时他居然有了一种春风得意之感。 裂石领的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 可回到领地后他的脸色一沉。 他看见凯恩正穿著一套旧甲巡逻,身边跟了几个拿著铁剑的青年。 这副戒备的样子让他心里隱隱有种不安的预感。 “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青年一见来人是罗曼顿时鬆了一口气,在现如今的他们看来,只要罗曼到了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但凯恩脸色凝重。 “伍德在森林里发现了豺狼人的踪跡,他当时正在伐木,受了点伤跑回来了。 我听到消息就把集合了以前护卫队的成员,打算加强一下领地的防守。” 罗曼心道果然,现在快到收穫的时节了,一些蛮族和魔兽开始蠢蠢欲动了。 之前哨塔条件升级条件变更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没有想到这场袭击比自己想像之中来的还要快一些。 幸好自己之前成功凝聚起了领地中的民心,否则这种事件少不得引起一阵骚动,一些人可能会就此搬走再也不回来了…… “豺狼人追进来了吗,有没有什么损失?” “没,据伍德所说,他当时只是在领地外围伐木,一看到豺狼人就往回跑了,那些傢伙也没追,这才让他逃了回来。” 凯恩正色回復,在和罗曼详谈之后他也有所猜测,自己当初在界碑之上感受到了精神意志可能並不是自己的错觉。 罗曼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將工具和駑马交给一名护卫暂时送往拉格纳处,按著佩剑和凯恩走到了一边。 “伍德伤的怎么样?” “没什么事,这傢伙眼尖又跑得快,伤势都是自己摔的,可惜没看清那些豺狼人的数量。” 罗曼鬆了口气,自己领地中熟练的工匠可不好找,要是就这么折损在袭击之中可就麻烦了。 “我计划再多培育一些『圣麦』出来。” 凯恩警惕地扫了扫四周,他在探查了环境之后才慢慢开口。 “现在或许不是一个好时机,过多且重复的神跡反而会让民眾习以为常。” 罗曼何尝不知道如今不是一个好时机呢? 可领地的发展需要资金,而且…… 豺狼人的到来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威胁近在眼前。 日光麦增强体质的效果他很眼馋,根据后一级別作物日精麦能加快修炼的效果推测,前一级別的日光麦对於自己觉醒斗气有没有帮助呢? 抱著这种想法罗曼再次在刑台前集结了领地的民眾,作为领主他確实也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出来稳定民心。 这一回站在下方的领民们的眼神中满是敬佩和景仰,刚展示完神跡不久的罗曼声望完全是顶格状態,他们全都聚精会神地看著罗曼,准备聆听圣训。 而看著下方领民这副姿態罗曼反倒有些不自然,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顶著神眷者的身份是一把双刃剑。 自己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行为的导向必须严格受控,否则这份信赖能將自己捧得多高,那它的反噬来得也有多剧烈。 第14章 准备 “咳……咳” 罗曼清了清嗓子后重新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污秽不能容忍神眷之土的復兴,正如黑暗无法容纳光明。 子民们,污秽並未远离,它侵入了森林,侵入了麦田,如今它即將侵入主於人间的国。 我们无法容忍这种褻瀆,我们必须做出反击!” …… 罗曼很顺利地在驱兽粉和眾志成城且同仇敌愾的领民们的帮助下扫清了几块麦田下潜藏的田鼠,並用十二块日光魔晶升级了六块荒芜麦田。 就在他畅想著將自己领地之中上百亩的麦田中的普通麦子尽数转化为日光麦发一笔大財时,却发现lv1级別的荒芜麦田最高上限是十块。 这上限让他皱眉,但也瞬间带给了他一个启发,如果自己的兽圈也可以…… 可罗曼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兽圈看似效果非常强,但回本其实远不如麦田来得快。 前期投入就要一枚一阶魔兽晶核这种价值十枚金幣的贵重物品,要是运气不好没有变异出魔兽的话那自己就只能干等。 而且更重要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罗曼现在没有足够的钱。 要是有足够的钱,罗曼恨不得把目之所及的一切建筑直接升到最高级,可惜升不得。 又见识到一场大型神跡的领民们则是又一次得到了正反馈,虽然没有一开始那么剧烈的衝击,但还是愈发地信赖与尊敬能为他们带来改变的圣罗曼阁下。 就连受伤的伍德也跑了出来表示区区小伤无足掛齿,他还能为裂石领这块神眷之土的復兴奉献汗水与信仰。 只是当罗曼没有分食『圣麦』之后,领民们都很遗憾这一次没有圣餐。 看著领民们虽然不说但失望溢於言表的样子,罗曼也只能再拉出一亩圣麦来供大家分食。 领民们感激涕零,领民们欢欣鼓舞,领民们的拥护度和忠诚度不断地提升。 罗曼心中微微触动,这样下去搞不好裂石领以后会出现一个传统节日,在一番奇特的驱邪和净化仪式后,领地民眾们聚在一起分食圣麦…… 想到这里他灵机一动。 那自己乾脆从制度上將这件事定下来,作为自己首项在领地內推行的福利,自己还能兑现以后领地每个人都能吃上圣麦的承诺。 毕竟虽然为领主劳动是义务,但这种效率显然不是义务能带来的,而是纯粹的信仰和尊重驱使著他们行动。 至於吃饱,那是第二步要走的战略计划。 而裂石领正式从今天起多了一项传统。 每半年一次的收穫日,裂石领领主、神眷者、圣徒罗曼列尔士阁下將蒞临圣麦的收穫现场,亲自为领地和领民举行祝祷仪式祈求神明降下赐福,同时为领地和民眾们洗礼,並在仪式结束后举行盛大的圣餐会…… ……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处理,罗曼没有让这些人乘著兴奋的劲头向黑森林进军,一鼓作气地来一场黑森盪魔,而是遣散了兴奋且满足的领民。 他只召集了曾经在凯恩手底下训练过的裂石护卫和几位领地的守夜人留下。 之前列尔士开不出薪资的时候裂石护卫们只能卸甲归田,放下手中的剑转而拉起农田里的犁。 但如今在圣罗曼的號召之下,他们可以在耕作的时候拉起犁,在出征的时候举起剑。 在制定了领地周边的巡逻计划和护卫们的训练计划后,罗曼列尔士大胆且激进地提出首战即决战,裂石护卫应当主动寻找游荡的小股豺狼人予以歼灭,但被凯恩否决。 理由是目前的裂石护卫大部分疏於训练,急需一段时间的调整和復训。 而他们这段时间农活的负担很重,正逢收穫的季节,一旦这些青壮劳动力有了损伤將极大程度地影响领地后续的发展。 罗曼点头表示认可並命令所有人原地解散,按计划执行任务。 当裂石护卫们离开之后,凯恩骑士认为罗曼的激进计划太过保守,他提出了由罗曼领主率领凯恩,二人合势直取豺狼人聚落的作战计划。 罗曼认为措置失宜。 “老师,我还没有掌握斗气啊……” 每逢收穫季,林特王国的边境总是有著大大小小的蛮族或魔兽前来骚扰,豺狼人算是其中的常客。 凯恩对付它们也算是颇有经验。 “这些傢伙这一次连领地都不敢进,脸都没露,想必规模不大,自然也不会诞生摸到超凡门槛的蛮兵和巫师。 根据经验来看,这种零散级別的袭击豺狼人总数不会超过十五头,而且身形大都比较瘦小,武器也很简陋,多半是石器和木器。 除了狰狞的外形还有野兽的凶狠以外,他们其实並不比正常成年男性强,甚至还要弱一些。 只是它们更熟悉森林,也更懂得狩猎。” 罗曼自然清楚这些,他在还算振作的那段时间也是处理过类似的政务的。 “关於你修炼不出斗气,我有一个新的思路。” 凯恩望向森林深处。 罗曼当即会意。 自己也许是少了真正的磨礪,训练场上的千锤百炼可能没有真实战场上一次的交锋来得有效果。 “只是……” “无妨,等到拉格纳將轻甲锻造出来后,我会亲自看护你这一次的训练。” 凯恩自信地举起长剑,点点斗气的光辉在上面匯聚。 罗曼思前想后也同意了这一计划。 自己怎么说也是久经锻炼的老手,剑技也算入门,再穿上全甲,再有一个拥有骑士侍从实力的超凡者掠阵,扫荡十人左右的豺狼人可能会有一定的危险,但有生命危险不太可能。 罗曼这些年来各种方法几乎试了个遍,也不差这一次了。 一念及此,他有些跃跃欲试。 拉格纳则表示装备没有问题,虽然一套轻甲的锻造时长在两到三月左右,但他铁匠铺里有现成的熟铁板,皮衬也有储备,他拉上两个学徒赶赶工,明天就能交付,甚至不需要罗曼去调试是否符合自身。 因为这一套原本就是给罗曼定製的,本就將要完工了,只是由於一些不可抗力导致这套鎧甲的锻造流程停滯了…… 第15章 森林惊变! 罗曼自然是满意至极,回到治所之后好好地享用了一餐有了佐料的晚饭之后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他起了一个大早。 在踏出了治所之后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最近自己台阶还有附近的土地总是被打扫地乾乾净净。 就连之前墙壁上的难以去除的污泥也被抹掉了。 “这就是被人尊敬的待遇么……” 罗曼轻轻摇头,现如今和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时的两种待遇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而他眼角扫到一个提著大扫把的人影匆匆离开,似乎不想被自己发现。 罗曼记得这个人,似乎是叫诺西亚。 他对这傢伙有印象,毕竟这傢伙当时实在是太过卖力,而自己又没有想起他的名字,后来找了凯恩才了解清楚他的境况。 似乎是前些年逃难搬来的,但没有土地又不会技能,只能靠当僱农维持一家的生计,过得很悽苦。 罗曼默默记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无法保证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但起码能保证跟隨著自己的领民不会被飢饿困扰。 “罗曼大人,请。” 拉格纳早就在铁匠铺外东张西望地等著罗曼到来,见到人来了后赶忙挤开了还在敲敲打打修边的学徒。 他无比庆幸自己在第一次见识到神跡之后立刻重启了这幅盔甲的后续锻造流程,今天已经能交上货了。 凯恩也在铁匠铺中亲自打磨著自己的佩剑,斗气和剑锋在磨刀石上擦出星星点点的火。 在拉格纳和几名学徒的殷勤侍奉下,两人很快穿戴好了盔甲,直奔领地外的黑森林而去。 …… “这里就是伍德伐木的地方了。” 凯恩用剑指了指明显有过砍伐痕跡的巨树。 “据他所言,他当时正在休息,眼角扫到了豺狼人的踪影就赶忙往回跑……” 罗曼沉心静气,这副轻甲有三十斤左右,虽然说比他几天前採购的物资要轻上一半多,但如今他穿戴起来居然没什么太大的压力。 这与日光麦改善体质的作用密不可分! 他都不敢想像,自己要是真能將日光麦普及到全领地每一个人的餐桌上的话,那裂石领的人均体质会强到什么地步。 “集中精神!” 凯恩见罗曼走神不由得皱眉提醒,进入了这片地方就相当於进入了战场,这种分神的习惯可要不得。 虽然罗曼以后多半不会频繁地亲自上战场,但大意的习惯可不能养成。 罗曼收回纷乱的思绪,转而將精神集中到森林之中的风吹草动上。 一番仔细的探寻之后两人果然发现了豺狼人的踪影,或者说对方压根没有要隱藏自己的打算。 它们的体型如同凯恩预测的那般整体偏瘦小,看上去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手中的武器也是几根打磨过的骨矛或粗一点的木棒,只是其中一人还拿著一把伐木斧,耀武扬威地举著。 双方的装备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上,罗曼和凯恩对视一眼,互相点头。 就在罗曼即將起身准备动手时,却被凯恩按下。 “不对劲……” 凯恩皱眉,他感知到这片地区中隱隱有某一块不协调的地方。 而就在这短暂的犹豫之中,这群豺狼人的后方又传来了轻微的动静,两人只得再次压低身形。 这一次走来了几头探头探脑的野狼,他们毛髮顺滑眸露凶光,齜著的尖牙上还有口水滴落。 “难不成这森林里的野兽和这群豺狼人自己內斗了?” 罗曼顿时来了兴趣,坐收渔利什么的…… 可凯恩脸色却更加严肃起来,他示意罗曼跟著自己慢慢地往后退! 罗曼不知所以,但出於对老师的信任照做,这几只探头探脑的野狼让他想起了哨塔的升级条件,心中甚至有些窃喜。 这下择日不如撞日,自己不仅能驱逐豺狼人,还可以顺带达成哨塔的升级条件。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几个豺狼人看到森林中走出来的野狼后,脸上的表情由一开始的悠閒转化成了惊恐和畏惧。 浑身发抖两股战战,可他们却没有选择逃跑或是反抗,颤颤巍巍地在原地等著这群野狼靠近。 森林深处蒸腾著腐殖质的腥臭味,一头野狼悠哉悠哉地路过一只瑟瑟发抖的瘦弱豺狼人,像是嗅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一般感兴趣地伸出了舌头。 而瘦弱的豺狼人脸上的表情透著肉眼可见的绝望和不甘,双腿一软倒在了树下的阴影之中,像是被抽掉了浑身的骨头一般。 儘管它生命犹存,儘管它仍然在瑟瑟发抖和害怕,但野狼的利齿顺著它还在起伏的胸腔划开时,它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它的心臟还在不断地泵出鲜血,吸引其余野狼贪婪地跟过来分食。 一只野狼的头埋在了瘦弱豺狼人的胸腹之中,不时扯下一块鲜血淋漓的碎肉,点点殷红隨著野狼甩头飞溅在旁边的豺狼人身上和脸上。 而剩下来的野狼也在瑟瑟发抖的瘦弱豺狼人中挑选好了自己心仪的食材,吃自助一般將发抖的豺狼人隨意扑倒,肆无忌惮地啃食著。 其余倖存的豺狼人则是一动不敢动,只能害怕地闭起眼睛,希望这可怕的命运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罗曼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这显然不符合常理的情景意味著背后肯定有或这或那的怪异,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但心中却有了不好的猜测。 凯恩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长剑,浑身紧绷地缓步后退。 远方的树丛中飞起一群躁动的鸟雀,野狼们忽然停止了进食,红白交织的头部突然咧开,长满细微倒刺的猩红舌头呼哧呼哧地在空气中来回抽动,尾巴不住地摇晃著。 两头高大的豺狼人提著钢刀缓步走出,它们身上串满了不知是什么生物的耳朵组成的链子,皮毛上有好几道狰狞的伤疤,踏过尸体处的血洼时脸上没有丝毫怜悯。 就好像倒下被分食的不是自己的同族一般。 凯恩微微颤抖,这两个高大的豺狼人蛮兵,每个都起码有一阶魔兽的实力,要是被发现的话,自己不一定能护得住罗曼安全撤离! “当初自己就不该提出那什么该死的训练,太鲁莽了!” 凯恩內心疯狂地后悔著,他此刻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地往自己的脸上扇几巴掌。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16章 豺狼人萨满 这两个高大的豺狼人蛮兵走过时,那几个摇尾吐舌討好的野狼只是亲切地嗅了嗅,没有做出其余动作。 这意味著它们的主人並非这几个蛮兵! 稀薄的日光从交错枝椏间艰难透下,在迅速浓重起来的阴影中首先出现了一只粗糲的指爪。 那指爪紧紧地握著一根嵌满了兽齿的巨大骨杖。 指爪的主人头上有著一顶由鲜艷的羽毛装饰的冠冕,浑身暗绿色的毛髮蜷曲成綹,微微弓著身子。 一出现,几头嘴角还在滴血的野狼们便迫不及待地围了过去,巨大粗壮的狼尾不断地摆动著,討好地在这只看上去苍老无比的豺狼人腿边四处蹭著,有一些甚至在污泥和鲜血混杂的脏地上翻滚著露出肚皮。 凯恩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血液也凉了半分。 不是豺狼人蛮兵,是豺狼人萨满! 按自己的感知来推测,这股压迫感的主人极有可能摸到了二级魔兽的门槛,这念头像一根尖刺一般扎得凯恩一哆嗦。 这头豺狼人的实力已然接近一名正式的骑士或正式的魔法师! 它不可能没有发现躲在树丛后面的两人。 凯恩紧紧盯著前方敌人的举动,同时眼角死死锁著罗曼的位置,计算著可能存在的逃跑路线。 罗曼心臟突突地跳动,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迅速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冰冷的金属紧紧贴著皮肤,刚刚还带给他安全感的事物如今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是了,自己没有踏入超凡,终究是一个普通人。 罗曼死死地攥著手中的长剑,牙齿咬住下唇,他此刻紧张极了。 他无比痛恨自己的弱小。 为什么不再多找一些方法试一试? 明明有了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自己为什么不再努力一些? 豺狼人萨满深深凹进去的眼窝里潜藏著冰冷的琥珀色竖瞳。 那双竖瞳在四周转动,精准地落在罗曼和凯恩藏身的树丛后方。 它受託而来。 一个和自己部族私密通商了许久的男人最近发出了一份邀请。 盛情邀请它们部族南下,並许以一片丰腴肥美的土地。 那男人承诺,自己的部族在那块人类聚居地可以肆意地掠杀三天。 在这三天內不会有任何不相关的人类骑士或魔法师来碍事。 而且这块领地中捉到的人奴他还会高价回购,並卖给自己更多的盐和铁器。 所以它来了。 但令它感到些许不安和疑惑的是,那片看上去毫无防备的土地似乎有一种奇妙而古怪的力量在守护著。 而按照它的经验,在將诱饵放出去后,人类部落不应该只派出两只人类才对。 但这不重要,健壮的小崽子们需要更多的营养来成长,它们吃掉了弱小的同族,现在该尝尝其余生物的血肉了。 “吼!” 萨满將骨杖高高举起,上面的兽牙泛起红光。 两头高大的豺狼人蛮兵身上原本就饱满粗壮的肌肉凸起,双眼布满了血丝,喘息声变成了低沉的咆哮,手中精製的钢刀迫不及待地要饮下人类的鲜血。 凯恩毫不犹豫地从身后抽出长笛,运转起浑身的斗气吹响。 虽然他相信自己可以保证罗曼的安全,但出于谨慎考虑,他仍然准备了后手,只是这后手如今可能也不太管用。 “罗曼,跑!” 凯恩紧咬著牙关,高声扯出一句简单的命令。 哪怕是赶来支援的那些裂石护卫都死光了也无所谓,罗曼必须活下去。 只有罗曼活下去了这个领地才有重新振兴的希望,不管他获得了什么力量,只要他愿意实现他的理想和承诺,他就不能在这里夭折! 清脆悠扬的笛声衝破了层层密林的阻碍传回了裂石领边缘,在附近徘徊的护卫听到声音脸色一变,连忙往领地中心赶去。 这声音意味著出现了凯恩大人和罗曼大人都无法解决的意外! 豺狼人萨满布满皱纹的嘴咧开,露出了其中暗黄的尖牙,它竟然同样从身后掏出一根號角。 低沉的呜呜声也传向远方。 短暂的停顿后,从身后的裂石领和远方的树丛中,四面八方开始吵嚷起来。 嚎叫声和高吼声匯成一片。 两头巨兽携著风压猛扑而至,钢刀与长剑碰撞,火星四溅鏗鏘作响。 而刚刚还在瑟瑟发抖不敢动弹的几个瘦弱豺狼人,在萨满猩红光芒的照耀下也变得疯狂起来,它们齐齐发出悽厉的怪叫,四肢著地,发疯似的冲向了一旁无措的罗曼。 而罗曼只能本能地按教授的战斗技巧架起长剑格挡,將第一下的撕咬挡住,沉重的衝击让他一阵踉蹌。 “跑?” 他脑海中只剩空白。 往哪跑?” 四周高耸的树木如同一座座层层垒砌的壁垒,將罗曼困在牢笼中。 “我要出剑!” 罗曼死死咬著唇,脑海中那些练习过的剑招一遍又一遍重演。 可是他握剑的手在抖,想要迎击却发觉身体软的过分。 “只是几头畜生……只是几头……我有盔甲……我练过剑……我可以我能行……” 罗曼双眼中只见扑来豺狼人嘴中那齜著的獠牙和流涎的下顎。 “我要出剑!” 罗曼的心像被攥住一般,此刻世界在他眼中都慢了三分。 他看准了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弓步下压提剑直刺,將手中握了不知多少次的长剑一点一点地送入了那殷红的喉咙。 “噗嗤。” 在出发前打磨得无比锋利的剑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豺狼人的头颅,暗红的血浆混合著脑浆爆开。 被猩红光芒驱使的瘦弱豺狼人连哀嚎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个抽搐便软倒在罗曼的剑下。 剑未停! 抽剑回身接横劈! 长剑横向一划,在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中,另一只扑来的豺狼人半边身体连同一条前肢被硬生生切了下来。 点点灰白从被砍碎的豺狼人躯体上飞出,融入豺狼人萨满高举著的骨杖內。 而在危机和实战之中,罗曼第一次感受到了那一直潜藏在肉体里,那不曾激发出来的斗气。 其余几头豺狼人猛扑过来,可那点衝击力已不足以让罗曼后退,它们的尖牙和利齿只能在盔甲上蹭掉一点薄漆。 他心中升腾起了一股希望感。 第17章 断剑凯恩 在罗曼成功突破时,凯恩则陷入困局,左支右絀。 他盔甲上多了几道狰狞的裂痕。 这两头豺狼人蛮兵悍不畏死地以伤换伤,以他如今的实力,能拦下它们已是极限。 换作普通的骑士侍从,早就在这两头蛮兵的围攻下饮恨了。 “罗曼呢……罗……” 凯恩抓住蛮兵的破绽一个借力转身,眼角余光看到罗曼还算安然无恙,心中一阵宽慰。 可豺狼人萨满举著的骨杖轻轻一动,杖身嗡鸣震颤。 殷红的兽牙吸取了足够的魂魄,其中一颗脱离骨杖悬浮而起,衝著一头豺狼人蛮兵飞去。 凯恩心中警铃大作,但来不及了。 一头豺狼人蛮兵停下了进攻的动作,突然弓下身子嘶吼,裸露出的肌肉更加剧烈地膨胀著。 凸出来的青筋在兽皮下扭结成网,布满血丝的瞳孔几近炸裂。 “该死!” 凯恩死命压榨著这副衰弱身躯的斗气。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要趁著这头蛮兵没有援手之际將其斩杀,重创也好! 可儘管有著远超於骑士侍从的战斗经验和眼光见识,要做到这些也是需要时间的。 尤其是面前这头豺狼人在猩红光芒下展示出了令人惊讶的生命力时。 可是来不及。 弓身的豺狼人充血的瞳孔缩成狭缝,涎水混著血沫从獠牙缝隙滴下。 它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钢刀被甩到一旁,它的气势勃然提升。 二阶魔兽。 凯恩有些绝望了,在很多时候,阶位的鸿沟是不可逾越的。 这也意味著豺狼人萨满肯定也有著比肩正式魔法师的二阶魔兽实力,而且还要更强一些。 它没有出手,是在等待著自己两人的援兵。 那狡诈而又冰冷的竖瞳中闪烁著漠然的光芒。 它要最大程度地利用森林地形的优势,死死地咬住两人,然后將增援的其余人一网打尽。 『它怎么敢?王国边境军不可能放过它!』 二阶的豺狼人蛮兵喷吐出灼热的臭气扑向目眥欲裂的凯恩。 它爪中的钢刀已经不知道甩到什么地方了,它如今只想將眼前这个铁皮人类用最残暴的方式切开、撕碎、然后吞噬! 凯恩微微颤抖著,面对比自己强的敌人,他害怕了,他想低头,他要逃。 …… “老师,我该怎么样变强?” “在这之前我先问你,你为什么要变强?” “我要保护弱小,我要守卫王国!” “哈哈,好志向!那你觉得骑士的力量来自於何处?” “我知道,来自于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牺牲……” “错了,如果骑士只能从美德中汲取力量,那为什么有些骑士违背了誓言,却仍能不断进步?” “我不知道。” “骑士的力量,来自於相信。” “什么是相信?” …… 凯恩思绪被拉长了很多倍,他仿佛看到了幼小的自己,回到了那个优渥安逸的家庭。 回到了训练场,又回到了老师的跟前。 “相信就是认为自己可以,小凯恩。” “你想要保护弱小,想要守卫王国,那你就要相信自己有挥剑向更强者的勇气。” “我知道了……” 美好温馨的画面轰然崩碎,只剩下雨夜冰冷阴暗的街角 “我想上谁就上谁,给我按住,听好了,我不仅要上,我要让你求死不能,你们都给我到后面排队!” “住手!” 年轻的凯恩站了出来。 他不过双十的年纪就有了正式骑士的实力,这般天资足以傲视所有的同龄人。 他被上级看好,被朋友崇敬,被老师欣赏…… “哪来的野狗?” 年轻的嫡子怒不可遏,一个挥手,麾下的骑士远超正式骑士等级的斗气勃发。 “这不是你该管的!” “我偏要管!” 年轻的凯恩毫不畏惧,他拔出錚錚作响的长剑,他相信自己的剑,也相信自己有向更强者挥剑的勇气。 …… 王都的雨还在下。 父母被解职、老师被开除、朋友被迫害。 高傲的凯恩没有低头,他相信自己还有向强者挥剑的勇气。 只是当他又一次孤身一人满身伤痕地回到家时,惊觉默不作声的父母低下的头上多了好多他数不清的白髮。 王都的雨停了。 凯恩死在了那个雨夜,好在年轻替他抵了命。 选择低头离开王都后他从正式骑士的境界跌落,再无寸进。 断掉的骨头可以痊癒,但破碎的信念很难重圆。 他几乎不出剑,哪怕別人问“这你都不不管?”他也置之不理,做一个沉默的看客。 旅途中有些不开眼的人甚至嘲笑他的剑是断的,他也沉默不语。 断剑凯恩来到了裂石领。 他惊讶於这个领地与自己的契合度。 “断剑配裂石,还挺不错。” 凯恩便留下做了一个剑技教师。 …… 而看著已然有正式骑士实力的豺狼人蛮兵,凯恩的回忆涌入脑海,无边无际的黑暗如雪崩般將他淹没。 他不相信自己还有向强者挥剑的勇气。 他在此刻找到了罗曼无法成功修炼出斗气的原因。 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老师,怎么能教会学生相信的力量呢? 他在刚刚就找到了一条好退路,自己完全可以带著罗曼一起逃回裂石。 只要回去就还有希望,好好休整,凭藉著罗曼那种神奇的力量,只要两人能活著回去就有重新回来的那一天。 “逃吧,只要逃避就好了,那些来支援的护卫足够吸引这些野兽了,只要罗曼活著,一切就有希望……对,就是这样!” 凯恩阴暗地想著,他拼命地说服自己离开,就像当初离开王都一样。 自己和罗曼会为他们復仇……吗?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剎那,他看到了罗曼剑上腾起的斗气。 “他……他修炼出来了?” 凯恩愣了愣,在这危险的战场中分了分神,这是很危险的,他刚刚还在提醒罗曼不要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股巨力狠狠砸在他的盔甲上,將他如一块破败的麻袋一样打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正好落在罗曼前方。 “噗——” 凯恩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五臟六腑火辣辣地痛,这股熟悉的剧痛又將他拉回了那个差点被打死的雨夜。 罗曼出剑横扫,盪开扑来的野狼,转身想要搀扶。 “老师……” 这声音好似遥远天边的呼唤,凯恩勉强抬眼,他本能地向罗曼伸出手,打算凝聚起最后的力量用於逃跑。 就在这一刻。 凯恩的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那抹极速放大的阴影! 是那头被萨满强化的二阶蛮兵。 它四肢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衝罗曼毫无防备的后心! 就算有著盔甲防护,这一下罗曼也必死无疑,他才刚刚修炼出斗气,身体没有经过淬炼,被二阶魔兽正面扑倒,最好的结果就是留个全尸。 凯恩死死咬著牙,眼前又浮现了那个冰冷黑暗的街角。 那道阴影与雨夜嫡子的身影重叠。 凯恩回想起罗曼剑尖的斗气。 那是相信的力量。 他捫心自问,自己真的失去向强者挥剑的勇气了么? 阴影扭动著,似乎在说话。 “这不是你该管的。” “我偏要管!!!”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来自不再年轻的凯恩,来自这具早已习惯弯腰的、衰败不堪的身躯。 罗曼心有所感,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阴影笼罩著后心,可就在他即將回头的那一刻,凯恩出剑了。 “鏘!” 一道刺耳甚至带著一丝悲鸣般嗡响的金铁碰撞声骤然炸开。 凯恩举著那把离开王都后甚少出鞘的老剑。 它裹挟著主人倾尽所有的决绝意志,后发先至! 带起一道微弱却璀璨到能撕裂黑暗的弧形光痕,精准无比地格挡在兽爪与罗曼脆弱的背脊之间! 第18章 豺狼人来袭! 碰撞的瞬间,兽爪上蕴含的足以撕裂精钢的恐怖巨力被以一种近乎同归於尽的惨烈方式生生盪开。 巨大的反震力让凯恩握剑的手臂发抖,嘴角更是涌起一大口鲜血,但他挺著脊樑,一步未退。 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此刻爆射出一种足以令凶兽战慄的精光,那是快被自己和佩剑遗忘的能斩破一切阻碍的无匹锋芒。 豺狼人蛮兵愤怒的咆哮著,地上留下了它划出的长长爪痕,一缕缕断裂的兽毛在纷飞的尘土中飘散。 不远处还举著骨杖的萨满收起了一开始的无所谓姿態,深深凹陷的眼窝中流露出一丝忌惮。 那个看上去比自己还要衰败的人类男子居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而这股力量甚至能威胁到自己,这让它有些不安。 好在它的援兵要到了。 罗曼回头,只见他那原本气息衰败到几乎被打倒的老师,此刻手提一把平凡的铁剑爆发出足以撼动二阶魔兽的力量! 他这才明白刚刚自己和死神擦肩而过! 凯恩却在逼退二阶蛮兵后不作停留地一手抓起罗曼往回跑。 他重新突破到正式骑士后体內的斗气有些不稳,隱隱有沉寂下去的趋势,而且臟腑处的伤势並没有隨著突破痊癒,反而隨著爆发更加严重。 豺狼人萨满骨杖摇晃,猩红光芒消失,几道粗壮的藤蔓从地底衝出,就要拽住凯恩的脚踝! 可他却看也不看,一个借力踏在树干之上跃出数米,几根追过来的藤蔓只扑了个空。 “追……!” 豺狼人萨满没有愤怒,这块人类领地就算有了防备那也没什么,崽子们该开饭了。 罗曼有了第一缕斗气之后顿感世界明亮,感知清晰,即便被抓著也没有什么不適感,反而在调整后一个翻身跃到地上,跟上了凯恩。 他同时也察觉到了凯恩那急剧衰颓但依然高昂的气势。 “老师,你突破了!这伤……” “小伤,但要静养。” 凯恩吐掉一口血沫,他如今最重要的是稳住自己的境界。 罗曼心中微动,脑海中急速翻寻著以往的记忆。 裂石领极少遭受这种强度的袭击。 有一头二阶的豺狼人萨满存在,这意味著这个部族的规模不小,能形成战斗力的豺狼人起码在一百头以上甚至更多! “好在凯恩已经將信號传递出去,只要领民及时点起烽火,不远处的边境军就能很快就能赶来,裂石领哪怕守不住也不至於蒙受太大的损失。 还好將日光麦收了个乾净……” 罗曼心中稍显宽慰,转而开始思索原因。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豺狼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领地附近。 “是日光麦吸引了它们?” 罗曼怀疑著,却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结论。 早在领地发展系统一出现时,哨塔的升级任务就提示了领地附近有游荡的豺狼人斥候存在! “它们一早就覬覦上这里了?” 他心头一寒,如果没有这个天降面板的帮助,那今天毫无疑问將是自己的死期。 没有凝聚起民心,没有凯恩的加入,也没有裂石护卫的回归。 裂石领的领民將在看见豺狼人的那一刻望风而逃。 都不用这几个蛮兵和萨满,光是它们用来餵养野狼的肉畜级別的豺狼人都能拿下裂石领! 罗曼对著远方匆忙武装起来的护卫和民兵高喊。 “退,往回退,退到治所的木墙里!” 现如今最重要的是保存裂石领的人口,物资什么的被劫掠掉一些也无所谓。 这种情况裂石领早有预案,在关上领地柵栏的大门后,民眾们会退到治所附近的核心区。 自己可以集结领民在治所附近依靠核心区的木墙固守,边境军一向神速,只要等到对方来援,外围有些损失也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內。 他已经竭尽所能地加快自己掌握领地的节奏了,可还是在危机来临前慢了一步。 要是自己能多一些发展时间就好了…… “豺狼人!” “是罗曼大人,还有凯恩大人!” 有护卫高呼,他们看到了从森林外围衝出来的怪物,声音中透露著惊惧。 但听到罗曼的命令后他们毫不犹豫地往后退。 没人想在野外和这群傢伙硬碰硬。 在裂石护卫和民兵的簇拥下,罗曼和凯恩撤回了裂石领,关上了领地柵栏的大门,退回了核心区的木墙內。 这一块小小的封闭区域將是裂石领最后的堡垒。 “嗷呜……!” 一阵嘈杂的嗥叫从森林深处响起,数十头豺狼人从森林的边缘中涌出! 站在高处观看的罗曼头皮发麻,这些蛮族中混杂了它们驯化的狼兽,参差的各色兽皮如一小股潮水直扑自己而来! 这浊浪中有十来头身躯格外高大的豺狼人蛮兵,它们浑身肌肉粗大,比起身边的豺狼人起码高出一头。 粗壮的臂膀挥舞著的不是简易的重木棒,而是明显经过锻造的铁器! 隔著一段距离罗曼都好像能听到那沉重的脚步。 咚咚咚地踏在他心头。 这可是相当於十多个骑士侍从外加一个正式骑士和正式魔法师! 这些超凡力量完全足够武装起一支像模像样的军队了! 更別提那些体型不大但异常灵活的狼兽,若非两人身具斗气,真不一定能跑得过这四条腿的畜生。 凯恩没有关注这些杂兵,他急速地在这些傢伙身上掠过,只短暂地观察了一下高大的豺狼人蛮兵,接著將视线放远。 那眼窝深陷的豺狼人萨满稳稳地立在后方,那双闪烁著残忍和冷漠的竖瞳死死地注视著裂石领。 凯恩明白,不解决这个躲藏在后方的豺狼人萨满,就算杀死再多豺狼人也毫无意义。 它们只会不断地衝锋、撞击,直至將眼前的一切撕碎,吞入腹中。 罗曼还在远眺,萝丝担忧地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擦拭著他身上的污泥和血渍。 而凯恩收回视线有些沉默。 匆忙武装起来的裂石护卫和民兵们死死地抵住大门,期望能守住接下来的衝击。 但他看出了,这些小子急促的呼吸还有颤抖的手臂都暴露了他们的紧张。 裂石领的护卫们哪里打过这种硬仗? 罗曼死死地捏著木墙的一角,心中情绪起伏不定。 但一块光幕缓缓浮起。 【木墙lv0(可升级)】 【lv1:坚固+30%,木墙缝隙中可生长荆棘,对附近敌人造成伤害。】 【升级条件:硬木x30,领地护卫规模达到20人以上(已达成),击杀一头非驯养的一阶魔兽(未达成)】 第19章 你渴望力量吗? 罗曼双瞳一缩,不可思议地將双手挪开,发现面板即刻消失。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升级其他建筑,可自从面板出现后上面只固定了五个可升级的建筑。 “这……很可能和领主治所的升级有关!” 罗曼將手再度按了上去,木墙升级的需求中,资源条件已经达成,他早就指派了伍德准备木料升级哨塔来著,也正是伍德去森林中伐木才发现了豺狼人在附近游荡。 裂石护卫加上民兵人数也算够到了领地护卫规模的条件。 但他看著面板中【升级条件:击杀一头非驯养的一阶魔兽(未达成)】转头望向了凯恩,却不由得有些沉默。 凯恩此时正靠在一边喘气,虽然不再吐血,但明显一副过度爆发的样子。 “指望老师再出手恐怕是不太可能了,只是……” 就自己这刚觉醒斗气的水平,真能在这群凶暴的豺狼人围攻下成功击杀一头豺狼人蛮兵么? 人贵有自知之明。 罗曼摇了摇头,自己如今斗气没有凝练,肉体也没淬炼过,也就欺负一下没踏入超凡的普通豺狼人。 要跟一阶魔兽水平的豺狼人蛮兵单挑几乎没有胜算。 但只要坚守住,等边境军到来,一切危机都能迎刃而解。 “你渴望力量吗,年轻的列尔士?” 不知何时从虚空中响起一道充满蛊惑感的低音。 罗曼似乎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是谁在说话?” 他疑惑地四处望了望,却没发现除了凯恩和萝丝以外的人。 “又一个列尔士……” 这回罗曼听得很清楚了,他抬头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刚刚绝对有东西在自己头顶说话! 他不住地往四周望去,浑身冒起一丝冷汗,而凯恩则疑惑地望了过来,挣扎著想要起身,罗曼连忙过去安抚,隨后独自走到一边。 “多少年了……终於又有新的列尔士踏入超凡了……” “你是谁?你在哪?” 罗曼心中一紧,仔细地確认了一遍领地发展系统的界面,確认它依然能为自己所用后才微微安心。 “我是谁不重要,年轻的列尔士,回答我,你渴望力量吗?” “只需点头…这些野狗…顷刻化为灰烬…” “我感受到了,你渴望掌握这个战场,你紧握著的拳头渴望著粉碎!你的心臟在嘶吼著变革……你渴望力量,对吗?” 罗曼咽了口口水,內心不断地涌起荒谬感,是什么东西在自己耳边说话?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从我身上滚出去!” “年轻的列尔士……” “罗曼大人,它们衝过来了!” 其中一个站在高处的护卫慌张地跳了下来,打断了这一切。 他肉眼可见地在颤抖,罗曼深吸一口气,清除掉脑海中杂乱的思绪,此刻自己必须做出抉择了。 “硬木足够,护卫人数足够,领民基本没有受伤,只要给自己创造一个机会……” “砰!” 巨大的撞击声从远处的柵栏门处传来,罗曼感觉四周大地都在震颤。 他跳到一处高点,视线所及之处,豺狼人聚集得密密麻麻,几头强壮的豺狼人蛮兵正不住地用厚实的身躯猛撞无人防守的柵栏木门,他们撞开第一道屏障只是时间问题。 裂石领的猎户和裂石护卫中两个擅弓的傢伙已经提前站在高处做好了准备。 罗曼望向遥远的地平线,按理来说这个时候边境军已经到了才对! 凯恩满脸苍白地站在了他附近,看著小脸满是忧色的萝丝,犹豫了一下拉著罗曼走到了一旁。 “罗曼……边境军……很可能不会来了。” 罗曼猛然回头。 他对上凯恩那没有血色的脸庞,心中那最坏的猜测被点明,两人脸色都非常不好看。 从凯恩吹响长笛到领地民眾发出信號再到现在,边境军再慢也该有所动作了。 而他们到现在都没出现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被更大的威胁拖住,要么是根本没有收到这边的信號。 裂石领如今就是一块被残暴豺狼人包围的绝地。 “听著罗曼,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是……” 凯恩急速地说著。 “现在必须要有一个人去边境军的驻地求援,这个人就是你。” “没有人比身具斗气的你赶路更快,我受了伤没办法强行赶路,我就留在这里,你现在就走,明白了吗!” 罗曼只觉气血上涌,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他在此刻將一切事件串联起来,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谁能蒙蔽裂石领发出的信號?谁能阻拦边境军的行动?又是谁在拉格纳的铁匠铺里暗藏祸手?这远超以往规模的豺狼人究竟为何而来? 他心中有了答案,那个答案的名字是尼尔森!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可罗曼已然把握到了这接二连三事件的真相。 可隨之而来便是巨大的困惑。 尼尔森为什么非要置自己於死地?他有什么一定要拿下裂石领的理由? “罗曼!” 凯恩一声暴喝將罗曼拉回了现实。 “不能再犹豫了,你必须现在就走!” 罗曼怔怔地看著那张焦急的老脸,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苦涩。 自己能猜到的,凯恩多半也清楚。 “什么狗屁求援,不过是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罢了。” 罗曼眼神逐渐坚毅,脸上的迷茫转为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师,我们还……” “轰!” 领地外围的木柵栏在一声巨响后垮塌,在核心区木墙后面的领民们立刻喧闹了起来,他们不安地四处张望著,大多数人都將目光投向了罗曼。 “罗曼大人不是神眷者吗,这个时候只需要再施展神术就好了吧。” “对啊,罗曼大人肯定会想办法的,大家不用惊慌。” “罗曼大人!快救救您的子民吧!” 而听著这一句又一句的碎语和祈祷,罗曼看著依然坚信著自己能改变一切的萝丝和其余领民,他的心揪了起来。 每一道目光都如烧红的烙铁般印在他的身上。 逃?自己就算是成功逃出去了又能怎样? 裂石领要是被豺狼人毁於一旦,这里所有的人,自己升级的建筑,辛苦建设的一切,费尽心力收穫的民望、凝聚的民心……统统都要化为灰烬! 而失去了领地,失去了一切,在暗处的敌人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放过自己呢? 尼尔森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说不定正在某处举著酒杯庆祝,这里已经是死局了。 “年轻的列尔士,你在渴望力量,对吧?” 第20章 血战 罗曼此时此刻听著这蛊惑人心的低语,仿佛站在毁灭的悬崖边,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他的確无比渴望力量。 时间的流逝在他动摇的剎那如同被一双巨爪拉住,罗曼眼前的世界静止了。 豺狼人的咆哮,护卫们粗重的呼吸,甚至是他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臟,全都停滯了。 视野所及之处的一切色彩被粗暴地吸乾,木柵栏和裂石护卫们都如同幻影般扭曲消散,整个世界只剩下永恆燃烧的烈焰和漫无边际的灰烬。 而这片赤红的正中心,一座由纯粹黑暗和沸腾岩浆铸就的巨塔躯干擎天而立,那高耸而扭曲的山羊头颅中,燃动著丝丝金黄碎焰的巨眸锁定了罗曼。 巨大的山羊头微微下垂,罗曼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它巨顎开合间喷出的火焰。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迴响於耳畔,而是直接冲入了他的颅腔,每一个音节都像滚烫的岩浆,却又带起诡异的迴响。 那燃烧的巨口微微裂开一个近似笑容的角度。 一幅地狱画卷在罗曼眼前展开,烈焰从他的掌心喷涌,视野所及,豺狼人瞬间化作焦黑的飞灰消散,领民们欢欣鼓舞,纷纷跪伏在地。 “现在,告诉我,年轻的列尔士,你……渴望力量吗?” 罗曼呼吸一窒,不管这个傢伙是什么来头,自己都不应该应下,他或许知道原身父母离奇的死因了。 他清楚地明白,这不是拯救,这是用一种更可怕的灾祸取代另一种灾祸。 “只要你点头……” “但是,我拒绝!” 罗曼眼神坚定,虚幻的呢喃瞬间消散。 【木製柵栏lv0(可升级)】 【lv1:坚固+30%,木墙缝隙中可生长荆棘,对附近敌人造成伤害。】 【升级条件:硬木x30,领地护卫规模达到20人以上(已达成),击杀一头非驯养的一阶魔兽(未达成)】 “安杰、安斯还有卢卡,你们三个看到那几个大傢伙了吗,瞄准最前面的那个射!” 他感受著体內那微弱的斗气,眼神狠辣,现在不是心疼损失的时候了,自己要將裂石护卫和民兵们全部押上,迅速地跟凯恩说完情况后,对方也咬牙点头。 “呜……” 豺狼人的咆哮越来越近,罗曼紧握铁剑,声音平静。 “接下来我將第一个衝出大门,所有的裂石护卫和民兵,你们跟在我后面。” 原本顶在大门处的护卫们譁然。 “这……” “罗曼大人……我们……这是要去送死吗?” “是的。” “可是……您不是能祈求神明吗,我们只需……” 罗曼摇了摇头。 “祂说过,凡自救者祂必救之,凡自弃者祂必弃之!” “枯坐在原地祈祷乃无用之举。” “现在,向祂证明你们想要获得救赎的决心!” 罗曼深吸一口气,重复道。 “接下来我將第一个衝出大门,所有的裂石护卫和民兵跟在我后面。” 所有人面面相覷,豺狼人口中喷吐的臭气穿透仿佛穿透木墙到了他们鼻边。 有人死死地攥著胸前的吊坠低头不语,有人双腿发颤,不住地摩挲著剑柄上的刻痕。 “哐当。” 一个临时武装起来的民兵手中的铁剑落下。 他太害怕了,佝僂著背试图乾呕,却被喉咙中的恐惧堵住声响。 凯恩脸色苍白,但此时必须要做出表率,他提起铁剑站在罗曼身边高吼。 “誓死追隨罗曼大人!” 护卫们犹豫、咬牙,大多数人没有行动,只有一两个人抽出了铁剑。 整个场面气氛冰冷。 一个瘦弱的贫农撞开了两个围在罗曼附近的护卫衝到附近。 一些人从麻木中惊醒,零星的抽剑声响了起来。 诺西亚的头髮依旧枯槁,但此刻他满脸通红,双眼亮得骇人,他衝到落下的铁剑附近將之举起。 高声怒吼: “愿誓死追隨罗曼大人!!” 像是被惊醒的护卫们也坚定了决心,抽剑声匯聚成统一的轻响。 罗曼紧紧握著铁剑扫视四周,点了点头,低声嘱咐著在门边的青壮隨时准备开门掩护撤回来的护卫。 这一次罗曼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在混乱的战场之中找机会配合凯恩斩杀一头一阶的豺狼人蛮兵。 然后带著残部退回,依靠升级过后的木墙固守。 能不能斩杀,能不能回来这些问题他已经不打算考虑了,此刻只有压上自己的全部。 “冲!” 远处刚撞开第一道柵栏的豺狼人们正四散寻找著可能的活人和血肉,好几头蛮兵正迈著沉重的步伐在领地內游猎,但大部分的豺狼人此时正向著核心区衝来。 “咻!” 两支羽箭掠过,直直射中豺狼人蛮兵的胸膛,却被坚实的肌肉弹开。 “这……” 站在高处的弓手不可置信地鬆开了弓弦。 蛮兵被激发了凶性,一声咆哮后血目死死地锁定木墙出口处的大批鲜活血肉,撞开挡路碍事的野狼和同胞,大跨步地衝来。 而四散的普通豺狼人和野狼纷纷嘶嚎起来。 护卫们衝出后背靠紧闭的木门列阵,几人成队互相照应,当即就有正在扑咬木墙的豺狼人围了上来! 而就在罗曼率著护卫们衝出的时候,一道刺目的红光不知从何处升起,笼罩范围的豺狼人和野狼凶性大发! “该死!” 罗曼和凯恩这才刚在其余人的掩护下衝杀到那头凶性大发的豺狼人蛮兵身前,只见它在红光下气势更甚,一个扑咬就要啃掉凯恩的头颅。 罗曼没有慌忙去援,稳扎稳打,手中长剑灌入所剩无几的斗气,成败在此一举! 凯恩一声冷哼,压制住內部伤势一个闪身躲开扑咬,豺狼嘴里的臭气杂糅腥风扫过他的脸颊,而就是这个瞬间,凯恩的长剑直取蛮兵未及收回的脖颈。 有著足够的实力和技巧,他就算顶著伤势击杀这头一阶豺狼人蛮兵也是时间问题! 罗曼剑斩后腿,目標明確。 而蛮兵吃痛之下正要举起钢刀,却被凯恩凌厉地斩在爪间,而罗曼再度出击的剑锋直直捅进了它毫无防备的肋窝,蛮兵吃痛狂嚎! 两人配合之下不过数招这头豺狼人蛮兵身上就已鲜血淋漓,可其余蛮兵在察觉核心区里聚集了大量鲜肉后也趋於疯狂,正在朝这边狂奔。 浓厚的血腥味混著腐烂的恶臭味令人作呕,红光笼罩下的豺狼群们悍不畏死地撕咬,衝出来的护卫和民兵有几人躲闪不及已经受了重伤。 一个经验不足的民兵被野狼扑倒,惨叫著想向木墙內爬去,旁边同伴试图协助,却被另一头眼冒红光的豺狼人缠住。 好在此时木墙之中还有青壮男子接应,他们手持草叉和农具组成防线,一边驱赶著向內部扑来的野狼一边拖拽著倒下的伤员。 萝丝看得清楚,最近的一只豺狼人利爪差点就要抓掉伤者的脚踝,她不住地颤抖著,透过混乱的间隙寻找著罗曼的身影,嘴里喃喃祈祷。 一阵怒嚎响彻云霄。 凯恩心有所感,眼角余光瞥见几头高大的黑影离此处只剩下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他和罗曼必须在这几息內將这棘手的敌人解决! 罗曼心急如焚,可越急手中招式越乱,反而屡屡受挫,长剑砍入肌腱处差点没能拔出。 “轰!” 一声巨响,四肢著地的豺狼人蛮兵撞破了领地外围的木柵栏,正急速袭来,血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凯恩和罗曼,正是之前那头被强化到二阶的猛兽! 它等的就是这群敢衝出出木墙的人类! 凯恩咬牙,正待殊死一搏,远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第21章 金穗与援兵! 战场上笼罩著的红光骤然消失,豺狼人蛮兵浑身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而凯恩和罗曼视线交错,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战机已至! 两人不再留手,爆发出最后的斗气和体力,一剑如流星刺向咽喉,一剑裹著斗气直指胸心! 长剑刺出,两人不等结果便抽身速退,其余豺狼人蛮兵已然赶到! 【升级条件:击杀一头非驯养的一阶魔兽(已达成)】 罗曼当即一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升级。 流光闪过,原本被啃噬劈砍的木墙重新变得饱满坚实,缝隙中窜出根根荆棘摇晃,其上尖锐的毒刺看得人心发寒,而亲身体验过效果的豺狼人和野狼则用痛苦的嗥叫给出了差评。 【木墙lv1(可升级)】 【当前效果:坚固+30%,木墙缝隙中可生长荆棘,对附近敌人造成伤害。】 【lv2:防护效果扩散至所有领地外墙,防御性建筑中可生长荆棘,对附近敌人造成伤害】 【升级条件:硬木x300,石料x100、铁矿x50(隨领地范围扩大资源消耗等比增长)领地护卫规模达到100人以上(未达成),击杀五头非驯养的二阶魔兽(未达成)】 “神跡……是神跡啊!” “罗曼大人为我们祈求来了神跡!” 当罗曼和凯恩撤到木墙边时护卫和民兵身上几乎人人带伤,但他们眼中却充满著狂热和希望。 “自救者祂必救之!” 有人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著变得坚固无比的木墙表面,一些人则盯著荆棘毒刺上豺狼人的污血和碎肉。 豺狼人在退却了,远处一片尘土飞扬,鲜明的旗帜亮起,那是王国数得上名號的边境军! 罗曼和凯恩总算是將吊起的心放了下去,赶忙支援著护卫和民兵们往木墙內撤退,直至內部將木门关上,两人借著墙上垂下的绳子,运起斗气几个踏步便翻了回去。 此刻罗曼才感觉到浑身上下如潮水袭来的酸痛和枯竭,瘫倒在地。 他撑住了,裂石领也撑住了。 这场保卫战是裂石领的胜利。 萝丝双眼通红地衝到近前,仔细確认了罗曼浑身完好后才小小地鬆了口气,擦著眼角的泪痕掏出麻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罗曼身上的脏污。 罗曼扯出一个疲惫的微笑,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杀!” 远处的边境军如一道锋矢迅速穿入汹涌的豺狼人浪潮。 劫后余生的凯恩笑著撑起身体,拽著罗曼上了木墙高处。 豺狼人和野狼几乎在边境军手上几乎走不到一回合,高大壮硕的豺狼人蛮兵更是掀不起什么浪。 只是豺狼人萨满和那头二阶的豺狼人蛮兵不见了踪影。 罗曼刚要发问,凯恩即刻开口。 “感受到那阵飘扬的斗气了吗?” 罗曼不明所以。 “用你修炼出的『气』去感受,去观察。” 在凯恩的指点下他又感应了一阵。 这次他通过另一种角度“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画面,之前不是没有见过边境军在战场上斩杀蛮族和魔兽,只是这回罗曼有了全新的体会。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斗气?!全员超凡?” 他有些震惊,凯恩一阵咳嗽,脸色苍白但笑著摇了摇头, “这是军阵的奥秘,擅用兵的將领能靠著自身的实力凝聚呼应部下体內的微弱力量,哪怕是没有修炼出斗气或魔法的普通士兵也能在军阵中短暂地感受到斗气並运用。 在大规模的军团会战中,他们完全可以达到骑士侍从的实力。 一些精锐军队在全员都修炼出斗气的情况下,甚至有著数十个骑士侍从结成军阵,越一到二阶战胜远超自身实力强者的战绩!” 罗曼目瞪口呆,之前没有修炼出斗气的时候,完全没有听凯恩讲起过这套理论…… 而在两人交谈时,纹饰明亮的金穗商会的旗帜从边境军中脱离,带著一波护卫朝著裂石领核心区而来。 “怎么其中还有金穗商会的旗帜?” 凯恩奇怪,罗曼则低声快速跟凯恩补充了前因后果,迅速下了木墙。 埃尔顿双目如电,扫过了城墙下豺狼人蛮兵和其余豺狼人的尸体,又扫过罗曼和凯恩虚弱的身体和裂开的盔甲。 最后在木墙上的荆棘停留了一瞬,紧接著他脸上立刻掛上了真诚的讚嘆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洛……不,列尔士阁下,金穗商会非常荣幸能和您这般英明神武雄才大略的领主合作,埃尔顿不胜惶恐,之前竟敢僭称您的友人。” 罗曼眼底藏著谨慎,只是热切地邀请对方到治所处落座。 埃尔顿绝口不提罗曼和裂石领过去的任何事情,仿佛那从未存在,只是友善地表达了金穗商会的合作意愿,然后不经意地点出了自己的贡献。 “我们得知那头臭名昭著的肥猪正在筹谋一项恶毒的计划,便赶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破除了他布下的阴谋,列尔士阁下,在尼尔森的问题上,您和金穗商会有著非常坚实的合作基础……” 听完埃尔顿的敘述,罗曼模糊地抓住了事情原委,自己之前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也就是说,尼尔森居然敢伙同边境蛮族发动入侵,並蒙蔽边境军使他们无法及时履职,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一场针对王国贵族的谋杀呢?” 凯恩皱眉,眼眸中潜藏著怒火。 “当然,凯恩骑士,只是这一切都只是基於我个人的推断,目前还缺乏足够的证据,但我相信,我们在这件事的利益上是一致的。” 埃尔顿面不改色地喝下了苦涩的红茶,同时將真诚地向罗曼提出了建议。 “列尔士阁下,我代表金穗商会愿意同裂石领建立长期合作的战略盟友关係,不用著急拒绝,我们愿意高价收购全部的……『圣』麦,用以表达对神眷之土復兴的支持。” 他在圣和神眷之土这几个词上加重了音调,而罗曼在听到这两个词汇时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不太自然。 “这傢伙知道的很多啊……” “当然,为表合作的诚意,我们接下来將以市面上最低的价格提供裂石领復兴所需的各项物资,只要您愿意,金穗也可以提供一些低息的贷款。” 罗曼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好处?自己拿了这些东西固然能解燃眉之急,可代价是什么呢?』 埃尔顿观察了一下罗曼和凯恩的反应,轻轻地开口。 “您不必介怀,金穗相当看好裂石领未来的潜力,无论是財富亦或是武力,这些都是金穗商会和鄙人投资计划的一部分。 只需要您之后获得有价值商品或有购买货物需求时,能第一时间想到埃尔顿和金穗商会,那就足够了。” 罗曼本来是想拒绝的,可是埃尔顿开出的商单实在是太过诱人了,而且每一项都精准地命中了他的需求。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必要拒绝。 裂石领是一头能吞下无数资源的巨兽,它成长的速度只会比埃尔顿预估的更快。 “財富……或武力么?” 罗曼摈弃杂念,同时接过了埃尔顿递来的治疗药水,分给了凯恩一瓶。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埃尔顿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真诚微笑。 他在这里嗅到了巨大的潜力,这一场投资带来的回报,或许足够自己更进一步,离开这个该死的泥沼地了。 第22章 草药屋 在埃尔顿和罗曼洽谈完毕后,边境军统领安里欧才姍姍来迟地致歉。 他给出的处置措施无懈可击。 安里欧表示边境军已经內部处理了收发信號的观察员,问责了收发员的上级,严肃处理並製成了警示案例。 为表诚意,安里欧拿出了本次战斗中最珍贵的一枚缴获作为赔偿。 一颗一阶魔兽晶核。 按他的说法,这是“因失职差点导致王国贵族以及王国子民们死亡的合理赔偿。” 罗曼无话可说。 因为自己实力不够。 他指节攥得发白。 若非边境军赶到,他和裂石领中一切的建设成果恐怕很难在这场浩劫之中倖存下来。 光凭lv1级別的木墙或许能挡下更多的豺狼人甚至是豺狼人蛮兵,但绝对挡不住潜藏在暗处的豺狼人萨满和那一头二阶的豺狼人蛮兵。 “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终究不行。” 他从许多书籍中看过这个道理,只是今天才切身体会到。 在罗曼礼貌地送別了和自己同等爵位的安里欧统领后,金穗商会的埃尔顿也准备离开,他还要调动锈带分会的物资保障裂石领重建的各项供应。 只是在离开前,他没来由地对罗曼说了一句话。 “安里欧值得信赖,他確实是被蒙蔽的。” 埃尔顿很罕见地给出了一个確定的正面评价,罗曼诧异地將目光投了过去。 “金穗在其中並没有出太大的力,只是告知了他尼尔森搞的小伎俩和裂石领可能存在危险,他就毫不犹豫地来了。 而按律法,战斗中的缴获大部分是要上交的,这一枚晶核算是他从个人资產中抽出弥补给你的。” 埃尔顿难得坦诚地笑了笑,指著远去的边境军骑士。 罗曼点了点头,埃尔顿虽然坦言没什么贡献,但要面见边境军的统领並说动对方出兵,绝非他说的那么轻鬆。 “安里欧先生是个称职的统领,而金穗也会是合格的朋友。” 埃尔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罗曼。 “鄙人虽然人微言轻,但有需要,金穗在情报方面也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临走前,他给罗曼留了一条重要情报。 …… 边境军和金穗商会离开了,边境军来去如风,金穗商会带走了在仓库中的全部日光麦,这是之前商量好的交易。 同时留下了罗曼目前急需的绷带和金盏製成的治疗药水以及一些简要工具。 埃尔顿集结了金穗商会的护卫,显然做足了准备。 要是安里欧不打算出兵或者尼尔森施展手段拖延了边境军出兵,他自身也会带著护卫来援。 就算一时打不退豺狼人,也可以保住裂石领,精准地在自己最低谷的时期雪中送炭。 或者在裂石领覆灭后前来收取全部的遗產,確保投资不至於亏得太惨。 “裂石领中的眼线比自己想像的要多。” 罗曼扫视著四周,每个人敬畏崇敬的脸下似乎都藏著別样的面孔。 但…… “总感觉忘了什么?” 罗曼暂时將种种问题埋入了心底,如今裂石领还需要重建,这是他目前要处理的头等大事。 破损的外围柵栏、损毁的房屋、倒伏的麦田、受伤的领民……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资源,那一枚晶核他直接卖给了金穗商会,换取了足以將裂石领塞满的巨额物资,但这些东西到位需要时间。 凯恩找回了曾在列尔士家工作过的顾问艾瑞克,他识字懂算,並且很乐意重新回到列尔士家族的麾下继续工作。 罗曼將统计损失的工作暂时交给他处理,同时和凯恩一起前往草药屋慰问这场守卫战中受伤的护卫和民兵们。 所幸支援来的很是时候,金穗又留下了足够的药品。 在及时的清洗救治下,伤员的伤情基本稳定,只是有些人短时间內很难下地劳作了。 这对於收穫季的裂石领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草药屋中瀰漫著血腥和草药的苦涩气味,呻吟和药杵沉闷的敲击声混杂著,在罗曼到来的那一刻静了下来,然后又此起彼伏地响起。 罗曼没有多说什么,扫视了一圈后不经意地摸了一下粗糙的墙壁。 【草药屋lv0(可升级)】 【lv1:缓解伤者痛苦,伤者伤势癒合速度+10%,可製作初级治疗药水。】 【升级条件:初级治疗药剂x5,累计治癒伤病50人次(已达成),一名通晓草药知识的草药师(已达成)】 这间草药屋在裂石领矗立了许久,由上一代老药师传承给如今的药师赫伯斯,两代人名声都非常不错。 “赫伯斯。” “罗曼大人,我在。” 正在外碾磨草药的赫伯斯听到声音连忙跑了进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脊背不自觉地绷紧,几乎要匍匐在地。 他算一个实用主义的浅信徒,只是在接二连三的神跡照耀下,再怎么浅信也难免心中有些动摇了。 此刻听到“货真价实”的神明使者兼领主的呼唤,自然是心中惶恐。 他的念头飞快闪过。 “直呼我的名字……遭了,想必是伤员处置的不够好,还是不够快?对的,我应该再努力些才是……” 罗曼目光扫过这简陋却支撑著许多伤员的小屋,看著赫伯斯被草药汁水泡皱的指尖,斑驳的上衣还有额头上不住冒出的汗水。 这个草药师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救治伤员。 “神明看到了你的努力。” “啊?” 赫伯斯诚惶诚恐,立刻想要跪下,却被罗曼搀起,他的手稳稳扶住了赫伯斯瘦削的手臂,声音温和而低沉。 “祂说过,凡劳作者必有所得,行善者必受善报。” 就在这话落下的瞬间,一阵奇异的嗡鸣声响在每个人心头,五瓶初阶治疗药剂化作流光转动在屋內。 赫伯斯错愕地站著。 他眼中这间粗糙老旧的草药屋没有发生变化,却给人一种安心的厚重感。 一阵前所未有的明悟衝散了他的疲惫与惶恐,困扰他许久的药剂製法中的关键悄然明晰。 沥乾的时机……蒸煮的火候…… 豁然开朗! 『这些才是关键!』 伤员们原本痛苦的表情隨著罗曼话音的落下舒缓了不少,呻吟变成了压抑的轻呼和难以置信的呢喃。 几个感觉好转的轻伤者甚至激动地试图从病床上挣扎起来要向罗曼跪拜。 “躺好。” 凯恩及时上前將他们轻轻地按在了病床上。 “罗……罗曼大人” 赫伯斯的声音激动地有些变了调,带著前所未有的亢奋。 “我……我明白金盏葯剂的製法了!真正的製法!感谢您……感谢……” 罗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著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赫伯斯微微頷首,隨后转身离开。 在满屋敬畏与感激交织的目光中,和凯恩步履沉稳地离开了瀰漫著草药芬芳的治癒场所。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无力的悲剧不会上演第二遍。 第23章 摸底 【草药屋lv1(可升级)】 【当前效果:缓解伤者痛苦,伤者伤势癒合速度+10%,可製作初级治疗药水】 【lv2:伤者伤势癒合速度+20%,领地內瘟疫出现概率下降10%,可製作中级治疗药水(需建筑:炼金室)】 【升级条件:中级治疗药水x10,累计治癒伤病500人次,累计抢救重伤病50人次(未达成),一名精通药理的医师和三名通晓草药知识的草药师(未达成)】 裂石领在这场守卫战中遭到破坏的功能性建筑不少,罗曼都一一探望並致以慰问。 受损的居民房屋附近也有这位圣徒的身影。 他不断地向领民们重复著。 “家,会重新建立起来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的!” 声音不高,话语也很苍白,但是在巨大的民心和声望加持下,每个见过罗曼领民都感激涕零。 他们此时需要的是確切的资源支持和信仰支撑,很凑巧,二者罗曼都能满足。 领民们歌颂著悲悯的圣徒、负责的领主,却浑然不觉自己正目睹著一位战略家对领地基石的縝密侦查。 罗曼趁著这个时候將领地內所有建筑基本上摸查了一遍,基本確定了领主治所升级后带来的隱性变化。 自己能升级的建筑变多了! 不像一开始时只能围绕兽圈麦田界碑铁匠铺和哨塔这五个建筑打转。 【麵包房lv0(可升级)】【木工坊lv0(可升级)】【酒馆lv0(可升级)】…… 残阳落下,罗曼怀揣著重重心事和凯恩回到了治所。 顾问艾瑞克报上来的损失报告在两人面前展开。 “外围的居民房屋受损严重,功能性建筑受损程度参差不齐,但继续工作没有问题。” “豺狼人劫掠的目標很明確——食物,这点和以往受袭的理由一致,受袭民眾上报主要损失也多为食物。 此次危机持续时间较短,领地內主要粮食作物受损较少,收割后预计足够领地民眾吃到下一个收穫季。” “金穗商会给出的物资清单经过我研究比价,大致符合市场水平,总体价格稍低,符合对方所说的投资价。 资源到位后领地的初步修復预计在五天內完成,领地外围柵栏维修预计於七天內完成。” 艾瑞克细细地说著,罗曼和凯恩不住点头。 “人口伤亡方面,无普通领民受伤情况,但军事力量损失严重。 裂石护卫重伤五人,轻伤九人;预备役民兵重伤三人,轻伤十二人,领地防御力量目前基本为零。 经我了解与边境军反馈,这波豺狼人来自嚼骨部族,此次元气大伤,但仍需提防其报復。 …… 综上,本次豺狼人来袭造成的经济损失加上误工损失总数在三到四枚金幣左右,安里欧统领赔偿的一枚魔兽晶核完全重建,只是……” 艾瑞克有些犹豫。 “不用犹豫,说吧。” “只是按目前您的负债情况来看,我建议所得的赔偿款应当暂时保留,否则下月尼尔森带安德鲁大人再来时,恐怕……” “无妨。” 罗曼摆了摆手,他留了一部分的资金,但不多,现如今他需要儘快地將一切资源利用起来,儘快发展。 『上一次尼尔森这傢伙来的时候是八天前……』 罗曼脸色没有变化,心中却激盪不息。 如果从埃尔顿那得到的情报没错的话,尼尔森这一系列的举动压根没想让自己活到还款的那一天! 凯恩脸色难看,他显然也明白这一切。 治所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什么?” 尼尔森擦著额头上的细汗,怒气冲冲地来回踱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失败了?! “不可能,他有什么本事能扛过嚼骨氏族的袭击?那破剑骨头变正式骑士也没可能!” 这几天他来回寻访,总算將列尔士家族大部分债权都收到了自己手上,连奴隶都买好了。 接下来只要等著那堆豺狼人踏平裂石领,自己就能带著奴隶过去合理合法地继承那片鬼地方。 这样那森林里的秘银矿就能完美地纳入自己的领地之中,而且还靠近边境,和那些蛮子做生意简直不要太方便,有威廉公爵在,想必也没那个傻子敢查到自己头上来,除非他活够了。 可是嚼骨氏族怎么能失败了呢? “呃……是安里欧,他亲自带著边境军去了裂石领。” 尼尔森肥硕的肉脸瞬间贴到了报告者的脸边,面目狰狞,嚇得对方连连后退。 “怎么可能是他!我不是买通了那个狗屎的洛克希么,他怎么可……” 而说到一半,尼尔森又挺了挺身子,眯成缝的细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难道,这傢伙还和安里欧搭上线了?” “不,尼尔森大人……”报告者討好地贴了前来。 “据我所知,是金穗商会的埃尔顿,他撞破了洛克希的事。” “狗母养的野种!” 尼尔森破口大骂,总算找到了自己计划失败的原因,他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还以为罗曼那个大废物要崛起了,原来是老对手在作妖。 这下明白什么圣麦神跡是怎么回事了。 “这猪狗东西怎么敢来碍我的事,我明天就要让这卵东西消失!” “是是是。” “是什么是!” 尼尔森气极反笑,一脚將不住点头的报告者踹翻,正要继续喷话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一阵冷哼。 “你!就是你!” 报告者爬起来四处望了望,確定四周除了自己以外没其他人了才小心翼翼地抬头,却见尼尔森和蔼可亲地站在他旁边。 报告者连忙掛上了諂媚討好的表情,却见尼尔森贴近了他的耳朵,低声说道 “你去给我把埃尔顿除掉!” “啊……我?” …… 在和艾瑞克和凯恩仔细商討了领地发展的后续计划,確认了领民负担能力后,罗曼决定將第一块区域提上日程。 【斗气训练场】 【效果:领主位於领地时获得斗气力量加持,领地民眾觉醒斗气概率提升,领地民眾修炼斗气速度提升(需附属建筑:兵营),可製作战技石(需附属建筑:砥礪堂)……】 【建造条件:一阶魔兽晶核x5,领地拥有一名及以上正式骑士入驻(已达成),领地拥有完整骑士训练体系(已达成)】 【建造所需资源:木材、石料、铁锭……】 除了魔兽晶核一时凑不齐以外,其余条件在金穗商会將重建材料送到的时候就能全部达成。 而区域的修建並不像建筑的升级一般简单,它需要投入大量的劳力、资源,同时还要耗费许多的时间。 但效果也是显著且强悍的。 罗曼在听完凯恩讲解边境军的阵型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区域。 在不断提升领地总兵力的同时,自己说不定还可以走精兵路线,两手都抓,两手都硬! 只是在规划完之后,罗曼躺回硬床板上时,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呢?” 第24章 麵包房 罗曼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闭目准备进入梦乡。 可就在他昏昏沉沉將睡未睡时,一股硫磺味不知从何处钻入了他的鼻腔。 原本混沌迷离虚幻的各色梦境转眼被一片赤红覆盖,无穷的灰烬似要將他掩埋。 罗曼眉头一皱,翻了个身,整个世界再度归於平静。 只剩下罗曼听不到的呢喃。 “列尔士……年轻的列尔士?” “力量……你渴望力量吗?” “……你在听吗?” “列尔士?” “该……死!” 神清气爽的罗曼从床上爬起,迎接自己新的一天。 凯恩还在静养,有治疗药剂的情况下再多一天就能恢復状態,罗曼简单地重复了之前的锻炼后,决定在领地內走走。 第一批金穗商会提供的重建物资到得很快,这些还算是正常储备。 接下来在埃尔顿的调动下,以裂石领为中心,附近大部分的建设资源都会被源源不断地送到此处,变成裂石领崛起的基石。 而有了物资,罗曼的计划也可以稳步地开始实施。 【哨塔lv0(可升级)】 【lv1:坚固+10%,视野+10%,哨兵获得夜视能力】 【升级条件:硬木x30根,专职哨兵(已达成),击败领地附近游猎的野狼群(已达成)】 “升级。” 硬木从仓库中悄然消失,罗曼眼前的哨塔厚实高大了少许,看上去像模像样。 他重新设立了巡逻制度,护卫们在训练之余在白天轮流上哨,夜晚则由几位守夜人固定排班,每次换班前两位哨兵各巡视一遍领地。 【哨塔lv1(可升级)】 【当前效果:坚固+10%,视野+10%,哨兵获得夜视能力】 【lv2:视野+20%,鸣铃声传递范围扩大30%,哨塔获得箭垛,哨兵在岗时,造成伤害+10%】 【升级条件:硬木x50根,经过训练的专职哨兵(未达成),清扫领地附近游荡的魔兽(未达成)】 罗曼眉头微皱,二级哨塔升级条件让他心中又多了一丝阴霾。 “这附近还真不太平,刚走了豺狼人又来了新的魔兽。” 席地而坐,罗曼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计划,昨天在艾瑞克和凯恩的计划中,领地债务危机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起码目前罗曼不还债的话还有一大笔建设资金。 但另一个问题摆在了他的桌前:没人。 他要发展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增加劳动人口,而增加劳动人口又有两条路,一是开源,二是节流。 首先开源则毫无疑问,吸引流民和逃难人口,或者到一些地方购入奴隶。 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目前整个领地有三百人左右,但领地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必须种地才能勉强餬口保证不饿死人,这种情况下引入再多民眾奴隶,这个庞大的比例依旧如一座大山一般存在。 要发展,就必须从劳动力从土地中解放出来。 没有剩余的劳动力,领地就没有人口充当手工业者、士兵、商人等等,那么裂石领再怎么发展充其量也就是个大號的自给自足的农庄罢了。 “果然还是要提高农业的效率……” 罗曼撑著哨塔的木桩,目光遥遥望向远方的麦田。 “日光麦是天然的良种,生產速度快,饱腹效果好还能提升体质,如果能將领地的主要粮食作物用日光麦替代……起码能解放出百分之十五以上的劳动力!” 罗曼默默估计著,如果真能做到这样的话,那好处无疑是巨大且深远的,可惜目前麦田有十块的上限存在。 “或许领主治所再升级可以增加上限?但不確定。” 他扭头离开哨塔,要提高农业生產效率並不是只有这一个方法。 除了良种以外,他还可以引入畜力工具和更好的耕种方法等等,但在这个世界,还有更为快捷更为方便的。 “魔法和神跡。” 罗曼边走边想著,路上遇到的领民们都恭敬地停下向他致意,罗曼一一頷首回应。 “神话中丰收女神散布下神跡,百亩麦田增產了十倍,拯救了无数飢饿的民眾。 而传说精灵隨手施展的魔法就能让青苗长成金穗,幼苗育出硕果……” 他停在了领地散发著焦香麦气的地方——裂石领的麵包房。 这里有一整套完整的脱壳磨麵和烤制设备,算得上整个裂石领的集体財產。 【麵包房lv0(可升级)】 【lv1:產出食物饱腹效果+15%,使用日光麦製作麵包改善体质效果增强。】 【升级条件:两百斤任意粮食作物,完好的石砌烤炉(已达成),连续营业三十天(已达成)】 听到罗曼大人往自己这边来,班吉立刻兴奋了起来。 罗曼踏入麵包房后,机灵的麵包师班吉毕恭毕敬地呈上一块刚刚出炉的麵包,腾腾地冒著热气,看上去颇为诱人。 罗曼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轻轻接过,但没有急著品尝,只是细细地看著麵包的色泽和质地。 “班吉。” 机灵的班吉连忙换上了討好的表情,心臟怦怦直跳。 昨天的奇闻已经传遍领地,草药师赫伯斯就是这么被罗曼大人叫的名字,然后草药屋就被神明注视,有了神奇的力量,他班吉绝对不能错过! 为此,他特地准备了几块精製的麵包胚,甚至咬牙加了鸡蛋和,只要罗曼大人过来,保准能吃上他班吉最好的手艺! 他低著头,满怀期待地等待著讚许和眷顾,却发现罗曼没有品尝他精心製作的麵包,而是平静而严肃地盯著自己的脸。 班吉当时冷汗就下来了。 “这……这怎么和我听说的不一样……” “班吉。”罗曼声音不高,在他耳中却如石磨碾穀物般清晰。 “我听说,同样的麦子用量,在你手里烤出来的麵包,分量似乎总要比预期少一些,是这样吗?” 班吉双膝一软,慌忙跪倒。 而罗曼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现在正是饭点,周围看热闹人群开始聚集起来。 “是炉火太旺,还是……你胃口太大了?” “我错了,罗曼大人,我错了!” 班吉涕泪横流,绝望地想著。 “完了……居然被罗曼大人知道了这种事,是谁要害我?” 就在他即將崩溃时,罗曼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柔和半分。 “可我也听闻,你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將麵包塞给吃不饱的孩童和老人,是也不是?” 班吉抹著眼泪,瞧了一眼满脸平静的罗曼,喉咙滚动著想说话,却只能呜咽著点头。 罗曼看了一眼四周无声聚起来远远观望的领民,走向案台取了一根麦穗,將尖端蘸入一旁装满了清水的木桶中。 在班吉朦朧的泪眼和四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郑重其事地將麦穗上的清水轻轻抹在了他的桿秤上,像是施洗。 “今后裂石领的土地上不会再有因飢饿而煎熬的子民,你不必再行黑夜中的勾当了。 叫这桿秤,从此只称量恩典,不再称量贪婪。” 隨著罗曼话音落下,一阵光芒闪过。 围观的人群屏息凝神,脸上的震惊、敬畏和茫然,都在那一闪而过的光芒中凝固。 第25章 呼吸法 【麵包房lv1(可升级)】 【当前效果:產出食物饱腹效果+15%,使用日光麦製作麵包改善体质效果增强。】 【lv2:產出食物饱腹效果+10%,吸引力+15%】 【升级条件:五百斤日光麦粉,完善的麵包製作器具(未完成),產出食物得到1000人以上认可(未达成)】 离开麵包房的罗曼心情舒畅,但看了这后续升级的效果和条件却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升级了感觉用处不是很大?” 他默默思索著,走著走著却猛地回望了一眼麵包房。 这面板中似乎並没有限定食物的种类和原料的来源。 “只要是麵包房內產出的食物就有饱腹效果加成?那要是我在里面製作其他食物呢?” “嘶……” 他没有第一时间倒回去確认,打算等之后再去实验一下自己的奇思妙想。 如果这个想法能够实现的话,裂石领的领民们恐怕能更快地从农业中解放出来! 不过现在他打算先去下一个建筑,而就在这愣神的时候,凯恩已经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他面前。 罗曼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对方是怎么到自己面前的。 “老师……你的伤好了?” “没问题了,金穗给的药剂品质不错。” 凯恩略微有些亢奋,重新凝聚了信念的他很快稳定在了正式骑士的境界,虽然没有完全恢復到曾经的巔峰势力,但他能感觉自己回归的前路畅通无阻。 “起码指导你继续修炼没问题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罗曼倒吸一口凉气,已经做好了自己虚脱的准备。 不过凯恩却没有提出什么恐怖的修炼计划和安排,而是深深地望了一眼黑森林內部。 “首先你需要从最简单的呼吸法入手……” …… “呼……哈!” 罗曼头皮发麻,端坐在森林中。 “急了。” 凯恩脚步在他身侧停下,一股温和沉稳的力量透过他的掌心传到罗曼身体中。 “顺著身体的脉络,找出你觉醒的气,接受它,而不是驱赶它。” 罗曼跟著调整呼吸,新鲜充满泥土味的空气涌入鼻腔,他眼中好似浮现了高耸的古木,青翠的苔蘚,鬆软的泥地和潺潺的溪流。 然后是狰狞的豺狼人,悽厉的嘶吼和……和那一缕撕破黑暗的“气”。 “別停。” 凯恩讚许地点了点头。 “带著它沿著手臂流向指间,让它成为你手指的延展……” 午后的阳光在地面上投下稀疏的光斑,罗曼的呼吸变得悠远绵长,在斗气一点一点的流淌中,他的身体不断地更替、变强。 凯恩静静地站在一旁。 这里是他们之前初次遇到豺狼人萨满的场所,凯恩相信重临战场,肯定能给罗曼带来不一样的体会。 当罗曼再次睁开眼,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他指间逐步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芒。 “这便是……超凡!” 在战场上临阵突破的那一段时间,他只能是粗暴地驱赶著斗气,用十倍的力量做十分之一的力,如今勉强能將一分力完整地用出来了。 “不错。” 凯恩的声音从身旁响起,他拎著一只罗曼看不出品种的野兔,而让罗曼意外的是,这只野兔居然还活蹦乱跳,不时地挣扎著,试图脱离凯恩的魔爪。 而细细一打量,居然看不出有什么伤口。 “这是晚餐么?” 罗曼心情轻鬆,此刻再看这片战场,昔日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还能欣赏一下风景。 “不,你要抓住它,从现在开始计时。” 凯恩微笑,转手放开。 如蒙大赦的野兔瞬间扑腾著离开,空留目瞪口呆的罗曼。 而罗曼刚踏出两步,就被凯恩面无表情地拦下。 “停!罗曼,你的呼吸法呢?不合格!” …… “不合格。” 凯恩摇了摇头,接过罗曼递过来的野兔,掌中斗气光芒闪烁。 “不是吧……怎么还给它恢復上了?” 罗曼刚喘了两口气,就发现野兔再次活蹦乱跳起来,甚至扑腾的力道还要比刚刚更足了一些。 “记住呼吸法,运用呼吸法,驯服你的斗气,將它內化到灵魂中,进行在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中。” 凯恩轻轻摇头,但不经意间將手一松,罗曼只能咬牙,再度追去。 …… 当他和凯恩离开森林时,夕阳已经到了地平线附近。 罗曼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发誓自己身上再也榨不出一丝斗气了。 凯恩则对训练成果总体满意,在他眼中,此时的罗曼虽然看上去疲惫不堪,但步伐显然比来时沉稳,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 只要短暂地让他休息、呼吸,很快又能恢復一定的体力。 而罗曼则恨不得生吞活剥这头该死的野兔,但思来想去,他觉得这个小傢伙应该有一个更合適的归宿。 …… 萝丝提著罗曼交代给她的特製“饲料”走到了兽圈旁,而一见到这个熟悉的身影,兽圈之中的活物霎时兴奋了起来。 女人,食物,好! 赤鬃猪幼崽此时已经长开了,鼻子急切地在缝隙间拱来拱去,小眼直勾勾盯著这个每天准时为自己带来食物的傢伙,还有她手中提著的桶。 而长大了些的鸡崽子也聚拢了过来,嘰嘰地伸著脖子,唯有角落里挤成一团的田鼠更加瑟缩,不住地互相挤搡著,小小身影在昏暗中几乎看不清。 萝丝小脸带笑地捋了捋赤鬃猪粗糙却又温暖的红色鬃毛,她一开始存著对魔兽的戒备心还不敢太过接近,只能远远地甩下吃食就跑。 而经过这几天的熟悉,她发现这傢伙和以前的家猪也没有区別,甚至还要更亲人和聪明些。 赤鬃猪幼崽则享受地哼唧起来,脑袋温顺地拱著萝丝的手心。 它眼中闪烁著对萝丝的天然信任,不止是餵食带来的好感,它能感觉到面前的人类有一股神奇的亲和力,有一种让自己情不自禁想要靠近的奇妙气场。 细致地分发完每个兽类的食物后,萝丝直起了身子,拍了拍长裙上的草屑,罗曼少爷特地从货物中要了整整三条款式各异的长裙,说什么自己想穿哪条就穿哪条。 一想到这她脸上闪过笑,却又有些忧心地望向远方,如今天色已晚,罗曼少爷却还没有回来…… 第26章 酒馆与流民 罗曼没有回治所自然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而是顺道拐到了领地的酒馆处。 【酒馆lv0(可升级)】 【lv1:日光麦酿製酒水可恢復伤势,吸引流民概率+10%】 【升级条件:麦酒5桶,完整酿酒设备与酿酒室(已达成),累计接待外乡人50人以上(已达成)】 他在第一次检查时就摸清了这个建筑的升级条件,其中吸引流民的效果非常地对自己胃口。 裂石领如今正需要大量的人口加入。 只是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更好地利用这次“神跡”。 就像麵包房中的班吉一样,领地中许多人已经知晓了罗曼近期在领地內四处“显圣”的行为。 许多人都期待著哪一天能轮到自己。 而这一切消息的集散地……自然就在这个晚上热闹的小酒馆內。 罗曼將野兔绑好放在一边,轻轻推开了酒馆的门。 原本嘈杂的声浪在罗曼踏入酒馆的剎那凝固住了,里面的领民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不知所措。 角落里传来一声强压著颤抖的问好,紧接著便是参差不齐的问候与致意,其中討好和慌乱意味十分浓重。 在见识到罗曼的手段以后,整个裂石领除了个別別有用心者以外,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罗曼的铁桿拥护者。 只是在这种场合,这么一位带著点神圣意味的领主走进了平民的酒馆中,多少让在座的或在站的傢伙们有些不太自在。 每个人都在偷偷打量罗曼的脸色。 因为刚刚喧闹的原因就与这位领主大人有关。 他们刚刚还在开盘,赌罗曼大人下一个要显圣的地方会是哪里。 “咳……咳……” 酒馆老板兼酿酒师兼侍者兼调酒员安捷利清了清嗓子,有些急切,甚至可以称得上狼狈地扑到一张桌子前,將后面的赌盘用自己的身形遮住,恭敬地对著罗曼施礼。 “晚上好罗曼大人,您的到来让此地蓬蓽生辉。” 罗曼笑著摆了摆手,走向吧檯,在眾人紧张的注视中佯装不经意的样子,慢慢地路过了安捷利竭力想要挡住的赌盘桌子边,轻轻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上面几个热门下注点。 【老伍德的木工坊】【博罗的裁缝铺】【安杰安斯兄弟的猎人小屋】…… “这……这……” 看著罗曼的目光停留的地方,安捷利有一点想死了。 他没有想到以往不曾来过一次酒馆的罗曼大人,在受到神启之后居然还会到这个地方来。 妄自编排领主,妄议神恩…… 这些罪名无论哪一项扣下来都足够自己在刑台上掛著了,到时候这群傢伙估计要开盘赌自己能活几天了吧…… 『早知道喊个傢伙去外面放风了……』 安捷利慾哭无泪,身体不住地打颤。 “来一杯麦酒。” 罗曼不予置评,施施然地到吧檯前坐下,用一句话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安捷利顾不上遮掩了,连忙小跑到吧檯去亲自为罗曼倒上一杯略显浑浊的麦酒。 『酒神在上,这杯酒可千万不要有什么怪味啊……』 安捷利祈祷著,明明酒馆內的空气不算热,他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背上不住地往外冒汗。 四周坐著的领民多少有些不自在,话题被骤然打断后没有新的话题接上,而以往常聊的屁股和胸脯此刻说出来又有点……不太雅观。 已经有些人不住地往门边看了,若是有第一个告退的勇士,此时顾客们肯定要一鬨而散。 安捷利哭丧著脸,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怎么就被贪慾蒙了心,不知道在开盘前做好防护措施。 但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决定先把罪责认下,希望圣罗曼大人能宽恕…… 罗曼抿了一口麦酒,目光在麦酒和赌盘间来迴转动,然后戏謔地看向安捷利。 “那块盘子上怎么没有你酒馆的名字?” 而安捷利正准备说出口的认罪词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地滚动著,嘴巴张了张,过了好半天才艰难挤出几个字。 “这……这……是我考虑不周了……” 罗曼扫了一眼上面摆著的铜幣,观察了一下民眾们有些尷尬的脸庞,微笑著开口。 “这样吧,我下注,列尔士会在今晚来到安捷利的酒馆,这次算我贏钱,如何?” 安捷利如释重负,此刻他怎么会听不出罗曼的意思,看起来这位仁慈的领主大人並不想追究自己的罪责,只是打算象徵性地收一点罚金。 『太好了!』 他此刻恨不得跳起来欢呼、起舞,亲吻圣罗曼的脚尖。 周围民眾看著安捷利如变色龙般精彩的表情变化,心中的紧张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有几人甚至轻笑出声,显然罗曼大人並不打算追究安捷利的过错,而自己这些人自然也不会被牵连。 几个紧张地盯著门的傢伙此时也靠回了椅背,长出一口气。 一点小小的麦酒钱,下了大注的人虽然心疼,但把铜幣摆上赌桌的那一刻他们就有了觉悟。 安捷利麻利地跑回了刚刚的赌桌前,將各个名字下的铜幣收拢起来,正打算一一清点呈给罗曼,却见对方已经起身。 一阵柔和的光芒流转,从罗曼身上流出,看得许多人眼皮直跳,一些人开始低声祈祷,而另一些人则死死地盯著酒馆內的各项事物,试图抓住其中最微小的转变。 “用这些钱给你的顾客们上一杯麦酒吧,敬裂石领美好的明天。” 罗曼推门而出,屋外星辰闪烁,夜色已深,再不回去萝丝要担心了。 身后的酒馆则响起一阵巨大的欢呼,声音仿佛要將橡木樑和厚茅草铺成的酒馆屋顶掀翻。 “罗曼大人万岁!” “敬领主大人!” “快!安捷利,快上酒!” “愣著干什么,快呀!” 劫后余生的安捷利脸上掛著傻笑,手脚麻利地將麦酒送到每一个激动的客人面前。 …… 【酒馆lv1(可升级)】 【当前效果:日光麦酿製酒水可恢復伤势,吸引流民概率+10%】 【lv2:日光麦酒恢復效果小幅提升,吸引流民概率+10%,吸引特殊人才概率+1%】 【升级条件:日光麦酒20桶,良好的酿酒设备与精通酿酒的酿酒师(未达成),累计吸引流民100人(未达成)】 没有管身后领民们的欢呼,罗曼將目光停在了面板上。 “吸引特殊人才……” 他咂了咂嘴,麦酒的苦涩在他嘴里挥之不去。 “这个效果有点意思……” 第27章 开工 罗曼回到了治所,萝丝则两眼放光地將野兔接了过来,而野兔一到她手中立马就不扑腾了,甚至还亲昵地蹭了蹭她温暖的掌心。 “不是,这兔子怎么还区別对待上了?” 他好气又好笑地看了眼刚刚还誓死不从的野兔,但凡这傢伙在森林中能这么亲人,自己也不至於累成这样。 他没有在意这一点点的细节,只当这野兔累了,因为他也累得不行。 但他还是打算抽出来空隙时间去和赤鬃猪幼崽进行互动。 力求让这个小傢伙认得自己这个主人。 只是很可惜,赤鬃猪幼崽並不待见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主人,反而哼哼唧唧地往萝丝那边靠。 “怎么这猪也区別对待上了……” 罗曼打量著茫然的萝丝,心中涌起了一个奇怪的猜想。 但他今天太累了,这个想法还没到大脑中又被疲惫按了下去。 一夜无梦,疲惫的罗曼睡得很安详。 而断断续续的呢喃已经喊不动了。 “列尔士……?” “列……尔……士?” …… 罗曼醒来后只觉浑身轻鬆,全然没有大量运动后的疲惫,呼吸法正潜移默化地改变著他的体质。 第二批金穗商会的资源即將运达,他和艾瑞克及凯恩此时正在裂石领边缘一块荒地前立著。 在罗曼细致地描述了自己的需求后,艾瑞克將他和凯恩带到了这片荒地前。 “如您所见罗曼大人,按王国法理,这片土地同样属於裂石领,同时它的位置也完美契合了您的定位,一块保卫裂石领的盾牌。 它横亘在黑森与边溪领中间,附近是哨塔,確保能第一时间响应警报,同时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领地內,而且不占用您在裂石领中规划的其余区域。 缺点是没有平整,也没有直通领地的道路。” 罗曼满意地点了点头。 “建造。” 【斗气训练场】 【效果:领主位於领地时获得斗气力量加持,领地民眾觉醒斗气概率提升……】 【建造条件:一阶魔兽晶核x5,领地拥有一名及以上正式骑士入驻(已达成),领地拥有完整骑士训练体系(已达成)】 【建造所需资源:木材、石料、铁锭……】 【缺乏关键资源,建造完成无法激活对应效果】 【目前投入劳动力:0】 【预计建成时间:未知】 “按您的规划,在收割完领地的主要作物后的农閒期,將有一批青壮投入该区域的建设中。” 领民为领主劳动和付出是天经地义的,但这个道理同样建立在领主將领民看做自己的子民,而不是家畜的基础上。 儘管约定俗成的理论中,领主有无限的权利和能力对子民们进行可持续的竭泽而渔,但与此同时,他的子民们也会被天然地授予暴动和反叛的权利。 虽然听说且学习过不少这样的事例,但艾瑞克並不担心裂石领会出现这种情况。 在他看来整个裂石领如今前所未有地凝聚著,简直可以称得上万眾一心,这是他迄今为止的规划生涯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在他以往的顾问生涯中,理论计算出来的各项事务实际落实往往要大打折扣。 而在目前的裂石领,自己往往需要不合理地提升一些预期来追赶这些勤劳的民眾创造出的,在他看来有些不可思议的进度。 “很好。” 罗曼頷首,確定了资金足够运转后与凯恩走进了黑森林中,他们今天要猎取魔兽。 这是罗曼训练的一部分,同时也是增加目前领地收入为数不多的途径。 同时也是为了碰碰运气,五枚一阶魔兽晶核,如果靠领地收入来积攒的话,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攒够。 艾瑞克凝望著罗曼离去的背景,转头看向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地,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座高大威严的军营拔地而起,其中还有阵阵廝杀呼號声传来。 …… “尼尔森要对我出手?” 埃尔顿意味深长地丟掉了阴影中递送过来羊皮纸,精准地將它送入火盆中。 这点小手段在他看来简直可笑到家了。 “新到的日光麦研究情况怎么样,能大范围种植么?” 他转身朝向阴影,目露不悦。 “什么?什么叫无法破解?最多是一种罕见的魔法,你还真以为是神术?別开玩笑了,去请更专业的魔法师!” 埃尔顿深吸一口气,迅速地平復下心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著。 从接到日光麦的那一刻他就组织了对这种魔法作物的破解。 他不会真的蠢到每半年去裂石领进那么一点少到可怜的量然后倒卖出去赚那么一点可怜的利润,在拿到样本破解后,自己完全可以在更广阔的天地中真正地展现这种魔法作物的潜力。 最次最次,也可以把这价格打下来,独占和竞爭可是两种销售模式。 只是近来屡屡受挫,无论怎么研究和破解都得不到丝毫进展,他有些急躁了。 理了理自己杂乱的衬衣,埃尔顿决定去拜访一位著名的魔法师,这件事情拖不得了,林特的老国王据说已经到了无法下床的地步,一天不如一天。 到处都是好奇的眼睛和窥探的目光。 接下来无论怎么发展,林特王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太平。 二王子的母亲是落星国最受宠的公主,而落星新王正野心勃勃地四处征討著,三王子常年征战平乱,在王国军队一呼百应,不知多少人从他手下被提拔成將领,而四王子又勾结了威廉公爵,和边境外的蛮族们曖昧不清…… 而最最主要的,林特王国和昂霜王国之间的战事可还没结束呢。 他不敢想像接下来会乱到什么地步,金穗商会高层谁都不看好,对林特王国的业务总体持悲观预期,他们已经將不少资源和资金回调,而自己也该选一条退路了。 而从裂石领处取得的日光麦就是一件很好的进身之阶。 只是目前不能完全掌握这个魔法作物,就没有谈价的筹码,自己说不定会被当成弃子留在林特王国…… 埃尔顿摩挲著指间的戒指,默默地凝望著窗外。 …… 远在裂石的罗曼並不知道此时王都的风云和王国的暗流,他和凯恩盯上了一头正在树干上蹭痒的巨熊。 凯恩面色严肃地对罗曼说。 “这头大傢伙实力已经非常接近二阶魔兽了。” 罗曼严肃地点了点头,他也感受到了。 凯恩更严肃地对罗曼说。 “你去把它干掉。” “我?” 罗曼瞪大了眼睛。 第28章 岩熊与魔法师 罗曼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太確定地指了指自己。 “我吗?” 凯恩点了点头,眼神之中带著鼓励和期许。 “別开玩笑了凯恩老师,这会出人命的吧……” 罗曼的冷汗都下来了。 像这种快摸到二阶魔兽门槛的傢伙,基本都要觉醒天赋能力或者已有天赋能力了。 这个大傢伙光是体型就足够嚇人了,更別说它可能存在的特殊能力。 而自己才刚刚修炼出斗气多久? “当然不会。” 凯恩信誓旦旦地保证。 虽然上一次带著罗曼歷练时他非常后悔,但当他重新调整心態后回顾这段训练过程,却意外地发现结果非常的理想。 罗曼成功突破了,解决了他一直修炼不出斗气的难题,自己也突破了,重新回到了正式骑士的境界,又能再一次举起守护的剑。 那…… 『有没有一种可能,进步最快的方法就是在战场上不断地歷练呢?』 当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萌生之后,修炼过程基本属於学院派的凯恩就不可遏制地开始思索,然后逐渐地认同。 “放心吧,我会在这头魔兽感知不到的地方保护你,確保你不会有真正的生命危险。” 凯恩拍了拍罗曼的肩膀,浑身斗气昂扬。 而在说完之后,他的身形轻巧地跃开,点在树干上隱入森林中,没发出一点声响。 看得罗曼一阵咋舌。 “这应该不是一个刚突破的正式骑士该有的水准吧……” 而不等他回头,一股冰冷凶戾的气息就牢牢地锁定住了他僵硬的身躯。 “吼!” 罗曼猛地回头,紧紧握住长剑。 巨熊发现了躲在树丛后面的小傢伙,一个急奔扑来人立而起,如泰山压顶般要將他整个人揽入怀中。 生死一线,熟悉的危机感袭来,罗曼此时却不像上一次般慌乱无措,而是谨记著呼吸法,在地上连踏两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扑! 躲在高处的凯恩微微点头。 自从罗曼成功修炼出第一缕斗气后,进步速度简直称得上与日俱增,完全不像之前那种不开窍的榆木脑袋般让人心焦。 罗曼只觉整片森林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来,此刻他的思考无比清晰。 “刺!” 蹬地扭腰送肩,长剑轻巧而迅捷地从熊皮上划过,带起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罗曼没有追击,一个腾挪跃开。 而巨熊横扫即刻而至,粗壮的臂膀带起风压,一颗足有一人合抱般粗的巨树被其生生掀飞! 烟尘瀰漫游鸟四散,罗曼有些发颤。 要是刚刚这一击打到自己身上来,恐怕凯恩就在近前也保不住自己的小命吧? 和这种对手作战,对方可以失误无数次,自己要是失误一次可就再也不用战斗了…… 他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心,可受了伤的巨熊此刻双眼充满了仇恨,它眼珠將罗曼的身影印下,尖牙密布的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四周的土地隨著它的咆哮开始变化。 “吼……!” …… 托普斯飢肠轆轆地走著,他在这片森林中跋涉了许久,又饿又累,快要撑不住了。 身上原本象徵著神秘威严的黑袍此刻却满是褶皱和污渍,暗红镶边勉强撑著体面,金线绣纹大半黯淡,袍角拖在地上沾著泥尘,袖口也磨得起毛,露出內里粗糙织物。 自从被赶出学院后他就一直流浪漂泊、风餐露宿。 幸运的是还会一点点基础的魔法,不至於饿死。 可惜的是只会一点点基础的魔法,现在离饿死也不远了。 “或许这就是『废石』的宿命吧,饿死在野外,埋葬於密林。” “轰!” 远方传来的巨响吸引了托普斯的注意力,紧接著又传来一声熊类的吼叫惊飞阵阵鸟群。 “这地方可真不太平……” 他捻了捻杂乱的鬍鬚,决定离那个可怕的地点远一些。 可他还没迈出两步,却惊恐地发现那巨大的声响源头似乎奔著自己这边而来了! “不好!” …… 罗曼且战且退,身上的盔甲沾满尘土,並不是他在土地上打了几圈滚,而是这头巨熊觉醒的天赋能力与土系魔力有关。 看著有如鎧甲合体般浑身覆满了岩土块的巨熊,罗曼此时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该死的闹剧。 感受著刚刚剑刃砍上去的反震力,此刻他虎口还有些发麻,刚刚那一剑自己蓄满了斗气都划不开对方的表皮! “这完全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吧……” 罗曼凝重地发起了一次简单的衝锋,在灵巧地避开这块移动岩丘的利爪后,刺出一剑,而这一击刮下的土块都比上一次的少。 他的斗气並非无穷无尽,可这头巨熊的体力看上去还绰绰有余。 “该死,怎么是这么个大傢伙!” 躲在一旁的托普斯有些庆幸又有些著急,庆幸的是自己遇到了人类,他身上穿著盔甲,要是好心的话隨便施捨自己一点乾粮自己就能躲开飢饿死神的镰刀。 著急的是这位身披盔甲的骑士有可能要死在自己前面。 他回忆著自己那一点点基础魔法,却悲哀地发现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 “星光?辉石魔礪?” 想像了一下那点点闪烁的星光和浮起的小石块能造成的伤害,用在这个浑身裹满岩块的巨熊身上可能还不如一只钻入缝隙的蚊虫造成的反响大。 托普斯急得额头冒汗,腹中火烧似的飢饿感让他难以站稳,不得不倚靠著树木站著。 而在他眼中,给自己带来希望的骑士好几次差点就被这巨熊抓住,眼看著他体力流逝,动作越来越迟钝…… 托普斯纠结挣扎著,却见骑士一个斗气循环不畅,躲避的步伐慢了两分,马上就要被巨熊掀出的利爪拍飞! “小心!” 他顾不得什么遮掩和小心,连忙出声提醒,同时手中法杖挥舞,一粒带著微光的碎石飞起,但已经来不及了。 托普斯一出生就后悔了,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做出决断,那样的话这个骑士或许能在自己的帮助下生还,又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开这个口,这下人没救到还惹上了一头杀红了眼的巨大魔兽。 可就在巨熊利爪即將將绝望的骑士拍飞时,一柄稍显破旧的老剑横挡在了利爪和骑士之间,將熊掌稳稳停住。 …… 第29章 『废石』与裂石 托普斯愣在原地,而罗曼堪堪鬆了口气,转头迅速又疑惑地瞥了一眼这个看上去憔悴又落魄的…… “魔法师?” …… 巨熊最终在凯恩的剑下饮恨而亡,罗曼切实地感受到了高位阶的压制力。 自己使尽浑身解数都破不开的土块防御在凯恩的剑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击碎,每一剑都能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而巨熊刚有挣扎离开的想法立刻就会被狂风骤雨般凌厉的剑招拦下,跟腱关节剑剑刺得精准,而走到生命尽头的巨熊打算困兽一搏,全力一击却被凯恩一剑打偏,连衣角都没摸到。 每一步挣扎每一次撕咬每一个扑击都在凯恩的计算和压制中。 罗曼吞了口口水,他並不知道凯恩当自己剑技老师以前的过往,对方也从未提起过。 但当他带入进对手视角后立刻就感受到了这股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的绝望。 『正式骑士,这么强么……?』 罗曼甚至不知道这是凯恩给自己的教学还是他在测试自己的实力。 而当小山丘般厚重的巨熊倒下后,两人这才有空去打量这个落魄又带著点善良的魔法师。 托普斯礼貌地掀起袍子施了一礼,但常年的营养不良再加上情绪起伏和重度飢饿,让他有些摇摇欲坠。 “日安,两位骑士,我叫托普斯,姑且算是个魔法师。” 罗曼按照记忆中的礼节简单地回礼。 对方在刚刚的危急关头敢於出声提醒自己,已经算是释放了善意,自己同样该回以善意。 “您好,托普斯先生,我是裂石领的领主罗曼列尔士,这是我的老师凯恩骑士,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来我的领地简单休憩一阵,裂石欢迎任何远道而来的客人。” 凯恩没有出言,他在高处全程旁观了这个落魄魔法师的一举一动,確认了对方確实没有恶意,甚至还算是被这场战斗捲入的受害者后,他才没有第一时间怀疑对方动机,任由他行动。 “是这样的,如您所见,我饿了许久,请问能分一点食物给我吗。” 托普斯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犹豫了一阵子之后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作为回报,我可以教您一些基础的魔法知识……” 在说出这句话后托普斯有些后悔,但自己確实太饿了,光靠森林中的浆果实在无法充飢。 『唉……托普斯啊托普斯,你又要用这种拙劣的藉口了吗。』 罗曼从凯恩的手中接过了一块有些乾瘪的麵包,和自己的水壶一起递了过去。 托普斯感激地接过了乾麵包和清水,一阵狼吞虎咽,看上去確实许久没有进食了,就著这些干硬的麵包和清水也吃得津津有味。 凯恩看著托普斯的衣著神態有些唏嘘,因为他从这个落魄魔法师身上隱约看到了当年自己那狼狈的样子。 不甘、执拗和特有的自尊心,即便都落魄到这种地步了依然坚持穿著象徵魔法师的长袍。 这个傢伙不仅生活上相当困苦,恐怕身份和精神上也长期处於弱势地位。 一想到这里凯恩有些好奇,按理来说只要掌握了魔力后,哪怕是最底层的法师学徒也不应该过的如此落魄卑微才对…… “十分感谢您慷慨的赠予,按照之前的约定,我愿意传授给您一些基础的魔法知识……” 托普斯擦了擦嘴,注意到罗曼的好奇目光后感觉自己实在是丟人现眼,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但很快被压下。 “此地不是长谈的好地方,裂石领欢迎像您这般博学有识的人才,托普斯先生,不妨到我的领地一敘。” 罗曼微笑著,指了指森林的外缘,他並不介意自己的领地上多一位魔法师,就算是普通的流民他也是非常欢迎的。 托普斯在听到罗曼客套的讚美时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尷尬,他知道自己所谓的“传授魔法知识”中究竟蕴含了多少水分。 而且罗曼这副表情他也见得多了,一般都是开始时充满兴趣且友善,在了解自己真实水平后便会逐渐冷淡、疏远。 毕竟自己索要的资源和能给予的贡献完全不成正比,想到这里他失神地盯著法袍上那象徵真理与魔力的图案。 他流浪太久了,只希望有个领主愿意给自己一个小小的研究室,托普斯可以卑微如尘土,但托普斯研究的魔法绝不鄙陋。 也正是这种自身能力的不足和理想之间的衝突让他痛苦和无所適从。 罗曼笑吟吟地走在前方引导著,凯恩则拽住一只熊腿,用力一甩,整头巨熊的尸体就这么稳稳噹噹地落在了他背上。 『像一株低矮的蘑菇……』 托普斯没来由地想到了这么一个比喻。 …… “欢迎来到裂石领。” 罗曼指了指面前的空位置,托普斯有些拘谨地坐下,一路走来的风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的领民完全不像他在其他领地中见过的那般麻木,他们对罗曼这个领主也是真心实意地尊重和敬畏,这种尊重和敬畏甚至连带到了自己身上。 这里似乎经歷了一场袭击,但领民们修补和建设时每个人脸上都充斥著希望和朝气。 他们在看到凯恩扛著巨大熊尸走过时所產生的也不是害怕和担忧,而是讚嘆与夸耀。 这是个充满著生机的地方。 “或许这个地方也能容得下一颗『废石』?”托普斯满怀期望地想著。 但罗曼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托普斯先生,我对您所说的魔法知识非常感兴趣,能详细展开说说吗?”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刻么。』 托普斯苦涩地点了点头,穷尽了自己所学,试图將魔力基本原理讲得生动形象些,只是冗长的理论实在是令人乏味。 而要是结合法术讲解,那自己魔力微弱不入流的缺点就会很快暴露…… 『只能这么讲了……』 托普斯清了清嗓子,慢慢地说著。 而凯恩处理完熊尸之后,兴奋地推门而入,只看到略微尷尬的托普斯和有些昏昏欲睡的罗曼。 他走到罗曼的身边耳语了一句。 “从那头岩熊的尸体上挖出了一枚一阶魔兽晶核。” 罗曼身体猛然一震。 托普斯一直注意著罗曼的神情,此时嚇了一跳,以为自己讲错了,只见对面双眼放光。 “托普斯先生,您真是裂石领的福星!” “啊?” 第30章 第一位魔法师加入 托普斯失望地低下了头,原来对方並不是因为自己所讲的理论而兴奋与激动。 罗曼察觉到了这一点,赶忙解释。 “托普斯先生,您关於魔法体系与魔力构成的理论讲得非常精彩,只是……” 罗曼展示出了自己的斗气,一抹淡银的微芒闪烁。 “我认为结合实际展示,您理论的效果可能会更好一些。” 他诚恳地向托普斯提出了建议,而后者却脸涨得通红。 托普斯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这……这样吗,如果您觉得这些魔法知识不够的话,我可以给您提供一些旅途中的情报和见闻……” 托普斯囁嚅著。 罗曼反而奇怪了起来。 “不不不,托普斯先生,我的意思是您的课讲得非常精彩,为什么不辅以一些便於理解的手段呢,比如辉石魔法中,您讲到法杖辉石释放的魔力石砾时,可以亲身演示一遍,我认为这样教学效果要更为深刻一些。” 他虽然听得不太认真,但却意外地发现,面前这个自称托普斯的魔法师在魔法理论的造诣上似乎相当深刻,自己从未接触过魔法也能听得懂个大概。 得说服这个傢伙留在裂石领。 而看他之前在森林中悽苦落魄的样子,罗曼自认为要让他留下来应该不难。 “这……这样吗……” 托普斯吞吞吐吐,咬牙拿出了自己那有些破旧的法杖。 微弱的星光在法杖上聚集,匯成一个神秘而深邃的湛蓝图案,一颗拳头大的碎石从其中钻出,摇摇晃晃地飞向了外面,还没到目的地便碎裂,变成了一地砂砾。 『该死的,托普斯,你又搞砸了!看看你干的好事……』 托普斯羞愧地低下了头,身体因无地自容而微微颤抖,只能死死地攥紧破旧的法师长袍边角来缓解紧张。 这是自己曾在魔法学院求学过的证明,也是自己区別於普通流浪汉的最后尊严。 “非……非常抱歉,我……可能是我太饿了……让您失望了,这根本不能算什么知识的……” 站在一旁的凯恩见状恍然大悟,他明白这个叫托普斯的魔法师为什么混得这么落魄了。 空有理论和知识,自身的魔力却微薄得难以支撑。 在这个实力主导一切的世界可谓是一场灾难。 他是幸运的,能踏入超凡,还能得到魔力的垂青,他也是不幸的,踏入了魔法殿堂的大门却只能在门口徘徊。 罗曼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他一开始对魔法这种在自己想像中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存有很大的幻想。 但他很快甩掉了这些杂乱不相干的思绪。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托普斯先生,知识就是知识,您讲解的第一句话的价值就超过一百个麵包了。” 他的观察力不差,面前这个魔法师显然自卑得厉害,却又有著极强的自尊心,他不愿接受施捨,更想凭著自己的知识和劳动来换取生存的基本保障。 显然托普斯在其他地方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和尊敬,否则不至於悽惨到这种地步,或许其他领地的领主更加看重实用的战斗力而非夸夸其谈的理论。 但罗曼並不打算放过眼前这个可能是魔法奇才的傢伙,裂石领如今对各种人和人才来者不拒! “是……是这样吗?” 托普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瞄了一眼罗曼和凯恩。 『他是在可怜我么?还是另有所图?托普斯不需要別人的可怜……』 可他却迎上了罗曼真诚坦率的目光。 “托普斯先生,您对於魔法的认识让我嘆服,裂石领不只需要强大的战士,同样需要理解世界法则的贤者。罗曼列尔士真诚地邀请您担任裂石领的魔法顾问。” “真……真的吗?” 托普斯不可思议地抬起憔悴的脸,他心中不断地否定著自己,可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不,托普斯,说不定对方只是单纯地可怜你罢了,什么贤者,你千万不要得寸进尺……』 罗曼確定地点了点头。 “罗曼大人,我不求什么报酬,我……我也可以上战场,只……只是我想,想要一间独立的研究室,我研究的魔法或许无法召唤风暴,但……但它绝不鄙陋!” 托普斯说著说著有些激动,在谈到自己研究时双眼闪烁著强烈的自信,但很快声音又变低了不少,自信的光芒又瘪了下去。 “当然,只是目前裂石领的一切都在建设过程中,您隨时可以隨意选择一间空置的房屋或是地区作为您的研究室。” 罗曼自无不可,他如今本来也开不起什么高薪就是了……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的领地如今也算是有一个魔法师加入了! 罗曼和托普斯都很振奋。 这显然是一场双贏的买卖。 找来艾瑞克安排托普斯的住所和研究室规划后,罗曼欣赏地接过了凯恩手中那枚泛著土黄色光芒的魔兽晶核。 这可是自己狩猎的开门红! 只是哨塔升级的条件並没有这么轻易地满足,依然明晃晃地掛著,提醒著罗曼领地附近並不安全。 “除了几个伤到筋骨的,护卫们伤好的差不多了,如今正常巡逻不是问题。 只是……” 罗曼心中始终掛著两根刺,一是那个狡猾的豺狼人萨满。 游荡的蛮族始终是一个不安定因素。 而除了外部的不安定因素以外,內部同样不太安稳。 罗曼回忆起了自己在摸底领地建筑时发现的几个建筑。 【裁缝铺lv0(不可升级)】【磨坊lv0(不可升级)】…… 这几个建筑里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对自己毕恭毕敬,和领地內的民眾相处的也非常融洽,通过对面板和【领主治所】的研究,罗曼大概猜到了不可升级的原因。 升级建筑一个隱性条件,或许就是建筑的所有人是自己本身、或者要信服自己才行! 而这些傢伙表面上毕恭毕敬,暗地里极有可能充当著某些人的眼线。 罗曼暂时没有將这几个傢伙连根拔起的打算,一来是看看有没有保留建筑升级的办法,二来也是將这些明面上的眼线留住。 既然各种各样的眼睛总要盯著裂石领,那么自己知道的眼睛总比自己不知道的眼睛要好,而且在適当的时间,自己完全可以借这些傢伙的渠道,散布出一些他们认为“千真万確”的裂石领情报。 而一旁走过来的护卫打断了他的思绪。 “罗曼大人,领地外来了两个教士……” 第31章 教会来人 “教会的?” 罗曼双眼微微眯起。 『这一天果然还是来了么。』 在第一次宣扬自己获得神启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自己会被教会质询的准备。 桑德大陆眾神林立,林特王国没有完全的主流教会,但总体上以丰收女神、商业之神和战爭之神三大信仰为主体。 “会是哪个教会呢?” 按理来说,只要自己不主动到大城市中宣扬新神和神跡,自己在边境领的时期应该不会有任何人过问才对。 就算是有一些流言蜚语也不会引起各大教会的注意,毕竟每天都有很多新神邪神的传言。 肯定是有足够话语权的人將足够有分量的话语送到了这些傢伙的耳边。 『看来自己是被人举报了……』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来人衣著精致,一人稍高且年轻些,看上去表情冷淡。 而站在前方的年长者在胸口划了一个罗曼没看清的记號后便率先开口,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 “日安,列尔士先生,愿丰收和富饶与你同在。” 『丰收女神?不应该是商业之神么?』 罗曼心中疑惑,他一开始以为这两个教士是过来询问裂石领神跡有关事宜的,现在看来似乎並非如此? 在有魔法和斗气的世界中,施展神术的教士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他们坚称魔法和斗气都是神明的恩赐,世界上唯一的伟力便是神赐下的神术,只是很多人並不买帐。 甚至有激进的魔法师宣称。 “神明不过是攫取了权柄的魔力化身,是某一方面极致的魔力。” 但大部分世俗国家依然默许教会的传教,因为神术在某些情况下比魔法好用得多,也更適合得多。 罗曼不咸不淡地问候了两句,客气但疏远地请对方到自己的治所中落座。 “不必了,列尔士先生,我们听闻了您领地近期遭遇的不幸,特来此地降下女神的赐福。” 年长的教士双手交叉,悲悯的目光扫过裂石领的田野,在几块收割后的麦田处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之后若无其事地转到了罗曼面前。 “荣幸之至。” 罗曼保持著不冷不热的態度,不拒绝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看得年轻的那名教士直皱眉,欲言又止。 罗曼当然注意到了年长教士的小动作,裂石领已经很久没有正经的赐福降下了,以往老列尔士每个月都会抽出资金去丰收教会供奉。 等到的结果永远是教士繁忙心诚则灵。 而自己继任以来一分钱都没往丰收教会送,这些傢伙听说裂石领遭了蛮族袭击最多跟著谩骂两句该死的豺狼人怎么这么坏啊,怎么可能善心大发地来这里赐福? 而且既然听说了蛮族袭击,那之前神跡与“圣麦”的传闻肯定也多少听过一些,此时遮遮掩掩装著不清楚不点破,肯定有其他心思。 但既然对方表示要降下免费的赐福,自己收著就是了。 他已经让凯恩去把托普斯找来,这种时候多一个魔法师在旁边怎么说也能看出点门道,防止这两个傢伙不怀好心。 他在前方引路,年轻的教士几次想找机会和年长些的教士说话,却被对方拨开,只好生闷气般落在后方慢慢走著,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罗曼走得不快,托普斯气喘吁吁地赶到时,三人才刚到一块还没收割的麦田前。 此时周围已经稀稀拉拉围上了一些好奇的领民们。 丰收教会的標誌很好认,而且农民们基本都听说过这个教会的名声,此时不免议论开了。 “罗曼大人这是请到了丰收教会的教士老爷吗?” “看来普通麦子也能多收些了!” 年轻教士此时看著这些穿著破烂的领民和四周荒凉破败的景象,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不明白,自己和老师以前只要放出消息要到哪个领地去,当地的领主不说是倒履相迎感恩戴德吧,起码錶面礼节与招待做得周到。 怎么到了这来他们倒给好处对方还一副不领情的样子? 他终於忍不住了,找到个空隙凑到年长教士耳边。 “老师,这种穷乡僻壤的,哪有什么神跡,怕是这傢伙用的什么拙劣魔法哄骗贱民的手段罢了。” 年长教士皱眉瞪了他一眼,但脸上的笑意在看到托普斯那身破旧的法袍后也淡了几分。 “列尔士先生,请允许我了解一下裂石领的作物,女神的赐福需要感知一下土地的生命力。” 他虽然说话的客气,但姿態却隱约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查意味。 “请便。” 罗曼平静地伸手指向一块未升级过的普通麦田,他特意挑了一块比较贫瘠又面积大的。 年长教士頷首,带著自己的学生走到田边,伸出双手掌心向下,闭目念起祷文。 带著淡淡生机气息的绿色光华在他手上匯聚。 標准的“丰收赐福”。 然而这光芒落入麦田后,乾瘪蔫黄的麦穗只稍稍挺直了一瞬,便迅速恢復了原状。 “这土地竟如此贫瘠?女神的恩泽都难以滋养?” 在旁边观察的年轻教士脱口而出,却没有压低自己的音量。 四周看热闹的领民们听了后脸上浮现出不安神色,但很快又转为了怀疑。 “不对吧,罗曼大人当时的效果很好啊。” “就是就是,这些傢伙不会是骗子吧?” 年长教士显然没有料到效果如此之差,而周围的议论声虽然听不清楚,但估计不是什么好话,这让他略微有些尷尬,但还维持著侍奉神明的教士风度。 “无妨,土地需要耐心,女神恩泽已经种下,只需要等待其成熟……” 而说到这,他突然生硬地话锋一转。 “列尔士先生,我听闻您的领地似乎產出了一种別样的作物,生命力非凡且似有异状,不知可否让我一观?或许能找到这些土地贫瘠的癥结所在。” 他话中意思很隱晦,似乎並非是神术效果不行,而是这片土地中出现了什么吸收生命力的邪祟一般。 凯恩手按剑柄,沉默地立在罗曼侧后方,盯著两个教士的一举一动,如一柄尚未出鞘的宝剑。 罗曼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两位是为了『圣麦』而来。” 他语气平淡,却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四周领民们能听见。 不出他所料,四周领民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不太友善。 “可惜,『圣麦』收割完毕,仓促间难以取来。” 罗曼指了指旁边一块地。 “不过,那里还残留了一些收割时掉落的根茎与麦秆,两位若感兴趣的紧,不妨看看。” 第32章 燉肉 罗曼指的那块地,正是之前升级过的【荒芜麦田】。 年长教士不疑有他,心想就算看看残留物也比空手而归要好,便点头走去。 年轻教士已经收起了偽装,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装神弄鬼……” 年长教士捏起一根麦秆,確实感受到了其上似乎有微乎其微的一股魔力残留。 思来想去他乾脆再次低声念诵起了祷文。 和刚刚的“丰收赐福”不同,他这次祈求的是“生长赐福”,哪怕只有麦秆也能让它再长出麦穗来! “嗡!” 异变陡生! 那些在麦田中看似普通的麦茬和麦秆,就像当初被金穗商会鑑定师鑑定时那般放出光芒,似乎在抗拒。 年长教士不信邪一般加快了念祷文的语速,可日光麦猛地自內而外散发出柔和坚韧的金色辉光! 那淡绿色的神术光芒被弹开,它拒绝了“生长赐福”! 年长教士的手像被烫到般缩回,脸上的从容和淡定变为错愕和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情况?这不是普通的麦子么,怎么会拒绝女神的赐福?” 四周领民们也发出了惊呼,不安地低语著。 他们看不懂神术,但看到了“圣麦”发光的样子! 但托普斯看得懂,他沉心静气,微弱的魔力感知著麦田內力量的碰撞。 “不可思议……这看起来像魔法波动……不……不对,不是魔法,也不是神术……这是什么?” 罗曼缓缓开口。 “看来这片已承神恩的土地並非贫瘠,只是难以和女神赐福相容。 感谢二位不辞辛劳地远道而来,只是……你们究竟是为了赐福这片受灾后的『贫瘠』”之土,还是別有用心?” 年长教士哑口无言,他明白的,一些特殊的魔法作物本身就是神眷的產物,自然会同女神的赐福相斥,只是他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这破落的地方哪来的原种和培育土壤? 被点破真实目的年轻教士面红耳赤,他伸手指著刚刚散发出金色辉光的土地。 “异端……是异端!” “住口,没见识的!” 年长教士扯了下年轻教士的衣袍,猛地捂住他的嘴,看著四周围拢起来的领民那一张张脸上並不友善的神色,心中有些发颤。 生长赐福和丰收赐福可挡不住草叉! “这是魔法作物,女神神力亦有不能及之处!” 罗曼没有穷追猛打,而是伸手向来时路简单一指。 “裂石遭袭,庶务缠身,恕不远送。” 强撑著整理了一下衣袍,年长教士匆忙施礼,再也顾不上侍奉神明的教士风度,在领民的鬨笑和鄙夷,拉著脸色由猪肝红变为铁青的年轻教士逃也似的离开了领地。 而当教士和领民们离开后,罗曼收起了脸上的神色,望著麦田出神。 『丰收教会后续肯定还有动作,这一次是日光麦,下一次说不定就是指责自己蛊惑领民。』 『日辉石和太阳……这两种东西就连埃尔顿都只是听说过没见过,要收集到领地中,又何其困难?』 托普斯则是在一旁跟凯恩了解完了这片神奇麦田的前因后果。 他的嘴已经张成了o字型。 但听到凯恩讲到罗曼许诺裂石领的领民每个人都能吃饱饭的理想时,他张大的嘴又合了回去。 看向望著麦田出神的罗曼欲言又止。 他在学院中读了太多的典籍和歷史。 有一个试图创建理想世界的领主,变卖了自己和领民所有的资產,放弃了贵族身份,自称使徒,所有人以兄弟姊妹称呼,以“弟兄姊妹,凡物公用”为口號,按需求分配物资,最后人走茶凉。 有一个號称要建立地上天国的领主,激进地提出过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保暖的口號,可结局反而被他视若亲子的领民曝尸荒野。 …… 他很尊敬那些敢行动实现自己理想的人,也很困惑他们为什么会失败。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平等,有些人天生就被超凡垂青,能漫步群星间与神明畅谈,而有些人註定庸碌,埋没於黄土中,为吃穿奔走。 『如果没有超凡,那些领主的尝试能否成功呢?』 托普斯不知道,但他现在只想自己的脑袋能转快一点,在罗曼思考的时候想出足够委婉而又富有哲理的话语来劝他放弃那个该死的理念。 有些不劳作的懒汉就该饿死,可他又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不劳作的贵族又能活的幸福又自在。 “托普斯,你想说什么?” 罗曼收回视线,诧异地望向一脸欲言又止的托普斯,不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看来又一个被日光麦震惊到的人吶……』 托普斯那些沉重的话语堵在胸口,几乎要说出来,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开口。 看著罗曼平静中带著探寻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沉默地跟著罗曼回到了治所中。 天色已晚。 经过这么一折腾,罗曼原本收穫一枚魔兽晶核的好心情也被破坏得差不多了,但这次他罕见地打算犒劳一下自己。 那就是吃顿肉。 那头岩熊身上一些暂时用不上的,如头肝胆脾肺肠等边角料,罗曼一股脑全塞给了来裂石领送物资的金穗商会代为出售。 大部分血肉则按凯恩的意思留下,用作罗曼修炼斗气的资粮。 按凯恩的说法,要想在斗气上有所成就,那么除了勤学苦练以外,还有一条捷径,那就是吃肉,大量地吃肉。 魔兽血肉尤佳。 要增加財政收入不必急於一时,狩猎的机会有很多,但修炼却是早练一分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而如此巨量的岩熊血肉一个人吃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罗曼果断地决定在自己的治所开一场小型的宴会。 他盛情邀请了凯恩、艾瑞克和托普斯参加,以不那么严肃的方式总结目前裂石领的建设成果,同时展望未来发展方向。 在和金穗商会达成基本的协议后,罗曼的日常生活已经改善了许多,至少能在吃饭的时候多放一些佐料。 萝丝小心地搅动著汤锅,浓郁的肉香夹杂著香辛料的气味瀰漫在厨房,大块的岩熊肉在乳白色的汤中沉浮,饱满诱人。 火光映著她专注的脸庞,也映亮了这间久违地充满了烟火气的大厨房。 外面隱约传来各种交谈討论声,其中不时夹杂著轻鬆的低笑,那些关於领地发展和商会合作的专业术语和词汇,她听不甚懂,但又有什么关係呢? 她只需要懂得这座曾经冰冷空旷的治所如今又飘荡起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和人声就好。 剧变没发生前的安稳日子值得怀念,但是现在也不赖。 第33章 德鲁伊的传言与即將到来的风雨 “您是觉得这位女士可能拥有著某种特殊天赋,比如动物亲和之类?” 托普斯认真地打量著桌旁有些侷促的少女。 她有些无所適从地坐在罗曼旁边,身子不住地扭动著。 在上完了所有的菜之后萝丝刚准备离开,罗曼却指了指身旁的座位示意她坐下。 “少……少爷,我……” 罗曼不甚在意,拉著萝丝坐在自己旁边,后者坐在凳子边缘绞著自己的长裙一角,不敢抬头。 餐桌上其余三人也不觉得自己跟一个女僕同桌会辱没了身份,他们都看到了罗曼的坚持,自然不会去反对这一事实,而且罗曼也事先声明,这只是一场不那么严肃的小宴会罢了。 而当罗曼提出萝丝身上可能的特殊天赋后,眾人才將注意力从碗中那坚韧的岩熊肉移到这个脸上有些緋红的少女身上。 罗曼认真地点了点头,將自己观察到的结论说出,最后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猜测罢了。” 凯恩和艾瑞克权当饭桌上新鲜的谈资附和了几句,毕竟一个是修炼斗气的骑士,而另一个只是有些聪明的普通人。 而托普斯则提出了一个让眾人浮想联翩的词汇。 “按您的说法来看,这很像是德鲁伊的表现,他们是橡树贤者,也是森林的宠儿。 传说中这种特殊的施法者常与精灵有关,因此受到蛮族的礼遇和尊崇,就连森林中最残暴的魔兽也不会主动向这种施法者伸出利爪。” 凯恩这时来了兴趣,友善地看了一眼有些不安的萝丝,鼓励地朝对方点了点头。 “相传这种施法者本身实力不强,但能契约强大的魔兽,二者合力之下很难对付。” 艾瑞克的牙口对付岩熊肉有些费劲,此时他只是浅浅抿了一口醇厚的汤汁,聚精会神地听著。 他一向对超凡的话题很感兴趣,只是非常可惜自己没有那种天赋,而他在这种自己不了解的领域总是充当著合格倾听者的角色。 罗曼闻言眉毛一挑,刚准备开口,托普斯却遗憾地摇了摇头。 “凯恩骑士说的没错,不过很可惜,这种施法者早已隨著精灵们的避世而销声匿跡,我也只是在学院的典籍中曾见过类似的描述……” …… “正式骑士一名,骑士侍从一名,没什么战斗力的法师学徒一名,老兵十名新兵十二名,病床上的还有八个……” 罗曼躺在床上蹙眉沉思。 凯恩明天將提拔五名作战勇猛的民兵加入裂石护卫,然后把预备役民兵扩展到二十人的规模,这是他们基於下一季日光麦与开荒后的粮食產量定的。 但这些在罗曼看来还是太少了,超凡世界中的普通人除非有一定规模的军阵操纵,否则零散落单的战斗力实在是卑微的可怜。 “必须儘快建起斗气训练场……” 埃尔顿临走前给自己留下的那一条情报非常有意思。 “边境公爵威廉並不满足於目前的地位,正在蓄养兵马。”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罗曼听完后虽然不知道王国的大势,但隱约有了一个模糊的把握。 一个边境公爵不满於目前地位,他还想更进一步,想进到哪一步? 而整个王国又是什么样的形式才让他萌生了这么一个想法? 王权凋敝还是……外乱將至,又或者他得到了谁的许诺或支持? 而蓄养兵马这不是一个小动作,既然连金穗这种商会都能查清,除非王都的国王大臣们都是傻子,不然不会不知道,那放任的理由是什么? 接下来税收会不会涨,物价会不会升? 这些问题縈绕在他的脑海得不到准確的答案,却像一根鞭子一般不断地鞭笞著他前行。 窗外响起了呜咽的风,而罗曼只希望这场飘摇的风雨不要吹翻自己安身立命的小小裂石。 …… 当第二天爬起时,罗曼只觉得浑身精气神分外饱满,身体中的斗气也格外充盈,比起昨天多了不少。 每天按照这种状態修炼斗气,自己从骑士侍从成长为正式骑士的速度起码能快上五成! 可惜任何事物都是初次尝试效果最好,这种饱满的状態將会隨著罗曼的身体摄入魔兽血肉的数量增多而降低,但也能比预计的快上三成。 今天他和凯恩將继续在黑森林中游猎,爭取能够靠狩猎补齐斗气训练场的差额。 按托普斯的描述,他来的那个方向路途相当安全,就连魔兽都看不到几只。 再结合狩猎岩熊时的侦察情况来看,罗曼基本能確认哨塔升级条件中【领地附近游荡的魔兽】大概的位置,只要抓紧进度,说不定【哨塔】还能成为领地中第一个二级建筑。 …… 木工伍德做著木雕,有些鬱闷。 他最近的生意很差,就连以往没事来聊天的邻居这些日子都没来了,自己的木工坊像是遭了瘟一般被人们避著走。 原因很简单,罗曼大人引导的神恩眷顾了赫伯斯的药草屋、眷顾了拉格纳的铁匠铺,甚至眷顾了班吉的麵包房和安捷利的酒馆。 就是没有眷顾可怜伍德的木工坊。 博罗那个不识好歹的傢伙当时跳出来质疑过罗曼大人,得不到神恩眷顾情有可原,安杰兄弟在保卫战中受伤,猎屋停了许久,没有神恩眷顾也说得过去。 可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裂石领的居民们都在议论,是不是伍德冒犯了神明或在背地里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天可怜见,他伍德从来没有质疑过罗曼大人的任何决定! 罗曼大人的木材要求自己可是一丝不苟地完成了的! 而且豺狼人……豺狼人也是自己先察觉到的,按理来说应该算的上有功才对啊…… 伍德坐在木工坊前,越想越不是滋味,看著手中未完成的木雕嘆气。 “难道……难道罗曼大人误以为豺狼人是我引来的?” 思来想去,他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这个念头如冰般刺骨,冻得他脸色煞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这些天受到的冷遇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罗曼大人当时只是问候了一下自己的受损情况就没有其他表示! 伍德痛苦地低下了头,他也渴望被神恩眷顾,被神明认可啊…… 而就在他顾影自怜哀嘆命运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接近,拉著他走进了自己的工坊里。 “博罗?” 伍德看清来人的面貌后不由得一怔。 齙牙男子连忙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他可不想被別人发现自己不干正事流窜到了这里。 “我说老伍德,你这傢伙表面看起来憨厚老实,没想到背地里也不乾净啊……” 博罗咧著嘴,丑陋的牙边还沾著点青绿色。 “你这是什么意思,快滚出去!” 伍德皱著眉,脸上表情分外难看,手上动作不住地把这傢伙往外赶。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这个傢伙来过,自己可就说什么也洗不清自己的罪孽了! 可博罗却嘿嘿直笑。 “別装了老伍德,我们可以谈一谈,我会给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 第34章 魔鹿与矿洞 森林中一个偏远的角落里,两个人影伏在树影深处。 “这头魔鹿身上会有魔兽晶核吗?” 罗曼跃跃欲试,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动力。 “不太可能,除非神明眷顾,之前猎杀的岩熊身上有魔兽晶核都已经非常难得了,抱著这种赌徒心態的佣兵我见过,大多在补给匱乏后葬身兽口。” 凯恩摇了摇头,给兴奋的罗曼泼了一盆冷水。 有太多初入超凡的年轻傢伙想著放荡不羈无拘无束的佣兵生活,渴望一夜暴富,但好的结果就是落魄惨澹地混完一生,只有极其少数的幸运儿能一路高歌。 那些失败者不会被吟游诗人传唱,除了他们的父母外,也没有人会为他们的死落下一滴眼泪。 罗曼略显失望,但並没有被打击到,继续观察著。 两人盯著这头警觉的鹿已经很久了,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机会下手。 原因无他。 这头鹿实在是太谨慎了,吃一口东西要抬两次头张望四周三遍。 此时它正侧头啃食地上的苔蘚,银灰毛皮上缀著月牙形白斑,耳尖上的绒毛轻轻颤动著,似乎在感受四周的动静。 凯恩轻轻拍了拍罗曼肩膀。 “记住了,要快、准、狠,这傢伙的皮值很多……” 还没说完,那一对水气瀰漫的鹿目便移了过来,像是察觉到异常一般。 罗曼屏息,却见这鹿居然迈著犹疑的步子,缓缓地向这边靠近。 『天助我也!』 凯恩凝神,如果罗曼没有一击毙命的话,他会收尾,確保这傢伙…… 两人心思各异,却没想到这鹿虚晃一枪,轻盈地往旁边一跃,撒开腿向著森林深处狂奔! “被骗了?” 凯恩如豹般扑出,罗曼急催斗气跟上,两人一鹿转瞬间就衝出了数百米! 一道寒光闪过,蕴含著凯恩精气神的全力一剑从魔鹿的后脑贯入,凌厉的剑锋从它嘴中伸出。 一击毙命。 罗曼赶到时凯恩已经结束了战斗,但他却没有放下长剑,而是警惕地望向一边。 “怎么了老师?” 罗曼小心翼翼地靠近,低声询问道。 凯恩压低音调。 “这附近不对劲。” 罗曼一惊,这话他快要有阴影了,连忙环顾四周细细看了一圈。 他们追著这鹿確实走了很远。 “难不成自己又要撞到那群豺狼人了?” 一念及此,两人脸上原本有收穫的些许欣喜也被衝散。 …… 混杂著浓烈汗餿味和劣质油脂味的污浊空气在矿洞中瀰漫著。 叮叮噹噹的镐凿声杂乱无章,这里唯一的照明是岩壁上零星插著的火把,数十名衣衫襤褸的人奴眼神麻木地重复著机械的劳动,试图找出一点让自己免於责罚的星纹铁。 时不时会有豺狼人看守拖著皮鞭来回地走著,稍有倦怠者就会被狠狠抽打,当然,它们无聊时也会找几个不顺眼的或者顺眼的傢伙抽上几鞭子。 老巴顿布满老茧和新伤的手在矿石上摩挲著,而他浑浊的眼却如电般敏锐地扫向了洞口方向,然后迅速收回。 此时此地只剩下两只瘦弱的豺狼人看守,它们围著一个小火堆正分食撕扯著一块不知名生物的肉,嘴里嘟囔著晦涩的兽人语。 “它们大部分强壮的同伴都调走了……” 这是这几天老巴顿观察到的最好机会。 他装作无意地弯了弯腰,对身边的壮硕青年尼亚使了个眼色,这傢伙曾是佣兵,被抓时反抗得最凶,挨的打也最多,但他眼底的火焰却从未熄灭。 “就现在。” 老巴顿乾瘪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极低。 “等它们吃完打盹。” 尼亚肌肉紧绷著,双眼中燃起希望和暴怒交织的烈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將消息一个接一个用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传递下去。 绝望麻木的空气中,有一丝名为希望的细小火苗在无声地燃烧壮大著。 几个稍微强壮一些的新奴隶死死地握紧了手中磨损严重的镐头,不经意地挪动著,悄然將洞口的看守隱约围住。 时间缓慢又沉重地流逝著,在奴隶们几乎要掩饰不住的偷瞄中,火堆旁的豺狼人终於啃完了肉骨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其中一只耷拉著脑袋,困得不行,而另一只也抱著武器靠在岩壁上,双目眯著。 老练的奴隶都知道,这个时候可以稍微地偷一下懒,但这时候所有人的心都绷成了一根拉紧的弦。 就是现在! 老巴顿猛地起身,而尼亚提起矿镐紧隨其后,如猎豹般暴起冲向了火堆旁昏昏欲睡的豺狼人。 那磨损的铁镐带著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怨愤和对自由的渴望,狠狠地砸在了那头毫无防备的豺狼人脑袋上! 效果惊人,那头豺狼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头颅就被砸穿,永远地睡了过去。 暗红与灰白飞溅,糊在火堆边缘发出令人作呕的滋滋声。 “吼?” 另一个豺狼人惊得跳起,刚抓起抱在怀中的武器就被四五个扑上来的奴隶死死地按倒在地,镐头和石块如雨点般凌乱砸下,它也死在了乱击之下。 成功了! 他们做到了! 短暂的寂静后,奴隶们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兴奋光芒和不可置信的低呼。 “死了?” “死了,它们死了!” “快,快把那几把武器拿上,走!” “自由!我自由了!” 奴隶激动地低吼著,四散且兴奋地冲向洞口,贪婪地呼吸著门缝中渗进来的那些自由而冰冷的空气。 尼亚抢到一把豺狼人看守夹杂身上的弯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老巴顿,快……”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顺著他目光看去,洞口那扇粗糙简陋的木门,在十多个兴奋的奴隶衝击下,居然怎么也打不开。 任凭他们如何推、撞、祈祷乃至哭嚎,都纹丝不动! “快呀,用力!” “快点,不然它们要换班了!” “来,三,二……” 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匆匆赶到的老巴顿的心臟,他想开口让这些人动静小点,可是还不等他开口。 “轰!” 粗木和兽皮綑扎的木门在奴隶们疯狂的撞击下破碎了,一个硕大且布满伤疤的豺狼人头颅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率先衝出去的傢伙发出了骇人的惊呼和惨嚎。 魔兽。 这傢伙不是普通的豺狼人! “不……不是这样的……” 一个奴隶绝望地瘫软在地,双腿间有液体流出。 第35章 绝望的奴隶与拯救 尼亚目眥欲裂,环顾著瞬间没了斗志的同伴们,举起弯刀狂吼著。 “拼了!跟它们拼了!” 可外面更多的豺狼人冒出了头,它们虽然瘦弱,手里却举著冒著寒光的武器。 闯出来的奴隶们失去了反抗的勇气,有些人两股战战难以挪动,有些人想指责巴顿和尼亚,有些人想逃回矿洞,假装自己没有参加…… 豺狼人蛮兵嘴角勾勒起残忍的笑,四周的瘦弱豺狼人更是嚯嚯的低吼著,它们也想尝一尝人奴的血肉。 “杀!” 尼亚绝望地拔起弯刀,而老巴顿沉默地举起镐头。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自由,或死亡! “吼!” 豺狼人蛮兵举起硕大的木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奴隶头上。 “噗。” 鲜红、刺鼻的脑浆和血液像爆掉的西瓜一样纷飞。 奴隶们简陋的工具在有准备的豺狼人们的利爪和武器前不堪一击,希望点燃的勇气在实力的差距和残暴的屠杀面前更是可笑。 尼亚咆哮著冲向最高大的豺狼人蛮兵,自己也不是没有击杀过魔兽! “小心……” 老巴顿的提醒还没说出口,尼亚就被一头躲在蛮兵后方的豺狼人扑倒,腥臭的涎水滴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慌乱地喘息著。 他想起来了,杀的魔兽不过是一只未成年的瘸腿小狼崽,自己还跟在同伴后面。 名为绝望和死亡的臭气从豺狼人的鼻孔中喷到他的脸上,尼亚颤抖著闭上了双眼。 老巴顿心猛地揪紧,豺狼人们虽然瘦弱,可自己等人又能好到哪去呢? 每天只有最低限度的饮食却要承受最高程度的劳作,他们其实早就该倒下了,是一股名为希望的信念支撑著他们冲了出来而已。 “失败了……” 或许自己等人,从来就不该奢望自由。 以雷霆手段斩杀了几个人奴后,豺狼人们没有再下死手。 这些奴隶並不属於嚼骨氏族,它们只是代为看守,杀多了也会受到责罚。 蛮兵只是將冲的最快的几个尸体撕裂开来,残忍地当场分食,以此手段震慑胆敢脱逃的人奴。 尼亚脸上淌著屈辱的泪,他活了下来,被狠狠抽打了几下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著走向矿洞。 其余闯出来的奴隶也颤抖著瘫倒,或是麻木地自行转头走了回去。 可以想像,接下来的每一天过的將远比今天痛苦万分。 他们將无数次地回想,若是今天衝出了这个矿洞,冲向了那片密林,会是怎样一个快活的滋味。 未品尝到的自由最可贵。 老巴顿苦涩地擦了擦眼角滴下的泪,却发觉自己的泪已经熬干了,那是额角伤口处黏稠的血还在倔强地往外渗著。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心,满是触目惊心的红,没有血腥味,只有熟悉的矿洞臭气从衣服上钻入他鼻腔中。 “结束了……” 这场反抗彻底失败了。 他悽然地想著。 而此时一阵让人心痒的杂乱踏步声和挤开树枝的唆唆声从远处传来。 落下帷幕的战场中,人和兽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会是魔兽吗?还是另一群蛮族?” 『倒不如再来一群魔兽,把我吃了算了。』 尼亚看著天空,痴痴地想著。 然而出现的不是魔兽,也不是蛮族。 是人! 一大群人! 尼亚听到人言后赶忙侧头去看,却见刚刚还抓著自己的豺狼人已经衝杀过去,和一大群手持长剑的人战作一团! 罗曼率先衝出繁茂的树丛,高举的长剑引动著斗气,在日光照耀下亮得如同一柄鲜艷的旗帜,如同救主般杀了出来! 凯恩率著几个精锐的护卫隨侍左右,而其余护卫和民兵们如锋矢般扎入了已经平静下来的战场。 四周的豺狼人本就强忍著嗜血和杀戮的衝动,此刻它们暴虐地抬头,嘶嚎著扑了过来。 而原本绝望的奴隶们此刻又找到了脊樑和主心骨,意料之外的援军给了他们再战的勇气! 有人又捡起了落下的镐头和石块。 而正面对抗过豺狼人的裂石护卫们已经洗去了曾经的胆怯和畏惧。 他们已经知晓了这些看上去可怕怪异的蛮族被刀刃砍到也会受伤,被割破喉咙剁掉脑袋也会死亡。 如今罗曼大人正带头衝锋! “杀!” 罗曼高声怒喝著,一剑砍翻一头从诸护卫缝隙中扑来的豺狼人,然后一脚將其尸体踢飞。 跟在他附近的民兵诺西亚此刻感觉浑身有炽热的火焰在流淌,自己烫得嚇人。 在裂石保卫战中他亲手斩杀了两头豺狼人而毫髮无伤,虽然在那场混战似乎没人注意,但从那场战斗后,诺西亚就发觉自己身体似乎变了。 以往因飢饿和营养不良而虚弱的身体,在吃饱后不仅有了力量,而且变得……变得更加强壮了。 这是诺西亚自己的感受,他感觉自己现在力大如牛! 罗曼斗气加持下的剑锋过处见血,无往不利,身边的护卫们见他如此勇猛,更是被鼓舞和激励,不要命一般廝杀著。 但这个小战场上还有比他们更不要命的。 “杀!” 尼亚双眼通红,被囚禁的屈辱,被鞭笞的痛苦,他要让这些该死的豺狼人十倍百倍地奉还! 老巴顿迷惘地四处扫视著,似乎还没从这情绪的大起大落中缓过来,仍在呆立著。 而一些强壮的奴隶已经抄起丟在一边的镐头和锋利的石块不要命地从他身边冲了出去,冲向了之前他们还不敢正视的豺狼人,疯了一般地进攻。 “吼!” 豺狼人蛮兵见此情状急得怒嚎起来,猩红的双眼锁住了正奋勇杀敌的罗曼,正要提著硕大的木锤衝上前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铁皮人一个教训时,一柄老剑拦住了它的去路。 蛮兵那双原本充斥著暴戾和残酷的兽目中瞬间布满了惊惧和迷茫,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此刻有了摇尾乞怜的衝动,但它此刻已经冲了出去,来不及转头了! 凯恩迎著对方的冲势出剑,豺狼人蛮兵短尾巴一紧,本能地举起木锤要挡,只是这锐不可当的锋芒轻而易举地破开木锤后便直取它的脖颈,顺滑地像切开一块刚做好的豆腐。 这头豺狼人蛮兵死前所见的最后景象便是天旋地转一片昏黑。 一剑梟首! 瘦弱的豺狼人见到蛮兵的头颅飞出后顿时像被打断了脊樑的野狗一般哀嚎著,再没了刚刚的残暴,不顾一切地要往密林中逃跑。 此时已经狂乱的奴隶们显然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一些积怨已久的傢伙甚至像刚刚被扑倒一般反扑了回去,用手去抠用嘴去撕咬,满嘴都是骯脏泛臭的兽毛。 在確认没有漏网之鱼逃脱后,凯恩整编了裂石护卫和民兵们,和罗曼一起静静地立在旁边,看著这些获得自由的同胞们嘶吼、大笑和呜咽。 “呜呼哈!哈哈哈哈!” 尼亚骑在已经没了生息的豺狼人看守上,一拳又一拳地捶打著,身边还有许多和他一样不解恨的人助拳。 但不是每个人都如疯魔般失去理智了,有些人小心地打量著罗曼和凯恩,后者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堪比魔兽的大豺狼人,而且明显是这群战士的首领,但他却表现得对前者唯命是从。 以他们的见识再结合前者的盔甲和神態来看,这傢伙起码是个子爵! 而他们对於贵族可没有什么好印象,沦落到这种地步,大多数人都是拜贵族老爷所赐。 但此刻面对著救命恩人们还有一旁明晃晃的刀兵,活下来的人內心都有些忐忑。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 是,自己等人是从矿洞和豺狼人手中逃脱了,可看著这个贵族老爷的架势,自己等人会不会成为对方的私產发配到另一个地狱?会不会被再次卖到暗无天日的矿洞和蛮族手中折磨? 神明没有回应过他们的问题,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发泄完情绪之后的奴隶们靠拢在一起,躲闪著罗曼和裂石护卫们探寻的视线,瑟瑟发抖。 第36章 可供选择的自由与许诺 而罗曼见状则是暗嘆自己一行来得及时。 幸好自己和凯恩赶回去的速度够快,集合了裂石领的武装后便一刻不停地朝这边赶,没想到才离开一小会这里就冒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此时他看著这些流民低声说道: “你们自由了。” “自由?” 这个词汇是如此地令人垂涎,却又沉重地压得这些奴隶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已经被打上了奴隶印记,就算逃回了人类世界也依然是“財產”。 极少数人可以躲躲藏藏地在亲人的庇护抚养下奔波地度过余生,大部分人还是会被执法者抓回或者被扭送到各自的主人处领取赏金。 叛逃的奴隶会受到更加残酷且黑暗的折磨和虐待。 他们凭著满腔的热血和勇气奔向自由,但衝出牢笼后却没有挣脱枷锁的能力。 一些人看著贵族老爷和他身边的护卫们,又露出了看向成群豺狼人般绝望的神色。 他们交不起赎金。 没有钱,谁会为了这么几个可怜的奴隶拼死拼活呢? 自己等人的下场可以预见了。 无非就是转个手卖给其他人,或者发配到这位贵族老爷的矿洞里,由暗无天日的一个矿洞转到另一个矿洞,染上疫病或是劳累而死。 老巴顿是这群人中最年长最聪慧也是最冷静的一个。 他迎著眾人期许的目光,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对著罗曼深深地行了一礼,佝僂的腰不住地抖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和低沉,说话似乎因为紧张而放慢了语速。 “尊贵的子……伯爵大人,感谢您……感谢您和您麾下英勇的骑士老爷们將我们这些卑微的蛆虫从非人的境地中拯救出来,您的恩情,我们这些卑贱之人无以为报。” 罗曼点了点头,没想到这群混乱的奴隶中居然还有能主持人事的,刚准备开口说些安抚的话,澄清一下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男爵,巴顿却抢先一步,语速骤然加快,似乎怕被打断。 “大人!我们明白自身的处境,我们有烙印,是逃奴,最终的命运已经註定。” 他抬起头,小心迅速地观察著罗曼眼睛中平静的神色。 “但是伯爵大人……”他声音抬高,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个矿洞它有价值,有巨大的价值!” “我们在这里干了这么久,我们知道怎么才能更好地採集出星纹铁,我们知道哪里的矿层最丰富!甚至……” 他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甚至我还看过星纹铁中的矿核里提炼出秘银!我们知道它可能在哪里!” 罗曼笑了,这个机灵的老头有点意思,而凯恩则是严肃地按了按剑柄,扫视著这里的每一个人。 秘银! 传说中轻如羽毛硬如钢铁永不锈蚀的稀缺金属,只要一点点,就足以让世界上最顶级的工匠疯狂。 巴顿凝视著罗曼的眼珠,拋出他唯一的筹码。 “我们可以为您工作,为您开採这个矿洞!” “我们不需要工钱,只求您……求您给我们一口吃的,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们愿意成为您的財產!” “您庇护我们,我们会为您创造远比我们身价和赏金高得多的財富!” 这是老巴顿短时间內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这位看上去没那么残暴的贵族老爷虽然说出了自由这个词,但他不敢奢求这种可望而不可及的贵重物品。 但可以用终生的奴役和这个矿洞的秘密,换取一个相对稳定而且看上去不那么残忍的贵族老爷控制的未来。 这是他基於一生残酷经验谋划出的最现实合適的“交易”。 他在赌,赌这位贵族老爷对於財富的渴望和看重超过了对他们这些麻烦的“逃奴”的厌恶。 老巴顿说完了,他恭敬地垂下脑袋,身后的奴隶们也都屏住了呼吸,这虽然很残酷,但这似乎是绝望之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但是他们预想之中贵族老爷眼中流露出贪婪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罗曼静静地听著,脸上表情没有变化,直到巴顿说完。 而听完了一切的罗曼再次嘆了口气,这声嘆息中没有鄙夷没有算计也没有贪婪,反而带著一种让巴顿难以理解的沉重和……怜悯? 他走上前,扫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矿石后便不再细看,反而是仔细观察著这些奴隶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巴顿,大人。” 老巴顿小心谨慎地回话,他不清楚这位贵族老爷起了什么心思。 “巴顿,你很聪明,也很有担当。” 罗曼慢条斯理地说著。 “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为自己和同伴们谋求生路,如果我猜的不错,你们刚刚举行了一场反抗,对吗?” 罗曼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赏,但就是这份讚赏让巴顿更加不安。 “我们会忠……” “你们搞错了几件事。” 罗曼平静地打断了巴顿的话语。 “首先,我叫罗曼列尔士,是男爵,同时也是裂石领的领主。 在我的领地上没有奴隶,只有自由民和雇员,每个劳动的人都能吃饱,而且劳作者一定会得到他应有的报酬。” 所有的奴隶们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吃饱,他们能理解,但……报酬是什么?』 “其次,这座矿洞,从现在起属於裂石领,而你们,是第一批发现並开採它的工人,不是奴隶。”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巴顿和在场的所有奴隶。 “所以,我不会把任何人当做『財產』来庇佑,我只会庇佑裂石领的人,独立自由且完整的人。” 巴顿和其余奴隶们此刻微张著嘴说不出话来,他后面准备的所有说辞都在这一刻粉碎了,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你们接下来有两个选择。” 罗曼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一,我会让你们自由地离开这个地方,你们想去哪就去哪里,或许被抓走或许被野兽吃掉,但与我无关。二……”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著这些麻木的奴隶。 “二,留在裂石领,以自由民的身份,我会僱佣你们,是的,僱佣。” 罗曼强调了这个词。 “为我工作,开採这座矿洞,你们会得到工钱、食物和住所,受到罗曼列尔士的庇护,你们工作所创造的財富,一部分会归你们所有,而一部分会用来建设这片保护你们的土地。” “至於你们身上的奴隶烙印……” 罗曼声音稍稍提高,又带著无与伦比的坚定。 “它只代表一段痛苦的过去,不代表现在和未来,在裂石领,没有人能凭著这个烙印把你们抓走,我说的。” 第37章 融入的第一步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奴隶们…… 应该说是刚获得自由而不知所措的裂石领领民们,呆呆地望著罗曼,老巴顿的身体微微颤抖著,不是刚刚被鞭笞的疼痛,而是一种他不敢奢望的情感。 自由。 不是朝不保夕东奔西走的自由,而是带著尊严的自由! 自己刚刚一切的机敏和算计在罗曼的面前是如此的可笑又渺小。 他们看似有两条路,实则只有一个选择。 没有奴隶可以拒绝自由和尊严,更何况对方还给了他们活下去的保障,一份正经的,不被人耻笑的工作! “噗通” 巴顿没有跪下,而是像卸下千斤重担般瘫倒在地。 泪水从这个饱经风霜和精於算计的老工匠眼中滑落,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任何事流泪了。 他挣扎著爬起,不再是之前那种卑微姿態,而是行了一个自由民面对领主最庄重的礼节,他將额头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哽咽却又无比清晰。 “罗曼大人……巴顿,巴顿愿意留下,愿意为您效劳!” 在他身后所有的倖存者们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压抑却又如释重负的哽咽声响成一片。 罗曼轻轻地长出一口气,他明白,这座矿洞和这些民眾,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地属於裂石领。 “起来吧,先跟我回领地治疗伤势,吃一顿饱饭,换上一身乾净的衣裳,你们自由了。” …… 罗曼默默地走著,任由思绪飘散。 裂石领需要更多人口,而且需要的是自由民和更多的劳动力,而不是生產效率低下维护成本高昂而且天天想著暴乱起义的农奴和奴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同时,被捆绑在土地上错配的人力资源是极其严重的浪费。 只能满足生存需求不能走向发展的领地,即使再大也只是一块大庄园罢了。 这个世界有许多他没有摸清的规则,盲目套用了很多记忆中模糊的知识都没有获得成功。 但好在自己有著更开阔的视野和见识。 这个世界有著超凡力量,而对於能建造区域、升级建筑的自己来说,只要人口足够多,量產超凡者並非不可能,而超凡者就是最大的生產力。 超凡力量的来源是什么? 能不能规模化、量產? 最重要的……能不能让普通人也能用上超凡力量,比肩超凡者? 凯恩在讲解军阵时他就冒出过这个想法,既然军阵能在战斗中达到將超凡力量赋予普通人的效果,那么在日常生活中,在生產过程中,有没有让普通人也拥有这种力量的可能? 將超凡者消耗在战斗中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自己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超凡者。 …… 托普斯非常不安。 不久之前罗曼和凯恩风风火火地冲回了领地,紧急集合了所有能战之兵,说著什么要捣毁豺狼人据点、大练兵和磨礪部队之类的话便拉走了大部分的护卫和民兵。 只留下一些伤没好完全的弱兵留守,而作为目前裂石领三大超凡战力之一的托普斯,理所当然地被委以留守重任。 只是他对於这种奉命於危难间的大任有些不堪其重了,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站到哨塔上向罗曼他们离开的方向望去。 终於,在不知道第几次眺望时,托普斯终於见到了浩浩荡荡的队伍从森林处钻出,领头的正是罗曼和凯恩,这下他终於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而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自然引起了裂石领领民们的注意,老巴顿一行人同样打量著裂石领的民眾。 “这些傢伙从哪来的?” “天吶,他们看上去好可怜……” “不对啊,他们身上有烙印,是……是逃奴!” “不会吧,这可是罗曼大人带回来的……不是说以后没有农奴了吗?” “带回来了……那他们吃什么?” “他们不会是因为犯事被罚成奴的吧,会不会……” 议论声匯聚,原领民们不安地交谈著。 虽然有罗曼许诺,每一个人都能吃饱,吃上圣麦,可刚遭逢袭击的裂石,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张吃饭的嘴,原领民们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 他们住在哪?他们吃什么?他们会不会抢走原本属於我们的东西? 罗曼迅速捕捉到了新领民脸上的尷尬和惶恐,身份上和心理上的常年低位让他们天然地比普通人更加敏感且自卑,奴隶烙印不仅印在身上,更印在他们心里。 “安杰和安斯,你们两分两路通知大家在刑台集合,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诺西亚,你去草药屋让赫伯斯过来,要快,让他带草药赶过来,越多越好。” “卢卡,去找艾瑞克,让他调出领地仓库的储备粮支援安吉的麵包房,你顺路通知班吉,让他现在开炉,儘可能多做一些新鲜的麵包。” 第一印象很重要,自己要让新领民们融入裂石,就决不能引起新旧双方的猜疑和对立。 …… 热气腾腾的麵包和麦粥糊在饿了许久的新领民手中传递著,他们小心的分食著,確保每一个同伴都不被落下。 原领民们到的差不多了,大部分人都是同情担忧的,但同情的同时他们也在害怕,害怕好不容易好起来的生活会遭到拖累。 他们看待新领民的眼神非常复杂,掺杂著同情怜悯和忧虑,也有鄙夷害怕和厌恶。 罗曼站在刑台,轻轻咳了咳,將眾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忠实的子民啊,今日我將宣告一件大事。” “神明降下启示,告知我一使命。” “在黑暗深邃的洞穴之中,有同胞正在受难,蒙受煎熬。” “他们並非生而为奴,乃是邪恶污秽作乱的受难者,今当使他们重返神眷之土,重归於神明之下。” “祂曾经说过,凡自救者祂必救之,这件事曾在我们身上应验,而我们也正是因这句箴言获得了拯救。” “如今神明同样看到了他们为拯救自己而付出的决心,於是降下神启,命我前去拯救,使同胞归於神眷之土中得享自由与安乐。” 罗曼庄严地按著自己胸口向四周宣告。 “我,罗曼列尔士,以神眷之土的领主之名宣告,所有子民一视同仁,若有欺辱歧视,作奸犯科者,无论何人,即视为忤逆神之意旨,自绝於神,自绝於裂石,我必严惩!” 罗曼说这话时不仅盯著原领民们,同时也將自己的决意传达给了新领民。 此时下方原领民们的议论声果然少了许多,但彼此间的戒备与隔阂依然存在,这不是那么好消除的,需要长久的磨合。 罗曼紧接著宣布下一件事。 “除了欢迎新同胞的加入以外,我还將褒奖此次战斗与上次战斗中的勇士。” 而不管是新领民还是原领民,此刻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个难以错过的词汇——“褒奖”上。 第38章 奖赏与新超凡者 就连在一旁维持秩序的护卫们此刻也竖起了耳朵。 所有人都很好奇,究竟是哪些傢伙如此幸运能得到奖赏,而且,他们更好奇,奖赏的內容是什么? 新领民脑海中浮现的是自由和金钱,而原领民们脑海中浮现的是金灿灿的,吃下去感觉浑身得到净化了的圣麦。 天色已晚,新旧领民们在这片稍显破败的土地上低语声中夹杂著不安和期待。 罗曼看了一眼匆匆赶到的拉格纳,却没有立刻开始嘉奖,而是先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沉重。 “几天前,豺狼人的咆哮在裂石领中迴荡,我们害怕过,我们受伤过,我们差点失去了亲爱的同伴。”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原领民们都能感受到这话语里的沉重,而新领民们同样被豺狼人鞭笞过。 罗曼找出了双方共同的敌人,这是凝聚共识的好武器。 “但在那场战斗中,我们记住了挡在人群前的背影,记住了绝境中不曾放下的武器,记住了那份敢於反抗的勇气。”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 “这份勇气属於裂石领的每一个人,它不仅属於举剑的战士,也属於握紧草叉的农夫,也属於投出石块的妇人,而今夜的这场嘉奖仪式,我们首先致敬这份属於我们所有人的勇气。” 人群安静下来,大家都有些沉默,无论是哪一批领民,他们都曾在豺狼人的吼叫中恐惧,也都曾举起手中的武器进行反抗,这话虽然简朴却直击人心。 “诺西亚,你上前来。” 罗曼朗声叫道。 人群中的诺西亚猛然一颤,他不可置信地抬头,他从未想到过自己的名字会在这种场合被领主如此大声地呼唤,他以为这场嘉奖仪式多半是为凯恩老爷和其他护卫们准备的。 他手足无措地被周围人推搡著,有些不由自主地走向前方。 罗曼走下刑台,走到诺西亚面前,没有颁奖,而是仔细地打量著这个脸上满是慌乱的民兵。 若不是凯恩提醒,自己居然感受不到。 这个傢伙居然自行觉醒了斗气! “凯恩骑士告诉我,在刚刚那场战斗最艰难的时刻,他感受到了一股新生的力量在你体內燃烧。” 罗曼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那不是別的,诺西亚,那是斗气!是祂对无畏者最珍贵的馈赠!” 原本沉寂的人群瞬间嘈杂了起来。 斗气,那就意味著超凡! 诺西亚之前还是个穷的快饿死的僱农,此时居然成了超凡者? 许多人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尼亚更是感觉自己的佣兵生涯活到狗身上去了。 “神恩啊……肯定是神恩,诺西亚的虔信打动了神明!” 罗曼按了按手示意领民们安静,诺西亚本人更是彻底呆住,看著自己粗糙且布满老茧的双手,好像第一次认识它们一般。 他又感觉自己浑身烫得嚇人,狂喜、茫然和难以置信在他眼中翻滚。 “这力量源自你守护的决心,源自於对这块神眷之土的忠诚,也源自对我罗曼列尔士的信赖。” 罗曼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无比郑重。 “不要辜负这份力量,裂石领需要它,也需要你。” 罗曼鬆开手,转身从跟在后方的拉格纳手中接过一把闪著寒光的精铁长剑,拉格纳自豪地嚷嚷著。 “小子,这是裂石领最好的铁匠亲自用最好的黑铁锭打造的,结实著呢!” 罗曼將剑郑重地交给诺西亚。 “拿起它,为了裂石领的子民,你的勇气,为你贏得了力量与荣誉!” 诺西亚颤抖著接过剑,他死死地握住,像当初攥紧受赏的那些铜幣一般,仿佛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他单膝跪地,嗓音因激动而沙哑。 “为了裂石领,为了您!我愿成为裂石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固的盾!” 罗曼扶起他,亲切地转向新领民的方向。 “而勇气,不仅仅发生在裂石领。” 他看向远方,穿透人群,仿佛看到了那个豺狼人盘踞的矿洞。 “在黑森林深处的矿洞中,同样有人不曾放弃反抗,他们用磨钝的镐头,向著比豺狼人更绝望的命运发起了衝锋!” 新领民们屏住了呼吸,面对裂石领原领民们投来的好奇视线,稍稍挺直了腰杆,他们没想到罗曼会在此刻提及那不堪回首的过去,並同样冠以勇气之名。 “巴顿!” 罗曼叫道。 老铁匠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因疲惫和岁月佝僂的脊樑,他明白自己的责任。 “你是一位合格的领导者,在看不见希望的日子,你为身边的同胞谋划了一条出路,这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与担当。” “这头鹿,是我今天的猎获。” 罗曼指著剥了皮的鹿尸,其上还隱隱蕴含著魔力波动,显出不凡来。 “它是魔兽,血肉中蕴含著生机与魔力,不仅是能帮助你们快速恢復的食物,更是裂石领欢迎你们加入的馈赠,由你分给受伤和虚弱的同胞们,愿它滋养你们的身体,这是对你们反抗勇气的褒奖!” 巴顿看著罗曼真诚的双眼,又看了眼身后同胞们渴望而感激的眼神,伏下身子。 “巴顿代表裂石领的新子民们,感谢大人的赏赐,我们必將为裂石领的建设奉献全部的汗水与生命。” …… 领主治所的例行晚会上,艾瑞克正作匯报。 “这次行动缴获了大量未冶炼的星纹铁原矿,我们可以调整採购清单,將预购的铁矿部分换成粮食,甚至可以售卖一部分星纹铁。” “而按您的要求,目前裂石还在大量地收购粮食,虽然新增人口带来一定程度的粮食压力,但领地总体储藏足够目前所有人吃上两个收穫季。” 艾瑞克环顾一圈,见罗曼微微点头后继续说道。 “此次吸纳的人口质量非常高,基本都是壮劳力,无论是垦荒还是从事其余工作都非常优秀,只是大部分人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 “最关键的问题是。” 艾瑞克有些严肃地看向罗曼。 “据我从地图上测算来看,您说的那个矿洞按照法理来说並不属於裂石领,甚至……不属於林特王国,我们可以开採,但不受到边境军保护,需要我们自行负责安全问题。” “这个矿洞必须拿下。” 凯恩斩钉截铁地说著。 第39章 秘银与奸细 星纹铁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它跟普通铁矿对比,硬度和韧性都要高上一层,是极佳的矿材。 而秘银更加珍贵,毫不客气地说,如果黑森林的矿洞能稳定出產秘银,这个矿洞足够买下三个裂石领! 罗曼同样点了点头,只要裂石领能掌握这个矿洞,那些债务根本就是毛毛雨。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裂石领太弱小了,不足以占领那座矿洞。 算上新觉醒斗气的诺西亚,整个领地也就四个超凡者。 “这批解救的青壮里,能拉多少扩入护卫队?” 罗曼扭头看向艾瑞克。 “常备军最多三十人,垦荒开矿都需要大量的人手,而且按您的要求,裂石保证粮食稳定的基础上,这批青壮最多只能抽三十人,当然,如今正处农閒,临时充入民兵队伍的人数可以加,但是战斗力……” 艾瑞克看向凯恩,徵求对方意见。 “战斗力无法保证,在战场上多半是累赘,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影响我方士气。” 凯恩摇了摇头,他自然明白罗曼问这个问题的想法。 可是想要彻底肃清那个在裂石领附近游荡的嚼骨氏族哪有那么简单呢…… 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这个矿洞原来是有主人的。 当罗曼从老巴顿的嘴里问出尼尔森这个幕后主使的名字时,他就释然了,罗曼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两人一直得不到解答的疑惑此刻真相大白。 尼尔森在边境公爵威廉的庇护下,明明有那么多条路可以成为贵族或是开拓出自己的领地,为何偏要费力不討好地跟列尔士家的裂石领死磕? 终究是利益在作怪。 罗曼拿下这个矿洞后还拿到了尼尔森与境外蛮族勾结的直接证据! 这些够將尼尔森送上审判台,但还不够致命,对方肯定会第一时间切割並抵赖。 而且得到消息后的尼尔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催债的话自己还能拖上一拖,下个月到期的欠债也能还上,他目前手中还有一枚魔兽晶核,用来抵债完全够了。 可暗地里的手段…… 尼尔森能拉拢一个嚼骨氏族那自然能拉拢其他的啃肉食髓氏族,自己又能抗住几次袭击? 上一次有金穗的埃尔顿帮忙,可要是下一次尼尔森用另外的手段干扰呢? 实力。 裂石领目前太弱小了,自己必须提升总体实力! 『拉格纳和巴顿都没有这个技术,巴顿只知道些简易过程,而裂石领也没有设备,就算矿洞中挖出了蕴含秘银的星纹铁,也提炼不出来。』 罗曼沉思著,在面板上扫来扫去。 【荒芜麦田】【兽圈】【酒馆】【哨塔】【麵包房】…… 这些建筑每一个效果都很强大,可是都需要人口和资源升级,需要足够多的时间。 就算眼前有一口肥肉,自己等人也只能干看著,咽不下去。 “那个……”托普斯在一边弱弱地开口,他从来到这里后就一直沉默地倾听著,忠实地履行著魔法顾问的职责,他想了又想,在记忆中来回比对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关於秘银,或许我有一些方法可以提供。” 罗曼和凯恩还有艾瑞克立刻將目光投到了这个不怎么开口的倾听者身上。 “在学院典籍中曾有过针对秘银的魔力適应性的研究记载,我虽然无法復现,但魔力与斗气我觉得这两种超凡力量有著某种相同之处……” 托普斯正准备开始他理论的论述就看到了罗曼些许迷茫和凯恩艾瑞克完全茫然的表情,连忙將话题扯到了最重要的地方。 “我或许有办法让你们用斗气试探出星纹铁原矿中是否含有秘银。” 此言一出罗曼和凯恩立刻严肃了起来,艾瑞克颇感兴趣地交叉双手,不断地调整裂石领可能的发展走向。 而就当托普斯打算说出口时,凯恩表情一变,伸手示意其停下,一个呼吸后,门外传来了篤篤篤的叩门轻响。 『是老巴顿?诺西亚?还是……?』 当萝丝引著伍德进来时,在座四人都有些意外。 他们想不出这个木匠大晚上的突然来到领主治所的理由。 “罗曼大人,我有罪!” 而伍德一见到內里四人一副商討要事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一个箭步衝到罗曼跟前就要跪伏在地。 罗曼连忙將对方搀住,心中不解,但脸上表情却毫无波澜,看上去似乎所有情况都在掌握中。 伍德一开口就让在座所有人震惊。 “罗曼大人,我求您宽恕我的罪,引来了豺狼人的窥探是我的过错,不经意间冒犯神明我也认了,可是……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和尼尔森勾结啊!” 凯恩目似电射瞪住伍德,罗曼表情严肃,托普斯站了起来將自己的椅子推过去让伍德坐下。 伍德一五一十地將上午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当时博罗那个混球,非要说我和尼尔森那个混蛋勾结,还说他早就看出来了,说他是为边溪子爵工作的,只要我把给尼尔森的情报和他共享,他就给我银幣做报酬!” “罗曼大人,神明在上,我伍德真没有勾结尼尔森啊,可他就咬死说没得到神恩眷顾的傢伙都有问题,说我肯定在某个人手下工作……” 伍德一边说著一边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淌,看得出来这个老实巴交的木匠承受不住这份冤屈,脆弱的心灵快要自责得崩溃了。 “我求您了罗曼大人,求您宽恕我的罪吧!” 凯恩脸色一寒,当即就要往外走去,却见伍德继续说著。 “我想了又想,就是没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跟尼尔森那个混蛋扯上了关係,我下午想找他对峙,却发现博罗那混球已经跑了!我到处找都没找到他……” 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万万没想到,尼尔森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裂石领附近的邻居居然也不太安分,边溪子爵也想来裂石插一手? 『没理由啊,除了双方离得近一些,边溪的科尔子爵完全没有理由……』 罗曼双眼一眯,突然想到了某个可能。 如果打听到魔法作物后来的丰收教会不是尼尔森的手段,而是科尔子爵派来的呢? 『自己这个邻居也想吃一口裂石的席啊……』 第40章 秘辛与猜想 但此时面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伍德,罗曼也察觉到了一个问题,自己这些天来的显圣事跡对於某些人来说是一种无声的震慑和警告。 若是他们本身没有问题,心中无鬼那倒还好,可有些傢伙恰恰就是心怀不轨! 虽然自己號称神眷者,也確实有“神跡”支撑,一些傢伙和暗中窥探者会有所顾忌,甚至像博罗一样串联出逃,但总会有人被利慾薰心,好在这种比例在如今的裂石会降到一个极低的程度。 但眼下得先稳住这可怜的木匠崩溃的內心。 【木工坊lv0(可升级)】 【lv1:木製品生產效率+20%,木製品耐久度+10%】 【升级条件:硬木x50,熟练的木工(已达成),累计製成木製品100件(已达成)】 伍德的木工坊在之前就满足了升级条件,只是资源被罗曼用来保障区域【斗气训练场】的建造去了,而且【木工坊】看上去效果也比较一般,所以罗曼没有第一时间升级这个建筑,但如今来看不升级不行了。 “祂从未移开眷顾的目光,这只是一次考验,你通过了。” 罗曼和蔼地送走了惴惴不安的伍德,坐回了治所中的长桌边。 “明天我会祈求『神眷』,然后將这件事挑明,你们再暗自观察一下普通人的神色。” 他脸上闪过决断,自己必须要清理一次裂石领中的眼线,新领民们刚到,一旦其他势力的眼线发展渗透进了新领民中,星纹铁矿的秘密必然瞒不住,而其中可能的秘银足以让一些人鋌而走险。 虽说不敢明著向裂石开战,但明里暗里的骚扰也绝对能让矿洞无法正常运转,而且从矿洞到裂石领还有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路,这上面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谁都说不准。 几人点了点头,脸上都有些凝重。 而这个小插曲並没有打断托普斯的思路,他走到刚刚伍德坐的椅子旁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点点星辉聚於其上。 “典籍中记载,星铁矿脉中偶尔会出现包裹著星核的特殊原矿,而星核中又有极低概率出现极其细小的秘银丝。” “常有星纹赌矿的说法,商人按车卖原矿,买主当场破拆,赌其中是否蕴含星核,赌星核之中是否存有秘银丝。” “许多贪婪的赌徒或是追求极致的工匠,都会参与这场豪赌,往往数车的原矿中只能开出几枚带星核的原矿,秘银丝更是影都看不见。” 托普斯习惯性地开始从前因后果讲起,几人权当故事听著,罗曼趁机补充著这些他不知道的秘辛与知识。 “但有一天,一位神秘魔法师请求某位卓越矮人工匠为其锻造器具,对方提出必须用秘银做报酬,否则他不会开炉,魔法师一时求购不到秘银,只好去商贩处参与星纹赌矿,也正是这一次赌矿,诞生了这个只存在於记载中,无人完成的秘术。” “那位魔法师留下了这样的记载,將特定频率的魔力包裹星核震盪,在月光下秘银丝將短暂地脱离矿物属性,吸收魔力转为半物质半能量態,只需要在此时细致引导,便可引导秘银丝从星核表面渗出。” 听著托普斯的讲述,罗曼却一点点皱起了眉头,这种如同史诗或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一般的方法,怎么听起来这么不真实呢? “这部典籍权威性极高。”似乎是看到了其余三人一脸不信的样子,托普斯连忙解释。 “其中有各种先贤的批註,就连大魔法师安泽塔也尝试过,只是他们无一例外都在批註中写到『不可復现』『存疑』等等,但是,但是我在其他典籍中找到了互相印证的片段。” 托普斯语速加快。 “这种特定的频率的魔力震盪復现不难,难的是引导秘银转化並渗出的过程和那份细致入微的操纵力,可只要我们能復现那种频率,便足以判断其中是否蕴含星核及秘银。” 讲到这里,托普斯的脸上罕见地自信了一点点,兴奋地说著。 “而根据我的推断,这种震盪的频率和在第三次魔潮战爭中大放异彩的秘银宝戒上鐫刻的护卫魔法频率一致,那种护卫魔法多半是藉助了秘银的这种特殊性质才以一阶普通魔法的设计水平发挥出挡下三阶魔法的强大魔力!” “而那枚宝戒后来被魔法师们反覆研究,其中的护卫魔法频率也被记载下来,但没有人將这两本典籍联繫起来,或许有,但他们没有採取行动。” 在听完这一长串故事之后,罗曼总算釐清了托普斯想表达的意思。 “所以,你能用记载中的特定魔力频率检测星纹铁矿中是否含有星核及秘银,对吗?” “没错。” 托普斯习惯性地垂下了头。 “只是我的魔力可能不支持如此大量的检测行为,但魔力与斗气的本质……或许並没有太大区別。” 这句话犹如巨石投入湖面,凯恩盯住托普斯,释放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斗气威压,整个房间空气沉重了起来。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不要往下说了。” 托普斯连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清楚。 “我的意思是,魔力能办到的事情,同为超凡力量的斗气说不定也可以,只需要以相同频率震盪,同样能达到探测的效果。” 罗曼没有认真听结论,只是好奇地向凯恩发问。 “老师,托普斯刚刚讲的……” 凯恩没有说话,用眼神示意托普斯,后者心领神会。 “在古老年代,有传奇法师试图探寻超凡的根本,想將魔力斗气以及……神术三者合一,却在研究开始时身体不受控制地衝上云霄,然后爆开。” “而那一段时间后,诸多魔法师和骑士试图尝试,下场都一样,而后来,这个研究也导致了魔法师和骑士的对立,很多人因此而大打出手,直到近百年才有好转缓和的形势……” 罗曼闻言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领地中可建造区域的效果。 【斗气训练场】 【领主位於领地时获得斗气力量加持】 【魔法学院】 【领主位於领地时获得魔法力量加持】 如果自己將这两个区域都建造起来后,两种力量加持到自己身上,自己会像传说中的那样衝上云霄爆开么? 第41章 你们中有人背弃了我 这个不著调的想法在罗曼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凯恩轻咳一声后罗曼才將注意力拉回。 托普斯已经开始震盪他的魔力,在座的两位骑士当即开始细细感受这奇妙的频率。 “就是这样。” 在完成后托普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显然这种简单的输出对於他来说都有些吃力。 罗曼却找到了一个干这事的绝佳人选。 『诺西亚就不错,正好刚觉醒斗气,练一练操纵和稳定……』 “如果托普斯先生所言无误的话,那么裂石领將能迎来一个飞跃式的提升时期。” 艾瑞克声音平静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按您的想法,我们可以引入更多的流民,我可以安排行商奥维斯和金穗商会协助裂石领发布公告,吸引一些难以维持生计的僱农或是贫农来裂石领开荒。” 罗曼重重点头。 …… 裂石领的新领民从草棚中爬起,不像昨日醒来般麻木和呆滯,此刻他们充满著动力,也期盼著明天。 他们要为自己建造遮风挡雨的,属於他们自己的屋子,用犁和耙开垦餵饱自己的土地。 只是在开始这令人激动不已的劳动前,一个护卫匆匆走来,找到了老巴顿。 “罗曼大人要所有人到木匠伍德那边去。” 老巴顿点了点头,立刻指挥起眾人跟上。 阳光洒落在微凉的空气中,领民们无论新老都被召集到木工坊前的空地上,此时正好奇地交谈著,目光瞥向那间略显简陋的木工坊和站在门口的罗曼,等待著他开口。 他今天没有站在刑台的高处,而是与领民们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但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凯恩不像往常一样站在罗曼身后,而是隨意找了个角落,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人群,托普斯躲在人群侧方,偷瞄著眾人的脸色,艾瑞克光明正大地在人群中穿梭,走来走去,似乎在清点人数,不时还与新老领民们搭话,了解情况。 罗曼抬起手,低语声逐渐平息。 “子民们,新的一天,祂的光泽依然滋养著裂石,照亮我们前行之路,也照见我们磊落的內心。” “木工伍德的汗水与奉献,祂一直看在眼里。” 罗曼指向木工坊,伍德微微挺直了脊樑,他感觉原本看向自己鄙夷和嫌恶的目光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艷羡和震惊。 “昨日,伍德经受住了忠诚的考验,今日祂將以恩泽,回应这份虔诚。”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惊嘆和期待声,新领民只了解了大概,此时眼中充满著不解与好奇,而原领民们已经开始低声祈祷,祈求下一次神跡能降临到自己身上。 罗曼闭了闭眼,像是聆听神諭,清晨的微光洒在他脸上,添了几分圣洁感。 他缓缓睁开眼,双手虚按在木工坊墙壁上。 “辛勤耕耘者,当得沃土,忠诚建造者,应予坚材。” 话音落下,一阵光芒流转,在日辉下闪烁,然后迅速流向木工坊,整个木工坊的大门、窗欞和樑柱此刻仿佛被注入生命,儘管眾人看不清变化,但觉得其中纹理似乎更加清晰细腻,顏色更加深沉,原本毛刺和瑕疵悄然消失,甚至还有淡淡的木材清香钻进鼻腔,整个工坊焕然一新。 罗曼看著没有变化的木工坊,眼前闪过面板。 【木工坊lv1(可升级)】 【当前效果:木製品生產效率+20%,木製品耐久度+10%】 【lv2:木製品生產效率+10%,可维修领地【木墙】,解锁木製品附魔知识。】 【升级条件:魔化树脂x10罐,修復领地破损木製建筑3处(未达成),製作的木製品累计得到300人认可(未达成)】 “神跡……!” 人群低声祈祷著,新领民们看得目瞪口呆,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力量,托普斯默默低头,他居然察觉不到刚刚有什么力量闪过? 『怎么可能?』 罗曼在此时转身,脸上的温和与平静被威严取代,他再次抬起手让眾人安静,此时热烈的气氛瞬间变得肃穆,每个人都闭上了嘴。 他的目光坚定而缓慢地扫视著全场的每一个人,那双眼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他沉默著,每个人都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瀰漫在每个人的心头。 “但是,子民们。” 罗曼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带著沉重的忧伤。 “祂的光泽越是明亮,越是让角落里的阴影和虫豸无可躲藏。” “正如我曾言,祂降世並非为了审判,而是拯救。但拯救的前提是认清与唾弃黑暗,祂的悲悯並非纵容。” “你们中有人背弃了我,背弃了裂石。” 人群中寂静得落针可闻,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不安的情绪逐渐蔓延开来,而凯恩和托普斯艾瑞克正仔细地观察著人群中每个人的脸色。 罗曼伸出手点向自己心口,又指向眾人,声音中陡然带上了力量。 “我已知晓,就在这片神眷之土上,就在我们中间,有人正將灵魂出卖给黑暗与污秽,有人为了金银,甘当豺狼的耳与眼,要將我们的安危作价,换取荣华。” 恐惧、愤怒、猜疑的目光在人群中交织,此刻人们再也忍不住地骚动起来,新领民们尤其惊恐,害怕这矛头指向自己,害怕刚获得不到一天的自由就要逝去,有人脸上瞬间苍白。 罗曼语速加快,眼神锐利地扫视著领民们,语气中带著痛心疾首的悲伤。 “祂予我启示,蛀虫並非来自外部,正潜伏在我们中,就在昨天,还试图诱惑忠诚的伍德,企图让他背弃裂石。” “我拒绝了!” 伍德满脸的愤怒和委屈在此刻得到了释放,他感受到了,之前蒙受在自己身上的不白之冤此刻终於消散。 “是博罗,他想收买我,我拒绝了!我绝不会背叛裂石,绝不会背叛罗曼大人!” 人们沸腾了。 “博罗那个狗娘养的杂种在哪!” “把他揪出来!” 罗曼张开双臂做出包容姿態,眼神却冰冷地扫视全场。 “我会给予迷途者最后机会,今天日落之前,任何愿意悔过、主动坦白罪责者,祂依然会给予仁慈的宽恕,裂石也会给予他改过自新的道路。” 他话音一转。 “但是!” “日落后,那黑暗中的蛀虫若仍自以为能瞒过祂的眼……那么祂的怒火与裂石的律法,绝不容情!” 第42章 融入与自首 罗曼最后看了一眼表情各异的领民们,语气放缓。 “现在,做你们该做的事,忠诚者自安,愿彷徨者寻回正路。” 阳光依然明媚,也將更加明媚,但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上了一层似有似无的阴影,忠诚者愤怒与警惕,动摇者则恐惧不安,而真正的眼线,此刻已脸色惨白。 他分明能感觉到罗曼大人当时警告自己的目光! “完了……完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著,如行尸走肉般回到了磨坊,倒在一边,將头深深地藏在胸膛前。 而另一边的罗曼匯总了凯恩托普斯和艾瑞克的观察后也锁定了几个目標,但他会等到日落前。 “哨塔和巡逻队伍我都嘱咐过了,今天没有任何人可以离开裂石。” 凯恩表情严肃地说著,罗曼听完点点头,两人带著满脸崇敬和激动的诺西亚来到了领地仓库附近。 这里储存了上一次行动中的所有收穫。 豺狼人手中的武器、粗糙的兽皮、还有带回来的採矿加工工具等等,还有最重要的——满满当当的星纹铁原矿! 托普斯和拉格纳以及老巴顿都在这边等候著,两个铁匠相见恨晚,此刻正举著一块星纹铁的原矿聊得热火朝天,见到罗曼三人过来拉格纳立刻兴奋地迎了上来。 “罗曼大人,巴顿大师的锻造理论精湛高深,他不应该埋没在人群中像普通人一样在土里刨食……呃,我是说,他如果能在铁匠铺指导我的话……” 拉格纳说著说著有些脑子转不过来,一双尷尬的手在空中晃荡著不知放在何处。 “放心吧,艾瑞克会统计清楚的,裂石领不会埋没任何一位人才。” 罗曼笑著摆了摆手,然后望向托普斯和凯恩。 “让我们开始吧。” 诺西亚在一边运用著刚学的呼吸法一边努力调整著新生的斗气,慢慢地跟上罗曼和凯恩斗气震盪的节奏,在这种同频震盪下入门呼吸法要简单些,只是没有凯恩一对一指导那般顺畅。 托普斯感应著超凡力量的波动,拉格纳和巴顿不断地將原矿取出递到罗曼和凯恩手上,再將他们手中辨识过的取下。 …… 已近黄昏,裂石领內炊烟裊裊,混合著新木和泥土气息散入天穹,空地上搭起了一排排简陋结实的临时窝棚,日后这里將逐渐完善成新领民们的安身之所。 伍德擦了擦汗,他的手艺得到了罗曼大人的认可,在新领民中也备受好评,他很享受这种被尊敬的感觉,特別是在和前两天的遭遇对比过后。 “来咯来咯,都来拿,刚出炉的麵包!” 机灵的班吉带著两个帮忙的热心领民各推著一辆独轮车走了过来,里面堆满了新出炉的黑麵包,混杂著麩皮显得粗糙,却散发著诱人的麦香。 劳动许久的新领民们此时早已是飢肠轆轆,闻著麦香和班吉亲切的吆喝就围了上来,眼神中充满著对食物的渴望,只是不敢主动伸手。 尼亚咽了口口水,他力气大人又长得壮实,饿的自然也要比常人快,此时他將目光投向一人。 此时刚回来不久的老巴顿走了上来,刚准备开口,看出了这群人拘谨的班吉抢先说道。 “老巴顿,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这些不是白给的,罗曼大人说了,你们放心吃,这些都是预支给你们的工钱!” 新领民的眼中闪过感激,默默排好队伍,只是还是没有人先动手拿。 班吉直接塞了一个麵包给旁边眼巴巴地看著的可怜瘦子“不过工钱归工钱,你们明天得出人帮我和面砍柴看炉子,我一个人快忙不过来了!” 巴顿连忙表示“应该的,应该的,明天一早我就让人过去。”而这话说完,场中气氛轻鬆了不少,新领民们纷纷排著队上前领取著麵包,连声道谢。 而跟在班吉后面的安捷利也赶到了,好几人抬著一大桶冒著热气的浓汤,里面放了大把的野菜,而且放了足够多的盐。 “来,別噎著了,喝口热汤!” 几个还在排队的新领民连忙上前帮忙,一起將沉重的木桶放下。 “我安捷利的酒馆地方小,虽然住不了几个人,但还能让大傢伙喝口热汤,不需要帮什么忙,以后大傢伙累了乏了,都可以来我酒馆里坐坐,照顾照顾生意……” 安捷利精明地扫了一圈新领民们,这些可都是上好的顾客来源,只要自己把名声打出去了,不愁这些傢伙不来! 眾人感激地点头,当即有一部分人从领麵包的末端涌向热汤处,一片融洽。 但有的人並不那么地自在和愜意。 太阳快要落下了,距离早晨约定的时限越来越近,罗曼坐在书桌后,没有点灯,脸藏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格外明亮,斗气隨著一呼一吸而跳动著。 “咚……” 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敲门声响起。 “让他进来。” 罗曼眼神稍稍平和了一些,声音平稳。 一阵稍显漫长的等待后,磨坊主格里像一滩烂泥般滑了进来。 余暉映得他脸色惨白,一双鼠目眯得睁不开,只好垂下头,整个人顺势噗通地跪在地上,膝行到了罗曼跟前,身体抖得像刚出生的幼犬。 “罗……罗曼大人……” 他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而罗曼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格里彻底崩溃了,他感觉自己心中所想的一切都被拆穿,而此时正是对方留给自己最后的一丝仁慈,只要自己开口…… 他以头抢地,发出砰砰的闷响,哭声嘶哑而绝望,站在他身后的凯恩厌恶地把门关了起来。 “罗曼大人,我有罪!我懺悔!我被魔鬼迷了心窍!呜……” 格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就要去蹭罗曼的大腿。 罗曼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走向一边。 “说吧,慢慢地说,一点细节都不要放过,是谁指使你的?你都做了什么?” 格里瘫软在地上,鼠目盯著地板的缝隙,恨不得此刻钻进去躲起来然后直到老死。 “是……是尼尔森,都是他,都是他的错!都是那头肥猪逼我的!” 一边说著,格里一边不住地磕头。 第43章 缘由与赎罪 “他绑了我的小儿子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照做……就……就……” 格里嚎啕著,凯恩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先说你都干了什么!” 格里倒在一边,呜呜地起身。 “我……我可不敢造次啊罗曼大人,我……我只是把领地的情况每过一周说给锈带城的一个乞丐听,然后……然后往拉格纳的炉子里扔了个小玩意而已啊……求求您了,求您宽恕我的罪!” “哼!” 凯恩將头瞥向一边,脸上写满了厌恶。 “那你都从尼尔森那知道了什么?” 罗曼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 “他……是他纠集了那群豺狼人,他和那些怪物一样的傢伙做生意很久了,而且他告诉我边境军不会来了,还……还给了我一个项炼,让我到时候躲起来,豺狼人看到项炼也不会杀……杀我和我的家人……” 一边抽噎著,格里一边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根银制项炼。 凯恩又是一脚大力踹去,毫不留情,痛得他又发出一声惨呼,冷汗直冒。 “你为什么不把这个消息说出来!你差点害死所有人!” 说罢他一把抢过项炼,用斗气细细探测了一遍,確认没有危险后交给了罗曼。 “真是蠢货,这上面什么都没有,豺狼人根本不会放过你还有你的家人,大白痴!” 听到凯恩如此说来,罗曼细细观察著项炼,果然如此,不由得失望地摇了摇头,打算待会让托普斯再看一看。 “你还知道什么?” “我……我还知道……”格里双眼中闪过害怕。 “他……我上一次去看我小儿子时候,偷偷看到了,他不仅做生意,还走私王国禁止外售的铁锭和盐!我尝过的,就是盐!” “运给哪个部族?数量有多少?” 罗曼坐回了书桌后面,皱眉问道。 “我……我不知道,但……但是数量很多……很多!不可能瞒得过那些检察官,他肯定是跟检察官串通好了的!” 『果然如此。』 罗曼逐渐摸索出了一些真相。 『大量走私,还能收买边境的检察官不透露出一点风声,那么围观的士兵肯定也见怪不怪了,绝对不是一般商人能做到的,果然背后有人,只不过是否为威廉公爵尚且存疑。』 『可如果是的话,那一切就串上了。蓄养兵马的钱还有兵和马,都可能並不来自於王国內部……』 “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凯恩见罗曼沉思著没有说话,又踢了踢像条死狗的格里。 “还……还有就是……那个管仓库的霍拉斯!他……他也收了尼尔森的钱,他就是贪!他偷偷卖出去好多东西了!” 而说完这一切后,格里一身力气仿佛被抽乾般瘫软下来,整个人虫似的蜷缩起来。 “你的儿子……他在哪?” 格里茫然,偷偷瞄了一眼脸上平静无比的罗曼。 “在……在锈带城的一处仓库里,有尼尔森的人看著……” “格里。” 罗曼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蜷著身子的格里连忙爬了起来,跪在一边。 “你的罪,源自於你的贪婪和软弱,也有对家人之爱,祂说过凡诚心悔过者,可得救赎之路,然救赎之路,亦需行动铺就。” “我也向你们许诺过日落之前主动坦白罪责者,可得改过自新之路,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贬你为奴。” 格里抬起头,眼神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开合著,似乎想开口確认自己的处置情况,却又怕张嘴导致这来之不易的救赎溜走。 “但你需要为你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罗曼声音转冷,但在格里听来简直是天籟之音。 “首先,你的磨坊未来十年內的所有收益,扣除成本后,需有七成投入神眷之土的建设中,弥补你犯下的罪。” 格里肉痛地抽搐了一下,但能活下来,以一个正常的自由民身份活下来,他已经谢天谢地了。 “其次,你需要配合我,於今晚揪出所有的暗桩,尤其是你刚刚供出的霍拉斯,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是!我一定配合您!” “最后。” 罗曼盯著格里的眼睛,此刻夕阳余暉照在他后背,让他的脸蒙在黑暗中,格里看不清表情。 “我会设法救回你的儿子,但你和你的家人將终身居住在裂石领,受裂石保护,也受裂石监视,你每隔一天的夜晚,要选择一个时间段作为副哨,和哨兵一起守卫这片神眷之土,也就是说,你的余生,將用你的忠诚和劳动赎罪。你,可愿意?” 格里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此刻他只有重重地磕头,没想到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小命,儿子还有营救回来的希望! 他一开始踏进这里时就抱著自己吐露出一切后,一死了之只求罗曼能救救他儿子的想法。 “我愿意!罗曼大人!感谢您的仁慈!感谢……” 一边说著,格里一边呜咽著,眼泪和鼻涕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把脸洗了,我们马上出发。” 罗曼平静地迈步走出书房,凯恩拖著瘫软但眼神中重焕生机的格里,离开了治所。 今夜忐忑的人睡得並不安稳。 月光被云层遮蔽,零星的火把在裂石领的道路中快速移动著,两名裂石护卫架著如梦游般的格里,来到了仓库看守霍拉斯的家门前。 “就是这里……” 格里挣脱了搀扶,声音沙哑地敲了敲门。 “霍拉斯,是我,格里,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门后响起一阵嘈杂,接著门小心地露出一条缝,门后慌乱忐忑的霍拉斯见到来人確实是格里之后悄然鬆了口气。 “该死,这个时候你还来,要是被守夜人抓到……” 站在一边的凯恩上前一脚踹开木门! 在霍拉斯惊恐的尖叫和咒骂声中,几个护卫一拥而上,迅速將其绑住並塞住了嘴,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 “还有……还有一个耕农也有参与,他家在这个方向。” 格里脸上已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同时闪过不同寻常的亢奋,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做的是对的,自己在赎罪! 感谢章 八月末了,感谢看到这里的所有书友 感谢月影东投的两张月票以及100点起点幣 感谢书友20210625162017873打赏的100点起点幣(两次) 感谢水滴消失在了海里打赏的100点起点幣 感谢为本书投资和投票的每一个书友,谢谢! 第44章 审判与远方的窥探 第二天清晨,所有领民们再次聚集在刑台上,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被绑著跪在刑台上的霍拉斯和常年游手好閒的格瑞斯,还有站在一边颤抖著的格里。 罗曼站在台中心,目光如炬。 “子民们,黑暗中的蛀虫,並非一只,祂的光泽照亮了裂石,也照出了其中的阴影。” 他指向霍拉斯“此人监守自盗,管理著仓库却与外人勾结中饱私囊,证据確凿!” 艾瑞克適时將帐簿递给了罗曼,由他展示给刑台下的领民们,並取出了从他家中搜出的小袋银幣。 “蛀虫!” “我们的粮食都被他吞了!” “打死他!” 而罗曼又指向面如死灰的格瑞斯。 “此人游手好閒图谋不轨,甘为外人耳目,想外传递裂石消息换取酬劳,置所有人安危於不顾!” “该死的傢伙,我就说他哪来的钱!” “混帐!” “打死他!” 罗曼按了按手,让群情激奋的领民们暂时安静。 “还有一人,正是昨日提到的博罗,他试图腐蚀我们虔诚的伍德,事跡败露后已然潜逃,我以裂石领主罗曼列尔士之名宣告,裂石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自即日起通缉博罗,无论死活!” “好!” “早就看出他不是好人!” “下次我一定要打死他!” 但有人发觉不对了,上面绑著的两人都宣布了罪责等候处罚,格里站在上面,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欣慰的是,有人虽被黑暗腐蚀,却依然心向光明,我曾许诺,在昨天日落前愿意悔过並坦白罪责者,裂石会给予他改过自新的救赎之路。” 底下人们窃窃私语起来。 罗曼没有赘述格里的罪行,而是直接开始了宣判。 对于格里的处罚如昨日承诺他般一字不差。 而对於霍拉斯则是永久剥夺一切职务,並处以贪污金额的十倍罚金,他需要乾裂石领最苦最脏最累的活计来换取报酬来支付罚金,公开鞭刑二十下。 约等於干到老死。 而游手好閒的格瑞斯同样被处以五倍罚金,同时必须参与整整十年的重体力劳动,其中所得报酬的百分之五十用来支付罚金,百分之二十捐赠於裂石领的建设,公开鞭刑十下。 三人都將承受眾人的监督和鄙夷。 “该!让这贪东西的畜生看大粪去吧!” “霍拉斯这个混球,累死他最好,叫他天天游手好閒!” “……” 而对於在台上打颤的格里,大多数人依然投以鄙夷的目光,但同样认可了其戴罪立功的想法。 “罗曼大人太仁慈了,真是便宜那只小老鼠了,当时我就该踩死他……” 当然也有人愤愤不平,玛莎大婶啐了口唾沫后便扭开脖子,崇敬地看向站在刑台中心的罗曼。 他將手中的长鞭递给了一旁站得笔直的诺西亚。 “诺西亚,由你来行刑。” “遵命!” 诺西亚捧起长鞭,脸色肃穆。 整个刑台上只剩下皮鞭抽打肉体发出的声响和受刑者撕心裂肺的惨嚎,看得罗曼眼皮直跳。 『自己好像忘记嘱咐这小子留点力气了……』 好在诺西亚下手还是有点分寸,两个受刑者只是奄奄一息但没断气,接下来他们还將被绑在这里半天,以供来往之人参观。 “凡此过往,皆为序章,望诸位谨记今日,切莫有侥倖之心。” 罗曼说完后转身离开,清晨的阳光洒在刑台上哼哼唧唧的两人身上,点点血腥味瀰漫开,刺得领民们一阵激灵。 有人暗自庆幸,庆幸自己当时不在,没有被尼尔森收买,否则现在刑台上恐怕要多上那么一个可怜的傢伙。 而还有心怀不轨者则一阵胆寒,彻底熄了偷摸的心思,虽然不杀人,但这不比把自己杀了还难受? 新领民们最是复杂,一些人原本以为这领主慈爱过了头,裂石就是一个可以隨意施为的乐土,打算重操旧业,现在看来这鞭刑比起矿洞中看守的鞭子要重的多啊…… 一想起那暗无天日的矿洞,一些人就忍不住打著哆嗦,那里肉体上的痛苦反而是最轻的折磨。 而在此刻的矿洞中,阴冷潮湿的空气几近凝滯,豺狼人萨满站在矿洞入口,它佝僂的身影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著,那藏在深陷眼窝中的琥珀色竖瞳缩成一条细线。 这么些天了没有崽子回来,它放心不下亲自带族人过来,结果只看到这些惨状。 原本挤满人奴的矿洞空空如也,只留下杂乱的脚印还有…… 死寂。 “呜……” 一头跟在身边的豺狼人恐惧地低声呜咽著。 戈洛尔嚼骨没有咆哮也没有低吼,只是死死地抓著自己那根嵌满了兽齿的巨大骨杖,粗糲的爪不住地在上面摩擦著,其中的兽牙隱隱泛著红光。 一个异常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它蹲了下来,乾枯的爪划过地上一个清晰的人类靴子痕跡,有著粗糙简陋的纹路,而且不属於豺狼人。 戈洛尔闭上眼,骨杖上瀰漫著红光,他的鼻尖耸动著在四处嗅来嗅去。 当时的场景从气味上復现在它脑中。 一股独特而异样的气味,沾著树叶的人类,矿洞中的人类、矿石的,族人的……还有……斗气! 戈洛尔缩成细线的瞳孔张大,一个这几天令它夜不能寐的场景重新浮现在他眼前,自己的崽子和族人们被一刀又一刀地砍倒,而自己只能仓皇逃窜。 这里发生了一场战斗,外来的人类救走了这里的奴隶,族人们被杀光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吼……!” 戈洛尔发出一生压抑沙哑的低吼,四周的豺狼人们立刻趴了下来,卑微地围在它脚边。 它望向了森林的边缘处,那个噩梦惨剧发生的地点。 『要去吗,撕碎他们,就现在?』 戈洛尔克制住了,它不是没有脑子的野兽,挨打了就要立刻咬回去。 『要跑吗,躲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不,自己不会离开,自己要躲起来,自己要找到一个合適的时机,狠狠地从那个该死的人类领地上咬下一大块肉! 它目光中的怨毒和残忍几乎要流溢出来,但它缓缓闭上了眼,悄无声息地带著豺狼人们退回了黑森林更深处的阴影之中。 第45章 收穫与审时度势 “抄没霍拉斯和格瑞斯的財產按您的要求將全部用来购入粮食,目前领地粮食储备充足。 仓库中大部分星纹铁矿石已经送到拉格纳铁匠铺处,巴顿带著一个熟练工匠和拉格纳正在冶炼星纹铁原矿,接下来一个月他们都將忙得不可开交。 我今天已初步完成对新领民的登统计,共九十八人,男性九十一人,女性七人,年龄都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 艾瑞克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悲悯,但很快消失。 “两名铁匠如今在拉格纳处协助锻造,一名木匠在伍德的木工坊帮工,有四名自称通晓药理的草药师去了赫伯斯的草药屋打下手,六名妇女和一名男子在班吉的麵包房帮厨,有一名妇女自称略懂些针线活,有两名傢伙说自己之前做过皮匠。” 罗曼点了点头,他明白艾瑞克的意思。 “那就让那个妇女接手博罗的裁缝铺,里面还剩下的就当是我们的投资,给那两个自称皮匠的傢伙准备一间偏远一点的屋子,別让臭气散到居民区。” “如您所愿。” 艾瑞克点头记下。 “剩下的八十一人中有三十四人自述干过佣兵或者懂些拳脚,按之前的计划全数充入民兵队伍中,原本的民兵成员择优擢升为裂石护卫队成员,明天开始训练,爭取在月底前形成一定的战斗力。” 凯恩接过话头,开始讲起领地护卫力量。 “我觉得那个诺西亚值得培养,他来担任护卫队的副队长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罗曼听完没有发现诺西亚的安排,试探地拋出了一个疑问。 “他虽然在这两次的战斗中表现优异,但还是太年轻了,而且之前没有任何的训练经歷,现在初步觉醒了斗气,还需要打磨打磨。” 凯恩轻轻摇了摇头。 “他既然踏入了超凡,凭实力在这群护卫和民兵中立足肯定没问题,只是要看他能不能借著实力立住威风掌控住这些老傢伙,否则最多是当个破阵的先锋,带起队伍来反而容易乱。” “如果裂石领始终保持当前的规模他担任副队长乃至队长绰绰有余,只是要领导更多人……还需要锻炼锻炼。” “好,那就让他锻炼锻炼。” 罗曼笑了笑没有多说,凯恩说的有道理,自己在建起【斗气训练场】之后肯定不会缺超凡者,一个有领导才能的超凡者就显得尤为珍贵了,而且,他也很期待这个没有任何外力帮助自主觉醒的傢伙最终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要保持当前规模还是领导更多人……这何尝不是一种对我的试探呢?』 罗曼哑然。 他紧接著示意艾瑞克继续讲本次例会的最终议题,这是关乎整个裂石领发展和走向的重大议题 在凯恩和托普斯都確认过一遍四周安全后,他才缓缓开口。 “根据托普斯先生的提供的方法,我们最终获得可能含有秘银的星纹铁原矿矿石在十二块,大小不等,抽检了两块,里面已经確认了含有星核,这种检测方法確实有效,起码能有效地辨別出星核,要是都含有秘银……” 艾瑞克扫了一眼严肃的三人。 “那么这批原矿的价值不可估量,而且未来那个矿洞的重要性將提高至少三倍。” “近几年都没有秘银交易的公开记录,大多都是私下换取或是以物易物,单纯用金幣很难衡量其价值。” 他说完后看向了托普斯,似乎在向对方求证。 “我认为我的方法没有问题,两位挑选出的矿石我同样用魔力检测过,虽然了些时间,但结果是一致的。” 托普斯慢慢开口表达自己的肯定,只是虽然嘴上確定,此时他心中反倒开始怀疑自己了。 『不会吧,那可是价值连城的秘银……托普斯,你要是搞错了把大家都耍了一遭,那你可真就没脸混下去了……』 “怎么將秘银提炼出来?我们自己购置设备与药水?提炼出来后……卖给谁?还有,尼尔森肯定会……” 凯恩吸了口气,將这个棘手的问题拋出。 几人都將眉头皱了起来,这確实是个大问题,而且算得上迫在眉睫。 尼尔森一旦得知秘银矿陷落,肯定会暴怒到不择手段,甚至於向他背后的靠山求援。 虽然矿洞如今不在林特境內,可裂石领还归属边境公爵威廉的麾下。 管不了矿洞还管不了你? “只能找金穗商会合作了。” 罗曼嘆了口气,眼神中闪过厉芒。 “让他们用魔兽晶核来换。” “这……” 艾瑞克想提出反对意见,望向了凯恩,希望这个名义上主管领导军事与防御的人能够开口否决掉这个危险的提议。 一些含有秘银的原矿石都可能让裂石领和金穗商会之间的关係產生微妙的变化,要是金穗商会得知裂石领可能拥有一条能稳定產出秘银的矿洞…… 在如今风雨飘摇的时期,这无异於小儿携金过闹市。 不是说不相信对方,埃尔顿也確实在危难之中帮了裂石。 但在这种程度的利益下,个人的意志会变得微不足道。 “金穗”完全有可能暂时和尼尔森搁置爭议,先把自己这些碍事的傢伙清理掉之后,再共同开发这个秘银矿,至於资源分配和之后狗咬狗的掐架,那都不关覆灭的裂石领诸位的事了。 凯恩双手交叉握紧,盯著木桌,有些艰难地开口。 “罗曼,领地的防卫力量可能不足以守住这笔財富,要不我们先缓一缓,或者先卖一两块也行。” 罗曼摇了摇头然后站了起来,慢慢地绕著长桌踱步。 “首先,卖一块和卖一堆都是一样的,这含有秘银的星纹铁原矿石的来源是我们迴避不了的问题。但我们需要明確一个事实,那就是尼尔森或许並没有真正地意识到这个矿洞的重要性。” “他驱使老巴顿他们开採了一部分的星纹铁原矿,或许侥倖得到了一些秘银,但並不像我们这般能肯定其中的含量,因为我们有独特的检测技术,他没有,他报復,但不会狗急跳墙地请威廉公爵出手,这会显得他很没用,很没价值。” “其次,埃尔顿也不知道这个检测秘法,至少在目前的明面上,尼尔森不会主动地暴露裂石领附近有一个可能含有秘银的星纹铁矿洞的消息,而埃尔顿,也只知道裂石领发现了一条星纹铁矿脉,这很正常。” 罗曼捏著拳头,放慢了脚步。 “毕竟我们取消了购买铁矿石的清单,这意味著我们附近肯定是发现了铁矿或是有了新的进货渠道。” “这时候我顺理成章地邀请他带著工匠和设备来一趟裂石……” “不行,太冒险了……” 凯恩摇头,这种横跨几个国家的商会绝不是好相与的。 “不,並不冒险,我们其实並没有多少时间了。” 罗曼盯著系统面板。 【斗气训练场】 【效果:领主位於领地时获得斗气力量加持,领地民眾觉醒斗气概率提升……】 【缺乏关键资源,建造完成无法激活对应效果】 【预计建成时间:三天后】 第46章 动身与埃尔顿到来 第一个区域建造完成后领地的整体实力肯定能得到一个大的提升。 而自己到时候要诈一诈埃尔顿! 要骗过这个傢伙,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自己务必要让他惊疑不定,不敢隨意对裂石动手,至少要让他不敢擅自做决断。 在这一来二去的拖延之中为裂石领爭取到那短暂的发展机会。 以此来应对尼尔森可能的袭击和其余手段。 凯恩和艾瑞克都沉默了,他们不是不明白罗曼的担忧,但性格和观念让他们在此时此刻选择了保守和求稳。 “尼尔森和我们已经是不死不休了,老巴顿还有格里他们可以充当人证,而要巴顿他们充当证据和金穗合力將尼尔森送上审判架,矿洞的事就不可能瞒得过金穗,但我们不能主动暴露位置。” “明白了,我会去安排,只是……您確定要对方用魔兽晶核来付款吗?” 罗曼肯定地点了点头。 …… 罗曼盘腿坐在铺了层垫子后稍显柔软的木床上,凝望著窗外的繁星。 凯恩在散会后专程来找过自己。 “罗曼,这还是有些过於冒险了,规模越小的军阵所需的超凡者越多,我们三个,再加上托普斯吧,就算將魔兽晶核全部吸收了,那最多也只是我们四个人实力的提升……” 自己当时只是確定地告诉他。 “老师,相信我,可以的。” 但真有那么確定么? 罗曼盯著那面板上的字眼,一夜无眠。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在这期间领地平稳地发展著,新领民们融入得很快,各个功能性建筑也因为有了大量需求正热火朝天地运转生產,除了必要的耕作人口外,剩余的劳动力全部投入了斗气训练场的建造中。 罗曼和凯恩这三天频繁地在森林中游猎,最近一天还加上了诺西亚,三人基本將周遭的魔兽乃至於野兽都杀了一茬,除了一些珍贵的素材和有价值的部位外,大部分的血肉都作为奖励分发到了领民的餐桌上。 『只是可惜没有遇到合適的圈养野兽……』 按罗曼的说法,【斗气训练场】以及裂石领的道路和各项基础设施的建设並不是无偿劳动,每个工作者都能得到对应的报酬,这些是他预支给领民们工钱的一部分,之后將以正式的铜幣和银幣支付。 虽然给的工钱少得可怜,激励性质大过於实际意义,但还是听得眾人一阵譁然。 给领主干活还有钱拿? 乾的活多还有肉吃? 还有这种好事? 效率高的惊人。 罗曼没有盲目地上来就散尽资金,这只会让自己的现金流死亡,领地人口小而少经济循环不起来,没有从外界赚钱的支柱產业和造血能力,最终的结果只会是暴毙,自己要徐徐图之,一点一点地改变这些人的想法,再一步一步地推行自己的政策。 而除了这个摆在明面上的理由外,他还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改善裂石领领民的体质,为【斗气训练场】建成后的效果做准备! 而在训练场中,罗曼亲自宣布,所有的裂石护卫和民兵们都將开始一场异常残酷的魔鬼训练,在这场训练中最刻苦的勇者將有机会得到罗曼的嘉奖和神明的垂青…… 而在艾瑞克的联络洽谈下,今天埃尔顿將带著四枚一阶魔兽晶核还有能检测秘银的设备和工匠来到裂石领。 要说动这个精明的商人並不容易,但他最后还是同意了。 …… 顛簸的马车中,埃尔顿静静地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陷入了沉思。 对日光麦的破解宣告失败。 在得到这个结论之后他甚至失去了克制的体面和风度,好在並没有人发现。 从那位著名魔法师处返回之后,他就写好了事件报告,只是迟迟没有往上递交,他还在犹豫。 裂石领究竟有著什么魔力? 那神秘的日光麦居然解析不出任何的生长条件需求。 那意味著它可以种在任何地方!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甚至还天真地尝试了,现在自己回想起来都有点想笑。 真蠢。 可就连那位魔法师也得不出和这种魔法作物有关的任何结论,那位可是罕见的和丰收教会有相当深合作的魔法师之一。 这就足以证明,以目前自己的人脉和能力,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自己註定只能当一个分销商人,每个收穫季乾巴巴地等著那点可怜的份额,甚至还要加上其他的优惠条件,防止对方待价而沽。 而且前不久他刚收买的眼线也断了,对方惶恐地表示以后不要再联繫了,他怕领主误会。 收钱不办事的混蛋! 就在自己碰的一鼻子灰时,裂石领又传来了消息,说这边发现了一条星纹铁矿脉,其中可能含有秘银,让自己带著能够检测秘银的设备和工匠还有足够的资金前来,有一笔大生意要谈,资金还要求至少有四枚一阶魔兽晶核,同时掌握了足以將尼尔森送上审判台的证据。 儘管对方来信说的非常委婉和克制,其中夹杂了大量不必要的修辞还有可以省略的客套部分,但自己翻来覆去就只看出了这么一条有用的消息。 埃尔顿碰满灰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怎么,裂石领是什么龙陨之地还是神眷之土?各种珍稀资源都能恰好长在附近? 还要四枚一阶魔兽晶核? 就在他想要一口回绝的时候,他犹豫了。 是的,眼光毒辣见识广阔的埃尔顿犹豫了。 他发现自己也不能就这么妄下定论,万一呢? 万一真有呢?那可是秘银! 和平时期的价值就高得离谱,现在更是被炒到了天上。 所以他来了,不只为了情报,还带著工匠和设备,带著四枚一阶魔兽晶核。 他不断地回想著与罗曼和裂石有关的一切情报。 从那个传言中被做局的少年领主再到抱著一只魔兽幼崽的落魄佣兵洛安再到拿出日光麦和坚守裂石的罗曼列尔士…… “难道真有神眷?” 马车停稳,埃尔顿缓步走下,扫了一眼四周。 『建筑还是老样子,整体看上去大差不差,不过青壮变多了,还都是些陌生的脸孔……奴隶印记?』 『这奴隶是哪来的?新发现的星纹铁矿……』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心中逐渐有了猜测。 “日安,尊敬的列尔士先生,祝愿您的领地繁荣昌盛。” 埃尔顿脸上掛著真诚而亲切的笑容,用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礼节向罗曼致意。 罗曼脸上同样掛起真诚而坦率的笑容,心中提起来十分的警惕和注意力。 “我代表裂石领欢迎你的到来,埃尔顿先生。” 第47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与好戏开场 在一番客气但难以避免的客套之后,双方的谈话总算有了要进入正题的趋势。 而在寒暄完毕进入正题之前,埃尔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语气轻鬆中带著一丝忧虑。 “我在路上听闻威廉公爵的直属骑兵团正在集结,似乎为了应对王国在落辉山脉的那场大败。” “如今落辉隘失守,昂霜的军队畅通无阻,近日恐怕要直入辉河平原,那可是王国重要的產粮区和富庶地带。” 说完他便话锋一转,不给罗曼消化消息的时间便直入正题。 “说起来,您信中提到的那批令人期待的星纹铁矿和矿脉,其中似乎还有秘银的踪跡?” 在说话的同时他仔细观察著罗曼一举一动,埃尔顿能確定这一消息肯定能引起罗曼巨大的反应,尤其和他之前留下的“威廉公爵想要更进一步”这一情报互相配合后,这些简短的语句足以引人遐想。 而在此时精神分散时候对问题的反应,便是他想知道的答案。 罗曼闻言儘管內心已掀起惊涛骇浪,但他面上的表情仍然镇定自若。 “感谢您的分享,罗曼铭记於心,而此次正有回报之前投资之意,请隨我来。” 几人从治所中离开,走过领地各项建筑,顺著训练的阵阵呼號和喊杀声,到了一座显然刚建成没多久的训练场边上。 埃尔顿扫了一眼这新建起来的建筑和其中呼號挥汗的士兵们,轻轻点头。 他能感受到裂石领军事水平的提高,虽然整体实力水平仍然较弱,可如果上一次有这么一批精壮的士兵在,裂石领不会那么狼狈。 不断提升总是件好事,说明对方也很在意自己之前提供的那份情报,那双方合作的基础就更加坚实牢靠了。 很快他的目光就停在了一个临时搭建的木棚下,这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矿石样本,经验老到的埃尔顿一眼认出了这些东西。 『星纹铁的原矿,而且数量不少……原来如此,看来是把附近某个矿洞连矿带人收入囊中了,是谁的?』 罗曼伸手一指。 “埃尔顿先生,正如我与您联络时说的那般,这就是裂石领新矿洞的產出。” 罗曼语气平淡,但偷偷夹杂了一丝得到宝物的窃喜感和自得感,这些都被埃尔顿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从中拿起一块矿石打量著,然后递给身边跟隨过来的工匠。 “这是相当不错的铁矿,列尔士阁下,埃尔顿衷心地祝贺您为您的领地取得了如此优质的资源,这些足以让裂石领实现铁器自给了。” 埃尔顿语气诚恳,但话语中的意思却將这些矿石的价值巧妙地定在了“自给”的层面,不表现出分毫的收购意愿,等著罗曼自己开口。 『裂石领没有其余的出货渠道,这么多原矿,就算全都冶炼成了铁锭,四周也没有能一口气吃下的市场,而金穗商会无疑是更好的选择,有著往来的基础,还有坚实的……友谊。』 这些都是他此刻还想著压价的底气。 金穗不是最好的,但罗曼此时肯定找不到更好的。 “感谢你的祝愿,只是矿工们曾说过这里面似乎出现过秘银,这便让我振奋不少,但裂石並没有足够的能力和设备开採这种珍贵的矿物,我便想借贵商会的能力为我解惑。” 罗曼適时地在脸上表现出困惑和不甘,又有一丝忧愁。 “我总觉得这些矿石……不同凡响,神明给予我的启示中,这些石块中孕有奇物,只是我能力有限,只得只言片语,未能窥得全貌。” 埃尔顿保持著得体的微笑点头表示赞成,心中立刻浮现出对应的神明。 『神明的启示?那是丰收还是工匠?亦或是商业、战爭?』 但他很好地掩饰住了这一变化,真诚地开口。 “当然,我正是为此而来,为盟友解忧,金穗义不容辞。” 工匠们纷纷掏出工具小心翼翼地开始分割星纹铁原矿,只是分割的结果很明显,这些矿石中连星核都没有,更別说秘银了。 这很常见,本来检测就是一个耗时费力且收益极低的事情,埃尔顿自己都不报希望,其余工匠们也只是暗自发笑,这种地方还会有秘银? 又一个想钱想疯了的可怜虫。 一块又一块的原矿在工匠们的工具下被粉碎,在设备中浮选去灰,最终在药剂下呈现出灰褐色。 没有星点,更没有亮银。 几人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埃尔顿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遗憾表情,看向罗曼。 “列尔士阁下,看来……” 而罗曼闭上眼双手虚按在那堆矿石上,紧紧皱著眉,脸上浮现出一种虔诚而痛苦的神色,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与神恩。 “不……不,祂是神,祂不会错的。” “是凡俗的双眼蒙尘……请您眷顾,赐予我视野,为我……拨开迷雾……” 凯恩和托普斯眼底闪过一丝尷尬。 同时心底也不免浮起了一个疑惑。 那就是……罗曼,真的得到神的眷顾了么? 会不会之前也如同现在这般,只是他掌握了另一种別人无法预知的秘法和手段? 这么一想凯恩豁然开朗,他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真相。 但这些不重要,他们已经牢牢地绑定在裂石和罗曼身上了,这些秘密將永远不会从自己等人的口中说出。 而托普斯只是单纯地为罗曼的表演天赋震惊。 『天吶……怎么可以这么像……若不是我知道真相,恐怕也会被骗过吧……托普斯啊托普斯,你可得好好学!』 但艾瑞克很好地藏住了自己所有的反应,静静地看著。 罗曼双目睁开,闪烁著自信,从散落的矿石堆中找出一块原矿。 “我看到了,祂的指引!” 埃尔顿將一切看在眼中,嘴角依然是掛著真诚友善的亲切微笑,这些人的反应很有意思,凯恩骑士微皱眉头中压抑的不安,这个魔法师眼底的紧张和克制,似乎揭露了某个不得了的真相。 但此时此刻还不到戳破的时候,他换上了恭敬而诧异的神色,指挥著身边的工匠接过罗曼手中的原矿。 『不会真有吧?』 『难道说?』 艾普勒瞪大了牛眼,小心地和同伴接过矿石,收起了刚刚那些不敬的想法和脸色。 他们虽然不相信这个贵族略显浮夸的表演,但他们相信埃尔顿主管的眼光,主管既然来了,就说明这个地方確实存在有秘银的可能。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第48章 晶核到手 只是当这块矿石经歷了一遍同样的流程之后,在药剂下依然是灰褐色,掺了一丟丟微不可察的星点。 这就有些尷尬了。 埃尔顿面上依然保持著尊重和礼貌,同时闪过了一点点的恰到好处的疑惑。 都是装的。 这场前戏他有些厌倦了。 那个骑士还有旁边的魔法师的反应不会骗人,他们知道会是怎样的进展,也知道这里会出现失误。 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表演。 『那他会用什么呢?又想从自己这得到什么反应呢?』 埃尔顿將目光探向了“惊疑不定”的罗曼,似乎在遗憾和询问。 工匠们原本提著的一口气瞬间泄了下来。 『什么嘛……骗子!』 艾普勒在腰间擦了擦自己有些骯脏的双手,脸上已经难以抑止地出现了失望。 他对罗曼的看法此刻已经彻底钉死了。 一个想钱想疯了的可怜虫。 “埃尔顿主管,这些星纹铁矿石比较普通,含量马马虎虎算中等吧,只是从抽检结果来看未发现伴生稀有金属跡象。” 埃尔顿沉痛地点了点头。 罗曼的斗气颤动著,似乎隨著他的心绪起伏。 “不对……祂是神,祂不会错的,是凡俗的双眼……我懂了!” 罗曼双手將眼遮住,喃喃自语。 “请您眷顾,为我拨开迷雾……” 他走到了另一块散落的矿石边上,小心地蹲下,確认了方位后才將手挪开,捧起这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星纹铁原矿。 “埃尔顿先生,请再试试吧。” 工匠们已有些不耐,但在主管的要求下还是麻溜地上前接过,有些傢伙偷偷撇了撇嘴,没有想到自己大老远走这么一趟却只是看到一场拙劣的表演。 埃尔顿没有去看矿石的检测过程,而是再度细致地观察了裂石领诸人的微小变化。 『这一次会成功。』 这个结论让他惊喜。 裂石领的底牌会是秘银么? 只要有货真价实的秘银,那自己这趟就不算白来。 而据此推论…… 『那个矿洞……嘖嘖嘖嘖,我明白了。』 埃尔顿自觉已看穿了一切。 『秘银矿洞,这东西可价值不菲啊……说不定能把那些老傢伙的视线重新拉回到林特,自己整理一下裂石领的报告,晋身之阶肯定是稳了!』 『但他们怎么敢肯定这块原矿里含有秘银呢?』 碎块慢慢地经歷检测流程,当药剂滴下的那一刻,星点从液体滴落的地方扩散,然后一股纯粹而高贵的森冷银白亮了起来。 这一闪而逝的光芒和质感让艾普勒脸色大变。 他身为资深工匠,更是这一批工匠队伍的领头人,自然是见识过一点秘银的,只不过是已经锻入器具中的,和其余金属交织过了,在药剂下显得有些污浊。 而此时眼前其中闪烁的光芒和纯粹的质感都表明,这里面含有纯正的秘银,没有掺其余东西! 正! 这块矿石对於任何一个工匠来说都是至宝! “银……是纯度很高的秘银!” 此时此刻艾普勒收起了自己看了表演的想法,只有对这个好运的领主无穷的羡慕,原矿代表著矿洞,代表著接下来的產出和无穷无尽的金幣! 埃尔顿终究是为这一切短暂地动容了半秒,然后脸上满是真诚而灿烂的笑容,抚胸微微鞠躬。 姿態谦卑而又不失尊重。 “神恩浩荡!列尔士阁下,此等神跡令人惊异,伟大的存在不会辜负祂虔诚信徒的企盼,而金穗与埃尔顿何其荣幸,能於第一时间见证这份恩典,您知道的,金穗商会一直是裂石领最忠实的盟友和最坚定的支持者……” 他一边说著拉近双方友谊和感情的吉祥话,一边在內心深处思考著这样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们怎么敢肯定这块原矿中含有秘银呢?提前放好的?不可能啊,除非……除非……』 『他们有检测的方法!没错,检测的方法……!』 『这种方法的价值可能要超过这个矿洞的价值了……商业之神在上!』 『埃尔顿,你必须考虑这是否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这是一条天梯!』 他此刻笑得如此真诚和亲切,看得隨行的工匠们目瞪口呆,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合理。 这块矿石的价值儘管高,但却代表著一个能產出秘银的矿洞! 罗曼低声祷告,却再走向了旁边散落的矿石。 『还有?』 艾普勒感觉自己的心臟要从嗓子眼里跳出,这不可能! 而埃尔顿也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旁边的骑士和魔法师虽然努力装得震惊,但实际上並不那么震惊。 『他有一个能检测秘银的方法……』 在短暂而疯狂的思虑后,他鬢角却流下了一滴冷汗。 『这个方法意味著超乎寻常的价值,也代表著,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少越好……甚至……有可能包括自己。』 『不能上报!』 埃尔顿表情不变,努力保持著温暖亲切的笑。 而一块块原矿被罗曼找出,堆在工匠们面前,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的,都颤颤巍巍地拿起了一块矿石。 结果一致。 如果不是先前检测过普通矿石,他们都要认为这药剂或是矿石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罗曼双手按胸闭目祈祷,然后脸色逐渐归於平静,他此刻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在一阵调息和呢喃后,罗曼睁开眼望向了那位精明的商人。 “埃尔顿先生,我想现在我们可以来谈一谈交易了。” “当然,当然可以,金穗和裂石领之间任何事都可以谈,我们可以签订一份保障您利益的深度合作代理协议。” 一边说著埃尔顿一边从怀中摸出了四枚一阶魔兽晶核递了过去。 “这是金穗方面的诚意,只需要您愿意將这些產出委託给金穗商会独家代理销售,您將获得最符合您利益的一切保证!” “最广阔的渠道、最公平的市场股价、最快捷稳妥的交易流程!” “而与此同时我有个冒昧的不情之请,列尔士先生,您是否同意金穗商会在这片神眷之土开设一间贸易站呢?我想这能极大地促进我们之间的货物往来,如此一来您的领民们也可能享受到更丰富的物资,还能免除您对运输、储存和寻找买家的顾虑,这绝非一个单纯的分点,而是我们友谊的象徵!” “您可以专注您最擅长的领域,那便是让这片神眷之土重新伟大。” 罗曼目光深沉,接过了魔兽晶核之后並没有急於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再次闭目祈祷。 艾瑞克適时地递上了一份早就擬好的交易清单。 罗曼没有在意两人间的唇枪舌剑,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晶核到手了! 【斗气训练场】 【已建成,缺乏关键资源,无法激活对应效果】 【资源已满足,是否激活?】 他睁开眼后,慢慢將手中晶核高高捧起,似要献於苍穹。 这一次他的表情比之前更庄严、更神圣,高声吶喊道。 “愿您的恩泽与荣光照耀此间,为您眷顾之地降下赐福,赐下勇气与力量的火种。” 第49章 升级与表演落幕 埃尔顿眉头微皱,发觉事情並不简单,因为他从其他人身上也看到了意外的表情。 说明这场表演在刚刚就该结束了才对。 而此时的裂石领三人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 罗曼当时没跟自己等人说过还有后续啊? 当时制定的计划不是依靠托普斯提供的检测方法唬住埃尔顿,据此討价还价么? 凯恩按住了自己的剑柄,集中了全部的精神,此刻世界在他眼中都慢了下来,如今自己已经能稳定在正式骑士境界中,甚至能隱隱摸到当初巔峰时的门槛,今天他一定能看出些什么来! 托普斯则疑惑地盯著罗曼手中闪亮的晶核,他不理解罗曼的祷词是何意味。 『向神明祈祷的祷文怎么就用通用语念出来了?不应该是用萨珊提卡语么?不会因为褻瀆遭到神罚么?』 所有人都在盯著罗曼的一举一动,埃尔顿不动声色地双手交叉,轻轻摩挲著手中的戒指。 他亲眼见过所谓教会的受启者和圣徒,对方不似人的表现和极纯粹的气质基本上是挥之不去的標籤,像罗曼这种人性十足的他还真没见过。 原本就时刻关注著这边的护卫士兵们,听到了罗曼的吶喊此刻直接停下了苦练,好奇地张望著。 蕴含著深邃魔力的晶核在阳光下绽放出惊人的璀璨之光,化作点点碎金如河般淌入新建成的斗气训练场上空,化作纷纷扬扬的细雨。 整个训练场仿佛活了过来,地面和外壁上不时有玄奥的纹路闪烁。 『还是什么都察觉不到?不可能!就算是幻术,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瞒过我!』 凯恩微微颤抖,四枚一阶魔兽晶核!这种程度的能量变化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足以重创甚至杀死任何一名正式骑士或正式魔法师,自己却恍若未觉,就好像一阵清风拂过般自然。 托普斯亦有同感,他的研究目標中的一项便是將世间超凡力量通通容纳进一个大一统的理论场內,此时只觉天旋地转。 『该死的,这又是什么种类的超凡力量?』 埃尔顿瞳孔骤然收缩,微微眯起的眼睛瞬间睁大,他首先关注到了凯恩和托普斯还有艾瑞克他们脸上那真实且无法偽装的惊愕,而后是那凭空出现又消失的玄奥符文,他试图理解却一无所获,只能將其牢牢地印在脑海中。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从罗曼身上挪开时,一道蓬勃的斗气冲天而起,將只有表面景色变化而无实质能量波动的世界哗的一下砸个粉碎。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四周草木低伏,尘土飘扬,罗曼只觉一股磅礴力量涌入,推著他衝破了那层之前从未感受到的壁垒,畅通无阻后缓缓停下。 这份力量可供自己隨意调用,却又和自己修炼出来的斗气涇渭分明。 而在超凡者的感知视角中,此刻整个世界的能量剧烈地抖动著,而扰动的源头就在眾人刚刚移开视线的地方。 “突……突破了?” 全神贯注地观察四周的凯恩在感受到这股气息之后略显失態,最后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开口的衝动,同时心中闪过无数个疑问。 『这是怎么了,正式骑士是什么情况?』 『罗曼修炼出第一缕斗气才多久?不到十天吧?难道是將这四枚魔兽晶核的力量全部吸收了?有这个可能……一定是这样!』 埃尔顿被凯恩的惊呼刺激得心头一跳,此时他和托普斯不约而同地產生了和凯恩一样的猜想。 因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理由可以解释,一个不久前才踏入超凡的普通人为何能如此迅速地到达庸人要苦修数十载才能到达的境界。 而接下来的一幕,则彻底碾碎了在座诸人过往的认知根基。 训练场上竟然有九名护卫身上毫无徵兆地腾起了微弱但清晰的斗气光芒! 甚至远处的田地和工坊似乎也传来了骚动,在铁匠铺挥汗如雨的拉格纳看著自己砸下的铁锤在铁砧上溅起的火星中,似乎带著点微光。 而一个躲在阴凉处偷懒的民兵被这纷纷扬扬的能量暴动冲的一激灵,手中木剑哐的一下掉在了地上,看著斗气腾起的光芒,此刻心中涌起了无穷的悔意和不甘,欲哭无泪,他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和超凡擦肩而过。 他原以为所谓的神明注视都只是那个罗曼领主激励人的场面话而已,就跟掛在驴头前的萝卜一样是用来看的。 “不是……怎么真有啊?” 整个裂石领以罗曼和斗气训练场为中心,四周的超凡能量场变得无序杂乱,又像眾星捧月般將中心围绕保护著。 如果秘银矿还能用特殊的检测方法来解释,那这种集体性小规模的斗气觉醒彻底超出了在座所有人的理解范围,这不是一点点魔兽晶核或是天赋异稟能解释的了。 『这里难道真被某种存在眷顾注视著?』 埃尔顿紧紧地掐著自己的戒指,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这可比秘银矿和那可能存在的检测方法,更加顛覆他的世界观。 在记载中没有任何一位神明会因四枚一阶魔兽晶核的供奉而降下赐福,从来没有。 根据他的观察来看,如今的结果不在裂石领任何一人的预料之中。 『还能原样上报么?如果触怒了这位可能的存在……金穗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那自己又会是什么下场?』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似偽装的震惊和忌惮。 『这里面的水,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要深……』 但商人的本能让他不自觉地估算起了利益。 『金穗在一开始便打下了坚实的合作基础,如果此时追加投资……投资一片真正被眷顾的,几近未开发的神眷之地,回报率会是多少?』 罗曼缓缓扫过那些处于震惊中尚未平復的脸庞,明白自己这场表演大获成功,他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微笑,接下来就有很多可以谈的东西了。 【斗气训练场】 【效果:领主位於领地时获得斗气力量加持,民眾觉醒斗气概率提升,领地民眾修炼斗气速度提升(需附属建筑:兵营)……】 第50章 交易达成与顾虑 凯恩看著那些护卫身上腾起的斗气光芒,心中想的却是那天晚上自己单独去找罗曼时对方那坚定又自信的语气。 “老师,相信我,可以的。” 自己当时回去只是嘆气,將军阵的研究规划变了又变,始终找不到凑齐节点的办法,最后只能作罢。 而此刻看著护卫们身上的光芒和罗曼突破的斗气,凯恩总算明白了罗曼底气的来源。 他今后不会再试图找出什么技巧或秘法了,作为接受过正统学院培养的骑士,他自然明白要赐予近十名普通人踏入超凡的斗气种子需要何等的伟力,更別说將一个骑士侍从擢升为正式骑士需要什么代价。 这绝不是几枚魔兽晶核的事,这数量再翻上十倍也不可能。 这后面是自己不可探寻的伟力。 但拋下这些多余的想法,专注於防卫力量的构建的话,凯恩却觉得豁然开朗。 有了这么些超凡战斗力,自己构建的军阵就有施行的可能! 一股沉重的责任感霎时压了上来。 『必须儘快地將这些超凡者转化为战斗力!』 托普斯此刻的大脑正疯狂的运转,学过的理论、阅读过的典籍、还有他对於魔力斗气神术本质的理解,此刻通通从记忆殿堂中抽出混杂,来解释眼前的现象。 可没有一套理论可以,就连他正在研究的课题也不行。 晶核能量完美转换?群体精神共鸣?规则性神术阵列? 每一个假设都在不讲道理的力量爆发和符文闪动间崩塌。 这些力量只有去处而没有来源,亦无从观测。 但痛苦过后又有了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极致兴奋。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种力量能完美解释所有超凡的起源,或者它就是某种『中介』?』 他此刻几乎要抑制不住分析检测的衝动。 艾瑞克勉力保持著冷静和思考,他的角度和几位超凡者不同。 新超凡者意味著新的培养计划和新的作战计划,还有更多更高质量的粮食消耗,武器护甲是否需要更新?这些超凡者日常需要什么维护? 而有了这暴涨的军事力量,那在边境的矿洞是否能纳入囊中?迟迟没有开始的矿洞开发立刻有了希望,修完新建筑的劳力们可以无缝衔接入矿,还能提供大量的產出! 巨大的惊喜背后是如海般沉重而巨量的问题压来,他下意识地看向罗曼,是他主导了金穗合作计划和这场神跡,接下来还有什么出乎预料的事会发生? 裂石领和金穗商会诸人各怀心事的离开,往治所的方向走去。 而训练场的护卫们自然是炸开了锅,觉醒了斗气的几人聚在一块兴奋地互相交谈推搡著,吹嘘自己的刻苦以及对神明和罗曼大人的忠诚。 没觉醒的人五味杂陈,垂头握剑,听著他人的欢笑暗自神伤,只有一个新加入的少年民兵依旧在咬牙坚持著锻链,挥汗如雨。 诺西亚看著这些瞬间鬆懈下来的护卫民兵们,其中有为裂石效劳多年的老兵,也有才觉醒斗气的新人,心中闪过罗曼对他的嘱咐。 『这是一场考验,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深呼吸鼓励著自己,然后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几人的交谈,学著他见识到的自信样子。 “恭喜各位,接下来让我来传授你们正確的呼吸……” “不过是先觉醒几天而已,得意什么?我要跟凯恩老爷学正宗的!” 一个明显主导著话题的老兵不满地瞪了一眼诺西亚,语气轻佻中带著不屑。 诺西亚咬牙,缓缓吐出几个字。 “那我们练练?” …… 之后罗曼与埃尔顿的商谈异常地顺利,面对裂石领提出的种种合理或不合理甚至於狮子大开口般的漫天要价,他罕见地没有予以回绝或照常地先进行压价还价。 整个过程中,埃尔顿虽然勉力保持惯常的冷静和理智姿態,但罗曼明显能感觉到他在利益方面的让步。 除了在独家代理以及后续產出两个问题上双方略微有些出入没有达成一致外,在交易方面,裂石领用自身资源和未来的產出换得了一个相当丰厚的回报。 当裂石领的纹章与金穗的印记共同盖下时,裂石领诸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喜意。 这比他们预估的条件还要丰厚得多! 罗曼微笑著,自己和裂石领展现出了足够的价值和高得离谱的发展潜力,此时重仓加大投资才是一个商人合格且应有的表现。 秘银在交易达成后便由埃尔顿带来的工匠於拉格纳的铁匠铺就地冶炼,罗曼特地提前嘱咐巴顿和拉格纳要將双眼放亮,多学多看,而艾普勒工匠团也没有藏私的意思,甚至在看到拉格纳觉醒斗气之后,明里暗里还在打听,如果要留在裂石领的话自己需要符合什么条件…… “我记得您在信中提到,您掌握了一些足以將尼尔森送上审判台的证据?” 埃尔顿稍微沉默了一阵,总算没把自己来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忘掉。 裂石领诸人收起了脸上的喜色,都有些严肃。 毕竟严格来说,他们和金穗商会签订的协议中很大一项都还没落到实处,因为裂石领並没有实际上控制黑森林中那个矿洞,而那矿洞目前名义上的主人是罗曼,实际上……还算是尼尔森的。 在罗曼派兵和工匠过去之后,才能算正式地开拓並將之纳入领地。 “没错,相信你也看到了我的新领民,我在矿洞中解救了一大批奴隶,他们自述是被尼尔森从各类蛮族手中买下的。” “而近日我在领地之中也成功地拔除了一个尼尔森安插的暗探,据他交代,他曾亲眼目睹了尼尔森走私的过程。” “除此之外,我还在那个矿洞截获了一些带有尼尔森印记的相关运输工具和货单,只是大部分不太完整。” 埃尔顿点了点头,这些確实是相当有力的证据,金穗商会手中也掌握了一些秘信与两名內线,只需要在合適的时间当场抓获尼尔森走私的车队,就能將其彻底按死在审判台。 可…… “列尔士阁下,我们恐怕暂时无法对尼尔森下手……” 第51章 王国战事与如今大势 “这是为什么?” 最先开口的不是罗曼也不是凯恩,居然是托普斯。 他自认为对林特王国的律法还算了解,哪怕是金穗商会不帮忙,將这些证据提交上去也足够尼尔森这傢伙喝一壶了吧? 更別说自己所知的,从这些傢伙口中拼凑出来的尼尔森形象那叫一个坏得流脓,听上去肯定经不起查…… 罗曼则回想起了埃尔顿在寒暄之后提到的情报。 『威廉公爵的直属骑兵团正在集结……』 “是公爵的原因,对么?” 凯恩在沉默后率先开口,他同样明白如今的癥结所在。 威廉公爵集结了骑兵部队,不管他是去前线抗敌的也好还是去逼宫的也罢,他手下的白手套尼尔森肯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哪怕秘密调查团以板上钉钉的叛国罪將他抓走,威廉公爵也有办法把他保下来。 无他,王国如今需要威廉公爵的军事力量,而威廉公爵需要尼尔森为他敛財。 只要如今威廉公爵不出事,那尼尔森就会安然无恙。 想到这里,凯恩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埃尔顿严肃地点了点头,情况正是如此。 “王国和昂霜间的战事如何了?” 罗曼话锋一转,不再问尼尔森 埃尔顿讚许地看了一眼提出这一问题的罗曼,一个能懂得暂时妥协的领导者毫无疑问能带著领地走向更高峰。 但他並不知道罗曼此时的想法。 『金穗商会的情报能力应该远逊於或者略逊於王都诸臣的情报能力,如果连金穗都知道威廉公爵正野心勃勃的话,那国王和其余大臣肯定不会蒙在鼓里,只是因为没有合適的时机或者理由对其下手,或是因为暂时的需要而和对方妥协。』 『在这种情况下针对尼尔森应该不像这些傢伙料想的这般困难,反而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助力!』 罗曼深知一个道理,当你有了敌人的时候,也同时意味著你有了朋友,自己要打击尼尔森就相当於变相地打击威廉公爵的势力,自然会有人来递刀子。 『王国內部肯定有人想藉此机会削弱威廉公爵……只是我目前知道的情况太少了,也太弱了……还需要更多情报……』 “很遗憾,林特王国毫无抵抗之力,面对昂霜的集团战术,林特可谓是一败涂地。” 埃尔顿此时並不介意和罗曼还有裂石领的诸人分享一些不那么重要却又很难通过一般手段打听到的情报,这能很好地拉近双方的关係。 “据我所知,昂霜在这场战役中首次投入了全员超凡的法师团。” 说到这里,他著重强调了一下。 “不是依靠军阵效果达到的,而是每个士兵都踏入超凡的法师团。” 托普斯打了一个激灵,不可思议地看向埃尔顿。 “这不可能,任何一个魔法师,哪怕是魔法学徒都需要大量的……” “不,这些超凡者只会一个魔法,再搭配上合理的军阵调度,据说落辉隘上王国了大价钱装的护盾一触即溃,跟纸糊的一样。” “这……这还算是魔法师么?” 托普斯失神地看著自己的学院长袍上的图案,他大概猜到了这些士兵的培养方式。 不是按照正统法师的培养流程走,不用进魔法塔,免去了当学徒的操劳,削减了理论和各种本源论的教导,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魔力的本质,更不明白魔力最终將指向何处,他们只需要將一个魔法並反覆地练习成本能,確保在释放过程中万无一失並和身边的同袍合上节奏…… “他们既是魔法师,也是士兵。” 埃尔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沉默的罗曼,在他看来,能祈求神明赐福让普通人跨入超凡的裂石领,同样有著成为下一个昂霜王国的潜质。 当然,也只是潜质。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昂霜兵锋下,整个王国西部的居民人人自危,辉河平原的人几乎想尽办法地搬迁、离开,儘可能地往东边来,也就是往您这边来……” 罗曼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不是喜悦於领地可能会有新人口加入,而是担忧。 没错,担忧。 辉河平原作为林特重要的產粮区之一,一旦沦陷势必带动整个王国的粮价飆涨,林特如果不能在下一轮的耕作周期到来之前將其夺回,那之后饿殍遍地的景象是可以预见的。 到时候汹涌的饥民逃荒到王国东部,自己又能接收多少? “不过昂霜目前的人口和国力並不支持他们吃下这么大一块地盘,所以据金穗判断,这场战役最终的走向会是昂霜大肆劫掠一番后主动或等著林特议和,从而攫取更大更久远的利益,为下一次的吞併做足准备。” 埃尔顿几乎將所知的情报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而任何一个提出或者同意和昂霜议和的君主,都將毫无疑问地成为整个林特歷史上最大的罪人。” “弔民伐罪,然后取而代之……” 罗曼缓缓地开口,威廉公爵肯定还保留著相当一部分军事力量在本部中。 “他会扶持四王子安波利卡登位,將『昏庸无能』的现任监国波罗斯赶下来,噢,对了,或许您不清楚,老国王已经时日无多了,这场大败的消息传回宫廷之后,整个王宫就陷入了静默状態,连一只鸟都飞不出来。” 隨著埃尔顿这句话落下,裂石领每个人几乎都面沉如水。 “当前形势还真是急转直下啊……” “没错,我们金穗也正在筹划清退林特王国的各项业务,甚至在不久之后完全退出也是有可能的,遭逢这种乱世,我们这些小商人也该为自己的小命著想。” 埃尔顿慢悠悠地说著,他如今就是要將所有的一切赤裸裸地摆在罗曼的面前,只有这样罗曼才会拋掉各种不可能达成的幻想,全心全意地与自己合作! “那您和我们之间签订的协议……” 艾瑞克闻言微微皱眉后开口,按埃尔顿的说法,金穗都要撤出林特王国了,那和裂石领之间还有什么合作可言? “金穗会离开,但不是立刻,也不会永远,起码在离开前,王国的东部还有大把可做生意的地方,说的残忍一些吧,这个时候的生意,或许更有赚头。” “那你就不怕威廉公爵缴了你们的財產,吞了你们的货物?” 凯恩目露不悦,显然对於这种发血色財的方式深恶痛绝。 “怕,当然怕,但生意总不能不做下去了……裂石需要金穗,金穗也需要裂石。” 第52章 埃尔顿的秘密情报与全力投资! 听到这话罗曼真诚地笑了笑並打断了对方的话。 “埃尔顿先生,你是否搞错了什么,裂石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男爵领,您却想借著我们的力量与公爵角力?” 埃尔顿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继续开口。 “於林特而言,金穗本就是外来者,在东部更是如此,这些年的生意做下来,金穗与其他商会和各大商人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愉快,跟尼尔森更是形同水火。” “这里的每一个商会和商人后面都至少站著一位东境的贵族和领主,金穗想进入就必须得到足够多的认可,只是我们来的有些晚了,也不是时候。” 埃尔顿咳了咳,他已经收起了之前所有的轻视和计量。 此刻他做好了决定,那就是撬动锈带分会的全部资源用以投资裂石,將自己牢牢地绑上这架有极大可能將要一飞冲天的战车上。 这是一场豪赌。 如今裂石给出的秘银和日光麦就足够自己吃的盆满钵满了,而他如今要做的,不过是把跟在自己身后喝汤的罗曼和裂石领带到桌前一起吃饭,不过是少吃一两口的事,但只要能换来对方崛起后的支持…… 不止是林特王国东境的主事地位,甚至整个林特王国的业务都將由自己主管,到时候金穗议席主事的地位也是唾手可得! 风险相比起预期的收益来说微不足道,更何况自己仍然保有抽身离开的资格。 “列尔士阁下,除了物资交易的协定以外,我们之间其实还有更多可以合作的地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说完,他手中的戒指闪过光芒,一道无形却又切实存在的屏障將几人盖住。 在普通人的眼中,这片区域没有发生丝毫变化,一切如常,而在超凡视野之中,几人所处的一小片区域此时被盖上了一层深邃的黑幕,想要探知的目光和魔法都被彻底拒绝在外。 罗曼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四周,这种视野和感知错位的顛倒感很是奇妙,凯恩沉默地按著剑柄,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 托普斯则將目光投向埃尔顿手中戴著的那枚戒指,心中暗自讚嘆。 『这上面至少鐫刻了一个二环魔法!太奢侈了!』 身为普通人的艾瑞克虽然感受不到发生了什么,但从诸位的表情变化之中也能猜出一二。 “我们金穗商会也做一些……情报上的买卖,一般来说,这些要比普通物资昂贵的多。” 埃尔顿满含深意地看了一眼罗曼。 “我会將我能了解到的基础层级以上的情报与您共享,而在未来的某些时刻,我希望能得到您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罗曼淡淡地笑了笑,高深莫测地轻轻点了点头。 这次神跡的效果比自己预想之中的要好上不少,无论是自己获得的力量还是领地中民眾觉醒的数量,都远远超出自己的预估,而此时埃尔顿吐露出来的更深层的身份与合作,更是一处意外之喜! “您想要知道哪些方面的情报?” 埃尔顿依然带著亲切的笑意,將问题的选择权递给了罗曼。 这同样是一道考验,一道关於眼光的考验。 罗曼直视对方打量的眼睛。 “埃尔顿先生,我想了解的是——威廉公爵的军事部署还有政治动向,包括他直属骑兵团的调动意图,他与蛮族还有尼尔森的实际关联,还有他將在接下来你说的这场风雨中扮演的角色……至於更多,待裂石和金穗有立足之力后,方可谋划。” 在埃尔顿第一次强调他情报的能力时罗曼就想了解尼尔森及背后的掌控者。 『这个问题首先確定了裂石领当前的核心威胁,不是远在天边的昂霜军队和神出鬼没的边境蛮族,而是近在咫尺的威廉公爵,他纵容尼尔森的走私和蓄养私兵肯定是有更大的动作,要是埃尔顿带来的情报能揭示他的后续动作,裂石领在这场风雨中肯定能拿到更多的主动权……』 『而这些情报不仅关乎裂石的后续,同样影响金穗在东部的商业布局,如果威廉公爵试图垄断边境贸易或者打算侵吞商会资產来壮大自身,裂石和金穗也可以提前应对,乃至於吸纳更多的盟友。』 『至於王都的纷乱和昂霜的兵锋,还不是眼下的裂石能够参与进去的事物……』 罗曼內心瞬间闪过诸多想法,但话到嘴边只有短短几句。 埃尔顿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看来他並没有纠结於尼尔森的恩怨不放……很好。』 埃尔顿略微沉默,思索一阵后缓缓开口。 “如今的老国王爱德华与威廉公爵是表兄弟,幼年时还曾被寄养在威廉公国中成长,甚至也曾许诺过要將王位传给对方的戏言,这不算秘闻,但宫闈秘事得知的人说多也不多,而四王子安波利卡娶的正是他的嫡女。” “这样一来相信您就明白我之前所说过的话语,公爵为何野心勃勃?他有著足够的实力也有理由介入这场爭斗。” “而据目前的密探情报来看,公爵的直属骑兵团已经在诺尔完成誓师,威廉公爵亲自掛帅,最多三天,先锋部队就能到王都。” “安波利卡没有大王子波罗斯的基础,也没有二王子那般强势的母国,更没有三王子在军中一呼百应的权威和战力,在成年之后他就选择了对外怀柔,主张教化和接纳蛮族,让他们也为林特王国效力。” “以他和威廉公爵的关係,再加上有意无意的纵容,也就形成了东部边境领主们苦不堪言的局面,再加上尼尔森明目张胆地和蛮族们贸易,几乎形成了一条可持续收割的產业链。” “蛮族掠夺抢来人口和物资,尼尔森低价收回这些资源再高价卖出去。” 听到这里罗曼心中瞭然,难怪在尼尔森这傢伙在威廉公爵主管的东境都没有完全地形成垄断,反而是各种商会百齐放,看来整个东境的贵族都对威廉公爵的盘剥深恶痛绝啊…… “虽然国民们对威廉公爵风评极差,可蛮族確实极为尊崇他和安波利卡。” 说到这里,埃尔顿正色。 “他们能调动的大氏族起码在五个以上,愿意助拳的中小氏族更是数不胜数……” 第53章 杀手夜袭!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罗曼还保持著淡然,可凯恩的脸色明显地阴沉了下去。 能调动如此大量的氏族,天知道边境的居民们吃了多少苦头。 “能调动归能调动,可调动之后的纪律恐怕就不是威廉公爵和安波利卡能维持了的吧?” 罗曼低声开口,与此同时,他脑中也闪过一丝疑惑。 『如果埃尔顿说的没错的话,那记忆中自己应该对这件事印象非常深刻才对啊?裂石领可是边境第一线……』 “这是自然。” 埃尔顿脸色严肃。 “如果威廉公爵和四王子安波利卡真打算鱼死网破地拉蛮族们入场,那些傢伙肯定非常乐意能名正言顺地来林特王国一趟,只是当它们离开后,造成的损失一定比威廉和安波利卡获得的利益要多得多。” “而这些,便是金穗所了解到的威廉公爵的情报,更详细深入的或许暗部同样能拿到,只不过这就不是我一个小分会的主管可以过目的了。” “那我是否可以这样认为,当我们率先提起对尼尔森的指控时,这些贵族和商会们都会站出来共同声討?” 艾瑞克听完在沉思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可埃尔顿的回答乾脆又冷静。 “不,不会的,这些唯利是图的傢伙在没有分清胜负之前绝对不会下场,只会冷眼旁观,谁贏他们帮谁。” 艾瑞克没有辩驳或是再出言,只是归於沉默。 『不需要完全分出胜负,只是需要一个可能的契机,一个正確且合適的机会……』 罗曼思考著,但始终感觉自己没有抓住真正的关键。 “感谢你的分享,这些情报非常有用。” 他诚恳地致谢,知道了这些后他对林特王国整个的大势又多了一层把握。 “很荣幸能帮到您。” 埃尔顿回礼,没有撤掉结界,而是慢慢地开口,丟出了一个让眾人都有些错愕的消息。 “在今晚,尼尔森派遣的手下极有可能会来暗杀我。” 埃尔顿镇定自若地开口。 凯恩当即朝外边望了望,显然有集合护卫加强巡逻的打算。 托普斯则心中暗自疑惑,这个时候按道理来说不是应该做足准备么,怎么这傢伙看起来一点也不慌? 只是看罗曼没有开口,他也只好將疑问压在心中。 “这是我推测出来的,毕竟从我接到尼尔森要对我出手的秘报之后就一直小心地加强了护卫力量,让他没有可乘之机。” “今天我又恰巧离开了人多眼杂的锈带城,带著不多的护卫和战斗力不强的工匠去到了其他领地……” “我明白了,放心吧埃尔顿先生,裂石领会保护好他的朋友的。” 罗曼微笑著开口。 …… 星辰晦暗的天穹下,裂石领的领主治所中灯火明亮,埃尔顿和裂石领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著,罗曼在这些细碎的信息中不断拼凑出整个完整的世界。 与原本记忆中那个单一的世界大相逕庭。 埃尔顿捧著一杯有些微凉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並不著急,对面的罗曼同样气定神閒,慢慢地擦拭著自己的长剑,而一直在旁边如雕像般肃立且沉默的凯恩突然开口,目光如电般射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有人来了。” 远处的哨塔上传来细碎但悠远的铃声。 …… 黑暗之中,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摸向埃尔顿车队驻扎的临时营地,扑了个空后几人交换了一下表情和动作,向著领主治所的核心区摸了过去。 他们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经验丰富的佣兵或杀手。 只是刚刚踏入裂石领范围一段距离,在哨塔上警惕扫视四周的哨兵就发现了这些黑影。 在“神赐”视觉下,巴拿感觉自己的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而那些黑衣的影子此刻在自己眼中更是比在白昼中还要明显。 今夜双哨下更是没有一点盲区,得到了预案的两个哨兵省去了警告步骤,直接瞄准对方弯弓搭箭。 嗖嗖! 精准而致命的箭矢破空而来,两名杀手中箭扑倒,发出两声闷哼。 “有埋伏!强攻!” 杀手头目见状心中大呼不好,当一个刺杀计划被人看穿时就已经失败了一大半。 此刻唯有死战衝锋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自己从尼尔森大人的得到过情报,这整个领地就一个老的快死的骑士侍从实力的护卫队长,外加实力不详的埃尔顿,凭著自己这边足足五个超凡者的实力,即便有埋伏也能强杀对方扬长而去! 他一声怒吼,改变了进攻策略,带头冲向了核心区亮灯的领主治所,只要能衝进去,凭著自己等人的精锐实力,完成任务不是问题! 几名头目心腹此刻也拥了过去,在杀手小队有意识的提防和躲避下,纷乱的箭矢没有再命中目標,几人很快衝到了核心区附近。 “砰!” 核心区那扇看起来並不起眼的木墙门牢牢紧闭,几个超凡者齐齐撞击之下居然纹丝不动。 “该死!锁得太严实了!” 杀手头目暗骂一声,心中估算著时间,那些普通人护卫和民兵此刻不知道藏在哪边,但肯定也做足了准备,自己等人必须速战速决。 “绕,翻墙!” 就在杀手们准备转换策略从墙上借道时,缝隙中暗藏的尖锐荆棘有灵性般主动伸出,刺得几人鲜血淋漓,动作一滯。 “什么鬼东西?” 杀手头目惊骇莫名,他之前根本没看到木墙中还藏著这些玩意。 一股微弱的麻痹毒性从伤口渗入,顺著血液流淌瀰漫,几个超凡者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不適,但此刻杀手们都顶著剧痛和麻痹上了墙头,没有回头路了。 可就在他们骑在木墙上定睛向下一看时却傻眼了,下面密密麻麻地站著早已埋伏好的裂石护卫和民兵们,而后方也传来了喧闹,骑在木墙上的杀手们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杀手头目对於这种极端情况也不是没有猜想,他运起斗气就要往下跳,身旁几名心腹同样如此,他们的想法非常简单,自己怎么说也是超凡者,要在这群乡下泥腿子里杀个七进七出还不简单? 第54章 敌人不止一群 可就在几人飞身跃下的那一刻,站在前面的五六个守株待兔的裂石护卫脸上浮现起了灿烂的笑,身上赫然涌动著斗气的光芒,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斗气?怎么可能,这些乡巴佬里面也有超凡者?!” 杀手头目瞳孔一缩,心中骇然,情报中压根提都没提这一点,而且这些明显是泥里刨食的土老鼠怎么会觉醒斗气? 碰撞在瞬间发生,拥有了斗气加持的裂石护卫在力量和速度反应上远超常人,虽然比不上这些饱受训练的杀手们,虽然技巧还有些生涩,斗气运用也不够熟练,但有著满腔的血勇,硬生生將飞身而下的杀手们拦下。 “为了裂石领!” “守护罗曼大人!” 诺西亚怒吼著將剑劈下,趁著其中一名杀手不备,顺势在其胸口处斩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 『该死,我慢了!』 杀手头目格挡开砍来的利刃,抓住对方回身破绽时却有一股力不从心之感,战机稍纵即逝,对手已然换了一人,他这才发现在门口冷眼旁观的罗曼和埃尔顿,心中一阵绝望。 “留活口。” 罗曼淡淡地开口,这些傢伙有的是价值。 头目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自己在这场埋伏之中要衝出去不太可能了,但要是能达成目標,自己死的起码还能有点价值,还能为家人留下一点遗產。 一念及此他不再犹豫,斗篷一卷,其上有光芒闪过,他整个人的身形似蚱蜢般一跃冲天,竟然要直取在一旁看戏的埃尔顿! 罗曼双眼一眯,在磅礴斗气力量的加持下,他清楚地捕捉到了这个杀手在空中的一举一动,他的斗气运转轨跡、他的出刀方向,他的眼神和身体的姿態。 全是破绽。 罗曼此刻想起了凯恩对战那头岩熊时的场景。 那头自己连破防都困难的巨兽,在凯恩剑下毫无还手之力。 罗曼此刻突然升腾起一股明悟之感,此刻再让自己站到那头岩熊面前,恐怕会有全新的战斗体验。 这股加持在自己身上的斗气力量,不是简单地灌注超凡能量擢升境界,而是全方位提升著自己的实力,让自己能够匹配这份力量,能够完整地用出来。 罗曼看著埃尔顿手中戒指慢慢亮起,看著天空上的杀手缓缓逼近,他突然有些手痒难耐,自己获得了如此多的体悟,不施展一番实在可惜。 就像第一次斩杀豺狼人那般,不过此时罗曼的心境已趋於平和淡然,没有慌乱和急迫,他看准了杀手扑来时大开的心门,將长剑放在了对方撞来的必经之路上。 头目的双眼由狠厉变成疑惑再化为惊骇。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竭力躲避却越躲开越是往这柄在月光下闪著寒芒的长剑上撞。 『不……不可能!』 他甚至没有感受到对方身上腾起的斗气光芒,就好像这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紧急情况下凭藉本能反应举起的剑一样。 可自己却无论如何都躲不开。 头目想抽刀回防,可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诡异地在空中扭了扭身子,然后完美地把心臟位置送到了罗曼的剑尖。 透体而出的寒芒染著鲜血,杀手头目残留著最后一丝生机的双眼中还有一点疑惑。 『我……我不是躲了吗?』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已经竭力调整了却避不开这看似隨意举起的一剑。 最后一点的力量支撑著他举起了手中的刀刃试图刺向埃尔顿,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他死了。 埃尔顿手中戒指的光芒悄无声息地熄灭,看向罗曼的眼神中暗含著一丝讶异和讚许,但脸上的表情则是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 凯恩则不可思议地来回扫了扫罗曼和掛在他剑尖的杀手头目,他旁观了罗曼出手的全过程,这副姿態和风度他很熟悉…… 起码学到了自己的九成。 可这小子明明下午才突破到正式骑士,神明在灌注力量时难不成还把技巧和感悟都传过去了? 什么配套的一条龙服务? 『神眷……深不可测啊……』 整场战斗在杀手头目死亡后基本再无悬念,拼死抵抗的超凡者杀手也被诺西亚带著觉醒了斗气的护卫们围杀,而普通老练的杀手则是早早地放下武器跪倒在地,任由围上来的民兵们將其绑起,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护卫和民兵们脸上都有著自豪和兴奋。 这一场战斗是毫无疑问的大胜! 诺西亚直著腰杆,脸色肃穆地领著护卫们走来,正要开口向罗曼匯报此次的战果,远处的哨塔却传来了急促的摇铃声和细微的吶喊。 “敌袭!” 诺西亚想要开口说的话停在了刚张开的嘴边,而其余护卫和民兵们兴奋的脸上充满了诧异和茫然。 『敌袭?哪来的敌袭?敌人不是已经被全部剿灭了么?』 凯恩表情凝重,大踏步向前,举起长剑朝诺西亚和其余护卫喊道。 “领地大门集合,按我教过的阵型列阵!” 罗曼抖剑將杀手头目的尸体甩到一边,脸上的表情同样凝重。 埃尔顿的笑容也很快收敛,两人心中都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和猜测。 地面开始缓慢震动,领民们也被这阵喧闹吵醒,一根接一根的火把被点燃,一个又一个好奇的脑袋在四处张望,有些机灵的傢伙听到铃声和吶喊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看见罗曼和凯恩再加上一看就准备充分的裂石护卫和民兵们之后又安心了不少,倚在门前打量著罗曼的行动。 罗曼握紧了长剑,沉稳地扫视著领民和护卫们远去的背影,他迅速地穿过巷道,大踏步地前进,在领民们的注视中追上了向外奔跑的护卫们,並衝到了最前方,高声吶喊著。 “就在今天,我们受到了神明的赐福,就在这里,我们之中有人获得了勇气和力量的火种!” “就在此刻,我们有需要守护的家园,就在身旁,我们有並肩作战的兄弟!” “就在刚刚,我们获得了一场胜利!” “现在新的敌人逼近了,他们不想让我们过上好生活,甚至不允许我们活著。” 告诉我,你们是要选择像懦夫一样屈辱地死去,让外面的杂碎们践踏我们的家园,还是像我一样,像一个真正的骑士一样!” “告诉这些入侵者和杂碎——裂石领,不可侵犯!” 罗曼声如雷霆,率先爆发出正式骑士级別的磅礴斗气,剑上银白光芒在漆黑的夜空下耀眼得如同一柄阳光下的旗帜。 第55章 咒杀 “为罗曼大人而战!” “为了裂石!” 在经歷了一场胜利后,裂石护卫和民兵们的士气异常高涨。 …… 哨塔之上的两个哨兵声嘶力竭地喊著摇著铃鐺,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从黑森林的黑暗之中涌出了更多黑影,这些傢伙在他们的眼中无所遁形,却给了他们更大的衝击。 超过五十名装备精良穿著统一皮甲的佣兵,一些傢伙甚至还穿戴著金属盔甲,在月光下闪著亮芒,他们散而不乱,默契地站在一起向前推进,手中执著明晃晃的长矛还有利剑,杀气腾腾。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群佣兵的两翼居然出现了二三十头眼中冒著绿光的豺狼人,它们涎水直流地嘶吼著,手中举著钢刀,却和身边的人类佣兵井水不犯河水! 这两支队伍看上去狼狈为奸有些时日了,双方都没有对自己身边出现异种族而感到不適。 巴拿心中大骇,此刻只恨自己手摇得不够快,嘴上的声音不够大。 罗曼和凯恩此时已经领著裂石护卫和民兵们在领地的木柵栏附近摆好了阵型,托普斯和艾瑞克指挥著领民们往核心区內躲避,埃尔顿却不见了踪影,他在没人发觉之际从阴影中迈出,靠在一边的木柵栏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但脸上的表情相当阴沉。 在这支佣兵和豺狼人混杂的队伍后头,肥硕的尼尔森正压在一头跟他体型比起来分外瘦弱的红马上,一脸探寻地在四处寻找著什么。 埃尔顿眯著眼睛,心中不断回忆著情报传递的各项环节。 『这傢伙很明显知道了自己身边有我安插过去的密探,甚至已经精准定位到了某一个或者某几个人,然后故意將假情报泄露了出来,自己再带著大部队在外面以防万一……』 『这下还真被他算计到了,要是个普通商人这回真有可能栽在这里。』 『好好好,还真是不能小看这头该死的肥猪!』 他盯著对方身边的一个裹著黑色斗篷的魔法师,感觉对方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奇怪,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而除了那个鬼鬼祟祟的魔法师以外,尼尔森身边还跟著一头举著骨杖的豺狼人萨满,二者气息相仿,应该都有正式魔法师左右的战斗力。 『这裂石能不能撑住?不……肯定可以,这片地方都展示过那种力量了,这一点危险根本算不上什么,除非……除非之前那个小子骗了我,或者瞒了我什么东西……』 埃尔顿眼神闪烁,却看到托普斯从核心区匆匆忙忙地赶来,连忙將身影缩入黑暗中,静静观察著。 罗曼站在领地木柵栏和裂石护卫前方,高举著手中长剑,目光锐利如刃般盯住了尼尔森,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个傢伙,与第一次相见时不同,这个胖子如今脸上褪去了讥讽和贪婪,如今满是冷漠和居高临下的睥睨姿態。 看自己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罗曼此刻在这种严肃的氛围下居然有些想笑,自己如今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实打实的正式骑士了,看著毫无超凡力量的尼尔森摆出这副姿態实在是有些古怪之感在心中瀰漫。 “埃尔顿那个狗杂碎躲哪去了?乖乖让他出来,老子有些掏心窝子的话要和他讲讲。” 尼尔森昂著头,躲在后面喊著,没有让身边的佣兵和豺狼人混合部队第一时间发起进攻。 “尼尔森先生带著一堆佣兵和蛮族夜访我裂石领,不提前告知我这个主人也就算了,如今还大摇大摆地要我將客人请出来,你似乎不太懂什么是为客之道啊?” 罗曼瞥了一眼已经站好阵型的护卫和民兵们,心中稍安。 凯恩站在中心主导著这个简易军阵,確保它隨时能发挥出最大效用,一切就绪。 尼尔森却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显然並不把罗曼放在眼里,只是看著他剑尖上那股腾起的斗气若有所思。 『居然成功踏入超凡了么?也对,吃了这么多培育资源就算是头猪也该长成魔兽了……』 “我不跟你废话,赶紧让埃尔顿出来,否则我踏平你这片全是烂石头的废地!” 尼尔森此时心头一阵窝火,计划明明一切都很顺利,自己只要按部就班地设计一个套中套就能把埃尔顿顺利除掉,然后就能毫无阻碍地接手裂石领了,没想到这个杂碎居然直接到了这里! 尼尔森在前些天接到矿洞被袭击的消息还有些诧异,那附近明明没有能威胁到豺狼人的人类势力才对。 不过当得知埃尔顿偷偷前往裂石领后他又將一切情报串起来了。 『肯定是上一次那个狗杂碎破坏计划时,发现了什么!难怪……难怪!』 『难怪揪著我,缠著裂石不放,这头闻到了肉香的野狗!』 他这一次找来了擅长诅咒的魔法师,为了请这位到来自己著实费不小,这次不管埃尔顿有什么保命手段,在两个超凡位阶的压制下,肯定是必死无疑了! 到时候自己咒杀完埃尔顿,再用利益钱財把他的护卫拉拢过来,这小小裂石领还不是轻鬆拿下? 尼尔森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在他看来是商会护卫的傢伙其实全都是裂石领本土的武装力量…… “这可不是废话,依照王国律法,擅自勾结蛮族,走私货物还有禁运的盐铁,擅自將国民贬为奴隶……这些罪责恐怕每一条都够你受的了吧?” 罗曼扫视对方,同样看到了那个裹著黑色斗篷的魔法师和豺狼人萨满,心中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安感,只是说不清这股感觉从何而来,只当是那头豺狼人萨满怨毒目光的实质化。 尼尔森看出来罗曼是打算抵抗到底了,无趣地挥了挥手,正准备下令让部队横推过去,却兴起了一股別样的心思。 『反正这恶魔法派的魔法师请都请来了,为什么不让他出出手,也好让自己有个直观的印象?』 试试就试试,自己正好也看看这魔法师有没有传说之中的那么邪乎。 一念及此,他伏下身子朝裹著黑袍的魔法师低声开口。 “艾罗大师,请您先咒杀面前这个聒噪的小子,他才踏入超凡不久,事成之后我会支付给您额外的报酬。” 裹著黑袍的魔法师轻轻点了点头,看向罗曼的眼神之中带著轻蔑,他乾枯的手抓起法杖,一道晦涩莫名的图案浮现,让四周的生灵不寒而慄…… 第56章 恶魔法派的诅咒 匆忙赶到的托普斯还没等喘上几口气就看到了黑袍魔法师法杖上出现的神秘图案,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朝著罗曼高声喊道。 “罗曼大人,快躲开,那是恶魔法派的诅咒!” 罗曼从黑袍魔法师举起法杖的那一刻便心有所感,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有和魔法师战斗的经验,只能全神贯注地观察著对方的一举一动,同时慢慢不规则移动著,隨时准备往四周躲避。 托普斯心中大叫不好,恶魔法派的魔法师攻击极为诡譎,不像普通法师那样在物质界施展有跡可循超凡魔法,而是类似神术的祈祷般,向下界的恶魔们祈祷或献祭,以此来换取它们在物质界的能量输出,就像祈求神明赐福一般將恶魔之力引导到对应的人或地域上。 传说中恶魔法派的创始人纵横下界未曾一败,举手投足间就能呼唤万千恶魔响应他在现实世界的咒语,甚至能直接和源界的高阶恶魔交易,换来禁忌的超越规则的力量…… 也正是如此,这类魔法的躲避不能像躲开物质界普通魔法那般简单地移动躯体,而是要將超凡力量覆盖全身,简易地屏蔽恶魔法派施法者的“勾勒”,让他呼唤来的恶魔之力无处可循,这才是正確的躲闪方法! 可托普斯刚准备开口补充这一知识,黑袍魔法师却停下挥舞的法杖,其上图案已然绘製成形,一颗狰狞扭曲的针鼴头颅出现!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气息从图案中伸出,带著恶魔居所特有的恶臭钻进了附近所有生灵的鼻腔,探入了他们灵魂的突触中。 从未见过如此场景的裂石护卫和民兵们只觉浑身发凉,好像被黑暗之中潜藏的毒虫猛兽盯上一般不自在,凯恩听到托普斯的话语后急忙震盪斗气,聚起军阵力量要向前衝锋,务求在一切无法阻止前打断那个魔法师的施法过程! 黑袍魔法师在完成图案勾勒后不见笑意,反而身形一阵摇晃,不住地开始祈求和痛呼,与此同时嘴角处还有止不住的鲜血流出。 艾罗手忙脚乱地在身上和背包中四处摸索著自己的应急储备,同时破口大骂。 “尼尔森你这头蠢猪!这哪是什么刚踏入超凡的新人?这分明是一个正式骑士!你差点害死我!” “该死的,幸好我准备了足够多的祭品和魔药!” “听好了,你得双倍补偿我……不,三倍!” 他一边说著一边咕嚕咕嚕地往嘴里猛灌著不知名的药剂,眼珠炸裂的弹跳口感和蜷曲体毛的狐臭在他口腔中共存,艾罗一边忍受著这种糟糕的体验一边不住地从兜里的口袋和背包中摸出珍贵的奇异物品往虚空中那已然成形的图案中丟去。 针鼴头颅张开血盆大口贪婪地吞食著,在艾罗近乎倾倒一般的献祭后猛然扩大,同时將锁定的目光从艾罗身上挪开,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化为一道阴影,慢慢地罗曼的方向滑去。 见此情状,裹著黑袍的艾罗缓缓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瞪了一眼茫然的尼尔森。 尼尔森不知所以,他沁满冷汗的肥脸抖了三抖,这个条件他可不敢隨意应下来,这个傢伙开价高得离谱,自己原本以为诅咒罗曼不需要多少钱,怎么开口就要这么多? “正式骑士?您在说笑吧艾罗大师,十几天前这傢伙还没踏入超凡!” 艾罗翻了个白眼。 “听好了,三倍!一枚铜幣都不能少,再多说一句就四倍!” 尼尔森没有开口,眯了眯本来就细小的眼睛,眸子中的寒芒一闪而逝,只是咬牙点头,然后將视线移向了战场。 在凯恩率领成型军阵衝锋时,佣兵和豺狼人们也扑了上来,双方间的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只是形势不像尼尔森预料的那般向一边倒去,佣兵们很快发现不对劲了,自己的对手抵抗得异常顽强,他们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却又没有丝毫超凡跡象,这根本不符合常识! 凯恩引领著锋矢阵型直衝后方的尼尔森和黑袍魔法师而去,新觉醒的超凡者们没有衝上一线单打独斗,而是共同匯聚著自己的斗气,此时漆黑的夜空下这群护卫和民兵身上居然有淡淡的光芒闪烁,他们狠狠地扎进脆弱的佣兵队伍中,在正式骑士凯恩担任突破尖锋的情况下居然有了一种所向披靡之感。 诺西亚只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他源源不断地输出斗气,而四面八方的同胞身上居然有无形的斗气反哺过来,形成了一股奇妙的循环! 尼尔森艰难地昂起身,探著脖子看向战场,一股不妙感笼罩在他心头。 “那老东西成正式骑士了?他们还会军阵?!狗日的哪个杂种教的?!” 明明对面那些傢伙个体实力和数量都不如己方,却在对冲中占尽优势,势如破竹般衝著自己的方向而来! 豺狼人萨满竖瞳发寒,它这次重新集结了残部,务必要將上一次的痛苦百倍奉还给这群该死的人畜! 它指爪紧紧攥起骨杖,猩红光芒大盛,甚至染红了上空的漆黑,原本眼冒绿光的豺狼人们霎时嘶吼著癲狂起来,双目充血,悍不畏死地挤开佣兵们衝到了第一线。 而那柄骨杖处的镶嵌的利齿也在萨满全力催动下自行剥落,向著它身边两名高大的豺狼人蛮兵身上衝去,一如当初那般,將两头一阶魔兽实力的豺狼人蛮兵催化到了二阶! 凯恩在战场中剑光如龙,精准地收割著敢挡在前方的敌人生命,但见到此情此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军阵维持起来消耗极大,各个节点处传来的斗气已然不稳,新觉醒的超凡者支撑不了如此巨大的消耗,但他此刻腾不开手! 他必须维持著这个军阵,否则一旦失去军阵效果,裂石护卫们將死伤惨重。 而要是两个正式骑士实力的豺狼人蛮兵同时冲向罗曼或是朝著自己这边而来…… 凯恩心下一沉。 不远处的尼尔森收回视线,友善地向著戈洛尔嚼骨点了点头,同时阴狠地盯著艾罗,他决定榨乾这个恶魔学派魔法师的最后一丝价值,这种漆黑下水道里的蛆虫也敢跟自己提价了! 想到这,他换上一副討好的面孔,用著充满諂媚的腔调开口。 “艾罗大师,只要您出手诅咒前面这群可恶的泥腿子,我可以將您原本的报酬提升至五倍,再根据他们的性命给您支付额外的价钱,您之前要求的那枚宝矿我也可以双倍……” 可尼尔森在一边说得唾沫横飞,价码越开越高却没得到回应,他连忙转头看向了沉默不语的黑袍魔法师,却见对方不知何时已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第57章 萨斯伽格 “?” 尼尔森伸长了脖子不明所以,不知道刚刚还气势十足骂得欢快的魔法师怎么就跪下了。 『这是被我开出的价格打动了?有这么穷吗?』 可尼尔森仔细一看,却发现黑袍魔法师跪倒的方向並不是朝著自己,而是面向他施法诅咒的对象——罗曼! 从刚刚开始罗曼就呆呆地立在原地没有动作,他还以为对方是被咒成傻子了,难不成艾罗这傢伙出了什么岔子? 就在艾罗召唤出的针鼴头颅出现並滑向罗曼的那一刻,他就鬆了口气。 可远处的托普斯则明白一切都晚了,只能在內心祈祷著,祈祷罗曼正式骑士的实力和身体素质能够抵挡这个下界恶魔的诅咒。 作为直面诅咒者,罗曼心中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他本能地感受到了这个魔法图案上面蕴含著的不详和邪祟。 “这是什么?” 罗曼明明感觉到了不详,却只觉一股强烈的渴望从灵魂深处涌起,內心有个声音在低低喊著。 “让我触碰它,我要触碰它……” 他能肯定这不是自己的想法! 『那会是什么在渴求这东西?』 罗曼细细一想便觉不寒而慄,同时打定主意不让那个看上去诡异无比的图案碰到自己,可在他视野中,那个针鼴图案逐渐逼近,扩大,然后猛地占据了整片天空和他的全部视野,试图將他吞噬。 罗曼·列尔士的形象已被艾罗勾勒,传递给了恶魔,这场从下界冲向物质界的袭击除了硬抗外似乎真没有什么躲避的办法。 漆黑的夜色吞噬了明月,吞噬了繁星,吞噬了远方的灯火和领民,它贪婪地吞噬了凯恩,吞噬了那一个个誓死抵抗的裂石护卫,吞噬了那一头头嗜血的豺狼人和佣兵们。 『下一个要轮到我了么?』 罗曼直面著这片漆黑,如是想著,心中却没有恐惧,他內心中的渴望越来越强烈,那声音也越发清晰。 “让我触碰!” 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钻进了他的鼻腔,似乎四周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立在无尽无边无穷的黑暗正中心,罗曼似乎看到了一头巨大的尖刺短喙怪物正探头探脑地向自己蹣跚而来。 他瞪大了双眼,抗拒地伸出了手,想將那张开的血盆大口推开,可就在他摸到了那锐利得可以刺破最坚固金属的尖牙的那一剎那,一点火苗从他的指间躥起。 火苗傲慢地驱逐了视野所及之处的全部黑暗,將世间的一切扭曲,將所有的空间焚尽,罗曼再一次看到了永恆燃烧的烈焰和只剩下飞灰的世界。 面对这熟悉的场景,他想起了一切。 那场战斗中莫名出现的低语,那在自己睡梦中反覆呼唤的呢喃,那座崛起於赤红中擎天而立的高耸躯干,那燃动著丝丝金黄碎焰的巨眸,还有那致命的蛊惑低语。 “年轻的列尔士,你渴望力量吗?” 只是这一次那燃烧的巨口紧紧闭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双巨眸沉默地注视著罗曼,出於礼貌,罗曼回以注目礼。 一人一魔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著。 萨斯伽格承认自己有点看不透这一代列尔士了。 儘管如今自己只是一缕残魂,没有看透一切的金瞳,没有焚天灭世的熔火王座,但怎么说自己也曾是下界七柱神之一,他居然发现不了这个小傢伙手中掌控力量的来源。 那平白从虚空中灌注出的超凡能量还有那近乎扭曲规则带来的物质提升,基本是全盛时期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 可若是一尊真神庇佑著这代列尔士,那自己如今这缕小小的残魂又怎么能逃的开对方的法眼? 那附著於列尔士家族灵魂的契约在那位存在面前极有可能只是一张脆弱到极致的羊皮纸,隨意呼出一口气便能吹散。 萨斯伽格想不明白,要思考这些它首先需要一个有脑子的头颅,但很遗憾,现在它什么都没有,所以它不想了。 “列尔士……我们或许可以谈一笔交易。” 萨斯伽格谨慎地开口,声音中不再含有之前那股蛊惑和诱导意味,而是正常的,可以被人类理解和运用的通用语。 它刚了一秒钟学会的。 罗曼扯了扯嘴角,心中不断闪过疑问。 『刚刚那个诡异的针鼴呢?那个黑魔法呢?我现在在哪?外面战局怎么样了?』 但面对著这么一个看上去就知道不似凡种的大傢伙,晾著对方也不合適。 只是罗曼找不到对方態度转变如此之快的理由,除非……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和心境。 “请讲。” 萨斯伽格笑了,巨顎开合空间扭曲火焰喷吐,却又如幻象般没有伤到罗曼分毫。 “我需要找回我的躯体,或者重新塑造一份躯体。” 罗曼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如今的处境,连带著猜测出了这个大傢伙可能的遭遇,结合回想起来的记忆,他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的、未被验证的真相。 他没有问对方的名讳,也没有询问难度,而是直截了当地询问回报。 “我能获得什么?” 这近乎挑衅一般的疑问让这赤红的空间凝滯,罗曼紧紧盯著那硕大的金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儘管此时他內心正在不断颤抖著。 “不必紧张,列尔士,我会给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同时告诉你一切的真相,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是否接受这笔交易?” 萨斯伽格沉默后回应道。 而罗曼却微笑著摇了摇头。 “如果我拒绝呢?” 他给出了和上一次相差无几的回答,回忆著上一次到这一次场景和对话语境的转变,罗曼几乎可以確定,对方看上去唬人,但恐怕奈何不了自己,起码是没有手段逼迫自己答应。 萨斯伽格再度沉默,此时它眼中倒映的罗曼形象逐渐扭曲,不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而是更像一头狂妄的狮鷲、一只傲慢的孔雀、一只目中无人的蝙蝠。 就像那些围绕著自己打转的眷属。 它又笑了,不再隱瞒,不再试图欺诈,巨顎开合间,一段关於深渊七柱神的秘辛缓缓流淌,禁忌到通用语无法承载的歷史以一种罗曼无法理解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第58章 傲慢之罪 罗曼记不清交易的具体细节,也回忆不起当时的內容,记忆中的画面到了这一刻便化为了一部无声的默片,他只记得自己在沉思了许久之后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份火种,也应下了帮对方找回躯体的承诺。 接过火种之后,画面的声音再次恢復,那头自称萨斯伽格的恶魔最后留给了他一段话。 “列尔士,你太傲慢了,你看似平等地对待所有人,可你內心深处却燃烧著连深渊都自愧不如的傲慢之火,你看似谦卑地行走於尘埃,与耕农同食,与匠人同劳,但你每一次的俯身和弯腰,都是一场傲慢的宣告。” “你对这个世界习以为常的大部分事物嗤之以鼻,你渴望顛覆这一切,你並非厌恶不公,你只是厌恶这规则並非由你书写。” “你並非怜悯苦难和困顿,你只是无法忍受这世界竟敢违背你的意愿运转。” “你想要改变和扭转,你渴望的不是修补,而是一场顛覆。” “你要江河为你改道,山川易色,你要烈日为你而升,星辰俯首。” “你要这眾生万象皆遵循你钦定的法则运转。” “这极致的傲慢让我愉悦,拥抱这真正属於你的力量吧,列尔士,我很期待,当你真正摧毁这个世界后的模样……” 罗曼並没有反驳萨斯伽格这近乎指控一般的结语。 因为它没有错。 这些话如同一面镜子一般將他的內心映照出来了。 罗曼一开始还想著。 “不……我不是” 但很快他沉默了。 自己一直用著“理想”“公平”“进步”欺骗自己,包装著自己的野心。 在拒收领民们见证神跡递上来的金钱时他脑海中確有那么一瞬闪过的是“你们这些饱含著污浊和愚昧的金银不配承载我的理想”。 在宣告老巴顿等人自由时,他確实有过一丝“这落后丑陋的奴隶制度是对我审美和智慧的侮辱”的想法。 在规划整个裂石发展乃至之后的蓝图时,他也享受著那“唯有我能带来秩序和光明”的上帝般的快感。 这头恶魔说的不错,自己確实傲慢无比,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可以称得上的理解者居然会是一头恶魔,真是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 但自己还有一个没有开口的疑问。 『质疑腐朽的,生来就该被称为傲慢么?』 罗曼摇了摇头,看著永恆燃烧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崩塌,粉碎,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又回到了现实之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艾罗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此刻的他看不见世界、听不见吶喊、闻不到腥臭碰不到大地,置身於一片虚妄和死寂的静默之中,灵魂的剥离感带给他无穷的痛苦,他此刻只好跪伏下来向著那未知的存在祈祷。 针鼴卡罗拉是自己这个学派旁支从远古时代就供奉的大恶魔,他们这一旁支的每一代都与其交易,並將自己的灵魂许诺给对方以换取力量。 可就在刚刚,这头大恶魔的力量在触碰到前面那个傢伙之后就消失了,消失得一乾二净,就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一般,而他也心有所感,明白那曾捆绑在自己灵魂深处的锁链消失了,可他却开心不起来。 卡罗拉只是从下界探出了一丝力量,本体压根就没在这个世界出现,就算面前那个正式骑士有著绝强的实力或是正神的庇佑,最多也只是让卡罗拉这一次的攻击失效或是消散,不可能影响到对方本体一根汗毛。 如果它有的话。 可艾罗感受到的情况就是,卡罗拉在探出力量试图吞噬对方带回下界时整个恶魔消失了。 就好像从未在这世间存在一般。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恶魔卡罗拉在下界毫无徵兆地暴毙了,就连尸骨也被吞食,自己和他的契约失去了全部的指向物。 为什么暴毙呢? 艾罗不知道,但那股灵魂被剥夺的撕裂痛苦让他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祈祷那只是下界恶魔之间的一次小爭斗,而不是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傢伙。 尼尔森目瞪口呆地看著莫名开始自燃的艾罗,一股神秘的火焰从对方的肉体腾起,却不伤及衣物和器具。 “发生什么事了?” 他扭头四顾,想找出缘由,却一无所获。 而此时的罗曼在军阵后方缓缓睁开双眼,此时他的瞳孔深处跃动著两簇熔金般的火焰,这是萨斯伽格留下的。 那头针鼴大部分的力量被它用来维持了那一场幻境中的交谈,一小部分用以维持它的沉眠,確保之后还有甦醒的力量,而还剩下一点即將逸散的部分,则是傲慢化身给予世间最傲慢者的一小点馈赠。 一股来自本源的威压如海啸般以罗曼为中心悍然爆发,如同一开始针鼴图案出现般刺入在场所有人的灵魂深处,躲在阴影中的埃尔顿被这股威压炸了出来,不可思议地凝视著罗曼。 而一旁的托普斯面对这股威压却没有跪伏的想法,而是隱约地触摸到了某种本质,一股灵光从他脑海中乍现! 但此刻没有时间留给他们思考,空气中瀰漫起浓烈的硫磺气息,带著灼痛灵魂的热度,这片战场中的每一个存在此时都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和卑微。 就连眨一下眼皮的细微举动都在此刻被禁止,明明许多人背对著或侧对著罗曼,但此时他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视野的正中心,无限地拔高,仿佛化身为燃烧世界的巨人般在每个人的眼眸深处投下毁灭的阴影。 艾罗在烈焰中痛苦地翻滚著,嘴大张著似乎在发出悽厉的惨嚎,却连声音都被燃烧,寂静地死去。 尼尔森肥硕的身躯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他双手抱著瘦马的脖颈让自己不至於滑落,脸上的茫然被无法抑制的恐惧取代,他看著罗曼燃烧的金瞳,如同看到了自己的末路与终结。 “怪……怪物……”他想尖叫离开,喉咙却只发出咯咯的爆破声,身下受惊的马匹扬蹄將他掀翻在地,此刻身躯与地面的触感唤醒了他迷茫的灵魂,尼尔森狼狈地想往后退,却被无形的压力钉在原地,昏死过去。 第59章 傲慢之火 罗曼毫不费力就掌握了这仿佛要將世间焚尽的烈焰,这股傲慢之火与他的契合度惊人的高,他目光扫过尼尔森身边的豺狼人萨满,戈洛尔嚼骨下意识地伏低身体,收起了眼中冒犯的怨毒和不满,转化为了崇敬和臣服的颤慄呜咽。 那骨杖上散发出的猩红光芒迅速地黯淡熄灭,缩回了深处。 戈洛尔催化出的那两头二阶豺狼人蛮兵更是不堪,在威压的衝击下浑身力量消散,如被抽掉骨头一样瘫倒,眼中充满著纯粹的恐惧和敬畏。 但烈焰隨著罗曼目光的停留而燃起,他甚至不需要举剑,只是投射目光过去,戈洛尔和那两头蛮兵就在瞬间化作了三具焦黑骸骨。 佣兵们手中的武器“哐当哐当”地掉落在地,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骇和茫然,这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伟力让他们此刻动弹不得,就连一呼一吸都是酷刑,而剩余的豺狼人眼中绿光与血丝被彻底压灭,代之以和刚刚萨满一般深层次的恐惧和生理性的服从。 罗曼的目光从这些傢伙身上扫过,一瞬息而无声的裁决降临,他们的躯体也化为了一具具焦黑骸骨,此刻像被烧透了的亡灵士兵般还穿著完整的甲冑。 凯恩早已解除了军阵的维持力量,他震惊地看著罗曼身上发生的剧变,那巨大的身影和璀璨的金瞳还有无垠似海般的恐怖威压和诡譎无形的烈焰都都让自詡见多识广的他迷茫。 真正意义上见多识广的托普斯则完全目睹了罗曼中招到爆发的全过程,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更能理解此时眼前景象和刚刚威压意味著什么,那是纯粹到极点的恶魔本源之力,而且罗曼压根没进行任何祈祷,也没有事物回应,这股力量是被他掌握、驾驭的! 托普斯回忆起了下午时看到的和感受到的一切,这是罗曼表现出来的第三种力量,他一个人身上共存了斗气、恶魔本源之力,还有一股未知的力量! 托普斯嘴巴张大得能活吞下一只小鸡崽,脑海中那乍现的灵光逐渐成形,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上了同样茫然无措的埃尔顿。 埃尔顿此刻从罗曼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浑身肌肉绷紧,第一次有了生命不由自己掌握的脆弱感,第一次產生了不顾一切从此地逃离的强烈衝动,他完全可以肯定这个地方被某个存在注视著,罗曼没有弄虚作假,他身上发生的转变完全超出了自己的理解和情报范围,单纯的神眷也很难解释了! 罗曼审视的金瞳环顾了四周一圈,整个战场陷入了被绝对力量掌控的死寂,那跃动的碎焰缓缓熄灭,恢復成深邃的黑,此时如木雕般的裂石护卫和民兵们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存在。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恶魔本源之力,他们只知道自己活了下来,在这场残酷到可能再也爬不起来的死斗中劫后余生。 “罗曼大人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吼了第一声,紧接著欢呼和庆贺声在凝滯的空气中爆发,充满了欣喜和崇拜。 凯恩长舒一口气,敬畏地看了一眼罗曼后立刻指挥著护卫和民兵们上前清缴收穫、救治伤员,顺带把尼尔森这头肥猪抬过来。 每个人都满怀激情和动力地顺著凯恩的指挥行动著,他们此刻看向罗曼的眼神如同在看人间行走的神祇。 得益於罗曼只针对肉体摧枯拉朽的毁灭,这些装备精良的袭击者们身上的物品几乎都还算完整。 而隨著战场的安静,后方的裂石领中已经有胆子大的领民听到欢呼后探头探脑地张望了。 罗曼没有立刻参与这场战后的处理,只是和凯恩简单地討论了几句后便回到了治所中,托普斯和埃尔顿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不可思议,只是托普斯此刻就想和罗曼好好討论研究一下,而埃尔顿此时並不想和罗曼接触,就连审视裂石领的战果也提不起兴趣。 罗曼列尔士和裂石领已经超出了“潜力股”的范畴了,这已变成了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深感自身无法掌控的变数,这种存在不是自己可以妄称“投资”的了…… 他看著罗曼远去的背影思索著,此时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消化这份情报,重新评估形势。 罗曼盘腿坐在垫子上静静地看著自己的手掌,萨斯伽格的残留的馈赠逐渐消散,在掌心处留下了一点形似黑痣的灰烬图案。 『萨斯伽格……』 据它所言,初次甦醒后残留的力量全部用在呼唤自己身上了,只是没得到一点回应,要不是刚好遇到一口送上门来的糕点,它这缕残魂就要永远地沉睡下去了。 可当自己问萨斯伽格它的呼唤之前为何无法传达,而自己的记忆又因何遗忘时,对方又开始语焉不详,把一切往那个幻境中的交易上推,装谜语恶魔。 罗曼严重怀疑这个所谓的沉睡只是一个藉口,很可能是为了躲避自己问东问西胡诌出来的理由。 而那头让身为正式骑士的自己都动弹不得的针鼴恶魔,在对方看来只是一口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香甜糕点。 他並不清楚那头针鼴的实力如何,但大概能猜到一些,在大部分实力都被萨斯伽格吞噬之后,即將逸散的一小部分还能轻易灭杀正式魔法师实力的黑袍魔法师和豺狼人萨满,想必是远超自己想像的。 这种级別的存在一旦降世恐怕要集全王国的精锐军队组成巨型军阵才能討伐,而在萨斯伽格的面前,不过是一口小点心。 『恶魔之间的位阶如此森严?还是这傢伙保留了一些自己都想像不到的手段?』 最为重要的是,这傢伙真实的身份是什么? 罗曼只获知了对方的名號,並不了解对方的身份。 而萨斯伽格显然也不会想到,自己身为鼎鼎大名的深渊柱神,在尘世间居然还有未曾听闻过自己事跡的超凡者…… 还不等罗曼继续沉思,门外就响起了礼貌中透著一丝急切的敲门声,来客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第60章 托普斯的研究与战后缴获 『托普斯?』 罗曼感应出了门外来客身上起伏的魔力波动。 “进来吧。” 托普斯一脸纠结却又坚定地推开了门,偷偷瞄了一眼坐著的罗曼的情况后迅速低头盯著地板,开口便直入主题。 “罗曼大人,我……我想请您参与进我的实验之中!” 罗曼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但还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我要怎么参与?作为什么参与?” 看对方这副表情,他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测。 “我想研究一下……您……” 罗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托普斯似乎看出了他的无语,连忙补充道。 “请您原谅,这听上去可能有一些冒犯,但並不是您想的那样的,我只是需要您做一些简单的力量释放,在某些特定的物质上留下您力量的痕跡……呃,目前就只需要这样……” 托普斯不敢抬头,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请求后便盯著地板猛看。 『天吶,这地板可太地板了……托普斯啊托普斯,你怎么能这么冒犯別人呢?太该死了,他一定会生气的,他现在也不需要你这个差劲的魔法顾问了……你会被赶出去的,天吶……』 在经歷了一段对於托普斯来说简直漫长到无以復加的沉默之后,罗曼的声音才慢慢传来。 “为什么不呢?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前来。” 他盯著托普斯沉默的头顶,边捏著下巴边开口。 作为整个领地目前来说真正意义上“见多识广”的魔法顾问,托普斯在刚刚就一眼认出了黑袍魔法师恶魔法派的身份並做出了预警,罗曼完全相信对方同样能看出萨斯伽格留给自己馈赠的本质——一股稍微高级一些的恶魔之力。 那在这种情况下对方没有像避瘟一样躲得远远的,反而急匆匆地赶过来並且开口就是要研究自己…… 『这傢伙表面上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的,背地里怎么感觉在搞什么禁忌研究一样啊?说起来我似乎没有过问过他到底在研究什么,嘶……』 罗曼一想到这里突然开始產生了些许怀疑。 『这傢伙该不会在暗地里整什么大活吧?』 托普斯略带迷茫地抬了抬头,发现罗曼並不像自己想像之中那样暴跳如雷后才长长地鬆了口气,这才有精力和余力思考对方留给自己的问题。 『这个时候?这个时候怎么了吗?』 他微微侧头瞄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有了一股明悟之感。 “非常抱歉罗曼大人,打扰到您的休息是我的过错,请您原谅托普斯的冒犯,我会在合適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罗曼直截了当地打断托普斯的话语,他抬起右手转了转,將那枚形似黑痣的图案清晰地呈现在对方眼前,慢慢地开口。 “你既然都能认得出恶魔法派,那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吧,这並不是什么神眷,而是恶魔之力。” 托普斯点了点头,他当然能感知到这份力量那几近无法掩盖的下界气息,脸上的表情带上了一丝困惑。 罗曼沉默了。 『难不成在这个世界和恶魔勾兑在一起並不罕见?』 他试探地问了一嘴。 “你难道不担忧或者畏惧么?” 托普斯会意,当即丝滑地跪伏在地,然后努力地发抖,做出一副恐惧和害怕的样子。 罗曼抬头望了望墙壁和房梁,心中那和恶魔做交易和受赐魔种的些许不安和焦虑悄然间隨风消逝,无奈地嘆了口气。 “好吧,你的研究什么时候开始。” 抖得如筛糠一样的托普斯眼前一亮,迅速起身然后从身上摸出了四枚顏色和材质都极为相近的水晶。 “就……现在,您看如何,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的……” 罗曼依照托普斯的说法在其中两枚水晶上分別留下了自己的斗气和萨斯伽格馈赠的恶魔之力,只是轮到第三枚和第四枚水晶时托普斯的要求就有些古怪了。 第三枚托普斯言辞恳切且虔诚地希望他能祈求神明如同赐下斗气那般往其中灌输一小点力量,这个要求他既无法满足也万万不可能答应,只是隨意找了些理由搪塞过去。 而第四枚托普斯则希望罗曼將自己身上共存的力量以同一手段融合输出在这枚水晶上。 “这……” 罗曼结合之前托普斯和凯恩谈论过的秘辛,隱约明白了什么。 但他此时不打算点破,因为他同样好奇托普斯这样研究的最终成果会是什么,这毕竟切身关係到自己的未来。 只要之后要修建【魔法学院】这一区域,自己身上势必会出现几种力量共存的情况,那到时候有一些参考理论总比没有要好。 『只是要如何融合呢?』 他细致地操纵著身体中两种不同方式得来的斗气互相融合,这並不困难,只是將融合后的斗气与恶魔之力进行二度融合时,这两股力量却像磁铁的两极一般互不相容,倔强地错开,其中似乎蕴含著某种规则从层面的斥力,任凭他用何种手段也达成不了一致。 几番尝试后他只能对著托普斯遗憾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法让在自己身上共存的力量融合。 托普斯略显遗憾地接过了水晶,默默告退。 今夜再无人打扰,罗曼安静地坐著沉思。 第二天的清晨,在裂石的领主治所內,艾瑞克捧著刚清点完毕的收穫帐本便开始念。 “此次共收穫完整皮甲四十六套,铁製盔甲十三套,铁製长矛五十根,铁刀百把,尼尔森带来的佣兵和豺狼人们身上的装备基本完好,少部分需要修补的已经送到对应的铺子进行维修了。” “除此之外,我们还收穫了少量超凡物品,经托普斯先生和埃尔顿先生鑑定之后,可以確认的有: 从来袭杀手身上获得的鐫刻跳跃与速度增强符文的斗篷一件、从恶魔法派魔法师艾罗处缴获的法杖一根、鐫刻有精神力集中符文的银戒一枚,鐫刻有专注力集中符文的项链一根、鐫刻有魔力强化符文的玉戒一枚,他身上还有一些药剂与零碎的超凡材料,价值很高。” “而在豺狼人萨满处我们缴获了它施法的骨杖和一串兽牙项链,但其材质和符文难以辨別,擬交由金穗商会的埃尔顿先生带回锈带城中鑑定。” “除此之外,我们还从那名豺狼人萨满身上,获得了一枚二阶魔兽晶核。” 第61章 审讯 罗曼即便是最先得知这一消息的人,在此刻脸上也难免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二阶魔兽晶核! 这种物品的价值无法用金幣来简单衡量,其中蕴含能量极为不確定,有些可能只为普通一阶魔兽晶核的七到八倍,但有些甚至能达到十四五倍,而更重要的是,二阶魔兽晶核意味著这是一头觉醒了天赋能力的魔兽遗留下来的物品,是无数超凡工匠和魔法师们求之不得的上佳材料! 这一枚二阶魔兽晶核的价值,足以偿还罗曼之前欠下的全部债务! 不过现在债务反而是次要的事了。 从埃尔顿处眾人已经得知,尼尔森在这段时间四处收集列尔士家族的债权,此时已是罗曼最大的债主。 而他意图突袭一位边境男爵的领地並被生擒,等待他的绝对不会是一个好结局。 艾瑞克稍微顿了顿,等在场的诸位消化这个消息,然后继续尽职尽责地匯报。 “在尼尔森身上,我们缴获了三枚鐫刻有一阶魔法的护卫戒指,作用效果分別是:护盾术、驱邪术、祝福术,同时缴获了一枚鐫刻有二阶护盾术的护心镜一片,以及两块材质不明的矿石,据托普斯先生检测,其中蕴含著惊人的异种魔力,推测为恶魔法派魔法师所需物品。” “除了以上物品缴获,我们从尸体与俘虏隨身携带的物品中缴获金银幣数量不等,光尼尔森隨身携带的商行会员卡就有五张,光是金幣就有八枚!” 艾瑞克讲完,凯恩带著托普斯和艾瑞克一同向罗曼行礼。 “恭祝您取得如此大胜,愿列尔士荣耀永驻裂石!” 在一旁默默坐著的埃尔顿同样站起以手抚胸以表敬意。 罗曼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这场小而短暂的会战之中裂石领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凯恩依据裂石护卫和民兵的现实情况改良的军阵效果强的惊人。 包括诺西亚在內的十名最近觉醒的护卫充当军阵支撑点,由凯恩主导下,七十多名装备简陋的护卫和民兵居然能和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佣兵加豺狼人打得有来有回,甚至一度要凿穿对方的阵型。 罗曼自忖就算自己把士气拉满也打不出这样的战果来。 而他们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新觉醒的超凡者还可以提升,而未觉醒的护卫民兵们也有了足够的装备武装,一支在军阵加持下足以称得上精锐的武装已然成型,罗曼对此相当满意。 而更为重要的是,这场战役还有另外的收穫! 【哨塔lv1(可升级)】 【当前效果:坚固+10%,视野+10%,哨兵获得夜视能力。】 【lv2:视野+20%,鸣铃声传递范围扩大30%,哨塔获得箭垛,哨兵在岗时,造成伤害+10%】 【升级条件:硬木50根,经过训练的专职哨兵(已达成),清扫领地附近游荡的魔兽(已达成)】 【木墙lv1(可升级)】 …… 【升级条件:……击杀五头非驯养的二阶魔兽(3|5)】 除了这些建筑升级条件部分得到满足以外,新建成的区域中的附属建筑同样也达成了条件! 【斗气训练场】 【效果:……领地民眾修炼斗气速度提升(需附属建筑:兵营)(兵营建造条件:参与並主导一场百人规模以上的战役,並在最终取得胜利。)】 这场战斗胜利之后区域【斗气训练场】中第一个附属建筑的修建便可提上日程! 这场意外的遭遇战反而给了裂石领一个腾飞的契机! 四周的豺狼人和魔兽都被清扫乾净,星纹铁矿洞和黑森林的开发和建设都可以提上日程。 不过罗曼並不打算感谢这场战役的发起人,几名护卫把还在昏死的尼尔森抬了进来,凯恩见状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后者的脸上將其扇醒。 在剧痛和斗气的刺激下,尼尔森猛地睁开双眼,看著面前的罗曼大惊失色。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身边的佣兵和豺狼人们被罗曼一眼瞪死的那一刻,此刻看著对方深邃的黑瞳只觉一阵强烈的心悸感从脚底直衝天灵。 “不……不要烧我……” 他在昏迷中所见的幻象便是自己被一阵烈焰灼烧著,却怎么也死不了,那种可怕的痛苦和折磨让他精神已濒临崩溃。 罗曼原本並不打算在这个地方审问尼尔森,只是有些问题確实需要得到解答。 埃尔顿眼神闪烁著,对於自己这个老对手栽了这个件事他还是非常喜闻乐见的,而经过昨晚的深思熟虑之后,他再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定位。 如今不是裂石领能在他眼前表现多少价值的问题,而是他能在罗曼以及裂石领面前表现出多大利用价值的问题。 而在处置尼尔森上,他有很多方案可以提供。 “我问你,我父母的死是怎么回事?” 罗曼盯著尼尔森充满恐惧的细眼,平静地发问。 对於对面这个『怪物』的问题,尼尔森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我不知道啊……我……我也是奉……奉公爵大人的命令,他……他” 说到这里尼尔森脸上不住地冒出冷汗,似乎在做极大的心理斗爭。 “他怎么说的?” 罗曼身体微微前倾,那深邃瞳孔似要择人而噬,看得尼尔森一阵发慌。 “他说这片领地的领主死得突然新领主连家產都守不住还不如让我上任还能方便贸易往来!秘银矿的消息也是公爵大人告诉我的,嚼骨氏族也是公爵大人给我的调令,我……我只是一个商人啊……” 尼尔森咚咚地跪伏在地哭诉著,如连珠炮般脱口而去,而趴下的双眼之中却逐渐有清光闪烁,他说的话九真一假。 老列尔士死得蹊蹺,但绝不突然,许多人甚至早就在谋划……而其余事则確实如此,作为威廉公爵下属的一条走狗,他不过是按著公爵的意愿行动,只是他比起其他同行更通晓计算和盘剥,这才脱颖而出,来到边境主持威廉公爵的诸多生意。 罗曼没有说话。 他身上的恶魔之力剩下不多,但在昨晚的战役过后,他的灵魂之中似乎残留了一些特殊力量。 比如,他察觉到了底下这个商人身上一丝微不可察的傲慢。 第62章 剑指蛮寨 “你的第一句话就在骗我。” 罗曼轻声说著。 “你还有些沾沾自喜,对么?” 这几句话一经说出便让尼尔森冷汗直冒,但他此刻更愿意相信对方是在诈自己,在谈判中这个技巧很常见,埃尔顿则在一边冷笑,到了这个地步了这头肥猪居然还想著耍小聪明。 “我再问你,威廉公爵这一次调兵的意图是什么?这一次你带来的人都是哪来的?” 罗曼继续盯著尼尔森。 “我……我不知道啊,公爵大人的调兵意图我一个小商人哪里清楚,这一次带的人都是我从暗狼佣兵团借来的二线小队,钱雇来的……” 尼尔森死死地趴著不敢抬头,生怕被罗曼看出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罗曼皱眉,这傢伙嘴里的假话比他身上的肥肉都多。 他慢慢踱步走到尼尔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 “你真的不清楚么?你將自己摘了个乾净,把一切都推脱到威廉公爵身上,那我问你,奉的命是公爵下令要置我罗曼列尔士於死地么?他要你掌控裂石,是用豺狼人的刀掌控么?” 尼尔森惶恐地抬头,似乎看见罗曼眼瞳中有火焰在跃动,他回想起了昨晚上那些惨死的佣兵和豺狼人,哆嗦著摇头,正打算开口解释,他肥硕的身躯突然抽搐起来,眼球暴凸似要炸裂,与此同时一抹猩红的符文从他脖颈处浮现。 “灵魂禁制!” 托普斯低声惊呼,同时举起了自己的法杖,罗曼眼疾手快地运起斗气將其打晕,尼尔森又呜呼地软倒在地,只有微微起伏的急促呼吸代表他还活著。 埃尔顿见此情状適时地站了出来,明白表现自己价值的时候到了。 “罗曼大人,这点小事不妨交由金穗来处置,他不无法开口的话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金穗可以剥离出这份记忆,您同样可以派遣一位值得信赖的部下共同参与对他的审问。” “作为他多年的竞爭对手,金穗很清楚他手上都掌握了哪些资源和財富,这些您可以收归自身,也可以委託金穗代为採购物资,我以我的灵魂起誓,这里的每一分钱都將以您需要的形式毫无保留地奉还到您的手中。” “而他招供完罪责之后,加上我们这边详细的证据,足以在关键时刻直接送他上审判台將之绞死,不需要上报,自然不会受到威廉公爵的阻挠。” “但我真诚地建议您暂时地留下他的性命,此时活著的尼尔森远比死去的烂肉有价值,尤其是当前大家都尚不清楚他在您的控制之下时。” 埃尔顿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罗曼的反应,確保自己说的没有引起对方不快。 而晕过去的尼尔森若是清醒此刻恐怕要嘶吼起来,他可太清楚埃尔顿之后可能要对自己用的手段了,毕竟他同样计划过用这些手段来对付抓到的埃尔顿…… 罗曼微微頷首,在审讯这方面或许埃尔顿的手段要比裂石领方面高明一些,只是自己需要派出一位信得过且有一定见识的下属。 而一想到这个问题罗曼就痛心疾首地发现自己身边人才的稀缺,只好望向了凯恩。 凯恩会意,当即站了出来表示自己可以和埃尔顿一同前往锈带领参与审问与调查,如今在他看来罗曼已经到了正式骑士境界,身上还有著连他都看不出深浅的神秘力量,自保这方面绰绰有余,完全不需要自己担忧安全问题。 而罗曼没有忘记嘱咐对方一件小事,那就是在审讯完成之后顺便將领地磨坊主格里的小儿子救回来,这是他对格里许下的承诺。 凯恩儘管並不待见那个时常鬼鬼祟祟的鼠目男子,不过既然是罗曼的要求此刻他便会不打折扣地实行。 在凯恩和埃尔顿离开前,罗曼集合了所有的部队,此时裂石护卫与预备役民兵们除了手中武器多样了以外,基本人人著甲带盾,已经分化出了持长矛的长矛手和持剑盾的剑盾兵,此时看上去气势非凡,已经隱隱有了一点正式部队的样子,比起之前散兵游勇的状態要好上太多了。 这一次带队除了再扫清一遭裂石领附近可能存在的威胁,为通往星纹铁矿洞的道路作铺垫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目的便是捣毁嚼骨氏族的窝点。 从尼尔森身上搜出的地图和各色帐册交货单上,罗曼基本拼凑出了裂石领附近蛮族的势力范围,而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座蛮族营寨便是位於林特王国边境外不远的嚼骨氏族的聚居地! 在豺狼人萨满三番五次的袭击和调动之下,此刻的蛮族营寨已然没有可战之兵,正是一鼓作气捣毁的好时机! 罗曼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身上如今的实力还是有几分水分的,寄存在身上的恶魔全天候装死无回应,而余下的恶魔之力不堪大用,只能在关键时刻当做一张底牌。 正式骑士的斗气水平也只是在领地內才有的加持,这才是他让凯恩领队的缘故。 而这一趟征程之中,他也存了一点心思。 那就是【斗气训练场】这一区域认定的自己领地范围究竟有多大?是按林特王国律法划定的,还是另有一套標准? 这个问题在罗曼抵达星纹铁矿洞时得到了解答。 即便是到了如今这片按王国律法来说不属於裂石领,甚至不属於林特王国的地方,自身受到的加持仍未消失,在队伍走出矿洞一定范围后,罗曼才发觉加持在自己身上的斗气缓缓逸散。 『是我当时宣布了当著眾人的面宣布这片土地属於裂石领的缘故,还是这片地域有裂石领的领民占据並劳作过的原因?』 罗曼暂时得不到答案,但这显然是一件好事,与此同时他还发现,儘管加持的斗气缓缓回落,但跟隨著斗气一起来的诸多体悟和眼界並没有就此消失,而是依然刻在自己脑中。 有了这些经验和体悟的加持,罗曼此时即便斗气水平达不到正式骑士的標准,但在目前的骑士侍从之中也找不到匹敌的对手了。 『实力还是有些落后啊……』 罗曼內心思考著自己实力与边境接下来的局势,微微皱眉,但很快又释然。 自己来到裂石时间尚未满月,而踏入超凡不到十天,这份成绩已然足够! 第63章 突袭豺狼人营地! 出了林特王国的边境之后整片黑森林的风物就不太一样了。 林间湿冷的雾气还未散去,儘管隨著队伍的推进整个地区变得越来越荒无人烟,但一出边境后眾人还是感受到了一股萧然和蛮荒之感。 这是少有人类踏足的地方,自此往外便是诸多蛮族的地盘,林特王国不是没有想过扩大自己的边境,但事实证明能维持边境不缩减就已经很困难了。 所以在大体上林特王国的官方层面一直是鼓励边境的诸领主拓荒的,甚至还有明確的法规条文保障,只是在威廉公爵的阳奉阴违和可持续地收割之下,边境领主们基本都是秉持著只要领地不被路过的蛮族一脚踢死,能撑到王国边境军到来就算成功的理念,哪还有什么额外的財力和精力向外拓张呢? 这些都是罗曼从埃尔顿处了解到的情报,除了痛斥尼尔森和威廉公爵的劣跡外,他內心也起了一些別样的心思。 『林特王国在官方层面允许边境领主拓荒,甚至於说鼓励……那自己这边可操作的空间可就太多了……之后可能因躲避战乱而来的流民们不仅有大量的空间可供居住,而只要自己放开砍伐和狩猎禁令並保障安全的话,裂石领的规模和人口都能迅速扩大!』 『而一切的前提是安全……还有足以支撑新领民们开荒定居的储备!』 罗曼正满怀期望地规划著名不久之后可能的蓝图,而且他同样好奇,在自己分派领民建立新的定居点之后,自己的领地发展系统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就在这种畅想之中队伍沿著地图方向浩浩荡荡地推进著。 诺西亚当仁不让地站在了凯恩的副手位置,他通过了罗曼和凯恩留下的考验,证明了自己不仅有著异乎寻常的天赋,同样有著能率领护卫和民兵们作战的领导力。 此时的裂石护卫中的老兵基本没有不服这个实打实在训练场上贏了全部人的猛汉,儘管在不久之前他还只是一个吃不饱饭的贫农,这也更让眾人坚定了信仰。 诺西亚明明只比自己等人早几天觉醒,那为什么大家差距这么大呢?抱著这样的想法眾人一反思一回想,基本都將根源推到了对方虔诚的信仰之上。 诺西亚可是罗曼大人公开赏赐过的虔信者! 在这种心照不宣的集体意识下,裂石武装力量之间不仅比拼自己训练的刻苦程度,更暗自比较信仰的深度和对罗曼大人的忠诚度。 罗曼自然不清楚他们这些甚至没说出口的共识,只觉整支队伍的凝聚力与战斗意志格外地强。 一名担任斥候的护卫敏捷地从前方的树丛中如狐狸般钻出,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 “罗曼大人,找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一块范围很大的空地,大概……有三十多个窝棚,我在其中看到了一些瘦小的豺狼人在活动,数量不多,一些身上还带伤,外面没有放风的,只是在窝棚附近有一些他们饲养的野狼!” 罗曼和凯恩对视一眼,情报基本吻合,他朝著斥候点了点头,隨口嘉奖了几句,对方便会意退下。 豺狼人萨满几次抽调强壮的豺狼人显然让这个聚落实力大损,如今几乎没什么可战之兵。 “按计划行动!” 罗曼一身轻甲手持长剑走在前方,凯恩立刻指挥著部队开始调动、 “诺西亚,我带剑盾兵和超凡者们从左翼突入正面,你负责带长矛兵封锁豺狼人们可能的逃逸路线,確保不让这里任何一只豺狼人逃出去!” “明白!” 诺西亚斗志昂扬,眼神坚毅。 罗曼感应著体內斗气的起伏奔腾,在眾人的注视下举起剑向前,猛然一挥。 “进攻!” “杀!”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压抑的怒吼声瞬间打破了黑森林和豺狼人营寨的寂静,早已蓄势待发的剑盾兵和超凡者们如出闸猛虎般跟著罗曼从林间暴起,以锋矢阵型直扑豺狼人的聚居地! “吼?” “吼!” 而营地內的豺狼人顿时炸开了锅,惊慌失措的嚎叫和愤怒急切等等嘶吼混杂,武器碰撞和物品四散升乱作一团! 它们的確如斥候匯报的那般,数量多人,而且许多豺狼人丑陋的兽皮上还缠著骯脏的绷带,显然是上次袭击的残兵。 『这种医疗物品东西肯定不会是它们自己製造出来的,尼尔森真是害人不浅……』 罗曼边看著边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斗气四散间一剑劈出,直接將一个嗷嗷叫著扑上来的豺狼人连身体带武器劈成两半! 这些傢伙的动作在他的眼中全是破绽,此时就算来一只豺狼人蛮兵他也有信心三招之內將其斩於剑下。 觉醒了斗气的裂石护卫们和没觉醒斗气的剑盾兵们紧隨其后,凯恩主导著整个军阵,此时他们身上正覆盖著一层淡淡的辉光。 这点辉光虽不耀眼,却极大地增强了未觉醒者的力量和速度,对付普通豺狼人都不在话下,此刻更是如同砍瓜切菜,剑盾与同伴互相配合,三两下就能解决一头敢於扑来的豺狼人。 它们的抵抗孱弱且混乱,匆忙跳起来找武器的傢伙只是少数。 大部分豺狼人甚至没有作战的经验,凭著一股血勇和本能就衝上来要撕咬对手,只可惜此刻他们面对的是装备精良且阵型严整的人类军队! 在营地外围,诺西亚率领的长矛兵分队也已就位,四散包围著营地前后两个大的出口,长矛兵的集团作战在此刻展现出了巨大的优势,试图逃跑的豺狼人被无情地刺穿,它们根本无法衝破这道死亡的篱笆。 这场战斗可谓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但裂石领的战士们不会心慈手软,而豺狼人们也没有要摇尾乞怜的意思,可在这绝对实力差距面前,他们的反抗显得徒劳而绝望。 而就在这蛮寨即將被彻底肃清之时,从其中最大的一个窝棚之中爬出了一头苍老而衰弱的豺狼人,它怨毒地盯著四周砍杀他同族的人类,发出疯狂和绝望的嘶吼! 第64章 手撕族灵! 凯恩抬眼望去又很快移开,他主持军阵的同时也在旁观大局,在他的感知中,这头衰颓苍老得几近死亡的豺狼人如今连一头魔兽都比不了,不足为虑。 可就在其中一名剑盾兵要將它砍翻在地时,这头苍老豺狼人突然开始嗥叫嘶吼著,身上冒出一阵又一阵血腥和腐败气息,並迅速向著四周瀰漫。 作为上代萨满的它並不知道戈洛尔嚼骨带著祭杖去了何处,只是如今等不到对方回来,氏族又濒临毁灭,它只能拉这些人类为聚落陪葬! 罗曼的感知被这异常触动,一回头只见这苍老豺狼人胸腹处如充气般不断鼓胀,其中隱隱有诡异生物要破体而出! “散开!离它远点!” 罗曼高声喊著,浑身斗气爆发,一剑將此时已完全癲狂起来的豺狼人和野狼斩飞出去,同时运起斗气,快步向前冲了过去。 凯恩瞪大双眼,正准备叫住罗曼让他不要冒险,却见一股剧烈的衝击从这苍老的豺狼人胸腹处爆开,一头带血的幼狼幻影从中衝出,直直朝著最近的活人而去! 这是豺狼人部族世代奉祀的族灵,也是它们从野兽化为蛮族的必要条件,平时寄养在豺狼人萨满体內,当上一代老死时才会传到下一代萨满身上。 在未奉上祭品的祭祀时將其放出,它便要吞吃完在场的所有生灵才肯罢休! 苍老衰颓的豺狼人含恨倒下,灰白枯槁的毛髮沾满了泥土和鲜血,它就算是死也不瞑目,要亲眼见证这群毁灭部族人类的末路! 可接下来的场景却让它残存的一口气彻底咽了下去。 罗曼將剑掷下,举起发烫的右手一把擒住了扑来的幼狼幻影,而后將这无形虚幻的奇诡生物活活撕裂,其中的鲜红和晦暗化作碎片融入了他手掌中的灰烬图案。 他敢如此冒进是有原因的,他掌心处萨斯伽格留下的印记微微发烫,它在渴望那头衰老豺狼人胸腹中蕴含著的事物! 就像当初渴望那头针鼴一般,所以罗曼毫不犹豫地衝上前去一把抓住, 整个战场就此安静了下来,最后的抵抗力量隨著这代表著心气和血勇的族灵消散而瓦解,剩余的豺狼人扑倒在地,惊恐地蜷缩了起来,发出了绝望的哀鸣,然后被裂石领的战士沉默地斩杀。 瀰漫的雾气被攀上天穹中央的烈日驱散,璀璨的阳光照亮了这瀰漫著血腥和腐臭气味的营地,裂石领的战士们看著满地的豺狼人尸体,看著如同神魔般立在战场中心的罗曼,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在外收尾的诺西亚也带著长矛兵向中心靠拢,罗曼接过一名机灵的护卫捡回来的佩剑,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声音沉稳而有力。 “清点战利品,救治伤员,从此,黑森林之中,再无嚼骨氏族!” 这场乾净利落的歼灭战,不仅彻底清除了黑森林中嚼骨氏族这一心腹大患,更是让本就昂扬的士气飆升,这场战斗之中除了新加入的民兵们因为疏忽和没经验受了些轻伤以外,一个重伤员都没有,这柄裂石领的利剑,已然淬火成型,锋芒毕露! 清点战利品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著,嚼骨氏族的储藏並不丰富,大多是些肉乾和植物根茎之类的食物,较大的收穫则是它们与尼尔森之间互相贸易交换得来的粗盐和铁製器具,其上大多印著尼尔森与其下属商人的记號,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证据! 除此之外窝棚中还发现了一些皮毛和晶石,这些需要回到领地之后交由托普斯和埃尔顿鑑定分辨才能確定它们的价值。 “罗曼大人,我发现了它们驯养野狼的窝棚,其中还有十几只野狼幼崽!” 受列尔士家族允许,世代从事猎户工作的安斯兄弟结伴前来匯报,他们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罗曼闻言同样起了兴趣,跟著他们一起到了一处较为隱蔽的窝棚处。 阳光照亮了內壁,窝棚处瀰漫著腥臭和骚气,罗曼在其中一眼发现了十几只瑟瑟发抖的野狼幼崽,它们挤作一团,眼中满是恐惧和不安,其中几只较为勇敢的试图亮出獠牙,发出威胁的低吼,想要將这些陌生的傢伙驱逐出去。 罗曼毫不犹豫地上前提起一只幼狼的后脖颈將其逮了起来,他脑海中回想起了自己【兽圈】的效果。 【兽圈lv1(可升级)】 【当前效果:內部驯养生物成长速度+20%,普通生物有1%概率变异为魔兽】 【lv2:兽圈內魔兽產生魔兽晶核概率+10%,魔兽诞下幼崽时有1%概率纯化血脉,內部驯养生物成长速度+20%】 『从赤鬃猪那一次变异之后【兽圈】就一直没有动静,虽然时间没过多久,但比起其余的建筑来说有些鸡肋啊……』 罗曼提起幼狼转了一圈后將其放回,此时他的思绪发散回了裂石领,此时他手中正好有一枚二阶魔兽晶核,可以满足【兽圈】升级的其中一项条件,只是他一直在犹豫。 从过往的歷史来看这份投入似乎伴隨著极长的回报周期,这是如今急需发展资源的裂石领不可承受的投资。 “大人,我们两兄弟也懂一点点训犬,您可以试试將这些幼崽交给我们,保证这些小傢伙们长大以后的表现出乎您的预料!” 安杰和安斯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罗曼大人在这看了这么久,肯定是对这些幼崽起了心思了!此刻正是表现的好机会!』 罗曼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些幼崽日后肯定是要进自己【兽圈】內培养的,將其提前驯化极为重要,这两兄弟要是不这个口,他都打算照著记忆中见识过的一些手段来试著驯养一下这群幼崽。 狼和狗的驯化方法应该大差不差? 得到罗曼允许后两人大喜,当即取了些兽皮绑作袋子,將这群瑟瑟发抖的幼狼一股脑地装了起来。 而凯恩在这个时候寻了过来。 “有战士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窖!” 第65章 吟游诗人奥利弗 “就在这边,里面……好像还有动静!” 一名老练的护卫引著罗曼和凯恩走到目的地,正是他在清扫过程中有了发现。 这是整个营地最大的窝棚,但后方还藏著一块被兽皮和杂物掩盖的厚重木门,將遮掩物掀开后,木门上还掛著一根粗劣生锈的锁链,凯恩一剑將其斩断,护卫识趣地主动上前將门推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从中渗出,那是混杂著霉味和排泄物以及绝望的污浊气息。 光芒顺著阴暗潮湿的阶梯向下,在一片死寂的地窖之中,突然响起了细微的抽泣声和许多双在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眼睛,其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借著一根火把的光芒往內探去,罗曼和凯恩顺著光明看到了里面的一切。 二三十个人类挤在这片狭小而污秽的空间之中,他们个个衣衫襤褸骨瘦如柴,身上遍布著伤痕和污垢,面对突如其来的光明和全副武装的人类,他们的眼中没有得到救赎的欣喜,反而是深深的戒备和恐惧。 “我们是林特王国裂石领的军队!这里的豺狼人已经被我们彻底消灭……你们自由了!” 罗曼向著门外深吸口气,然后用儘量平稳的声音向下面喊道。 可当他的声音落下之后,这个地窖之中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有一个颤抖而沙哑的声音试探著发问。 “真……真的吗?” “真的!” 罗曼嘆了口气,走在了火把光芒照耀的前方,让火光映照出了自己乾净英俊的人类面孔和明亮的鎧甲。 “出来吧,你们安全了。”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一道泄洪的闸门,地窖之中立刻响起了压抑的抽泣声,而一些人在反应过来后嚎啕大哭起来,人们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走著,甚至称得上连滚带爬,他们是如此的迫不及待,他们一刻也不想在那个绝望的深渊之中呆了。 有人出来后难以置信地哽咽著,贪婪地呼吸著外面混杂著血腥和腐臭却自由无比的空气,跪伏在地亲吻著大地。 裂石领的战士们围拢过来默默地看著,一些刚加入不久的新兵们更是眼眶发红,紧紧地攥著拳头。 他们感同身受,比其他人更能明白此刻这些被解救人的心情,有些人忍不住拿出了自己那份清水和口粮,分发给这些可怜的傢伙。 如果不是罗曼的解救,他们此刻跟这些傢伙没什么两样,在大体力的劳作之下还將会更加悽惨。 『裂石领的人口能增加,只是负担又要重上一些,这些傢伙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调养才能投入劳作,而大部分人又是老弱妇孺……』 罗曼的目光扫过这些获救者,心情有些沉重,获胜的喜悦被稍稍冲淡,他正准备吩咐诺西亚找几个护卫照顾一下这些可怜人,然后趁此机会说些鼓舞人心的话语,却注意到了里面走出一人。 他不紧不慢,不像那些被囚者一般急切,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悠閒? 此人的衣衫同样破烂,浑身上下也充满了污垢和黑泥,但他身姿挺拔步伐从容,那一双眼睛在骯脏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瞳孔中没有茫然和恐惧,罗曼甚至看出了一丝……好奇? 和那些身无长物的奴隶不同,他手中紧紧抱著一根用破布包裹的长条物品,这似乎是他的命根子。 见到罗曼和凯恩投来的视线,他展了展身子,深吸一口气后不是像其余人一样喜极而泣,而是像品鑑美酒一般开始用夸张的语调感嘆。 “啊!自由,美妙的自由!” “豺狼人的恶臭也变得新奇,血腥也变得香甜,讚美太阳与天空,讚美来自裂石的英雄们!”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著一股奇妙的韵律感,与四周其余人悲喜交加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迎著眾人的目光走到了罗曼面前,儘管他此时看上去格外地狼狈,但还是优雅地抚胸行了一个標准到有些夸张的游歷者礼节,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洁白的牙齿在污垢衬托下格外显眼。 “向您致敬,伟大的解放者!” “愿您的剑锋永远锐利,愿您的智慧如繁星闪耀,愿您的领地繁荣昌盛,蜂蜜多到能淹没路过的狗熊,麦秆粗到让最挑剔的不死鸟也愿意在上筑巢!” 这串別开生面的夸张感嘆让四周沉重的气氛一顿,士兵们面面相覷,有些想笑却又囿於沉重的氛围压下嘴角。 『这傢伙在说些什么呢……』 而从地窖中衝出来的囚民们则茫然地看著这个不久前才被抓进来的“新人”。 罗曼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视线和表情,开口问道。 “你是?” 这人的言语和形象都表明这傢伙不似常人。 “失礼失礼。” 那人动作浮夸地一拍脑袋,差点把怀里抱著的长条物品拍掉。 “在下奥利弗·菲德斯,一个不幸迷路的吟游诗人。” “这些好客但不懂艺术和幽默的蛮族实在是太过粗俗,感谢阁下將我从这个缺乏美酒和音乐的荒漠中解救出来,我真是受够了那无休止的嚎叫和臭气了,您的恩情卑微的奥利弗没齿难忘!” 他嘴上说著“卑微”,眼神却狡黠而明亮,起码从神態上罗曼看不到一丝的卑微之態。 凯恩儘管同情这些被囚禁在地窖之中的同胞,但对这个浮夸又古怪的傢伙没有好感,低声对著身边的罗曼说道。 “这傢伙有点古怪。” 却未曾想奥利弗的耳朵极尖,居然敏锐地听到了凯恩刻意压低声音的话,立刻友善地笑道。 “这位英勇的骑士先生,请您不要误会,古怪风趣是我们吟游诗人的通行证,古板无趣则是世间所有灵魂的枷锁!我不过是一介謳歌自由与生命的歌手,同时用这古怪的歌声换取麵包的流浪者而已。” 他说完拍了拍怀里的长条包裹物。 “请您看看,这把老伙计可是我唯一的財產了,它可比我的命还重要!” 罗曼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被豺狼人抓捕囚禁,身上居然还能留下东西? 第66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 而据罗曼的观察来看,这个奥利弗的言谈举止绝非普通吟游诗人那么简单,普通的吟游诗人要是落到这个地步早就崩溃了。 而这傢伙看上去,居然像是在体验生活一般? “裂石领欢迎任何守法的自由民。”罗曼不动神色。 “你还能走路吗?能跟上队伍就自己走,回到裂石领后我会给你们安排医生和食物。” 奥利弗闻言开怀大笑,脸上铺满了抑制不住的欣喜。 “当然,当然!一想到能再一次踏上安全的土地,我的脚步就像插上了翅膀一般轻盈!” 他欢快地说著,同时看向了一旁对他投来疑惑视线的士兵和还在哭泣的获救者,语气稍稍严肃了一点。 “啊,对了,尊敬的领主大人,如果您需要人手安抚这些可怜人的情绪,或是在归途上多一些鼓舞士气的歌声,鄙人或许能略尽绵薄之力,毕竟,音乐和歌声是治癒心灵创伤的良药,不是吗?”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装作不经意地暗示著自己的用途。 罗曼审慎地看著对方,他心中多少有些明了,这个奥利弗绝非常人,身上肯定有著古怪! 只是自己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奥利弗在面对那些获救的领民时心中也没有傲慢之情,相反,他在竭力扮演带来乐观和风趣的阳光,试图將苦涩和沉重的阴霾驱散。 奥利弗立刻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唱,但在开口前他不经意地扫视了全场,然后面向罗曼。 “说起来,尊敬的领主大人,我似乎不曾听闻过您的名號,请將您尊贵的姓名告知在下,我会將它编进传唱的歌谣中……” “罗曼·列尔士。” “非常感谢您的告知,罗曼大人!” 奥利弗即兴哼起了一段轻快却並不突兀的小调,弹著他怀中的“老伙计”,旋律简单而充满希望,一些获救者很快被这音乐吸引,慢慢地忘记了哭泣。 清点工作也很快结束,简单休息后被囚者也基本恢復了一些体力,足够慢慢走回裂石领了。 罗曼並没有將豺狼人的寨子付之一炬,只是精准地搜颳了其中存储的物资,在他的计划里,这里未来还有大用处。 林特王国和昂霜王国两国的交锋以及威廉公爵可能的反叛都註定將林特境內搅得风起云涌,而这时候边境外的区域反而没有人注意得到,而罗曼有著埃尔顿撬动的金穗物资支援,完全可以跳脱出纷乱的境內,在边境开闢出新的发展空间! 当然前提是能自保…… 在回程路上,奥利弗儼然成了队伍中一个奇特的存在,他的小调和歌曲带著一股奇妙的感染力,再加上时不时俏皮的吉祥话和冷笑话,略微沉重的气氛也在逐渐上扬,打了胜仗的精气神也慢慢恢復,一些傢伙脸上也有了笑容,获救者尤为明显,仿佛不是刚从地狱般的囚笼中解脱,而是参加了一场秋游般。 “这个傢伙不简单,得盯紧了。” 罗曼若无其事地跟凯恩交代著,然后和顏悦色地加入了这难得一见的活动之中,虽然搞科技他不拿手,但是文艺娱乐工作他还是能插两句的。 而奥利弗一边弹著自己怀里的老伙计一边唱著歌,嘴角勾起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微笑,很快用亲切的表情掩盖,他的目光偶尔扫过罗曼,扫过那些觉醒斗气的、没觉醒斗气的士兵们,看著他们眼中那真诚到有些狂热的崇敬,眼中闪烁著微妙的光芒。 “嘖嘖嘖,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这么荒凉的人类边境地带还能遇见这么有趣的『种子』,命运之神啊,您诗篇的序章总是如此出乎我的意料……” …… 而当眾人走回矿洞时,老巴顿已经带人在此地忙碌起来了,这里曾是他们的苦难和绝望之地,如今已成为裂石领向外延伸的前哨站,巴顿按计划为出征的部队准备好了补给和药物,草药师赫伯斯也在这边候著,確保能第一时间救治到可能的伤员。 他们准备的补给和药品虽然大多数战士们都不需要,但对於刚被解救出来的难民们来说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新获救的地窖难民们疲惫地坐下,接过了清水河麵包,眼神依旧有些茫然,似乎仍不敢相信自己得到了拯救。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矿工们纷纷好奇地探出了脑袋张望,一些轮班休息的也走出来帮忙,他们脸上虽然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踏实感,为自己和自己家园工作的踏实感,这种劳动与曾经奴隶生涯的劳动不可同日而语。 而一个一直低著头的瘦弱女子茫然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其中一个刚走出来的年轻矿工,他的脸上带著一道熟悉的疤痕。 瘦弱女子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呼唤出对方的名字,却又害怕是自己得救之后的错觉,就在这恍惚间,她手中盛著清水的木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脸上带著疤痕的年轻矿工则被这声响吸引,两人视线相对。 太熟悉了……莉娜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此刻怕极了,怕这副场景像她在地窖中幻想过的无数次那样,在两人相认的剎那消散,怕自己又要重新面对那漆黑与绝望。 可怎么会认错,又怎么能认错? 年轻矿工的目光落在女子脸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隨后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挤开了身边的工友,挤开了女子前面的难民,如同一头髮疯的猛兽般,却又在女子面前猛地停下,半跪在地,双手颤抖著,声音嘶哑,仿佛看到了不该存於世间的幻影。 “莉……莉娜?!” 莉娜將捂著嘴的手鬆开,有些费劲地咽了一口口水,发出了一个几乎破碎到不成音节的气音。 “阿……阿洛斯?” 阿洛斯语无伦次,热泪从眼眶中滑落。 “天吶……真的是你……莉娜……你还活著……你还活著!” “是我!是我!”莉娜不再怀疑,猛地扑进对方怀中,放声大哭,想要说些什么,却无话可说,只有数不尽的委屈泪水。 这对年轻的恋人紧紧相拥,哭的撕心裂肺。 “碎裂的枷锁处淌开了星光,泪珠坠落处有新芽滋长,迷途的鸟儿啊,快快归巢,裂石的土地上,正发著麦香……” 奥利弗再次取出了他的“老伙计”,轻轻哼唱著疗愈的歌谣。 第67章 回家 这歌谣触动了许多人的心弦,麻木的难民们流泪啜泣著,四处张望著。 而阿洛斯与莉娜的重逢如同一个信號。 “老师?!莫里夫老师?!” 一位眼尖的矿工拨开了一边垫著脚尖的同伴,激动地看向难民中一位头髮白的老者,儘管对方此刻双眼呆滯表情茫然,但一身別样的气质还是格外引人注目。 老者听到姓名后本能地转了转头,仔细辨认了眼来人后双眼中满是诧异。 “小……小波克?你还活著?女神在上啊!你还活著!” “汉克!我就知道你没死!” 又一名矿工认出了地窖难民中的亲人,两人衝过去互相捶打著对方的后背,又哭又笑。 认亲的声音此起彼伏,哭声笑声和惊呼声与诉说声交织在一起。 地窖中的难民与矿洞中的奴隶许多都是同一批被抓的人,只是在最初被残忍分开,彼此都以为对方早已遭遇不测! 谁能想到呢,在这黑森林深处的矿洞附近,在两个相隔不远的魔窟里,他们竟然都以一种顽强的方式活了下来,並等到了今天的重逢! 並不是所有人都找到了亲人,也有人四处张望著,一遍遍地扫视著,没有发现自己想看到的面孔,悵然若失地垂下了头。 老巴顿看著这一幕老泪纵横,他想到了自己再无重逢可能的亲人,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去拿更多的吃的喝的来!今天是个天大的好日子!別愣著了!” 裂石领的原住民们也被这情景深深触动,掏出了自己份额中的口粮,递给了这些相拥而泣的人们。 他们更清楚地理解了战斗的意义,那就是守卫家园,守卫亲人,守卫这份美好的情感与重逢! 罗曼静静地看著,此情此景他心中也有些悸动,又有些失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己何时能和亲人重逢呢,还能吗,还有机会吗? 奥利弗·菲德斯不知何时抽出了一张乾净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泪水,然后似乎察觉到什么一般,像变戏法一样將这块手帕又收了回去,用他那夸张的咏嘆调低语。 “啊~残酷的分离,奇蹟般的重逢!” “命运的诗篇啊,你奏出的音符比凡人书写的华丽史诗更让人动容!” “罗曼大人,您是解放者,更是这个奇蹟的缔造者!” 罗曼回过神来,没有搭理这个浮夸吟游诗人的感嘆,走到人群中。 “安静一下,我的子民们。”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此刻望向他,眼中有感激、有崇敬,更多的是未拭去的泪光。 他的目光慢慢地扫过那些紧紧牵著手,害怕再次失去彼此的人们,声音沉稳有力。 “过去的苦难便將它留在过去吧,今日之重逢,是神对你们坚韧不拔的奖赏!” 罗曼指向矿洞,又指向裂石领的方向。 “在这里劳作挖出来的矿石,將变成你们保护家园的武器,劳动的工具!” “经歷过生离死別后的你们更能理解团聚与和平的可贵,带上你们的亲人,大家如今都是裂石领的子民,跟上队伍吧,我们回家!”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这一次声音中不再有悲伤和恐惧,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回家吧,那有坚固的房子,有肥沃的土地,更有再也不分离的未来!” 新老领民们搀扶著重逢的亲人,泪水未乾,脸上洋溢著幸福而坚定的笑容。 “回家!” “回家!” “罗曼大人万岁!” 队伍再次启程,罗曼给所有人放了一个小假,此时的气氛截然不同,大家的脸上不在掛著迷茫和悲伤,甚至疲惫也被希望驱散,整支队伍前所未有地凝聚著,顺利地回到了裂石领。 接到斥候通知的艾瑞克早早地站在入口方向,细致地核对登记著人口和物资,確保这些人和物能得到最合理的照料和安排。 凯恩则是马不停蹄地和埃尔顿前往锈带城,金穗商会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吐真药剂和擅长记忆魔法的魔法师,只要尼尔森一到,他便不会再有烂在心里的秘密。 托普斯则是神神秘秘地找到了罗曼,表示他有了一个新奇的发现。 …… 一座黑曜石构筑成的尖塔矗立於熔岩裂谷之中,塔內大厅中血肉祭坛正不住地翻滚著,坐在附近鬚髮皆白的老魔法师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他布满褶皱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身上躁动的魔力地震一般肆虐著,灵魂的不稳让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针鼴卡罗拉死了。 儘管他这些年的奉献和契约的传递已经赎回了大部分的灵魂,但这毕竟是和恶魔的交易,自己还有一丝灵魂本源被对方所掌控,此刻针鼴卡罗拉的暴毙让自己的本源缺失,辛苦磨链数年的冥想成果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他却不敢恨,更不敢去窥探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般后果,那方世界中的爭斗不是他能参与,甚至了解的,能让针鼴卡罗拉死得悄无声息的存在,要灭掉自己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可当他平復下躁动的魔力和灵魂的损伤后,却注意到了一个刚刚没有察觉的细节。 艾罗的灵魂印记碎了。 “什么时候?” 他好不容易平復下来的情绪又是一阵波动。 艾罗这一次被他派去寻找贪渊魔晶,前几天才回报说有消息,怎么会死得如此突然? 更別说这个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学徒带上了诸多宝物! “该死!” 白髮魔法师鬚髮皆张,灵魂不完整带给他隱隱的刺痛为这股怒火添了一把油。 “是哪?是哪?!” 他挥手招来法杖,其上光点闪烁著勾勒出一张古怪的大嘴,从中吐出了一封信。 “林特王国……尼尔森……裂石领……?” …… 而就在林特的东境的佣兵公会中,暗狼佣兵团团长揉捏著眉心,心中一阵不安。 那一支派去给尼尔森当帮手的小队没有回来,而尼尔森也没有一点消息,他们就像从世界上蒸发了一般。 “不行,得去查探一番!” 第68章 王国风云(间章上) 初秋的微风本该带著收穫的气息拂过辉耀城,但这座古老的城市如今却各种意义上的阴云密布。 作为林特王国的首都,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焦灼,天色灰濛铅云低垂,行走的人脚步匆匆,几乎不打招呼地挤来挤去。 而当久违的冰冷雨点砸下时,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马蹄声踏破了这片诡异的沉重,没人敢在王都中的街道纵马! 所有人都將目光聚集到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傢伙身上。 一名风尘僕僕的传令兵,他的盔甲破损,脸上沾满了污泥,身后还插著血色翎羽。 “十万火急。” 他无视了一切规矩,纵马直衝王宫大门,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脸上的疲惫和绝望,以及他手中晃动著的那封沾满了血污和泥泞的羊皮卷。 “落辉关隘急报!” 传令兵的声音嘶哑,他滴水未进的喉咙火烧般灼痛,最终,他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如狼似虎般的宫廷侍卫一眼认出了这副装扮,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追究他的罪责,侍卫们连忙將其架起,而那封沉重的急报正火速地递往內廷。 这个传令兵的到来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层层波澜荡漾扩散,整个王国上下的贵族、官员、將领,乃至敏感的市民,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沉。 “要出大事了!” …… 宫殿深处,老国王莱昂纳德七世的寢宫內药味浓郁,垂暮的君王此时躺在华贵的床榻上气若游丝,他早已无法处理任何国政,而大王子波罗斯·林特正坐在榻边,亲自为父亲擦拭著额头,眉宇间带著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波罗斯·林特年约三十四五,面容俊朗却透露著不易察觉的精明,作为宫廷內外皆知的接班人,他眼神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多年的监国生涯让他习惯了权力的重量与运作方式。 “影狐”奥贝斯坦悄无声息地从波罗斯身后的阴影处站了出来,但波罗斯並不惊讶,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便於对方匯报。 “殿下,落辉隘失守。昂霜人出动了一支不在情报范围內的,全部由超凡者组成的魔法师兵团,守军……全军覆没。” 波罗斯擦拭的动作一顿,就连最熟悉他的奥贝斯坦此时也几乎没察觉到他眼神深处的锐光,他脸上的悲悯和担忧没有丝毫变化,缓缓放下了丝巾,替躺在床榻上的父亲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地站起身,对寢宫內侍立的医生和侍女们挥了挥手。 “国王陛下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奥斯贝坦,通知內阁大臣,即刻议事。” “是。” 奥贝斯坦躬身潜入阴影,眼眸低垂,掩去了所有思绪。 就在波罗斯即將踏出寢宫的那一刻,床榻上传来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呻吟,老国王不知何时睁开了浑浊的双眼,盯著波罗斯的背影,枯瘦的手指艰难地抬起,似乎想要呼唤自己的儿子回来,同时嘴唇囁嚅著。 “关……关隘……如何?” 波罗斯脚步一顿,转身迅速地回到了床边,握住了莱昂纳德七世冰冷的手,语气沉重而真诚。 “父亲,前线確有战报传来,情况有些棘手,但请您安心休养,我和诸位大臣会处理好的,林特的旗帜永不坠落。” 他的话语充满了安慰,却巧妙地迴避了应该匯报的真相。 老国王似乎从这眼神和语气中读出了什么,瞳孔中好不容易凝聚起的生机光芒急速黯淡,猛地一阵咳嗽,有暗红的凝血从肺部咳出,吐到明黄的锦被上,他死死地抓住波罗斯的手,嘴里“嗬嗬嗬”地似要交代些什么,但很快头一歪,彻底昏迷了过去,气息愈发微弱。 波罗斯疾呼医生,脸上布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悲痛,完美地掩盖住了內心深处那一声如释重负却又备感压力的嘆息,这时代的浪潮,终於以最猛烈的方式拍打在了他的身上,也拍在了摇摇欲坠的林特王国身上。 …… 在议事偏殿之中,气氛凝重得有如实质,得到奥贝斯坦消息的重臣们面色惨白,互相交头接耳著,声音里充满了恐慌与不可置信。 “全员超凡?这怎么可能?之前从没有一份情报提到过这件事!” “落辉关隘不是號称固若金汤吗?之前划拨预算的时候可是號称可以抵挡数万大军的!” “昂霜人哪来那么多的超凡者?他们的超凡者地里长出来的?” “辉河平原危矣!那可是王国的財税重地,没了辉河平原……” 波罗斯昂首阔步地走入殿中,此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径直走向正中心的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重臣的脸,將他们脸上的恐惧、焦虑和谋划甚至一丝隱藏的野心尽收眼底。 “想必诸位都收到消息了。” 波罗斯的声音冷静得出奇,没有丝毫的不安和颤抖,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林特王国如今正处三百年来未有之危局,父亲忧心国事病情加重已难理政,值此危急关头,更赖诸位与我一同扛起重担。” 他几句话点明局势,更强调了自己如今坐在主位的合法性。 “当务之急有三。”波罗斯扫视著群臣,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前线军事危急,昂霜人破落辉关隘而入,兵锋直指辉河平原,此刻必须要有强而有力的反抗,迟滯敌军攻势。” 他將目光投向一位头髮白的老將。 “立刻以我名义,传令三王子安德罗,令其总领西境兵马,负责西境战事,王国调动一切资源保障西境战事所需,徵召贵族私兵及王国適龄男子。同时,我作为兄长也告诉他,王国西部,託付给他了!让他务必挡住昂霜人,打出林特的尊严,一雪前耻!” 命令冠冕堂皇且充满信任和重託,但这个任务却最为危险,也最艰巨。 安德罗性格刚直驍勇善战,此刻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但老將的脸色却有些难看,这场战役无论胜败,安德罗殿下的力量都將严重损耗。 那可是成建制的超凡兵团! 第69章 王国风云(间章下) 波罗斯没有停下,目光锐利。 “其二,此刻我们內部必须要稳。” “国难当头,难免有宵小之辈或心怀不轨者意图谋乱,禁卫军和王都城防军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状態,严密监察王都及周边地区,同时派出使者,安抚各地贵族同时徵召兵马与粮草,重申王室权威,让他们尽忠守节,共渡难关。” 说到这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几位和东境公爵威廉关係密切的大臣。 “尤其是威廉公爵。” 波罗斯的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公爵世代忠良镇守边境,此刻王国危难正是公爵展现忠诚,为国家分忧的大好时机,立刻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嘉奖令,表彰公爵歷年来的镇边之功。” 而说到这里,波罗斯的话锋一转。 “同时也请告知公爵警惕边境蛮族异动,防止对方趁火打劫,確保王国东境门户无忧,若有盈余粮草军械,可往王都支援,待局势稍缓,必有重谢。” “第三,请告诸国斡旋。” 波罗斯將视线落在外交大臣身上。 “昂霜人此举骇人听闻,违背诸国交往常例,不可不使大陆诸国知晓此等恶劣行径,而……落星国,也应通知。” 他在提到“落星”时的语气意味深长。 “即刻派遣干员赴落星通报落辉关隘的战况,尤其是昂霜人全员超凡的魔法师兵团情报,务必说明昂霜人的野心和冒险行为对大陆平衡的破坏,同时向落星王表达我的忧虑……” 波罗斯眯起眼,想到了自己的胞弟,莫洛·林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说林特东北边境有异动,一些暗中势力在此敏感时机动向不明,或许与昂霜有染,甚至与蛮族勾结恐怕对落星边境也构成潜在威胁,为了地区稳定,万望落星王国能发挥影响力,参与此次斡旋。” 奥贝斯坦在一旁默默记录著,同时不住感嘆著殿下的计划。 殿下一方面將昂霜威胁公之於眾,另一方面暗示威廉公爵的异动,波罗斯殿下在暗示,甚至於鼓励落星国对威廉公爵施压,引入新的力量。 就算殿下不说,莫洛殿下同样忍不住会寻求自己舅舅的帮助,而先开口,还能占据一点先机和优势…… 命令一条条发出,各项討论后的成果不断传递,信使们带著信件与使命飞奔出王都,奔向命运可能交匯的转折点,波罗斯在议事结束后站在窗前,看著阴沉的天空和淅淅沥沥小雨下的王都,暗自嘆了口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其他几位王子的府邸中也暗流涌动。 二王子莫洛·林特的身边聚满了来自落星王国的顾问和超凡者,他们神色兴奋而非忧虑。 “机会!天大的机会!” 一名落星顾问对莫洛低语。 “落星王的大军已然齐整待发,只要您开口,林特內部一乱,波罗斯应付不及……” 三王子安德罗接到了王兄的任命,猛地將拳头砸在桌子上,木屑四溅。 “昂霜鼠辈欺人太甚!” 他眼中燃烧著战意与耻辱。 “集结队伍,打开武库,徵召王国还拿得起武器的男人,立刻西进!让那些法师知道,林特的血债,只能血偿!” 周围几位將军脸色忧虑,欲言又止,谁都不好先开这个口去劝这被国讎家恨点燃的战士。 而四王子安波利卡则行色匆匆地派遣出使者,去往他岳父威廉公爵的封地。 王都的雨渐渐大了起来,冲刷著古老的街道,却冲刷不掉这空气中的焦灼与野心。 夜深的书房中,波罗斯对著王国地图及周边势力沉思,不时圈划著名,身边还有几名心腹顾问低声討论著。 而奥贝斯坦再次如幽灵般从阴影中钻出,没有人对此感到意外,甚至连討论声都没有停滯一瞬。 “殿下,各方均有所动作,三王子整军西进,落星与威廉公爵处的信使也应到位,他们也收到了我们的『提醒』。” “只是威廉公爵他恐怕不会乖乖待在封地,很可能听闻消息后便要率军来『援』。” 波罗斯的手指在地图的东北边角划过,最终停在了边境线附近,那片標註著几个小贵族领地的区域。 “据你说,这个列尔士家族似乎很受以威廉公爵为首的东境贵族们排挤啊?还活著么?” “是的,殿下,据我们零星的情报显示,这傢伙被折腾挺惨,但活了下来,而且……还有一点点异状。” 奥贝斯坦恭敬地回答。 “哦?异状?” 波罗斯闻言扭过了头看向奥贝斯坦。 “说来听听。” “他號称自己得到了神明的启示,可既没说自己得到了哪个神明的眷顾,也没有任何一个正神教会认可,我看和之前那些人的把戏差不多,不过……” 波罗斯笑了,他又看向了地图,將手指放在了裂石领的位置。 “不过它是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波罗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考察一下这傢伙,派可靠的人秘密前往裂石领,接触这个罗曼·列尔士,看看能不能从东境打开一个突破口,先表达王室对他稳固边境的讚赏,顺便询问他是否需要一些小小的『帮助』。” “同时告诉他,王国不会忘记任何『忠诚』且有能力的臣子,在风暴中站对位置的渔民不会翻船,还將获得远超想像的回报。” 他拿起桌上的笔,快速地写下一封简短的密信,正准备盖上自己的私印时突然一顿,望向了奥贝斯坦。 “对了,威廉公爵那边有什么短处和把柄么?能通过这个……列尔士撬动的。” 波罗斯略一思索,给出了答案。 “有个叫尼尔森的走私商人一直在给公爵上供財富,同时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 波罗斯听罢提笔继续写著,隨后盖上了自己的私印,密信很快被人取走,他望向了夜雨滂沱的窗外。 “让这个傢伙去敲打一下威廉,顺便考察考察他,或许……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遥远的裂石领中,罗曼同样沉思著,他还在等待埃尔顿所说的杀手到来…… 第1章 汽转球?气压! 罗曼跟著托普斯来到了铁匠铺,拉格纳正指著一个奇怪的装置嘿嘿直笑。 那是一个由粗糙铸铁锻造而成的原始装置,主体是一个厚重的形似倒扣大碗的密封铁锅,锅体表面布满手工锻打的凹痕和未打磨的铆钉接口,底部被架在烧得通红的炭炉上。 锅顶伸出一根锈跡斑斑的空心铜管,铜管弯曲成弧形,末端连接著一个沉重、布满砂眼的中空铁球。 铁球两侧各凿有一个歪斜的喷口,方向相反。 “这是……” 罗曼有些愣住了,这个玩意他可见过,这算是可真是不得了的东西…… 锅內的水被高温煮沸,浓密滚烫的白色蒸汽带著刺耳的“嘶嘶”声从喷口猛烈喷出,推动著沉重的铁球笨拙地吱呀转动。 炉火明灭间,喷涌的蒸汽混杂著火星和铁锈味瀰漫在铁匠铺里,整个装置看起来像某种粗野的蒸汽图腾。 汽转球! 这个东西在歷史上出现得格外早,不过在当初只是一个利用蒸汽反衝力旋转的玩具罢了,没有能量转换和机械功以及大气压等概念支撑,让它野蛮生长地发展成蒸汽机或许要等上千年。 起码在罗曼的记忆中歷史等了它一千六百年之久。 不过在这里…… 他目光移向了托普斯,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只见托普斯兴奋地指著这一装置开口。 “或许我们可以用这种装置做些什么!” 罗曼頷首。 当然可以做些什么! 这种东西接下来可能的发展將远远超出托普斯的想像。 如果这个世界的各项物理常数和规律都和罗曼记忆中的一样的话。 只是很可惜並不是。 他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尝试捣鼓这些东西了,只是…… 这世界各项物质都与他记忆中原世界的有些差异,很多东西他都只是勉强將名字套过去而已。 催动汽转球的不一定是沸腾成气態的水,也可能是和水互相独立的蒸汽元素,它们在火焰的催化下完成了转化,其中可能並不涉及能量转换,就连这个世界的能量是否守恆,罗曼都不確定。 起码目前来看魔力和斗气这些超凡力量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在见识到军阵的力量之后罗曼就一直在思考,他还没有寻求过验证和答案,种种事项一步不停地推著他,让他没有完整的时间,每一步都在为明天怎么活下来或之后怎么活下来做计划。 『这个世界上或许每个人体內都有超凡力量,只是在某种条件下向外界表现出来的可能是斗气,也可能是魔力。』 『这个理论在军阵上可以被验证,军阵或许就是某种调动未『觉醒』或者说未外化超凡力量的普通人体內力量的阵法。』 『以此推导,一些超凡造物也確实可以被普通人激发或运用,就像缴获的战利品中,鐫刻有符文的戒指戴在普通人身上也能起到防护作用……』 『这或许不算施法,也没有激发斗气,这种程度在真正觉醒的超凡者看来就像用剪刀剪开布匹一般,利用工具达到的,可是……』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人想过如何將普通人和整个世界无穷无尽的超凡力量结合起来。 一味地追求更高的境界,更强更深奥的魔法或更华丽的战技,单纯地关注个体对力量的运用,成为了超凡者后似乎没有人再將目光投向如何用超凡力量改善低下生產效率这个问题上来,也没有人想过將它们更广泛地推广,而是想著 托普斯有些紧张,他刚刚说完了自己的猜想,可陷入了沉思的罗曼似乎並没有听清,而是依然沉默。 『托普斯啊托普斯!你又搞砸了!』 罗曼回过神来看著垂头丧气的托普斯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 “我走神了,你刚刚说了些什么?” 托普斯摇了摇头,脑袋垂得更低,声音中透露著低落。 “不,没什么,罗曼大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请您忘了它吧……” “不不不,托普斯,我刚刚是在想,如果我们能控制这种力量,不是让它来推动一个小球,而是推动一个巨大的轮子,或者带动一个沉重的大铁锤,甚至用来推动一辆马车,一艘木船呢?” 托普斯瞪大了眼睛,他把自己刚刚的想法拋之脑后,很快便沉浸於罗曼描绘的可能性之中。 “是啊……我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个呢?” 他有了一股茅塞顿开的明晰感,只是很快被疑惑淹没。 “可是,蒸汽,它……它太容易衰减了,无法长距离传输,也没办法持久,就算用管子把它引过去,它的力量在半途中就会衰减,重新退化为水元素……” 罗曼笑著点头“当然,这是一个难题,托普斯,你很聪明,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关键,蒸汽在路上会冷却,会衰减,这样它就从一种强大的元素变回了普通的水元素,其中蕴含的力量也逸散了。” 他眼中闪烁著引导的光芒,將托普斯的思绪拉入一个他之前从未设想过的地方。 “有没有一种法阵或者说符文能够保护或者说约束封印住蒸汽中的力量呢?” “又或者,我们將蒸汽的力量转化一下,用它来创造另外一些力量呢?” 托普斯想起了自己的发现,瞬间变得激动起来。 “没错大人,这正是我想告诉您的,我观察和计算到了,当蒸汽元素在特定符文和法阵的禁錮密闭之下產生又衰减后,在內部会製造出『虚空!』,外面的空间会疯狂地挤压进来,然后填满这部分『虚空』!” 他兴奋地挥舞著自己的手臂。 “我觉得这种『虚空』很可能是一种新的,没有被人发现过的超凡力量,它不需要神明的恩赐,也不受制於天赋,凡人也能使用!” “如果我们能利用这种超凡力量,循环往復地製造『虚空』……我明白了!” 托普斯瞪大了双眼。 “罗曼大人,我或许知道您的想法该怎么实现了!” “没错,只要我们能利用『虚空』,利用那股力量,它比蒸汽元素更强大,肯定可以推动或带动些什么!” 罗曼暗自喝彩,没想到这傢伙居然通过观察和推理得到了大气压这个概念! 只是可能稍微走了一点点弯路…… 第2章 超凡是第一生產力 可很快罗曼就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气压么? 自己认知到的真的就能和记忆中的事物对应起来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世界水沸腾后真的有蒸汽精灵操纵或是出现蒸汽魔力? 他不清楚,但或许可以引导著这个世界的原始居民从头开始推导这可能存在的力量。 他装作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后开始思考。 “虚空?听上去好像很诡异和难以探知,不过又有点跡象,我小时候曾用麦秆吸吮果汁,麦秆之中的空间被我吸掉之后,果汁便顺著麦秆流入了我的嘴里……这么一看,是否是你说的那股『虚空』的力量推动呢?” “对对对!就是这样,罗曼大人您的比喻精妙极了!” 托普斯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就是这样,我们可以製造並操纵『虚空』,这极有可能是独立於斗气和魔法的第三种可復现的超凡力量,让虚空为我们工作!” “这也是一个媒介,我们或许能將世界上所有的超凡力量都转化一遍,用它们来製造『虚空』,这样的话,不需要超凡,每个人……每个人都能……” 托普斯说到这里突然感觉背脊发凉,一时语塞。 罗曼替他补完了他要说的內容。 “每个人都能用上超凡力量,每个人都是超凡者。” 『我的理论有救了!』 托普斯警惕地四处张望,却只发现一个茫然的铁匠拉格纳,对方一脸懵地听著两人的討论,虽然不是很听得懂,但觉得很厉害。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托普斯。” 罗曼微笑著继续引导。 “我们该如何高效持续地製造这种『虚空』呢?魔法和斗气转化为『虚空』,其中的转化率会是多少?有多少会逸散?怎么样减少逸散?” “而且,像这样烧水、冷却的话,效率……我是说速度太慢了,做的事情也太少了,而且怎么驯服『虚空』呢,怎么样让它稳定持续地动起来?而不是像这个球一样乱转,让它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帮拉格纳敲打锻造铁矿?” 托普斯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住了,他此刻感觉罗曼这个后听说“虚空”的人,比自己这个发现者更清楚地了解这份力量…… 此刻他盯著那还在嘶嘶旋转的汽转球,又不时看著拉格纳铁匠铺的锻造台,陷入沉思。 “持续……稳定……是的,普通的火焰太慢,冷却也慢,而且该怎么转化呢?” 罗曼继续引导著。 “我仓库中还有一桶几乎满的火焰蜥蜴尾脂,它能快速地提升火焰的温度,当然我相信还有其他的超凡物品或者魔法造物同样能达到这种效果,比如更快更高的火焰温度,更迅速地冷凝,从而加速『虚空』的生成,但是……它们都有一个本源。” 托普斯恍然大悟。 “魔法……不……是魔力,或者说超凡力量!” “柴火或草木太不稳定了,而且缓慢。” “我们需要更强大、更集中和可控的能量源,用它来驱动蒸汽,製造『虚空』,而魔法可以!” 托普斯越说越是斩钉截铁,越说越快,思路越发清晰。 “我可以模仿凯恩大人的军阵,我见过那份图纸,他也和我探討过……我……我或许可以构建一个类似的东西,集中这些力量,不是用来杀敌,而是用来……发热?” “用它们来持续稳定地產生热量,直接作用於水元素上,將它催化成蒸汽,冷却方面也一样,我可以另外构建一个法阵用来製冷,或者吸河水来降温,甚至……直接製造出冰块来强制降温,瞬间生成『虚空』!” 罗曼面带鼓励。 “没错,这样的『虚空』才是我们和普通人们能用的,有用的力量。” 托普斯用力地点了点头。 “而要驯化『虚空』很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了汽转球上,只是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它能推动东西,也能將弓箭或者是石块喷射出去……但是直线限制太大了,它几乎没办法扭转,就像一头野牛一般不听使唤……” 罗曼明白某个玩意即將出世,就差临门一脚了! “或许我们可以往里面加入一些塞子还有连杆外加曲轴……” 他从黯淡的炉子里捡了一块碳出来,在泥地上简单地比划了两下大概的意思:一个圆筒外加曲轴和连杆,让直线运动变成旋转运动。 “如此这般,便能让只懂得撞击的野牛乖乖地为我们犁地了。” 托普斯激动地鼓起掌来。 “对!就是这样!我怎么早没想到!” “这样就能带动轮子了,这样就能让东西动起来了!” 他连忙也取了一块黑炭出来,在罗曼的“画”附近比划著名,加上了轮子和象徵著『虚空』和蒸汽的图案,同时不断地添加和完善著。 罗曼看著这粗糙却意义重大的草图,心中一阵振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样的托普斯,只是……”他顿了顿,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沉稳,甚至带点怀疑。 “但是这种法阵肯定非常精密,需要足够多的理论支撑和计算才能完成,而且那些金属能达到你说的效果吗?而且你画的这个……『塞子』和『圆筒』,它们要紧密结合又不能卡死,有这种製造工艺和材料么?还有你构建的类似军阵的法阵,它能长时间运行么?维持它的能量又需要从哪来?总不可能让一个魔法师每时每刻都在输出魔力吧?” 他適时地泼了点冷水,並且点出了实际问题,这种装置要製造出来还有很多的难题需要解决。 “能量……”托普斯沉吟片刻,眉头紧皱。 罗曼联想到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超凡力量,决定再点一点托普斯。 “或许你还可以设计一种法阵,让它来汲取空气中的魔力来维持法阵本身並为其余法阵充能。” 托普斯摇了摇头。 “不,这样太臃肿了,速度太慢了……或许有更直接的……我们可以从地脉汲取魔力!” 罗曼一怔。 第3章 裂石领的革新基石 “地脉?” 他从记忆里艰难地翻出了一些印象。 因为自己和魔法没有什么缘分,家族中也没有出过法师,罗曼对於地脉的认识可谓浅薄。 若非之前回忆在售卖日光麦时稍微回忆起了一点常识,他如今可能都要疑惑地问出地脉是什么这种问题了。 托普斯用炭在地上描绘著,一个简陋却相当完整的构造神奇地出现。 “您刚刚提到过的汲取游离魔力法阵其实是学院中经久不衰的研究课题,因为地脉的限制性,许多法师都想著设计一个完美的汲取结构,可经过无数天才优化到了现在,这个法阵依然庞大且臃肿。同时提供的能量和它的面积比起来不值一提。” “很多情况下魔法师们在法阵构造这门课上都会採用其他的魔力源或者自己充当魔力源,也不愿意在法阵构造中加入这个丑陋的结构……” “不过,如果您刚刚的那些设想转而用汲取地脉魔力的法阵替代的话,那完全可行!这比其余方法来得更高效!” “而法阵构造我略通一二,设计起来问题不大,至於材料和工艺……” 托普斯咬了咬牙,罕见地没有选择放弃或是打退堂鼓,他能察觉到这份研究后面可能蕴含的价值。 “这確实是很大的问题,到时候可能需要您和凯恩骑士出手,製造精密的器具,而在这之前,我可以先做一个粗糙的模型来验证一下,不需要完美,只要能动就行!” 罗曼讚赏地点了点头。 “很好的想法,我支持你的研究,你可以调动所有的资源和材料,我会让艾瑞克给你任何我能给的东西,而且在我和凯恩老师空閒的时候,也可以为这份研究助力,我很期待你的这个……虚空蒸汽核心的模型。” 托普斯用力地点头,然后將目光转向了一边听不懂但是大受震撼的拉格纳,他现在需要立刻製造出一些小部件。 罗曼看著和拉格纳比比划划的托普斯,心中充满了期待。 托普斯的魔力微弱,几近凡人,他创造出的法阵和发现以及后续的应用成果,肯定是基於他自身的条件而造出来的。 这恰好是自己需要的,自己如今不需要什么高阶魔法……但如果有的话他其实也不介意,只是在这个超凡者相对稀少而普通人多得多的世界,能將这些力量推广到更多普通人身上的发现和成果,才是如今罗曼需要的。 未来支撑裂石领前行的,绝不是那一点点的农作物或者矿產! 不过在罗曼幻想蒸汽和钢铁还有魔法的美梦之前,还有更切实的问题等待著解决。 新的生长季节即將到来,裂石领现在还需要儘可能地开垦荒地保养农田以保证之后的粮食供给,而不是坐吃山空,而在观察了目前的耕作形式后,他恰巧有一些知识和想法可以实施。 一般领地中的耕农无法决定什么时候开始耕作以及耕作些什么,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由领主委託农业顾问制定计划並统一实施,而罗曼在裂石並没有专职的农业顾问,所以他找到了艾瑞克,对方刚刚结束完难民的统计工作,此时正在思考如何合理地安排。 见到罗曼后他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標准的礼节,在艾瑞克看来,如今的罗曼做得远远超乎了他的想像。 一开始凯恩找到他时他还只是看在老列尔士给自己开的待遇不薄而且相当尊敬自己的情面上答应的,但如今…… “据我观察,如今领地耕作的方式是將田地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耕作一部分休耕,对么?” 罗曼开门见山地向艾瑞克提出了问题,他已经习惯了和这个严谨专业的顾问交流沟通,不需要什么客套和拐弯抹角,自己只需要提出问题和设想,然后等待回復即可。 艾瑞克点了点头,目前裂石领乃至於整个林特王国实行的都是两圃制,他有些好奇罗曼如此发问的原因。 “那如果我们將土地分成三部分,一块休耕,一块种植粮食,一块种些……呃,豆类?这样如何?这样就能一块地养活更多的人!” 艾瑞克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罗曼的问题,而是带著罗曼找到了一位带著旧毡帽的农夫,他种田的手艺不错,而罗曼第一次升级麦田时,选的正是他照料的那块田地。 “鲍罗斯,说说你的看法。” 艾瑞克简单描述了一下罗曼的想法后,鲍里斯却惊讶地张大了嘴。 “罗曼大人的这个想法可行性非常地高,实不相瞒……我在有些情况下正是如此耕作的,之前麦田长得好,也正是因为在上一年我种植过大豆的缘故……” 罗曼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朴实巴交的农民,符合自己对农民的一切想像,也和其余充当耕农的领民们差不多,但他在劳动过程中还懂得一点点的观察和思考。 这和其余领民就有很大的差別了。 “接著说,你还试过什么方法让作物长得更好更茁壮?” 他来了兴趣,期望能得到一些別样的想法。 鲍罗斯有些紧张,他努力地整理著脑海中的经验和自己观察得出的结论和实际操作中得出的知识,確保万无一失后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在收割时会单独选择最大最壮实的麦穗,把它保存起来用作来年的种子,然后做一个简单的標记,这样子长出来更大更壮实麦穗的数量会多一些……还有,我会捡一些粪便和藤蔓根茎,埋著它们的地里长出来的粮食也会多一些……还有就是我会种一些大豆和豌豆……” “只是这样子虽然能在下一年提高一点產量,不过还是要让土地休息……” 他结结巴巴地说著,罗曼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这个叫鲍罗斯的农民的经验,或者说技术,有著相当高的价值。 良种化肥和农药,是粮食產量成倍增长的利器,而目前裂石领的农业技术不算太糟糕,起码眼前的鲍里斯就知道一些模糊的经验和技巧,他並不是將种子按老爷们说的那样播下去后跪地祈祷,祈求神明能让这块地多长些麦子,而是有意识地改良,这就足够了。 第4章 风暴前夕的王都来信 “你叫鲍里斯?” 罗曼微笑地確认著对方的名字,而这位农夫则是紧张地点了点头。 艾瑞克则在罗曼询问对方其他尝试时就发觉了什么,此时已经在隨身的笔记上写写画画了一大段內容。 “艾瑞克,让鲍里斯去推广他的耕作经验和方法,今年裂石领垦荒的和新耕作的,都要用上『鲍里斯』经验,明白了吗?” 鲍里斯则是受宠若惊,他只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夫,嘴巴又笨,要让他去和全裂石的农夫去讲自己这些经验,总觉得有些怪异的尷尬和羞怯。 一想到这,他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艾瑞克,祈求对方能让领主大人收回成命或是换一个人,但只得到了艾瑞克平静但带著鼓励的视线。 “……” 这件事就这么被罗曼快速地敲定下来,而这时,一个护卫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罗曼大人,有个信使非要见您。” 正打算多聊一聊的罗曼皱了皱眉,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明明埃尔顿和凯恩刚离开不久,这么快就有回信了吗? 只是当他来到书房会见对方时才发觉情况似乎並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自称信使的来者年约三十出头,风尘僕僕的普通面容几乎没有任何记忆点,基本上能毫无阻碍地融入任何一处人堆中,而身上半旧不新的旅者服饰则稍微增加了一些辨识度,但最令罗曼意想不到的是,他身上套著一件灰色斗篷,上面有著一小块神秘的徽记。 不显眼,但足够震慑住一些图谋不轨的宵小。 “向您致敬,尊贵的列尔士男爵大人。”信使行了一个標准的礼节,眼神异常沉稳,透露著一股与外表不相符的干练。 “我叫亚瑟,奉王都贵人之命,为您带来问候与关切。” 罗曼点了点头,指了指椅子示意对方坐下,同时用审视的目光盯著对方。 “王都的贵人?不知是哪一位?裂石地处偏远,与王都的大人物们似乎並无交集。” 亚瑟保持著谦卑的微笑,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得极其完备的信函,双手奉上。 “请您过目。我家主人久闻男爵大人虽身处困境,却仍励精图治稳固边疆,深表讚赏。而近日王国正值多事之秋,主人特派我来。” “一是表达对像您这般奋进的边境领主的慰问,二是看看大人您是否有遇到什么难处,或许……我的主人能提供一些『帮助』。” 罗曼凛然,这话中的意味可深了,他接过信,信纸质地优良,而火漆上的印纹却並非任何他熟悉的贵族家徽,而是一个抽象的风纹图案,他心中闪过诸多猜测,不动声色地拆开阅读。 这封信整体的措辞极其谨慎且含蓄,开头非常官方且正式地对他“坚守领地,抗击蛮族”的褒奖,用语官方而模糊,中间则表达了对边境地区稳定的重视,以及“相信王国不会忘记任何忠诚且有能力的臣子。”这类笼统的承诺。 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部分,信中清楚地提及了在王国的边境中,有某些不知名的势力正与不法商人勾结,沆瀣一气地损害王国权益、危害王国安全,尤其提及了一个罗曼非常熟悉的名字。 “据悉,一个名为尼尔森的走私商人行动异常猖獗,男爵的领地位於边境,或许有所耳闻?若此类蛀虫胆敢侵扰妨害您的领地,王国支持您坚决地予以打击。” 而在信的末尾,写信人再次强调了一下。 “在即將到来的风暴之中,站对位置的智者,將获得远超想像的回报。” 没有落款。 罗曼心跳微微加速,正如他想的那样,连金穗商会的埃尔顿都对威廉公爵的野心一清二楚,王都的官僚贵族没理由会视而不见。 『只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现在?』 这封信看似充满了鼓励和慰问,但话里话外都是另一个意思。 它来自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王都贵人”,同时表达了对边境地区的关切,並隱晦地指出了尼尔森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某些不知名势力“的问题。 就差指名道姓了。 『这是什么意思?一份试探?还是说一份考卷?』 罗曼將信纸放在桌子上,重新將目光投向亚瑟。 “感谢贵主人的关心,裂石领目前一切尚好,之前的些许麻烦,我们已经自行处理了。” 亚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只是在罗曼的眼中格外做作,这傢伙比起埃尔顿那种圆滑到让人察觉不出的演技还是差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家主人一直认为,像您这般有能力又忠诚於王国的领主,实在是整个林特最宝贵的財富。” 他一边说著一边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说起来,我家主人尤其厌恶那些与不法商人勾结、蚕食王国根基的败类。而据我一路上的见闻,东境有个名声极坏的傢伙,似乎是叫尼尔森,他还与一些大人物有著不清不楚的联繫,听说还为他们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男爵大人,您这边没有受过他的骚扰吧?” 『大人物?在这位『王都贵人』的眼中,威廉公爵也只是一个大人物么……』 罗曼心中有几个名字在转动,但基本都在如今王室几人身上。 这封信的主人说话的格局和姿態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四王子安波利卡跟威廉公爵绑得死死的,但不排除是故作疑兵,三王子安德罗常年率军,想来更关注的恐怕是边境蠢蠢欲动的蛮族,而不是在王国境內跳来跳去的尼尔森。 二王子莫洛有落星国的援手和背景,也不至於如此放下身段来和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边境男爵沟通。 而大王子波罗斯…… 罗曼暂时將信的主人锁定在了这个名字上,这封信起码是以波罗斯的名义起的,多半是其核心党羽。 他们並不知道尼尔森不久之前被自己抓了个正著,只是想以此为切入点,考察自己是否愿意,又是否有能力在这片土地上成为对抗边境公爵威廉的一颗棋子。 第5章 抉择与站队 罗曼没有急於作答,这是一个风险与机遇並存的关口,否认与尼尔森有关,表达出自己並不了解相关事项或许能够暂时置身事外,不当这个急先锋和出头鸟,但是极有可能错失这个和“王都贵人”攀上的机会,甚至可能被对方视为无能或是站队威廉公爵。 承认並展示自身的实力,则意味著要捲入这场纷爭的权力漩涡中,好处是可能获得一些来自王都的政治支持和资源,坏处则是立刻成为边境公爵威廉的眼中钉,並被他名义上领导的东境贵族们敌视。 这么一想好像並没有什么坏处。 罗曼脸上迅速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慨与无奈。 “尼尔森!何止是骚扰!” 他猛地一拍桌子,演技流畅自然,亚瑟迅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个该死的蛀虫,不仅仅是走私这么简单,他还公然贩卖禁售的盐和铁,更是和境外的豺狼人部落勾结,袭击我的领地!” 亚瑟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有戏! 波罗斯殿下交代的任务有著落了!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发问,充满著同仇敌愾的神情。 “竟有此事?!他简直无法无天了!” 罗曼沉重地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所幸领地的士兵们奋勇作战,所幸领地的民眾们眾志成城,我们击退了豺狼人。” 亚瑟正打算將准备好的游说辞令掏出来,罗曼却又续上了自己的话。 “而且,在不久之前,他还胆大包天地召集了佣兵和豺狼人,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对一位王国贵族的领地悍然发动进攻!” “这……这简直是叛国!” 亚瑟惊叫,这事在情报中並未提及,王都无人知晓。 “当然是叛国!” 罗曼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成功后的傲然和自得。 “在那场令人髮指的袭击之中,我们成功打败了尼尔森纠集起来的乌合之眾,也抓获了这次行动的策划者——尼尔森本人。以及一些在他手下作乱的党羽。” “我们不仅抓到了他本人,同时缴获了许多他和蛮族部落往来的信件和运送物资的帐本,只是……” 罗曼审慎地看了一眼亚瑟,似乎在犹豫和纠结。 “只是此人背后牵扯甚大,正如你刚刚说的,他与一些大人物之间有些许多不清不楚的联繫,我正愁如何处置才算妥当,既能惩治恶徒,又不至於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亚瑟听完后深吸一口气,刚刚的震惊被他拋下变成了狂喜,这位年轻的男爵不仅抓住了罪魁祸首,还掌握了大量的证据!而且他显然意识到了贸然处置尼尔森背后的风险,目前正在寻求支持和指引,肯定是波罗斯殿下的信件让他有所动摇了! 这简直和波罗斯殿下的谋划一拍即合! “男爵大人!”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同时带上了一丝的敬畏,这位男爵確实有自傲自得的资本。 “您立下了大功,天大的功劳!清除此等国贼,正是对王国最大的忠诚!您无须担心所谓的『麻烦』来碍手碍脚。” 他向前一步,稍稍离得罗曼近了些,压低著声音。 “我家主人最欣赏的就是您这般有勇有谋且忠於王国的臣子,您和您领地的安全在將来必然能得到最完善的保障,而那些试图庇护蛀虫的『大人物』,他们才要担心麻烦!” 他几近明示,罗曼心中瞭然。 “如此……我便放心了。” 罗曼露出如释重负般的安心表情,脸上充满了振奋。 “还请转告贵主人,列尔士家族世代忠於王国,而裂石虽小仍未敢忘为国尽忠,尼尔森及其罪证,我会妥善保管,静候贵主人的进一步指示……” “好!好!好!” 亚瑟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喜悦几乎无法掩饰。 “男爵大人深明大义,在下敬佩不已,我即刻返回復命,主人得知此事定然无比欣慰,请您暂忍数日耻辱,之后您將获得超乎想像的荣耀!” 而在一番细节交谈確保各项信息无误之后,亚瑟怀著激动的心情匆匆告辞离去,他甚至没多做一刻停留,波罗斯交代给他的考察任务也被他搁置,此时他想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儘快將这个意外获得的重大情报送回去。 罗曼目送著这位“信使”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道路尽头,一时无言。 接下来这位“王都贵人”肯定会拿尼尔森这件事情大做文章,以此来打击边境公爵威廉的势力。 只是……还来得及吗? 威廉公爵的部队可是已经启程,浩浩荡荡地往著王都而去,这时候剪除他的羽翼,是否会让局势更糟? 罗曼不得而知,他还需要更多的情报,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尼尔森肯定是非除不可的,这势必会跟公爵对上,无非是衝突矛盾大小的问题,而如今与这位贵人合作,至少名义上有了一个强大的盟友,威廉公爵在下手之前同样需要考量一二。 如果他决意要反,那自己这块边境的肉刺值不值得他分兵?如果他不反,那名义上王国的指令他肯定还要遵循。 未来的动盪,谁又说得准呢? …… 威廉公爵麾下精锐的骑兵团和那些番號模糊,装备却又异常精良的私军们已然行进了许久,距离王都也不过一日的路程,可身为统帅的威廉此时却面沉如水。 他接到了一份来自王都的公开命令。 波罗斯在这份公文之中高度讚赏了他及麾下將士们的“忠勇爱国之心”,並对这种“主动请缨赴国难”的行为表示无比地欣慰和感动。 同时还给了他一个所谓的“西境前线副统帅”的职位,然后將部队驻扎区划到了距离王都数十里外的磐石要塞,声称“磐石要塞乃是支援前线之要衝,屏护王都之关键。”要让他乖乖地到那个地方驻防。 放在出征那天他断然是不会理会的,可是…… 落星王给自己来了一封信。 落星的使者更是“非正式”地拜访了安波利卡。 “波罗斯……好啊……” 第6章 蒸汽初鸣! 托普斯的设想能力和拉格纳的动手能力相当地惊人,第一台“蒸汽机”的粗糙简陋版被造了出来,它看上去是如此的怪异和丑陋,充满了不协调感,却让罗曼双眼放光。 因为自己提出的设想,这个机械装置的定位並非简单的抽水,而一开始就为了向外做功,省略了一大批步骤。 而最令罗曼意外的是,在不久之前明明还很困扰两人的原料和工艺问题为何解决得如此之快? “我在其中加入了一些从恶魔法派法师身上缴获的超凡材料,它们的性质很適合用来製作您所说的那些零部件。” 托普斯兴奋地挥著手,虽然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但用在研究成果的实现上那也是必要的投入! 而细致的观察之后罗曼还是发现了许多不足。 这玩意充其量只能动起来並且吭哧吭哧地往外冒气,要具体干活仍然任重道远,而且这傢伙在加热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哮喘病人般令人憋闷,各种转速也是忽快忽慢。 儘管有著这样那样的缺点,但这个新生的机械足以令整个桑德大陆的歷史掀开新的一页! “砰!” 就在三人都在畅想时,罗曼发现了不对,眼疾手快地冲了上去,一剑將这个冒气的大块头挑到了空旷的一边,隨之而来的便是一声巨大的爆炸! 拉格纳和托普斯都有些瑟瑟发抖,他们刚刚都看到了这个原型机爆炸时那惊人的威力,如果罗曼晚来上那么一会,或是他刚刚慢上那么一会,那么这场爆炸都將轻而易举地重伤甚至带走两人的生命。 儘管两人如今都算是超凡者! “该死……你们没有检查……” 罗曼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无从下嘴,这两人都是第一次真正地见识到蒸汽机的能力,能凭自己抽象的表述和图画造出来已经是远超常人了,而同时要求他们注重安全生產和防护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和强人所难。 “应该是用来捆绑的麻绳碳化了……而且油脂结胶让这个装置卡死,『虚空』的力量无从释放,引发了蒸汽元素的愤怒,所以才有了这场爆炸……” 托普斯忧鬱地皱著眉,罗曼却有些无奈,这些理念还需要自己慢慢地引导和灌输,但为了防止自己思维的跳脱导致在不经意间触犯了惊人的错误,他仍然决定让托普斯主导这架原动机的改良。 但再多的理论知识也改变不了一些工艺上的缺点,没有合適的替代橡胶的物品,如今用的是软木和布条,而活塞製造得简陋且粗糙,密封差、润滑剂也不够优良,动物油脂在高温下有诸多问题,而且气缸也很难做得完整且准確,更多情况只是徒有其形…… 而每前进一毫米的真圆度、每提升一点的耐热度以及每降低一点的漏气都需要確立好完善的標准和工艺。 罗曼嘆了口气,决定给这两个傢伙恶补一些“常识”,但很快他在讲解时又发觉了一个自己之前未曾注意到的问题。 直到现在托普斯仍然將气压称呼为“虚空”。 他咂了咂嘴,决定復现一个经典的实验。 『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能不能行……应该不会半路出现什么大气精灵之类的东西吧?』 时间悄然流逝,阳光斜照在铁匠铺后空地上飞扬的尘土里,空气里还残留著那台可怕原型机爆炸后的焦糊和各种物质加热后留下的怪味。 罗曼深吸口气,拍了拍手,指著地上两个由拉格纳按他要求精心打磨出的半圆形铁壳。 “让我们做个小小的验证吧,验证一个毋庸置疑存在的伟大力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地上摆著的,是两个沉甸甸的空心铁半球,边缘相对光滑,合在一起则严丝合缝,形成一个中空球体。 其中一个半球外焊接著一个精致的铜製气阀,用一小节坚韧的皮管连接著一个小巧的简易法阵,这是这个球体的抽气装置,为了设计出来,托普斯按罗曼的要求改了又改。 “验证?” 托普斯眉头紧锁,他不明白也不理解罗曼为何执著地称呼那种现象为“气压”,而非自己发现的那个概念——“虚空”。 他认为这纯粹是命名上的爭论,是罗曼对“虚空”力量认识还不够深刻的结果,而那个爆炸事故,在他看来只是密封材料的愚蠢失效和蒸汽元素失控的混合造成的。 罗曼没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亲自將两个半球小心翼翼地合拢。 拉格纳听从指示,用混合了兽骨粉和树胶的特製粘合剂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对接的缝隙处,確保初步密封。 “好了,”罗曼拍了拍手站起来,看向托普斯。 “现在启动你那个小傢伙,把球里面的东西,儘可能地…『吸』出来,製造你说的『虚空』。” 托普斯相信自己是正確的,这是一种学者对自己理论的自信,但出於对罗曼的高度尊崇,他蹲了下来开始调试並启动那小型魔法抽气装置。 伴隨著微弱的魔力光芒闪烁和低沉的嗡鸣声,皮管微微凹陷,气阀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充当魔力输出源的托普斯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隨著球內空气被迅速排出,拉格纳已经按照罗曼之前的嘱咐,在气阀出口处完成了最后密封。 球体安静地躺在地上,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 托普斯仔细確认了一番后点了点头。 “球里面已经產生了大量的『虚空』,但这股力量现在就静静地呆在里面,没有人利用,自然而然地保持著均衡。” 他坚信虚空需要主动的利用和释放,就像刚刚造出的蒸汽核心一般。 罗曼微微一笑,示意托普斯站开些,他指著球上焊接好的几个粗壮铁环扣。 “拉格纳,去取绳子,把这两边都给我绑结实咯。” 托普斯则是略有不安地扫视著四周挤过来的好奇人群,领民们正议论纷纷。 罗曼叫来了正带领裂石军队训练的诺西亚,让他集合所有人来铁匠铺前的空地,而裂石领的领民们早已发现罗曼並不排斥,甚至说鼓励自己等人凑热闹,也早就养成了围观的习惯。 此时四周挤了不少人,他们都好奇地看著这一切,不知道罗曼大人又要整出什么大活。 两个空铁壳粘在一起,能有多结实呢? 第7章 无声无形之力 拉格纳拉起粗绳的一端,而诺西亚自告奋勇地拿起了另外一端。 “听我口令。” 罗曼声音沉稳下来,他嘴角微翘,看著周围领民脸上疑惑的神情,慢慢开口。 “我喊一、二、三,你们两个就往这两边拉,要用尽全力將这两个黏在一起的傢伙分开,明白了么?” 拉格纳和诺西亚活动著躯干和肌肉,用力地点头,这可是在罗曼面前表现的好机会,两人都很珍惜。 而领民们一边倒地不看好铁球的牢固性。 “一,二,三,拉!” 罗曼声音一落下,拉格纳和诺西亚两人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毕露,两人脸色涨红,双腿不断地在地上蹬著借力,却始终无法分开这个看起来脆弱的铁球。 没有噗的一声或是粘合剂失效的脆响,那铁球纹丝不动,如同一块浑然天成的实心铁锭! 一股荒谬之感涌上托普斯的心头,他诧异地看著铁球,周围后来围观的领民们並不清楚,可他还不知道么,那里面可什么超凡物品都没有,更没有施加过魔法,这玩意就是个空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又是什么力量在阻止两位超凡者將这个铁球拉开? 拉格纳低吼一声,將浑身力气压了上去,双脚蹬地拼尽全力向后拉扯,而诺西亚同时发出怒吼,身上有淡淡斗气光芒腾起,两人可都是觉醒了斗气的超凡者! 同为超凡者的战士才知道这一切有多离谱,新觉醒斗气的战士们当即议论纷纷,连带著四周的领民们七嘴八舌地討论开来了。 “这玩意是什么东西做的,怎么这么坚固?” “你说里面是空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绳索在巨大的力量下拉得笔直,然而铁球岿然不动! 罗曼眯了眯眼,示意身边几位跃跃欲试的超凡者战士们加入进去,此时两边各站了五人,有了新生力量的加入,诺西亚和拉格纳却没有感觉轻鬆多少,两人的脸都涨得通红,一半是用力,一半是难以置信的憋闷。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绳索上传来一股庞大得超乎想像的阻力,仿佛要扯开的不是两个拼接的半球,而是拉动整个大地! 那感觉就像正和一堵无形的铁壁角力般令人绝望,四周领民们更是惊掉了下巴。 那议论声火上浇油般刺激著这群战士们的心灵,连胜数场大战后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等人会被这一铁球难倒,纷纷开始怒吼,身上腾起斗气光芒。 围观领民们的议论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和死寂,只剩战士们的喘息和闷哼。 “啪。” 绳子终於承受不住这股拉力而断裂,反观铁球则安然无恙! 毫无防备地失去发力对象的人们纷纷失去重心,齐刷刷地扑倒在地。 空地上一片寂静,只余沉重的喘息和叫骂声。 “该死,这东西太结实了!” “我发誓,这是我遇上最坚固的物品了,那里面肯定充满了意想不到的神奇魔力!” 罗曼只是微笑,让人去换了一条更加坚韧的绳子,而扑倒的几人狼狈地爬起,死死地盯著那个没有丝毫变化的铁球,眼中充满了茫然和震撼。 在旁边近距离观察的托普斯双眼闪烁,这些傢伙刚刚对抗的那股无形而磅礴的力量,正是“虚空”! 『它无须施法者的引导,它本身就存在,而且会自动地填满任何一处空白?』 很快第二轮实验再度开始,见识到刚刚奇景的人们此刻都不敢妄下定论,谁都不知道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大铁球中究竟藏了什么东西,而在这短暂的休息中,诺西亚还重新布置了战术。 “將绳子从腋下穿过去,大家一起向前倾,注意听好我的口號,我喊数字时大家一起用力,都明白了吗?” “明白!” 此时所有人的斗志高昂,他们誓要在这个铁球挑战之中重新证明自己! 罗曼环顾了一圈兴奋的领民和战士们,此时还不断地有人加入进这个围观的队伍中,他郑重地將手放在铁球上。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诺西亚带头回应,同时激发身上的斗气,战士们身上的斗气辉芒齐齐闪烁,每个人此时看上去都格外地认真。 “一,二,三,拉!” 罗曼將手放开,而坚韧的粗绳则同上一根粗绳一样瞬间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摩擦著铁环嘎吱作响。 奥利弗躲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作为吟游诗人的他很享受这种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观看某种“表演”的氛围,此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抒发自己心中澎湃的情感。 可这个铁球仍和刚刚一样固执顽强地合拢著,在诺西亚一声又一声的號子中,在奥利弗不知何时加入的激昂配乐中稳定地合拢著。 罗曼知道是时候了,他上前一步,用剑轻轻一挑,精准地撬开了拉格纳之前封在气阀上的凝固粘合剂。 “嗤……” 一股气流伴隨著清晰的气流声瞬间从那个小小的气阀中冲了出来,如同某种束缚被解除的嘆息。与此同时,那宛若不可撼动般的无形巨力如同被戳破的皮囊一般瞬间瓦解。 而再一次毫无防备地失去发力对象的人们又失去了平衡,不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一些人在察觉不妙的剎那就反应过来並及时调整了身形,而诺西亚甚至还有閒暇在稳固了身形后扶住了倒向自己的同伴。 可没人关注他们的体面,所有围观的领民们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两个半球,那刚刚还像是需要天神伟力才能尝试撼动的傢伙,此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罗曼单手破解了? 空地之上落针可闻。 “空……空的?” “不可能吧……” “啊?” 托普斯被嘈杂的议论声淹没,可此时他的脑海里却没有一点其他的杂音。 “球里面是空的,球外面也是空的,但正是里面的『虚空』,被外面的所有一切……挤压著?让它无法被分开,而刚刚这些人对抗的不是里面的『虚空』,而是外面著无处不在的……”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四周无处不在,却又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看向了自己布满灰尘的手掌。 『这股无处不在的,充斥在我们四周的力量……它不需要法术转化,也不需要特意製造,它就在这里……压著我们?』 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慄感席捲了他。 “这空气……压著我们?” 第8章 可能共通的大气压 罗曼走了过来,轻轻拍醒了正在发呆的托普斯,此时四周的嘈杂声才如潮水般重新涌入他的耳膜,带他回到了这个充满人气的现实之中,领民们每个人脸上都充斥著兴奋与敬畏。 “这股力量无处不在,且比你想像中要强大千万倍,我將其称之为——大气压强,它將是我们驯服机械和『虚空』,或者我称之为『气压』的坚固基石,现在,你觉得我们能利用它吗?包括它自身的力量?” 托普斯茫然地看著那被分开的半球,又望向天空,他之前匆忙构建的『虚空』……或者说气压理论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庞大且更具革命性的认知:这世界上所有的地方,都存在一匹无形而未被驯服的巨兽,刚刚那道实验,就是罗曼展示如何为它套上韁绳的过程。 “能……当然……太能了!” “这股力量……嘶……我必须重新设计核心的法阵结构,我们需要更好的密封,同时要考虑到这股无处不在的力量……之前许多魔法阵的构造也可以改善,我要引入气压这一变量!” 对力量的狂热理解和新知的兴奋瞬间冲淡了托普斯刚刚的茫然和不知所措,他此刻浑身上下都是动力,那颗研究者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此刻恨不得冲回自己那个小屋中。 四周的领民和战士们则是一脸敬畏地看著那两个不起眼的铁半球和一旁轻鬆的罗曼,在他们此刻的认知中,罗曼掌握了某种抓住並操纵空气的无形权柄! “当然,在离开之前,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將你对这一切的理解,用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讲一遍给这些傢伙听,这是一个考验。” 罗曼拽住了托普斯的衣角,指了指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將这里围起来的领民们,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好奇,而不是同时期其余领地领民眼中普遍的麻木和茫然。 奥利弗旁观完了整场“表演”,他停下了一直充当背景音的弹奏,从领民中挤了出来,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欣赏和若有所思。 在托普斯组织语言期间,他轻轻拨动了他的“老伙计”,发出一串悠扬而富有穿透力的音符,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精彩绝伦,尊敬的列尔士大人。” 奥利弗·菲德斯优雅从容地行了一个吟游诗人標准的礼节,他此刻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就像他的歌一般动人心弦。 “我曾游歷诸王国,在山巔聆听过巨龙的咆哮,於平原见识过大法师召唤出的天外流星,这些都化为了我的诗与歌谣,但我却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为无声的力量而震撼。” 罗曼打量著他的动作,心中思绪起伏不定,其余人虽然权当这个吟游诗人惯常地开始吹牛扯谎,但罗曼总觉得这傢伙还真有可能经歷过这些。 此时奥利弗走到那对被分开的铁半球旁,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眼神明亮。 “您展示的这份力量中蕴含著我未曾见过的一种……秩序,一种埋藏於这世间表象下的法则,它比起魔法与斗气来说毫不逊色,同样冰冷而强大,这甚至比华丽的火焰和闪电更令人著迷。” 他此刻转向眾多仍在震惊中的领民,替托普斯完成了这第一堂课的开场白。 “记住今天吧诸位,记住这看似平凡的一天,罗曼大人並未挥舞神明赐下的权柄,也未念起古老神秘的咒文,他展示了世界运行的一条脉络与规则,它不是超凡,而是属於凡人的智慧伟力!” 他转向罗曼,弹起“老伙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想,一首新的歌谣已然在我心中酝酿成熟了,它不再歌颂传奇骑士那足以劈山断流的巨力,也不会传唱那召唤风暴的秘术,它要讲的,是一个铁球的故事,以及一位传奇而又智慧的领主,这首歌,或许会比我预想的传播得更为遥远,但在这之前,请智慧的托普斯法师为我们解惑吧。” 奥利弗的话语在空中迴荡,他微微躬身,轻笑著退入人群之中,托普斯感激地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一些在外围准备离开的领民此时也被重新吸引了注意力,准备聆听接下来他的“教学”。 一股適时而悠扬的旋律伴隨著托普斯言语的顿挫而起伏,在桑德大陆上,裂石领的人们第一次认识到了这个世界中存在於自己身边的神秘力量。 …… “威廉公爵退让了,殿下。” 奥贝斯坦低声匯报著最新动態。 “他的军队已经到了磐石要塞,同时表面上也接受了我们和军部联合派出的协调官,只是对於自行筹措军费问题表达了不满。” “但他也分兵了,本人带了少量的精锐卫队朝著王都而来。” 波罗斯沉默地点了点头,引来莫落的母族和落星王国的力量固然能引让威廉公爵忌惮不安,但同样让王都的局势变得波譎云诡,落星力量在制衡威廉公爵的同时,下一步肯定是提出自己的诉求…… 但目前他只能如此妥协,此刻整个林特要面对的还有在落辉隘附近威胁辉河平原的昂霜人,无论內部如何博弈,前线的安德罗一旦溃败,这一切都將彻底失去意义。 奥贝斯坦敬佩地看著波罗斯,在整场大局中,除了安抚住二四王子背后的势力外,他还展示出了惊人的內部榨取能力。 为表支援前线,他新政上来就削减了王室用度的一半,同时捐赠了大量王室私藏的金银器皿与超凡宝物充作君子,同时也向南方和东境富庶地区的大贵族们徵收了特別战爭税,甚至还发行了特別战爭债券,许诺了“战后商业特许权”和“矿產开发优先权”引诱诸多预备撤出林特的商会和商人留下。 而就在刚刚,自己还到军械局和链金工坊中宣读了优先保障西部战线军械特別命令,同时所有影卫也被调动,此时任何拖延和剋扣的行为都將以叛国论处…… 此时的林特,正在按波罗斯殿下的意志运转著,不管怎么说,至少在目前,他正式坐稳了代国王之位。 第9章 实事求是 托普斯的授课谈不上成功,大多数人依旧听得云里雾里,少部分人也只是勉强搞清楚了自己身边確实存在有空气这么一个东西,但托普斯在给这些几近全文盲的傢伙授课时重新捋了一遍思路和理论,越讲眼睛越亮。 罗曼自然是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这也是他的用意所在。 暮色已晚,但他还不打算休息,鲍罗斯的和托普斯这两个鲜明例子让他此刻產生了一些別样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一些规则和自己记忆之中或许並没有太多偏差,起码水烧开確实能產生蒸汽,而蒸汽確实能推动物体运动。 他本来打算直接灌输土法高炉冶铁技术给拉格纳和巴顿,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设计图纸原模原样地在裂石领和星纹铁矿洞中建起座座高炉,但如今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带去想法和种子,让它们在本土世界的人手中生根发芽,这样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自己陷入盲目套用的怪圈。 『一切以时间、地点、条件为转移,实事求是。』 诺西亚代替著凯恩的角色,沉默严肃地跟在罗曼旁边没有离开。 在罗曼的眼中,拉格纳铁匠铺的传统熔炉结构非常简单。 那是一个用石头和黏土垒砌起来的竖形泥炉,下方有风口连接著一个大皮囊风箱,由几个学徒奋力鼓动著。 这里面的缺点也很明显,仅仅依靠木炭和皮囊风箱点起来的炉温很难达到將铁充分熔化的程度,更別说星纹铁矿比起一般铁矿优质的同时代表著更高的熔化温度。 在这个炉子里只能得到一种半熔融状態的熟铁块,其中还有著大量的杂质和矿渣,大部分的热量都隨著那冒著黑烟的烟囱白白流失,而最令罗曼意外的是,这个炉子每一次冶炼过后居然还需要砸毁部分炉体才能將熟铁块取出,之后还要重新堆砌这个熔炉…… 『这个世界应该有人,起码王国的高层都应该著手改进这种低下的炼铁效率才对,是裂石太偏僻了,还是说这个世界的人类依然將战场交由超凡者决定,而不关注普通人的力量?』 罗曼想到了从埃尔顿处听来的情报,林特王国如今交战的昂霜国或许代表著这个世界的走向,那就是儘可能多的製造出能用的超凡者,而不是儘可能地提升生產效率和凡人能力。 他们改进的大抵是超凡物品的催化效率和魔兽晶核的提升,而没有人將目光聚集在熔炉上,或许有,但没有引发整个世界的技术性革命。 『必须改进。』 罗曼心中给这个熔炉判了死刑,土法高炉並不复杂,关键是能够利用废气预热的高炉体和转炉中更强的鼓风。 土高炉和强力鼓风设备是强绑定关係,在蒸汽模型机问世之后他已经看到了希望,只是目前的裂石领暂时还没有这个条件。 他让诺西亚去將巴顿和其他熟练工匠找来,自己先行了解了解情况。 “拉格纳,这一个熔炉在矿石供应充足的情况下,一天能炼多少铁?” 挥汗如雨的拉格纳用围裙擦了把汗,恭敬地回答。 “如果矿石供应充足,我能保证每天炼出四十斤的铁,但星纹铁的话產量要低一些,您可能不太了解,它……” 罗曼皱眉打断。 “这也太少了。” 拉格纳有些汗顏,他如今也觉醒了斗气,只是相比於上阵杀敌,他更喜欢和自己的锤子熔炉打交道,可目前罗曼的语气似乎对自己的工作並不是很满意。 “確实是少了些……但托普斯法师今天研究的那个玩意,如果能用来吹风的话效率可能高一些,只是目前確实炼不出更多了。” 巴顿和其余工匠很快赶到,他们的言论和拉格纳大差不差,只是巴顿提出了一点看法,就是將炉体改进一番,这样不必每一次都砸毁炉体取铁块,但这也需要建立在铁矿能在炉子的高温下熔成铁水的前提。 罗曼尝试给出自己的思路。 “我们的炉子温度不够高出不来铁水,所以炉体每一次都要砸开取铁块,这样子又慢炼出来的又少,但如果我们把炉子建得更高更厚一些將保温做好,同时引入更强的风……” 他说到这里拿起一块木炭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活塞式风箱草图,在吸取了蒸汽机原型设计经验之后他画起来格外得心应手。 “我们做一个大木箱,在里面加上我设计的这种活塞结构,用之后可能的蒸汽力量或者水力来推动,那输进去的风力不就比皮囊要大得多了么,这样子炉温有保证,铁水能出来也不用砸炉体了。” 拉格纳和巴顿等人认真地听著,罗曼的思路没有问题,但两人眉头却和刚刚的罗曼一样皱起,巴顿没有开口,拉格纳率先回答。 “大人,您的想法很精巧,但是木头做的这个大傢伙很可能因为太靠近炉子被烤焦甚至烧起来,而水力……裂石附近的小溪水流太平缓了,恐怕带不动这么大的傢伙……” 罗曼思索著,儘量让思维贴合这个世界的想法,他让诺西亚去把托普斯找了回来。 “在这上面绘製你说的法阵进行加热,再加上『自充能』结构可不可行?不需要太大威力,只要能提升一些温度即可。” 托普斯摇了摇头。 “首先自充能法阵结构的庞大和臃肿確实远远超乎您的想像,可即便是绘製一个汲取地脉魔力的法阵也不是这一个熔炉可以承受的,即便成功绘製,但其上材料的魔导性能也註定达不到您想要的效果,而用高魔导性能的材料来製作高炉……则有些过於奢靡了。” “更何况,法阵需要定时的维护,不是绘製完成即可的,再简便的法阵仍需要法师来控制开启和关闭。” “按您的想法,我当然可以专注於提升此熔炉的效率,只是……可能在其他方面就抽不开身了……” 说到这里他以一种可怜的姿態近乎哀求地看向了罗曼。 罗曼遗憾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的托普斯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而哪怕之后也不可能专门在铁匠铺看炉子,拉格纳有著超凡力量確实可以暂代这一职责,可是这也只能是个例。 第10章 在超凡世界的炼铁新思 “那我问一下,你们……” 罗曼望向了拉格纳和巴顿等人。 “你们是如何儘量提高炉温的,有什么经验吗?” 罗曼话音落下,几个工匠你看我我看你,低声討论了一阵,由拉格纳回答。 “这些是巴顿老哥和我父亲那辈传下来的老办法了……我们也不清楚,但照著这个方法来,有时候炉火確实能够听话一些,偶尔也能出一些好的铁水,这个时候一天甚至能多炼十斤铁!” “噢?” 罗曼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难道是加某些特製燃料比如某种动物的脂肪,还是用更保温的耐火砖?』 他心中猜著,隨著拉格纳到了一个皮囊风箱面前,刚刚还在鼓风的学徒大汗淋漓地站在一边,看上去格外疲惫。 拉格纳站了上去开始鼓风,学习过呼吸法的罗曼很自然地注意到了他呼吸的节奏中似乎蕴含著某种特定的节奏。 深吸气,然后缓慢而稳定地推入,然后短暂停顿,再迅速拉回。 罗曼运起正式骑士的感知能力,细致地观察著炉火和四周风力的流转,在换了拉格纳上场运用起这奇特的呼吸节奏后,炉子里的火確实要旺不少,温度明显上升了。 只是这种效果並不持久,而且时而有效时而无效,拉格纳鼓了一会后也是气喘吁吁,显然这种方式对人力的消耗也不小。 『这是某种流落在民间的呼吸法么?』 罗曼猜著,可一旁的托普斯却若有所思,走到皮囊风箱前举起了法杖,没有施法,而是小心翼翼地去除一些污渍和粘在其上的附著物,然后沾了一些碳灰在上面画了起来。 一些不连续而粗糙的图案在托普斯刻意的引导下逐渐匯成一个扭曲的纹路,这纹路看上去略有些杂乱,可罗曼却有些眼熟,自己好像在某个地方见过? “这些纹路不简单,似乎是某种……残缺的风元素压缩符文?” 托普斯来了兴趣,好奇地观察著,然后对照著上面的纹路在地上復现了起来,一个波浪交织的几何图在托普斯的法杖下成形,隨著他杖尖光芒一闪,这个符文上腾起了一股微风。 几名资深铁匠面面相覷,不知道自己用了这么多年的熔炉居然还藏著这种奥秘。 “这应该是萨珊提卡语的书写形式和某种纹路的结合图案,而可能的意思是……风。” 罗曼疑惑地看了过去,而感受到他视线的托普斯轻咳了一声,略显尷尬地开始讲解这一语言。 “萨珊提卡语是第三纪元星辉帝国创造……或者说发现的一种適用於与世间元素交流的语言,各种超乎凡人理解的知识都以此语言记载,一些萨珊提卡语正確地拼读或是书写出来便足以引动某些超凡力量,与神明沟通祈祷的祷文正在此列……” 说到这里罗曼明白为什么托普斯的表情为何会有些尷尬了。 自己之前装著祈求神明恩赐时用的可都是通用语,在他眼中这可是对神明大不敬的行为。 『又是一个我未曾发觉的漏洞啊……』 罗曼心中暗嘆,但脸上表情自若,正所谓只要自己不尷尬,那么尷尬的就是別人。 “那他们那种呼吸节奏又是怎么一回事?” 罗曼將自己的发现提出,两人都从自己的角度发现了怪异的地方。 拉格纳挠了挠头,再一次开始鼓风,而巴顿和其余工匠则分別提出自己的经验来纠正拉格纳的动作,而就在这一呼一吸间,两人同时发现了那几乎看不出模样的萨沙提卡语记號会在某一个节奏点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 正是这点闪烁吸引了空气中的风转动,將它们带入风箱,这股气流中甚至还夹杂了一点难以察觉的超凡力量,这些被“处理”过的空气涌入炉膛,与燃烧的能量结合,如同某种特殊的催化剂一般让燃烧更为充分且剧烈! 这种效果不特意仔细观察根本注意不到,其出现时机也非常不稳定,但確实存在,並且在同等燃料和空气条件下提升燃烧的效率,而正是这多出来的一截温度,有时就能让整个炉子发生变化,让铁矿石跨越临界点,產生出些许铁水。 托普斯的表情郑重了起来,这种散落在普通人和田野之间的超凡力量运用课题从未出现在学院任何一个魔法师的课室之中,没有人会关注普通人怎么过活,怎么利用这些力量。 『这並非是物理规则的差异,而是能量存在的形式和应用方式不同……』 他看向了铁匠们,此时拉格纳停下了动作,他们都不明白领主和魔法顾问为什么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这种奇怪的表情,而这上面的符文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你们其实一直在无意识地运用超凡力量来辅助冶炼。” 罗曼点了点头,为这些东西下了定义。 拉格纳则是一脸茫然。 “超凡力量?大人,这个法子可有些年头了,从我父亲那一辈开始他们就会这种节奏,我才觉醒不久,只不过一直是按著老法子干活罢了……” 罗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法子里可藏著大学问!” 在这个超凡力量无处不在的世界之中,得到便利的並非只有魔法师和骑士这些觉醒了的超凡者,未觉醒的平民在军阵中也能激发出身体里的超凡力量,同样的,在他们的生產生活中,势必也会不经意地运用这些如同空气一般存在的力量。 或是是长辈传下来的某种发力技巧和呼吸节奏,或是某个远近闻名工匠的独家秘方——在某些器皿上刻独特的纹路。 而托普斯在这一残缺符文的刺激下又有了新的思路和想法,那是一直被他忽视的方面,未必需要复杂完善的魔法阵,或许只要几个简单的能够串联的符文,就能提升许多效率,而操纵运用它们也不需要深耕超凡领域,只需要会某些以各种稀奇古怪方式传下来的方法就行…… 这是从未有研究者踏足的领域,典籍史书中详细写了星辉帝国中王子公主和大臣们的逸事秘闻,却没写过普通人会怎么让炉子里的火烧的更旺。 第11章 裂石-I型熔炉 托普斯感觉一股强烈的使命感加在了自己身上,又是一个巨大的课题砸了下来,而这里面需要的人力物力可就太多了…… 罗曼此时则兴致勃勃地让这几个工匠详细讲解並演示各自的“老法子”。 比如平日没有注意到的风箱纹路、鼓风的节奏、甚至是投料时一些习惯性的动作和念叨的口诀,在他和托普斯分析过后,两人一致认为,这些看似隨口祈祷一般的法门中,蕴藏著惊人的智慧结晶。 纹路中是残缺的符文,而鼓风节奏与呼吸,是与之配套的粗糙呼吸法,能微弱地调动人的体力与精神力强化符文效果,只是效率低下且对人体力的消耗巨大,而那些口诀中也蕴含著某些残缺的启动或稳定音节能量的片段。 『这是劳动人民在实践之中摸索出来的契合世界法则的道路。』 而自己的土高炉或许可以在此基础上稍微改进改进…… 他再次拿起木炭在地上画了起来,这一次他画的並非是脑中的那个高炉,而是经过魔改的小型竖式高炉,有著明確的炉喉和炉身还有炉腰炉腹,同时给出了石料耐火砖的砌筑要求。 “看,如果我们这样建炉子,更高,更密封且能锁住热气。” 在物理结构上这方面差得不多,原理也一样。 隨后罗曼指著风道和风口的位置。 “而在这里,我们未来会有一个更坚固更耐热且更强力的鼓风装置,它將由拉格纳今天见过的那个装置驱动!” 拉格纳会意地点了点头,他不仅想到了鼓风,同时还想到了那个装置如果真能对外出力的话,还可以用在搅拌铁水和锻造之上,这样炼铁的效率翻倍也是有可能的。 “而鼓风的力量虽然之后不需要人力,但我们不能丟掉那些老法子。”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托普斯。 “我需要你和铁匠们优化这些神秘的纹路符文,它们不一定要在表面,也可以镶嵌或者印刻在风道和內壁之中,只要能更便捷地被激活利用,无论画在什么地方都好,而鼓风的节奏和呢喃音节也需要优化,不能靠感觉,我要你们拿出一个明確的標准,可復现的那种,我们需要將这种『让炉火听话一些』的力量稳定地送入炉心中!” 而一场基於罗曼脑海中的科学设计和托普斯脑海中的超凡力量理论和铁匠们实践经验的大討论在拉格纳铁匠铺前热烈地展开,一个创造性的设计方案作为这场討论的最终结果出现。 【裂石-i型熔炉】 整个熔炉的炉体採用的是罗曼设计的竖式高炉结构,同时採用了优质的耐火黏土和石材砌筑,高度和厚度都远远地甩如今铁匠铺的泥炉几条街。 在符文镶嵌上,托普斯整合了萨珊提卡语的书写和一些传统纹路,在此基础上设计出了更简洁的复合符文组,它摒弃了星辉帝国在萨珊提卡语中加入的人造部分,还原了本质的沟通元素功能,进一步强化了鼓风和引火的能力。 而在动力方面,在托普斯蒸汽原型未投產使用前,裂石-i型熔炉仍然採用人力驱动的风箱,但操作者必须在目前新版统一的呼吸节奏中不断探索,在实践中找出最佳激活符文效果的点,同时报给托普斯进一步改良。 而这个熔炉的所有操作流程之后都不能由著几位老铁匠的性子来,必须將经验和流程固化下来,除非出现有能提升效率的探索发现,否则都必须初步地形成標准化的操作流程。 罗曼会让艾瑞克將领地的储备物资向这边倾斜,爭取儘早造出裂石-i型熔炉並投產。 『裂石领的人才不足啊……』 在热烈的討论之后,铁匠们兴奋地回家中继续寻找著自己可能遗忘或丟在一边的“老法子”,而托普斯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除了新型蒸汽核心的研製,还多了复合符文改进的工作。 罗曼静静地坐在桌子边看著外面沉重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 就目前裂石领的教育水平来看,要找给托普斯打下手的人都找不出来,他也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留下了理论知识丰富得离谱的托普斯,没有他充当自己知识的转化媒介,一些设想即便提出也很难落地,或是跟有超凡力量的“老法子”拉不开差距,甚至落后一些。 毕竟目前裂石领的工艺相当有限,虽然拉格纳觉醒斗气后手工打磨的零件整体精度上升了两三个档次,在粗加工上完全没有问题,但人力终究有极限…… 想到这里罗曼有些恍惚。 这个世界的高阶超凡者的感知或许比起自己记忆中那些最顶尖的机械精度也丝毫不差,而据托普斯的描述,那些活在传说中的传奇法师更是一个个堪比行走超算。 他摇了摇头,超凡力量势必会在以后自己的工业化进程中反覆出现並强调自身的存在感,自己要做的就是尊重世界规律及法则,可…… 【铁匠铺lv1(可升级)】 【当前效果:铁器锻造效率+7%,耐久度+7%】 【lv2:武器锻造效率+12%,耐久度+12%,锻造物品时有2%概率提升品质】 【升级条件:精钢100斤,成功锻造200件物品(未达成)】 罗曼怔怔地看著那块只有自己能看见並操纵的光板,这系统的力量,又是从哪来的?又是这个世界哪一规律的体现? 他压下这些想法,专注在光板上,在今夜的討论后,建筑【铁匠铺】的效果和升级条件又悄然发生了变化,效率增强了,而一开始升级条件中要求的附属建筑也被抹去。 这与他之前的猜想一致,或许某些条件的更改变化,也会同步体现在这个光板之上,但罗曼还有更大胆的想法。 那就是当裂石领逐渐变迁扩大后,其中出现的工厂自己能否升级?其中的效果和条件又会发生什么改变? 而目前他关注的重点还不在【铁匠铺】之上,而是整个裂石领新建的第一个区域:【斗气训练场】中。 其中的附属建筑【兵营】预计在明天就將落成。 第12章 火药的难题与符文 隨著最后一块砖石落下,儘管这建筑还有许多需要完善的地方,但在罗曼面前的面板之中,区域【斗气训练场】的附属建筑【兵营】已然建造完成,其中提升斗气修炼速度的效果正悄无声息地加持在每个裂石领的民眾身上。 『这个效果说的很模糊啊,只是说领地民眾修炼斗气的速度提升,可既没有说提升多少,也没有说是以什么方式提升的,直接加悟性?还是增加领地超凡力量浓度,亦或是別的方法?』 罗曼细致地感受著斗气隨著自己呼吸的起伏,眼神变幻著。 『而且领地民眾在领地外和领地內修炼是否都能得到提升,如果都可以的话……』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如果只要对方认可自己是裂石领的领民並被自己登记,那这个加成效果是否能覆盖到对方身上?裂石领以后说不定还能拓展一些额外的业务,比如荣誉领民或者名义领民之类的。 但领主治所的限制条件同样不可忽视,领地人口拥护度要求如此之高,自己后面要是吸纳了一些貌合神离的傢伙势必会为之后的提升埋下阻碍。 种种设想都在罗曼的脑中穿梭著抵达思绪尽头,然后被新的想法撞碎,沉入脑海。 诺西亚没跟在身边,他如今正带著裂石的部队进行军阵操练的磨合,同时对领地到矿洞的道路进行巡视,確保路上来往的人们不会遭到野兽的袭击,罗曼只让托普斯隨行,只是后者略微有些困惑,不明白罗曼为什么不让自己继续课题的研究和蒸汽核心的完善。 裂石-i型熔炉正在紧锣密鼓地堆砌中,罗曼检视完兵营后没有立刻去拉格纳的铁匠铺,而是带著托普斯来到了伍德的木工坊前面。 与钢铁並重的火药他在屡次尝试后却始终无法成功地製造出来,一硝二硫三木炭这个口诀他印象尤为深刻,而在这方世界对应的物品也与他记忆中的相差无几,可无论罗曼怎么调整,也无法將最简陋的火药研製出来。 『火药的本质是硝酸钾和硫磺再加木炭混合的快速氧化反应,如果这个世界的氧气活性被压制……不可能,炼铁还需要吹风,这个假设不成立,那就是硫元素失去了还原性?似乎也不对……或许氮元素异常稳定?』 『或许该试著转换融入这个世界的思维,是某种符文?还是说超凡物品?』 罗曼站在门前,回忆著自己的失败,那堆混合物点燃相当困难,最好的情况下也展现不出爆炸性,这也促使著他暂时放弃了这一大杀器,在这个物质与规律並不与原世界相统一的情况下,想要纯粹基於化学反应的低成本黑火药之路行不通。 为了让这群新兵蛋子更快地形成更强大的战斗力,罗曼重新將目光放回了这个世界下本来就存在的器物——弩箭上。 【木工坊lv1(可升级)】 【当前效果:木製品生產效率+20%,木製品耐久度+10%】 伍德正哼著小调打磨著新木材,新领民的不断加入为他的木工坊带来了大量订单,他又多招了两个学徒来帮工,此刻心情好得不得了,看见罗曼进来,他连忙放下工具迎了上来。 “罗曼大人,您来了。” “伍德,你懂得如何制弩吧?” 罗曼开门见山地提出问题,隨意地扫了木工坊一圈。 “当然……当然,老大人也曾要求我製作过这种玩意,只是后来似乎对我的手艺不是很满意……” 伍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羞赧,自己的技艺没有得到认可这件事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曼点了点头,从隨身的包裹中掏出两柄大小不一的简易弩,它来自於上一次袭击中的缴获,只是威力有限同时射程也近,上弦更是又慢又难,罗曼自忖以伍德的手艺製造出来的弩恐怕和缴获的大差不差,甚至还可能落后一些。 “以这种弩为原型改进,你有想法吗?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製作木器的老法子?” 罗曼一发问,托普斯就猜到了他的想法,正也是他昨天想到的课题之一。 只是伍德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凭藉的无非就是一双巧手和重复练习带来的熟练度。 “大人,弩这东西说难其实也不难,可要改造得威力更大,那就只有用更好的材料將这东西做得更长更硬,但与之相对的,上弦上起来会更难,除非用脚蹬,这个技巧可不好学,或者用绞盘,这个太笨重了,可能不像您想像的那样適合隨身携带。” 伍德絮絮叨叨的说著,而罗曼没有急於回答,一些能稍微改善的设计零件他脑子中有,比如望山、牙、悬刀和鉤心但此刻他更感兴趣的是,在这里能不能发现之前铁匠铺中那种蕴含了“本土智慧”的痕跡。 “你在製造弩臂箭道或者弓身和弩弦的时候会不会在上面画一下必须的图案,或者是进行某些装饰?” “呃……” 伍德茫然地回忆著,然后缓慢地摇头,在他的印象中自己制弩时基本不关注那些繁文縟节,基本上就是造个大概,能动就行。 罗曼看他的样子心中也明白,或许伍德製造的弩没得到老列尔士青睞的原因就在这里,没有这些“本土智慧”,很可能要在某些地方落后於外界的製品,从而被缓慢淘汰。 他递了一把缴获的弩给托普斯,而早就跃跃欲试的托普斯拿到弩后立刻开始了检查和感知,不时腾出手用法杖在地上比划著名。 罗曼看著一个类似鸟类羽毛的和风旋组合的图案慢慢成形。 『果然,这个世界中许多效果好得出奇的物品上或许就是多了这种纹路或图案!』 而托普斯则为自己又发现了一个新符文和萨珊提卡语的结合图案而振奋。 『这其中或许隱藏某位三纪元星辉帝国的魔法师的遗產,甚至能一窥当时星辉帝国的盛景,那个古老帝国留下的財富或许並不只有萨珊提卡语,这些无人在意却又顽强保留下来的图案也可能藏著大秘密,甚至可能完全顛覆如今的符文体系!』 第13章 强击-I型弩 “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能带来什么效果?” 罗曼看著托普斯的法杖轻点,魔力的光芒闪过,却没有察觉到什么。 按他的猜测,这种符文或许和皮囊风箱之上的差不多,都是引导风力的,而激发了符文的托普斯却同样疑惑,明明有著魔力光芒闪烁,这符文却没有给四周带来任何变化…… “按意思来说,这应该是缓和速的变种结合,只是……” 托普斯一边说著一边不確定地回答。 “或许需要在特定的材质造物上才能激发,比如在弩机上?毕竟这是从上面摹下来的。” 罗曼点了点头,望向伍德。 “记下这些图案,並在製造弩机的时候將这些作为纹饰刻进去。” 伍德连忙点头,呼唤几个刚坐回去忙活的学徒过来一起记下。 “托普斯,你能不能依据这种符文,设计出类似『坚韧』、『蓄力』这种效果的符文?” 罗曼心中已经有了设想,在自己的机械结构中,可以在弩臂的核心部位处设计符文引导魔力强化木材本身的纤维结构,使其能够承受更大的弯曲应力,而同时能在应力最集中的区域增强弹性势能,相当於给弩臂增加一个魔法般的“助簧”! 托普斯此时咬著牙,却不敢点头或是摇头。 “罗曼大人,这种符文图案並非是想要什么效果便可设计什么效果的,我也还在摸索……坚韧的话我或许有些想法,只是蓄能符文实在是太过抽象,我能力实在有限,恐怕设计不出这种符文图案……” 罗曼遗憾地表示了理解,但这同样能让目前的弩威力上一个台阶,他走到木工坊的一块桌板前对著跟过来的伍德和学徒们比划了一下自己设想之中的改进零件,这些只是在原有基础上的改良並不难被理解,伍德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连连点头。 “我们不需要无限加大弩臂的物理尺寸。” 罗曼总结道。 “我们要让现有的最好原材料製成的弩机,能在改良零件和符文下让箭射得更快更准,这种弩就命名为强击-i型弩!” 伍德头点得更快了,在这种几近於手把手的教学中他已经能够想像得出自己之后造出新弩的样子和威力了。 “我明白了,大人!就交给老伍德来办!” 托普斯对上罗曼的目光,苦笑著抢先开口。 “明白明白,我会和伍德一起优化这套符文图案的……” 罗曼欣慰地点了点头,托普斯的悟性让他很满意。 只不过这些任务都足够繁重,之后就算再有新发现也只能暂时搁置,托普斯不是超人,如今兼顾两边工匠的反馈並调整优化符文再加上蒸汽核心的设计已经让他分身乏术了。 『要不然还是让埃尔顿找一个魔法师学徒来给托普斯打打下手吧?』 罗曼略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托普斯略显疲惫的双眼,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表示自己对他的重视。 而此时一位护卫走了过来,低声对著罗曼说著。 “大人,凯恩大人带著一大群流民快到裂石了。” “你现在立刻去找艾瑞克,让他准备一下,我隨后就到。” …… 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前行著,他们的脸上大多带著疲惫和不安,只是茫然且麻木地跟著金穗商会的旗帜和商会护卫的指引,去到那个给他们来到奇怪吸引力的“裂石领”。 这支流民队伍与之前那些罗曼解救过的民眾截然不同,他们大多数衣衫破旧,但还算完整,每个人身上都背著大大小小的包裹袋子,一些人还推著独轮车,上面载满了自己的物件,甚至还有人牵著几头瘦的快能看见骨头的牛羊,这是他能拿得出手的全部资產了。 在他们的脸上罗曼没有见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恐惧,只有背井离乡的忧伤和对未来的迷惘,其中夹杂了一点点对安稳的渴望和对未知的警惕。 正在巡逻的裂石民兵提高了警惕,缓慢地推开了领地大门,艾瑞克则带著人手等候多时,没有急於分配,而是让人指引著流民们排好队伍。 “罗曼大人有令,所有新加入的领民需先行登记,有技能者报上技能,无技能者登记劳力!领地会提供临时住所和最初三天的口粮,之后你们需要靠自己的劳动来换取食物和住所!” 听到这话,一些奔波劳顿的流民们稍稍心安,转而开始打量著这片土地。 这群流民中的许多人在中途便找了个表面安静祥和的领地停下,为了从原住地离开,他们交了太多迁徙税,许多人的物资不足以支撑他们走得更远,而有一些人则是偷偷收拾了细软家眷,趁著夜色逃离了原住地。 没有人想面对如狼似虎的昂霜士兵。 哈克偷偷地通过领地木製大门的缝隙向里望去,他看到了一堆新搭建起来的窝棚和屋舍,並不杂乱,安置的非常整齐,其中走来走去的人虽然看上去很忙碌,但脸上都很踏实,给人一种朝气向上的感觉。 『似乎……还行?』 新开垦的田地整齐有序,围墙上站著的、四周维持秩序的护卫们身上都穿著统一的皮甲,佩戴著的武器看上去也闪闪发亮,更重要的是,光这十来个维持秩序的护卫中,就有一个觉醒了超凡力量的超凡者! 链金术士哈克微微点头,他在来的路途中听过一些这个地方的传闻,虽然理性角度上来说那些传闻他一个也不信,但是感性角度上他却莫名地想来看一看。 整个入口区域忙碌且嘈杂,罗曼却没有如他所说的那般及时赶到,在確认了艾瑞克能处理好后,去而復返的埃尔顿和凯恩满脸凝重地找了过来。 罗曼正好也有些事情需要和埃尔顿通通气。 “记忆提取得非常成功,但不可避免的触碰了一些灵魂禁制,尼尔森如今的精神状態……有点差,但我们拿到了很多关键信息。” 凯恩凝重地匯报著,推过来一份捲轴。 第14章 尼尔森的私藏! “这是他几条主要的走私路线,还有一些秘密仓库的地点,其中有几个就在锈带城附近,埃尔顿先生已经派人控制住了那几个地方,而且这傢伙还在一些密室里为自己藏匿了大量財富。” 他说到这顿了顿。 “数量惊人,远超他明面上的资產。” 罗曼接了过来,快速地扫了两眼。 埃尔顿接过话头,眼神中透露著精明。 “正如凯恩骑士所言,我派人以商会名义初步核实並控制了一些秘密仓库,里面囤积了大量的粮食、皮革……以及一些不带任何徽標的盔甲和武器,还有大量禁运的盐和铁锭。” 罗曼指尖划过捲轴上地图位置的標点,心中不住地感嘆走私这一行业的暴利,尼尔森在秘密仓库中为公爵囤积了如此巨量的物资之后,居然还能为自己截留下这么惊人的財富。 “这些物资正是我们需要的,儘快安排可靠人手將这些『无主之物』运回裂石,注意保密和安全。” “是!” 凯恩点头,埃尔顿也表示会提供足够的运输工具,必要的时候也將调动金穗商会的护卫协助。 埃尔顿此时又拿出一份捲轴,脸色变得更加郑重了一些。 “从尼尔森的记忆碎片之中,我们拼凑出了一些威廉公爵的谋划,他不仅准备了大量粮草军械,更储存了不少攻城设备,那些东西可不好造,更不好藏。” “不过在这些天我也收到了內部暗线递交上来的参考情报,您可以听一听……” “据密报,老国王爱德华已经无力处理朝政,如今林特一切事务由监国波罗斯殿下总理,而最新的情报显示,他成功压服了气势汹汹的威廉公爵,使其移至磐石要塞屏卫王都,也稳住了蠢蠢欲动的二王子莫洛身后的落星势力,坐稳了代国王的位子。” “而安內的同时,他奇蹟般地给予了前线强而有力的支援,三王子安德罗率领自己的精锐卫队在辉河平原和昂霜主力进行了一场异常惨烈的决战,最终以支援丰富的林特方的胜利落下帷幕,预估不久后三王子能收復至少一半的失地,甚至是重新夺回落辉隘。” 罗曼仔细地听著,確保自己没有漏掉一些重要的细节。 “在这场微妙的平衡之中,四王子安波利卡和威廉公爵与二王子莫洛双方都互相充满了敌意,压根没有联手对付监国的跡象,没人找波罗斯的麻烦,而三王子安德罗的核心卫队死伤惨重,唯独波罗斯·林特,稳坐首位,由他直接掌握的王都禁军和皇家骑士团以守卫王都的名义一兵未出。” 埃尔顿客观地评判著。 “这份脆弱而危险的平衡只是暂时的,威廉公爵和落星国总能察觉出不对劲来,很快就会有动作,而波罗斯殿下新下令徵收的诸多税款和兵员,也引起了一些不大又不小的贵族们的不满,在接下来的风云中,他们未必是林特坚实的基石。” …… 埃尔顿说完,罗曼眯著眼睛,回想起那位行色匆匆自称亚瑟的信使。 按时间推算,对方几乎和威廉公爵同一步调地行动,波罗斯料到了威廉公爵不会安稳地守在自己领地! “事实上,这位波罗斯殿下在不久前与我有过接触。” 罗曼平静地开口,埃尔顿和凯恩则同时惊讶地看了过来,他们都知道王都到裂石领信息传输速度,这几乎意味著落辉隘失守的消息刚到王都,波罗斯就派出了信使,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大败一般。 “嘎吱。” 艾瑞克结束了工作后赶了过来,充满歉意地躬身,打断了眾人的思绪。 “希望我没有来迟,大人。” “不,你来得正好。” 罗曼顺手將埃尔顿递过来的捲轴给了艾瑞克。 “这上面的物资都是裂石领宝贵的財產,之后都將运回来,之后领地的规划需要改一改。” 艾瑞克点点头表示明白,同时也表明自己將在之后安排扩建裂石领的仓库区域,然后安静地坐在一边。 罗曼重新环顾了一圈,简要地描述了“王都贵人”的来信,几人自然明白这位“贵人”的用意。 他需要一个抓手搅乱威廉公爵的后方。 而罗曼这个与威廉公爵手下的走私商人相衝突的小领主就很合適,既可以敲山震虎,后面事情闹大了也好收场,双方背后的势力不起直接衝突,还可以点到为止,保持一些体面,而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两个代理人之中有一方难以挽回。 听完后埃尔顿和凯恩的脸上都露出了沉思的神色,埃尔顿自无不可,甚至於乐见其成,有了波罗斯这位“代国王”的支持,再加上罗曼本身的能力与裂石领的实力,足够在东境闹出一些动静了,而金穗商会也能趁势插一脚,有这么一个契机,高层本就有些摇摆的决策说不定会更偏激进一些,不至於完全撤出林特。 凯恩则保守一点,与尼尔森的较量还可以说得上出於情理与法理,闹大了的话,如今被制衡著的公爵也不会明著下场死保这么一个小商人,大不了换了就是,可一旦选择当了波罗斯王子在东境的势力代言人,表面上是有诸多好处,可一旦那位在钢丝上没把握住平衡,第一个跳反的裂石必然会被清算,之后其余贵族也將群起攻之…… 两人的意见都只是作为补充说明,当罗曼拋出这么一个大消息之后,原本认为自己带著“大情报”而来的埃尔顿也略微有些咋舌,没想到波罗斯的视线居然能延伸到林特边缘的领地爭端上,心中对於那位监国的评价提了一提,同时抬了抬未来的期望,这条消息匯报上去肯定能提升自己的重要性! …… 当裂石诸人还在治所中交换信息与情报时,波罗斯的徵兵和徵税令已隨冰冷的秋雨洒遍了整个林特王国,可他还是低估了整个林特大小贵族在国难之下的麻木程度。 徵召贵族私兵及王国適龄男子、徵收特別战爭税,短短两个政令却被各地方贵族层层加码与转嫁加派,成了盘剥和清除异己的工具,落到平民身上,则是不可承受的重担。 而隨著流民和金穗后边来到裂石的,正是负责徵税和徵兵的王国官员。 第15章 层层盘剥下的重额税负 莱纳·边溪志得意满地骑在一匹灰毛罗德马上,这几日的“徵调”差事让他尝足了权力的甜头。 在父亲卡斯·边溪子爵的金幣和政治许诺开路下,他成功获得了这柄“尚方宝剑”,所到之处,那些往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小贵族们无不卑躬屈膝,諂媚逢迎,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嘖嘖嘖,读过几本书的傢伙,说起吉祥话来都比地里刨食的泥腿子要样百出。』 他洋洋自得地哼著小调,骑在马上都有些飘然,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著靴筒,仿佛自己已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往日看不起自己的那些傢伙,如今自己一张嘴便能让他们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哀求著自己不要让他上前线。 品尝到权力滋味的莱纳很快便肆无忌惮起来,而今天他的目標是——裂石领。 这个据说刚刚从豺狼人袭击中缓过气、但又偏僻又穷酸的边境小领地。 看著匆匆赶来的列尔士男爵和他的隨从们,莱纳甚至懒得下马,用马鞭指著罗曼,语气轻蔑。 “哟,列尔士男爵,日安啊。”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了音调,確保四周那些聚拢过来的裂石领民们都能听清。 “奉王都波罗斯殿下战时特別政令,为支援前线战事,特徵调各领地粮秣赋税,同时徵召適龄男子入伍参军,根据档案记录,裂石领有五百户,需缴纳五万斤粮食和……十五枚金幣!並即刻由你亲自率领领地內所有的民兵在边溪领集合,隨后前往磐石要塞报到,听候威廉公爵调遣!” 莱纳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戏謔般的施捨般笑容。 “当然啦,男爵大人若是身娇体贵,不想亲自前线吃沙,也不是没有办法通融……” 罗曼没有急切,沉静地听著,凯恩脸色难看,艾瑞克气得鬍鬚微微颤抖,一些聚过来的领民们更是脸色惨白,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惶和绝望。 这些数字堪称离谱,五万斤粮食几乎是目前裂石领库存的三分之一,十五枚金幣更是明著抢劫,同时还要求罗曼带著所有民兵离开,无异於將毫无防备的领地拱手让人,尤其是这附近还有蛮族和不怀好意的邻居。 从与金穗贸易开始到粮价飆升之前,罗曼就要求艾瑞克大量收购粮食,按裂石原住民的年均消耗粮食十一万斤来囤积,如今裂石已经囤积了足够全体领民吃一年半,也就是三个收穫季的粮食,虽然之后新加入了许多领民,但也足够吃上一整年了,这正是罗曼的底气,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之后还能耕种,新方法还能增长,裂石领说不定在自给自足的情况下还能向外出口一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可这个莱纳开口就要五万斤! 裂石领哪来的五百户人? 如今的人口满打满算也才堪堪超过五百人而已。 而莱纳如此狮子大开口不是没有原因的,威廉公爵需要给王国钱粮,向下摊派到各个侯爵身上,同时抽一到两成,锈带侯爵再向下摊派,直至如今的莱纳,他要满足各层级的盘剥需要,然后还有捞回老爹为这个职位付出的金钱和劳动。 他此时甚至觉得自己相当的仁慈,毕竟之前收买过间谍给对方抓到了,虽然没有落下把柄,但总归是有口实在的,那头蠢猪居然先表明了身份。 但他毫不在意这些数额,更不在意五万斤粮食和十五枚金幣完全能將一个不富裕的边境男爵领掏空,大多数情况下这些是一个普通男爵领的全部剩余口粮和种子粮,更別提十五枚金幣的重负! 他只不过是在执行政令罢了。 但这一切无异於逼著底层贵族再向底层民眾摊派税负,良心一点的咬著牙出大部分,然后再收一些领民的,大部分人则是和自己的贵族上级和同僚一般,完全摊派下去,直到征无可征,然后去借贷,卖林地开採权、卖矿、卖一切,然后落得领地抵债,或者併入其余贵族领地的下场。 而在这种竭泽而渔之下,一些不堪重负的领民们便会自动且天然地拿起农具和刀刃,行使自己暴动和反叛的权利。 “莱纳大人。” 罗曼微微抬头,仰视著坐在马背上的莱纳,平静地开口。 “裂石领的领民数量和登记的有所出入,实际人口远不足五百户,这个数额和要求也远超我裂石领的承受能力,似乎也与其他同规模领地的徵调標准不符,而且,王国法令明文规定,领主有守土安民之责,而裂石为国边境,此时我带著所有民兵离开,若是蛮族或魔兽来袭,谁来护卫领民?这份责任,您来担么?” 莱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语一般嘴角抽动,伸长了脖子向里面张望著,却没看到任何巡逻的民兵,隨后不屑地冷笑。 “守土?得了吧,就你这么一个破石头领能有什么护卫?几条烧火棍能顶什么用?像之前一样安心等边境军来就是了,召你去前线也不是真让你打仗,就你和你手下那些民夫,搬搬东西、挖挖陷坑就算大功劳了,怎么,捨不得你这男爵的舒服日子?”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陪同的徵税官和军务官,脸色一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如今国难当头,抵抗昂霜的大事高於一切,还计较什么出入?多交一点就当你也为国做贡献了,这就是標准!拿不出来……那就是抗命!” “当然了,如果你这里有什么特別的器具或作物,能充当军械军粮的,我也可以適当减免减免……” 说完,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神色,慢条斯理地扫视著四周,然后失望地收回。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凯恩沉默地抬起手按著剑柄又放了下来,又按了回去。 “嗯?” 见罗曼沉默,莱纳继续加大逼问力度,跟著税务官和军务官一起来的士兵们挺起了胸膛,手中按著武器,警惕地扫视著四周顺从神情下充满敌意的裂石领民。 第16章 王都特使 “这些钱粮数额大,筹措调度需要时间,不知可否宽限几日?” 罗曼不动声色,交是不可能交的,他果断地使用了拖字诀,如果自己所料不差的话,那位“王都贵人”的回信应当在路上,不日就將抵达裂石。 “宽限?” 莱纳扬起马鞭指向远处。 “你既然有这么大的面子,不如到前线和昂霜人说说,让他们宽限几日如何?” “少说废话,附近领地的钱粮我已收缴完毕,就差你们裂石了,只限今日筹齐,你带著钱粮和人马隨后和我上路!” 莱纳扭了扭身子,对罗曼这副不卑不亢的嘴脸很不满意,其他几个领地的领主这个时候早就识相地为自己牵马,迎著自己进內室送上钱財宝物了,哪像这个不懂事的傢伙还把自己晾在外面? 罗曼心中一沉,回头望了一眼裂石领墙后面藏著的裂石护卫和民兵们,正打算开口,远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一位身著灰色斗篷的信使如风般疾驰而至。 罗曼眼前一亮,来人正是信使亚瑟! 他乾净利落地飞身下马,目光扫过场中局势,一见到倨傲的莱纳和穿著標誌服装的军务官和徵税官,立刻明白这里会发生什么事,直接亮出了一面刻有风纹的令牌。 “王都特使在此!” 那令牌仿佛带有无形的魔力,原本趾高气扬的徵税官和军务官顿时脸色大变,惊呼出声,慌忙躬身行礼,姿態谦卑无比。 莱纳·边溪虽不完全认得那令牌具体代表哪一位,但“王都特使”四个字和两位官员的反应已足够让他明白分量,无论是哪位贵人,都绝不是他一个子爵之子能够得罪的,自己如今狐假虎威凭的正是这层王都政令的皮! 他脸上的傲慢瞬间冻结,慌忙滚鞍下马,差点一个踉蹌摔倒在地,方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慌和唯唯诺诺。 亚瑟目光冷冽地扫过所有人,先是对罗曼身上轻轻点头示意,然后目光严肃地转向莱纳,冷声道。 “徵调赋税钱粮自有法度,裂石领情况特殊,波罗斯殿下已有特諭!” 他取出一份文件朗声宣读,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鑑於罗曼·列尔士男爵固边多年,抗蛮有功,特准免除本次及后续一切特別战爭徵调税负,同免兵员徵调!转令列尔士男爵监察王国边境蛮族动向,確保东境安稳,隨时向监国司稟报,此令!” 而末尾处王国政务部公章和波罗斯私人印章清晰可见,不容置疑。 莱纳·边溪的脸色剧变,冷汗直冒,他有心质疑却又不敢出言反驳,只能在一边唯唯诺诺地等待罗曼应是,然后等候发落。 按照他狐假虎威的逻辑,此时他非但管制不了罗曼,如果对方要找自己麻烦的话,自己还得一五一十地受著,对方此刻不仅无需缴纳任何东西,甚至若以“监察边境”的名义到边溪领检查摸排,暗中如自己这般索要物资,他和父亲科尔子爵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罗曼心中一定,接过手令,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容辩驳的逐客意味。 “原来如此,有劳特使大人。边溪领的徵调任务繁重,莱纳少爷还是儘快完成公务,早日將军械钱粮运往磐石为好,若延误了军务期限,恐怕子爵大人那边也不好向上面交代,就不留您在裂石暂歇了。” “是…是是,男爵大人说的是,我这就走,这就走……” 莱纳连连应是,甚至不敢直接对上罗曼的视线,如蒙大赦般灰溜溜地带著同样灰头土脸的军务官和税务官,在一片死寂的尷尬中,狼狈地调转马头离去。 未等他们身形消失,一旁悄悄观察著的领民们就毫不掩饰地爆发了欢呼声,新加入的流民们更是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边境的领主居然有如此通天的背景,能和当今的波罗斯殿下有来往。 亚瑟环顾了一圈没有开口,罗曼会意地迎著领民们崇敬的目光將他带到了领主治所的会客室中。 “男爵大人,您的回信波罗斯殿下已收悉,而您提出的要求,殿下在斟酌后,原则上同意了大部分。” “波罗斯殿下將以王室的名义正式承认您的继任以及对裂石领的实际控制权,而您提出的正式拓荒许可王国方面本就大力支持,之后会有经过审批的正式文件下达,在黑森林边境处,您享有更高一级的拓荒优先权,边境军將同样保障这些王国领土的安全。” “至於面对边境威胁的自主行动权,这份特諭便可作证明,无论是何种威胁,只要它確切地威胁到了王国边境安全,允许您无需匯报和允许优先行动,只是后续需要补一份说明到波罗斯殿下的监国司。” 亚瑟在“无论何种威胁”上特意加重了音调,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头,会客室的几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它的指向毫无疑问的就是威廉公爵可能的行径。 可一想到要对抗这么一个在东境深耕了数代的老贵族,裂石领的几人都有些无力,只有罗曼仍然淡定自若地表示明白。 “至於男爵大人提出的希望获得一些基础工匠、学者以及紧缺的金属和魔能晶石等物资……” 亚瑟说到这里只能遗憾地摇了摇头。 “您也是知道的,目前辉河关隘战事吃紧,波罗斯殿下更是以身作则厉行节约,物资方面確实难以援手,军械局和链金工坊的工匠学者们也大多支援前线或在王都內轮作,確难抽身,不过王都可免除一些杂税以作支援。” “波罗斯殿下对您的最大的期望,便是妥善安稳地处理好尼尔森,让他和背后的势力停下这种肆无忌惮的破坏王国法律和稳定的行为,必要时,您可以採取任何手段,波罗斯殿下会在王都为您提供任何需要的法律和名义上的支持。” 亚瑟说完了,罗曼含笑点头,心里却撇了撇嘴。 『这大王子把名头给得足足的,真正支援的利益却是少之又少啊……』 第17章 邀请函 之后双方又进行了一番磋商和討价还价,而对於罗曼想要用金钱“租赁”一些工匠和学者的想法,亚瑟也只能苦笑著表示自己会传达,但能不能达成罗曼想要的结果,他也不敢保证。 总而言之,法理问题和名义问题由林特王国的原则本人保证,但具体措施和出力由罗曼来实施,而罗曼要处理尼尔森,顾及的正是在法理和名义上,能爭取到王都的支持完全是意外之喜。 在得到波罗斯“王都给不了什么实际支持,只能给些政策,你们自己发挥,从威廉公爵手底下杀出一条血路来”的允诺后,罗曼送走亚瑟时表情还很严肃,但之后则轻鬆了不少。 他现在最需要的反而正是这些“政策”和“法理”的支撑,现在有著来自如今王国最高层的背书,他之后的诸多行为和举措会不会引起周边领地或是更高级的贵族非议已经不太重要了,毕竟他们上面还有人,波罗斯上面就只剩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国王了。 “尼尔森的所有物资储藏都必须儘快拿下,对外名义是他与边境蛮族有勾结,所藏的物资有可能威胁边境稳定,要快,要趁著威廉公爵留在东境的话事人和下线没反应过来之前將这些物资攥在手里。” 罗曼再次强调了一下这件事。 埃尔顿和凯恩点了点头,此时己方完全不需要避讳或是偷偷摸摸了,速度会更快! “以我的名义发布一些请帖,邀请一些贵族来裂石领参与针对尼尔森的公审大会。” 罗曼在会客室內踱步,心中逐渐有了谋划。 自己要用好尼尔森来撬动整个东境的局势,这是波罗斯的期望,而自己同样可以借著这份大势,用更高一层的王室来为自己增加一些盟友。 威廉公爵在东境並不是被万眾拥护的…… “我记得曾经的暗森子爵就曾经被威廉公爵刁难排挤,领地没落甚至爵位都降到了如今的男爵,还有一些边境的领地,他们遭受了多次有意无意被纵容的蛮族骚扰,邀请函的重点就是这些贵族,当然,要告知他们我罗曼·列尔士如今已经获得了王室的青睞,正在监察边境蛮族和威胁。” “名义就以……共同审判危害边境安全、勾结蛮族、劫掠同胞之重犯尼尔森暨商討边境联防事宜为名义,邀请过程不必保密,但不要刻意传播,这样容易让威廉公爵留下的人手警觉並且找机会插手或对被邀请者施加压力。” “明白,我隨后便草擬初步邀请函供您过目。” 艾瑞克略一思索心中便出现了几个可以邀请的对象,他点点头应下。 “对了,之前不是在豺狼人营地中救回来一个自称吟游诗人的傢伙么,让他进行一些『艺术创作』,讲一讲尼尔森是依仗著威廉公爵的权势背景走私,甚至勾连蛮族的,而威廉公爵纵容甚至故意泄露一些贵族领地防御情报的內容也可以加工一下传递出去……埃尔顿,我需要金穗商会的渠道,这些流言故事和歌谣我希望它们能儘可能快且广的传播到东境的各个领地之中。” “如您所愿。” 埃尔顿微笑,自从他决定將自己绑上裂石后,他发觉这前路似乎越走越宽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很好,暂时就这么处置……呃……他还好吧?” 罗曼规划完之后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之前没来得及提问,之后又被突如其来的莱纳打断,那就是。 “你们说尼尔森的精神状態有点差……差到什么地步?” 凯恩和埃尔顿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埃尔顿先开口。 “这傢伙经歷了记忆提取和灵魂禁制的反噬过后,经常產生一些莫名其妙的幻觉和错乱的记忆,而且不时还有自杀自残倾向,情绪波动极大,並习惯性地拒绝进食,我们之前都是硬灌的……” “嘶……” 罗曼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明白留给自己处死尼尔森的时间不多了,而他此刻居然有些荒唐地想到了,自己会不会是如今唯一一个希望尼尔森多活一段时间的人? 在罗曼宣布完对尼尔森的处置措施后,埃尔顿又给出了一个新的情报。 “按您之前的要求,我查探了一下那天尼尔森带来的佣兵们的身份,確实如他所说,是东境著名佣兵团暗狼佣兵团的二线小队,而诸多记录和匯报也佐证了这一点,但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团长嘉尔自从他们失踪之后就一直在打听具体的情报。” 罗曼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的情况,若有所思。 “公然与蛮族勾结共同袭击一位边境贵族的领地,他那支小队毫无疑问是死罪,他作为团长同样有连带责任,更何况如今裂石领和我更是有王室支持的边境监察权,他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找麻烦,我不介意收拾这个出头鸟。” “並非如此,据我专门派遣的密探回报,这支与尼尔森勾结的二线小队似乎並不完全听命於那位嘉尔团长,只是以一种类似加盟的方式归附到暗狼佣兵团麾下,许多大型佣兵团都是这样。” “而这位嘉尔团长……我认为可以爭取一下。” 罗曼来了兴趣,埃尔顿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有对方能够被爭取的理由,目前裂石领的军事力量在东境来看还是略显不足,之后自己要和诸位领主商討边境联防事宜也肯定要有一支拿得出手的军事力量,他之前初步预备的是从再从领民之中吸纳一批青壮加入民兵队伍中壮壮声势,要是能再拉上一支佣兵团…… “怎么个爭取法?” …… 格里推开沉重的橡木门,那熟悉的吱呀声此刻却像在他麻木的心弦上拨动,空气里熟悉的湿木与麦麩气息也压得他喘不过气。 凯恩大人回来了,带著一大批人,可他刚才却没有发现儿子卡尔的身影,徒劳地搜寻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希冀。 “篤篤” 门外天光刺眼,映得他昏乾涩的眼一片模糊,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是那个新锐少年诺西亚,他在敲门。 格里心骤然沉到谷底,像被冰冷的磨石碾过。 “来了……”他绝望地想,嗓子眼发堵,挤出比哭还难看的乾笑,喉咙里只滚出沙哑的一声“诺……诺西亚大人?” 他甚至没看清,只感觉一个矮小的、深色的影子猛地从诺西亚宽阔身形投下的阴影里冲了出来,像一道小小的闪电扑向他! 腿上一沉,格里下意识低头。 一张布满泪痕和尘土的小脸,那熟悉的眼神,还有紧紧抓住他裤腿的那双……那双他夜夜梦见的小手! “卡……尔?” 格里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衝上头顶,又在下一秒消散殆尽,留下一种令人目眩的空白感。 『应该不是梦吧?』 他猛地眨著眼,仿佛要把眼前的幻象抹去,但那温热的小身体和呜咽声是如此真实。 “父……父亲……” 小卡尔的呼唤彻底击碎了格里,他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扑通一声倒在冰冷的磨坊地板上,粉尘被激得簌簌飞扬。 他用尽全身力气,將儿子那瘦小的身体死命地拥著,脸颊贴著那汗湿冰凉的小额头。 良久,他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瘫软下来,只是依旧紧紧护著怀中的儿子,粗糲的手掌一遍遍摩挲著小卡尔的后脑勺 “小卡尔……我的小卡尔……回来了……罗曼大人……罗曼大人从不忘却他的承诺……” 他闭上眼,滚烫的泪水和儿子脸上的泪痕混在一处。 第18章 重新定义標准 裂石领难得地安然祥和了几天,新到的流民们在原住民的帮助中很快搭好了窝棚,並著手建设自己的新家,幸运的是帮助他们的原住民们大都经歷过这一过程,很清楚在其中会遇到什么困难。 奥利弗编的小故事和歌谣虽然没那么吸引人,因为夹杂了大量的罗曼要求的內容,但旋律却意外地朗朗上口,一些不识字的傢伙也能哼起来,隨著埃尔顿藉助金穗商会以及情报系统的发力,这些流言和歌谣正迅速又悄无声息地在整个东境的领地上蔓延开来。 在这段时间內罗曼並不像面上看上去那么悠閒,在规划未来领地发展蓝图时,他清晰地明白无法標准化和规模化的工业不过是小打小闹,而標准化和规模化的第一道难题就是……测量。 標准化和规模化需要的不是私人定製的一件一配,而是千件万件互换的无缝衔接,而这需要一个標准。 当他听到国王步和舍费尔还有蒲式耳和夸特海德等单位时,罗曼整个人是疑惑且茫然的。 “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而在他忍无可忍將主要的几个工匠还有艾瑞克和托普斯召集起来时,一个他预料之中的场景出现了。 大家掏出来的標准大都类似,但是在精准度上一塌糊涂,基本找不到两柄能完全一致的测量“尺”。 托普斯和艾瑞克的还好一些,而在伍德掏出来刻有符號的木棍,拉格纳拿出的铁片这些在罗曼看来压根就不能称之为“尺”的东西时他也释然了。 托普斯能顶著这么杂乱的標准和度量衡方式与拉格纳还有巴顿他们交谈並且还拼凑起了一个简易的蒸汽模型,他都不好说是托普斯太天才了还是符文的力量超乎自己的想像。 “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罗曼指著这些“尺”。 “你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语言』说话,却指望別人能够听懂,木匠的一和铁匠的一居然不相等,这太荒谬了,难道整个林特在徵收税务的时候也是这么混乱的吗?” 几人沉默半晌,艾瑞克才慢慢开口。 “其实这些测量標准都是王国的税务官们带来的,只是上一次来的人可能尺要大一些,再上上次来的人尺要小一些……” 这一次换罗曼沉默了,林特王国每一个徵税季都会重新更新一次度量衡,但下派的徵税官们却另有一套盘剥的標准,有的胆子大一些而有的胆子小一些,这自然就造成了重新定下的標准不一样,而很多时候王都下达的標准也会偷偷改变,並不总是恆定的。 这还是他之后才会了解到的事情,但目前他只知道自己要重新定义一个新的,適用在裂石领的铁匠和木匠以及之后的工业上的標准。 这些標准必须依赖这个世界本身的某种难以被更改变化的法则,他与艾瑞克和托普斯商议了一阵后马上有了想法,而作为一个资深的魔法理论研究者,托普斯的数学当然不错,独属於裂石领的標准新鲜出炉。 “这根掺杂了星纹铁和黄铜的合金单摆,特定长度下,在理论上在特定地点內完成一次摆动的时间是恆定的,我们反覆实验后最终確定了这个標准尺的长度,它的权威並非来自某位国王或神明,而是世界的法则!” 罗曼让拉格纳以这根母尺为基准要求重新锻造了十把精度一致的標准尺,將其存放在相对恆温的地窖中,同时用这十把一级尺製作了更多的二级標准尺,二级標准尺则分发到了各位工匠和生產者的手上。 在確保每个人都领到了新的標准尺之后,罗曼环顾四周。 “你们接下来的任务,便是用这把新的標准尺重新测量你们製造的一切,统一领地內製造物的標准,明白了吗?我要伍德磨出来的木轴子能严丝合缝地插入拉格纳锻造出的铁槽里,不需要用铁锤,也不要打磨,一推就能进去,能做到么?” 工匠们拿著裂石尺面面相覷,但最终还是点头。 “而接下来,我会重新统一磅、加仑这些单位,之后我会重新命名它们的名字,你们製造出来的卯榫和零件还有轴承或是望山,我希望他们大小和长度是一致的,混乱从今天结束,精確的时代从现在开始,明白了吗?” 罗曼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而被注视到的工匠们都点头如捣蒜。 罗曼没有说这些標准是哪来的谁告诉的,就算他再怎么申明这是基於某种不会更改的物理规则和数学原理製造的也无济於事,这些人只知道新的標准確立了,而来源,他们会在晚上的酒馆里討论出来的,但绝不会是特定长度的单摆在特定地点中的摆动。 …… 推进新的標准是一个漫长且影响深远的过程,目前来看並没有改变什么,只是一些物品的尺寸变得更加统一,设备和机械装置之间不需要那么多的磨合,但它却已在裂石领推行,且没有一个人质疑。 拉格纳铁匠铺的裂石-i型熔炉已然在这推进过程中悄然落成,罗曼亲自为新熔炉的启动点火。 儘管目前还需要人力来压碎矿石送入燃料、鼓风和搅拌铁水,锻造並锤链成熟铁及钢材,但当第一座新式熔炉矗立而起时,整个裂石领的钢铁生產效率毫无疑问地提升了一大截。 罗曼点火,拉格纳亲自带著最好的学徒负责鼓风,他们按调整好的节奏呼吸著,推动著巨大的风箱。 “呼……嗡……” “呼……嗡……” 隨著这些动作,经过托普斯改良的符文在风道內微微亮起,一股微弱但確切能被感知到的力量吸引著、压缩著空气,將其按著风箱的轨跡涌入炉膛。 炉膛內的火焰由橘红色变得近乎白炽,鼓风的拉格纳和学徒们明显地感受到了那不同於以往的热量,额头上冒出了细汗,而其中层层交叠的矿石和木炭在高温的炙烤下快速地熔化。 第19章 符文的成功 一段时间后,到了首次出铁的时刻。 拉格纳颤抖著用长铁桿捅开出铁口,那炽热的橘红色铁水耀眼夺目,顺著预设好的管道如熔岩般缓缓流淌而出,接下来还需要在其未冷却前送入转炉,在其中经过不断地搅拌和鼓风,让铁水中存在的碳与空气中的氧气结合。 不管这个世界中这种物质叫什么,但至少罗曼在没有得到一个固定且能说服他的准確解释之前,他就打算这么用著。 出来的不是海绵状的熟铁块,而是真正的铁水,虽然產量不高,质量也需要进一步地检验,但这无疑是给了拉格纳和诸多铁匠们一剂强心针,托普斯也欣慰地笑了,这证明了他对符文的改造是正確有效的,鐫刻在风道和熔炉壁上的符文在这相对长的时间中正常稳定地发挥著作用! 罗曼还没完全放下心,直到他看见导出的气体能將火焰熄灭,不同特性的钢材被区分开来之后,他才缓缓鬆了口气。 至少目前来看,这条理论是可行的。 那接下来不是停滯,而是各种接踵而至的问题。 比如耐火砖和蓄热室以及炼焦工艺,炼焦工艺达成后的化工產品更是许多工业的开端,但罗曼只希望它们能够顺顺利利地出现並符合自己认知之中的性质,而不是像火药一般卡在了某个他也不知道的地方。 “伍德这几天找过你没有?” 罗曼看著奋力锤链锻造的铁匠们,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另外一个型號的符文机械,当即开口向托普斯发问。 “来过,但次数远没有拉格纳他们这样多。” 托普斯如实回答,眼神却有些飘忽,自己改良的符文工艺得到了切实的验证,那接下来在蒸汽核心之中的一些措施便可以直接运用了,而不必担心会发生什么预想不到的危险,一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立刻跑到正在锤锻的拉格纳面前给出图纸,让他打造出新的试作二型蒸汽核心部件,密封问题也可以先用符文加各种材料弥补…… 罗曼微微嘆气,或许伍德那边並不像自己预想的那般顺利,这也是必然的。 不过在去木工坊之前,他有一些东西需要铁匠们锻造出来。 比如凿子、锯、銼刀等等,有了质量达標的钢材,就能造出质量相对达標的工具,就能造出最简易的工具机作为工业母机,儘管精度和准確度都有待提升,但目前至少有了一个统一的標准。 『嘶……衝压机还没点出来……让他们先用手工磨第一个吧……』 在锻造工具方面,虽然蒸汽原型机还没成功,但利用槓桿原理也能做出一个简易的锻造压机,不过在一切之前…… 罗曼目光炯炯地走到裂石-i型熔炉面前,在四周人诧异的目光中將手贴了上去,有著正式骑士的体魄和斗气防护,这点温度还不足以对他造成威胁。 而眾人就这么静静地看著,然后罗曼又收回了手,默默地走向了案台,画起了图纸。 『罗曼大人又从某种奇怪的地方得到神明的启示了!』 在座诸人无不这样想著,但罗曼內心却是有一点点失望的。 因为他发现裂石-i型熔炉无法升级,而面板之中的【铁匠铺】的信息也没有任何改变。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而托普斯则趁著这个机会拿著罗曼给他的图纸,並在其中夹杂了自己的私货图纸,理直气壮地要求拉格纳按照这些要求打造。 虽然拉格纳等人摸不著头脑,但还是应了下来,儘管內心深处的铁匠衝动让他们更愿意將这些优质的材料用来打造盔甲和刀剑,但罗曼大人既然提出了这些要求,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而且一些工具看上去也……格外精巧。 而第二台裂石-i型熔炉也在建造过程之中,只是少了一个强劲的动力源,依靠人工炼铁人手还是有些忙不过来,整体的铁匠铺范围在塞下两个大熔炉后也显得逼仄起来,急需更新扩大。 『拉格纳铁匠铺听上去还是太小家子气了,或许可以叫……裂石钢铁厂?』 罗曼思索著。 『就是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铁匠铺】这一建筑的效果能否保留?如果不能保留……那新修建的钢铁厂,作为领地內的建筑,也应该能被升级吧?』 他满怀期待地想著,如今起步阶段的助力尤为重要,哪怕只有蚊子腿也值得他去爭取,而当流水线生產线建成之后,按升级建筑增加的效果来看,百分比的提示在大规模的工业中恐怕更为惊人。 调整了一下表情和心態,罗曼带著托普斯和凯恩推开了伍德木工坊的大门。 老伍德正在某一块弩机上聚精会神地雕刻著托普斯提供的改良符文。 罗曼就这么静静地看著,没有出言打扰。 『这种认真的工匠精神固然值得称讚,但效率还是太低了,这种精度和细致度应该用在模版和工具机上,而非某一项具体的物品製造之中。』 伍德在小心翼翼地刻完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到这时他才发现罗曼和托普斯的身影,慌忙行礼却被罗曼扶起。 “不必了,你说说看,强击-i型弩的製造中有什么问题?” 伍德为难地看了一眼托普斯。 “大人,您要求的『蓄力』符文確实暂时没有突破的希望,之后或许有,但这需要我更深的符文造诣和研究……” 托普斯直截了当地开口,罗曼会意。 “不强求,但强化材质的符文总能刻上吧。” “当然……当然。” 伍德连忙应声,从身后不远处的箱子里掏出了一柄新弩。 它看上去和之前罗曼见过的制式弩差別不大,只是在木质的纹理之间多了许多神秘的刻痕,罗曼拿著它走到了测试靶前,缓慢地上弦。 因为没有蓄能的符文又加强了材质,罗曼在拉动时还是稍微地感受到了一丝阻力的,这反映到普通人身体上那便是困难了。 瞄准,扣动扳机。 嘣……嗖! 一声充满力量的弦响隨著弩箭激射而出掠过空气,百米外的木靶子“咄”的一声闷响,被激射而出的弩箭凿穿! 第20章 標准和规模化的理念 “威力尚可。” 罗曼中肯地评价著,在发射的加速和材质稳固的加持下,这柄弩箭在百米內的杀伤力惊人,两百米內还有一定的威力,作为中短程接敌的先发制人手段基本合格,但对於重甲全甲敌人来说威胁不大。 除非將这种弩做得更大,箭矢做得更粗,拉大到类似床弩的级別才能对重甲战士造成一定威胁。 这是在火药缺失后无可避免的,尤其是在这个有著超凡力量的世界之中还存在一种名为军阵的东西,大规模的会战之中箭矢的作用会遭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但对付一些蛮族和贼寇来说够用了。 “可以小批量的生產一些,装备给优秀的射手们使用。” 伍德悬著的心慢慢放下,这种在他看来並不成功的研发依然能得到一定程度的认可还是给了他很大的鼓舞。 “不过,你……或者说你和其他工匠们,都应该有这么一个意识。” 罗曼若有所思地说著,召了召手让一个学徒过来。 “你去那些个工坊和铺子里把那些工匠们都……不用都找来,但起码都各派一个人过来。” 很快领地的草药师麵包师铁匠木匠以及裁缝还有皮匠等等手工艺者都各有代表地来到了木工坊前,好奇地窃窃私语著,他们都想知道罗曼大人这是又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罗曼拿起一柄强击-i型弩,环顾眾人一圈后慢慢开口。 “我在木工坊时发现了一个问题,或者不能叫问题,而是一种现象。” 他指著弩臂上的符文雕刻痕跡。 “这柄弩做得很好,看得出来做得很用心,但是我们需要看得更远,裂石领的未来不仅仅需要一把好弩或者一柄好剑乃至一套好的盔甲。它需要很多,乃至於源源不断的品质如一的好东西。” 工匠们有人挠头,不是很理解源源不断且品质如一究竟意味著什么。 观念问题远比知识和技巧匱乏要难以解决。 “你们看看这些符文,確实很精密,需要精细地雕刻,但並不是每一个部件都值得如此费神地雕刻,它们不需要独一无二。” “伍德大师尚且如此耗时,而我们又有几个如此熟练的大师傅?裂石领需要壮大,更多的弩更多的箭矢,乃至於未来更多的各种產品,远远不止几百把几千把。” 说到这里时一些工匠们就有些疑惑了,哪怕是给目前领地的所有人都配一把弩和定量的箭矢,也用不上几千把啊,罗曼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罗曼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刚刚注意到的尺寸不太吻合的弩机零件,在弩身旁边比划了一下。 “现在,这把弩的零件恐怕只能用於这把弩,如果它坏了呢?我想替换掉上面的悬刀或者是这片加固的护木……” 他敲了敲弩臂,一脸认真。 “能直接从另一把弩上拆下零件就换上就用吗?恐怕大多数情况下都不能,因为他们彼此之间並不完全相同,就像两个从没搭过伙的陌生人一样无法完美契合。” 说到这里罗曼掏出了才发放下去不久的“裂石尺”,將其轻轻举起。 “还记得这把尺子么,我让你们拋弃掉的舍费尔和国王步等的那些混乱的標准,转而用世界运行的恆定法则重新创立的一种標准,它就是我们裂石领所有製造者乃至所有人的同一种语言。” “无论你在哪,只要你是裂石人,遵从裂石尺和裂石標准,那么我们之间的心意就可以是互通的。” 罗曼语气变得斩钉截铁起来。 “我之前说过的標准化思维,具体到这把弩之上,那就是不要让每一把弩都成为独特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它不需要这些,它需要的是每一把弩的每一个关键部件,诸如扳机和弩臂乃至机匣和鐫刻符文凹槽的深浅位置,都儘可能地相同。” “最好是一模一样,就像训练士兵们时统一的口令和步伐一般。” 罗曼本来想直接拆开这柄弩,但发现不了解相关工艺的情况下確实有些无从下手,只好用手比划著名分解动作,传达著想表达的意思。 “想像一下,分工,有人专精製作弩臂,他只需要按照裂石尺標註的尺寸和托普斯绘画出的符文图纸,精益求精地反覆练习,专门造出质量优异的弩臂,而有人专精製造机匣,有人专精刻画符文,他只需要在固定的位置按固定的深度和线条雕刻,有人只需要负责组装和调试。” “那么好处就显而易见了。” 此时工匠们大都若有所思地点头,他们並非不懂这个道理,只是长年累月的生產要求並没有那么多,也不需要他们如此高速地製造。 “我们製造出来的物品品质如一,绝少甚至不出现残次品滥竽充数的情况,而且製造的速度远比目前要快得多,而在战场上,如果一名士兵的弩中机匣崩了,他不需要去找伍德或是拉格纳,只需要修理者从仓库中找出一个標准的制式机匣,咔噠一下就能修好,如果这名士兵稍微懂一点知识,他甚至能自己维修。” “而我们的部件统一,未来无论是製造更复杂的器械,亦或是建造更大的工坊,所有的零件都能严丝合缝地组合在一起,想一想吧,如果大陆东边生產的轴承能毫无阻碍地合上大陆西边的凹槽,那会是怎样?而加入拉格纳新烧造的耐火砖,如果每一块尺寸都不一样,能垒起来吗?就算垒起来了,能牢靠吗?” 罗曼看向了伍德。 “我知道你对这把弩,或者说这些弩都寄予了厚望,但是真正最好的工艺,从来不在於独一无二,而是在於可复製,在於让无数人都能迅速上手这种威力强大且可靠的武器,这才是大师手笔。” 他转向了不住点头的诸多工匠。 “这话我也是对你们说的,这就是標准化的力量,这就是规模化的威力。这不是降低要求和质量,而是用统一的標准和对过程的精確控制达到整体更大的结果,用好裂石尺,明白了吗?” 第21章 索尔石怪 罗曼在伍德木工坊处的讲话还是粗略地达成了他想要的效果的,虽然手工艺品追求完全的標准化不太现实,但是之后即將进入的工业化进程之中,標准可是至关重要的。 不过他接下来的各项野心勃勃的计划和流程都还没来得及实施,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打断了他的节奏。 罗曼只好匆匆讲了一些概念性的理念便命令工匠们自行离开,好好消化一下自己讲的话语,同时用好新制定的裂石尺。 “黑森林的矿洞出事了,有……有怪物!” 传令兵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紧急召集起来的裂石部队军容严整,在保证了吃饱和穿暖以及供养家人的问题之后,这支部队从形象到实力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罗曼匆忙赶到,在跟过来的护卫帮助下迅速地穿戴好盔甲,一边沉声问道。 “情况怎么样?有人员受伤么?”同时心里念头飞转。 『要公审尼尔森和联合边境贵族的消息才放出去几天,这就被人抓到了领地最大的安防漏洞?』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反抗,来自威廉公爵势力的还击就到了,还这么刁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回大人……没有人员伤亡,但是很多人都受了惊嚇,卫队第一时间赶过去了,但那个怪物很快躲进了矿洞深处,小队长没有冒进,护送矿工们撤了回来。” 诺西亚沉著地匯报著,条理清晰,而凯恩在一旁讚许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种稳妥的处置方式。 罗曼的眉头却皱的更紧。 “那个怪物从哪来的?长什么样?之后呢?有没有派人在矿洞外围留守观察?” “……那些矿工们嚇坏了,他们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一个怪物突然闯了进来,然后他们在一片混乱之中逃了出来,他们的描述互相衝突,有人说怪物长了三条粗腿,有人说是四条,但没有头,有人说看到了眼睛和嘴巴,但嘴巴尤其地大……” 诺西亚回想著矿工们的描述,仔细地复述著,但脸上同样是疑惑且无奈的神情,他能理解这些人在极度害怕情况下出现的各种反应。 “至於矿洞,我第一时间派人监视起来了,目前没有其余情况。” 凯恩满意地点头,诺西亚的应对举措相当地符合他的要求,已经能应对相当一部分的领地日常防务了。 罗曼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是说怪物是从矿洞外面进来的……那出去的路应该被堵了个大半才对,而矿洞里的矿工们想要逃生……应该会付出相对惨痛的代价。” 他拔剑而出,不再纠结这些问题,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严重阻碍了裂石领大炼钢铁的进程,流言必须遏制,钢铁生產绝不能停,这件事必须儘快得到解决! 而且这些矿工们带回来的消息传播的速度只会更快,而风言风语在添油加醋的转述中会逐渐朝著不可控制的地方滑去,儘管暂时没有人表面上受伤…… “把那些刚从矿洞处撤回来的矿工们集中起来看管,防止出现什么看不见的意外情况,同时让赫伯斯带著学徒给他们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肉体上的暗伤擦伤,留一部分护卫看好他们,找个理由留住,在我们回来之前不允许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单独出现在领地。” “是。” 诺西亚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这才发觉自己还漏了一些重要的方面。 罗曼心中已然打起十二分的警惕,虽然这个“怪物”可能不带著恶意,至少以目前出现的情况来看,对方似乎並不残暴,但不代表著它不危险。 “出发……另外,让几个觉醒了斗气的超凡者去伍德处领几把新造的强击-i型弩,儘快熟悉这种改良后的新武器,队伍照常出发,让他们儘快赶上来。” “是!” …… 裂石领的中心区到星纹铁矿洞之间的道路没有正式动工,但来回的矿工们和推车已经为部队开闢出了一条可供通行的便道,而大多数人之前也走过一两次,罗曼很快就领著部队到了矿洞附近。 见到大部队来了,缩在树丛背后的哨兵迅速地靠了过来並匯报。 “报告大人,那头怪物自从进了矿洞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罗曼点了点头,视线聚集在矿洞外杂乱的痕跡和脚印上,那里只有人的,心中疑团更大。 “你们中有人真正地看到了怪物么?” 哨兵们略显迟疑地摇了摇头,他们在接到情况后迅速到来,却压根连怪物的影子都没见著,只是矿工们那惊恐的表情和身上狼狈的痕跡不似作偽。 凯恩上前,准备带著诺西亚前往矿洞內一探究竟。 …… “跑啊!” “天吶,有怪物!” 岩腔第三谐振·紫冠 七度深音僵在原地,三只巨爪迟缓地摆了摆,它不明白这些人类为什么表现得如此惊恐和不安,它明明按照通用语的发音和他们打了一个简短的招呼,最多带了点土元素位面的土族语口音而已。 “它会吃了我们!” 紫冠任由这些人类从自己的身边穿梭而过,嘴里发出了嗡嗡的低响,它试图解释自己只是饿了又嗅到了星纹铁和一点点秘银的香甜才贸然造访这里,並没有恶意,同时也对裹著盐汗的软肉不感兴趣。 可嘈杂的呼喊和惨叫盖过了这口音浓厚的低语,谁也没听见,而紫冠如同水晶般剔透的眼珠映照出了最后一道逃窜的背影,火把被拖成一条渐行渐远的摇曳红线,矿道重归黑暗,但不影响紫冠的视野。 在確定四周那些温热且咚咚作响的生物离开后,紫冠遗憾地摆了摆自己的巨爪,三条腿一曲,整个身躯沉进了矿脉最厚实的岩床之中,它將倒竖大张的石瓣嘴贴向矿壁,轻轻地咬断了一块镶嵌於其上的岩块,咀嚼著里面的星纹铁矿。 流浪徘徊了许久,它实在是太饿了。 但紫冠没有狼吞虎咽地发出巨大动静,而是不紧不慢地吞吃著,偶尔抬起头扫过空荡荡的矿洞和坑道,確认那些惊恐的喊声已经消失不见。 此时这座矿洞便是他最完美的自助餐桌,而刚刚人类的喧囂和吵闹? 隨他们去吧。 第22章 令人震惊的大傢伙 儘管凯恩再三表示罗曼如今不应该亲身赴险,但当对方展示了不下於自己的斗气实力后他也释然了,想起了罗曼当初在豺狼人营地手撕那扑过来族灵的场景,凯恩没有再坚持。 在更新了挖掘工具和提供了足量的食物和充足的睡眠之后,裂石领矿工们的挖掘速度比之前当奴隶时一挖三停要快得多,再加之零星的金钱物质奖励和高產者能偶尔吃上肉的激励后,整个矿道比之前看上去要宽很多。 三人小小翼翼地走著,然后紫冠那硕大怪异的身躯就毫无徵兆地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一尊如同岗岩和水晶粗暴拼合而成的三足鼎立石像正慢条斯理地进食,它的身体呈倒三角的桶状,却又没有明显的头部,说是进食,在三人看来不过是那三只巨爪轮流从矿壁上抠下一块富含星纹铁的矿石送入它身体中央处那如同石质瓣般的巨口中研磨罢了。 在听到冷静理智且有节奏的脚步靠近后,紫冠没有用自己的天赋能力潜入大地中,而是转了个身,將那如水晶般剔透的眼珠望了过来。 凯恩和诺西亚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它们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生物,甚至无法用常见的其他形象类比,强行描述的话,凯恩认为这傢伙更像一头三条腿的岩石蜘蛛,两人肌肉绷紧,长剑已然出鞘。 而就在这时,这头怪物居然发出了低沉且带著浓重古怪口音的通用语,很难听懂,但依稀能听出是通用语。 作为智力正常且懂礼貌又友善的元素生物,紫冠一向对自己要求严格。 “泥……泥燜嚎?窝石岩腔第三谐振·紫冠 七度深音(xorn-tongue: krr』un·v'st·dhi-nn),窝……窝只是態额了……” 凯恩和诺西亚两人目瞪口呆,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如果他们没有听错的话,这是通用语! 那些蛮族就是因为死活学不会通用语才被叫做蛮族而不是冠以其他称谓的。 罗曼眼中精光一闪,心中的巨石落下一半,能交流,那就意味著这问题有著和平解决的可能,他压下心中的惊讶,上前一步,习惯性地摆出了亲切友善的温和微笑,儘管他不知道这样子对一个奇形怪状的诡异石头生物来说有没有效果,但或许能让自己显得稍微温和一点? “你好,我是罗曼·列尔士,这里是我的领地裂石领,而你所在的矿洞,是我的財產。” 紫冠听到这话后立刻从岩床之中站了起来,同时停下了一直在进行的吞食动作,將三只巨爪收拢,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下,仿佛在表达歉意。 “布豪疑似,窝並布斯摇入亲你的领地,窝石崽態额了……修刀香甜的矿石……窝会给泥不常的。” 儘管罗曼三人听这话听得费劲,但是这个大石块在听完罗曼宣示主权后的动作却很能传递出某种信息。 它確实有著一定的智慧,会用且能理解通用语,能够交流,而且態度友善,还对罗曼的主权表示了尊重。 那么这就不是一个入侵的怪物。 罗曼鬆了松握紧剑柄的右手,示意凯恩和诺西亚收剑入鞘。 “看来这似乎是一个误会,裂石领欢迎友善的客人,如果你需要食物……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 当罗曼三人领著这么一个大傢伙从矿洞中走出后,在外望风警戒的士兵们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跃了起来,那几个新领到强击-i型弩的小队长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如果不是罗曼走在这个大傢伙前面的话,他们就要毫不犹豫地鬆开扳机了。 儘管可能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就是了。 “罗曼大人……驯服了这头怪物?” 在外围警戒的士兵们窃窃私语著,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裂石领的士兵们惊嘆於领主大人带著侍从孤身入矿洞驯服异界生物的勇气和智慧,並在毫无根据的交谈之中夸大其词,等到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到了裂石领之后,田埂上和工坊里的领民们看到这奇异的“岩石活物”时,先是被嚇得四散,但发现它温顺地跟在罗曼和裂石军队们的身后,甚至笨拙地挥舞巨爪仿佛打招呼时,他们心中的恐惧迅速被巨大的好奇和兴奋取代。 “我的天吶,我发誓,就算是我的爷爷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东西。” “你真是太不礼貌了,可它……它是什么?” “那傢伙……刚刚是在对我们摆手吗?” “天吶,罗曼大人不仅能和王都的贵人通信,就连和地底的石头都能说上话!” 人群们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著,惊呼和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听到怪物入侵正准备逃离的傢伙们也调转了步伐。 这个如一尊三足鼎立石像外加三只长臂巨爪和三块水晶般的眼珠子的生物,是什么? 这个问题縈绕在所有领民,包括罗曼的心中。 “去把托普斯找来,越快越好,他不在他的研究室就在拉格纳那里,快。” 罗曼一边安抚著有些无措的紫冠,它显然有些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类围观,同时低声嘱咐著诺西亚,然后示意领民们回到正常的工作岗位上去,引著紫冠向储存了大量矿石的仓库中去。 而这份轰动整个领地的大事自然少不了最爱凑热闹和製造热闹的奥利弗·菲尔斯的身影,他显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古怪元素生物,但此时並不打算告知罗曼,而是轻轻拨动著他的“老傢伙”。 “破土裂石的领地啊,来了一位岩石客人!看它那雄壮如岗岩的身躯,和那如水晶般剔透的三只眼……噢,岩石的力量,啊,领主的胸怀。” 托普斯的蒸汽核心正研究到关键地步,但诺西亚严肃的表情和话语却让他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而当他在仓库看到了正抓著矿石往嘴里送,同时发出满足低颤的紫冠时,失声叫道。 “索尔石怪?” 罗曼心中一定,认得出来就好。 第23章 紫冠的加入 既然托普斯能叫出对方的名字,那就代表著他起码知道一些有关於对方的情报,那么自己和这个大石块之间就是可以流畅交流沟通和互相理解的,而不是像自己一样大部分情况靠比划和猜来判断友谊的。 托普斯稍微犹豫了一下后,回忆起了典籍中记载的元素语调,发出了一阵咕噥和低频震颤。 而听到这话语后,紫冠那剔透如水晶般的眼珠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亮,然后兴奋地回以咕噥和低频震颤,一人一怪很快地火热交谈了起来,紫冠对於在异乡能遇到一个说家乡话的生物很是欣喜,这让它孤独的心略微有了一分慰藉。 罗曼耐心地听完了这些咕噥和震颤,然后在托普斯的纠正调整下,紫冠的通用语水平突飞猛进。 “尊敬的裂石领主您好,我是来自土元素位面的索尔石族,名字叫岩腔第三谐振·紫冠·七度深音,当然,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紫冠。” 罗曼友善地点了点头,同时指了指仓库中的库存矿石,示意对方可以放开了吃。 托普斯说的很清楚了。 索尔石怪虽然长得略显猎奇怪诞,但是它们的性格却和它们的外貌截然相反,和一些脾气古怪的元素生物比起来,它们简直是懂文明讲礼貌和守序善先锋。 而据托普斯所说,绝大多数的索尔石怪按照记载来说都应该安稳地居住在土元素位面,它们习惯进食贵金属和宝石,这些在土元素充沛的土元素位面隨处可见,因为这种代代相承的进食习惯,它们对於血肉之躯基本没有任何兴趣。 而至於紫冠是如何到物质主位面的,它自己也非常奇怪迷茫,托普斯则推测很可能是某位无良法师的召唤,但没有確切证据。 因为这种进食习惯,紫冠在地底下一路游弋,然后嗅到了星纹铁矿脉的香气,便从土地中上浮进食。 这种似乎游泳一般的表述在罗曼的疑惑中托普斯给出了解释。 作为土元素位面孕育的大地之子,索尔石怪基本可以如鱼得水般在土壤和岩层之间遨游並不对地形產生任何破坏,而现如今的“石行术”正是法师们在研究索尔石怪这种特性后研发出来的。 罗曼听完后当即起了招揽对方的心思。 据托普斯所说要和这种元素生物建立起友谊並不困难,基本上给予食物和充分的尊重和关照就能和它们达成良好的共识,更別说是索尔石怪这种友善生物。 罗曼注意到的却是托普斯敘述中的另外一个重点。 索尔石怪对於矿物尤其是珍稀矿物有著相当敏锐的嗅觉,同时能在大地中“遨游”而不破坏地形。 在没有先进检测技术的情况之下,这傢伙完全可以把裂石领周围的矿脉探一个遍,说不定还是具体到矿脉走向和形状的那一种,这样能减少大量挖掘对矿脉结构的损伤! 而且这种特殊能力肯定不只这一种用途,以后自己肯定还可以挖掘出更多使用方法,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留住这个勘探怪才。 “告诉它,裂石领欢迎它来做客,如果它没有去处的话,完全可以在裂石领落脚,我可以为它提供食宿,只需要它在一些情况下出一点点小力……” 托普斯瞭然,这傢伙的战斗力同样非同小可,虽然索尔石怪作为性情温和的礼貌元素生物,但被惹急了也是非常危险的! 它们浑身上下那远比普通岩石坚固得多的外壳就是足以让正式骑士都鎩羽而归的厚障壁,而天生土元素拉满的大地之子更是土魔法精通者。 而那三颗水晶般的眼珠也並不是像看起来的那么脆弱,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剔透的眼珠除了精金武器很难破防…… 只是这一次托普斯想岔了,罗曼起的招揽心思完全没往战斗力上偏。 紫冠吃的很克制,儘管这样他还是快吞掉了將近三分之一的裂石矿產储备,看得罗曼眼皮微微抽动,但听到托普斯转述这傢伙只是垫了垫肚子后更是有些冒冷汗。 自己领地的財政能不能供养的起这个大胃王? 托普斯转述的紫冠话语简直是壕无人性。 在土元素位面,索尔石族起床一般先吃海量的蓝铜矿蓝水晶和眼纹玛瑙天青石打打底,隨后正餐上一些红蓝绿三色玉髓当主食,佐餐吃一些月长石和缠丝玛瑙,调料洒星光粉晶,甜点上一些琥珀和紫晶黑玉,吃完了再加些尖晶石和橄欖石加黄玉溜溜缝。 这里面的宝石很多罗曼都没有听说过,但从名字上他能感觉出来里面价值不菲。 不过紫冠也表示自己对食物並不挑剔,在土元素位面只是恰巧有这么多宝石可以吃,主物质位面吃吃星纹铁矿和黄铜矿白铁矿也能填肚子,只是偶尔还需要一些金银翡翠和珍珠调剂调剂。 但这个数量也是相当恐怖的。 只是罗曼还是咬牙接纳了这个大胃王加入了裂石领,目前世界的人才和怪才,只要有能力的,能招揽的他肯定要儘量招揽过来,不过是一些资金和矿產消耗而已,裂石领能养! 幸好紫冠表示自己进食一次后就可以支撑很久了,否则罗曼还得让已经加急的收缴尼尔森资產队伍再快一点…… 紫冠自无不可,在这个地方的人类没有第一时间对它发起攻击,並且態度友善地表示包吃包住,还有一个会说家乡话的偽“老乡”可以嘮嗑,除了回土元素位面外它基本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而对於罗曼提出的勘探要求和隧道挖掘以及铺设管道要求,紫冠则表示不过是举手之劳,你都包吃包住了那我肯定尽心竭力地帮助自己新认下的好兄弟,当即就从仓库的地下潜了进去。 隨后在托普斯转述兼绘画的地图上,罗曼第一次清楚地了解了裂石领及周边矿產,其中他最关心的煤矿和铁矿的储量都相当丰富,矿脉形状良好地向著黑森林处延伸,正符合他接下来的开拓方向! 第24章 炼金术士的加入 而除了铁和煤以外,裂石领附近还有著少量的铜和黏土,还有多得离谱的石灰岩。 但这些都有些难以勘探,具体表现为並不裸露在外,这对於这个世界的矿產开採水平来说便是一道足够拦住大部分开发者的门槛。 也正是因为如此它们如今都保存得还算完好。 『煤……』 罗曼清醒地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他的记忆中,原本世界里的蒸汽机出现的第一个作用便是在煤矿的开採中抽水,而一旦本世界的蒸汽核心能够研製成功,那么对各项矿產和工业的带动都是巨大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第一台能用的蒸汽核心出场了。 但此时裂石领的第一工程师兼研究员和改良者托普斯正在兴高采烈地和紫冠交流著。 他依靠萨珊提卡语和现金符文系统以及遗落的星辉帝国符文遗產改进的新符文体系有了突破的可能,而这一可能正在紫冠身上。 作为土元素位面孕育的大地之子,紫冠与元素的交流能力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但它们很少去思考该如何將这种能力书写表达出来,在托普斯的引导下紫冠很快明白了对方想要什么,而它恰好在与土元素沟通交流上略有一点心得,而托普斯正缺一个突破口。 看著如同获得了尤里卡般顿悟的托普斯,罗曼按捺下了內心的急迫,转而將这份矿產资源地图递给了刚到不久的艾瑞克。 在震惊於罗曼带回来並“驯服”了这么一个奇异的异种族智慧生物之后,艾瑞克又被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矿產標记震撼了。 “这是真的?……这些是裂石附近的矿產?” 他略微有些不可置信地发问,据他所知和所见所闻,似乎还从未有一个领地附近有著如此多丰富且优质的矿產。 “当然,先別急著高兴,这里面有很多矿產並没有那么好挖掘,否则它们也不会留到现在了。” 艾瑞克仍然有些迟疑,严谨的本性让他下意识地提出了一点细微的疑问。 “这……准確吗?” “当然,这是大地之子亲自告诉我的。” 罗曼指著紫冠微笑,而艾瑞克看向这个岩石大块头的眼神很快由好奇转为了敬畏,然后在看到它吃了大量矿石的餐单和之后还將吃更多矿石的预算后,眼神中的敬畏消失,转变为了一种罗曼也无法描述的复杂。 “明白了,我会儘快安排人手开採的,只是速度可能要慢一些,您知道的,新建裂石-i號熔炉和炼铁採矿耗费了大量的人手,我们如今恐怕没有那么多的劳动力……” 罗曼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这些问题他当然知道,但只要托普斯的蒸汽核心研製成功,马上就能解放出大量的人力,甚至如今的伐木小队也可以暂时削减一些人数,有了大量的煤这种相对优质的燃料,烧柴火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对了大人,还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向您匯报。” 艾瑞克理了理思绪,徐徐说来。 “有位自称哈克的先生希望能和您亲自谈一谈,他说有要事相商,在之前的流民登记之中,他登记的身份是游歷学者。” 罗曼望了望正愜意地半个身子沉入大地中休憩的紫冠,心中对於这个游歷学者到来的消息却有些担忧。 “可靠么?会不会是某个人的探子?” 艾瑞克摇了摇头,谨慎地说道。 “这位哈克先生是当初第一批来的流民之一,而那些被標记为暗探的傢伙们,按您之前的安排,一些被甄別出来別有用心的傢伙此时已经聚集在某些特定的岗位,居住区也靠近,后续將会以特殊任务的名义徵召他们並安排进一些完全密闭的岗位之中,但不排除此人心怀不轨的可能。” “很好,那我见见也无妨,就算真是某些势力的暗探,只要能为如今的裂石出力,用了也就用了……” 如今的裂石领在將公审尼尔森的消息传播出去之后,区区两三天內就有一些“流民”以各种恰到好处的理由到来,而到来之后不是先安顿自身而是东打听西打听,目的昭然若揭。 但劳动力总归是劳动力,运些东西挖挖地也是极为好用的,罗曼也没第一时间全都抓起来,而是吸取了上一次博罗出逃的教训后將这批人严加看管起来,进行裂石特色的劳动改造。 “让他来会客室,我在那等他。” …… 篤篤篤 “进。” 一位身著洗得乾净整洁的亚麻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学者礼,动作一丝不苟,罗曼微微頷首示意对方坐下。 “听说你找我有事?” 罗曼直了直身子面带亲切微笑,眼底透著审视。 目前这个时间段略微有些敏感,由不得他不多加谨慎。 哈克坐下后点了点头,目光直接而坦诚地看向罗曼。 “罗曼大人,恕我冒昧,这几日我观察了您的领地和您的所作所为,以及近期的一些传闻……我想,或许我能为您和裂石领的发展,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他的声音平稳,用词讲究,而且带著长期研究养成的条理性。 罗曼示意他接著说下去,而凯恩沉默地站在一边静静观察著。 哈克没有急於推销自己,而是慢慢地开始讲起了其他。 “我在途中即听闻了裂石领有一种新发现的神奇魔法作物,而不久之前又见识到了非同一般的熔炉,而刚刚则又是见到了某种只存在於元素位面的神奇生物……大人您的领地中似乎总是有新奇的事物出现,而您又似乎在尝试一条……实用技艺与某种超凡力量结合的道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汇。 “而我,恰巧是一名略通一些链金术的术士,我自认为和那些贩卖爱情药水或廉价伤药的江湖骗子不同,我更……呃,或许有些狂妄,但我认为链金或许更接近於理解事物本质、探索转化与升华之道的研究者。” 第25章 炼金药剂与化工 罗曼心中一动,心中立刻起了想法。 什么链金术士?他看著完全就是化工人才啊! 链金学在罗曼记忆中的原本世界中就是最接近化学的古老学科,而在这个有著超凡力量的世界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链金术士?” 他故作平淡地反问。 “你能做些什么,点石成金?还是製造长生不老药?” 哈克略微苦笑,有些自嘲地说著。 “点石成金是痴人说梦,长生不老更是对褻瀆生命的禁忌,即使是最为长寿的精灵们也要为寿限困扰……不瞒您说,我年少时便是为了追寻这种虚无縹緲的传说而踏上了这条路,但如今的我已然明白,真正的链金在於理解和创造……” 他坚定地说著。 “比如,我猜到您如今肯定在为那座宏伟且威力惊人的熔炉苦恼,苦恼其外表的材料耐受,苦恼其內部的炉温。” 他从隨身携带的一个皮质工具包中小心地取出了几个装著不同顏色粉末或晶体的玻璃瓶。 “这是我在观察您领地之后调配的试剂。” 哈克解释著。 “这一瓶是“燃素催化粉”,撒入燃料中,可以在不改变燃料本身的情况下,可以在燃烧中提升火焰温度。” 他拿出另外一瓶。 “这一瓶是耐火涂剂,涂抹在耐火材料表面可以提升其抗高温侵蚀和抗热震的性能。” 看著明显感兴趣起来的罗曼,哈克眼神认真。 “当然,这些调製出来的药剂效果有限,有一些可能达不到您预料之中的那些效果,但这只是粗製品,只要您给我时间,这些药剂的效果还能提升。” “我认为目前的链金术走上了一些弯路,大师们过於在意超凡力量的参与和配比,一些理论和实验不仅普通人完全没有復现希望,低阶的超凡者要復现起来更是困难,但我认为链金术的方向更应该是理解和干预物质本身,在它们的变化过程之中加以引导和萃取,来达成预期的结果。” 罗曼在心中为这位链金术士鼓掌,这傢伙说的没错,也恰到好处地符合自己的理念。 而看他这份熟稔流畅的讲述表现,他恐怕不是第一次阐明自己的研究理念和理想,但可能在这个超凡世界之中的绝大多数权贵和超凡者们並不在意。 罗曼正准备让凯恩去把托普斯叫来试一试这傢伙的成色,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笑了起来,不用自己遣人去请,托普斯此刻来的正是时候。 “罗曼大人,蒸汽核心有进……” 托普斯兴奋地推门而入,然后就看到了有些茫然无措的哈克还有微笑的罗曼,第二眼又注意到了桌子上顏色各异的瓶罐粉末,识趣地將话又咽了回去。 此时他已经看不出当初刚来裂石领时那般羞怯和自卑的模样了,符文和蒸汽核心这些重大成果的完成让此时的托普斯深切地感受到了自身的价值和意义,同时更感谢在这过程之中予以帮助和支持的罗曼。 “你来的正好,这位哈克先生的理念和你应该有不少共同之处,而他正好也有一些小惊喜想给我们展现展现。” …… 几人很快来到了铁匠铺附近,两座高高矗立的熔炉中正熔炼著温度极高的铁水,拉格纳取来了一块砌熔炉用的耐火砖和目前领地使用的燃料,那是一种大部分由木炭粉构成,其中夹杂了少许煤粉的特製燃料。 哈克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拉格纳递过来的物品,然后从皮质工具包里拿出了特製的小勺,从瓶子里舀了微量催化粉,均匀地和燃料混杂在木炭上点燃,同时又取出一根细毛刷,均匀地在耐火砖上面涂了一层耐火涂剂。 而之后展示的结果令人惊讶,撒了催化粉的木炭燃烧起来的火焰果然变得白炽起来,涂了耐火涂剂的耐火砖在短暂的高温接触之中,表面的变化跡象確实要比旁边没涂的耐火砖要轻微一些。 这效果虽然不像魔法那般立竿见影,但这是基於物质本身的改良,是符合罗曼要求和理念的可控可复製的技术。 拉格纳和巴顿砸吧著嘴,心里泛起古怪。 以往炼铁技术他们还可以跟著老师傅学,可现在托普斯法师来了一遭,罗曼大人改进了一些,现在又来了一位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再改良了一些,再这么改良下去,他们都感觉自己打了几十年铁还不如一个机灵点的小学徒了。 “这只是最粗浅的应用,就像我刚刚提到的,如果有一间稳定的工坊和充足的材料,我可以在此效果的基础上进一步地优化配方,甚至如果您领地的魔法顾问有空閒的话,我也可以尝试將魔力引入试剂中,或许能產生更稳定更强大的效果,比如说更加长效的催化或能耐更久更高温的涂料!” 哈克眼见效果不错,趁热打铁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罗曼失笑,他当然意识到了这位自称哈克的链金术士的价值,这不仅仅是提供几瓶链金药剂,这是可能从根本上提升现有工业流程效率和质量的助力,甚至是之后化工行业和更高级材料科技的钥匙,他现在看这个耐火涂剂的样子就和耐火涂层很像,说不定二者之间有什么隱秘关联。 但他失笑並不是这个,而是目前裂石领的魔法顾问托普斯恐怕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时间配合他去引入魔力调配试剂…… 托普斯闻言的脸色也有些古怪,但更多的还是欣赏,这个傢伙可以说是他如今最缺的助手啊! “托普斯,你之后可以稍微给他讲一讲你目前研究的新符文体系,或许你们两人能碰撞出不一样的思维火花……” 但在调整了情绪之后,罗曼直截了当地开始询问对方的条件。 “哈克先生,你想要的条件是什么?” 这么一位显然有著一技之长的人才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混跡在流民之中,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因为观察和认同而献上忠诚。 第26章 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 哈克深吸一口气,面色坦然地开口。 “我並非出身显贵,不过是一个从年少起便痴迷於链金术的普通学者,我的老师因为捲入一场可笑的学术纷爭中而失踪,我独自游歷多年,更明白了超凡与链金的界限和应该融合的地方,但这个世界上有著太多混乱与不公,我渴望的並非財富和权势,而是一个能安心进行研究的工坊,一个可以学有所用的场所,一个……在昂霜与林特纷爭的乱世之中能提供庇护的港湾。” 他目光扫向繁忙而充满生机的裂石领。 “我认为如今的裂石领具备这样的潜力,虽然游歷中有几处领地同样能够接纳我,但……他们都少了一些理解。” “我认为是如今的裂石和您展现出来的远见魄力,以及那份对知识和实用技术的尊重吸引了我,我愿意献上我全部的学习与忠诚,换取您提供一个链金工坊和我进行研究的自由,以及……裂石领的庇护。” 罗曼微微点头。 促使对方下定决心的肯定还有很多他没有开口的因素,但既然对方清楚地表达了决心,那此刻他断然没有將对方拒之门外的理由。 “欢迎加入裂石领,哈克先生。” 罗曼伸出手,脸上露出真挚而诚恳的笑容。 “你的工坊很快便会开始建设,需要的设备和材料我都会在条件范围內最大限度地满足,你只需要列出清单交由艾瑞克顾问即可。” 哈克郑重地握住罗曼的手,一直平静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激动。 “感谢您的信任,我必竭尽所能!” 罗曼保持著真挚的微笑,然后示意托普斯过来。 “既然哈克先生如今正式加入了裂石领,那么之后他也可以参与进你符文体系的研究,一些工作也可以交由他处理。” 托普斯激动地点了点头,他这些天確实是忙得心力交瘁,此时能有一个有著足够学识和专业技能的人才加入,不管怎么说都能减少一些他的负担。 “不过嘛……在研究燃素催化粉和耐火涂剂以及之后的优化改良中,我可以给你一些研究方向,比如针对土壤肥力和病虫害的相关药剂,还有金属表层的抗腐锈蚀涂剂等等。” 罗曼满怀期待地提出自己的构想,而哈克自然表情严肃地一一点头应下,在他看来,这便是领主大人为自己加入而准备的第一道考验! 而此时托普斯也终於將自己在会客室时没有说完的话讲了出来。 “罗曼大人,蒸汽核心的研究有了重大进展,我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构建!” “哦?” …… 托普斯如此兴奋是有原因的,他的地脉魔力汲取法阵其实已经相当完备了,蒸汽核心也完善的七七八八了,在统一的新標准之下,机械装置的联动和气密性都有所提升,而密闭性则在没有替代品之前照常使用略显昂贵的超凡物品加固,但有那么一个问题。 地脉,顾名思义自然是埋藏在地下的,罕见的地表外露处大多被强大的法师占据,大多数的地脉都开发困难,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开凿或是请强大法师改造地形。 托普斯卡在这里的难题隨著紫冠的到来轻而易举地解除了。 身为大地之子的索尔石怪在大地中就跟回到了家一样,地脉走向和深度一清二楚,而要在其中放置一些管道和法阵载体以及各种东西都轻而易举。 困扰托普斯最大的难关就这么被解除了,而在罗曼离开后托普斯表达了自己的忧愁,紫冠则大大咧咧地表示包在我身上。 而在刚刚的商討过程紫冠就完成了铺设,此时蒸汽核心已然准备就绪。 在一间在野外临时搭建的仓库性质的“实验室”中,一个约半人高的黄铜色金属造物正在静静地矗立著,和之前那个叮噹作响且漏气的粗糙原型机不同,此时蒸汽核心充满了独特的机械美感。 至少在罗曼看来是这样的。 “我將之命名为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 托普斯自豪地指著这一倾注了他全部心血的作品。 装置底部是厚重的铸铁基座,牢牢地固定在地面,基座下延伸出几根鐫刻著土黄符文的金属桩,深深地和地面“融”为一体,这是紫冠的功劳,而这几根“地脉锚定桩”正是用於感知和汲取地脉魔力的重要组件。 在基座之上装置的最核心部分是一个硕大的椭圆球型共鸣腔,由托普斯打预算从埃尔顿的金穗商会订购的导魔性能良好的铜锌合金製成,表面打磨得相当光滑,上面被刻上了精密繁复的各式纹路,这些纹路组成的法阵正是托普斯用来导引魔力进行共鸣的关键一步。 在这古怪的共鸣腔內部是一块被复杂支架固定的不规则多面晶体,这是珍稀的大型精粹魔晶石,价格……昂贵,它是整个系统的“心臟”,负责將构件导引汲取上来的地脉魔力转化为稳定的热能。 而球形腔体上方还连接著一个稍小的布满管道的圆柱形锅炉舱,內部是组合搭建的新產优质钢管,上方还有按罗曼设想构造的安全阀以及粗製的压力表,儘管上面还没有什么刻度。 其中还有重新经过设计的槓桿与扳机构成的调节阀门,整个系统通过粗壮的黄铜管道与一个外部的冷凝回流装置相连,构成封闭循环。 装置整体闪烁著金属光泽,鐫刻的符文在未激活的状態下显得有些暗哑,而整体虽然庞大,但线条排布流畅,还保持了一定的紧凑结构,给人一种力量与精密钢铁结合的感觉。 凯恩略微有些不安,这个装置带给他的感觉非常的诡异,他不是没有见过比这更稀奇的东西,但……这装置带给他一种沉寂猛兽的危险感。 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完全地救下在场的所有人,这头“猛兽”爆发出来的威力很可能巨大的不可思议。 罗曼亦有同感,只是他更相信由他重新规划设计的安全阀和冗余结构。 以及自己正式骑士的身体素质。 第27章 第三超凡 托普斯走进这个“实验室”之后眼睛就亮得嚇人,此刻兴奋地搓著手。 “我相信这次绝对能成功!” 在深吸一口气后,像展示心爱珍宝的艺术家一般开始操作起来。 他首先扳动了基座上的开关,往里慢慢地输入启动魔力,那几根“地脉锚定桩”上的符文率先亮起了土黄色的光芒,如同植物根须般向大地的深处延伸感知。 “此时锚定桩正在与此块大地下方的地脉节点建立连接,汲取其中流淌的纯粹魔力!” 而隨著符文光芒的亮起,魔力逐渐涌动,主共鸣腔表面的符文迴路被依次点亮,光芒稳定的同时如水流般沿著既定路径向中央匯聚,透过水晶製成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那块核心晶体此时正开始发出温暖明亮的黄光,並微微震颤。 托普斯在观察的间隙心疼地看了观察窗一眼,腔体侧面的几个观察窗都是他用空白的魔力水晶製成的。 “共鸣成功建立起来了!地脉魔力稳定!” 托普斯紧握著双拳,一切都在按照他的理论运转! “魔力正在被平稳地汲取,通过这些符文迴路导引至『转化核心』,只要共鸣成功建立,这一过程就算成功了,同时兼具稳定,它比起燃烧反应那般难以控制,此时不需要超凡者出手,普通人也可以操纵其关闭,而后续我计划降低启动门槛,用一小块储能水晶加符文阵列达到普通人也能操纵的地步。” 罗曼听著介绍,赞同地点著头,这个思路和改进方向正是他需要的,不是特异强化超凡者的重要机械,而是普通人也能使用掌握的装置。 此时的锅炉舱內正接收著地脉魔力的输入,托普斯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 “这里便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实践您思想的基础!『转化核心』能在共鸣中將汲取的地脉魔力高效地转化为纯粹的热能,而这些热量將直接作用於沸腾室內盘管的水。” 他略有些紧张地指引著协助搭建装置的助手打开阀门,虽然他们不懂魔力和机械,但递个东西传个消息还是相当好用的。 而几乎在进水的同时,盘管以及与之相连的管道迅速变红髮热,大量高压蒸汽几乎瞬间生成,而监测压力的指针迅速抬升,停在了一个安全的刻度上,整个简陋刻度表上只有三个。 而罗曼推测这些代表的意思应该是: “不够、刚好、要炸了” 此时托普斯满意地看向已经诧异到目瞪口呆的哈克,对方已经被这复杂婉转的机械传动装置和其中他没见过的符文及法阵惊呆了。 “你叫哈克对吧,你那些耐高温涂剂很有意思,到时候可以给这些钢管升级加固一下,我们可以减少一些预热时间,再提一提能量转化效率!” 托普斯一边说著一边推动一个操纵杆,连接到锅炉舱的主蒸汽阀门打开,一股强劲的白色蒸汽嘶鸣著喷涌而出,驱动连接在一旁测试台上的一个大型飞轮高速旋转起来,发出平稳有力的轰鸣声。 “这就是纯净强劲且稳定的蒸汽动力,凡人们也可以用上的第三超凡!” 他指著那些精巧的槓桿和符文控制阀门。 “通过这套机械和符文法阵联合控制系统,在整个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启动之后,我们便可以调节蒸汽的压力和流量,实现动力的输出和控制,而按您的设计思路,这里的安全阀是双重设计,有著弹簧和达到一定热和压力便会启动的符文,足够確保安全。” 凯恩顺著思路走下来总感觉听懂了又像没听懂,但在托普斯这么信誓旦旦的肯定上,他也姑且接受了面前这个启动的巨兽是安全可驯服的这一结论。 “而这……” 托普斯指向外部的冷凝回流装置。 “將能量释放完后的蒸汽元素將会在这里冷却,重新退化为水元素,然后回归循环系统中,理论上只要地脉魔力不断绝或者受阻碍,我们领地的所有人,不止是超凡者们,都可以享受到这些便捷好用的纯净力量,所需的……只有少量的水和启动时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魔力!” 哈克已经完全惊呆了,什么是凡人也能用的第三超凡?那自己可以用么? 罗曼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如今的裂石领远远超乎你的观察和想像,你可以放心地在这里研究任何你想研究的东西,我会给你坚定且完整的支持,当然,你也可以写信邀请一些你的师兄弟们,我想他们应该也会对『第三超凡』和新式符文感兴趣的……” 看著那飞速旋转著稳定输出动力的飞轮,心中各种思绪交杂,有些默然。 这份蒸汽动力启动快,转化的效率也远远超出燃煤和燃木柴的传统锅炉,避免了燃烧中的烟雾和粉尘,输出的动力平稳且易於控制,而安全性上也因符文和机械的双重保障而大大提高,与此同时,有著地脉中的魔力作引导,此时的裂石大部分情况下不需要木材和煤炭等外部燃料了。 这也带来了问题,儘管如今罗曼也不清楚自己记忆中的化工路线能否正確地在这个世界中开展,但是正如他所做的一样,此时他更多的担任一个引导者的角色,顺著本世界原住民的思路推导可能的进步。 火药不成功,煤炭炼焦以及之后的各项化工產品就能顺利吗? 而有了地脉魔力这一稳定清洁的能源,那没有了大量需求的煤炭,是否能顺著路线进行改良?要是纯粹靠个人推进,他还真就只有一点点思路和启发,具体的操作只能交给更专业的技术人才推导。 这个世界的最终科技路线还会和他记忆中的一样么? 或许早期时候还能有无法从地脉埠脱离的缺点,还有煤炭等燃料的发力期,只是后面肯定会迅速下降。 罗曼轻轻摇了摇头,想必是不会的,到了这个地步,之后的改良方式势必將紧紧围绕著这第一台动力机械,也就是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展开,只要自己想要推广,那这就是浩浩荡荡的大势,在足够多人才的研究和改进下,这一世界最终的科技路线势必少不了地脉魔力和蒸汽力量的参与。 第28章 动力变革与思考 只是如今的罗曼心中还有一丝疑惑始终没能得到解决。 那就是…… 『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律是如何运转的?为什么魔力比斗气表现出了这么多的普適性?』 他不相信觉醒斗气的超凡者中没有醉心於研究的。 那之前提到过的魔潮战爭还有超凡根本和魔法斗气双超凡的对立等秘辛中肯定潜藏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真相,这或许关係到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和运转规律。 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的成功运转是第一步,活塞能带动连轴和槓桿,飞轮旋转能拉动纽带,將所有的机械动力在蒸汽的推动下运转衔接,其中肯定有著摩擦力或是引力乃至於其他物理现象存在,但可能並不像自己理解之中的那样存在,也或许存在但表现方式不同。 罗曼所思考的只是比这些稍微远了一些,地脉魔力来自於哪里? 它是否无穷无尽? 如果不是,那是像煤炭木柴一般有著固定储量和生成方式,还是理所当然的“我觉著它存在”,便能生成无穷无尽的魔力? 这种近乎永动的装置构思其实並不精巧,更別说那些在托普斯描述中思维运转速度极快的高阶超凡魔法师,罗曼不相信真的没有人关注过普通人的生活,而哪怕有一位,这世界的科技都不应该烂成这个鬼样子,起码利用汲取魔力法阵或是地脉魔力造个简单的小玩具也能发现不对吧? 为什么没有高阶魔法师豢养低阶魔法师的同时製造大量空白的魔力水晶,然后形成流水线生產方式为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魔力动力? 这其中肯定有问题,但罗曼此时察觉不到,或是无从下手。 要想弄明白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律和本质,仅凭一个不到千人的小领地是没有希望做到的。 他只能儘快地推动著一切,儘快在这个世界上拥有著足够保卫自己的充足力量,然后將一切所知所学尽情地释放出来,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推动这一切。 这个世界充满著巨大的割裂感,按理来说不应该如此这般才对,而且,这个世界的神明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又在哪呢? 祂们是说“要有光”便有了光,还是说只是知道光从哪来,要如何製造呢? 蒸汽嗡嗡响个不停,这將会是一个新时代变迁的標誌,罗曼要做的就是让科学和文化的思想取代如今腐朽且森严的统治,让前两者进步的诱惑推动著世界的发展。 “喂,萨斯伽格,你在看么?” 罗曼没来由地在心中呼唤著。 他一直没有忘记这个寄居在自己身体之中装死的大恶魔,他有很多问题想从对方口中得到解答,深渊和恶魔的领域位面会是怎样的光景?元素生物所在的世界又会是怎样的? 自己能否踏足其中,攫取合適的材料和科技为自己的裂石领发展添上一抹薪柴呢? 罗曼也想问问这傢伙对於自己目前折腾出来动静的看法,作为超凡力量达到某一高度的非人生物会如何思考和看待自己这种傢伙为凡人做的一切? 要让世间所有凡人不再受限於体质和天赋的限制,同样能利用某种“超凡力量”,这股傲慢理应得到这位自称傲慢化身傢伙的回应吧? 没有回应。 长久的沉默。 罗曼嘆了口气,在率先研发並製造出蒸汽动力的装置后一切,自己要攻略整个世界的难度就降了一档,但一口气吃不成胖子,要在如今连毫米精度和气压刻度都还没有的领地直接套用记忆中的宏观微观理论是行不通的,此时此刻唯有循序渐进,继续保持著引导者角色,推进著,以期不要忽略什么原住民认为是常识而自己却不知道的重要风险。 他也怕自己在某一天喊出“我明白了”的尤里卡之后便突兀地衝上高空炸成血肉碎块。 而除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和运转规律外,自己身上这个系统又是怎么一回事? 当动力源的革命到来时,生產力和生產关係都將发生全面变革。 铁匠铺肯定会摆脱以往的学徒抡大锤和老师傅个人经验的时代,在裂石-i型熔炉出现时它就开始变革了,而当更多的新式熔炉矗立而起,当清洁强劲的蒸汽动力进入风箱,进入搅拌流程,进入锻造等等过程之中时,铁匠铺这一名字便显得有些可笑了。 哪怕有著系统的提升和辅助都比不上罗曼构想中的裂石钢铁厂一根毫毛。 有著蒸曲轴和齿轮组將活塞的往復转化为蒸汽锤的上下运动后,钢铁厂內的蒸汽锻造车间完全利用蒸汽锤可以进行力量恆定且不知疲倦的反覆锻打,它可以轻鬆锻造出以往无法想像的大型部件,也可以进行极其精密的锻打衝压,在统一標准后,完全制式的武器和盔甲都將成为现实而不是可能。 而木工坊中的锯子和斧头还有刨子、凿子都將迎来新伙伴,运用蒸汽动力的链锯和锯床和刨床钻床等等,精细加工和標准化尺寸的木板木方等等都是轻而易举的。 磨坊也不再需要人力、畜力或是依靠风力水力,蒸汽动力的下完全可以通过皮带轮驱动巨大的石磨旋转,甚至还能稳定和持续,筛分和装袋都可以减少人力的参与,机械连杆和粗糙的传送带就足够將磨好的麵粉筛分和装袋了。 麵包房也完全可以改成烘焙间,蒸汽烤箱和机械和面,不需要煤炭和柴火就足够將这一古老的生產方式顛覆个彻底了。 那些鞣製皮革的作坊可以引入蒸汽加热和搅拌装置,用套好的模具快速压出制式皮革片或段,不需要局限於所谓的皮甲,而是可以有各种皮製品出现。 而这些变革之中生產力的发展是一部分,而生產关係同样会改变,这些工坊和铺子里节省出来的效率能够养活更多的非农业人口,这才是一切的基础。 而有了人,罗曼的一切构想才有了实现的可能! 而且有了蒸汽的动力,之后能得到的远远不止在生產方面的提升…… 第29章 新工业区的蓝图 有了蒸汽动力后的工程与后勤装备直接就能完成一次强力升级,在战场上的大型蒸汽机械肯定也能爆发出巨大的战斗力。 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 罗曼一开始的设想中蒸汽机是小型的,依靠燃煤或者其余燃料驱动的,这样子完全可以用它来带动大型的造物,比如轮船,儘管目前裂石领不靠海,比如火车,儘管裂石领目前没有铁轨,但是蒸汽牵引车总是可以的,简陋的蒸汽动力也比人力和畜力要效率高上一些,补给和粮草以及各种物资都可以交由蒸汽机车来运送。 同时利用这蒸汽机来为大型弩箭和投石机提供动力,以提升目前相对薄弱的军事力量。 可是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虽然能够以近乎永动机的方式进行著,但目前裂石领无法储存这些庞大且强悍的能量,只能先规划著名把几个重要的工坊和铺子迁到附近…… 托普斯此时激动得浑身颤抖,自己理论终於应用到了实践,一切的一切总算是给了他第一个正面的结果。 几人走出这个“实验室”,仍有些飘然。 罗曼比托普斯这个实际上的蒸汽核心创立者更加明白之后这个大傢伙会爆发出怎么可怕且恐怖的威能,而其余几人则是惊讶於这种近乎“奇蹟”一般的魔力转化为机械再循环的过程。 但托普斯此时脑海中那个疯狂的想法已经开始不可遏制地蔓延开了。 虽然无法暂时求证诸多超凡力量的根本和源头,一切的一切都埋藏在那深切的黑暗迷雾之中,但是,但是。 托普斯望了望渐渐安静下来的蒸汽核心,他想到的是,如果魔力能够通过共鸣转化为热能给水元素加热,使其转化为蒸汽元素,而蒸汽元素又能够在释放完能量之后重新冷凝回水元素…… 那么通过共鸣方式转化为热能的魔力,可不可以反过来? 他可不可以以炽热滚烫的某种物体,比如蒸汽,比如火焰,然后使其催动共鸣,然后从共鸣炉中將其转化成魔力? 热能可不可以转为共鸣能? 那这样转化出来的魔力会是什么性质?纯粹的?还是带有属性的? 如果带有属性,那又会是什么? 而……如果转化出来的不仅仅是魔力…… 托普斯有些不敢往下想了,连忙摇摇头驱散了这逐渐滋长起来的疯狂想法。 …… 裂石领抓到了公爵手下的走私商人尼尔森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东境,他要邀请一些边境贵族商討联防事宜的消息也被一些受邀者无意或有意地透露了出去,而边溪领在这个时候同样传了一个劲爆的消息,裂石领与王都的贵人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而他还有著监察边境等诸多特权。 在听到这一传闻时许多贵族们是断然不信的,安德鲁更是嗤笑,他之前还去过那个地方催债,但尼尔森久久未归,边溪领的信誓旦旦都让他有些沉默和不安起来,他有些不敢赌。 而一些受邀者同样心怀鬼胎,有妒忌者有怀疑者,他们不相信苦寒荒凉的边境裂石领能得到王都的青睞,对於这些传闻嗤之以鼻,但也有贪婪者,他们听过裂石领神跡和圣麦等等的谣言,再和如今的传言一联想,很自然就能得出如今的裂石恐怕有著惊人財富和秘宝的结论。 但也不乏真正的务实派,他们被重重压迫得苦不堪言,心中积攒了大量对公爵不作为和纵容的愤懣,积攒了大量被剥削压迫的不满,罗曼此时出头还代表著王都的意思,那未尝不能加入其中,改变领地的境遇…… 但裂石领这个成为东境风口浪尖和討论焦点的地方,此时却在研討著新事物。 艾瑞克最近很是苦恼,他要说服那些顽固的工匠师傅们搬离原住地前往新规划的“蒸汽区”实属不易,一些傢伙嘴上答应了但手上和心中依然是不痛快地拖著。 无他,原本熟悉的工作地点熟悉的器具都將离去,要前往离核心居民区略有一点距离的陌生新裂石的“蒸汽区”內,这种突如其来的变革总是不那么好推进,客人们肯定会因为距离的增加而减少,而一些人还在辩驳,说自己压根没必要搬迁云云。 他只好上报並请罗曼亲自一个个地前往说服,而罗曼一出现,这些工匠和师傅们立刻像打了鸡血一般的执行,即便他们之前明明收到的是对方的命令。 而新区域的规划也很不好下手,这个时候他无比羡慕托普斯,这个明明是后来的魔法顾问,此时居然都有了一个合格的且思维迅捷的助手,而自己要想传递一些命令还要亲自去。 『或许我也该提一提,为领地的顾问团增加些属於自己的助力?』 艾瑞克沉思著,脑海中的思绪不断闪过。 罗曼此刻正在新规划好的“蒸汽区”內巡视著,他之前召集了领地的有识之士和人才,在领主治所的会客室中召开了一场扩大会议,集思广益和徵求意见之后,“新裂石”和“蒸汽区”的规划布局成功推出。 核心主要是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所在的“动力区”,这里主要负责输出强劲的蒸汽动力並向外传递能量,同时还加设了保护建筑,而围绕它的是呈放射状分布的標准化厂房区,其中预留了未来的管道和传送带空间,而稍远一点的外环罗曼甚至预留了一部分的商业和居住区。 他能预料到在这里將会產生一种新的职业——从日常的耕地农业之中脱离而出的,专事工业生產製造的工人。 他们的消费能力和需求与农民是相似但又不同的。 而居住区內首批迁入的对象主要为其中的工匠和工人家庭,一些经过审查和检验的新流民们也可以在居住区內选建房屋,这远比一些自造的木屋和窝棚要宽敞坚固,算是非常吸引人。 纸上的蓝图在这场扩大会议中確定之后,即將开始的便是轰轰烈烈的开荒。 第30章 蒸汽区的建设(求追读) 虽然托普斯找到的地脉埠离著裂石不算特別远,但显然也不算是有人经常来往的地方,除了那个简陋的“实验室”和其中的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之外,属实是没有其他人造物,还好巧不巧地和裂石领的星纹铁矿洞不在一条路线上。 但是罗曼有著秘密武器。 岩腔第三谐振·紫冠七度深音可以毫无阻碍地遨游在大地之中,但当它想要发挥这份破坏力时也是同样惊人的。 在罗曼包吃包住的供养和托普斯提供的家乡话交谈服务中,紫冠很乐意地按照罗曼的要求使用著自己的力量。 地面上的巨石被他庞大的身躯轻易地推开,顽固的树木被连根翻起,而在“实验室”附近的土地被迅速平整。 即便是见识过真正堪称恐怖的工业能力的罗曼,此时也不得不称讚紫冠的能力,而之后的搬迁和清理工作中,这个大傢伙也展示出了惊人的热情和友善,工匠们和其余青壮平民们由一开始的惊疑转变到友善和习以为常並没有花多长时间。 托普斯纠正了紫冠那相对蹩脚的通用语,当一位高大外表独特但是乐於助人的超凡生物愿意帮你分担一些重活时,再怎么挑剔的领民们也不会因为对方那看上去古怪的外表而拒绝。 在罗曼要求的新式工具造完之后,铁匠铺的工匠们还没有缓一口气,大量的管道订单就砸了过来,罗曼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暂时无法移动,而没有足够开採能力的裂石无法提供可移动蒸汽机的大量燃料,那么自己就將蒸汽-i型的辐射影响范围拓展到最大,具体表现为管道和连轴。 而在粗接了管道之后,共鸣炉中的蒸汽便可以从中引出,驱动著粗糙庞大的机械做功,儘管有时候管道中会漏气,需要紧急的抢修和弥补,有时候机械传动会遇上卡顿和障碍,但总算是动了起来。 平整的土地上,巨大的蒸汽夯锤夯实著地基,在没有建造完成的厂房区域內,新製造组装的蒸汽锯木组在伐木和初步加工上展现出惊人效率,原本需要数日砍伐的树木,顷刻间变成標准木材,而没有石工的裂石领中,有了极强加工能力的蒸汽动力,很快一些脑子机灵的傢伙便自告奋勇地表示自己可以学著操纵这些工具。 开拓速度比起人们预想之中的来说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在原先的印象之中,要开拓出这么大且完善的一块平整夯实地面,首先需要组织大量的人手伐木除草等等…… 罗曼亲自前来说服的驱动力是巨大的,民心信赖拉满了的他此时基本上可以组织起领民们干任何事,哪怕是去遥远的地方搬巨大的石块组成奇异的图案,只要罗曼提供食物住宿就行。 但迁徙的过程还是充满了忐忑的,一开始来这里工作的工匠们更多的还是抱著临时干一段时间活就离开的思想,他们看著还在建设的简陋窝棚和轰鸣的机械,心情极为复杂。 只是如今的领主罗曼大人不仅亲自在开荒现场巡视,还与托普斯和凯恩艾瑞克等人一起解决新遇上的难题,新发现並反馈上去的问题过不了多久就能解决,而当管道真正接到他们面前,那些熟悉的工具被更强大的力量驱动时,那股效率上的震撼也让他们……爱不释手。 一些工匠或许还没搞明白正確的用法,但一些人却很快適应並掌握了新式动力,比如格里。 他和班吉的麵包房搬迁起来是最为顺利的,格里则是毫无怨言,当小儿子卡尔回到自己身边时,罗曼指著往东他绝不往西一步,班吉心思更为简单,迁徙令一下,最有消费能力的工匠和师傅们都到了新裂石了,那自己搬过去不仅不是损失,反而可能还可以大赚一笔,这些工匠们应该不会想大老远跑回家或是自身携带冷冰冰的乾粮,麵包店里香甜的麵包估计能卖得很好,而有了新蒸汽加热,他甚至不需要忧虑柴火的问题。 但变革带来的困惑无处不在,新“工人”们必须適应著蒸汽-i型这永不疲倦的工作节奏,学习简单的操纵规程和保养知识以及一些安全操作常识也是必要的,但这对於大字不识的一些文盲来说还是太有挑战性了。 罗曼也很適时地提出了扫盲和识字活动,但主要还是集中於新工人们和新工匠之中,好在到来的流民之中还有那么几位识字懂算的,儘管不精通,但讲一讲东西也还勉强够用。 奥利弗·菲德斯则是每天都游荡在“蒸汽区”中,他澄澈的眼中闪烁著如获至宝般的好奇光芒。 夜幕悄然覆盖了新裂石“蒸汽区”,白日里震耳欲聋的轰鸣逐渐平息,只剩下蒸汽管道中余温未散的嘶嘶轻吟,如同巨兽沉睡后的均匀呼吸。 巨大的“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依旧在托普斯布下的符文阵列保护下,散发著柔和而恆定的微光,其內部核心晶体的低频率震颤透过坚固的基座,將一丝难以察觉的脉动传递给大地。 白日平整出的广阔区域,此刻在月光与星辉下显得格外空旷而充满潜力,空气中瀰漫著新鲜泥土、湿润木材与淡淡金属灼热的混合气息。 罗曼踏过因紫冠力量而变得异常平整坚实的土地,凯恩如影隨形,锐利的目光扫视著黑暗中那些已初具雏形的厂房地基和纵横交错的管道沟渠,他们身为正式骑士级別的超凡者,精力和体力远比普通人充沛的多。 罗曼没有发现什么,只是静静地看著,沉思著,思考著还有什么能够改进。 而远处,临时搭建的工人居住区闪烁著点点灯火,不时传来疲惫却带著兴奋的交谈声,那些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领民,正努力適应著这种与“时间”和“机械”一同运转的新生活节奏。 灯火中一位识字的流民正举著一块粗糙的木板,用炭笔吃力地画著几个简单的文字符號,他声音嘶哑地念著其读音,下面的工人们则半懂不懂地跟著读著念著。 第31章 扫盲授课 “今天我们学习最基本的笔划和字母,” “看好了,这是三十二个通用语基本字母” 做过抄写员的华纳格此刻有些紧张,虽然他在识字和读写水平上胜过其余那些半吊子一大截,但是给人当老师还是第一次。 『不知道昨天那个教了些什么……算了,我还是从头开始吧……』 在好几盏油灯的照耀下,这个临时盖起本用作仓储的“学堂”还算明亮。 看著底下带著些许疲惫却又充满期待的人群,华纳格明白此时他们不是什么铁匠木匠和工人,但这些“学生”们显然也不像是会乖乖听话的小孩子。 他在他在一块粗糙的木板上,用炭笔画下了几个简单的符號,並非完全照搬复杂的通用语字母,而是罗曼简化过的、更接近拼音的“裂石领基础字符”。 它与通用语类似但更简便,也更容易书写和理解。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这是什么?” “我之前学的好像和这个不太一样啊……” “昨天讲的是这个吗?” 华纳格额头有些冒汗,虽然他能明白罗曼简化的路径,但…… “这弯弯曲曲的,看上去太古怪了……” 一个年轻的学徒挠著头小声抱怨,他一开始听到晚上要去上免费的识字扫盲课还很兴奋,因为读写识字这都是有“文化”的老爷们才会的,最次最次也是个文书抄写员,而这代表著相对体面的工作环境和待遇。 但如今学的却让他感到如坐针毡,要不是前面的拉格纳一直坐著没有走动,他都想偷偷离开了。 而此时坐在第一排的拉格纳眉头紧锁,粗糙的大手紧紧攥著一小块木炭和粗糙的草纸,仿佛在跟无形的敌人较劲,他试图去模仿华纳格画出来的符號,但线条弯弯曲曲歪歪扭扭,像几条死不瞑目却又来回挣扎的蚯蚓。 “这里念噢爱……” 华纳格的讲解有些照本宣科,额头上的汗也越冒越多,他开始怀疑自己能否胜任这个任务。 “这样读出来,就是『木』,就是这里隨处可见的木,到处被锯来锯去的木。” 下面的人跟著笨拙复述,眼神中满是迷茫。 “我看是『难』……这还不如让我接著抡大锤呢……” 一个粗壮的大汉嘆了口气,身边很快传来几声附和,坐在他旁边的巴顿皱了皱眉。 “要学!你没看到吗,你抡大锤能抡得过那个大傢伙么?以后不识字就看不懂刻字和图画,不学你就回去扛锄头吧!”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他略带沧桑的声音里同样带著疲惫,但还有著一丝不甘心。 他和拉格纳一样都是老铁匠了,他年龄和经验都要多些,可到了裂石之后他才发现这些经验似乎渐渐地要不管用了,炼铁的老方子比不上新矗立起来的高高炉子,而打铁的力气又比不过那神奇得跟魔法一样的大铁锤,这让他没来由的有一点恐慌。 一种如闪电般掠过的惊人直觉突然如醍醐灌顶般將他砸醒,罗曼並没有为新的铁匠铺命名,也没有说那里是不是铁匠铺,联想到正在规划的机械和房屋,巴顿心有戚戚。 铁匠已然算得上平民之中的上等人了,虽然他们仍然是平民,但很多时候一个忠心且勤恳的铁匠家族是很容易得来领主青睞的,但……之后还需要铁匠吗? 巴顿不知道,他只希望自己能儘快跟上这变迁的脚步,让自己不要被丟到后面。 拉格纳觉醒了斗气成了超凡者,他以后的前途註定是光明且远大的,就算他以后不打铁了都有各种地方需要,但自己呢? 四周的嘈杂声將他惊醒,巴顿猛然抬头,却看到罗曼取代了华纳格的位置,在上方环视著诸人。 他在外面看著“学堂”里越来越沉闷的气氛和底下“学生”们越来越困惑的眼神和低语,还是决定自己来上一课。 他没有將讲象的笔画字母,也没有教发音,而是取来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一个由直线和折角构成的简单符文,那是从强击-i型弩上解析出来的“坚韧”符文的简化形態。 这个符文被解析出来之后罗曼敏锐地发觉了其广泛的用途並大力推广。 “大家看这个,”罗曼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个图案,眼熟吗?” 台下立刻有了反应。 “是弩臂上的那个花纹!”一个民兵喊道。 “对,我见过拉格纳师傅往剑坯上刻类似的!”另一个声音附和。 “房子上好像也有……那些管道上,好像哪都有!” “没错。”罗曼点点头,“这不是隨手的涂鸦,这是一种文字,一种力量的文字!它代表著『坚韧』。” 他在旁边写下了“坚韧”两个裂石领基础字符。 “我们现在学的这些新的笔画和符號,和这个符文一样,都是用来记录和传递信息的『工具』!认识它们,你们就能看懂复杂的刻纹,还有之后的图纸和文字,还有即將推出的操作手册,甚至將来,自己设计新的机器零件,或者改良你们熟悉的符文!” 他將“工具”这个词咬得很重。 这番话瞬间將抽象的字符与工人们熟悉的生產工具联繫了起来。 拉格纳看著那个“坚韧”符文,又看了看旁边歪歪扭扭的字符,眼神里的烦躁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思考。 他似乎明白了,学习写字,和他不久前学习操控蒸汽锤的阀门一样,是掌握新“工具”的过程。 巴顿更是在木板上来来回回地描摹著。 但罗曼不可能隨时授课,这场加进来的简短演说只能激发一下这些学生们的兴趣,而真正的教学工作还要委託给其他识字懂算的人。 罗曼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整个裂石领文化水平实在不高,就连常识也很匱乏,一些傢伙甚至连话都不是很能听得懂,与蒸汽和机械动力磨合的过程中有一些傢伙受了或轻或重的工伤,但这都是不可避免的磨合过程。 华纳格擦著汗,而艾瑞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走上了台前。 第32章 逆转化——未来之学 艾瑞克没有从加减法口诀开始,而是直接拋出了问题: “如果我们每天需要消耗一百五十斤麵粉,仓库里现存三千斤,不考虑新收麦子,够我们吃多少天?” “一台蒸汽锤,锻造一把標准长剑需要锻打三十次,每次间隔冷却需要五秒,连续工作两个小时,能锻造出多少把剑坯?” “铺设一条从动力区到新木工车间的蒸汽管道,需要每节长五米的铁管四十节,总共需要多长的铁管?” 这些问题,直接来源於他们的日常生活和新的生產活动。台下立刻开始了热烈的、甚至是爭吵式的討论。 文字不懂,但是算一算还是能掰手指头的,人们用手指和小木棍在地上划拉,用最原始的方法计算著。 而艾瑞克则引导著他们,引入了罗曼数字和简单的乘除法符號。 “记住这些领主大人创造出来的数字和符號,这不是为了难为你们,是为了让你们能更快、更准地算出需要多少材料、能生產多少东西、能发多少工钱!能让你不被別人用复杂的帐目装模做样的骗了!” 而实用性和对失去东西本能的恐慌,是驱动学习最强大的引擎。 工人们,尤其是负责管理的大工匠师傅们和推举出来的小负责人们听得格外认真,刚刚那个还在抱怨字符难学的年轻学徒,努力地计算著锻造长剑的数量,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的脸上儘管还带著些许的疲惫,但眼神中却闪烁著新的光芒,他们被罗曼和艾瑞克的话语打动了,此刻他们不再仅仅是被动接受命令的工匠,而是开始尝试用新的工具,比如文字和数字去理解和规划自己的工作与生活 …… 离开了“学堂”之后罗曼没有立刻回治所休息,而是来到了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所在的“实验室”。 托普斯在蹦出那个疯狂的想法后並没有对周围人隱瞒,而此时的罗曼自然也很在意这项研究的进展,他有一点隱隱的预感,或许这个问题无解,但还是抱著期望。 托普斯並未休息,他独自一人站在庞大的蒸汽-i型旁边,手轻轻贴在还带著余温的黄铜腔体上,闭著眼,仿佛在倾听机器的低语,微弱的符文光芒映照著他沉思的脸庞。 共鸣炉此时没有开始加热共鸣,只是简单地维持著启动状態。 听到脚步声,托普斯有些迷茫且疲惫地睁开了眼。 “还在想『反转化』的事?”罗曼直接问道。 托普斯眼神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知慾。 “是的,此时的我甚至无法停止思考……您看,魔力通过我们的装置,稳定地转化为热能,驱动蒸汽。那么,这些释放出来的的热能,这庞大的奔腾著的的能量流,它最终消散了吗?还是……它以另一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形式回归了世界?” 罗曼微微一怔,当时托普斯还没说的这么明白,他示意对方接著往下说。 托普斯站起身来踱步,然后指向了冷凝回流装置。 “水元素被加热升华,释放能量推动机械,最终又冷却凝结回水,完成了一次循环,那么能量呢?魔力转化的热能,是否也存在著某种循环?” “『熵』……您提过的这个概念,是否意味著能量转化的方向是单向且不可逆转的?但世界的魔力似乎源源不绝……除非地脉本身並非无穷,或者它在从更高层次补充……可我总有种感觉,並非完全不可能做到『逆流』!” 托普斯用法杖指点比划著名。 “如果……如果我能设计一个特殊的符文阵列,不是用来汲取地脉魔力,而是用来捕获和聚焦高温蒸汽本身蕴含的那种狂暴的热动能,將其强行『驯服』和『约束』,引导它去……去『共振』某种物质基础?比如一块特殊的晶体?甚至直接刺激空气中的原始魔力元素?这也许就能產生新的……超凡力量!” “哪怕效率极低,性质未知……这將顛覆我们对能量转化和超凡力量的认知!” 他双手无意义地挥舞颤抖著,凯恩有些戒备地看向了这个略微有些癲狂的魔法师,在他的认知中这傢伙现如今已经有些危险了。 罗曼静静听著托普斯近乎囈语般的推论,心中同样掀起波澜。 托普斯的思考触及了物理学的核心——能量守恆与热力学第二定律,这正是他之前所思考的。 在这个存在魔力的世界,这些定律是否依然成立?或者有新的规则?托普斯试图“热力生魔”的构想,无异於试图製造一个魔能永动机的雏形。 如果成功,其意义將远超眼前的蒸汽动力。 在原先世界中永动机虽然只是一个存在於幻想之中的事物,但……这个世界中有著离奇到超乎想像的超凡,或许不是不可能? “托普斯。”罗曼的声音沉稳中带著坚定。 “你的思考方向极具价值,这很可能是一条通向世界底层规则的道路。大胆地去思考和设计,但要小心去尝试,务必谨记两点。” “首先就是安全,这种逆向转化实验蕴含的风险可能远超启动蒸汽炉,这是一种我完全没有预想过的领域,你需要最严密的防护和冗余设计,我会让哈克配合你开发更强力的防护涂层和材料,你自己也需要每时每刻注意。” “而第二就是基础,你思考的这些关於『热』的本质和『熵』的理解,以及魔力在各种状態下更精確的测量和感知方法,是支撑你这条道路的基石,但不要急於求成,先在理论上完善它,我可以和你一同探討,有成果之后可以用小型的安全性高一些的模型去验证你的猜想,裂石领和罗曼·列尔士会全力支持你的探索,我相信这是真正的『未来之学』。” 激动到有些混乱的托普斯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眼中逐渐恢復了清明和神智。 “我明白,大人!我会从微小处著手,先构建理论模型……” 他看向那庞大的蒸汽-i型地脉炉,仿佛在看一个蕴藏著无尽奥秘的宝库。 第33章 炼金术士的喜讯 “哈克呢?” 罗曼对托普斯的回答很是满意,但扫视了一圈之后却並没有发现那个新加入的链金术士的身影,按理来说两人此时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深入探討。 “呃……他好像在蒸汽的帮助下对链金术的研究有了新的想法……” 托普斯不確定地看向了门外的方向。 “那就走,看看他能不能像你一样给我一些新的惊喜。” 罗曼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在整个蒸汽区里,托普斯和哈克两个人的“实验室”是最先开始搭建的,但哈克依然有些固执地称呼他的实验室为链金工坊。 还未走进哈克的工坊,一股混合著奇异草药和矿物粉末以及淡淡硫磺气味的热风便扑面而来。 这时候的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已经停下工作了,理应没有热量和蒸汽供给了才对。 与以往传统链金术士阴暗杂乱,还有依赖明火和直觉的作坊不同,眼前的空间虽然依旧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罐和坩堝,角落还有一些晾晒中的材料,但整体却给人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秩序”感,明显是这里的主人认真整理过后摆放的。 罗曼嘴角抽搐,这些材料哈克什么时候搞到的他也不知道,上一次艾瑞克拿著托普斯建造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的最终报销单过来时他就有些眼角微跳。 『这两傢伙……应该给他们设一个经费上限才行……』 工坊一角,一座特製的小型石炉正散发著稳定的高温,炉体上蚀刻著托普斯优化的【恆温】符文,外表似乎还涂了些奇怪的药剂,其中暗红色的光芒缓缓流转,其热源並非柴火,而是通过包裹著隔热材料的铜管,从地脉共鸣炉主蒸汽管道分流过来的高温蒸汽。 这使得炉內温度可以长时间维持在一个极其精確的范围內,避免了传统火焰加热的剧烈波动,而这个时候这个炉子里,还维持著一个惊人的温度。 哈克正趴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前,对著一本摊开的厚皮笔记本写写画画,上面满是旧污渍和涂改,他是如此专注,甚至没注意到罗曼和托普斯的到来。 他之前还洗得乾净整洁的袍子此时沾满了各色药渍,看上去有些邋遢,但他的眼神此时却锐利而专注,嘴里念念有词。 “咳咳,哈克先生。” 托普斯有些尷尬地轻咳提醒。 哈克猛地抬起头,看到来人后立刻站起了身,略显疲惫的脸上此刻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罗曼大人……还有托普斯先生,你们来得正好!” 他此时甚至没顾上行礼,迫不及待地指著桌上几个陶罐和金属片对罗曼开口。 “有进展了!您之前要求的几样东西,都有眉目了!” 哈克首先拿起一个密封的小陶罐,小心翼翼地打开后展示给三人看,里面是一种呈现看上去质感颇为细腻的粉末,呈现秘银检测时的那种亮银灰色。 “这是改良后的『燃素催化粉』,得益於托普斯先生提供的稳定【聚热】符文和那神奇的蒸汽,成功地提纯了硫磺和硝的混合物,去除了更多杂质,它的催化效率比旧版本提升了至少两成!这意味著同样一块燃料,能產生更持久和更炽热的热量,对於需要高温的熔炼和锻造来说,我认为意义相当重大!” 哈克述说时虽然同样激动,但跟刚刚托普斯的表现来说还是正常了不少。 罗曼微微沉思,哈克提到的硫磺和硝都是通用语中的独特词汇,自己只是根据性质和外表粗略的对上,而根据之前试图製造火药失败的案例来看,或许並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世界的硫磺和硝。 他轻轻点头,示意哈克继续。 得到罗曼的示意后,哈克拿起一片金属板,一半涂著灰扑扑的涂料,而另一半则裸露在外。 “这是我重新改良后的耐高温涂剂,我尝试在原有的基材上融入了细微的经过蒸汽雾化处理的魔兽骨粉,这是我一直想做的改良,但这些材料往往比较珍贵,不好大量重复尝试,感谢您的大力支持!” 罗曼咽了口口水,决定在回去休息前找艾瑞克对一下帐。 “我在改良之后,融入了一个简化版的【坚韧】符文纹路进行固化,请看……” 哈克伏低身子翻找,找出一个小锤,轻轻敲击这涂层面。 “它的附著力更强,耐热极限和耐久度都显著提高,非常適合用於蒸汽管道接口、锅炉內壁等高热高磨耗区域!” 罗曼和托普斯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这种涂剂的效用,甚至不只在蒸汽管道接口和锅炉內壁上! 凯恩则尝试接受这些新的知识,但这和斗气还有超凡好像並非同一体系,他听起来实在有些云里雾里。 哈克放下金属板和小锤,指向几个装著不同顏色液体的玻璃瓶。 “关於防锈蚀的药剂,我分离出几种植物酸液,发现它们与动物油脂在一定温度下反应,能形成一层致密的油膜。目前还在测试哪种组合防护时间最长,但初步效果已经很明显了,请您再给我一点点时间,真的!” 哈克搓了搓手,心中不住讚嘆著蒸汽和蒸汽水浴锅,这种近乎无穷的隨时可调用热量实在是每个链金术士都渴求的,他已经写了好几封,那些有所成就的傢伙或许瞧不上,他也不是特別熟,但是同样落魄的有真才实学的同学,他可不介意拉一把。 但这些还不是哈克最得意的作品,他拍了拍袍子上的污渍,眼中难得出现了一缕自信。 “大人,这些只是开胃菜!真正让我辗转反侧甚至顾不上清洁自身的,是……这个!” 他轻轻咳了咳,儘量克制著自己激动的身形,引导著三人走到工坊另一侧,那里摆放著好几个木製大盆,大致相同的木盆中装著不同的土壤样本,有的看上去灰白惨澹,一眼即可看得出它的贫瘠,这种土壤是裂石领耕地的大多数,而一些土壤呈现深褐色,看上去颇为肥沃。 第34章 真正的宝藏! “关於您之前提出的研究方向,其中有一个土壤肥力的方向……”哈克眼睛发光,罗曼也扭头过来认真地看著他。 “我之前尝试了您提示的各种动植物粪便的发酵、也进行了一些矿物质添加,效果虽然有一些,但还是太慢了,而且大部分情况下都不太稳定。直到……”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托普斯。 “直到托普斯先生介绍我认识了那位伟大的土元素生物——岩腔第三谐振·紫冠·七度深音先生!” 哈克以极快的语速正確地念出了紫冠的全名,儘管是通用语形式下的,但这依然很惊人。 “哦?” 罗曼本来从木盆之中捻了一些土壤在指间揉搓,听到这话来了兴趣,心中也有了一些猜测,紫冠的能力他是知道的,但这与链金术有何关联? “我在托普斯先生的帮助下与紫冠先生交流……不,主要是观察和感受它,紫冠先生的通用语非常流畅,人……呃……”哈克努力组织著语言,一时语塞,似乎找不出一个合適的词语来表达紫冠的种族,乾脆放弃了。 “紫冠先生非常友善且乐於助人,它穿行於大地之中的时候我个人感觉,那不仅仅是一种移动方式,那更像是在与岩石和土壤『交谈』!” “我能隱约感受到它身上那种源於大地深处的、磅礴的生命力,那或许不仅仅是土元素,更是一种……滋养万物的『基石之力』!” 哈克感激地看了一眼托普斯,心中略有艷羡,儘管托普斯的魔力储量不多,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超凡,对於世界感知的角度就要比自己这种凡人要多上一层。 收回目光后,哈克拿起一个装著深褐色土壤的样本。 “我……我请求了紫冠先生,让它引导我感受了一下这片它认为『健康』的土壤的內部,那种感觉……我无法完全用语言形容,就像是在看一个无比复杂的、由无数微小生命和元素构成的『社会』!我完全明白了,大人!” 哈克嘴角噙著笑容,似乎在回想当时的情景。 “我之前的方向错了!肥力不仅仅是添加养分,更是要激活土壤本身,创造一个能让这些『土壤村庄』繁荣的环境!” 罗曼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想到今天晚上在了解了托普斯设想的逆转化这一未来之学后,居然还有如此珍重的科研成果。 哈克拿起一个装著浑浊液体的烧瓶,里面沉淀著一些闪烁著星点光芒的细微粉末,纷纷扬扬。 “这是……我称之为『石缘活化剂』的初代產品,我收集了紫冠先生固定活动区域的一些岩石碎屑,我发现了这些岩石碎屑长时间浸润在紫冠先生散发出的土元素能量中,蕴含著奇异的活性。” 哈克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合適的样本,但没有找到,只能遗憾地用手在袍子上擦了擦。 “在这之后,我用蒸汽蒸馏法提取了腐殖质中的精华,將它们与这些活性石屑混合,在特定的温度和时间下,利用了新符文进行催化……” 罗曼聚精会神的听著,而哈克的声音此刻因激动变得有些颤抖。 “我將它稀释后,施用在最贫瘠的那盆土里,时间不长,只用了三天……仅仅三天!土壤的顏色就变深了,结构也变得疏鬆,甚至……甚至我感觉到里面的『生机』在復甦!这不是堆积粪便和燃烧麦秆那样简单的施肥,这……我认为是在『治癒』土地!” 罗曼好奇地看向了哈克手中那瓶浑浊液体,看向那瓶被哈克称之为“石缘活化剂”的链金药水。 『化肥来了!』 而这化肥出现的过程和作用的效果还不简单,在罗曼的认知中这甚至已经触及了现代土壤微生物学和生態学的边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可这个世界用显微镜放大之后,看到的是微生物还是其他可能会让人理智清空的古怪东西,他也不知道,但这显然不像之前那些丰收教会神使使用的神术那般,这不是利用超凡力量催生,而是通过引入关键要素激活土壤自身的生態,这才是真正可持续的土壤肥力提升,再增添上一些粪肥,极有可能达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哈克先生。” 罗曼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你的这个发现,其价值可能远超我们目前所有的武器和机械!它不仅能让我们脚下的土地產出更多的粮食,养活更多的人口,如果把它推广到每个领地……这是整个世界繁荣的根基!” 他立刻做出部署。 “托普斯,这段时间你可能需要全力协助哈克,优化这个『石缘活化剂』的生產流程,看看能否结合地脉魔力和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实现规模化製备……或许黑森林之中和之外的土地,在我们手中可以变废为宝了!” 罗曼脑海中一瞬间便想过了很多,林特王国之外广袤的土地被蛮族占据,除了统治限度以外,也正是因为那些土地大多贫瘠,打下之后派遣人口耕作甚至养不活耕作的人口,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和內陆诸国扯扯皮搞搞摩擦,巧取豪夺的土地有用。 而要自己裂石领能够掌握这种將贫瘠土地改良成肥沃土地的至宝……那外面那一大片未经开发的宝贵土地便是无人与之爭抢的宝贵財富,而此时自己手上还有大王子波罗斯授予的开拓认证,这不仅是林特王国官方的,也是诸国联盟通行,至少表面上认可的拓荒令! “哈克,你需要设计实验,验证不同土壤的最佳施用剂量和周期……同时,病虫害防治的研究也不能放鬆,或许可以从一些具有驱虫或抗病特性的魔化植物入手。” 罗曼心中暗赞,只要能规模化的大批量製备,那么完全可以在之后开垦出一大片平整肥沃的新土地,再配合上三圃制耕作方法和新动力的机械还有紫冠…… 他的心中豪情万丈,不管来多少流民他都有把握將这些人留下並餵饱! 上架感言 《从升级领地开始飞升成神》这本书要在10月1日国庆节当天准时上架了。 身为作者嘛,心態其实是释然的。 接受了自己写作和讲故事能力的普通。 因为数据不会骗人。 不过没关係,总有个循序渐进的积累和学习过程。 第一本书想要一飞冲天实在是太痴心妄想了,但第一本书我想好好珍惜,给它一个完整的结局。 还是说回故事吧,在这个大陆上的舞台已经搭建好了,林特那微妙的平衡即將崩塌,而作为人类诸国链条上关键的一环,林特的覆灭將是多米诺骨牌式的,人类诸国间的秩序將重组,而其他相较於內陆诸国来说偏远的异种族们也將崛起逐鹿,而超凡力量的本质也即將揭开,之前几次魔潮战爭背后的真相也会慢慢解密。 但在这之前,罗曼的裂石领將完成技术的叠代和超越,系统的帮助是必要的,在整个世界规律和逻辑与罗曼本世界不相同的情况下,要推进精度,规避设计问题和还没有出现的一些……嗯,诡异问题,要符合本世界的规则,这少不了一个必要的金手指。 来到一个物理规则和各种性质都不相同的世界中,不能指望以往记忆中各项知识都能如约应验,后面会慢慢揭秘这个世界,但具体走向我稍微剧透一下,在书评区也有谈论。 嗯……总体在科技道路上会陷入偏差,走一条蒸汽朋克的道路,有差分机,蒸汽核心的机甲、飞艇还有大型机车,有浮空城市和钢铁巨舰等等等等,但超凡能力会在其中大放异彩,嗯,不仅仅是战斗方面。 金手指的作用就在这里,跳过一些繁杂和艰苦的推进过程和一些超乎想像的技术难题和壁垒,不过可能我一开始走了些弯路,想著故事慢慢来,將事情慢慢地展开,没有把想写的写出来。 不过既然都熬到这个时候了,也不要紧了,接下来可以写我想像之中的蒸汽和超凡世界了! 机甲肯定是要上的! 我会打补丁让它出现符合逻辑。 邪神也是会有的! 只是现在还没有登场,但其实已经有眉目了。 各大独立於主物质位面的次位面也將慢慢浮现,比如孕育了紫冠这种元素生物的元素位面,萨斯伽格所在的深渊位面等等。 而主角之后的神格我想这时候应该能猜的出来,就不直说了,但成神的时机和过程很可能会出乎你们的意料。(大概?) 希望这个世界发生的故事能让你得到些许慰藉或是在阅读过程中得到些许愉悦。 就是这样。 感谢阅读到这里,给予我支持的书友们。 特別鸣谢陪伴我的小月。 第106章 深思与建筑变迁的可能 第106章 深思与建筑变迁的可能 哈克用力地点头,脸上洋溢著找到毕生研究方向的幸福光彩。 “我明白的,大人,有著稳定的调製条件,还有紫冠先生带来的全新视角—或许我能找到一扇新的大门,不止为超凡者而开的大门!” 罗曼在一旁补充道。 “当然,但你要记住,这些不是盲目的试错,而是要总结经验,形成可以探寻规律的,明白解析本质的一门学科!明白了吗?” 罗曼看著沉浸在狂热研究氛围中的哈克,以及旁边同样陷入思考的托普斯,轻轻拍了拍示意对方跟上,之后满意地离开了工坊。 在他未来的设想之中,这两人都是学院教授级別的人才,一个人能单开一个研究领域级別的特级研究员,一个开符文学,一个开链金学— 而在回治所之前,罗曼又带著托普斯和凯恩来到了领地仓库中的一间,这里外面被摆上了一块图案奇特的小牌子,依稀能看出形状,而上面用通用语书写了一行小字。 “岩腔第三谐振·紫冠·七度深音。” 这里是紫冠的新家。 推门而入,此时它正愜意地“坐”在其中一个专门搭建的基石座上,上面有许许多多奇异扭曲的符文,和托普斯研究的那种不一样,这是紫冠自行改造的“床”。 它此时正在愉快地小口啃食著一块星纹铁矿石,吃得很慢,不像是飢饿的进食,更像是夜晚吃夜宵,享受的是过程。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那三颗如水晶般剔透的眼珠中有一颗慢慢转了过来,看到罗曼和托普斯后,它放鬆地发出了友好的低频咕噥,像是岩石摩擦,托普斯回以咕噥和低频震颤。 “你们嚎,新家我很喜欢,很不错—” 紫冠悠哉地吞食下这块相比於它的身形来说並不大的矿石,身形稍稍浮了起来,用通用语打著招呼。 “路—我也挖好了,那些管道热乎乎的—很舒服。” 此时紫冠指的是在蒸汽管网铺设预埋的地下通道,这对它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辛苦了,紫冠。” 罗曼微笑,心中又庆幸这个“大胃王”的加入。 如果不是紫冠身上的符文给了托普斯灵感,蒸汽-1型地脉共鸣炉的成功还要再往后推一推,而如果不是紫冠平整土地和铺设预埋的蒸汽管网,此时蒸汽区的建设还远远达不到如今的规模和场景,而之后,哈克研究的新化肥,那个被他称呼为“石缘活化剂”的药剂,也需要这个大傢伙出力— 想到这里罗曼轻轻拍了拍对方身上那坚硬的岩石外壳,轻声表达著友好。 “现在以及之后领地找到的好石头,你都可以吃,这是你应得的报酬,之后还有很多需要麻烦你的地方。” “嚎—好喔—”紫冠晃了晃三只摇晃的巨爪,发出咔噠咔噠的轻响,显得十分满足。 对於它来说,就算是吃最低档的矿石也能吃饱,只是需要的量稍微多一些,而这个地方有专门的人给他餵食,还有熟悉土元素位面话的“老乡”聊天,还能满足一下它偶尔大发的善心,帮助一下新朋友和那些矮小的人类,这种生活不知道要比之前那种被人看到就要挨斗气和魔法的日子好了多少倍。 nn m s n 罗曼在睡前最后查看了一眼【兽圈i1】中的生物情况,作为第一个跟著自己的元老型建筑,此时在滚滚冒出的蒸汽和各式超凡者面前似乎略有些逊色,但他从未移开过关注。 此时里面整齐地隔开了好几个地方,一大一小两头赤鬃猪此时正依偎著沉睡,不时扭动著,而另外一边的角落里,之前购入的鸡崽长得很快,马上就可以交配產卵,而那几只田鼠依然无动无静。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扩张或是结合一下? 罗曼沉思著,在他的设想之中这个【兽圈】就应该成为更大更宽广的【养殖场】才行,这么一点规模实在是有些寒酸,匹配不上自己的野心与想法。 只是【铁匠铺】和【木工坊】乃至其余建筑,都没有发生异样的变化,而在搬迁之后罗曼在新地址中激发不了面板,他尚不清楚是还未完全建成的原因还是说升级之后建筑就被固定了。 此时他来【兽圈】这,只是希望这第一个升级的建筑能给自己一点灵感和启发。 “升级所需条件的规律大概是消耗某种与建筑有关的特定资源,然后满足某项特定条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闯入了寂静的夜空中,眼尖的哨兵在【哨塔】夜视效果的加持下很快发现了这位风尘僕僕的信使,引导他来到了刚准备休息的罗曼面前。 “大人,金穗商会急报!” 罗曼接过信筒,示意卫兵带著信使去休息,他拿小刀撬开火漆,抽出了里面的羊皮信纸。 “您之前传播出去將公审尼尔森以及公爵事跡等消息已在边境诸领掀起巨大波澜,荆棘领的安德鲁子爵对此事颇为『关切',言语中多有不善。” “另有消息称,公爵的使者已在路上,不日將抵达荆棘领,目的不明,但显然与裂石有关,而据密探回报,受邀领主中,亦有数位態度暖昧不明,其中暗流涌动,恐非善意, 希望罗曼阁下早做绸繆—” 罗曼將这张信纸缓缓捲起,安德鲁的敌意在意料之中,公爵使者的到来则更快也更直接,想必是尼尔森久久未归的事实和自己散布出去的消息得到了某些方面的证实。 而那些“態度噯昧不明”的受邀领主,是贪婪的窥伺者,还是摇摆的墙头草? 这场由自己亲手点燃的变革之火,在照亮裂石的同时,也必然会將阴影投射得更远更深,引来覬覦与反扑,但在这之前自己一定要有著足够的力量。 罗曼望向蒸汽区所在的方向,回想著哈克的坩堝和托普斯的狂想夹杂著紫冠啃食矿石的咔嗒声,这些嘈杂交错在一起让他心绪久久难平。 埃尔顿很隱晦地提醒著自己,公审尼尔森这件事情拖不得了,公爵势力即將有所动作。 “那就来吧.” 第107章 公审 第107章 公审 今天的裂石领格外热闹,许多衣冠楚楚的贵族或者衣著考究的使者们都齐聚一堂。 而裂石领中心那座平日用来宣布事宜的刑台此刻多了很多不一样的“装饰品”。 比如一座临时搭建的木製审判台,虽然是临时搭建,但看上去浑然天成,尤其是主审官的席位旁边还醒目地放置著一面代表王权的旗帜。 这是大王子波罗斯提供的无声支持,也是一种宣示,向外界传达出这场审判同时代表著王室意愿的信號,为罗曼多披了一层毋庸置疑的合法外衣。 通过埃尔顿的商会网络与奥利弗那蛊惑力极强的歌谣,尼尔森的罪行已然人尽皆知。 走私、勾结豺狼人、劫掠商队、谋害领主但这些奥利弗精心编造的歌谣与金穗商会“不经意”泄露的信息,巧妙地將焦点引向了更深层。 “若非有更大的人物纵容甚至指使,一介商人岂能如此肆无忌惮?” “为何尼尔森总能精准避开边防,而某些领地的防御却在蛮族来袭时形同虚设?” 流言如毒蔓般缠绕在每一位东境贵族的心头,尼尔森背后是威廉公爵这是一个大家心知肚明但不会明著说的事实,可一旦问题摆上了台面— 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被邀请来的贵族们坐在特设的席位上,神情颇为复杂,脸上交织著好奇、怀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台下则是黑压压的裂石领民与曾被解救的流民,他们的脸上刻著对过去的苦难记忆与对未来的渴望,群情暗涌,一些新加入的不清楚原委的人也隨著大流一起凑著热闹。 罗曼並未亲自担任主审官,而是让顾问艾瑞克主持,他与波罗斯的信使亚瑟以及诸贵族们坐在一旁,这个姿態表示: 这是一场依法的公正审判,而非某个领主一时兴起的私刑,更不是出於仇怨的报復。 艾瑞克沉稳有力地宣读著尼尔森的罪状。“走私贩尼尔森,控罪如下:一,长期走私王国明令禁运的盐与铁器等诸多物资,资敌牟利;二,勾结边境豺狼人嚼骨氏族等诸蛮族,为其提供情报、物资,策划並参与对裂石领的袭击,意图谋害领主罗曼·列尔士;三, 组织並参与劫掠往来商队,杀人越货;四,非法囚禁、奴役自由民—” 艾瑞克宣读的每一项指控都有著明晰清楚的铁证。 被救奴隶声泪俱下的控诉,商队倖存者展示的伤痕,缴获的帐本与往来信函—这些罗曼和埃尔顿早有准备,挑出来的都是无可辩驳也毋庸置疑的铁证。 最后托普斯上前,激活了一颗金穗商会提供的特製水晶球。 这颗留影水晶球还是埃尔顿向总部特意申请的高级设备,而走的清除竞爭对手名义的帐,完全不需要罗曼花费任何使用这种高阶魔法道具的代价。 水晶球投射出了一个又一个关键的记忆片段。 尼尔森在黑森林中与豺狼人萨满戈洛尔·嚼骨密谋,示意对方集结豺狼人袭击罗曼的领地,其中甚至提到了如何蒙蔽边境军的判断。 还有尼尔森在锈带城清点走私物资的景象,周围的检察官和士兵是如何熟视无睹,甚至和尼尔森的手下嬉笑。 最后还有他是如何跟某个佣兵队长商议,联合了豺狼人们浩浩荡荡预备袭击毫无防备裂石领的场景。 影像虽然有些模糊,但要表现的意思已然足够清晰,尼尔森那丑恶的交易与背叛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他不仅违背林特王国的诸多律法,更是和蛮族勾结,违背了人族的盟约和道义。 而早就准备好的几位领民此刻大声地吶喊著。 “他背叛了林特,背叛了人族!” “人渣!” “绞死他!” 而有了带头吶喊者,台下领民的怒吼匯成浪潮,几乎要掀翻审判台。 受邀贵族们的脸色也越发难看,尤其是当证据显示,尼尔森曾故意泄露他们领地的防御弱点给蛮族时,一位性急的男爵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的佩剑,脸色阴沉得可怕。 神色萎靡的尼尔森此刻脚步虚浮,那肥硕的躯体此时有些消瘦,往日贴合他身躯甚至有些紧绷的衣物此时甚至显得有些宽大。 押他上来的凯恩暗中用斗气刺激著,面对著这如山的铁证和滔天的民愤,他整个身躯瘫软在地。 艾瑞克当即抓住时机,厉声质问。 “尼尔森,你不过一介商人,怎么联络上蛮族的?如此巨额的走私利润流向何处?” 连串的质问搅乱著本就脆弱的尼尔森神经,此刻他浑然不觉四周的嘈杂,听到这熟悉的质问和问题后,整个人机械地回答完之后,又顺著熟悉但此时艾瑞克並未问出口问题回答著,仿佛有无声的人在向他提问。 “谁指使你的?你有什么目的?你为何做出这些?背后的靠山和主谋是谁?是否意图顛覆什么?破坏什么?” “是—是公爵—威廉公爵—他需要钱,很多钱—他需要边境乱起来—” “利润—七成—上交—” “那些攻城器—是公爵府的人来订的—说要—要对付不听话的—” “抢哪里—有时候—也是公爵的人—暗示的—” “蛮—蛮族是安—威— “啊啊啊!” 他猛地嘶吼起来,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眼中恢復了少许清明,看见了四周看台上的贵族和台下的平民们,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后,他脸上的神情由痴呆变成了惊惧和恐慌。 这些信息很是破碎,但关键词在座的诸人听的是一清二楚。 “威廉公爵”、“上交利润”、“订购攻城器”、“指使抢掠”—如同惊雷,在所有听眾耳边炸响! “交代你自己的问题,不要东拉西扯!” 艾瑞克偷偷地看了一眼罗曼和其余贵族们,看到了罗曼暗自表示可以的手势之后微微放下心来。 但此时此刻,听到了尼尔森的供词之后,全场譁然! “什么?” “竟有此事?” 第108章 罪责与使者 第108章 罪责与使者 受邀贵族们面面相,儘管心中已有预料,但真被证实的时候还是令人愤怒,一些傢伙狠狠地盯看尼尔森,似要將其千刀方剐。 但有人心中却泛起了嘀咕了。 难不成王都真要打算整一整这位在边境深耕多年的公爵? 大多数傢伙的情报和认知还是相对滯后的,甚至还真以为威廉公爵是带著兵马支援前线战事了,还真以为是蛮族连年袭扰。 而就在群情激愤到了极点,诸人的怒火指向了具体的幕后黑手时,尼尔森看到了罗曼站了起来,一股没来由的惊惶和恐惧死死地將他住。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必死无疑,或许是对公爵势力的迷信,此时的尼尔森竟然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发出狂言。 “罗曼!你不敢杀我!我—我是威廉公爵的人,杀了我——公爵的怒火他会將你这破石头领夷为平地!你守不住,那个东西你守不住,全领地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 但发完狠之后,他颤抖不已的言语中竟多了一丝恳求。 “求求你——我不说出来,求求您,求您给我——” 可罗曼不为所动,依然向前走著,尼尔森的眼神变得狠厉。 “他有秘——” 凯恩早就料到,直接出手直接將其击晕,那身躯悄然倒下,而此时的贵族们都迫切地想要知道尼尔森最后即將要吐露出的秘密会是什么。 罗曼轻轻咳了咳,抬手虚压,散发出了正式骑士级別的斗气威压,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普通人亦或是超凡者,都能感受到台上人的气场。 受邀贵族大部分是超凡者,受到的影响不强,但相较於肉体的感受,心灵上的震撼更为强烈。 在之前这个即位边境领地的裂石领主还只是一个普通人,这是几乎眾所周知的事实,作为为数不多贵族圈的谈资,裂石领何时会覆灭甚至是一些傢伙找不到话题时的最佳选择。 他们之所以来並且愿意就联防事宜进行探討,主要还是衝著波罗斯授予的“监察边境”职权以及之前裂石领从豺狼人袭击中坚守下来的这一事实。 但他们也只是猜测或许罗曼手中有一支强力的僱佣兵队伍或是其他武装力量,只是没想到他本人居然直接从普通人境界衝到正式骑土。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罗曼沉静却坚定的声音在此时扩散向四周。 “肃静!” 交头接耳的领民们很自然地安静了下来,他们知道这时候领主大人应该会宣布一些大事,这种情况他们见多了。 波西子爵扫了眼刚刚在威压下还偶有交头接耳討论的领民,此时却因为罗曼的话语而安静,若有所思。 “尼尔森供词中所阐述的罪行,令人髮指,令人震惊,更令人愤慨!” 他首先肯定了在座所有人的情绪,目光扫过了脸上保持著淡然的贵族们和愤怒中带著茫然的领民们,与亚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但是!” 罗曼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诸位,我们今日聚集於此,首要目的便是审判眼前的罪人,而尼尔森的罪行证据確凿,罄竹难书!” 领民们纷纷点头,新加入的流民本来想振臂高呼,却发现身边的人都在安静听著,只好尷尬地將手又放了下来,他还不是很適应在裂石领罗曼演讲的节奏。 “我们必须让这个直接危害我们家园,双手沾满了同胞血汗的子手,接受王国律法与道义的制裁!” 罗曼拉回了失控的焦点,將所有的罪责又移回了尼尔森身上,现在还不是公然號召反叛威廉公爵的时候,王室也没有要完全撕破脸皮的打算,而且威廉公爵的军队此时还在磐石要塞虎视,虽然有落星势力的制衡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但是谁也保不准他会不会鱼死网破。 此时罗曼需要的是將“威廉公爵才是边境纷乱不得安寧的幕后黑手与主要祸源”这个事实像钉子一般牢牢地按在所有人心底,而非现在就点燃反叛的导火索。 “至於其他—” 罗曼的声音变得深沉,目光穿越空间望向了远处,那是威廉公国的核心区位置。 “自有王国律法以及更高层的意志裁决!” 说到这里他向著象徵王权的旗帜微微额首。 “而我们边境的领主和子民们,便需要团结起来,擦亮双眼,看清谁才是我们的敌人,谁才是我们的同胞。握紧手中的武器绝不放下,守护好我们脚下的土地,绝不给任何內外敌人可乘之机!” 罗曼表面上切割了尼尔森与威廉公爵,强调了自己这次审判的“合法”与“局限”,但真正的事实在围观了全场审判的人心中自有分辨。 艾瑞克在罗曼走下后適时上前宣判。 “尼尔森罪大恶极,判处绞刑立即行刑,其名下財產没收用於补偿遭袭裂石领的防御建设以及受灾领民,从犯依罪责轻重处苦役或监禁!” 民眾们没有欢呼,而是死死盯著这头肥硕的傢伙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护卫拖拽著拉上了行刑台,当绞索套上脖颈的那一个瞬间,一些女眷已经做好了捂住孩童眼晴的准备。 罗曼没有鬆懈,他在盯著远处。 这一场审判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自己公审的程序“公正”,至少表面上看是得到王国律法和贵族们之间默契支持的,证据也是毫无疑问的確凿,每个受邀的贵族和贵族们的使者都亲眼目睹了展示的全程,而混杂在人群之中的有心人肯定也看的一清二楚,在目前的立场上,裂石领和其余受过公爵压迫和边境蛮族侵袭的贵族们,是一同站在反抗对方的立场上的。 这初步建立起了基於共同“受害者”身份和潜在敌人的粗糙联繫,而自己要做的便是深化这层联繫。 但避免直接公开地挑战威廉公爵也是必要的,此时站在道德与舆论制高点上,威廉公爵很难明面上对“依法依规”的裂石领和罗曼直接报復,而暗地中的报復又有著时间差,在公爵大部队迴转之前,罗曼自然是不会担忧那些小小骚扰的,这也是裂石需要的休养和发展时间。 “等一下!” 远处的马蹄声还未传来,高喝声已至。 罗曼抬手示意护卫们放下绞索。 他就知道威廉公爵留在大本营的话事人不会眼睁睁地看著这个手下的走私商人就这么轻易地吐露完所有秘密后死亡。 在他的暗示下,护卫们行刑的动作已经儘可能地慢了,正是为了等这位极有可能出现的使者! 第109章 曾经的子爵与绞杀 第109章 曾经的子爵与绞杀 米德尔顿气喘吁吁,心中一阵庆幸。 “还好—还好赶上了——· 作为威廉公爵魔下一个小小的私人法律顾问,他是断然不敢违抗上头指派下来的任何命令的,到安德鲁荆棘领传达完了命令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裂石领。 此时绞索在尼尔森肥硕的脖颈上勒出深痕,他因室息而涨红的脸正对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住手!以王国律法之名!” 米德尔顿疾驰而至,勒马扬鞭后匆匆,斗篷上威廉公爵的家徽刺目如血。 他无视凯恩横拦的剑锋,逕自踏上刑台,此时他確信自己代表的是威廉公爵的意志,那枯瘦的手指直指罗曼:“列尔士男爵!你无权处决此人!” “尼尔森的主要罪行发生在锈带城及公爵领!” 米德尔顿展开羊皮卷,声音穿透全场。 “根据王国律法《贵族领地管辖权救令》第七条,跨领罪案需由案发地领主或王室法庭裁决!你区区边境男爵,岂能越?” 曾经的暗森子爵,如今的暗森男爵罗科闻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紧地著自己的佩剑,一身斗气有些难以压抑。 他的领地正是因锈带城包庇盗匪而凋,而当初自己亲擒匪首时,对方找来的靠山也正是用的这个理由! 罗曼等的就是这个,从亚瑟手中接过了那封镶看金纹的文件,边溪的领主科尔子爵状若无意地看了过来。 “哦,阁下既然以法条论辩,那可认得这个?” 上面文件的两个印章整整齐齐,清晰明了。 “波罗斯殿下特意授我“监察边境权”及“自主行动权”!依据《边境紧急事態法》 第四条.” 他陡然拔高音量,“凡勾结蛮族危害边境者,当地领主有权即时处决!” 科尔子爵眼中有精光闪过,作为钻营和曲意逢迎的高手,他从上次自己的儿子莱纳回报时就察觉到了不对,这一次听闻了消息后更是不亲自来,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罗曼还真给自己准备了坐席。 这下亲眼见证了那封文件和亲来此地的王都信使,他顿时起了別样的心思。 文件被高举示眾,米德尔顿脸色微变,在来之前他听闻过这件事的传闻,只是不当回事,威廉公爵亲往王都而去,监国的波罗斯就是再傻也该明白不能得罪此时的威廉大人,所以他当时提出的推断就是,这文件偽造的可能性非常大! 这也是他被指派干这件差使的原因之一,在诸多唯唯诺诺不敢哎声的法律顾问中,只有他大胆地提出了这个想法。 但既然做了,就容不得犹豫。 “狡辩!” 米德尔顿逼近一步,鹰隼般的眼扫过尼尔森青紫的额头还有被宽大衣服掩盖下的消瘦身躯。 “此人分明遭到了严刑拷打,说不得还用了什么邪术魔法— 他一个箭步猛地拽起了尼尔森衣领。 “说!是不是有人逼你诬陷公爵大人?!” 尼尔森此时早已晕的不能再晕,但米德尔顿手掌间悄然用力,那有些脱相萎靡的头摆动了起来,喉咙蠕动著发出咯咯怪响。 米德尔顿趁机高呼。 “诸位请看,这並非是什么『公正审判”!罗曼男爵居心回测,暗自盘算!他用邪术炮製偽证,意图构陷王国柱石———” “邪术?” 罗曼不等他说完便打断,示意托普斯重新激活留影水晶球,光幕上再现了尼尔森与豺狼人萨满会唔的场景,同时还有他与其余诸蛮族交易的画面。 他抽出长剑嚇了米德尔顿一跳,后者差点以为这位年轻气盛的男爵要不顾王法和威廉公爵的家徽將自己格杀当场,他甚至做好了“就义”的准备,一旦罗曼出手,那罪责就谁都说不清楚了。 可罗曼没有,他指了指另一边角落堆积的豺狼人尸体。 “在我成功击溃尼尔森与蛮族的联合入侵以及清剿豺狼人营寨后,这些证据已经堆都堆不下了,还炮製偽证?需要我请几位蛮族的脑袋来当庭对质么?” 米德尔顿语塞,但一边的暗森男爵罗科却霍然起身。 “不必!我的巡林队上月截获过豺狼人运输队,货物烙印与尼尔森商队完全相同!而之前的.—暗森领內亦是良多!” 他忍了太久了,从子爵忍到男爵,从多年前忍到现在,暗中不知道收集了多少证据但他明白还不是时候,直到今天他终於看到了希望! 而几位边境贵族自然是纷纷附和,一些被盘剥的贵族还在观望,但心中的天平已然滑向了罗曼,或者说有王室背书的裂石领这边。 米德尔顿的指节捏得发白,冤枉別人的比被冤枉者更知道对方有多冤枉,但此刻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即便他有罪,也该由威廉公国的法庭终审,而非你这一小小的男爵领!” 米德尔顿拋出最后杀招。 “涉及公爵声誉,甚至理当押送王都!若你执意行刑——” 他袖中滑出密函一角捏在手中,咬紧牙关发狠道。 “便是藐视公爵权威!” 威胁如冰刃悬顶,罗曼却突然走向贵族席,將一页帐本残片拍在石桌上。 “罗科阁下,您认得这个吗?” 残片上赫然是暗森领布防图,角落有尼尔森的花体签名。 “去年春天,您的粮仓被洗劫前夜,这份图经锈带城守军之手流入黑市。” 罗科的瞳孔骤然收缩,压抑不住斗气,身上冒出点点辉光,他也是正式骑士! 罗曼转向全场开口。 “阁下口口声声公国法庭,可当尼尔森贩卖禁运矿石给恶魔法派的术士时,当他把攻城器卖给蛮族时” 他猛地揪起尼尔森头髮。 “威廉公国的法庭在哪儿?!” 米德尔顿急退半步,罗曼的剑锋却已抵住他喉间。 “威廉公爵的名誉自然是清白的,但恐怕遭受了像你这般臣的蒙蔽!不管你背后站著是谁,但你们意图扯威廉公爵的旗子为非作列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今天裂石领的绞索只审判罪人!” 罗曼转身握住绞盘手柄。 “请诸位见证,今日我绞死的不只是叛国奸商,更是所有践踏边境者的下场!” 第110章 一张地图 第110章 一张地图 颈椎断裂的脆响中,罗曼斩断悬绳,而尼尔森肥硕的尸体沉重坠落,砸起一片烟尘。 米德尔顿僵立如雕塑,一时无言,而暗森男爵率先走到罗曼面前。 “裂石领若需联防,暗森家族三百战士自当守望相助!” 而边境贵族们纷纷起身,数道冰冷的目光钉在米德尔顿的身上,刺得他遍体生寒。 若是这些贵族联合起来不顾法律將他这个白身顾问格杀当场,那威廉公爵会不会出面替他收户还尚未可知。 凯恩的剑鞘横拍在米德尔顿后背,那力道正好將他打得跟跪栽下刑台,身上的灰袍沾了满地尘土。 当他狼狐爬上马背时,听见罗曼对贵族们最后的低语。 “豺狼人的利齿不可怕,可怕的是给它们递刀的手·-比如某些假借公爵名义订购攻城器、泄露你我领地情报的『大人物』。” 马蹄声仓皇远去,尼尔森的尸体也被抬走,刑场的喧囂渐渐平息,但此时裂石领主治所会客厅內的气氛却更加凝重,受邀前来的贵族们有些已经离开,但边境贵族基本留了下来。 罗曼扫了一眼,基本明白其中组成,一是以暗森男爵罗科这种为主的,与威廉公爵有著旧怨或曾经多次遭其排挤打压的坚定反抗派,二是波西子爵伊利格这种相对务实的骑墙摇摆派,他们在威廉公爵控制力强的区域,既不敢坚定地反,却又在王室力量的加入后看到了些许希望。 而最后一种则是边溪子爵科尔这般的贵族,他们多是了解到了裂石最近的各项事跡和王室支持,想著参与进来能否分一杯羹或是取些好处,再不济也可以刺探些情报转头投靠威廉公爵的投机派。 此时凯恩沉默地立在罗曼座椅后侧,波罗斯的特使亚瑟坐在罗曼左手边,为接下来罗曼的所作所为充当保证与牌面,同时代表王都视线,无形中提高了这场商討会的规格。 罗曼坐在主位,神色平静且严肃,他示意桌子末位的艾瑞克將一份准备好的羊皮捲轴摊开放在桌面上,其上勾勒看林特东部边境的地形与几个重要领地的位置。 而这张羊皮捲轴徐徐展开后,整个会客厅的空气略微有些凝固。 捲轴上勾勒出的不仅是粗略的边界与河流,其上精密翔实的图例与路线令人异,墨线描绘的边境山脊的起伏变化还有溪流的豌蜓,甚至连森林中的猎人小径都清晰可辨,更让一些贵族们心惊的是,上面有一些红点,甚至標註了规模和大致兵力。 几位领主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斜,眼中充满著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 边溪子爵科尔低声喃喃,手指暗中比划著名,看向地图中自己领地上那处隱蔽的山谷。 “这条小路只有我的猎户才知道!” 捲轴上的信息不仅详尽得可怕,更带著一种令他们不安的新鲜感,一些標准甚至可以看出是在最近半个月更新过的,墨色尚且鲜亮。 这意味著罗曼掌握的情报网络不仅广泛,而且运转迅速,足以在数日內將边境另一侧的动静传递到手中。 边溪子爵想起那个暴露了自己的蠢货探子,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而当艾瑞克將捲轴完全展开,露出右下角那个精致的鹰与捲轴纹章时,沉默不语的波西子爵伊利格轻轻呼了口气。 “这是—王室地理院的秘印標记。” 他低声惊呼,抬头看向罗曼,眼神中充满了重新审视的意味。 “恐怕威廉公爵本人手中的地图,也不过如此了。” 罗曼只是微笑,没有开口,其余领主们交换著自己震惊的眼神,同时不自觉地望向自己的领地位置,试图搞明白到底有多少秘密被暴露出去了。 一开始略微的轻视和怀疑,就这么简单被一张详细的地图击碎,而罗曼將其摆出来的意味很明確,这是针对在座每一个领主的无声宣言。 “我罗曼·列尔士对这片土地的了解,远比你们想像的要深得多。” 这份在王室地理院基础上,加以金穗商会暗部密探情报融合的地图,对於其余的领主来说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诸位。” 罗曼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打破了窃窃私语。 “首先感谢各位愿意在公审之后移步於此,尼尔森的罪行已经一一明了,而他本人也已受诛伏法,其背后牵扯的势力也昭然若揭,我举办这场公审的目的,不仅仅是惩戒一个罪人,更是想要和诸位一起揭露一个事实。” 他说到这里环顾了一圈,表情严肃。 “王国东境的混乱与痛苦,根源並非仅仅在於蛮族的贪婪和掠夺,更在於某些『大人物”为了私利而纵容,甚至操纵这场混乱,將边境视为予取予求的狩猎场,將我等视为待宰的羔羊!” 这番话直指威廉公爵,虽然没点明,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暗森男爵罗科紧握拳头,眼中燃烧著压抑多年的怒火。 “列尔士阁下说的没错!暗森领的衰落,边境哨所的失守,被精准劫掠的商队—还有掐准时间赶来的边境军,这桩桩件件后面都有某只无形黑手的影子!” 罗曼讚许地点了点头,没有阻拦这位愤满的男爵开口。 “以前我们势单力薄,只能忍气吞声,但如今的情况已然改观了!如今我们有著王室的旨意,有著敢於揭露真相的裂石领和罗曼·列尔士男爵在,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波西子爵则是授了授鬍鬚,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明显,看著罗曼缓缓开口。 “列尔士男爵的勇气和胆识固然令人钦佩,公审尼尔森,也確实是我等屡受其扰的领主、饱受压迫的领民们出了一口恶气,也揭露了真相。” “可恕我直言,处决一个尼尔森容易,两个尼尔森也不难,真正困难的—是他背后的那个庞然大物,甚至还有国境外的诸多威胁-我们的士兵和武装力量与之相比实在是低微,如何抵挡?” 第111章 巡边 第111章 巡边 波西子爵所说的,正是罗曼召开会议的核心目的。 “伊利格子爵所言一语中的,力量分散正是我们最大的弱点。” 罗曼说到这里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的边境线点了点。 “蛮族部落看似各自为战,实则受利益驱使,行动往往相互呼应。甚至背后可能还有一个统一的黑手在发號施令,而我们却被领地边界分割,边境军又常受蒙蔽———” 他顿了顿,没有明確地点出边境军在这类事情上经常的失职,只是以蒙蔽带过,但在场的贵族都心领神会地露出苦涩表情,他们当然知道。 “结果就是,蛮族可以集中力量突破一点,劫掠一领,然后从容退去,当我们周边的领主反应过来去支援时,往往已经来不及,甚至可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自己的领地可能反遭另一股蛮族趁虚而入地袭击,这也是如今诸领常按兵不动的原因。” 罗曼的声音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因此,『联防』势在必行!这不是一个鬆散的同盟,而是一个需要明確责任和资源共享以及信息互通的边境防御体系。” 他描绘的场景是如此真实,几位贵族们脸上都是阴沉神情。 而在接下来的商討中,罗曼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构想。 “首先是各领地根据自身实力,按比例抽调精锐,组成一支常备的『边境联合巡逻队”。” 暗森男爵罗科即刻响应,表示自己可以出三十名熟悉林间作战的巡林客参与,其余贵族则也咬牙表示可以按百抽一的比例出兵联组。 “这支队伍將设立统一指挥部,初期由各领军事经验丰富者轮流担任指挥,也可以是各位亲领,总部便暂设在裂石领。” 这话一出贵族们脸色都没有太大变化,罗曼如此积极地组调边境联合巡逻队,自然是有背后利益原因驱动的。 而罗曼自己所说的裂石领在诸多边境领的中心位置以及初步建成防御工事等等不过是诸多表面理由,“王室授权监察边境”的正统性才是他们没有提出异议的主要原因。 “巡逻队將分成数支小队,沿边境线进行常態化交叉巡逻,而与此同时,我们往常通知边境军的魔法烽火信號可以稍作改造具体改造细则待会由我的魔法顾问托普斯先生为诸位讲解。” “总之,在这套新烽火体系下,任何一处哨卡发现大规模蛮族入侵跡象,必须立刻向周边领地及裂石领总部示警,同时,各领地需定期向总部匯报边境动態,可疑人员活动等信息,这也是波罗斯殿下的意思。” 罗曼目光深沉地看了诸位领主一眼,而一边的亚瑟虽然不记得自己替波罗斯殿下传达过这一层意思,但这显然在便宜行事的范畴之內,他也没有出言反驳,更是证实了诸位贵族领主们的猜测。 而此时罗曼还隱晦地提及了。 “裂石领还掌握了尼尔森部分残余的商业网络和人脉,这有助於我们更深入地了解—某些势力的资金流向和蛮族的內部情报。”” 这一点一经提出,波西子爵等人的眼神即刻亮了起来,他们从地图上就领教了这位年轻有为的领主惊人的情报掌控能力,此时自然是深信不疑。 “而除了常备巡逻队以外,各领地需保证一定数量的民兵处於半动员状態,也就是需要定期操练,但装备最好集中收缴保管,確保到时候拉出来的不是只会向后转进的农民兵,而一旦总部发出最高级別警报,邻近领地的民兵必须在规定时间內)赶赴指定区域集结,由当时巡逻队指挥者统一协调指挥。” 罗曼的构想清晰而具体,组建巡逻队从情报预警和快速反应皆有兼具,但波西子爵伊利格立刻抓住了核心问题。 那就是钱粮。 “列尔士男爵,您此番构想確实精妙,但组建常备军和建立情报网以及维持民兵动员,无一不需要大量的钱粮支撑!各领地情况迥异,这笔庞大的开销,如何分摊?总不能一直依靠大家的『义愤”来维持,这『义愤”总有消退那天———”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即便是最为拥护罗曼的暗森男爵罗科也微微皱眉,几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罗曼身上,期待他接下来给出答案。 而这自然在他的规划之中。 “波西子爵大人考虑得极是,至於启动资金,我们可以从刚刚伏诛的罪人尼尔森的遗產中想办法。” 他目光扫过眾人,微微一笑。 “尼尔森在锈带城及邻近几个城镇,乃至於各位的领地之中,尚有一些不易搬动的不动產,如商铺、仓库、小型工坊等。我愿意將这些资產,根据各位在联防体系中承担的责任和贡献大小,进行委託管理或共享收益。” 罗曼说到这里,看向率先提出疑问的波西子爵。 “我以伊利格大人您为例,您在黑铁镇的商队,或许可以利用尼尔森在那里的一间仓库作为中转,节省一笔不菲的租金。” 这些相当於变相的分红,而且这些暂时搬不走的不动產还不需要罗曼立刻掏出真金白银,他利用的不过是尼尔森遗產的区位价值,这瞬间调动了贵族们的兴趣,日后还能省的和这些傢伙扯皮这些財產归属。 但这还不够。 罗曼示意在旁边的护卫抬进来一个木箱,而这木箱子打开,里面是十几把打造精良的砍刀和几套轻便坚韧的半身皮甲,砍刀上寒光闪闪。 “这是我裂石领新建的工坊,利用一些—-新办法,以更高效率打造和制的。” 他含糊地带过蒸汽核心,而这些武器和护甲的品质明显优於各领地铁匠铺的粗劣產品,即便放在附近最繁华的锈带城也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暗森男爵罗科拿起一把砍刀,目光闪动,他看出这把武器的不凡,用手指轻弹刀身,听到那清脆的迴响,眼中闪过惊异,而波西子爵伊利格也仔细摩著皮甲的制处,感受其均匀与坚韧,喷喷称奇。 而他们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渴望或贪婪,都被罗曼看在眼中。 第112章 「东境工厂」 第112章 “东境工厂” 而此时罗曼拋出了真正诱饵。 “负担自然是存在的,但联防巡逻並非总是负担,它也能带来收益和安全,为了增强联盟的整体实力,我裂石领愿意提供一些『便利”。” “各位领地出產的物品如木材和优质皮草乃至特殊矿石和草药等,如果愿意提供给裂石领进行统一加工为成品,我们可以用非常优惠的价格,为各位提供此类精良的武器护申等器具,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科和那几位因为靠近边境而土地贫瘠的男爵。 “一些有助於快速开垦被蛮族毁弃的荒地同时提高作物產量的特殊药剂。” “竟有这种特殊药剂?” 一位男爵忍不住惊呼,土地的贫瘠与肥沃关係到他们生產的根本,由不得他们不上心,而另外一些贵族也纷纷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 那可是能提高作物產量的好东西! 在如今被徵调了大量特別战爭税的诸领,这种药剂可谓是有价无市,丰收教会的神使日程满的都不知道被预约到何年月去了。 “当然!” 罗曼肯定地点头。 “我领地的链金师哈克在农艺与土壤研究方面小有心得,诸位不妨想想看,那些因战火荒废的土地若能快速恢復產出,本就肥沃土地又能增產,这將是何等財富?” “当然,因为原材料昂贵难以获取,这价格即便优惠了少许也仍不低廉——” 他没有直接说价格,但有意求取的几位贵族们心中一沉,基本明白自己要大出血了。 而罗曼这则是典型的用原材料换製成品策略,如今裂石领的诸多工匠铺子正需要大量的订单! 蒸汽动力带来的工业效率和统一標准后的產品质量是各领地自家工坊无法比擬的,同时还可以用优惠价格购入武器盔申以及这-可能的神奇药剂,一些领主们已然心动,他们也猜到了,如果不答应罗曼的条件,这药剂恐怕这辈子也別想买上了。 但这样一来,各领地的经济命脉也就將逐渐与裂石领的工坊和实验室绑定,他们魔下的铁匠铺子和木工坊內的师傅们手中的订单也將如水般流逝·. 那这又与贵族老爷们自己在手里的利益有何关係呢? 而罗曼还补充了关於未来建立更安全和集中的边境贸易市场构想,大有取代锈带集市自立边境集市的意思,若是能成,裂石领必將跃升成未来东边边境一块重要的区域经济中心。 一直沉默的边溪子爵科尔终於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阳怪气和明显的担忧。 “列尔士男爵好大的手笔,这分铺子和开工坊再加上造武器,甚至还有新的神奇药剂裂石领真是今非昔比,只是这联防耗费甚大,万一我是说万一,公爵大人认为我们这是结党营私,另立山头,该如何是好?他手里可握著西境前线副统帅的权柄和东境大军呢。” 不等罗曼回答,特使亚瑟便迅速开口,不在意地扫了一眼边溪子爵后声音如同冰锥。 “科尔子爵多虑了,波罗斯殿下授予列尔土男爵·监察边境权”及“自主行动权”,组建联防,清剿勾结蛮族、危害边境安全的势力,正在便宜行事的范畴之內!” “任何正当防卫、维护王国边境安全的行动,都將得到王室的坚定支持!”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不仅说给边溪子爵科尔,更是说给罗曼听的。 罗曼接过话头,对科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科尔大人,边溪领商路通达,是联防信息传递的重要枢纽,而尼尔森在边溪镇的那间位置最佳的杂货铺·若是交由一位熟悉本地又忠於王国的领主代为打理,定能物尽其用,也能对过往商旅起到更好的『监察”作用,您说是不是?” 罗曼此时唱了一个红脸,直接用一个位於科尔地盘上的具体利益点来拉拢,將他部分绑上战车,同时赋予他“监察”的责任。 “至於威廉公爵— 罗曼面向所有人,语气坦然中带著坚定。 “他此刻身负西境战事重任,想必比我们更加希望东境后方稳固,莫生事端。” “而我们此时联防巡逻,不正是稳固王国边境,稳固公爵后方,让他无后顾之忧?” “更何况只要我们尊王法,行得正坐得直,又有何惧?” 罗曼这段抢占道德制高点的发言自然让科尔子爵无话可说。 威逼利诱、王权背书再加上共同利益与共同敌人,这场商討会议儘管有些磕磕绊绊,但还是如罗曼所想的那般达成了他的目的。 在经过又一番细节的商討与权衡,《林特东部边境联防协议》的初步框架终於被在场的所有贵族在原则上表示接受,整个联合巡逻队的组建和预警网络的改良以及快速反应机制的框架都得以明確,而尼尔森的遗產大头归於罗曼的裂石领,诸贵族则默认其中收益应该都是要上缴给王都波罗斯的,自然不敢提出异议,而小头分到了大多数人身上,作为这个联盟的初期粘合剂被採纳。 在这些贵族们不甚在意的角落,罗曼一直紧盯的原材料换取裂石工业品和药剂以及加工產品的合作意向也顺利达成。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推进並达成的目的,优先级甚至比边境巡逻队都还要高一些。 在接下来的时间段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裂石领將能虹吸整个林特东部边境的原材料並输出大量的“裂石標准”的產品,除此之外,一些隱形的人才也会自然而然地聚集而来,比如失业的铁匠学徒、木工学徒等等会议结束时窗外下起了小雨,诸贵族相继起身告辞,罗科的眼中充满著坚定和反抗的决意,伊利格更多的是审慎接受后对未来的思量,科尔眼神复杂,不久之前这里是什么情况他是一清二楚的,只是现在他感觉自己看不明白了。 罗曼站在窗前,望著贵族们的马车消失在迷濛的雨幕中,融入灰暗的天地。 第113章 收復落辉隘 第113章 收復落辉隘 罗曼长长舒了一口气,第一步计划成功了。 这个以联防为名的联盟,不仅是一道对外的军事防线,更是他整合边境力量与削弱威廉公爵影响力,並利用工业与农业技术优势进行原始积累的关键跳板。 利用“盟友”们提供的原料,经过蒸汽工坊的加工,变成高附加值的工具、武器、护甲等等,再“反哺”给联盟或高价出售那么裂石领的经济就能自行造血,整个流转起来了! 而之后自然会產生各种各样的需要,刺激对应的科技进步与发展,而自己只需要在一些关键的节点或潮流发起之前稍加引导,便能达成预定的计划。 威廉公爵此时看似稳固的东境根基,实则已被罗曼撬开了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缝。 初冬的寒风卷著雪沫抽打在落辉关隘焦黑的城墙上,这座曾经號称“固若金汤”的雄关,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与凝固的血腥。 残破的林特雄狮旗,终於艰难地重新插上了最高的塔楼,在呼啸的风中猎猎作响,旗面却已被硝烟和血污染成了暗褐色,关隘內外尸骸枕藉,破碎的士兵肢体仍然抓握著武器,保持著搏斗的姿態,残破的盔甲与折断的剑戟散落在冻结的血泥中。 林特三王子安德罗·林特拄著一柄缺口遍布的巨剑,沉默地站在隘口中央,空气中瀰漫著死亡与绝望的气息,浓烈得连风雪也无法掩盖,他如火的战意和復仇的渴望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沉痛。 身边簇拥著他的战士和將领们个个带伤,神色悲戚。 出发时意气风发的王国精锐,如今十不存五,伤亡过半。 这场“奇蹟般”的收復,代价是无数忠诚战士的生命与鲜血,是对整个王国军事力量的空前重创。 此时的林特,前所未有的虚弱。 “殿下—我们—守住了—昂霜人退了”一位断臂的老將声音嘶哑,带著劫后余生的颤音,更带著无法抹去的哀伤。 安德罗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王都的方向,那双曾燃烧著炽热战意与耻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坚毅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付出了王国赋予他的一切,兑现了兄长的重託,打出了“林特的尊严”,洗刷了关隘失守的和百姓遭劫掠的耻辱。 但这代价超平想像,昂霜人那支神秘而强大的超凡魔法师兵团虽被逼退,却未伤筋动骨,隨时可能捲土重来。而他现在还能拿什么去挡?若是他也倒下了,还能有谁扛上,谁去挡? 当胜利的情报传回王都时,这个消息如投入滚油的火星般迅速燃遍大街小巷,压抑的王都各处都在欢呼雀跃,多日瀰漫在王都的阴霾被一驱而散,白天的酒馆里也到处是兴奋的吶喊。 “安德罗殿下万岁!” “林特雄狮永不倒!“ 而王宫之中波罗斯·林特接到战报时,手指在精致的金边瓷杯上停留了许久,脸上那份惯常的沉稳几乎凝固。 这份胜利是他急需的强心针,能稳住摇摇欲坠的民心和王权,但这份胜利由安德罗. 林特取得,被这位最有自由意志和最难控制的弟弟获得,且代价还如此高昂... “好——好啊——”” 波罗斯的声音听不出太大的波澜,但指尖从瓷杯上离开,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传令嘉奖三王子安德罗·林特,其部將士功勋卓著,所需补给与兵员著令后方全力筹措,务必保障西境防线稳固。“ 这份嘉奖嘉奖冠冕堂皇,將安德罗牢牢钉在了这血肉磨盘的前线,奥贝斯坦稍有犹豫,但还是低声提醒。 “殿下——安德罗殿下部伤亡惨重,恐急需休整与增援——” 波罗斯只是舒口气,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没有听见这位最忠心手下的提醒。 增援与修整?那意味著安德罗可能带著赫赫战功和残部回返王都,一个手握军权且民望高涨的强力竞爭者,將是比昂霜人更直接的威胁,甚至极有可能打破目前这脆弱的平衡,而波罗斯的沉默,让整个议事厅的空气再次凝固。 而在二王子莫洛·林特的府邸中的气氛截然不同,落星顾问的眼中闪烁著兴奋而贪婪的光芒,几乎要灼烧起来。 “殿下,机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位裹著长袍的落星顾问低语著,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安德罗打贏了,但这是一场惨胜!他带过去的军队被打残了——·而波罗斯那个偽君子绝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只会把他继续当盾牌扔在关隘前消耗!“ 莫洛·林特把玩著一枚镶嵌有落星国徽记的宝石,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波罗斯的位子会因这场胜利而更稳固?不不不,实则不然。安德罗的损失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更是整个林特王国整体军力的巨大窟窿而波罗斯对安德罗的忌惮和可能的掣肘,將使王国本已脆弱的力量更加分散—..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舅舅的大军可以动一动了,我这就给他写一封信,让波罗斯在安德罗和威廉之间疲於奔命吧,等他们慢慢斗完了,我们再来收拾残局。” 而在磐石要塞处的威廉公爵同样收到了落辉关隘惨胜的消息,面无表情地將嘉奖令隨手丟在桌案上一言不发,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王都的位置。 安德罗的胜利对他而言意味复杂,一方面,昂霜人的威胁暂时被挡住,林特王国不至於立刻崩溃,而另一方面,安德罗的重创和波罗斯的猜忌,以及那些在东境的小动作,这也说明了王国中枢力量的进一步削弱,这给了他更大的操作空间和野心。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自已摩下精锐在要塞中操练。 “波罗斯想把我按在这磐石要塞当看门狗哼。”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连接王都和东境的要道上,隨口问著旁边的侍从。 “安波利卡那边有消息了么?” 心腹立刻会意上前。 “殿下已传来密信,切按计划进,只等您的信號。” 威廉点点头,眼中精光一闪又很快压下,他需要等待一个更完美的时机,一个让波罗斯彻底失去对局面的掌控,而他能以力挽狂澜姿態出现的时机。 第114章 大胆假设与蒸汽罐 第114章 大胆假设与蒸汽罐 在落辉关隘的胜利如同在林特王国这具病入膏盲的躯体上注入了一剂猛药,短暂的振奋过后,是更剧烈的內伤发作。 逝去的力量刺激著內外敌人的野心,重重风暴正向著王国首都辉耀城而来,短暂的欢呼后是死一般的寂静,聪明人都明白,动盪或许才刚刚开始。 在裂石领的紫冠新家里,罗曼和托普斯以及哈克三人正进行一场大討论。 “紫冠先生——” 罗曼在简单的寒暄和问候之后,针对那个特种“化肥”的问题提出了一些疑问。 “之前哈克对我说过,你固定活动区域的一些岩石碎屑,他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神奇的现象,那就是这些岩石碎屑长时间浸润在你散发出的土元素能量中后,会蕴含著奇异的活性。”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对著这个敦实的元素生物说道。 “我们是否需要寻找一些特定的矿脉或是矿產,这样能找到更多这种——碎屑和具备活力的石材?” 紫冠慢慢地思考著,然后发出了低沉的岩石摩擦声,但很快又转用了通用语。 “不—不需要,“唤醒』的话,普通的石头就可以,如果是因为我的影响的话——那么普通的土地和石头就可以,那些沉睡的生命会慢慢甦醒——” 紫冠一边说著一边用自己的巨爪抓取一块矿石,另一只巨爪抓取地上的泥土,而这两个物体表面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微弱的土黄色光晕。 罗曼看向哈克,哈克当即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了一些样本,小心地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检测之后说道。 “虽然这些不如紫冠先生长期陪伴的碎屑,但確实和那些一样,蕴含著类似的活性。” 罗曼微微点头,这个发现还是很重要的,这意味著他们不需要寻找稀有的矿藏,甚至不需要专门特意准备些什么,只需要为紫冠设计一个合適的“新家”。 而紫冠在铺设管道时也表现出了对热和温度的追求·罗曼心中有了想法。 “那就在蒸汽-|型地脉共鸣炉附近不远吧,嗯——从地脉中汲取的魔力能够延伸多远?” 他略一思索后望向托普斯,托普斯大概比划了一下距离,罗曼估算著说道。 “那就在你估计的极限距离地方为紫冠先生设计一个合適的新家,这样方便迁移一些蒸汽管道过去,也能利用地脉魔力的输出” 托普斯点头记下,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想法,这也是他不久之前针对罗曼和哈克所提的药剂量產难题给出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儘可能地扩大紫冠这个“浸染”的影响幅度和范围,他有一个尚未实践出来的增幅和扩散符文结构可以一试。 在目前的研究之中他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瓶颈,目前他试图用一个大一统的“灵质”或“以太”来总领所有的超凡力量,在暂时忽略差异和转化的难点之后,他惊奇地发现这个逻辑是可以自洽的。 而从地脉之中汲取的,或许並非是自己所称呼的“魔力”,只是更接近於一种“通用”性质的超凡力量,在適用性的角度上与魔力更为类似。 当他根据罗曼“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学术思想大胆地假设,地脉和世间那种呈瀰漫状的超凡力量本质一体时,一个难题摆在了面前。 地脉中的魔力是可感的稳固態,它可以被捕捉和储存乃至於直接操纵,如同实物,可以被封存在各种魔晶之中,而世间瀰漫的超凡力量呈现一种稳固態和波动態夹杂的现象,虽然可以被捕捉储存,但少了实物感,更多的像— 像他猜想的一种超凡力量形態,那种离散的波动態。 但这似乎有些过於晦涩坚深了,托普斯努力祛除著这些纷杂的想法,不过此时一想到要给紫冠建造“新家”还有那个增幅扩撒法阵及其中的符文结构,他就不可抑制地往上面联想。 = 紫冠的新家建设得很快,毕竟它对於居住地没有什么特別的要求,只需要物理意义上“接地气”就可以了,但基於对方的反馈,罗曼还是从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附近规划了一条蒸汽管道过来给它取暖。 而在紫冠的新家附近,成堆的碎石和劣质矿石被铺开,一道符文与传统法阵相结合的新式托普斯式改良阵列正汲取著有些逸散的地脉魔力,將紫冠身上那层带有特殊性质的魔力外壳中的魔法部分辐射出去,如涓涓细流般持续“滋养”著这些顽石。 这个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但相比於自然累积,效率提升了百倍不止,更重要的是它无需紫冠主动做些什么,哪怕是它在进食或是沉睡都可以持续扩散,而这个扩散的频率和幅度—据紫冠自身表述,像是一种独特的按摩,配合上温暖的蒸汽管道,它表示非常喜欢这个“新家”。 也同意穿上了哈克提供的特製“衣服”。 这种特製“衣服”其实是哈克根据配比研究出来的特质泥壳,穿在紫冠身上后能够近距离持续地受到它那种独特的“滋养”,比起岩石碎屑还有更好的吸收度,这是哈克给出的裂石特供版“石缘活化剂”,罗曼口中的“化肥”。 而与此同时,哈克主导的炼金合成调製工艺也在蒸汽动力和符文控制的加持下实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突破,他设计了一个中型蒸汽反应釜一个带有搅拌桨和夹层加热的密封金属容器。 在提纯后的腐殖质精华与碾磨成粉的“活性石屑”被投入其中后,简单注入纯水反应,此时反应釜的夹层中则通入来自地脉共鸣炉的高温蒸汽,在调製下提供稳定且均匀的反应热量。 托普斯则在反应釜內壁蚀刻了一些诸如【加固】与【保温】的特殊符文阵列,確保反应物质在特定温度和压力下充分均匀地融合与活化。 整个生產过程,如同一个微缩且受控的生態系统模擬,而有了这些,第一批量產的“石缘活化剂”就到了裂石领拓荒者的手上。 而裂石特色的“化肥”成功解决了土地肥力的根本问题,但是在罗曼提出了向黑森林进军的开拓口號之后,拓荒区离蒸汽工业区相对较远的劣势也体现出来了。 在这里要铺设蒸汽管道实在是有著太多的难题,长途输送中的保温和气压乃至路上的维护等等,哪怕有著紫冠帮忙在地下铺设也有著太多的意外。 新拓荒区的范围更大,虽然一样可以派出紫冠来担任开拓先锋,但罗曼显然有自己的想法,此时对方安静地呆在它的新家里,比出来撞树和石块有用,而且裂石也需要摆脱这种依赖,儘可能地发展出可復现的开荒手段。 但开荒需要的各种力量是巨大的,而习惯了蒸汽区內部那仿佛源源不绝的蒸汽和推动力之后,大多数人都不想再靠著手和粗糙的工具开荒了。 罗曼略显期待地等著这群本世界居民们会冒出什么奇思妙想。 结果如同他预料的差不多,在接到了足够多的请求和提议后,托普斯与拉格纳,还加了一个哈克组建了联合协作团队,根据开荒者们的: “要是在开荒时候也能用上蒸汽就好了”的想法,和罗曼一点点的提示,成功构思出了“蒸汽蓄能罐”的初步蓝图和实现路径,但很快就遇上种种技术难题。 蒸汽在输送和储存过程中因热量散失而冷却凝结导致压力下降和动力失效等问题,而且目前裂石的材料科学有限,缺乏维持高温高压的材料製作罐体,蒸汽极可能在其中泄露甚至发生爆炸,就算勉强制造出来,这些罐子还需要在顛簸的开荒环境的一点中保持稳定等等。 这些问题有些是罗曼提醒,有些是他们自行察觉,但总体而言罗曼觉得这些人脑子中的想法並不少,也並不蠢,他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的积累和思路的点拨,而在这个时候托普斯也终於注意到了那个重要的问题。 目前裂石领的气压居然没有一个標准的刻度和单位! 在製作储气罐前,这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重大阻碍。 ===== 实验室里,托普斯焦躁地抓乱头髮,面前摊开的图纸上画著扭曲的蒸汽管道草图。 “又失败了.“他对著刚进门的哈克苦笑,托普斯此时高度认可这个学术同僚,並积极吸取他的想法和建议,这其中完全是对哈克智慧的尊重,这个没有觉醒超凡的炼金术士在某些方面的造诣完全不比自己低。 哈克拿起一个废弃的铜製蓄能罐,指尖摩望著凹凸不平的接缝。 “蒸汽元素在密闭空间衰减的速度受温度、湿度甚至各种古怪因素影响,没有量化標准,我们就像用不同长度的国王步造精密齿轮,这也太困难了——“ 这话让托普斯猛地想起罗曼推行裂石尺时的话,儘管当时的哈克並不在,如今的哈克也只以为裂石尺是某一个人在某一方面推行的標准。 “你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语言』说话,却指望別人能够听懂!“ 他倏然起身撞翻椅子。 “你说得对——我们缺的是测量空气的尺子!“ 可很快托普斯又在门口停下,那一晃而过的灵感消失了,一个问题冒了出来。 “怎么测?” 他又走了回来,在草图上写写画画。 ===== 实验台中央嘉立著再制的马格德堡半球,但这次半球顶部接出蛛网般的黄铜管,管道连接著由齿轮组驱动的精密槓桿,这是托普斯的呕心沥血之作,当哈克抽空球內空气时,托普斯屏息启动测量装置。 这一次的实验非常重要,托普斯还特意向罗曼申请了几名裂石护卫协助测试c “记录!第一组对抗数据:五个超凡战士全力拉扯,槓桿位移三又七分之五个裂石尺刻度!“ 助手中的前工匠学徒忍不住嘀咕。 “用战士当砝码吗?这尺子也太怪——“ “闭嘴!“托普斯罕见地厉声打断,“大气压不需要某个傢伙或是哪位神明来赐名,它的权威来自世界的呼吸节奏!“ 他指向齿轮组末端旋转的星纹铁摆锤那是裂石尺的基准原型,也是目前规划测量一切的基础,现在它也要用来测量空气了。 每当半球被拉开微小缝隙,槓桿便推动摆锤记录摆动次数。 “二十次摆动对应一个基础压单位—“ 当罗曼收到成品並询问测量过程时都有些愣住了。 他以为托普斯会像当初托里拆利一般用一段液体柱把看不见的空气重量顶回去,然后再测量这段液体有多长,这是一个不那么难注意却又需要一点小巧思的设计。 但当托普斯递上成品和规律时,他还是欣然接受了。 “裂石压(lsp),1lsp等於標准温度下推动星纹铁摆锤二十次摆动的力—.. 有点意思啊托普斯,你成功抓住了这头无形巨兽的韁绳了!” 罗曼看著新制定的压力表和刻度盘出现並安装上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以及几个大铁罐上时,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 “不过你要记住,这只是我们重新认识和丈量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而有了新刻度和標准之后,高压低压能够被显而易见地区別开,材料要求也更加明確了,特製的“高压蒸汽储能罐”很快便应运而生。 它们一个个厚重无比,由特製的星纹合金钢製成,在这些罐体內部还特別鐫刻了从【坚韧】符文中脱胎而成的更加通用的【加固】符文,比起之前的失败品来说它能承受更高的压力,在蒸汽区內的地脉共鸣炉中,新开闢了蒸汽动力驱动的空气压缩机,將高温高压的蒸汽注入其中,直至达到高压蒸汽储能罐的安全閾值。 而当这些“移动蒸汽罐”变得可运输之后,在裂石领新的拓荒前线,拓荒者们很快便用上了区別於管道之中涌出的新型蒸汽带来的驱动力。 “儘管蒸汽罐的能量有限需要频繁运回“蒸汽谷”补充,但它首次將蒸汽动力的狂暴之力,以可控制和可移动的方式投射到了传统人力难以企及的领域,这毫无疑问是从零到一的正式突破。” 罗曼·列尔士在新构想的裂石教科书中如是写道。 第115章 东进!拓荒! 第115章 东进!拓荒! 清晨第一缕灰白的曙光刚刚撕破黑森林边缘的沉沉雾靄,裂石领新规划的拓荒区边缘已经响起了不同於往日的喧囂。 这不再是单调沉闷的斧凿声和疲惫的吆喝,而是一种低沉而有力,且带著持续嘶鸣与规律的金属撞击声的合奏。 巨大的“移动蒸汽储存罐”被牛车和马车拉动著推往拓荒区边缘,它们由厚实的星纹合金钢铸成,內里鐫刻著第1.5代托普斯改良版【加固】符文,看上去矮矮胖胖的,但它们是这场开拓的真正主角,也是诸人手中机械力量的来源。 粗壮的耐高压黄铜管道上同样刻有符文,它们从罐体阀门处延伸开来,连接著几台形態各异且散发著冷硬光泽的钢铁造物。 最引人注目的毫无疑问是那台被领民敬畏地称为“铁牙”的蒸汽-i型伐木机,它的核心是一个巨大且锋利的圆形锯盘,边缘闪烁著锋利寒光,直径足有成年男子展臂之长。 锯盘並非直接由蒸汽驱动,而是连接著一个结构紧凑但力量惊人的气动马达-这是托普斯参考蒸汽锤原理,结合哈克提供的高压密封垫片改良出的核心部件。 当然主要想法仍然是来自罗曼,但其中大部分的构造过程都由托普斯自身独立完成,罗曼所提供的不过是叶片式、活塞式、齿轮式的方向和高压气体能推动机械,能否推动管叶片和活塞等灵感。 如今站在这里操作它的是年轻的木匠学徒小伍德,他的父亲老伍德曾是领地最好的木匠,如今则在蒸汽区的“裂石標准木材加工厂”里负责调试那些蒸汽锯床和精度设计加工。 小伍德深吸一口气,在另一位助手的协助下用力扳动了气动马达的启动阀门。 “—嘶——嗡!” 尖锐的放气声和嘶鸣声从蒸汽-i型伐木机中爆发,压过了林间清晨婉转的鸟鸣,小伍德手中的巨大锯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格里全神贯注地推动著装有简易轮架和导向装置的伐木机,將那咆哮的锯齿对准了一棵一人合抱粗的老橡树。 同时他的心中还在不断地默念安全操作手册中的注意事项和伐木机的简易使用说明。 正是因为他识字快,通过了“初级蒸汽机械操作工”的测试,才能第一时间用上这台蒸汽-i型伐木机,但此刻从未亲身操纵这股巨力的小伍德仍有些手心冒汗,但好在他安稳地完成了。 “嗤——”” 锯齿与坚硬的木质接触,不同於伐木工人用粗糙的斧头那般需要千百次抡砍的沉闷撞击,在小伍德的手中,高速切割下木屑如同喷泉般猛烈飞溅!坚硬的橡木在狂暴的金属锯齿面前,竟显得脆弱不堪。 仅仅几分钟,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断裂轰鸣,这棵需要几个壮汉辛苦砍伐小半天的巨树,便带著漫天的枝叶和木屑,轰然倒向预先清理好的空地方向,整片大地都为之微微震颤。 “大树倒咯!” 旁边的助手发出欢呼,眼神中满是兴奋。 虽然他没有一次通过“初级蒸汽机械操作工”的测试,但在其中的表现不错,同时目前的裂石领异常地缺人手和工人,所以被破格录取,成了小伍德这位正式蒸汽机械操作工的助手。 可不是所有人见到这场景都是欣喜高兴的,一些人更多的是没来由的恐慌和震惊,尤其是新加入没多久的流民们。 自从《林特东部边境联防协议》签署通过並公示之后,裂石领在王都许可下招揽流民向黑森林开拓xj土的流言也跟著威廉公爵是幕后黑手和尼尔森认罪伏诛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林特东境,原本避难而走的流民们在听闻其中的招揽政策后都不免有些心动。 而且一些人在听闻【裂石领】这个名字之后,总感觉自己受到了某种神秘的感召和指引,冥冥之中会想著去那里看一看。 而老科內尔就是其中之一,他自报曾在成年后担当过一段时间的铁匠助手,只可惜没有入选裂石钢铁厂成为工人,因为这个时候钢铁锻造和加工工作与老式铁匠的经验已经出现了些许偏差,加工车间更乐意招揽一些年轻愿意学习的小伙子,起码他们还有机会通过“初级蒸汽机械操作工”的测试。 老科內尔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被其他人称作“铁牙”的蒸汽-i型伐木机,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酸痛的肩膀,那里还残留著年轻时用斧头砍伐留下的旧伤。 “神明在上——这可比牲口还要有劲啊——不不不,哪怕是牲口也没这么快吧——” 他低声喃喃自语,眼神中透露著不知所措的茫然。 这样一个大傢伙能顶得上多少人啊——那——那我要是学会了—— 没有人在此时在意老科內尔的想法,几个年轻力壮的流民小伙子在兴奋地欢呼过后负责清理倒下的树干和枝椏,虽然工作和小伍德操作蒸汽机械比起来略微有些繁重,但看著这惊人的效率他们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仿佛自己也分享了这钢铁巨兽的力量。 当时宣告上说过了,只要能通过“初级蒸汽机械操作工”的测试,他们也能够用上这种大傢伙,而每天晚上都有识字和教授题目的晚课,其中有些人心中已然有了把握。 小伍德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木屑,虽然耳朵被轰鸣震得嗡嗡响,脸上却洋溢著自豪和兴奋的光芒,这效率,是他过去拿著手锯和斧头时做梦都不敢想的,即便现在亲自做到亲眼看到,他仍觉得不可思议。 而在刚刚被另一台蒸汽-1i型伐木机清理出的开阔地带边缘,另一场变革正在上演,传统的犁鏗在这里被彻底改造。 沉重的铁製犁头被显著加固,闪烁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它不再仅仅依赖牲畜的蛮力或人力的拉拽,而有些铁製犁头甚至还鐫刻了他们看都看不懂的扭曲纹路,而在犁架上方,赫然安装著一个结构相对简单但力量感十足的装置。 那是一个由坚固连杆和活塞组成的往復动力机构,而其动力源头同样来自嘶嘶作响的高压蒸汽罐。 鲍罗斯此时正巡视著拓荒区的开垦工作,作为“鲍罗斯经验”的提出和推广者,他也很自然地补上了裂石领目前缺乏的农业顾问一职。 此时他正看著另一个老农汉斯和他的儿子小汉斯,他们还带了一头负责牵引蒸汽-i型助力犁的强壮公牛,小汉斯同样通过了“初级蒸汽机械操作工”的测试,可以用上这新型蒸汽机械。 老汉斯观察了四周情况后向小汉斯发出指令,公牛开始转向,操作犁具的小汉斯猛地扳动连接蒸汽管道的控制阀。 “噗嗤——哧!” 一股强劲的白色蒸汽从气缸顶部的泄压孔喷出,伴隨著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內部的活塞在高压蒸汽的推动下猛地向后收缩连杆,这瞬间爆发的巨大力量远比健壮公牛的力气强且持久,就这么通过精妙的连杆机构,瞬间传递到沉重的犁鏵上。 而这原本需要公牛和父子俩使出吃奶力气才能勉强破开的板结荒地,上面厚厚草根和坚硬土块此刻如同鬆软的奶酪一般被犁鏗轻易地地深深撕开! 一道深达近尺且边缘整齐的沟壑出现蔓延在大地之上,翻捲起深褐色和带著新鲜泥土气息的沃土,这股力量是如此强大,以至於公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助力拉得向前一衝,小汉斯赶忙从启动的兴奋劲中清醒过来,集中精力按著操作指引控制著方向。 “天吶,这身后就像有个巨人在推著我们犁地一般!” 而鲍罗斯看著汉斯父子犁出来的深沟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並不知道什么是深耕,也不知道疏鬆土壤和加厚耕层,但长年累月的经验让他明白,犁地时候犁得深一些,那么来年的收成就会好一些,而此时他大手一挥,旁边的几个等待著的农民立刻跟了上去,从堆积的密封陶罐里取出哈克特製的“石缘活化剂”,將其小心且均匀地撒入新翻开的泥土里。 老汉斯回想起当初年轻时开垦一小片贫瘠土地所付出的血汗,那几乎是用半条命换来的收成。 “蒸汽—这喷气的铁疙瘩——真是堪比神明的伟力!” 他沙哑著嗓子感慨,忘了挥舞手中的驱赶鞭,任由牛儿在蒸汽活塞周期性的强劲助推下,轻鬆地拖著犁具前行,就算是这样,耕地的效率也是过去的数倍。 这片曾经被视为废地的坚硬荒地,在蒸汽与畜力的合力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驯服和翻开,散发出孕育生命的芬芳。 而在拓荒区的另外一侧,靠近规划中未来居民点和道路的位置,则响彻著另一种节奏分明的重击声。 “咚!咚!咚!” 蒸汽夯土机的核心结构更加直接,那是一个由巨大星纹铁铸造的沉重夯锤头,通过坚固的支架和导向装置悬吊著,而高压蒸汽通过管道驱动一个类似伐木机气动马达的活塞机构装置,但它的行程更长,而且每一次活塞被蒸汽顶起,都会带著夯锤升至高点,而当蒸汽压力变化,活塞便隨之回落,沉重的夯锤便在重力与残余蒸汽压力的共同作用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地面。 负责操作它的是几个身体强壮的新工人,这种操作並不困难,相对於其他的蒸汽机械来说,这只需要对准需要夯实的地面,然后移动笨重的基座框架,启动阀门便可。 而在一声如炸雷般沉闷的巨响之后,清晰深陷的圆坑旁边就又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圆坑,这基本无需等待,沉重而规律的夯击声如同钢铁与蒸汽交织的巨人坚定的脚步声,將鬆软的泥土和新铺设的路基瞬间压实。 乖乖——这比个壮汉抢石夯还猛!” 此时负责监工的小队长暗自咋舌,他连自耕田地都没有,纯靠卖力气过活,所以当兵荒马乱的消息传来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趁著夜色逃离了那个没给他什么归属感的故乡,要是跑晚一步他肯定就要被抓著缴税或是充军了。 此时他看著眼前迅速被夯实的平整坚实地基,想像著未来这里將矗立起整齐的房屋和宽阔的道路,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憧憬,自从他顺著心中那冥冥指引来到这个叫裂石的地方之后,他就总觉得自己就该归属此地。 而整个拓荒区的现场都交织著蒸汽罐的撕嘶喷气声和各式蒸汽机械的粗狂轰鸣,冰冷的钢铁与带有日光余温的泥土交织混杂,在蒸汽带来的余温中形成了一股独特的气味,过去需要几十人辛苦劳作数日才能清理並初步平整的土地,如今在几组蒸汽机械的协同下,一天就能完成大半。 伐木、开荒、地基夯实,环环相扣,进度一目了然,而且无须藉助超凡生物或其他超凡力量,就算离了这些人罗曼也可以训练下一批熟练工和操作工,离了这一批机械也有替换和待补充的,这意味著这里的一切都是可掌握可復现的。 而裂石领新老领民的心態也在悄然发生著改变,强大的效率和实打实的力量比森林精魄还有诡异邪灵以及木中精灵等等虚无縹緲的东西更切实可见,那些传说中拥有灵性和神秘力量的高大锯木在蒸汽-i型伐木机下轰然倒塌,那传说中寄宿著土怪和泥魄的板结地如烂布条一般被蒸汽犁撕裂出深沟. 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力量感在这群未觉醒超凡和觉醒了超凡的领民们之中滋生。 “超凡者恐怕也扛不住这蒸汽夯锤的重击吧?” “就算是以体魄强健著称的骑士老爷,恐怕在铁牙』面前就算穿著板甲也要被咬得遍体鳞伤吧?” 儘管目前的蒸汽机械並不完全,甚至称得上粗糙简陋和故障百出,但这份力量已经到了桑德大陆的普通人手中。 拉格纳需要带著他的“蒸汽工匠”学徒们不断地在机械间穿梭,为故障的机械检修和零件更换,为漏气或放不出气的蒸汽储能罐维修,托普斯需要不断地改良他的新符文体系和超凡力量理论,哈克需要不断更新理论適应变化中的世界和物质形態,但此时的桑德大陆正走向一条前所未有的发展道路。 第116章 「团圆饼」 第116章 “团圆饼” 但滋生增长的除了信心和力量感以外,还有些別的东西。 罗曼此时站在新平整的拓荒区边缘,空气中瀰漫著翻新泥土的气息和远处蒸汽夯土机沉闷的“咚!咚!”声。 此时的阳光带著些微暖意,风却有些冷。 第一批撒下“石缘活化剂”的施肥后土地正贪婪地吸收著养分,准备迎接下一季作物的播种。 桑德大陆虽然播种作物几乎不受季节影响,但確实是有四季变化,罗曼也曾好奇过这个世界是否是一个漂浮在宇宙中的中间略鼓两极略扁的三轴椭圆球体。 但此时他看著新旧领民在蒸汽机械法辅助下热火朝天地劳作和垦荒建设时,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自从他到此地开始改变並建设后,裂石领似乎一直在某种紧绷的弦上运转,从尼尔森安德鲁来催债到自己初次决定利用发展系统转换形象,再到豺狼人袭击下的保卫与反击,再到公审和建立联防,其中还有蒸汽机械与地脉共鸣炉,再到了今天的拓荒东进每一步都伴隨著压力与风险,虽然如今债务危机已被解除,裂石有了王室支持与东境威廉公爵有些细小摩擦但並不剧烈,此刻也算是难得的发展和喘息之机了。 但“没人”的困境和高效率生產带来的高强度工作,让整个裂石领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像一张拉满的弓,流民们在慢慢被吸引过来,但如今裂石领仍堪堪只有一千左右的人□。 儘管比起罗曼刚来时已经翻了三倍以上,但这仍不够,而且【领主治所】中要求的领民拥护度也很让他头疼。 原住民自然是百分百拥护自己的,之前解救的矿洞奴隶与豺狼人营地的囚民也肯定是高度拥护自己的,只是新加入的流民们,他们有著更多的戒心和不安,而这些戒心和不安不会消失,在之后可能出现的蒸汽和机械社会之后,反而会放大和加深。 “是该將些艺化理念传输过来,还是—” 罗曼沉思著,如果要带来,恐怕还需要进行很多的適应性调整。 忽而一个遥远记忆中的画面清晰地浮现,那是前世一家人围坐分食金黄酥皮月饼的场景,那內里甜糯的滋味还有些难以忘怀。 罗曼有些默然,但很快从这股迷思中挣脱出来,但那份象徵团圆与丰收的甜蜜味道却留了下来。 他看向了班吉的麵包房方向,上方还有缕缕炊烟飘起,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虽然日光麦被划为了战略储备物资,只有在某些特定节日,如之前罗曼创立的收穫节时会集体分食,其余时候都留有大用,但其余收穫的小麦也可以一试,而且埃尔顿也运来了一些日用品改善裂石领人民的生活,自己的治所中也多了一批品质优良的蜂蜜和果乾。 那自己完全可以创造一次小小的庆祝?用一种象徵性强的新甜点,慰劳辛苦的领民同时凝聚人心,也聊表自己的纪念。 他大步走向麵包房,步伐轻快了许多,此时正临近饭点,麵包房外排起了小队,加入了《林特东部边境联防协议》之后整个裂石领便有了自给自足的造血能力,简单来说,就是有钱了。 他们可以藉助蒸汽动力赚取一些易得的加工费,而有了钱就会有消费,特別是如今整个裂石领一幅欣欣向荣的面貌下,无论新老领民们,都很愿意將赚来的钱用在改善生活和提高生活品质上。 今日新麦粉烤制麵包的焦香格外诱人,班吉正满头大汗地將一炉新麵包取出,看到罗曼亲自前来,托盘差点端不稳摔了,连忙將其放下然后悄然用围裙使劲擦手,脸上挤出既惶恐又努力討好的笑容,儘管之前罗曼表示过宽恕和不追究,儘管自己当时似乎也没有做错什么,但班吉面对这位领主大人时,心中总有些战战兢兢。 “罗罗曼大人!您怎么来了?是检查麵包分量吗?我发誓,绝对足秤!用的是您赐福过的秤!” 班吉紧张地保证,眼神瞟向那杆曾承载著“恩典”与“贪婪”之判的秤,他一直没敢换下,但也突发奇想,將它摆在店门显眼位置,用做一个无声的招牌,每个了解到这故事的顾客,都很乐意亲自买一点麵包称一称。 罗曼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放轻鬆班吉,我不是来检查秤的,今天的麵包闻起来很—.”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新建立起的麵包房,连接上蒸汽管道后这里烘焙变得简单和可控了很多,此时班吉还多招了好几个学徒帮工,整个店铺看上去繁荣且充满活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而机灵的班吉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暗自懊恼起来,他没有特意准备专供领主大人食用的特製麵包! 这可白白丧失了一个大好的表现机会。 一想到这里他赶忙示意旁边那个比自己机灵程度差一些的小学徒去烤炉里取最新的麵包。 罗曼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只是微笑抬手拦住了班吉。 “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让你做一点——不样的东西。” “不样的东西?” 机灵的班吉眼前一亮,感觉那个溜掉的表现机会又重新跑了回来,儘管此时他心中忐忑,但还是咬牙开口。 “罗曼人敬请吩咐!只要是我班吉能做到的,赴汤蹈也—” “没那么严重。” 罗曼失笑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想做一种月——·算了,叫它“团圆饼』吧,一种圆形的甜点饼,象徵我们裂石领在拓荒中团结,共同期盼未来的丰收与团圆。” “团——圆——?” 班吉向前探了探脑袋,接著有些迟疑地重复罗曼口中的单词,这个词汇他之前似平从未听过。 “嗯。” 罗曼挥了挥手,示意等待的人们继续正常购买和出餐,自己带著班吉走入了后方的和面醒发处,见里面还算乾净和整洁才微微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的构想。 “嗯—可以用新磨的小麦粉做酥皮,里面包上蜂蜜混合碾碎的乾果比如榛子和核桃碎什么的,还可以加一些糖渍果乾,你可以去找艾瑞克要一点金穗商会送给我的杏干和葡萄乾,这些揉在一块做成甜馅儿,然后——一整个包起来成为一个小圆饼。“ 班吉一边用脑子记著一边点头称是,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这种小甜点听上去並不难製作,不像他一开始预料的那般繁复和精美。 “不过嘛——最重要的事这个小圆饼一样的甜点表面要压上一个花纹——嗯我想想,可以是一个小圆章,或者是一个盾形的基底再加上盾心处裂开的石头,列尔士家族的標记,你知道的吧?” 班吉听得连连点头,紧张感渐渐被专业麵包师的好奇和兴奋取代。 “圆的甜馅儿——还有压花纹——我明白了大人!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庆典糕点,我们以前过节也会做些花样面点,但没这么精细。“ 说到这里,班吉稍微直了直身体。 “至於您提到的压花纹—这个好办,我们有刻章子一样的木头模子,给节日糕点印花纹用的,我这就去找!” “没错——就是这个思路。“ 罗曼肯定道,同时嘴角不自觉浮起一点笑意。 “你负责和面调馅和烤制,至於模子,我画个图样,待会儿让拉格纳—算了找老伍德用硬木刻个新的,你动作要快,今天晚上之前就要做一批出来!“ “今天?!” 班吉嚇了一跳,但看到罗曼眼中不容置疑的期待和一丝难得的轻鬆,立刻挺直腰板,心中不断给自己打气。 “班吉,你要加油,你必须要考虑这是否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加油班吉,你可以做到!』 他一边深呼吸一边开口。 “遵命,我现在刻开!保证您说的这种团圆饼』又甜!” 他拍著胸脯,转身就开始称量麵粉和蜂蜜,动作麻利中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热情,同时不经意地嘱咐身边的学徒去將店铺里那杆显眼的“恩典”秤取来,接著在罗曼面前精准地称量著甜蜜的原料。 很快香甜的麵团和诱人的馅料便准备就绪,伍德也亲自送来了一个略显粗糙但图案清晰的硬木饼模,上面刻著列尔士家族徽记的简化轮廓。 班吉小心翼翼地將包好馅的麵团放入模具,用力压实,再轻轻磕出,一个又一个印著列尔士家族徽记的圆饼胚子便迅速成形,很快便送入了烤炉中,在热力作用下逐渐变得金黄,一股比普通麵包更加浓郁且混合了麦香、蜜糖与果乾甜美的气息瀰漫开来,甚至隱隱盖过了外面蒸汽区內各式蒸汽机械的轰鸣。 新鲜出炉的“团圆饼”不仅色泽更加诱人金黄,表皮也呈现出完美的酥脆感,罗曼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还有些烫手的“团圆饼”,表面的纹路清晰,同时散发著令人愉悦的甜蜜香气,给他的感觉是充满了烟火气的温暖甜蜜感受。 罗曼轻轻咬了一口,外酥內软,香甜的果乾和坚果碎在口中化开,带著蜂蜜的滋润,味道质朴却暖人心脾,虽然没有等到返油变得美味些,但可令他欣慰愉悦了不少。 “班吉——你做得很好。准备一下,今天晚餐后,给每一位参与拓荒的工人和护卫队的士兵—乃至蒸汽区车间內的工匠—算了,全部!所有为裂石领付出辛劳的人,每人发一块“团圆饼』!就说—是我罗曼·列尔士感谢大家的汗水与付出,共同庆祝我们开拓出的新家园!” “是!大人!”班吉激动地应道,看著金黄的饼子,脸上洋溢著由衷的喜悦。 儘管一开始他被这庞大的订单嚇了一大跳,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无与伦比的绝佳机会。 每个人都能尝到自己做东西的手艺! 他有预感,只要自己抓住这个机会,那么以后班吉麵包房腾飞的机会那將是可预见的。 而在罗曼的指示下,这个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裂石领,而当傍晚收工的哨声吹响蒸汽机械操纵工和拓荒者们以及值守的哨兵等等,他们都在各自的聚集点收到了一块块金灿灿且印著列尔士家族標记的“团圆饼” 同时也收到了罗曼的口諭。 “领主大人感谢我们——还赏了甜饼子?” “闻著真香!” “这徽记很眼熟啊——好像在哪见过?” “这你就不懂了吧,新来的就是新来的,这是咱们裂和罗曼老爷家族的徽记!” 罗曼凝望著天穹之上皎洁的月亮,心中浓烈的情绪略有平復,这个世界的月亮並没有和“团圆”这一意象连接,甚至“团圆”这个词汇也是他根据通用语语义拼凑的,但这不影响他此刻的愉悦。 在亲自为裂石领的几位劳苦功高的元老送上了更精致一些的“团圆饼”之后,罗曼拿著一块饼在蒸汽区共鸣炉所在的实验室找到了托普斯,他此时正对著一块金属板和一个符文刻刀较劲,身边堆满了刻了一半或刻废的符文板,显然是遇到了某种瓶颈。 手工鐫刻复杂符文效率太低,精度难以保证,严重製约了需要大量標准化符文的许多蒸汽机械设备的製作,而培育一个心思縝密的能够理解符文的工匠学徒又太过困难,托普斯的培养方案太过冗长,其中甚至还有魔力理论和古萨珊提卡语的內容,让人望而却步。 罗曼见此情状自然是明白对方在忧虑些什么,诸多机械上的各式符文都是托普斯亲自刻出来的,但其实並不需要这么麻烦,精细处完全可以用机械代替,只是他目前可能还没想到而已。 “还在为符文鐫刻头疼?” 罗曼递过去一块团圆饼。 “尝尝这个,包师班吉根据我理念设计的新作品,叫“团圆饼”。” 托普斯下意识地接了过来,茫然双眼中的视线还停留在鐫刻的金属板上,略微有些心不在焉地道了谢后,一阵甜美的香气钻入鼻孔,中,他才回过神来。 而看清了手中那个印著列尔士家族徽记的饼面后,托普斯感觉到一抹一闪而过的灵光从脑海中窜了出来。 第117章 符文衝压机 第117章 符文衝压机 “这纹路有没有让你多一些灵感?“ 托普斯闻言猛地抬头,看著团圆饼上的印记,又看了看罗曼手中另一块团圆饼上的印记,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变调。 “大人,这上面的图案是怎么印上去的?如此清晰规整——甚至於说一模一样?“ 罗曼心想这小子总算开窍了,笑著指了指饼面。 “班吉找的木头模子,把饼胚放进去,一压,花纹就出来了,木头模子是伍德照著我的图新刻的。” “压—压上去的——模具?“ 托普斯喃喃自语,拿著这块团圆饼来回翻看,他想自己总算抓住了那一闪而逝的灵光c “压——压印一模一样的纹路——这样就不用一刀一刀刻了,对——对的!正是这样!” 他几乎是跳了起来,也顾不上刚刚那诱人的甜美香气,两眼放光。 “感谢您!我完全明白了,符文鐫刻为什么一定要用刻刀一点点去雕琢?为什么不能用压』的方式?像这个饼模一样!” 罗曼看著托普斯眼中那闪亮的光芒心道你总算是想出来了,自己一个人用刻刀去刻,迟早有一天要累死在这里。 “呃——我明白了,你是说—製造金属或者其他材质的符文模具,然后用巨大的力量衝压到金属板上,这样就能像做这块饼一样一次成型,是这个意思吗?“ “正是这样,一次成型!还可以批量製造——只要模具不出问题,那简直可以达到精准无误的標准!” 托普斯频繁地点著头,在四周来回踱步。 “我们以后不需要在每块板子上手工雕刻了,我想一想——我们只需要製作一个高精度且足够坚固的符文凹模,然后——然后——” 他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发出低沉嗡鸣的蒸汽-1型地脉共鸣炉,然后顺著连接其上的蒸汽管道望向了裂石领钢铁厂和锻造车间的方向,似乎穿透了层层的阻碍看到了连接著蒸汽管道驱动的巨大蒸汽锻锤。 “我们有足够强劲的力量—近乎无穷无尽,锻造车间的蒸汽锻锤完全能够胜任,不过他在那个地方有更大的用处,我可以让拉格纳和巴顿稍微改造一下那个锻锤,我想一想,只需要稍微改一下驱动结构——” 托普斯匆忙咬了一口饼,那酥甜的口感在唇齿间流转,但他脑海中冒出的却是各种各样的想法,只好遗憾地暂时將这美味的点心放下,转而在桌案上写写画画。 罗曼则在一边负责一些思路指引,同时让一个帮忙搬运和调试的助手去隔壁的炼金工坊去將哈克找来,他也给哈克带了一份“团圆饼”。 “这个结构—·或许能精確控制下落的衝击力和位置,这样只需要把需要鐫刻符文的金属板放在底座上—嗯,底座需要加固,然后把符文凹模固定在锻锤底部,这样一启动——一次衝压,符文就成型了!” 托普斯一边想著一边喃喃自语,旁边吃著团圆饼的哈克和罗曼不住地点头。 “托普斯先生——您设想的这种生產方式真是天才般的构想!但是这可能对金属材质有些要求,我最近新研製的涂剂或许能帮上一点忙,它主要依据罗曼大人的构想,主攻方面是增强金属的耐高温性和硬度——还有一些衝压时的缓衝和定位问题,关於这个,我—” 托普斯和哈克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了热切的討论,当哈克听说灵感来源於自己刚刚囫圇吞下的小甜饼时大呼可惜,没能仔细瞻仰,但很快就將这一思绪拋之脑后,和托普斯就模具材料、凹模设计和锻锤改造等实际问题还有衝压参数和基座减震等技术问题和细节展开了討论。 这正是罗曼想要的,隨著具体问题的实际推进,很多技术上他已经给不了太多的支持,最多知道未来的一个可能发展方向,还不一定在这个世界是正確的,所以像这般提供灵感,而是创造一个可以点燃思想火花的环境才是他想要的。 这个世界的人並不蠢,罗曼需要的便是给他们一个探索和创造的空间。 而拉格纳很快也被叫了过来,在两人的言语解释下,拉格纳很快明白了自己要製作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硬度和精密度都要求极高的金属模具,而且內部还要带有反向符文凹槽,而细节上还有更多需要调整改进的地方,即便是如今的他也感到了些许棘手。 但棘手之余他也感到了挑战到来的兴奋。 这是对他手艺的肯定! 在以往的烧炉锻铁经验都一一受挫重塑时,眼前这可是个难得证明自己铁匠技艺的机会,更何况还是罗曼大人亲自盯的项目。 拉格纳当即大包大揽地表示可以做,同时也表示会邀请其他几个如巴顿在內的大师傅来协作攻关。 而接下来的几天之中,这座实验室理所当然地匯聚了整个裂石领的诸多视线和精力,拉格纳和巴顿带著最优秀的学徒和师傅们研究托普斯给出的放大精確符文图样,哈克则加紧改良著特殊的合金涂剂以儘快达到合格的效果,同时在帮忙的过程中加深对萨珊提卡语和托普斯改良的符文体系的学习。 几人日以夜继耗费心力地打磨和凿刻,总算是做出了第一块小型精钢製成的凹模,第一块模具如此具有纪念和象徵意义的物件,托普斯也曾思考过是否要鐫刻些更加深奥或是更精密一些的符文,但思来想去之后他还是结合罗曼的建议,选择了此时领地最广泛应用於各项物件和產品上的【加固】符文。 其中每一个凹槽的深度和宽度乃至最细微处的转折都完美地符合了托普斯的要求,將他准备法图纸精確地復刻了出来。 几位铁匠都很兴奋,这种工作又让他们找回了自己当初打铁锻造的激盪心境,那一抹被机械和蒸汽动力还有新式高炉取代的恐慌也稍微地消散了那么一点。 而之后托普斯还趁热打铁地提出了对蒸汽锻锤的改造,在当前锻打车间的大锻锤基础上,增加了更为精密的导向柱和限位装置,確保到时候安装了凹模的衝压锻锤头能够垂直准確地落下,同时还针对压力调节阀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进,使得改造锻锤的衝击力能相对精確地控制在一定范围內。 而若是托普斯没有及早地测出大气压,那么压力调节阀自然是无从说起,只是这一切並非无处可循,当蒸汽-1型地脉共鸣炉出现以后,势必会改变此时裂石领的生產力和生活方式,这註定会催生出在蒸汽区以外的地方用上蒸汽动力的需求。 罗曼先前以为的是会暂时出现可移动的烧燃料的中小型化蒸汽机,只是没想到在领地大势下出现的会是移动的蒸汽储能罐。 而有了移动蒸汽储能罐的需求之后,自然也会带动其中相关科学理论与生產技术的要求,大气压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在日后属於这世界的热力学与力学等诸多理论也將势必出现,否则人们无法解释在这其中出现的各种异象的方方面面。 埃尔顿此时正隨著罗曼造访搭建好的蒸汽车间和托普斯的实验室,他现在正筹谋著怎么將自己更深地绑定在裂石领这架战车上,这段时间的述职报告呈递上去后得到了商会高层的高度重视,撬开林特东境进而拓深金穗在林特的市场和地位这一直是金穗的既定战略之一。 而当罗曼成功搭建起边境巡防以及商贸体系之后,金穗商会要是能在其中占据一定话语权——埃尔顿有信心,只要自己再运作一下,下一届林特东部商贸总领事的位子那肯定是板上钉钉了,而要是裂石在之后更进一步——那自己的位子未尝不能往上提一提。 这位裂石领主罗曼·列尔士这边的新奇事物和神奇力量可真是越来越多了,背靠林特王室未尝不能与威廉公爵爭一爭。 埃尔顿並不像商会其余人那般认为波罗斯摇摇欲坠即將垮台,相反,从拼凑出来的情报之中,他非常欣赏这位有手段和能力的大王子,只要在这一到两年內不出大的乱子,波罗斯绝对垮不了。 罗曼自然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位野心勃勃的商会主管在想些什么,但他能够肯定一个商人不会看不出来这种动力和加工方式后面惊人的利润。 除了东部边境的原材料和市场,罗曼还打算利用金穗商会的触角,將裂石的加工能力传达得更远更广一些。 而此时的两人已经到了托普斯的实验室中,这里的人们正准备著最后的实验,见罗曼到来纷纷肃立行礼,而“衝压符文板”这一项目的总工程师托普斯看上去神采奕奕,浑身充斥著自信的光采,大跨步地请罗曼走向场地正中。 一块平整的星纹铁板被放置在带有缓衝机构的特製底座上,拉格纳和诸多铁匠合力敲出来的精钢符文凹模被牢牢固定在改造后的蒸汽锻锤底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托普斯將扳动启动阀这一检验时刻留给了罗曼。 “嗤轰!” 高压蒸汽推动活塞,沉重的锻锤带著凹模精准落下!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响起,锻锤抬起,托普斯亲自挤开人群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凹模取下,递给了罗曼检查。 只见下方铁板的表面,一个清晰深刻且边缘整齐的【加固】符文赫然出现,与托普斯手工雕刻的几乎无二,但这製造速度却快了无数倍,线条流畅,魔力通路畅行无阻! 眼尖的几人看到后几平要低声叫出来,罗曼拿起这块具有歷史意义的“衝压符文板”,感受著其中稳定流转的【加固】力量,再看看桌上那块已经凉透但印著列尔士徽记的“团圆饼”,嘴角勾起由衷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拉格纳看著自己最终锻造出来的作品成功后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托普斯也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他以后不需要再每一天都泡在实验室中担忧符文刻印的问题了,他可以从这繁琐的鐫刻中解放了,也不必去担忧教会教不会学徒问题,以后自己改良出来的符文,只需要绘画得体准確,然后交由锻造车间制出模具,便可以迅速地在任何產品上刻印出来! 他目光扫到了那块带来灵感的“团圆饼”,咬了一大口。 在这之前托普斯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从一次心血来潮的节日慰劳和一块小小的甜点中获得灵感,那寻常製作过程中自己从未注意到的“压膜”环节,竟然和这关键一步中有如此多的共通之处! 托普斯珍重地咬了一大口,虽然有些冷了,但甜蜜依旧。 “恭喜您领地又出现了新的进展,真是神奇而又超乎意料的变化。” 埃尔顿与罗曼之间的情报相当通畅,除了真正核心的技术问题上罗曼没有与之共享,这些设备的加工能力和可能带来的变化他基本上是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这位精明的商会主管,目的便是展示裂石的实力和在商业之中那堪称可怕的地位。 那些大师和熟练工匠们精心製作的物品在裂石標准的规模化而和工业化生產之下完全没有一点的竞爭力,裂石领完全可以做得比他们更好更快,还更多,只要原料足够,价钱还可以更低一些— 罗曼预想之中裂石领將会成为东部边境的工业与贸易枢纽,同时依託金穗商会走向更广阔的市场,同时垄断联防协议中各位贵族领地之中大部分的工业品市场和军事供应品市场,並基於此不断地扩大產能並转到民用產业上,只要在过程之中守住技术机密,完成人才培养,那么完整的代差下普通人打超凡者未必没有胜算,更何况裂石领这边也不一定会缺乏超凡者。 “不过是一些计划之中的事情罢了,对了,你之前提到的那位可以爭取的暗狼佣兵团团长,怎么样了?” 罗曼带著埃尔顿参观了蒸汽车间,简单地看了看实验室之后便回到了领主治所。 埃尔顿闻言一笑。 “我带他过来了,不过他此时可能还需要点时间冷静冷静——” 第118章 收编暗狼佣兵团 第118章 收编暗狼佣兵团 “不用让他胡思乱想了,让他直接来吧。” 罗曼自然明白埃尔顿的心思,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准备,凯恩也直了直身子,他对於那位暗狼佣兵团的团长也略有耳闻,据说是个实力不错的好手,如果不是出身太差,本可以走上更好的道路和得到更高的位置。 “篤篤篤——” 橡木门被轻轻叩响,埃尔顿先探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穿著半旧皮甲的高大壮汉,男人面容刚毅,眉宇间带著长途跋涉的风霜和沉重的心事,眼神锐利却难掩一丝忐忑,正是那位东境有名的暗狼佣兵团团长,嘉尔·灰狼。 这是一个带著草原部族风情的姓氏。 “列尔士大人——”” 埃尔顿微微躬身。 “幸不辱命,嘉尔团长到了。” 嘉尔步伐稳健地上前一步,向罗曼行了一个標准的佣兵礼。 “列尔士男爵阁下。”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著北方口音。 “很荣幸——也很抱歉,在这个情况下与您会面。” 罗曼放下了刚拿起没多久的羽毛笔,目光平静地审视著这位佣兵团长,他没有立刻回应那份“荣幸”或“抱歉”,只是抬手示意。 “请坐,嘉尔团长,埃尔顿,你也坐。” 凯恩默默地站在罗曼椅后,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目光却锁定了嘉尔,这个老练的佣兵团长在正式骑士的境界之中深耕许久,实力不容小覷,他浑身的气势沉稳而內敛,斗气波动近乎於无,就算是特意探查也很难看穿他的虚实。 埃尔顿熟练地为嘉尔拉开椅子,自己也坐下,带著主场人的自然熟悉感。 “团长是个爽快,听闻男爵有意商谈,便刻隨我前来了。” 他巧妙地铺垫著,嘴角带著亲切而温和的笑意。 嘉尔没有顺从埃尔顿的意思坐下,反而挺直了脊背,开门见山地直视罗曼开口,神色稳重而又诚恳。 “男爵大人,埃尔顿先生想必已经告诉您了,我麾下那个愚蠢的二线小队—.“血爪』,他们被尼尔森的金钱蒙蔽了双眼,参与了袭击您领地和勾结豺狼人的勾当这是佣兵的耻辱,是我嘉尔·灰狼的失职!” 他的语气带著痛恨和自责。 “无论您是要追究他们的罪责,还是要我这个团长担责,我嘉尔绝无二话,今天我独自前来,就是认罚的。” “只求—只求男爵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团里其他不知情的兄弟和他们的家眷,他们——大多是些苦命人,为了餬口才提著脑袋干这行。“ 此刻的嘉尔说得诚恳,但若是罗曼只是一个单纯的边境小男爵,没有波罗斯特別授予的“边境监察”等权利,他也不至於如此惶恐不安,就像他明白自己不过是某几位人物的工具一般,对面这个男爵肯定也不仅仅只是一个男爵,而自己背后的人肯定不会为了自己而与王都的波罗斯殿下起衝突,当他去信多封而未得到回应时,他就已然明白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了。 那些阴影之中的大人物,已经决定將自己和暗狼佣兵团放弃了。 罗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节奏平稳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血』小队袭击贵族领地,证据確凿,罪无可赦,他们已付出了血的代价。”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至於你,嘉尔团长,你的责任在於御下不严,而非同谋,我若真要追究团长的连带责任,此刻来的就不该是你一个人了,而我们也不会在我的领地相见。” 嘉尔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动了一点,但眼中疑虑未消,罗曼的话给了他一点希望,但这位年轻男爵的城府显然比他想像的要深。 埃尔顿適时地接过话头,声音带著一丝蛊惑。 “嘉尔团长,列尔士大人明察秋毫,他当然明白“血爪』是血爪』,暗狼是暗狼,大人追究的是首恶和直接参与者,而非牵连无辜,更何况—..”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层,同时话锋一转。 “大人也深知,像暗狼这样在东境扎根多年的老牌佣兵团,不仅熟悉风土地貌和人情世故,自身的战力也是有保障和口碑的,只是与其毁掉——不如善用。“ “尤其是在当下这个——特殊的时期。” “特殊的时期?”嘉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猜测,心中悬著的心微微放下,他有所猜测,却又不敢直言,只能等埃尔顿或罗曼解惑。 罗曼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看著这位高大却带著些许不安的佣兵团团长,轻声开□。 “嘉尔团长—尼尔森虽然已经认罪伏诛,但他背后的人还在,整个边境的混乱根源並未清除,这件事想必你我都很清楚,我也不再赘述。“ “而王都的波罗斯殿下授予我“监察边境权』及自主行动权』,正是要彻底梳理这片土地的乱象,清除毒瘤,恢復秩序。” 罗曼话里话外都刻意强调了“王都”和“波罗斯殿下”,分量不言而喻。 “而此时此刻的裂石领,是东境联防协议的中心,想必这件事情在公示期间,你也了解过,此时的联防需要一支灵活而强力的武装力量,作为联防巡逻队的补充和锋刃——·我也把话摊开了讲,联防协议对抗的主体是境外蛮族,而对內部的某些势力和某些人,还是略显不足的。” 嘉尔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听懂了罗曼的潜台词,那个潜台词也正和他刚刚猜想的差不多,那就是加入裂石阵营,成为波罗斯在东境扶持起来对抗威廉公爵势力的一部分,这个选项风险巨大,却似乎是此时暗狼佣兵团唯一的出路。 嘉尔沉默片刻,好几次吸气呼气之间身上都有斗气涌动,足以看出其情绪起伏,而在一阵稍显漫长的沉默之后他才艰难地开口。 “大人——我暗狼佣兵团也是吃过一些大人物的亏的,就在几年前,我团里一批老兄弟,护送一支商队去锈带城,因为商队得罪了某位大人物的一个税吏,那位大人物的人不仅吞了我们的佣金,还污衊我们勾结流寇和蛮族,害得我五个兄弟被王国边境军依法抓走,至今下落不明——申诉无门。” 这段往事让他眼中燃起压抑的怒火,也印证了罗曼和埃尔顿之前的情报,这也是埃尔顿所说的“可以爭取”的理由之一。 “这正是我们需要改变的局。” 罗曼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坚定,脸上浮现了淡淡的亲切笑意,给人一种安心的稳重感,嘉尔·灰狼此时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居然会从一个比自己小得多的傢伙身上感受到这种力量。 “旧的秩序庇护罪恶,新的秩序需要力量去建立和守护,你的暗狼佣兵团有一定的实力,也有在东境经营多年经验,还受过不少不公之苦—与其在某些大人物的阴影下战战兢兢,朝不保夕,不如加入我们,为边境的安寧,也为给自己和兄弟们挣一个堂堂正正的前程。” 埃尔顿立刻跟上,拋出了实质性的诱饵,话语之中的蛊惑意味更浓。 “嘉尔团长,罗曼大人如今治下的裂石领可是今非昔比,我们现在有著整个东境最好的工坊,如果您愿意,待会可以看一看——” 罗曼笑著指了指窗外蒸汽区隱约可见的几处新建筑。 “加入联防体系,暗狼团所需的装备和补给,裂石领將以远低於市价的成本提供精良的制式武器,还有韧性十足的新式皮甲乃至於钢铁打造的链甲鳞甲板甲等等,甚至·我们正在试用一些全新的特殊装备,它们並不需要超凡者操纵,普通佣兵也可以使用,藉助地脉之力』,威力或许超乎你的想像。” 他刻意用了“地脉之力”而非“蒸汽”,显得神秘而强大。 “想像一下,你们的斥候小队能配备无声无息却能瞬间传递消息的装置,你们的攻坚队伍能拥有——嗯,远超常规弩炮射程和威的“新傢伙”。” 这是罗曼打算透露的部分,但这足以勾起任何佣兵头子的兴趣,特別如今这个佣兵头子摇摆不定,同时可供他的选择的出路实在是不多。 嘉尔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佣兵团的生存,装备和补给是重中之重的根本,低廉稳定的优质装备来源,加上神秘的“新武器”——这诱惑太大了。 更关键的是,裂石领背后的“王都背景”和“波罗斯亲授”给了他一丝安全感,他甚至想到今天这场谈话,会不会是远在王都的波罗斯殿下的旨意,那要是这样的话... “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所想的我也明白,暗狼团当然可以,也非常乐意加入联防之中,为您的事业增添一份微不足道的助力,只是我们该以什么身份加入?具体又该做些什么呢?还请您明示。” 罗曼和埃尔顿不留痕跡地对视一眼,这一切相当顺利。 “明面上我需要暗狼佣兵团作为一支独立的武装力量加入联防之中,响应东部边境联防协议的號召,接受裂石领总部的调派,执行巡逻和清剿小股蛮族以及护卫商路等普通任务,名正言顺地驻防在裂石领附近,当然,其中的补给会由裂石领提供一部分。“ 罗曼清晰地勾勒出框架。 “实质上你们將成为裂石领和我本人直接指挥的快速反应部队,优先执行一些需要专业佣兵经验以及需要速度和战力的特殊任务,当然,这种特殊任务会有相匹配的额外酬劳。” 嘉尔已是相当意动,他本来也没有一个明確的上家,此时若是合理公开地加入东境联防协议之中,那么在执行各种任务时候遇到的阻碍和刁难便会少上许多,任何人在想要为难暗狼佣兵团时都將考虑到东部边境联防协议与会贵族的意志—乃至於其后存在的王都背景。 至於可能隨之而来的威廉公爵和其下属忠心走狗势力的敌视和针对?嘉尔·灰狼心中冷笑,这些虫豸哪怕自己和手下兄弟们老老实实地谋生和干活,同样也会受到针对和敌视乃至於盘剥欺凌。 多了一层明面上的背景,能为自己省下不少事,就算没有额外得罪这位背景奇特的边境男爵,嘉尔团长也会慎重考虑甚至同意,但此时既然选择答应下来了,那就还有一个问题他此时必须问出口来。 “佣兵团里的兄弟——他们的过往?”嘉尔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诚如他刚刚所想,佣兵团老老实实地谋生和於活也会得到习难,只是在这位老练佣兵团长的认知中,一些违背王都律法和道德的事情也在“正常谋生”的范畴之內,选择了干这一行,那必然是要承担些风险的,他收到情报时第一时间害怕的並不是手下人袭击了一个贵族领地,而害怕的是袭击的这个贵族领地是有背景的,以及对方还活下来了。 “只要暗狼佣兵团加入联防,那便是为王国效力,为东部边境的稳定效力,过往有罪治罪,该赔偿赔偿。” 罗曼轻声说著。 “但只要遵守法令,效忠职守,那东部边境联防协议的诸多参与者以及裂石领和我本人罗曼·列尔士,便是你们暗狼佣兵团的庇护所,而至於之前与尼尔森勾结的那些旧部问题,仅限於血爪』小队,既已伏诛,那便不再追究。” 埃尔顿笑意更盛,决定在一旁加把,凑前一步,状似密谋一般低声补充道。 “嘉尔团长,这可是我们暗狼团洗刷污名和壮大实力的大好机会,此番加入,那便是获得了王国官方认可——” “您完全可以想一想,装备了裂石领最新式装备的暗狼团,势必將成为东境最精锐的佣兵力量—·而且那些那些税吏的脸色也將不再恼人,当暗狼佣兵团背靠的是裂石领和罗曼·列尔士大人,以前那些无端的指控將再也伤害不到你们,它们甚至不敢明面提出,当然了,这里面也有王都的意思,还希望您斟酌斟酌—” 第119章 新矿区与意外 第119章 新矿区与意外 嘉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不知何时落下了细雨,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脑海中闪过死去的兄弟还有那些失踪的同伴,团里那些拖家带口渴望安定生活的老佣兵们,还有那些威廉公爵爪牙的嘴脸。 最终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那份忐忑已被决然取代。 他再次抚胸向著罗曼深深鞠躬,这一次,姿態放得更低,也更显郑重。 “列尔士男爵阁下——还有埃尔顿先生,感谢你们的宽宏大量,我嘉尔·灰狼代表暗狼佣兵团接受您的提议!” 暗狼佣兵团將加入联防,效忠您,听从您的调遣,请大人给我们赎罪和证明自己的机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终於坐了下来,紧绷的神经似乎放鬆了一些,但眼神中的责任感更重了。 罗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亲切微笑,那笑容平静而富有力量。 “很好,嘉尔团长,欢迎你和暗狼佣兵团加入保卫东境的行列,具体的驻防地点和装备清单以及首批任务,埃尔顿和我领地的艾瑞克稍后会和你详谈,厨房准备了些热食,嘉尔团长一路辛苦了。” 看著埃尔顿热络地引著还有些恍惚但已下定决心的嘉尔离开,罗曼的目光转向窗外迷濛的雨幕,他又將一支力量纳入了掌中。 虽然这支佣兵团经验丰富且与威廉公爵素有旧怨,但他们此时仍保有一定程度的野性,將是裂石领手中一把锋利的暗刃,接下来,就是如何用新装备武装他们,將他们彻底融入自己构建的“东境工厂”与防御体系之中了。 新的齿轮,已经嚙合。 橡木门在嘉尔·灰狼略显沉重的步伐后关上,室內恢復了寧静,只有窗外蒸汽区隱约传来的低沉嗡鸣,昭示著这片土地下蕴藏的力量与变革的决心。 罗曼的手指依旧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復盘刚刚达成的协议,又像是在规划裂石领下一步的引擎该轰向何方。 “埃尔顿,嘉尔团长那边,儘快完成佣兵团名册还有装备需求和驻地安排的交接,和艾瑞克规划一下暗狼佣兵团的新驻地——” 罗曼的声音沉稳。 “另外,通知艾瑞克和托普斯,是时候检验一下紫冠的勘探成果和我们新造的那些铁罐子』能耐了。” 而裂石领这头巨兽的长得牙尖嘴利,自然需要吃点什么— 埃尔顿眼中精光一闪,他敏锐地捕捉到罗曼话语中隱含的巨大机会与潜在利润,与罗曼高度情报共享的他自然是知道裂石暗藏的矿脉的。 “您是说——黑森林边缘那些新探明的矿脉?“ 有了足够的护卫力量之后,罗曼和埃尔顿及艾瑞克商討了一番目前领地资源主要进口种类和需求后,选定了新的矿区地址。 艾瑞克展开托普斯转述绘製的土壤下的地脉分布节点和矿图,指尖划过一道蜿蜒的紫红色標记。 “那我们就从这里开竖井,斜向切入主矿层·按您跟紫冠先生確认过的矿图,这里十米下就有高品位的黑铁矿!” 罗曼点了点头,黑铁品质和星纹铁比起来相差不多,但它在抗热性上超出一截,目前搭配上哈克的炼金涂剂,在某些方面的应用前景非常广阔。 === 裂石领东北方黑森林处的黑岩谷中,作为拥有大量传统铁匠经验和一些新兴蒸汽机械操作设计经验的熟练工,老巴顿被罗曼指定为这次开矿的工头。 往日静謐诡譎的氛围被一种全新的喧囂所取代,高大的原始林木被蒸汽-i型伐木机成片放倒,而在清理出的空地上,巨大的移动蒸汽储能罐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被安置在临时平整出的基座上,粗壮的耐高压黄铜管道如同血管般从罐体阀门延伸出来,连接著几台造型奇特的钢铁造物。 紫冠庞大的岩石身躯半沉在临时挖掘的矿坑旁,它那剔透的水晶眼珠好奇地观察著人类的造物,对於元素生物来说,人类的造物总是那么地新奇。 托普斯和哈克正在一台由储气罐驱动的新型设备旁紧张调试著,在一阵准备后朝著期待的巴顿点了点头,巴顿当即挥舞起了信號旗,不远处的蒸汽钻机应声咆哮,这台新式蒸汽机械动力来自於改良过的蒸汽-型储气罐驱动的活塞气动马达,钻头是涂抹了特製涂剂同时鐫刻了耐火符文的钻头,此时它高速旋转著,岩石碎屑如瀑布喷涌。 托普斯抹了把汗,对罗曼解释道。 “这是“蒸汽-i型衝击破碎机』原型,原理类似锻锤和衝压符文机,但力量更大,而且改良自高压蒸汽驱动活塞,带动这个重锤进行高频次强力衝击。” “理论上,机械对付这种相对鬆散的矿层,比人工凿岩更高效,也更安全可控,不会破坏深层矿脉结构。” 罗曼点了点头,这也是他反覆强调的“精细开採”理念的一种实践,但他目光却主要落在那些嘶斯作响的储气罐上。 “储气罐的保温性能和持续稳定供压能力非常重要,尤其是在顛簸运输后的状况,这些都是今天的重点检验对象,它们是我们將蒸汽力量延伸到管道无法到达之处的关键。“ “准备第一次衝击测试!”托普斯点了点头,当即下令开始。 而隨著气动阀门的扳动“嗤—轰!!!”的震耳欲聋巨响撕裂了森林的空气,这声音比伐木机的嘶鸣更加沉闷而暴力。 沉重的合金钢冲头在高压蒸汽的狂暴推动下,如同奥利弗歌谣中的巨人挥舞著巨锤一般,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下方巨大的铁矿石样本上。 “轰隆!” 矿石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大量碎屑飞溅!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震颤。 而操作工尼亚看了一眼钻机后方的压力表,此时指针停在15lsp的刻度上,他连忙挥手示意新的储气罐准备。 新式蒸汽机械虽然好用且动力强劲,但是长期续航始终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只能用大量的后备储气罐来充当动力能源。 “不够深——准备换二级增压!” 托普斯感知著前方蒸汽机械的困难,同时不確定地看了眼储气罐上的气压刻度,却又立刻喊停了第二次衝击,他快步走到储气罐旁,仔细检查压力表读数和阀门连接处是否有泄露的白色蒸汽,並用手感受罐体的温度。 “压力从15lsp降到了13.8lsp,降温速度在预期上限这种合金的保温层效果还有提升空间,只是我们在材料上可能很难短时间再有大的突破—哈克,你的新配方耐火保温涂剂得儘快改良出来了。” 哈克闻言点了点头,对著鐫刻特殊符文的储气罐嘖嘖称奇。 “连接处密封良好,没有泄露。罐体结构稳定,【加固】符运正常。” “很好。” 罗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说明储气罐经受住了高强度和短时间衝击的考验,你们准备记录数据,要记得进行连续性测试.艾瑞克,调拨一组工人,准备一旦破碎成功,立刻准备將这一批矿石碎块运出矿坑,我们要测试从开採到初步运输的完整链条效率。“ 后方的学徒闻言立刻扳动了压力调节阀,储能罐嘶鸣加剧,岩层破碎声陡然沉闷. 钻头卡进了断层带! “切蒸汽——换衝击模式!” 拉格纳立刻带著一名蒸汽工赶到了蒸汽机械旁,只见他快速拆卸钻头,露出后方往復式衝击锤头,这是来自於蒸汽夯土机原理的设计,此时隨著阀门的精准调控,锤头以每秒五次的频率轰击岩层,裂纹如蛛网蔓延。 “储气罐压力衰减比预期快——” 托普斯盯著仪表皱眉,看到巴顿再一次举起了信號旗后当即下令。 “检验冗余案,启动三號2型罐並联供——” 但就在工人们围绕著蒸汽机械和储气罐忙碌时,异变陡生! “敌袭——在东北方树林,是豺狼人!” 一声尖锐的哨响伴隨著占据高处守卫的厉声示警划破喧囂,在场的所有人霎时紧绷了起来,而几乎在示警声响起的瞬间,矿场边缘预设的防御工事后,两道风格迥异的身影立刻做出了反应。 凯恩没有丝毫慌乱,左手按剑,右手高举,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命令声瞬间盖过了部分嘈杂。 “裂石护卫——盾阵—前压!” “第一、二小队,左翼结阵护卫!” “第三小队,保护工匠和机械,后撤至二號掩体!“ “弩!预备—向东北,覆盖射击!“ 自从星纹铁矿源源不断地进了蒸汽区里新锻造车间和新式高炉之后,整个裂石领裂石护卫和民兵们的装备都好了两三个层次,他们此时的装备格外精良。 而凯恩传达的命令简洁清晰且迅速,训练有素的裂石护卫们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纪律性,身著统一制式镶嵌了简易加固符文铁片的锁子甲的护卫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重包铁的木盾和超凡者手中新锻造的轻型塔盾“哐哐”砸地,迅速在工事缺口处组成一道钢铁与意志的壁垒。 而手持新式改良弩的弩手在盾墙后快速就位,冰冷的弩矢指向了树林晃动的方向,整个过程高效有序,展现出一支经过严格训练和以防御和阵地战见长的正规武装力量的素质,这是由裂石领地性质决定的,裂石护卫们训练的初衷便是在壁垒后方进行防守战。 而与此同时,另一股力量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般扑了出去。 嘉尔·灰狼在哨响的剎那,眼中仅有的一丝迟疑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属於资深佣兵团长的狠厉与果决,他甚至没有等待罗曼或凯恩的明確指令,在意识到敌袭的那一刻,口中便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如同狼嚎般的呼哨。 “暗狼的崽子们听好了,狩猎时间到了,一队跟我正面迎敌!二队左翼包抄!三队游猎,自由射击,钉死他们的斥候和突袭的,別让一只兔子溜进矿场,要是伤到工人们. 你们知道后果!” 嘉尔本人更是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般亲自衝锋,浑身斗气隱现,手中一柄沉重的双手战斧带著破风声,率先迎向树林中衝出的几个豺狼人,眼中流露出猎手遇到猎物的兴奋。 没想到刚加入不久就能遇到如此珍贵的展示机会,他已然下定决心,要在武力值和领兵方面压过裂石领目前的军事指挥者,不管他是谁,又有著多少经验,嘉尔自信不会输。 “鐺!” 沉重的战斧与衝出来豺狼人蛮兵的骨棒狠狠交击,爆出火星,嘉尔的身形只是微晃,他凭藉老辣的经验卸去了大部分的衝击力,顺势一个矮身横扫,斧刃带著悽厉尖啸,狠狠斩断了另一头试图偷袭的豺狼人臂膀,然后一个欺身横扫,居然將眼前这头硕大的豺狼人蛮兵拦腰斩断! 这般残暴而又强大的表现迅速地鼓舞起了在场所有战士的士气,而嘉尔身后的佣兵小队此时则展现了嫻熟的配合,有人用链锤缠住来袭豺狼人身上的武器,有人立刻欺身近战吸引住豺狼人的攻击和一举一动,还有人在一旁用轻弩精准点射暴露出各种破绽的豺狼人,战术狡诈而致命。 他们的这套进攻战术和暗狼佣兵团名字的来由一般充满野性,霎时给来袭的豺狼人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和压力,一时间双方也分不清究竟哪方是真正狠厉的豺狼。 而这时凯恩指挥的裂石护卫们也成功完成了防线部署,有序地指引著普通人后撤,而与此同时弩手们的第一轮齐射也应声而至,密集的弩矢带著尖啸精准地覆盖了衝锋的豺狼人以及后续梯队和它们可能的撤退路线,有效遏制了对方增援和包抄的企图,將它们分割。 坚固的盾阵如同一道移动的城墙,稳稳地向前推进,挤压“蛮族”的活动空间,將他们逐渐逼向嘉尔佣兵团咬住的区域,同时施工的蒸汽工人们和学徒们也有条不紊地在几位裂石护卫的指挥下向著安全地带撤离,罗曼没有轻动,手中长剑散发淡淡微光,伺机而动和。 他不会允许这些宝贵的有经验的工人和学徒们受损失,这些都是领地初级极其重要的人才,搞不好就有异界瓦特存在。 但无论是裂石护卫还是暗狼佣兵团,两者单独拿出来的表现都相当亮眼,足以独当一面,应对这种程度的袭击也是绰绰有余。 而衝突爆发的核心区域,两种战斗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又奇异地开始互补。 第120章 磨合 第120章 磨合 暗狼佣兵团整体的表现可以用一柄锋利的匕首概括,他们应对突如其来的危机反应最快,在反应过来之后的反扑也最为凶狠,同时擅长利用地形进行小规模快速接敌,极其习惯於骚扰和分割包围,在小范围內实现以少打多,狼群战术凶狠有效。 而嘉尔的个人武勇表现能够极大鼓舞士气,但当暗狼佣兵团试图强攻一处由几个豺狼人蛮兵和普通豺狼人据守的小土坡时,佣兵们略显散乱的配合导致一时受阻,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他们更適合袭击扰乱,但仓促间遇到攻坚任务少了些许应变技巧,当然这也和准备不充分有关係。 裂石护卫整体与暗狼佣兵团比起来,就跟护卫们手中的武器一般,盾牌加链锤,整体应对行动上稍缓但组织严密,给人以坚不可摧之感。 盾阵和弩箭的配合提供了强大的远程压制和稳固的防线,特別是裂石新式弩基本达到了列装,人人都有,在盾阵掩护下阵型稳步推进,挤压著来袭豺狼人的转进空间,但当一小股豺狼人和野狼群混杂的灵活队伍试图从侧翼绕过盾阵,扑向还在运转的蒸汽机械和后撤的工人们时,裂石卫队因阵型转换相对较慢而显得有些被动。 罗曼居高临下观察著整体战况,只点出防守漏洞和缺口,不提供实际指挥建议。 “嘉尔、凯恩,注意左侧缺口!” 正在裂石护卫中央维持圆阵的凯恩当即做出回应。 “第三队,左转三十度举盾!长矛手,刺!” 而嘉尔同时指挥著手下的佣兵小队长。 “拉崽!你的人分两个,缠住坡上那几个——其他人跟我堵住侧翼的耗子! ,,嘉尔也瞬间领会,放弃了自己迅速强攻突破土坡,而是斧头一指,带著一部分人凶狠地扑向了裂石卫队侧翼出现的豺狼人威胁。 在罗曼的居中调度下,凯恩的裂石坚盾与嘉尔的暗狼利齿终於开始了真正的磨合,裂石的盾阵为突击受阻的佣兵提供了掩护和喘息之机,而佣兵们的灵活穿插和悍不畏死的衝锋,则替裂石卫队迅速清除了那些游离在阵型边缘的威胁,並破坏了混乱豺狼人的集结意图,当裂石卫队的弩手在佣兵的精確指引下,用一轮齐射打掉了最后一直昂首的豺狼人斥候时,这场遭遇战的胜负已无悬念。 蒸汽机械轰鸣和工人们低声议论交杂,野兽臭气和蒸汽混合著,新开闢的矿区暂时恢復了平静只剩下衝击破碎机依旧在有节奏地轰轰作响,即便是在战斗最激烈时,它也未曾停止,这得益於保护工匠的第三小队和储气罐在顛簸后依旧稳定的供压,而储气罐的整体压力维持在1olsp以上,满足了持续衝击要求。 凯恩和嘉尔走到罗曼面前復命,两人身上都带著战斗的痕跡,嘉尔的身上和斧刃上都沾满了血跡,但他眼神却明亮了许多,之前双方之间那些微妙却又客观存在的些许隔阂与审视,在並肩作战后消融了不少。 “大人,储气罐经受住了考验——·虽然保温效果仍需改进,但在高强度使用和战场环境下,储气罐的核心功能仍完好,移动蒸汽力量的可行性已证实—..” 托普斯带著兴奋和疲惫匯报,他此时正在思考另一件重大问题,那就是第二台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应该建在哪里,而i型地脉共鸣炉是否有可以改良的地方。 “大人,佣兵团的反应速度和攻击性值得肯定,佣兵们的个人战力尤其精悍,但在整体协同和防御韧性上,还需加强,但嘉尔团长的指挥技巧和临战经验都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凯恩客观地评价著,语气中带著对嘉尔个人武勇的认可。 嘉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然后不留痕跡地在身上的皮甲上蹭了蹭,咧嘴一笑后露出其中狼一般的牙齿。 “列尔士大人裂石护卫盾墙坚如磐石,那些弩箭看上去也是又快又准,我们暗狼的崽子们,打顺风仗和搞搞搞偷袭在,但真遇到硬骨头列阵对抗,还得向凯恩大人多学学!以后还有合作机会,凯恩大人可別嫌我们野路子烦!” 罗曼看著眼前轰鸣的机械和忙碌的矿工,还有刚刚並肩作战的士兵与佣兵,以及远方紫冠投来的好奇目光,感觉自己也算是小有成就,如今能源、资源和武力,这三块裂石领迈向未来的基石,在这一天都经歷了淬炼,並展现出强大的潜力与融合的可能。 “很好。”罗曼的声音穿透蒸汽的嘶鸣,“今天,我们不仅检验了新式蒸汽机械,同时也採到了矿石,更收穫了宝贵的经验和磨合的开端,艾瑞克,你依据我们的规划全力推进矿区建设,记得优先保障储气罐的保温改进和新型破碎机的量產,而凯恩和嘉尔,你们两从明天开始就安排裂石护卫与暗狼佣兵团进行轮换驻防和联合演练各项科目,我要看到的不只是獠牙与坚盾,更要看到能攻能守和刚柔並济的裂石剑盾!” 几人点头应下,罗曼不再说话,沉思著盯著佣兵和护卫们收拾清理战场,这场遭遇战己方没有伤亡,在胜利的合作之下双方都亲近了不少。 “只是这批豺狼——来自何处呢?” 他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询问,但心中已有答案。 虽然很有可能是因为裂石领的新式蒸汽机械和工人们的喧闹引来了某些不好的窥视,但罗曼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试探,试探者明白此时的裂石领正在开展拓荒运动,这很可能只是一场开胃菜。 这点力量——恐怕是不够的。,这句话他並未说出口,罗曼此时已经有了设想,接下来就是找托普斯和拉格纳还有哈克等技术骨干聊一聊,將自己这个设想实现出来。 “大人放心,我刚刚已经派遣人手去通知其余联防贵族裂石遭袭的事项,让他们务必提高警惕——” 凯恩显然是听到了罗曼的喃喃自语的,他当然也能猜到这一小股豺狼人很可能只是威廉公爵势力伸出来的一小根触角的轻轻试探,但这不能是裂石领停止发展和退出联防的理由。 “嗯——你做的很好,我在想——我们的远程投射力量过於单一和薄弱,在面对结成阵型的重步兵盾墙,或是豺狼人——嗯其他蛮族也一样,它们脑容量差不多,它们那种无视轻箭的亡命衝锋,现有的弓弩,即便加上那些威力强大的强击弩,也显得力不从心,我们需要一种能更快撕裂防线、让敌人无法近身的火力。” 在一边的托普斯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罗曼话语中的意思,当即眼前一亮,期待著这位“神眷者”这一次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神奇的想法。 托普斯此时反而是坚信罗曼確实是被某些存在眷顾著的了,无论是他身上那些奇怪诡异的力量,还是不时冒出来一看就不属於这个世界原住民的想法和见识,都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但他並不在意,对方赏识自己,並给了自己別人都给不出的优渥条件以及足够的尊重,自己只不过是在追求真理罢了。 想到这里他拽了拽有些跟著思绪飘飘然的哈克,示意对方做好准备记录待会罗曼的奇思妙想。 罗曼望著不远处轰鸣的蒸汽机械,这正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弓弩手的培养周期太长,强击弩產能有限且依赖符文鐫刻,虽然有了符文衝压机之后强击弩能够大量生產,但裂石领目前需要一种能快速形成战斗力,同时不依赖或者说儘量少依赖使用者个人勇武,同时还能与现有蒸汽加符文工业体系无缝衔接的制胜武器。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火枪,衔接上现有的钢铁加工厂製作枪管,只需要加入一些铁砂碎石便能造成大量杀伤,不需要使用者有多大力气来装填,但那需要火药,这一条便狠狠地卡住了罗曼接下来的各种构想。 只是——— 他想到了蒸汽区里的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还有衝压机和改良储气罐,一个酝酿已久的构想终於清晰起来。 嘉尔·灰狼自然不知道罗曼接下来要干些什么,而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四周这些傢伙诡异地沉寂了下来,当他尝试著跟上罗曼的思路並打断这个奇怪的氛围时,罗曼手臂微抬,仿佛在虚空中勾勒蓝图。 “弓弩的力量源於人的臂力,而人的力量有其极限,我们强击弩现在就是普通人的力量跟不上它材质了,但如果如果我们能將这个力量转借出去呢,將推动弩箭或者是其他东西的力量,让它不是来自人的手臂力量,而是来自我们脚下这片大地呢?” 此话一出刚刚准备发言的嘉尔立刻沉默了下来,然后把自己脑海之中的想法揉成一团丟了回去,托普斯很自然地顺著思路明白罗曼想要表达的意思,只是地脉魔力要如何引导出来使用?又如何给普通人们列装上魔力道具? 这个问题千百年来都没有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即便是学院中那浩如烟海的典籍也只论述过汲取地脉魔力进行建设法师塔修行的可能性,哈克反而若有所思,但他显然也想错了地方,他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紫冠身上。 “罗曼大人所说的力量来自大地——·紫冠先生也和大地有关——难不成—” 罗曼看著眾人沉思不语表现,语气中带著引导。 “我们用来伐木和平整土地以及刚刚开採矿石的那些蒸汽机械,它们的力量来自何处?” 托普斯先是一怔,隨即眼中迸发出恍然大悟的光芒,他们还是陷入了以往的思维定势,要么思考著超凡力量的应用,要么思考著超凡生物或提升普通人力量,仍没有第一时间转换到如今的工业和蒸汽思维中来。 “蒸汽——是蒸汽驱动著气动马达或是其他结果达成的力量,大人,您是想——用蒸汽来发射弩箭,就像推动锯盘一样推动投射物?” 而其余人在这么一引导下很自然地也想到了蒸汽机械,纷纷恍然状,转而开始思考,而嘉尔只能尷尬地盯著眼前的土地,他只是见识到了这些机械的能量,它们是怎么动起来的是什么原理他可是一概不知,就算真给他讲他可能也听不进去——— “不完全是弩箭。” 罗曼首先肯定了托普斯的思路,同时引导著进行进一步阐述。 “我的想法是更更致密的那种,速度更快的属弹丸!” 罗曼说到这里顿了顿,他必须考虑到这些傢伙完全没有任何常规的枪械知识,甚至连最简单的火枪都不明白,自己必须完整拆解並儘量详细地说。 “你们可以想像一下,一支坚固的金属管,后端连接著一个储存著高压蒸汽的源泉—可以是储气罐,也可以是新改良的储存物品,然后当我们用一个极其精密的阀门,控制一股高压蒸汽瞬间注入管底,推动管中的弹丸·它激射而出的速度和力量,將远超任何弓弩!” 嘉尔闻言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明白这些前面的那些什么高压蒸汽和阀门储气罐,嘰里咕嚕的单词听不懂,但是这个武器的原理他大概明白了,不就是吹箭嘛,他们佣兵团里面也有用这个的好手! 只是这吹箭可能远远超乎他的想像就是了。 新矿区的后续开闢过程相当顺利,之前来袭的豺狼人似乎真的只是在四週游荡然后被蒸汽机械的轰鸣还有人声吸引而来的那般,自那一次来袭之后便安静地没有再来过一趟。 而桑德大陆的气温也在缓缓降低,正式进入了收穫季之后的蛰伏期,只是今年进入得格外快,温度也降得格外低。 罗曼在矿区的构想则瞬间点燃了裂石领技术核心们的激情与思维,一场围绕“蒸汽动力投射武器”的联合攻关在托普斯的实验室与拉格纳的钢铁厂联合车间迅速展开,就连凯恩和嘉尔这两位对於蒸汽机械不甚了解的人也时不时来车间閒逛。 他们都见识过蒸汽机械的力量,同样好奇,若是將这股强劲的动力用在武器上,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第121章 蒸汽步枪与蒸汽炮 第121章 蒸汽步枪与蒸汽炮 罗曼画出了最核心的原理草图,並说明了简要原理。 首先是锅炉加热產生高压蒸汽,然后將蒸汽储存在蓄压舱或是储气罐,然后扣动扳机,控制阀瞬间打开后高压蒸汽涌入枪管,猛烈推动其中的弹丸或是金属物品,弹丸高速飞出,剩余蒸汽从枪□逸出。 而其弹种理论上可以是任何能放进枪管或是炮管的物体。 首先是这种蒸汽动力投射动力源问题,他设想的是分离式动力源,直接沿用並小型化且已经相对成熟的“移动蒸汽储能罐”技术,让接受新武器的士兵们背负小型高压储汽罐,通过快接阀门为武器供能,这解决了蒸汽-1型地脉共鸣炉无法隨军移动的核心难题,但它只能长期固定在一个地方还是让罗曼很是在意。 不过既然蒸汽做功和带动机械这里面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將蒸汽机结构剥离,然后出现烧煤炭和其余燃料的锅炉加小型蒸汽机也是相当简便的,罗曼打算在之后就让托普斯或者其他人进行一个简单的剥离改造,將蒸汽-|型地脉共鸣炉改造成蒸汽机。 在储能推进问题得到暂且的构想之后,托普斯和哈克还有拉格纳都若有所思,儘管他们思考的东西並不一样,但毫无疑问一个模糊且差不多的形象出现了。 一根粗糙或精细的金属管,接在地脉共鸣炉上,其中生產出来的高压蒸汽推动实心的金属块或是碎片喷射而出— 拉格纳思考的是这根金属管该如何改良,托普斯想的则是蒸汽推动的过程,哈克则在思索能不能把金属块改良一下,將其变成中空,让里面装满了细碎的尖锐物体.. 但这很快便触及到了精確的技术壁垒,蒸汽-i型和蒸汽-型储气罐都很难满足罗曼设想之中的那个小型动力源的要求,它们一点也不小,甚至还很重。 这与罗曼设想的东西明显不符,要想支持这种蒸汽武器,要么將地脉共鸣炉拆解下来,要么要改良储气罐,至少也是蒸汽-型储气罐才能胜任这项任务。 作为为单兵武器提供动力的蒸汽-2型储汽罐必须要更小,同时承压能力还要更高,体积还不能太重—— 而对於这一个重大的技术难题,拉格纳设想的是增加材料强度,使用更加珍稀或更神秘的物体,他甚至疯狂地提出了能否掺杂一些类似秘银一样的神秘金属或是超凡物品,来对储气罐的性能进行优化改良,目前这一设想最为得到眾人的认同,也更可能实现。 毕竞有著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中,同样不缺乏超乎罗曼认知的材料,它们其中一些特性堪称逆天,放在前世隨便一项都可能引起材料革命的那种。 而托普斯提供的解决方案则是优化【加固】符文在小型曲面上的蚀刻工艺,同时对【加固】和【坚韧】符文的萨珊提卡语原文进行深度研究和解密,哈克则尝试在罐体內壁附加新型涂剂,以提升相对应材质的热稳定性和压力耐受性,以期儘量能够减缓蒸汽冷凝,保持高压,但这两个方面他们都不敢保证一定能出成果,拉格纳那边则是只要广撒网多投资金多购入新型金属乃至超凡物品,总能试出合適的材料,但一眼望过去就是一个资金的无底洞。 在和眾人明確了蒸汽投射武器的动力源问题並表示材料问题暂时忽略之后,罗曼提出了“差动阀”和“控制阀”的概念,这是一个需要极其精密加工和材料的部件,要求在扣动扳机的瞬间,能精確控制一股足以推动弹丸但又不会浪费蒸汽或导致压力不稳的蒸汽流,这是整个机械运动系统成败的关键。 但这项科技裂石领暂时没有点亮,而按照罗曼想法和设计构造出来的纯机械结构的阀体响应速度和密封性始终不达標,多次失败后托普斯和哈克寻求了其余方案的补充,在这一方面托普斯充分发挥了自己在符文和法阵构造上面卓绝的天赋和积累,他尝试著设计出了一个微型的包含多种符文的阵列式符文构造。 自从符文衝压机出现以后,托普斯也有了更多精力来研究新型符文改良和超凡力量一统以及逆转化理论,在符文方面他不必担忧之后鐫刻的困难性,只需要確保目前的加工精度能够达到他手工的精度即可,这也让他手上的符文变得越来越小,甚至开始互相组合。 在控制阀的符文阵列辅助方案中,托普斯集成了一个小型的阵列,將人手按压压力放大的同时提高响应,只是对操纵者的精度和注意力有了更高的要求,而密封性上托普斯只能嘆气,將这一问题留给哈克解决。 哈克对此只能表示特种密封材料上他只能在原有的涂剂上进行一些细微的改良以求提升耐高温高压性能,但最终的落脚点还是要在新材料上,他再怎么改良涂剂和创新配方,最终都是在材料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提升,不过对之前拉格纳提出的超凡物品改良材料上,他也有跃跃欲试的衝动,心里想著的是可以去拉格纳试验新材料的时候偷摸薅上一点边角料,反正自己进行配比和研究不需要太多,这样新材料试出来了,自己新药剂和新配方也有了—. 在罗曼阐述工作原理时,结合几人的想法针对能量转换方面又多了新的思考,重新改进了推动原理,最终提出了“活塞与气缸”式的推进力。 即採用高压蒸汽推动一个小型气缸內的活塞做短程高速运动,活塞杆撞击或直接推动弹丸,这比直接用蒸汽吹动弹丸能量转换效率更高,也更可控,但这种活塞与气缸之间连接性和润滑问题又被提了出来,最终的解决方案居然回归到了原始铁匠手艺上,拉格纳提出可以让一些尚且不適应蒸汽机械的老铁匠或是新铁匠学徒们採用手工的镜面打磨法,確保活塞与气缸壁的配合既密封又顺滑。 而在润滑问题上,以往的动物油脂和植物油脂遇上了温度和机械处理问题,好在哈克对於调配这种物品还是相当在行的,稍加思索便提出並改良了当前机械的润滑油,在基础油脂上进行了添加改良,虽然效果有待提升,但已经勉强够用。 在无数次的失败与改进后,第一支被命名为“裂石-|型汽转銃”的原型枪终於诞生,儘管它笨重简陋,还有著前装缓慢等诸多问题,但其发射的钢珠在五十步內轻易击穿了一寸厚的木板,沉闷的撞击声宣告了一个新时代武器雏形的出现。 原型验证了原理,但离实用化差距甚远,蒸汽-i型汽转统的射速、可靠性和持续作战能力是硬伤,它得到改良的真正的突破来自於供弹方式的革命性构想。 受罗曼在储气罐“预充能”思路的启发,托普斯和拉格纳討论后设计出了“汽箭弹” — 一种一次性使用的预充能弹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它的结构相对简单,是一个黄铜小筒,內部是一个微型活塞,后方预充了高压蒸汽並密封,前方压入一颗標准钢珠,这灵感来自於罗曼之前提出的將蒸汽动力延伸到地脉共鸣炉之外土地上的构想,他们思索著能否將储气罐里的蒸汽提前延伸而出,到预备发射出去的弹丸中?正是在这种构想下汽箭弹成功研发。 而有了这种弹药之后,士兵们只需要將整颗汽箭弹装入枪身后部一个可旋转的发射的转轮弹巢中即可,轻轻旋转弹巢,將一发弹对准枪管,然后扣动扳机,击针刺破“汽箭弹”尾部的密封膜,释放其內部蒸汽推动活塞,將弹丸射出便能轻鬆达到击发效果。 只是转轮弹巢的设计和汽箭弹之间的磨合相对不太成功,目前的转轮弹巢所能提供的发射总额不超过两位数,但足以带来革命性变化,它成功实现了后装填和连续射击的突破,理论射速远超弓弩,实际操作难度也比强击-i型弩低了不少,而且可以依託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附近的锻造车间和空气压缩机进行统一充能,保证了储气罐消耗的速度不会过快,每一发射出去的弹丸威力稳定,士兵只需装弹、转轮、扣扳机,无需操作复杂的主阀门,主储汽罐压力不再直接连接枪管,风险也降低了不少。 最终定型的武器被正式命名为“裂石-1型蒸汽步枪”。但在士兵口中,它更常见的名字是“汽吼”。 “气吼”拥有坚固的枪身和可转动的十发弹巢,同时还有一个快接的小型高压储汽罐,它发射时,伴隨著独特的蒸汽嘶鸣与一团白雾,弹丸呼啸而出,有效射程达一百米,五十米內具备可观的穿甲能力,威力不俗。 每个人都很振奋,但与此同时他们更加振奋的是另一个物品的出现。 因为在攻克其差动阀与“汽箭弹”供弹系统的瓶颈时,一个看似顺理成章,却足以改变战爭形態的想法,在联合车间里萌芽了。 罗曼只提了蒸汽投射武器和蒸汽枪械的构想,巧妙地隱藏了另一项威力巨大且不容忽略的东西,他期待著这个世界的人从自己蒸汽枪械的设想之中得到灵感。 那就是炮。 而这个发现比他预想之中来得要快,就在活塞与气缸设计研究提出的那天,拉格纳看著学徒们费力地手工研磨那根用於原型枪那仅比手指略粗的枪管,又望了望车间角落里,那台如今略显小巧的早期蒸汽锻锤,忍不住咕噥了一句感嘆著。 “这“汽吼』的管子要是再粗壮些,用的气再足些,推出去的弹丸』再大些——那力道,岂不是能赶上小型的投石机了?“ 这句话拉格纳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正在閒逛的凯恩和嘉尔你看我我看你,顿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的神色,他们顺著拉格纳的想法延伸出去,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个惊人的可能性。 那个武器在攻坚破城上,必然是无往不利的! 而当两人將这一想法回报罗曼和托普斯时,后者如同醍醐灌顶般猛地转身,然后迅速地和罗曼来到了锻造车间,目光灼灼地看向拉格纳,又扫过那根枪管和远处为大型机械供能的,足足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壮储汽罐管道。 “拉格纳师傅,您刚刚提到过的那个想法是.”托普斯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 拉格纳被问得一证,虽然他此时同样是超凡者,但对於这位博闻广识且深受领主大人看重同时还有诸多研究成果的“文化人”,还是非常尊敬钦佩的,此时只是挠了挠头,试探著说道。 “我就是说——这东西,能不能做得更大点呢——就像放大號的强击弩那样?” 罗曼適时地插了进来,笑著点头,走到桌案前画了起来。 “当然可以,而它不是什么放大號的弩,而是——炮,蒸汽动力驱动的炮!” 他一边画,一边向围拢过来的嘉尔和凯恩还有托普斯和闻讯赶来的哈克解释道。 “还记得我之前提出的蒸汽投射武器构想吗,这个原理其实差別不大,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一个更大更厚更长的大炮管!“ 他说到这里用双手比了比。 “一个能承受更高压力的,还有更庞大的储汽罐——甚至於直接连接地脉共鸣炉主管道的武器,一个经过等比例放大和强化的控制阀』,或者我们可以叫它“蒸汽释放闸』!推动的也不再是小钢珠,而是——” 罗曼在眾人的注视下画了一个粗糙的球形和柱形。 “个实的铁球,或者某种容易裂开四溅的东,它的標就像投机样,不是单个的士兵,而是敌人的盾墙和土木工事,甚至是坚固的关隘和城墙!“ 嘉尔和凯恩两人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不免双眼放光地看著这一草图,不过他们两人的思绪还是略微有一些差別。 凯恩偏於保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依据蒸汽-i地脉共鸣炉,其中直接產生大量的蒸汽动力,有了这种蒸汽炮,领地四周的安全係数將暴增。 而嘉尔则思考著,这武器若是能拉到外面去的话— 第122章 何处来袭? 第122章 何处来袭? 且不论两个军事方面的骑士怎么想,罗曼这个这个构想立刻引起了眾人巨大的兴趣,特別是裂石-i型蒸汽步枪刚刚得到了成功的验证之后,每个参与者都很兴奋。 蒸汽步枪的设计研究人员们迅速转入了蒸汽炮的研究之中。 与追求便携和单兵威力的裂石-i型蒸汽步枪不同,罗曼设想之中和两位主职军事的骑士构想中,这武器一开始就围绕著可移动性下的极致威力这两个看上去相互矛盾却又必须兼顾著的核心展开。 而最初的原型为了追求极致的威力和稳定性,直接通过加固的管道连接蒸汽-|型地脉共鸣炉,这赋予了它近乎无限的火力持续性,但完全无法移动,只能用於固定点防御,这也是为裂石领蒸汽区增添的一道除了人力以外的防御设施。 但这个原型机要造出来同样面临著巨大的挑战,首先炮管和枪管原理虽然类似但实际还是有著很大差別的,首先需要铸造出內壁光滑且能够承受连续多次的高压蒸汽衝击和炮弹摩擦的巨型金属管,这种金属管的製造工艺对加工精度还有材料要求很高,在整体材料未得到大的突破时,罗曼的很多设想都只能暂且地停留在脑中。 至於控制阀的部分,虽然他提出了將裂石-|型蒸汽步枪的原理应用到这新武器上的思路指导,但將用於枪械的微型符文阵列按比例放大在实际操作中已然得到验证,这是行不通的。 托普斯转而设计了一套复杂的槓桿-齿轮-配重机械结构,结合了几个关键的【扩大】和【稳定】符文,来实现对高压蒸汽的可靠快速释放,但这种操作需要两名经过训练的士兵协同,通过转动大型手轮来完成击发准备,当然,这些士兵要是能考过初级蒸汽机械操作工测试,那就更好了。 在第一门被正式命名为“裂石-|型固定式蒸汽炮”的原型炮进行试射时,几乎所有裂石领的核心成员都到场了,蒸汽的力量並不会因为你是否是超凡者而做出改变。 它被固定在蒸汽区边缘特意加固的一块基座上,粗长的炮管斜指远方荒芜的山坡,后方连接著来自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的粗壮管道。 隨著罗曼一声令下,操作手奋力转动击发手轮。 “嗤轰!!!” 一声远比裂石-i型蒸汽步枪低沉浑厚且充满毁灭力量的巨响震撼了大地,白色的蒸汽如同巨兽比蒙的吐息,从炮口和释放闸的缝隙中汹涌喷出,一枚沉重的实心铁球肉眼难以捕捉地衝出炮口,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狠狠砸在千米之外的山坡上,溅起漫天尘土,留下一个显眼的弹坑! 围观的人们都被这恐怖的威力惊得哑口无言,这已经不是弓箭弩炮的范畴,这是近乎天灾的力量—— 嘉尔和凯恩一开始是想过其中威力,但没想到会如此之高。 “就算是正式魔法师,在战场上的破坏力也远不及此物—” 罗曼看著那瀰漫的烟尘,心中瞭然,裂石-i型蒸汽步枪是一条毒蛇精准而致命的毒牙,那这蒸汽炮则是它无可阻挡的甩尾。 他看向身旁眼神火热的托普斯和拉格纳,沉声说道。 “既然蒸汽炮的原型证明了我们研发道路的正確,那下一步,就是在保证威力的前提下,想力法让它动起来!我们的敌人,不会总是待在让我们可以舒服架炮的地方—..” 托普斯早就预料到了罗曼的要求,但此刻也只能面露难色。 为了获得一定的移动能力,他设计了一种超大型的、由多层星纹铁复合锻造、內外均铭刻了强化版【加固】与【抗衝击】符文的移动储气罐,暂且命名为蒸汽-vi型储气罐,但这储气罐足足需要四到六头健牛才能拖曳,这成为了目前蒸汽炮野战部署的唯一方式,虽然能为蒸汽炮提供数次至十数次齐射的能量,但移动起来还是太过困难,等蒸汽炮到位並完成调试,再安装储气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就算是再傻的蛮族或人类士兵都知道跑或者衝上来了,但如果是打一个意料之外的偷袭或者埋伏战,那这武器將会是毫无疑问的杀器。 在两种蒸汽武器的原型机都研发成功后,罗曼为研究的主要参与者们放了一个小长假,为了实现这两个构想,这几天他们可谓是毫不停歇地连轴转,而他自己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领地內的相关情况和规划。 ==== 罗曼坐在领主治所內,掌心那点形似黑痣的灰烬图案微微发烫,自从吞噬了那个恶魔法派魔法师召唤出来的诡异生物和豺狼人族灵后,这图案深邃了不少,但他好几次试图呼唤其中残存的萨斯伽格意识,都一无所获。 如今的裂石领浸在一种充满活力的平静中,蒸汽区日夜不息地轰鸣,符文衝压机有节奏地锻打著金属板,新开拓的矿区在新式蒸汽机械和新式蒸汽储气罐的支持下稳定產出矿石,运送进钢铁厂的锻造车间內,暗狼佣兵团与裂石护卫的联合演练也让领地的武装力量更加凝练,双方之间磨合得也愈发默契。 可到了现在,罗曼仍然未能找出重新升级建筑的方法,就好像依据蒸汽力量新建的各式锻造车间还有加工厂不是领地內建筑一般,但当他尝试著升级之前原有建筑时,却没有遇到瓶颈,但显然没有用处,其中的人和物件都搬到了新厂区,在他明里暗里的询问下,对方显然也没有感觉最近有什么奇怪的力量加持。 除此之外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首先是最近各类蛮族入侵的频率和强度在逐渐增大,不只是豺狼人,而且其中似乎夹杂了一些.其他魔物的痕跡,好在如今裂石领的防御力量得到了极大增强,裂石-i型蒸汽步枪虽然还在试研发阶段,但已有足够的试验机列装给裂石护卫以及暗狼佣兵们,这种威力和便携都远超以往弓弩的武器迅速得到了士兵们的欢迎,尤其是擅长防守作战的裂石护卫。 另一个坏消息是这一年冬季的气温格外地低,自从初入冬时便有徵兆,但依照时律推算,如今的气温还有很大的下降空间。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桑德大陆的作物主要依据地脉,但过於寒冷的气候本身也是地脉能量於现世的一种外显,极大可能会影响下一个收穫季作物的產量,而寒冷也会带来大量的取暖需求,之前还有些人不愿意搬到蒸汽区里居住,但现在已经有些人来找艾瑞克或是托普斯乃至诺西亚等人暗示或求情,希望能在其中的居住区分一间住处,只因其中能享受到一些外泄蒸汽的暖意。 第二座蒸汽-1型地脉共鸣炉的几个可选位置托普斯也早早呈递上来了,只是那地脉埠的位置属实习钻,恰好卡在了一块裂石领不便染指的暗壳领的边缘地带,虽然离裂石核心区和蒸汽区都不远,但法理上不属於裂石,而另一座稍逊一些的备选位置则远了很多,但地点罗曼却很熟悉。 正是那天剿灭的豺狼人营地所在位置! 罗曼此时正在犹豫是要將那块区域建设成第二裂石,还是一座开拓的桥头堡兼军事要塞。 那里实在是离目前的裂石领核心区有点距离,且深陷林特边境之外,虽然在可开拓的范围內,但边境军也鞭长莫及,一旦有大规模的蛮族或是魔物来袭..除非裂石-|型固定式蒸汽炮在短期內能取得重大的突破性进展,否则这一地脉埠罗曼只能將其作为备选,现在的每个士兵和人口都相当宝贵,他迫切地希望人口儘快突破1500这个大关,达成【领主治所iv2】的升级条件。 这能为裂石提供第二区域的建造机会,罗曼也有一丝隱隱约约的预感,或许领主治所提升之后,一直困扰自己的建筑升级难题会有解决的希望。 威廉公爵和安德鲁那边却诡异地安静,除了一些蛮族的入侵能看得出后面有人在指使以外,在人类方几乎没有任何还击的跡象,除了那个自取其辱的顾问以外,没有任何其余风声放出来,仿佛进入了某种静默状態一般。 而越是这样,罗曼反而越是担心对方在憋什么大活。 王都的波罗斯在公审结束后对罗曼的所作所为旗帜鲜明地表示了讚赏和支持,同时也提出了最近缓和態势的要求,似乎接下来重点的斗爭不是和威廉公爵和四王子,但罗曼缺乏关键的情报,埃尔顿表示金穗商会的密探最近这段时间也表示风声紧,情报不好打探。 整个林特都在诡异的低温中沉寂著,罗曼只能加紧自己的发展,儘快推进科技。 “波罗斯殿下承诺会派遣一部分工匠还有学者来协助裂石领建设—他们居住区安排得怎么样了?” 罗曼捏了捏双眼中的鼻樑骨,將目光从他已经有些难以理解的裂石-i型蒸汽步枪和固定蒸汽炮改良图纸上挪开,问向了一边正筹措著规划建设的艾瑞克和几位新晋顾问。 艾瑞克正打算开口。 突然一种极其细微同时又令人极度不適的某种奇异涟漪掠过裂石领核心区,那並非物质层面的震动,而是空间本身的某种“粘滯”感,仿佛空气中充满了无形滑腻的触手,一股混合著深海淤泥的腐败腥臭和燃烧硫磺的诡异气息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在四周钻入每个人的鼻腔中。 正在蒸汽区实验室测试最新符文结阵列的托普斯猛然起身,毫不犹豫地拿起一边已经很久没有挥舞过的法杖冲了出来,然后略作犹豫后转身衝到了隔壁的炼金工坊,此时的哈克也一脸惊恐地跑了出来,见到来人无事后托普斯才小小鬆了口气,转而严肃地开口。 “出事了!” 斗气训练场之中凯恩正在和嘉尔就军阵问题交谈著相互之间的理解,诺西亚在一旁认真地倾听著,那道涟漪掠过时,三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斗气鼓盪著攀升,嘉尔佣兵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第一个望向了天空。 其余正在操练或休整的混编裂石军队士兵们此时也纷纷聚拢起来等待指示。 奥利弗·菲德斯正在某户新入住的流民家中做客,此时他的“老伙计”微微作响,他本人也难得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沉重地看向了窗外。 紫冠则从新家中下潜,向著他的好朋友托普斯的方向“游”去。 裂石领的领民们纷纷不安起来,这股范围极大的怪异笼罩感刺激著每个人的內心。 “敌袭!” 罗曼迅速地做出了判断,如风般闯到了治所外的同时手中长剑出鞘,裂石领核心区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泼上了一层粘稠的墨汁,迅速变得漆黑污浊。 一个巨大蠕动阴影构成的漩涡在裂石领的核心区上空缓缓成型,漩涡中心是一个扭曲肿胀如同溺水巨人喉咙的恐怖虚影,此刻它正在从那个漩涡之中艰难地“探”出来,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同时流淌著污秽泥浆的巨口! 这巨口此时正发出无声的吶喊,让下方所有生灵的灵魂都感到一种窒息的粘腻感和无法抗拒的下沉感,如同被捲入无边汪洋的漩涡正中心。 亚伦的身影在裂石领领地边缘一处高地出现,他高举著法杖,口中念诵著褻瀆的咒语,脸色因巨大的魔力消耗而苍白如纸,他眼中闪烁著疯狂和失去理智的漆黑,此时此刻只要能完成导师的命令,毁灭这个该死的乡下领地,牺牲再大也在所不惜! 他甚至没打算隱藏自己,復仇的火焰和导师的威压让他只想最快速度將毁灭降临,至於代价? 他已经不想去顾忌了。 而在他身后还有几位与他装扮仿佛的施法者,他们的脸上同样是疯狂而失智的神情,宛若被摄心夺魄的傀儡一般,嘴唇机械地开合著。 此时他们心中所想的只有那位白髮魔法师的命令。 “毁掉这个破烂领地,將艾罗身上的东西还有贪渊魔晶带回来——” 第123章 新武器显威 第123章 新武器显威 那是恶魔法派构建的群聚型高阶唤魔术,召唤出来的是隶属於深渊七柱神之一,暴食的化身、万物终渊者沃姆麾下掠食魔的咽喉部位的魔块! “恶魔法派的高阶群聚唤魔术—对方的目標是召唤沃姆摩下的【溺亡者之喉】!” 托普斯的声音带著惊怒传来,他拽著脸色煞白的哈克,在紫冠岩石身躯的拱卫下急奔而来。 “必须打断核心施法者,这个法术——” 托普斯的声音带著惊怒从远方传来,他认出了那標誌性的褻瀆气息並及时赶了过来,此刻正在紫冠的背上拽著一脸惊恐同时身形不住摇晃的哈克。 “我们需要儘快破坏核心施法者—阻这场疯狂的召唤!” 在斗气训练场的凯恩和嘉尔反应极快,凯恩对身旁的诺西亚低吼。 “你现在立刻带一队人去护卫罗曼大人,疏散核心区非战斗人员,还要確保蒸汽区工人安全!” 他目光扫过因灵魂威压而面露痛苦的士兵们,脸色严肃地高声吶喊著。 “其余人,结阵,骑士斗气外放,稳住心神!” 他身先士卒,一股沉稳的斗气光芒腾起,试图为身边的护卫和民兵们提供精神锚点,为阵型最艰难的起步阶段提供支撑。 而嘉尔则像嗅到血腥的头狼,常年游走在各种混乱战场的佣兵的本能让他瞬间锁定了异常魔力波动的源头,就在裂石领边缘那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上! 他看到仿佛能透过阻碍直视那块区域,“看到”了那里的幢幢人影,那里不止一个施法者! “暗狼的崽们跟我来!標地,撕碎那群装神弄鬼的杂碎!” 他咆哮著將斗气爆发,抡起他那標誌性的巨斧,化作一道灰色闪电向著目標区域直扑而去,凯恩见状毫不犹豫,剑光一闪,紧隨其后。 两人经验和见识不凡,同时心知肚明,要想儘快终结这场混乱,必须第一时间摧毁异常的源头,就是这群诡异的召唤核心! 然而,当凯恩和嘉尔以惊人的速度衝到高地之下时,迎接他们的並非仓促的抵抗,而是一道骤然亮起散发著土黄色与暗紫色交缠光芒的厚重法术护罩,这群召唤了诡异恶魔的傢伙,早有防备。 “砰!” “鐺!” 凯恩凝聚斗气的一剑与嘉尔势大力沉的战斧狠狠劈在护罩上,却只激起剧烈的涟漪,反震之力让两人气血翻涌,被迫后撤一步,可整个护罩纹丝不动,其坚固程度远超两人预料。 “妈的,是级別不低的防御法阵——这帮阴沟里的老鼠准备得真他娘充分!” 嘉尔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地盯著护罩內,他真正看清了,里面除了几个穿著恶魔法派標誌性黑袍同时正狂热维持召唤仪式的法师以外,还有几个穿著打扮明显不同的身影,正不断將闪烁著魔力光辉的宝石和捲轴嵌入法阵节点。 更远处,竞然还堆放著成箱的高品质魔晶和散发著元素波动的材料这绝非一个或一群落魄法师能拿出的手笔,显然,在这场袭击之中,某些边境势力不仅默许,更暗中提供了庞大的资源支持。 在裹著黑袍的魔法师之中,有一人手持法杖,脸色苍白但眼神疯狂,正是亚伦! “哈哈哈!蠢猪一样的骑士和烂佣兵头子,你们以为能打断亚伦大人的仪式吗?” 护罩內,一个穿著考究皮甲但眼神阴鷙的男人狂笑著,他手中正握著一枚雕刻著荆棘徽记的联络水晶,显然是公爵势力的监军。 “好好欣赏深渊的伟力吧·裂石领今天註定化为焦土,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高地侧后方的黑森林阴影处,骤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超过百头眼中闪烁著嗜血红光的豺狼人,在几名装备明显精良得不似蛮族的蛮兵带领下,如同决堤的污浊洪流,凶猛地扑向裂石领! 这群豺狼人大多手持镶嵌金属骨棒,行进动作明显更加协调,这显然不是偶然遭遇,而是有计划的协同进攻,意在趁召唤製造的混乱,一举摧毁裂石,而在这之后,裂石將会被记载毁於突然大举入侵的蛮族之手。 而就在这危急关头,罗曼掌心的灰烬图案骤然变得滚烫,一股远比亚伦召唤的深渊气息更加古老深邃且充满绝对毁灭意志的波动,以罗曼为中心轰然爆发! “好吵。” 一个宏大低沉,仿佛来自世界王座之上的声音,直接在罗曼的脑海深处响起,带著一丝被吵醒的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周遭环境的讶异。 在深渊魔力和一丝七柱神气息的刺激下,原本沉睡得昏天黑地的萨斯伽格悄然甦醒。 罗曼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个只有火焰与寂静的维度,高耸如擎天巨柱的熔火王座虚影在他意识中一闪而逝,那双熔金色的巨眸再度睁开,目光穿透了意识的壁垒,落在了物质界裂领的上。 深渊第七柱神的目光,即便是残魂,也带著足以让下位恶魔瞬间崩解的威压。 祂“看”向了那正在成型的【溺亡者之喉】虚影。 没有咒语,没有动作,这仅仅是一道来自位格上的纯粹蔑视与碾压意志。 一道傲慢的瞥视。 “噗” 如同一个胀满污水的脓泡被无形的针尖戳破。 那庞大扭曲且散发著恐怖气息的【溺亡者之喉】虚影,连一声哀鸣都未曾发出,就瞬间向內坍缩破碎,化为一缕污浊的青烟,被彻底抹去! 连同亚伦通过咒语构建的连接某个特殊位阶的脆弱通道,也如同被投入炼狱熔炉般,瞬间熔断蒸发。 “噗!” 高地上,亚伦如遭重锤轰击,法杖脱手飞出,整个人狂喷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污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极致恐惧和绝望。 他引以为傲且耗费巨大代价召唤的高阶恶魔投影——就这么——没了?连一点过程都没有?! 仿佛只是被视线轻轻扫过就灰飞烟灭?!这简直超出了他的理解极限。 但这没有结束,亚伦虽然受到重创,【溺亡者之喉】也被抹去,但他有很多很多的储备,更有其他后手!。 “东北方向的敌袭,大量豺狼人入侵!” 哨塔上倖存的哨兵发出悽厉的嘶喊,同时不住地用武器组织起微弱的反攻。 地面在豺狼人沉重的脚步下震颤。刚刚经歷深渊威压衝击的裂石护卫和民兵们,看到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许多人眼中本能地浮现出恐惧。 他们更多时候习惯了依託木柵栏和军阵防守,面对这种规模的野地衝锋,尤其是配合著高地上那恐怖召唤的压力,士气受到重创是毁灭级別的。 “裂护卫举盾,结圆阵!长矛预备!” 诺西亚接管了地面的临时指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维持著阵型。 凯恩和嘉尔被高地的魔法阵拖住,地面的压力陡增!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蒸汽区的方向,突然响起一个沉著有力的声音,盖过了豺狼人的嘶吼和深渊的低语。 “所有蒸汽步枪——目標正前冲阵豺狼,三发急促射,放!” 此时站出来发出命令的是拉格纳!这位铁匠大师兼觉醒了斗气的超凡者在危机时刻展现出了非凡的镇定,他知道检验新武器的时刻到了,这也是唯一蒸汽区在此时能够完好保存的唯一希望! 数十名被临时选为“气吼”测试员的裂石护卫和暗狼佣兵,儘管脸色同样苍白,但在命令下,咬牙举起了手中造型奇特的武器裂石-i型蒸汽步枪。他们背负著小型化的蒸汽-v型储气罐,动作因紧张而略显僵硬,但训练的记忆支撑著他们。 他们学著训练时的动作,快速旋转著枪身后部那十发装的弹巢,將“汽箭弹”对准枪管,然后猛地扣动扳机。 “嗤—噗!嗤—噗!嗤—噗!” “嗤噗!嗤—噗!嗤—噗!” 一连串独特而沉闷的蒸汽嘶鸣声骤然响起,伴隨著一团团从枪口喷涌而出的白色气雾,密集如雨的钢珠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狠狠砸入衝锋的豺狼人群! “嗷!”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豺狼人蛮兵,身上厚实的骨甲和坚韧的皮肤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 钢珠深深嵌入它们的血肉,甚至打断骨头,带起一片片血花和碎肉,它们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后排的普通豺狼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且比起弓弦声来说无声无息却杀伤力巨大的打击打懵了,豺狼人们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型瞬间陷入混乱。 “有效,打中了!” 一个年轻的民兵看著自己枪口冒出的白烟,再看看前倒下的豺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恐惧被瞬间涌上的勇气取代,他还没有正面对魔兽级別的蛮族造成过如此大的伤害,就连对普通豺狼人他都有些手软,所以至今还呆在民兵序列。 “別愣著,迅速装填,自由射击!找好方位和角度,狠狠地打它们的腿,打它们的眼晴!” 拉格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铁匠特有鏗鏘激盪,他身上的斗气微微颤抖起来,却没有拿出自己熟练的大锤。 蒸汽步枪手们精神大振,快速旋转弹巢,寻找下一个目標。 虽然此时装填速度比起熟练弓手仍然不算快,但蒸汽步枪相较於其他武器那稳定的威力和在百米內这一较长的有效射程以及无需大力拉弦的特性,使得他们在对抗这些皮糙肉厚的蛮族时,展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 尤其是精准点射那些看似凶悍的蛮兵时效果显著,豺狼人衝锋的狂潮被硬生生遏制和打散,它们莫名惊惧起来,不知道自己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打中了,一些机灵点的傢伙开始寻找掩体趴下或躲在同伴的身后,发出愤怒而惊恐的咆哮。 “弩配合蒸汽步枪,进覆盖射击,做好压制,將它们拦住!” 诺西亚抓住机会,嘶声下令,传统的强击弩再次发出怒吼,虽然声势浩大,但在杀伤效率和点杀精锐单位上,已被裂石-1型蒸汽步枪的光芒所掩盖。 高地之上,亚伦因召唤投影被萨斯伽格意志瞬间抹灭而遭受了恐怖的反噬,浑身上下的黑气瀰漫,法杖几乎脱手,但威廉公爵提供的大量珍贵魔药和保命超凡物品在此时起了作用! 他猛地咬碎口中一枚腥臭的黑色药丸,然后不要钱一般往嘴里灌入了大量的药剂,一股邪异但磅礴的生命力强行稳住他濒临崩溃的身体,他眼中和身上的黑气更盛,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癲狂和。 “不—不可能就这么结束!导师—公爵—我还能召唤!” 他嘶吼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竟然不顾一切地再次举起了法杖,他掏出一枚散发著浓郁深渊气息並镶嵌著暗紫色结晶的捲轴,开始吟唱更加扭曲的音节。 他身边的几个法师也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作僵硬地重新开始配合施法,护罩內的公爵监军则不断激活新的防护捲轴,虽然他的脸上带著浓厚的不可置信的神情和滴落的冷汗,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昂贵珍稀的资源毫不犹豫地砸下,用来加固著摇摇欲坠的法阵,他们的后备资源充足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 凯恩和嘉尔看得目眥欲裂,两人不断爆发出最强斗气,剑光斧影如狂风暴雨般轰击在护罩上,每一次攻击都让护罩剧烈震盪,光芒明灭不定,却始终无法彻底击破。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亚伦的吟唱声越来越响,高地上空虽然没了【溺亡者之喉】,但新的更加不稳定的空间扭曲正在形成! “该死!这乌龟壳太硬了!” 嘉尔怒吼著,又是一斧劈下,星四溅。 凯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必须想办法——不能再让他完成召唤!” 就在这时,蒸汽区的方向,再次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隆!!!” 这声音远超蒸汽步枪的嘶鸣,沉闷恢弘,如同大地深处的怒吼,整个裂石领的地面都在这一声咆哮下震颤只见蒸汽区边缘,那门被固定在厚重基座上的裂石-|型固定式蒸汽炮炮口,喷涌出如同巨树吐息般的炽白蒸汽洪流。 一枚沉重的实心铁球,带著毁灭性的动能撕裂空气,划出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死亡轨跡,目標直指那个高地中央的魔法防御护罩! 第124章 炮弹和恶魔 第124章 炮弹和恶魔 “调整好了——快,切断主蒸汽!快装填!” 拉格纳声撕力竭地指挥著身边那些慌乱中被强行组织起来的蒸汽工人,就在高地出现莫名奇妙的魔法护罩,豺狼人进攻的混乱爆发时,拉格纳和几名操作经验最丰富的工人就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几乎是凭著一股本能和过人的胆识,根据之前试放检验的经验,利用千斤顶和撬棍还有临时焊接的转向基座,在极短时间內,艰难万分地將沉重的炮口向上抬高了数度並转向了山坡,这和之前演习的方式和地点相差无几,他们此刻还有经验! 裂石-|型固定蒸汽炮连接著蒸汽-|型地脉共鸣炉的巨大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高温高压蒸汽汹涌澎湃。 这一炮,无人预料得到,別说在高地上正准备再度施法的亚伦和其余恶魔法派的施法者,就连罗曼也没想到! 而凯恩和嘉尔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飞一样地往裂石领的方向跑去,只留下一脸古怪的监军还有癲狂的亚伦。 炮弹转瞬即至! “那是什么?!” 魔法护罩內的监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还没来得及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转眼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就连亚伦的吟唱也因这恐怖的威压感而出现了一丝卡顿。 下—秒:“轰!!!!!!!!! ,震耳欲聋的恐怖爆炸在高地顶端响起,炮弹巧之又巧地命中了魔法护罩的核心区域,精准得恰到好处。 那由威廉公爵势力提供的珍贵材料和恶魔法派力量构筑的坚固护罩,在面对这种纯粹的物理法则层面的极致暴力时,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黄紫交缠的光芒剧烈闪烁,无数复杂的符文在炮弹撞击点瞬间浮现,不断地出现扭曲和崩解,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整座防御法阵便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蛋壳一般,轰然破碎! 恐怖的衝击波夹杂著炽热的金属碎片和崩飞的碎石,瞬间席捲了整个高地。 而运起斗气拽著传令兵往炮弹落点方向外狂奔的嘉尔和凯恩都感受到了一股强劲的衝击力和气流自后方狠狠推来,若非两人实战经验丰富且实力强劲,此刻怕是要栽倒在地。 “噗啊!” “不!” 护罩內的法师还有威廉公爵的监军,则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狠狠掀飞,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血肉被撕裂、骨骼被碾碎的可怕声响。 除了几个位置靠边缘的恶魔法派法师留了全尸体,还有激活了最后底牌的威廉公爵监军,其余人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 亚伦作为施法核心更是首当其衝,他手中的深渊捲轴被炸飞,法杖断成两截,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拋飞出去,重重砸在岩石上,浑身浴血,生死不知,他身边维持召唤的法师们更是直接化为了血雾。 这两位正式骑士用尽全力都无法破开的高阶防御法阵,被一炮轰碎! 就在魔法护罩破碎和爆炸烟尘腾起的瞬间,罗曼动了,萨斯伽格的声音不断地在他脑海之中催促著。 “快,小子,那里有大宝贝!” 萨斯伽格短暂的意志早已锁定那枚镶嵌著焦黑指骨碎片的【腐心指环】! 此刻阻碍消失,那股源自同根同源的强烈渴望,驱动著罗曼从领主治所一路飞奔而来,转瞬间出现在被炸飞出去奄奄一息的亚伦身边。 这个直接承担了大部分炮弹威力还有法阵崩解和召唤反噬的傢伙,此刻似平还有一丝意识,看到罗曼伸向自己左手,眼中爆发出最后的怨毒和不甘,试图挣扎。 他手中还死死攥著那枚导师留给他的戒指,但此刻他油尽灯枯的身体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罗曼没有丝毫怜悯,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枚指环。 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戒指的瞬间,掌心的灰烬图案骤然爆发出炽热的暗金色光芒,一股无形的且源自灵魂层面的吸力沛然勃发。 咔嚓! 不知从何处发出了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戒指上那枚焦黑得毫不起眼的指骨碎片瞬间被剥离,化作一道深邃的黑色流光,如同归巢的倦鸟,没入了罗曼掌心那点灰烬图案之中。 “呃啊!” 亚伦发出了生命最后的悽厉惨叫,那维持他存活的邪异生命力总算耗尽,此刻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如同骨髓和灵魂被彻底抽乾一般,眼中的光芒悄然熄灭,他最后支撑灵魂的某种东西消失不见。 这位恶魔法派的精英,在威廉公爵支持下雄心勃勃的復仇者,最终化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罗曼站在原地,感受著掌心传来的那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 此刻原本一直寂静不作为的那点灰烬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膨胀了一圈,顏色变得更加深邃凝练,如同一个微缩的黑洞。 而与此同时,一种极其微弱但比之前清晰了无数倍的“牵引感”,指向了桑德大陆北方某个模糊区域,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中。 那是—萨斯伽格这头大恶魔其他躯壳碎片散落的方向。 自己与这位大恶魔那不可言说甚至无法记忆下来的收集之路,在今天第一次有了明確的指引。 萨斯伽格浩瀚的意志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沉入更深的休眠。 但在那熔金般的巨眸彻底闭合之前,在那熔火王座上的虚影消散於罗曼意识深处的最后一瞬,一股极其隱晦却又无法忽视的“波动”,扫过了整个裂石领。 这股波动掠过下方陷入短暂沉寂的战场此时的豺狼人们因魔法法阵的破碎还有蒸汽炮的巨响以及身边切实的蒸汽步枪的打击而陷入混乱。 还掠过那些正冒著白烟的裂石-i型蒸汽步枪的枪口,最终,停留在了蒸汽区那台轰鸣咆哮不休的巨大造物—蒸汽-1型地脉共鸣炉之上。 那粗糙但高效抽取地脉能量的符文迴路,那將大地之力转化为纯粹物理蒸汽动能的野蛮方式—— 一个宏大低沉却又仿佛来自世界锻造熔炉核心的声音,带著亘古的傲慢,却又夹杂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对“凡物僭越之力”的惊异审视,在罗曼灵魂深处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迴响。 “列尔——以凡铁囚禁地脉之息——低效——蛮拙——” 短暂的停顿,仿佛那永恆燃烧的意志也为之凝滯了一瞬。 “——却是有点意思,你从哪学来的?“ 转瞬意念消散,如同从未出现,只留下罗曼掌心中那点更加深邃的,仿佛蕴藏著熔岩之海的灰烬印记。 罗曼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掌心,又抬头望向在危机中力挽狂澜的蒸汽区,它此刻仍然轰鸣不熄,眼神平静中带著深邃和危险,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那是傲慢和嫉妒还有愤怒以及贪婪,还有一股从亚伦身上传来的模糊记忆。 这股没来由的剧烈情感让他一时几乎难以站住脚,萨斯伽格短暂的甦醒还有留下的只言片语,以及那清晰起来的“躯壳碎片”牵引,为自己揭示了一条更宏大也更危险的道路。 脚下这片土地所孕育的名为“蒸汽”的力量,这一次似乎引起了那位於深渊中存在的大恶魔——一丝异样关注,而它不是惊奇和疑惑,第一反应是——低效? 还有它最后那句。 “你是从哪学来的——” 也让罗曼浮想联翩,这难不成还不是自己首创的? 但此时此刻战场还没有结束,虽然最大的威胁只出现了短短一段时间,但对於普通人和低阶超凡者们来说,真正的战场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转向混乱但已显颓势的战场,声音冷冽如冰。 “凯恩,嘉尔,带著你们的人肃清残敌,一个不留!“ 而此时,他才有空来审视脑海之中那股来自亚伦的记忆—. 四周漆黑一片,这个记忆中的视角主人锁定了一块明亮的场景。 一名鬚髮皆张的老魔法师正在咆哮,枯瘦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灵魂撕裂的刺痛与爱徒陨落的狂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是哪?是谁?” 他猛地挥手,镶嵌著扭曲恶魔颅骨的沉重法杖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杖顶那颗浑浊的黑曜石核心骤然亮起,无数暗红色的符文在其中疯狂流窜、组合。他將杖头对准血肉祭坛,祭坛中央猛然裂开一道缝隙,从某种不可名状生物巨口中,取出了其吐出来的一封沾染著暗红污跡的信纸。 信纸自动展开,上面浮现出扭曲而潦草的通用语字跡,那是艾罗最后一次传讯的残存记录。 ..林特王国东境...裂石领...尼尔森合作...矿脉有异...似有高阶力量庇护...目標罗曼·列尔士...疑似隱藏正式骑士...需谨慎...將借尼尔森之手试探...若得魔晶...即归. 林特王国——尼尔森——裂石领——罗曼·列尔士! 这几个地名和人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老魔法师的心头,而更令他眼神有异的是。 “若得魔晶?” “裂石领——罗曼·列尔士——好,好得很!” 老魔法师的声音此刻在灼热的岩浆附近却冷得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他枯槁的手指在信纸上一点,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独属於艾罗最后气息的魔力残痕被提取出来,注入法杖顶端。 “亚伦!” 老魔法师愤怒地对著空荡的大厅低吼一声。 视角一阵变幻,视角主人霎时穿透了层层阻碍,来到了明亮的现实世界,然后恭敬地单膝跪地,罗曼借著这诡异的视野只能看到这片奇异土地的地板。 “你的师兄艾罗——陨落了。” 老魔法师的声音冰冷刺骨。 “地点是林特王国裂石领,凶——罗曼·列尔士,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高阶力量』。” 视角主人的视野迅速得抖动著,甚至出现了诡异的模糊和噪点,但很快又清晰如初。 “你立刻出发,潜入裂石领,或者可以找一找你师兄的帮手——” 视野的主人抬头,罗曼看到了一柄法杖指向“自己”,一道蕴含著艾罗气息和裂石领空间坐標的血色符文没入视角主人的眉心。 “找出艾罗死亡的真相,我要罗曼·列尔士的灵魂在深渊之火中哀嚎,我要他领地內所有灵为艾罗陪葬!” 用你所有的力量,再去找林特的威廉,他会给你材料的——这一次召唤“溺亡者之喉』!我要看到那土地被褻瀆的脓水淹没,让他们的灵魂在窒息中腐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更深的贪婪:“还有—艾罗带著我的腐心指环』和影遁斗篷』,那是重要的研究素材,更重要的还有—他找到了“贪渊魔晶』线索,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东西带回来!“ “做不到——你就不用回来了。” “遵从您的意志!” 视角主人深深低头,声音微微颤抖,此刻画面再度出现了扭曲和噪点,但伴隨著视野主人的起身,一切都消失不见。 ====== 罗曼的精神从这段古怪且不知何处而来的记忆中抽离,眼神中的迷茫一闪而逝,隨之而来的是后怕和庆幸。 而在这片高地之上,魔法护罩破碎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血肉碎末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瀰漫,亚伦与恶魔法派的威胁已然解除,但裂石领东北方向的威胁仍在肆虐。 数十头豺狼人夹杂著一些装备明显精良目手持镶嵌金属骨棒或粗劣铁製武器的豺狼人蛮兵,正发出狂乱的咆哮,试图衝破裂石领的防线,为高地突袭爭取时间,或是单纯执行毁灭的命令。 然而,局势已然逆转。 先前那道为裂石领带来恐慌和切实压力的高阶恶魔法派法术溺亡者之喉,带来的灵魂威压和窒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裂石护卫与暗狼佣兵们只觉得身上无形的重枷在不经意间崩碎消失,原本被深渊气息和上位威压抑制住的斗气与血气重新奔腾起来。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炽热的愤怒所取代,此刻狠狠地撞上了还没从一连串变化之中缓过来的豺狼人身上。 第125章 胜战 第125章 胜战 “深渊的恶魔被罗曼驱逐了!神明庇佑裂!” 诺西亚激动地嘶吼著,干哑中充满了力量,传遍了混乱的阵地。 “裂石的护卫们,还有暗狼的同伴,把这些骯脏的豺狼畜生,给我碾回黑森林的泥潭里去!为了裂石!” “为了列尔士大人!”裂石的战士们齐声怒吼,盾牌重新举起,长矛如林挺立。 “別让这群蛮子抢了风头!” 嘉尔·灰狼的咆哮如同头狼的嗥叫,迴荡在佣兵队伍中,虽然他和凯恩还在奔回主战场的路上,但他的声音及时点燃了佣兵们的凶性。 他脸上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愤怒。 不久之前才刚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那留给罗曼大人的好印象还没持续多久,刚刚就快丟了个乾净,他和凯恩两个人都没第一时间解决威胁,反而只能依靠那远在蒸汽区刚造出来的蒸汽炮解围,这分明就是在打他的脸! 反攻的號角正式吹响。 最前方是拉格纳和他指挥的列装了新式裂石-i型蒸汽步枪的小队,这位铁匠大师此刻化身为战场上的军火大师,他的声音压过了豺狼人的嘶吼。 作为这款武器的锻造者和第一使用者,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武器该怎么用。 “蒸汽步枪们自由射击,记得优先点杀那些穿甲的豺狼,把它们打烂!” “嗤—噗!嗤—噗!嗤—噗!” 沉闷短促的嘶鸣枪声再次密集响起,带著蒸汽特有的嘶鸣,这一次,蒸汽步枪手们心中的恐惧已被胜利的曙光和愤怒驱散,动作明显沉稳流畅了许多,他们快速旋转著十发装的弹巢,將下一发“汽箭弹”对准枪管,扣动扳机。 一名裂石护卫老兵架稳了裂石-i型,瞄准了百步外试图组织散乱豺狼人重新衝锋的蛮兵,它挥舞著镶铁骨棒,看上去在这群豺狼人中颇有威望,而老兵扣动下扳机,枪管中白雾喷涌,枪膛中喷出的钢珠撕裂空气衝到豺狼人蛮兵胸口。 而蛮兵胸口处厚实的骨甲应声碎裂,一个拳头大的血洞瞬间出现,强大的衝击力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后仰,带著难以置信的错愕轰然倒地。 这一幕清晰地落入周围战士眼中,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打得好,乾死这些披甲的畜生!” 欢呼声中,更多的枪口开始寻找那些显眼的蛮兵目標,蒸汽步枪在百米內的精准度和穿甲能力,对豺狼人中的精锐形成了有效压制,瓦解了它们的指挥节点。 不同於需要大力拉弦且射速有限的强弩,蒸汽步枪在不那么熟练的操作下,射速都比弩箭有了一个明显提升。尤其是当几名蒸汽步枪手形成小规模的集火时,一片密集的钢珠呼啸著覆盖向豺狼人较为集中的区域,虽然精度不如单点狙杀,但足以在衝锋的豺狼人群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打断它们的衝锋势头,造成有效杀伤和巨大的心理震慑。 数头豺狼人被钢珠击中腿部或腹部,惨嚎著在地上翻滚,阻碍了后续同伴的衝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而对於普通的豺狼人来说,钢珠的威力更是致命,它们的毛皮和简陋护具根本无法抵挡高速飞行的金属弹丸,中弹者非死即重伤,衝锋的浪潮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之墙,被硬生生打散和割裂,然后再溃败。 然而,初次投入实战的裂石-i型蒸汽步枪,其缺点也在激烈的战斗中暴露无遗。 裂石-1型蒸汽步枪本身枪身就略显沉重,加上背著的蒸汽-型小型储气罐,极大地影响了士兵的机动性,尤其是不具备斗气的普通民兵,在快速转移射击位置时显得笨拙,而旋转弹巢同时还要確保“汽箭弹”对准枪管的动作在紧张的战斗中仍显繁琐,甚至有士兵在慌乱中卡壳。 在十发弹巢打空后,重新装填十发预充能的“汽箭弹”是一个耗时且容易出错的过程,在持续的战斗中,这成为了火力延续的最大短板。 就在对战之中,一名对於操纵蒸汽步枪略有一些心得经验的暗狼佣兵刚打空弹巢,正要装填,就被侧面扑来的豺狼人逼得不得不丟开枪,仓促拔出腰间的短斧迎战,这暴露了对快速装填机制的迫切需求,此时若有可快速更换的预装填弹巢模块那將会更好。 而除此之外,在高强度的连续射击下,几支原型枪的蒸汽管道接口或控制阀处开始出现“嗤嗤”的白气泄漏,这不仅浪费了宝贵的蒸汽动力,降低了弹丸的最终速度和威力,主要表现为射程和穿透力下降。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这材料上的漏洞同时也带来了安全隱患,灼热蒸汽可能烫伤射手甚至爆炸,而同时隨著储气罐內压力下降,后续发射的弹丸威力也出现明显衰减。 而在近战的脆弱性上,蒸汽步枪手们一旦被豺狼人突入近身,裂石-i型蒸汽步枪长长的枪身和背著的储气罐就成了累赘,步枪手们不得不將其当作烧火棍抡砸或迅速丟弃,转而抽出隨身刀剑战斗。 这要求装备裂石-i型蒸汽步枪的部队必须与可靠的近战步兵,比如持剑盾的裂石护卫或是灵活的暗狼佣兵们紧密配合。 而罗曼的设想中,接下来是可以为步枪手们配备更有效的,如刺刀之类的近战附件来弥补,只是还未成形,他脑中已经有一个简单的枪管卡座式刺刀雏形出现。 从诡异记忆中挣脱出来的罗曼此刻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同时感知异常活跃,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些问题,声提醒道。 “所有蒸汽步枪手注意压力表,及时更换气罐!第三小队上去顶住,给蒸汽步枪手们爭取换罐时间!” 在有著强力远程武器的轰鸣和压制下,裂石护卫组成的盾墙在诺西亚的指挥下如同移动的堡垒,沉稳而坚定地向前推进著。 剑盾兵们依託盾牌的保护,用长剑无情地收割著被钢珠打懵或受伤的豺狼人,长矛手则专注於刺杀那些试图绕过盾墙或从侧面衝击蒸汽步枪手小队的敌人。 暗狼佣兵们则充分发挥了他们小规模接敌同时灵活穿插的优势,在团长嘉尔赶回后整支暗狼佣兵团更是如虎添翼,他们分成数个战斗小组,如同狼群般在战场边缘游弋,集群猎杀落单的豺狼人,截断它们的退路,並快速支援任何出现险情的区域。 而嘉尔本人的巨斧每一次挥舞,都伴隨著豺狼人的残肢断臂飞起,他还专门挑那种敢於在战场中嘶吼和出头的豺狼人蛮兵击杀,这极大地鼓舞著佣兵们的士气。 凯恩则居中调度,他的斗气光环稳定著军心,同时目光如炬,不断发出指令弥补阵型的漏洞,协调蒸汽步枪手们的阵地,並成功將蒸汽步枪手们纳入军阵中,抽调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微薄斗气来补给前方盾墙推进的士兵和佣兵突击小组的行动。 他尤其关注那些装备精良的豺狼人蛮兵残余,一旦发现,便亲自或指派精锐小队上前快速围杀,绝不给它们重整旗鼓的机会。 失去了高阶魔法的威胁,没有了精锐蛮兵的有效组织,面对重整旗鼓且配合精良还装备了划时代武器的裂石-暗狼联军,残余的豺狼人彻底崩溃了。 没有悍不畏死的魔法和萨满魔力驱动,它们眼中的凶悍被恐惧取代,嘴里的咆哮变成了绝望的哀鸣,它们开始四散奔逃,但裂石的包围圈已然收紧,诺西亚的长矛兵和嘉尔手下游猎的佣兵们没有给它们任何逃离的机会。 战斗逐渐演变成一场彻底而冷酷的清剿,蒸汽枪声和弩矢破空声还有刀剑入肉声和豺狼人们濒死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裂石领的土地上,豺狼人的污血肆意流淌,与蒸汽味的泥土混合,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当最后一只试图扑向蒸汽区方向的豺狼人被数支长矛钉死在地上,战场终於陷入了充满血腥味的短暂寂静。 土兵们在混合著蒸汽的薄雾中喘著粗气,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拉格纳快步走向一台蒸汽泄漏明显的裂石-i型蒸汽步枪,眉头紧锁地检查著损坏的阀门接头,凯恩和嘉尔站在一起,望著满地豺狼人的尸体和几具人类战士的遗体,表情肃穆。 匆忙的反击不可能全无伤亡,而为了掩护蒸汽炮的转向和蒸汽步枪手们的装弹和填充,虽然凯恩和嘉尔已经儘快赶来,暗狼佣兵团和裂石护卫中的超凡者也在尽力掩护,但无可奈何。 蒸汽区那台立下奇功的固定炮的炮口似乎还残留著一丝灼热的气息,与地脉共鸣炉低沉的嗡鸣声一同,宣告著这场惊心动魄防御战的结束,也预示著裂石领的武装力量,在血与火的淬炼和钢铁蒸汽的轰鸣中,踏入了全新的时代。 裂-i型蒸汽步枪在这场战斗中得到的数据与暴露的问题將成为工坊下一次彻夜灯火通明的核心驱动力。 而一些接到裂石遭袭信號匆忙赶来的边境贵族和摩下士兵们则是目瞪口呆地看著超出他们认知的战场,暗森男爵可是在接到烽火台信號后第一时间便带兵赶了过来,虽然没有见到溺亡者之喉破灭的场景,但看著此地豺狼人们横七竖八地堆积著的尸体,还有喘著粗气的裂石士兵们,自然明白这里刚刚获得了一场大胜。 至於那些裂石士兵们脸上混杂著疲惫和胜利的激奋以及对牺牲同伴的哀伤,都被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倒在地上的人类尸体屈指可数,可蛮族的尸体却数都数不过来,更別说其中还有那些看上去都到了魔兽级別的豺狼人蛮兵,这惊人的战损比放在他们的领地之中,足够他们在贵族沙龙中吹嘘至少十年战功! 战场上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蒸汽特有的微涩气息瀰漫在裂石领的上空,罗曼看著士兵们脸上的迷惘和轻微的悲伤,明白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站到高处,目光扫过此时接到获胜消息而从防御工事中出来的领民,还有刚经歷了大战而有些疲惫的士兵和在刚刚战斗中紧急出力维修的工匠以及那些目睹了这场惊心动魄战斗结果的边境贵族们,他的身影挺拔,沾染了些许尘土与血渍的衣袍无损其威严,反而更添一份浴血而生的凌厉。 “裂石领的领民们,忠诚的战士们,还有与我们並肩作战的朋友们!”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嘆息。 “今日阳光再次照耀在我们的土地上,他的光辉再一次庇佑了裂石,但这份光明,是我们用鲜血、勇气和智慧还有虔诚,从深渊的和背叛者的阴谋中夺回来的!” 他的声音拔高,带著沉痛的敬意。 “我们失去了英勇的战士,他们的名字將永远铭刻在裂石领的基石之上,他们的牺牲,是为了守护我们脚下的土地,守护我们的家园,守护我们免於被黑暗吞噬的未来,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此刻,让我们为他们默哀。” 全场陷入了肃穆的寂静,只有蒸汽区的嗡鸣如同低沉的哀歌一般在为这劫后余生的战场奏哀乐。 默哀结束,罗曼的目光转为坚定。 “但今天我们更要铭记胜利,铭记是什么让我们在看似绝望的边缘,硬生生扳回了局面,粉碎了敌人卑劣的阴谋!” 他的手指向蒸汽区的方向,声音充满了力量与自豪。 “是它,是我们裂石领自己铸造的力量,是托普斯和哈克带领的研究人员的智慧还有拉格纳和他带领的工匠和工人们日夜不休的汗水一起的结晶!” “是那撕裂恶魔召唤一炮定乾坤的裂石之吼』,是那些第一次投入战斗,就让那些该死蛮族们嚇破胆的裂-i型蒸汽步枪』!” “是你们用凡人的智慧和不屈的精神,驾驭了地脉的力量,铸就了钢铁的咆哮!拉格纳、托普斯还有哈克以及所有参与研发、铸造、操作的工匠和工人们,你们是今日当之无愧的首功,裂石领铭记你们的功勋!” 第126章 奖赏与王都投资! 第126章 奖赏与王都投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发自內心的欢呼,声音热烈而喧囂,尤其是蒸汽区的新工人们,是裂石领原住民的暗自期待,而新加入的流民们则为自己得到认可而兴奋。 罗曼的目光转向士兵方阵。 “而我的战士们,裂护卫的坚盾长矛,暗狼佣兵的锋锐利齿!” 你们面对深渊恶魔的窒息面对蛮族的狂潮,你们没有退缩。凯恩骑士沉著指挥,稳住了被袭击队伍的阵脚;嘉尔团长率部如狼群般撕咬,让敌人胆寒;诺西亚临危不惧,指挥若定。每一位举盾的、挥剑的还有扣动扳机的勇士,你们用血肉之躯和钢铁意志,挡住了死亡,守住了家园,你们是我罗曼·列尔士的骄傲,更是这片裂石领的脊樑。“ 凯恩和嘉尔还有诺西亚都挺了挺了身体,土兵们敲击著盾牌和武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回应。 “功勋需赏!” 罗曼的声音斩钉截铁。 “所有参战士兵,本月的薪金加倍,阵亡战士的抚恤金三倍发放,其家眷由领地供养。蒸汽区全体工匠工人,本月薪俸翻倍,研发及操作裂石-i型蒸汽步枪和蒸汽炮的核心团队,额外重赏,拉格纳,托普斯还有哈克以及嘉尔和凯恩还有诺西亚,稍后隨我领取特別嘉奖!” 宣布完奖赏,罗曼脸上的温情褪去,变得沉痛而肃然,逐渐涌上愤怒和冰冷的杀意,他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寒刀。 “然而胜利的喜悦无法掩盖一个残酷的事实,今日的袭击绝非偶然。那些恶魔法派的法师,是受命前来,那些装备精良意图趁火打劫的豺狼人,是受人指使,他们的目標,就是要將裂石领,连同我们刚刚建立的希望,彻底抹去!“ 他猛地指向高地残骸的方向,仿佛穿透空间看到了那个幕后黑手:“从尼尔森的供词,到今日召唤深渊魔物的恶毒手段,再到那些源源不断支援给敌人的物资,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他视边境为狩猎场,视我们为待宰的羔羊!他纵容尼尔森劫掠商队、勾结蛮族、贩卖禁运的各种物资,他默许甚至指使豺狼人袭击我们的家园!” “如今他更是丧心病狂,甚至勾结恶魔法派,妄图用深渊的力量將我们彻底毁灭,为了他的私利和权欲,他不惜墮入深渊,背叛王国,背叛人族!” 罗曼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每一个听眾心中炸响,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怒火与仇恨。 “这血仇,已然刻骨!这债,必须血偿!” 罗曼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苍穹,寒光凛冽。 “我罗曼·列尔士,在此地,於阵亡的將士尸体前,於裂石领的民眾与盟友前立誓,我们必將清算这一切!” 不是为了私怨,而是为了那些无辜惨死的灵魂,是为了边境不再沦为境外蛮族恣意妄为的猎场!是为了我们和我们的子孙,能在这片土地上自由地呼吸、安寧地生活!威廉公爵以及所有依附於他的爪牙,你们欠下的血债,我们必將亲手討还!裂石领的意志,如同蒸汽与钢铁般不可阻挡!” 他的誓言鏗鏘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士兵们怒吼著血债血偿,领民们挥舞著手臂,赶来的贵族们神色复杂,但不少边境领主眼中也燃起了同仇敌愾的火焰,暗森男爵罗科更是感同身受。 罗曼缓缓收回长剑,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了一些沉稳,却更显力量。 “今日,我们浴血奋战,不仅仅击退了强敌,更是收穫良多,我们证明了蒸汽与钢铁的力量足以守护家园,我们证明了团结与勇气可以战胜深渊的恐惧,我们更看清了敌人狰狞的面目和虚弱的本质!我们还缴获了敌人遗留的宝贵魔法物品和资源,这將化为我们復仇的资粮!” 他的目光扫过蒸汽区,扫过那些崭新的武器,扫过每一位战士的脸庞。 “裂石领的根基从未如此稳固!我们的意志从未如此坚定!让这蒸汽的轰鸣,成为我们前进的战鼓!让这钢铁的锋芒,指引我们復仇的道路!裂石领,前进!” “前进!” 震天的吼声响彻云霄,裂石领在血与火和蒸汽与钢铁的交响中,昂首踏向了更加波澜壮阔也註定充满荆棘的未来。 .. 初冬的辉耀城中,寒意已如实质般渗入每一块古老的石缝,这座林特王国的都城里,曾经庆祝落辉关隘胜利的喧器早已消散,留下的是更深沉的窒息感与无处不在的揣测,深宫之中,波罗斯·林特坐在燃著昂贵银炭的暖炉旁,面容在跳跃火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但紧抿的唇角和不时敲击桌面的指节,暴露著这位监国王子內心汹涌的暗流。 一份来自磐石要塞的例行匯报被隨意搁在案头,上面充斥著威廉公爵麾下“援军”如何操练、如何加固要塞的官样文章,波罗斯的目光冷冷扫过,嘴角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讥誚。 威廉公爵这头老狐狸,名为“援军”,实为悬在王座之畔的利刃,驻扎在磐要塞,既不西进直面昂霜人,也不退回东境老巢,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而安波利卡,那个威廉的好女婿,在王都的活动也越发频繁,如同一只不祥的蜘蛛,悄悄编织著通往威廉权力的丝网,还以为自己做得隱蔽且神秘。 另一份情报则关於他的二弟莫洛。 落星王国的顾问在王都如同在自己后花园般活跃,各种“非官方”的使节往来不断,莫洛的府邸夜夜笙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间流泻出的是对王位的凯覦和对波罗斯“优柔寡断”的轻蔑。 波罗斯知道,莫洛想等待,等自己在威廉的压迫下,在昂霜人的攻势中彻底失去平衡,然后由他和他的落星舅舅来收拾残局,名正言顺地入主林特。 “好一个渔翁得利。” 波罗斯低声自语,眼中的寒芒一闪而逝。 安德罗在落辉关隘用鲜血与勇气兑现了承诺,却也近乎拼光了自己的家底和王国最后的精锐,被牢牢钉在那片焦土上动弹不得。这份胜利是及时雨,稳住了民心,但也让王国的虚弱暴露无遗。 西境摇摇欲坠,王都三面环敌,他手中的筹码,正前所未有的稀薄。 就在这时,阴影微动,一个身影如无声的流水般滑入书房,正是“影狐”奥贝斯坦。 他躬身行礼,双手呈上一枚小巧的秘信水晶。 “殿下,东境信使,亚瑟,急报。” 波罗斯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接过水晶,一丝微弱的魔力探入,亚瑟那沉稳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激动的匯报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重点不再是关於尼尔森公审的后续影响,那封密报之前已经送达,也让波罗斯小小地见识到了这位边境男爵的胆略,这封秘报则是聚焦於裂石领最新的发展,其中的措辞和语句都相当地乐观。 “殿下,东境的边境联防已成,裂石男爵罗曼成功说服了包括波西子爵伊利格、暗森男爵罗科等数位东境贵族领主,初步组建了“林特东部边境联防协议”,成立了常备的边境联合巡逻队,指挥部设在裂石领,改良了预警烽火,此改良方案由裂石领的魔法顾问托普斯提供。” “这个联盟不仅针对蛮族,更在罗曼引导和尼尔森事件余波下,天然带有抵制威廉公爵暗中势力渗透的意味,正与您对他的期望不谋而合。” 波罗斯点了点头,这本就是他派出信使希望得到的效果。 “而据我观察,裂石领的某种热力蒸汽工坊提出了新的,独属於他们自己的裂石標准!” 亚瑟详细匯报了那个令人惊奇的“工坊”,他在秘信中指出罗曼利用一种奇特的“热力机械”,统一了生產流程,打造出了精良且规格一致的標准武器、护具,远超普通铁匠铺的出品,而罗曼更利用尼尔森的遗留资產和“新办法”,开始了大规模且標准化的生產。 只是对於这个奇特的“热力机械”还有“裂石標准”以及如何大规模打造还有如何统一生產流程,亚瑟的秘信中都语焉不详,似乎没有刺探了解到更多的信息,更多的是对效率的惊嘆和机械力量的崇敬。 “而那位裂石男爵罗曼,他巧妙地將联防体系与经济利益捆绑,达成了资源虹吸的效果,他通过裂石领工坊提供“优惠”价格的精良武装护甲,以及一种据说能快速开垦荒地、小幅增產的特殊药剂,换取各领地出產的原材料如木材、优质皮草、矿石、草药等等。” “他甚至在构想著未来取代锈带领的边境贸易市场,我有理由相信,这个目前相比起其他领地来说毫不起眼的裂石领此时正悄然成为东境边境的工业与物资中心,他將周边领地的经济命脉逐渐吸附过来,將它们融为自己的血管和脉络。” 亚瑟没有详细描述药剂的效果和成分还有配方,波罗斯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舒展开来,在一开始他也没有想到那个小小的裂石领中居然真的藏著大秘密,各种新奇玩意雨后春笋般冒出,若是能料到,当初就应该派更专业的密探,而非信使能力和沟通交流能力更出眾的亚瑟。 而在这份报告中,亚瑟反覆强调,这个男爵展现出的组织能力和技术潜力以及对联盟的实际控制力,远非一个普通边境领主可比。他不再仅仅是一颗可以钉入威廉地盘的小钉子,更像是一枚可能在东境腹地生根发芽同时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的奇异种子。 水晶的光芒暗淡下去。 书房內一片寂静,只有银炭燃烧的噼啪声,波罗斯的指节停止了敲击,他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水晶,投射到遥远的裂石领。 “热力工坊——还有统一的標准和武器护甲——增產药剂——还有原材料整合” 波罗斯喃喃自语,每一个词在他口中咀嚼,都仿佛带来了新的力量。 “奥贝斯坦。” “我在,殿下。” “我们低估了他,更低估了他的价值。” 波罗斯的声音带著一种审慎的兴奋。 “原本只希望他成为让威廉流点血的刺,现在,这很可能是一把能真正搅动东境棋盘的刀,他能生產我们需要而威廉恰恰最希望垄断的物资尤其是武器!” 策略在他脑海中飞速成型、修正。 罗曼带来的意外之喜,为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博弈支点。 他不在意裂石领有什么新东西新发现乃至於新標准,只要这位男爵仍然承认自己的统治並为林特尽忠效力,同时在威廉的后方不断地捅刀子挑战权威和规则,那他就敢用。 现在的自己最是需要这种有能力和胆略的贵族。 “加大对裂石领的投入!” 波罗斯斩钉截铁地下达了新命令。 “以王室和监国司的名义,立刻正式確认罗曼·列尔士男爵对裂石领的继承权和统治权,正式擢升其为子爵,赋予其在黑森林边境更大范围的专属拓荒权和资源开採权,通知军械总局和內务府,从王都库房中,划拨一批閒置』的中级工匠、学者,特別是懂得冶炼和机械的,以及一批“应急,的金属锭和低阶魔能晶石,由亚瑟负责秘密送至裂石领。” 奥贝斯坦点头应下,身为波罗斯最亲近的近臣,他自然明白对方口中那些重音和变调是什么意思,这些工匠之后肯定要回来的,也必须回来。 “还有——” “將罗曼的监察边境权』和自主动权”范围扩,擬旨,宣告裂石领为东境边备重要节点,授权其联防体系在王国边备法令框架內合法化,授予罗曼便宜行事的权力,在面临任何明確威胁王国边境安全之势力』时,可先斩后奏,后续只需向监国司报备。” 波罗斯蹙眉低语。 “我要让他成为一根真正楔入威廉心腹地带的钢钉,我们要让裂石领的工坊,成为王国在东境前线的兵工厂,至於报酬—他会满意的。” 第127章 更早的冬天 第127章 更早的冬天 將亚瑟传递的密报放在一边后,波罗斯转向另一份文件,沉思片刻后开口。 “立即召见落星王国常驻使节,告诉他们,莫洛·林特殿下与他们的“亲密往来』,已经在部分林特贵族和重臣中引起了不必要的误解和恐慌,他们担心落星会过度关注』林特內部事务,而我们对此表示严重关切,我们理解落星王对甥儿的关爱,但也需维持两国友好的分寸。 ,“同时,给落星顾问们明里暗里暗示一下,若是边境,尤其是东部边境再生未知变故』,可能影响两国传统的贸易往来和粮食输送。” 奥贝斯坦明白,这是波罗斯给莫洛和他舅舅的警告,你们伸向林特王座的手太长了,小心我们砍掉你们的钱粮,但——效果可能並不大。 对於安波利卡的问题,波罗斯选择更直接的打压。 他直接签署了多项命令。 “彻查整顿王都警备部队及部分宫廷卫队编制,所有与安波利卡·林特殿下府邸往来过密、或有裙带关係的將领,进行一轮“考核』与岗位轮换,同时,以国王陛下需要静养为由,限制安波利卡近期探望父亲的次数。禁止其携带非必要』隨员入宫。” 波罗斯目的在於切断安波利卡在王都的爪牙,压缩其活动空间,而在签署命令的同时,一份措辞严厉且带有明示的公文再次发往磐石要塞。 “令威廉公爵务必恪守西境副统帅之责,其本部精锐更应积极协调,为安德罗王子部输送指定数额的军械补给。” 这既是勒索,也是在测试威廉的忍耐极限。 落辉关隘夺回来了,那现在就该和这两位不安分的傢伙斗一斗了.. 波罗斯的目光投向西方,落辉关隘的方向,那里硝烟未散,亡魂哀豪。 沉思许久,一丝决绝在他眼中闪过。 “奥贝斯坦,启暗河』通道。” 他压低了声音,確保话语只在那位影狐耳中盘旋。 “用最隱秘的方式,接触昂霜人的指挥官,不必是最高层,层级合適能做主的人即可。试探他们的底牌,告诉他们,林特愿意为西境边境的长期稳定』—支付一定的代价。暗示他们,若是某些不稳定因素在西境活跃过度,林特愿意在某些无关大局的贸易路线上给予方便。但目前阶段,只探查,只暗示,不承诺,一切都要做得毫无痕跡。” 波罗斯深吸一口气,胸中的谋划让他感觉冰冷的王座似乎有了一丝温度,却又更加危险。 他要利用罗曼在东境牵制消耗甚至削弱威廉,用外交手腕和贸易警告勒紧落星和莫洛的喉咙,同时用秘密接触稳住西境最凶猛的敌人昂霜人,至少不能让对方再次发动类似魔法兵团突袭的致命攻势。 这是一场同时在三条战线上进行的豪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而换个说法,自己能够上位其实也是几家共同妥协的成果,现在,自己要看看这些人能妥协到什么地步了。 就在奥贝斯坦正要退下执行这连串复杂的命令时,书房的门被急促敲响,一名神色仓皇的情报官未经通传便闯入,脸上带著焦急神情,同时递上一张刚刚截获的用暗语写成的密信。 波罗斯迅速扫过,瞳孔猛然收缩。 密信內容极其简短。 “磐石方向,威廉本部精锐三万人,动向不明。似有分兵跡象,目標—疑为东境锈带城方向集结待命?动机不详。落星鹰眼急报。” 波罗斯將密信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威廉公爵终於要动了? 他不在磐石要塞等待更完美的时机,而是选择在落辉关隘惨胜,整个王权异常巩固,还有罗曼在东境崛起,王都气氛最为诡异微妙的时候动手? 他哪来的自信和把握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屋外的寒风猛烈地撞击著窗欞,发出呜咽般的嘶鸣,今年的冬天来的比以往更快,也更冷。 波罗斯抬起头,望著窗外交织的铅云,那沉重的阴霾,似乎预示著一场比冬季更严酷的风暴即將到来。 他精心编织的网刚刚撒下,而猎物已抢先露出了獠牙。 东境的钉子罗曼,究竞是能钉住威廉,还是会在第一时间承受这位老牌公爵全力一击而崩断? 他刚刚下达的加大对裂石领投入的命令,是救命稻草,还是催命符? 答案,就在那密云翻涌的东方天际。 波罗斯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新的风暴,比预期更早的席捲而来。 呼啸的北风卷著鹅毛大雪抽打著整个桑德大陆,今年的冬天来得不仅早,而且异常凶猛,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冰原巨兽,迫不及待地要將整个世界拖入永恆的冰封。 裂石领的哨塔上,覆盖著一层细密的积雪,几乎与灰濛濛的天空融为一体,现在才入冬不久,哨兵已经裹上了厚厚的毛皮斗篷,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他跺著脚,目光警惕地扫视著被风雪模糊的远方,但更多的,是望向领地中心那片即使在风雪中也隱约传来低沉嗡鸣的蒸汽区。 与外界刺骨的严寒和死寂不同,裂石领內部,尤其是围绕著那台如同领地心臟般跳动的“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新建的居住区,却瀰漫著一种近平奢侈的暖意。 罗曼重新规划的新居住区,一排排整齐的木石结构房屋紧密相连,这些房屋的设计明显不同於传统,墙壁更厚,窗户更小,最重要的是,每一栋房屋的墙壁內部,都嵌入了粗壮的黄铜管道。 这些管道从蒸汽区的主管道延伸而来,如同温暖的血管,將地脉共鸣炉產生的澎湃热力输送到每一个角落。 老铁匠拉格纳的工坊如今已完全成为“裂石標准锻造车间”的一部分,但他依然保留了一个小小的私人工作间,此刻,他正用一块沾了油的软布,仔细擦拭著一根刚从主蒸汽管道上拆下来的减压阀。 房间里温暖如春,他只穿著一件单薄的亚麻衬衣,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旁边的一个小火炉上,一个铁皮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今年这鬼天气真是够了,外面能把冻成冰雕,咱这倒好,还得开窗透透。” 拉格纳对著刚走进来的搭档老巴顿笑道,指了指旁边微微开启的窗户缝隙,一丝冷风钻进来,瞬间被室內的暖流吞。 巴顿搓了搓手,儘管他刚从温暖的走廊进来,但外面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似乎还残留在他骨头缝里,不同於身体素质强悍的超凡者,他已经有些老了,自身发热能力低,此时更需要这些暖烘烘的东西。 “可不是嘛,拉格纳,想想以前,这种天气,咱们在旧铁匠铺里,围著那破炉子,前胸烤得发烫,后背还得裹著毯子,冻得直哆嗦。哪像现在——” 他走到一根嵌入墙壁的暖气管旁,愜意地把手贴在上面。 “这暖墙』,真是神了!托普斯那和哈克捣鼓出来的东西,真不赖。” 拉格纳放下阀门,拿起桌上的木杯喝了一口热茶,满足地嘆了口气。 “是啊,多亏了罗曼大人,还有那台——共鸣炉,听说外面——唉。“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金穗商会的商队前几天冒险抵达,带来了外界的消息,整个东境最繁华的锈带城都冻死了不少人,西境逃难来的流民挤在破败的窝棚里瑟瑟发抖,虽然落辉平原保住了,但粮食价格依然飞涨,黑麵包都成了奢侈品,相比之下,如今的裂石领简直是寒冬中的天堂。 而相较於外界飞涨的价格,班吉麵包房如今已成为为“裂石食品加工中心”的一部分,规模扩大了好几倍,得益於稳定的蒸汽热源,班吉引入了罗曼设计的“蒸汽烤箱”,巨大的黄铜烤箱连接著蒸汽管道,內部温度恆定而均匀,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靠经验判断火候,担心烤糊或者不熟。 此刻,麵包房里瀰漫著诱人的麦香、糖霜的甜香和奶油的醇香。 温暖湿润的空气让玻璃窗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班吉正指挥著几个学徒將刚出炉的一盘盘“团圆饼”转移到冷却架上,金黄色的饼皮上,裂石领的徽记清晰可见。 “点,別碰坏了边儿!” 班吉叮嘱道,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他拿起一块稍微有点烤焦边的饼,掰开一半递给旁边眼巴巴看著的小学徒。 “尝尝,这次火候刚好,告诉你,可得好好学这手艺,別一天天想著跟锻东西一样做麵包,要做美食,没有手工纯靠机械怎么能行呢——” 小学徒接过还烫手的饼,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香甜软糯的內馅,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以往裂石领很难吃上糖,更別说甜点,而自从那个什么协议签订之后,再加上金穗商会来回往返的运送,整个裂石的生活质量高了不止一点。 “班吉师傅,好吃!比以前用柴火烤的还香!” “那是自然。” 班吉挺了挺胸脯,带著一丝自豪,“这蒸汽烤箱,温度稳,受热匀,省心省力还出好活儿,但你发麵包的活可不能省,这大冷天的,能让大傢伙儿吃上热乎香甜的点心,比啥都强。” 他想起了罗曼大人赋予他那杆神圣秤桿时的情景,那时是为了消除飢饿的象徵,如今,在这可怕的寒冬里,他的麵包房,连同整个裂石领的供暖系统,似乎正在践行著更深层的承诺对抗严寒,守护生命。 麵包房的门被推开,一股寒气涌入,但迅速被室內的暖流中和,萝丝挎著一个小篮子走了进来,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但眼睛亮晶晶的。 “班吉大叔,我来取给兽圈动物们准备的麦麩饼和果乾!” 萝丝的声音清脆悦耳,她如今负责照顾领地里的动物,尤其是那些在寒冬里更需要额外照顾的牲畜。 被托普斯和罗曼发掘出来的“动物亲和”天赋在这种时候显得尤为珍贵。 “哎哟,萝丝来啦!早给你准备好啦!” 班吉笑著指了指角落几个盖著乾净白布的大篮子,“都是刚做好的,加了点糖,香著呢——外面冷吧?快过来烤烤手。” 他招呼萝丝到暖气管旁。 萝丝把手贴在温暖的管道上,舒服地嘆了口气。 “谢谢班吉大叔!兽圈那边也通了暖管,虽然没这里暖和,但比外面好太多了,那些新出生的小傢伙现在可精神了!“ 她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仿佛这严冬的苦难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有需要她照顾的可爱生灵。 而在新居住区中心,一座相对宽敞的木屋被改造成了临时学堂,这是罗曼推行“扫盲”计划的重要场所。 这位曾经紧张得结巴的华纳格,如今虽然面对一群年龄和背景各异的学生依然有些拘谨,但已从容了许多。 教室里同样温暖。 墙壁上的暖气管保证了温度,角落里还有一个利用小型蒸汽储能罐驱动的热水器,隨时提供热水。 学生们不用一边呵著冻僵的手一边费力地握著炭笔写字。 “—所以,坚韧”这个符,不仅刻在工具上能让它更耐。” 华纳格指著黑板上托普斯简化过的入门符文图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 “罗曼大人说过,它更代表一种精神,就像我们裂石领,面对寒冬,面对外面的困难,也要坚韧不拔!“ 台下,小伍德老伍德的儿子,如今是学堂里最认真的学生之用力地点点头0 他父亲在蒸汽木工坊工作,他深知那些刻著符文的蒸汽机械有多强大。他梦想著有一天也能像托普斯那样,设计出改变大家生活的东西。 一个坐在后排、裹著不合身旧棉袄的小女孩怯生生地举手。 “华纳格老师——外面——外面那些没有暖气的孩子——他们也会坚韧”吗?” 她的声音很小,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是前阵子跟隨流民队伍来到裂石领的,对外面的严寒有著切肤之痛。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第128章 冰封与阴霾 第128章 冰封与阴霾 华纳格愣了一下,看著小女孩清澈又带著忧虑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罗曼私下对他说的话。 “知识它不是符號和文字,它是一种力量—特別是在这个世界之中,它是一种我们能直接感受到的力量,而它更是火种,我们用这股温暖了自己,更要明白这温暖的珍贵,並努力让更多人感受到它。”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温和有力。 “是的,孩子,外面很冷,很艰难。” 小女孩的低声啊了一声,眼睛中带著不安。 “但正因为我们知道寒冷有多可怕,才更要珍惜这里的温暖,更要努力学习,让自己变得更强。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像罗曼大人那样,找到办法,让更多的人,也能在冬天里暖和起来。这,也是坚韧』的一部分,是为了更好的未来而努力。”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中的忧虑似乎淡了一些。 华格纳重新开始讲解,学堂里再次响起了学生们或稚嫩或粗哑却认真的跟读声,混合著蒸汽管道低沉的嗡鸣,在这冰寒的世界里交织。 傍晚时分,风雪似乎小了一些,埃尔顿裹紧了名贵的毛皮大氅,在金穗商会裂石分部的门口,送別一支即將前往王都的小型商队,商队的驮兽喷著粗重的白气,身上覆盖著厚厚的防寒毡。 “路上务必心!” 埃尔顿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模糊,“这批石缘活化剂』和特製的防冻涂剂是王都几位大人物点名要的,价格再高也要安全送到! 还有,这些信,”他递过一个密封的铜筒。 “务必亲手交给王都的克兰理事。” 商队首领,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同时也是暗部的中坚,他郑重地接过铜筒揣入怀中。 “放吧,埃尔顿主管,兄弟们都是老手,这天气——唉,习惯了。” 他苦笑了一下,眼中带著深深的疲惫和对前路的忧虑。 “裂领——真是个好地方啊。” 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且蒸汽氤氳的居住区,语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羡慕。 “要是其他地——唉,不说了,出发!” 商队缓缓启程,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前行,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埃尔顿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回去,刺骨的寒风穿透他厚实的衣物,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商队带来的消息,锈带城的贫民窟每天都有冻僵的尸体被抬出,贵族们囤积居奇,粮食和燃料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 西境逃难来的流民挤在城门附近,缺衣少食,境况悽惨,许多人不得不四处寻求教会的庇佑,可教会承接了一部分之后实在没有能力接收更多,大部分人依然是饥寒交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不起眼的二环魔法戒指。 这戒指能提供一丝微弱的恆温效果,是他身份的象徵和实用的工具,但此刻,这丝温暖却让他感到一丝讽刺和沉重。 裂石领依靠那台轰鸣的蒸汽炉子和遍布的管道,为上千领民撑起了一片温暖的天空,而金穗商会引以为傲的財富和人脉,在这样席捲大陆的天灾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就算倾尽如今资產,恐怕也供养不起数百平民熬过这个寒冬。 “罗曼·列尔士——” 埃尔顿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神复杂,他最初的投资是出於商人的算计和政治的押注,但现在,看著这片在严寒中顽强绽放生机的领地,他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超越利益的东西一种对眼前这个“奇蹟”的敬畏,以及对那位年轻领主所描绘的、似乎能对抗这残酷寒冬的“未来”的隱约期待。 .. 领主府的书房內,壁炉里燃烧著上好的果木炭,发出噼啪的轻响,但房间的主要热源,依然是墙壁內均匀散发热量的暖气管,罗曼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站在窗前,望著外面被雪覆盖的领地。 窗户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霜,模糊了外面的景象,但蒸汽区那几根高耸的烟囱在夜色中隱约可见,如同沉默的巨兽身上的棘冠。 凯恩静静地侍立在一旁,脸色中有著忧虑和沉重,而艾瑞克手中拿著一份报告。 “.新居住区供暖稳定,仅有三处支线管道因严寒出现轻微泄漏,拉格纳已带人修復,学堂运转正常,班吉麵包房供应充足。兽圈情况良好,萝丝报告没有牲畜冻伤。另外,埃尔顿先生送来的最新情报,整个东境各个领地的情况. 持续恶化。” 艾瑞克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罗曼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风雪,看到更远的地方。 “知道了,通知托普斯和哈克,对蒸汽储能罐的保温符文再做一次优化,极端低温下,能量损耗还是比预期高。还有,你再清点一次粮仓和燃料储备,確保万无一失。” “是,大人。”凯恩应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大人,外面的情况——我们是否——” 罗曼转过身,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深邃如寒潭。 “艾瑞克,裂石领可不是救世主,但也不是见死不救的冷麵人,我们现在的温暖,是无数个日夜的研究和试验,是拉格纳他们一锤一锤敲打出来的管道,是托普斯耗尽心力刻画的符文,是领地里每一个人努力的结果。我们守住了自己的家,这已经不易。” 他走到壁炉旁,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跳跃起来。 “但是,”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那地脉共鸣炉的嗡鸣,“我们证明了,即使在这样严酷的寒冬,人类也可以不靠神灵的恩赐,而是依靠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创造出温暖和生机,裂石领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团火种,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护好这团,让它烧得更旺,更稳。” “至於未来——等第二座蒸汽-|型地脉共鸣炉建起来——”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著壁炉中跳跃的火焰,那光芒映在他眼中,仿佛蕴藏著熔岩的力量,同时也藏著燃烧世界的野心。 书房外,风雪依旧。 但在这座被蒸汽暖流守护的堡垒里,炉火啪,茶香,学堂的读书声隱约可闻,麵包的香气在暖空气中飘荡。 裂石领如同一颗在冰封世界中顽强搏动的心臟,在桑德大陆这个异常寒冷的冬天,艰难而坚定地输送著温暖与希望。 这温暖,不仅驱散了身体的严寒,更在人们心中点燃了一簇名为“可能”的火苗人类,或许真的可以凭藉自己的力量,对抗这似乎要吞噬一切的寒冬。 夜深了,风雪似乎暂时停歇。新居住区一片静謐,只有蒸汽管道偶尔传来的轻微“嗡”声和“咔噠”声,如同领地安稳的脉搏。 在靠近居住区边缘的一间小屋里,老农汉斯躺在温暖的床上,身下是厚厚的垫褥,他听著窗外万籟俱寂,感受著屋內舒適的暖意,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起了年轻时经歷的无数个寒冬,蜷缩在漏风的茅屋里,裹著硬邦邦的破毯子,听著屋外饿狼般的风声,祈祷著能熬到天亮。 那时的寒冷,是刻进骨头里的绝望。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渗入枕巾。 他翻了个身,將被子裹得更紧了些,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且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庆幸。 在这地狱般的冬天里,他竟能躺在如此温暖安稳的床上。 他低声呢喃著,像是在对神明,又像是在对那位带来这一切的年轻领主。 “暖——真暖和啊——” 而在领主府的书房中,其余人都离开了,只有罗曼依旧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他望著北方那片被无尽黑暗和冰雪覆盖的未知之地,掌心那点灰烬印记在夜色中似乎微微发烫。 萨斯伽格最后的话语。 “低效——蛮拙——却是有点意思”仿佛还在耳边迴响。这异常的寒冬背后,是否隱藏著更深层的原因?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裂石领这台轰鸣的“蒸汽-1型地脉共鸣炉”,这些遍布领地的温暖管道,以及领民们眼中那份劫后余生的安寧,就是他此刻必须守护的一切。 这温暖,是裂石领在桑德大陆进入小冰河世纪前夜点燃的第一堆篝火,微弱,却倔强地宣告著人类不屈的意志。 “第二座地脉共鸣炉——就建在这里。” 寒风在废弃哨所的石缝间呜咽交杂,如同亡魂的低语,而这里確实埋葬了许多枉死的士兵。 残破的石厅中央,一堆篝火噼啪作响,勉强驱散著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黑暗o 跳跃的火光將库尔塔克·铁顎魁梧的身影投射在布满苔蘚的墙壁上,扭曲而巨大,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粗糙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著膝盖。 奥贝斯坦则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的一块矮石上,身形在火光边缘显得有些模糊,仿佛隨时会融入周围的阴影。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放鬆,眼神平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位来自北方的征服者代表,空气中瀰漫著紧张、敌意,以及一种冰冷的交易气息。 “影狐——” 库尔塔克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浓重的北方口音,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硬,说出来颗颗砸在地上鏗鏘作响。 “你们的王子,终於肯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派人来乞和了?我还以为林特的雄狮骨头有多硬呢。” 他嘴角咧开一个充满嘲讽的弧度,露出发黄的牙齿,边缘不平整且锋利。 奥贝斯坦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跡象,声音平稳得如同外面被冻结的湖面。 “库尔塔克使者,会面是双方沟通的桥樑,而非单方面的乞求。波罗斯殿下心系王国子民福祉,不愿无谓的流血持续,落辉关隘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他刻意强调了“监国”和“子民福祉”,將波罗斯置於一个负责任的位置,而非战败的乞怜者。 “血?” 库尔塔克嗤笑一声,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几乎要顶到低矮的石厅穹顶,阴影瞬间笼罩了奥贝斯坦。 “那点血算什么?不过是你们林特人用无数条贱命堆出来的一个暂时的胜利!你们以为夺回一个破烂关隘就贏了?笑话!”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奥贝斯坦,眼中燃烧著野性的火焰。 “我们的风暴之怒』法师团只是暂时休整!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隨时可以再次踏平落辉关隘,將你们的雄狮旗』踩在脚下,碾进泥里!” 说到这里他不屑一顾地侧过了头。 “你们挡得住一次,能挡住第二次、第三次吗?你们还有多少条命可以填进那个绞肉场?” 他身后的萨满法师微微抬起了头,兜帽下似平有幽光闪烁,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陡然增加,篝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奥贝斯坦依旧端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迎著库尔塔克逼人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对方的吃哮。 “林特王国,立国五百余载,歷经风雨,落辉关隘的血,证明了林特人捍卫家园的决心与勇气。 “使者阁下,您说得对,我们或许无法永远挡住风暴之眼。” “但您也必须明白,林特人若被逼至绝境时绝不是摇尾乞怜的苟活,那时候的决死之力足以让任何入侵者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波罗斯殿下不愿看到王国玉石俱焚,子民流离失所,但这绝不意味著林特失去了玉石俱焚的勇气和力量。” 他的话语平静,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巧妙地传达了波罗斯的底线可以谈,但別把我们当软柿子捏。 库尔塔克咪起眼睛,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林特人。 对方没有愤怒的反驳,也没有卑微的乞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冷哼了一声,重新坐回石头上,但气势並未减弱。 “勇气和决?太可笑了,在绝对的量面前,这些不过是垂死的哀鸣!” 他挥了挥手,仿佛驱散一只苍蝇。 “好了,影狐,收起你那套虚张声势的把戏,我们昂霜人,只信奉力量与实利!既然你们的王子想和我们沟通,想靠著谈一谈来避免无谓的流血,那就把你们的诚意拿出来!” 第129章 谈判 第129章 谈判 奥贝斯坦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同时示意对方开价。 库尔塔克伸出粗壮的手指,开始掰算,声音洪亮,但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其中蕴含的贪婪。 “第一你们要给我们大量的粮食!每半年的收穫季之后,林特王国需向我昂霜部族联盟输送小麦、燕麦共计五十万石——连续十年!这是对我们战士损失的补偿!” “第二就是金属,首先精铁锭要来十万斤,铜锭五万斤,秘银——嗯,最近我们听说你们国內突然又有了秘银的消息——先来一百斤看看!我们的勇士需要更好的武器盔甲,萨满们也需要珍贵的施法材料!“ “第三是钱,大量的钱,你们需要一次性支付给我们战士的酬劳,起码要一百万枚林特金狮幣!或者等值的宝石、魔晶!“ “第四是要开放边境,林特必须允许我们的商队自由进入林特西境指定的三个城市进行贸易,不许徵收那什么狗嫌的关税,同时,林特需保证我们商队的安全!” “第五——” 库尔塔克说到这里轻轻咳了咳,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更深层次的恶意。 “为了確保你们的诚意,也为了加深我们双方的友谊,请波罗斯殿下派遣一位王子来我们昂霜部落联盟学习参观,最好是那位驍勇善战的三王子安德罗,或者——监国殿下那位深得落星王喜爱的二弟莫洛,到我们昂霜王庭做客、学习一段时间,我们定会以贵宾之礼相待!“ 每说一条,库尔塔克的声音就提高一分,仿佛在宣读一份理所当然的战利品清单,他身后的萨满法师微微頷首,似乎对这些条件颇为满意。 奥贝斯坦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古井无波,但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指节有些发白。 库尔塔克的条件,尤其是最后一条,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绑架! 对方压根就没有带著一点谈判的诚意,说不定已经准备好了陷阱和武器,就等著自己发作!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波罗斯殿下事先划定的底线。 殿下的妥协和退让是为了换取时间和空间去解决內忧,是为了王位稳固,而不是为了將王国的尊严和继承人的安危拱手相让。 “使者阁下。” 奥贝斯坦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您提出的条件充满了——想像力,您或许误会了,波罗斯殿下寻求的是边境的稳定与和平,而非单方面的进贡与臣服。“ “进贡?” 库尔塔克哈哈大笑,笑声在石厅中迴荡。 “影狐,你太委婉了!这就是战败者应付的代价,是你们林特人用血和失败换来的教训!” 他的笑肆意而猖狂。 “怎么,觉得多了?想想落辉关隘下堆积如山的林特士兵尸体吧!想想我们风暴之眼法师团下一次施法时,你们王都辉耀城会不会也变成一片焦土!“ 他身体前倾,巨大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或者,你们更愿意再打一场?看看是你口中那林特的决死之力』先耗尽,还是我们的法师团先踏平你们的王都?別忘了,你们的王国现在可不怎么安稳,东边那位公爵大人,还有落星王的外甥——嘖嘖,內忧外患啊,影狐。“ 库尔塔克低声说著,他对於林特王国如今的局势一清二楚!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波罗斯和奥贝斯坦的痛处,奥贝斯坦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锐芒,但迅速隱去。 对方的情报很准確,这正是波罗斯急於求和的关键原因。 “林特王国的內部事务,不劳使者阁下费心。 ” 奥贝斯坦的语气依旧克制。 ”关於您提出的条件,我需要澄清几点。“ “首先是您提到的粮食,五十万石远超王国承受能力,且连续十年,无异於竭泽而渔。我们可以考虑一次性提供十万石粮食,作为——人道主义援助,帮助昂霜部族度过这个严冬。“ 他巧妙地將巨额赔偿替换为“援助”,试图挽回一丝顏面。 “十万石?打发叫花子吗?” 库尔塔克不屑地啐了一口。 “最少四十万石——而且是每年!” 奥贝斯坦摇了摇头,直接开始下一项。 “第二个是您刚刚说的金属,首先精铁锭五万斤,铜锭两万斤,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极限,而秘银——王国储备稀少,无法提供。“ 奥贝斯坦直接砍掉一半,並坚决拒绝了秘银要求,秘银是战略资源,绝不能流入敌手,至少在明面上,一斤都不能落到昂霜人手上。 “不行!精铁十万,铜五万,秘银更不能再少!“ 库尔塔克拍著石头吼道,眼神中散发著威胁的寒光。 奥贝斯坦依旧无视了对方的威胁,转而继续开始谈接下来的要求。 “第三是金幣,一百万金狮幣是天文数字,这不可能。王国財政因战爭已近枯竭,我们可以提供价值二十万金狮幣的物资,包括部分粮食、布匹和——一些非军用金属製品。“ 奥贝斯坦再次大幅削减,並將现金改为物资。 “二十万的物资?” 库尔塔克气得笑了,上下牙互相磨了起来。 “影狐,你在耍我吗?我们昂霜勇士要的是真金白银,是闪亮的金幣!不是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布匹!” 奥贝斯坦权当没看见。 “第四是边境贸易,我们林特可以开放一个边境小镇,昂霜商队需遵守林特法律,缴纳正常关税,可以给予一定的优惠,而安全——安全由双方共同负责。” “一个?至少得三个!而且那什么关税至少减到一半以下,而且安全由我们自己的护卫负责!” 库尔塔克寸步不让。 “第五——” 奥贝斯坦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坚决,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库尔塔克。 “关於林特王国派遣王子做客学习』一事,绝无可能!“ “林特王国的王子,绝不会成为任何势力的质子,这是波罗斯殿下,也是整个林特王室的底线!使者阁下若执意於此,那么今日的会面,可以到此为止了。 林特王国,將不惜一切代价,捍卫王室尊严!“ 他最后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迴旋余地。 同时,他看似隨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浮潜的阴影似乎在他身后微微蠕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並非来自天气,而是某种潜藏的致命威胁感,悄然瀰漫开来,抵消了萨满法师带来的压迫感。 这是奥贝斯坦的警告——林特並非没有底牌,也並非没有拼死一搏的刺客, 而且在这个小小的会客场景內,他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库尔塔克脸上的狂傲僵住了,他死死盯著奥贝斯坦,对方那平静眼神下蕴含的决绝让他感到一丝意外,他本以为拋出王子为质的条件可以极大羞辱对方並试探底线,没想到对方的反弹如此激烈。他身后的萨满法师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兜帽下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奥贝斯坦周围的阴影。 石厅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篝火啪作响和寒风呜咽的声音,贪婪与底线在此刻激烈碰撞。 库尔塔克眼珠转动,权衡著。 彻底谈崩,意味著立刻重启战端,虽然昂霜占据优势,但再次强攻落辉关隘,风暴之眼法师团也必然要付出代价。 而且,林特人若真被逼到绝境,爆发的力量確实不容小覷,怎么说也是一个屹立数百载的大国,不知有什么潜藏的底蕴,而更重要的是,波罗斯的求和姿態,以及林特的內乱跡象,对昂霜来说,是一个可以长期吸血的机会。一次榨乾,不如细水长流。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打破了沉默。 “呵——影狐,你倒是条硬骨头,好!看在你们王子那点可怜的诚意份上, 最后一条——可以暂时搁置。“ 他刻意强调了“暂时”二字,威胁意味不减,只是不再谈起。 “但是!” 他话锋一转,重新变得咄咄逼人。 “前面我说的那些条件必须满足,粮食至少是三十万石,而且是每个收穫季,而且要连续五年,金属上至少要精铁八万斤,铜三万斤!而金幣——五十万,一次性支付。你们要在边境开放两个城镇,关税减半!这是我们昂霜勇士的耐心底线!如果连这都做不到——” 他冷哼一声,拍了拍腰间的战斧。 “那就让战火来决定一切吧!我们的风暴之眼,已经渴望再次品尝你们的鲜血了!” 奥贝斯坦心中飞速计算著,库尔塔克虽然做出了让步,但条件依然苛刻无比。 三十万石粮食连续五年,足以掏空王国西境的储备,如今本就收成不好,这將直接引发整个西境乃至王国的饥荒,而八万斤精铁和三万斤铜,几乎是王国一年產量的很大一部分,五十万金幣更是天文数字,这几乎是要吸乾林特的血来供养昂霜。 然而,波罗斯的命令是“儘量达成一致”。 为了爭取时间,为了对付威廉和莫洛,这些代价——似乎成了不得不吞下的苦果。 只要协议是秘密的,只要王位能稳固,日后或许有机会找补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艰难的心理斗爭。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迎向库尔塔克逼迫的目光,声音带著一种沉重的妥协感,却又隱含著一丝不容侵犯的冷硬: “使者阁下,您的条件——极其苛刻,远超王国承受之重。波罗斯殿下为王国的子民计,愿展现最大诚意,粮食最多二十万石,而且仅限今年,是作为特別援助,后续视边境和平情况再议。“ “金属上精铁最多五万斤,铜两万斤,同样仅限今年,金幣,三十万金狮幣,分期两年支付,边境仅开放灰岩镇一处,昂霜商队需严格遵守林特法律,缴纳关税,安全由我们林特的边境军负责,贵方可派不超过五十人的护卫队隨行。” 他几乎將库尔塔克的条件拦腰斩断,並加上了诸多限制,尤其是將长期勒索变成了单次和短期的交易,並强调了“视和平情况再议”和“遵守林特法律”。 “至於王子之事——” 奥贝斯坦再次强调,语气森然。 ”请永远不要再提,这显然不是你们想要谈判的態度。“ 库尔塔克脸上的横肉跳动,显然对奥贝斯坦的还价极为不满,他猛地站起来,似乎要发作。 他身后的萨满法师周身元素波动加剧。 奥贝斯坦也缓缓站起身,身形依旧隱在火光边缘的阴影里,但那股潜藏的锋锐气息更加明显,他平静地补充著自己的想法。 “使者阁下,这是波罗斯殿下基於现实,为两国边境百姓爭取和平所能付出的最大代价。若您执意於不切实际的要求,那么,林特王国只能选择战斗到底。” “即使最终玉石俱焚,林特也必將让昂霜勇士的鲜血,染红桑德大陆的每一寸土地,至死方休,你们慎重考虑。“ 他將“玉石俱焚”和“染红每一寸土地”说得异常清晰,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问对方今天吃的早餐有没有加牛奶。 库尔塔剋死死地盯著奥贝斯坦,胸膛剧烈起伏,他能感受到对方並非虚言恫嚇。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影狐”奥贝斯坦,代表的是那个在绝境中仍能组织起惨烈反击的林特王国。 而长期勒索一个半死不活的林特,確实比立刻逼反一个拼命的林特更符合昂霜的利益——至少在他获得更大权力或者部族联盟达成新的征服共识之前。 在一阵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降临。 篝火的光芒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 最终,库尔塔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像是妥协,又像是不甘。 “影狐,你贏了——但是暂时的,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粮食二十万石,金属五万精铁两万铜,金幣三十万两年付清,开放灰岩镇——今年!“ 他咬牙切齿地重复著。 “但是你给我听好了,这只是开始!“ 如果明年我看不到足够的诚意,如果你们敢在边境耍任何花样——风暴之眼降临之时,就是辉耀城化为焦土之日,我们走!“ 他不再看奥贝斯坦一眼,粗暴地转身,带著两名萨满法师,大步流星地走向黑暗的通道入口,沉重的脚步声在石厅中迴荡,很快消失在寒风呼啸的黑暗中。 第130章 巢穴与野兽 第130章 巢穴与野兽 奥贝斯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对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缓缓走到篝火旁坐下,凝视著跳动的火焰,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终於卸下,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在正面战场上拿不到的和平,在谈判桌前也得不到,幸好,幸好。 幸好林特王国最终夺回了落辉关隘,否则连谈判的机会恐怕都没有。 他取出一个特製的魔法捲轴,將方才达成的那份屈辱却又不得不为的协议要点,以及库尔塔克最后的威胁,一字不差地记录其上。 火光映照著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一丝一毫胜利的喜悦,只有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和对未来的沉重预感。 这份用王国切身血肉换来的“和平”,如同这摇曳的篝火,微弱而短暂,不知何时就会被更猛烈的风暴彻底吹熄。 他收起捲轴,身影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充满交易与威胁的废弃哨所,如同他来时一样隱秘。 寒夜依旧,而林特王国的阴霾,似乎更加深重了。 裂石领的清晨是泛著光亮的。 虽然寒风依旧料峭,但空气中已悄然瀰漫开一丝属於泥土与生机的湿润气息,虽然不易察觉,但在裂石领是这样的。 罗曼如今已经是子爵,波罗斯下的擢升的文书虽已到,但正式的册封典礼尚未举行,而如今站在领主府改建的指挥塔楼顶,目光越过新建的居住区屋顶,上面的白霜和东北方那片深邃的黑森林交映。顺著视线远去,那里曾盘踞著豺狼人的营地,如今则蕴藏著裂石领未来的关键——一个已探明的地脉埠。 “主炉的负荷已经接近极限了,特別是如今这个天气——” 托普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对即將展开新挑战的兴奋。 这位曾经的落魄魔法师,如今已是裂石领科技发展的核心大脑,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专注的光芒。 “蒸汽区的生產和新住宅区的供暖还有拓荒区的机械动力,尤其是铁牙”蒸汽伐木机和那些新式裂石-1型蒸汽步枪的维护车间——我们现在对蒸汽的需求每天都在增长,更別说改良中的蒸汽炮和构想的移动蒸汽动力单元了。 罗曼没有收回视线,只是点了点头。 托普斯说的是事实,第一座蒸汽-i型地脉共鸣炉作为裂石领的工业心臟,虽然经过托普斯和哈克的不断优化,將材料和效率提升得远超最初,但它的“搏动”已经隱约能感受到束缚。 领地的扩张,无论是工业规模还是拓荒范围,都急需新的动力源泉。 “黑森林边缘,那个豺狼人营地的位置——”罗曼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你和紫冠之前的勘探报告很明確,那里的地脉能量节点异常活跃,埠深度適中,是理想的第二座炉址,虽然比不上暗壳领那边的——” 他想起了紫冠,自己正是依靠它在地脉中“邀游”的天赋,才精准定位了这处宝贵的资源点。 它此刻正缩在主炉旁特製的“岩石巢穴”新家里,享受著地脉魔力和蒸汽温度的滋养,偶尔会出来参与新的矿物勘探或土壤活化实验,大多数情况是在新家里睡著,同时通过法阵扩散著特殊的天赋。小部分情况则是清醒地吃著身旁的矿產,就像它之前在土元素位面那般。 “是的,罗曼大人。” 哈克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这位炼金术士穿著沾满各色涂剂的长袍,他跟一开始罗曼见到他整洁的印象不同,此时手里更是习惯性地摩挲著一块矿石样本,看上去像一个疯狂科学家而多过炼金术士,虽然这二者在桑德大陆的人眼中基本没有区別。 “而有了建造第一座炉的全部经验,以及我们改进的符文阵列,还有拉格纳他们的金属加工技艺和——我的新型耐蚀涂剂,理论上构建第二座炉的速度和效率会远超当初。” “理论需要实践验证。” 罗曼转过身,目光扫过托普斯和哈克。 “准备吧,我们需要一支精干的队伍:部分裂石护卫”负责安保,拉格纳的技术小组负责炉体核心部件的现场安装,新培养的管道工,当然,还有你们两位,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把裂石-型固定式蒸汽炮的原型机也拆解,准备运过去,那里將成为我们深入黑森林的前沿哨站和工业新节点,需要足够的威慑力。” 托普斯和哈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火花。 开拓与创造,这正是他们追隨罗曼的意义之一。 一支规模不大但极其精悍的队伍离开了裂石领的核心区,沿著新开闢的的道路向著黑森林边缘的旧豺狼人营地进发。 队伍的核心是几辆由健硕挽马拉动的特製平板车,上面固定著拆卸下来的巨大轰鸣炉核心部件还有粗壮的星纹铁管道,以及最重要的那个被小心包裹著的外形狰狞的蒸汽炮管和基座部件,它们上面都覆盖著厚厚的防水油布。 拉格纳亲自带队押送这些核心装备,他粗壮的手臂不时拍打著冰冷的金属构件,像是在安抚沉睡的猛兽,凯恩则带领一队装备了蒸汽步枪的裂石护卫精锐和暗狼佣兵的好手护卫在侧,诺西亚和另一个佣兵团的小头子也在其中,他们眼神锐利地扫视著道路两旁愈发茂密的森林。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松针腐殖土的气息,这里远离了人烟,不同於裂石领核心区的人声鼎沸和机械轰鸣,这里显得格外原始而寂静,只有车队的轮轴吱呀声和马蹄踏地声还有士兵们警惕的呼吸声,这种寂静,反而透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当那座建立在林间空地边缘的废弃豺狼人营地残骸出现在视野中时,罗曼勒住了马。 这营地比他记忆中更加破败,简陋的木柵栏大多倒塌腐朽,几座兽皮帐篷的骨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中央那象徵萨满权威的图腾柱也歪斜断裂,然而,吸引他目光的並非这些废墟,而是营地中央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那里本该是地脉埠的大致位置。 现在,那里盘踞著一个巨大的巢穴,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自然形成的。 这巢穴並非由树枝或泥土构成,而是由无数尖锐嶙峋的黑色岩石杂乱堆砌而成,闪烁著一种不祥的油亮光泽,仿佛是某种生物的分泌物將其粘合。 巢穴周围的地面寸草不生,而土壤和石块上不时有著结晶化的状態出现,一股混著岩石粉尘和腥臊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的同时宣示著巢穴之中生物对这片土地的主权。 “警戒!” 凯恩低沉的声音瞬间传遍队伍,护卫们立刻端起蒸汽-1型蒸汽步枪,同时呈扇形散开寻找著最佳输出地点,其余人弩箭上膛的声音清脆利落。 而拉格纳也示意技术小组停下,工匠们紧张地握紧了隨身携带的工具,是一些锤子和扳手,甚至还有几把用於自卫的短匕,以求获得一些来自於护卫们之外的安全感。 “这是什么鬼东西?” 诺西亚低声咒骂,他的斗气悄然涌动,身体微微绷紧。 罗曼翻身下马,紧紧盯著那黑色的岩石巢穴,他正式骑士级別的感知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狂暴混乱且充满侵略性的能量波动从那巢穴深处散发出来,与周围相对平和的地脉能量格格不入,甚至產生了某种排斥和扭曲。 “地脉能量节点的异常活跃—吸引了不该来的东西。” 托普斯脸色凝重,迅速从隨身携带的皮囊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罗盘,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罗盘指针剧烈地颤抖著,指向巢穴深处。 “里面地脉魔力相当混乱且狂躁,甚至可以说极具攻击性!这恐怕是异种魔兽,而且是—以岩石或者矿物为食的,还能能扭曲地脉能量的类型!难怪紫冠之前的快速勘探没有深入,这怪物恐怕是最近才占据这里或是爬上来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托普斯的话,一声沉闷得仿佛两块巨岩摩擦发出的咆哮猛地从巢穴深处炸响,整个“巢穴”都隨之震动了一下,紧接著,一个庞大沉重的身影挤开外围的黑色岩石,出现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头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兽。 它的体型堪比一辆小型马车,外形依稀有著熊类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的並非毛髮,而是一层厚厚的稜角分明墨黑色岩甲,这些岩甲並非天然形成,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熔融扭曲后加持在血肉之上。 那些甲片表面流淌著暗红如岩浆冷却后的脉络,它的四肢粗壮如石柱,末端是闪烁著金属寒光的巨大石爪,每一次踏地,都让坚实的地面微微震颤,而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那是一颗几平完全由黑色岩石构成的狰狞熊首,双眼的位置是两团如燃烧的黄色火焰般浑浊的晶体,它一张巨口张开就露出了里面交错的獠牙,上面粘稠的口涎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岩甲熊?不—不对——普通的岩甲熊没有这么强的能量反应,它的岩甲顏色和上面的能量纹路—是变异种,是什么污染下的变异!” 哈克失声叫道,作为炼金术士,他对各种能量和物质的变化最为敏感,他从那变异的岩甲和浑浊的眼部晶体中感受到了一丝令人厌恶的污秽感。 罗曼和凯恩两人对视一眼,他们曾经猎杀过一头与之相似的魔兽,但是当时那头巨熊的体型和散发出来的气息都远比这傢伙弱。 显然,此处的地脉埠不仅吸引了这头异兽,其散逸的能量更可能混杂了某些古怪的东西,从而催化了它的变异。 “吼——!!!” 变异的岩甲魔熊显然將这支闯入它新领地的人类队伍视作了入侵者和猎物。 它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浑浊的火焰之眼中充满了暴虐与疯狂,它猛然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型堡垒,朝著车队最前方的罗曼猛衝过来! 大地在它脚下呻吟,速度之快与它庞大的身躯形成强烈反差。 “全部散开,保护技术组和装备!” 凯恩沉著大喊著,身上雄厚的斗气瞬间爆发,手持长剑迎了上去,而诺西亚紧隨其后,带著数名精锐护卫,试图从侧翼牵制。 其余护卫和佣兵们手上的裂石-i型蒸汽步枪也同时开火! 砰!砰!砰! 蒸汽推动的金属弹丸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射向巨熊,然而效果却不甚理想,那些特製的足以击穿普通皮甲的弹丸,打在魔熊那层诡异的墨黑色岩甲上,竟然只溅起几点刺眼的火星,留下浅浅的白痕,厚重的岩甲仿佛一层坚不可摧的堡垒,轻鬆弹开了蒸汽步枪的攒射! “该死!这甲壳太硬了!” 诺西亚咬牙,险之又险地避开魔熊一记势大力沉的拍击,旁边的地面被石爪砸出一个深坑。 凯恩的长剑裹挟著斗气,狠狠劈在魔熊的前肢关节处,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那如墨般漆黑的岩甲被劈开一道裂缝,其中有暗红色的污血渗出,但魔熊只是吃痛地咆哮一声,动作几乎没有停滯,另一只爪子带著腥风横扫而来,巨大的力量让凯恩这样经验丰富的骑士也不得不后退卸力,气血一阵翻涌。 普通的物理攻击和蒸汽步枪,对它效果甚微,这头不知被什么古怪东西污染的变异魔兽,不仅拥有可怕的防御,力量更是远超寻常魔兽! “托普斯和哈克,分析它的弱点!” 罗曼的声音依旧冷静,他站在原地,並没有立刻加入战斗之中,他眼眸锐利地扫视著这头狂暴的魔熊。 他在观察,在感知,因为他从这头魔兽身上似乎感受到了那股诡异而又混乱的深渊气息,让他体內那源自萨斯伽格的恶魔本源之火,似乎產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与—渴望的悸动。 该死:这中冗太硬! 诺西亚咬牙,险之又险地避开魔熊一记势大力沉的拍击,旁边的地面被石爪砸出一个深坑。 凯恩的长剑裹挟著斗气,狼狠劈在魔熊的前肢关节处,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那如墨般漆黑的岩甲被劈开一道裂缝,其中有暗红色的污血渗出,但魔熊只是吃痛地咆哮一声,动作几乎没有停滯,另一只爪子带著腥风横扫而来,巨大的力量让凯恩这样经验丰富的骑士也不得不后退卸力,气血一阵翻涌。 普通的物理攻击和蒸汽步枪,对它效果甚微,这头不知被什么古怪东西污染的变异魔兽,不仅拥有可怕的防御,力量更是远超寻常魔兽! “托普斯和哈克,分析它的弱点!” 罗曼的声音依旧冷静,他站在原地,並没有立刻加入战斗之中,他眼眸锐利地扫视著这头狂暴的魔熊。 他在观察,在感知,因为他从这头魔兽身上似乎感受到了那股诡异而又混乱的深渊气息,让他体內那源自萨斯伽格的恶魔本源之火,似乎產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与—渴望的悸动。 这很古怪,按理来说除了恶魔法派的施法者会主动地寻求深渊的能量浸染,打开两个位面的连接口,主物质位面基本没有其他东西会主动沟通深渊—— 第131章 新城 第131章 新城 托普斯一边紧张地感知著四周的变化一边语速飞快地喊道。 “这个异种魔兽的能量核心应该是在胸口偏下,就是那些流动的暗红色脉络交匯点,但这傢伙的外层岩甲太厚,它还在不断吸收微弱的地脉能量自我修復——普通攻击无法穿透!” 托普斯一边匆忙地喊著一边提示著身边並没有觉醒超凡力量的哈克。 “小心点哈克,它的唾液腐蚀性很强,小心不要被接触到皮肤和装备!” 哈克则迅速从隨身的药包里翻找著什么。 “我在试,它的岩甲有强烈的火抗性——但內部血肉对寒霜效果可能敏感,试试这个!” 他扬手拋出几个装著冰蓝色液体的玻璃瓶,精准地砸在魔熊试图撕咬凯恩的巨口附近,瓶子碎裂,其中冰蓝色的液体瞬间气化,一股刺骨的寒雾涌出,笼罩了魔熊的头部。 “吼嗷——!” 骤降的低温显然刺激了魔熊被深渊之力扭曲的感官,它发出更加狂躁的痛吼,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滯,口鼻间喷出的热气都带上了冰碴,趁著这个间隙,凯恩和诺西亚等人再次猛攻,在它坚硬的岩甲上留下更多裂痕,但依旧无法造成致命伤。 就在这时,罗曼动了。 他没有选择拔剑,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著那头因寒雾而略显暴躁的巨兽。 一股无形且令人灵魂都感到压抑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压过了魔熊的咆哮和战场上的喧囂! 在汲取了那块缺失的指骨之后,罗曼感受到了自己能调动力量的增强,此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试一试。 凯恩、诺西亚等人,甚至包括托普斯和哈克,都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滯,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渺小感,那狂暴的魔熊更是首当其衝,它燃烧的浑浊黄眼猛地一缩,像是感受到了天敌的气息,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顿住,甚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惊疑不定的低吼,感知敏锐的凯恩甚至从其中听到了一丝恐惧。 “你的傲慢,源於无知。” 罗曼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混乱,带著一种冰冷的威严,他的眼中,仿佛有两簇微不可查的苍白火焰在跳动。 “现在,感受一下真正的—火焰。” 话音未落,罗曼虚按的手掌猛地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铺天盖地的火海,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细长火线,如同从地狱深渊投射而来的审判之矛,无声无息地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火线细若髮丝,却蕴含著令人心悸的焚灭灵魂的高温与纯粹的毁灭意志,来自於七柱神之一的傲慢之火! 火线精准地射向哈克刚才指出的能量核心位置,那头魔熊胸口偏下的暗红色脉络交匯之处! “嗤——!” 细小的惨白火线,瞬间洞穿了那层令蒸汽步枪和凯恩斗气斩都只能留下伤痕的厚重墨黑岩甲,仿佛热刀切入了凝固的油脂。 但这时候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四溅,被洞穿的地方,岩甲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抹除了一小块,边缘呈现出诡异结晶化熔融状態。 “嗷——!!!!!” 一声混合著剧痛和恐惧的悽厉惨嚎从魔熊口中迸发,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不受控制地向后跟蹌数步,胸口核心位置留下一个足有拳头大小的焦黑孔洞,前后通透,一击洞穿! 孔洞边缘的暗红色能量脉络疯狂扭曲跃动著,试图修復伤势,却被孔洞中残留的惨白火焰死死压制著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它身上那狂暴的气息像旁边那些被雪和火交织压垮的树一般倒下,飞速流逝,浑浊的黄色眼中生灵之火疯狂摇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解体的徵兆。 深渊污染的力量在罗曼掌握的源自更高位格恶魔的本源之火面前,如同冰雪消融! “就是现在,攻击核心!” 凯恩从本源威压中挣脱,爆喝一声,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全身斗气毫无保留地灌注於长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刺向那焦黑的孔洞,而诺西亚和其他护卫也反应过来,將手中所有能投掷的武器—包括几枚特製的小型炼金投剂,那里面装有哈克浓缩的腐蚀药剂,他懂得怎么放锈蚀,更懂得怎么腐蚀,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倾泻向魔熊胸口的伤口! 噗嗤!轰!嗞啦—! 凯恩的长剑深深贯入,混著炼金投剂在孔洞內部猛烈爆发,腐蚀药剂与残存的傲慢之火相互作用,发出更加剧烈的反应,凯恩不得不加大自己斗气的投入以保全自己的武器,顺带为这头魔熊送终。 魔熊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而覆盖全身的墨黑色岩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龟裂下来,最终哗啦一声彻底崩解,露出了內部被严重腐蚀得焦糊一片的残破血肉。那两团浑浊的黄色眼火,也彻底熄灭了。 战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岩甲碎片落地的声音。 罗曼缓缓放下手,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他看著地上魔熊的残骸,特別是胸口那个焦黑的孔洞,若有所思。 这股源自萨斯伽格的力量霸道绝伦,傲慢得无以復加,但同时每一次使用似乎都在提醒他那个交易背后的未知与沉重。 “清扫战场,检查装备!托普斯,立刻评估地脉埠状况!” 罗曼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他没有过多沉湎於力量的思考,眼前的建设任务更为紧迫。 “是!罗曼大人。” 眾人齐声应诺,敬畏的目光扫过这个脸上沉思仍未褪去的领主,隨即立刻投入工作。 凯恩指挥著护卫们清理魔熊的残骸,尤其小心收集那些变异的岩甲碎片和魔晶,这是哈克提出的,他认为可能有特殊研究价值,而技术小组则在拉格纳和托普斯的带领下,迅速检查平板车上的共鸣炉组件和蒸汽炮部件是否受损。幸运的是,之前的战斗距离车队还有一段距离,装备完好无损。 托普斯和哈克则迫不及待地跑向被魔熊巢穴占据的地脉埠位置,他们小心翼翼地清理掉那些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粘结石块。 “能量读数在快速恢復——非常纯净,非常活跃!” 托普斯看著手中水晶罗盘上稳定下来的指针和亮起的光芒,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埠在这里!深度——比主炉那边的还要理想一些,紫冠先生的报告完全正確!而且刚才那头变异魔熊虽然占据了这里,但也变相保护了这个节点没有被其他杂乱的魔法生物或力量过度侵染!” 哈克则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起一点埠周围结晶化的土壤,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拿出一个小试剂瓶滴了几滴液体。 “这里被污染的残留很少,主要集中在巢穴废墟附近,埠本身的能量很乾净,比主炉那边的品质要好一点,这真是一块宝地,那头蠢熊倒是给我们看住了。” 他咧嘴笑了笑,虽然刚才的战斗让他心有余悸,虽然是一个炼金术士,但没有超凡能力在这种大战之中还是很难自保,他脑海中驀然浮现一个想法,如果—— 如果自己也能像那头魔熊一样浑身结上硬石块——可是没有超凡能力似乎做不到这种事情—— 如果是金属块呢?那又太重了——如果用蒸汽罐像驱动蒸汽机械一样呢? 哈克思绪飘散开来。 而另一边得到確认后,罗曼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拉格纳!开始卸货,按我们路上定好的方案,先平整场地,搭建临时工棚,凯恩,营地外围的警戒和防御工事,交给你和诺西亚,顺便带人清理掉这些噁心的巢穴废墟,范围扩大到营地旧址外围,哈克准备好你的净化药剂和化肥”,把巢穴附近的污秽彻底清理掉!” “遵命!”眾人领命而去,哈克如梦方醒,他当然知道罗曼说的“化肥”指的是自己的“石缘活化剂”,但既然领主大人这么喜欢这个名字,那就这么用也可以,他刚刚的思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散了,而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旧豺狼人营地,瞬间被热火朝天的喧囂所取代。 建设第二座炉的过程,正如几人所预料那般,远比当初建造主炉时顺利。 有了第一座炉的蓝本,所有流程都变得清晰可循。技术工人们分工明確,训练有素。 巨大的地基坑被迅速挖掘出来,地基的符文基础由托普斯亲自刻画,结合了第一座炉的经验和紫冠提供的关於此地地脉流动特性的信息,使得符文阵列与地脉能量的契合度更高,而拉格纳团队则负责核心组件,也就是巨大的共鸣腔和转化核心的安装。哈克的新型耐高温和抗腐蚀涂剂被大量应用在关键连接处和管道內壁。 星纹铁锻造的厚重炉体外壳被吊装到位,严丝合缝。 连接各处的大型管道被嫻熟地铺设焊接,上面使用了哈克提供的强力粘合剂和托普斯改良的封闭符文,托普斯带领学徒们,將改良过更高效也更稳定的符文阵列小心翼翼地鐫刻在炉体內部关键节点上,每一个符文的点亮,都让这座冰冷的钢铁巨兽多了一丝生命的气息。 这些工人和技师还有为数不多的学者,正是目前整个裂石领最为宝贵的人才。 与此同时,营地的改造也在同步进行,诺西亚带著人和几台小型蒸汽机械,彻底推平了残破的豺狼人窝棚和魔熊那令人作呕的巢穴废墟,凯恩指挥护卫和部分工匠,利用营地原有的半截石墙和倒塌的木柵栏,结合砍伐下来的粗壮原木和就地取材的岩石,构建起一圈简易但坚固的防御墙。 墙头预留了射击孔和观察哨位,而最具象徵意义的工程,则是在防御墙的一处视野开阔的制高点。拉格纳的技术小组和托普斯联手,开始组装那台代表著裂石领当前最高火力威慑的裂石-型固定式蒸汽炮。 粗大厚重的炮管被沉重的支架固定,连接上预先铺设好的通向尚未启动的地脉炉的供汽主管道,这是蒸汽炮的预留接口,而复杂的差动阀、控制阀、压力表则由经验最丰富的工匠小心安装调试,巨大的復进装置和炮座被牢牢锁定在压实的岩石基座上,確保足够的稳定性。 当最后一颗巨大的铆钉被蒸汽锤砸紧,这台钢铁巨兽沉默地俯视著前方幽深的黑森林,黑洞洞的炮口散发著冰冷的金属光泽,无声地宣告著力量与秩序的到来,虽然它现在只是一台原型机,还有诸多如装填慢和移动困难的问题,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新前沿哨所最有力的保障。 营地的中心区域,靠近地脉炉的位置,搭建起了几座宽结实的木石结构工棚,作为工匠们休息和存放工具以及未来可能的值守点,一个小型的净化水装置和坩堝也被安装起来。 这支队伍里的开荒人员都是从拓荒区调过来的开荒好手,而技术工人和技师也都是目前使用蒸汽机械最为熟练的那一批。 数日后,在诸人紧张而又小心的开拓之中,整个营地有条不紊地扩大完善。 而似乎是因为魔熊气息的残留,这个营地一直都没有魔兽和蛮族前来查探或光顾,但罗曼一直没有放鬆警惕。 隨著托普斯最后一次检查完核心符文阵列,哈克確认所有管道密封无误,拉格纳亲自扳动了主启动阀门——嗡! 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声从巨大的炉体內部传来,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甦醒,炉壁上鐫刻的符文阵列次第点亮,散发出柔和的蓝橙色光辉互相交映著,与地底深处涌来的磅礴地脉能量產生强烈的共鸣,能量被高效地汲取和转化,炉內温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嗤——! 第132章 猜想与实践 第132章 猜想与实践 巨大的泄压阀喷出第一股灼热的白色蒸汽,发出高亢的嘶鸣,宣告著成功的启动,紧接著,连接到各处虽然大部分还未延伸出去的管道上,而其中的压力表指针开始稳定地向上爬升,稳定且强大的蒸汽压力,在管道中孕育奔流。 “成功了!” 托普斯激动地喊道,布满细微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狂喜的光芒,这种超长时间的高强度负荷让他也有点吃不消了,哈克用力拍了拍身旁滚烫的管道,哈哈大笑,拉格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露出如释重负又无比自豪的笑容,周围忙碌的工匠和守卫的士兵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他们都知道这个玩意能带来什么! 第二颗工业的心臟,在黑森林的边缘,在曾经的豺狼人营地上,在眾人不懈的努力和一场惊险战斗的余烬中,强劲地搏动起来! 罗曼站在新建的哨塔上,它比周围的防御墙高出半截,视野极佳,他看著下方欢呼的人群,看著那座喷涌著工业力量白雾的崭新巨炉,看著旁边沉默但威严的蒸汽炮管,再望向远方那片充满未知与机遇的黑森林。 崭新的蒸汽在管道中呼啸,为新生的前沿哨所注入动力,焦黑的魔熊残骸被彻底深埋净化,新翻开的沃土等待著铁型的耕耘,而冰冷的炮口指向森林深处,沉默地守护著文明的边界。 “这只是一个开始。” 罗曼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锐利而坚定的笑意,裂石领的脉搏,正隨著第二座炉火的熊熊燃烧,向著更加深邃和更加广阔的天地,坚定而有力地扩张。 黑森林的阴影,在蒸汽的轰鸣与钢铁的寒光面前,正悄然退却,属於开拓者的时代,伴隨著炉火与炮管,在这片曾被黑暗占据的土地上,正式拉开了帷幕,未来,正隨著那喷涌的蒸汽,滚滚而来。 开拓者们並没有急著回去,第二天会有二线的拓荒小队带著大批的蒸汽机械前来改造这个地方,有了充足的蒸汽动力,一些大傢伙也能派上用场,这里很快就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夜色如墨,唯有裂石领第二座蒸汽地脉共鸣炉:蒸汽-1型地脉共鸣炉磐石號晶立在新营地的中心,散发著稳定而低沉的嗡鸣,黄铜与星纹铁构筑的庞大炉体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顶部安全阀喷吐著有节奏的白色汽柱,融入清冷的夜空。 炉壁上鐫刻的复杂符文阵列流淌著柔和的蓝橙辉光,与远方看不见的裂石领核心区的主炉裂石號的脉动遥相呼应,如同大地深处搏动的两颗机械心臟。 托普斯没有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他本来难得地轻鬆了一下,决定捡起自己那一直没有动的几项研究,进行一些探討和科研,但此时他整个人几乎趴在控制台前,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面前一排排水晶刻度表和符文感应盘,助手们早已被他赶去休息,只有哈克留在旁边,正小心翼翼地调配著一种用於管线密封的粘稠涂剂,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炼金药剂气味。 “不对—还是不对—” 托普斯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困惑。 他反覆对比著两份数据记录。一份是磐石炉启动以来的地脉魔力输出效率与稳定性图表,曲线平滑有力,远超设计预期,另一份则是哈克刚刚提交的,关於新炉附近土壤样本的“石缘活性”检测报告一惊人的高,甚至超过了长期受紫冠辐射的老矿区! “魔力输出高,活性也高,这很合理,地脉能量滋养万物嘛。” 哈克头也不抬,用一根细长的骨棒搅动著坩堝里银灰色的物质,发出咕嘟声。 托普斯猛地回头,手指用力点在那份活性报告上。 “哈克!关键不在高低,在速度,你知道的,紫冠先生的滋养是缓慢浸染,它可是需要大量的时间沉淀,可你看看这里——” 他指向报告上標註的採样时间,满脸费解。 “磐石炉启动才三天,周边土壤的活性指数就飆升到接近紫冠先生的巢穴附近的水平,这绝不是单纯的地脉能量富集能解释的!” 哈克终於放下骨棒,擦了擦手,拿起报告仔细看了看,眉头也渐渐拧紧。 “这么说来確实快得有点邪门,就像有什么东西把这股滋养的效果放大了,或者说—加速扩散了?” 他走到实验室角落,那里堆放著从紫冠新家附近採集来的那块浸润了它土元素能量的特殊“活性石屑”,哈克拿起一块暗黄色温润如玉的碎块,若有所思。 “难道新炉的某种运行状態,意外激发或者模仿了紫冠那种独特辐射的本质?” 托普斯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疲惫一扫而空。 一个在他脑海中盘旋了数月的那个近乎疯狂的猜想,如同被投入火把的乾柴,轰然点燃! “波动——辐射——转·?” “如果地脉中的魔力是可感的稳固態,它可以被捕捉和储存乃至於直接操纵,它可以被封存在各种魔晶之中,而世间瀰漫的魔力则呈现一种稳固態和波动態夹杂的现象,虽然可以被捕捉储存,但少了实物感——” 托普斯喃喃自语,缓慢地在狭窄的实验台前渡步,撞倒了一个空烧杯也浑然不觉。 “我一直想不通,紫冠能让顽石蕴含活性,这种活性的本质是什么,是固结的魔力粒子? 应该不是,如果是粒子態,它的传播不会如此均匀且无形,它更像,更像一种瀰漫的波动的水波,一种由紫冠先生自身固结的土元素魔力逆转化”释放出的特殊能量波!” 他衝到一块巨大的石板前,那是他今天用来推演理论的画板,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公式和能量流向图和潦草萨珊提卡语符文,他抓起炭笔,在代表紫冠的符號旁边疯狂勾勒。 “你看,磐石炉汲取的是固结的地脉魔力,转化为热能驱动蒸汽,但热能,它本身就处於一种更接近弥散的状態——而如果——如果在这转化的边缘,在热与魔力的临界点上,我们能像紫冠一样,不是单纯释放热量,而是將这庞大的能量流的一部分,主动定向地调製成类似紫冠活性辐射的波动形態——” 托普斯的手指因激动而颤抖,炭笔在石板上划出深刻的痕跡。 “那么,我们就能人为地製造一个强大的活性场”,这样的话整个能量就能像水波一样扩散辐射出去,距离也不再是问题,只要在这个场的范围內,土地就能快速活化,作物就能疯狂生长!” “甚至——甚至不止於此,如果这种波动能传递信息,还能协调多个共鸣炉的能量输出——想想看,哈克,想想看!这將是一个覆盖整个裂石领,不,未来覆盖整个王国疆域的能量网络,一个基於魔力波”的无形根基!” 哈克被托普斯的狂热构想震住了,手中的活性石屑差点掉落。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中也燃起炼金术士特有的探究火焰,只是他並不了解托普斯的那些疯狂研究和背后的原理,但提供一些灵感和思路总是没问题的。 “调製热能——逆转为特殊波动?这听起来比催生石缘活化剂”还难上百倍,你打算怎么做?靠你那些符文阵列么,看上去恐怕不太行。” “符文是一把钥匙,是引导我们的路径——” 托普斯咽了口口水,目光灼灼地扫视著实验室里堆积的材料和半成品构件。 “磐石炉的原始数据已经证明了某种波”的存在,虽然是无意识的,我要做的,是在炉体內部,在热能转化的核心区域,加装一个调製器,这样我就可以利用特定的符文组合,尝试捕捉和重塑那股逸散的能量流,让它模仿紫冠先生辐射的波动频率,就利用—— 他自光锁定在哈克手中的活性石屑上,眼前一亮。 “有了,就利用这些饱含紫冠先生本源波动的媒介作为引导和共鸣体!” 而有了难得的灵感和进展,托普斯在向罗曼报告之后说干就干,接下来的几天,新营地的一角被划为禁区,而这里的拓荒者们换了两三批,托普斯几乎不吃不睡,在哈克的协助下,將磐石炉的一个次级检修舱室改造成了临时的波动调製实验室,他拆除了部分隔热內衬,在裸露的高温蒸汽管道和魔力转化核心之间的狭小缝隙里,用耐高温的星纹合金丝和一点点极其细少的秘银粉,精心蚀刻出一个极其复杂且层层嵌套的微型符文阵列。 阵列的核心,是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小心翼翼地镶嵌了几颗哈克挑选出的蕴含了紫冠本源波动最强烈的“活性晶核”。 “【疏导】、【谐振】、【擬態】—还有这个,根据罗曼大人熵”理论逆向推演的【逆流之痕】——” 其中符文效果虽然不甚理想,但总算是有了一个开端。 托普斯喃喃自语,汗水浸透了他的法袍,手指被高温金属烫出燎泡也浑然不觉,超凡者的体质能让他忽略一部分的伤势,而此时每一道符文的刻录都伴隨著他精神力的高度集中和微量的魔力引导,试图让这个阵列能与紫冠的波动以及炉內狂暴的能量產生共鸣。 哈克则在一旁紧张地监控著炉体压力和各处温度,不断调配著特製的冷却凝胶涂抹在关键部位,防止符文阵列在高温下熔毁或失效。 当最后一个符文被点亮,微弱的共鸣嗡鸣声在舱室內响起时,托普斯脸上露出了近乎虚脱的狂喜。 “成了,可以了,基础共鸣建立了!现在—启动初级能量引导!” 他深吸一口气,扳动了一个临时加装的黄铜阀门,一股被符文阵列约束引导的混合著高温蒸汽和微弱魔力的淡色能量流,缓缓流经那个镶嵌著活性晶核的核心凹槽。 嗡——! 异变陡生! 凹槽中的活性晶核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一开始托普斯预设鐫刻的【擬態】符文瞬间过载,亮如白昼,隨即“啪”地一声碎裂,而那股被引导的能量流非但没有被“调製”成平稳的波动,反而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剂,瞬间挣脱了所有符文的束缚! 嗤啦——轰! 刺眼的白光和灼热的气浪猛地从检修舱口喷涌而出,强大的衝击波將沉重的舱门像纸片一样撕开和拋飞,托普斯只来得及为自己和哈克撑起一层薄弱的魔法护盾,就被狠狠掀飞出去,撞在实验室坚固的墙壁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醒了整个营地,警报的哨音悽厉响起。 当瀰漫的灼热蒸汽和刺鼻的臭味稍稍散去,眼前的景象让赶来的罗曼和凯恩等人倒吸一口冷气,临时实验室靠近炉体的半边已化为废墟,扭曲的金属构件冒著青烟,地面一片狼藉,到处是融化的金属液滴和破碎的水晶还有符文碎片,托普斯靠在墙角,法袍焦黑破烂,脸上带著血痕和菸灰,剧烈地咳嗽著,眼神空洞而绝望。而哈克稍好一些,但手臂也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开一道口子,正被赶来的赫伯斯紧急包扎。 “发生什么事了?这里是被蒸汽炮轰了么?” “动静没那么小——” 四周赶来帮忙的领民们一边收拾著地上的各项残局一边好奇地討论著,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领地那个聪慧的魔法师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来,以往他搞出来的东西破坏力哪有这么大。 “波动无法约束,能量逸散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托普斯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仿佛没看到罗曼的到来,整个人无力地瘫倒著,眼神空洞而疲惫。 他数日的心血和那个宏大的构想,在瞬间的爆炸中化为乌有,失败的苦涩和魔力反噬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他庆幸自己及时撑开了那道魔力护盾,这样还保护住了哈克,没有让他受到太严重的伤害,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其他人才好。 第133章 验证超凡属性 第133章 验证超凡属性 罗曼挥手示意其他人处理现场,清理危险,自己则在托普斯面前蹲下,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实验室,最后落在那些尚未完全冷却闪烁著诡异光芒的活性晶核碎片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这些天托普斯在研究些什么,但没想到这种按理来说是很安全的研究也会出现这种问题,他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问。 “托普斯,跟我说说?” 托普斯怔怔地抬眼,看著罗曼,囁嚅著开口。 他將自己对於超凡力量本质的各项猜测一一讲了出来。 “我——我发现魔力的性质可能有点不一样——或许不是魔力,而是超凡力量——” “他们似乎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有形的,菱角分明的块状物,它们稳定,可被捕捉储存和操纵——” “另一种是我猜的,它们可能还有一种形態,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著感知不到,但它们却能构成有形的一切——” 罗曼没有打断或离开,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立在一边,听著托普斯的讲述和猜测,听著他的想法,旁边的阻碍不断地被清理搬开,赫伯斯也取来了针对超凡者特製的治疗药水开始为托普斯治疗。 “所以呢,你想要达成的最终效果是什么,是像丟一块石头进水里那样,溅起水花,还是像敲钟的声音一样,传出去很远很远?” — 托普斯茫然地抬起头,看著罗曼深邃的眼睛,下意识地回答。 “声音——是声音,我的想法是让这些魔力,或者说超凡力量,像声音一样传出去,就像我之前为紫冠先生设计的那种法阵,那种特殊的波动可以像声音一样扩散开,被更远的耳朵听到和接收到!” “声音需要东西来传播,但要让钟声传得远、传得清晰,光靠把钟敲得响可还远远不够。” 罗曼的声音沉稳,带著一种穿越时空的智慧。 “你知道吧,就像我们说话的声音一样,我们需要共鸣腔去放大它,需要特定的形状,比如像警报的喇叭口一样去定向它,你把能量强行灌进去,指望符文直接变出波动,就像指望一口钟自己敲响自己,还把耳朵贴在钟上听——你这样不炸才怪。” “我算是明白了,你把萨珊提卡语想的太万能了托普斯,你需要跳去符文,重新想一想你的理论——” 罗曼暗暗心惊,没想到托普斯的研究居然如此深入地直指这个世界的底层运转规则,如果顺著他的这套理论来思考,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便能得到解释,这套理论就算被证偽,那其中共同的东西也是一个相当巨大的贡献。 但在这之前,他指了指废墟中扭曲的金属。 “你的那个调製器,是不是就像一个塞在蒸汽管道里的小铃鐺?它承受不了洪流,也缺乏將铃声”送出去的喉咙”和嘴巴”,这是一种必不可少的装置,你可以思考一下。” “喉咙和嘴巴?”托普斯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再寻常不过的词汇,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光。 “对,属於魔力的喉咙”和嘴巴”。” 罗曼站起身,目光投向高大的磐石炉炉体,又望向远处主炉隱约的轮廓。 “一种能將內部的能量震盪,有效地传递到外部广阔空间的结构,他不是硬塞在能量洪流里,而是找一个能量自然逸散的出口,在那里架起钟声的喇叭”,你想想紫冠,它不需要刻意释放,它的存在本身,它的形態,就是最好的某种喉咙”和嘴巴”,或许你可以借鑑思考一下紫冠的存在方式以及它那特殊的天赋,你们之间不是很熟悉么,它那个扩散法阵还是你亲手设计的。” 这些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 托普斯猛地一震,因反噬和挫败而混沌的大脑瞬间劈开一道缝隙,他之前的思路完全钻进了牛角尖,他之前只想著在能量转换的核心强行“製造”出某种波动,却忽略了能量本身在释放过程中是天然存在的,还是更易於引导的无形无质之態,就像蒸汽从阀门喷出时带动的哨音! 而他需要的,不是堵住阀门製造爆炸,而是在这个“发声口”装上精密的喇叭和扩音器。 “能量逸散的出口——那是炉体的顶部,是安全阀排放口,那里本就是高温蒸汽和微弱弥散魔力释放到大气中的地方!” 托普斯失声叫道,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因为虚弱跟蹌了一下,被凯恩扶住。 在一边躺著休息的哈克举著包扎好手臂走了过来,他一直坚持著不离开,他认为这些伤势不过是小意思他能处理,而在刚刚,他听到了两人最后的对话,默默地从自己隨身携带的炼金材料箱底层,那是他视若珍宝的最后储存。 哈克从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厚度的金属片,这金属片呈现出奇异的暗金色泽,表面布满了叶脉般的银白色纹路,如同天然生成。 这正是星纹铁原矿与微量秘银共生矿的天然合金样本,与星纹铁矿的星核极为类似的东西,哈克一直视其为研究材料学的珍宝,此刻,这块金属片正散发著极其微弱的,却与紫冠的辐射波动异常接近的柔和共鸣! “托普斯——” 哈克將金属片递过去,声音低沉却带著决断。 “试试这个,我之前特地留下来的,它像一块磁石,天然亲近紫冠的波动,可能对你的思路有帮助,在罗曼大人刚刚说的喉咙和嘴巴上,也许它能当个引子?或者说—催化剂”?” 他想起了自己调製药剂时,那一点点关键媒介引发的质变,那些被它视若珍宝的东西往往能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出现,而在罗曼大人的口中,那些宝贵的物质被称呼为“催化剂”。 托普斯如获至宝,颤抖著接过那块温润的金属片,感受著其中与紫冠同源的且稳定的波动韵律,绝望的阴霾被前所未有的希望和清晰的技术路径所驱散! “顶部——还有安全阀平台,我需要新的材料和工匠,还有,请帮我请紫冠先生过来,我需要它的帮助!” 托普斯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一种经歷了失败淬炼后更加纯粹和坚定的求知之火。 接下来的修復和改造工作,在罗曼的亲自协调和紫冠的土元素掌控能力辅助下,效率惊人,扭曲变形的实验室区域被迅速清理,而托普斯不再执著於深入炉体內部,而是將自光聚焦在磐石炉的顶部平台。 他在巨大的主安全阀排放口旁,利用星纹铁板构建了一个坚固的呈现半开放的拱形共振腔,这相当於某种特殊的“共鸣箱”,具体设计內容参照著地脉共鸣炉里面的共鸣装置,而腔体的內部曲面则由托普斯亲自设计,而最终实现的精度,裂石领的诸位老资歷铁匠都不敢妄称自己有这个能力。 托普斯找了拉格纳和巴顿,对方都摆手或是尝试后失败,最终他想到了紫冠运用操控岩石的精妙能力,深思熟虑之后他请求紫冠出手帮助,对方成功地將一种具有良好魔导性和耐高温特性的深褐色矿石塑造成完美的弧度並嵌入其中,紫冠在这方面展示出了惊人的操控和精度,托普斯诚恳地感谢了紫冠,却没有想到,一直在困扰罗曼的工具机精度问题的解决方法就在这里,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共振腔表面蚀刻上了全新的【谐振增幅】与【波动塑形】符文阵列,这些符文不再试图生硬地试图去製造波动,而是专注於捕捉安全阀排放口释放出的那种混合著微弱弥散魔力的高温蒸汽流中蕴含的原始“扰动”,並將其进行简单的梳理,引导它,使其放大。 而最关键的一步,是將哈克那块珍贵的星纹秘银合金片,精心镶嵌在共振腔內部曲面的焦点位置,如同一个精密的“音叉”一般,当然这两个只知道研究的傢伙並不知道什么是音叉,只是当托普斯激活整个阵列,並將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合金片进行激发时,不一样的现象產生了。 嗡—嗡—嗡— 一阵低沉浑厚却又极富穿透力的震动嗡鸣声缓然如水波般逸散开,它不再是蒸汽的嘶吼,而是一种蕴含著大地脉动韵律的奇异波动,以磐石炉顶部为中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地扩散开来! 而在这个装置上,有著肉眼可见的一阵极其稀薄的土黄色光晕涟漪在空气中一闪而逝,迅速融入夜色,但那股奇特的感觉,却清晰地被在场的每一位超凡者感知到! 距离最近的紫冠,体表的岩石缝隙间,瞬间流淌过比平时明亮数倍的光芒,发出一声舒適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低吟,它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奇特的器具从上到下按摩了一遍般舒爽。 而托普斯扑到临时架设的连接了营地各处简易波动接收水晶的监测法阵前,那上面代表波动强度的指针疯狂跳动,预设的接收水晶在远离炉体的地方,也接二连三地亮起了微弱但稳定的共鸣光芒! “成功了,波动辐射——定向扩散——成功了?” 托普斯的声音微微颤抖,他以为自己这个时候会是狂喜的宣泄,但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就好像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明悟之后居然如此顺利地完成了这一切般。 “不止如此!” 哈克挑了挑眉,右手指著监测法阵的核心水晶球,声音颤抖。 只见水晶球內,那代表著磐石炉波动源的黄色光点稳定闪烁,而在遥远的另一个方向,那代表著主裂石炉的蓝色光点,竟也开始以一种相同的频率,微弱地却又清晰无比地同步闪烁起来,仿佛在无声地回应! 罗曼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看来,我们的第一个听眾”已经收到了。” 托普斯心领神会,强压著涌上来的激动心情,立刻通过临时架构起来的昂贵传讯法阵联繫裂石主炉的留守学徒。 “启动主炉的次级谐振符文组,频率校准为当前磐石炉的磐石波动”,输出功率维持最低! ” 指令下达。 几分钟后,监测水晶球內,代表裂石炉的蓝色光点亮度骤然提升,闪烁频率与磐石炉的黄色光点变得完全一致,紧接著,一股与磐石炉同时发出但源头不同的同频波动,从裂石炉方向扩散过来! 两股无形的波动在裂石领的上空相遇、叠加,嗡鸣声並未增大,但所有人都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和谐的震动,空气仿佛变得更加厚重而充满生机,营地边缘尚未播种的试验田里,一株被哈克隨手插下用作观察的枯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嫩绿! 托普斯没有停歇,他眼中闪烁著近乎神性的光芒,双手在控制符文盘上飞快操作,精神力全力输出,引导著两股同频波动的能量流,如同编织无形的琴弦,在磐石炉顶部的共振腔进行著精妙的匯聚与再辐射,它们是如此地融洽相合,仿佛天造地设一般以相同的频率震动著。 而確定完最终的实验成功之后,托普斯力竭般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却绽放出孩子般纯粹而灿烂的笑容,望著炉顶那依旧散发著低沉嗡鸣的共振腔,喃喃道。 “没有错的,这个世界就应该是这样的,魔力——或者说超凡力量,他们就应该像水和蒸汽一样,有水自然就有蒸汽,魔力也应该有一个独属於它的蒸汽”形態才对——波场域成了——” 隨著托普斯的喃喃自语落下,无形的波纹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將大地炉火与生灵,编织进一张充满无限可能的网中,儘管这只是一场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调试共振实验,但对於托普斯来说,对於这个桑德大陆的土著来说,这毫无疑问是在学习了解並掌控超凡力量的道路上狂暴突进了一大段距离。 而罗曼则有一些猜想,能让这些成果狂飆突进的距离延伸得更远一些,如果可能的话,或许自己不需要小型化的烧火蒸汽炉了。 第134章 波动带来的魔兽躁动 第134章 波动带来的魔兽躁动 托普斯指尖残留的星纹秘银粉末仍在微微发烫,他心中的激动还没退散,当两座地脉共鸣炉的不同型號,裂石主炉与磐石新炉的共振波在黑森林深处交匯成浑厚而奇异的嗡鸣时,他有许许多多奇妙而深邃的想法涌现,一些接受魔力或者是透过其他方式接受共振波的想法不断萌芽,而罗曼也心中涌现了诸多猜测。 但正在舒服中的紫冠突然用岩石手掌重击地面,发出沉闷如雷的低吼。 “不对劲——地脉在颤抖,我感觉整片大地的意志在甦醒,在崛起,一些东西也在跟著动弹——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事发突然,紫冠並没有来得及用將自己本能的出声转变为通用语,好在托普斯在现场,一听到紫冠的发言他就心道大事不妙,连忙將翻译后的语句第一时间传递给了罗曼。 而仿佛是为了响应这头同大地共生息的古老土元素生物的预警,黑森林深处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兽吼,层层叠叠,由远及近。 而几乎就在同时,铅灰色的厚重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撕开,一轮圆润却又散发著污浊血光的月亮挣脱束缚,將不祥的红光泼洒在裂石领新筑的磐石区壁垒上,將精钢装甲染成凝血般的暗褐色。 这个天象在桑德大陆虽然算不上异常,但也算不上新鲜,在罗曼的了解之中血月的升起整个世界的斗气会波动多一些,寻常的魔兽活动会频繁一些,但其实幅度相当细微,属於不去特意觉察基本发现和感知不了的那一种,而这一次的血月照耀下似乎情况有所不同。 “嗶—!!!” 悽厉的蒸汽警报笛瞬间撕裂了血月笼罩下的夜空,凯恩·断剑撞开磐石区指挥所的厚重铁门,臂甲在血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声音如刀锋般锐利。 “蒸汽炮预备全功率预热,今天的外面很不同寻常,这不是袭扰,很有可能是某种兽潮,磐石区所有人员,进入最高戒备!” 磐石区的防御和警戒措施瞬间甦醒,经过一些改良的裂石-i型蒸汽炮脱离了原型机,已经能成为正式启用的防御装置,此时从预先构筑的岩块和金属掩体后隆隆升起,粗壮的炮管上包裹著哈克最新研发的灰烬陶內衬,这种特殊的炼金涂层彻底解决了初代炮管因过热导致的变形问题,在这个问题得到解决之后,意味著蒸汽炮將获得更持久且更安全的火力输出。 士兵们的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能看得出经过训练后的一些细节嫻熟,在罗曼的设想中这座磐石领就是插入黑森林的开拓桥头堡,註定要承担许多蛮族和魔兽的衝击,这些天来的改造也是將这个地区打造成堡垒,此时的士兵们也是按照这种需求进行的操练。 扳动槓桿的鏗鏘声取代了曾经的金属哀鸣,齿轮咬合间滚烫的蒸汽从连接著地脉共鸣炉的粗大管道中嘶嘶喷出,蓄势待发。 “东北向的三百步!出现了岩甲狼群,数量不明!” 瞭望塔上,正匆忙赶上去诺西亚的吼声向下传递,压过了远方传来的摄人兽嚎,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经歷过淬炼的沉稳。 凯恩一步踏上指挥高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远方躁动的黑暗森林边缘。 “蒸汽炮操纵兽听令,目標东北,標尺二八零,装填炮弹,预备——”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一刻,磐石区主城方向也传来了更加密集的警报声和隱约的石块和金属块砸响的轰鸣,裂石领本部,同样遭到了袭击,而大部分的精锐此时都不在其中。 血月之下,黑森林的边缘如同沸腾的墨池,第一波衝击的岩甲狼群出现了。 它们体型庞大如小牛犊,灰褐色的岩石状甲壳覆盖著要害,在血月下反射著诡异的暗红光泽,赤红的双眼充满了原始的狂暴,此时黑森林內部的狂乱超凡力量流和血月的影响下,它们眼中不再有猎食者的狡黠,只剩下被地脉异动和血月彻底点燃的毁灭欲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向磐石区的钢铁壁垒,它们要將混乱的源头彻底撕碎! “放!” 凯恩的手臂狠狠挥下。 “轰!轰轰轰轰——! 磐石区城墙上,预热完全且装备好的裂石-|型蒸汽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炮口喷吐出炽热的蒸汽和滚滚浓烟,沉重的炮弹带著刺耳的尖啸划破血色夜空,改良后的炮击稳定性远超以往,落点异常集中。 轰隆!轰隆!轰隆! 剧烈的衝击力和落地后四散的淬毒裂片在狼群衝锋的锋线上炸开一团团混合著泥土、碎石和血肉的碎块,灼热的高温金属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切割著岩甲狼相对脆弱的关节和腹部。 瞬间整个衝锋的浪潮被硬生生砸出数个巨大的缺口,断肢残骸与悽厉的狼嚎冲天而起,浓烈的血腥味和蒸汽浸染的尘土味瞬间瀰漫开来。 “干得漂亮!” 城墙上的炮手看著自己精准的落点,兴奋地低吼,在连续不断的改进和训练之中,他们对新武器的操控不能说是如臂使指,起码也比一开始要好得多,而第一次就能命中更是极大地增强了操纵手的信心,想必之后自己要拿下蒸汽炮手的操纵资格证也是易如反掌的。 然而兽潮的规模远超预期,倒下的岩甲狼立刻被后面汹涌而至的同族踩踏而过,更多的魔兽从森林中涌出,浑身缠绕著荆棘藤蔓动作却快如鬼魅的影棘豹,还有皮肤上下覆盖著铁灰色鳞片,裸露出的獠牙如短匕的铁顎野猪,甚至还有数头体型堪比小型房屋、覆盖著厚重骨板整体行动迟缓却势不可挡的重甲地蜥! “弩手和蒸汽步枪手,自由散射!压制住兽群密度!” 嘉尔·灰狼沙哑的声音在另一段城墙上响起,暗狼佣兵团的精锐们早已占据有利位置,他们装备的並非普通弓弩,而是裂石工坊最新量產的“强击-ii型弩”,这种弩结合了符文强化技术和精密的机械结构,射程和穿透力远超以往,专用的破甲三棱弩箭在近距离足以洞穿铁顎野猪的鳞皮,一些学习適应能力强但自身稍弱一些的佣兵们则武装上了最新的蒸汽步枪。 崩!崩!崩! 轰!轰!轰! 密集的弩弦震动声和蒸汽步枪的嘶鸣声不断响起,特製的弩箭和钢丸如同钢铁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的点射將冲在最前且未被炮火覆盖的影棘豹钉死在地,也將铁顎野猪衝锋的势头稍稍阻滯,暗狼佣兵们展现了他们作为老牌佣兵的狠辣与效率,专挑高速敏捷的魔兽下手,为炮火和下方的同伴们爭取装填时间和阵型构建时间。。 “换装链锤弹,目標是那一群重甲地蜥,集中火力!” 凯恩的声音再次响起,沉著指挥,蒸汽炮需要短暂的冷却和再充能,他立刻调整战术。 而在整个城墙下,磐石区的守军並非只有远程火力,由裂石护卫老兵和暗狼新兵混编的重盾长矛方阵,在城墙入口和可能被突破的薄弱点严阵以待,他们身上的制式链甲闪烁著寒光,手中的塔盾比过去更厚实,上面蚀刻著简化的【加固】符文,由裂石钢铁厂统一出品,而且还是对本领地士兵的特供版本,用料和工艺都是上等中的上等。 “稳住,稳住!调整呼吸节奏,把矛放平!” 一名裂石护卫的老兵,此时担任著这个小方队的领头人正在声嘶力竭地喊著,他用肩膀死死抵住身边一个年轻士兵颤抖的盾牌。 “別怕,记住你之前训练!你手里举著的盾就是身边兄弟的命!” 年轻士兵脸上还带著稚嫩和恐惧,但在老兵沉稳的目光和有力的支撑下,他咬紧牙关,將长矛从盾墙缝隙中狠狠刺出,噗嗤一声,一头侥倖躲过炮火和箭雨还有钢丸扑到近前的岩甲狼被长矛贯穿了脖颈,腥臭的血液喷了他一身,老兵讚许地低吼。 “好样的!就这么干!” 就在这时,一段靠近森林的城墙下方,几头铁顎野猪利用短暂的炮火间隙,凭藉蛮力狠狠撞击著厚重的钢铁闸门,发出沉闷可怕的巨响。 闸门在撞击下剧烈震颤,门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好在经过罗曼的授意整个磐石区的外围防御异常坚固,要是换成裂石领的木门,恐怕在这一下就要摇摇欲坠。 “该死的臭猪,弩手和步枪手,集中射击野猪!” 嘉尔立刻发现了险情,大声命令,但暗狼佣兵的弩箭射在野猪厚重的鳞甲上,效果有限,而蒸汽步枪手们的钢丸更是难以破开其中的防御。 “让我来!” 一声暴喝响起,只见凯恩竟然直接从数米高的城墙上飞身跃下,他手中不是之前那柄看上去普通的骑士老剑,而是一柄由星纹铁锻造,浑身上下闪烁著斗气寒芒的双手重剑。 他落地瞬间斗气勃发,如同天外陨石坠地,毫不抑制的强大的衝击波居然將附近几头较小的魔兽震飞。 “凯恩大人!” 城墙上响起惊呼,同时声音中还充斥著讶异。 凯恩置若罔闻,眼中只有那几头威胁闸门的铁顎野猪,他大步前冲,重剑拖在身后,划出一道刺目的斗气轨跡,面对一头低头猛衝过来的野猪,凯恩不闪不避,怒喝一声。 “断!” 双手重剑裹挟著沛然莫御的力量和凝聚的斗气,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悽厉的弧光。 嗤啦! 听上去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骨肉碎裂声响起,那头硕大的铁顎野猪竟被这一剑从下顎到脊背硬生生劈开,滚烫的鲜血和內臟泼洒一地! 凯恩毫不停顿,重剑横扫,將另一头试图偷袭的野猪拦腰斩断,动作简洁且暴力,充满了战场杀伐的残酷美感,他魁梧的身影挡在闸门前,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暂时遏制了魔兽对城门的猛攻。 不同於以往的精准到有些优雅的刺击和点穴式的斩杀,此刻的凯恩用著新锻制的巨剑和一身重鎧,居然有了万夫莫敌的气势。 “裂石护卫一小队,立刻下城支援凯恩大人!” 诺西亚见状心中既是敬佩也是忧虑,立刻下达了命令,一队全副武装的裂石护卫老兵迅速通过侧梯衝下城墙,在凯恩身后结成紧密的盾阵,长矛如林,將剩下的野猪逼退。 城墙上,嘉尔看著凯恩神勇的表现和裂石护卫的迅速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化为更强烈的战意。 “暗狼的崽子们,別让裂石的兄弟们看扁了,自由猎杀,把那些想爬墙的畜生给我打下去!” 他怒吼著,自己则端起一架特製的重型弩,这是工坊为他和少数有斗气或者天生力气大的精英们打造的“汽吼猎手”,威力更大,射速更快,此时他没有运起自身的斗气,而是选择拥抱这种新式武器,他瞄准了一头正试图用利爪攀爬城墙的影棘豹,扣动了扳机。 嗤——嘭! 特製的钢芯穿甲弩箭带著高压蒸汽的嘶鸣,精准地贯穿了影棘豹的头颅,將其整个身体带飞出去。 就在磐石区陷入激战的同时,裂石领本部面临的衝击更加猛烈而诡异。 主城依託原有山势和加固后的旧城墙防御,但黑森林在此地的蔓延更为深入,受到双重地脉波动和血月的刺激,从森林中涌出的魔兽不仅数量庞大,种类也更加繁多且夹杂著一些罕见的对环境变化极度敏感的魔法生物。 轰!轰!轰! 主城中赶工出来的另一座经过改良的裂石-i型蒸汽炮同样在怒吼,將成片的低级魔兽撕碎,但一些体型更小、速度更快的飞行类魔兽却难以被击中,也不在蒸汽炮的射击范围之中,如那些翼展近两米,浑身上下羽毛中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铁羽夜梟和以及无数拳头大小,在尾部能喷射腐蚀性粘液的酸液蝙蝠,它们如乌云般从炮火的间隙中掠过城墙,扑向城內的居民区和工坊区! 第135章 兽潮,守城战! 第135章 兽潮,守城战! “防空,强弩队,仰射!” “盾卫顶上!保护平民!” “注意工坊区的灭火!酸液会腐蚀管道,不要让炉子里的蒸汽泄露了!” 城墙上顿时一片混乱。 普通的弩箭对密集而灵活的飞行魔兽效果有限,而酸液蝙蝠喷射的粘液落在盾牌和盔甲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落在木製建筑上更是瞬间燃起带著刺鼻气味的火焰。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阵独特而密集的“嗤嗤”声响起。 “裂石-i型蒸汽步枪队,自由开火,优先打掉那些飞在天上的傢伙!” 艾瑞克的声音在城头一处高塔上响起,这位曾经的顾问,如今也披上了轻甲,和留守在裂石领本部的哈克一起负责裂石领整片区域的协调指挥。 只见数十名经过严格挑选和训练的士兵,两人一组,一人背负著经过炼金涂剂改良过后密封性更好,同时重量还略有减轻的高压储气罐,另一人则端著闪烁著金属寒光的裂石-1型蒸汽步枪,这种蒸汽步枪经过多次实战检验和改进,原本容易卡壳的转轮弹巢上的汽箭弹供弹系统已被拉格纳团队优化,故障率大大降低。 嗤嗤嗤嗤嗤嗤——! 密集的蒸汽尖啸声连成一片,如同死神的低语,特製的锥形铅弹在高压蒸汽的推动下,以惊人的初速射向天空,相比弩箭,蒸汽步枪的射速更快,弹道更平直精准。 噗噗噗! 天空中飞来飞去袭击的魔兽鸟顿时像雨一般落了下来,铁羽夜梟坚硬的羽毛在特製铅弹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洞穿,惨叫著坠落,而酸液蝙蝠更是脆弱,往往被一发子弹打成一团爆开的酸液绿雾。 装备了蒸汽步枪的小队快速移动,相互掩护,高效地清扫著突入城內的飞行魔兽威胁,一个年轻的步枪手在更换储气罐时动作稍慢,被几只酸液蝙蝠盯上,旁边的老兵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到身后,同时另一名队友的步枪及时响起,將蝙蝠凌空打爆,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谢—谢谢!” 新兵如梦方醒,看向那团爆开的酸液绿雾怔怔发愣,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心有余悸。 “少废话了,动作快点,把那些流程都记牢了!” 老兵吼道,眼神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而很多时候,战场上的磨合,往往就在这样的生死瞬间完成。 而放心不下没有人坐镇的裂石领,罗曼在击退了磐石区的衝击之后便连忙带了一批人先赶了回去,血月映照著他冷峻的侧脸,眼中金芒隱现,却並非源自深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內那股源自七柱神之一的傲慢之火在血脉中奔流,渴望宣泄,但他强行压制著,萨斯伽格的意志在沉睡,这次暴动源於自然与超凡的失衡,与深渊无关,他不能依赖那份禁忌的力量,而且这些魔兽和深渊无染,自己动用的话效果並不好。 “罗曼大人,您回来了!就在西侧城墙,有东西爬上来了!是魔兽石肤魔猿,我们的攻击效果很差,基本奈何不了它——” 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衝出裂石领,正准备往磐石领方向去求援,看到熟悉的身影后终於鬆了口气,嘶声报告著。 罗曼目光一凝,石肤魔猿是黑森林深处难缠的魔兽,力量巨大,皮肤坚韧如岩石,擅於攀爬,他不再犹豫,一把举起插在身侧剑鞘的长剑,这柄剑並非神兵利器,只是工坊批量打造的制式武器,但在他手中,足以成为致命的獠牙。 “去找艾瑞克,这里交给他去指挥,让他稳定防线,保护平民!” 罗曼留下一句话,身形已如鬼魅般从传令兵身边掠过,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西侧城墙的巷道中。 西侧城墙的一段,数头体型接近三米、浑身覆盖著灰白色石质皮肤的魔猿已经突破了蒸汽炮和弩箭的封锁,攀上了墙头,它们力大无穷,挥舞著树干般的手臂,轻易就將挡路的士兵连人带盾砸飞出去,裂石护卫的制式刀剑砍在它们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火星四溅。 “顶住,顶住啊,用长矛刺这些傢伙的关节还有眼睛!” 一名小队长绝望地喊著,自己却被一头魔猿抓住盾牌边缘,连人带盾狼狠摜在城垛上,口喷鲜血。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喷薄著斗气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狼狠撞在那头逞凶的魔猿侧面! 轰!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头体型庞大的魔猿竟被撞得一个趔趄,鬆开了爪子。 来者正是罗曼!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斗技,纯粹是速度与力量的爆发,落地瞬间,他手中的长剑已如毒蛇般刺出,剑尖之上,一点凝练到极致却刻意压制了深渊气息的傲慢之火骤然亮起,並非熊熊燃烧,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附著於剑锋之上! 嗤——! 长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魔猿相对脆弱的腋窝关节处,那点金红色的火焰瞬间没入,石肤魔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被刺中的部位没有流血,却诡异的变成了焦炭般的黑色,並且那黑色还在迅速蔓延!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著倒下,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是领主大人!”倖存的士兵们爆发出狂喜的呼喊。 罗曼看也不看倒下的魔猿,身形再次启动,扑向另一头正在撕咬士兵的魔猿,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避开魔猿狂暴的攻击,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指向眼睛、耳孔、关节缝隙等薄弱之处。 剑锋上那一点凝练的金红火焰,成了破开石肤防御的关键,每一剑刺入,都伴隨著魔猿痛苦的嘶吼和身体的瞬间僵直。 他並非在展示华丽的剑技,而是在进行最高效的战场杀戮,如同一个精准的外科医生,冷静地切除著威胁的病灶,而这点精准的技巧,正是从凯恩那边学来的。 “跟紧领主大人——保护侧翼!” 反应过来的裂石护卫立刻结成小队,跟在罗曼身后,用盾牌和长矛为他抵挡其他方向扑来的普通魔兽,並趁机攻击被罗曼创伤或吸引注意力的魔猿关节,领主亲临前线,身先士卒,极大地鼓舞了守军的士气。 而西侧防御工事外的混乱局面,在罗曼这柄锋利尖刀的突击和士气鼓舞下,迅速被遏制。 而磐石区的战斗並没有隨著第一波魔兽被打退而平息,同样进入白热化。 重甲地蜥顶著链锤弹的轰击,硬生生衝到了城墙之下,它们厚重的骨板在炮弹的衝击下碎裂,露出下面坚韧的皮肉,但强大的生命力支撑著它们继续用庞大的身躯撞击著城墙基座,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微微震颤。 更麻烦的是,一些体型较小的掘地类魔兽,如钢爪鼴鼠等开始趁著混乱在城墙下疯狂挖掘,试图凿开一条通路。 “该死!不能让它们挖塌地基!” 凯恩斩杀了最后一头纠缠的铁顎野猪,看著城墙下不断拱起的土堆和簌簌落下的沙石,脸色凝重。 “嘉尔!你的人擅长渗透和突袭,能不能——” 他看向刚刚用“汽吼猎手”点杀了一头企图爬上城墙的影棘豹的暗狼团长。 嘉尔·灰狼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魔兽血液,咧嘴露出一个带著血腥味的狞笑。 “交给我!暗狼的崽子们,该让这些石头壳子尝尝地洞里的滋味了!带上火油罐”和震地雷”!” 一队约二十人的暗狼精锐迅速在嘉尔身边集结。他们装备精良,除了强弩和刀剑,每人背上还背著一个特製的金属罐和几个拳头大小、刻著符文的金属球一这是哈克炼金工坊的“特產”,前者是高度浓缩的粘稠燃烧剂,后者则是利用蒸汽压力瞬间释放衝击波的简易爆炸物。 “裂石盾卫,给暗狼的弟兄们开条路!火力掩护!” 凯恩立刻下令。 靠近暗狼集结点的盾墙猛地向前推进数步,长矛如毒龙般刺出,將靠近的魔兽暂时逼退,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弩箭和蒸汽步枪和蒸汽炮也集中火力,压制缺口外的区域。 “走!” 嘉尔低吼一声,第一个从缺口处如猎豹般窜出,暗狼佣兵们紧隨其后,动作迅捷而无声,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他们並非冲向庞大的重甲地蜥,而是扑向那些正在挖掘的钢爪鼴鼠和城墙下的鬆软地面。 嗤嗤嗤! 强弩精准地射杀著落单的鼴鼠。嘉尔则衝到一处挖掘点旁,毫不犹豫地將手中点燃引信的火油罐狼狠塞进鼴鼠挖出的地洞里,然后迅速滚向一边。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地下传来,伴隨著冲天的橘红色火焰和滚滚浓烟,灼热的火油顺著地道猛烈燃烧,將里面挖掘的鼴鼠瞬间化作焦炭,高温和缺氧也暂时阻止了其他鼴鼠的挖掘。 “这边!” 另一名暗狼佣兵將一枚“震地雷”激活后丟进另一个明显被挖松的地面凹陷。 嘭! 一声不算巨大但异常沉闷的爆响,地面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和夯地机砸中,强烈的衝击波在地下传导,那处凹陷瞬间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浅坑,同时也將坑道里几只倒霉的鼴鼠震得七荤八素,口鼻流血,很快被补刀的暗狼佣兵解决。 暗狼的突袭精准而致命,如同插入敌人要害的匕首,迅速瓦解了魔兽挖掘城墙地基的企图,在他们行动时,裂石护卫组成的盾墙始终像一面移动的堡垒,死死抵住外围扑来的魔兽,为暗狼的行动提供了坚实屏障。 一名暗狼佣兵在投掷震地雷时被一头岩甲狼扑倒,旁边的裂石护卫老兵怒吼著用盾牌狼狠撞开岩甲狼,同时用长矛將其刺穿。 “干得不错!” 老兵喘著粗气,对爬起来的暗狼佣兵喊道。 “彼此彼此!” 暗狼佣兵咧嘴一笑,迅速加入战斗。 这一刻,裂石与暗狼的界限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变得模糊,失去了地下挖掘的威胁,城墙上的压力骤减。 炮手们得以更从容地装填、瞄准那些皮糙肉厚的重甲地蜥。 “换弹,目標是那些地蜥的头部和腿部,集火!” 凯恩抓住机会发號施令。 轰!轰轰轰! 蒸汽炮调整角度,对著最近的一头重甲地蜥头部猛烈开火,炮弹在它相对脆弱的头部和粗壮的腿部关节附近炸开。 虽然无法直接轰碎骨板,但剧烈的爆炸衝击和破片撕扯,终於让这头庞然大物发出了痛苦的哀鸣,一条前腿被炸得血肉模糊,庞大的身躯轰然倾倒,堵住了后面魔兽衝锋的路径。 磐石区的炮火轰鸣和裂石主城的廝杀声,持续了整整一夜,血月的光芒渐渐暗淡,东方的天际终於泛起了一丝惨澹的鱼肚白。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硝烟,洒在布满爪痕、血跡和焦痕的磐石区壁垒上时,城外的景象宛如地狱,尸骸堆积如山。 岩甲狼、铁顎野猪、影棘豹、重甲地蜥以及无数叫不出名字的魔兽残骸铺满了从森林边缘到城墙下的每一寸土地,鲜血浸透了泥土,匯聚成暗红色的小溪,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焦糊味、血腥味和內臟的腥气。 城墙上的士兵们,无论是裂石护卫还是暗狼佣兵,都倚靠在冰冷的城垛或滚烫的炮管上,大口喘著粗气,汗水混合著血污,將他们的脸染得漆黑,许多人身上带著伤,包扎的亚麻布透出血跡。 而放在一边的蒸汽步枪的枪管冒著青烟,弩手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颤抖,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除了极度的疲惫,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难以置信的亢奋。 “我们——守住了?” 一个年轻的裂石新兵喃喃道,声音沙哑。 “守住了!” 他旁边的老兵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儘管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齜牙咧嘴,但语气充满了自豪。 “看看下面吧,都是那些畜生的尸体——嘖嘖,你是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只是听別人说过,以前遇到这种规模的兽群,足够毁灭一个子爵领了,要是放在以前我们得死多少人,想都不敢想——” 第136章 波西镇陷落 第136章 波西镇陷落 老兵的的话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而那些经歷过早期裂石领在魔兽和豺狼人侵袭下的老兵们感触尤深,那时,他们拿著生锈的铁剑和简陋的木盾,往往要用几条甚至十几条人命才能换掉一头凶悍的魔兽,等罗曼上任了之后情况才有所好转。 而现在,凭藉著坚固的城墙和威力巨大的蒸汽炮还有射程远精度高的强警以及能有效杀伤中低阶魔兽的蒸汽步枪,再配合精良的制式甲冑和盾牌,还有领主大人的坐镇指挥和强大的个人武力,他们竟然以相对极小的代价,硬生生抗住了这场由地脉异动和而月引发的恐怖兽潮! 在裂石老区情况类似,从天穹之上袭来的飞行魔兽的威胁被蒸汽步枪队有效遏制,突入城墙的石肤魔猿被罗曼亲自带队斩杀,城內的混乱很快被扑灭,罗曼站在西侧,晨曦映照著他染血的鎧甲和金红色的瞳孔,那萨斯伽格附赠的火焰已敛去,他看著城外同样惨烈的战场,沉默不语,体內的傲慢之火在战斗后缓缓平息,但那份掌控力量的意志更加坚定。 他回头,看到士兵们疲惫却闪烁著光芒的眼睛,看到艾瑞克正在组织人手救治伤员、扑灭余火、清理街道。 凯恩和嘉尔在磐石区的城墙上匯合,两位指挥官身上都带著伤,盔甲破损,但气势依旧彪悍,他们望著城外尸横遍野的景象,又看看身后虽然疲惫不堪但建制完整、士气高昂的军队。 “暗狼的兄弟,干得漂亮。”凯恩伸出沾满血污的手,语气真诚。 嘉尔咧嘴一笑,伸出同样布满污跡的手与凯恩重重一握。 “裂石的盾,够硬。下次再有这种硬骨头,我们还能一起扛。” 无需更多言语,昨夜並肩浴血的经歷,已经为两支队伍未来的合作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托普斯和哈克在战斗后期也登上了磐石区的城头,托普斯看著两座依旧稳定运行同时散发出温暖蒸汽的地脉共鸣炉,以及城外那由魔兽尸骸构成的“环形山”,疲惫的脸上充满了复杂,他的实验成功了,但也引来了灾难。 哈克则蹲在一具焦黑的岩甲狼尸体旁,用小刀刮取著甲壳上残留的被他的燃烧剂烧灼过的痕跡和碎块,似乎在分析著什么。 伤亡统计陆续报了上来,相比於魔兽庞大的数量和凶悍的攻击,裂石方面的损失堪称轻微,阵亡者多为不幸被酸液或魔兽突破防线的瞬间击杀的士兵,重伤者得到了裂石领草药及医疗车间的赫伯斯和助手们及时的救治,这与过去动輒减员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惨烈战斗,形成了天壤之別。 “打扫战场!回收箭矢、弩箭!有价值的魔兽材料单独存放!尸体————集中处理!” 凯恩的声音带著疲惫,却异常坚定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加固所有破损工事,检查武器————警戒哨加倍,这说不定只是第一波,黑森林的疯狂,未必结束!” 士兵们强打精神,再次行动起来,蒸汽区重新响起了管道加压的嘶鸣,那是生命与秩序回归的声音,而磐石区这座建立在旧豺狼人营地废墟上的新堡垒,在血与火的洗礼后,真正成为了裂石领向黑森林延伸的不可撼动的磐石。 罗曼的目光越过尸骸遍野的战场,投向那片在晨曦中依旧显得幽深莫测的黑森林。 托普斯的实验揭示了力量的道路,也带来了新的挑战,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是两座地脉共鸣炉之间的共振引起了这场魔兽潮的暴动,但大家基本心知肚明,而领地需要消化这场胜利带来的经验,改进武器,提升实力,这些来袭的魔兽虽然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但而黑森林的深处,那引发一切的地脉异动根源,似乎还在低语。 而一个传令兵急匆匆地赶了上来,脸上带著惊惧。 波西领,波西镇。 昔日林特东境璀璨的贸易明珠之一,如今已是一片燃烧的废墟。 精致的雕花木楼被蛮力撕成碎片,碎烂的如同被岩蜥咀嚼后吐出的木头残渣,昂贵的布匹与锦缎浸透了泥泞与凝固的血渍,凌乱地散落在冒著黑烟的焦土上,空气中混杂著木材燃烧的焦臭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这是一种深沉的属於文明倾覆后的死亡气息。 镇子中央,象徵著波西家族数代荣光的纹章厅已化为一片断壁残垣,那面雕刻著麋鹿与星辰的华丽徽章,被粗暴地扯下,扔在污秽中,上面布满了兽爪的刮痕与乾涸的血沫。 战斗的痕跡隨处可见,却更显悲壮,一队波西领的战士,穿著他们引以为傲的鋥亮胸甲,至死都坚守在通往城堡主道的街垒处,他们的阵型保持得相当完整,足以想见曾经的顽强。 然而,现实残酷无比。 他们的长剑砍在重甲地蜥厚重的骨板上,只能迸溅出零星的火花,留下浅白的划痕,弩箭射在岩甲狼如同花岗岩的皮肤上,发出“叮叮”的脆响,无力地弹开。 而魔兽的反击,则是碾压性的。 地蜥的巨尾如同攻城锤般扫过,连人带盾牌一起拍碎在墙壁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肉印记,而直面的傢伙更是直接被打成纸片人,铁顎野猪狂暴的衝锋能轻易撞散紧密的枪阵,將战士挑飞,践—— 踏成泥。 他们並非不勇敢,也並非不训练有素。 他们只是————太普通了,他们的武勇和纪律,在绝对的力量和诡异的超凡生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几位瞻前顾后的骑士和超凡者要么见势不妙逃离,要么只能照顾到几位关键人物,在混乱中勉强杀出。 此刻,最后的倖存者被逼入了绝境。 波西子爵伊利格的爱女,年仅八岁的莉莉安,被她最后的几名护卫死死护在城堡大门內侧的阴影里。 她穿著那件为丰收节特意准备的绣著金线的天鹅绒裙子,此刻却沾满了僕人为保护她而溅上的血污,小脸嚇得煞白,碧蓝的眼睛里盛满了巨大的恐惧,却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声。 贴身保卫这位子爵幼女的护卫凯斯,是一位为波西家族服务了三十年的老骑士,而此时他的头盔不知丟在何处,花白的头髮被凝固的血黏在额角,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仅凭右手紧握著一把崩了口的长剑,挡在小姐身前,如同守护幼崽的受伤老狼。 他们的对面,三头岩甲狼正低伏著身体,幽绿的眼眸闪烁著残忍的光芒,粘稠的唾液从獠牙间滴落,步步紧逼。 它们刚刚撕碎了试图点燃油桶阻敌的最后两名士兵,凯斯骑士知道,下一击,他们绝对挡不住了。 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莉莉安,眼中儘是无力回天的绝望与歉疚。 “原谅老凯斯————” 他嘶哑地低语,准备进行最后一次,註定徒劳的衝锋。 而在他们上方,城堡主堡一处隱蔽的瞭望孔后,波西子爵伊利格正死死攥著冰冷的石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忠诚的战士一个个倒下,看著繁华的镇子化为焦土,此刻,更要眼睁睁看著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即將殞命於兽口! 他华丽的貂绒大氅沾满了灰尘与泪渍,往日精明从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刻骨的悲痛和锥心的无力感,这些无能为力的痛苦化为一种將他彻底淹没的羞愤。 他拥有財富,拥有头衔,拥有领主的权威,可在真正的灾难面前,这一切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他甚至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该死的边境军,为什么还不到! 这种极致的无能感,比魔兽的獠牙更让他痛彻心扉。 就在凯斯骑士发出绝望的怒吼,岩甲狼后肢蹬地即將扑出的剎那———— “嗤嗤嗤嗤嗤—!!!” 一阵密集尖锐却又完全不同於弓弦震颤的异响,骤然划破了波西镇绝望的天空!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岩甲狼,其最为坚硬的那块连重斧都难以劈开的头颅侧面,猛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污血混合著灰白的脑浆向后喷溅而出,它甚至没来得及呜咽一声,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再无生息。 紧接著,另外两头狼也以几乎同样的方式,身上爆开恐怖的空洞,哀嚎著倒地毙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凯斯骑士的衝锋姿势都还没完全展开,快到莉莉安眼中的恐惧还没来得及转化为获救的茫然。 老骑士僵在原地,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拼死都无法斩杀的怪物,就这么————被轻易地远距离屠杀了? 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武器?! 废墟的尽头,烟尘微散。 十数名战士如同幽灵般现身,他们身披暗红色镶边且覆盖著冰冷金属光泽的符文板甲,身后背负著一个罐子,但步伐沉稳而迅捷,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整体。 他们手中持有的,是波西镇所有人从未见过的奇形武器,那是裂石—i型蒸汽步枪,枪口縈绕著淡淡的白色汽雾,如同钢铁巨兽的呼吸。 为首一人,头盔上的红色翎羽微微晃动,面甲下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过战场,瞬间锁定倖存者和潜在的威胁。 正是诺西亚。 “蒸汽步枪一队,左翼扇形展开,清除残余活体目標,二队,右翼警戒————草药师!” 他声音透过面甲,带著金属般的冰冷与高效,没有丝毫多余的情感。 儘管罗曼大人多次称呼这些草药师与药剂师为医疗兵,但诺西亚还是觉得草药师叫起来更顺口一些。 而隨著命令下达,战士们立刻如同精密的机械般运作起来。 “嗤嗤”的点射声此起彼伏,远处几头试图靠近的铁顎野猪应声而倒,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且高效,与之前波西守军浴血奋战的混乱惨烈形成了天壤之別,经过了之前的守卫战和暗狼佣兵团內老手的教学,大部分裂石战士们都明白这些野兽和魔兽的致命弱点在什么地方。 一名裂石士兵快步上前,没有理会呆立当场的凯斯骑士,而是蹲下身,对著嚇坏了的莉莉安,用儘可能温和的声音说著。 “別怕,小姑娘,安全了。” 儘管隔著面甲显得有些沉闷,但给人无与伦比的踏实感。 另一名士兵则扶住了几乎脱力的老骑士凯斯。 “先生,仗打完了,交给我们就好。” 直到被裂石士兵轻轻抱起,感受到那冰冷金属鎧甲下传来的坚实力量,莉莉安才猛地回过神来,劫后余生的巨大情绪衝击让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水迅速打湿了士兵的肩甲。 这哭声,不再是绝望的恐惧,而是宣泄的悲伤与获救的委屈。 瞭望孔后的伊利格子爵,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那支如同天降神兵的钢铁小队,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和效率,轻易肃清了他倾尽全力也无法阻挡的魔兽。 他看著那个名叫诺西亚的指挥官,其冷静精准且强大的姿態,与他摩下战士最后悲壮的挣扎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他看著自己珍爱的女儿,被那些来自裂石领—一那个他曾经认为偏远贫穷而且还需要审慎观望的边境男爵领————现在应该称呼为子爵领的士兵,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庆幸、羞愧、震撼、敬畏———— 无数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江倒海,他之前所有的权衡、所有的优越感,在这支绝对的力量面前,都被击得粉碎!罗曼·列尔士————他拥有的,究竟是什么力量?! 自己所拥有的地位和財富,在真正强大的武力威胁之下,真的能保住么? 当诺西亚那仿佛能穿透石壁的冷静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藏身的瞭望孔时,伊利格感觉灵魂都被刺痛了。 他猛地缩回头,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了脸,而地窖深处,家眷们压抑的啜泣声此刻听来,更像是对他无能的无声控诉。 伊利格无声地呢喃著。 不能指望那些来去如风的边境军,他要掌握武力,属於自己的武力———— 第137章 援助暗森堡 第137章 援助暗森堡 获救的莉莉安和凯斯骑士被迅速送往临时设立的安全点。诺西亚则指挥部队开始系统性地清理战场,救助倖存者,並建立起防线。 波西镇的废墟上,一面绣著裂石徽记的旗帜被竖起,在带著焦糊味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一这標誌著,一种全新的秩序与力量,已然降临这片饱受蹂躪的土地。 而在暗森领的黑木堡边,罗曼悄然而至。 暗森领的土地是贫瘠的。 这里山峦陡峭,土地多为难以开垦的砾石地,森林茂密而阴暗,出產有限。 这里的子民,世代与贫瘠和山林间的危险搏斗,塑造了他们坚韧务实甚至有些粗糲的性格。 黑木堡,便是这种性格的具象化体现,它並非波西领那种追求美观与舒適的城堡,而是一座纯粹为战爭和生存服务的要塞。 巨大的原木被粗略地削去枝权,深深打入地面,构成主要框架,其间填充著从山体开採的粗岩石,用混合了粘土和草木灰的砂浆黏合,它依偎著一处陡峭的山崖而建,充分利用了地形,易守难攻,每一处箭垛,每一条狭窄的通道,都透著实用主义的气息。 然而此刻,这座以坚固著称的堡垒,正在发出濒临极限的呻吟。 喊杀声、兽吼声、木材碎裂声、垂死者的哀嚎,混杂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魔兽身上的腥臊气以及燃烧產生的焦糊恶臭。 “顶住,给我顶住,为了暗森,为了你们身后的婆娘和孩子!” 暗森男爵罗科的咆哮已经嘶哑不堪,却依旧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可辨。 他赤膊的上身布满了新旧伤疤,古铜色的皮肤上又增添了数道新鲜到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顺著肌肉的沟壑流淌下来,浸湿了腰间的皮带。 他手中挥舞的是一柄沉重的双手战斧,斧柄因长年使用而被手掌磨得光滑,斧面宽厚,据说其锻造时掺入了少量祖传的陨铁,使得它比寻常钢铁更加坚硬锋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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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士兵抬著一个沉重的木箱,跟蹌著冲向主缺口,那里,由粗大原木加固的大门早已碎裂,形成了一个宽达数米的豁口,士兵们用桌椅、家具甚至同伴的尸体堆砌成临时的矮墙,用身体阻挡著潮水般涌来的魔兽。 “闪开!” 一名老兵抱起一块脑袋大小的雷石,用尽力气朝著缺口外密集的兽群扔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隨著刺眼的闪光和飞溅的碎石和铁屑,缺口外的几头铁顎野猪被炸得血肉模糊,发出悽厉的惨嚎,暂时遏制了那里的攻势。 但同时,一名靠得太近的暗森士兵也被飞溅的碎石击中,闷哼一声倒地。 这已是他们最后的压箱底的特殊手段,自从暗森领从子爵领削到男爵领,雷石便再也没有补充的机会,没有材料產地,老师傅的手艺也失传了,爆炸的烟尘散去,可以看到后面还有更多的幽绿眼眸在闪动。 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藤蔓般缠绕上罗科的心臟。 他环顾堡垒內部,妇孺们蜷缩在中央那座最坚固的石砌主屋里,透过狭窄的窗户缝隙,眼神空洞地望著外面的廝杀,几个半大的孩子,手里紧紧攥著削尖了的木棍,守在石屋门口,他们的身体在寒冷和恐惧中不受控制地颤抖,但眼神里却是一种与他们年龄不符的死寂,角落里,已经整齐地摆放了几张草蓆,下面盖著几个早已冻僵、体型小巧的轮廓。 难道暗森家族数百年的坚守,世代与这片贫瘠土地的抗爭,就要在我罗科手里,以这种被野兽吞噬的方式彻底终结?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仅仅是失血,更是精神上的巨大压力,他靠在自己的战斧上,大口喘息著,看著周围士兵们同样写满疲惫和绝望的脸,看著那摇摇欲坠的防线。 就在守军体力与意志都濒临崩溃,兽群后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残余的魔兽开始重新聚集,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时———— “呜——嗡!!!" 一声截然不同的声音,骤然从黑森林的方向传来! 这声音低沉雄浑的声音,仿佛不是来自號角,而是来自大地深处本身的震动,它带著一种奇异的金属震颤感,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囂,甚至让那些蠢蠢欲动的魔兽都出现了短暂的迟疑,不安地低伏下身体,耳朵转动著寻找声音来源。 紧接著,是沉重整齐的如同无数铁锤同时敲击大地的脚步声! 咚!咚!咚! 节奏稳定而有力,地面隨之传来清晰的震感。 “看吶————森林那边,那是什么?!” 木墙上残存的守军中,有人发出了惊骇而茫然的呼喊。 所有还能动弹的人,包括罗科男爵,都挣扎著望向声音来源。 黑森林边缘的雪坡之上,一支军队如同蓄势已久的赤色铁流,沉默而迅疾地漫过山脊,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倾泻而下! 深沉的暗红色罩袍在凛冽的寒风中狂舞,其下是覆盖全身、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板甲。 甲冑的关节处连接精密,胸甲和臂甲上蚀刻著复杂的符文,士兵们步伐绝对统一,如同一个整体在移动,带著一种机械般的精准和冷酷。 队伍最前方,是两排手持近乎等身高巨型塔盾的战士,盾牌边缘厚重且被打磨得异常锋利,本身就是一件可怕的撞击武器。而盾面中央蚀刻的【加固】符文持续闪烁著稳定的幽光,让人毫不怀疑其防御力,塔盾之后,是紧握著长柄战斧和重型链锤等破甲武器的重步兵,他们的鎧甲更加厚重,如同人形的钢铁堡垒。 一眼望过去便知道这些是精锐战士! 而在队伍中段,那些背负著小型金属储气罐的傢伙,他们手持造型奇特的有著金属管和木质枪托的武器的战士,则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气息,他们眼神锐利,动作干练,专注於观察和手中的武器,与前方重步兵的压迫感形成互补。 在这股钢铁洪流的最前方,一面旗帜被高高擎起,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漆黑的底色上是一个盾形的基底再加上盾心处裂开的石头,是裂石领! 旗下的罗曼·列尔士骑乘著一匹神骏的黑马,马匹也披掛著轻便的护甲,他本人身著风格类似但明显更加精良,符文也更加繁复的板甲,身后的猩红披风在疾驰中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罗曼面容冷峻,目光如同扫描般迅速扫过发发可危的黑木堡战场,城墙破损程度和兽群分布还有守军残余的抵抗点,一切信息在他脑中飞速处理。 几乎没有停顿,罗曼冷静的声音通过一个结构简单却有效的铁皮传声筒,清晰地下达了命令,声音不大,却奇异地传遍了前沿。 “盾卫一队,前压,封堵主缺口,建立防线!” “蒸汽步枪队,抢占右翼那块岩石高地,自由射击,优先击杀兽群后方指挥单位及厚重目標!” “重步兵二队,左翼沿山崖边缘穿插,分割战场,切断它们退路!” “凯恩,带你的人,清理已经侵入堡垒內部的残余,稳固內部!” 命令清晰简洁且高效,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裂石军队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战爭机器,瞬间各司其职,高速运转起来。 “咚!咚!咚!” 裂石盾卫迈著绝对统一的沉重步伐,如同一堵真正的钢铁城墙,轰然冲向主缺口。 他们无视了零星扑上来的岩甲狼,巨大的塔盾並排而立,盾牌底部的尖刺狠狠凿入地面,瞬间將汹涌的兽潮阻挡在外,而盾牌缝隙中,特製的长矛如同毒蛇般迅猛刺出,精准地找到魔兽的眼睛和咽喉等薄弱处,与暗森士兵需要全力才能刺破皮毛不同,这些长矛的矛尖显然也经过特殊处理,带著更强的穿透力。 与此同时,右翼高地上,蒸汽步枪队已经就位,士兵们单膝跪地,动作熟练地检查著手中的武器。 一名士兵拉动枪栓旁的一个小槓桿,伴隨著一声轻微的“嘶”声,一股白色的水蒸气从枪管后部的一个小孔中排出,这是在进行射击前的泄压和准备,他隨后从腰间的皮囊中取出一枚指尖粗细且表面光滑的钢质弹丸,塞入枪膛侧的装填口,再次推动槓桿闭锁。 他瞄准了兽群后方一头体型格外硕大的正在仰头咆哮的铁顎野猪头领,它似乎在催促其他魔兽进攻,几位士兵齐齐扣动扳机。 “嗤—砰!” 一声尖锐的蒸汽嘶鸣率先响起,紧接著是更加沉闷的爆鸣! 枪身轻微后坐,枪口喷出一团明显的白色汽雾。 几乎在声音传来的同时,远处那头铁顎野猪头领的侧面颈部猛地炸开几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厚重的皮毛和脂肪层如同纸糊般被撕裂,鲜血如同喷泉般飆射而出!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哀嚎,隨即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发生了什么?” “那头刚刚还囂张的铁顎野猪怎么就倒下了?”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每一个看到的暗森守军,烙印在他们的心中。 他们需要数名精锐士兵,利用陷阱、长矛围堵,付出可能伤亡的代价,才能解决一头铁顎野猪。 而对方,仅仅几个人,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武器,在如此远的距离上,一击毙命! 第138章 金雀花领的毁灭 第138章 金雀花领的毁灭 “嗤嗤嗤嗤——!” 更多的蒸汽步枪开始了射击,独特的嘶鸣声连成一片,成为了战场新的主宰。 钢珠如同无形的死亡之雨,精准地掠过守军头顶,钻进岩甲狼相对脆弱的腰腹和铁顎野猪的眼睛以及那些试图从侧翼攀爬的影棘豹柔软的腹部这些弱点中去,而每一次白汽喷涌的齐射,都几乎伴隨著一头魔兽的哀嚎与倒毙。 装备了改良弩的暗狼佣兵们,在嘉尔·灰狼的带领下,如同鬼魅般从侧翼杀出。他们的蒸汽弩虽然射速不如步枪,但单次击发的威力和弩箭的多样性更强,用於点杀高价值目標和破坏魔兽的阵型异常有效,一支支弩箭带著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钉入目標。 而凯恩·断剑带领的裂石近卫,则如同手术刀般切入堡垒內部,他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 面对被困在堡垒內陷入狂躁的魔兽,他们並不硬拼,一人用盾牌格挡吸引注意力,另一人用长柄武器限制其行动,第三人则寻找机会,用剑或战斧攻击要害,效率极高,伤亡极小。 暗森守军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们需要付出生命代价才能勉强阻挡的魔兽潮水,在这支钢铁军队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那种明明看起来实力差距不大却给人有了代差感的武力优势,带来的不仅仅是生存的希望,更是灵魂深处的震撼与茫然,他们赖以生存的勇武和战斗技巧,在另一种形式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原始和无力。 罗科男爵看著那支如同天降神兵般的军队,看著那个在乱军中依旧冷静指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领主,这位从不轻易低头的硬汉,鼻腔猛地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他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看到了一种超越了他毕生认知的强大和更有效的守护方式,一种————他或许永远无法企及的方式。 一股混杂著狂喜和羞愧以及难以言喻的激动情绪涌上心头,他猛地举起那柄沾满血污和脑浆的祖传战斧,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撕裂般的咆哮。 “是裂石领的兄弟们,是我们的援军,暗森的战士们,杀出去————配合罗曼大人,杀光这些畜生!!” 这声怒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暗森守军几乎熄灭的血性与斗志,他们发出嘶哑的吶喊,跟隨著裂石军的节奏,向那些陷入混乱和恐惧的残余魔兽发起了最后的反击。 战斗迅速呈现一边倒的態势。 失去了数量优势的魔兽,在裂石领绝对的火力和防御和战术配合面前,成了被单方面屠戮的对象,当最后一头凶悍的重甲地蜥被几名裂石重步兵用链锤和战斧生生砸碎背甲,哀嚎著倒下时,战场终於恢復了寂静,只剩下寒风掠过废墟的呜咽,以及伤者的呻吟。 倖存的暗森士兵拄著残破的武器,茫然地看著满地的魔兽尸体和那些沉默地开始打扫战场和救助伤员的裂石士兵,他们身上那暗红色的鎧甲,在硝烟和血光的映衬下冰冷肃穆,如同胜利与力量的绝对象徵,深深地烙印在每个暗森人的心中。 罗科男爵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罗曼的马前。 他推开搀扶,努力挺直那伤痕累累且布满疲惫的脊樑,目光复杂地看向马上的年轻人,感激和震撼却又难以避免的源於比较的羞愧混杂,在他眼中交织翻腾。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且混杂著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声音沙哑却异常郑重地开口。 “罗曼·列尔士大人————暗森领,欠您一条命,不,是欠了无数条命,欠了一份永远还不清的恩情。” 他顿了顿,环视一片狼藉却终於保住的黑木堡,以及那些劫后余生的领民,他们此刻正用混杂著敬畏与茫然的目光看著裂石军队,他继续说道。 “我罗科·暗森,此生铭记裂石领今日之举,从今往后,暗森领愿与裂石领共进退,您的敌人,便是暗森的敌人!” 这不是卑躬屈膝的效忠,而是一位骄傲的从血与火中挣扎出来的战士和领主,在经歷生死考验,在目睹了力量鸿沟后,做出的基於现实和敬意还有生存智慧的郑重承诺。 他这下明白为什么罗曼敢於向边境公爵威廉这个庞然大物露出獠牙,其底气不仅在於背后有著王室的支持,更有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罗曼的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掠过那些蜷缩在一起的妇孺,最后落在罗科真诚而难掩疲惫的脸上,他微微頷首,声音沉稳而清晰,没有任何激动或客套。 “罗科男爵言重了,唇亡齿寒守望相助,是边境领主生存下去的基础,更何况我们同在边境联防协议之中,这本就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而冷峻。 “不过儘快救治伤员,清点损失,收集还能使用的物资,加固防御,兽潮的源头未除,这只是暂时的击退,真正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黑木堡垛口,投向远方依旧被阴霾和隱约兽吼笼罩的地平线,裂石领那面黑底的战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仿佛宣告著一种新秩序的降临,钢铁的军队无声地肃立在他摩下,如同蓄势待发的熔岩,隨时准备再次倾泻,將一切敢於阻挡在前的威胁,彻底碾碎在这片冰冷而残酷的土地上。 这场奇怪的兽潮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些魔力波动所能引发的后果了,背后肯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寒风卷著冰晶,抽打著桑德大陆东境荒芜的原野,然而,在威廉公爵治下最富庶的领地之一,金雀花领的主堡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水晶吊灯將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暖炉烧得啪作响,驱散了窗外刺骨的严寒,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油脂香,还掺杂了一些昂贵香水的甜腻以及陈年葡萄酒的醇厚。 天鹅绒地毯上,盛装的贵族男女们隨著宫廷乐师悠扬的旋律旋转、调笑,威廉公爵的心腹,金雀花堡的实际掌控者一卢修斯·金雀花伯爵,正慵懒地倚在镀金的高背椅上,一手把玩著镶嵌硕大蓝宝石的酒杯,另一只手则轻佻地抚摸著跪在脚边为他剥著葡萄的侍女裸露的肩头。 “为公爵大人的英明决策乾杯!” 一位满脸諂媚的男爵高举酒杯,声音因酒意而含糊。 “与那些蛮子交朋友真是太英明了,省去了多少军费开支,瞧瞧这太平盛世,美酒、佳肴、美人————这才是我们贵族该过的日子!” “说得对!” 卢修斯懒洋洋地举杯回应,嘴角掛著志得意满的微笑。 “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边境野狗,守著几块破地,整天捣鼓些冒黑烟的破铜烂铁,活该在蛮子和魔兽的夹缝里啃泥巴,而我们————我们只需要用一点点,嗯————贸易的利润,就能让那些蛮子安安分分待在他们的冻土上,顺便还能赚点零花钱,何乐而不为?” 他说的破地自然是指那些加入了林特东境联防协议的几个领地,而又刻意强调了“贸易”二字,引得周围的贵族心照不宣地鬨笑起来。 他们所谓的“贸易”,正是与蛮族走私王国禁运物资,比如钢铁、武器、粮食还有魔晶等等,用来换取皮毛、奴隶和蛮族劫掠来的赃物,並默许蛮族小股部队在公爵势力范围內“休整”和“补给”,代价就是边境其他领地的安全被持续牺牲。 宴会气氛正酣,舞步更疾,乐声更响。 吟游诗人卖力地弹唱著对金雀花家族財富与权势的讚歌,没有人关心城堡外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贫民冻死了没有,更无人理会边境哨塔因长期缺乏维护而摇摇欲坠的警报,长期的“和平”假象和唾手可得的財富,早已麻痹了这些贵族的神经,消磨了他们的警惕。 城墙上的卫兵抱著长矛打盹,哨所里空无一人,在卢修斯看来这並无大碍,甚至为了显示仁慈,他特意取消了寒冬天的巡逻哨位,维持一支庞大的常备军纯属浪费,有那些“友好”的蛮族盟友在侧,还需要防备谁呢? 那些边境野狗? 卢修斯轻轻一笑,就算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到这来。 突然,一声悠长悽厉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嚎叫,穿透了厚重的石墙和喧器的乐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或许並没有那么可怕,只是在座诸位贵族的脑补,但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 声音匯聚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浪潮,伴隨著大地传来的沉闷而持续的震动! “这是什————什么声音?” 一位贵妇手中的羽扇掉落在地,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祈求能找到一个壮硕的骑士。 “地——地震了?” 一个醉醺醺的子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而听到兽吼声又猛地爬起,脸色煞白。 “不!不对!” 卢修斯猛地推开侍女,霍然站起,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冻结,他快步衝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把扯开厚重的丝绒窗帘。 窗外,原本被黑暗笼罩的荒野,此刻被一种诡异的带著血色的光芒照亮,而在遥遥的天穹之上,一轮巨大的仿佛滴著血的月亮高悬,將不祥的红光泼洒大地,而在血色月光下,是一大群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身影! 岩甲狼、铁顎野猪、重甲地蜥、影棘豹————还有天空中盘旋著,发出刺耳鸣叫同时不断向下喷射著腐蚀性酸液的酸液蝙蝠群! 是兽潮,前所未有规模的恐怖兽潮! 而它们的目標,正是毫无防备且灯火通明的金雀花堡! 而大部分早已入眠的金雀花领领民们反而因为目標没那么显著躲过一劫,卢修斯討厌这些下等人聚居在城堡附近,將人们儘可能地驱离到远处去。 “呜——!” 悽厉的警报號角终於被一个嚇醒的卫兵吹响,但为时已晚! 轰隆! 一只体型堪比攻城锤的重甲地蜥,用它覆盖著厚重岩石般甲壳的头颅,狠狠撞击在年久失修且象徵意义大於实际防御力的外城木製柵栏上! 腐朽的木头如同纸片般碎裂,紧接著,更多的魔兽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处疯狂涌入,畅通无阻! 尖叫哭喊和绝望的呼救声瞬间取代了方才的靡靡之音,宴会厅里一片大乱,贵妇们花容失色,尖叫著四处奔逃,踩踏著曳地的华丽长裙,而贵族绅士们丟掉了风度,像没头苍蝇般推搡著,想要寻找安全的出口,酒杯碎裂,珍饈佳肴滚落满地,被惊慌的脚踩得稀烂。 “不可能————这不可能!” 卢修斯脸色惨白如纸却又喃喃低吼,失態地抓著身边的管家嘶吼。 “那些蛮族,他们明明承诺过————他们拿了我们那么多好处!他们应该——应该——” 他脑海中一片混乱,满是难以置信,他一直坚信,与蛮族的交易往来还有友谊是在林特东部万无一失的护身符,那些蛮族会约束甚至驱赶靠近他们势力范围的魔兽,但此时眼前的景象彻底粉碎了他天真的幻想。 在狂暴的自然之怒和混沌的诡异气息面前,所谓的“盟约”脆弱得不堪一击,此时的蛮族们自身恐怕也正自顾不暇,甚至可能为了自保,故意將兽潮引向相对“安全”的人类领地! “卫兵,卫兵呢,挡住它们,给我挡住!” 卢修斯歇斯底里地对著衝进来的同样惊慌失措的卫兵队长咆哮。 然而,长期懈怠的卫兵们装备陈旧,训练不足,士气低落,压根没有能战之力。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皮糙肉厚、凶悍嗜血的魔兽,他们仓促组织的防线如同沙滩上的城堡,一触即溃。 蒸汽武器? 金雀花堡的贵族老爷们认为那是裂石领那帮“土包子”才用的粗鄙玩意,从未想过装备。 符文防御? 有限的资源都用来装饰城堡和举办宴会了,唯一能依靠的,只剩下血肉之躯和冰冷的铁器,而这在狂暴的兽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甚至撑不到边境军来救援了。 第139章 接收难民 第139章 接收难民 城堡的沦陷比想像的更快,內堡的大门在几头铁顎野猪的轮番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酸液蝙蝠们俯衝而下,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粘液泼洒在人群和建筑上,瞬间腾起刺鼻的白烟,引燃了木质结构,也带来了悽厉的惨叫。 卢修斯在几名不知道是忠心还是说怕死的骑士护卫下,仓惶地向城堡深处,通向秘密马厩的地道逃去,此刻的他,早已將贵族的尊严和领主的责任拋到了九霄云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逃得越远越好! “卢修斯大人,等等我们!” 几个平日最得卢修斯欢心的情妇和弄臣哭喊著追了上来。 “滚开,別挡路!” 卢修斯粗暴地推开她们,甚至嫌她们碍事,拔出腰间的装饰佩剑威胁,他眼中只剩下逃生的通道,全然不顾身后那些曾为他带来无数欢愉和奉承的人。 当卢修斯甩掉这些恼人的阻碍,和几个护卫衝出內堡后门,试图穿过混乱不堪的城堡广场,冲向秘密马厩时,更大的灾难降临了,一群酸液蝙蝠似乎被下方密集的人群吸引,怪叫著俯衝下来,这里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保护卢修斯大人!” 一个骑士本能地举起盾牌试图阻拦住酸液蝙蝠的袭击,但卢修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倖存者心胆俱裂的举动,他看到旁边一个因为抱著幼儿而嚇得瘫软在地的农妇,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算计。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拉,而是狠狠地將那对母子拽了过来挡在面前,然后推向空中,推向那群俯衝的蝙蝠! “不——!” 农妇绝望的尖叫划破夜空,她们对自己的领主还心存一些侥倖和信任———— 噗嗤————嗤啦! 酸液精准地命中了这对不幸的母子,恐怖的腐蚀声和撕心裂肺的短促惨叫瞬间响起,盖过了周围的喧囂。 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如同深渊恶魔绘製的家庭画卷,在火光与血月中定格,卢修斯利用这“人肉盾牌”爭取到的剎那空隙,头也不回地冲向马厩入口,將农妇临死前那怨毒到极致的眼神和周围倖存领民惊恐和绝望拋之脑后,浑然不管之后那些目光之中那刻骨铭心的仇恨。 “恶魔,他是恶魔!” “狗屎的卢修斯拋弃了我们,他要把我们餵给怪物!” 目睹了这一切的仅存领民们彻底崩溃了,最后的信仰和敬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和无边的恐惧,领主不仅无能,更比魔兽还要狠毒! 卢修斯带著残存的几名骑士,骑著最好的战马,从秘密通道狼狈逃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丟下了他富丽堂皇的城堡和数以千计的子民,任他们在魔兽的爪牙下自生自灭,儘管作为公爵势力下最受看重的几个领地,儘管作为边境军的重点救援对象,他只需要再坚持一小会就能等到救援,但卢修斯一刻也不想在危险遍布的领地里呆下去了。 金雀花堡彻底沦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曾经象徵著財富与权力的城堡变成了魔兽肆虐的巢穴和人间炼狱,侥倖躲过魔兽第一波屠戮的领民们,如同受惊的羊群,在残垣断壁间绝望地奔逃,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也彻底失去了对领主的信任。 “去哪里————我们还能去哪里?” 一个满脸菸灰的男人抱著受伤的妻子,茫然四顾,周围是同样绝望麻木的脸孔。 “我听说那些商人还有流浪者说起过————就在林特边境的东边————” 一个腿的老兵喘息著,眼中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听说那里有个叫裂石领的地方,那里的平民过得似乎还不错,而那个罗曼子爵,也负责且仁慈。” “裂石领?” 有人惊疑,却又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我听说过这个地方,那个又穷又破的边境领地,他们那能有什么活路?” “不一样了!” 老兵急切地打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有个远房表亲前年逃荒过去,托人捎过信————之前是差不多,可能还要差些,但现在那里不一样了,有高高的石头城墙,有会冒烟的铁怪物————冬天的城堡还有平民居住的屋子里都是暖的。” “他不久前还说,裂石领的罗曼大人很欢迎平民投靠,甚至还愿意为普通人提供食物————他一直在劝我,可我没有去————” “暖的?” 在刺骨的寒风中,这个词如同有魔力一般,瞬间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一些消息灵通的傢伙想起了关於裂石领的一些零碎传闻。 传说的那些能让土地丰收的神奇药剂,还有一些只在传言中听过的威力巨大的新武器,还有————最重要的是,那位据说会亲自上阵保护子民还会审判罪恶的年轻领主。 这与拋弃他们不管,甚至拿他们当肉盾的金雀花领主简直是云泥之別。 “对————裂石领,去裂石领!” “我还听说他们接纳流民,还给活干,给饭吃!” “好,那就走,往东,离开这个鬼地方!” 希望在绝望的废墟中如同微弱的火苗,却顽强地燃烧起来,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方向,越来越多惊魂未定的倖存者开始匯聚和搀扶,拖家带口,顶著寒风与可能残存的魔兽威胁,跟蹌而坚定地向著东方而去,向著那个传说中在严寒与兽潮中屹立不倒,散发著温暖与希望微光的裂石领方向,艰难跋涉而去。 他们这时候只是需要一个理想和目標来指引前进的方向。 他们的背影,匯成一条在血色月光与雪原上蜿蜒前行的黑色长龙,是金雀花堡彻底崩溃的见证,也是奔向新生希望的序曲。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裂石领,温暖的蒸汽透过黄铜管道在学堂和民居中流淌。新落成的第二座“磐石號”蒸汽—1型地脉共鸣炉正稳定运行,发出低沉的嗡鸣,罗曼站在加固加高的城墙上,远眺著西方那片被血月和不祥红光笼罩的天空,眉头紧锁。 艾瑞克匆匆走来,低声匯报。 “巡边的暗狼小队传回急讯,西方有大规模火光和浓烟,疑似————金雀花领方向,另外,我们的瞭望哨发现,有大量难民正从西边涌来,正向我们领地方向移动。” 罗曼沉默片刻,深邃的目光扫过灯火通明秩序井然的裂石领,又望向城墙外那片深邃寒冷的黑暗,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沉稳而有力。 “通知埃尔顿,全力调配储备粮和御寒物资,让托普斯和哈克在临时安置区准备好简易的保温符文阵,可以调几根管道过去让凯恩加强东部哨卡警戒,同时————准备开仓,接纳难民,告诉我们的领民,寒冬未尽,兽患未平,但裂石领,不拒任何寻求庇护的生者。” 他的语气中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早已预见的凝重,金雀花领的崩溃,带来的不仅是难民,更可能是东境格局剧变的风暴前兆,裂石领这道微光,註定要迎接更多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灵魂,而吃下这一波难民,裂石领也將迎来一波腾飞的契机。 当黎明的微光刺破黑森林边缘瀰漫的蒸汽与血腥气,裂石领东部向黑森林处延伸出去的磐石壁垒哨卡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蜿蜒的道路上,黑压压的人流缓慢蠕动,他们是从金雀花领和其余公爵势力麾下的领地中逃出的倖存者,每个人基本上都衣衫槛褸满面尘灰,有些人空洞的眼神中还残留著未褪的恐惧。 孩童的啼哭还有伤者的呻吟以及老人疲惫的喘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绝望与劫后余生的麻木,整支队伍后方的地金雀花领方向,那已经成了地平线上的遥远景象,但那映红天际的火光仍未熄灭,浓烟直插云霄,无声诉说著那些领地的惨状。 “母亲————还有多久?” 莉亚的小脸冻的发青,嘶哑地开口。 而她的母亲凯琳娜喘著粗气,把最后半块掺著木屑的黑饼塞进女儿嘴里。 “再撑会儿,到了那儿——就有暖和的食物和住所了,到了那里————” 而突然之间,人群骚动起来,几个落在队尾的难民尖叫著扑进人群之中,外围有两头岩甲狼从黑森林边缘窜出,獠牙滴著涎水,跛腿的老兵亚伦举起豁口的柴刀,却在狼瞳逼近时绝望闭眼,他哪还有力气挥舞这简陋到可怜的武器。 “嗤嗤嗤——!” 一阵尖锐的汽鸣撕裂寒风,岩甲狼颅骨接连炸开血洞,灼热的钢丸裹著蒸汽白烟贯穿狼躯,十多名披暗红罩袍的士兵如赤色幽灵现身,枪口白汽尚未散尽,他们的表情严肃且凝重,这些天来,他们在附近高强度巡逻,已经不知道救下了多少批这些想来裂石领获得庇护的难民,更不知道有多少无言的人倒在了半路上。 “你们安全了,再往前走就到裂石了。” 巡逻队的队长紧了紧身上的罩袍,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这该死的鬼天气啊————真想回家里去烤暖———— 裂石领东哨卡彻夜通明。 五口熬著麦粥的铁锅在蒸汽管道上翻滚,白雾混著食物香气漫过丈许高的新铸钢闸门。远处的裂石—|型蒸汽炮的炮管结著冰霜,炮口却对准难民身后的茫茫白地。 临时安置区被紧急划设在哨卡后方相对开阔且受双炉共鸣波动覆盖的边缘区域,裂石领的动员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大量的移动储气罐被摆放在临时安置区供能。 一些储气罐连接著巨大的蒸汽釜,里面通过沸腾的蒸汽不仅熬煮著由豆类和干肉还有野菜混合的浓稠糊状“暖肉汤”,其富余蒸汽还通过管道导入特製的,內部嵌套了特製胶装物质的金属散热柵格,难民们可以排队领取热汤,並短暂地围靠在散热柵格旁汲取宝贵的温暖。 “排成四列!抱孩子的走左侧暖道!” 一个穿著较为得体保暖衣物的顾问嘶喊声穿透风雪,他面前的木台堆满陶碗,身后立著三块涂焦油的木牌,上面用简单的通用语数字標上了一二三。 “先去一区登记,知道吗,不登记的傢伙得不到食物和住所,也不被裂石欢迎!” “然后到二区进行清洁,那里有热水,没错,热水!” “最后才能到三区领麵包和热汤,知道了吗,不要挤!” 而文官顾问在前方嘶吼时,金雀花难民却在暖道前爆发衝突,疤脸男人揪住抱婴妇女的头髮。 “贱民滚去露天队,我可是骑士,是贵族,我可以优先,懂吗?” 女人怀里的婴儿啼哭微弱如猫崽,奄奄一息。 “金雀花堡没有贵族了。” 冰冷的声音从闸门阴影传来,罗曼的披风覆著雪粒,金瞳在汽灯下似熔化的黄金。 “或者你想效忠那个把你们丟开的卢修斯?” 人群死寂,无人开口。 而老兵亚伦突然捶地哭嚎,喘著粗气喷著白雾。 “那该死的恶魔把我孙女推给蝙蝠,她才多大,她肠子都化了啊!” 亚伦的悲鸣引爆积压的怨恨,无数难民举起冻僵冻烂的手,发出和难以抑制的怒火夹杂的呼声。 “那该死的卢修斯应该滚下地狱,和恶魔呆在一起!” 罗曼抬手压下声浪。 “裂石领的规矩只有三条。” 他剑鞘重重点地。 “一不弃同胞!二不养懒汉!三不赦恶徒!” 然后他的剑尖倏然指向疤脸男人。 “现在,谁还要优先”?” 男人哆嗦著缩进队伍,而在旁边等候的医疗兵立刻接过婴儿,裹进蒸汽烘暖的羊绒毯,凯琳经过罗曼身边时,满怀感激地看了罗曼一眼,然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突然抓住罗曼冰冷的铁护手按在自己额头。 罗曼心中一凛,他刚刚没有感受到面前女子的任何恶意,她也没有任何能威胁到自己的可能,这才是他放心地任由她施为的缘故。 “愿神明————不,愿蒸汽与钢铁庇佑您。” “嗯————愿蒸汽和钢铁庇佑我们,也庇佑裂石。” 罗曼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呢喃开口。 第140章 安置与新机械 第140章 安置与新机械 蒸汽和钢铁確实在庇佑裂石。 但蒸汽和钢铁不能当饭吃。 罗曼·列尔士此时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上面清晰地標註著裂石领和磐石区还有暗森领以及已成焦土的金雀花领,艾瑞克托信使呈上来的的纸面匯报摆在一边,整个指挥厅內气氛相对凝重,而托普斯裹著绷带的手正快速计算著波动效果以及一些机械的能耗,哈克一脸焦虑地匯报著工坊库存。 “罗曼大人————” 诺西亚指著沙盘上代表难民潮的红色標记,他刚从临时哨卡回来,同时捎来了艾瑞克的口头消息。 “艾瑞克总顾问和顾问们经过评估认为,这一次来的难民数量远超哨卡临时收容能力,我们刚经歷兽潮,储备粮仓消耗巨大,尤其是储气罐驱动的加热符文阵耗能极高,目前领地整体的供暖有些困难,保暖物资捉襟见肘,两座蒸汽炉仍然是只能兼顾四周地区,要腾出產量照应临时哨卡和收容所仍然困难,而且因为天气原因,各个矿洞產出下降,而输入的原材料也有所减少————” 罗曼的目光从沙盘移向窗外,主城內,裂石护卫和后勤民兵正在清理之前飞行魔兽留下的酸液腐蚀痕跡,修补破损的屋顶,空气中仍有淡淡的硫磺味。 他回想起那些混乱嘈杂的景象,以及那个腿老兵口中关於裂石领“城墙、 铁怪物和仁慈领主”的描述,还有那个妇女“愿蒸汽和钢铁庇佑”的话语。 “开仓。” 罗曼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打断了厅內的低语。 “所有战备储备粮,按战时平民配额开放,让艾瑞克协调哈克调整供应,命令后勤主管,就是那个考过了初级蒸汽机械操作工和识字很快的那个年轻人,让他去启动磐石”次级检修舱室改造的应急工坊,用共鸣炉富余热能將部分武器和盔甲衝压成简易取暖炉芯。 托普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罗曼大人,磐石炉和主炉的双炉共鸣已稳定,覆盖范围扩大————我有一些想法,我们或许可以利用某种装置,某种接收端来接受共鸣波动,这也是您一开始的设想,一旦这种装置能够接收並且可以提供热能,那么我们在可以在临时安置区和其余地方铺设引导线或是接收装置,將地脉炉的活性波动定向引导过去!” 罗曼轻轻点头,这正是他给托普斯的主意,一旦双炉共鸣达成,接下来很多东西就能走上正轨,在两个共鸣炉之间的场域內的建筑和居民,都可以不受管道的限制! 但目前来看,托普斯的研究还没快到那种地步,但仍有进展。 “虽然无法像裂石领主要区域提供稳定动力,但————驱散严寒,微弱活化土壤,加速简易窝棚搭建,运用一些蒸汽机械,甚至————或许还能抑制一些因寒冷和绝望引发的疫病!” 这是他对魔力波动应用的初步验证成果的延伸。 “批准。哈克,你工坊调出一条生產线来全部转为生產“暖石凝胶”。” 罗曼语速极快,那个所谓的暖石凝胶,不过是利用劣质火油和一些活性石粉还有一点点润滑剂废料混合的低成本缓释发热剂,但就是这么一个被哈克认为是实验过程中的失败品的玩意,却被罗曼发掘出了崭新的价值。 “诺西亚,调派裂石护卫中的一个分队,带上蒸汽步枪前往磐石区维持秩序,甄別身份,重点防范可能混入的溃兵和盗匪或————一些別有用心傢伙的眼线。” 他自然知道此刻难民潮是绝佳的渗透机会,儘管这个时候大多数领地都应该自顾不暇完全没有任何心思再来想著渗透,但不得不防。 “是!” 眾人齐声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裂石领这部刚刚经歷血火考验的战爭机器,再次高效运转,目標从杀戮转向了拯救。 而临时安置区內又別是一番景象,这个临时安置区被紧急划设在哨卡后方相对开阔且受双炉共鸣波动覆盖的边缘区域。 而装备了蒸汽步枪的的裂石军队没有將枪口对准难民,而是组成警戒线,他们偶尔鸣枪示警驱散小规模骚乱,利用蒸汽步枪远距离精准射击的威慑力以及远处蒸汽动力驱动的用於快速搭建窝棚框架的简易吊臂维持著秩序並提升建设效率,蒸汽步枪那独特的“嘶鸣”声,此刻成了秩序的象徵,向外喷吐出的白雾也让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的难民们惊异。 而当裂石领的士兵和后勤人员分发食物,引导难民们搭建自己的临时住所和窝棚时,金雀花难民积压的恐惧和愤怒终於爆发,不由自主地开始控诉,祈求罪恶得到审判,祈求自己得到善待。 一个失去一条手臂的老兵,指著自己残肢,声泪俱下地向围拢的裂石领民和士兵控诉。 “是卢修斯,那个该死的该滚下地狱的畜生,他用我妻儿挡蝙蝠酸液————自己却逃了,金雀花堡的武器库是空的————钱都拿去和蛮族换酒和女人了!” 他的控诉引起了更多难民的共鸣,对旧领主的痛恨与对裂石领收容的感激形成鲜明对比,被徵召来帮忙或是单纯因为善心来帮忙的裂石领的普通民眾听著这些惨状,看著眼前井然有序的救援,心中对罗曼的认同感与身为裂石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当然了,幸福都是比较出来了,更不用说当看著难民们挤在供暖困难的小屋子时,再想想自己回去之后就能享受到蒸汽共鸣炉带来的暖气———— 而人群中,那个在金雀花堡废墟中提议逃往裂石领的病腿老兵被认了出来,他被裂石领的后勤官请到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用嘶哑却坚定的声音喊道。 “都看见了吗?!这就是裂石领!罗曼大人说话算话!” “这里有高墙,有钢铁和蒸汽之神保护我们,还有热汤和暖地,想活命的,都听安排!別给恩人添乱!” 他的话极具说服力,有效地安抚了部分躁动的难民。 但在排队领取暖石凝胶的人群中,一个面容普通眼神却过分机敏的中年男人,正不动声色地观察著那些轰鸣的蒸汽釜,还有护卫小队身上精良的装备以及那些他看都没看过的奇怪武器,尤其是士兵们对蒸汽罐,蒸汽机械还有蒸汽武器等他听都听不懂的名词的熟练使用更让他惊疑不定,他假装不经意地踢了踢脚下的泥土,感受著附近带来的那股异常的暖意,心中惊骇万分。 “波罗斯大人低估了————这绝非普通蒸汽武器,他们竟能將地脉力量用於民生————这技术和情报,必须儘快传回!” 他悄悄將一枚特殊的带有微弱魔力波动的石子塞进一个不起眼的石缝,这是给后续潜入者或信使的標记,有了这些標记,后来者自然知道该做些什么。 但並非所有外来者都是眼线,难民中几位原本在金雀花领不得志的铁匠和木匠,在见识到裂石领高效的蒸汽吊臂还有上面精密的符文引导线铺设后,眼中进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们主动找到负责窝棚搭建的工头,展示自己的手艺,迫切渴望加入裂石领的工坊体系,哪怕从学徒做起。 而听到裂石领工匠地位的飆升后,这些手艺人更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吸引力,不过他们並不知道自己之后要面对诸多的考试,首先就是初级蒸汽机械操作工以及诸多的识字画图考试———— 罗曼站在治所附近的瞭望台上,俯瞰著远方磐石壁垒方向升起的那不同於战火硝烟的炊烟,那里聚集著数千无家可归的生命,诺西亚站在他身后匯报。 “罗曼大人,初步统计,已接收难民一千七百余人,后续仍有零星抵达,安置区基本稳定,托普斯大师的符文阵列还有新保暖机械效果显著,严重冻伤者减少,哈克大师的暖石凝胶”消耗很大,但工坊正全力补充,发现疑似外围眼线三人,已由专人监控,另外,难民中有技艺的工匠主动要求效力者,已有二十一人。” 罗曼沉默片刻,目光深邃。 “粮食————是最大的问题,兽潮虽退,但黑森林冬猎收穫锐减,金雀花领的崩溃,意味著我们失去了西方那些潜在的,哪怕是不情愿的粮食贸易对象。波罗斯的暂借援助工匠”已经在路上了,但————要防,眼线只会越来更多,我让你组建的“暗石”,要派上用场————” “我明白,但是您是担心他们藉机卡我们脖子?” 诺西亚左右扫了一圈,谨慎地发问。 “是阳谋。” 罗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 “这些傢伙需要我们的蒸汽技术对抗寒冬和潜在的威胁,但也想掌控和削弱我们————接收难民,消耗我们的粮食储备,波罗斯肯定会再派来工匠来支援”,肯定还会有更多的难民,我们不会拒绝,当然了,我也不想拒绝,儘管要负担更多人口,儘管与此同时难民中必然混入更多的眼线————” 他转身,看向裂石领內忙碌的景象,蒸汽工坊的烟囱永不疲倦地喷吐著白汽,地脉炉核心传来低沉的共鸣。 “危机也是机遇。诺西亚,记录好,首先加快紫冠天赋內的活性辐射对黑森林边缘冻土的改造实验,我们需要在春天到来前,开闢出更多能快速播种应急作物的土地,第二,让托普斯和哈克从难民工匠中筛选可靠者,参与共鸣接收器小型化和暖石”效能提升项目,同时告诉那些工匠,裂石领,只认手艺和忠诚。” 罗曼深知,这些技术是裂石领的根基,也是吸引和筛选人才的磁石。 “第三。” 罗曼的目光再次投向难民安置区的方向,声音低沉却带著力量。 “告诉我们的领民,也告诉那些新来的人,裂石领的每一粒粮食,每一分温暖,都来自我们手中的铁与火,来自地脉的轰鸣,来自每一个人的付出,寒冬未尽,强敌环伺,想要活下去,活得更好,唯有抱紧裂石这块石头”,把它磨得更利,筑得更牢,从现在起,他们不再是金雀花的流民————” “————他们是裂石领的领民。” 夕阳的余暉將罗曼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冰冷而坚实的城墙上,瞭望台下,主裂石地脉共鸣炉的轰鸣声仿佛应和著他的话语,低沉而坚定地脉动著,將一股蕴含著微弱活性与温暖的波动,源源不断地输向东方那片新生的却又充满朝阳般希望与挑战的临时家园,裂石领的边界,在血火与仁慈中,悄然拓展。 而接收难民的结束,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寧静。 磐石炉顶部的共振腔在寒夜中嗡鸣不息,幽蓝与橙黄的光流沿著符文阵列脉动,与远方的裂石主炉遥相呼应,托普斯裹著的毛毯蜷在实验台前,指尖摩挲著那块暗金色的星纹秘银合金片—一那是哈克视若珍宝的催化剂,此刻正与双炉共鸣的波动共振,发出细微蜂鸣。 “波动是钥匙,谐振是锁孔————” 托普斯沙哑低语,拿笔在草纸上演算著自己脑海中推测的场景,哈克给他提供的矿石样本揭示了一个规律,天然矿物中的某些结构对特定频率的波动具有放大效应,这让他豁然开朗,而罗曼的指引更是直接提供了灵感,接收装置不必强行製造波动,而应成为波动的共鸣体。 而秉承著这样的思路,在外界紧锣密鼓地接收著外来的难民以及改造新的住所时,托普斯又回到了实验室中忙活。 当罗曼踏著晨霜推开实验室大门时,托普斯正將最后一块星纹铁板铆接在半球形装置上,这装置约一人高,外壳布满螺旋凹槽,中心镶嵌著珍贵的秘银合金片,里面只是加了一点点秘银粉末,足以让这个合金的品质提升好几个层级,而其中的八根黄铜导管呈辐射状连接外部符文环。 看上去既古怪又有一些蒸汽和钢铁的美感。 ,成功了? “1 罗曼將热麦饼放在桌上,脸上也多了几分振奋。 第141章 接收器与蒸汽装甲车 第141章 接收器与蒸汽装甲车 “成功了!” 实验成功的亢奋持续了整整两天。 这些日子托普斯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守在“磐石號”地脉共鸣炉旁,记录著各种数据,反覆验证著“波动场域”的稳定性和范围,那两股在裂石领上空交匯、 肉眼不可见却能被精密仪器和紫冠这样的元素生物清晰感知的共振波,如同在他脑海中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研究“固结魔力”的魔法师,而是成为了一个探索世界底层“瀰漫魔力”的先驱者。 罗曼並没有打扰他的狂热,只是让哈克確保托普斯不会因为过度劳累而倒下。 直到第三天早晨,罗曼才带著艾瑞克和拉格纳,出现在了托普斯那堆满演算草纸和简易观测仪器的临时工坊里。 “所以,我们確认了,“场”是存在的。” 罗曼开门见山,拿起一张画满了同心圆和波动曲线的羊皮纸。 “它就像————嗯,一种无形的滋养,覆盖著以两座炉为核心的区域。” 托普斯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光芒四射。 “没错,罗曼大人,这种场域不仅仅是存在,它非常稳定!” 他说得相当篤定。 “只要主炉和磐石炉正常运行,这个共振场就能维持,它像是————像是给空间本身赋予了一种活跃的属性!在这种环境下,不仅仅是紫冠先生感到舒適,我甚至觉得一些对环境魔力要求极高的炼金反应,成功率都可能提升!” 哈克在一旁点了点头,补充道。 “我已经在尝试將一些对环境亲和度”有要求的催化剂的製备,搬到磐石区来进行。初步结果————很令人鼓舞。” “很好。” 罗曼讚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將目光投向拉格纳和旁边闻讯赶来的巴顿。 “那么,先生们,现在轮到我们了,托普斯证明了场”的存在,哈克在尝试利用它改善工艺。但我们能不能————更直接地利用它?” 拉格纳挠了挠他的头,有些困惑。 “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用的蒸汽机械,不就是靠地脉炉的热能吗?” 他虽然不太清楚这些理论,但耳濡目染之下总是也知道用一些。 “是的,但地脉炉是点”。 " 罗曼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它虽然强大,但太固定了,我们要运用它的力量就需要铺设漫长的管道,或者製造笨重的蒸汽蓄能罐,才能把动力输送到需要的地方,比如拓荒区,或者未来的更远方,这限制了我们的机动性,尤其是在这个见鬼的低温天气里,管道保温和维护都是大问题。” 他看向托普斯。 “托普斯,你通过共振,將两个点”连接成了一个面”,一个场”,那么,我们能不能製造一种装置,它本身不连接地脉,也不依赖蓄能罐,而是直接在这个场”里面,像————像收音机接收电台信號一样,接收这种共振波动,然后將它转化为热能,就地製造蒸汽?” 托普斯疑惑地皱了皱眉,显然没有理解罗曼口中的收音机和电台信號是什么概念,这几个词汇如此生硬地组合在一起,他难以理解。 罗曼轻咳两声。 “就像是魔法————你在不远处施法,而魔法装置和物体能够响应你的呼唤————” 工坊里瞬间安静下来,拉格纳和巴顿张大了嘴,努力消化著这个前所未有的概念,艾瑞克则是眼神一亮,迅速开始心算这能节省多少管道材料和运输成本。 托普斯恍然大悟,猛地站了起来,慢慢地来回渡步。 “接收————转化————对————对啊!” 他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 “为什么一定要从地脉抽取”,然后再输送”?既然场域本身充满了活跃的某种地脉能量,我们完全可以尝试直接捕捉”它,这比维持一个直接抽取地脉魔力的大型法阵要简单得多————能量层级要求也低得多!” 他衝到一堆图纸前,飞快地翻找著。 “这一切的关键在於共振腔和转化符文,我们首先需要一个调谐装置,让它能与整个场域共鸣,就像音叉在特定的声音频率下会振动一样————然后,然后我们需要一个高效的能量转化核心,將波动能转化为热能————” 他一边找著一边开口。 “哈克,我需要你那种改良过的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的共鸣合金”作为核心材料!” 哈克立刻接话,他当然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性。 “没问题!我可以尝试调整配方,製造一批小型的薄片状核心。但转化效率————可能需要反覆测试。” “测试————立刻开始测试!” 托普斯声音非常高昂,带著极致的激动和兴奋。 “拉格纳大师,巴顿大师,我们需要你们帮忙打造一个密闭的小型锅炉,內部要镶嵌我和哈克设计的共振—转化核心,它不需要很大,但要足够坚固,能承受內部蒸汽压力!” 罗曼的提议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接下来的三天,裂石领的“蒸汽区”核心工坊又变成了一个狂热的试验场,托普斯负责设计核心的符文阵列和调谐结构,哈克负责炼製特殊的合金核心並附魔,拉格纳和巴顿则带领著工匠团队,根据不断修改的图纸,敲打出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金属装置。 但事情並不总是一帆风顺,预料之中和预料之外的曲折如期而至。 第一个原型机在启动后毫无反应,托普斯检查后发现是调谐频率略有偏差,无法与场域有效耦合。 第二个原型机成功產生了热量,但效率极低,烧开一壶水都比正常慢得多,而且热量分布不均,导致金属壳体局部过热变形。 第三个原型机解决了效率问题,却在蒸汽压力升高后,內部的共振核心因为材料疲劳而碎裂,险些造成小型爆炸———— “不行,这种共鸣合金”虽然敏感,但太脆了,承受不住反覆的热胀冷缩和机械振动!” 哈克看著碎裂的核心残片,眉头紧锁,他能感受到自己內心的焦躁,明明有一座埋藏了大量宝藏的宝库在面前,他却缺少打开的钥匙,这让他捉急得几乎睡不著觉。 “我们需要更坚韧的材料————或者,改变核心的结构?” 托普斯盯著残片,苦苦思索。 一直在旁边观察的巴顿,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两位大师————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我们以前打铁,有时候铁烧红了,一锤子下去,劲儿使不对了,就容易裂————后来我们发现,不是光用硬铁就行,有时候得夹点软铁,或者把铁打成一层硬一层软的复合样子,反而更耐用。 这个核心————能不能也做成这样?把哈克大师那种敏感的材料,像夹心一样,包在或者嵌在更结实的基材里?” 巴顿的话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托普斯和哈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恍然,这些想法和灵感曾在他们的脑海之中盘旋过,只是当时的他们並没有抓住或是没有深入思考,而如今通过旁人的点拨,两人瞬间有了灵感。 “复合结构,分层附著!” 哈克猛地一拍手,眼神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我可以尝试將共鸣合金”以镀层或者网格的形式,熔覆在拉格纳大师锻造的优质星纹铁基板上,这样既能保证能量感应的灵敏度,又能依靠基材提供结构强度!” “天才的想法,巴顿大师!” 托普斯也兴奋地喊道。 “就这么办!” 新的方案立竿见影。 第四天傍晚,一个体积只有传统小型蒸汽锅炉三分之一,外表看起来像个带著许多散热鰭片的怪异金属箱子的装置,被安置在距离“磐石號”地脉炉不远处的空地上。 它没有连接任何地脉管道,也没有连接蓄能罐,只有一根蒸汽输出管连接著一个简易的活塞机构。 在罗曼、艾瑞克、凯恩、嘉尔以及眾多核心工匠的注视下,托普斯深吸一口气,扳动了一个开关,装置內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声。 而短短几分钟后,蒸汽输出管开始冒出淡淡的白气,接著,活塞机构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往復运动起来!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托普斯激动地挥舞著拳头,肆意地笑著,他做到了! “它直接在场”里吸收了能量,看这功率,虽然比不上直接连接地脉炉,但足以驱动很多小型机械了!” 围观的工匠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巴顿用力拍著拉格纳的肩膀,咧开嘴大笑,艾瑞克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计算著这种“场域共鸣式蒸汽发生器”可以替代多少台移动蒸汽罐,能解放出多少劳动力。 目前没有一个人为之命名,他就抢先为它想出了一个合適的称呼。 罗曼走到那台正在稳定运行的装置前,感受著外壳传来的温热,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等欢呼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干得漂亮,各位。这是我们迈向真正动力自由的关键一步。” 他话锋一转,指向那台往復运动的活塞。 “但是,诸位,你们不觉得,它被固定在这里,有些浪费吗?”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这对於他们来说已经是一个几近於飞跃的进展了,这可是相当於把地脉共鸣炉从地脉埠移了出来,整个裂石领到处都能有蒸汽共鸣炉! 罗曼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托普斯和拉格纳身上,嘴角微翘。 他们或许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和思考,会逐渐想出这些东西的正確运用方式,但罗曼打算推一把,让这个过程走得更快一些。 “我们现在已经证明了,只要在这个共鸣场域內,我们就可以摆脱管道和大型储气罐的束缚,获得移动的分布式动力,那么,为什么我们不把这个能自己產生动力的箱子,装上轮子呢?” “装————装上轮子?” 拉格纳下意识地重复道,不自觉地咧开了嘴,眼神向上飘去。 “没错!” 罗曼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如惊雷般打破了诸人的思考。 “造一辆车,一辆不需要马拉,不需要预先充入蒸汽,只要在我们划定的场域”范围內,就能自己行走的车,我打算称呼这个傢伙为——蒸汽机车”!” 这个想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短暂的惊愕之后,是更加狂热的兴奋。 如果说“场域共鸣式蒸汽发生器”是解放了固定机械,那么“蒸汽机车”就是解放了运输本身! 诸人都习惯了罗曼天马行空的想像力和超乎寻常的眼光和预判能力,就好像他知道这一切会理所当然地发生,並早就为之做出了规划一般,从蒸汽共鸣炉的出现到蒸汽机械还有蒸汽步枪再到现在的共鸣发生器还有蒸汽机车,一切如同罗曼早已知晓。 托普斯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敬畏,他知道自己的成果之中有许多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但往往就能机缘巧合地在罗曼帮助下实现。 第五天和第六天,整个裂石领的工匠力量都被动员起来,基於已经成功的“共鸣发生器”,拉格纳和巴顿带领团队负责车架和传动结构还有轮子的製造,托普斯和哈克则专注於將发生器小型化並適配到车体上,同时確保其在移动状態下的稳定性和调谐能力,艾瑞克协调著物资,確保钢铁、木材、符文蚀刻所需的材料源源不断,协调后勤主管將主要资源倾斜向这里。 罗曼亲自参与了设计。 他画出了简单的差速器概念,讲解了基本的转向机构原理,甚至提出了用多层硬木镶嵌钢圈作为车轮,以应对当前粗糙路面的想法,他的每一个建议,都让拉格纳等工匠茅塞顿开,虽然他们不懂高深的理论,但凭藉多年的手艺直觉,他们能迅速理解並將这些概念转化为实实在在的零件。 第七天下午,在裂石领主城与磐石区之间那片刚刚被清理出来的那块还算平整的空地上,裂石领的第一台蒸汽机车,代號“巡游者—i型”,迎来了它的首次测试。 第142章 难题 第142章 难题 它看起来非常简陋,完全就是一个裸露的骨架,只是安装了一个“共鸣发生器”金属箱的车架,下面装著四个硕大的木轮,后面有一个简单的驾驶座,通过连杆和齿轮控制前轮转向,发生器產生的蒸汽驱动著一个单缸活塞,通过曲轴將动力传递给后轮,没有外壳,没有减震,甚至连剎车装置都很原始。 但在所有裂石领高层和核心工匠的注视下,当托普斯亲自扳动启动杆,隨著那熟悉的低沉嗡鸣响起,巡游者—1型”的活塞开始运动“巡游者—|型”的活塞开始运动,伴隨著“哐哧哐哧”的声响和喷出的白色蒸汽,它真的缓缓地且坚定地向前移动了! 速度不快,大概只有人快步行走的速度,但它確实在动,不需要马匹牵引,不需要人力推拉,就在这片被无形场域覆盖的土地上,依靠吸收空间的能量,自主前行! “成功了————它动了,它成功动起来了!” 驾驶座上的拉格纳激动得满脸通红,小心翼翼地操纵著转向杆,让机车沿著空地绕起了圈子。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欢呼和吶喊,凯恩和嘉尔看著这个钢铁造物,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他们比普通人更清楚,这玩意如果用在军事后勤上意味著什么,艾瑞克已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开始计算这能节省多少运输时间,尤其是在恶劣天气下,从主城到磐石区原本需要小半天的路程,现在可能只需要不到一个小时! 罗曼看著那台缓慢但坚定运行的机车,脸上露出了笑容,但眼神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他走到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托普斯和同样一脸成就感的哈克身边。 “看,它走起来了。” 罗曼说道。 “但是,你们不觉得,让驾驶员就这样暴露在外面,风吹日晒,甚至可能遇到袭击,太不安全了吗?尤其是在黑森林边缘,或者未来可能的不安全区域。” 托普斯和哈克的笑容微微一凝,顺著罗曼的思路想了下去。 “大人的意思是————给机车加个外壳?” 哈克试探著问。 “不仅仅是外壳。” 罗曼比划著名,眼神中的光芒异常闪亮。 这样才对,这样才符合自己的认知和前世该有的场景。 “是装甲————我是说如果我们用钢板把它保护起来,保护里面的驾驶员,同时保护这个宝贵的共鸣发生器”。” “蒸汽装甲车————” 托普斯喃喃自语,眼睛再次亮起。 “没错。” 罗曼点头,继续给出提示和设想。 “既然有了装甲,那么为什么不在上面安装一些武器呢?我不是说插上长矛和刀剑,我们现如今不是有更好的裂石—型蒸汽步枪”么?把它安装上去,或者为里面的乘员设置一个射击孔————或者直接把我们的小型蒸汽炮搬上去?想想看————一个能够在我们的控制区內自由机动的,拥有装甲保护和强大火力的平台————” 他不需要再多说了,凯恩和嘉尔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两位军事指挥官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狼一样的光芒。 机动、防护、火力一这是任何军事家都梦寐以求的组合。 “我们可以先改造一辆!”嘉尔迫不及待地说著,他更乐意拥抱这些新型的蒸汽机械,佣兵总是这样。 “就在这个巡游者”的基础上加装钢板,蒸汽步枪的问题交给我和拉格纳,我们知道怎么让它更適合在移动平台上使用!” “装甲的焊接和铆接工艺需要测试————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 拉格纳也从机车上跳了下来,加入了討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但没问题,我们能行!” “载人运输,物资输送,火力支援————甚至未来,如果我们能把场域范围扩大,它的活动范围还能更广。” 罗曼总结道,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因为一个又一个新想法而激动不已的桑德大陆土著居民。 “记住,先生们,这不仅仅是一辆车,这是我们裂石领,將动力、防御和攻击力,从固定”变为移动”的开始,这片共鸣场域,就是我们的第一条———— 无形的轨道。” “轨————道?” 哈克敏锐地捕捉到了另外一个他未曾听闻过的词汇。 “就是蒸汽机车並不適应这片崎嶇的地形,如果它想要更快载重更多的话,修一条简易的仅供它专门通行的道路”会比修一整条道路的成本低得多,当然了,这是后面发展的区別————” 罗曼慢慢解释著,而夕阳的余暉洒在还在空地上“哐哧哐哧”运行著的“巡游者—1型”机车上,为它简陋的钢铁身躯镀上了一层金边,所有人都知道,裂石领的又一个新时代,就在这低沉而有力的蒸汽律动中,正式开启了。他们站在这里,不仅仅是见证者,更是缔造者。 “巡游者—i型”的成功运行,如同在裂石领这锅已然滚沸的工业热汤中,又投入了一块炽热的燃钢,兴奋与激情並未在第七日的黄昏后冷却,反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化为了更加务实却也更加繁重的工作。 罗曼很清楚,一个能动的原型机和一套稳定可靠的运输或作战平台之间,隔著无数亟待解决的技术鸿沟,他没有给团队喘息的时间,在首次测试成功的当晚,就在蒸汽区的核心工棚里,主持了一场至关重要的会议。油灯的光芒摇曳,映照著围在粗糙木桌旁的一张张面孔:托普斯、哈克、拉格纳、巴顿、艾瑞克、 凯恩,甚至连暗狼佣兵团的嘉尔也位列其中。 “庆祝留到真正成功的那一天。” 罗曼的开场白斩钉截铁,“现在,我们需要把巡游者—|型”拆解成一个个需要攻克的问题,艾瑞克,你负责记录。” 艾瑞克立刻摊开了厚厚的羊皮纸本。 “第一,动力与稳定性。” 罗曼指向托普斯和哈克。 “共鸣发生器”在移动中的调谐稳定性是首要问题,今天的测试是在平整空地上,一旦进入更复杂的地形,震动和倾斜是否会导致共鸣中断,或者效率急剧下降?我需要你们设计一套缓衝和稳定系统,確保发生器在顛簸中也能有效捕捉场域波动,嗯,还需要考虑这个蒸汽机车的操纵者和其中的乘员的体验————” 托普斯眉头紧锁,点了点头。 “是的,罗曼大人,我观察到在转向时,嗡鸣声有细微波动,我们需要改进调谐机构的机械结构,增加一些配重或者悬掛装置————哈克,我们需要几种不同硬度的缓衝材料进行测试。” 哈克立刻回应,脸上有著乐观和自信。 “交给我,我可以尝试用魔兽筋腱混合特定树脂炼製弹性垫片,或者用多层鞣製皮革————这些虽然需要一些尝试和时间,但总能试出来的。” “第二则是传动与机械结构。” 罗曼的目光转向拉格纳和巴顿。 “目前的单缸活塞和简易曲轴传动,效率低下,噪音巨大,而且力量有限,我们也应该需要更高效、更可靠的传动方式,拉格纳和巴顿,你们对锻造还有对机械结构有经验,你们需要和托普斯合作,设计一套齿轮变速箱,至少要有两个前进档位和一个倒档,並且能承受更大的负载。” “齿轮————变速————箱?” 拉格纳和巴顿两人大眼瞪小眼,虽然知道齿轮也大概知道变速,但这个组合却让他们有一点点无所適从。 “並不困难————我待会给你们稍微解释一下” 拉格纳摸著下巴,盯著自己画的简陋传动草图。 “齿轮————精度要求很高,我们需要先造一台靠蒸汽驱动的————更精密的鏜床和铣床出来,否则光靠手工打磨,尺寸误差太大,根本嚙合不上。” 巴顿补充道。 “还有车轴和轴承,现在的木头轮轴磨损太快,得用全钢的,並且要找到一种耐磨损的润滑剂。” “没错,这些都是我们需要面对的困难,而第三是车体与防护。” 罗曼看向凯恩和嘉尔。 “你们两个人在军事方面是老手了,基於巡游者”的底盘,我们需要设计一个装甲车体,告诉我,你们需要它防御什么?豺狼人的骨箭?蛮兵的投斧?还是低阶魔兽的爪牙衝撞?装甲的厚度、倾斜角度,以及观察窗、射击孔的位置,都需要你们从实战角度提出要求,而在后续的测验中,你们也需要和裂石的士兵们进行测试,且必须在实战中检验才能最终列装” “明白!” 两人齐声应下,然后对视一眼,凯恩沉声率先开口。 “首要防御远程攻击和普通衝撞,装甲至少需要能抵御標准军用弩在五十米外的直射,车顶需要预留开口,以便安装我们的蒸汽步枪或者小型蒸汽炮,观察窗必须狭窄,並用最坚硬的透明水晶覆盖,只是成本上或许有些昂贵————” 嘉尔眼中闪烁著狼性的光芒,更多考虑这种装置能最大限度地保存乘员体力,同时还可以快速机动的优点。 “我觉得还需要考虑成员的进出效率,车门要结实且便於快速开合。车身最好能涂上迷彩或者適应环境顏色,减少被发现的概率。” 罗曼总结道。 “好,那么我们的目標就明確了,那就是在现有共鸣场域內,製造出至少三台可靠的蒸汽机车,其中一台改造为具备基础防护和攻击能力的蒸汽装甲车”。时间两周,艾瑞克,协调所有资源,优先满足这个项目————当然,新领民的接收和安置还需要顾问团抓好细节。” “明白,大人。” 艾瑞克笔下如飞。 接下来的日子,裂石领的工坊区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庞大机器,也成了一个不断遭遇和解决难题的战场,这已是非常常见的场景。 托普斯和哈克的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缓衝装置。魔兽筋腱垫片弹性十足但耐久性差,在连续震动测试中很快断裂;多层皮革垫片又过於僵硬,缓衝效果不佳。最终,是哈克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以制到半硬状態的厚皮革为基底,在上面用炼金手法蚀刻出微小的凹槽,注入混合了细碎魔兽鳞粉的弹性树脂,形成一个个微小的缓衝单元。这种“复合缓衝垫”在经过上百次的震动台测试后,终於达到了令人满意的效果一既能有效吸收大部分顛簸,又保持了足够的结构稳定性,確保內部的共鸣合金核心不会因过度位移而失谐。 拉格纳和巴顿面临的挑战更为艰巨,製造精密齿轮需要精密的工具机,而製造精密工具机本身就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悖论,他们不得不採取最笨拙但也最可靠的方法,先由拉格纳手工锻造出齿轮的钢坏,然后由巴顿和几位手艺最精湛的老工匠,凭藉经验和简单的卡尺、量规,用銼刀和砂轮一点点地手工打磨、修正。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时间和眼力的工作,第一个合格的直齿轮,花了三位老工匠整整两天时间,传动箱的密封也是个难题,最初的麻绳填料要么很快被高温蒸汽碳化,要么泄漏严重,最后还是哈克再次出手,提供了一种用石墨粉和耐高温粘合剂混合製成的软质密封圈,才勉强解决了高压蒸汽泄漏的问题。 第一台装备了简易变速箱和改良传动轴的“巡游者—ii型”在下线测试时,就给了眾人一个下马威,在尝试换挡时,齿轮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隨即卡死,整个传动箱都冒出了青烟,检查发现,是手工齿轮的精度依然不足,导致嚙合面积太小,应力集中而损坏。 “不行,这样太慢了,而且可靠性无法保证。”拉格纳看著损坏的齿轮,眉头紧锁。 罗曼视察进度时,看到了这个问题。 他沉思片刻,皱眉问道。 “我们一定要用標准的渐开线齿轮吗?” 拉格纳和巴顿一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的神情,又看了一眼手上的工具和桌案上的图纸,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巡游者—2i型”蒸汽机车,若有所思却又不得要领 第143章 解决与生產 第143章 解决与生產 罗曼拿起笔,在桌案上的木板上画了起来。 “我觉得也许我们可以先降低要求,比如,使用更易於加工的那种,对精度容忍度更高的斜齿轮,或者甚至先用摩擦传动或者皮带传动作为过渡————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如今的首要自標是让车能动起来,並且力量传输更平顺和可控制,而不是一步到位追求最高的机械效率,你们能懂我的意思吗?” 这个务实的建议点醒了眾人,巴顿点了点头,稍作思索后立刻想到了关键。 “您说的有道理,我们当前可以先用硬木製作齿轮,虽然不是很耐用,但它胜在加工快,可以用来验证传动方案————等方案成熟了,再换钢製齿轮也来得及!” 拉格纳听完后也豁然开朗。 “斜齿轮————没错,您说的没错,斜齿轮受力更好,而且噪音可能还要更小一点,就这么办!” 在罗曼的意见建议下,蒸汽机车和蒸汽装甲车的研发路线进行了一些技术性调整,第二台测试车採用了木製斜齿轮变速箱和强化牛皮带传动,虽然看起来简陋,动力损耗也更大,但它在测试中表现出了惊人的可靠性,成功实现了前进、 倒车和两种速度的切换,虽然换挡手感生涩,但至少不再卡死,这为后续钢铁齿轮的精密製造贏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经验。 当动力和传动系统初步稳定后,重心转移到了车体装甲和武器集成上。 凯恩和嘉尔几乎泡在了拉格纳的铁匠铺里,上一次的兽潮躁动给周边的势力造成了几乎无差別的打击,无论是公爵势力还是蛮族部落,现在都在修復重建的进程之中,四周和平安寧得就像从未有过战爭。 在这种情况下日常的防守和操练需求交由手下的小队长和副手便足够,现如今他们已被这个拥有广阔前景的战爭机器给深深吸引了,一同萌发的不仅是对强大武力的需求,还有一点点连他们自己都不敢暴露出来的————野心。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而手里有了足以顛覆目前战场的武器,两人心中都有不同的想法。 而如今研发团队根据“巡游者—i型”的底盘尺寸,画出了装甲车体的设计图,主体是一个倾斜的前装甲,主要目標是一个足以容纳三名成员的乘员舱,里面是驾驶员和武器操作手以及指挥官兼观察员,顶部有一个圆形开口,两侧和后方设置了数个带有护盾的射击孔。 锻造和焊接厚重的钢板对裂石领现有的技术是另一个考验,传统的锻打连接强度不足,而整体的铸造技术又不成熟,最终,拉格纳採用了最费时费力的方法—热铆接。 那就是將钢板加热到红热状態,用预先打好的孔洞对齐,插入烧红的钢铆钉,然后用巨大的压力將其锻打成蘑菇头,冷却后利用金属收缩紧紧锁死连接处,此时整个车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布满铆钉的铁盒子,虽然丑陋,但结构异常坚固。 车顶的武器平台是嘉尔和凯恩的重点关注对象,他们计划安装一挺改进型的“裂石—i型蒸汽步枪”,放大口径和供弹机构,罗曼为这种新武器的设计提供了大量的灵感和指导思想,並將之命名为为“裂石—i型车载蒸汽机枪”。 但问题隨之而来,蒸汽导管如何从车体內主要用於应对瞬间高蒸汽消耗和场域波动的微型蓄汽罐连接到车顶武器? 还有蒸汽机车的连接处如何保证密封和活动自如? 许许多多的问题被提出,很多情况下罗曼也只是能搭造一个大致的框架和设想目標,具体场景遇到的细节问题他也无法给出完美的解决方案。 而在停滯期间,拉格纳设计了一个带有石墨密封圈的旋转基座,解决了水平旋转的问题,但俯仰角度的调整又成了难题。 最终,是一个年轻的工匠学徒提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方案,他曾经是一个猎户,现在是机敏的蒸汽机械工匠学徒,他提出了,或许可以不用复杂的铰链,而是用一个带锁止机构的弧形齿轨,武器架在齿轨上,通过手动调节位置並锁死来实现俯仰,这样虽然调整速度慢,但结构简单可靠,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观察窗所需要的“透明水晶”则耗费了哈克不少心血,天然水晶价格昂贵且难以加工,他尝试了熔炼石英砂,但得到的玻璃浑浊且充满气泡,最后,他借鑑了炼製某些药剂时提纯材料的方法再加上罗曼的灵感催动,通过多次高温熔炼和搅拌,最终加上添加特定的澄清剂,这还是罗曼提出来的设想,澄清剂来自於魔兽潮中击杀的骨蜥的骨粉,终於得到了一些虽然略带淡绿色但透明度足以满足观察需求的平板玻璃,通过將其镶嵌在钢製框架中,就成了裂石领自產的第一批装甲玻璃,虽然观察起来略有些困难,但好在硬度足够。 而在诸多繁杂的问题得到解决之后,裂石领的第一台,也是桑德大陆上前所未有的“蒸汽装甲车”终於完成了总装,这台蒸汽机械被罗曼亲自命名为磐石—1 型蒸汽装甲车。 它的外表看起来像一个丑陋而凶悍的铁乌龟,粗糙的铆接装甲,倾斜的前脸,顶部凸出的蒸汽机枪旋转平台,两侧黑洞洞的射击孔,以及车尾还在微微冒著白气的“共鸣发生器”排气口,车轮依旧是巨大的木轮,但包裹了拉格纳特意锻造的防滑钢箍。 测试地点选在了从裂石主城到磐石区之间一段相对平整,但特意设置了一些模擬障碍,是通过蒸汽机械製造的浅沟和土坡等阻碍的路段,除了研发团队,罗曼还特意让一些裂石护卫和暗狼佣兵团的成员在一旁观摩。 驾驶员是胆大心细的巴顿,他深吸一口气,扳动了启动杆。 低沉的嗡鸣声再次响起,磐石—1型蒸汽装甲车沉重而缓慢地开始移动,加装了装甲和武器后,它的速度比巡游者—ii型蒸汽机车更慢,但行驶异常平稳,厚重的装甲带来了更好的重心和滤震效果。 它成功地越过了浅沟,缓慢但坚定地爬上了土坡,在平地上,巴顿尝试了换挡和转向,虽然操作沉重,但响应准確,隨后,是武器测试,一名精心挑选的射手通过车顶的旋转基座和弧形齿轨,操纵著那挺“车载蒸汽机枪”,对准了百米外一个用废旧木板和豺狼人皮甲製成的靶子。 “咚咚咚咚——!” 不同於蒸汽步枪的尖锐鸣响,放大后的蒸汽机枪发出了沉闷而连续的咆哮,白色的蒸汽瀰漫在车顶,远处的靶子瞬间木屑纷飞,皮甲被轻易撕裂。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这不仅仅是机车,这是移动的堡垒,是喷吐著蒸汽与钢铁火焰的战爭巨兽! 凯恩和嘉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撼和兴奋,他们知道,战爭的模式,从今天起,在裂石领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罗曼站在一旁,平静地看著那台仍在喷吐著细微蒸汽的磐石—|型蒸汽装甲车,它的成功,意味著裂石领的机动防御和攻击体系初具雏形,但这仅仅是开始。 他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更宏大的蓝图,比如说更多更强大的共鸣炉以扩大场域范围,更高效的蒸汽机以提升机动性,更坚固的合金以减轻重量,乃至————將这套系统,应用到更广阔的天地,林特的东境、整个林特、乃至整片桑德大陆。 要是这些地方的每一个地脉埠都能安装上蒸汽—1乃至更高更好型號的地脉共鸣炉,那这个世界的场景恐怕会快速跃进到他都无法想像的画面去。 他走到激动不已的托普斯、哈克、拉格纳和巴顿面前,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干得好,各位————我可以毫不夸张地向你们宣称,你们正在创造歷史。” 罗曼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磐石—型”证明了我们的道路是正確的,现在,我们需要让它变得更多、更快、更强。艾瑞克————” “我在,罗曼大人。” 艾瑞克立刻上前,满脸都是兴奋,他很少有如此明確的表情变化,但见证歷史和创造歷史也让他心中多了几分悸动。 “立刻著手制定磐石—型”的小批量生產计划,优先装备凯恩和嘉尔的队伍,让他们儘快熟悉並形成战斗力,同时,巡游者”系列的货运型號也要加快,我们要让裂石领內部的物资流动,彻底摆脱天气和地形的束缚!” “是!” 夕阳下,粗糙而强大的“磐石—型”装甲车静静地停在原地,钢铁身躯反射著余暉,如同一颗刚刚破土而出的属於工业与变革的种子,在这片奇幻的大地上,扎下了深根。 罗曼之所以如此注重蒸汽机车和蒸汽装甲车的研究和列装进度除了这玩意確实很好用以外,还有另一项重大却又不能和任何一位顾问或是下属商量的缘故。 在一开始给了他莫大帮助的领地发展系统,在他引入蒸汽动力概念改造了大部分低级低效的工作坊之后,似乎整个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之中,具体表现为自己依旧能查看相对应的信息和了解效果与条件,但似乎在某个节点之后这个系统陷入了矛盾与死寂之中,无法操作。 许多初级建筑的升级条件都得到了满足,但建筑无法升级,罗曼一开始推测是因为其中的人和设备都迁移到了蒸汽区內,加装了大量的蒸汽动力和蒸汽机械的缘故,但当他去蒸汽区內试图通过触摸或者感受等方式,就像一开始发现新建筑那般试图找回原建筑进行提升时,却只感受到了一片虚无。 就好像这是单纯的与自己无关的东西,没有任何的光幕浮起,也没有之前那种福至心灵的感受,儘管铁匠铺现在是钢铁厂及锻打加工车间,木工坊变成了木材器具加工中心,却没有任何系统反应———— 罗曼不清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他曾以为发展系统是隨著自己灵魂而来的,就像那些灯红酒绿和景象和记忆,就像那些本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知识一样,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个系统似乎有著一项他也没办法完全理解的运行规则,而自己一开始还算是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和系统的规则来行动,所以可以被容纳,也被系统所帮助,可当自己引入蒸汽动力和科技思想时,这个系统就像宕机了一般。 “它”似乎无法理解自己引入的蒸汽动力和思想,“它”似乎不明白规模和標准的力量会对原先的低效加工形成怎样的降维打击,依旧固执地坚守著原来的那一套运行逻辑。 罗曼並不认为领地发展系统原先的成长和进阶路线就会差到哪里去,如果按部就班地顺著规划升级领地和建筑,加建区域和扩展新建筑,那么罗曼·列尔士將毫无疑问地走上这个世界的顶点,但这个世界好像发生不了太大的改变,超凡者依旧超凡,贫苦困弱者依旧贫苦困弱。 而且罗曼也感觉到了,每一个建筑的升级条件和升级资源似乎都暗含著某些新的开闢路线,一旦自己选择顺著这些发展,那么条条框框看似相对自由,之后却好似被限定在了某些范围之內,同时也限定在了某些发展路线之內。 如果一些建筑的升级资源既珍贵而又稀有,只能由自己亲自或者派遣大军去夺得,或者一些建筑的升级条件乾脆就是一场足够大的战爭或是征服一片未被纳入领土范围內的领地,那这个时候,被强行绑在这上面的自己,还有下面不断蠢蠢欲动的渴望功勋和进阶的下属,还能克制住启动战爭之矛的衝动么? 为了更强的地位和更高级別的建筑更优良的效果,自己势必將不断前进,遵循著领地发展系统的条条框框和规则,升级领主治所,收纳更多人口,升级开闢更多建筑,建造更多区域———— 第144章 裂石的暖冬 第144章 裂石的暖冬 罗曼不知道到时自己的选择会受到多少干扰,而自己又会顺著这条路线走到哪里,但他想给自己留一个剎车或者是自主权。 这也是对他脑海中诸多记忆的一个交代。 现如今裂石领的总人口早就超过了领主治所升级条件的要求,而自己之前所制定的诸多规范也被遵循。 【升级条件:领地人口达到1500人(已达成),领地人口拥护度60%以上(已达成),宣布三条在领地內通行的规则或律法,並得到60%以上领民的认可(已达成)】 可系统就像是宕机了一般再无任何回应,自己之前的规划要產生很多变动,但————无妨。 桑德大陆的冬天,尤其是东境边境,向来以严酷著称,而今年寒冬来得又早又急又烈,凛风如刀,裹挟著来自北部荒原和黑森林深处的湿冷寒意,能轻易穿透厚厚的棉衣,冻结牲畜的饮水,让土地变得如同铁石般坚硬。 往年的这个时节,裂石领与其他边境领地一样,会陷入一种近乎停滯的“蛰伏”状態,领民们儘可能蜷缩在漏风的木屋或石屋內,靠著储存不多的食物和柴火苦熬,每一次出门劳作都伴隨著冻伤的风险,孩童的啼哭还有老人的咳嗽与屋外呼啸的风声,构成了冬日里最常见的旋律。 然而,现如今的裂石领,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一股无形的、温和却坚定的暖意,笼罩著以裂石主城和磐石区为核心的大片区域,这股暖意並非来自太阳,而是源於那两座稳定运行的“地脉共鸣炉”及其所构筑的庞大“共振场域”。 托普斯的理论得到了最直观的验证—一瀰漫的波动態超凡力量被共鸣器转化为波,被捕捉、转化,不仅驱动著机械,更悄然改变著小范围內的气候。 在裂石主城的街道上,积雪虽仍存在,却不再坚硬如冰,而是变得鬆软,便於清扫,屋檐下见不到往日悬掛的、长达尺余的冰棱,最令人惊奇的是,一些背风、靠近蒸汽管道主干道的区域,甚至有小片的耐寒草甸顽强地保持著绿意。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湿润泥土还有燃烧的优质煤以及淡淡蒸汽的味道,不再是以往那种乾冷刺鼻的寒意。 一队难民在几名裂石护卫的引领下,步履蹣跚地踏入了裂石领的边界,他们面黄肌瘦且衣衫襤褸,自述来自一个名叫“灰溪镇”的小地方,那里在之前的兽潮和紧隨其后的寒潮中彻底沦陷了,他们失去了家园和亲人,仅凭著求生的本能,在风雪中跋涉了不知多少日夜,听说裂石领的罗曼子爵仁慈且强大,才抱著一线希望而来。 为首的是一位名叫玛尔塔的老妇人,她裹著几乎无法蔽体的破布,紧紧拉著小孙女柯娜冰冷的手,柯娜的脸颊冻得发紫,嘴唇乾裂,眼神因为长时间的飢饿和恐惧而显得有些呆滯。 当他们穿过標誌著裂石领范围的界碑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风————似乎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变得柔和了,那股钻心刺骨的寒意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挡住了,空气中流动的,是一种他们几乎已经遗忘的属於晚秋的微凉,甚至带著一丝奇异的暖意。 “奶奶————这里好像不那么冷了?” 柯娜仰起头,茫然地看著玛尔塔。 玛尔塔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用力吸了一口气,那空气进入肺腑,不再是刀割般的疼痛,反而带著一种生机。 “神啊————这里————这里真的是冬天吗?” 他们继续前行,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们恍如隔世,道路虽然泥泞,却被仔细地铺设了碎石,两旁是整齐的冒著裊裊炊烟的木屋和石屋,有些甚至是崭新的,而一些屋舍的外墙上,固定著奇怪的金属管道,丝丝白气从管道的缝隙中逸散出来,融入空气,带来更多的暖意。 他们看到有居民只穿著单薄的夹袄,就在屋外劈柴或是交谈,孩童们甚至在不远处一块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奔跑嬉戏,脸颊红润,笑声清脆。 这与他们一路行来所见到的,其他领地那种死寂萧条的景象,领民人人面有菜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景象,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灰溪镇倖存的民兵队长,一个脸上带著疤痕的汉子,喃喃道。 “这————这里还是边境吗?別说是锈带城,就算是王都辉耀城,冬天也没这么————这么暖和吧?” 他们被带到了临时安置区,这里不再是简陋的帐篷,而是一排排用厚实木材快速搭建起来的长屋,一进入长屋,一股乾燥而温暖的热浪扑面而来,让这些几乎被冻僵的难民们舒服得几乎呻吟出来。 屋子的中央,並非传统的篝火,而是一个连接著墙壁上金属管道的造型奇特的铸铁散热器。 负责接待的裂石领文官,一位名叫格华纳的年轻人,微笑著解释著。 “这是蒸汽暖气片”,连接著我们领地的蒸汽管网,大家放心,在这里,不会再挨冻了,稍后会分发食物和乾净的衣物。” 玛尔塔抚摸著小孙女柯娜终於恢復了些血色的脸蛋,看著周围同样震惊而欣喜的同胞,浑浊的泪水终於滑落下来,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劫后余生和找到希望的泪。 “感谢罗曼大人————感谢这片神眷之地————” 在老裂石领民聚居的区域,木匠伍德正和自己的学徒们,在自家升级后的木工坊里忙碌著,坊內温暖如春,巨大的开口窗提供了充足的光线,一台小型蒸汽动力驱动的锯床和刨床,正发出平稳的“嘶嘶”声,高效地处理著木材。 伍德放下手中的刨子,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且面色红润的行人,不由得感慨万千。 “师傅,您在看什么?”他的大徒弟洛克立走了过来。 “看我们这个新裂石领啊。” 伍德嘆了口气,语气中却充满了欣慰。 “想想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干嘛?挤在漏风的旧工棚里,围著一个小火炉,手冻得开裂,干活效率低下,一天也做不出几件像样的家具,哪像现在————” 他指了指那台蒸汽锯床。 “这大傢伙,顶得上我们五个老师傅一天的工作量,而且屋里这么暖和,大家手脚灵活,也不怕工具冻手,干活又快又好。 旁边一个老工匠接口道。 “是啊,伍德师傅,以前冬天,別说干活,能活著熬过去就不错了,我记得前年冬天,老杰克他们一家,就是因为柴火不够,又找不到活计,没能熬过来————现在,你看领主治所发的那个什么————供暖补贴”,虽然不多,但足够每家每户都能用上这蒸汽暖气了,孩子们晚上能睡个安稳觉,大人们也能有力气干活。” 另一位正在给一件刚做好的家具打磨的妇女也抬起头,脸上带著笑。 “可不嘛————我男人在矿上干活,以前冬天矿井里又湿又冷,现在听说也通了什么暖风”,干活安全多了,家里孩子还能去那个新开的识字班”上学,不用像我们小时候,冬天只能缩在角落里发抖。” 伍德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更远处,那里隱约可见蒸汽区高耸的烟囱和瀰漫的白雾。 “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从罗曼大人被神明眷顾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以前我们裂石领,不说是是东境最穷、最破的,但也是谁都看不起的角落,现在呢?谁还敢小瞧我们?我们有吃有穿,有温暖的屋子,有干不完的活计,还有那些————那些神奇的机器。” 他拍了拍身边那台还在运作的蒸汽锯床。 工坊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手上的活计干得更起劲了,温暖的空气里,瀰漫著木料的清香和一种名为“希望”的气息,外面的风雪和寒冰似乎也只是布景。 与此同时,领主治所二楼的书房內,同样温暖,罗曼、艾瑞克和托普斯正围在一张巨大的长桌前,上面铺著一张巨大的地图。 这张地图已经更新了许多次,上面详细標註了裂石领现有的居民区、农田、 矿区、道路,以及最重要的—一两个用醒目的红色圆圈標记的区域。 “大人,根据托普斯大师的最新测算和数据修正————” 艾瑞克指著地图,低声说著,同时用著工具比划示意。 “以裂石主炉”为核心,有效共振场域的半径大约是这么大,而以磐石新炉”为核心,半径约为这么大,目前,这两个场域已经在黑森林边缘的这一带实现了部分重叠,形成了一个总面积相当可观的舒適区”。” 托普斯补充道,语气中带著学者的严谨。 “是的,罗曼大人,在这个区域內,共鸣式热能接收器”可以稳定工作,为建筑供暖、驱动小型机械提供基础能量,环境平均温度比外界高出相当多,而且空气湿度也更適宜,极大地缓解了严寒的影响。” 罗曼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划过那两个红色的圆圈,以及它们重叠的区域。 “也就是说,我们目前能够相对自由”利用的土地,主要集中在这片区域。” 他的手指点了点主城和磐石区。 “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土地来安置源源不断的流民,需要更多的农田来保证粮食安全,需要更多的资源点来支撑我们的工业发展,这是我们的一次机会。” 他的手指向外延伸,指向了红色圆圈之外,那片代表著未开发黑森林和荒地的区域。 “艾瑞克,托普斯,” 罗曼抬起头,目光锐利。 “我们的下一步规划,就基於这个场域范围来制定。” 他拿起一支炭笔,在地图上画了起来。 “第一,巩固核心区,在主城和磐石区范围內,充分利用热能,进行立体农业的尝试,我们可以建造一些使用玻璃和钢铁框架的暖房”,利用蒸汽暖气和光照,在冬季也能种植一些生长周期短的蔬菜,这能极大改善领民冬季的饮食结构,预防各种疾病。” 艾瑞克眼睛一亮,立刻记录下来。 “这是个绝妙的主意,大人,您真是仁慈而又智慧,之后我会立刻组织人手规划用地和材料。” “第二,沿著场域边缘,有序拓荒。” 罗曼的炭笔沿著红色圆圈的边界,画出了一条曲折的线。 “我们不能盲目地向黑森林深处推进,下一步的拓荒重点,就放在场域覆盖的但尚未开发的林地和荒地上,利用蒸汽伐木机还有蒸汽型和蒸汽夯土机,优先开垦出新的农田和定居点,新的定居点必须建在场域范围內,確保基础生存条件。” 他看向托普斯。 “托普斯,这需要你的技术支持,我们需要在规划的新定居点,预先铺设小型的蒸汽供暖管网,或者安装足够数量的独立共鸣取暖器”。 " 托普斯郑重点头。 “明白,大人,我会优化小型取暖器的设计,降低成本,便於大规模生產和安装。” “第三,扩大场域范围。” 罗曼的笔尖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位於主城东北方向一片尚未標记的区域。 “这里是下一个理想的地点,根据紫冠的勘探和巴顿他们从矿工那里收集的信息,这里可能存在一个不错的地脉节点,托普斯,你的下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设计和建造第三座地脉共鸣炉一代號暂定为希望號”,它的成功运行,將把我们有效控制的温暖区域,再向外扩展一大圈!” 托普斯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但更多的是挑战带来的兴奋。 “是,罗曼大人,我会配合紫冠先生儘快完成勘测和初步设计!” “很好。” 罗曼点了点头,同时脸上带笑。 “同时为我带去给紫冠的诚挚问候,它有任何需要的事物或是其余要求,都可以直接提出来,我很乐意为它解决————” 一幅清晰的、基於能源供给的领地发展蓝图,在地图上徐徐展开。 第145章 差距 第145章 差距 寒风依旧在桑德大陆东境的天空尖啸,但撞上裂石领那无形的“壁垒”时,却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不甘地碎裂、消散,在裂石主炉“裂石號”与磐石区新炉“磐石號”共同构筑的共振场域核心边缘,一片被命名为新暖土的拓荒区正以前所未有的活力对抗著这个严酷的寒冬。 大地早已被深雪覆盖,但在蒸汽机械的轰鸣与热力作用下,这片土地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生机勃勃的口子。 “呜—哐当!哐当!” 蒸汽—1型铁牙伐木机的烟囱喷吐著滚滚白汽,如同钢铁巨兽的呼吸,它包裹著厚重金属与强化符文的巨大圆锯轮盘在拉格纳的高声指挥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锯齿切入被冻得硬如磐石的粗大树干,木屑混合著冰晶如喷泉般飞溅。 原本需要十几个壮汉耗费半关才能放倒的古木,在这钢铁巨兽的啃噬下,仅仅数分钟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地,激起漫天雪尘,旁边,学徒小伍德穿著厚实的工装,脸上沾满油污和木屑,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熟练地操纵著辅助吊臂,將巨大的原木吊装到同样喷吐著蒸汽的平板拖车上。 不远处,广袤的冻土上,“蒸汽—i型助力型”正在开疆拓土,由“磐石號”延伸而来的粗大蒸汽管道通过快速接口连接到犁身后方的巨大锅炉上,伴隨著锅炉泄压阀间歇性喷出的尖啸白汽,型头深深扎入冻硬的土地,包裹著【坚固】符文的合金型鏵在强大的蒸汽活塞推动下,像撕开一张薄纸般,轻易地破开了板结的冻土层,翻起黑色又带著冰碴却蕴含生机的泥土。 老农汉斯跟在后面,赤脚踩在刚刚翻开的还微微冒著热气的泥土上,感受著那暖意,浑浊的老泪慢慢流出,他弯下腰,近乎虔诚地捧起一捧土,喃喃道。 “这地完全活过来了啊,不————应该是重生,罗曼大人——是真正的圣徒————” 更靠近磐石区方向,新建定居点的地基工程正如火如茶,磐石—i型蒸汽夯土机如同不知疲倦的钢铁巨人,它那沉重的铸铁夯锤在蒸汽气缸的驱动下,被高高拉起,再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地面。 “咚!咚!咚!” 沉闷而极富节奏的巨响如同大地的心跳,每一次落锤都让地面剧烈震颤,將鬆散的冻土和碎石瞬间压实,形成坚硬如铁的地基,旁边巨大的蒸汽搅拌机轰鸣著,將融化的雪水、骨粉、碎石与哈克新研製的“石缘活化剂”混合成粘稠的泥浆,倾倒入木模之中。 穿著厚厚棉衣的工人们喊著號子,推著独轮车运送材料,他们的脸颊冻得通红,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成白雾,但动作却麻利迅捷,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篤定。 磐石区的城墙修復现场更是热火朝天,巨大的蒸汽吊车伸出长长的钢铁臂膀,轻鬆吊起需要数十人才能搬动的巨石条,精准地安放在缺口处,手持蒸汽钻的工匠们在石条上快速开凿榫卯孔洞,下方,巨大的蒸汽搅拌机“隆隆”作响,將特製的、掺入了哈克“耐寒涂剂”与少量特殊金属粉末的速凝砂浆源源不断地泵送到高处,负责指挥的巴顿拄著一根铁钎,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寒风將他花白的头髮吹得凌乱,但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满是自豪。 他看著下方忙碌的钢铁巨兽和渺小却充满力量的人影,看著那以肉眼可见速度癒合的巨大城墙创伤,用力抹了把脸。 “这他娘的才叫干活!裂石领的冬天,冻不住咱们!” 空气中瀰漫著蒸汽、机油还有新翻泥土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这气味冰冷又炽热,是钢铁与意志点燃寒冬的宣言,裂石领的冬天,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白色,而是被钢铁的律动、蒸汽的嘶鸣和人声的鼎沸,染上了滚烫的金红。 但在远方的暗森堡,则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沉入一片死寂的铅灰色中。 寒风毫无阻碍地穿过破损的箭垛和坍塌的东侧箭塔豁口,发出悽厉的呜咽,城墙上残留著大片大片暗红近黑的污跡,那是兽潮留下的冻硬血痂,几个暗森卫兵蜷缩在背风的墙垛下,身上裹著破烂的兽皮和单薄的麻布,嘴唇冻得发紫,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著,只能拼命摩擦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 今年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他们脚边放著几根磨尖的木矛和几把豁口的砍刀,这就是他们赖以对抗寒冷和可能再次来袭的危险的全部依仗。 城堡中央塔楼唯一还算完好的房间里,壁炉中的柴火吝嗇地燃烧著,只散发出微弱的热量,暗森男爵罗科裹著一件磨损严重的熊皮大,坐在冰冷的石椅上,面前摊开著一张简陋的物资清单。 他的副官,一个脸上带著未愈爪痕的年轻人,声音嘶哑地匯报。 “大人,粮食只够维持五天稀粥了,木柴昨天最后一批已经分下去,雷石所剩无几,受伤的兄弟——又有两个撑不住了————如果不管,恐怕不好熬过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压抑的哽咽。 罗科沉默著,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掌著冰冷的石椅扶手,他望向窗外,目光穿透凛冽的寒风和铅灰色的天空,仿佛能跨越黑森林的阻隔,看到裂石领的方向。 几天前,裂石领的支援队在诺西亚的带领下抵达,带来了宝贵的粮食、伤药和一批基础的铁器工具,这雪中送炭的情谊让他心头滚烫。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回自己破败冰冷的城堡,看到士兵们冻僵的身体和绝望的眼神时,一股更深的混合著感激与巨大落差的苦涩涌上喉头。 自己什么时候和对方拉开了这么大差距了? 暗森领和自己好歹也曾经是子爵领和子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裂石领送来的铁器工具静静地堆在角落,在微弱的炉火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其中没有一件是那种能喷吐火焰和钢铁风暴的蒸汽造物,没有轰鸣的机械平整土地,没有强大的武器守卫城墙,更没有那神奇的地脉炉驱散严寒。裂石领的战士,穿著厚实保暖的棉衣和精良的皮甲,手持能轻鬆撕裂魔兽皮毛的武器。 而他的士兵———— 罗科的目光扫过副官身上那件挡不住寒风的破旧皮甲,心中像压了一块万年寒冰。 差距,天堑般的差距,不仅仅是武器和城墙的差距,是生存方式还有未来的差距,裂石领在寒冬中播种希望,而暗森堡,只是在绝望的边缘苦苦挣扎,靠著邻人的怜悯维繫著最后一丝摇曳的火苗,罗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裂石领的道路,那蒸汽与钢铁轰鸣的道路,难道就是边境未来的唯一出路?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他沉寂的心湖中激起滔天巨浪,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带著暗森领活下去,然后——找到属於自己的“炉火”。 边溪领广袤的平原,此刻已化为一片无情的白色坟场,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在毫无遮拦的雪原上肆意切割。昔日的农田、道路、房舍,全被厚厚的、死气沉沉的积雪彻底掩埋,只偶尔能看到几根焦黑的、歪斜的木头柱子,如同墓碑般戳出雪面,无声地诉说著某个被彻底吞噬的村庄的结局。 靠近子爵卡斯城堡外围的避风处,蜷缩著密密麻麻的人影,那是一些受灾后侥倖逃到城堡附近的领民,他们用能找到的一切,比如破布和枯枝还有冻硬的泥块,用这些勉强搭建起摇摇欲坠的窝棚。 这些简陋的窝棚在狂风中呻吟,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而窝棚之间,冻僵的尸体被隨意地拖放在雪地上,盖著一层薄雪,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刺眼的白色凸起,无人有力气去掩埋。 活人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个年轻的母亲紧紧抱著褓,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和最后一点体温温暖孩子,但怀中的小身体早已冰冷僵硬多时,她眼神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泪水在脸上冻结成冰,连哭泣的力气都已耗尽。 旁边,一个瘦得脱形的老人徒劳地扒开厚厚的积雪,试图挖出深埋的草根,指甲翻裂,里面的的血早已冻成黑紫色。 “领主老爷——发发慈悲吧——” “求求您——给点吃的——孩子要饿死了——” 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哀求声,在狂风的呼啸中细若蚊蚋,刚出口就被撕得粉碎。 就在这群濒死者绝望的视线上方,边溪子爵卡斯·边溪的城堡,却亮如白昼,温暖如春。 厚重的橡木大门紧闭,將严寒与死亡彻底隔绝在外,门內是另一个世界。 有罗曼的裂石领挡在兽潮的前列,边溪领受灾的情况並不严重。 宴会厅里並不金碧辉煌,但耀眼温暖,壁炉里粗大的橡木柴熊熊燃烧,散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热浪,长条餐桌上铺著亚麻桌布,上面堆满了令人炫目的珍饈,最正中的便是那头被烤得金黄流油的整只乳猪,旁边陪衬的是来自遥远南方海域的银鳞鱼刺身,宴席上还有堆成小山的鬆软喷香白麵包,还有大桶大桶流淌著琥珀色的麦酒。 卡斯子爵腆著圆滚滚的肚子,穿著绣金线的天鹅绒外套,正唾沫横飞地向几位宾客吹嘘著自家地窖里“足够吃上三年”的存粮和“与蛮族朋友”稳定而“互利”的贸易路线。 他虽然加入了东境联防,但两头下注是他的老手段了。 “那些贱民?” 卡斯子爵灌下一大口酒,用肥厚的手背隨意抹了抹嘴,脸上带著酒醉的红晕,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態,声音洪亮得盖过了乐师的演奏。 “哼,不过是些懒惰的蛀虫,不肯努力————活该!仁慈的丰收女神教导我们要勤劳,他们冻死饿死,那是女神的旨意,是他们自己不够虔诚,不够努力!哪像我们——” 他得意地环视著满桌的食物。 “懂得审时度势,经营有方,这鬼天气,正好替我们清理掉那些没用的废物,省得浪费粮食!” 他举起酒杯,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来,为了边溪领的繁荣,为了我们精妙的经营,乾杯!” “乾杯!” 宾客们鬨笑著举杯应和,觥筹交错,笑声与碰杯声在温暖的宴会厅里迴荡,与门外呼啸的寒风和濒死的呻吟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刺耳的对比。 城堡高大的石墙下,几个裹著破麻布的身影正哆哆嗦嗦地试图翻越,他们眼中燃烧著对食物和温暖的疯狂渴望,然而。 “嗖嗖”几声,冰冷的弩箭精准地射在他们脚前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滚开————!” 墙垛上传来守卫冷酷的呵斥。 “再敢靠近,下一箭就射穿你们的脑袋,老爷的仁慈不是给你们的!” 仁慈? 蜷缩在窝棚里的难民们听著墙內隱约传来的被风雪扭曲的欢笑声和音乐声,再看看身边冻饿而死的亲人,最后望向城堡那灯火通明宛如天堂的窗户,眼中剩下的只有刻骨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怨恨和绝望。 那灯火辉煌的城堡,此刻在他们眼中,比外面吞噬一切的暴风雪更加冰冷,更加令人室息。 生的渴望在极致的寒冷与不公中,被挤压、扭曲,只剩下一个念头。 离开! 哪怕死在路上,也要离开这吃人的地狱! 去裂石领,或者其他地方,但似乎只有那位拥有钢铁与蒸汽力量的罗曼子爵,才可能带来一丝活下去的光亮。逃亡的暗流,在绝望的冰层下汹涌。 林特王国的首都辉耀城,王宫深处,壁炉里的火焰稳定地燃烧著,驱散了殿內的寒意,暖黄色的光芒映照著昂贵的羊毛地毯和精雕细琢的家具,波罗斯·林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被薄雪覆盖的却依旧繁华的街景,眉头却紧紧锁著。 他手中拿著一份来自东境的字跡潦草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裂石领在兽潮中的惊人表现,还有磐石区的快速重建以及新式蒸汽武器的威力,还有在报告中占据大量篇幅的那座改变区域气候的地脉共鸣炉的传闻。 第146章 巡游者-II型蒸汽车 第146章 巡游者-ii型蒸汽车 “蒸汽炮————蒸汽步枪————这些是什么武器?还有能抵御寒冬的地脉炉———— 还有快速开垦冻土的机械————” 波罗斯低声念著,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著冰冷的窗欞,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他的眼神复杂,没有盟友的欣喜,反而充满了深深的忌惮和忧虑。 “罗曼·列尔士————你究竟掌握了什么力量?或者说————你背后站著谁?” 他绝不相信单凭一个没落边境男爵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取得如此顛覆性的成就,罗曼的子爵身份还是自己给他提上来的,是某个隱世的古老魔法学派?还是——与异位面存在达成了某种危险的交易?无论是哪一种,这股力量都太过强大,太过不受控制了。 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幕僚,一位面容清瘦却眼神锐利的中年人適时地低声开口。 “殿下,裂石领的磐石区”已成气候,其辐射范围甚至开始影响周边的黑森林边缘,罗曼子爵的声望在东境平民和部分小贵族中——如日中天。他接纳金雀花难民之举,更是被吟游诗人传唱为寒冬圣徒”,长此以往,恐非王国之福。” 波罗斯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一闪,逼视这个中年男子。 “福?现在王国最大的福”,就是西境昂霜人的铁蹄还没彻底踏破落辉山脉!是威廉那个老狐狸在东境根深蒂固,尾大不掉!我们需要裂石领这把刀,去搅动东境的死水,去牵制甚至削弱威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与威严。 “传令!” 幕僚立刻躬身,更加谨小慎微地察言观色。 “是,殿下。” “首先以王室名义,向暗森堡还有边溪领————不,是以王室名义向所有遭受兽潮与寒灾的东境边境领地,增拨一批粮食和基础御寒物资,特別是暗森堡和边溪领,额度——可以適当倾斜。” 波罗斯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 “要让所有人知道,在危难时刻,是王都在关心他们,而不是只有裂石领。” 幕僚心领神会。 “明白,殿下。此举可稍稍分散对裂石领的依赖和————感激之情。” “然后————” 波罗斯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给我查————动用一切埋在裂石领和锈带城的眼睛,我要知道罗曼那些蒸汽机械的核心秘密,尤其是那地脉炉,还有,他工坊里那些核心工匠的底细,那个叫托普斯的符文师,那个炼金术士哈克——找到他们的弱点,或者——把他们请”到王都来!手段要乾净!” “然后————”波罗斯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遥远的、 风雪肆虐的北方荒原。 “给我们在威廉公爵內部安插的暗手递个话,寒冬漫长,饿狼总是要觅食的。让威廉的势力鼓动蛮族去试试裂石领的底细,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成色,就说裂石领现在————很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告诉他们,王都最近因为诸多繁忙的事务,很有可能对他们和裂石领之间的小摩擦,会暂时视而不见,边境军需要加强西境防护,剩下的就固守大营即可。” 幕僚心头一凛,深深低下头。 “是,殿下,属下立刻去办。” 他无声地退下,留下波罗斯一人站在窗前,炉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一半明亮,一半沉浸在深沉的阴影里。 他需要裂石领的刀锋,但也绝不允许这把刀过於锋利,甚至反过来威胁到持刀的手,王座的冰冷,驱使他必须同时成为给予温暖的施捨者和散布寒霜的操纵者。 在黑森林之外,极北的寒风在这里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如同亿万把冰冷的銼刀,疯狂地刮过裸露的岩石和冰封的苔原,天空是永恆的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大地。 曾经是食髓氏族重要猎场的“嚎风谷”,此刻一片死寂。 几顶用厚实兽皮和粗木搭成的巨大帐篷在狂风中瑟瑟发抖,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帐篷內,篝火努力燃烧著,但散发出的热量很快就被无孔不入的寒气吞噬,空气中瀰漫著皮毛的膻味和血腥味,混合成一种绝望的衰败气息,曾经强壮如熊的蛮族战士,如今裹著骯脏的兽皮,蜷缩在火堆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曾经凶悍的眼神只剩下麻木和飢饿带来的绿光,角落里,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没有哭闹的力气,只是本能地向著微弱的火源蠕动身体。 一个老萨满闭著眼,乾瘪的嘴唇无声地翕动,手指神经质地捻著一串磨得发亮的兽骨项炼,仿佛那是连接神灵的唯一通道。 帐篷中央铺著一张巨大的制粗糙的熊皮,食髓氏族的酋长戈格,一个身高接近三米且脸上带著狰狞爪痕的兽人,此刻却像一头受伤的巨熊,他粗壮的指爪狼狠抓挠著油腻纠结的头髮,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火堆,他的战斧,曾经饱饮敌人鲜血的沉重武器,此刻无力地靠在熊皮旁,锋刃上蒙著一层淡淡的锈跡。 “食物————我们需要食物!” 一个脸上只剩独眼同时涂满白渍的战士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戈格!再这样下去,等不到开春,我们的战士就会饿死在自己的帐篷里—— ——孩子和女人——会成为雪狼的口粮!” 他的兽语像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低沉的呜咽。 戈格猛地抬头,独眼中凶光爆射。 “闭嘴!哈鲁!你以为我不急吗?!” 他烦躁地抓起脚边一块冻硬的不知名野兽腿骨,狠狠砸向地面,骨头碎裂,溅起几点火星。 “暴风雪冻死了最后的驯鹿群,兽潮把能找到的活物都撕碎了,派去南边找食物的小队——一个都没回来,威廉那条老狗——他答应的粮食在哪?!他承诺的武器在哪?!他当我们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鬣狗吗?!” 他愤怒的咆哮在帐篷里迴荡,却显得那么空洞无力。 “威廉这老不死的野狗——背信弃义!” 老萨满终於睁开了浑浊的眼睛,声音如同枯枝摩擦。 “他只想利用我们牵制林特人,消耗我们的战士,现在他缩在他的磐石要塞里,像冬眠的熊!他靠不住,戈格。” “那怎么办?等死吗?!” 独眼战士哈鲁吼道,绝望中带著疯狂的戾气。 老萨满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帐篷內一张张飢饿而凶悍的脸,最后定格在酋长身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一种毒蛇般的阴冷。 “等死?不——飢饿的狼群,需要猎物,据我们的眼睛回来报告,那个裂石领————那个新扩张的人类领地————我“看”到了。” 他枯瘦的手指在面前的灰烬中勾勒出扭曲的线条。 “那个温暖的壁垒看似坚固,里面那些轰鸣的钢铁野兽都是假的,但堆满粮食的仓库还有脆弱的人类都是真的————那些刚刚建起的外壳不过是花草。” “裂石领?” 哈鲁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燃起贪婪的火焰。 “是了————我也听说过,那个人类领地上有很多粮食,听说那里还有能让土地变暖的魔炉”,而且他们离兽潮的爆发点比我们还要近————刚打完兽潮,肯定有伤亡,而且他们忙著建新地盘,人手分散!” 戈格猛地站起身,沉重的身躯带起一阵风,火堆的火焰被压得陡然一暗。 他死死盯著灰烬中那扭曲的图案,独眼中最后一点犹豫被野性的凶光彻底取代。 “钢铁野兽?魔炉?” 他狞笑起来,露出森白的利齿。 “再硬的钢铁,能挡住我们嚼骨勇士的爪牙么?再神奇的炉子,能烧热我们冰冷的血吗?” 他抓起地上的战斧,感受著冰冷的金属触感,一股原始的暴虐在飢饿的催生下疯狂滋长。 “通知血爪还有碎牙这两个快饿死的部族!” 戈格的声音如同闷雷,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告诉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雄性,我们要的猎物————就在南方,就在那个叫裂石领的人类聚居点的仓库里,那里堆满了我们过冬的粮食,砸碎他们的铁壳子,把他们的暖炉抢过来,用他们的血肉和粮食,餵饱我们的肚子,让那些躲在铁壳子里的绵羊知道,荒原的饿狼,来了!” 帐篷里瞬间被点燃了,绝望的蛮族战士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著简陋的武器,飢饿和寒冷带来的死气被一种更加危险、更加原始的掠夺欲望所取代,他们如同即將衝出牢笼的凶兽,眼中只剩下对温暖和食物还有暴力的极端渴望,风雪呜咽,仿佛在为即將到来的血腥盛宴奏响悲愴的离歌。 但不知是为哪一方而奏响。 遥远的裂石领,罗曼站在磐石区新筑的高墙上,刚刚结束了对“磐石—|型蒸汽装甲车”测试的检阅,装甲车履带碾过冻土和碎石的鏗鏘声犹在耳畔,他望著北方黑森林尽头那片被厚重铅云笼罩的风雪肆虐的荒原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寒风卷著哨音掠过冰冷的垛口,远处传来几声悠长而悽厉的雪原狼嚎,一种难以言喻的刺骨警兆,如同细微的电流,悄然滑过他的脊椎,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钢铁的堡垒已然铸就,但真正的寒冬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 冽的寒风依旧在黑森林边缘呼啸,捲起地上的浮雪,打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铁皮上,发出啪的声响,但在工棚內部,气氛却与外面的严寒截然相反,整个工棚內部却是炽热而紧绷,巨大的油灯悬掛在樑上,映照著几张布满油污却精神亢奋的脸庞。 托普斯、哈克、拉格纳、巴顿,以及裂石领的核心工匠们,正围著中央一个覆盖著防尘帆布的庞然大物,经过七天不眠不休的奋战,无数次失败与调整,基於“巡游者—ii型”底盘,同时採用木製斜齿轮变速箱和强化牛皮带传动的第一台实用型蒸汽机车,终於完成了最终的总装。 “密封圈最后检查,哈克大师!” 拉格纳的声音带著金属般的沙哑,他布满老茧的手抚摸著连接微型蓄汽罐与车顶预留武器基座的复杂旋转接口,那里镶嵌著哈克特製的石墨粉混合耐高温粘合剂製成的软质密封圈,这种特殊材质的密封圈在裂石领已经是许多机械必备的部件了。 哈克凑近,炼金术士特有的锐利目光扫过每一个接口,手指轻轻按压测试弹性。 “没问题,拉格纳大师,这傢伙比上次那个麻绳填料强百倍,这种强度的测试,这傢伙完全能扛住。” 另一边,巴顿正和几个老伙计蹲在硕大的木轮旁,仔细检查包裹轮缘的锻造防滑钢箍的铆接是否牢固。 “这鬼天气,木头最怕湿冷变形,加了这铁箍,跑起来心里才踏实。” 他拍了拍冰冷的钢铁,发出沉闷的迴响。 托普斯则站在那个被称为蒸汽机车心臟的场域共鸣式蒸汽发生器旁边,这个带著散热鰭片的怪异金属箱子此刻正前所未有地安静地蛰伏著,中心镶嵌的特殊工艺打造的合金片在油灯下泛著微光,他手里拿著一个简易调谐仪表,指针微微颤动,显示著与周围“双炉共鸣场域”的微弱连接。 “基础频率稳定————缓衝垫状態良好————就看动起来的表现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著学者特有的探究光芒。 罗曼·列尔士的身影出现在工棚门口,他没有披甲,只穿著厚实的领主常服,猩红的披风边缘凝结著晨霜带来的细小冰晶,他的到来让本就高度集中的气氛更加肃然,艾瑞克紧隨其后,手里拿著记录板和纸笔。 “都准备好了?” 罗曼的声音平静,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那覆盖帆布的钢铁造物上。 “是的,罗曼大人!” 拉格纳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巡游者—i型”货运版,准备就绪,隨时可以测试!” 罗曼点了点头,走到车旁,亲手掀开了厚重的帆布。 > 第147章 测试完成与量產计划 第147章 测试完成与量產计划 暴露在灯光下的,是一台比首次测试的原型机更显粗獷但也更结实的机械怪兽。 它的主体是一个坚固的钢木混合车架,四个包裹钢箍的巨大木轮稳稳支撑,车架前端是驾驶座,简单的木製座椅前方是转向杆和换挡杆,两者均由一个粗糙的木製推拉装置构成,而中部是核心的“共鸣发生器”金属箱,被复杂的缓衝支架与主体由哈克改良的皮革和树脂复合构成的缓衝垫牢牢固定,车架后部则是一个宽的平板货斗,此刻为了测试,上面固定著几个沉重的,装满碎石的木箱,模擬货物重量。 车体目前暂时没有任何外壳,所有的精密传动结构还有转动的皮带以及那个不断发出低沉嗡鸣的发生器都暂时裸露在外,蒸汽从泄压阀和排气口丝丝缕缕地逸出,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雾。 它没有“磐石—型蒸汽装甲车”的狰狞铁甲,却充满了原始工业力量的美感一种將地脉之力束缚於钢铁与木材框架中的野性张力。 “开始吧。” 罗曼言简意賅。 巴顿深吸一口气,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坐上了驾驶座,他粗糙的大手紧握住冰冷的转向杆,另一只手按在了启动杆上,此时眾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和那台看上去稀奇古怪的机器上。 “嗡————” 隨著巴顿用力扳动启动杆,共鸣发生器內部的嗡鸣声陡然增大,变得清晰可闻,中心特製的金属合金片的光芒似乎明亮了一瞬,紧接著,发生器排气口喷出一股更浓的白汽,连接活塞的曲轴开始缓缓转动! “——————————————到,蒸汽发动,单缸活塞运动带动曲轴,通过哈克和拉格纳精心设计的木製斜齿轮箱,机械动力被传递到强化牛皮带,再由皮带驱动后轮轴,伴隨著来自活塞和连杆的,有节奏的同时略显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以及皮带摩擦的“嘶嘶”声,巨大的木轮开始艰难地,但无比坚定地向前滚动! 它动了————真的载著重物动起来了! “成了,我的天吶,神明啊,这居然真的成了!” 一个年轻工匠忍不住欢呼起来,隨即被旁边老师傅拍了一下脑袋,示意他安静,但老师傅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巴顿全神贯注,感受著从座椅下方传来的清晰震动,他轻轻推动著连接了齿轮箱的一个简易拨叉进行艰难的换挡,试图切换到低速档以应对起步的重载,换挡过程並不顺畅,齿轮嚙合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车身猛地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巴顿额头渗出细汗,稳住心神,稍作调整再次推动。 “该死的————动起来,快动起来,別给我在这个时候出岔子,神明啊,保佑我————不————钢铁和蒸汽啊————保佑我,不要在这个时候出现操作失误————不要停下————该死————” 即便是一向沉稳的老巴顿,此时也免不了紧张。 但好在这次的齿轮终於咬合,虽然手感生涩,但动力传递明显更稳,车速也稍微提升了一点,他小心地转动转向杆,前轮笨拙但准確地响应,庞大的车身开始沿著工棚內清理出的平整地面缓缓转弯。 “传动有效————转向有效————负载稳定!” 拉格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同时深深地进行了好几次呼吸稳定住心神,这才激动地向罗曼和艾瑞克匯报,声音带著颤音。 艾瑞克笔下如飞,迅速记录著。 “蒸汽机车初步运行平稳,木製齿轮箱与皮带传动方案在低速重载下可行,可满足基本货运需求,但仍有部分缺点,诸如换挡机构需优化提升顺滑度————” 罗曼的目光紧隨著那台缓慢移动的钢铁造物,虽然这玩意和他记忆之中的汽车火车都沾不上一点关係,但这些机械造物其中的原理总是大差不差的,只是他如今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瞳孔中,跳跃著比炉火更亮的光芒。 他看到了更远的图景,裂石主要住宅区之外的矿洞开採区中堆积如山的各类金属矿石,还有磐石区建设急需的木材,新垦区等待的种子和工具————这些原本需要耗费大量人畜之力的重担,这些原本受制於地形和恶劣天气的重担,此时正被这喷吐著白汽的机械缓缓抬起。 “开出去,试试实际路况。”罗曼理了理飘远了的各类杂乱思绪,缓缓下令。 目前还有很多困难没有解决,在起步阶段,蒸汽机车和蒸汽装甲车更多是利用共鸣炉造就的共鸣场域內的相对无限能源,从而对现有人力畜力形成优势。 工棚大门被合力推开,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巴顿驾驶著“巡游者—ii型”货运版,如同一个蹣跚学步的钢铁巨人,轰鸣著驶出了温暖的工棚,第一次踏上了裂石领被冰雪覆盖的土地。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测试场被布置在连接裂石领主城区与磐石区之间的一段相对平整的道路之中,虽然是相对平整,但还是特意保留了一些自然起伏和少量碎石以及冻土块的路面,这是给“巡游者—ii型”货运版准备的考场,巴顿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方向和速度。 儘管他也是第一次操纵这台机械造物在实际路段进行测试,一人一机械都有一种颤颤巍巍的感觉,颇有些放不开手脚。 “哐当————嘶嘶————哐当————” “巡游者—i型”货运版中活塞的律动还有皮带的摩擦以及齿轮的轻响混杂著蒸汽的嘶鸣,构成了一曲前所未有的属於裂石领的工业序曲,它沉重的木轮碾过冻硬的土地,留下清晰的车辙印,慢慢地朝著前方驶去。 经过一段不长的支线行驶测试之后,“巡游者—ii型”货运版很快遇到了它第一个实际上路的测试。 那是一个在道路上的小土坡。 驾驶员巴顿有些紧张,但还是做足了准备,提前降档,木製齿轮箱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强化牛皮带死死抓住轮轴,活塞疯狂做功,共鸣发生器嗡鸣声加剧,排气管喷出大股白汽,庞大的车身在短暂地挣扎后,竟然顽强地一寸寸地爬了上去,货斗上的木箱虽然跟著颤颤巍巍,无法完全做到纹丝不动,但还是稳稳地呆在货斗里面,没有翻出来。 “好!” “好样的巡游者!” “太好了,我就知道这铁傢伙能行!” 围观的工匠和一些闻讯赶来的几名裂石护卫忍不住齐声喝彩,这力量感,远超畜力! 而老裂石领领民们的传统爱好看热闹显然很好地传递给了新加入裂石领的领民们,此时听到了欢呼喝彩,一些经过的领民们不由得互相交谈起来,同时伸长了好奇的脖子往这边张望。 成功登顶后,巴顿在坡顶短暂停留,让机器喘息,或者准確地来说是让他这个驾驶员喘息一下,松鬆气,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望向坡下更远处磐石区那在晨曦中显露出轮廓的新建城墙和工坊烟囱,一股豪情油然而生,他再次推挡,这次相比於刚刚来说更加顺手了一些,同时鬆开一个简易的制动卡,这台钢铁巨兽带著重负,开始平稳地下坡。 此刻,在通往磐石区的道路旁,一些早起上工的拓荒队成员和轮值的士兵被这奇异的景象惊呆了,而其他因为好奇而围拢过来的普通领民们也惊呆了,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台无人牵引却自己喷著白汽,带著轰隆作响的噪声,背上载著沉重货物在雪原上前行的钢铁怪物。 “神明在上吶————那是什么东西————会自己走的铁怪物?” “看————是巴顿大师,是巴顿大师在上面,不,他在里面,这不是怪物,这是新的蒸汽机械,巴顿大师在驾驭著它!” “我是不是没睡醒?不用马,不用牛,它自己就能拉这么多东西跑,那声音————像打铁,又像地脉炉在喘气!” “这就是工坊区那边日夜不停捣鼓的巡游者”?罗曼大人说的————蒸汽机车?” 一个消息灵通的工头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撼。 “这————要是以后用这玩意拉木头和运铁矿石,得省多少力气啊————它看上去好像还不用吃草料,等等,这怪物吃是什么?” 一个未参与工坊区研究的熟练蒸汽机械操作工此时正扛著工具去新垦区,看到这一幕,手中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张大了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移动的钢铁。 “移————移动的地脉炉?罗曼大人————这是把暖”和力”————装在了轮子上啊————” 他贫瘠的词汇无法准確描述,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將彻底改变他们与土地、与寒冬抗爭的方式。 巴顿驾驶著“巡游者—ii型”,在眾人或敬畏或好奇或狂喜的交织目光注视下,迈过了设置的重重阻碍,其中虽然有考验和困难,但最终,他和巡游者—1型蒸汽机车稳稳地將一车“货物”运抵了磐石区新建仓库的门口,当车停下,共鸣发生器的嗡鸣声减弱,泄压阀发出最后一声悠长的“嗤——”时,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凯恩和嘉尔也挤在人群中,他们的目光则更加锐利,嘉尔看著那空置的货斗和简陋的驾驶座,低声说著,但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扬。 “我说,这玩意要是装满士兵,或者架上我们的蒸汽枪————” 凯恩沉稳地点点头,接口道。 “再穿上铁甲————就是移动的堡垒,罗曼大人说的磐石”,不只是口號了“” 。 罗曼走到停稳的机车旁,伸手触摸那还带著余温和震动的粗糙车架,感受著钢铁与蒸汽传递而来的力量,他看向疲惫却满脸红光的巴顿、托普斯、哈克、拉格纳和所有参与的工匠。 “很好。” 罗曼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喧囂,传入每个人耳中。 巡游者—ii型”货运机车,首次载重运行,圆满成功!” 他环视眾人,目光扫过那些激动和震撼还有充满希望的诸多面孔,最终落在那台標誌著裂石领迈入新纪元的钢铁造物上。 “巡游者—ii型”货运机车证明了我们的道路正確,证明了我们目前研究的场域动力的实用价值,这不是结束,仅仅是开始,艾瑞克,你记下来。” “是,大人!” 艾瑞克立刻上前。 “即刻制定巡游者—ii型”货运机车首批生產计划,数量————暂定十台,优先配发给矿石运输队、伐木队和磐石区建设大队。” “是!” “拉格纳、巴顿,继续优化变速箱和传动系统,目標是研究探索更平顺、更可靠、力量更大的改进类型,托普斯还有哈克,你们的任务更重——共鸣发生器”的小型化、效率提升,以及————探索將其应用於更多移动机械的可能,这些方面的改进能极大地提升蒸汽机械的功率和结构。” 罗曼的自光投向远方,越过磐石区的城墙,仿佛看到了更广阔的未来道路网在蒸汽机车的牵引下延伸。 “从今天起,裂石领內部的沉重负担,將不再仅仅依靠肩膀和畜力,让蒸汽的力量,成为驱动我们前进的车轮,我宣布,我將把这份力量,用在开垦、建设、守护我们的家园上!” “吼——!” 工匠和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应和,声音在寒冷的清晨传出很远。 而虽然粗糙但在桑德大陆上已经相对强大的“巡游者—ii型”静静地停在仓库门口,钢铁身躯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反射出炽热的光芒。 此时它喷管中逸出的最后一丝白汽裊裊上升,融入裂石领上空那由双炉共鸣编织的、充满活性与希望的无形暖流之中,此时的它不仅仅是一台车,更是裂石领挣脱自然严酷束缚迈向工业力量时代的第一个坚实脚印,裂石领的冬天,因为这钢铁的脉动,变得不再那么寒冷和绝望,而更深远的风暴,也在这机械的轰鸣声中,悄然临近。 第148章 密谋与中立 第148章 密谋与中立 辉耀城金鷲旅店最深处的密室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天光,壁炉火焰跳跃,映照著围坐的十几张面孔,无一不是权柄煊赫,但此刻却被嫉妒与寒意还有灾难与暴动折磨得面容阴沉的贵族。 “卡斯大人,您边溪领的惨状,我们感同身受啊————” 开口的是禿顶肥胖的费尔南多·费尔侯爵,这是林特內陆大粮仓之一的费尔领的主人,他捻著拇指上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声音油腻。 “但我似乎听说了一些別样的传闻啊,看看那个罗曼·列尔士,之前那不就是一个破落户么,现如今靠著些奇技淫巧,竟在边境搞出个四季如春的国中之国,我好像听说到了,在裂石领地中有一些奇怪的造物,比如说他的叫地脉炉的魔炉,还有那些听上去神奇的暖房,还有一些他那些不用牛马就能拉动的钢铁怪物——” 他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镶金桌面上,眼神之中瀰漫著前所未有的嫉妒和贪婪,一股常人没有察觉的黑气不知何时瀰漫在了他的身体上,周遭人却浑然不觉。 “那些技术和能力不会凭空出现,那个废物之前浑浑噩噩平庸了那么久———— 肯定是从某个地方发掘出来的,那可是王国的財富,是整个桑德大陆度过寒冬的希望!怎能让他一人独享?” 边溪子爵卡斯·林特裹著厚厚的貂裘,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青白,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闪烁著狈一样的凶光,他家族的采邑与曾经的列尔士家族接壤,当年正是他父亲用骯脏手段侵吞了列尔士家最肥沃的一片河谷地,也可以说间接导致了老列尔士夫妇的早亡。 “独享?” 卡斯发出一声诡异般的嗤笑,费尔南多身上眾人未曾察觉的黑气悄然缠绕到了他的身上。 “费尔南多侯爵,您太客气了,那个他罗曼算什么东西?那技术,那工匠,本就该是“物归原主”才对,那种古代遗產,他把握不住————”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的“物归原主”四个字,引来几声心照不宣的低笑。 “物归原主?我看不然。” 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来自角落阴影里一位身著朴素深灰长袍的老者,丰收教会辉耀教区大主教,伊格內修斯。他手中捻著一串刻满麦穗纹路的乌木念珠,声音毫无波澜,却带著审判般的重量。 “列尔士子爵领地的异常温暖”,早已引起教廷关注,而据可靠线报,其核心区域瀰漫著一种非自然的能量场域,更是影响了一些作物,其中的东西正在抗拒女神的生命赐福,更有流言称——” 他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全场,脸色严肃。 “其力量的根源,並非他本人所言的某位神明的力量,並非神圣,而是与某些被封印的来自地渊深处的低语有关,而他为自己的魔炉取名为地脉————肯定是別有所图。” “深渊?” 一位与威廉公爵关係密切的內陆伯爵眼睛一亮,立刻抓住这把递来的刀,嘴角微微翘起。 “伊格內修斯阁下,您是说,罗曼·列尔士很可能在进行禁忌的邪神崇拜,也就是说他正在用邪恶的仪式换取力量?” 他看向眾人,声音蛊惑,黑气在他身上缠绕得更深,嫉妒和贪婪的神情超越了费尔南多领主与边溪子爵身上之和。 “那在我看来这就不只是技术的问题了,这是堂而皇之的信仰的背叛,这是来自灵魂层面的墮落,王国,乃至整个大陆,绝不能容忍一个深渊的代言人窃据高位,还掌握著如此危险的力量!”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正是此意,您说的太对了!” 费尔南多侯爵立刻高声附和,肥胖的脸因激动而泛红,唾沫横飞。 “我们必须立刻向波罗斯殿下陈情,这种傢伙正在威胁整个王国乃至整片大陆的安全,波罗斯殿下应当命令罗曼·列尔士,立刻且无偿地交出所有蒸汽机械图纸、地脉炉与暖房”的建造方法、核心工匠!由我们————不,由整个王国成立专门的委员会来审查和研究技术,確保其中不会有危及整个王国乃至世界的灾难技术,应该由委员会来负责这些技术的研究推广和应用,这是为了整个王国————还有整个世界的子民!” “为了子民!” 眾人齐声应和,冠冕堂皇的口號在密室迴荡,掩盖了贪婪的实质,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几人都极快地拋弃了隔阂,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 有人迅速起草联名请愿书,华丽的辞藻下,是赤裸裸的掠夺威胁。 “敬告波罗斯殿下,今察罗曼·列尔士男爵似谋乱举————理应交由王国整体————若其抗命,则视为背叛王国及教会,当施以贸易禁运、政治孤立,必要时————若其屡教不改仍我行我素,当施以神圣之名,行净化之举。” 卡斯子爵看著联名书上自己和其余贵族们一起签下的华丽花体字,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小列尔士,当年你父亲保不住的土地和尊严,如今,你也保不住你那些会冒烟的玩具! “我相信波罗斯殿下会站在我们这边的,毕竟,我们代表了“大多数”贵族还有大多数子民的民意————” 那份散发著集体贪婪气息的联名书,连同伊格內修斯主教措辞更为严厉隱晦的“信仰关切”密函,一同摆在了波罗斯的书案上,压在那堆冻死饿殍的奏报之上。 波罗斯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幕僚长,老谋深算的影狐奥贝斯坦。 “你怎么看,奥贝斯坦?” 波罗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奇形怪状的某样蒸汽机械的模型,发出规律的轻响。 奥贝斯坦微微躬身,银髮在炉火光线下泛著冷光。 “殿下,贵族们的贪婪如同禿鷲,他们看中的是裂石领这块突然肥美起来的肉,教会的介入,则是惯用的、剷除异己的利器,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名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联名书,“至於技术————裂石领的蒸汽武器,在诸多战斗中展现的威力,情报司的评估报告您已阅过,我认为,若能將此技术掌握在王室手中,武装王属军团乃至整个国家的军队————” “那將是彻底压制威廉,甚至横扫诸国,重现林特荣光的基石。” 波罗斯接口,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 “罗曼·列尔士————確实是一把好刀,替我撕开了东境僵局,牵制了威廉,但刀,终归是工具,当工具的价值,比不上它本身蕴含的材料”价值时——” “您是说?” 奥贝斯坦心中一凛,面上表情是毫无变化的平静,显然是心领神会。 “裂石领的技术,不该是某个领主炫耀的资本,更不该成为教会口中的邪术”。” 波罗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王国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裂石领的位置,然后缓缓划过整个东境、北境、西境,最后停留在王都辉耀城。 “它应该是王国的血脉,是流淌在桑德大陆每一个角落的生机,理应由王室主导,推广这些技术,解决饥寒,武装军队————届时,谁才是王国真正的救世主?谁才能收穫无上的威望与权力?” 他转过身,脸上是下定决心的冷酷。 “到时候人们是会敬重列尔士,还是林特?” 奥贝斯坦將头低得更深,默默无言。 在罗曼·列尔士尚且弱小且无害的时候,他是一把非常好用的工具,用来打破威廉在东部边境安稳的后方,用来防御边境外的蛮族同时通风报信,用来团结那些东部不得志失势的落魄贵族,壮大自己的王室影响力。 但今时不同往日,这个工具似乎有点不太趁手,刀背变得锋锐,对於持刀人来说,这个工具必须要打磨打磨,重新磨礪一下了。 这个提案波罗斯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而罗曼的利益? “比起王国的未来,比起王室的千秋基业,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牺牲是必要的,列尔士子爵应该感到荣幸,他的奇技淫巧能为王国做出如此重大的贡献。” 奥贝斯坦抬起头来准备要说些什么,但很快又深深低下头,掩去眼中的一丝复杂。 波罗斯殿下对於裂石领层出不穷的玩意起了很大的疑心,而列尔士子爵却从未主动上报过任何情报,也没有將这份技术与王都共享的意思,在波罗斯的心里已经累积起了相当多的不满,而这个贵族联盟和教会的联合提案,不过正好是一个由头罢了。 “殿下圣明,那么,对那几个贵族联盟和教会的提议————” “默许。” 波罗斯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拒绝的坚定。 “暗示他们,王室需要看到確凿”的、关於罗曼行为不当”的证据,以便在劝说”无效时,名正言顺地介入,至於劝说”的方式和力度——” 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却不带一丝一毫的人情味,只余冰冷。 “我相信费尔南多侯爵和卡斯子爵,还有我们虔诚”的伊格內修斯主教,会做得很好,王室,只关心结果一那就是裂石领那些神秘技术的归属。” 这一句默许,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波罗斯的“中立”姿態和那份对“证据”的要求,在贵族联盟和教会眼中,就是最明確的鼓励信號,在他们的眼里,此时的裂石领已经失去了全部的依仗。 裂石领,磐石区新建的政事厅內暖意融融,在不远处巨大的“磐石號”地脉共鸣炉低沉嗡鸣,通过铺设在地面和墙壁中的黄铜管道,將稳定的热能输送到各个角落,罗曼正与托普斯、哈克、拉格纳等人討论著“巡游者—ii型”货运机车优化传动结构的设计图,艾瑞克则在一旁匯报著新接收流民的安置和冬小麦的补种情况。 磐石区作为新城区规划得更加合理,而在罗曼倡导的卫生运动和隔一段时间进行的大清洁下,整体风貌也比原来的裂石主城区要精神整洁,各种设施也因为有提前设置而井井有条。 但此时大厅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著雪花捲入,凯恩大步走入,精钢板甲上凝结著冰霜,脸色比外面的天气更阴沉,他身后跟著诺西亚,年轻的护卫队长脸上混杂著愤怒与难以置信。 “大人!” 凯恩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铁。 “外面来了客人”,说是丰收教会辉耀教区审判厅的净罪之剑”骑士团,还有————金雀花领的遗老,卢修斯伯爵的管家霍恩!” 罗曼放下手中的笔,眉头蹙起,並没有明白对方为何会突如其来的造访,但旋即想到了某种可能,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丰收教会的人?审判厅的骑士团————还有金雀花?” 他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神情。 “看来,有些人不愿意我们过个安稳的冬天,走,去见见,看看这些傢伙给我们准备了什么。” 磐石区新筑的广场上,气氛肃杀如铁,一队约五十人的教会骑士,身披绣有金色麦穗与天平徽记的银白色重甲,骑著同样披掛的高大战马,沉默地列阵,他们手中並非传统的骑枪,而是刻满神圣符文的双手巨剑,剑尖斜指地面,散发出冰冷而压抑的神圣威压。 这便是教会震慑异端最锋利的爪牙,“净罪之剑”。 为首者,正是审判厅高阶执事,一个面容刻板如同石雕的中年男人,马尔萨斯。 与他们格格不入的,是旁边十几个衣著华丽却难掩狼狈与怨毒的人,为首的老者霍恩,曾是金雀花伯爵卢修斯的头號心腹,此刻他高举著一卷陈旧的边缘焦黑的羊皮纸,声嘶力竭地向周围被惊动聚集起来的裂石领民和士兵们喊叫著。 而裂石领的新旧领民们,很快被这些动静吸引了过来,围拢在一起。 霍恩见状更加卖力地高声喊叫著。 “看看吧,裂石领的子民们!看看你们拥戴的领主,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 第149章 邪神?蒸汽与钢铁! 第149章 邪神?蒸汽与钢铁! 领民们顿时开始窃窃私语,但不是对罗曼,而是———— “这傢伙是哪来的,怎么跟个疯子一样?” “不知道啊,我看他才更像被恶魔蛊惑的————” “我看这些傢伙就是看不惯我们过上好日子了!” “我在金雀花领见过这个狗杂种,他平日欺压平民可有一手了!” 霍恩见状不妙,赶忙用浮夸的动作抖开羊皮纸,上面用暗红如血的墨水勾勒著复杂而褻瀆的符文,中心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抽象符號,下方是一个潦草的签名——罗曼·列尔士! “这是从金雀花堡废墟中找到的,这与深渊大恶魔缔结的灵魂契约,这个叫罗曼·列尔士的傢伙用你们先祖的灵魂,用战场上死者的怨念,作为燃料,驱动他那邪恶的地脉炉,所以裂石领才不惧严寒,所以他的武器才威力无穷!” 霍恩嘶嚎著,唾沫横飞。 “这傢伙是深渊的恶魔在人世间的代言人,是带来灾祸的褻瀆者,他终將毁灭这个世界!” “污衊!” 诺西亚按著腰间的蒸汽步枪,怒吼出声,身后的裂石护卫们哗啦啦举起了武器,蒸汽步枪的枪口和强弩冰冷的箭簇对准了广场中央的不速之客,磐石区城墙上,新安装的“磐石—i型”固定式蒸汽炮的炮口,也在机械齿轮的转动声中,缓缓调低了俯角,锁定下方。 虽然此时蒸汽炮开炮对友方造成的伤害要远比对敌方造成的伤害大得多,但这是一种表態,一种敢於亮剑的威胁。 马尔萨斯执事对周围的敌意视若无睹,他策马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穿透风雪,落在刚刚走出大厅的罗曼身上,声音带著神职人员特有的咏嘆调和起伏,如同教堂的丧钟在广场迴荡。 “罗曼·列尔士子爵,奉辉耀教区伊格內修斯大主教及教会审判厅之命,本执事马尔萨斯,现以崇拜深渊恶魔邪神”、褻瀆生灵灵魂”、传播异端信仰”三项重罪,对你提出正式指控,教会要求你,即刻解散武装,开放所有工坊及地脉炉核心区域,接受净罪之剑”骑士团的全面审查,交出所有涉及禁忌知识的工匠!” 马尔萨斯在罪名和要求上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念著。 “最后,你需要在女神的光辉下,坦白你的罪行!”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的呼啸和蒸汽炉低沉的嗡鸣,裂石领的民眾脸上充满了愤怒、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深渊恶魔————这是桑德大陆最深沉的禁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队风尘僕僕的人马出现在广场边缘,林特东部边境联防协议的参与贵族们也早早收到消息並被通知赶来,而为首的赫然是波西子爵伊利格! 他脸上带著长途奔波的疲惫,眼中却充满了挣扎与焦虑,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双方注意。 “伊利格子爵?” 罗曼看向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之中带著询问。 伊利格没有立刻回答罗曼,而是先看向马尔萨斯执事和霍恩,然后又扫过那些充满敌意和贪婪的教会骑士,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罗曼身后那宏伟的“磐石號”地脉炉和远处城墙上的蒸汽炮,以及周围虽然紧张却依旧眼神坚定的领民身上。 他想起了波西镇濒临陷落时,那支如神兵天降般的裂石军队,想起了自己想要重建时,裂石领无私提供的粮食和温暖符文板,想起了自己城堡外冻毙的子民,想起了卡斯子爵城堡外那地狱般的景象。 他此刻內心的天平剧烈摇摆。 贵族联盟许诺的巨大利益一一旦扳倒罗曼,裂石领的技术和財富將被瓜分,波西领也能分一杯羹,或许就能熬过这个寒冬————或许还能更进一步,毕竟这股力量看上去能带来的东西太多了,一旦自己也能掌握,他不敢想像以后的日子会舒服到什么程度,这诱惑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而那些使者透露出来的波罗斯王子的默许態度,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伊利格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驱马向前几步,面向罗曼,声音乾涩而沉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愧疚。 “罗曼大人————教会————还有诸同僚,他们表的是王国的公议”和女神的意志”。” 他避开罗曼的目光,不敢去看那些曾经並肩作战的裂石护卫,也不敢看在身后的其他联防贵族们。 “或许————或许您真的应该解释一下,关於那些蒸汽机械,还有那些神奇的力量,关於您的力量来源————毕竟,教会不会无的放矢——为了东境的稳定,为了——所有人的安危——” 伊利格说的话断断续续吞吞吐吐,不时还要收回几个词,看上去格外的公允客观且充满考量,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立场,已经悄然站到了罗曼的对立面,毕竟在这个时候,站在一个看似公允客观的旁观者角度,那就是在参与教会和贵族联盟们对裂石领,对罗曼·列尔士的迫害。 联盟的裂痕,终於显现,却不是在罗曼最意想不到的方向,但波西子爵的动摇,依旧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许多原本坚定支持罗曼的边境联防贵族心头,也助长了广场上教会和反罗曼联盟的囂张气焰。 霍恩脸上露出狂喜和怨毒交织的笑容。 “听到了吗?列尔士!连受过你恩惠的人都开始怀疑你了!你还要负隅顽抗吗?交出技术!交出工匠!不要负隅顽抗,在女神的圣焰下懺悔你的罪恶吧!” 马尔萨斯执事眼神更冷,他缓缓举起了手,身后的“净罪之剑”骑士们整齐划一地举起了符文巨剑,神圣的辉光开始在剑身上流淌、匯聚,一股沉重而充满净化意味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与裂石护卫们蒸汽步枪散发的灼热杀意激烈碰撞! “净罪之剑”骑士团的每一个成员都是超凡者,实力不容小覷。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那个被指控为“恶魔代言人”的年轻领主身上,暗森男爵罗科死死地咬著牙,突然从旁观的贵族群中站了出来,坚定地走到了罗曼身边。 “不可能,我相信列尔士男爵的为人,而且蒸汽的力量並非来自恶魔,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就像烧开水壶时的水汽可以顶开壶盖一般,这股力量是我们这个世界共有的,人人都可以掌握的。” 马尔萨斯执事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而霍恩则是开始毫无下限地开始诅咒。 “该死的,罗科,你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子爵到男爵的么,还是这么顽固,你————你的领地,还有你家族的荣耀,还有你的子民,都將————都將陷入火海,都將被圣焰审判!” 罗曼静静地站著,看著坚定的罗科,看著叫囂的霍恩,看著高举审判之剑的马尔萨斯,看著一些跟隨著罗科一起站过来的小贵族,看著周围士兵和民眾眼中复杂的情绪愤怒、恐惧、迷茫,以及——依旧存在的信任。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被指控的惶恐,也没有被背叛的愤怒,反而像是一位棋手,终於等到了对手落下那步早已预料的关键棋子。 “解释?当然可以。” 罗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雪和压抑的能量场,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但不是向你们。” 他的目光越过马尔萨斯和霍恩,投向广场边缘那条连接裂石主城与磐石区的、被扫清积雪的宽阔碎石路。 “给你们看看,你们口中的“邪神之力”,到底是什么样子。” 隨著罗曼的话音,一阵低沉雄浑且充满力量感的机械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正在甦醒! 那声音碾压著冻土,盖过了风声,压过了炉鸣,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金属质感。 广场上所有人,包括正准备发动进攻的“净罪之剑”骑士们,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道路的尽头,风雪瀰漫中,一个巨大狰狞到有些诡异的,在场大部分人前所未见的钢铁造物,喷吐著滚滚白汽,如同移动的堡垒般,轰然驶入广场,驶入在场所有人的眼中! 它有著厚重的布满铆钉的暗色装甲,车体前方是巨大的楔形撞角,顶部矗立著一个粗短的黑洞洞的金属圆筒一那是经过改良后足够安装在载具上的蒸汽炮,而两侧装甲板开启,露出数支闪烁著寒光的蒸汽步枪枪管,它的履带式底盘碾压过冻硬的地面,留下深深的辙痕,带来大地的震颤。 这正是裂石领最新完成且高度保密的终极兵器—“磐石—i型蒸汽装甲车”! 此刻,它如同神话中走出的战爭巨像,带著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停在广场中央,车顶炮塔缓缓转动,那黑洞洞的炮口,带著毁灭的气息,稳稳地毫无偏差地指向了审判席般骑在马上的马尔萨斯执事,以及他身后高举符文巨剑的“净罪之剑”骑士团! 装甲车侧面的射击孔打开,一支支蒸汽步枪的枪管伸出,冰冷的金属光泽锁定著霍恩和他带来的金雀花残党,还有试图发动攻击的骑士们。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如同战吼,在凝固的空气中震盪,在装甲车顶部,一个小小的舱盖打开,带著护目镜的嘉尔·灰狼探出半个身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对著下方因极度震惊而陷入死寂的人群,尤其是面无人色的霍恩和眼神陡然变得惊疑不定的马尔萨斯执事,用扩音筒大声吼道,声音盖过引擎的咆哮。 “听说有人想见识见识邪神”的怒火?我们领主大人心善,特意开出来给你们开开眼!要试试这炮管子够不够热吗?保证比你们那什么圣焰”暖和多了!” 钢铁的咆哮粉碎了所有虚偽的指控,波西子爵看著那散发著恐怖威压的钢铁巨兽,看著炮口下马尔萨斯执事第一次流露出的惊骇,再看看罗曼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掌控一切的脸庞,他突然想起了波西镇彻底沦陷前那绝望的黑暗,想起了裂石军队出现时带来的那道撕裂黑暗的光。 一股彻骨的寒意,比这桑德大陆最酷烈的寒冬还要冰冷,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那不是对装甲车的恐惧,而是对自己刚才那番动摇言辞的极度悔恨与后怕! 他感觉自己刚才就站在了万丈深渊的边缘,差点就万劫不復! “不————不是这样的!” 罗科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近乎崩溃的尖叫,他完全不顾形象,连滚带爬地从马上翻下来,跟跑著,发疯般衝到那冰冷的、散发著机油和蒸汽味道的巨大装甲车履带前,张开双臂,用自己渺小的身躯,死死地挡在了那黑洞洞的指向马尔萨斯等人的炮口前方!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颤抖,但眼神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赎罪般的决绝光芒,他朝著罗曼,也朝著所有人大吼。 “停下————都停下!我见过真正的地狱,在金雀花,在边溪,在波西镇———— 在冻死的子民堆里,那里没有光,只有吃人的寒冷和绝望!” 他的眼泪混合著鼻涕一起流下,声音嘶哑变形,却字字泣血。 “但裂石领的光————我见过,是蒸汽炉的火光,是暖房里的麦苗,是这些钢铁造物带来的活路!它————它或许是新的,是你们不理解的,但它绝不是深渊,它是——它是活命的希望啊!列尔士子爵,他————他或许有秘密,但他没把灵魂卖给恶魔!他在救人,在救我们所有人!” 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脸色铁青的马尔萨斯和面无人色的霍恩,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你们想要技术————想要工匠————不就是想要这光,这暖吗?好啊,別用教会的剑,別用偽造的契约! 第150章 让步 第150章 让步 “放下你们的贪婪!拿出你们的诚意!像个真正的贵族!像个——人一样来谈!別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別逼我们——为了活命——跟这钢铁巨兽拼命!” 伊利格的嘶吼在装甲车的轰鸣和凛冽寒风中迴荡,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权谋的阴影、信仰的利刃、贪婪的联盟,此刻在这冰冷钢铁与绝望求生交织的吶喊面前交织。 “轰!” 蒸汽炮猛然爆射而出,但没有任何伤亡出现,也没有其余影响,这只是一声示威性的空包弹,但放射之后,磐石区广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四周瀰漫著將起未散的硝烟硫磺味,还有冰冷钢铁的金属腥气以及一种名为“未知”的巨大压力,马尔萨斯执事身披神圣的银边白袍,站在阵列森严的“净罪之剑”骑士团前方,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精金胸甲下狂跳的闷响。 他紧握著象徵圣裁权威的权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努力维持著脸上那份属於教会使者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然而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那几台匍匐在广场边缘散发著致命威压的钢铁巨兽身上移开分毫。 那些东西他在之前从未见过,只从纸面和传言之中稍微了解了一些,此时亲眼所见更多添了几分震撼与畏惧。 “磐石—i型”蒸汽装甲车,整个裂石领引以为傲的蒸汽机械造物,儼然是此刻裂石领钢铁意志的具象化,倾斜的铆接装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著冷硬的光泽,粗短的炮管如同沉睡巨兽的獠牙,指向他和他的骑士们。 那些镶嵌在装甲板上的射击孔后面,他能想像到“裂石—i型车载蒸汽机枪”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如同毒蛇般锁定著他们,当然,他並不知道这些武器的具体名称,只是从贵族联盟和教会给出的情报里粗略知晓其威力,而更远处,些护卫队员手持著造型奇特的“裂石—i型蒸汽步枪”,那绝非寻常弓弩能比擬的武器,而刚才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和蒸汽喷涌的怒吼,还在他耳膜深处嗡嗡作响,衝击著他数十年信仰和训练构筑的心理防线。 霍恩站在他侧后方,那张原本因激动和贪婪而涨红的脸,此刻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混合著惊惧和强作镇定的惨白,他手中那份指控罗曼“与深渊大恶魔缔结契约”的陈旧羊皮纸,在微风中瑟瑟发抖,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 之前伊利格子爵声泪俱下的控诉和吶喊——“这不是恶魔的力量!这是活命的希望!” 这些话语则像重锤一样砸在在场许多人的心上,也砸碎了霍恩精心编织的谎言外壳,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那冰冷的炮口,更不敢直视罗曼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眸,他也了解过这些技术,当然知道这一切是许多平民们活命的希望,只是———— 马尔萨斯內心的挣扎远比表面剧烈,他並非无畏的狂信者,他是带著任务和巨大压力而来的。 大主教伊格內修斯私下许诺,若能成功逼迫罗曼交出核心技术,或至少將其污名化后由教会“接管”裂石领,那么辉耀教区空缺已久的副主教位置,將是他马尔萨斯的囊中之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出发前,甚至向女神像立下了军令状,誓言要“净化这被玷污的土地”,就像他一开始在女神像前皈依时下跪一样虔诚。 他记得当时在女神像前跪下时,他甚至闻到了祭坛上新鲜百合与旧羊皮卷混合的气味—这味道总让他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踏入圣都神殿时的那个清晨。 那时他还是个刚从神学院毕业的穷学生,黑袍的袖口磨得发白。他的家族和家族身上的姓氏,早已在祖父那代就没落了,如今只剩下一枚锈跡斑斑的族徽和乡下一处年久失修的庄园。 他记得父亲临终前浑浊而炽烈的目光。 “马尔萨斯,我最骄傲的儿子啊,恢復家族的荣光,就靠你了————” 二十年来,他从抄写经文的小修士做起,在每个深夜替主教们撰写演讲稿和教义詮释,那些闪耀著智慧光芒的文本最终都署上了別人的名字。他精心策划每一次与权贵的“偶遇”,將微薄薪俸的大半用来购置合乎身份却又不过分招摇的服饰,以便在必要的场合显得“恰如其分”,他把妹妹嫁给了財政官年迈的叔叔,用这场婚姻换来了在辉耀教区站稳脚跟的资本。 他太懂得如何在一个庞大的体系里攀爬了,就像一只蜘蛛,耐心地织著人际的网,感知著每一丝权力的流动。 裂石领的“裂石核心”技术,被伊格內修斯大主教,他那位野心勃勃的导师凯覦著,大主教看到了將它掌控在手后,所能获得的无可估量的资源与话语权。 “净化这被污秽的土地。” 他低声重复著誓言,声音在空旷的祈祷室里產生轻微的迴响,这“玷污”,在他看来,並非列尔士子爵可能信奉的异端学说,而是那块土地竟敢不属於教会的掌控,那份技术竟敢不为主的光辉服务,这是一种秩序上的污点,是权力图谱上一块刺眼的空白。 副主教的位置,不仅仅是地位。 它意味著他的家族名號將重新鐫刻在圣都的名门录上,意味著他的侄辈们可以获得最好的教育与婚姻,意味著乡下家族破烂的庄园將得到修缮,门前將再次车水马龙,更重要的是,他將获得查阅秘典並主持大型仪式的资格,那意味著更接近————神恩的可能性。 儘管在內心深处,他对女神恩典的理解,早已与所能触及的权柄和资源划上了等號。 他知道,这是一场不能失败的远征。 要么携荣耀而归,踏上通往权力核心的阶梯,要么,就和自己那个古老但如今已经不荣耀的姓氏一同,彻底沉入歷史的阴影。 然而,眼前这超乎想像的钢铁洪流,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像过这种形態的“力量”,这不是魔法阵的光芒,不是斗气的辉耀,这是纯粹而又冰冷至极的,浑身上下都带著工业轰鸣与毁灭气息的钢铁造物! 骑士团的战马在装甲车启动的轰鸣中不安地刨著蹄子,受过严格训练的骑士们,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他们的神圣鎧甲能抵御刀剑劈砍和低级魔法,但能挡住那比人头还大的炽热铁球吗?能挡住那如同风暴般喷射而出的蒸汽弹丸吗? 马尔萨斯没有答案,他只知道,如果衝突爆发,他带来的这支精锐骑士团,绝对能给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带来重创,但更大的可能是,在造成重创之后,他们会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成为第一批祭奠裂石领新式武器的亡魂。 “不行————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绝不能硬拼!”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占据了他的脑海,任务重要,但把命丟在这里,让“净罪之剑”蒙受重大损失,同样是无法承受的罪责,他也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行,他还有那么多的使命未完成,他还有大好的光明前途,他需要台阶,需要体面地暂时退让,等待更强大的后援或更有利的时机。 就在这时,波西子爵伊利格再次站了出来,这个饱经风霜的波西镇主人,这个领地饱受蹂的伊利格子爵,此刻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而坚定,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者对救命稻草的珍视。 “马尔萨斯执事,还有霍恩————我相信你们既然来了,那肯定都看到了,也肯定都了解过了,裂石领的力量,是用来开荒拓土、抵御魔兽、庇护流民的!” 他直视著躲闪视线的两人,双眼炯炯有神。 “罗曼子爵用它拯救了暗森堡还有波西镇,拯救了无数像我们一样在寒冬和兽潮中挣扎的可怜人,这绝不是恶魔之力!你们指控的所谓邪神”,难道会给冻僵的人带来温暖?会给飢饿的人带来粮食?会用这些钢铁造物去开垦荒地,去庇护人民,去给流民建设家园吗?”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露迟疑的加入了东部边境联防协议的贵族,特別是脸色变幻不定的几个地位高一些,境况好一些的子爵和男爵。 “我们东境边境,饱受蛮族侵扰,魔兽肆虐之苦的时候,王室在哪里?大贵族们又在哪里?是裂石领!是罗曼子爵和他的蒸汽机械,给了我们希望,让我们有了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可能!你们联合起来,不去对付真正的敌人,却要將这唯一的希望之火扑灭?这难道是贵族应有的担当?这难道是侍奉女神的正道吗?!” 伊利格的话语,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慎言!” “可不能这样说!” 几位敏感一些的贵族听到伊利格的话语之后脸色大变,眼神不安地扫视著四周聚集起来的大量人群还有在不远处的马尔萨斯执事。 但伊利格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在场许多底层骑士和部分贵族心中那隱秘的,对现状的不满和对裂石领隱约的羡慕。 马尔萨斯能感觉到,自己身后原本紧绷如弓弦的骑士阵列,气势悄然泄了一丝,其中一些贵族们更是眼神闪烁,悄悄往后边退了退,更加靠近裂石领和罗曼的方向,显然伊利格的话让他们想起了波西镇还有暗森堡及其其他诸多领地陷落时的惨状,以及在那个时候裂石领援兵的及时出现。 机会! 马尔萨斯心中一动,波西子爵伊利格的控诉虽然让他难堪,但也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看似“让步”实则保全自身的台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耻辱感,將权杖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和“怜悯”。 “肃静————伊利格子爵,你的情绪可以理解,但教会的职责是辨別真偽,清除褻瀆,列尔士子爵的力量来源诡异,其技术更是闻所未闻,疑点重重,教会並非不通情理,但也绝不能对潜在的危险视而不见!” 他锐利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如山,嘴角似乎噙著一丝若有若无嘲弄的罗曼,心中虽然依旧不安,但还是开口。 “列尔士子爵,鑑於目前情况复杂且证词存疑,本执事决定暂时搁置即刻解除武装、开放工坊”的要求,这已是教会最大的克制与仁慈!” 紧接著他顿了顿,仿佛在颁布一项恩赐。 “但是,为了確保裂石领的安全,防止可能的污染”扩散,也为了调查的顺利进行,净罪之剑”骑士团將派遣一支精锐小队,常驻磐石区,他们將负责协防”此地,並保护”相关设施和技术,防止任何心怀巨测之人破坏或窃取!” “而与此同时,列尔士子爵,你必须在一个月內,亲自前往由边溪子爵、金雀花领遗老代表及教会特使组成的贵族联盟仲裁庭,当眾自陈你的技术来源,接受质询,用你的行动和坦诚,来洗刷你身上的嫌疑!这是你证明清白、避免神圣怒火降临的唯一途径!” 马尔萨斯说完,紧紧盯著罗曼,胸膛微微起伏,这个方案是他仓促间能想到的“最优解”。 派驻小队,既能保留教会在此地的存在和监视,显示权威未失,又能避免主力骑士团在不明武器威胁下全军覆没的风险,传唤罗曼离开他的老巢去联盟自陈,更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一旦罗曼离开裂石领,失去了那诡异的地脉场域支持,他的钢铁巨兽就成了废铁,联盟有的是办法炮製他。 他相信,这已经是自己顶著巨大压力做出的“巨大让步”,罗曼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 整个广场上陷入一片寂静,东部边境联防的贵族们神色各异,有的鬆了口气,有的面露不甘,有的则暗自盘算,“净罪之剑”骑士团的成员们也稍稍放鬆了紧绷的神经,但目光依旧警惕地锁定著那些沉默的钢铁造物。 第151章 我不接受 第151章 我不接受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罗曼身上。 他们都在猜测这位年轻的子爵会对这位咄咄逼人的执事做出什么样的回应,是会勃然大怒还是借坡下驴顺势表示自己的服从?亦或是利益至上,一切都可以交换,只要对方给出的价码合適? 罗曼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脚步沉稳,踏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他没有看马尔萨斯,也没有看霍恩,他的目光扫过自己忠诚的护卫队,扫过那些因为新式武器而挺直了腰板的裂石领民,扫过眼神坚定的罗科,最终落回到马尔萨斯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並非愤怒,也非讥讽,而是一种源自绝对掌控和强大自信的平静微笑,带著洞悉一切的淡然。 “马尔萨斯执事,” 罗曼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同磐石摩擦般沉稳有力。 “感谢你的克制”与“仁慈”。不过————我不接受。” “而且————关於你的提议,我有几点需要明確。” 他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我要说,裂石领的防卫,自有我们裂石的军事武装力量裂石护卫队和暗狼佣兵们负责,我们不需要,也不接受任何外部武装力量的协防”或保护”,裂石领的安全,裂石领自己说了算,你的骑士小队,一步也不得踏入我的领地。” 马尔萨斯脸色骤变,刚要开口,却被罗曼抬手制止,他淡然地將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贵族联盟?仲裁庭?” 罗曼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一群被贪婪蒙蔽了双眼,连自己领地子民都庇护不了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审判裂石领?有什么资格质询我罗曼·列尔士?让我去自陈?可以,让他们亲自来裂石领,在我的地脉炉旁,在我的蒸汽工坊前,当著我的领民,当著我这些钢铁卫士的面,来问!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量,踏进我的领地!”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在联盟贵族的心头,伊利格脸色煞白,霍恩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至於你所说的嫌疑”?” 罗曼的第三根手指没有竖起,他反而向前一步,古井无波的眼眸直视马尔萨斯,一股无形的混合著上位者傲慢的威严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炽热气息悄然瀰漫开来,让马尔萨斯感到一阵心悸。 “裂石领的技术,源於智慧、源於汗水、源於我们对脚下这片土地力量的挖掘与驾驭!它光明正大,造福一方,我们驾驭了它,我们依靠它击退了兽潮,温暖了寒冬,开垦了荒地,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教会的职责若是辨別真偽,那就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 “看看那些被开垦出的沃土,看看那些在暖房中生长的作物,看看我的领民脸上不再被冻饿折磨的痕跡,看看这些守护家园的钢铁,它们身上,可有一丝一毫你们臆想中的深渊气息”?!” “在这片由来自大地来自世界的力量支撑起的场域之內,我们所需的能源取之不尽,它可以驱动百台这样的装甲车,武装千名战士,它可以点亮万家灯火,转动无数机械!在这里,裂石领就是磐石,任何妄图以刀剑或谎言摧毁它的人,都將在这钢铁与蒸汽的洪流面前,撞得粉身碎骨!” 罗曼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广场上空炸响,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他彻底撕破了马尔萨斯“让步”的偽装,將裂石领的底牌和决心赤裸裸地展露出来。 共鸣场域內相对情况下的无限能源,是裂石领防御体系的核心支柱,也是罗曼敢於硬撼教会和贵族联盟的最大依仗,他明確指出了对方计划的致命缺陷一— 他们不敢进来! 进来就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钢铁与蒸汽造物,主场优势在己方! 马尔萨斯被这直白而强大的宣言震得后退了半步,脸上那强装的镇定彻底碎裂,只剩下震惊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霍恩更是面如死灰,他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年轻的子爵,也低估了他所掌握的力量和那份可怕的决心。 派驻教会的骑士小队?对方根本不屑一顾! 传唤自陈?对方直接反將一军,要求联盟亲自来裂石领! 这哪里是让步,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宣示主权! 罗科男爵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这才是他认识的、能带领东境走出困境的罗曼子爵! 裂石领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新式武器,胸膛挺得更高,凯恩只是不动声色地手按在剑柄上,沉默地站在罗曼身后释放著独属於自己的威压,而在蒸汽装甲车上探出头的嘉尔·灰狼,嘴角也勾起了一丝讚赏的弧度。 压力,如同实质的铅云,瞬间倒卷,重重压在了马尔萨斯和霍恩的头顶,他们感觉自己像两个误入巨人国的跳樑小丑,所有的算计和威胁,在绝对的力量和主场优势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僵持,令人室息的僵持。 马尔萨斯的手心全是冷汗,权杖变得滑腻,他脑中飞速旋转,却找不到任何破局的办法。 此时下令“净罪之剑”强攻?那跟自杀没有区別! 继续僵持? 只会让自己和骑士团更加难堪,士气会彻底崩溃。 接受罗曼的条件,让联盟贵族来裂石领?那简直是送羊入虎口! 大主教的命令、副主教的诱惑、立下的军令状———— 此刻都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灼烧著他的神经。 最终,是那几台沉默的钢铁巨兽,那黑洞洞的炮口和枪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马尔萨斯清晰地看到,其中一台装甲车的炮管,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了抬角度,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他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 “好!好一个裂石领,好一个列尔士!” 马尔萨斯几乎是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列尔士子爵,你的狂妄和固执,今日我领教了,我会將你的答覆”,字不差地带回给教会和贵族联盟的各位大人!” 他猛地转身,白色袍袖带起一阵冷风,迅猛到根本没有人观察到那一丝细微的释怀和放鬆。 “净罪之剑”!我们走!”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生怕自己再看到罗曼那平静却蕴含风暴的眼神,会彻底失控。 骑士团的阵型有些混乱地开始后撤,战马不安地打著响鼻,掉头离开广场,来时气势汹汹的神圣军团,此刻的背影竟带著几分仓皇,霍恩怨毒地瞪了罗曼一眼,也赶紧夹著尾巴,灰溜溜地跟著马尔萨斯逃离,那份指控的羊皮纸早已不知被他揉搓丟弃在何处。 罗科男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蒸汽装甲车才刚刚研发成功,距离正式列装乃至钢铁洪流还有很长很长一段的距离要走,而且地脉能量是否真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有待商榷,而如今裂石一时间接纳了太多难民,虽然確实迅速地带来了大量劳动力,迅速提高了生產力和发展效率,但终究是太过鱼龙混杂,其中不知道掺杂了多少沙子,让诺西亚组建的情报部队“暗石”此时也还需要成长的时间———— 能暂时逼退这个咄咄逼人的教会和贵族联盟代表实在是再好不过。 如今的裂石领还需要更多更多的时间来发展。 伊利格子爵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罗曼,也默不作声地带著自己的人转身离去,心中充满了后怕和重新评估裂石领地位的念头,与此同时也有一丝苦涩,他明白自己刚刚的那些举动,那些站在马尔萨斯角度说的“客观”话,肯定会在对方心中留下不小的芥蒂。 看著教会和联盟的人马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通往裂石主城的道路上,广场上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紧接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领主大人万岁!” “裂石领万岁!” “蒸汽万岁,钢铁万岁,机械万岁!” 护卫队员们激动地挥舞著武器,领民们相互拥抱,脸上洋溢著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领主的无限崇敬,罗科男爵走到罗曼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罗曼脸上那强大的自信缓缓收敛,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他抬手压下欢呼,声音清晰而有力。 “危机暂时解除,但远未结束,敌人不会善罢甘休————嘉尔,加强磐石区巡逻和外围警戒,凯恩,带人检查所有装甲车和武器状態!托普斯、哈克,共鸣炉和发生器阵列必须保持最佳运行!拉格纳、巴顿,生產不能停!我们要让每一台蒸汽机,每一个铆钉,都成为守护家园的力量!” “遵命!” 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充满力量的低吼。 与此同时,仓皇撤离的马尔萨斯一行人,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脱离了磐石区那令人窒息的场域范围,骑士们的脸色才稍稍恢復,儘管他们並没有受到实质影响,但眼中的惊悸犹存。 “执事大人,我们——就这么算了?” 一名心腹骑士忍不住低声问道,语气充满了不甘。 马尔萨斯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回头望了一眼磐石区方向,那些高耸的建筑还有隱约可见的地脉共鸣炉在视野中如同沉默的巨人。 “算了?” 他冷笑一声,声音嘶哑。 “怎么可能算了,那个罗曼——他太危险了!他的力量,他的技术,他对教会和贵族权威的蔑视——都必须被摧毁!” 他眼中闪烁著阴鷙的光芒。 “他以为缩在那个乌龟壳里就安全了?他以为有那些铁疙瘩就能高枕无忧? 愚蠢!他最大的弱点,就是他把裂石领变成了一个难以攻破的堡垒,但也把他自己困死在了里面!他的力量,离开那些炉子和领地,就是无根之萍!” 马尔萨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算计。 “立刻派人,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里的一切,详细报告给大主教和边溪子爵他们,重点描述那种——那种自动行驶、喷吐火焰和钢铁的钢铁战车,告诉他们,强攻代价巨大,且未必能胜。我们需要新的计划!” “罗曼不是狂妄地让我们去裂石领质询他吗?” 马尔萨斯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很好!我们暂时满足”他,让联盟的使者们去,不是去质询,是去谈判”,去考察”,去学习”,麻痹他,拖延时间,同时————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动用所有力量,给我查,查清楚那些地脉共鸣炉的原理,查清楚那种共鸣是怎么回事,我要知道裂石领这些技术的核心秘密!特別是,它们离开那个共鸣场域,靠什么驱动?能维持多久?还有,那个在密报里面提到的所谓的瀰漫魔力”场域,这个玩意的边界在哪里?是否有弱点?弱点又在哪里?有没有办法从外部干扰甚至破坏它?” “他不是固若金汤吗?” 马尔萨斯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那就切断他的能量之源,或者——把他引出来,引到他的场域之外,引到没有那些该死炉子的地方!只要他离开了他的乌龟壳————哼!” 骑士心腹听得心头髮寒,但也明白这是目前最可行的策略,连忙点头。 “是!执事大人高明!属下立刻去办!” 马尔萨斯不再言语,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裂石领的方向。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在地平线上那几座巨大的炉影上镀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退却是暂时的,裂石领展现的力量让贪婪者更加垂涎,也让恐惧者更加决绝。 贵族联盟和教会编织的阴谋之网,在蒸汽铁壁前暂时受阻,却並未消散,反而在阴影中酝酿著更致命的风暴,磐石区的胜利只是序章,裂石领与旧世界力量的全面碰撞,才刚刚拉开帷幕。 罗曼深知这一点,他看著忙碌起来的领地和工坊,眼神锐利如刀,建设,必须更快,力量,必须更强! 第152章 密谈与横插一手 第152章 密谈与横插一手 金鷲旅店密室的石壁仿佛还残留著上次阴谋的余温,但此刻聚集於此的东境贵族们,气氛却与数日前截然不同,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照著每一张或铁青、或惊疑、或沉思的面孔。 马尔萨斯·维恩执事站在长桌前,他那身象徵“净罪之剑”骑士团高阶神职、绣著金色荆棘与天平纹章的祭袍,此刻却像沾上了洗不净的尘埃,沉重地压在他肩上,他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出卖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先生们,诸位尊贵的阁下,马尔萨斯的声音努力维持著教廷使者应有的威严,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沙哑。 “我带著净罪之剑”骑士团的意志与辉耀教区审判厅的諭令,还有诸位尊贵姓氏的意志踏足那片被异端力量玷污的土地—裂石领,然而,我们遭遇的,並非虔诚的懺悔,而是赤裸裸的褻瀆与毫无悔意的咆哮!”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费尔南多·费尔侯爵,鹰鉤鼻下紧抿的嘴唇昭示著愤怒,卡斯·边溪子爵眼神闪烁,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几位依附於大贵族的伯爵和男爵,则难掩惶恐。 马尔萨斯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这些別有用心和若有所思的傢伙,开始描绘在磐石区广场上自己遭遇的那令人室息的一幕。 “那个罗曼·列尔士,狂妄到了极点,面对教会的质询与贵族联盟的权威,他不仅毫无悔意,反而亮出了他那褻瀆神明的造物,就是他新造出来的机械造物,他將其称之为蒸汽装甲车,那东西,诸位阁下,它庞大得如同移动的堡垒,钢铁铸造的躯体散发著深渊般的寒意,它顶部的炮管,粗得能塞进一头小牛犊! 当它启动时,大地都在颤抖,喷涌的蒸汽如同地狱恶兽的吐息!”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让恐惧在听眾心中发酵,儘管他当时一样被震撼到,但实际形象远没有他夸大的如此恐怖,但如果他不夸大一些,这些人肯定会为自己的退缩而找一个毛病,挑一些刺,既然如此—————— “更可怕的是,它装载的武器,那不是普通的弓弩,而是能连续喷吐致命金属风暴的新型弓弩,据他们所言是某种被称为蒸汽机枪的东西,还有他麾下那些士兵,人手一支无需斗气就能激发、威力惊人的小型蒸汽枪,那罗曼,就站在那钢铁巨兽的阴影里,睥睨著我们,如同俯视一群螻蚁!” “不仅如此,他还轻蔑地拒绝了净罪之剑”骑士团协防”的合理要求,甚至————” 马尔萨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被羞辱的激愤。 “他甚至轻蔑地要求,若贵族联盟和教会对裂石领的力量来源”有疑问,必须派遣足够分量的人,亲自去他那片被他称为希望之地”的蛮荒据点接受质询!” “狂妄,简直无法无天!” 费尔南多侯爵猛地一拍桌子,镶嵌著宝石的戒指在橡木桌面上留下浅浅的凹痕,红木酒杯被震得跳起来,深红的酒液泼洒在昂贵的丝绒桌布上。 “一个边境的暴发户男爵,前不久才刚得了一个没有实职的子爵头衔,靠著些奇技淫巧,就敢如此藐视千年传承的贵族权威和女神的荣光?他以为他那几块会冒烟的破铜烂铁,就能对抗整个林特王国的秩序吗?!” 他气得鬍鬚都在抖动,鹰隼般的眼睛扫视全场,意图激起同仇敌愾。 “这不仅仅是针对罗曼·列尔士,他这是对在座诸位的挑衅,是对我们赖以生存的根基的顛覆,必须立刻调集联军,以雷霆之势碾碎裂石领,將那个狂徒和他的褻瀆造物一同送上火刑架!” 而说完之后,费尔南多的愤怒又骤然消失,转为了体面的优雅,轻咳了一声后开口。 “至於他的那些技术还有財富和手下的工匠,自然由我们————由王国和教会共同保管”!” “侯爵大人,请您息怒。”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是格伦威尔伯爵,他的封地紧邻暗森领,位置相对偏远。 他捻著稀疏的鬍鬚,脸上带著深深的忧虑,声音低沉而谨慎。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马尔萨斯执事描述的那种武器————移动的钢铁堡垒,喷吐金属风暴的器械————这绝非普通的奇技淫巧。罗曼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在裂石领那等苦寒之地搞出这些东西,背后若没有————更深的力量站台,可能吗?”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几位同样面露迟疑的贵族脸上停留。 “我们是否应该调查清楚,他背后站著哪位殿下?波罗斯殿下难不成真的就任由我们施为么?亦或者————罗曼·列尔士背后还站著更神秘的存在,別忘了,老列尔士那傢伙还有列尔士家族的神秘传言————更何况要是贸然开战,万一踢到了铁板,甚至引火烧身————”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他的话引起了几位地位较低的小贵族的低声附和,密室內的空气更加凝重。 卡斯·边溪子爵摇晃著手中的酒杯,金黄的酒液在杯壁掛出粘稠的痕跡,他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圆滑的笑容,打起了圆场。 “费尔南多大人的愤怒,还有格伦威尔大人的谨慎,都有道理嘛,罗曼子爵年轻气盛,骤然获得力量,难免有些————嗯,膨胀,但说到底,他展现的力量,无论是蒸汽武器还是那地脉炉,终究是能改变王国格局且带来巨大利益的好东西。” 他绿豆般的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算计,嘴角微微向上。 “打打杀杀,耗费巨大,万一真把他的工坊和那些聪明的工匠打坏了,岂不是暴殄天物?我看,不如先礼后兵,再派一支规格更高、更体面”的代表团,带上足够的诚意”,去和他谈谈合作?把技术贡献”出来,由我们大家———— 当然,主要是由教会和王室来主导开发应用,他裂石领作为技术发源地”,也能分得一份可观的收益嘛。这样,大家都有面子,都有肉吃,何必非要闹到兵戎相见,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口中的“外人”,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密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之外。 “面子?笑话?” 费尔南多侯爵之以鼻,指著卡斯。 “边溪子爵,收起你那套商人的市侩把戏,跟一个窃取了深渊力量的狂徒谈合作、分收益?你这是在与魔鬼做交易!教会的神圣性何在?贵族的尊严何在? 他今天敢让马尔萨斯执事灰头土脸地回来,明天就敢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必须彻底剷除这个毒瘤!” “深渊力量?可是证据呢,费尔南多大人?” 格伦威尔伯爵忍不住反驳。 “仅仅因为他的造物强大以及方式奇特?丰收女神的赐福无法生效,也可能是因为他那地脉炉的能量场过於独特,甚至是魔法作物本身的缘故,而非必然源於邪恶,据马尔萨斯执事所言,暗森堡的罗科男爵可是赌上性命为他作保,而还有一些贵族们,虽然地位不高,但终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我们是否被某些————急於立功或者別有用心的言论误导了?” 他的自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马尔萨斯,眼神中意味不明,他並不想让这个底层出身的傢伙坐上地区副主教的位子,这个位子的人选,他有更合適的人才可以推荐。 马尔萨斯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刚要开口辩解———— “篤、篤、篤————” 三声清晰而带著某种傲慢韵律的敲门声,打断了室內激烈的爭吵,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上,卡斯·边溪子爵的管家,一个面容刻板的老者,无声地打开门,侧身让开。 门外站著一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他穿著一身剪裁极其合体且用了银线绣著繁复荆棘与咆哮熊首纹章的深紫色天鹅绒礼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短披风,边缘镶著昂贵的黑貂皮毛。 整个人显得华贵且干练,而他手中握著一根顶端镶嵌著硕大蓝宝石的乌木手杖,姿態优雅,下巴微扬,眼神锐利如刀锋,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身后,两名全身覆甲、连面部都笼罩在狰狞熊首面甲下的高大护卫,如同两尊铁塔,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浓重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 “看来,我似乎错过了一场精彩的辩论?” 来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壁炉的噼啪声,带著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和不容置疑的傲慢,他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最后落在脸色剧变的马尔萨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威廉公爵摩下,首席书记官暨东境事务特使,安瑟尔姆·德·拉维尔,向各位致以问候。” 他微微欠身,动作標准得如同教科书,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密室內一片死寂。 威廉公爵,东境的无冕之王,手握重兵,势力盘根错节,甚至能与王室分庭抗礼的存在,此时甚至威逼到了辉耀城,若非波罗斯的手段高明同时善於制衡,此刻怕是已经和王室起了刀兵,他的使者此刻出现在这个针对裂石领的密谋会议上,用意不言而喻。 费尔南多侯爵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沉声道。 “拉维尔阁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这里似乎並非威廉公爵的东境总督府议事厅,而且我们似乎也没有为东境总督府发去邀请函————” 他话语中带著明显的疏离和警惕,同时扫了一圈贵族联盟內部的人,揣测著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安瑟尔姆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蓝宝石手杖的杖尖轻轻点地。 “指教不敢当,只是公爵大人对东境边境近来的一些————热闹”,尤其是裂石领那位罗曼子爵的“壮举”,颇为关注。” 他踱步到长桌旁,目光扫过摊开的地图,上面裂石领的位置被特意用红圈標註。 “公爵大人认为,一个边境子爵,掌握著如此危险、足以动摇王国根基的力量,却拒绝接受王国律法和贵族秩序的约束,甚至公然对抗教会神圣的调查,其行径,已与叛逆无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费尔南多和卡斯等人,加重了语气。 “公爵大人一向以东境的和平与稳定为己任,裂石领的失控,不仅是对在座诸位权威的挑战,更是对整个东境秩序的巨大威胁,公爵大人愿意为诸位的谋划————伸出援手。” “援手?” 卡斯·边溪子爵眼睛一亮,他自无不可,甚至非常乐意见到威廉公爵有意愿插手进来而不是掣肘,此时他肥胖的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搓了搓手后低声开□,並示意管家將门关紧。 “不知公爵大人准备如何援手?又希望我们————付出些什么?” 他刻意强调了“我们”二字。 安瑟尔姆脸上的笑容深了些,带著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和镇定。 “很简单,公爵大人可以提供一支精锐的黑荆棘”兵团,由经验丰富的將领统师,足以弥补诸位正面强攻力量的不足,同时,公爵大人在王都的影响力,也能確保教会高层和波罗斯殿下————在此事上保持必要的沉默”。” 他顿了顿,蓝宝石般的眼睛闪烁著精光。 “至於回报————裂石领的蒸汽技术还有地脉炉的核心奥秘以及那些能工巧匠,公爵大人需要获得优先且完整的共享权,当然,裂石领覆灭后,其广袤的黑森林矿区和现有的工坊设施,自然也要纳入公爵大人的东境总督府的管辖体系进行统一管理”。” 他的条件极其苛刻,几乎是要独吞裂石领最核心的財富,只给在座的贵族留下一点残羹冷炙,甚至还要染指他们的地盘,一些裂石领的矿区理论上与邻接贵族领地存在边界爭议,那傲慢的姿態,仿佛不是来合作,而是来下达命令。 第153章 失控的蛮族 第153章 失控的蛮族 费尔南多侯爵气得脸色发紫,正要发作,安瑟尔姆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手杖再次点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头。 “侯爵大人不必动怒,我相当清楚您和诸位尊贵阁下的顾虑,但请想想,单凭你们各自的力量,或者临时拼凑的联军,真的能稳稳拿下那座据说拥有移动钢铁堡垒,还掌握著无穷能源还有诡异武器的顽固领地吗?即便能,要付出多少家族骑士的性命?多少珍贵的战爭资源?更遑论可能招致某些来自未知后台”的报復。”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 “与公爵大人合作,你们將获得最强大的武力支援和最有效的政治庇护,付出的,不过是一些————本就不完全属於你们的东西,用未来不確定的巨大风险,换取眼前確定的利益清算和一个巨大威胁的剷除,这笔交易,难道不够划算吗?” 他这番赤裸裸的威逼利诱,让格伦威尔伯爵等保守派更加畏缩,也让边溪子爵这样唯利是图者开始暗自盘算,就连愤怒的费尔南多也暂时压下了火气,陷入沉思。 威廉公爵的力量,確实是一柄难以抗拒的双刃剑。 马尔萨斯执事此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他注意到安瑟尔姆在提到“东境秩序”和“黑荆棘兵团”时,虽然语气依旧强硬,但其身后两名铁甲护卫站立的姿態,似乎比刚进门时绷得更紧了一些,那是一种本能的戒备状態。 而且,安瑟尔姆的手指在蓝宝石上无意识地摩挲著,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內心的某种————急迫? 他能一路走到现在,除了聪慧的头脑外,察言观色和揣测人心的本事自然是超出常人。 “拉维尔阁下————” 马尔萨斯开口,声音恢復了作为教会执事的沉稳,带著探究的意味。 “公爵大人愿意伸出援手,自然是雪中送炭,只是————不知公爵大人打算何时调动黑荆棘”兵团?毕竟,罗曼·列尔士的气焰日盛,他那个裂石领的防御也在不断加强,拖延下去,恐生变故,另外,我听说东境以北的蛮族各部近来似乎————有些躁动不安?不知公爵大人是否已经妥善处理,以免我们南北受敌?” 他看似关心,实则是在试探威廉公爵对蛮族的掌控力以及能投入的真实力量。 安瑟尔姆摩挲宝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他看向马尔萨斯,眼神锐利如锥,似乎要穿透对方的心思,密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与此同时,在桑德大陆东境以北,越过被称为泣血冰原的广袤冻土,寒风如亿万把无形的剔骨尖刀,在漆黑如墨的天幕下疯狂地呼啸、旋转。 这里没有裂石领地脉炉辐射出的暖意,只有深入骨髓到足够冻结灵魂的酷寒,食髓氏族的主寨——一个由巨大兽骨、冻硬泥土与粗糙原木杂乱堆砌而成的庞大聚集地,此时此刻如同匍匐在冰原上的一头垂死巨兽,在风雪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篝火是这里唯一的光源和热源,但数量少得可怜,且火光暗淡摇曳,仿佛隨时会被狂风掐灭,围绕著这些微弱火光的,是密密麻麻、裹著骯脏厚重兽皮的蛮族战士,他们大多身材异常高大魁梧,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冻疮和狰狞的旧疤,浑浊的眼窝深陷,里面燃烧著飢饿与野性混合的幽光。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野兽腥臭气味,那是长时间没有用水洗过的体臭还有劣质兽脂燃烧的焦糊味以及————生肉和血腥气。 几个蛮族战士正围著一具冻得梆硬的雪原氂牛尸体,用钝刀和石斧费力地劈砍著,而饿极了的他们不在乎肉是否完全解冻,便贪婪地將带著冰碴的暗红色肉块塞进嘴里,用强健的顎骨和利齿粗暴地撕扯、咀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冻硬的肉纤维划破口腔也毫不在意,混合著血水的肉沫顺著嘴角鬍鬚滴落,瞬间在冰冷的皮甲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珠,飢饿,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著每一个人的胃和神经。 “咔嚓!” 一个年轻战士手中的石斧因为用力过猛,又或许是冻得太脆,斧柄应声断裂。 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用的是古老而粗糲的蛮族语,旁边一个脸上有著巨大爪痕的老战士默默地递过自己那把刃口布满缺口的铁刀—一这已经是部落里难得的“好武器”了。 年轻战士接过刀,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更深沉的暴戾,他狠狠一刀剁在牛骨上,火星四溅,隨后很乾脆地將武器往旁边一丟,直接用指爪和利齿在肉块上撕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竖立著一面由某种巨大生物头骨和染血皮毛製成的战鼓,食髓氏族的酋长,戈格·食髓,如同一座由肌肉和愤怒堆砌而成的肉山,他身上披掛的已不能称之为盔甲,而是用粗大铁环和厚实兽骨片还有坚韧魔兽皮革勉强串联起来的沉重“外壳”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和利爪撕扯的痕跡。 他手中紧握著一柄骇人的双刃巨斧,斧柄是粗糲的硬木,斧刃则是由某种暗沉发黑的金属打造,边缘並不十分锋利,却透著一种钝器特有的足以砸碎一切的恐怖感。 戈格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爭抢那点冻肉,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著篝火跳跃的火焰,里面燃烧的並非是食物的渴望,而是毁灭的欲望,他粗壮如树干的手指,神经质地抠挖著巨斧木柄上深深的凹痕——那是他焦躁时无意识的动作。 “咚——咚咚——咚!” 低沉、苍凉又带著诡异韵律的鼓声突兀地响起,穿透了风雪的呼啸,一个身形佝僂、裹著五彩斑斕但污秽不堪的鸟类羽毛和细小骸骨製成袍子的老萨满,正用乾枯如鸟爪的手,以一种近乎痉挛的癲狂节奏,敲击著那面巨大的头骨战鼓。 他浑浊的眼睛翻白,口中念念有词,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利音节,身体隨著鼓点诡异地扭动,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沟通。 “伟大的祖灵在风雪中低语————” 老萨满的声音嘶哑扭曲,如同砂纸摩擦铁器。 “飢饿是赐予的考验——寒冷是磨礪的锋刃————该出发了,去南边,去富饶温暖的南边!那些懦弱的两脚羊,用石头堆砌起可笑的巢穴,里面堆满了金黄的粮食、温暖的毛皮还有闪亮的金属————还有屏弱的女人和孩子,撕碎他们的围墙,烧光他们的穀仓,用他们的血肉和哀嚎,平息祖灵的怒火!” “用他们的財富和温暖,填满我们空虚的肚肠和冰冷的骨头,让食髓”之名,再次成为南境永夜的噩梦!” “嗷呜——!!!” “吼!!!” “撕碎他们!” 老萨满充满蛊惑和煽动性的嚎叫,如同火星溅入了滚烫的油锅。 篝火周围,那些原本因寒冷和飢饿而沉默麻木的蛮族战士们,被瞬间点燃,他们猛地站起身,挥舞著手中简陋或锈蚀的武器一沉重的骨棒、粗劣的铁刀、 绑著尖石的木矛,或者乾脆就是自己的尖牙和利爪。 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野性和破坏欲的咆哮,一张张因营养不良和严寒而扭曲的面孔上,只剩下对杀戮和掠夺的赤裸裸的渴望,篝火的光芒在他们狂热的眼中跳跃,映照出一片择人而噬的猩红。 戈格酋长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大半个鼓台。 他举起手中的双刃巨斧,斧刃指向南方,那个被风雪笼罩的方向,他没有嘶吼,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如滚雷般的咆哮,充满了暴戾与决绝,这声咆哮,压过了所有战士的吶喊,成为了唯一的命令。 不需要更多的动员,压抑到极致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饥寒,此刻被彻底转化成了毁灭的洪流。 蛮族战士们如同被解开了锁链的飢饿兽群,混乱却目標一致地涌向寨门,他们踢开挡路的杂物,撞倒来不及躲闪的妇孺,眼中只有南方可能存在的温暖和食物。 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大量嘈杂武器的碰撞声和粗重的喘息还有狂野的嚎叫混杂在一起,匯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前奏,它们此刻已经无法被任何东西阻挡,將毁灭一切胆敢挡在面前的生灵,直到这支大军饜足。 食髓氏族的倾巢而出,不再是威廉公爵秘密指令下的精准打击,而是席捲一切的、无差別的死亡寒潮。 他们不再区分哪个领地属於威廉的敌人,哪个又是威廉的附庸,在生存的本能和萨满的疯狂指引下,所有挡在他们南进道路上的“石头巢穴”,都將被砸碎、被焚烧、被吞噬。 黑森林边缘的裂石领,首当其衝,而更南方那些毫无防备、甚至还在为如何瓜分裂石领而爭吵不休的贵族领地,也將被这来自极北的绝望之潮,捲入无边的血与火之中。 风雪更急了,呜咽的风声仿佛在为这支绝望大军送行,又像是提前奏响的、 无数生命即將消逝的哀歌。 而在辉耀城的金旅店的密室內,安瑟尔姆·德·拉维尔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傲慢面具,在马尔萨斯执事拋出关於蛮族动向的尖锐问题后,终於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纹。 他摩挲蓝宝石的动作彻底停滯,指尖微微发白,那锐利如鹰集的目光死死钉在马尔萨斯脸上,仿佛想从这位教会执事平静的表情下挖出他知晓多少內情。 “蛮族?”安瑟尔姆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丝,带著强行压下的波澜。 “执事阁下从何处听来的无稽之谈?那些未开化的野兽,不过是疥癣之疾,公爵大人雄踞东境,兵锋所指,群蛮辟易,他们安敢造次?些许骚动,不过是寒冬觅食的常规举动,早已被边境戍卫军弹压下去。” 他挺直了背脊,试图用姿態重新夺回气势。 “黑荆棘”兵团可是公爵大人的利刃,隨时可以出鞘,只要诸位阁下点头,签署正式的邀请”与授权”文书,大军旬日之內即可开赴裂石领边境,届时,任凭罗曼·列尔士的钢铁堡垒如何坚固,在绝对的力量和公爵大人的威名下,也必將化为齏粉!而他那些工匠和秘密,自然唾手可得。” 他的话语依旧强硬,甚至刻意描绘了一幅摧枯拉朽的胜利图景,然而,密室內的贵族们都不是傻子。 费尔南多侯爵敏锐地捕捉到了安瑟尔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和急於促成协议的迫切,格伦威尔伯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威廉公爵对蛮族的“失控”,远比罗曼的威胁更让他感到不安,连卡斯·边溪子爵脸上的圆滑笑容也淡了几分,小眼睛里闪烁著算计。 如果威廉公爵连家门口的蛮族都控制不住了,那他许诺的“黑荆棘”兵团,还能剩下几分战力?会不会干脆只是调来防备蛮族,顺带“路过”裂石领? “哦————原来如此,被弹压下去了么?” 马尔萨斯执事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冰冷的弧度,他並未追问蛮族细节,反而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那真是好消息,不过,拉维尔阁下,兹事体大,尤其是涉及调动公爵大人宝贵的黑荆棘”兵团,以及裂石领战后的利益划分,仅仅口头承诺和一份简单的文书,恐怕难以体现双方的诚意,也难以向教会高层和波罗斯殿下解释我们与公爵大人的————深度合作。” 他故意在“深度合作”上加重了语气。 “教会的意思?”安瑟尔姆眼神微凝。 “正是。” 马尔萨斯微微頜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来表情的变化和內心的波澜,他身上祭袍的金线在炉火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辉耀教区的审判厅,以及更高层的意志认为,若要净罪之剑”骑士团全力配合此次惩戒”行动,甚至说服波罗斯殿下默许,需要一份更具约束力的文件,比如————” 第154章 来客虚实 第154章 来客虚实 马尔萨斯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声音洪亮且清晰地说道。 “比如————一份由威廉公爵亲笔签署,並加盖东境总督印璽的联合行动备忘录”,其中需明確界定,当行动的发起方、各方的责任义务,尤其是兵力的具体投入和到位时间,还有裂石领技术及资源的事先分配方案,以及对可能產生的意外”,诸如蛮族问题的联合应对机制,最重要的是,必须明確此次行动是清剿叛逆、维护王国与教会权威”,確保其神圣性与合法性,避免被別有用心者曲解为————领地间的私斗。” 这番话如同数把精准的尖刀利刃,瞬间割开了安瑟尔姆试图用模糊承诺编织的华丽外衣,露出了其下可能存在的虚弱內核。 要求威廉公爵亲笔签署加印的正式文件?这等於將威廉公爵彻底绑上战车,公开与罗曼敌对,再无转圜余地! 这意味著此时的威廉公爵势必要回东境的领地处理这件大事,此时的罗曼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边境小男爵,他需要將好不容易整合的大部队再劳师动眾地调动过来,起码要调动一大部分,否则不一定能平推那个在传闻中有著诡异力量、能带来机械的领地。 这更是对威廉公爵权威的一次巨大试探————那就是威廉公爵,他敢签吗? 他敢在这个王国势力波诡云譎的时候率先展露实力並暴露底牌吗?他现在还有能力完全掌控局面吗? 虽然马尔萨斯对王国谁掌权並不在意,教会总是超然,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威廉公爵的心思,他此时又怎么会回来呢,也就是说,他篤定威廉势力不会想单独和罗曼撕破脸皮。 费尔南多侯爵立刻明白了马尔萨斯的意图,他压下对教会的本能反感,立刻补充道。 “马尔萨斯执事阁下所言极是,剿灭叛逆,维护秩序,自当光明正大,公爵大人若能亲自签署文件,昭示其捍卫王国律法之决心,必能鼓舞联军士气,震慑宵小,我费尔家族,愿在此文件上署名附议!” 费尔南多侯爵本就对这个威廉公爵跋扈囂张的代表人不满,此时马尔萨斯开口揭露出了一些不得了的方面,他即刻跟了上来,此时更像是要把威廉公爵架在火上烤,逼他亮出底牌。 卡斯·边溪子爵眼珠一转,显然也弄清楚了在座诸人心中那没有明说的共识,此时也假惺惺地附和。 “对对对,光明正大好,有公爵大人的亲笔文件,我们心里也踏实,边溪领————也愿意跟进!” 他打定主意,文件签了,他就跟著摇旗吶喊分杯羹,若是签不了或者出了岔子,他立刻缩回去,反正横跳反覆已经是常规操作,他本来也没多少信誉,也不会有更大的损失。 不请自来的安瑟尔姆的脸色终於变得难看起来,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他握著蓝宝石手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公爵大人亲笔签署?还要加盖总督印璽?在蛮族动向不明且整个东境大后方不稳的此刻? 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此行的最大任务,是利用贵族联盟和教会的贪婪与恐惧,让他们冲在前面当炮灰消耗罗曼,同时用公爵的虚名威嚇他们,最后关头再由“黑荆棘”以“调停者”或者是“最后清场者”的身份介入,以最小代价攫取最大果实。 他代表的是威廉公爵的意志,但他自己,绝无权力逼迫公爵签署这样一份可能留下巨大政治隱患的文件! “公爵大人日理万机,区区裂石领叛逆,何须他亲笔————” 安瑟尔姆能感觉到一丝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握紧了权杖试图拒绝。 “正因为是区区”裂石领,才更能彰显公爵大人对此事的重视和对东境秩序的担当!” 马尔萨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带著教廷特有的不容置疑压迫感,此刻他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定位,既然对方被自己看出了一点点虚实———— “还是说,拉维尔阁下,您並不能完全代表公爵大人的意志,或者————公爵大人对於解决裂石领的问题,其实另有考量,並不像您所说的那样————迫切和坚定?” “你!” 安瑟尔姆勃然色变,手杖重重顿地,他身后的两名铁甲护卫猛地向前踏出半步,甲叶碰撞发出鏗鏘的杀伐之音,冰冷的杀气瞬间锁定了马尔萨斯。 密室內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壁炉火焰徒劳舔舐著沉重的沉默。 “拉维尔阁下————” 马尔萨斯的声音平稳得如同祭坛上的大理石,眼神却穿透对方强撑的镇定和威胁,明白其虚实。 “教会的耐心基於真相与诚意,若公爵大人果真视裂石领为东境毒瘤,一份昭示决心同时釐清权责的文书,岂非正是涤盪污秽和彰显神圣的利器?还是说,公爵大人的“援手”,本就包裹著不欲人知的手套?” 费尔南多侯爵的目光在安瑟尔姆与马尔萨斯之间逡巡,方才被安瑟尔姆强压的怒火此刻找到了更阴险的出口,他捻著翡翠戒指,慢条斯理地插话,语气中多了几分揶揄。 “执事阁下所言极是,清剿叛逆,名正则言顺,公爵大人若连一份文书都吝於赐下,岂非让世人疑心,这所谓的援手”,究竟是王国的利剑,还是————某些人私库的钥匙?” 他刻意拖长的尾音,像毒蛇吐信,暗示威廉公爵想要独吞裂石財富的企图。 安瑟尔姆指节捏得乌木手杖咯咯作响,蓝宝石折射出他眼底翻涌的惊怒。 僵局! 他代表威廉公爵纵横捭闔多年,从未在地方贵族与教会的杂音前如此被动,公爵对蛮族的失控是致命的软肋,让马尔萨斯这条老狐狸嗅到了血腥味,立刻就得理不饶人地衝上来揪著撕咬。 硬抗?教会“净罪之剑”的威胁犹在耳边,若彻底谈崩,威廉在东境的政治布局將雪上加霜。 退让?签署那份该死的联名状等於自缚手脚,將公爵的权柄置於眾目睽睽之下任人评说。 就在这进退维谷双方都骑虎难下之际,格伦威尔伯爵苍老的声音带著忧虑响起。 “诸位,冷静,请再冷静,现如今猖狂的罗曼问题尚未解决,我们岂能自乱阵脚?” 他转向安瑟尔姆,语重心长。 “拉维尔阁下,公爵大人的威名我们自然敬仰,但裂石领展现的力量非同小可,马尔萨斯执事的要求虽然————直接,却也情有可原。毕竟,我们要对抗的,可能是某种未知的,同时极有可能充满褻瀆的力量体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刻意瞥了一眼马尔萨斯后向安瑟尔姆重申。 “我认为我们此刻需要更坚实的联盟基础。” 隨后他又看向马尔萨斯。 “马尔萨斯执事阁下,教会的神圣性不容置疑,但公爵大人毕竟是我们林特东部边境的定海神针,过於————正式的文书,是否可能让公爵大人为难,反而影响大局?我们是否可以考虑一种————更灵活的约束方式?” “比如,由在座诸位最具分量的几位大人,与拉维尔阁下共同签署一份联合行动意向及原则声明,明確各方目標还有投入底线和利益分配框架,作为后续具体行动的基础?这份声明,可以抄送教会和王室备案,既体现合作诚意,又不至於让公爵大人过早承担过重的公开义务,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格伦威尔这是在做和事佬,试图找到一个台阶,他提出的意向声明比正式的备忘录约束力要弱得多,这更像是一份君子协议,但至少能形成纸面上的联盟,满足教会“名分”的需求,又给威廉公爵留足了面子。 费尔南多侯爵冷哼一声,但没再反对,他明白,彻底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而卡斯子爵立刻点头如捣蒜。 “格伦威尔大人老成谋国,这个好,这个意向声明好啊!” 马尔萨斯执事眼神闪烁,格伦威尔的提议確实给他和教会一个体面的台阶,意向声明虽然没有林特王国官方体制认可的备忘录的强制力,但一旦签署並抄送教会和王室,就等於公开宣告了联盟的存在,给后续针对裂石领的行动披上了一层“合法”外衣。 更重要的是,这避免了与威廉公爵势力彻底闹翻的风险,他权衡利,缓缓点头。 “若公爵大人能认可此方式,教会可以接受,但声明中必须明確写入维护教会神圣权威”及对褻瀆力量来源进行彻底审查”的条款!” 压力重新回到安瑟尔姆身上,他心念电转,签署意向声明比备忘录的风险小得多,虽然同样是一种捆绑,但操作空间更大,公爵那边可以解释为权宜之计,是为了获取教会和贵族联盟的支持。而且,有了这份声明,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调动部分资源,推动后续计划,至於声明內容———— “维护教会权威” 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审查褻瀆力量” 更是可以大做文章。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重大让步。 “为了王国的秩序,为了剷除叛逆,公爵大人可以认可这种————更具建设性的方式,但声明內容必须体现公爵府在东境事务中的主导地位,战后裂石领的核心工坊区域及技术工匠,应由公爵府优先”並统一协调”管理,以確保技术安全和不扩散。这是公爵大人的底线!” 又是一番激烈的討价还价。 最终,一份充满妥协与算计的《联合行动意向及原则声明》被草擬出来,核心內容主要明確了整个鬆散联盟的共同目標,那就是共同应对裂石领罗曼·列尔士子爵“可能存在的褻瀆行为”及“其掌握的可能危害王国及教会安全的危险技术”,维护王国律法与教会神圣权威。 而在各方投入上几人来回扯皮,谁都不愿意给出最大让步来割捨利益补贴其余人,最终各方明確了,以费尔南多侯爵和格伦威尔侯爵等为代表的贵族联盟们,主要负责提供情报还有资金支持,並在其领地內配合后续行动,提供诸如封锁和舆论帮助。 教会方面则是提供信仰层面的“合法性”背书,负责“审查”技术来源的” 神圣性”,必要时可派遣观察员以及强力的“净罪之剑”骑士团加入战场。 安瑟尔姆在深思熟虑后表示,视情况需要,在“確保东境整体安全前提下”,威廉公爵可以提供包括“黑荆棘”兵团在內的“必要武力支持”。 在具体行动原则確立上优先採取非军事手段施压、分化及瓦解,而军事行动为最后选项,几方虽然贪婪,却都不希望这场战爭打起来,而是寄希望於罗曼在压力和逼迫下乖乖就范。 而最终战果分配上几方勉强达成共识,按出力大小来分配,裂石领的核心技术和核心工匠及主要工坊设施,由威廉公爵府享有“优先管理权”及“协调分配权”,而裂石领的土地、矿產和已生產物资等,则由贵族联盟依据贡献比例“协商分配”,在此之上,教会拥有对所有“可能涉及褻瀆知识”的“最终审查权”及“处置建议权”。 几方代表在羊皮纸上籤下了名字。密室內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份声明脆弱得如同蛛网,充满了相互利用、猜忌和预留的后门。 安瑟尔姆鬆了口气,至少暂时稳住了局面,拿到了“合作”的名分,可以回去交差,费尔南多和卡斯则想著如何利用这份声明,在后续的“协商分配”中攫取最大利益。马尔萨斯则盘算著如何利用“审查权”將裂石领的技术纳入教会掌控。 联盟勉强达成,接下来便是商討对付裂石领的具体策略,马尔萨斯执事率先开口,眼中闪烁著阴冷的光。 “强攻代价巨大,且罗曼龟缩在他的乌龟壳”里,有地利支持,强攻得不偿失。我们应从其根基入手,多管齐下,勒紧绞索!” 第155章 威廉 安波利卡 第155章 威廉 安波利卡 辉耀城,金鷲旅店最深处的“翡翠厅”內,空气凝滯得能拧出水。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冬日的最后一丝天光,水晶吊灯投下的光晕只照亮长桌中央。羊皮纸上,《关於应对裂石领技术扩散及潜在褻瀆风险的联合行动意向及原则声明》的墨跡在烛火下泛著幽冷的湿光。 费尔南多侯爵肥胖的手指贪婪地抚过签名处自己那花体名字,指腹下的粗糙纹理仿佛变成了裂石领工坊里滚烫的钢铁和流淌的秘银。 ““优先非军事手段”——” 他瓮声瓮气地重复,厚嘴唇撇了撇。 “马尔萨斯阁下,您这神圣合法性”的锁链,可別真把我们的手脚都捆死了,罗曼那傢伙,骨头硬得很。” 玉花子爵蓬格尔,这位东境一家商会背后的主导贵族,此刻更像一条盘踞的毒蛇,他优雅地用银质小刀修著指甲,眼皮都没抬。 “还请侯爵大人稍安勿躁,锁链捆住的是明面上的手脚,可没说不能放狗咬人,也不能断了他的粮草,罗曼的工坊再神奇,没有矿石、没有燃料、没有销路,就是一堆废铁,我提议————” 他刀尖轻轻点在声明中有关“资源分配”的字样上。 “第一根绞索,就从他的命脉一矿石和燃料下手,裂石领的工坊就是吞吃原料的巨兽,铁矿、煤炭、魔晶石、皮革、粮食——它样样都缺,金穗商会不是与罗曼交好吗?费尔南多大人,您的粮仓,格伦威尔大人,您的林场,还有在座诸位领地出產的原料————” “我建议即刻起,对裂石领实施禁运,不用提价,直接断供!没有原料,他的蒸汽巨兽就是一堆废铁。他的地脉炉再神奇,没有魔晶石启动核心符文阵列,也是个空壳,而且我建议东境总督府管辖下的所有矿场,即刻起,停止向裂石领输送任何矿石,尤其是星纹铁和黑铁,王国境內的优质燃煤,优先供应王都和联军平叛所需,裂石领的份额————自然就没了。” 他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让他的炉子熄火,让他的蒸汽机变成哑巴,我相信这比刀剑更有力量。” 费尔南多眼中贪婪大炽。 “妙,我费尔领的粮仓,一粒麦子也不许流入裂石,让他的流民啃雪去吧!” 格伦威尔伯爵犹豫片刻,想到森林里堆积如山的木材和裂石领可能支付的溢价,但在眾人逼视下,也咬牙点头。 马尔萨斯执事端坐著,圣徽在胸前反射著冰冷的光,他双手交叠置於桌上,如同布道的姿势。 “子爵阁下的提议符合经济规制”的范畴,教会对此並无异议,但仅此不够。” 他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裂石领最危险的,是罗曼·列尔士宣扬的那套邪说!平等”、进步”?这是对神圣阶层秩序的褻瀆!是对吾主赐予的恩典的否定!他蛊惑人心,让那些卑贱的流民和奴隶,竟敢升起与高贵的血脉平起平坐的心思,甚至掌握力量?这比所谓的蒸汽机械更邪恶百倍!” 他目光扫过费尔南多和蓬格尔,最后落在声明上教会负责的“合法性背书与审查”条款。 “我们必须发动一切力量,让整个王国都听到另一种声音,丰收教会的布道坛还有吟游诗人的歌谣、市井街头的流言,都必须要传递同一个信息,那就是裂石领的温暖是恶魔的诱饵,蒸汽的轰鸣是深渊的低语,罗曼的平等”是瓦解王国根基的毒药!要將恶魔代言人”、深渊契约者”的烙印,深深烙在每一个王国子民的心里!让恐惧和厌恶,先於他的刀剑,摧毁他的根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同时,我会提请审判厅,以涉嫌传播褻瀆思想、破坏王国稳定”为由,向贵族仲裁庭正式发起对罗曼·列尔士的传唤,这一次,不是要求”,是命令”。他若再拒不到庭,便是公然对抗王国律法与教会权威,坐实所有指控!” “我同样也有想法————” 一位一直坐在一边不怎么开口的侯爵低声加入,此时集思广益之下许多计谋一条条被罗列出来。 “就像马尔萨斯执事阁下所言,我们可以在裂石领內部及周边领地,散布谣言,除了恶魔外,还可以宣扬一些诸如蒸汽机械终將取代人力,导致大量工匠失业”的话语,激起工匠们的愤怒,他的领地最近加入了那么多流民,我们还可以挑拨这些贱民们的关係,暗示新加入的流民和奴隶们抢占了原本属於裂石人的资源和工作。”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对对————还可以.样————” 一个子爵接著开口“罗曼这傢伙的仁慈不都全是装出来的偽善么,他的目的不过是用流民做一些邪恶的实验或者充当兽潮前的人肉盾牌,我都听到过这类传言,还有他那个地脉炉子,鬼知道会不会吸取地脉生机”,引发自然之怒————” 费尔南多侯爵的小眼睛亮了起来,肥肉堆叠的脸上挤出笑意。 “好,断其粮草,污其名望————再辅以仲裁庭这把悬顶之剑,马尔萨斯阁下不愧是教会栋樑!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著一丝精明。 “这污名化和仲裁的压力,最好能逼得他手下那些工匠人心惶惶,卡斯,你离裂石领近一些,在边境耳目眾多,看看能不能撬开几个工匠的嘴?重金,或者——別的什么手段。只要拿到蒸汽机械或者那个什么场域”的核心秘密,我们何须再看他脸色?” 边溪子爵微微頷首,眼神中带著贪婪。 “侯爵大人放心,裂石领並非铁板一块,流民、新投靠的奴隶,总有几个骨头软的。至於重金?撬开一个核心工匠的嘴,抵得上万大军的花费,这笔买卖,值得。” “而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那就是在王国通往裂石领的主要道路上设立关卡,將流入裂石领的贱民们都拦住,防止他们进入裂石领后被恶魔的蛊惑同化,我想————就以防止疫病”和甄別潜在危险分子”为由。” 安瑟尔姆·德·拉维尔自始至终沉默地观察著,像一个精密的仪器记录著每一份贪婪和算计,此刻,他终於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如同宣读公文。 “公爵阁下乐见诸位达成共识,公爵府將运用在东境商路的影响力,配合封锁裂石领的矿石与燃料输入,同时————” 他看向马尔萨斯。 “公爵府在王都的人脉,会確保教会发起的舆论和仲裁庭传唤获得足够关注”,排除不必要的干扰,至於经济施压,我代表公爵大人提议,由贵族联盟牵头,联合王都大商会,对任何胆敢与裂石领进行大宗贸易的商人,尤其是那个金穗商会,实施制裁,冻结其在主要城市的资產,提高其商队通行税费,使其寸步难行。” 他停顿片刻,强调。 “这是非军事手段”的延伸,符合声明精神,公爵希望诸位明白,裂石领的財富,最终应由真正维护王国秩序的力量来妥善管理”。”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目光扫过费尔南多和卡斯,暗示著那份声明中公爵府对“核心技术”和“工坊”的“优先管理权”。 密室內气氛从剑拔弩张转向一种贪婪的亢奋,一场针对裂石领的立体绞杀蓝图,在烛光摇曳的密室里,於权欲与算计的搅拌中,逐渐成型,每一方都以为自己握住了绞索的关键一环,却不知这绳索同样缠绕在他们自己的脖颈上,而绳索的另一端,牵在王座阴影下那双冰冷的眼睛里。 在距离王都有段距离的磐石要塞里的书房中,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却驱不散室內的森然寒意,安瑟尔姆躬身肃立,將那份签满名字的《联合声明》副本,以及一份记录著翡翠厅密谈详情的密报,恭敬地放在巨大的黑曜石桌面上。 威廉公爵,东境的无冕之王,背对著安瑟尔姆,凝望著窗外暮色中起伏的山峦剪影。 他身形高大,穿著一身深紫色天鹅绒便服,肩线宽阔而硬朗,透著一股磐石般的沉稳与深不可测的威严,他並未立刻转身,书房里只有木柴燃烧的啪声和安瑟尔姆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良久,公爵才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如同刀劈斧凿,岁月刻下的沟壑非但没有削弱其威严,反而沉淀出更深的冷厉,他的目光落在安瑟尔姆身上,没有温度。 “安瑟尔姆————” 公爵的声音低沉平缓,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 “他们————咬鉤了?” “是的,公爵阁下。 安瑟尔姆头垂得更低。 “费尔南多和其他贵族贪婪无度,卡斯阴险记仇,马尔萨斯则被晋升的欲望蒙蔽了双眼,封锁原料、燃料,发动舆论污名化,推动贵族仲裁庭传唤,联合制裁金穗商会————他们提出的非军事手段”,足够让罗曼焦头烂额一阵子。而且————”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誚。 “他们对公爵府承诺的武力支持”深信不疑,至少在罗曼真正倒下之前。” “深信不疑?” 威廉公爵渡步到桌前,指尖划过声明上“威廉公爵府视情况提供武力支持”那一行字,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笑,如同金属刮擦。 “一群被贪婪蒙住眼睛的蠢货,波罗斯默许,甚至暗中推动这个联盟,无非是想看我们和罗曼互相撕咬,他好坐收渔利,顺便试探我的底线。” 他拿起那份密报,快速扫过。 “安波利卡呢?他拿到了情报了吗?” 书房侧门无声滑开,四王子安波利卡·林特走了进来,他比威廉公爵年轻许多,面容英俊却带著一丝长期浸淫权力带来的阴鷙,金髮打理得一丝不苟,华贵的蓝色丝绒外套上绣著繁复的金线,他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步伐慵懒,眼神却锐利如针。 “我亲爱的舅舅。” 安波利卡的声音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腔调,他走到壁炉边,將酒杯放在壁炉架上,任由火光在酒液中跳跃。 “我那亲爱的王兄波罗斯,心思可都写在脸上了,他巴不得我们和罗曼拼个你死我活,最好把东境搅得天翻地覆,他才有藉口以恢復秩序”为名,把手更深地插进来。至於这份声明?”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嗤笑一声。 “不过是张擦屁股的纸,波罗斯需要它来搪塞那些还念著罗曼功绩”的老顽固,也用它来给我们,尤其是给您,公爵阁下,套上韁绳,他在等,等我们或者罗曼,谁先沉不住气,先流血。” 他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粘稠的痕跡,像血。 “我们不能让他等得太舒服。” 威廉公爵走到巨大的东境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裂石领的位置。 “小小的罗曼不过是疥癣之疾,波罗斯才是心腹大患,但这个疥癣,现在长得太快,太扎眼了。我有点看不太明白他的那些技术,他的力量模式还有收纳的那些流民,很有可能会动摇我们统治的根基。” 他转向安波利卡,目光深邃。 “安波利卡,你认为我们该如何下这盘棋?既要在损失不能太大的情况下拔掉罗曼这根刺,又不能遂了波罗斯的愿,更不能让莫洛那只躲在暗处的黄雀得利。” 他提到了二王子莫洛·林特,一个同样凯覦王位,且以隱忍和突然性著称的对手。 安波利卡抿了一口酒,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態,此时的眼神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我的看法——那就让那群蠢货的非军事手段”先动起来,封锁、污衊、 仲裁,让裂石领疲於奔命,消耗罗曼的精力和资源,而我们的人嘛————” 他看向安瑟尔姆,意有所指。 “要恰到好处”地配合,知道么,给马尔萨斯提供些罗曼褻瀆神灵和勾结异端”的证据”,给费尔南多和卡斯透露点裂石领工坊防卫漏洞”的情报”,让他们的火烧得更旺些,但记住,我们的人绝不能亲自下场沾血————” 第156章 莫洛 裂石领的新药剂 第156章 莫洛 裂石领的新药剂 他踱步到地图前,与威廉公爵並肩而立,手指从裂石领向北移动,划过广袤而危险的北方冻原,最后停在標记著食髓氏族等蛮族部落符號的区域。 “至於真正能放血的刀————公爵阁下,您埋在北边的棋子,该动一动了,那群饿疯了的狼,闻到血腥味自然会扑上去,罗曼不是有蒸汽装甲车吗?正好让蛮族的血肉去试试它的成色。无论结果如何,消耗的都是裂石领的实力,或者——蛮族的力量。” 安波利卡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 “如果蛮族贏了,我们以平叛”之名收復裂石领,名正言顺接收一切,如果罗曼惨胜,元气大伤,那些嚇破了胆的贵族和教会,自然会求著我们出手稳定局面”。而波罗斯————” 安波利卡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东境的天平,彻底倒向我们。” 威廉公爵沉默片刻,眼中寒光凝聚。 “很好————借刀杀人,驱虎吞狼。安瑟尔姆?” “我在,公爵阁下。” “立刻传令黑荆棘”,加强边境巡逻”密度,但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一兵一卒不得进入裂石领百里之內,同时————” 公爵的声音更冷。 “联繫我们在食髓氏族的內线,给戈格酋长再送一份厚礼”,详细標註裂石领磐石区仓库的位置,以及————罗曼·列尔士本人的行程预测”。告诉他,那里有堆积如山的粮食、温暖的衣物,还有————能让他成为北方之王的武器。” 就在安瑟尔姆躬身领命,准备退下时,书房的门被急促地叩响。 公爵的亲卫队长,一位脸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未经召唤便推门而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单膝跪地,声音紧绷。 “公爵阁下,紧急军情!我们派往食髓氏族、冰爪部落和嚎风氏族的六批使者——全部失联!最后一批夜梟”小队按计划应在三天前点燃烽火信號,至今毫无音讯,派出的三支搜索队,只在嚎风氏族领地边缘,发现了这个——” 他双手捧上一个沾满泥污和暗红色冰碴的皮质水囊,水囊上,清晰地烙著威廉公爵家族的徽记,水囊被某种巨力撕裂,边缘残留著利齿啃咬的痕跡。 壁炉的火苗不安地跳跃著,將威廉公爵和安波利卡王子骤然阴沉的脸色映照得忽明忽暗,猎鹰徽记上的血污和齿痕,如同一个无声却狰狞的嘲笑,宣告著北方冰原上某种可怕的失控。 威廉公爵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黏腻的水囊,那刺骨的寒意仿佛瞬间冻结了书房內所有精密的算计,而安波利卡王子手中的空酒杯“啪”地一声,捏碎了一块水晶稜角。 他们原本以为沟通重新建立起来之后那些蛮族就会像以前那样乖乖顺从—— 可没有想到会是如今的局面,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 “没有其他消息了?其余人全部失联?” 他缓缓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能感受到那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戈格那个蠢货,连自己的狗都拴不住了?还是————他故意鬆开了链子?” 他沉默片刻,果断下令。 “加派精锐密探,不惜一切代价,弄清楚蛮族集结的真实规模、路线和目標!同时,命令北境所有要塞、哨所、边境贵族,立即进入最高戒备,物资储备翻倍!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调离防区!裂石领那边————先让教会和那群废物去折腾! “是!”安瑟尔姆躬身领命,他知道,蛮族失控的阴影,让公爵不得不重新评估整个东境的棋局,裂石领的优先级,在真正的生存威胁面前,可能要暂时后移了。 而在林特王国二王子莫洛·林特的书房,瀰漫著与各处地方都截然不同的气息,落星王国特製的薰香淡雅清冽,墙上悬掛著描绘落星城天文台的巨幅油画,莫洛王子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同时手里把玩著一枚精致的落星王国徽章,听著心腹密探的匯报,眼神玩味,指尖轻轻敲击著桌上那份由密探誊抄的《密议纪要》。 “粮食配额管制?” 他冷笑一声,將纪要丟给侍立一旁的心腹幕僚。 “我那亲爱的王兄,还有那群贪婪的禿鷲,真当別人是瞎子?威廉想借刀杀人,顺便把东境的粮袋子攥在自己手里,胃口不小。” 他踱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辉耀城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的灯火。 “波罗斯默许,是希望他们斗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成为拯救者,可要是这刀,万一没杀成罗曼,反而逼得那条疯狗彻底倒向威廉呢?或者————”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微微翘起。 “或者就不怕逼得他投向某个更需要钢铁奇蹟”的人?” 幕僚低声道。 “殿下是怀疑,威廉公爵此举,也有试探各方反应之意?尤其是————其他殿下或者其余人那边?” “罗曼的蒸汽机械,那些能自己跑的铁车,能开山的机器————你说谁不动心?威廉拋出这个饵,万一有些人就乐意上鉤呢,去————” 他转身,语速加快。 “让我们在工造局的人动起来,把裂石领那些会动的蒸汽机械,还有那些特殊的蒸汽力量,其中各种的测试细节,还有地脉炉的传闻,想办法无意中”透露给更多的人。要快!” 二王子的棋局悄然展开,他不在乎罗曼的死活,他在意的是裂石领的技术落入谁手,挑动更多的人去爭,去抢,才能打破威廉和波罗斯精心维持的脆弱平衡,把水彻底搅浑。 ““不过也有意思,一个从男爵提拔上来的小子,能搅动这么多风云?” 他放下徽章,走到窗边,望著王宫的方向,眼中闪烁著野心与算计。 “同时备一份礼物”,不是以我的名义,而是以落星商会的名义,给裂石领送去,同时捎带一封简短的口信,表示商会的欣赏和未来可能的合作意愿,雪中送炭也好,火上浇油也罢————我要知道,这把火,到底能烧多大,能不能——烧到我那亲爱的哥哥的宝座下面!” 裂石领蒸汽核心工坊內,空气被灼热的润滑油脂以及高压蒸汽特有的湿润气息所填满,巨大的裂石—1型蒸汽锻锤在液压杆的驱动下,带著沉闷的节奏,反覆砸落在通红的星纹铁锭上,每一次撞击都让脚下的岩石地面传来微微震颤,溅起的火星如逆飞的流星雨,短暂照亮了工坊顶部纵横交错的粗壮蒸汽管道。 空气压缩机持续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为整个工坊提供著动力。 哈克正半跪在一台拆开的“巡游者—ii型”货运版蒸汽机车传动箱旁,他的炼金术士袍早已被油污和金属粉尘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脸上横七竖八地抹著几道油痕,厚实的防护手套上沾满了黄铜碎屑,他那双总是闪烁著对未知物质探究光芒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一对磨损严重的斜齿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该死的公差————拉格纳那老傢伙吹嘘的裂石標准”精度就这水平?这才跑了不到三百里就咬合面磨损成这样,这怎么跟罗曼大人交差呢————” 哈克的声音在锻锤的轰鸣中显得有些模糊,带著压抑不住的烦躁,他身边散落著各种测量工具和图纸,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符號和修改標记,几个年轻工匠学徒屏息凝神地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这位脾气隨著研究深入而愈发暴躁的炼金术士。 “哈克大师,我们按您的要求,用新的石纹硬化剂”浸泡处理了替换齿轮————” 一个学徒小心翼翼地將一对闪著暗沉金属光泽的新齿轮递过来。 哈克抓过来,凑到眼前仔细检查著齿面,又拿起卡尺反覆测量,嘴里念念有词。 “浸泡时·————压力控.————热处理曲线————硬度是上去了.,但韧性.乎牺牲了点————这平衡点真难找,托普斯那傢伙要是能把他符文阵列的稳定性分一半给材料学就好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有些油腻的头髮,將齿轮丟进旁边的冷却油槽,发出” 滋啦”一声响,腾起一股白烟。 “你们再去试一试,调整好浸泡参数,记得记录好每一次数据————还有,不要造假!” 就在这时,工坊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股凛冽的寒风卷著细碎的雪沫钻了进来,瞬间让门口区域的温度骤降,一个裹著厚实棉袄的身影略显侷促地站在门口,似乎被工坊內震耳欲聋的声响和灼热的空气衝击得有些犹豫。 来人身形略显瘦削,脸上带著风霜刻下的细纹,正是裂石领如今的医疗主管,赫伯斯,他的目光越过轰鸣的机械和忙碌的人群,最终锁定在哈克身上。 “哈克大师?” 赫伯斯的声音不大,但在蒸汽间歇的轰鸣声中清晰地传入了哈克耳中。 哈克正埋头在一份压力测试报告上,头也没抬,稍微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o “赫伯斯先生,我现在正处理传动箱故障————谁又受伤了?我记得之前调试改良了那个治疗药剂,你跟你手下的草药师学徒多操劳一下吧,配方和流程不是都標准化了吗?” “不——不是伤员,哈克大师。” 赫伯斯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他顶著噪音和热浪又往前走了几步o “是关於药剂————我有一些————新的想法,想请您看看。” “药剂?” 哈克终於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浓浓的困惑和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他瞥了一眼赫伯斯手里紧紧攥著的那个密封严实的陶罐,微微皱眉。 “赫伯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齿轮还有压力和传动比————凯恩和嘉尔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要更快的机车还有更坚固的装甲车,罗曼大人还等著磐石— 型”的测试报告,药剂————领地里的治疗药水不是够用了么?有那工夫,你不如过来帮我想想怎么提升星纹铁合金的疲劳强度!” 他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显然心思完全沉浸在眼前的机械难题里,连日的操劳和困难下的失利让他如今的脾气有些暴躁,而在他看来,赫伯斯不过是个踏实肯干和执行力强的草药师,这种人如今的裂石领根本不缺,简直是一抓一大把,能当上医疗主管不过是因为他在裂石领的时间长一些而已,他能將托普斯和自己早期定下的药剂配方稳定生產出来就已经很好了,能有什么突破性的“新想法”? 赫伯斯並没有因为哈克的轻视而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他脸上那惯有的、 近乎谦卑的谨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研究者独有的执著光芒,他没有爭辩,只是默默地將手中那个不起眼的陶罐放在哈克身边一个相对乾净的工具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密封盖。 一股奇异的清淡香气瞬间逸散出来,这香气很特別,不像普通草药那样带著泥土的腥气或花朵的甜腻,它更冷冽,仿佛冬日松针上的初雪融入了某种提纯后的植物精华,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令人精神一振的凉意,更奇特的是,这股香气似乎拥有某种穿透力,在充斥著金属和油脂气味的工坊里,竟然没有被完全掩盖,反而如同涓涓细流般,清晰地钻入了哈克的鼻腔。 正埋头在图纸上的哈克猛地吸了吸鼻子,动作顿住了。 他疑惑地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那个打开的陶罐上,罐子里是一种澄澈得近乎透明的液体,在工坊昏黄的魔晶灯光下,折射出內部细微的如同冰晶般的悬浮颗粒,液体表面极其平静,没有气泡,质地看起来比水更稠一点。 “这是什么?” 哈克一惊,的声音里的烦躁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炼金术士本能的警觉和好奇,这味道和质感,绝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款药剂。 第157章 萃取液和粒子 第157章 萃取液和粒子 “我把它暂命名为“凝霜萃取液”,哈克大师。” 赫伯斯的声音沉稳了许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这是基於我早期研究的神启金盏花治疗药剂,还有您之前改良的金盏花基础活性液”配方,结合裂石领黑森林边缘冬季特有的一种耐寒苔蘚—冰绒苔”,经过多次改良的萃取工艺得到的。” “冰绒苔?” 哈克皱起眉,在记忆中搜寻著,终於在脑海中想起了某种图像。 “那种只能生长在极寒岩石缝里的灰色苔蘚?我记得它除了有点微弱的麻痹效果,几乎没什么药用价值,味道还苦涩得很,连魔兽都不爱吃。” “是的,就是它。” 赫伯斯点头,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但您知道吗?在领地升级为子爵领,特別是托普斯大师启动地脉共鸣炉改变了局部气候后,这种苔蘚的生长范围反而缩小了,只在靠近黑森林边缘深处,地脉暖流影响最弱的阴冷峡谷里还有少量种群存活,我最初只是好奇,为什么在普遍变暖的环境下,它对寒冷”的適应性似乎更强了?於是我开始收集样本研究。” 赫伯斯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段艰难而充实的时光。 “我发现,冰绒苔並非喜欢”寒冷,而是它的內部结构在极端低温下会发生一种奇妙的变化,它似乎能冻结”並储存一种特殊的极其微弱的东西,我询问过托普斯大师—他將其命名为寒冰魔力粒子。” “这种粒子平时惰性极强,但在特定的温度梯度和能量刺激下,尤其是在蒸汽提供的稳定热源环境中,会缓慢释放出来,並与金盏花基础液中的某些温和”活性成分產生奇特的协同作用。” 哈克的眼神彻底变了,炼金术士对未知物质的本能探究欲完全被勾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齿轮,甚至摘掉了沾满油污的手套,凑近陶罐仔细嗅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液体,感受著那冰凉滑腻的触感。 “协同作用————具体表现为什么?” “是引导”和倍增”————” 赫伯斯的语气激动起来。 “普通的治疗药剂,活性成分作用於伤口或病灶,效果直接但扩散慢,且容易被身体代谢或炎症环境破坏,御寒药剂则是刺激身体產生热量对抗寒冷,但这款凝霜萃取液”不同!” 他拿起旁边一个乾净的小铁勺,从陶罐里舀出一点液体,然后走到工坊角落一个正在嗤嗤作响著同时为小型车床提供动力的蒸汽排气口旁,他將勺子悬停在距离排气口约一掌距离的地方,让温热湿润的蒸汽持续吹拂著勺中的液体。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澄澈的液体表面,在蒸汽的熏蒸下,迅速蒸腾起极其稀薄的近乎无形的淡绿色蒸汽,这蒸汽与白色的水汽混合,几乎难以分辨,但哈克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同的色彩和气味的变化一那股冷冽的香气变得更清晰,更活跃了!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赫伯斯迅速將勺子移开蒸汽源,勺子底部接触到那块之前被蒸汽熏蒸的那一小块金属表面,竟然凝结出了一层细微到如同霜花般的白色结晶! 但转眼间,这些结晶又在室温下迅速消失,不留痕跡。 “看到了吗,哈克大师!” 赫伯斯的声音带著颤抖的兴奋。 “这萃取液中的冰寒粒子”,在温和蒸汽热量的催化下,会变得异常活跃,並携带金盏花活性成分发生某种转化!这不同於普通的挥发,而是一种———— 我无法具体的描述,但它能轻易穿透皮肤,甚至渗入更深的组织————而当热源消失,环境温度降低时,这些粒子携带的活性成分会迅速在目標区域凝结!” 哈克倒吸了一口凉气,炼金术士的头脑飞速运转,瞬间理解了这其中的革命性意义。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如果將其用於治疗药剂,药效成分可以不再仅仅作用於体表或口服后的缓慢吸收,而是能通过蒸汽熏蒸的方式,让有效成分慢慢渗透到体內深处,精准作用於病灶,比如最近因为开发矿洞和垦荒,多了一些肺部感染和深层创伤的伤员,经过这种改良过的药剂就能处理这些问题,並在病灶处因体温相对较低而“凝结”持续释放,大大提高疗效,减少浪费和副作用! 用於御寒药剂,则不再是单纯刺激身体產热,而是通过这种活性粒子,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可控的能吸收並转化外界寒气的动態保温层,同时粒子释放的能量还能温和刺激血液循环,双管齐下,效果倍增且更持久,这比单纯靠辣椒素或烈酒刺激要高效温和得多! 用於解毒剂,则可能实现將解毒成分直接输送到毒素富集区域进行中和!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哈克的声音乾涩,他死死盯著赫伯斯,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有点新想法”? 这简直是开闢了一条全新的药剂传输路径,这需要多么精密的萃取工艺来控制“冰寒粒子”的活性和稳定性?需要多么细致的观察和无数次失败的尝试才能发现这种协同效应? 这种东西是那么好发现的? “是“空閒时间”逼出来的,哈克大师。” 赫伯斯露出一丝苦笑,但眼神依旧明亮。 “您和托普斯大师专注於伟大的蒸汽机械,领主大人忙於领地发展和外交,医疗队日常的药剂生產虽然標准化了,但冬季的严寒让冻伤和呼吸道疾病陡增,尤其是新来的拓荒者流民,体质普遍较弱,现有的御寒药剂效果有限,治疗药剂对深层冻伤和肺炎效果也不理想,我不能干等著,我不是那个小小的草药师,我现在是整个裂石领的医疗主管,我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而坚定,就好像在说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我就白天处理伤员和调配標准药剂,晚上就带著几个信得过的学徒,在草药屋后面的小配药间里研究,没有您那些精密的蒸汽反应釜和符文控温装置,我们就用最笨的办法一水浴加热!用您留下的笔记里提到的温度梯度”概念,反覆尝试不同温度段的水浴对冰绒苔进行预处理和萃取————失败了很多次,但具体多少次已经记不清了,炸掉的烧瓶和坩堝也堆了小半个仓库,很多次,连学徒都劝我放弃,说这是异想天开————” 赫伯斯的目光落在陶罐上,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但我忘不了那些冻得手脚发黑又咳嗽不止的领民们的眼神,忘不了那些因为药剂效果不足而不得不截肢的惨剧,有些人没有熬过来,是领地给了我们温暖和希望,我不能在守护健康这件事上无能为力,我应该更加称职,而每一次失败,我都觉得离冰绒苔的秘密更近了一点,直到三个月前,一次偶然的失误,就是水浴温度控制器失灵导致温度短暂飆升又快速下降一那次得到的浑浊废液,却在后续处理中意外表现出了微弱的成功跡象,也就是那次失误,让我找到了关键的温度震盪法!” 而在之后,他详细讲述了后续如何优化震盪参数,如何调整金盏花活性液的配比以適配激活后的冰寒粒子,如何摸索出最佳的蒸汽催化浓度和接触时间。 没有高深的符文,没有复杂的法术矩阵,甚至也没有超凡力量的参与和加入,有的只是无数个夜晚的灯火还有成堆的记录数据和近乎偏执的坚持,以及一份要称职的责任心。 “所以,这个凝霜萃取液”的核心,我觉得是您早期配方打下的基础,同时也是领主大人带来的蒸汽环境提供的灵感,更是无数领民用伤痛换来的动力,最后或许也是————一点点运气和不肯低头的倔强。” 赫伯斯最后总结著,声音中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坦然和一丝期待。 哈克沉默了。 “罗曼大人没有看错人。” 他脸上的油污和疲惫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他不再是那个有些不耐烦的机械大师,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对物质世界奥秘充满敬畏的炼金术士,他绕著那个小小的陶罐走了几圈,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手指无意识地在工具台上敲击著,发出嗒嗒的轻响。 “蒸汽水浴————梯度萃取————震激活.————利用环境温差实现的定向缓释————” 哈克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像锤子敲打在他固有的认知上,他猛地抬头,看向赫伯斯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欣赏,甚至带著一丝惭愧。 “赫伯斯————” 哈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为我之前的傲慢和无视道歉,这绝不是有点新想法”,这是足以改变药剂学基础应用方式的重大发现,你跳出了传统的成分再到效果的思维框架,创造性地利用了蒸汽热带来的环境能量和物质特性的相互作用,我甚至可以认为你开闢了全新的能量和物质的协同传输路径,这思路————太精妙了,它的价值,远超十台蒸汽机车!” 他激动地来回踱步,思维的火花四溅。 “想想看吧————如果我们將这种萃取液作为基础基质,融入更高阶的治疗药剂成分,比如针对內出血的凝血藤精华药剂、和针对深层感染的银叶草药剂———— 通过蒸汽熏蒸,药效能直达患处,还可以强化御寒效果,如果能大规模生產,我们裂石领的人在野外极端寒冷的情况下也能保持行动力,甚至————甚至用於战场急救,重伤员在等待后送的途中,用简易蒸汽装置就能维持药效渗透,这能挽救多少生命!” 哈克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赫伯斯的胳膊。 “走,立刻跟我去见罗曼大人!这不仅仅是药剂改良,这简直是战略级的突破,它需要最优先的资源倾斜,你的小作坊不行,需要专门的配备有蒸汽精確控温和符文稳定装置的药剂实验室,你还需要更多人手,同时也需要冰绒苔的规模化培植或高效採集方案,光靠你一个人和几个学徒忙不过来的!” 赫伯斯被哈克的反应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看到自己心血得到如此高的评价,眼中也涌起激动的热泪和巨大的成就感,他用力点了点头,珍而重之地重新密封好那个陶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两人匆匆离开喧囂震天的蒸汽核心工坊。 哈克只是简单擦了擦脸上的油污,清理了一下有些乱糟糟的外表,拉著赫伯斯,大步流星地穿过繁忙的工坊区,沿途是巨大的金属支架和轰鸣的衝压机还有散发著热浪的铸造炉膛,此时工人们如同忙碌的工蚁,在蒸汽与钢铁的丛林中穿梭,这幅热火朝天的工业化图景,与赫伯斯怀中那罐清冷的孕育著生命希望的药剂,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领主府邸的书房內,暖意融融,巨大的窗外是纷飞的雪花,罗曼正站在一张巨大的东境地图前,眉头紧锁,手指在代表裂石领、磐石区以及更北方黑森林的位置上缓缓移动,地图上还標註著威廉公爵的势力范围、贵族联盟可能的动向以及食髓氏族蛮族活动的阴影区域,凯恩和艾瑞克站在一旁,低声匯报著最新的边境巡逻报告和流民安置情况。 “大人,哈克大师和赫伯斯主管有紧急要事求见!” 卫兵的通传打断了室內的凝重气氛。 “让他们进来。” 罗曼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被打断的不解,哈克最近全身心扑在机械上,赫伯斯则很少主动来领主府。 门被推开,带著一身寒气的哈克和抱著陶罐神情既紧张又兴奋的赫伯斯走了进来,这怪异的组合立刻引起了罗曼三人的注意。 “哈克————?你的传动箱修好了?赫伯斯,这是————” 罗曼的目光落在赫伯斯怀里的陶罐上,眼神之中带著探究,艾瑞克当即停下匯报,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从胸前摸出了工作记事本,准备开始记录。 第158章 人与人 第158章 人与人 “罗曼大人————” 哈克抢上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完全不復平日的沉稳。 “我认为传动箱的问题可以先放一放,我和赫伯斯带来了一项足以改变领地战略局面的突破————是关於炼金和药剂的,而且是由赫伯斯主管独立完成的!” “药剂?” 罗曼、凯恩和艾瑞克都愣住了,在这个蒸汽与钢铁轰鸣的时代,在面临蛮族威胁和贵族覬覦的关头,一个小小的“药剂突破”似乎显得不那么紧迫。 “是的,大人。” 赫伯斯深吸一口气,將陶罐放在罗曼的书桌上,再次打开,那股冷冽而奇异的香气再次瀰漫开来。 他言简意賅,但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他的发现和原理,以及其中潜在的战略价值,那意味著革命性的战场急救效率、极寒环境下的行动保障,以及对现有药剂体系的全面增效。 他一边说,一边请求借用罗曼书桌上用於加热墨水的那个小型蒸汽暖炉进行演示,上面还有保温符文,罗曼示意艾瑞克取来,当那淡绿色蕴含活性的蒸汽在小型暖炉的蒸汽口上氤盒升起,当赫伯斯將沾有液体的金属片移开后再次凝结出转瞬即逝的霜花时,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罗曼的眼前一亮,他当然不是一个只看到机械力量的领主,拥有两世记忆带来的超然视角让他瞬间洞悉了这项技术的深层意义—一这是对生命能量传递方式的优化,这甚至触及了超凡力量中能量转化与传递的一些底层规则! 凯恩倒吸一口凉气,作为身经百战的骑士,他太清楚“药效直达深层伤口”和“在严寒中保持士兵战斗力”意味著什么了! 这等於给每个士兵多穿了一层无形的、能自我修復的生命护甲,特別是在如今诡异的严寒天气之下! 艾瑞克则迅速在脑中计算著经济和外交价值一垄断性的高效药剂,將是比粮食和武器更硬的通货,足以撬动周边领主的立场,甚至能成为对抗教会和贵族联盟经济封锁的王牌! “赫伯斯————” 罗曼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发自內心的讚赏。 罗曼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在赫伯斯身上,书房內暖炉的微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脸庞,那股冷冽奇异的香气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活性蒸汽与霜花幻灭的痕跡。 一阵沉默过后,罗曼低沉而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赫伯斯————” 他向前一步,目光穿透了这位谦卑医疗主管略显侷促的外表,直抵其內核。 “你做了一件足以改变裂石领命运的事,这不仅仅是一种新药剂,这是———— 一种全新的力量传递方式,它跳出了符文的框架,利用了蒸汽本身的热力与环境交互的本质,將治疗”还有防护”这些概念提升到了战略层面!” 他的讚赏並非浮於表面的嘉奖,而是源於对技术革命性本质的洞悉,独特的眼光以及更高层次的视角让他瞬间理解了这药剂生效背后触及的能量传递规则—这甚至超越了他对现有蒸汽机械的理解深度。 “你证明了,裂石领的基石,不仅在於高高在上的炉火,同时也在於每一个岗位上那些不肯低头的灵魂!” 罗曼的声音带著讚赏,他环视凯恩和艾瑞克。 “看到了吗,无需超凡的魔力,也无需昂贵的符文阵列,就在那间小小的草药屋,靠著水浴和不肯放弃”的倔强,裂石领诞生了属於自己的奇蹟”,这比任何蒸汽炮的轰鸣,更能证明我们道路的正確!” 他的目光停在艾瑞克身上,由温和变得锐利,如同下达作战命令,一边思考一边说著。 “艾瑞克,由你立刻协调资源,在蒸汽核心工坊旁划出一片区域,建立裂石—i型药剂实验室”,要配备我们目前最高精度的蒸汽控温符文阵列和真空萃取单元一规格参照托普斯的核心符文实验室,哈克,你亲自协助设计和安装,確保它能满足赫伯斯研究的各项需求!” 而之后罗曼看向了那个依旧恭顺的赫伯斯,他脸上没有自傲的神情,依旧平静。 “赫伯斯,你可以在全领地范围內挑选助手,无论是医疗队的老手,还是工坊里心思縝密的学徒,艾瑞克,你同时启动冰绒苔培植计划”,在黑森林边缘选定符合其生长条件的阴冷区域,建立温室或採集站,由后勤处直接负责,务必保证我们的原料稳定供应!同时命令后勤处,以此为基础,全力研发裂石—i型长效御寒药剂”,目標是让我们的战士和拓荒者能在黑森林的极寒中,比蛮族更持久、更灵活,这是对抗北方威胁和林特贵族威胁的关键一环!”” “凯恩————首批试產药剂优先配发给磐石—i型”装甲车乘员和前线巡逻队,我要看到它在实战中对深层创伤和內出血还有冻伤的实际效果报告,还有立刻设计配套的可携式微型蒸汽熏蒸装置,我要將这个药剂和对应產品集成到战场急救包里!” “是!” 几人齐声应下,但罗曼显然意犹未尽,他的手指敲击著桌面,眼中闪过精光。 “赫伯斯,接下来的时间你需要儘快完善基础配方,並尝试將核心的基质与更高阶的治疗成分,比如银叶草、凝血藤及金盏花等药草结合,艾瑞克,你著重评估一下这种药剂的经济价值,这將是撕破贵族联盟原料封锁的利刃,也是我们与————某些潜在的的势力谈判时,最有分量的筹码之一,它比金银珠宝更硬。” 赫伯斯被这雷霆般的重视和宏大的应用蓝图衝击得有些晕眩,但胸中那股因成果被认可而燃起的火焰更加炽热,他挺直了因长期熬夜而微驼的脊背,郑重地抱紧了怀中的陶罐。 “是,领主大人!我一定全力以赴!” 哈克用力拍了拍赫伯斯的肩膀,脸上洋溢著炼金术士遇到同道中人的兴奋。 “干得漂亮,看来我的工坊要和你比邻而居了,托普斯那傢伙知道后,怕是要把他的符文笔都惊掉!” 罗曼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纷飞的大雪,北方的阴影仿佛更浓重了几分,但此刻,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凝重,而是燃烧著一种更强大的信心,裂石领的钢铁洪流之外,一种源於智慧和坚韧的,与蒸汽热力交织的生命之力,正在悄然凝聚,成为对抗即將到来的冰风暴的又一道无形壁垒。 凝霜萃取液的冷冽香气,与工坊区传来的锻锤轰鸣交织在一起,而远在冬青要塞的瞭望塔上,斥候的號角骤然划破寒风一食髓氏族那混杂著绝望与毁灭的旗帜,已然出现在地平线上。 但此刻的裂石领,依然是平静和安寧的。 蒸汽核心工坊的轰鸣是裂石领永不疲倦的心跳,天光此时无法完全刺破东境严寒的灰濛,巨大的裂石—型蒸汽锻锤那富有节奏的“咚!咚!咚!”声就已穿透了磐石区厚重的石墙,伴隨著高压蒸汽泄压阀间歇性的“嗤——嗤——”嘶鸣,將沉睡的领地唤醒。 这个时间段的空气里永远漂浮著一层薄薄的、带著金属碎屑和热油味道的水汽,这是工业力量催生的独特雾靄。 老巴顿用满是油污和老茧的手掌拍掉沾在厚重皮围裙上的黄铜碎屑,对著刚刚换上去的崭新斜齿轮组啐了一口。 “呸!拉格纳那小子吹得天花乱坠,什么裂石標准”精度无双————瞧瞧,才跑了三百里不到,齿面就磨出毛边了,狗屁的木製斜齿轮过渡方案”!” 他骂骂咧咧,嗓门盖过了旁边空气压缩机低沉的嗡鸣,花白的头髮被汗水黏在额角,护目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传动箱里那对刚拆下来而边缘却已经发亮捲曲的齿轮。 “哈克大师新给的石纹硬化剂”泡了也不顶事啊————韧性呢,韧性让狗吃了?” 他暴躁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冷却油桶,油桶发出沉闷的迴响。 几个年轻学徒缩著脖子,大气不敢出,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把新处理过的齿轮递过去,又被老巴顿抓过去在魔晶石灯下反覆端详、测量,嘴里念念叨叨著压力曲线、浸泡时间。 他们印象之中的老巴顿师傅並不是这样的,但这几天频繁遇上的困难和裂石领中若有若无的紧张空气飘荡,似乎总让人变得容易暴躁。 一些人觉得这似乎有点不太正常,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正常。 “愣著干嘛?再去试!记录,参数和时间还有温度!老子就不信啃不下这块硬骨头,领主大人还等著磐石—ii型”装甲车下地跑呢!” 他吼著,把齿轮丟进冷却槽,“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来,他皱起了眉头。 而在不远处的“大食堂”,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刻,这座由巨大石砌仓库改造的建筑,是裂石领“平等”理念最直接的体现,无论你是刚觉醒斗气的护卫队员,还是满手油污的工匠,或是从暗森堡迁来的男爵家管事,只要在裂石领劳作,此刻都拿著统一的粗陶大碗,在几条长长的队伍中挪动。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食物香气,刚出炉的因掺了糖和蜜而显得格外金黄的粗麵包散发著诱人的麦香,大木桶里热气腾腾的用骨头和边角料熬煮的浓稠肉汤翻滚著油花,还有大盆的燉煮豆子和根茎类蔬菜,最受欢迎的是角落里的几个大蒸笼,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杂粮糰子,里面偶尔能咬到一点珍贵的肉丁或油渣。 “两个糰子。多给勺汤!” 木匠小伍德把碗递过去,脸上带著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他刚参与了“巡游者—i型”货运版蒸汽机车传动系统的改良小组,满脑子还是齿轮咬合的声音,负责打饭的胖大婶是流民出身,手脚麻利地给他盛满,又额外舀了一勺飘著油星的汤底浇在糰子上。 “拿著,小伙子,瞧你累的,给领主大人干活,可得吃饱!” 旁边排著的是新来的王都工匠,丹尼。 他穿著浆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带著一种与周围粗獷环境格格不入的拘谨,他看著碗里堆得冒尖的食物,又看看周围埋头大吃、毫无顾忌谈笑的工人和士兵,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王都,即使是技术不错的工匠,早餐也多是稀粥配黑麵包,肉是逢年过节才有的奢侈,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浓郁的肉香和热量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 旁边一个原裂石领的老矿工正唾沫横飞地跟同伴吹嘘。 “我跟你们说,那蒸汽夯土机,好傢伙!一锤子下去,冻得梆硬的地面跟豆腐似的,以前我们十几个壮劳力干一天的活,它半个时辰就搞定了,领主大人说了,这叫“解放劳力”,省下力气可以多挖矿,多造不知道多少东西!” 丹尼默默地听著,看著碗里实实在在的食物,第一次对这个传闻中“褻瀆”、“诡异”的边境领地,產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和好奇,效率,力量,还有————能吃饱。这在其他地方,简直是奢望。 磐石区的边缘,紧邻著黑森林的方向,是“暖棚区”,巨大的覆盖著厚实透光油布的弧形支架一排排延伸开去,形成奇特的景观,棚內,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顶部粗大的蒸汽管道规律地释放著温热的水汽,维持著棚內適宜的温度,这里是裂石领对抗严寒同时保证粮食供应的生命线。 老科內尔佝僂著腰,布满老人斑的手却异常灵巧地侍弄著一畦畦翠绿的菜苗,他是最早一批跟隨罗曼拓荒的流民,如今是暖棚区的技术骨干之一,他小心地给一株叶片有些发黄的幼苗根部滴了几滴稀释过的生长萃取液和复合肥料基质混合液,又仔细观察著旁边一个简陋的利用蒸汽余热维持温度的恆温箱里正在培育的冰绒苔样本。 第159章 王都工匠的见闻 第159章 王都工匠的见闻 ”这鬼天气——也就咱裂石领有这本事,让地里冬天还长东西。”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正麻利地採摘著成熟的耐寒雪里青,她的脸颊因为棚內温度高而红扑扑的,“科內尔大叔,您这新弄的小温室”真行,这苔蘚看著蔫了吧唧,还真能入药?” “领主大人和哈克大师还有赫伯斯主管看重的东西,肯定错不了!” 老科內尔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却透著自豪。 “以前在老家,冬天只能啃咸菜疙瘩,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看现在呢,新鲜的菜!听说赫伯斯主管弄出的新药,还能靠这蒸汽的热气治病救人?嘖————这裂石领,真是块宝地。” 他直起腰,望向棚外依旧飘雪的天空,浑浊的眼里闪著光,在这里,他不再是等死的流民,而是被需要被尊重的“技术员”,这份尊严,比温饱更让他珍视。 而在磐石区中心,靠近领主府和蒸汽核心工坊的技能广场,则是另一番景象,巨大的告示牌上贴满了各种课程通知和招工信息。 “基础符文辨识与维护(夜班)”、“蒸汽机车驾驶与初级维修(需识字)”、“新型药剂辅助生產流程(女工优先)” 华纳格的声音带著抄写员特有的清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透过简易的扩音筒在广场上迴荡。 “所有人注意!裂石基础字符”第七课,今日讲授压力”(压)、温度”(温)、齿轮”(齿)三字符,昨日学过蒸汽”(汽)、力量”(力)的学员,请结合理解,记住,领主大人说了,识字不是让你们当老爷,是让你们看得懂工单,看得懂机器参数,不被骗!多学一个字,多涨一分工钱,多给家里添块肉!” 下面坐著几十个年龄、穿著各异的学员,有满脸皱纹且手指粗糙的老工匠,努力地眯著眼辨认木板上的字符,也有穿著工装、眼神明亮的年轻工人,甚至还有几个裹著头巾的妇女,她们大多是工坊区负责清洗或纺织的女工,此刻也拿著笔和粗糙的纸板,笨拙而认真地描画著。 一个来自王都援建队,同时负责安装新式熔炉的年轻技术员,德里克,抱著手臂站在人群外围,脸上带著一丝优越感的旁观。 他对这些“基础字符”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领主控制愚民的小把戏。 “嗤——压”?温”?认得这几个鬼画符就能开蒸汽机了?” 他低声对同伴嘀咕,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几个听得清的学员皱眉回头。 一个脸上有疤而身材魁梧的原暗狼佣兵,现在是裂石护卫队小队长,猛地转过头,铜铃般的眼睛瞪向德里克,粗声道。 “小子,嘴放乾净点!老子以前只认得刀口舔血的血”字,现在能看懂巡游者”的操作手册,知道啥时候该加压啥时候该泄气,不用再拿兄弟们的命去试错,领主大人给的机会,你不稀罕,滚一边去,別耽误我们学本事!” 德里克被那凶狠的眼神和气势一慑,脸色涨红,但眼神里的不屑並未消失,他不理解,这些粗人为何对这些“无用”的知识如此狂热,而很快他又恢復了先前的姿態,一声嗤笑在技能广场的冷空气中格外刺耳。 “认字?哈!我祖父的祖父就在王都工造局敲铆钉,我们靠的是这个” 他粗糲的手掌拍打著肌肉虬结的小臂。 “还有祖传的手艺,认字能让齿轮咬合得更精密吗?能让炉火烧得更旺吗?” 裂石护卫队的小队长眼神像他腰间的蒸汽步枪枪管一样冷硬。 “在裂石领,字认得少,命丟得快。” 他指向远处高耸的“磐石—i型”蒸汽炮塔,“看见那大傢伙旁边的黄铜仪錶盘了吗? 认不全上面的字,误碰了阀门,下一秒你和你旁边的人就会被炸成锅炉里的碎渣,上周西区矿洞,要不是一个新来的小子看懂警示牌上顶板渗水,加固滯后区”的標记及时撤离,一队人就得给塌方陪葬,就你那点祖传手艺,在裂石领,不够看。” 德里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王都工造局三等匠师的傲气,在北方边境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领地里,被一个粗鄙大兵当眾撕扯,周围,裂石领的工匠学徒和刚下工的矿工,甚至还有抱著孩子的妇女,都投来平静却带著审视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对王都来客的敬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认同。这让德里克更加难堪。 “哼,花架子!” 他梗著脖子,声音却低了下去,抓起自己那本装饰精美的皮面笔记本,挤开人群,一头扎进呼啸的寒风里,朝著“大食堂”的方向走去,他需要点热乎的东西,暖暖被这“蛮荒之地”冻僵的自尊心。 寒风在裂石领的界碑外是剔骨钢刀,刮过旷野,捲起雪沫,抽打著那些衣衫槛褸又拖家带口向南跋涉的流民,而在界碑之內,那无形的“地脉共鸣场域”如同一只温暖的巨手,將严寒隔绝,雪花落在这里,也变得绵软湿润。 “大食堂”里人声鼎沸,蒸汽氤氳,巨大的黄铜管道从屋顶穿过,带来地脉炉的暖意。 德里克端著沉重的木盘,看著盘中分量实在的食物,心中那点被冒犯的怨气稍稍平復了些,至少这里的伙食,比王都工造局学徒的定量强多了,他找了个角落坐下,习惯性地想远离那些满身煤灰的矿工和汗味的工匠。 “嘿,丹尼————这边!”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是曾经在豺狼人营地中被囚禁做矿工的阿洛斯,他在这里也算是老人了,此时正热情地向一个同样穿著王都援建队制服,但神情拘谨的年轻工匠招手,那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端著盘子坐了过去。 “咋样,小丹尼?今天跟小伍德他们捣鼓那新式齿轮铣床,还顺手不?” 阿洛斯塞了一大块麵包进嘴,含糊不清地问。 丹尼,这个在王都工造局连师傅的茶都轮不到他倒的三等学徒,有些受宠若惊。 “还——还行,就是伍德师傅他——他总让我看图纸,问我看懂没,有些裂石標准”的符號,我不太熟。” “不懂就问嘛!” 阿洛斯拍了下桌子,震得盘子一跳。 “小伍德这傢伙可实诚了,你问他就教,別看他是木匠学徒出身,现在管著半个木工机械坊!领主大人说了,在裂石领,手艺高低看本事,不看你是哪根藤上结的瓜,想当初我刚从尼尔森那黑矿里爬出来,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还不是老领民手把手教我用蒸汽助力镐?现在,咱也能给新来的讲讲矿脉辨识了!” 他脸上洋溢著一种朴实的自豪,而远处的邻桌,木匠小伍德正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跟几个同样年轻的工匠激烈討论著齿轮的应力分布问题,草稿纸就铺在油腻的桌面上。 这场景让德里克有些恍,在王都,等级森严,匠师就是匠师,学徒就是学徒。 矿工?那是下等人,连进內城都要被盘查,可在这里,矿工阿洛斯能和王都来的丹尼同桌谈笑,妇人会关心工匠的吃饭问题,木匠学徒能和工程师爭论技术细节————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平等”气息瀰漫在食物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中,他下意识地翻开自己那本精装笔记本,里面是他引以为傲的、从工造局带来的標准图纸和公式,此刻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德里克食不知味地走出食堂,寒风一激,让他清醒了些。 他决定去工坊区看看,看看这被吹上天的“裂石標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巨大的“蒸汽核心工坊”內部轰鸣震耳,热浪扑面,巨大的蒸汽锻锤规律地起落,灼热的钢坏在模具中变形,而在精加工区域,几台依靠蒸汽动力和简易符文驱动的铣床、车床正发出嘶鸣,切削著金属部件。 德里克的目光扫过工坊,他看到了熟悉的王都工造局风格的工具架和工作流程,但更多是陌生的东西。 墙上的“裂石標准—机械製图规范”掛图,而在操作台旁悬掛的,是写满安全操作流程和应急处理步骤的木板,甚至一边的角落里,几个刚下工的矿工,正凑在一个识字的护卫队员身边,指著图纸上某个部件討论著什么,效率或许还不是顶尖,但这里有一种王都工坊里罕见的蓬勃向上的生命力,以及一种对知识的普遍需求。 拉格纳此时正光著膀子,对著一个刚加工出来的齿轮发泄著焦躁。 “狗屎的————这精度怎么又差了半毫,石纹硬化剂”淬火时间还是不对,哎————哈克大师的新配方呢?怎么还没出来啊————” 他脸上的汗水和油污混在一起,焦躁得像头笼中困兽,旁边几个学徒大气不敢出。 德里克就这么愣神地走著,又到了暖棚门口,赫伯斯正带著几个医疗学徒和一个从王都援建队来的药剂师助手,现场演示“凝霜萃取液”的蒸汽熏蒸疗法,一个在矿洞受了寒且咳喘不止的老矿工坐在特製的熏蒸椅上,带著药香的温暖蒸汽包裹著他。 隨著赫伯斯的讲解和操作,那王都来的药剂师助手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德里克非常理解对方此时的想法,但当看到对方从最初见到老人呼吸逐渐平稳,脸色由青转红时的惊愕,再到掏出小本子飞快记录的专注,表情变化精彩纷呈,他第一次意识到,裂石领的“土办法”背后,可能藏著足以震动王都药剂师行会的东西。 夜色渐深,地脉共鸣炉低沉的嗡鸣成了裂石领永恆的摇篮曲,巡逻的护卫队员穿著厚实的棉衣,外面套著嵌有薄铁片的皮甲,背著“裂石—型”蒸汽步枪,踏著整齐的步伐走过温暖的街道,他们警惕的目光扫过阴影,但神情並不紧绷,温暖的领地给了他们一种坚实的底气。 德里克结束了一整天漫无目的游荡和观察,儼然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来的目的和,躺在分配给援建队队员们的乾净整洁但陈设简单的宿舍里,久久无法入睡,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腾。 裂石护卫队小队长冰冷的警告,还有矿工阿洛斯朴实的自豪,赫伯斯药剂的神奇,拉格纳专注的侧影,工坊里混杂著机油、蒸汽和汗水的气味,还有那些矿工凑在图纸前的样子————这一切与他所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 窗外,是裂石领静謐而温暖的夜,而德里克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界碑之外那无边的充满了酷寒的黑暗,他想起了来时路上看到的景象。 那被冻僵在路边的隨意摆放的尸体,被遗弃在雪地里的婴儿,只是因为一口粗糙冷硬的食物而像野兽般廝抢的人群———— 那才是桑德大陆绝大多数普通人在这个格外寒冷,来的格外早的冬天中经歷的地狱。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墙角书桌上那本精装的皮面笔记本上,鬼使神差地坐起了身,点亮了桌上的简易燃油灯,此时的地脉炉的暖气管通不到宿舍区的每个角落,而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翻开了笔记本崭新的一页。 然后,他拿起笔,动作有些生涩笨拙地,模仿著白天在技能广场看到的那些字符,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裂石標准————气压————危险————” 字跡完全没有他在王都写的那么精致优美,相比之下甚至算得上有些丑陋,但却像一颗投入平静心湖的石子,在这片被温暖守护的北境孤岛上,一个来自冰冷王都的灵魂,正经歷著一场无声的缓慢融化,裂石领的日常,如同那地脉炉持续散发的热力,正悄然改变著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无论他们是满怀虔诚的老领民,是心怀感恩的流民,还是像德里克这样带著傲慢与偏见而来的外来者,这份改变,正是罗曼手中最强大的武器,它塑造的不仅是技术优势,更是人心所向的钢铁壁垒。 第160章 蛮族入侵! 第160章 蛮族入侵! 凛冬的呼吸冻结了桑德大陆的北境,铁灰色的天空低垂,鹅毛大雪被呼啸的北风捲成白茫茫的涡流,抽打在“灰岩哨”粗糲的条石城墙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沙沙声,如同无数飢饿的牙齿在啃噬。 这里的人和其他地方的人都很饿。 哨塔顶端那面象徵林特王国的雄狮旗,早已冻得硬邦邦,僵硬地垂著,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哨长哈罗德裹紧了脏污的熊皮斗篷,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掛在他花白的胡茬上,他用力跺了跺冻得麻木的双脚,试图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浑浊的目光穿透风雪,死死盯著哨所前方那片被茫茫白色彻底吞没的黑森林边缘。 太安静了————这里死寂得令人心悸。 往年这个时候,零星的蛮族斥候会像雪原上的孤狼,在边境线附近逡巡,试探著人类的防线,可今年,自从那场百年不遇的酷寒降临,冻死了最后的牧群,断绝了所有生机之后,那片森林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彻底陷入了沉默,这反常的寂静,比蛮族的號角更让哈罗德感到不安。 他经歷过三十七个严冬,守了灰岩哨二十二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空气里瀰漫的不再仅仅是寒冷,还有一种无形到令人窒息的压力,仿佛暴风雪本身也屏住了呼吸,在等待著什么。 “哨长————” 一个年轻得脸上还带著绒毛的新兵,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凑到哈罗德身边,厚厚的棉帽和围巾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 “艾文他们还没回来————” 哈罗德的心猛地一沉,艾文是他手下最机敏的斥候队长,带著三个人,三天前奉命深入黑森林边缘五里,探查异常,现在,归期已过。 他猛地转身,布满冻疮和老茧的大手狠狠拍在冰冷的垛口上,冰碴落下。 “点火,最高警戒,所有人给我上墙!把你们那些弓弩全都给我上好弦,滚木礌石就位!” 他嘶哑的吼声像破锣,瞬间撕裂了哨所压抑的寧静,沉闷的铜钟声隨即“鐺一鐺—鐺——”地响起,急促而绝望,在风雪中艰难地传播开去。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时,那令人心悸的寂静被彻底打破了。 不是號角,不是战鼓。 是嚎叫。 那是一种糅合了无穷痛苦和刻骨飢饿的彻底疯狂的非人嘶嚎,如同从地狱深渊喷涌而出的熔岩,从黑森林的深处爆发出来,瞬间压过了狂风的咆哮! 那声音不是单一的,而是千万个喉咙在同时咆哮、哭喊和诅咒,匯聚成一股撕裂天地的恐怖声浪,裹挟著风雪,狠狠撞向灰岩哨低矮的城墙! 哈罗德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看到了———— 远处雪幕被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撕开,不再是零星的影子,而是潮水,那是由无数扭曲狂奔的躯体组成的无边无际的死亡之潮! 冲在最前方的,是成群结队的豺狼人,它们瘦骨嶙峋,骯脏的皮毛下肋骨根根凸起,深陷的眼窝里燃烧著绿油油的纯粹疯狂,它们四肢著地,在雪地上刨出飞溅的雪沫,唾液混合著血沫从咧开的露出森白獠牙的嘴角淌下,滴落在雪地上瞬间冻结成暗红的冰珠。 它们手中挥舞著粗糙的石斧还有磨尖的骨矛,甚至是被啃噬得只剩白骨的同类腿骨,发出意义不明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尖啸。 紧跟在豺狼人浪潮之后的,是更为高大和更具压迫感的狼人,它们的皮毛在雪光下呈现出灰白或棕褐的杂色,肌肉虬结,即使在飢饿的折磨下,骨架依旧粗壮得惊人。它们大多直立奔跑,偶尔四肢著地时爆发出更恐怖的速度,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喷出大团大团的白雾,血红的眼珠里除了飢饿,还残留著一丝属於智慧种族被逼至绝境的屈辱和狂暴。 它们挥舞著巨大的木棒,上面钉满了尖锐的燧石片,或是沉重的双刃战斧,每一次踏地都让城墙上的士兵感到脚下在微微震颤,它们是荒原上曾经的猎人,如今却成了被飢饿驱赶的猎物,只能向更弱者挥动爪牙。 在狼人粗獷狂野的衝锋浪潮中,偶尔闪过更迅捷、更致命的身影,那是豹人,它们数量相对稀少,但每一个都散发著危险的气息,金黄的底色上覆盖著漆黑的条纹,在雪地中形成令人眼花繚乱的迷彩,它们的身躯兼具力量与流线型的爆发力,动作矫健如鬼魅,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狼人和豺狼人之间,琥珀色的竖瞳冰冷地扫视著城墙,寻找著防线的薄弱点。 它们很少发出无谓的嘶吼,只有喉咙深处滚动的、充满威胁的低沉咆哮,它们使用的武器更为精良,镶嵌著兽牙或某种暗沉金属的弯刀和投矛,闪烁著寒光,它们是天生的战士,血脉中流淌著古老冰原掠食者的骄傲,如今这骄傲被飢饿和严寒践踏,转化为更深的怨毒和杀戮效率。 而在这些兽人洪流的间隙,一些更为庞大、形態扭曲的阴影在风雪中若隱若现,那是少数强大魔兽与兽人结合诞下的恐怖后代—一—混血种。 一个身影格外醒目,它有著类似熊人的庞大躯干,但覆盖身体的不是毛髮,而是厚厚的、如同岩石般的灰白色角质层。 上面布满了冰霜凝结的尖刺,它的头颅却更接近豺狼,只是獠牙长如短匕,口中喷出的不是热气,而是带著冰碴的白霜,它拖著一根粗大的布满尖刺的树於,每走一步都让地面微微凹陷,还有一个混血种,下半身是粗壮的覆盖鳞片的爬行类肢体,拖曳著长长的尾巴,上半身却是一个肌肉賁张的狼人形態,它双手各持一柄燃烧著诡异幽蓝火焰的骨锤,那火焰竟不惧风雪! “诸神在上————” 新兵瘫软在地,裤襠处瞬间湿透,温热的液体在刺骨严寒中迅速冷凝,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一个守军的心臟,视野所及,雪原上全是攒动的兽头和猩红的眼瞳还有那些林立的简陋武器,如同翻滚充满恶意的黑色潮汐,无边无际! 他们这点人,这道低矮的石墙,在这股毁灭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巨浪前的沙堡! “別愣著,放箭!!!” 哈罗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他猛地夺过身边一个嚇傻了的弩手手中的重弩,看也不看,对著城下汹涌而至的豺狼人前锋狠狠扣动了扳机! 嗡——! 一支粗重的弩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射出,精准地穿透了一个冲在最前张著大嘴嘶嚎的豺狼人战士的胸膛,强劲的力道带著那豺狼人向后翻滚,撞倒了身后的两个同伴,暗红的带著热气的鲜血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瞬间被踩踏成污浊的泥泞。 无人在意。 这微不足道的死亡,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嗷呜—!!!” “杀!!!” “肉!!!” 兽人的狂潮彻底沸腾! 豺狼人的尖啸、狼人的战嚎、豹人低沉的咆哮、混血种非人的嘶鸣,混杂著无数沉重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声,匯成一股足以震碎耳膜的恐怖声浪,狠狠拍击在城墙上! 它们不再有任何阵型,不再有任何试探,飢饿和绝望彻底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只剩下最原始和最暴烈的衝锋! 城墙上,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有经验的老兵还能勉强瞄准,箭矢偶尔能穿透豺狼人单薄的皮甲或射中狼人粗壮的臂膀,但更多的箭矢则在狂风和士兵颤抖的手中失去了准头,歪歪斜斜地落入兽群,如同石沉大海,连一点涟漪都未能激起。 恐惧扼住了大多数士兵的喉咙和手臂,射出的箭软弱无力。 “滚下去!”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壮硕军士长,是绰號“铁砧”的巴恩斯,一脚踹开一个嚇得只会抱著头蹲在垛口下的新兵,抢过他的位置,他双臂肌肉虬结,拉开一张需要绞盘才能上弦的重型长弓,黝黑的脸膛因用力而涨红,眼神却凶悍如受伤的野猪。 “都他妈给老子站起来!不想被生吞活剥,就给老子把你们手上的箭射出去,石头砸下去!” 他猛地鬆手,特製的破甲重箭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带著沉闷的呼啸,狠狠贯入一个正在试图攀爬城墙的狼人战士的肩胛,那狼人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沉重的身躯向后仰倒,砸翻了好几个同伴。 巴恩斯的怒吼和彪悍稍稍提振了一丝士气,倖存的士兵们咬紧牙关,强忍著恐惧和冻僵的手指带来的麻木,將箭矢、石块、甚至燃烧的火油罐向城下倾泻,但这些玩意数量少的可怜,很快要见底了。 噗嗤! 一支骨矛从下方带著恶风飞来,精准地刺穿了一个探身投掷石块的士兵的喉咙,士兵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栽下城墙,瞬间被下方无数双利爪和獠牙撕扯淹没,连骨头都被嚼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目睹这血腥一幕的士兵双眼圆睁,生死间的大恐惧从脚底冒到头顶,攥住他全部的理智,他彻底崩溃了,丟下武器,尖叫著向后逃窜。 “顶住!顶住啊!” 哈罗德挥舞著长剑,声嘶力竭,但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那么微弱,他看到防线在迅速瓦解,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士兵们互相推搡,只想远离那地狱般的垛口。 就在城墙上守军濒临崩溃的瞬间,一个巨大的阴影带著呼啸的风声,猛地砸向城墙! 轰隆——!!! 是那个拖著布满尖刺树干的混血种! 它如同人形投石机,將巨大的树干狠狠抢起,砸在灰岩哨本就不甚坚固的城门楼侧墙上,碎石混合著冻硬的泥土和人体残肢轰然炸开! 一段近两米宽的城墙连同上面的七八名士兵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个巨大的、 冒著烟尘的豁口! 寒风裹挟著雪花,从这个致命的缺口疯狂涌入! “城门!城门开了!” 一个濒死的士兵用尽最后力气发出警报,隨即被蜂拥而入的豺狼人淹没。 防线,彻底崩溃了。 豺狼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尖叫著从豁口和城墙低矮处疯狂涌入,它们用爪牙撕咬,用简陋的武器劈砍,瞬间將缺口附近的守军淹没,狼人紧隨其后,巨大的力量挥舞著武器,每一次劈砍都带起大蓬的血雨和残肢断臂,豹人则如同阴影中的刺客,悄无声息地跃上城墙,锋利的弯刀划过,精准地割开守军的喉咙或刺穿心臟,动作迅捷而致命,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条生命。 城墙上的抵抗迅速瓦解,士兵们被分割、包围,惨叫声、武器碰撞声、骨头碎裂声、野兽兴奋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一曲地狱的輓歌,雪地被迅速染红,又被更多的脚印践踏成暗紫色的冰泥,血腥味浓烈得呛人,混合著兽人身上浓重的体臭和风雪的气息。 哈罗德挥舞著长剑,剑刃已经砍得卷刃,上面沾满了粘稠的血液和碎肉。 一个豺狼人被他劈开了半个脑袋,腥臭的脑浆溅了他一脸,他踉蹌著后退,背靠在一个冰冷的垛口,他看到“铁砧”巴恩斯被三个狼人围攻,他怒吼著砸碎了一个狼人的头颅,却被另一个狼人的巨斧劈中了胸膛,沉重的身躯轰然倒下,立刻被撕扯分食。 他看到那个嚇尿的新兵,蜷缩在角落,被一个虎人像拎小鸡一样抓起,锋利的爪子轻易划开了他的肚腹,內臟流淌出来,新兵的眼睛瞪得巨大,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不解和恐惧。 完了。 灰岩哨完了。 哈罗德麻木地想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皮甲內衬里那个小小的粗糙骨雕一那是他死在十年前一场小规模衝突中的女儿,唯一留下的东西,冰冷的触感透过皮甲传来。 一声嘶哑难听的野兽咆哮响起,带著豺狼人特有的尖锐,一个格外高大强壮且脸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烫伤斑点的豺狼人战士,手持一柄沾满脑浆和碎骨的粗大石锤,狞笑著逼了上来,腥臭的口水滴落在雪地上。 第161章 沦陷 第161章 沦陷 哈罗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凶光,他猛地挺直佝僂的背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举起卷刃的长剑,用尽最后的力气,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扑向那个豺狼人! 他不再是为了王国,甚至不是为了生存,只是为了在生命的尽头,拖一个该死的杂种一起下地狱! 灰岩哨陷落的消息,如同瘟疫般沿著边境线蔓延。 然而,这仅仅是灾难的开端。 距离灰岩哨西南方向一百五十里,是边境上相对重要的据点——“铁橡堡”。 它依託一座陡峭的石山而建,堡墙更高更厚,还拥有两座坚固的棱堡,这里驻扎著五百名正规军,由年轻的贵族军官,卡莱尔·维恩子爵指挥,卡莱尔出身显赫,金髮碧眼,容貌英俊,一身擦得鋥亮的银甲即使在风雪中也熠熠生辉,仿佛他並非身处苦寒的边境,而是在王都的宫廷舞会上,他刚刚收到灰岩哨陷落的急报,脸上却並无多少忧色,反而带著一丝贵族特有的矜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一群骯脏的野兽罢了,被飢饿冲昏了头。” 卡莱尔站在堡墙主楼温暖的指挥室內,壁炉里的火焰跳动著,映照著他年轻而略显傲慢的脸庞,他优雅地抿了一口温热的蜜酒,对身边几位同样出身不错的副官说道。 “灰岩哨那种破地方,能顶得住才怪,我们这里墙高壁厚,兵精粮足,正好让这些不开眼的畜生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王国武力,传令下去,加强戒备,所有弓弩上弦,滚油烧热,本爵爷要在这里,给这些蛮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我的剑锋,正渴望痛饮这些卑贱者的鲜血!” 他的话语充满了自信,甚至带著点表演性质,副官们纷纷附和,讚美著子爵大人的勇武,只有一两个眼神闪烁的傢伙悄然向后退了半步。 当真正直面那毁灭的浪潮时,卡莱尔子爵那精心维持的贵族风度和自信,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融殆尽。 没有试探,没有叫阵。 就在卡莱尔发表完他那番“豪言壮语”后不到半个时辰,铁橡堡坚固的堡墙,就迎来了比灰岩哨猛烈十倍甚至狂暴百倍的衝击! 这一次,衝锋在最前面的不再是飢饿的豺狼人炮灰。 是狼人! 成百上千的狼人战士! 它们结成粗略但充满原始力量感的衝击阵型,最前排的狼人高举著巨大到由整块厚木板甚至门板临时拼凑而成的粗糙木盾! 这些木盾虽然简陋,甚至有些上面还带著树皮,但在它们巨大的力量和紧密的阵型下,形成了一道移动的盾墙! “放箭————快放箭啊你们这些废物!” 卡莱尔看见这些衝来的怪物顿时脸色发白,整个人的声音因为惊惧而尖锐变形,再不復之前的优雅。 隨著嘶吼的声音消失,密集的箭雨霎时从堡墙上倾泻而下! 噗噗噗! 箭矢钉在木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部分箭矢被厚重的木板挡住,只有少数从缝隙中穿过,射中后面的狼人,引起几声痛吼,却无法阻止整个盾墙的推进! 它们顶著箭雨,沉默而坚定地冲向堡墙,那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地狱的战鼓,敲打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在狼人盾墙的掩护下,混血种的恐怖力量被发挥到了极致!那个岩石甲壳的熊豺混血种再次出现,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双臂肌肉坟起,竟然將一块足有磨盘大小、边缘锋利的巨大页岩高高举起! 它粗壮的手臂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岩石甲壳缝隙间喷出炽热的白气,混杂著血腥味,它如同神话中走出的独眼巨人,在狼人盾墙短暂的间隙中,猛地將巨石掷出! 巨石带著死亡的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低沉的拋物线,狠狠砸向铁橡堡主城门楼上方的一段城墙! 轰—!!!! 石屑纷飞,烟尘瀰漫! 坚固的条石城墙,在混血种那非人力量的投掷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碎泥,瞬间坍塌出一个比灰岩哨更巨大也更致命的缺口,碎裂的石块如同炮弹般四射,將附近来不及躲避的士兵砸成肉泥! 烟尘中,传来士兵们悽厉到变调的惨叫和骨骼被碾碎的恐怖声响。 一切都完了。 “城门楼,城门楼塌了!” 绝望的喊声瞬间传遍堡墙。 烟尘尚未散尽,嗜血的咆哮已从缺口处海啸般涌入,那不再是灰岩哨遭遇的被飢饿驱使的豺狼人炮灰,这是真正的战爭机器一成百上千的狼人战士! 它们丟开那粗糙却巨大得骇人的木盾,如同褪去了偽装的洪水,挥舞著巨斧和钉头锤,踏著碎石与同伴还有人类士兵的残肢断臂,红著眼冲了进来,它们沉默得可怕,只有喉咙深处滚动的低吼和武器撕开血肉、砸碎骨骼的恐怖声响。 铁橡堡总教官科斯罗尔被气浪掀翻在地,额头被飞石划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混合著尘土糊住了他一只眼睛,他挣扎著爬起,用破烂的衣袖狠狠抹了一把脸,视野里一片血红模糊,他看到年轻的柯林,那个总爱吹嘘自己剑术多么精妙的新兵,正被一头格外高大的狼人用爪子轻易地洞穿了轻薄的胸甲,像撕开一张纸。 柯林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那怪物隨手甩了出去,撞在垛口上,瘫软如泥。 “结阵,堵住缺口————长矛手上前!” 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在吼叫,那是副队长马库斯,他半边脸全是血,正挥舞著长剑试图聚拢身边残存的士兵,几个嚇懵了的年轻士兵下意识地靠拢过去,哆哆嗦嗦地挺起长矛。 几支长矛颤巍巍地刺出,扎在当先一头狼人厚实的皮毛和肌肉上,竟只留下浅浅的血痕,如同扎进了坚韧的老牛皮,那狼人只是不耐烦地低吼一声,巨大的爪子横扫而过,精铁打造的矛杆如同脆弱的芦苇般应声而断! 握著断矛的士兵虎口瞬间崩裂,惨叫著被紧隨而来的衝击力撞飞出去,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狼人另一只爪子紧隨其后,轻易地掏开了旁边一个士兵的腹部,滚热的內臟混合著血水泼洒在冰冷的石地上,冒著白汽。 缺口处瞬间成了惨烈到极致的血肉磨坊。 人类的惨叫和骨头碎裂声还有涌入的狼人兴奋的咆哮与武器挥舞的破风声交织,装备精良的正规军士兵在绝对的力量和疯狂的衝击下,如同麦秆般被成片收割。 阵型?在濒临崩溃的狭窄缺口和疯狂的狼人面前,那是个笑话。 一开始结成的战阵还能勉力抵抗,但一旦维持不住———— “蠢货,给我结阵,不许后退,为了王国的荣耀!为了维恩家族的荣耀!” 一个尖锐却带著颤音,极力维持威严的吼声从后方传来,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卡莱尔·维恩子爵。 他那身擦得鋥亮在风雪中也熠熠生辉的银甲此刻沾满了血污和泥点,金色的捲髮凌乱不堪,碧蓝的眼中再无丝毫矜持与兴奋,只剩下惊惶和歇斯底里,他挥舞著那柄镶嵌著蓝宝石的华丽长剑,被几名忠诚的家卫死命护在身后,正徒劳地试图阻止溃兵。 “子爵大人————缺口守不住了,我们得退守內堡!” 马库斯一边格开一头狼人劈来的巨斧,粗糙的斧刃在他肩甲上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一边朝著卡莱尔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撤退?懦夫,你们这群懦夫!” 卡莱尔俊美的脸扭曲著,剑尖指向那些从他身边惊恐逃窜的士兵,脸上充斥著决绝。 “顶住,我的剑锋必將痛饮这些卑贱者的鲜血!你们————跟我冲!” 他竟在护卫的簇拥下,试图逆著溃兵的人流,冲向那地狱般的缺口! 他想证明他的勇武,证明他方才在指挥室壁炉前夸下的海口並非虚言,他华丽的剑术在训练场上或许能博得贵妇们的喝彩,但在这里———— 一头刚刚撕碎了两个士兵的狼人注意到了这个穿著闪亮盔甲如同信號灯般显眼的目標,它捨弃了眼前混乱的猎物,发出一声兴奋的嗥叫,巨大的身躯撞开挡路的人类,直扑卡莱尔。 一名忠心耿耿的家卫见状惊慌失措,但为了主家的安危还是选择挺剑上前,剑尖精准地刺向狼人相对柔软的咽喉。 狼人狞笑著,甚至没有闪避,只是用那覆盖著厚厚角质层的粗壮前臂猛地一扫,精钢打造的骑士剑“鐺”的一声脆响,竟被硬生生从中砸断! 断裂的剑尖带著半截手臂旋转著飞了出去,忠心耿耿的家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惨嚎,就被狼人另一只爪子顺势拍在头盔上,坚固的头盔瞬间变形凹陷,红白之物从缝隙中迸溅而出,溅了卡莱尔子爵一脸。 温热的带著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糊住了卡莱尔的眼睛和口鼻,他看到了家卫软倒的无头尸体,看到了狼人爪子上滴落的脑浆和血水,看到了那对近在咫尺的充斥著纯粹杀戮欲望的猩红兽瞳,宫廷舞会上学来的优雅和自信瞬间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冰冷恐惧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 “保————保护大人!” 剩下的护卫肝胆俱裂,死死拖著嚇傻了的卡莱尔向后拖拽,卡莱尔手中的华丽长剑“当哪”一声掉在地上,他甚至忘了去捡,他如同一个被抽掉骨头的木偶,任由护卫拖著他,在绝望士兵的推搡和踩踏中,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屠宰场般的城墙缺口。 科斯洛尔目睹了这一切,他咬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混著半颗鬆动的牙齿,子爵大人的“勇武”,在真正的死亡面前,比一张草纸还要脆弱。 他不再看那个方向,握紧了手中那把跟隨他二十多年的老剑,这把他保养的很好的旧制式长剑的刃口已布满豁口,身边的袍泽正在飞速减少,马库斯副队长被两头狼人夹击,他砍断了其中一头的小腿,但另一头狼人的巨斧已带著毁灭的风声劈向他的头顶。 “马库斯!” 克斯洛尔目眥欲裂,想衝过去,却被一头矮壮如墩子的豺狼人蛮兵拦住去路,这畜生咧著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口水混著血丝滴落,手里拎著一把沾满碎肉骨渣的钉头锤,正贪婪地盯著哈罗德身上那件还算完整的锁子甲———— 而在另外一边,距离铁橡堡数百里的落锤山脉隘口,扼守林特王国与邻国落星王国交通要道的“鹰喙堡”,也正经歷著同样的炼狱。 鹰喙堡指挥官,以勇猛著称的巴顿爵士,此刻正为他的刚愎自用付出惨痛代价,当哨兵发现蛮族大军逼近时,巴顿爵士拒绝据险固守,他坚信自己麾下五百名精锐山地战士足以击溃任何胆敢挑战王国威严的蛮族。 “躲在石头后面当乌龟?那不是林特骑士的作风!让那些山里的野人见识见识什么叫林特雄风!” 他咆哮著,命令士兵打开沉重的橡木堡门,列阵迎敌。 他的部队確实精锐,厚重的塔盾组成密实的盾墙,锋利的长矛如同钢铁森林般从盾隙中探出,当第一波豺狼人炮灰嚎叫著衝来时,箭雨和长矛轻易地收割了它们,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 巴顿爵士骑在他高大的战马上,身著闪亮的板甲,猩红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脸上充满了胜利者的骄矜,然而,这胜利的假象仅仅持续了片刻。 大地开始震颤,沉闷如雷的脚步声从山谷深处传来,当那如同移动山丘般的巨物出现在隘口拐角时,所有欢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三头被称为“山丘巨魔”的庞然大物。 它们披掛著用粗糙铁链和厚实兽皮綑扎在一起的,简陋却厚实得令人绝望的“盔甲”,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灰褐色,粗糙如老树皮,它们手中挥舞著用整棵冷杉树干削成的前端绑著巨大石块的恐怖战槌,巨魔的身后,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无边无际的蛮族主力狼人、豺狼人战兵、还有骑著巨大战猪的兽人骑兵———— 第162章 悲报 第162章 悲报 “稳住————稳住,长矛手————顶住!” 巴顿爵士的吼声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巨魔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无视了射在身上如同挠痒的箭矢,迈开柱子般的巨腿开始衝锋,它们沉重的脚步每一次落下都让地面剧烈震动,结成阵型的士兵们甚至难以站稳,最前方的巨魔抡起那恐怖的树干战槌,带著摧毁一切的威势,狠狠砸向严阵以待的盾墙! “轰隆——!!!” 如同山崩地裂! 军阵凝起的力量只余薄薄一层,而精钢铸就的塔盾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瞬间扭曲、碎裂! 盾牌后的士兵连人带甲被砸成了肉泥,骨骼碎裂的爆响连成一片,原本坚不可摧的钢铁森林被硬生生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顶住啊,长矛手,给我用你们的矛去刺它们的眼睛!” 巴顿爵士睚眥欲裂,策马前冲,试图组织反击,他手中沉重的骑士枪精准地刺向一头巨魔那闪烁著凶光的小眼睛。 巨魔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骑士枪在它粗糙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火星和白痕,另一头巨魔的战槌已带著恶风横扫而至! 巴顿的战马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后腿连同半边马身被砸得粉碎,巴顿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掀飞出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箏,重重撞在冰冷的堡墙上。 坚固的板甲保护了他的性命,但也深深凹陷下去,肋骨碎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鲜血从嘴角溢出。 “巴顿长官!” 士兵们惊恐地呼喊著,却没人敢上前查看。 缺口已被彻底撕裂,蛮族的主力一那些沉默的狼人战士、嗜血的豺狼人蛮兵、狂暴的兽人骑兵—一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发出震天的战吼,从那被巨魔撕开的死亡通道中汹涌而入! 山地战士的阵型瞬间崩溃,惨烈的白刃战在堡门前狭窄的空地上爆发,人类的惨叫,蛮族的咆哮,武器的撞击声,战马的悲鸣,匯成死亡的交响曲,鹰喙堡的陷落,已成定局。 而在昂霜王国最北端,毗邻无尽冰原的“霜牙哨所”,战斗则以另一种方式走向绝望。 霜牙哨所指挥官罗根是个谨慎的老兵,他深知冰原蛮族的狡诈和凶残,严令士兵不得出哨所一步,依靠坚固的冰岩堡垒和充足的守城器械进行防御。 哨所矗立在万丈冰崖边缘,三面都是绝壁,只有一条被冰雪覆盖的狭窄小路可以通向堡垒大门,堪称天险。 蛮族的狼骑兵和豺狼人如同黑色的蚁群,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哨所下方的冰原上,对著高耸的哨所发出挑衅的嚎叫,他们试图衝击那条狭窄的山路,但滚木石和密集的箭雨让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狭窄的路面上很快堆满了尸体。 “弩炮————瞄准那些聚堆的畜生,滚油呢,滚油准备!” 罗根站在瞭望塔上,声音沉稳,指挥若定,他有著一张如同风乾树皮般的脸,眼神锐利如鹰,士兵们在他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操作著寒冰巨弩还击,那是一种利用冰原寒气增强弩箭威力的特殊器械,每一次发射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滚烫的油脂从城头倾倒而下,在极寒中迅速冷却凝固,將试图攀爬的蛮族冻在冰岩上,成为活靶子。 然而,罗根內心的不安却在加剧,蛮族的攻击看似凶猛,却更像是佯攻。他们似乎在等待著什么,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渐暗沉。风雪更大了,能见度急剧下降。 就在罗根下令点燃更多火把照亮城墙时,异变陡生! 堡垒內部存放箭矢和油脂的仓库方向,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 紧接著,堡垒內部响起了一片惊恐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 “怎么回事?!” 罗根猛地转身,脸色剧变。 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兵跟蹌著衝上瞭望塔,胸前插著一支短弩箭。 “指——指挥官,是——是冰蛇”!他们——他们从——从冰崖下的废弃矿洞——爬上来了,有內应——內应打开了仓库的门!” “冰蛇”是王国北境臭名昭著的盗匪和叛徒团伙,常年与冰原蛮族勾结,以劫掠边境为生,罗根万万没想到,他们竟能利用自己都不知道的废弃矿洞,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攀上绝壁,更没想到哨所內部竟然隱藏著他们的內应。 此时腹背受敌,內部起火! 坚固的堡垒瞬间从內部瓦解,仓库的爆炸不仅摧毁了大量物资,更点燃了附近的营房。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早已埋伏在外的蛮族主力看到信號,发出了震天的咆哮,如同黑色的怒潮,再次疯狂涌上那条狭窄致命的霜脊之路,而这一次,他们的衝击再未受到之前那样有力的阻击。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罗根的心臟,他看著下方汹涌而来的蛮族,看著堡垒內部越来越大的混乱火光,看著身边士兵们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恐。 霜牙哨所,这座被誉为“永不陷落的冰牙”,在背叛与偷袭的毒刃下,也走到了尽头。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些明明失去了全部理智的蛮族,怎么会和叛徒盗匪勾结起来了? 铁橡堡的內堡,那最后一道象徵性的大门,在狼人战士不知疲倦的疯狂撞击和混血种恐怖力量的锤击下,如同纸片般破碎。 卡莱尔·维恩子爵被几个忠心耿耿但同样伤痕累累的护卫死死按在內堡最深处的储藏室里,家传的银甲早已被扯掉了一半,露出里面奢华但毫无防护作用的丝绸衬衣,金髮被汗水和血污黏在惨白的脸上,他蜷缩在墙角,身体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华丽的佩剑不知丟在了何处。 每一次外面传来的撞击声和濒死惨叫都让他剧烈地一颤,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什么王都舞会?什么贵族荣耀?什么痛饮卑贱者鲜血? 都成了破碎的泡影,此刻的他,只想活下去,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下去。 而在曾经是主城门楼的巨大缺口附近,战斗已接近尾声,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人类的、狼人的、豺狼人的,彼此纠缠,不分你我,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地面,在严寒中冻结成暗红色的冰,又不断被新的热血融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和铁锈混合的气息。 科斯洛尔背靠著一段尚未完全倒塌的布满裂痕的断墙,粗重而微弱地喘息著,贪婪地攫取生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带来钻心的剧痛。 他的旧制式长剑已经折断,只剩下半截还握在手中,剑身完全被血浆和碎肉覆盖,他脚边倒著那头矮壮豺狼人蛮兵的尸体,钉头锤脱手飞出老远,它那丑陋的脑袋被科斯洛尔用半截断剑砸得稀烂。 视线所及,除了尸体,还是尸体。 曾经並肩作战的袍泽,马库斯、柯林、铁匠的儿子小汤姆——都成了这尸山血海的一部分,风雪似乎也被这浓重的血腥气熏得小了些,只有零星的雪花飘落,落在滚烫的伤口和凝固的血冰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几个狼人战士正在尸堆中翻检,寻找著还有价值的战利品一完好的盔甲或者尚还锋利的武器,甚至人类士兵口袋里可能藏著的几个铜板,它们对哈罗德这个倚在墙边似乎只剩下半口气的老兵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胜战之后饱餐一顿的蛮族们恢復了少许理智,但更多的还是霜雪浇不灭的贪婪。 一个身材相对矮小但眼神异常狡黠的豺狼人斥候,背上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口袋,里面似乎装满了从军官尸体上搜刮来的戒指、项炼和钱袋,它发现了倚在断墙边的哈罗德,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盯上了哈罗德身上那件虽然破旧但还算完整的锁子甲。 它低吼一声,示意旁边的狼人让开,自己则拔出腰间一柄磨得雪亮的弯刀,狞笑著一步步逼近,在它看来,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到奄奄一息的人类老兵,不过是它下一个战利品的提供者,一个待宰的羔羊。 科斯洛尔浑浊的老眼抬了起来,透过糊住的血痂和汗水,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豺狼人斥候,那油光发亮的皮毛,那咧开大嘴露出的森森黄牙,那弯刀上倒映著自己残破的身影————一股无法抑制的超越了恐惧和求生的暴戾火焰,猛地从他残破的胸腔里炸开! 他无比愤怒。 他想起了灰岩哨的哈罗德,想起了那些被轻易碾碎的年轻生命,想起了卡莱尔子爵那屁滚尿流的逃窜! “为了王国————为了荣耀?” 哈罗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带著浓重的血沫,他猛地挺直了脊樑,剧痛撕扯著伤口,却被他用更疯狂的意志死死压下。 一股不属於他这衰老躯体的力量,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野兽般的区悍,瞬间灌注了他的四肢百骸! “去你妈的王室!去你妈的贵族!”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比豺狼人嗥叫更加嘶哑,更加不似人声的咆哮! 那不是衝锋的吶喊,而是灵魂燃烧殆尽前最后的诅咒,他不再是为了任何虚无縹緲的东西,甚至不是为了活下去,他只想在坠入永恆的黑暗前,用自己这副残破的躯壳,狠狠撞向面前这个该死的畜生! 他拖著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伤腿,像一颗被仇恨和绝望点燃的人肉炮弹,举著那半截卷刃的断剑,朝著错愕的豺狼人斥候,用尽生命的全部重量,扑了上去! 断剑没有刺向要害,而是狼狠砸向豺狼人那张狞笑的脸,哈罗德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抱住了它那散发著腥臊味的脖子! 豺狼人斥候完全没料到这垂死的老兵竟还有如此疯狂的反扑,它被扑得一个跟蹌,弯刀只来得及在哈罗德背上划开一道不深的伤口,哈罗德那布满血污和尘土,如同老树根般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了它颈部的皮毛,甚至试图去抓它的眼睛! “骯脏的杂种————一起下地狱吧!!” 哈罗德嘶吼著,用头狠狠撞向豺狼人的鼻樑,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不知道是谁的。 豺狼人吃痛,发出愤怒而惊恐的尖嚎,疯狂地扭动、抓挠、撕咬,试图摆脱这如同跗骨之蛆的老兵,旁边的狼人战士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血腥的搏杀惊动,低吼著围拢过来。 哈罗德死死缠住豺狼人,任凭对方的爪牙在自己本就残破的身躯上增添新的伤口,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著、推著————顶著不断挣扎的豺狼人,跟蹌著扑向旁边那堆尚未熄灭的火焰—一那是之前被飞兽酸液点燃的城楼废墟! “嗷——!!!” 豺狼人终於意识到了这个老疯子的意图,发出了真正恐惧的嚎叫,挣扎得更剧烈了。 但太迟了。 哈罗德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將豺狼人和自己一起,狠狠撞进了那堆燃烧著断木和焦炭的火堆! 火焰瞬间舔上来,点燃了豺狼人油亮的皮毛和哈罗德破烂的衣物。 悽厉到非人的惨嚎从豺狼人口中爆发出来,它变成了一个疯狂舞动的大火球,试图扑灭身上那挥之不去的火焰,哈罗德却死死抱著它,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火焰,仿佛看到了什么解脱的彼岸。 火焰迅速吞噬了他,也吞噬了他身下的豺狼人。 衝过来的狼人战士厌恶地停下脚步,看著在火焰中扭打,然后迅速化作焦炭的两个身影,眼中竟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的忌惮。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了,铁橡堡的陷落也已成定局,城中的抵抗在迅速瓦解,浓烟滚滚,遮蔽了残阳,將天空染成一片绝望的铅灰色。灰岩哨的火焰尚未熄灭,铁橡堡的烽烟已然冲天而起,如同为整个北境敲响的丧钟。在这片血色蔓延的边境线上,人类的勇气与傲慢,在蛮族原始而狂暴的力量面前,如同投入熔炉的雪片,迅速消融、蒸发。 绝望的阴霾,笼罩了各个与蛮族接壤边疆的每一寸土地。 第163章 危机下的贪婪之心 第163章 危机下的贪婪之心 消息像瘟疫般扩散,速度比最快的驛马还要惊人,先是溃兵—一三五个丟盔弃甲且面无人色的士兵跌跌撞撞衝进西门,嘶哑的喉咙里只能挤出不成调的话语。 “蛮族————吃人,全————全被吃了————全完了!” 他们身上破烂的皮甲上凝结著暗红的冰渣,惊惶的眼神如同受惊的野鹿,瞬间点燃了守门民兵的恐惧,恐慌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以西门为圆心,疯狂地向外扩散著,扰乱每个人的心绪。 而紧接著,从北方商道逃来的零星商队带来了更具体的恐怖,车夫老约翰的鬍子结满冰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铁橡堡————城墙上全是血,那些地方都烧起来了————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那些蛮族——完全不是人,他们简直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们骑著比马还高的座狼,爪子能撕开铁甲!” 他布满冻疮的手死死抓住酒馆老板的胳膊。 “鹰喙堡————巴顿爵士的头颅——被吊在旗杆上,还有那些守军,全都被吃了” 每一个细节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听眾的骨髓。 镇中心的“穗锤”酒馆成了恐惧的温床,浑浊的麦酒和劣质黑麵包的气味,被浓烈的汗臭和血腥味还有绝望的喘息取代,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啪作响,却驱不散瀰漫的寒意。 佣兵队长“疤脸”卡洛斯一脚踩在油腻的木凳上,布满刀疤的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声音压过嘈杂,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护送?去南边的安全区”?行啊!一口价,每人五十枚银幣,小孩也算人头,老子带著兄弟把你们活著送到南边河岸!少一个子儿,就留在这儿等蛮子的开胃菜吧!” 他粗糙的手指敲打著腰间弯刀的刀柄,眼神扫过角落里那几个穿著细亚麻长袍的商人,如同屠夫打量待宰的羔羊,而对方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血色,只有悲愤和无可奈何。 “五十银幣?!你怎么不去抢!” 一个穿著半旧呢绒外套的小商人尖声抗议,脸上肌肉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却能从眼底看出惊惶不安。 “抢?” 卡洛斯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浓重的酒气混合著口臭,眼神直勾勾地攥著对方躲闪的目光。 “老子现在就是在抢,抢的是你们这群肥羊的活命钱!嫌贵?好啊,留下————看看是蛮子的牙口快,还是你们攒钱的手快!” 他身后的几个彪形大汉配合地发出威胁的叫喊,手按上了武器,酒馆里瞬间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金钱与生命的天平,在蛮族的阴影下彻底倾斜。 而集市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喧器与活力,摊贩们不是捲起货物逃离,就是红著眼疯狂抬价。 索林·穗谷是镇上最大的粮商,他那张保养得当、时常掛著和善笑容的圆脸此刻绷得紧紧的,一双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寒光,他站在自家堆满麻袋的粮店门口,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手持木棍,警惕地盯著汹涌的人群。 “黑麦!上好的黑麦,三个银幣一斗,最后五十斗,卖完即止!” 索林的声音尖利而亢奋,带著一种末日狂欢般的贪婪,他已经不知道把粮价翻到几倍了,但他惊喜地发现,无论翻多高,总有人愿意咬著牙从他这里买下这些粮食,他感觉自己快要赚的盆满钵满了。 “三银幣?!昨天还只要八铜幣!” 一个枯瘦的老妇人抓著空瘪的布袋,声音悽厉绝望,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中即刻盈满了泪水,本来严寒天气下就很难吃饱饭,现如今更是—————— “索林老爷,行行好,我孙子还小——” “昨天?昨天蛮子还在冰原啃骨头呢!” 索林不耐烦地挥手,像驱赶苍蝇。 “买不起就让开,別挡著后面的大主顾!” 他目光投向人群后面几个衣著光鲜还带著一些耀武扬威僕从的本地小乡绅,脸上挤出虚偽的笑容。 “哈林老爷来啦,您要多少粮食?我给您留最好的!” 而粮店隔壁的铁匠铺前,景象更加混乱,老铁匠布伦特的炉火从未如此旺盛,锤打声密集如雨点,铺子门口挤满了人,大多是临时武装起来的镇民和附近村庄赶来的民兵,他们拿著锈跡斑斑的草叉、伐木斧,甚至菜刀,脸上混杂著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狼。 “布伦特老爹————算我求求您了,给这把破柴刀开个刃吧!” 一个年轻农夫几乎要跪下,双手捧著一把豁了口的破刀,浑身上下微微颤抖著,他从来没有练过武,甚至连架也没打过,老实本分地种地过活,没想到也要被徵召。 “排队,都他娘给老子到后面去排队!” 布伦特的大儿子,一个壮得像铁塔似的汉子,浑身肌肉虬结,汗流浹背,正奋力维持秩序,声音嘶哑。 “全他娘给我听著,先来后到知道没有,武器优先,农具靠后,想活命的就守规矩!” 他挥舞著一把刚淬好火闪著寒光的短柄斧,威慑著躁动的人群。 老布伦特沉默著,布满皱纹和煤灰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那双紧盯著铁砧上烧红铁块的眼睛,锐利如鹰,他粗糙的手指灵巧地翻动铁块,小锤精准地敲击,大锤隨即跟上,火星四溅,他面前的地上,堆著几把刚刚修磨好的、豁口遍布但勉强能用的旧剑和长矛,这是几个实在拿不出钱的老邻居默默放在那里的。 布伦特没有收钱,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用沉默的行动,在这片被贪婪和恐惧吞噬的土地上,固执地坚守著一点微末的体面与守望相助的火种。 镇长事务官哈维特·普利斯的宅邸大门紧闭,往日里,这扇象徵著地方权威的橡木门总是半开著,方便镇民前来申诉或乡绅们拜访。 此刻,它却像一道冰冷的闸门,隔绝了外面沸腾的绝望,门后,哈维特肥胖的身躯在铺著厚绒地毯的书房里焦躁地踱步,昂贵的丝绒睡袍裹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油光满面的脸上布满汗珠,细小的眼睛因恐惧而睁大。 “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对著垂手肃立但同样脸色惨白的书记员咆哮,唾沫横飞。 “求援信呢?派去郡城和辉耀城的人呢?怎么一点回音都没有?!郡城的守备队呢?死光了吗?” “大————大人————” 书记员的声音抖得厉害。 “信使我们已经派出去三批了,郡城那边据说也乱成一锅粥了————逃难的贵族车队把官道都堵死了!守备队——守备队根本抽不出人手——” “堵死?” 哈维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射出病態的光。 “对,堵死!给我下令————立刻,封锁所有通往南方的道路!只允许持有特別通行证的车队通过,特別通行证——嗯——五,不,十金幣一张!立刻印製出来,立刻!” 他急促地喘息著,仿佛这个疯狂的命令能筑起一道隔绝灾难的高墙,同时填满他乾瘪的钱袋。 “大人——这——这会引起民变的——” 书记员眼神飘忽著向外望去,仿佛能看到那些听闻了命令之后疯狂而暴怒的民眾,还有宣布完命令后被围攻的自己,声音发颤。 “民变?” 哈维特神经质地笑起来,脸上的肥肉乱颤。 “不封锁的话,等那些不要命的只知道吃人的蛮子来了,那就不是什么民变了,是屠城!是一个人都活不下来,鸡犬不留!快去,按我说的办!还有,让镇卫队——不,让所有还能动的民兵,全部给我上墙,加固——把能看到的防御工事全部给我加固,现在就去!” 他挥舞著肥胖的手臂,像一个溺水者在绝望地扑腾。 在镇子的西北角,往日寧静的“橡木旅店”此刻成了混乱的漩涡中心,这里是富户和乡绅们聚集的临时避难所。旅店那扇厚重的大门被一辆辆堆满箱笼细软的由健壮挽马拉著的四轮马车堵得严严实实。 僕人们喝著,如同无头苍蝇般奔跑,將沉重的皮箱还有一大堆包裹著锦缎的家具甚至还有精致的梳妆檯,把这些拼命地往已经超载的车顶捆绑,女眷们裹著厚厚的裘皮,脸上蒙著面纱,露出的眼睛里只有惊惶的泪水,她们被粗鲁地塞进拥挤的车厢,孩子的哭闹声尖利刺耳。 “快————你个该死的蠢货,把那个箱子绑紧,里面是夫人的首饰!”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声嘶力竭地叫骂著,一脚踹在一个动作稍慢的僕人屁股上,他鬱积了不知多少被责骂的怒火,此刻正好有一个发泄点可供宣泄,他自然是不会错过。 “老爷————我们的通行文书呢?没有文书,哈维特那个老狐狸可不会给我们放行的————” 一个穿著体面长袍的乡绅对著一个同样衣饰华贵但脸色铁青的老者低声下气地说著,但能明显听得出来声音中无法掩饰的急迫和惶恐。 “文书?那老狗坐地起价,一张破纸敢跟我们要十金幣!” 老者气得鬍子直翘,拐杖重重顿地,却又无可奈何,整个人的脸扭曲成了揉搓过后的废纸。 “给他,全部都给他,只要能离开这鬼地方————钱算什么,他又算什么!” 他眼中是商人特有的精明被恐惧彻底碾碎的仓惶,前线的惨状被夸大了无数倍之后,传达到这里时每个人都已经惶恐到病態了。 空气中瀰漫著马粪、汗臭、昂贵的香粉和皮革混合的怪异气味,以及一种末日来临前歇斯底里的氛围,財富在死亡面前迅速贬值,黄金的重量远不如一把能砍下蛮族头颅的利斧。 一支准备妥当的车队在护卫的簇拥下,艰难地挤出旅店门口,试图冲向被镇长封锁的南门,车轮碾过冻得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如同碾过无数颗破碎的心,而在他们身后,那些挤不进旅店更雇不起护卫的普通富户和小商人,只能绝望地看著,眼中充满了嫉妒、怨恨还有深深的无力感,一些人的眼睛里充斥著怒火和其他的心思。 恐惧的浪潮並未止步於黑麦镇。 它顺著商路、河流、驛道,如同无形的瘟疫,以惊人的速度向內陆富庶的腹地蔓延。 距离黑麦镇三百多里,位於林特王国相对腹地的“穗稻城”,这里素以富庶繁华和商贾云集闻名,这里没有直接的战火威胁,但恐慌带来的衝击波却更为剧烈,带著一种荒诞的末世享乐气息。 城中最奢华的“金杯”俱乐部,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映照著舞池中旋转的华服身影,悠扬的弦乐並未停歇,但节奏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衣著考究的绅士们端著盛满琥珀色美酒的水晶杯,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惯有的从容被凝重取代,但眼底深处,却跳跃著另一种光芒。 “听说了吗?北边那些地方————全都他妈的完了,灰岩哨、铁橡堡——都成了屠宰场!” 一个蓄著精心修剪小鬍子的丝绸商人压低声音,喉结滚动。 “蛮子这次简直是完全疯了,我看他们是不计代价地往我们这边冲,跟以前那会完全不一样,就跟换了个种似的————” “何止!” 旁边一个脑满肠肥的矿主灌下一大口酒,脸上油光更盛,眼神却异常亢奋。 “你还是不知道,我矿上刚来的管事说,他可是亲眼看见黑麦镇那边,那些急匆匆的逃难的车队把路都堵死了,还有那个失了智的镇长哈维特,那蠢货居然搞起了通行证”,十金幣一张,嘖嘖嘖嘖嘖,真是不怕被有心人盯上,这可是发国难財啊,到时候清算下来,他吃了多少都要吐出来!” “十金幣,这才哪到哪?” 一个面容阴鷙的武器商冷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边缘,里面的酒液摇晃来摇晃去,却始终没有被灌入口中,显示出如今他的內心也並不平静,现在全王国上下都在沸腾翻滚,真正的商人,可都盯著呢———— 第164章 王室 第164章 王室 “我跟你说,这些还是太小儿科了,你们知道现在一把精钢长剑什么价?翻了三倍!就这,还供不应求!那些乡下的土財主,为了保命,多少钱都肯出!” 他眼中闪烁著赤裸裸的贪婪。 “我已经派人去联繫黑石堡”的工坊了,有多少存货,我全要,还有皮甲——妈的,就算那些狗日的硝皮作坊的老板坐地起价到天上去,我也得认下来!” “还是老兄你有远见————” 丝绸商人奉承著,隨即又忧心忡忡。 “不过——这仗要是打大了——波及到咱们这边的话————” “波及?” 武器商嗤笑一声,带著一种掌握稀缺资源的倨傲和胜券在握的自信。 “蛮子再凶,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到咱们这里来,当初昂霜人来了我们这边也都安然无恙,而且就算真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带著蛊惑。 “王都那边,波罗斯殿下可不是吃素的,听说已经在调动金狮”军团了,再说了————” 他环视四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到了那个时候,手里有硬通货——有刀剑——还怕找不到活路?这乱世,就是咱们发大財惊还有往上爬的好机会!你就听我的,把你手中的那些东西拿住咯,然后再把仓压得死死的,等著瞧吧,粮食、布匹、药品——所有东西,价格还得往上躥!” 话已至此,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心照不宣地互相碰了一杯,然后豪爽饮下,而在这里,这样的对话和互相之间的交易比比皆是。 舞池中,一位穿著低胸晚礼服还戴著闪耀金项炼的贵妇,正依偎在一位年轻军官的怀里旋转,脸上带著刻意维持的娇媚笑容,但眼神却不时飘向门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裙摆翩躚,昂贵的香水味混合著俱乐部里菸草和酒精的气息。 角落里,几个依附於大商人的小角色,则拼命地向掌握资源的巨头们敬酒,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试图在这动盪的局势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哪怕只是分得一点残羹冷炙。 恐慌之下,人性百態在金穗城这座富裕的牢笼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人看到了毁灭,有人嗅到了血腥的財富。纸醉金迷的浮华表面下,暗流汹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下注。 而在落星王国的王都城中的王宫议事厅之下。 沉重的橡木门紧闭,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器,但空气中瀰漫的紧张感几乎凝成实质,巨大的吊灯將议事长桌照得一片惨白,映照著围坐两侧的重臣们或惊惶、或凝重、或阴沉的脸色,空气中飘散著菸草燃烧后產生的烟雾和一种冰冷的恐惧。 落星王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他穿著深紫色的宫廷常服,金线绣成的王冠纹章在灯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他脸上惯有的那种沉稳而略带忧鬱的神情消失了,野心勃勃的开阔神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压制却依旧从眼底泄露出来的震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他面前摊开的羊皮纸上,用最简练也最刺目的文字,记录著北方边境堡垒接连陷落的噩耗,从霜牙哨所到边境小城,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废物————一群废物!” 落星王的声音並不高,却像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他修长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重重砸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些边境里的守官,他们脑子里装的是草料吗?!据险固守的军令当耳旁风?!还有卡索沃————”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坐在右侧下首,脸色同样极其难看的王国武官卡索沃。 “你的黑狼”兵团呢?!你的边境防线呢?!蛮族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集结、衝锋,如入无人之境!你这个东境武官总责,是怎么当的?!”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狠狠抽在卡索沃的脸上。 卡索沃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涨得通红,又迅速转为铁青,他霍然起身,动作带著军人特有的刚硬,但微微颤抖的鬍鬚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屈辱和极力控制的辩解。 “边境那些蛮族,特別是食髓氏族突然发狂,完全不计损失,他们倾巢而出,裹挟了其他小部落,数量远超预期!我——我派往联络约束的使者——全部遇害!这绝不是简单的部落劫掠,背后必然有人挑唆!黑狼”主力正在向霜山要塞集结,但需要时间,当务之急是立刻增兵,堵住缺口!否则——” “堵住缺口?” 落星王国的財政大臣是一个乾瘦的老头,此刻气得吹鬍子瞪眼,声音尖利地打断,带著哭腔。 “陛下啊,国库————此时的国库为了之前的战事还有上一次的平叛,早已空虚不堪了,增兵?钱从哪里来?粮草、军械还有抚恤——那可都是天文数字啊!” 他早就不止一次地上过奏摺,希望这个野心勃勃的国王能够稍微修养生息,给国民们一些喘息恢復的时间,不至於每时每刻都承受著重担,可此刻———— “钱?” 军务大臣是一个面容刚毅的老將军,猛地一拍桌子,鬚髮皆张。 “现在可是人命关天,是整个王国边境不保了!钱重要还是国本重要?我建议陛下,您现在立刻加征特別战爭税,向金穗还有白帆这些大商会强行摊派债券,现在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加税————摊派?” 內政大臣是一个圆滑世故的中年人,眉头紧锁,语气中带著一丝拒绝的意味。 “大人,您知道现在边境后方各郡是什么样子吗,边境地方的消息刚传来,一些不识好歹的边境官员居然开始封锁道路卖通行证了,一张通行证卖到两位数的金幣!粮价飞涨————还有佣兵坐地起价,民怨沸腾!再加税摊派——恐怕蛮子没到,我们自己就先乱了,民变四起,如何抵挡外敌?” “按我来看,攘外必先安內,只有把我们核心区稳定好了,才有机会抗敌,否则內外交困,岂不是更易垮台?” 议事厅瞬间陷入激烈的爭吵,大臣们各执一词,声音越来越高,互相指责推諉,將官僚体系在巨大危机面前的低效与自私暴露无遗,落星王冷冷地看著这一切,混乱的爭吵声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却无法掩盖他脑海中高速运转的思绪。 “够了!” 落星王猛地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爭吵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自光扫过眾人,最终停留在卡索沃公爵脸上,眼神锐利如刀。 “卡索沃,你现在立刻给我返回霜山要塞!黑狼”兵团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將蛮族主力阻滯在霜山山脉以北,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但再让蛮族深入半步,你就提头来见!” 他的语气冰冷,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但话语中却给了极大的自由裁量权,不管用什么方法————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卡索沃的脸色惨白,显然明白这个冷酷的国王话语之中的意思,这个罪人最终还是要落到自己身上来————他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再辩驳,颓然坐下,眼中充满了挫败和恐惧。 落星王的目光转向军务大臣,声音冷硬而决绝。 “传令!星辉”军团第一、第三联队,火速北上,归入霜山要塞节制,务必守住要塞!告诉他们,身后就是王国的腹地,没有退路!”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陛下,军团调动需要时间,粮草补给——” 军务大臣急忙道,军队的调动从来不是光说一句话就好的。 “那就徵调沿途所有郡县的储备粮————以落星王室的名义! “王都及沿途所有郡县,开放官仓,所有储备粮优先供应前线军团,强征民间驮兽还有马车用於运输,违令者,以资敌论处————”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財政大臣。 “王室內库所有金银器皿、珠宝,即刻熔铸充作军资,宗室用度能削减的全部削减了,同时给我向金穗还有银橡叶等大商会借”粮借款,告诉他们,国若亡,商何存?让他们自己掂量,要是他们这个时候还在谈利息————那就等著战后本王亲自与他们谈!”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內政大臣身上,冰冷刺骨。 “至於你,立刻前往黑麦镇及周边恐慌地区,朕给你王令————佣兵坐地起价者,杀!粮商囤积居奇者,抄没家產充军!然后传达,敢在这个时候发国难財售卖通行证者,剥皮实草,悬首示眾!朕要看到秩序,立刻,马上!做不到,你就留在那里,不必回来了!” 命令如同冰冷的铁流倾泻而出,带著不容置疑的残酷。 落星王选择了最直接也最血腥的方式。 榨乾王国的最后一丝潜力,以铁血手段维持秩序,將希望寄托在霜山要塞的钢铁壁垒和“星辉”军团的锋刃之上,代价將是巨大的民怨和战后难以收拾的烂摊子,但在灭顶之灾面前,他已无暇他顾,王国的根基,正在蛮族的铁和內部的糜烂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昂霜王廷的气氛同样凝重,却带著游牧帝国特有的剽悍与粗糲,巨大的兽皮帐篷內,炭火盆驱散著北地的严寒,浓烈的马奶酒气味混合著皮革与金属的气息。 大酋长斯库尔端坐在铺著雪熊皮的宝座上,古铜色的脸庞在火光下如同刀削斧凿,眼神锐利如鹰,他手中把玩著一支精致的骨雕菸斗,这显然来自林特王国的手工艺品那是上次谈判的“战利品”之一。 而他此时正一边把玩著,一边听著各部族首领愤怒的咆哮。 “斯库尔————林特人的粮食还没捂热乎,那些蛮族的刀子就架到我们脖子后面了!” 一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的部族首领拍案而起,整个人气势勃发。 ““风暴之怒”的法师团呢?不是能踏平落辉关隘吗?现在该调头去砸碎那些冰原蛮子的脑袋了!” “没错!”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皮肤呈灰蓝色的部族首领瓮声附和,声音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泣血冰原的食髓者还有嚼骨者——那些骯脏的杂种!他们敢南下,就是对我们昂霜联盟最大的侮辱,必须用他们的血和骨头铺满冰原!” 群情激愤,要求立刻调集主力,北上迎击蛮族,保卫家园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昂霜部族联盟以勇武著称,无法容忍任何威胁近在咫尺。 斯库尔抬起手,帐篷內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啪作响,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扫过眾人。 “北方的豺狼和饿狼確实该死————但你们以为,他们为何能如此轻易地集结,突破落星人的防线,直扑我们和林特而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还带著蛊惑和煽动。 “依据我们战士的情报,我得知了,是黑荆棘”————是林特王国那个威廉公爵的厚礼”,他以为能像驱赶猎犬一样驱赶这些蛮族去撕咬林特东境那个叫裂石领的硬骨头,消耗那个他不想处理的硬骨头的力量,顺便削弱这些不听话的蛮族!” 但他玩脱了!蛮族不是猎犬,是闻到血腥就发狂的饿狼!威廉的厚礼”和指引,给了他们南下劫掠的胆量和路线————哼,那个没眼界的蠢货,现在,那些又冷又饿的野兽衝出了他预想的牢笼,不仅扑向裂石领,也扑向了我们所有人!” 帐篷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的怒骂,威廉公爵的算计被赤裸裸地揭露出来,但此刻为时已晚。 “所以————” 斯库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风暴之怒”当然会动,但不是立刻北上和蛮族硬拼,我们的法师和战士很宝贵,不能浪费在冰原蛮子的第一波疯狂上,让落星人和林特人先替我们消耗他们!” 第165章 林特谋划 第165章 林特谋划 他展开一张粗糙但標註清晰的地图,指向王国所在的大陆东北部。 “据我们的情报来看————蛮子们的主力被林特还有落星他们的主力部队拖住————然后似乎在林特边境的某个地方陷入了苦战,被一些奇怪的武器和东西挡住了攻势,正陷入焦躁,他们的目標很明確,明確到不能再明確了,那就是:能够填满他们那无止境肚皮的粮食,还有足够撑过这个该死寒冬的御寒物资和对以往不公和仇怨的復仇,现如今落星人正拼命往霜山要塞填人,而我们————”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林特边境地带,那里正是西境以北,昂霜边境以南的一片广袤黑森林和丘陵地带。 “我决定,这一次我们昂霜派出精锐游骑和风暴之怒”的小队,在这里! 袭扰他们的补给线,焚烧他们临时囤积的粮草,猎杀他们落单的头目!像草原上的狼群一样,不断撕咬,让他们流血,让他们疲惫,让他们无法全力攻击任何一方!” 他说到这里眼神再度变化,抬起头望了一眼,仿佛穿透了阻碍看到了將士们调遣的景象。 “同时,让战士们严密监视黑荆棘”兵团的动向,既然那个该死的威廉公爵放出了恶魔,他就得承担后果,如果他的兵团敢在这个时候有任何异动,不管是想趁火打劫某些地方,还是想北上平叛”,风暴之怒”的雷霆就第一个砸在他的头上!” 几个部族首领聆听完了之后都陷入了沉默,他们虽然鲁莽但不愚笨,有些时候的急躁纯粹是认为对方不值得自己浪费更多的时间,而斯库尔的策略冷酷而高效,他將利用地理优势进行不对称打击,保存己方主力,同时將祸水引向始作俑者威廉公爵,並伺机攫取最大利益。 而在其他部族首领思考时,斯库尔看向负责与林特联络的使者。 “告诉波罗斯,蛮族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昂霜的勇士正在浴血奋战,牵制蛮族侧翼。他答应过的粮食、铁锭,还有——那笔援助,必须按时、足额送达灰岩镇!否则,联盟的怒火,会比蛮族的獠牙更先降临林特西境!” 有人率先哈哈大笑,同样看出了酋长的用心,他打算巧妙地利用这次危机,继续向刚刚签订不平等条约的林特施压,榨取更多资源,昂霜的生存之道,就是在夹缝中,用敌人的血与恐惧,浇灌自己的强大。 而在林特王国辉耀城,王宫议事厅內,沉重的雕花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器,却关不住厅內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气氛,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混合著昂贵薰香也无法掩盖的权力硝烟味。 老国王依旧在苟延残喘,而代国王波罗斯·林特端坐於主位,年轻的面庞如同覆盖著一层精心打磨的寒冰,眼神锐利地扫视著下方分坐两列的王国核心人物,他的左手边,是面色阴沉、眼神闪烁的二王子莫洛·林特,右手边则是老神在在、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东境公爵威廉,丰收教会辉耀教区大主教伊格內修斯则坐在威廉公爵下首,手中捻著圣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事外,却又无处不在。 事关重大,现如今波罗斯不得不將所有人都召集到王都商討事宜,而他也觉得自己如今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能够掌控住局面,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自己的王都直属军团完全可以封锁住整个辉耀城,而里面的人———— 但现如今不是思虑这些的时候,军务大臣的匯报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引爆了压抑的气氛。 “——综上所述,蛮族主力约两万,裹挟大量附庸部落,其势凶猛异常,落星北境三座关键堡垒在数日內相继沦陷,霜山要塞发岌可危!昂霜方面证实,斯库尔大酋长已派出精锐袭扰蛮族侧翼,但要求我方必须按时足额交付条约规定的粮食还有各项物资於灰岩镇,並再次强调了那笔特別援助”的紧迫性,而我国东境方面——” 他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扫视了一圈在座诸人。 “目前只有裂石领一处领地,凭藉其新型武器和武装力量暂时顶住了蛮族偏师的第一波衝击,但据领主罗曼·列尔士上报奏文称——————伤亡惨重,目前急求援军与物资,而边溪领与暗森堡等多处边境领地均遭蛮族小股部队渗透袭扰,损失巨大————北境已是一片火海!” “钱財————粮食————还有兵员!” 財政大臣的声音沉鬱,几乎是在哀嚎,声音尖利刺耳。 “殿下————议和与投资款项已將国库耗之七八,今冬发放的賑灾款项和救助尚且未能全数发放,而东境平叛————” 说到这里,他隱晦地瞥了一眼威廉公爵,虽然时间短暂且动作幅度很小,但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这个小动作几乎称得上明目张胆。 “————平叛的军费尚有大笔亏空,如今北境烽烟再起,三线告急!加税———— 民眾早已不堪重负,再加恐生民变,摊派债券?各大商会怨声载道!王室內库? 杯水车薪啊殿下!” “杯水车薪?” 二王子莫洛·林特终於找到了突破口,他猛地站起,声音带著刻薄的嘲讽,矛头直指波罗斯和威廉。 “我的好王兄,还有我们忠心耿耿”的公爵阁下!当初是谁一力主张对昂霜割地赔款,说什么以空间换时间”?又是谁在东境纵容甚至引导——” 他拉长了语调,显示出阴阳怪气。 “甚至是引导那些蛮族,结果玩火自焚?现在好了,蛮族没去啃裂石领那块硬骨头,反而调头把我们的北境咬了个稀巴烂!钱粮都填了西线的无底洞和东境的烂摊子,现在拿什么去救北境?拿什么去填昂霜的胃口?拿什么去支援那个——神眷者”罗曼?” 他刻意加重了“神眷者”三个字,眼神瞟向伊格內修斯。 威廉公爵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甚至更温和了些,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莫洛殿下此言差矣,西线和议,乃是为王国爭取喘息之机,若非如此,此刻辉耀城恐已在昂霜风暴之怒”的魔法下颤抖,至於东境——引导蛮族”之说纯属无稽之谈,蛮族凶残成性,不受约束,此乃尽人皆知。本公爵的黑荆棘”兵团一直恪尽职守,巡防边境,弹压不臣。罗曼子爵能守住裂石领,实乃大幸,也证明其——技术確有可取之处。” 他巧妙地將话题引向了裂石领的技术,同时撇清了自己与蛮族失控的直接关係。 “可取之处?” 伊格內修斯大主教適时地抬起了头,声音带著悲天悯人的神圣感,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两位殿下,公爵阁下,裂石领的能量场域抗拒女神荣光,其技术来源诡譎,蒸汽造物之力近乎褻瀆,有可靠情报显示,罗曼·列尔士与深渊低语有所牵连!此等邪异之力,或许可逞一时之凶,但绝非王国长久之计!教会恳请殿下明察,暂停对其一切支援,应即刻成立由教会、王室、贵族联盟共同组成的神圣审查团”,进驻裂石领,彻查其技术根源与信仰状况!若確属清白,再谈支援不迟,此非仅为王国安危计,更为万千子民的灵魂救赎!” 他图穷匕见,再次拋出“邪神”指控,意图將裂石领的技术和资源纳入掌控。 威廉公爵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接话。 “伊格內修斯大主教忧国忧民,所言极是,技术,尤其是如此强大的力量,確实需要————一个妥善的管理,倘若能由王国统一掌握,用於对抗蛮族和护卫疆土,方为正途。神圣审查团”確有必要,公爵府愿全力配合教会行动。” 他顺水推舟,目標同样是裂石领这块肥肉。 波罗斯冷眼看著这齣双簧,心中冷笑,他太清楚这两只老狐狸的算盘了,现在的教会想要信仰垄断和“净化”的权柄,而威廉这傢伙想要的是技术资源和削弱他这个代国王的潜在盟友,他们想趁火打劫,借蛮族危机和“邪神”指控,將裂石领分而食之! 自己之前的默许行为终究是给了他们太多的更进一步的野心。 “够了!” 波罗斯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爭论,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依次刺向莫洛、威廉和伊格內修斯。 “北境在流血————此时此刻蛮族的屠刀正架在整个林特的脖颈之上,昂霜的斯库尔在等著看我们的笑话,等著我们付不出援助后他好再次挥师!到时候我们派哪个兵团迎战?而你们————” 他指向莫洛。 “我的好弟弟,不思为国分忧,只知冷嘲热讽,推諉责任!” 而他的手指转向威廉公爵。 “公爵阁下,你的黑荆棘”兵团在哪?在巡防”哪段边境?为何蛮族能如此轻易地突破防线,直扑我东境腹地?!你口口声声维护王国,此刻王国有难,你的精锐兵团何在?!是准备继续巡防”,还是准备等裂石领陷落后,去接管”罗曼的工坊和矿洞?!” 这诛心之问,直指威廉公爵按兵不动的私心和可能趁乱摘桃子的企图,威廉公爵脸上的笑容终於僵住。 波罗斯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目光最后锁定伊格內修斯。 “大主教————如果女神教导我们的是仁爱与守护————而如今北境子民正在蛮族铁蹄下哀嚎,无数灵魂亟待你们去拯救,裂石领的战士们此刻正在用血肉之躯阻挡恶魔般的蛮族,而教会,此刻最关心的,却是派审查团”去质疑守护者的信仰,抢夺他们赖以生存的技术?!这就是你所谓的灵魂救赎”?这就是女神对危难中子民的垂怜?!” 波罗斯言辞如刀,將教会的偽善和趁火打劫揭露无遗,伊格內修斯捻动圣徽的手指微微颤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和威廉公爵互相对视一眼,各自脸上都有些掛不住。 波罗斯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满室的污浊空气和算计都压入肺腑,再化为决断的火焰喷涌而出。 “听令!” “首先是將林特国库所有能动用的资金,包括王室內库抵押给各大商会的借款,全部用於採购最紧急的军械、药品,即刻发往北境直面蛮族的各要塞以及裂石领前线,告诉各大商会的主事人,声明此乃王令,至於利息,本王日后自然会加倍偿还!” “其次宣布徵调令,王都及中部富庶郡县,所有贵族、商会,按资產等级,摊派卫国特別捐”!非金铁钱粮,而是粮食与驮兽还有民夫,告诉他们,国若破,家必亡,覆巢之下无完卵,王室带头,所有用度减半!” 而宣布完这些,波罗斯瞥了一眼威廉公爵。 “而宣军令————威廉公爵!” 波罗斯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锁链缠住威廉。 “你麾下的各大兵团,自此刻起算,三日內必须开拔奔赴前线,目標是王国边境,裂石领以北的蛮族主力侧翼,最好与与斯库尔的游骑配合,袭扰、牵制! 本王要看到蛮族血染冰原的战报,若有一兵一卒延误或擅离战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视同叛国!公爵府上下,共担其罪!” 威廉公爵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阴鷙,波罗斯这一手极其狠辣,逼他必须將最精锐的私兵投入最危险的前线,与昂霜人“配合”,同时以公爵府全族为质!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爭辩,但很快沉默下来,似乎默许。 目前受制於檐下,只得先行允下,他原本以为波罗斯还將继续之前的妥协,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摆上檯面撕破脸皮———— “而你们最关心的裂石领问题————”波罗斯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声音缓和下来,却带著更深的算计。 “罗曼子爵坚守疆土,功不可没!大主教忧心技术根源,情有可原。这样—— ” 他看向伊格內修斯,又瞥了一眼威廉和莫洛。 “待此次蛮族之危解除,本王亲自牵头,邀请教会、公爵府及——莫洛王子几方,共同派遣使者及技术人员,共同组成技术评估委员会”,前往裂石领,想必能为罗曼·列尔士子爵討要一个公道。” 第166章 用什么砌墙? 第166章 用什么砌墙? 寒潮如刀,刮过裂石领新筑的磐石区高墙,在覆著薄霜的钢铁装甲上留下嘶嘶白痕。罗曼·列尔士站在领主治所的瞭望台上,目光穿透铅灰色的天空,落在北方荒原与黑森林模糊的交界处。那里,死寂正酝酿著风暴。 细碎的冰晶,落在裂石领与磐石区之间新拓出的被压实积雪覆盖的道路上,往日里蒸汽机械轰鸣和人流穿梭的热闹景象已被一种大战將至的肃穆所取代,空气中瀰漫著金属与煤烟的气息,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药香。 裂石领的本部,以及作为前沿堡垒和工业区的磐石区,已然化身为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战爭机器,高达近十米的混合材质城墙足够让所有敢於窥探的人望洋兴嘆。 而能垒砌起如此宏伟的防御建筑,靠的自然不是砖石泥瓦,就在前不久———— 那时深藏在凛冬深处的威胁尚未完全降临,但裂石领扩建的脚步从未停歇,新的围墙和仓库还有民居以及规划中的工厂地基,都需要一种比传统泥浆混合碎石更坚固且更耐久的材料。 传统的夯土墙和石块垒砌效率低下,且在预计的严酷环境下,防御力堪忧,这个问题已经引起了重视,相关人员已列出报告递交到罗曼的政务台前,而这件事也正是他一直思索但未有结果的。 他亲自到了报告提出人的施工现场,亲临一段新筑的已经出现细微裂痕的墙体前,整个人眉头微蹙。 而当时负责建设的工头,一个名叫老戈登的资深泥瓦匠,只是忐忑地站在他身边。 这位老泥瓦匠的脸上布满风霜的沟壑,双手因长年与石头、泥灰打交道而粗糙不堪,但他眼中闪烁著对自己手艺的执著和此刻的无奈。 两人便是在这种並不算得体的场景中开始了探討。 “领主大人,不是我们不用心————” 老戈登的声音带著沙哑,还蕴含著深深的疲惫,显然这些问题让这个不再年轻的老人有些心力交瘁,但却不得不为之,他是这个领地上为数不多精通泥瓦知识的工匠。 “这些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好的黏土,我还按著自己的理解掺了些麻丝和牲口血,可————天气一变,它自己就酥”了,要对付冬天的冻融还有您说的一些武器的撞击,恐怕————力有未逮。” 罗曼没有责怪他,而是弯腰捏起一块乾涸的泥块,轻轻一捻,便化作了粉末,他前世並非土木工程师,但对一些最基本的建筑材料原理尚有印象,但也只是尚有印象,他不是什么都懂的百科全书,但好在也是涉猎了一些。 “戈登,我们脚下的石头,为何坚硬?” 罗曼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开始了他的“启发式”教学。 老戈登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好遵循著本心老实回答。 “因为————它天生就是硬的,是大地之骨。” “那泥灰为何能黏合石头?” “因为————里面有黏性,干了就能把石头“咬”住。” “没错,黏性。” 罗曼点点头,略带讚许地说著,鼓励对方大胆地发挥自己的想法。 “但我们用的泥灰,黏性不够,而且怕水,怕冻,有没有一种东西,它本身不是石头,但和水混合后,能自己变硬,变得像石头一样,甚至比石头更坚固,而且不怕水,不怕冻?” 老戈登瞪大了眼睛,觉得领主大人像是在描述某种魔法材料。 “这————恐怕只有炼金术士老爷们才能弄出来吧?这看起来像是哈克大师才会的东西————我,我们实在是弄不出来————” “不,我们不一定需要魔法,也不需要什么炼金术。” 罗曼引导著他,努力捕捉著脑海里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和知识。 “想想看,什么东西在加热后会发生变化?比如,我们烧制陶器,泥土为什么就变硬了,不怕水了?” “那是————因为火把泥土烧熟”了,里面的魂”变了。” 老戈登挠了挠脑袋,不明所以,但用他朴素的经验理解著。 “对,它变了”。” 罗曼抓住关键词,继续提示。 “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或几种材料,让它们在变”了之后,遇到水,能重新结合,形成新的、坚硬的石头”。” 他进一步提示。 “我记得,南边矿洞附近,有一种灰白色的石头,烧石灰的匠人很喜欢用,对吧?” “是的,大人————那是石灰石,烧出来的石灰,和上水,能发热,黏性也不错,我们有时会用来砌重要的灶台,但它————它干了以后还是会裂,而且怕水泡。 “” “这是一种关键材料。” 罗曼肯定道,继续引导。 “但它独自肯定是不够的,远远不能独当一面,我们需要找到另一种东西,能和它搭档”,让它们的结合更完美,这种东西,很可能也是一种石头,或者————是我们在冶炼、烧制其他东西时產生的废料”。 罗曼的话,像是一颗种子,落在了老戈登这片看似贫瘠实则蕴含了无数实践经验的土地上,老戈登不再仅仅將罗曼的话视为领主的命令,而是当作一个值得钻研的“手艺难题”。 接下来的日子里,老戈登仿佛著了魔,他带著几个泥瓦工匠和小工,几乎跑遍了裂石领及其周边的山野,他收集了各种顏色的石头、黏土,甚至从裂石领的钢铁厂那里要来了不少炼铁后剩下的红褐色像沙子一样的矿渣,也找了哈克要了一些能够加强粘合性的炼金小材料配单,在裂石领人朴素的观念里,罗曼的想法总是正確的,往里面投入时间和精力必然能够得到一个理想的结果,许多人欠缺的只是领主大人的一次指导。 而在罗曼的指导下,老戈登自然是无比卖力,而他的“实验室”,就是工棚外搭起的一个简易土窑和一片空地,他模仿烧制石灰的过程,將各种石头投入土窑中煅烧,然后碾碎,与水、沙子混合,观察它们的变化。 但这种显然是抽奖一般的实验,失败是常態,有的混合物根本毫无黏性,有的虽然能凝固,但强度甚至不如干泥巴,还有的则在第一次淋水后就迅速开裂、 粉化,整个工棚里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且顏色各异的失败“砖块”,一开始哈克还不时来看一看,但只是一天之后就不来了,他显然看出了老戈登是在赌,就像很多时候的自己一样,赌一个可能的概率。 转折来的很快,发生在一个傍晚。 当时的老戈登正在清理土窑,准备下一次试验,他看著窑壁上那些因为高温而熔融,然后又冷却凝固下来,还带著一点点玻璃光泽的深色硬块,陷入了思索,这些是长期烧制石灰和杂石形成的窑垢,当他习惯性地用锤子去敲,却发现这东西异常坚硬,被难题折磨的老戈登眉头一皱,正准备加大力度,给这个不识趣的窑垢一个教训时,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领主大人说过,“废料”可能才是关键! 而这种窑垢,不就是烧石头產生的“废料”吗? 他收起了自己暴力破坏的心思,而是小心翼翼地撬下一些深色的玻璃质碎块,將其碾成极其细腻的粉末,这种粉末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淡灰色,他按照不同的比例,將这种新粉末与煅烧后碾碎的石灰石粉混合,再往里面加入河沙和水。 而除此之外,他也按照这几天的实验步骤,同样加了几份在有可能出现新材料的实验盆之中。 最初,他並没有抱太大希望,但当他將一团糊状物糊在一块石板上后,他注意到,这次混合物的凝固速度似乎比纯石灰要快一些,而等到第二天一早,他迫不及待地前去查看。 那块灰扑扑的“泥饼”已经硬化了,他用手指用力去抠,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他拿起锤子,轻轻敲击,发出了沉闷而结实的声音,而不是之前那种酥脆的碎裂声。 “有门!” 老戈登的心臟狂跳起来,他立刻开始了更系统的试验,记录下不同的粉末比例、沙子粗细还有加水量。 而在这种系统的实验过程之中,他发现当那种被他称之为“窑灰”的灰色粉末占到生石灰材料盆中约三成比例的时候,混合沙水后形成的浆体,硬化后的强度最高。 但他遇到了新的难题,这种新材料虽然坚硬,但早期强度增长很慢,需要好几天才能达到相对理想的可用程度,而且,它似乎对乾燥环境很敏感,在完全硬化前如果失水过快,表面容易產生蛛网般的细缝。 “是时候了————” 老戈登打定了主意,然后带著他最好的“作品”—一几块灰黑色的敲起来噹噹响的“人工石”,找到了正在帮著哈克整理早年炼金笔记的托普斯,他正在转换思路,而在老一辈的裂石人眼中,这位魔法顾问依然是大家解决一些技术难题的首选。 儘管有时候托普斯並不了解,但他总是和蔼可亲且愿意给出一些自己的想法。 “托普斯先生,您见识广,还请您帮我瞧瞧,这东西————到底成了没有?” 老戈登黝黑的脸上带著希冀与忐忑,托普斯好奇地拿起一块,仔细感知,又用隨身的小刀刻画。 他眼中露出惊讶,同时挥手招来了一个学徒,让他去把哈克找来。 “没有魔力波动————纯粹的物质变化?硬度很高,远超普通泥灰,戈登,你是怎么做到的?” 老戈登將自己的发现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重点描述了“窑灰”的作用o 托普斯陷入了沉思,他对物质变化的原理远比老戈登理解深刻,但遇到这种问题还是需要炼金术士,或者罗曼口中的“材料学”研究员来解答。 哈克很快就到了,而在仔细听完了老戈登的敘述之后,开始了喃喃自语的思索过程。 “石灰石煅烧失去固定之气”,变成生石灰,遇水释放热量,变成熟石灰,这个过程会缓慢吸收空气中的固化之气”重新变硬————但这个过程很慢。 而你发现的这种窑灰”————” 他拿起一点灰色粉末,在指尖捻动,又请託普斯调用微弱的魔力感知其结构將其简单绘製出来。 “有趣————它似乎在水中也能发生反应,而且能极大地加速石灰的硬化过程,並生成更稳定的物质结构,这像是一种————催化性的骨架物质。” 托普斯和哈克想起了罗曼偶尔提及的“化学反应”还有“胶凝材料”等词汇,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思路被打开了。 “老戈登你做的很对,你这个材料的研究方向非常之正確————虽然在一些细小的方面可能仍有瑕疵,但我们可以慢慢优化它。” 哈克兴奋起来,眼神里对这个老泥瓦匠也多了几分讚许。 “首先,我们不能依赖偶然產生的窑灰”,这和我们如今裂石领的战略计划不符合,而且罗曼大人提出这个需求,肯定是要大规模应用的,小规模的试验型產物肯定不行————我们要主动製造它,你说的裂石领钢铁厂里面给出的一些炼铁矿渣,其主要成分和你发现的窑灰”很可能类似,都是硅酸盐类物质在高温下重新形成的非晶態產物,我们可以系统地去收集和筛选、研磨这些矿渣!” “而其次,关於你刚刚说的那些早期强度和水分散失的问题————” 哈克的目光炯炯,又有了研究的热情。 “我那里有一种从某种耐寒苔蘚提取液副產品中提炼的塑形剂”,原本是为了改善药剂膏体的涂抹性,也许可以尝试加入少许,它能帮助保持水分,防止过早开裂。” 托普斯也在一旁补充道。 “还有,罗曼大人提过颗粒级配”和水灰比”的概念,沙子的粗细搭配,以及加入的水量,需要更精確的控制,这能直接影响最终成品的密实度和强度。” 在托普斯的理论指导和哈克提供的少量化学添加剂帮助下,老戈登的试验进入了快车道,他们很快便建立了更规范的流程———— 第167章 准备 第167章 准备 在当天,深夜的磐石区工棚內部灯火通明,任凭刺骨寒风在棚外呼啸,却压不住棚內压抑的兴奋,老戈登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一块灰黑色的“石头”一一它不再是之前那些易碎或龟裂的失败品,而是呈现出一种均匀而深沉的致密质感,触手冰凉坚硬。 “成了————托普斯大师,哈克大师————我成了!” 老戈登的声音嘶哑却带著半分哽咽,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著这块凝结了他和团队无数日夜心血与绝望的样品。 托普斯凑近,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魔力光辉,仔细探查著材料的內部结构,脸上露出难得的惊讶。 “不可思议——生石灰的活性,矿渣中那些——嗯——硅铝成分的二次水化反应,在塑形剂的调和与特定湿度养护下,竟然形成了如此稳定坚固的硅酸盐骨架,这超越了简单的黏合,是在微观层面生长”出的石头!” 他转向哈克,语气充满讚赏。 “你给戈登的塑形剂”是关键催化剂,它稳定了早期反应,避免了乾燥收缩裂缝。” 哈克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一个陶罐,里面是深灰色的细腻粉末—一那是按照老戈登摸索出的最佳比例混合的生石灰粉和矿渣粉,他掂量著罐子,又看了看地上堆放的不同筛网筛出的粗细河沙,最后目光落回那块坚硬的样品。 “原理我大概明白了,但这需要极其精准的配比和充分的搅拌,大规模製备,靠人工搅拌和凭感觉配比估计不行————” 他没有將话说死,而是用玩味的语气看向了这个老泥瓦匠。 “用蒸汽!” 老戈登立刻接口,眼中闪烁著狂热。 “领主大人提过规模化”,拉格纳大师那边的高炉在日夜炼铁,水淬矿渣多的是————我们建专门的煅烧窑烧石灰石,再用蒸汽机带动改造的大石磨,把矿渣磨成最细的矿渣粉,搅拌槽也做大,用蒸汽曲轴带动大桨叶,保证水和塑形剂跟粉料混合均匀,像熬稠粥一样————这样出来的灰浆,流动性好,填满模具每个角落,凝固后才够结实!” 托普斯满意地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错,很清晰的思路,养护是关键,新浇筑的构件必须保持表面湿润数日,否则强度会大打折扣,尤其在这么干燥寒冷的天气里,我们可以设计带顶棚的养护区,定期洒水。” “没时间慢慢养护了!” 一个低沉而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棚口响起,罗曼披著寒气大步走了进来,凯恩紧隨其后,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块样品,直接伸手用力敲了敲,又拿起旁边一块碎石砸上去,样品纹丝不动,只留下一个白点。 “好!” 罗曼眼中爆发出精光,他一开始只是抱著下一颗閒棋的心思,看看埋下种子能否生根发芽,没想到居然长得如此之快。 “这就是我们需要的石头”,老戈登,你立了大功————这不再是普通的灰泥,它是用我们的智慧和裂石领的矿產还有汗水凝结”出的钢铁般的新石头! 就叫它凝灰石”!” 他转向哈克和托普斯。 “哈克,里面需要的塑形剂的量產,交给你,需要什么原料,艾瑞克全力配合,托普斯,精准配比的標定、蒸汽石磨和大型搅拌槽的设计优化,由你指导工坊完成,而戈登,你全权负责凝灰石的生產,立刻!” 罗曼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工棚的墙壁,望向北方黑沉沉的天际。 “蛮族的脚步比预想的更快,我们没有几天了。我要在磐石区外围,在棱堡的关键节点,用这凝灰石”砌起最坚固的护墙和掩体,它每硬一分,我们的战士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天亮前,我要看到第一炉石灰石进窑,第一车矿渣送去粉碎,用蒸汽的力量,把时间抢回来!” 罗曼的话像一剂强心针,工棚內瞬间沸腾,睏倦和疲惫被一种近乎悲壮的紧迫感取代,老戈登挺直了佝僂的背,指挥学徒们冲向仓库,而哈克抓起他的药剂箱,开始计算塑形剂的批量合成配方,托普斯则迅速在木板上勾勒起蒸汽驱动石磨和大型搅拌槽的结构草图。 深夜中,被学徒摇醒的格里见到是罗曼的手令后没有一丝怨言,当即从床上蹦了下来,连夜指挥起人手开始运转机械。 磐石区的黑夜,被新生的希望和战爭的阴霾共同笼罩。 风声中,石灰窑点火鼓风的呼嚎和蒸汽石磨低沉的轰鸣还有搅拌槽中大桨叶搅动灰浆的哗啦声,渐渐交织成一首与时间赛跑和用智慧与坚韧对抗毁灭的战歌。 而这一切的核心,就是那不起眼的灰色粉末—一由裂石领的石灰石、矿渣、 河沙,在蒸汽动力和炼金塑形还有精准配比下诞生,需要时间与水分养护才能展现真正力量的——凝灰石。 它为即將到来的血战,筑起第一道无形的,却至关重要的防线。 当第一块用这种新型灰浆砌筑並完全硬化的墙体摆在罗曼面前时,最终版的强度连他都感到了惊讶,这块灰黑色的墙体片段,外观朴实无华,但质地均匀,敲击声沉闷坚实。 罗曼亲自测试,他用普通的铁剑奋力劈砍,只能在表面留下浅坑和火星,他命令诺西亚动用斗气,诺西亚凝聚了五成力量的一拳轰上去,墙体剧烈震动,但只是表面碎裂了一小块,整体结构岿然不动。 最后,他们甚至尝试用蒸汽步枪在近距离齐射,弹丸深深嵌入墙体,但未能將其击穿! “成功了!” 老戈登激动得老泪纵横,他粗糙的手掌抚摸著这块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凝灰石。 罗曼看著这块墙体,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这可不是系统直接赋予的魔法建筑,而是他引导这个世界的本土人才,基於本地物產,通过实践和智慧创造出的实实在在的技术突破! 又一项通过他引导的突破! 不久之后,当北方蛮族入侵的噩耗伴著风雪传来时,裂石领的边境线上,一座座由灰黑色“凝灰土”构筑的棱堡和哨塔还有坚固的围墙,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拔地而起。 它们沉默地矗立在寒冬中,如同裂石领新生的坚硬骨骼,静静等待著即將到来的血与火的考验。 而老戈登,这个曾经的普通泥瓦匠,他的名字,將隨著“凝灰土”一起,成为裂石领传奇的一部分,他的故事证明,在罗曼的领地上,智慧与实干,同样能创造出媲美超凡的力量。 罗曼飘飞的思绪回到了现实。 墙头,身穿著统一制式服装,內衬厚实棉绒外覆复合金属甲片的深灰色军大衣的士兵们,正警惕地巡视著远方被积雪覆盖的黑森林,他们手中紧握的,不再是长矛刀剑,而是闪烁著金属幽光的“裂石—i型蒸汽步枪”,而枪身一侧连接的软管通向背后负著的略有些沉重的標准化高压储汽罐。 “食髓氏族的探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黑森林边缘的灰鸦哨”,两天前,他们突破了北面的几个哨所,正沿著黑森林边缘,呈扇面向我们扑来。预计最先接触的,是磐石区外围————” 凯恩的声音沉稳如磐石,厚重的胸甲上凝结著细微的冰晶,这位老骑士的眼—— 中没有恐惧,只有歷经沙场磨礪出的凝重。 “哨点失联,烟火示警只燃了一半就灭了,斥候带回的消息————非常不好,看样子不是小股袭扰,是倾巢而出,裹挟著其他饿疯了的部落,像一股裹著冰碴的泥石流,很危险。” 罗曼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石垛上划过,今年的凛冬提前到来且异常酷烈,裂石领的两座新兴筑起的地脉共鸣炉带来的暖域,已经成了这片冻土上唯一的光与热源,也成了绝望蛮族眼中最肥美的猎物。 而蒸汽技术的锋芒初露,不仅引来了教会的指控与贵族的凯覦,如今更引来了北地最原始也是最疯狂的掠食者。 “他们有多少?” 罗曼轻声问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风。 “据探子回报的消息来看,至少五千能战的蛮族战士,加上被驱赶的附庸和野兽,还有少量混血种————总数可能过万。” 嘉尔·灰狼从阴影中走出,佣兵团长皮甲外罩著厚实的狼皮袄,脸上那道旧疤在低温下更显狰狞。 “这些傢伙已经完全饿疯了,又冻又饿——————领主大人,他们眼里只有粮食和血肉,没有恐惧,没有战术,只有一股衝垮一切的蛮劲,这种敌人,最麻烦。” 诺西亚,这位从贫农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此时已经是裂石领武装力量合格的副官,並且掌管著直属於罗曼管辖的暗石情报组织,此时紧抿著唇,眼神锐利,说话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罗曼大人,我们的磐石—型”装甲车已检验合格十二辆,每辆可载八名蒸汽步枪手,外加一挺蜂鸟”轻型蒸汽机枪,步兵主力已全部列装裂石— 型”蒸汽步枪,超凡者突击队,由我和暗狼副团长巴里卡带领,装备了巴顿大师改造的磐石—i型”蒸汽动力臂甲和蒸汽腿部助力外骨骼,虽然只能在共鸣炉影响较强的范围內灵活使用,但机动和破甲能力极强。” 罗曼点头,视线转向城堡下方忙碌的蒸汽工坊区。 在城墙內侧专设的“车辆整备区”,十二台钢铁巨兽正安静地蛰伏著,这便是裂石领工业力量的结晶—蒸汽装甲车,车体呈略显粗糙的箱型,由铆接的轧制钢板构成,正面装甲尤其厚重,倾斜的角度旨在更好地弹开攻击,车体顶部是一个可以旋转的炮塔,装备著一挺拥有六根枪管的轻型蒸汽速射机枪,其威力和射速远超单兵步枪。 车体两侧各有三个射击孔,可供车內士兵向外射击,每辆车都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型堡垒,能装载八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包括驾驶员和机枪手。 巨大的烟囱喷吐著白汽,与严寒搏斗,蒸汽动力臂甲和蒸汽腿部助力外骨骼,这些都是他给出的一个小小想法,就和异世界混凝土一样。 只是这个埋下的种子並没有给他太大的惊喜,研究团队们並没有製作出罗曼理想之中的外骨骼乃至装甲,在没有更坚固且更轻型和更好接收共鸣波的材料出现之前,这些装甲只能由身体经过斗气强化的超凡者来穿戴,並且威力和防护强度远没有达到罗曼理想中的程度,不过聊胜於无。 拉格纳和老巴顿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正领著工匠团队,在严寒中刚抢修一辆“巡游者—i型”货运机车的传动箱,对最后一辆装甲车进行战前最后的检查。他粗壮的手指抚过冰冷的钢板,敲打著关键的铆接点和蒸汽管道接口,眉头紧锁。 齿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声和蒸汽泄压的嘶鸣还有锤头敲打星纹铁的鏗鏘,已经交织成了一曲与这个世界科技水平不相称的工业战歌。 “巴顿师傅,三號车的主动轮轴承磨损情况如何?昨天试车时我听到有点异响。” 拉格纳的声音洪亮,带著工匠特有的严谨。 老巴顿正半个身子探在车底,闻言探出头,手里拿著一个油污的扳手。 “磨损在允许范围內,拉格纳,我已经更换了备用件,但库存的这种精密轴承不多了,这大傢伙对路面的要求还是太高,雪地虽然平整,但下面的碎石———— ,“我知道了。” 拉格纳打断他,转向身边几个年轻的学徒,他们的脸上混合著紧张与兴奋。 “都听清楚了?战时,你们就编入机动维修队,跟著车队————出了问题,不要慌,按照平时演练的步骤来,我们打造的武器,必须由我们保证它能在战场上咆哮!” 托普斯裹著厚实的学者袍,正和哈克激烈地討论著什么,炼金术士手里捏著一小块闪烁著奇异光泽的金属样品—一那是哈克新研製的“石纹硬化剂”处理过的齿轮胚料,对抗严寒下的金属脆化至关重要。 “我们如今的弹药储备怎么样?” 罗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而听到之后,诺西亚的脸上掠过一丝凝重。 第168章 第一波衝击! 第168章 第一波衝击! “事发突然,全力生產下,蒸汽步枪標准汽箭弹”勉强够每人配发五个基数,而蜂鸟”机枪的专用弹储备更少,赫伯斯主管的医疗药剂倒是充足,凝霜萃取液”和冻伤膏管够。” “不够————远远不够。” 罗曼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扫过三位军事指挥者。 “但裂石领的墙,不是靠弹药堆砌的,是靠钢铁,靠技术,靠这里每一个人的意志!凯恩,你负责磐石区正面防御,依託新筑的v”型棱堡和交叉火力点。 装甲车作为机动火力平台,由你直接调配。记住,我们的优势是射程和防护,不是贴身肉搏!” “遵命,罗曼大人!” 凯恩表情严肃,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右手抚胸,盔甲鏗鏘作响。 “嘉尔!” 罗曼转向佣兵团长。 “你的暗狼佣兵和诺西亚的突击队,作为战场救火队————哪里防线压力最大,哪里出现超凡蛮兵突破,你们就扑向哪里,而磐石区与领主城之间的连接通道,是生命线,也是我们当前领地防线的脆弱处,绝不容有失!” “明白,把这些敢来的傢伙放血剥皮,这可是我们的老本行了!” 嘉尔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诺西亚,你协助凯恩指挥全局,同时保障装甲车队与突击队的通讯联络,工兵队由拉格纳统领,负责战场抢修和铺设临时蒸汽管道保障动力还有架设路障。” 罗曼说完看向医疗主管。 “赫伯斯,你的总医疗站设在领主治所地下工事,依託磐石號地脉炉的稳定热源,战场救护点设置好了吗?所有伤员,必须得到最快救治!” 赫伯斯神情严肃而专注。 “是的,罗曼大人,裂石领和磐石区內各设立了三个救护点,储备了大量的凝霜萃取液”和其他伤药。这种萃取液不仅能治疗冻伤,对烧伤和一般创伤也有很好的消炎镇痛效果,能极大提高伤员的生存率。我们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抬回来,我就有七成把握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罗曼最后望向北方,那里,地平线上似乎涌动起一片不祥的移动黑色浪潮。 “裂石领,是我们亲手从先祖手中承接来,从黑森林中开拓建立的家园,蒸汽与钢铁,是我们对抗这个冰冷世界的武器和希望。今天,就让那些被飢饿冲昏头脑的野兽,用他们的血,来见证钢铁的咆哮————回到你们的岗位,准备迎接风暴。” 儘管已有准备,但在应对这场大仗时再多的准备都稍显不足————. 呜——! 悽厉的蒸汽汽笛声撕裂了裂石领的黎明,那是最高级別的战斗警报,磐石区棱堡的瞭望哨上,士兵看著远方,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显得有些扭曲。 “来了!黑压压一片——像——像黑色的潮水————漫过来了!” “敌袭————正北方向!距离五里!” 没有號角,没有战吼,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混杂音调,这是由无数沉重脚步和野兽喘息,和无数飢肠轆轆的腹鸣和牙齿摩擦声混合成的恐怖噪音,如同闷雷碾过冻土,越来越近,食髓氏族、冰爪部落、嚎风残部—— 被严寒和飢饿折磨得失去理智的蛮族联军,裹挟著驯化后同样饿得瘦骨嶙峋的霜狼和飢饿的雪原野兽,如同溃堤的黑色洪流,沉默而疯狂地涌向磐石区高墙下那一片象徵著温暖与食物的光芒。 “稳住————进入射程再开火!” 凯恩沉稳的声音通过简易的扩音铜管迴荡在棱堡上空,他站在中央最高的炮位旁,身边是那门狰狞的“磐石—i型”固定式重型蒸汽炮,炮口森然指向潮水涌来的方向。 十二辆“磐石—型”蒸汽装甲车如同钢铁巨兽,分散在预设的射击平台上,车身覆盖著厚实的铆接装甲板,车顶外號“蜂鸟”的蒸汽—1型蒸汽机枪旋转著寻找目標,步兵们依託胸墙和射击孔,冰冷的蒸汽步枪枪管搭在冻土上,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蒸汽锅炉低沉压抑的嗡鸣和越来越近的死亡脚步声。 標准裂石尺距三百码! 蛮族前锋狰狞的面孔已清晰可见,那是一种被飢饿彻底扭曲的疯狂,涎水混合著冰碴掛在鬍鬚上,破烂的皮甲下是嶙的骨架,但挥舞著骨斧、石锤和粗劣铁器的手臂却灌注著毁灭一切的力量。 “蒸汽炮,开花弹————放!” 凯恩的怒吼如同霹雳,但依然保持了冷静与沉著。 轰—!!! 沉闷如雷的巨响撼动了整个棱堡! 部署在磐石区城墙上的十门固定式蒸汽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这不是火药爆炸的声音,而是高压蒸汽推动沉重铁球脱离炮管时產生的、带著金属摩擦尖啸的巨响。 肉眼可见的白色高压蒸汽流推动著沉重的实心铁球,撕裂空气,带著悽厉的尖啸砸入蛮族前锋最密集的区域。 嘭!!! 黑色的实心铁球划过冰冷的空气,带著死亡的呼啸砸向远方开始涌出黑点的雪原,没有火光,只有钢铁与血肉骨骼瞬间碰撞、挤压和碎裂的恐怖闷响,一个直径数米的死亡空腔陡然出现,衝击波將周围十数个蛮族战士像破布娃娃一样掀飞,残肢断臂混合著冻土碎冰呈放射状泼洒开来! 这一炮,如同巨锤砸入蚁群,瞬间遏制了最前沿的衝锋势头。 “蒸汽步枪步枪队,自由射击!目標一旦进入一百码范围立刻射击!” 诺西亚的声音紧跟著响起,带著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他虽然相比起凯恩和嘉尔来说少了许多战场和战斗经验,但是蒸汽武器和蒸汽技术的战场,几人都不是什么老手,有想像力和年轻便是他最大的资本。 嗤嗤嗤嗤——! 尖锐的蒸汽泄压声瞬间连成一片,城墙上升腾起一片白色的水汽云雾,无数道致命的“汽箭弹”从步枪枪口激射而出。 它们没有罗曼记忆中传统子弹的硝烟和火光,只有一道模糊的白线轨跡和刺耳的破空声,冲在最前面的蛮族战士撞上了一堵钢铁之墙,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成片地倒下,他们的简陋护具在高速钢珠面前如同纸糊,身上瞬间爆开碗口大的血洞,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蒸汽动力赋予弹丸极高的初速和动能,即使是最简陋的骨甲皮袄也无法抵挡,惨嚎声和倒地的扑通声瞬间压过了衝锋的脚步声。 裂石领的士兵们经过严格的训练,遵循著“瞄准—射击—充能”的节奏,在短暂等待储汽罐压力恢復的间隙保持著持续而精准的火力,得益於良好的防护和距离优势,初期蛮族的骨箭和投矛几乎无法对守军造成有效杀伤。 “蜂鸟开火,压制后续梯队!” 蒸汽装甲车车长们的命令通过车內简陋的传声筒迅速下达。 噠噠噠噠噠——! 更密集与更刺耳的尖啸声响起,“蜂鸟”轻型蒸汽机枪的枪管高速旋转,喷吐出致命的高速弹丸风暴! 它覆盖的范围更广,穿透力更强,儘管弹匣储备不多,儘管输出完之后还需要冷却和调整,儘管其特製子弹造价相对高昂,但它的威力毋庸置疑。 试图越过前方同伴尸体继续衝锋的蛮族战士,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冻硬的土地上,迅速被粘稠的暗红色血液和破碎的肢体覆盖。 然而,蛮族的数量太多了,飢饿带来的疯狂压倒了死亡的恐惧,后续的蛮族战士踏著同伴的尸体,甚至无视身上被“汽箭弹”撕裂的伤口,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顾一切地冲向高墙! 而且其中夹杂著一些异常高大的身影一混血种。他们拥有部分野兽的特徵,力量、速度远超普通蛮族战士,甚至能硬顶著几发钢珠衝锋。 他们没有见过如此高大坚固的城墙,这里甚至比那些要塞看上去还要坚固,但此刻它们心中没有了疑惑和恐惧,而是极端的毁灭和飢饿,它们开始向城头投掷简陋的飞斧和骨矛,甚至抱起巨大的冰块奋力砸来。啪声和闷响在蒸汽装甲车的外置装甲板和石墙上不断响起。 “注意那些大块头————集中火力!” “发现魔兽和超凡者————是霜爪部落的萨满和狂战士,还有蛮兵!” 瞭望哨发出新的警报,声音飘摇如细线,在嘈杂的浪潮中勉强穿透,传到了战场之中。 只见几个身材格外高大和外表皮肤呈现诡异青灰色的蛮族战士,身上涂抹著发光的白色图腾,他们身边环绕著刺骨的寒气,普通的“汽箭弹”打在他们身上,竟被一层薄薄的冰甲或诡异的能量偏转开,效果大减! 而蛮族队伍中突然衝出一群体型硕大、披著厚重角质和木泥混杂盔甲的犀牛状野兽,蛮族战士躲在它们身后,已经靠近了城门和城墙。 他们挥舞著巨大的符文骨棒或寒冰巨斧,硬顶著弹雨,开始撞击厚重的城门和城墙,而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重的闷响,城门剧烈震颤! “蒸汽炮,瞄准那些巨兽!” 早已准备好的操作手,將架设好经过改装的投石机奋力扳动,数个陶罐被拋射出去,落在巨兽和其周围的蛮族中间。陶罐碎裂,里面装载的“燃素催化粉”遇到空气瞬间猛烈燃烧,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和恐怖的高温,巨兽在火焰中发出悽厉的哀嚎,周围的蛮族也变成了火人,疯狂翻滚。 但还有些蛮族战士没有受到影响,或是受到了一些影响但依然顶著诡异能量和冰甲进攻。 “这些傢伙————该死的冰甲!” 嘉尔啐了一口,眼中凶光毕露,整个人一直被压抑著的气场逸散而来,外表穿著的衣物也压制不住的斗气勃发。 “诺西亚————带你的小队,跟我上!剁了那几个带头的!” “是!” 诺西亚眼中毫无惧色,猛地拉动身侧一个槓桿,他穿戴的“磐石—型”动力臂甲发出沉闷的蒸汽增压声,粗壮的金属关节锁死,巨大的钢铁拳套覆盖了小臂。 而腿部的外骨骼同时启动,提供强大的爆发力,他如同离弦之箭,从隱蔽的出击口一跃而下! 而这一切看似轻鬆,实则对於穿戴者来说是难以言喻的负担,哪怕是再经过锻炼的普通人也无法穿戴著这些装备移动,更不用说穿戴这些装备作战了,只有超凡者才能承担这份负担,而刚觉醒的超凡者穿戴这些装备也有些吃力,但带来的增幅自然也配得上它的重量。 而诺西亚,自然是罗曼各种设想的率先实践者,目前也仅有他穿戴了一整套对於超凡者而言都是重负的蒸汽甲胃。 嘉尔紧隨其后,这位佣兵团长没有花哨的外骨骼,他精悍的身躯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手中两把经过哈克特殊淬火处理的“断骨”弯刀,在低温下依旧闪烁著幽蓝的寒光。 十几名同样装备了简易动力臂甲或强化护具的超凡者突击队员,如同猛虎下山,精准地扑向那几个正在撼动城门的蛮族超凡者! “为了裂石!” 诺西亚怒吼著冲了上去,蒸汽臂甲带动著沉重的钢拳,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向一个正在咆哮的冰甲狂战士! 嘭!咔嚓! 钢拳与冰甲硬撼,冰屑四溅! 那狂战士被巨大的力量砸得一个趔趄,胸口的冰甲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它怒吼著抢起巨斧反击,却被诺西亚灵巧地利用腿部助力侧滑避开,而其他方向袭来的攻击则全数被坚硬的甲冑格挡下来。 嘉尔则如同鬼魅,矮身突进,双刀化作两道致命的蓝光,精准地抹过另一个狂战士相对脆弱的脚踝关节,鲜血狂喷! 那狂战士惨叫著跪倒,嘉尔顺势旋身,刀光上撩,直取其咽喉! 与此同时,其他突击队员也与各自的对手缠斗在一起,蒸汽臂甲的蛮力、外骨骼的迅捷、精良武器的锋利,对抗著蛮族萨满召唤的冰刺、狂战士的蛮力与坚固的冰甲,城门口瞬间变成了血腥的角斗场,钢铁与血肉、寒冰与蒸汽激烈碰撞! 第169章 激战与尝试 第169章 激战与尝试 棱堡上的火力並未停止。 凯恩冷静地指挥著装甲车和步兵,將致命的弹雨持续倾泻在后续涌上的普通蛮族战士身上,阻止他们支援城门的超凡者战斗,每一次“蜂鸟”机枪的嘶鸣,都能在衝锋的潮水中型开一道短暂的空白。 第一波最凶猛同时也是最疯狂的衝击,终於在钢铁壁垒和超凡突击队的双重打击下,如同撞上礁石的巨浪,不甘地溃散下去,留下城墙下层层叠叠的被冻成诡异姿態的尸体和染红了大片冻土的污血。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蒸汽武器特有的硫磺与金属加热气味以及冻土被践踏翻起的土腥味,瀰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第一波攻击被打退了,雪地上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城墙上的士兵们稍稍鬆了口气,蛮族暂时退到了射程之外,像一群受伤的饿狼,在雪原上游弋,同时不甘地舔舐著伤口,发出低沉而又充满怨恨的咆哮,更远处,隱约可见几个披著破烂兽皮同时手持骨杖的身影在舞动,那是蛮族萨满在举行血腥的仪式,试图再次激发战士的凶性,並召唤更刺骨的寒风,空气中瀰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令人不安。 磐石区棱堡內,短暂的喘息之际,气氛却不见轻鬆,伤亡统计迅速报了上来。 “步兵阵亡七人,重伤三十五人,多是躲避不及被投掷物所伤或被衝上墙头的零星蛮兵所杀。” 诺西亚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他脱下了沾满血污和碎冰的动力臂甲,手臂微微颤抖,高强度战斗和蒸汽臂甲的反作用力还有本身装置的重量对他来说负荷不小。 “超凡突击队轻伤三人,无人阵亡,多亏了这身铁疙瘩。” 他拍了拍冰冷的臂甲,眼中闪过一丝庆幸,有好几次都是这些甲胃替他挡下了关键的攻击,不至於受伤。 嘉尔正用一块沾著赫伯斯特製消毒药水的布擦拭著弯刀上的血跡,对於自己的新武器他很满意,也格外注重保养,闻言轻轻点头应了一声。 “这些装备好是好,就是太费劲,不如我的刀听话————对於普通人来说,也不如蒸汽枪和蒸汽炮。 “他们应该在准备下一次进攻,这次可能会有变化。” 凯恩拄著那柄经过蒸汽强化的双手巨剑,剑脊上还残留著劈碎冰甲蛮兵时溅上的碎骨和冰屑,他目光如鹰隼,穿透渐渐浓重的暮色,死死锁住雪原上游弋的黑色潮汐轻声说著,然后严肃下令。 “装甲车部队进行修整,同时做好准备,下一波进攻之中,听我命令,我们要主动出击!” 而真正的压力还在工坊区,拉格纳的吼声几乎盖过了蒸汽的嘶鸣。 “三號车的左前轮传动齿轮箱过热卡死————快,冷却液————还有把备用齿轮组抬过来!巴顿师傅,看看你的石纹硬化剂”能不能顶住!” 老铁匠巴顿的脸被炉火和油污熏得发黑,他正用巨大的扳手试图拧开一个冒著白汽的螺栓,闻言头也不抬。 “托普斯大师的配方还有哈克的药剂,已经是最抗冻的版本了,是这帮小子开得太猛了,他娘的换挡像跟齿轮有仇!” 他啐了一口,嘴里嘟囔骂道。 “齿轮磨损太严重,备用件快不够了!” 一辆装甲车瘫在射击位上,车体下方敞开,几名工兵学徒正奋力將滚烫的齿轮组拆卸下来,冷却液浇上去发出刺啦的声响和大量白雾,车长一脸焦急地在一旁踱步。 托普斯裹紧袍子,蹲在损坏的齿轮旁,手指小心地触碰著边缘的裂痕,眉头紧锁。 “低温环境下,金属应力分布不均,频繁的急加速和粗暴换挡加剧了疲劳断裂————哈克,你的新型硬化剂样本呢?我需要它的实时数据!” 哈克正小心翼翼地从一个保温陶罐里舀出粘稠的黑色膏状物,它的外表闪烁著金属光泽,哈克正將其涂抹在一块新的备用齿轮上,此时他头也不抬,语速飞快。 “数据?现在哪有时间给你测数据!黑蝶螈油”混合星纹铁粉”加寒晶石”催化——我只能保证它现在涂上去,能比之前的硬三成,韧性差点,先顶住这波再说吧!” 而赫伯斯带著医疗队穿梭在临时搭建的掩体后方,重伤员被迅速抬往后方领主城的地下医疗站,轻伤员则就地处理。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飞溅的冰块划伤了脸颊,赫伯斯麻利地用镊子夹起一块浸满“凝霜萃取液”的药棉按上去。 “嘶——” 士兵倒吸一口冷气,但隨即感到伤口传来一阵奇异的清凉感,刺痛和寒意迅速消退,血液也很快止住。 “忍著点,这药能防冻伤恶化,还能加速凝血。” 赫伯斯的声音冷静而温和,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旁边,学徒们正忙著给冻伤手脚的士兵涂抹厚厚的同时散发著草药清香的冻伤膏,而一些傢伙还因为蒸汽枪械机械操作不熟练,身上冻伤和烫伤兼具。 罗曼的身影出现在工坊区,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走过每一处抢修点,看过每一个伤员,他的目光扫过拉格纳油污的脸、巴顿颤抖的手、托普斯紧锁的眉头、哈克专注的侧脸、赫伯斯沉稳的动作——最后停留在那堆损坏的齿轮和消耗过半的弹药箱上。 这些资源本可以用在加速发展上,如今却不得不用来保卫自己和领民们的建设成果和劳动果实。 “罗曼————” 凯恩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这时身边没有外人,仿佛两人又回到了训练场,但外面的场景显然没那么平静。 “蛮族在集结下一波攻势,萨满的动静很大,他们学乖了,散得很开,我们的火力覆盖效果会下降。超凡者消耗也很大,诺西亚他们需要时间恢復。” 罗曼的目光投向城外那片蠢蠢欲动的黑暗。 “弹药还能支撑多久?” “步枪弹最多再打退两波这样的进攻,蜂鸟”的特製弹药——也只够一次齐射了。” 诺西亚的声音带著沉重。 罗曼沉默片刻,目光转向托普斯和哈克的方向。 “托普斯,你之前提到过,磐石號”地脉炉的场域波动”——除了驱动“共鸣发生器”,是否还有別的利用方式?” 托普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隨即是狂热的思索光芒。 “场域波动——能量辐射——理论上它本身就蕴含著强大的有规律的振动能量————您是想——?” “製造混乱————或者直接造成杀伤。” 罗曼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就算不能杀伤,也要造成一部分干扰,干扰那些萨满的仪式,干扰野兽的感官,製造恐慌和混乱,用我们能控制的方式。” 托普斯站起来踱步,脸色有些黯淡,语速慢的几乎是一字一蹦。 “您说的有道理,確实是这样没错————我们可以利用场域本身的基频进行调製,但除了特定的共鸣发生器能够接受地脉魔力波並通过共鸣製造热量外————我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哈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托普斯,若有所思地说著。 “托普斯————如果只是干扰,不需要杀伤呢,还记得罗曼大人说的么,声音也是一种波,而地脉魔力也是一种波————如果我们用磐石號”的主共鸣腔做放大器?配合特定频率的符文阵列?” 托普斯略微有些为难,此时心中充满了焦虑,在如此艰巨且急迫的需求面前,这段时间以来建立的自信不可避免地开始了些微动摇,他犹豫了,但还是缓慢开口。 “或许可以————只是不需要额外能量,只需要引导和聚焦————但我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刻画符文阵列,还需要足够大的共振发声体————而且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罗曼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旁边一辆装甲车巨大的车身。 “我全权授予你研究这项技术的许可,不必担心失败,就像这段时间以来你常做的那样,放手去干————而足够大的共振发声体————装甲车的车体够不够大? 够不够结实? 但还未等托普斯思考,瞭望塔又传来了尖啸。 而蛮族的第二次进攻果然不同,在萨满的诡异吟唱和骨杖挥舞下,衝锋的蛮族战士眼睛变得血红,肌肉賁张,速度力量再次提升,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无视了伤痛,如同真正的狂战士。 同时,大量敏捷的如狼一样的生物被驱赶著,从侧翼的森林中窜出,试图寻找城墙的薄弱点,儘管它们瘦弱到几乎能被营养良好的战士一脚踹死,但尖牙利齿始终是一个威胁。 “所有单位注意,敌军使用嗜血术类能力————优先击杀萨满!” 即刻回到指挥官位置的凯恩眼神凝重,沉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入所有指挥官耳中,他坐镇裂石领本部,通过战场通讯和瞭望报告掌控著全局。 “装甲车队,预备按计划出击,目標,敌军左翼,切割其阵型。” 而磐石区厚重的包铁木门在蒸汽绞盘的带动下缓缓升起。 “装甲单位启动引擎————出发!” 隨著嘉尔一声令下,部署在磐石区的六台“磐石—型蒸汽装甲车”发出了沉闷的咆哮,锅炉被加压到极限,浓密的黑烟和白色蒸汽从车尾排出,沉重的钢铁车轮碾过地面,衝出了城门。 这些钢铁巨兽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蛮族的骚动,这些他们从未见过的造物,如此狂霸地喷吐著烟雾和蒸汽,发出巨大的噪音,让那些被嗜血术影响的蛮族也本能地感到一丝畏惧。 装甲车並未直接冲向主阵地,而是在嘉尔指挥下,划出一道弧线,狠狠撞入了蛮族进攻部队的左翼,他对於装甲车的定位更偏向於火力和防护都加强了的骑射兵种,此时车顶的蒸汽速射机枪发出了不同於蒸汽步枪的,连续而急促的“嗤嗤”声,形成了一道道金属风暴,六根枪管轮流射击、充能,提供了相对持续的火力,將密集衝锋的蛮族成片扫倒,而车体两侧的射击孔也不断喷出火力,清理著靠近的敌人。 嘉尔所在的指挥车一马当先,他没有將他的武器拿出,而是选择了车辆上储备的武器,甚至半个身子探出车顶,用一柄特製的带有小型蒸汽助力的战斧,將一个试图爬上车的蛮族勇士连人带武器劈成两段。 “哈哈哈,来啊————畜生们,尝尝钢铁的滋味!” 而装甲车的突击瞬间打乱了蛮族左翼的部署,將其与中央主力切割开来,蛮族整体的攻击势头为之一滯。 然而,技术装备在严酷战场上的考验也隨之而来。 “嘉尔团长————三號车报告,右侧驱动轮被蛮族用重武器卡住,无法移动!” “团长,五號车那边撑不住了,蒸汽机枪射速过快,枪管过热,需要冷却! ,“一號车————储汽罐压力下降过快,连续机动和射击消耗太大了————” 问题纷纷传来,而拉格纳派出的加装了小蒸汽引擎的“巡游者—ii型”货运版机车的机动维修队立刻冒著流矢冲了上去,在蒸汽装甲车车载武器和士兵们的掩护下,工兵们使用蒸汽扳手和撬棍,奋力清理卡住车轮的障碍物,而车內乘员则按照预案,迅速更换备用的枪管,或者短暂停车,等待储汽罐由车载辅炉重新加压。 就在左翼激战正酣时,蛮族的主力在萨满的驱使下,对磐石区城墙发动了更为猛烈的攻击,一些强大的混血种甚至凭藉惊人的弹跳力,试图直接跃上墙头。 “凯恩大人————西侧墙段有蛮族混血种突破!” 凯恩眼神一凛,抓起靠在墙边的同样经过蒸汽动力强化的双手巨剑,这也是新造的武器,罗曼指定几位斗气强大者试验的玩意。 “诺西亚,这里交给你指挥————裂石护卫,跟我来!” 他如同一头雄狮,冲向被突破的区域,那里,一名豹头人身的混血种正挥舞著利爪,瞬间撕碎了一名士兵的盾牌和护甲,好在同伴拼死將他抢回,但仍然生死未卜,凯恩怒吼一声,巨剑带著沉闷的蒸汽喷射声和耀眼的斗气光华,势大力沉地劈下,那混血种举爪格挡,却只听“鏘”的一声刺响,它的利爪被生生斩断,巨剑去势不减,在其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第170章 秘密埋伏 第170章 秘密埋伏 老牌骑士的武勇与蒸汽动力的加持,让他成为战场上的中流砥柱。 而诺西亚则沉著地调动著后备队,填补缺口,同时指挥蒸汽枪炮进行精准的点射,在节省弹药的同时压制城墙下聚集的蛮族。 在这场战斗之中他迅速成长著,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冷静和指挥才能。 战斗陷入了残酷的拉锯战。 蛮族依仗著数量和疯狂,一波又一波地衝击著防线,裂石领则依靠著技术和纪律还有严密的防御体系,顽强地抵抗著。蒸汽武器的咆哮声、蛮族的嚎叫声混杂交织。 时间在血腥的廝杀中流逝,天色逐渐昏暗,蛮族的攻势虽然猛烈,但在裂石领铜墙铁壁般的防御和装甲车的机动打击下,始终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反而在城墙和阵地前留下了堆积如山的尸体。 “罗曼大人,敌军士气已显疲態,中央区域的萨满似乎在准备后撤!” 诺西亚通过水晶匯报,他的声音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罗曼,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裂石领所有装甲车出击————暂留一辆在领地內协助托普斯研究,其余全部出动,目標是敌军中央主力,击溃他们!” “凯恩,诺西亚,准备打开城门,步兵协同出击,肃清残敌!” “嘉尔,从左翼压迫,別让他们跑了!” 命令简洁而清晰。 早已在裂石领城內待命的另外五辆装甲车,如同出闸的猛虎,冲向了战场。 与此同时,磐石区的城门再次洞开,以凯恩和诺西亚为首的裂石护卫、暗狼佣兵以及民兵们,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和欢呼,跟隨著装甲车发起了反衝锋。 生力军的加入,尤其是从侧后方出现的装甲车队,成为了压垮蛮族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已显疲態的蛮族阵型瞬间崩溃。倖存的萨满在亲卫保护下仓皇后撤,失去了指挥和嗜血术支持的普通蛮族战士,终於从疯狂中清醒,被恐惧支配,开始四散奔逃。 装甲车如同猎犬般追击著溃兵,蒸汽机枪和步枪火力无情地收割著生命,在固守时展现了坚固防护的装甲车,在追击时也展现出了惊人的速度,而步兵们则负责清理负隅顽抗的零星抵抗者和伤员。 裂石领与磐石区城墙上的欢呼声尚未完全平息,士兵们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兴奋与疲惫交织的红晕,战场清扫工作已经开始,民兵们谨慎地走出掩体,在蒸汽步枪手的掩护下,回收著己方的箭矢,儘管这些已很少使用,但为了儘可能地节省並不充裕的弹药,这些古老的库存装备还是被抬了出来。 同时士兵们还需要检查破损的装备,並给那些尚未断气的蛮族伤兵补刀一这是残酷边境的生存法则,没有多余的粮食和药品留给敌人,而审讯或是了解情况,自然是由更专业的人员负责。 然而,在这片看似胜利的景象之下,一股潜藏的危机正在黑森林的边缘酝酿,蛮族“食髓氏族”的这次进攻,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有章法,那些隱藏在部落萨满背后的来自某些势力的谋士,並非毫无智慧的莽夫,前线的溃败,固然有裂石领新式武器威力超出预期的原因,但其中也掺杂著刻意为之的“诱饵”成分。 就在嘉尔·灰狼指挥的六辆“磐石—型蒸汽装甲车”追击溃兵,深入距离磐石区近一公里外的一片相对开阔但两侧有稀疏林木和起伏雪丘的地带时,这位老佣兵团长久经沙场锻炼出的直觉,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劲————” 嘉尔透过编號为“头狼一號”的指挥车前方狭小的且由多层加固玻璃和金属柵格保护的观察窗,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看似慌不择路实则撤退路线隱隱带著某种规律的蛮族溃兵,又看向两侧那些过於“安静”的雪丘林地,看似溃败的撤退轨跡在他眼中透著一丝刻意。 “太顺了,这帮崽子败退得像是排练过一样,停止追击————所有车辆注意,立刻转向,呈环形防御阵型,幻速推进,注意了,儘快转换阵型!” 他的吼声通过车內连接的由托普斯改进的小型扩音式通讯器,嘹亮的声音迅速传达到了其余五辆车。多年的佣兵生涯让嘉尔的命令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儘管有些车长对放弃到手的战功感到疑惑,但还是本能地执行了命令。 钢铁巨兽们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车轮碾碎积雪和冻土,试图在原地完成转向。 但,还是晚了一步。 几乎在嘉尔下达命令的同时,两侧的雪丘之后,以及那些稀疏的林木之中,猛地站起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他们並非之前那些衣衫襤褸的普通蛮族战士,而是身披更加完整兽皮甲冑,手上拿著的也明显是更加精良的武器,其中甚至能看到少数制式铁製刀剑的精锐,他们的数量远少於之前佯攻的队伍,但目测也至少有近千人,他们眼中没有溃兵的慌乱,只有冷静和嗜血的杀意,其中一名体表覆盖著石灰色甲壳的混血头领尤为显眼,手中一柄镶嵌著魔兽晶核的巨大战锤闪烁著不祥的光芒。 “埋伏————是主力!” 嘉尔瞳孔骤缩,一拳砸在车內的钢板上,双眼中散发著怒火。 “妈的,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所有车辆,蒸汽机枪最大射界覆盖,不要节省弹药了,全部准备衝出去,回磐石区!” “四號明白————” “二號车收到!” “三號车————我们被卡在洼地里了,转向困难!” 剎那间,原本寂静的雪原变成了死亡的陷阱,密集的骨箭和投矛,甚至还有少数闪烁著微弱元素光芒的魔力武器,那是由萨满施加了力量的標枪,如同暴雨般从两侧倾泻而下,叮叮噹噹地砸在装甲车的钢板上,大部分攻击被坚固的倾斜装甲弹开,但巨大的衝击力依然让车体微微震动,观察窗的玻璃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更可怕的是,一些力量巨大的蛮族精锐,投掷出了带著倒鉤的巨大铁索,试图缠绕住装甲车的车轮或传动轴,还有几人一组,扛著粗大的前端削尖的硬木树干,如同原始的攻城槌,嚎叫著冲向速度减缓的车辆。 “嗤嗤嗤嗤——!” 车顶的蒸汽速射机枪发出了最高频率的咆哮,炽热的钢珠风暴扫向两侧的伏兵,瞬间將冲在最前面的蛮族撕碎,炽热的蒸汽机枪弹幕交织成死亡之网,白色的蒸汽与红色的血雾交织,形成一片惨烈的景象,冲在最前的蛮族战士如割麦子般倒下,血雾瞬间染红了积雪。 然而,蛮族精锐顶著伤亡,悍不畏死地扑上,沉重的战斧和骨锤狠狠砸在装甲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留下道道深痕,那个混血头领的战锤更是威力惊人,一锤砸在三號车的履带上,精钢铸造的履带板应声扭曲断裂,车辆猛地一沉,车內,机枪手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感受著枪管传来的惊人热量,几乎能闻到钢铁过度摩擦產生的焦糊味。 “三號车————报告情况!” 嘉尔探出身子大吼,一边亲自操控车顶机枪的一个备用射击杆,扫倒一个试图將燃烧物投到车顶的蛮族。 “团长,左后轮被铁索缠住了————动力过载,右侧有巨木撞击!” 三號车车长的声音带著焦急和一丝恐慌,他是之前暗狼佣兵团中一个机灵的小伙子,对新鲜事物很有兴趣,上手蒸汽机械也尤为迅速,很受嘉尔的赏识。 “所有车辆,向三號车靠拢————火力掩护!工兵呢?跟车的维修队呢?给我把那些该死的铁索弄断!” 嘉尔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铁,压下了周围的喧器。 跟隨装甲车出击的乘坐著“巡游者—ii型”改装机车的机动维修队,此刻也陷入了苦战,他们装备的轻型蒸汽步枪火力不足以压制大量的蛮族,只能依靠机车的速度在车辆之间穿梭,躲避著飞来的投射物,几名工兵冒著如雨的投矛和箭矢,连滚带爬地扑向瘫痪的三號车,用蒸汽切割锯疯狂切割断裂的履带连接,而其中一名年轻的工兵动作迅速,冒著箭矢,手持加装了小型蒸汽锯的切割工具,率先衝到了缠住三號车轮的铁索附近,锯轮飞转,与铁索摩擦出刺眼的火星,但铁索异常坚韧,进度缓慢。 儘管其他两位同伴很快到来,但蛮族们的攻势依旧猛烈,一名工兵被飞来的石矛贯穿肩膀钉在车体上,惨叫声被淹没在战吼与枪炮声中,但他仍挣扎著用另一只手完成了最后的切割。 “保护工兵!” 嘉尔下令,头狼一號和邻近的四號车立刻调整机枪角度,对工兵所在区域进行覆盖式射击,將试图靠近的蛮族逼退。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格外高大且皮肤呈现石灰色、显然是混血种中的头领人物,从雪丘后跃出,它手中挥舞著一柄巨大的镶嵌著魔兽晶核的战锤,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被困的三號车。 “拦住它————快,快拦住它!” 三號车车长惊骇地叫道。 车內的步枪手从射击孔拼命射击,钢珠打在那混血种头领身上,竟然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或被它身上某种无形的力量偏斜! 它怒吼一声,战锤带著沉闷的破空声,狠狠砸向三號车的侧装甲!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三號车厚重的侧装甲板竟然被砸得向內凹陷了一大块,铆钉崩飞,车体剧烈摇晃,里面的乘员被震得东倒西歪,幸运的是,装甲足够坚固,没有被直接击穿。 “该死!” 嘉尔眼看那混血种头领再次举起战锤,他知道三號车撑不住第二下。他猛地推开机枪手,自己握住操纵杆,將“头狼一號”的蒸汽机枪枪口强行扭转,对准了那个巨大的目標。 “所有火力,集中那个大块头——————同时交替火力掩护————向磐石区撤退!” 如果事不可为,他也只能放弃三號车,他不能將全部裂石领的希望遗留在这里。 数道钢珠风暴瞬间笼罩了混血种头领,它体表的无形护盾在持续不断的猛烈打击下剧烈闪烁,最终如同气泡般破裂,密集的钢珠瞬间將它打得浑身爆出血花,动作僵直,嘉尔抓住机会,死死按住射击钮,灼热的钢珠洪流持续衝击著它的头部和胸膛,直到將那硕大的头颅彻底打烂,无头的尸体才轰然倒地。 他也不敢贸然下车与这一大群的蛮族硬拼,那毫无疑问是送死。 “工兵————快!” 嘉尔喘息著吼道。 那名年轻的工兵终於切断了最后一根铁索,朝著机车方向跑去,但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穿透了他的大腿。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混蛋!” 四號车的车长目睹此景,目眥欲裂,操纵机车一个甩尾,试图去接应,车上的步枪手疯狂射击,压制箭矢射来的方向。 最终,在付出两名工兵轻伤,一人重伤的代价后,三號车终於摆脱了束缚。 车轮重新获得动力,碾过冻土,开始加速,蒸汽装甲车喷吐著浓烟,在蜂鸟机枪编织的火力网和车体间交叉掩护的汽箭弹幕下,艰难地脱离接触,向著磐石区城墙上喷吐著火舌的重型蒸汽炮掩护范围撤去,车体上布满了凹痕和划痕,蒸汽泄露的嘶嘶声不绝於耳。 “不要恋战,全体都有,撤退,往城里面撤!” 嘉尔看著周围依旧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蛮族伏兵,果断下令,他知道,装甲车的优势在於机动和火力,一旦被彻底包围困死,再厚的装甲也有被拆碎的时候。 钢铁车队如同受伤但依旧凶悍的狼群,一边用凶猛的火力撕咬著追兵,一边向著磐石区的方向奋力突围,蒸汽机枪的咆哮声、蛮族的嚎叫声、钢铁与撞击物的摩擦声,以及锅炉超负荷运转发出的嘶鸣,交织混杂著,但蛮族们显然留不下这几头钢铁巨兽,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几辆蒸汽装甲车越来越远。 第171章 脱困与总结 第171章 脱困与总结 嘉尔展现出他老练的指挥能力,不断通过通讯器调整各车的位置和火力分配,命令车辆利用短暂的停顿进行急促射,打乱蛮族试图合围的节奏,他甚至指挥头狼一號故意减速,吸引一部分火力,为受伤的三號车创造脱离机会。 最终,凭藉著远超蛮族预料的强悍防御力和凶猛的火力,以及嘉尔关键时刻的正確判断和指挥,蒸汽装甲车队虽然都或多或少带了伤,但还是成功地衝破了埋伏圈,带著一身箭矢凿痕和凹陷的装甲,轰鸣著驶回了磐石区火炮的掩护范围之內,城墙上的固定蒸汽炮再次发出怒吼,將追得过近的蛮族伏兵炸得人仰马翻,迫使他们停止了追击。 就在嘉尔的装甲车队出击后不久,站在城头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罗曼,眉头越皱越紧,他远超常人的冷静和洞察力,让他同样察觉到了蛮族溃败中那一丝不自然的“流畅”。 “不对,这撤退太有章法了,不像是一群乌合之眾溃败的样子————” 罗曼沉声道,他立刻通过通讯手段联繫了坐镇磐石区的凯恩和正在监控能量波动和用剩下一台蒸汽装甲车研究波动的托普斯。“凯恩,让步兵放缓追击速度,巩固防线。同时让托普斯到我这里来,有情况。” 很快,托普斯气喘吁吁地跑上了城头,脸上还带著熬夜研究的疲惫和一丝兴奋。 “罗曼大人,您找我?” “托普斯,我们之前关於场域波动的理论,提到地脉魔力可以视为一种特殊的“波”的问题,现在研究的成果如何,有没有进展?” 罗曼开门见山,目光依旧紧盯著远方隱约传来交火声的方向,语气急促而清晰。 “比如简单地製造一些混乱,甚至杀伤————就像声音,特定的频率可以震碎玻璃,我们如今需要更多的自保手段。” “有一些————但不是很多,需要一点时间————” 提到自己的研究,托普斯眼睛立刻亮了,但隨之而来更多的是苦涩和无奈。 “您和哈克之前提的不错,地脉共鸣炉稳定运行时,產生的场域就是一种有序的魔力波动,我们说不定可以利用它来传递信息,这是我一直试图研究並证明的方向,毕竟我们已经成功设计出了接收器来驱动蒸汽发生器,这都证明了其波动性————但要说用作杀伤————而且一辆蒸汽装甲车,作为放大器还是太拙劣了,我可能需要更————精密一些的仪器和设备。” 罗曼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后回忆起自己不多的关於“波和粒”方面的知识,儘量以通俗的方式讲出来。 而托普斯显然被这些听上去云里雾里的理论镇住了,但很快陷入了思考,这些知识给了他一点方向上的指导,而隨即他的脸上露出极度兴奋和思索交织的神情。 “您说的这些,理————理论上可行!波与波之间可以叠加、干涉,如果我们能主动改变地脉共鸣炉输出的波动频率,製造出强烈的不协调波动,或许————或许真的能对依赖於魔力环境或者自身生命波动的生物造成影响!” 说到这里托普斯犹豫了几分,缓缓开口。 “但是————这非常危险,地脉炉的结构是为了稳定运行设计的,强行改变波动,尤其是剧烈变化,可能会对炉体本身,乃至对依附於其上的蒸汽管网,甚至对整个场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我无法保证在这个过程之中会发生什么意外,我都不敢对蒸汽装甲车进行这些试验,更不要说共鸣炉了,我认为这————这只能作为最后手段!” “我明白风险。” 罗曼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 “但现在,嘉尔他们可能陷入了陷阱,我们需要一切可能的手段来扭转局势,至少,要为他们创造突围的机会,哈克呢?把他也叫过来,我们需要你们两人的智慧,同时也可以让一些你们信得过的帮手过来,现在战场暂时告一段落,你们需要立刻进行可行性验证!” 当哈克也被紧急召来后,三人就在城头的一间临时指挥所里,利用托普斯隨身携带的简易符文计算板和哈克提供的几种用於稳定能量流动的炼金基质,开始了紧张的推演和模擬。 过程並非一帆风顺。 哈克在一旁手指点著图谱上的几个关键节点。 “我们模擬了三次,每次推到预计需要的能量强度时,炉体核心符文的应力值都会突破安全閾值,就像用一根细绳子去勒断钢铁,绳子可能会先绷断————” “不行,这个频率段太过剧烈,模擬显示炉体的核心符文阵列会首先承受不住压力而崩解!” 托普斯看著计算板上闪烁不定的符文,额头冒汗。 “试试用我带来的寧息尘”作为缓衝,它可以平復狂暴的能量流————但会大幅削弱波动强度,可能达不到干扰效果。” 哈克提出建议,同时快速调配著手中的粉末。 “强度不够就没意义————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临界点,既能產生足够强大的干扰波,又不至於立刻摧毁炉体。” 罗曼冷静地分析,他虽不精通具体技术,但总能抓住问题的核心。 “托普斯,能否將波动设定为一种间歇性的尖锐脉衝,而非持续输出?这样或许能减少对炉体的持续压力。” 托普斯眼睛一亮。 “您说的对————脉衝————对!脉衝!就像用锤子敲击钟壁,而不是持续按压,哈克,我们需要调整缓衝层的反应速度,让它能跟上脉衝的节奏!” 一次又一次的推演,一次次的失败。 计算板上的符文几次因为模擬能量过载而黯淡下去,哈克的炼金基质也消耗了不少。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远方传来的交火声似乎更加激烈了。 就在托普斯几乎要绝望,认为短时间內无法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时,哈克翻箱倒柜了一番,將一种淡蓝色的闪烁著星点光芒的新基质撒在了计算板上。 “用这个!髓辉余烬,它对於高频波动的传导和缓衝有奇效,是我之前研究水晶的副產品!” 托普斯立刻重新进行模擬。 而这一次,计算板上的符文光芒稳定了许多,模擬出的脉衝波形虽然依旧充满破坏性,但炉体核心阵列的崩溃时间被大大延迟了! “成功了————但也只是理论上可行,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托普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甚至无法完全顺利组织自己的言语。 “但是,罗曼大人,这依然极度危险————太危险了,而且我们无法精確控制干扰波的效果,可能只是製造一些噪音和轻微眩晕,也可能————会引起小范围的地脉紊乱,伤及我们自己人,並且,一次使用后,裂石號”主炉至少需要停机检修数日,期间整个裂石领的场域都会消失,蒸汽动力也会大受影响!” 罗曼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托普斯和哈克。 “风险太大————” 他最终沉声开口,声音压过了远处的炮火。 “地脉炉是领地的根基,不容有失。托普斯,哈克,暂停这个方向的推演,集中精力保障现有防御和装备维修,把你们关於脉衝频率和能量节点耦合的计算数据封存好。” 他顿了顿,看向再次被硝烟和血光笼罩的城墙。 “这个方案——留作最后不得已时的选择,现在,先守住我们的墙,而如果事不可为————” 当伤痕累累的装甲车队在蒸汽炮火的掩护下,狼狈却顽强地驶回磐石区时,罗曼才下令取消了即將发动的“波扰计划”。 托普斯与哈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遗憾,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们迅速收起珍贵的演算稿和材料样本,虽然未能实际验证其效果,但这次紧急的研究过程,无疑为裂石领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一一种超越钢铁与火焰的,可以直接作用於能量层面的攻击方式,托普斯和哈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兴奋以及更加浓厚的研究欲望。 然而,危机並未解除,蛮族隱藏的主力已经暴露,並且显然没有放弃的打算。在稍作整顿后,更加猛烈、更有组织的进攻,如同汹涌的潮水,再次向裂石领和磐石区席捲而来。这一次,他们带来了更多粗糙但实用的攻城器械,以及更加疯狂的决心。 裂石领,不得不再次投入到一场比之前更加艰苦、更加残酷的守城战之中,城墙在蛮族不计代价的衝击下发出呻吟,蒸汽武器的咆哮声几乎未曾停歇,整个领地,如同一艘在暴风雪中航行的钢铁战舰,承受著一波又一波巨浪的衝击,坚定不移地捍卫著属於它的那片温暖与希望,而托普斯与哈克,则在战斗的间隙,爭分夺秒地完善著那个尚未经过实战检验的最终手段,以备不时之需。 凛冬的太阳有气无力地悬掛在铅灰色的天空,將惨白的光线洒在裂石领与磐石区的城墙上,昨日深夜,蛮族主力那场蓄谋已久且疯狂决绝的进攻,如同撞上礁石的狂潮,虽然声势骇人,终究在钢铁、蒸汽与坚定意志组成的防线前粉碎。 城墙上下,硝烟与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蒸汽管道泄漏出的白色水汽,形成一种战爭之后特有的,冰冷而沉重的刺鼻气味钻入鼻腔。 战斗的痕跡触目惊心,城墙多处可见巨大的凹痕和破损,那是蛮族简陋但威力不小的投石机和某些力量惊人的混血种留下的印记。 墙头上,来不及完全清理的凝固血块变成了深褐色,与融化的雪水混杂在一起,士兵们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倚靠著雉堞抓紧时间休息,或是在军官的指挥下,与徵召来的民夫一起,抢修破损的防御工事,將新的黑铁锭和星纹铁板铆接在破损处。 蒸汽锻锤的“砰砰”声、金属切割的刺耳尖鸣、以及人员的呼喊声,取代了昨夜的枪炮轰鸣。 罗曼站在满是凹痕的装甲车旁,指尖拂过一道深达寸许的爪痕,冻土被反覆践踏成黑色的泥泞,凝结著暗红冰碴,铁与血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裂石领上空,他看著忙碌的景象,背影挺拔而沉稳,仿佛昨夜的激战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只有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血丝,透露了他的殫精竭虑。 “大人————” 艾瑞克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他快步穿过忙碌的工兵和抬著担架的医护队,深灰色的內政官制服沾了不少泥点,一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的疲惫比罗曼更甚,眼圈发黑,手里捧著一份厚厚的羊皮纸卷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和清单。 “初步的损失统计出来了。” 罗曼接过捲轴,没有立刻展开,目光扫过眼前沉默的战场,蒸汽步枪手们正倚靠在胸墙后,机械地擦拭著滚烫的枪管,每一次拉动充能杆都带起一阵细微的蒸汽嘶鸣,疲惫刻在每个人脸上,但眼神深处,却燃烧著一种劫后余生又隨时准备再次投入地狱的坚毅火光。 “念吧————”罗曼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同时取下了身边带著的一个水壶,倒了一杯温热的麦茶,里面还加了些提神草药,然后亲自递给他。 “辛苦了,先说最重要的,人员情况。” 艾瑞克感激地接过杯子,暖了暖手,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匯报展开捲轴,语速清晰但沉重。 “是,大人,人员方面的伤亡————比我们预想的要乐观,尤其是阵亡人数。 “” 他翻开封皮,找到对应条目。 “首先確认阵亡者,二十七人,而重伤失去战斗或劳动能力者,四十三人,轻伤者————约三百余人,其中大部分为冻伤和灼伤,或者是钝器击打及流矢擦伤,经过赫伯斯主管的治疗,预计能在短期內恢復。” 这个数字让周围几名军官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一丝,二十七人阵亡,在刚刚那场如同绞肉机般的第二波精锐蛮族衝击中,尤其是在经歷了如此高强度和高烈度的攻城战后简直是个奇蹟。 第172章 消毒措施 第172章 消毒措施 艾瑞克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悲痛,也有一丝庆幸。 “这多亏了————多亏了大人您之前大力推行的那些————嗯,卫生条例”和新的医疗方法,还有赫伯斯主管调配的那些奇效药剂,以及我们充足的粮食储备和无处不在的蒸汽管道提供的温暖。” 罗曼点了点头,脸上並无得色,这只是將另一个世界的常识应用於此的必然结果。 “人员的抚恤和安置,必须立刻跟进,阵亡者必须双倍抚恤其家眷,子女由领地抚养至成年,重伤者,妥善安置,根据情况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轻伤者,儘快让他们恢復。” “是,大人,我已经在擬定具体章程。” 艾瑞克应道,然后翻到卷宗的下一页,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人员损失可控,但物资方面的消耗————非常巨大。” 艾瑞克的指尖划过捲轴上密密麻麻的记录。 “为紧急加固磐石区及连接通道,新筑及修补凝灰石”墙体消耗石灰石矿渣库存七成,储备黑铁锭消耗六成,星纹铁原矿近三成,塑形剂告罄————” “蒸汽装甲车十二辆,除留作试验的一辆,全数出战,现十一辆均不同程度受损,三號车左侧履带全毁,装甲严重变形:五號、七號车蒸汽机枪过热损毁,枪管报废;其余车辆传动、轴承、外掛装甲板普遍受损,而出动车辆的传动系统和车轮轴承等精密部件损耗严重,拉格纳大师初步估算,要完全修復並储备足够备用件,需要消耗大量的工时和材料维修备件————这些材料库存见底!”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蒸汽步枪专用汽箭弹”,消耗————十三个基数储备的八成五!蜂鸟”机枪特製弹药————耗尽!而单兵武器和蒸汽机械的日常维修保养,零件更换,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另,据赫伯斯主管报告,凝霜萃取液”储备消耗过半,冻伤膏存量不足三成————为了维持蒸汽管网压力保障战场动力,工坊区储备燃煤消耗远超预期。” “粮食方面,由於战爭动员,大量劳动力脱离生產,加上要保障军队和伤员的高能量消耗,存粮消耗速度加快。同时,我们原本计划向金穗商会输出的第一批工业品,主要是標准零件和少量强击—ii型弩”,以及计划输入的矿石、燃料和一些特殊原材料,全部停滯,这部分的经济损失难以估量————” 沉重的静默笼罩著这片钢铁与血肉构筑的阵地,艾瑞克每报出一项,空气就凝重一分,这不仅仅是数字,更是裂石领赖以生存的血液在大量流失,虽然成功守住了家园,但战爭的代价,正以如此具体而残酷的方式呈现出来。 弹药几近枯竭,装甲战车伤痕累累,赖以筑城的“凝灰石”原料也所剩无几,裂石领的工业脊樑,在这场残酷的消耗战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罗曼静静地听著,而看著士兵们缠著渗血绷带却依旧挺直的背影,罗曼的思绪却瞬间被拉回到领地初兴时那个寒风凛冽的冬天,那时,裂石领的“医院”还只是几间简陋的石屋,瀰漫著草药和腐肉混合的绝望气息。 赫伯斯,这位忠诚却受限於时代的草药师,当时正为一个腹部被豺狼人爪子撕开的年轻士兵处理伤口。 “按住他!” 赫伯斯满头大汗,用一把在烛火上匆匆燎过的匕首,切割著粘连在翻卷皮肉上的破烂麻布衣服。没有麻醉,士兵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几个壮汉几乎按不住他痉挛的身体。 旁边木盆里的清水很快被血染红,赫伯斯直接用手从另一个看起来还算乾净的木桶里舀水冲洗伤口,然后撒上研磨的止血草药粉,用未消毒的亚麻布紧紧包扎。 “好了,抬到角落去,看他的造化了。 赫伯斯疲惫地挥挥手,盆里的血水甚至没倒掉,只是泼在门外冻硬的土地上,下一个伤员又被抬了进来,工具依旧是那把沾著脓血,只在烛火上象徵性过了一下的匕首。 罗曼站在门口,刺鼻的腥臭和绝望扑面而来,他看到一个昨天还向他靦腆微笑的新兵,今天就在角落的草垫上发著高烧,伤口流著黄绿色的脓液,身体在无意识中抽搐,生命正被看不见的敌人一点点吞噬一败血症。 而赫伯斯对此束手无策,只是摇头嘆息,还说什么伤口邪风入体,就连神明来了都救不回来。 “赫伯斯————” 罗曼的声音在充满呻吟的石屋里响起,异常清晰。 他嚇了一跳,慌忙转身行礼。 “大人!” 罗曼没看地上的伤员,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简陋到可怕的“医疗设备”和沾满污秽的双手。 “你处理伤口前,用什么清洁你的手和工具?用什么东西清洗伤口?” 赫伯斯愣了一下,指著烛火和那桶水:“刀在火上烤过————水是乾净的井水————” “乾净?” 罗曼走到水桶边,舀起一勺,对著昏暗的光线。 “你看不到,但这里面,有无数比尘埃还小的秽物”,它们会钻进伤口,在里面疯狂生长,释放毒素,这才是夺走他们生命的真正凶手,这比蛮族的刀更致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震得赫伯斯和旁边的学徒目瞪口呆。 “伤口流脓、发热、人像被火烤一样死去————是因为这里面存在了一些看不见的秽物”?” 赫伯斯喃喃道,他行医半生,隱约感觉伤口不洁与死亡有关,却从未有人如此清晰且篤定地指出这无形的杀手。 “没错。” 罗曼说的斩钉截铁。 “我们要对抗它们,光烤一下刀这种简单的消毒和清洁可不够,我们需要真正的“洁净”——高温蒸汽的洁净!” 他立刻召集了哈克和托普斯,就在伤员痛苦的呻吟声中,在瀰漫著死亡气息的医疗点,罗曼提出了划时代的构想,这是必须的进步。 “哈克,首先我需要一种方法,它能持续產生乾净和滚烫的水蒸气,托普斯,你设计一种密闭的容器,能把蒸汽引进去,让它在里面循环,把手术器械、 包扎用的布,甚至清洗伤口的水,都放在里面,用蒸汽蒸煮”足够的时间,高温能杀死那些致命的秽物”!” “高温蒸煮————能杀死看不见的秽物?” 哈克炼金术士的本能让他立刻抓住了关键,这些秽物似乎並不是他理解的某种组织或是魔法之类的东西,而更像是某种生命? “就像炼金提纯,高温破坏不洁之物的结构————但持续產生大量纯净蒸汽—— —" “我们可以用磐石號”共鸣炉的富余热能!” 托普斯眼睛一亮。 “通过分支管道,將低压饱和蒸汽引入特製的双层釜,而外层通蒸汽加热,內层放置器械和布料,至於水————” 他看向赫伯斯。 “必须是最洁净的而且还是反覆蒸馏过的水,蒸馏过程本身也能杀菌!” 很快,在罗曼的亲自督导下,裂石领第一台“蒸汽消毒釜”在数日內诞生,那是一个由哈克和拉格纳联手打造的笨重铁傢伙,连接著地脉炉的蒸汽支管。 当阀门打开,白色蒸汽带著有力的嘶鸣涌入双层釜壁,整个铁罐变得滚烫。 罗曼还亲自示范,他让人取来清水、烈酒(蒸馏提纯过的)、还有让拉格纳紧急打造的几个奇特的、带有密封盖子和螺旋压杆的铜製器具。 “处理伤口,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是清洁。” 罗曼亲自示范,用煮沸后冷却的温盐水清洗伤者化脓的创口,然后用浸透烈酒的乾净亚麻布擦拭周围皮肤,伤者疼得齜牙咧嘴,赫伯斯则一脸困惑和怀疑。 “罗曼大人,这————烈酒用来清洗伤口,古书上从未曾记载过,这真的有效吗?” “古籍未曾记载,不代表无效,这些器具————” 罗曼指著那些铜製品。 “我叫它注射器”和冲洗器”,可以利用蒸汽锅炉提供的稳定压力,將药液更深入地冲洗到伤口內部,带走那些致病的病菌”,还有,不要忘了清洁。” 除此之外他还强制推行了一系列规定:所有医疗人员接触伤患前后必须用肥皂和流动水彻底洗手,所有绷带、纱布必须经过沸水蒸煮或高温蒸汽熏蒸消毒,伤患区域必须保持通风、乾燥,他甚至要求哈克尝试利用炼金术提纯更有效的消毒成分。 赫伯斯最初將信將疑,而罗曼推行起来也是阻力巨大,因为不仅是赫伯斯这样的传统医师难以接受,连很多伤患也觉得这种“折腾”毫无必要,艾瑞克也曾私下表示,这需要投入额外的人力、物力和燃料,是否值得? 罗曼的態度异常坚决。 “每一个能救回来的劳动力,都是裂石领最宝贵的財富,更別说经歷过战斗的老兵,他们都是操作武器和蒸汽枪械乃至机械的好手,短期的投入,是为了长期更少的人口损失和更高的生產效率。” 但当第一批在釜中蒸煮过的亚麻布绷带拆开,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乾燥洁净的气息,当用蒸馏水彻底清洗、並用蒸煮过的器械处理伤口的士兵,感染化脓的比例断崖式下降时,结果显而易见:採用新方法的伤患死亡率大幅下降,恢復速度也更快赫伯斯亲眼看著一个腹部外伤程度与之前惨死士兵相似的伤员,在严格的“蒸汽洁净法”处理下,高烧退了,伤口开始长出健康的肉芽! 这是神跡吗?不,这是领主大人带来的、可以触摸和理解的、属於“蒸汽与洁净”的神跡! 从此,“消毒”——这个由罗曼赋予其明確意义和方法的词汇,以及配套的蒸汽蒸馏水製备和器械布料必须进行高温高压蒸煮流程,成为了裂石领医疗体系的铁律,牢牢刻进了赫伯斯和每一位医护学徒的骨子里。 而正是这套提前建立的以蒸汽技术为核心的消毒和医疗体系,配合赫伯斯后来研发的“凝霜萃取液”的强大的抗炎和促进癒合效果,以及地脉共鸣炉提供的稳定温暖环境,才使得今天这场惨烈守城战后。整个裂石领重伤四十三人、轻伤三百余,却只有二十七人阵亡的“奇蹟”成为可能。 伤员们躺在温暖的地下医疗站里,伤口经过严格消毒和药剂处理,最大程度避免了感染这个战场上的头號杀手。 “大人————大人?” 艾瑞克的声音將罗曼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寒风卷过棱堡,带著铁锈和血的味道,让他回过神来。 罗曼的自光重新聚焦在艾瑞克疲惫而忧虑的脸上,扫过他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损耗清单,他沉默了几秒,那短暂的停顿仿佛在消化整个裂石领承受的重压,隨后,清晰而有力的指令如同淬火的钢铁般掷出,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情况我了解了,艾瑞克,接下来的工作分几步走。” “首先赫伯斯医疗优先级最高,全力保障药品供应,需要什么,只要领地有,优先满足,所有伤员不分轻重,必须得到最妥善救治,凝霜萃取液”优先保障医疗所需,若库存不足,哈克的炼金工坊暂停其他一切研究,全力生產。还有注重安抚民眾情绪,公开表彰此次作战英勇者,凝聚人心———— “记得告诉赫伯斯主管,我要看到每一个还能喘气的战士,都活著走出医疗站,阵亡者的抚恤,按三倍標准,立刻发放至其家人手中,由你亲自督办,不得剋扣延误。” 罗曼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裂石领凝聚人心的基石。 “然后是抓军工生產,爭分夺秒,去找拉格纳和巴顿,让他们把修復时间和所需资源报上来,然后统领所有蒸汽技工还有各类工匠,分三班轮替,人歇可以,炉歇不行,受损装甲车是重中之重,拆解一些蒸汽机械的可用零件,集中力量优先修復蒸汽装甲车,传动齿轮、轴承、装甲板———— , 第173章 求援文书 第173章 求援文书 罗曼顿了顿。 “哈克,你的石纹硬化剂”和任何能提升金属性能的新配方,立刻投入使用,无需等待完美测试,托普斯,优化现有蒸汽石磨和搅拌槽效率,保证石灰石粉、矿渣粉供应,戈登的凝灰石”生產不能停,破损城墙必须在天黑前完成临时修补——最迟明天完成初步修补,三天內要完全修补完成,弹药工坊全力復產汽箭弹”和蜂鸟”机枪特供弹药————哈克和托普斯,你们两共同攻关,简化工艺,哪怕威力射程略有下降,也要保证最快速度造出来!” 每一个指令都直指要害,將有限的人力物力挤压到极致。 “然后是防御重整————凯恩,收缩磐石区外围次要哨点,兵力集中固守核心棱堡及连接裂石本部的咽喉要道,所有蒸汽炮重新標定射击诸元,重点覆盖敌军可能集结区域及攻城器械投射路径,嘉尔,你的突击队和诺西亚配合,挑选还能战的精锐,组成快速反应小队,隨时准备反突击或摧毁敌军重装备,棱堡內部,给我多挖避弹掩体和地窖,准备应对接下来的衝击,多储备饮水和应急口粮。” 他已经做好了收缩防线的准备,攥紧拳头,准备迎接更残酷的衝击。 “还有商业与民心,艾瑞克,以我的名义,发布告:裂石领所有商铺、工坊,战时免除一切商业税和行会金,开放领主粮仓,按人头,每日定量平价配售粮食,稳定市价,绝不允许出现哄抬粮价的那种奸商,组织妇女和轻伤者,为前线战士赶製御寒衣物鞋袜,金穗商会那边————” 罗曼眼中寒光一闪。 “埃尔顿如果还活著,告诉他,裂石领需要一切可能的物资输入通道,矿石、燃煤、粮食、药品————价格,都可以谈,我们可以用部分战利品或未来的特许权作为抵押。” 內稳人心,外通商路,这是持久战的根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艾瑞克运笔如飞,將一道道命令详细记录,罗曼的最后一道命令,却让他的笔尖顿住了。 “最后————起草两份文书。” “我们需要向上层匯报,並————请求援助。” 罗曼望向王都和林特王国腹地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渊。 艾瑞克微微一愣,隨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大人,以我们展现出的实力,王室和贵族议会恐怕————” “正因为我们展现出了实力,並且成功抵御了蛮族主力的进攻,守卫了王国东境的领土,我们才更有理由要求援助。” 罗曼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静的弧度。 “这不是乞討,这是基於王国法典和当初立国时贵族义务宪章之中的正当要求,我们流了血,消耗了大量的资源,保卫的不仅仅是裂石领,更是林特王国的边境安全,这份大义”,必须利用起来。” “我们將撰写两份文书,一份是正式的军情奏报,详细陈述蛮族入侵的规模、烈度,以及我裂石领军民在王国的雄狮旗的指引之下,如何浴血奋战,击退强敌,保卫疆土,要突出我们的损失,尤其是物资的巨量消耗,以及继续坚守面临的困难,可以进行一些艺术性的加工和数字上的调整,这是为了我们以后做准备。” “而另一份,是递交给波罗斯殿下和贵族议会的求援信,措辞要恭敬但坚定,强调裂石领作为王国东部屏障的重要性,以及我们在缺乏支援的情况下,持续作战能力的局限性,我们不要求派兵—远水难救近火,而且可能会引入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主要请求:粮食、金属、魔兽晶核以及基础炼金材料和其他的各式缺乏物资————最主要的还有王国財政的拨款或者无息贷款。” 艾瑞克眼睛亮了起来,他明白了罗曼的意图,这不是示弱,而是以退为进,將裂石领的局部战爭,上升到王国层面,利用政治和道义来获取实实在在的资源,弥补损失,同时进一步確立裂石领在东境不可或缺的战略地位。 “我明白了,大人。奏报和求援信的內容,我会立刻草擬,请您过目。” 艾瑞克重新振奋起精神,立刻想到临时桌案前撰写,却被罗曼缓缓拦住。 “其一,呈报林特代国王波罗斯殿下,抬头写:裂石领的守护者,列尔士家族之主,子爵罗曼·列尔士,谨以血与火之言,泣血具报北境军情及恳请王国驰援事”。” 罗曼口述,艾瑞克记录,字字如刀。 “您忠诚的臣子罗曼·列尔士顿首百拜,向辉耀王座泣血上陈:北境蛮族,凶焰滔天,食髓、冰爪、嚎风诸部,纠结逾万之眾,裹挟雪原恶兽,自泣血冰原倾巢南下,其势若狂涛,欲噬我疆土,灰岩、铁橡、鹰喙等堡,旬日之间,相继陷落,守土將士,血染冰原,忠魂泣血,蛮骑锋鏑,已直指王国东境腹心!” “臣之裂石领,本瘠薄之地。然,凛於凛於守护誓言与封臣之责,感念生民之託,举全领之力,铸钢铁之壁,研蒸汽之械,与诸蛮浴血周旋,赖王国先祖庇佑与殿下威名,將士用命,工匠呕心,幸得两挫敌锋於磐石城下,毙伤敌酋精锐无算,暂阻其南下凶锋,然,贼心不死,主力未损,攻势如潮,昼夜不息!” “今,裂石领虽上下同心,然苦战经日,疲敝已极!精壮之士可战之兵折损颇多;城防工事,亟需加固;尤其是御敌的武器和各式装备更是十不存一,护卫城市的铁甲战车,损毁大半,亟待修復,燃煤、矿石、药材、粮秣,皆已见底,寒风凛冽,士卒衣甲单薄,伤者呻吟於榻————” “臣,非敢惜身惜命,唯念裂石一失,则蛮族铁蹄將踏破东境门户,长驱直入,王国膏腴之地,万民涂炭,此诚王国东疆危殆之时,伏望波罗斯殿下,念裂石扼守要衝之苦战,恤將士浴血卫国之忠贞,火速调拨星辉”骑士团及边境护国军,星夜驰援,以固北门锁钥,並恳请殿下敕令,速调拨精铁三十万斤、燃煤五十万斤、各类伤药,尤以止血消炎之剂为要五百箱、御寒毛毡三千领、军粮十万斤,由王都或就近郡县,武装押运,直抵裂石,此等物资,关乎城防存续,將士性命,万民安危,伏乞圣断速行!” 这些物资能不能到,能到多少罗曼心里也没有底,但自己肯定要开这个口,也肯定要大开口。 “裂石在,则东境门户尚存;裂石若有不测,则王国北疆危如累卵!臣,罗曼·列尔士,以家族之名与手中之剑立誓,必將率裂石领军民,必当寸土必爭,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以报殿下厚恩,以卫王国疆土,然,独木难支大厦,孤城难御狂澜,泣血再拜,伏惟陛下垂怜速救!切切!” 这份求援文书,字字泣血,句句惊心,它清晰地描绘了北境崩坏的恐怖图景,强调了裂石领战略位置的极端重要性,更以惨烈的伤亡和触目惊心的物资损耗清单,渲染出孤城悬於累卵的绝望处境。 它成功地將裂石领的浴血奋战,塑造成了为整个王国抵挡蛮族洪流的唯一堤坝。同时,文书极有分寸地迴避了自身如共鸣炉和波动场域等的技术优势,只强调武器装备弹药和钢铁战车这些相对“常规”的武器名称及其损耗,將需求全部聚焦在王国能够理解且必须回应的核心困境上。 兵力、基础物资、药品和粮食,尤其是最后“裂石在,则东境门户尚存:裂石若有不测,则王国北疆危如累卵!”的结论,將裂石领的命运与整个王国的安危死死捆绑,由不得波罗斯不慎重。 “其二————” 罗曼的语调转为一种更冷峻的平静。 “以裂石领领主及东境边境联防协议”临时执令官的身份,行文东境总督府,抄送辉耀城贵族议会及丰收教会辉耀教区。” “开头写:裂石领主、东境联防协议执令,罗曼·列尔士子爵,就北境蛮族大举入侵、边境告急事,致东境诸领主及教会之紧急通报与敦促函”。” 艾瑞克立刻换了一张羊皮纸。 罗曼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碰撞:“惊悉蛮族食髓、冰爪等部,纠合万眾,突破北境诸堡,肆虐边陲,兵锋直指裂石。本爵已率军民,浴血奋战,两退敌酋,毙伤甚眾,然贼势浩大,攻势未竭。裂石孤城,独抗凶锋,伤亡枕藉,城防损毁,军械弹药,消耗殆尽,情势岌岌可危!” ““依据《东境边境联防协议》之神圣条款:遇外敌大举入侵,各签约领地理应守望相助,共御外侮,今北境崩坏,蛮骑南下,非独裂石之祸,实乃东境诸领共同之大敌!值此危难,本爵援引协议,並基於贵族之荣誉,郑重呼吁” “一、请费尔南多侯爵、格伦威尔伯爵、边溪子爵等邻近诸领,速发援兵。 勿需精锐大军,但求敢战之卒三五百,火速驰援裂石,协防城垣!” “————二、请诸领即刻解除对裂石领之矿石、燃煤、粮食及任何形式的物资禁运与封锁!此非资敌,实乃助我裂石军民,为诸君共守东境门户,裂石若因物资断绝而陷落,蛮族屠刀下一个所指,便是诸位领內子民与財富,届时,纵有金山粮海,亦填不满蛮族贪婪之口,挡不住雪原染血之兵。” 罗曼的声音斩钉截铁,將此前贵族联盟的暗中封锁摆上檯面,並毫不客气地將其与可能导致的灾难性后果直接掛鉤。这既是控诉,也是警告。 “三、裂石领为抗击蛮族,所有工坊、人力、资源,已尽数投入军械城防,与金穗商会等友商之正常贸易往来几近停滯,损失惨重。此非裂石一领之失,实乃东境乃至王国整体经济之创。望诸领及商会,能体谅此非常之时,暂缓债务催逼,並在战后重建、物资流通方面予以便利。” 这一条,巧妙地將裂石领的困境与经济大局联繫起来,並提前为战后恢復爭取空间。 “四、蛮族此次入侵,规模空前,组织严密,背后恐有蹊蹺,本爵已俘获敌酋及萨满数名,正在加紧审讯,不日或有惊人內情,值此王国多事之秋,外有昂霜国虎视,內有流言纷扰,若东境因我等內耗而门户洞开,让蛮族乃至背后黑手得逞,则你我皆成王国罪人!望诸君以大局为重,暂搁爭议,同舟共济!” 最后一点,是隱隱的威胁,也是拋出诱饵。 “惊人內情”足以让那些与威廉公爵或北方势力有牵连的贵族心头髮慌,而“王国罪人”的大帽子则迫使他们必须至少在表面上做出支援姿態。 “本爵已同时具表急奏王都波罗斯殿下,泣血求援。然王都路远,援军物资抵达需时。裂石存亡,实繫於东境同仁能否即刻伸出援手!唇亡齿寒,堡垒最易从內部攻破,此乃古老箴言。望诸君慎思,速断,速行!” “裂石领主、东境联防协议临时执令官,罗曼·列尔士(附家族火漆印戒图样)。以诸神见证之诚,书於此危急时刻。” 艾瑞克笔下如风,將这份措辞强硬、逻辑清晰、软硬兼施的文书完整记录。 与给王都的“泣血奏报”不同,这封信更像是一份战情通报兼最后通牒,充分利用了《联防协议》的法理、唇亡齿寒的现实威胁以及可能掌握“內情”的信息不对称优势,逼迫东境那些隔岸观火甚至暗中下绊子的贵族们做出选择。 “大人,这两份文书————” 艾瑞克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眼中充满嘆服,一柔一刚,一忠一迫,直指王都与东境贵族不同的心態与利益关切,自己虽然也能写,但总归没有如此流畅,也不像有腹稿一般脱口而出。 “立刻用我们最好的羊皮纸誊抄,以最快的速度,派可靠的人,分送王都辉耀城和东境总督府所在的金穗城”。给王都的那份,可以適当让信使沿途透露”一些裂石领血战的惨烈情况。” ,罗曼冷静地吩咐著,眼神莫名。 第174章 休整(上) 第174章 休整(上) 冬日的阳光吝嗇地照耀著裂石领与磐石区,却无法驱散瀰漫在空气中的怪味,然而,与这气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领地內那股如同绷紧弓弦、却又充满生机的忙碌轰鸣。 战爭的阴云並未散去,蛮族的主力仍在黑森林边缘虎视眈眈,间歇性的小股骚扰和侦查从未停止,但裂石领这架精密的机器,已在罗曼冷静的意志驱动下,从“殊死抵抗”模式,迅速切换到了“坚韧恢復与备战”的更高负荷档位。 经歷过大战的磐石区主城门此时像一个被撕烂的巨口,老戈登挺了挺有些佝僂著的腰,指挥著壮劳力將一车车深灰色的粉末倾倒入巨大的搅拌池。 那不是传统的灰泥,而是石灰石粉、钢铁厂炽热矿渣磨成的细粉,再混入从黑森林阴冷峡谷採集、经炼金处理的耐寒苔蘚提取物,冷水注入瞬间,嗤作响,腾起大团白雾。 托普斯和哈克站在一旁,前者指尖闪烁著微光,调整著嵌入搅拌池边缘的符文阵列,確保物质粒子在最恰当的频率下结合;后者则仔细嗅著空气,不时抓一把半凝固的糊状物在掌心揉捏,测试塑性和初凝速度。 “水灰比还需要再降,沙子里粗粒比例提高百分之五。” 戈登沙哑地说著,声音低沉难辨,他布满老茧的手在如今裂石的防护下依然生了好几个冻疮,在这种天气下是无法避免的伤痛,他拍打著刚脱模的灰黑色板坯,板坯冰冷坚硬,表面带著细微的金属光泽。 “看见没?加上托普斯大师的硬化”符文,哈克先生的塑形剂”——这才是给城墙穿的铁甲!” 他浑浊的老眼闪烁著近乎狂热的亮光,蒸汽驱动的简易吊臂吱呀作响,將一块块沉重的新式板材吊上缺口,工兵们喊著號子,用巨大的蒸汽铆枪將特製的星纹铁螺栓狠狠钉入,每一次铆钉的锤击,都像裂石领重新擂响的战鼓。 与此同时,连接磐石区与领主城的主干道上,巡游者—ii型蒸汽机车拖拽著沉重的平板车来回穿梭,车斗里满载著断裂的炮管和扭曲的装甲板以及一些內部零件被掏空的蒸汽装甲车残骸,有些是无法再使用的货运版,而有些是需要临时改造的战爭机器,它们的共同目的地是领主城后方山谷里昼夜不息的钢铁厂。 五座裂石—1型熔炉如同蛰伏的赤红巨兽,喷吐著裹挟火星的浓烟,鼓风机的轰鸣震耳欲聋,那是结合了基础萨珊提卡语的风元素符文与改良蒸汽动力的怪物,將足以融化钢铁的热浪源源不断送入炉膛。 炉前工巴卡罗赤裸著精壮的上身,汗水刚渗出就被高温烤乾,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他紧盯著窥视孔里熔融铁水刺目的白光,手中长柄钢钎稳如磐石。 “废料投炉,动作快一点!” “加把劲————现在的高炉不能停,城墙修补等著我们的钢板,装甲车等著我们的替换零件,蒸汽炮等著新的炮管胚子,巴顿,你带人盯著轧钢机,出来的板子厚度必须均匀,尺寸必须符合图纸!现在没时间返工!” 在一旁巡查的拉格纳大声吼著,声音淹没在钢铁的交响中,扭曲的装甲和碎裂的炮管被巨大的机械抓斗投入烈焰深渊,炉內,残留的旧符文在高温下哀鸣湮灭,又在新加入的金属粉和哈克调配的催化熔剂作用下,与炽热的铁水重新交融、提纯、蜕变。 巴顿响亮地应了一声,跑向那台利用蒸汽动力驱动的、轰鸣著的轧钢机组,他的眼中燃烧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热情。 曾几何时,他还是矿洞里奄奄一息的奴隶,如今却指挥著能產出如此强大力量的机械,他对手下的工匠和学徒要求极严,不仅因为这是命令,更因为他深知,每一块合格的钢板,都可能在未来救下一名裂石士兵的生命,保住一段城墙。 这种將自身命运与领地紧密相连的认同感和责任感,在无数裂石领普通民眾心中扎根、生长。 金红的铁水如同岩浆般从出铁口奔涌而出,注入巨大的砂型,空气中瀰漫著臭氧、熔融金属和汗水混合的浓烈气味。 “硬度,拉格纳大师要的是硬度!” 年轻的锻造学徒对著通红的粗坯挥下蒸汽锻锤,每一次重击都让火星如暴雨般飞溅,在稍微精细一点的锻造过程之中,当前的蒸汽机械还无法完全做到自动化,仍然需要人手手工打磨细节,而在旁边,另一组工匠正將冷却的粗坯送入刻满流转符文的巨大衝压机下。 在液压柱塞的巨力和符文能量的精准引导下,新的炮管毛坏、装甲板雏形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裂石领的钢铁厂不再是简单的生產场所,它是一座熔铸伤痛、仇恨与希望,並將其锻造成崭新利刃的钢铁神庙,每一个在这里挥汗如雨的人,无论是老矿工还是新加入的流民,眼神里都燃烧著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们亲手锻造著守护家园的壁垒。 城外的战场清理则是另一场无声而肃穆的战爭,这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却是至关重要的工作。 寒风捲动残破的兽皮旗帜,冻结的血泊上覆著一层薄雪,诺西亚带领著一支特殊的队伍在尸山血海中穿行,这支队伍里有沉默寡言、动作麻利的裂石老兵,也有脸色苍白却强忍呕吐的新兵。 这些新兵大多是新加入的流民之中徵召的,而稍微老一些的则是罗曼从矿洞奴役和蛮族营寨中解救出来的,更特別的是一些神情复杂的前暗狼佣兵,嘉尔抱臂站在不远处的小丘上,鹰隼般的目光扫视著全场。 而诺西亚在一线指挥著。 “检查所有蛮族尸体,武器、盔甲,哪怕是一块完整的铁片、一颗有点特殊的兽牙、或者那些萨满身上的零碎骨头和饰品,还有魔兽身上的特殊部位,全部收集起来,全部回收————动作要快!” “拉格纳大师的铁匠铺和哈克大师的炼金工坊等著用呢,记住,任何看起来有魔力波动的,或者不认识的东西,单独存放,不准乱碰!” “我们的人,仔细收敛,登记身份牌,伤口————儘量清理乾净,用乾净的布裹好,抬回领地交给赫伯斯主管的人確认,然后集中安葬。”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著不容置疑的尊重。 “他们是裂石领的盾牌和利剑,值得最好的告別。” 诺西亚的声音冷硬如铁,他身上的磐石—i型外骨骼臂甲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他俯身,臂甲动力输出,轻易地从一个冻僵的混血种蛮兵身上撕下一件镶嵌金属片的厚实皮甲,扔进身后巡游者机车拖电的板车。 士兵和民夫们忍著生理上的不適,开始工作,剥离还算完好的毛皮和单薄的衣物,这些经过严格蒸煮消毒后可以作为填充材料或粗糙的御寒品,一个年轻新兵颤抖著去掰一具尸体紧握的战斧,几次不成。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暗狼老兵啐了一口,抽出腰间的短撬棍,熟练地一別一扭,咯嘣一声,冻硬的手指断开,斧头落入他手中。 “废物,死人的东西都怕?” 他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句,却顺手把斧头塞进新兵背上的藤筐,重重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拿稳了,这能熔了给你打把新刀!” 一些学徒模样的年轻人,在赫伯斯派来的药剂学徒指导下,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带有长柄和夹子的工具,从某些体型特殊或疑似魔兽混血的蛮族尸体上,採集一些组织样本,装入贴有標籤的瓶瓶罐罐之中。 “诺西亚队长,这些————剩下的怎么办?” 一个新加入不久的流民青年,看著堆积如山的残破尸骸,脸色有些发白地问道。 诺西亚指了指远处几片被圈出的、远离水源和居住区的洼地。 “看到那些新挖的大坑了吗?待会就把尸体拖过去。” 而更远处,靠近黑森林边缘的洼地,巨大的深坑正在挖掘,无法回收利用的残缺尸体被集中於此。 赫伯斯穿著厚重的麻布防护服,脸上蒙著浸透炼金药剂的厚棉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无比的眼睛,他指挥著另一队人,將大桶大桶刺鼻的液体泼洒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上,那是哈克紧急调配的高浓度消毒与分解药水,混合了强碱和几种腐蚀性炼金溶剂。 “覆盖生石灰,厚度要足————全部记好了,那是一层尸体一层石灰,彻底掩埋,夯实,大人严令,绝不能让腐尸污染水源、滋生瘟疫!” 赫伯斯的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发闷,雪白的粉末被扬撒下去,接触到血肉和药水,立刻发出嗤嗤的响声,腾起带著怪异甜腥味的白烟。 这气味令人作呕,但无人退缩,他环视周围疲惫但认真的面孔。 “我知道这活儿噁心,但想想看,如果放任不管,闹起瘟疫,死的人会比战场上多十倍,咱们的亲人孩子都在墙里面,这就是在保护我们自己!” 这是阻止瘟疫蔓延的生死线,许多新兵和民夫的神情凝重起来,动作也更加用力,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细菌”和“瘟疫传播”的原理,但罗曼领主之前推行的一系列“奇怪”卫生条例所带来的好处,以及汉斯口中那可怕的后果,足以让他们严格执行命令。 几个从王都逃难来的学者模样的流民,此刻也挽著袖子,咬牙搬运沉重的石灰袋,他们曾视炼金术为高贵的学问,如今才明白,最残酷也最伟大的炼金,是在地狱边缘焚烧死亡,守护生命。 “大人——这些骨头——” 一个负责回收的老兵指著几具特別巨大的混血种骸骨,有些犹豫,它们的骨骼异常粗壮致密,带著玉石般的冰冷光泽。 “集中送到炼金工坊外焚烧区!” 赫伯斯毫不犹豫,看向这些骸骨的眼神也格外复杂,他也惊嘆於这种生物的存在。 “哈克大师需要高纯度的骨炭和骨瓷原料,它们——会以另一种方式,成为我们堡垒的一部分。” 他的话语在寒风中飘散,带著一种冷冽而坚定的意味,毁灭与新生,在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以最直接、最工业化的方式循环著。 而处理尸体的过程中,也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几个来自暗狼佣兵团的佣兵,习惯了过往生涯,手脚多少有些不太乾净,此时试图私藏一些从蛮族萨满身上找到的看似值钱的小物件,被巡视的诺西亚发现。 诺西亚没有厉声呵斥,而是將他们带到一旁,指著正在远处帮忙搬运尸体的、一些同样曾是奴隶或流民的新领民,平静地说著。 “看看他们,几个月前,他们可能衣不蔽体,朝不保夕,现在,他们有温暖的屋子,固定的食物,学习技能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为了这个能让他们活得像个人的地方。” “你们呢?还把自己当成只要钱、隨时可以走人的佣兵吗?裂石领的规矩,就是一切战利品归公,按需分配,论功行赏,私藏,就是在偷所有流血兄弟的东西,在破坏大人定下的、保护我们每个人的规矩。” 那几个佣兵见过诺西亚在前线血战的样子,也知道这位年轻人的实力,此时自然不敢多说半句话,訕訕地交出了东西,其中一人低声嘟囔。 “诺西亚队长,我们————我们只是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 诺西亚拍了拍他的肩膀。 “嘉尔团长已经决定带兄弟们在这里扎根了,想想看,是继续过著朝不保夕、今天不知明天死活的日子,还是成为这片强大领地的一份子,用手中的刀枪和蒸汽步枪,为自己、为家人搏一个看得见的未来?好好想想。” 他的话语,既体现了罗曼治下的原则性,也带有一种理解和引导,让这些习惯自由的佣兵开始真正思考“归属”的含义。 领主城堡下方的核心地脉工坊区,则是另一种紧张而精密的氛围。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锻打,只有蒸汽管道低沉的脉动、齿轮咬合的细微嗡鸣,以及托普斯和哈克时而急促时而低沉的爭论声。 十一辆伤痕累累的磐石—1型蒸汽装甲车如同疲惫归巢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维修平台上,有的履带断裂,像被扯断的蜈蚣脚;有的装甲板深深凹陷,边缘撕裂;最严重的一辆炮塔被整个砸扁,扭曲的金属诉说著蛮族巨兽的恐怖力量。 第175章 休整(下) 第175章 休整(下) 確定零件能跟上的拉格纳亲自负责最严重的三號车的维修,车体侧面那个巨大的凹陷已经被切割开,內部扭曲的支架正在被更换。 “看到没有?” 拉格纳对围在一旁的、包括各大车长在內的车组人员和维修学徒说著。 “这里的铆接点太密,受力集中,一震就容易连带一片,新装甲板,照我画的线,用交错式铆接,加装一道可以快速更换的裙甲”,就用复合工坊那种木板衬铁皮的结构,坏了就扔,总比伤到主装甲强!” 他指著传动系统。 “而我们的轴承,轴承是关键,巴顿那边在试製新的合金配方,要更耐磨。 在那之前,所有车,每次出击回来,必须立刻检查轴承,上双倍的润滑脂,你们开车的时候也注意点,別老在坑洼地里硬闯!” 车长们抱著胳膊,认真听著,不时点头,这些一线作战成员,在亲眼见识並依赖了这些钢铁巨兽的力量后,对它们的维护者拉格纳充满了尊重。 “放心吧,拉格纳大师,现在这些铁傢伙就是我们的命根子。对了,我有个想法,车顶机枪的射界能不能再优化一下?有些死角,蛮子摸近了很难打。” “已经在改了!” 拉格纳指著旁边一张草图。 “托普斯帮忙计算了新的炮塔旋转弧度,我们正在加工新零件,还有,哈克那边在试製一种烟雾罐,也许可以装在车尾,必要的时候释放烟雾掩护撤退或干扰敌人。” 这种基於实战反馈的快速改进氛围,瀰漫在整个技术团队中。 “共振————我觉得问题的核心在於共振不协调。” 托普斯几乎把脸贴在三號车的主动轮悬掛系统上,他头髮略有些蓬乱,眼角深处有一点点血丝,整个人倒还是精神,却闪烁著近乎癲狂的智慧光芒,他指尖縈绕著微弱的魔力光辉,小心翼翼地拂过一组复杂交错的传动齿轮和镶嵌其上的减震符文。 “你看,高速衝击下,齿轮嚙合频率与磐石號”主炉传递过来的地脉波动產生微小相位差——就是这一点点差值,在特定条件下被放大,最终导致应力集中点崩裂!” 他猛地直起身,抓起一块符文计算板,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跳动的符號和能量流线。 “必须重新设计缓衝结构,或者——直接调整主炉的波动输出模式,让它適应战场!” “直接调整主炉————托普斯,你这个想法也太危险了,不是我说你,你想把我们都炸上天吗?” 哈克的声音从一辆拆开顶盖的装甲车內部传来,带著金属的回音,他灰头土脸地钻出来,手里捏著几片烧蚀发蓝的汽阀碎片嘆了口气,炼金师的长袍沾满了污渍。 “看看这个吧,车载型蒸汽步枪的速射瓶颈,一个是过热,第二个就是压力骤降,汽箭弹的装填机构太复杂,卡壳率在低温下飆升了四成!” 他把碎片丟进一个铁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当务之急是简化和强化,用更耐高温高压的合金,优化蒸汽流道设计————符文辅助降温必须更高效,毕竟罗曼大人也说过了,波动干扰——那是最后迫不得已的底牌!”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针锋相对,却又蕴含著对同一目標近乎偏执的追求,周围的工匠们屏息凝神,习惯了两位大师的“交流方式”,最终,罗曼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他不知何时已站在维修区入口,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钢铁巨兽。 “托普斯,波动干扰方案继续推演,我要看到绝对可行的临界点数据,哈克,你负责蒸汽步枪和供弹系统的可靠性提升,用上我们最好的矿渣合金和符文蚀刻技术。” 他走到那辆炮塔被砸扁的装甲车前,伸手抚摸著冰冷扭曲的装甲,一道深深的爪痕几乎贯穿了十厘米厚的复合板材。 “嘉尔。” 一直抱臂靠在阴影中的暗狼佣兵头子立刻挺直身体,像一柄出鞘的刀。 “我在,大人。” “你亲身体验过它们的拥抱” 罗曼没有回头。 “你知道哪些部位要是受了重创,蒸汽装甲车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你去告诉拉格纳和巴顿,重点防护区域,给我叠两层装甲,中间夹上哈克的石纹硬化剂”浸透的复合纤维,我要让下一头撞上来的蛮族混血种,先崩掉它的牙!” “遵命!” 嘉尔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他不再是那个只为金幣卖命的佣兵头子,裂石领的蒸汽与钢铁,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脚踏实地的强大力量感和归属感,这力量,值得他用命去捍卫。 修復与生產的轰鸣日夜不息,而一种无声的蜕变,也在领民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食堂里,儘管实行了更严格的配给制,但热气腾腾的、掺入了新收块茎和乾菜的浓汤,以及定量但充足的黑麵包,依然能让劳累了一天的士兵、工匠和民夫感到慰藉。 人们围坐在一起,谈论的不再仅仅是生存的艰难,更多的是“今天我又轧了多少钢板”,“我参与了哪段城墙的模块安装”,“哈克大师的新药剂好像对冻疮特別有用”,“听说诺西亚队长又要组织夜间防御演练了” ————一种以劳动和贡献为荣,以保卫共同家园为目標的集体意识,正在悄然凝聚。 酒馆里,人声鼎沸,疲惫的人们在这里放鬆紧绷的神经,暗狼佣兵和裂石老兵混坐在一起,酒杯碰撞。 “嘿,老刀疤,你们团那天侧翼切入可真够狠的!” “比不上你们正面硬扛啊!那蒸汽机枪扫起来,跟割麦子似的!不过说实话,这铁傢伙坐著是带劲,就是里面太吵,顛得慌!” “知足吧!有这铁壳子挡著,总比用血肉之躯去扛骨棒强!我以前在边军那会儿————” 话题渐渐从比较、吹嘘,变成了交流经验,甚至討论起如何更好地步车协同,隔阂在共同的战斗和逐渐趋同的目標中慢慢消融。 吟游诗人適时地拨动琴弦,唱起了新编的歌谣,歌词里不仅有英勇的骑士诺西亚、凶悍的佣兵团长嘉尔、沉稳的指挥官凯恩,更有“钢铁的轰鸣”、“蒸汽的伟力”、“照亮寒冬的炉火”,以及那位“引领这一切的智慧领主”。 歌声悠扬,將一种对蒸汽钢铁力量的原始崇拜,与对罗曼个人的敬仰忠诚,巧妙地编织在一起,深入人心。 技能广场巨大的公告栏前,人头攒动,新张贴的《战时配给与义务徵募令》 旁,是艾瑞克亲笔书写的《告裂石领全体子民书》,一个穿著破烂皮袄、脸上还带著冻疮疤痕的年轻人挤在前面,他叫卡尼,不久前还是嚼骨氏族矿洞里的奴隶,他识字不多,旁边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兵,裂石领最早的护卫之一,正用洪亮的声音逐字逐句地念著:“——蛮族暴虐,裂石蒙尘,赖我子民同心,將士用命,钢铁为躯,蒸汽为血,两挫凶锋——今修復家园,再造藩篱,需我父老兄弟姊妹,各尽其力——凡参与军工、建设、医护者,功绩记录,战后倍偿,裂石在,家即在!领主罗曼·列尔士,与诸君共守此誓!” 老兵的嗓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卡尔听著,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起了矿洞里的黑暗鞭影,想起了被拖走的同伴,想起了被罗曼大人解救时那刺目的阳光和冰冷的自由空气,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领主会为死去的士兵发放三倍抚恤,这里的工匠会为修復城墙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这里的药剂师会想尽办法救活每一个伤兵! 他也要成为这钢铁堡垒的一部分! 他挤出人群,大步走向钢铁厂招工的登记处,那里排著长队,有像他一样的新归化者,有面黄肌瘦的流民,也有放下锄头的农夫。队伍旁边,几个半大孩子正用木炭在墙上涂抹,画著歪歪扭扭的图案:冒著浓烟的巨大熔炉,喷吐火舌的蒸汽炮,还有——一个站在齿轮与麦穗中央的高大身影,依稀是罗曼的轮廓。孩子们画得专注,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崇拜。 “蒸汽——就是力量!”一个稚嫩却响亮的声音喊道。 “钢铁——就是家园!”另一个孩子应和。 不远处的空地上,诺西亚正在训练新编组的后备队,他们大多由矿工和强壮的流民组成,穿著简陋的护具,手持包铁的木棍,此时的诺西亚没有穿那套显眼的外骨骼,只穿著一件普通的护卫队皮甲,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带著战场淬炼出的杀气。 “是刺,不是戳!想像你面前是那些砸碎我们城墙的蛮族,把你们全身的力气,还有你心里的火,都给我捅出去!” 他厉声喝令,亲自矫正著一个高大矿工的动作,那矿工正是老巴顿收下的义子,小巴顿,他咬著牙,汗水浸透了单衣,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父亲在熔炉前挥汗如雨,锻造守护家园的钢铁,他也要在这里,用手中的“武器”,学会守护。 “诺西亚队长!” 训练间隙,小巴顿鼓起勇气发问。 “我们——也能用上那种会喷火的铁管子吗?” 诺西亚看了他一眼,没有嘲笑,反而点了点头。 “你想用,那还是先活下来,先练到能顶著蛮子的嚎叫把木棍捅进他喉咙,活下来,立了功,领主大人自然会给你更好的傢伙!” 他扫视著这群混杂著恐惧与渴望的新面孔。 “都记住了,在裂石领,力量不是天生的,是领主大人给的蒸汽,是我们自己用汗水和血,在钢铁里砸出来的!” 夜幕再次笼罩裂石领,磐石区的棱堡在无数火把和临时架设的蒸汽探照灯照射下,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钢铁伤痕,但更高、更厚、更狰狞。 钢铁厂的烟囱依旧喷吐著赤红的火星,將低垂的云层染上一抹不祥而热烈的橘红,像大地深处永不熄灭的炉心。 领主治所加高的顶层书房中灯火通明,罗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那片在伤痛与烈焰中倔强重生的领地,修復中的城墙轮廓在灯光下延伸,宛如巨兽新生的骨骼,钢铁厂方向传来的低沉轰鸣,是它强劲的心跳。 穿梭其间的巡游者机车灯光,是流淌的血液,空气中,消毒石灰的刺鼻、熔融金属的炽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城外化深坑的焦糊气息,混合成一种复杂而强烈的气味一这是战爭、死亡与新生的味道,是属於裂石领的独特气息。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赫伯斯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深深的疲惫,但眼中有一丝亮光。 “大人,新一批凝霜萃取液”灌装完成了,加入了哈克大师改良的稳定剂,低温活性更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阵亡者的遗体——都处理好了,按您吩咐,在领地西面的高坡,面向黑森林的方向——立了碑。” 罗曼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頷首,窗玻璃映出他稜角分明的侧脸,看不出悲喜。书房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啪声和远方钢铁的脉动,赫伯斯识趣地退了出去。 “人心可用,士气可恃。” 凯恩低声打破沉默感嘆道。 “大人,我多年经歷,未曾见过如此————上下齐心,且充满————创造力的领地,即使是最黑暗的时期,这里似乎也总能在绝望中找到新的出路。” 艾瑞克也补充道。 “是的,大人,虽然物资压力依然巨大,但生產效率在提高,浪费在减少,而且————大家似乎有了某种共识,愿意为了更长远的未来,暂时忍受更紧的配给和更繁重的工作。” 罗曼的目光掠过城墙外无尽的黑暗,那里潜伏著未散的蛮族和更多的未知。 “因为我们给出的,不仅仅是一份食物或一个住处,艾瑞克。我们给出了尊严,给出了希望,给出了一个可以通过自身努力去把握的未来,以及————一个值得用一切去守护的家园。” 他顿了顿,“但这还不够。蛮族在等待,王都和东境的反应未知。我们需要更快,更强。 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像一块投入深潭的钢铁。 “我们还不够快。” “我们的墙,要更高。” “我们的铁,要更硬。” “我们的火——要烧得更旺。” “直到——” 他的目光穿透沉沉夜幕,仿佛看到了黑森林深处那蛰伏的、飢饿的阴影。” ——直到把他们的爪子,连同他们背后的影子,一起熔在这座炉子里。” 第176章 研究进程 第176章 研究进程 裂石领的寒冬尚未过去,但城外的蛮族攻势却意外地缓和下来,不再有黑压压的军团衝锋,取而代之的是小股部队的试探性袭击—一三五成群的斥候在黎明薄雾中闪现,夜间偶尔响起的嚎叫与零星的箭矢,以及那些总在防线最薄弱处发起的、精准却短暂的衝击。 凯恩站在加固后的城墙垛口后,举著经过改良的“观测镜”一一由托普斯设计、哈克镀膜的透镜组,能將远处景象拉近数倍,镜筒缓缓移动,扫过黑森林边缘那些异常安静的阴影。 “这些该死的傢伙,它们正在重新准备集结。” 凯恩放下观测镜,对身旁的诺西亚说道,声音平静如常。 “损失了那么多精锐,需要时间舔舐伤口,重新集结。” 诺西亚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新换装的蒸汽步枪枪管——这支枪经过拉格纳团队的改进,加装了可调节的准星和更符合人体工学的握把。 “但这些蛮子居然也在学习,上次袭击时,他们开始分散队形,从多个方向同时施压,甚至试图用湿兽皮包裹的简陋盾牌抵挡钢珠。” “就算是野兽也会学习。” 嘉尔从另一侧走来,皮甲上新增了几道擦痕,那是昨夜击退一支试图摸近城墙的蛮族小队时留下的。 “但他们学得不够快,我们的蒸汽机枪换成三发点射模式后,弹药消耗下降三成,压制效果反而更好。” 他咧嘴一笑,那道疤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拉格纳那老头儿,脑子確实好使。” 城墙下的裂石领,正以前所未有的活力恢復著生机,白天,蒸汽锻锤的轰鸣从钢铁厂传来,日夜不休;夜间,魔晶灯与气灯將主要工坊区照得亮如白昼,三班倒的工匠们轮番上阵,弹药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一標准化钢珠如同黑色的溪流,从衝压机上源源不断滚落,装入统一尺寸的木箱。 而修復后的蒸汽装甲车在测试场上缓缓移动,新加装的附加装甲板让它们看起来更加笨重,却也更加令人安心。 而在这一切喧囂之上,领主治所地下新扩建的“波动与场域研究中心”內,气氛却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魔晶灯管轻微的嗡鸣,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托普斯站在“磐石號”地脉共鸣炉巨大的基座旁,手掌悬停在冰冷的、铭刻著繁复符文的黄铜能量导管上方几寸,他闭著眼,头髮被从导管缝隙中逸散的、 带著微弱蓝光的能量流拂动,这不是热量,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脉动,源自地脉,经共鸣炉转化、放大,最终化作笼罩裂石领、抵御严寒的无形壁垒一那温暖的生命场域。 托普斯坐回一张堆满图纸和计算稿的长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揉著太阳穴,他面前的羊皮纸上画满了复杂的符文阵列和波动曲线,旁边散落著几个已经冷却的瓷杯杯—里面曾装满了冒著热气的顏色深浓的黑石汤,这是裂石领特有的高强度提神饮料,由多种矿物粉末和苦草根熬煮而成,味道极其苦涩但提神效果卓著,而哈克更是用炼金手法提纯了更高浓度的“精力药剂”,这玩意能让人保持清醒,却也带来难以消除的疲惫感。 “还是不行。” 托普斯低声自语,摘下眼镜擦拭。 “第七十三次模擬,阵列稳定性在功率提升到百分之十五时就崩溃了。” 哈克正俯身在一个实验台前,台子上摊开放著一卷巨大的、散发著微弱元素萤光的兽皮图纸,上面是更精细的炉体內部符文阵列改良方案。他头也不抬,手指在一处用炼金墨水重点圈出的能量节点上敲了敲,发出篤篤的轻响。 “紫冠临界值”——托普斯,我们以那位土元素朋友命名的这个理论极限,像个该死的嘆息之墙,所有强化场域波动、试图將其约束聚焦成武器”的尝试,一旦接近它,不是引起炉体结构共振导致应力裂纹风险激增,就是能量逸散率呈指数级暴涨,威力还没打出去,先把自己震个半死。 他拿起旁边一杯早已凉透的苦蕎茶灌了一口,浓眉紧锁。 “领主大人那波动粒子”的设想——更像是哲学层面的启发,具体到能量形態转化和约束,我们还在盲人摸象。” 研究室另一侧,七八名穿著统一服装的研究员分散在各处,有的专注地盯著自己面前的次级符文板,记录著炉体各个监测点的实时数据;有的在小型炼金平台上调配著用於测试能量传导稳定性的基质溶液,各色液体在烧杯中冒著气泡; 还有的对著墙上的巨大图纸低声討论。 他们是裂石领技术研究院“波动与场域”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虽然项目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但每个人脸上都写著专注,甚至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投入。在这里,在蒸汽的轰鸣与能量的低语中,他们触摸著这个时代最前沿、也最危险的未知。 而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正围著一台小型的地脉波动发生器一这是托普斯设计,由拉格纳团队精工製造的缩比模型,用於安全地测试各种设想,模型核心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经过特殊处理的星纹铁晶核,周围环绕著三层精金导线勾勒出的符文环,此刻,晶核表面闪烁的微光正在不规则地抖动,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蜂鸣。 “托普斯导师,共振频率又偏离了。” 一个年轻男性研究员紧张地报告,他手中的共鸣水晶记录板显示出紊乱的波纹,虽然已经经歷过类似的状况,但这个没有经验的新人仍然很紧张。 “切断能量输入,让系统冷却。” 托普斯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失败已成常態,但每次仍让人沮丧,他走到那张由厚重铸铁和磨得发亮的橡木拼成的巨大工作檯后面坐下,却没有开始工作,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的界碑一般沉默地立著,他眼睛深陷在眼窝的阴影里,死死盯著面前摊开的巨大图纸一那是地脉共鸣炉能量导流阵列的复杂结构图,线条密集得足以让最老练的绘图员头晕目眩。 图纸一角,堆著小山般的手稿和计算结果,很多纸张边缘捲曲焦黑,无声诉说著此前无数次不成功的能量衝击试验,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某条代表主能量通道的粗线上反覆描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这样就能將那顽固不化的能量流动轨跡强行掰直。 罗曼在不久前向他透露的那些关於“波动与粒子”的设想一那些关於能量如何在介质中传播、如何互相干涉、如何可能被定向聚焦的零散概念—一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托普斯从未想像过的大门。 他直觉地感到,这与超凡力量的本质,与地脉魔力流动的规律,有著深刻的联繫。 如果能驾驭这种波动,如果能將地脉共鸣炉產生的庞大场域能量,转化为某种可控的且能够定向的衝击———— 那將是一种超越蒸汽炮,乃至於超越任何现有武器的力量,一种真正属於裂石领的、独一无二的战略威慑。 理论很美妙,现实却很骨感,地脉魔力並非温顺的绵羊,而是一头狂暴的巨兽。 托普斯的小组尝试了十七种不同的符文结构,九种能量缓衝方案,甚至请哈克调配了三种专门用於稳定能量流动的炼金基质,然而,每当试图將场域波动的强度提升到足以对生物体產生明显影响的閾值时,系统要么因能量过载而崩溃,要么產生完全不可控的扩散效应一最危险的一次,整个模型炸裂,飞溅的晶核碎片击穿了半寸厚的橡木板,幸好当时所有人员都躲在防护屏障后。 “托普斯导师。” 一个清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托普斯抬头,看到莱布尼站在桌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材瘦削,面容带著学者特有的苍白,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著某种近乎狂热的好奇光芒,他穿著裂石领统一发放的研究员制服一深灰色棉质外套,左胸口袋上方绣著交叉的齿轮与捲轴徽记,那是研究部门的標誌。 “莱布尼,什么事?” 托普斯的声音中带著疲惫,但保持著应有的礼貌,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复杂莱布尼的才华毋庸置疑,对符文原理的理解甚至超过了一些有数年经验的研究员,对蒸汽机械的领悟速度更是惊人。 但他那种近乎鲁莽的探索欲望,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对传统魔法理论的轻视,让托普斯感到不安和一些轻微的————欣赏。 “关於第七十三次模擬的崩溃点,我有一个想法。” 莱布尼將一份手稿放在桌上,上面的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 “我认为问题不在能量强度,而在相位同步,我们之前一直假设三层符文环应该保持严格的同频共振,但如果引入一个微小的相位差一就像这样一” 他在草图上快速画出几条交错的波形。 一也许能形成一种动態平衡,就像————嗯,就像拉格纳大师说的,蒸汽机气缸里活塞的运动,一推一拉,反而更平稳。” 托普斯皱起眉,拿起草图仔细端详,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这个模型我考虑过,但相位差会引入不可预测的谐波,在复杂场域中可能引发链式共振,你看到第七號实验的记录了吗?就是因为一个次级符文环的轻微失谐,导致整个阵列在千分之一次心跳时间內崩解成原始魔力乱流。” 他指了指墙角那堆焦黑的残骸——那是第七號实验模型留下的唯一纪念。 莱布尼没有退缩,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 “但那次使用的是星芒”式阵列布局,关於那次失败我的看法是其中的能量节点分布过於密集,如果我们改用蛛网”式分散结构,將核心能量负载分散到十二个次级节点,即使某个节点失谐,整体系统也有冗余容错”” “然后功率密度会下降到毫无意义的程度。” 托普斯打断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失望。 “莱布尼,我们不是在设计一个稳定的照明法阵,我们需要的是在极短时间內和极小空间內聚集足以干扰甚至破坏生物体生命场域的能量峰值!分散结构,那就像试图用洒水壶扑灭森林大火一样可笑。” “基础理论要扎实,莱布尼,波动不是温顺的溪流,它是矿坑深处暴烈的熔岩河,任何试图用线性工具去驾驭它的想法,都是危险的。” 研究室里的其他研究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偷偷望向这边,托普斯很少如此直接地驳斥他人的想法,尤其是在公开场合。 莱布尼的脸微微涨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实验室里混合著机油和熔融金属还有淡淡焦糊味的空气,这味道,陌生而粗糲,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清醒的力量。 他想起了王都学院那纤尘不染、永远瀰漫著薰香和羊皮纸气息的实验室,在那里,一个错误会被放大成不可饶恕的污点,一次失败足以成为被彻底踩入泥潭的理由。而在这里——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周围。 他身边的组员们脸上也带著疲惫和沮丧,但眼神里没有王都那种精致的冷漠或幸灾乐祸,只有同样想解决问题的焦灼和一丝——信任? 他甩甩头,用力抿紧了嘴唇,下顎线绷得紧紧的,手指在桌下捏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很快赶走这些过於奢侈的念头。 “导师,我理解功率密度的要求,但您是否考虑过,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我们一直在试图驾驭”波动,像驯服野马一样试图给它套上韁绳,但波动本身的性质也许就决定了,它不能被这样粗暴地控制。或许我们应该换个思路一不是控制,而是引导;不是製造一把波动的剑”,而是製造一个波动的斜坡”,让敌人的力量自己滑向毁灭。 第177章 莱布尼 第177章 莱布尼 托普斯怔住了,他盯著莱布尼,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 几秒钟的沉默在研究室里显得格外漫长。 “引导————会是引导么————” 托普斯喃喃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划动,另一只手端起那杯早已冷却的液体,又灌了一口,苦涩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痉挛。 他强迫自己將注意力从年轻人身上移开,重新沉入眼前那团令人室息的迷雾之中,更强的威力,更大的覆盖范围,更小的反噬——这几个目標像几座相互倾轧、无法同时翻越的大山,横亘在他面前“你的意思是————製造一个势能梯度,让地脉魔力自然流向我们希望的方向————这需要极其精密的场域拓扑设计,而且对共鸣炉的负载模式完全不同————” “是的。” 莱布尼的眼睛更亮了,显然对自己能够启发到这位传奇的符文和蒸汽工程师很是兴奋。 “而且如果设计得当,主要能量消耗將用於建立和维持场域结构本身,而不是直接输出破坏性能量,对共鸣炉的负担可能反而会减轻!” 托普斯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立刻计算,我需要一个初步的数学模型————假设我们有一个球形的引导场域,半径五十码,中心能量密度设为標准地脉密度的三倍,边缘衰减到零点八倍————” 他语速飞快,抓起一支笔,开始在旁边空白的黑板上画出一连串复杂的符號和算式。 莱布尼立刻跟上,从怀中掏出自己隨身携带的计算尺和一本写满笔记的皮质笔记本,其他研究员也围拢过来,有人开始准备新的模擬水晶,有人跑去取更详细的场域测绘数据。 研究在瞬间进入了新的轨道,托普斯完全忘记了之前的疲惫,思维如同上了发条般高速运转,莱布尼的想法虽然大胆,但確实触及了一个他们从未深入思考的方向—一不是对抗波动,而是利用波动本身的性质。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实验室的光线逐渐由苍白转向昏黄,远处的蒸汽冷凝器依旧不紧不慢地“嗡——嗡——”响著,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心跳。托普斯和其他人那边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偶尔纸张翻动的声音传来,沉重得如同嘆息,而初步计算的结果让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 “理论可行————但,也只是理论上。” 托普斯的声音乾涩,整个人疲惫地倒在椅子上,双手按住眼睛旁边用力地揉搓著。 “但建立这样的引导场域,需要至少四个高精度锚点,分布在目標区域周围,而且场域稳定性对锚点的位置精度要求极高,误差不能超过干分之一码,在理论模型的构建下当然可以试一试,但在实战环境下————” 他摇了摇头。 莱布尼咬著下唇,盯著计算结果,他的额头上渗出汗珠,不是因为这工作有多累,而是因为又一次看到了希望,却又被现实的条件限制挡在门外。 “如果我们不需要球形场域呢?”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小声说著,没有放弃的打算。 “如果————如果只是一个平面,或者一个曲面?就像一面墙?” 托普斯和莱布尼同时转头看向她。 “继续说。” 托普斯眯了眯眼,重新集中了注意力,此时的语气有些急切。 “我————我是说,既然蛮族主要是地面进攻,我们其实不需要一个完全立体的场域,如果能在城墙外製造一个倾斜的能量“坡面”,就像————” 他努力寻找著比喻。 “就像让衝锋的骑兵爬上一个看不见的陡坡,消耗他们的体力和衝击力————” 莱布尼猛地一拍桌子,嘴角带笑。 “不止如此,如果这个坡面”还具有选择性—一只对特定频率的生命场域產生作用,比如,只影响具有蛮族萨满那种特殊魔力特徵的个体或者是衝上来的超凡者!” 研究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但疯狂得令人著迷。 托普斯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平面场域对锚点的精度要求会大幅降低; 选择性过滤在理论上可以通过多层符文滤波实现;而且如果真的能只针对特定目標,对共鸣炉的负载將进一步减小———— “重新模擬。” 他睁开眼睛,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假设场域类型为倾斜平面,倾角三十度,覆盖城墙前一百码区域,优先构建对嗜血术”类生命场域的特徵识別滤波层————” 工作持续到深夜,当托普斯终於宣布今天到此为止时,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但眼中都燃烧著一种久违的光芒一不是突破的狂喜,而是终於找到了一条可能路径的、谨慎的乐观。 莱布尼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仔细地整理了所有计算稿,將重要的数据抄录到自己的笔记本上,然后熄灭了工作檯上的魔晶灯。 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裂石领的冬夜寒冷刺骨,但莱布尼却感觉不到多少寒意。 他的思绪还沉浸在那个倾斜场域的模型中,反覆推敲著每一个细节。 他来自王都辉耀城,一个低等贵族家庭的次子,按照传统,长子继承家业与爵位,次子最好的出路是进入教会或军队,而像他这样痴迷於“无用知识”的怪胎,连这两条路都走不通。 在家族安排下,他进入了王立学院的符文研究院,却因为不愿迎合导师的陈旧观点、执意探索“非標准能量传递模型”而被边缘化,他的导师,那位以“严谨”著称的奥术大师,无法容忍一个出身在王都算是下等且可以说是毫无背景的学徒屡次在符文逻辑推演课上质疑其权威,甚至指出其引用的某个经典符文阵列存在基础能量逸散漏洞。 当莱布尼在一次重要的公开研討会上,基於精確计算指出大师得意门生论文中的核心数据不可能成立时,他触碰了禁忌,紧接著就是各式各样的意外席捲而来,比如—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天才学徒被诬陷窃取导师成果並故意破坏关键实验,所有证据都对他不利,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 被学院除名,声名扫地,甚至面临牢狱之灾,是“暗石”的触角在错综复杂的王都情报网中捕捉到了事件背后那点微弱的、被刻意掩盖的不谐之音,是裂石领伸出了手,將这个满身泥泞、几乎要被碾碎的年轻人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给了他一个在冰冷的王都早已被剥夺的东西: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个纯粹依靠才能而非出身被评判的角落。 这份情报卷宗,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罗曼抽屉深处。 斡旋的结果是给了莱布尼一封措辞委婉却冰冷刺骨的推荐信,美其名曰“支援前线技术建设”,將他打发到了王国最偏远、最“野蛮”的裂石领,名义上是“参与前沿技术实践”,他离开王都时,他只有一个小包裹和满心的不甘与迷茫。 但他还记得初到裂石领时的震惊—一不是震惊於这里的简陋,虽然这里確实比王都简陋得多,而是震惊於这里蓬勃的、近乎野蛮的创造力,蒸汽机械的轰鸣,標准化零件的流水线生產,那些將魔法符文与物理结构精妙结合的装置———— 那高耸的烟囱喷吐著並非纯粹黑烟,而是混合著可控燃烧后的白汽,当他听到蒸汽机车在轨道上沉稳运行的鏗鏘节奏,触摸到利用地脉魔力驱动、为整个区域提供温暖和动力的庞大系统时,莱布尼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震颤,这绝非王都那些老爷们口中“粗鄙的蒸汽玩具”或“危险的异端造物”! 这是一种建立在可理解和可量化甚至是可復现的能量转换与控制逻辑上的全新体系! 精密、强大、充满力量的美感,並且实实在在地改变著成千上万人的生活,抵御著自然与敌人的严酷,这里的研究员,无论是托普斯这样学识渊博却毫无架子的长者,还是哈克这样动手能力超绝、將炼金术与工程学完美融合的大师,他们討论问题只看数据和逻辑,不看身份和资歷。 莱布尼像一块乾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一切关於蒸汽核心、符文阵列、材料耐受、能量转换的知识,他惊人的记忆力和在符文逻辑方面独特的天赋,很快在解决一些小型辅助符文的优化问题上崭露头角,被托普斯注意到,破例充许他进入核心项目组打下手,接触最前沿的“场域武器化”研究。 这里没有学院里那些繁文縟节和门户之见,只要你的想法有用,就会被认真对待,被投入资源去验证。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里的平民,在王都,平民见到贵族要躬身低头,避让道路,而在这里,穿著工装满身油污的工匠可以平等地与骑士甚至领主討论技术问题——只要他们確实懂行。 那个叫拉格纳的老铁匠,论对材料和结构的理解,远超王都许多所谓的大师,而托普斯导师,虽然魔力微薄,但对能量本质的洞察力,让莱布尼感到自愧不如。 这里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自由一一思想的自由,探索的自由。 当然,这种自由也伴隨著责任,研究不能只停留在纸面,必须转化为实际的成果,每一个想法都要经过严格的测试和验证,失败是常態,但失败不会被嘲笑,只会被分析和被改进。 莱布尼推开宿舍的门一这是研究员专用的双层小楼,两人一间,虽然简朴但乾净温暖,有独立的书桌和书架。 他的室友是一名从暗狼佣兵团转来的前侦察兵,现在负责研究室的安保和数据记录工作,此刻已经鼾声如雷。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气灯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想起了今天与托普斯的爭论,想起了那个年轻研究员的提议,想起了倾斜场域的可能性。 然后,一个几乎被他忽略的细节突然浮现在脑海。 在第七十三次模擬崩溃的瞬间,共鸣水晶记录板捕捉到一段极其短暂的数据一在主流能量崩溃前的千分之一秒內,有一个微小的、频率异常高的波动尖峰,当时所有人都认为那只是系统崩溃產生的噪声,莱布尼自己也这么想。 但现在,结合今天关於“引导场域”和“选择性滤波”的討论,那个尖峰突然有了不同的意义。 如果————那不是噪声呢? 如果那是系统在即將崩溃时,某些被压抑的高频分量短暂释放的结果呢? 如果这些高频分量,本身就具有某种特殊的性质,能够以极低的能量代价,引发目標系统的共振失调呢? 莱布尼猛地坐起身,心跳加速,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点亮书桌上的便携魔晶灯,翻开笔记本,找到记录那次崩溃数据的那一页。 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算式一行行展开,窗外的夜色逐渐变淡,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而莱布尼完全沉浸在那个刚刚萌芽的想法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 他不知道这个想法最终会走向何方,但他知道,在裂石领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每一个认真的想法,都值得被探索到尽头。 而在领主治所顶层的书房里,罗曼站在窗前,望著逐渐亮起的天空,手中握著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一来自金穗商会,通过新建立的加密通讯渠道传送,密报很短,只有两行字:“王室援军已离辉耀城,物资车队三日后出发。东境贵族反应微妙,威廉公爵动向不明。” 罗曼將密报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目光投向北方黑森林的方向。 而“暗石”那边刚送来的报告,边境线上像小老鼠一样四处乱窜的蛮族们昨夜又在西侧隘口探头探脑,被我们布置的一种埋设在地下、触发后能瞬间穿刺而出的机械装置和巡逻队的交叉火力赶回去了,扔下了几具尸体。 休整的时间,不多了。 第178章 研究前的阻碍 第178章 研究前的阻碍 研究中心的灯光七个昼夜未曾熄灭。 莱布尼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他手中的炭笔却稳定得如同钟錶机芯,在他面前的黑板上,复杂的波形图和符文阵列已经被擦改得模糊不清,但中央区域的几个关键算式却越来越清晰一那是关於高频波动在特定介质中传播时,其能量衰减与相位保持的数学描述。 “嗡——滋啦!” 水晶柱猛地闪烁出刺目的红光! 拓扑图上预设的能量通路瞬间过载,描绘的线条疯狂扭曲、破碎,模擬核心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几处关键的符文节点“噗”地爆开细小的电火花,空气中瀰漫开刺鼻的臭氧味。 “又失败了!” 一个年轻研究员失声叫道,声音里满是沮丧。 托普斯用手轻砸在冰冷的星纹铁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轻响,指节泛白。 “谐波干扰————又是这个该死的谐波干扰,能量还没等射出去,自己就先在內耗里崩了!” 他像一头焦躁的困兽般来回踱步。 “莱布尼,你那个势能梯度引导”的想法,斜面结构模擬进度如何?误差控制住了吗,有没有能拿的出成果?” 角落里,莱布尼猛地从一堆演算草稿中抬起头,脸上沾著一丝不知何时蹭上的墨跡,眼神亮得惊人。 “托普斯先生,儘管误差控制还在优化,锚点精度要求確实是个噩梦————但我刚才验算高閾值崩溃时的能量逸散数据,发现了一个异常现象!” 他语速极快,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抓起一块写满潦草符號和公式的草稿冲了过来。 “您请看这里,峰值崩溃瞬间,场域內並非只有预设的主谐波紊乱崩溃,而是在极高频段—一远超我们设计捕捉范围的一个窄带—一爆发了极其短暂但异常清晰的次级波动脉衝,它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穿了主崩溃的混沌!” 旁边一位研究员放下刻刀,凑近瞥了一眼,隨后有些失望地挪开视线。 “高频噪声?崩溃时的杂波而已,有什么意义?” “不,这並非没有意义!” 莱布尼急切地反驳,手指点著草稿上一段复杂推导的结尾。 “相信我,这绝不是简单的噪声,它的频率虽然高得离谱,但波形极其规律,更重要的是,我发现它在崩溃前的场域稳定期,其实就以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背景脉动”形式存在,它似乎——似乎天然就寄生在主能量场的波动结构上,崩溃只是让它从隱藏”变得可见”了!” 托普斯皱著眉,拿起草稿仔细端详那些跳跃的符號和频率图谱,他承认莱布尼在波动数学上的天赋惊人,但这发现听起来更像是理论学家在沙盘上推演的幻影,与眼前急需的、能把蛮族兽人轰成渣的武器相去甚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莱布尼————” 他儘量让语气平和。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能一击制敌的锤子”,而不是研究锤子下落时激起的空气涟漪是如何振动的。 “可是托普斯先生!” 莱布尼毫不退缩,眼中闪烁著纯粹求知的光芒。 “这股高频波动,它——它似乎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稳定性,您看我的推导,如果我的模型没错,这种波动在传播过程中,受主物质场和常规魔力干扰的影响,远低於我们用於攻击的低频大功率谐波,它更像——更像一种——信號?” “信號?” 一边的另一个研究员嗤之以鼻。 “你是说,我们千辛万苦弄出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听这玩意儿滴答”响一下?它能杀死萨满还是能掀翻山丘巨魔,赫伯斯主管的药剂瓶子摔地上的动静都比这有用! “看这里。” 莱布尼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他用笔在黑板上敲击著最后一行推导结果。 “当载波频率超过標准地脉波动三个数量级时,在星纹铁导线中的衰减率会下降到可接受范围,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採用振幅调製一就像这样,用低频信號去改变高频载波的振幅—一信息就可以被搭载”在波动上传播。” 围在黑板前的除了托普斯,还有另外五名核心研究员。 空气里瀰漫著熬夜的汗味还有提神饮品的酸涩,以及羊皮纸和墨水混合的独特气味,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著那行算式,仿佛在解读某种远古密文。 托普斯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樑,有些疲惫地嘆了口气,他的衣物上沾著不知名的试剂污渍,袖口被酸液烧出几个小洞。 “莱布尼,你推导的数学过程很漂亮,但我有两个问题。” 他的声音同样疲惫,却保持著学者特有的严谨。 “首先,如何產生如此高频的稳定波动?地脉共鸣炉的输出频率是固定的,我们现有的任何符文阵列都无法將其提升三个数量级,其次,我们即使產生了,如何检测这种波动?如何从背景噪音中分离出被调製的信號?” 莱布尼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等待已久的问题。 “关於第一个问题—一我们不需要从零开始產生高频波动,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第七十三次模擬崩溃时的那个尖峰?” 他翻到笔记本的某一页,上面是用精密仪器绘製的波形图,篤定地开口。 “那不是噪音,那是系统在临界状態下,多个低频分量非线性耦合后產生的高次谐波,虽然不稳定,但它证明了高频分量可以自然產生。” 他快步走到实验台边,那里摆放著最新改进的小型波动发生器模型,这次,模型的结构与之前追求功率和聚焦的设计完全不同—一它更像是一个精密的钟表机芯,多层嵌套的符文环以奇特的角度相互倾斜,中央的星纹铁晶核被替换成了一组经过特殊切割的紫水晶阵列。 这东西在这个时期的价格相当昂贵。 “我重新设计了共振结构。” 莱布尼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精密的金属部件。 “我不再是追求最大能量输出,而是追求最纯净的基频振盪,然后在这里” 他指向外侧一组可调节的符文滑块。 “我选择加入一个非线性调製层,也就是当基频波动达到一定强度时,它会自动激发二次、三次乃至更高次谐波,虽然总能量很低,但频率可以做到我们需要的范围。” 托普斯俯身仔细观察,浅褐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情绪—怀疑、好奇,以及一丝不愿承认的讚嘆。 “那检测呢?你打算怎么捕捉这些微弱的高频波动?” 莱布尼从工作檯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看起来相当简陋的装置,一段缠绕在铁芯上的星纹铁导线,导线末端连接著一枚经过打磨的薄水晶片,水晶片上方悬著一根极细的、带有反光镜的探针。 “这是一个改良版的波动探针”。 " 莱布尼解释道。 “我请求哈克大师帮我调配了一种对特定高频段敏感的电镀液,涂在探针尖端,当高频波动通过导线时,会引起水晶片的微小形变—虽然只有头髮丝的千分之一,但通过反光镜放大后,可以在刻度盘上读出,至於信號分离————”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这些天来的第一个微笑。 “这要感谢艾拉的想法。” 那个提出“倾斜场域”概念的年轻女研究员脸微微一红,低声说。 “我只是想到,既然我们可以设计滤波层来选择性阻挡某些频率,那也可以设计接收层来选择性放大特定频率的信號。” “没错!” 莱布尼用力点头。 “我们在接收端也设置同样的基频振盪器,让它產生一个纯净的参考波,当接收到的信號与参考波混频后,调製信息就会以低频形式呈现出来,而高频载波和背景噪音则被过滤掉,这就像————就像从湍急的河水中,只提取我们標记过的那桶水,这听上去很困难,但实际操作中並没有那么复杂。”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构想—一它听起来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巧妙。 巧妙到让人不禁想问:为什么之前没有人想到? 托普斯沉默的时间最长,他绕著实验台走了三圈,时而俯身查看装置细节,时而抬头凝视黑板上的算式。最后,他停在莱布尼面前,直视这个年轻人的眼睛。 “理论上,有可能。” 托普斯缓缓开口。 “但莱布尼,你要明白,如果我们把研究方向转向这个————这个波动通讯”,就意味著彻底放弃波动武器的项目,至少短期內是这样。” 莱布尼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当然明白。 过去七天,他几乎完全沉浸在这个新发现中,甚至刻意迴避思考它与原定目標的关係,现在托普斯把这个问题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我知道,导师。” 莱布尼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武器项目卡在瓶颈太久了,也许————也许这个方向本身就是错的,而通讯————”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如果我们真的能实现稳定、快速、长距离的波动通讯,它的价值可能不亚於任何武器。” “可能?” 托普斯轻轻摇了摇头,反问道。 “莱布尼,我们面对的是蛮族大军压境,是城墙外每天都会发生的流血衝突,领主大人需要的是能够扭转战局的力量,而不是————传话的工具。” 这句话刺痛了实验室里的每个人,几个研究员低下头,默默整理手中的笔记,艾拉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莱布尼感觉喉咙发乾,他想爭辩,想说通讯如何重要,想说信息传递在战爭中的价值一但他说不出口,因为在內心深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相信这个“传话工具”能比得上蒸汽炮和装甲车。 他只是————只是被那个数学上的美妙对称迷住了,被那种將信息编码在波动中的精巧构想吸引了。 “至少————” 他最终挤出一句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至少让我们做一个原型机,一个小型的,只证明概念的原型,如果失败了,我立刻回头继续武器项目,如果成功了————” 他没有说下去。 托普斯看著这个年轻人眼中的光芒—一那光芒正在被现实的重量一点点压垮,他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在学院里坚持研究“无用理论”而被边缘化的年轻学者,他想起了罗曼將他带到裂石领时说的那句话:“在这里,思想的自由比魔力的强大更珍贵。” 一声长长的嘆息从托普斯胸腔中吐出。 “三天。” 他低声地说著,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给你三天时间,做出一个能实际工作的原型,不需要多远的距离,就在这栋楼里,从地下室到三楼,如果能成功传输一条明確的信息,我们就继续。如果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確。 莱布尼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三天————足够了!谢谢您,托普斯导师!”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研究中心变成了一个混乱而高效的工坊,莱布尼完全沉浸在製作中,他的思维从理论数学跳转到实际工程,那种转换之自然流畅,让托普斯暗暗吃惊。 发送端的装置相对简单—一基於改进后的波动发生器,加上一套由齿轮和槓桿组成的机械编码器,莱布尼设计了一种简单的编码方案:用长短不一的波动脉衝代表不同的字母和数字,接收端则复杂得多,除了精密的滤波和解调结构,还需要一套將微小机械运动转化为可视信號的装置。 第二天深夜,莱布尼遇到了最大的难题。 那就是如何让接收端的探针在检测到波动时,稳定地在纸带上留下印记? 他尝试了七种不同的机械联动方案,要么不够灵敏,要么容易卡滯。 “也许————” 艾拉小声提议,为同伴提供一个可能的想法。 “我们可以不用机械记录————我们可以用化学方法?” 莱布尼疑惑地抬起头,擦了擦有些乾涩的眼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79章 用什么通讯? 第179章 用什么通讯? “哈克大师有一种特製墨水,遇到微弱魔力波动会短暂变色。” 艾拉说完望向不远处,有些不忍直视对方的憔悴和那双令她心臟跳动加速的眼睛。 “虽然我们用的是高频物理波动,不是魔力,但如果我们设计一个转换层先將波动转化为微弱的热量变化,再用热量触发墨水变色————” 莱布尼愣了两秒,然后站起身来踱步,差点撞翻工作檯。 “天才般的想法————艾拉,你是个毋庸置疑的天才!托普斯导师,我需要去一趟炼金工坊!” 莱布尼匆匆向著门外衝去,声音越来越远,艾拉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三天傍晚,当夕阳的余暉透过高窗洒进研究中心时,原型机完成了。 它看起来相当————简陋。 发送端是一个半人高的木箱,上面布满了旋钮、槓桿和指针錶盘,侧面伸出几根星纹铁导线,连接到墙角的共鸣场域接口,而接收端则更是奇怪—一一个类似立式钟錶的装置,但錶盘被替换成了缓慢旋转的纸卷,一支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笔尖连接著一个复杂的水晶—金属谐振结构。 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围了过来,连隔壁材料分析组的人都挤在门口,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气氛。 莱布尼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转动发送端的频率调节旋钮,錶盘上的指针稳定在预定的刻度,然后,他握住编码器的操作杆—一那是一排可以上下拨动的铜製拨片,每个拨片对应一个字母或数字。 “开始记录。” 他对操作接收端的艾拉说,声音带著门口的人都能听出来的颤抖。 艾拉点点头,启动了纸卷传动机构,纸带开始匀速向右移动。 莱布尼闭上眼睛片刻,然后睁开,开始有条不紊地拨动拨片,每个动作都对应著一个或长或短的波动脉衝被发送出去,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演奏某种奇特的乐器。 发送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当莱布尼放下操作杆时,他的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 “接收端————怎么样?” 他的声音乾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艾拉,年轻的女研究员正小心地从接收装置上取下那捲纸带,纸带是特製的羊皮纸,浸渍了哈克调配的感温变色材料,在正常状態下,它是浅黄色的。 但当艾拉展开纸带时,上面出现了一串清晰的、深褐色的印记。 莱布尼眼前一亮,抓过那张纸带,手指划过那几组间隔不同、但规律清晰的墨点標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光彩。 “成了——真的成了,它——它回应了,七號观测口逸散的特定高频波动——被捕捉到了,而且——而且可以被区分!” 他从一堆草稿里翻出一张对照表,手指颤抖地指著。 “看!这是我预设的激发编码:短跳一次代表一”,长跳一次代表划”——这组是一”、一”——这是我发过去的a!后面三短是——”(s),一长是一”(t),一短是”(e)——ste!我发的是test”,它准確地捕捉並反馈了t—e—s—t”的后三个编码!虽然丟失了第一个t”,但——但方向是对的!波动——波动可以携带信息!” 那是一些长短不一的线条,短的像点,长的像划,它们排列成行,虽然有些地方的墨色深浅不一,但整体清晰可辨。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研究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 实验室里陷入死寂,紧接著,爆发出欢呼声,参与工作的年轻研究员们拥抱在一起,艾拉激动得泪光闪闪,连门口围观的其他组员都鼓起掌来。 只有托普斯还站在原地,他走到莱布尼身边,从年轻人手中接过纸带,仔细端详著那些深浅不一的线条,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纸面,感受著那些印记微微凸起的质感。 “你做到了。” 托普斯的声音很轻,但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 “你真的做到了,莱布尼。” 莱布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这七天七夜的焦虑和自我怀疑,还有那近乎偏执的坚持,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堵住了他的喉咙。 “但是————” 托普斯抬起头,看向实验室里的所有人,他的表情复杂。 “这意味著我们要彻底转向了,武器项目暂停,所有资源优先投入这个———— 波动通讯器”的完善。” 欢呼声小了下去。 大家意识到这意味著什么——他们离波动武器越来越远,离战场需要的“决定性力量”越来越远,虽然成功了,但这成功似乎————方向不对。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罗曼·列尔士站在门口,身边跟著艾瑞克,他们显然已经来了一会儿,目睹了刚才的测试,罗曼的表情平静如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领主大人!” 实验室里所有人立刻躬身行礼。 罗曼摆了摆手,他刚结束巡视。 裂石领的清晨,寒风凛冽,却吹不散工坊区蒸腾的热浪与金属撞击的鏗鏘交响,罗曼裹著厚实的毛呢大衣,在亲卫的簇拥下巡视著这钢铁与火焰的国度,巨大的裂石—型熔炉喷吐著灼热的气息,蒸汽锻锤在蒸汽机的驱动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巨响,將通红的钢锭锻打成需要的形状。 空气中瀰漫著煤炭、熔融金属和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他首先来到了钢铁厂的核心区域,拉格纳正站在一个高台上,挥舞著粗壮的手臂,声音洪亮地指挥著搬运工兵將战场上回收的蛮族武器、破损的装甲板,甚至是一些扭曲变形的蒸汽装甲车残骸,投入那吞吐火焰的巨口。 “动作快点,去三號炉料口,对,把那块带撞角的废装甲板塞进去,巴卡罗,盯紧铁水温度,灰口,我要的是坚韧的灰口铁,不是生脆的白口铁!” 拉格纳的鬍子上沾了些煤灰,但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翻腾的钢水看到成型的零件。 “领主大人!” 他瞥见罗曼,匆匆抹了把汗行了个礼。 “您看,这些废料回炉,效率比新矿石高多了,就是含硫量有点飘忽,哈克给的炼金中和剂消耗比预计快三成。” 罗曼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熔炉口奔流的金红色铁水,又落到旁边堆积如山的崭新標准化钢珠和粗加工零件上。 “伤亡抚恤落实了?”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工坊里依旧清晰。 “艾瑞克顾问亲自盯著呢,抚恤金和口粮配额都按您说的三倍发放,家属优先安置到暖房”工坊。” 拉格纳答道,儘管艾瑞克如今已是裂石领各项主管,事实上的文官首领和政务主官,但像拉格纳这样的老人依然乐意称呼对方为顾问,这样显得更为亲昵,他指了指远处一片由蒸汽管道供暖的工棚。 “就是人手——熟练工还是缺,特別是能摆弄那些精密铣床的。” “可以让诺西亚从后备队里挑些手稳心细的学徒过来。” 罗曼果断下令,目光转向旁边蒸汽装甲车维修区。 这里宛如一个受伤巨兽的巢穴,伤痕累累的“磐石—i型”蒸汽装甲车一字排开,有的装甲板被蛮族的重武器砸出骇人的凹坑,有的炮管扭曲,有的履带断裂,嘉尔正单腿踩在一辆车的履带导轮上,唾沫横飞地对著几个工程师和佣兵出身的维修工比划著名。 “——看到没,这铆钉————交错,必须交错著打!像鱼鳞一样叠起来!上次被那破甲锤砸穿,就是因为铆钉排成一条直线了!还有这裙甲————” 他用力拍了拍车体侧面一块新换上的、带著明显加强筋的复合钢板。 “光有一层可还不够,里面给我夹一层石纹硬化剂处理过的石棉板,那玩意几防震又隔热,炉渣水泥配方改进版,哈克正捣鼓呢,別问我什么时候好,去催他!” 看到罗曼走近,嘉尔敏捷地跳下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眼底的疲惫和战斗留下的戾气尚未完全散去。 “大人,这帮小子手是巧,就是打仗的经验还得练,光知道修,不知道下次怎么让它更扛揍,我正给他们补课呢!” 他隨手拿起旁边一个拆下的,严重磨损的蒸汽步枪闭锁机构。 “这玩意儿也得改,连续射击十次就卡壳,这玩意关键时刻可就要命了,哈克在搞新合金,托普斯想加降温符文,要我说,不如想想怎么让供弹利索点!” 罗曼拿起那个磨损件看了看,金属表面因高温和摩擦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哈克和托普斯的方向都对,但战场反馈最直接,嘉尔,你的意见很重要,形成报告交给他们。” 他放下零件,目光投向维修区深处。 “波动武器项目有进展吗?” 嘉尔耸耸肩,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托普斯那边动静不小,炸了好几次了,脸黑得像锅底,听说有个叫莱布尼的小子捣鼓的东西好像有意思,但他整天神神叨叨的。” 罗曼径直走向莱布尼和托普斯,他的目光先落在托普斯手中的纸带上,然后转向那两台简陋的原型机。 “能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罗曼的声音平稳,里面潜藏著显而易见的兴趣。 “我听到了一些欢呼,还看到了一些印记————这个看上去奇妙的机器是什么?” —— 托普斯深吸一口气,带著一丝尷尬和无奈,上前一步。 “罗曼大人,很遗憾,第七十四次武器化模擬依旧失败於谐波崩溃,这位莱布尼研究员——他偏离了主攻方向,利用观测口残余场域,捕捉到一种高频寄生波动,並——嗯——设计了一套装置,证明这种波动可以——传递一些简单的编码信號,可能有些作用。” 他儘量用客观的语气描述。 “传递信號?” 罗曼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没有看托普斯,而是直接看向莱布尼,语气放缓了些。 “莱布尼研究员,你刚才——发出了什么?又接收到了什么?” 托普斯看了一眼莱布尼,示意他来解释,莱布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讲述波动通讯的原理、原型机的设计、刚才的测试结果,他的解释从最初的磕磕绊绊逐渐变得流畅,当讲到编码方案和化学记录时,甚至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罗曼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当莱布尼讲完后,他沉默了几秒钟。 “所以————” 罗曼缓缓开口。 “你们发明了一种方法,可以不需要魔法师,不需要昂贵的传讯水晶,只利用地脉场域和这些装置,就能在两地之间快速传递文字信息?” 罗曼的心臟,却在莱布尼的敘述中,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一股电流般的战慄瞬间窜遍他的脊椎! 无视距离的即时传递! 抗干扰,低成本!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他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纵横交错的神经网络,看到了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命令被瞬间传达至每一个作战单元,看到了后勤物资的精准调度,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情报以光速匯聚,这哪里是什么“偏离方向”的小玩具? 这分明是足以改变战爭形態、重塑文明交流方式的——电报! 在这个蒸汽轰鸣、魔法闪烁,但远程通讯大部分依旧依靠人喊马嘶、烽烟信鸽小部分依靠昂贵通讯法阵和耗魔巨大的魔法通讯的世界里,莱布尼手中这个嗡嗡作响、记录著点划的简陋装置,无异於一道撕裂蒙昧的无声惊雷! “目前————目前只能在短距离內,而且需要预设的导线连接。” 莱布尼连忙补充,不敢夸大其词。 “而且传输速度还很慢,刚才那条信息用了两分钟————” “两分钟。” 罗曼重复道,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暮色中的裂石领,城墙上的气灯刚刚点亮,在渐暗的天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从磐石区派传令兵骑马到裂石领主城门,最快需要十分钟,如果遇到蛮族袭扰,可能需要二十分钟甚至更久。” 第180章 波讯机 第180章 波讯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而你们这个装置,如果完善后,可以在瞬间完成。”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罗曼走到接收装置前,仔细查看那些机械结构。 “这个纸带记录的方式太慢,也太麻烦,能否改进成直接显示文字?或者至少,更快速地记录?” 莱布尼被罗曼的想法说得愣了愣。 “直接显示文字吗————可能需要非常复杂的机械结构,但更快速的记录是可能的,我们可以改进笔尖的响应速度,或者用多支笔同时记录不同频段————” “不————” 罗曼打断他,轻轻笑了起来。 “不用紧张,是我刚刚问错了问题,真正的问题不是如何记录,而是如何让接收信息的人立刻理解。” 他沉思片刻。 “你们刚才说,用长短脉衝编码字母,那么操作发送端的人,是否需要专门训练?” “需要一些训练,但不算复杂,我们设计了一套简单的编码表————” “把编码表给我看看。” 莱布尼慌忙从工作檯上翻出那张写满符號对应关係的羊皮纸,罗曼接过,快速扫视,他的手指在某几行停了停,那是几个常用字母和数字的编码。 “太复杂了。” 罗曼放下编码表。 “战时,传令兵可能紧张,可能受伤,可能只有一只手能用,我们需要更简单的方案。” 他的目光在实验室里扫过,最后落在墙上掛著的军事地图上一一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图钉標记著部队位置和蛮族活动区域。 “改用数字编码如何?” 罗曼慢慢说道。 “不是编码字母,而是编码含义,比如,01”代表敌军出现”,02”代表请求增援”,03”代表弹药告急”——.预先制定一套几十个常用指令的代码表,这样,发送端只需要发送两个数字,接收端查表就能立刻明白意思,速度可以快十倍,错误率可以低百倍。” 整个实验室的人都惊呆了。莱布尼更是张大了嘴—如此简单的思路,为什么他没想到? 为什么所有人都执著於传递完整的文字信息? 他曾听过太多人无数次地讲过这位领主大人天马行空一般的想像力和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和预知能力,今天他切实地见识到了。 “但是————但是这样就不能传递具体细节了。” 一旁的艾拉思考片刻,小声地说著。 “具体细节可以在確认基础信息后,用更慢的方式补充。” 罗曼没有忽视这个提问,而是笑著回答。 “先知道发生了什么”,再知道详细情况”,在战场上,前者往往比后者更重要。” 他看向莱布尼,鼓励地点了点头。 “你们能做到吗?將编码方案改为数字指令?” 莱布尼的大脑飞速运转,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也跟著点了点头。 “当然可————可以,实际上这样操作更加简单一些,我们甚至只需要十种脉衝模式代表数字0到9,然后————天哪,这样发送端的机械结构可以简化一半!” 他的眼睛再次亮起来,那是一种看到全新可能性的光芒。 罗曼点点头,转向托普斯。 “这个项目,现在由你全权负责,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內,完成三件事。”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那是领主在下达命令时的语气,听到这个语调之后研究室的所有人都肃立起来。 “第一,完善这个新製造出来的原型机,你们首先需要解决距离问题,然后是解决稳定性问题,解决操作简便性问题,我会让艾瑞克协调这个研究小组的所有人以及你们需要的资源——材料、人手、工坊配合。” “第二,关於传递信號,制定两套编码方案,一套是简单的数字指令集,用於战时紧急通讯,务求简便易懂;一套是完整的字母编码,用於日常管理和详细报告,两者要能兼容。” “第三,准备好这种装置的量產,我说得可不是只能在实验室简单操作的原型,而是可以在战场上使用、可以由普通士兵操作的实用装置,它们的大小也需要做出调整。” 托普斯挺直了背,表情郑重。 “是,大人,但波动武器项目————” “先暂停,这个项目目前进展不大,耗费的精力太多。” 罗曼毫不犹豫地下了指令。 “將全部精力投入这个,托普斯,你还不明白吗?” 他拿起那张记录著测试信息的纸带。 “这不是武器研究的失败”,这是比武器更重要的发现,想像一下—— ” 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的每一张脸:“想像一下,我们的每一辆蒸汽装甲车,都能隨时与指挥部保持联繫,发现敌情,瞬间报告;接到命令,立刻执行;需要支援,实时呼叫。” “想像一下,裂石领和磐石区之间的城墙防御,可以像一个人的左右手一样协同。哪里出现漏洞,立刻补上;哪里压力过大,立刻增援。” “想像一下,侦查小队深入黑森林,不需要派人冒死返回报告,只需要在一个安全位置架设装置,就能將情报传回。” “这不是传话工具”。” 罗曼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是眼睛,是耳朵,是神经,它將让裂石领的军队成为一个真正的整体一个反应速度远超蛮族,远超任何传统军队的整体。”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愿景震撼了,他们原本以为自己造出了一个有趣的小玩意,但在罗曼的描述中,它变成了改变战爭形態的钥匙。 但即便是这些人想的再夸张一些,也远不及罗曼设想程度的十分之一,毕竟他是真的知道优秀通讯工具在战场之中的重要性,也真的明白如果有一个足够强悍的指挥官和参谋团,能將命令下达到具体作战单位而非一个大集团,这支军队的效率会有多大提升。 莱布尼感觉自己的心臟在狂跳,他突然明白了一一他一直在思考如何让波动“更强”,而罗曼在思考如何让波动“更聪明”,这是完全不同的维度。 “莱布尼————” 罗曼看向他。 “你负责技术完善,托普斯负责项目管理和编码设计,我要你们在七天之內,拿出可以实际部署的测试版,能做到吗?” 莱布尼和托普斯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用力点头。 “能!” “很好。” 罗曼转身向外走去,对这两个研究员给自己的回应非常满意,但在门口停住,回头补充了一句。 “这个装置的名字————就叫“波讯机”吧,波动传讯之机。” 领主离开后,实验室里爆发了比刚才更热烈的討论,但这一次,討论的方向完全不同了一不再是“这个能不能成功”,而是“如何让它更好用”、“如何部署”、“编码表该怎么设计”。 托普斯將所有人召集到黑板前。 “好了,都安静。我们重新规划。”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条理分明。 “莱布尼,你带著硬体组,重点解决三个问题:传输距离、信號稳定性和操作简便性,艾拉,你带编码组,按照领主大人的思路,优先制定战时数字指令集,再完善字母编码。其他人,分成材料组和测试组————” 分配任务时,托普斯看了一眼莱布尼,年轻人正全神贯注地在笔记本上画著新的机械结构草图,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世界上只有他和那些齿轮、导线、波动方程式。 托普斯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经这样完全沉浸在一个想法中,但那时,没有人告诉他这个想法有什么价值,没有人给他资源和时间,直到他来到了裂石领,遇到了罗曼。 而如今,在裂石领,一个年轻学徒的“意外发现”,被领主一眼看出了战略意义,並立刻投入全力支持。 也许,这就是裂石领与眾不同的地方,托普斯想。 这里不看出身,不看魔力高低,只看你能做什么,能创造什么。 “托普斯导师?” 莱布尼抬起头,发现导师在看他。 “关於信號稳定性,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在发送端加入一个自动重发机制,如果接收端没有返回確认信號,就自动重发三次————” “很好。” 托普斯点头。 “写进方案里,现在,所有人,开始工作,虽然大家都很累,但我们只有七天。” 实验室的灯光再次亮起,这次,它將彻夜不熄。 而在领主治所的作战室內,罗曼正面对著一张巨大的裂石领及周边地形图。 凯恩、嘉尔、诺西亚、艾瑞克围站在桌边。 “各位————” 罗曼声音带著振奋,用细木棍指向地图。 “我们即將获得一种新能力,我將其称之为实时指挥”。” 他简明扼要地解释了波讯机的工作原理和潜力,然后开始部署。 “第一批装置,优先部署在裂石领与磐石区之间,我要这两个据点之间的通讯,从现在的分钟级,缩短到秒级。” “第二批,部署到所有蒸汽装甲车上,每辆车都要能隨时与指挥部联络,也能与其他车辆互相通讯。” “第三批,部署到城墙各主要防御段,每个瞭望塔、每个机枪堡垒,都要有发送和接收能力。” 凯恩皱著眉头。 “大人,我理解快速通讯的价值,但让每个士兵都操作这种复杂机器————这可不简单,而且我们目前的士兵可能————” “这並不复杂。” 罗曼说。 “发送端只有一个旋钮和几个按钮,接收端甚至不需要操作—一它自动接收,自动记录,士兵只需要看代码表就知道信息內容。” 他看向嘉尔。 “你们佣兵团以前怎么用手势和哨声传递简单指令?” 嘉尔想了想。 “我们暗狼有一套简单的信號系统,比如一声长哨是集合”,两声短哨是分散”,三声是撤退”————” “我们需要的通讯信號就类似,但更丰富。” 罗曼说著。 “波讯机可以传递几十种不同指令,而且不受距离和视线限制,嘉尔团长,我需要你配合托普斯,制定一套最適合战场使用的指令集,你是最了解实战需要的人。 心嘉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我在行,比如,需要蒸汽炮支援”、侧翼发现渗透”、敌军有萨满”、敌军存在混血种”————” “对,就是这些。” 罗曼点头,然后看向诺西亚。 “你负责训练,从亲卫队开始,培养第一批波讯机操作员,我对他们的要求並不多,也就是操作熟练,编码记忆准確,在压力下能保持冷静。” “是,大人。” 诺西亚立刻应道。 “艾瑞克,你依旧负责整个后勤保障。” 罗曼最后说。 “波讯机的生產需要什么,优先供应,另外,开始规划通讯线路的铺设— 我们需要在裂石领和磐石区之间,建立一条可靠的星纹铁导线通道,最好埋入地下,防止被破坏————可以再让紫冠代劳一下。” 艾瑞克快速记录著,然后抬起头。 “大人,这个投入不小,尤其是星纹铁,我们的储备————” “值得。” 罗曼打断他,严肃地点了点头。 “如果波讯机真的如我所想,它將改变我们作战的一切,信息的速度,就是胜利的速度。” 会议结束后,罗曼独自留在作战室,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黑森林的方向,蛮族还在那里,还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进攻。 但下一次,裂石领將不再是一城一地的被动防御。 下一次,裂石领的军队將拥有一个全新的能力。 他们不再是听从一两个命令然后就只能等回报的託管军队,而是在战场上思考,在战场上反应,在战场上作为一个整体行动的尖刀。 而这,也许比任何新武器都更加致命。 夜风吹过城墙,带来远方若有若无的狼嚎,但裂石领的灯火通明,工坊的轰鸣不绝,实验室的思考不息。 在这个凛冬的夜晚,一种新的力量正在诞生——不是蒸汽的力量,不是钢铁的力量,而是信息的力量。 而掌握这股力量的人,將掌握战爭的未来。 第181章 袭扰 第181章 袭扰 凝灰石城墙外,蛮族散兵如同禿鷲般盘旋,一支五人小队借著乱石掩护逼近,兽皮裹著骨盾,动作比雪原狼更狡黠,城头哨塔的蜂鸟机枪刚喷出火舌,他们便蛇形散开,钢珠凿在冻土上溅起冰碴,只扫倒一个落后的蛮兵。 余下四人將同伴尸体拖回岩石后,竟掏出石斧肢解尸体,將血淋淋的肉块拋向城墙方向,血腥混著挑衅的嚎叫顺风飘来。 这几天的寒流像一柄迟钝的冰刀,反覆切割著裂石领裸露的肌腱,曾经震耳欲聋的钢铁厂区,如今充斥著一种压抑的喘息,巨大的“磐石號”地脉共鸣炉依旧轰鸣,但那稳定的嗡鸣却被更多刺耳的不谐音撕裂一蒸汽管道临时焊补处发出的尖锐嘶鸣,高炉因频繁启停而发出的沉重嘆息,还有远方围墙外,那永不消散的、如同饿狼磨牙般的零星廝杀与爆炸。 “又一处!” 拉格纳满是油污的手套狠狠砸在冰冷的钢铁支架上,他面前,一条粗大的主蒸汽输送管刚刚完成紧急修补,渗漏的高温蒸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片翻滚的白雾。 “北三號哨位附近的管线————那群冰耗子怎么这么精,还知道挑关节处下嘴,修復至少要两个钟头,三號高炉必须降温!” 一个炼金学徒的脸在炼金工坊特有的各色烟雾和蒸汽中显得发青,他正小心翼翼地调整著一个复杂玻璃器皿下的火焰,里面翻滚著粘稠的散发著奇异苦味的深绿色液体一那道工序是凝霜萃取液最后的浓缩工序。 “降温吗————可拉格纳大师,您知道炉温骤降对炉衬的损伤有多大吗,下一炉星纹铁的废品率会高得嚇人,我们可没那么多原料挥霍了————” 他小心翼翼地挥手驱散飘来的蒸汽。 “托普斯大师那边的石纹硬化剂”还等著我们这边的催化剂————装甲车维修那边也在催,实在是不好降啊。” “催?让他们催!” 拉格纳猛地转身,铜铃般的大眼睛瞪著对方。 “没蒸汽压力,车间的锻锤就是废铁,拿什么造装甲板,拿什么修轴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跟你说,蒸汽就是我们的米!” 钢铁厂巨大的顶棚下,光线因炉温降低而显得更加昏暗,工人们沉默地穿梭著,动作里透著疲惫和一种被反覆撩拨的紧张,每一次刺耳的警报哨声划破空气—一无论是围墙遇袭,还是某个关键管道被破坏一都会让整个厂区的人动作一僵,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勒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生產,这裂石领赖以生存的脉搏,正在蛮族这种无耻的、阴险的狼群撕咬下,变得紊乱而衰弱,工厂的节奏被切碎了,机器的呼吸变得艰难,每一次被迫的停顿都意味著宝贵的启动燃煤还有矿石和人力的浪费,意味著前线战士的装甲和弹药补充被延迟。 不知何时起,黑森林边缘的蛮族鼓声变了调子。 不再有那撼动大地般预告著黑色潮水般衝锋的沉重擂击,取而代之的是细碎、杂乱、如同病狼磨牙般的零星敲打,它们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响起,在雾气瀰漫的林间飘忽不定,时而在东,时而在西,有时甚至像是从地底传来。 伴隨鼓声的,是箭矢一不再有铺天盖地的齐射,而是刁钻的冷箭,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飞来,钉在城墙的木垛上,或者射中某个探头张望的民兵肩头。 站在裂石领城墙边上最高的一处瞭望塔之上,凯恩放下了观测镜,眉心拧成一个结,他已经观察了好几天了。 “他们还在学习。” 他低声对身旁的诺西亚说,声音里没有轻蔑,只有冰冷的评估。 “而且学得很快,比我们一开始预估的还要快一些。” 诺西亚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新配发的“波讯机”操作面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表面有五个按钮和一个旋钮,侧面连著一根导线,通向塔內新安装的固定式接收装置,盒子还很新,边缘的烤漆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昨晚东墙三號哨位报告,听到墙根下有挖掘声。” 诺西亚慢慢地说著,脸上的神情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我带人下去看,只找到几个浅坑,还有这个。” 他从腰间皮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凯恩。 那是一截啃了一半的碎骨头,用粗糙的麻绳绑著一小块画著扭曲符號的木片。木片上的符號用某种暗红色的顏料绘製,在晨光下看起来像是乾涸的血。 凯恩接过,仔细端详,表情讶异中又带著一丝怒气。 “这是在向我们挑衅?还是一种我们目前没有查明功效的標记?” “暂时不知道。” 诺西亚说著慢慢摇了摇头。 “但看守哨位的士兵说,他们听到动静时立刻用波讯机发了警报,我们从最近的机动队赶到,只用了不到半分钟,要是以前,等传令兵跑过来,至少需要两分钟,那时他们可能已经挖得更深,或者乾脆撤走了。” 凯恩將木片握在掌心,感受著粗糙的边缘,这种古怪的小玩意他也没有见过,想来托普斯或是哈克对这东西应该会更加感兴趣一些。 “没错,这个波讯机————这就是领主大人想要的速度。” 他望向城外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黑森林。 “但那些该死的蛮族也在適应我们的速度,他们不再集结,不再强攻,而是化整为零,像虱子一样叮咬我们。” 確实,蛮族的战术转变让裂石领感到了另一种压力,没有大规模进攻的壮烈,却有小规模骚扰的烦人。 蒸汽炮暂时失去了用武之地—一用铁球去砸三五个藏在树后的蛮族斥候,就像用战锤打蚊子,蒸汽装甲车並不完善,巡逻对配件还有部件消耗巨大,却往往扑空,而更糟糕的是对民心的影响。 就在四天前,在裂石领纺织工坊区內部。 正午的阳光勉强穿透冬日的云层,照在工坊屋顶新铺的防雪板上,女工们刚刚结束上午的劳作,从蒸汽驱动的纺纱机车间里出来,准备去大食堂用餐,空气中还残留著棉絮和机油的味道。 突然,一支箭从百码外的树林边缘飞来,不偏不倚,射穿了工坊大门上悬掛的、代表“安全生產一百天”的小木牌。 木牌落地,箭矢深深扎入地面,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没人知道这支箭从哪射来的,怎么射来的,明明有著高墙和巡逻哨———— 女工们惊叫著后退,几个孩子嚇得哭起来,护卫的民兵立刻衝上前,举著蒸汽步枪对准树林方向,但那里只有风吹过光禿树枝的晃动。 没有后续攻击,只有那一支箭,和箭杆上绑著的另一块画著血红符號的木片。 消息传到领主治所时,罗曼正在审阅波讯机项目的进展报告,报告来自托普斯和莱布尼,厚达二十页,详细记录了第七次野外测试的结果:有效通讯距离达到五里,但在复杂地形中信號衰减严重;数字编码指令集已经完善,包含四十七条常用指令;操作员培训完成第一批,共三十人,平均掌握时间两天半。 艾瑞克匆匆赶来,脸色难看地匯报了纺织工坊事件。 “没有人受伤,但女工们很害怕,有外出的工人说看到了树林里闪过的影子,披著兽皮,脸上画著白纹————是食髓氏族的猎头者,他们最擅长这种无声的恐嚇。” 罗曼放下报告,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纺织工坊区的屋顶,也能看到更远处城墙上的蒸汽炮台,上面架著的固定型蒸汽炮沐浴在阳光下,冰冷的炮口有段时间没有轰鸣了。 “这是第几次了?” 他淡淡地问著,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一次已经是这七天內的第十一次了。” 凯恩吸了一口气,准確地报出了数字回答,他刚刚被紧急召来,表情同样严肃。 “这些傢伙袭击的目標不固定,有时是农田的守望小屋,有时是运煤的板车,有时是外围仓库,他们完全不追求杀伤,只追求惊嚇,昨天他们甚至用粗製滥造的投石器把一颗腐烂的狼头扔进了新兵训练场————天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嘉尔啐了一口,脸上分外不屑。 “这不就是纯粹的懦夫把戏么,有本事真刀真枪再来打一场!” “这正是我说到了的,他们变得聪明了的地方————或许不是变得聪明了,而是有了新的傢伙在背后指导————” 罗曼转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核心成员:凯恩、托普斯、嘉尔、诺西亚、艾瑞克,还有刚刚被允许列席军事会议莱布尼。 “在不久之前的战斗之中,这些傢伙显然尝到了钢铁和蒸汽的滋味,知道正面强攻代价巨大,所以换了策略一不攻打城墙,而是攻击我们的神经。” 他走到巨大的东境地图前,上面的图標又多了几个,罗曼手指从裂石领的位置向北、再向西移动。 “根据暗石和金穗昨天传来的情报,蛮族主力—一至少三千人以上的战斗集群—五天前离开了黑森林边缘的集结地,向西移动,消息可靠。”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几个標记著城堡符號的地点,墨跡有新有旧,標记著触目惊心的变化。 代表著蛮族主力推进的粗礪黑色箭头,如同贪婪的毒虫,已经绕过了磐石区外围那片代表裂石领的被反覆加固描绘的深红区域。 它们分叉、蔓延,凶狠地噬咬著地图上其他几个用不同顏色標註的区域一暗森堡、边溪领,甚至更深入一些的穗稻城,这些地方的名字旁边,罗曼都用细笔標註著。 木材、优质铁砂、御寒毛毡、草药————这些都是支撑著裂石领钢铁脊樑的命脉,是联防协议上盟友的承诺。 “灰岩哨已毁,铁橡堡陷落,鹰喙堡被屠,再往西,是黑麦镇”、穗稻城”,然后就是边溪子爵的领地,以及更深处那些肥沃的河谷。” 罗曼语气中没有波动,没人听得明白他的心思,但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这些傢伙————他们居然打算绕开我们?” 诺西亚低声说,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和好气又好笑的音调。 “他们————不敢打我们,去打別人了?” “他们不是不敢,只是觉得不划算。” 罗曼轻声说著。 “他们想慢慢地饿死我们,冻死我们,用我们盟友的血肉来瓦解我们。”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指节微微发白,他的视线缓缓移开地图,投向书房角落阴影里一个不起眼的工作檯。 那里,一个粗糙的、由深色木材和黄铜构件组成的方匣子静静摆放著,上面伸出几根缠绕著星纹铁芯的导线,连接著另一个稍小的、带著缓慢转动的羊皮纸卷和一支特殊笔尖的装置,正是托普斯和莱布尼团队在无数次失败和浓烟中诞生的波讯机原型。 “我们裂石领是一块硬骨头,磕掉了他们不少牙齿和爪子,而西边那些领地就不一样了————” 他的手指敲击著地图上那些装饰精美的城堡符號。 “这些傢伙城墙可能没那么高,守军可能没那么训练有素,但仓库里的粮食、地窖里的酒、庄园里的金银器皿,一样不少————而且,他们离黑森林更远,安逸得太久。” 艾瑞克闻言,脸色更加苍白。 “大人,那些领地————尤其是波西镇————还有暗森领,他们是第一批签署《东境边境联防协议》的,这几个月向我们输送了矿石、羊毛、粮食,也採购了我们的標准零件和强击弩。如果它们被蛮族攻破————” “我们的原材料来源会断掉一部分。” 罗曼接话。 “而且我们的產品销售市场会萎缩,更重要的是,联防协议会成为一纸空文,东境贵族的信心会崩溃,他们会认为裂石领只顾自保,无力也无意履行盟友义务。”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 “而威廉公爵,会很乐意看到这一幕,儘管这个时候谁都自顾不暇。” 凯恩抬起头,“您想出兵救援?” “不是我想”,是我们必须”救援。 " 第182章 出兵 第182章 出兵 罗曼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 “但出兵不是目的,至少不完全是————” “蛮族的策略很明確,那就是以持续不断的骚扰,迟滯、消耗我们,瘫痪我们的生產,疲惫我们的精神,同时,其主力避开我们的钢铁壁垒,直扑我们联防体系中的软肋,它们居然正打算摧毁我们的原料產地,掐断我们的贸易通道,然后屠杀我们的盟友————” 他看向托普斯和莱布尼。 “我们的波讯机,现在能实际部署的有多少套?” 托普斯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说著。 “波讯机原型刚刚通过基础测试,莱布尼的高频窄带波动”理论仍不稳定,发送端需要共鸣场域接口,接收端依赖哈克大师特製墨水—一而墨水在零度以下反应会严重延迟————此刻列装战场,稳定和抗风险能力还有待验证。” 他摇头,没再说下去,而是看了一眼莱布尼,示意对方在这个领地会议中大胆表现,而年轻人立刻回答。 “固定式大型收发装置,可以覆盖十里范围,已经完成四套,三套部署在裂石领和磐石区,一套备用,而我们改进的车载移动式装置,简化版,有效距离三里,已完成十五套,可携式单兵发送器,只能发送预设的三种紧急信號,距离一里,已完成五十套。” “很好,那我们训练合格的波讯机操作员目前有多少?” “固定式操作员十二人,车载操作员三十人,单兵信號员五十人,全部通过基础考核。” 诺西亚接过话头回答,这部分训练由他负责。 罗曼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 “蛮族的主力向西,那么留在我们周围的这些骚扰部队,就是牵制我们的棋子,他们希望我们龟缩在城墙后,眼睁睁看著盟友被一个个吃掉,然后陷入孤立。” 他直起身,冷冷开口。 “所以,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三件事。” “首先我们要清除这些骚扰的虱子。但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清剿。” 嘉尔的眼睛亮了起来,主动出击,这可太对他的胃口了,而上一次追击过程中被埋伏了的失误也一直让他耿耿於怀,如今眼看著有一雪前耻的机会,整个人立刻兴奋了起来。 “然后我们需要向西出兵,但不是去和蛮族主力硬碰硬,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条通讯链,串联起那些还没陷落的边境领地,让他们能够互相预警,协同防御。” 托普斯猛地抬起头和莱布尼对视著,他们明白了罗曼询问的动机和接下来的大概布置。 “最后————” 罗曼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裂石领。 “我们需要通过这次行动,向整个东境展示两件事:一,裂石领会遵守联防协议,坚决履行盟友义务;二,裂石领带来的不止有更好的武器,还有更好的联结方式”,我们要让那些还在摇摆的领主看到,与我们站在一起,不仅更安全,而且————更聪明”。” 艾瑞克迅速在脑中计算著。 “大人,我们当然可以出兵,只是需要更多的物资,弹药、备件,尤其是蜂鸟”蒸汽机枪的专用钢珠和燃素催化粉,我们现有的储备,支撑领地外围的防御战尚且需要精打细算,如何能支撑四支装甲分队在外持续作战、攻坚克难?更不提长途奔袭带来的非战斗损耗需要调动装甲车和精锐士兵,这会削弱本地的防御,而且深入陌生领地,后勤线漫长————大概率脱离共鸣炉的覆盖范围————风险很大。” “所以规模要精,速度要快。” 罗曼语速稍稍加快。 “我们这一次不动用大队步兵,只出动装甲车部队,二十辆磐石—1型”蒸汽装甲车,全部出动,每五辆为一个战术小组,配备车载波讯机,每辆车搭载八名士兵,包括驾驶员、机枪手、步枪手和一名操作员,总共一百六十人,全是精锐。” 凯恩皱眉,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他一向保守,在他看来不留一个战术小组在领地无疑是不安全的。 “二十辆车,一百六十人,面对蛮族主力的三千人以上————而且二十辆装甲车全部出动————领主大人,这是我们积攒了多久才攒下的家底?是我们裂石领能在蛮族大军前挺立的钢铁脊樑,是磐石区防御的绝对核心力量!” “要是把它们分散出去,而是还是分为四组,还撒到危机四伏、情况不明的外围战场————万一中了埋伏,被优势敌人分割包围,这种情况可是有先例的,到时候这点钢铁连个水花都溅不起就没了————我们裂石领的腹地怎么办?” “那帮蛮族现如今有了战术,像狼群一样正等著我们分兵,好猛扑上来咬断我们的喉咙————我们不能,不能如此轻视这些傢伙,我觉得我们————” 他的话语如同淬火的钢刀,带著老战士对核心力量近乎本能的守护欲和沉甸甸的责任感,目光灼灼地盯著罗曼。 “我们不是去决战。” 罗曼打断他。 “是去建立节点,装甲车机动性强,防御力足够抵挡小股蛮族的袭击,每到一个友方领地,就留下一套固定式波讯机,培训他们的操作员,建立通讯链路,如果遭遇蛮族主力,不接战,立刻撤退,但要用波讯机將敌军位置、规模实时传回,並通知周边所有联网的领地。 他看向所有人。 “我们不是去替他们守城,我们是去给他们装上眼睛和耳朵,让他们自己能更好地守城。”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嘉尔第一个咧开嘴笑了。 “我喜欢这个主意,像狼群一样,快速、凶狠、打了就跑,但最重要的是一—互相嚎叫,告诉同伴猎物的位置。” 诺西亚则想得更细。 “领主大人,如果我们要在多个领地之间建立通讯链,那么波讯机的中继能力需要测试,目前的型號,有效距离只有五到十里,领地之间往往相隔更远。” “所以需要中继站。” 莱布尼突然开口,年轻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我的想法是,我们————我和托普斯导师討论过这个,可以在中途的制高点,比如废弃的瞭望塔、山丘,设置自动中继装置,它只需要接收信號,放大,然后转发,结构可以比完整收发装置简单得多,用太阳能魔晶板供电,可以长时间独立工作————” “而我们或许可以通过这个办法,扩大共鸣场域的范围————” 托普斯补充道:“理论上可行,但我们还没有实际製作过,毕竟没有地脉埠,只是靠著接受再扩散,能否增强共鸣场域,我也不敢保证。” “那就立刻开始。” 罗曼说。 “我给你足够的时间,研究院要拿出三个可用的中继装置原型,艾瑞克,协调资源支持。” 他重新看向地图。 “这次行动的代號,就叫织网”,我们要在蛮族肆虐的东境,织起一张由钢铁、蒸汽和波动构成的网,蛮族以为绕开了堡垒,却不知道,他们正在钻进一张更大的网里。” 两天后,凌晨,裂石领主城门口。 二十辆蒸汽装甲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排列成两行,它们的外形比早期型號更加粗獷,车身加装了额外的倾斜装甲板,车顶机枪塔周围焊接了防箭柵格,每辆车的侧面,都有著白色编號,上面画著一个抽象的狼头和石头符號和数字。 “狼—01”到“狼—20”,发动机没有启动,但锅炉已经预热,低沉的压力嘶嘶声在寒冷的空气中瀰漫。 车旁,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做最后检查,他们穿著统一的深灰色冬季作战服,外罩复合甲片,背著蒸汽步枪和额外的储汽罐,每个人脸上都涂著防反光的灰黑色油彩,眼神在昏暗的气灯光芒下锐利如鹰。 罗曼站在车队最前方,他没有穿华丽的领主服饰,而是一身与士兵们类似的作战服,只是肩章是简单的金色齿轮徽记,凯恩、嘉尔、诺西亚站在他身旁。 “任务简报最后重复一次。” 罗曼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黎明前清晰可闻。 “嘉尔团长指挥第一、第二小组,十辆车,沿黑森林南缘向西,第一目標黑麦镇,第二目標穗稻城,凯恩指挥第三、第四小组,十辆车,沿旧商路向西,第一目標石溪村,第二目標边溪子爵领外围。”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涂满油彩的脸。 “你们不是去攻城掠地,不是去与蛮族主力决战,你们的任务是:建立联繫,安装眼睛”,传递情报,每到一个地点,留下通讯装置,培训操作员,获取当地情报,然后前往下一个点,如果遭遇蛮族部队,就评估他们的实力,是普通的小队级別,就把他们全部给我干掉;如果是中队级別,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骚扰它;主力级別,避开它,但必须立刻將情报发回。” “波讯机是你们最关键的武器,保持通讯畅通,小组內每半小时確认一次,小组间每小时协调一次,与裂石领总部每两小时报告一次。中继装置会由后续支援小组安装,扩大网络覆盖。” 他走到“狼—01”车前,拍了拍冰冷的装甲板。 “你们驾驶的是裂石领最先进的战爭机器,你们携带著裂石领最聪明的发明,但最重要的是一”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代表著裂石领的承诺,告诉那些在蛮族威胁下颤抖的人们,他们不是孤军奋战,告诉那些以为我们只会躲在城墙后的人,裂石领的钢铁,也会为盟友而战。” 士兵们挺直了脊背,蒸汽步枪的枪托轻轻顿地,发出整齐的闷响。 罗曼后退一步,猛地挥手。 “启动引擎!” “嗡轰!!!” 二十台蒸汽发动机同时咆哮起来,浓密的白色蒸汽从车尾排气口喷涌而出,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大片白雾,车头的大灯亮起,粗壮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覆雪的道路。 嘉尔跳上“狼—01”的车顶,对著下面吼道。 “崽子们,让那些吃腐肉的杂种听听,什么才是真正的狼嚎,出发!” 凯恩则更加沉稳地登上“狼—11”,通过车內的波讯机发送了第一条指令。 “第三、第四小组,保持间距,交替掩护,出发。” 沉重的钢铁车轮开始转动,碾过冻土,驶出城门,分成两股铁流,没入西方尚未褪尽的夜色之中。 罗曼站在城门上,看著车队的尾灯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诺西亚站在他身旁,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著出发时间和第一份通讯確认。 “他们会成功吗,大人?” 诺西亚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隨精锐部队出击,而是被留在裂石领负责整体通讯协调和防御。 罗曼没有立刻回答,他望著西方地平线上渐渐泛起的鱼肚白,那里是蛮族主力所在的方向,也是那些正在恐惧中等待的盟友领地的方向。 “成功有很多种,诺西亚。” 良久,罗曼缓缓开口。 “全歼蛮族主力是一种成功,但我们现在做不到,救下每一个被袭击的村落是一种成功,但我们兵力不够。” 他转过头,看著这个年轻人。 “但如果我们能让他们听见彼此的声音,能让他们在蛮族袭来时提前十分钟关闭城门,能让援军知道该往哪里去—那么,即使有些领地依然会被攻击,会有人牺牲,但整个东境,不会再像一盘散沙一样被轻易衝垮。” 他拍了拍诺西亚的肩膀。 “而这就是我们现在能做的,最重要的成功,启动所有波讯机,监听每一个频率。织网”行动,现在开始,我们要让蛮族知道,他们绕开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颗开始跳动的心臟一这颗心臟的脉搏,將通过钢铁和波动,传遍整个东境。” 东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裂石领高耸的城墙和嗡嗡作响的蒸汽炮台上,而在西方,二十个移动的钢铁节点,正携带著全新的战爭神经,驶向未知的战场与黎明。 第183章 清理路障 第183章 清理路障 嘉尔·灰狼一脚蹬在车体侧面的登车梯上,借力翻进炮塔,沉重的身躯砸得钢铁一阵闷响,他拉下护目镜,镜片上倒映著车外肃杀的景象:二十辆钢铁巨兽在领主城西门外狭长的空地上列成两路纵队,粗大的排气管在寒风中喷吐著滚滚白烟,与冬日清晨的薄雾混在一起,沉重的引擎轰鸣声低沉地撼动著脚下冻硬的土地。 “头儿,都齐了!” 一个脸上带疤的暗狼老兵从邻近的“狼—03”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声音穿透了机械的喧囂,粗糲得像砂纸摩擦,他是老疤脸,嘉尔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老兄弟。 嘉尔没回头,目光扫过属於凯恩的那一队,十辆车正缓缓转向通往石溪村和边溪子爵领外围的旧商路方向,凯恩站在他那辆指挥车的车长位上,远远地向嘉尔这边扬了扬手,厚重的头盔下看不清表情,只有动作带著骑士一贯的沉稳。 嘉尔也抬臂,拳头在护目镜前虚握了一下,算是回应,佣兵和骑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此刻被同一根名为裂石领的绳索捆在了一起,奔向未知的战场。 “狼群,出发!” 嘉尔的声音通过车內简陋的铜管传声筒,带著金属的震颤感传遍他所率领的十辆战车,这是简易的近距离传讯装置,优点是比波讯机更简单且方便很多,缺点则是传不了多远。 没有慷慨激昂的废话,佣兵们只认行动,沉重的齿轮咬合,蒸汽活塞发出更为有力的嘶吼,履带捲起冻结的泥块和残雪,干辆装甲车如同甦醒的钢铁巨兽,沿著黑森林南缘那道模糊的边界,碾开晨雾,向西挺进,目標是黑麦镇、穗稻城,还有沿途所有在蛮族阴影下瑟瑟发抖的人类聚落,用钢铁和蒸汽,还有那个叫“波讯机”的新玩意,编织一张预警与反击的网。 车身在冻土上剧烈顛簸,铆接的钢板缝隙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嘉尔半个身子探在炮塔外,冰冷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满是胡茬的脸颊,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护目镜后的眼睛鹰隼般扫视著前方和两侧,黑森林的边缘如一道深黑色的、参差不齐的伤疤横亘在视野左侧,光禿禿的枝椏直刺铅灰色的天空,沉甸甸地压著尚未融化的残雪,右侧是相对开阔的荒原和起伏的丘陵,被枯黄的野草覆盖,死寂一片。 蒸汽装甲车“狼—01”的驾驶舱外,嘉尔任由冰冷的晨风颳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真正的狼一样扫视著道路两侧覆雪的灌木和光禿的树林。车载波讯机的耳机掛在脖子上,里面传来规律的静电噪音和偶尔的確认信號。 “注意扇形区域,左前到右前,林子边缘到第一道矮丘,眼睛都给我瞪大点,蛮崽子可不会举著牌子告诉你他来了。” 嘉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通过传声筒送到每一辆车,佣兵们早已习惯了头儿这种近乎苛刻的警觉,车厢里,负责波讯机的学徒手指悬在那几个冰冷的金属旋钮和槓桿上方,紧张地盯著微微发光的共鸣场域接口指示灯,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髮,儘管车內温度並不高。 他们已经离开裂石领二十里,进入了传统意义上的“缓衝区”——既不属於任何人类领地正式管辖,也並非蛮族常年盘踞的区域。这里的道路是旧商路的一部分,冬天罕有旅人,积雪上只有零星动物足跡和————其他痕跡。 “停车。” 嘉尔突然低声说道,声音通过车內通话管传到驾驶员耳中。 五辆装甲车组成的先导小组缓缓停下,发动机转为怠速,白色蒸汽在车尾低低喷涌,嘉尔举起观测镜一一这是在领主大人创意基础上改良过的型號,带有托普斯设计的符文透镜,在晨雾中也能保持清晰视野。 道路左侧的雪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不是鹿或野猪的蹄印,而是靴印,至少十几双,大小不一,朝著西南方向延伸。脚印边缘已经开始被新落的细雪模糊,但还没完全覆盖。 “不到两小时前。” 嘉尔轻声判断著,他缩回车內,抓起波讯机的麦克风。 “狼群呼叫巢穴,狼—01小组位置標记七號点,发现敌踪,约十二至十五人规模,向西南移动,痕跡新鲜,请求行动许可。” 短暂的沉默后,耳机里传来诺西亚清晰但略带紧张的声音。 “巢穴收到,狼—01,评估威胁等级。” “小队级別。” 嘉尔咧嘴笑了,那道疤在昏暗的车內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 “一顿早餐的工夫。” “许可清除,保持通讯畅通,完成后报告。” “收到。” 嘉尔切换频道。 “所有车注意,关小锅炉,降噪,狼—02、03跟我从正面压上,狼—04、05从左侧林地迂迴包抄,记住,不留活口,不留痕跡,动作要快。” 发动机的轰鸣声降低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只有压力表指针的轻微颤动显示著这些钢铁巨兽仍在呼吸。五辆车分成两股,嘉尔所在的三辆车沿著道路继续缓慢前进,另外两辆则驶下路基,碾过灌木,悄无声息地滑入左侧的树林。 命令如同冰珠砸在铁板上,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佣兵团的骨干们瞬间动了起来,默契得如同一个人的肢体。 而那支蛮族小队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猎物。 他们正围坐在一小片林间空地里,中间燃著一堆不大的篝火,上面架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烤得半生不熟,滴下的油脂在火中啪作响,总共是十三个人,穿著杂乱的毛皮,武器隨意丟在身边。 从他们放鬆的姿態和偶尔的大笑来看,这显然是一支执行骚扰任务的斥候队,而且刚刚完成了某次“成功”的袭击一嘉尔注意到几个人腰带上掛著新鲜的人类头皮,血跡还没完全乾透。 “距离一百五十码。” 驾驶员低声报告。 嘉尔透过前观察窗看著那群浑然不觉的蛮族,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冷得像隆冬的冻铁,佣兵生涯二十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蛮族,人类,本质上没什么不同—一强者狩猎,弱者被食。 区別只在於,今天他有更好的牙和爪。 “狼—04、05报告就位。” 耳机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等我的信號。” 嘉尔说,然后转向机枪手。 “等会儿先打那个萨满。” 空地里有一个稍微不同的身影—比其他蛮族瘦小些,身上掛满骨头和羽毛饰品,正闭眼对著篝火念念有词,蛮族萨满,即使是最低阶的,也总是优先目標。 嘉尔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按钮。 “动手。” 三辆被点名的装甲车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骤然加速,粗大的排气管喷出更浓的黑烟,履带捲起大片雪泥,气势汹汹地直扑西北方向那道低矮的、覆盖著枯草和裸岩的土丘,它们像三头髮怒的野猪,故意弄出巨大的动静,而车顶的蒸汽速射机枪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目標。 “嗤嗤嗤嗤——!” 那不是连续的扫射,而是精准的三发点射,第一轮齐射,篝火旁三个蛮族应声倒地,胸口炸开碗口大的血洞。 第二轮,包括那个萨满在內的另外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钢珠风暴撕碎。 “敌袭——!” 剩下的蛮族终於发出惊吼,抓起武器想要散开。 但已经太晚了。 左侧林地里,狼—04和狼—05如同幽灵般出现,封死了他们的退路,车侧射击孔喷出火光,蒸汽步枪的钢珠从两个方向交叉覆盖了整片空地。 嘉尔推开车门跳下车,手中的蒸汽动力战斧已经预热完毕,斧刃边缘的散热孔喷出丝丝白气,两个侥倖躲过第一轮射击的蛮族战士嚎叫著衝来,一个举著骨棒,一个挥舞著锈跡斑斑的砍刀。 “来得好!” 嘉尔狞笑著迎上去。 骨棒砸下,他不闪不避,左手的小圆盾一同样是蒸汽助力结构一猛地向上格挡。 “鐺!” 金属撞击的巨响中,骨棒应声碎裂,几乎同时,嘉尔的战斧划过一道弧线,斧刃在蒸汽助推下快得只剩残影,从那个蛮族的脖颈处掠过。 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第二个蛮族的砍刀砍向嘉尔侧腹,但只砍在了复合装甲板上,溅起几点火星,嘉尔转身,战斧横扫,直接劈开了对方的胸骨。 战斗在三十秒內结束,最后一个试图扑向装甲车履带的蛮族战士,被“狼—01”车侧面射击孔喷出的一发汽箭弹近距离轰碎了半个脑袋,污血和脑浆溅在冰冷的装甲板上,冒著丝丝热气。 荒原上恢復了寂静,只剩下蒸汽引擎低沉的喘息、装甲板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瀰漫开。 其他蛮族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渐渐熄灭的篝火旁,雪地被染成暗红色,嘉尔甩了甩斧刃上的血,环视战场。 “检查尸体,收集有价值的物品,狼—04,把那个萨满的骨头饰品和法杖打包,哈克可能会感兴趣,撒上赫伯斯主管给的化尸粉,最晚十分钟后出发。” 而扫过一具尸体后,他蹲下身,从一个蛮族身上搜出一小块绘製著地图的兽皮,上面用血標註了几个地点和箭头。 “有意思————这些该死的傢伙居然在標记袭击路线,一开始的情报不是说这些傢伙纯粹是饿疯了、没有理智的怪物么?” 五分钟后,所有尸体被拖进树林深处掩埋,篝火被彻底踩灭,血跡用雪粗略掩盖,装甲车重新启动,驶离这片空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嘉尔回到车內,拿起传声筒。 “巢穴,狼—01报告。清除完成,十三人小队全歼,缴获简易地图一张,显示至少三个预定袭击目標,我们继续向黑麦镇前进。” “收到,注意安全。” 嘉尔放下传声筒,看向手中的兽皮地图,上面的血箭头指向西边,正是黑麦镇的方向,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加速前进,我们有客人要赶在那群杂种之前通知他们。” 队伍再次启程,钢铁的车轮和履带碾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留下深色的车辙,嘉尔站在炮塔里,寒风卷著血腥味和化尸粉刺鼻的怪味扑面而来。 他望著前方更加荒凉、更加靠近黑森林边缘的丘陵地带,眼神锐利如鹰,开胃小菜结束了,他知道,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前面等著。 巨大的东境地图铺在长桌上,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炭笔和墨水標註著已知的蛮族活动范围、陷落的堡垒、以及“狼群”两支分队预计的路线和可能覆盖的波讯机节点区域,地图中心,裂石领和磐石区被硃砂红重点圈出,像两块在蛮族黑色洪流包围下顽强燃烧的炭火。 罗曼站在桌首,背对著巨大的、镶嵌著铅条玻璃的拱窗,冬日午后的惨白光线透过玻璃,在他深蓝色的领主常服上投下冷硬的光影,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上代表凯恩分队的那条向西延伸的蓝线,眉头紧锁,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托普斯和莱布尼站在右侧,面前摊开著波讯机的信號记录和测试数据,诺西亚坐在桌边,戴著耳机,面前是一台新安装的大型固定式波讯机接收装置,艾瑞克则在一旁的书桌上快速计算著什么,羽毛笔在帐本上沙沙作响。 “狼—01呼叫巢穴,狼—01呼叫巢穴。” 波讯机侧面的铜管传声筒里,突然响起嘉尔那辨识度极高的、带著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厅的沉寂,还夹杂著背景里蒸汽引擎运转的呜呜声和风声。 “狼—01报告,遭遇战结束,清除完成,蛮族斥候小队,十三人,全灭,我方无损,消耗蜂鸟弹,汽箭弹若干,回收简易地图一张,正在按计划向第一预定节点黑麦镇外围前进,完毕。” 诺西亚立刻拿起记录板,快速地在羊皮纸上记录下关键信息。 时间、地点、战果、损耗、动向,艾瑞克则迅速在地图上代表嘉尔分队的位置旁,用笔画了一个代表“清除”的小叉,並在旁边標註了损耗数字,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但动作依旧精准。 第184章 暗壳已毁 第184章 暗壳已毁 “巢穴收到。” 诺西亚对著波讯机的扬声口沉稳回应,声音清晰。 “保持联络,注意林缘异动。” “狼—01小组清除了一支斥候队。” 诺西亚抬起头报告。 “嘉尔团长缴获的地图信息已经传回,显示蛮族计划袭击黑麦镇、石溪村和————边溪子爵领的一座外围庄园。” 罗曼走到地图前,用红色图钉標出这三个地点。 “时间?” “地图上没有標註具体时间,但从痕跡判断,那支斥候队是去侦查路线和防御情况的,袭击可能在两到三天內。” 诺西亚沉稳地说著。 “黑麦镇只是我们的第一站。” 罗曼低声沉吟道。 “按照装甲车的速度,嘉尔的小组今天傍晚就能抵达,来得及警告他们。” 他转向托普斯。 “波讯机工作情况如何?” 托普斯推了推眼镜,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闪著兴奋的光。 “超出预期,大人,车载装置在移动中的通讯稳定性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四,固定式装置之间的信號质量几乎完美,莱布尼设计的中继器原型已经完成两台,今天下午可以由后续支援小组带出去部署。” 莱布尼在一旁补充,稍显年轻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而且我们发现,地脉场域在清晨和黄昏时段最稳定,信號衰减最小,这可能是与太阳位置有关的大气魔力潮汐现象,托普斯导师正在建立数学模型————” “很好。” 罗曼打断了他,不是不感兴趣,而是现在没时间深入探討理论。 “保持监听所有频率,凯恩骑士的小组有消息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半小时前最后一次常规確认,他们沿著旧商路平稳推进,没有遭遇敌人。” 诺西亚说。 罗曼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他的手指从裂石领出发,向西划过,经过黑麦镇、穗稻城,最后停在边溪子爵领的位置,再往北,是暗壳领—一一个中等规模的男爵领,一个月前传来最后的消息是“遭到蛮族袭扰,但城墙坚固,可自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通讯中断,商路断绝,派去的信使没有回来。在蛮族主力西移的现在,暗壳领的位置正好在路径的侧翼。 罗曼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嘉尔的小组遭遇了第二波敌人。 这次不是小队,而是真正的中队规模—一至少八十人,正在一处背风的山谷里扎营休息,他们显然是一支机动部队,配备著简易的攻城梯和几辆装满劫掠物资的推车,营地中央竖著一面粗糙的战旗,上面画著啃噬骨头的狼头图案:食髓氏族的主力战旗。 “狼—01呼叫巢穴,標记十一號点,发现敌军中队,八十人以上,携带攻城器械。” 嘉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儘管隔著五百多码,且引擎有微弱噪音。 “请求战术指导。” 短暂的停顿后,诺西亚的声音传来。 “巢穴收到,领主大人命令:执行骚扰战术,延缓其行动,但不接战,获取情报后撤退。” “明白。” 嘉尔缩回车內,大脑飞速运转,八十人对五辆装甲车,如果正面硬冲,凭藉钢铁和火力优势不是不能打,但肯定会有损伤,而他们的任务不是歼灭,是织网。 “所有车注意。” 嘉尔切换小组频道。 “狼—02、03,你们绕到山谷北侧制高点,占据射击位置,狼—04、05跟我来,我们从东侧佯攻。记住,打了就跑,別贪。” 五辆车再次分开,嘉尔亲自驾驶狼—01,带著两辆车沿著树林边缘缓缓靠近,在距离营地还有三百码时,他下令停车。 “机枪手,瞄准那几辆推车和攻城梯。打烂它们。”嘉尔说,“步枪手自由射击,专打那些看起来像头目的。” “收到。” “开火!” 三辆车顶的蒸汽速射机枪同时咆哮,钢珠风暴倾泻而下,营地瞬间炸锅,木质的推车被撕成碎片,攻城梯的横杆断裂,几个正在休息的蛮族战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成筛子。 “敌袭,是那些铁盒子!” 蛮族营地响起斥候的警报声。 嘉尔看到营地中央,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蛮族头领挥舞著战斧,正在大声咆哮著集结部队,很好,目標明確。 “狼—02、03,你们那边可以开火了,重点打那个大块头和他周围的人。” 北侧高地上,另外两辆装甲车的机枪加入了射击,交叉火力覆盖了营地核心区域,那个蛮族头领身边的护卫接连倒下,他本人虽然凭藉某种护身法术硬扛了几发钢珠,但也狼狈地躲到一辆翻倒的推车后面。 “撤!” 嘉尔果断下令,打了就跑。 三辆车倒车,转向,引擎轰鸣著加速离开,北侧高地上的两辆车也同时后撤,一边撤一边继续朝营地盲目射击,製造混乱。 蛮族中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等他们组织起追击时,装甲车已经消失在树林中,嘉尔从后视镜里看到大约三十个蛮族战士愤怒地追来,但徒步怎么可能追上蒸汽动力的装甲车? “狼—02,报告情况。” 嘉尔问。 “確认击杀至少二十人,摧毁全部攻城器械,那个头领没死,但受伤了,我瞄著下三路打的,短时间走不动。” “很好。” 嘉尔笑了。 “巢穴,狼—01报告,骚扰任务完成,敌军中队行动能力受损,士气受挫,我们已脱离接触,继续向黑麦镇前进。” “收到,注意安全。” 嘉尔靠在座椅上,从水壶里灌了一口烈酒,驾驶舱里瀰漫著蒸汽机油和金属加热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是从他战斧上带来的,他喜欢这个味道,这是活著的味道,是胜利的味道。 但他没放鬆警惕,蛮族吃了这次亏,肯定会更警惕,接下来的路,不会那么轻鬆了。 而在傍晚的裂石领主办公厅。 波讯机的接收装置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提示音,不同於常规通讯的平稳节奏,诺西亚猛地坐直,戴上耳机。 那台大型波讯机的羊皮纸捲轴上,由特製感温墨水刻画的笔尖突然开始移动,它並非书写字母,而是绘製出一组由长短不一的线段和点组成的、代表紧急军情的数字编码! 笔尖移动得飞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是凯恩骑士小组的紧急频道。” 他快速说道,同时开始记录。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罗曼、托普斯、艾瑞克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聚焦过来。 诺西亚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他听著,记录著,手有些发抖。 几分钟后,他摘下耳机,看向罗曼,声音乾涩。 “大人————凯恩骑士小组抵达暗壳领外围,他们————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罗曼平静地问,但手指已经握紧了。 “暗壳领————没了。 " 诺西亚的声音很轻。 “整个领地,被彻底摧毁,城墙倒塌,建筑焚烧,没有————没有活人。”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托普斯手里的计算尺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艾瑞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罗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详细情况。” 诺西亚低头看著记录。 “凯恩骑士说,他们在三里外就闻到了焦臭味,靠近后看到,城墙多处坍塌,不是被大型器械轰开的,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內部撕裂的,城门被砸碎,吊桥断裂在护城河里,城內建筑超过八成被烧毁,余烬还在冒烟。”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士兵的,有平民的,有老人、女人、孩子————有的被钉在墙上,有的被堆成京观,他们连那上面的肉也没放过————没有任何生命跡象,连野狗和乌鸦都没有—都被嚇跑了,或者被杀光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 “凯恩骑士还说,在领主城堡的废墟上,插著一面新的旗帜,不是食髓氏族的狼头旗,而是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画著白色的、啃噬世界树根的蛇。” 罗曼走到窗边,望向西方。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將天空染成血红色,暗壳领在那个方向,距离裂石领大约六十里。不算远。 “他们什么时候被袭击的?” 他问,声音异常平静。 “从尸体腐烂程度和余烬温度判断,大约是三到四天前。” 诺西亚说。 “正好是蛮族主力西移的时间点,凯恩骑士推测,暗壳领可能是被主力部队顺路攻破的,但————但屠城做得太彻底了,不像只是为了掠夺,更像是————” “示威。” 罗曼接话,语气中带著一丝丝沉重。 “或者献祭。”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托普斯脸色苍白地推了推眼镜,小声说。 “那个旗帜————黑底白蛇,啃噬世界树根————我在古籍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那是————葬蛇教团”的象徵,一个崇拜深渊蠕虫、认为世界终將被吞噬的极端邪教,但他们应该在百年前就被教会剿灭了————” “显然没有。” 罗曼转身,走回地图前,用黑色的图钉重重钉在暗壳领的位置上。 “或者,他们復活了,和蛮族结盟了。 而在说完之后,他隱约感觉手心的萨斯伽格痕跡有所异动,但很快消散。 艾瑞克终於找回了声音,颤抖著说。 “大人,暗壳领男爵————他上个月还来信,请求我们出售一批强击弩给他,说他能守住————我们————我们当时库存紧张,只卖了他十把————” “这不是你的错,艾瑞克。” 罗曼说,但目光没有离开地图。 “我们不可能保护所有人,裂石领能自保,已经是个奇蹟。”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静。 诺西亚突然说。 “凯恩骑士小组请求指示,他们是否进入暗壳领侦查?或者绕开?” 罗曼沉思片刻。 “告诉他们,可以进入外围区域进行有限侦查,但不要深入城內,尤其不要靠近城堡废墟,重点收集以下情报:敌军规模、使用的战术、是否有邪教仪式痕跡、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 “暗壳领有没有倖存者,哪怕一个。” “是。” 诺西亚开始发送指令,托普斯则走到罗曼身边,压低声音说。 “大人,您还记得吗?在前不久,我们的一支地质勘探队曾在暗壳领北部边界附近,验证並发现了一个高活性的地脉埠,当时因为那片区域法理上属於暗壳领,我们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记录了坐標。” 罗曼猛地转头看向他。 托普斯继续说。 “那个埠的活性水平,接近我们裂石號”主炉选址时的数据,如果能建立共鸣炉,可以覆盖至少半径三十里的区域,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而且勘探队报告说,那个埠附近有天然的星纹铁矿脉露头,储量可能不小。” 艾瑞克也凑了过来,他的计算本能瞬间压过了恐惧。 “大人,如果暗壳领真的————真的没有合法继承人了,按照王国边境开拓法,无主之地可以由邻近领主申请临时管辖权,尤其是在战爭期间,如果我们能控制那个地脉埠和矿脉————” “那是次要的。” 罗曼打断他,但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但你说得对,艾瑞克,暗壳领被摧毁,意味著那片土地暂时成了权力真空。而那个地脉埠————” 他看向托普斯。 “如果我们在那里建立第二座主炉,与裂石领的炉子形成联动,我们的场域覆盖范围能扩大多少?” 托普斯的大脑飞速计算著,眼神放光。 “如果能成功建立並同步————理论上,整个东北边境区域,包括黑麦镇、石溪村甚至边溪子爵领东部,都能纳入稳定的场域覆盖范围,波讯机的中继需求会大幅减少,通讯质量和距离会极大提升,而且————”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 “如果能建立三炉乃至多炉共振,之前设想的地脉波扰”武器,也许就有了实现的能源基础!” 罗曼沉默了,他看著地图上那个黑色的图钉,想像著那里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领地,有领主,有士兵,有农民,有孩子。 现在只剩废墟和尸体。 第185章 侦查 第185章 侦查 但战爭就是如此,逝者已矣,生者必须继续前进,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让更多人生存下去。 “通知凯恩。” 罗曼最终说道。 “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確认那个地脉埠的位置和现状,不要做任何標记或改动,只侦查,同时,艾瑞克,你立刻起草一份文书,以裂石领子爵、东境边境联防协议临时执令官的名义,向王都报告暗壳领被毁的情况,並————申请对该区域的临时军事管制权,理由是为防止蛮族或邪教势力利用该地作为前进基地,威胁东境腹地。” “是!” 艾瑞克立刻应道。 “托普斯,你开始准备地脉埠开发的技术方案,假设我们获得授权,需要多长时间能建立起一个功能完整的次级共鸣炉?” 托普斯和莱布尼对视一眼,年轻人眼中也燃起了火焰。 “如果有足够的材料和人力————三个月,不,两个月!如果採用模块化预製件,运输到现场组装的话,也许能压缩到六周!” “那就开始准备。” 罗曼说,然后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裂石领的气灯渐次点亮,在夜色中连成温暖的光带。 “暗壳领的悲剧已经发生,我们无法改变,但如果我们能从这片废墟中,建立起保护更多人的力量————那么那些逝者,也许不会白白死去。”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现在,继续工作,诺西亚,保持与所有外派小组的联络,我要知道黑麦镇、石溪村、穗稻城的情况,我要知道蛮族主力到底在哪里,要干什么,我们要织的网,必须比死亡更快展开。” 眾人肃然应命。 而在西方六十里外,暗壳领的废墟在月光下静静躺著,像大地上一道溃烂的伤口。 凯恩骑士站在装甲车顶,望著那片死寂的城池,手按在剑柄上,握得指节发白,他身后,年轻的士兵们脸色苍白,有人忍不住乾呕。 “凯恩大人————” 副官兼车长低声说。 “我们还要进去吗?” 凯恩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按照领主大人的命令,只侦查外围,確认地脉埠,但记住,保持警惕—— ——有些东西,比死亡更可怕。” 装甲车缓缓驶向那座死城,车头大灯刺破黑暗,照亮了道路上冻结的血跡和破碎的肢体。 夜还很长。 而裂石领织起的网,正在这漫漫长夜中,悄然张开。 寒风像淬火的刀刃,刮过暗壳领焦黑的残骸,捲起带著铁锈与灰烬气味的雪尘,凯恩·站在蒸汽装甲车开的顶舱口,布满风霜刻痕的脸紧绷著,灰蓝色的眼眸透过改良的符文观测镜,缓慢而沉重地扫视著这片死寂的炼狱。 此时暗壳领的废墟才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凯恩手中的观测镜缓缓扫过这座死去领地的每一寸城墙,断裂的垛口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齿痕,城门处堆积的瓦砾和焦黑木料形成了一道扭曲的斜坡,那面象徵著暗壳领的蓝底银鹰纹章旗,连同旗杆一起,被粗暴地扯下,丟弃在废墟边缘,覆盖著一层骯脏的积雪和暗褐色的冰。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在刺骨朔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看不清上面的任何纹饰,只有黑得如同凝固的污血的骯脏。 空气中瀰漫的味道即使隔著三里也能闻到一焦木、腐肉、还有某种更深的、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息,像是烧焦的蜂蜜混合了铁锈。 有点噁心。 他缓缓转动观测镜,锐利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丝不苟地检查著废墟的每一个可疑角落、每一处阴影、每一片可能掩藏著致命危险的瓦砾堆,他的经验告诉他,製造了如此惨绝人寰场景的敌人,绝不会满足於仅仅留下尸体和旗帜,陷阱,如同毒蛇潜伏在草丛中,必然存在。 “全员警戒。” 凯恩的声音通过车內通话管传达到每一辆车。 “巢穴,这里是狼—11。” 凯恩的声音通过微型送话器传出,低沉、平稳,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传回裂石领的作战指挥中心。 “我们已抵达暗壳领外围,现场——证实彻底屠城,区域可能存在高度威胁,请求执行侦查规程,二级战斗戒备,完毕。” 几秒钟的静默,只有寒风颳过装甲车钢板发出的呜咽,然后,诺西亚清晰冷静的声音在凯恩头盔內置的耳机中响起。 “巢穴收到,授权执行侦查规程,二级戒备確认,波讯机信號稳定,地脉背景波动指数——异常,但尚在安全閾值內,请保持通讯畅通,隨时报告。完毕。” “收到,巢穴,侦查行动开始,完毕。” 凯恩切断与总部的通讯,切换回小队內部频道。 “全体注意,侦查规程启动,按预定侦查阵型展开,狼—11、12占领左侧高地,建立火力掩护点,狼—13、14沿城墙外围缓慢巡逻,保持间距,狼—15跟我来,我们从南侧缺口进入。” “骑士大人,是否需要先派遣侦察兵————” 副官是个年轻人,诺西亚亲自选拔培养的军官苗子,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稚气,但眼神已经相当锐利。 “需要。” 凯恩点头,但话锋一转。 “但我们就是侦察兵,五辆装甲车,四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携带蒸汽机枪、步枪、爆破器材和全套防护装备一这就是裂石领现在能派出的、最精锐的侦察单位。” 命令简洁有力,五辆磐石—i型蒸汽装甲车如同从冬眠中甦醒的钢铁巨兽,低沉浑厚的蒸汽活塞轰鸣声瞬间盖过了风声。灼热的白汽从它们的排气口喷涌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大片翻滚的雾气,沉重的覆钢履带碾过冻得坚硬如铁的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与碎石挤压的嘎吱声,缓缓而坚定地按照凯恩的指令,调整出精密的战斗队形。 凯恩的座驾顶在最前端,如同骑士衝锋的枪尖,沉稳地压向那片被死亡图腾环绕的废墟外围,另外两辆车则在侧后方展开,构筑起坚固的火力屏障,装甲车顶部旋转炮塔上装载的“蜂鸟—ii型”蒸汽速射机枪那黑洞洞的枪口,隨著车体的移动微微调整著角度,冰冷的金属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幽光。 车体两侧的射击孔內,士兵们紧握著“裂石—i型”蒸汽步枪,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警惕的目光透过狭小的观察缝扫视著外面地狱般的景象。 距离那些令人作呕的尸骸堆还有约三十码,凯恩再次下令。 “停车,保持戒备,引擎不熄火!” 他跳下车,厚重的作战靴取代了老式的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其他士兵也陆续下车,但始终保持战斗队形。每个人都穿著標准的冬季作战服,外面套著拉格纳铁匠铺最新改进的复合甲片一不再是笨重的板甲,而是由星纹铁丝编织內衬、外覆硬化钢片的模块化护甲,兼顾防护与灵活。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面部装备,此时每个人都佩戴著由哈克工坊特製的防护口罩—一—多层浸药棉布夹著活性炭滤层,用弹性皮绳固定在脑后。 眼睛上则戴著打磨过的水晶护目镜,边缘用软皮革密封,手上是浸过蜡的皮质手套,指尖部位加缝了防滑的细麻布。 这是装载在蒸汽装甲车里面配套的污染防护装备。 “检查装备。” 凯恩下令,同时自己也在做同样的事,他確认口罩的密封性,拉紧手套的腕带,检查蒸汽步枪的压力表和弹仓。 “记住罗曼大人推行的卫生条例:不要直接接触任何尸体或可疑液体;不要摘下口罩和手套;如果有任何溅染,立即用消毒剂清洗;每隔半小时用漱口药水清洁口腔和鼻腔。” 士兵们沉默地执行著,这些程序在裂石领已经训练过无数次,从最初的不解和抱怨,到现在的习惯成自然,他们见过太多因小小伤口感染而死的例子,也见过严格遵循这些程序后,伤员存活率的惊人提升。 “医疗包都带了吗?” “带了,大人!” 士兵们拍击腰间皮包,里面是赫伯斯配发的標准战场医疗包:消毒剂、止血粉、乾净绷带、缝合针线,甚至还有一小管“凝霜萃取液”稀释剂—一用於紧急处理冻伤和烧伤。 凯恩满意地点头,这就是裂石领的军队与旧时代军队的区別:不仅武装到牙齿,更防护到毛孔。 “出发。” 五辆车分成三个方向展开,凯恩亲自带领狼—15,缓缓驶向南城墙那道巨大的缺口。 缺口处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这不是被攻城锤或投石机轰开的,城墙的断裂面呈现不规则的放射状裂纹,像是从內部被巨大的力量撑爆,散落的石块上覆盖著某种粘稠的、半透明的残留物,在晨光中泛著诡异的油光。 “停车。” 凯恩低声说著,装甲车在距离缺口十码处停下,他跳下车,从腰间取出一个金属小盒一这是托普斯工坊的最新玩意儿,叫“环境探测仪”,核心是一小块对各类能量波动敏感的水晶,连接著刻有刻度的小型錶盘。 凯恩打开盒子,將探头对准缺口方向,錶盘上的指针轻微颤动,然后稳定地指向一个刻度。 “这个地方有一些低强度腐蚀性能量残留。” 凯恩看著盒子上的指数读取数据。 “不是魔法,至少不是传统魔法————更接近某种生物性酸液或毒素。” 他收起探测仪,对身后的士兵说。 “不要触碰那些发亮的残留物,哈克警告过,蛮族萨满和邪教徒可能使用混合了魔兽腺体分泌物的恶毒玩意儿。”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缺口,从一处相对完好的侧门进入城內,这个领地的防护门板早就没了,门洞里塞满了瓦砾和尸体。 他们动作干练,配合默契,两人一组,保持低姿,彼此间相隔数步,呈交叉掩护队形,小心翼翼地靠近最近的两处尸堆,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靴子踩在冻硬的血冰和碎骨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以及他们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口罩內迴荡。 街道的景象让即使是最老练的士兵也倒抽一口凉气。 这不是战后的废墟,这是屠杀之后留下的屠宰场。 尸体以各种姿態冻结在昨日的死亡瞬间,有穿著破烂皮甲的守军士兵,胸口被挖开大洞;有平民装扮的男女,被长矛钉在墙上,头颅不翼而飞;有老人蜷缩在墙角,怀抱著的婴儿只剩一团模糊的血肉。血液浸透了石板缝,在低温下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士兵瑞克蹲在一具只剩下上半身、腹腔被彻底掏空的遗骸边,他强忍著翻腾的胃液,没有去碰触那惨不忍睹的残躯,而是用一柄加长的星纹铁探针,小心地拨开冻结的衣物碎片和粘连的血冰,仔细检查胸腹处巨大的撕裂伤口边缘。 伤口肌肉纤维的走向,骨头的断口形態,都清晰地指向巨大爪牙的撕扯和啃咬,他將探针伸入旁边一滩半凝固的、混杂著內臟碎块的暗红色冰泥中,轻轻搅动。 “队长,” 瑞克的声音透过口罩和通讯器传来,有些发闷,但异常冷静。 “確认致命伤为大型掠食性爪牙撕咬及钝器重击,发现少量——非蛮族风格的皮革碎片,深棕色,鞣製工艺粗糙,边缘有烧灼痕跡,伤口及周围污物未发现明显毒物反应或寄生痕跡。 除此之外最令人不安的是尸体的状態很多尸体明显被啃食过,不是野兽撕咬的痕跡,而是有规律的、工具性的切割,像是————剔肉。 “他们在收集血肉。” 一个士兵低声说,声音在口罩后显得闷闷的。 “我父亲是屠夫,这切口————这是在剔骨取肉,我可以確认。” 凯恩的拳头握紧了,他想起了那个黑底白蛇的旗帜,想起了托普斯说的“葬蛇教团”,如果这些疯子真的认为世界终將被吞噬,那么吃人————可能不只是为了生存。 “继续前进,但提高警惕。” 凯恩的声音冷得像冰。 第186章 倖存者 第186章 倖存者 ”如果发现任何活动跡象,立即报告,不要擅自接近。” 他们沿著主街缓慢推进,装甲车的车轮碾过碎骨和瓦砾,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凯恩不断使用探测仪扫描四周,指针偶尔会剧烈跳动,指示著某些能量异常的区域一大多是残留的邪术仪式点,或者被污染的水源。 在一处疑似集市广场的地方,他们发现了第一个陷阱。 那是一个巧妙的绊索陷阱,细如髮丝的金属丝横拉在两截倒塌的立柱之间,离地只有脚踝高度,金属丝上涂抹著暗绿色的粘液,连接著上方一堆鬆动的石块。如果触发,石块会砸下,同时粘液很可能有毒或有腐蚀性。 发现陷阱的不是凯恩,而是一个名叫里斯的士兵,这个小伙子以前是猎人,对野外陷阱有近乎本能的敏感,他在距离绊索还有三步时就停下了,举起握拳的手——裂石领军队的通用停止手势。 “是绊索,很可能有毒。” 里斯简短报告著,同时用手指了指。 凯恩蹲下身仔细观察,然后点头。 “做得好,里斯,记录这个陷阱的类型和位置,回去后向诺西亚详细报告,蛮族和邪教徒在教彼此技术,这不是好兆头,谁知道这会產生些什么玩意。” 他们绕开陷阱,继续前进,凯恩的谨慎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又避免了三次危险。 一次是偽装的陷坑,上面铺著薄木板和浮土;一次是悬掛在门洞上的毒刺落锤:最后一次是最隱蔽的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连接著堆在二楼窗口的易燃物罐,一旦触发,整个街道都会被点燃。 “他们不只是在屠城,他们在把这里变成死亡迷宫。” 副官低声说,声音里带著后怕。 “如果我们贸然衝进来————” “那我们就会成为另一堆尸体。” 凯恩平静地说,但心里同样震动,这些陷阱的布置手法融合了蛮族的野蛮直接和某种更阴险的智慧,显然有精通人类战术的指导者在背后。 终於,他们抵达了领主城堡—一或者说是城堡的废墟,这座石质建筑是暗壳领最坚固的结构,但现在也只剩断壁残垣。 主塔楼从中部折断,上半截砸在庭院里,將喷泉池碾得粉碎,黑底白蛇的旗帜插在最高的残墙上,在晨风中无声飘荡。 凯恩没有贸然进入城堡,他下令士兵们在安全距离建立警戒线,然后亲自使用观测镜详细扫描每一处细节。 “看那里。” 他指著城堡西侧翼楼的一个窗户。 “窗户有轻微破损,但周围的灰尘分布不自然—有人从里面开关过窗户,而且是不久前。” “暗壳领居然还有倖存者?” 副官精神一振,不由得打起了些精神,这个带著些希望的消息提振了一点他的心气。 “不一定,或许是留守的敌人。 凯恩沉稳说著。 “里斯,带两个人,从侧面接近侦查,记住,不要暴露,不要进入建筑,只观察,如果有任何可疑,立即撤回。” 里斯领命而去,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废墟阴影中。 等待的时间里,凯恩继续勘察城堡周围,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城堡后方的一片山坡上—一根据勘探队的地图,地脉埠就在那个方向。 “凯恩大人,请您来看一下这个。” 一个士兵在城堡门口喊道,神態复杂且不安。 凯恩皱了皱眉,把手按在剑柄上,慢慢地走了过去,他看到士兵指著地面,石板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顏料画著一个复杂的符號,像是多条蛇缠绕著一棵倒下的树。符號中央,放著一颗人类的心臟——已经乾瘪发黑,但依然能认出形状。 这里似乎发生了什么,或许是一场祭祀。 “邪教仪式点。” 凯恩判断。 “不要触碰,不要破坏,记录下来,回去给托普斯大师和哈克大师研究。” 他顿了一下,正准备说些什么,而就在这时,里斯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大人,西翼楼里確实有人,但————不像是敌人。 他匯报著。 “我看到至少五个人影,他们穿著平民衣服,动作很轻,似乎在收集什么东西。他们没有武器,至少没看到明显的武器。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带著一丝怜悯说著。 “他们看起来————很害怕,一直东张西望,像在躲著什么,我觉得他们可能不是留下来的蛮子。” 凯恩沉思片刻。 “继续监视,等我们勘察完地脉埠再做决定。” 地脉埠位於城堡后方约半里的一处天然岩洞中,洞窟入口原本被巧妙偽装,但现在偽装已经被破坏,露出了里面幽深的通道,洞口处倒著几具蛮族战士的尸体,死状悽惨一不是被刀剑所杀,而是浑身皮肤溶解,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和骨骼。 “这看起来像能量反衝造成的,死伤的样子对得上。” 凯恩用探测仪测试后得出结论。 “他们估计是想强行进入或破坏埠,反而触发了地脉能量的自卫反击。” 他看了看那些尸体,大致估计了一下时间。 “至少三天了,和我们一开始猜的屠城时间吻合。” 洞窟內部出乎意料地完好,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跡,安装了简单的支撑架和照明水晶基座——显然暗壳领早就发现了这个埠,並进行过初步开发,只是技术原因,能收穫的东西不多。 通道向地下延伸约五十码后,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天然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景象令人震撼。 那是一口“井”,直径约十尺,井壁由某种自发光的蓝色晶石构成,井中不是水,而是翻涌的、介於液体和气体之间的乳白色能量流,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能量流的表面不时浮现出金色的符文幻影,那是地脉自身规则的自然显化。 即使隔著二十码,凯恩也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轻微刺痛感一不是危险,而是高浓度纯净魔力对生命体的自然刺激,探测仪的指针疯狂跳动,达到了刻度上限。 “埠活性————比特石领的主炉选址还要高。” 凯恩低声说,心中既震撼又兴奋。这样一个能量源,如果被邪教或蛮族控制,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被裂石领掌握———— “把这里所有的数据都记录下来。” 他命令隨行的技术员。 “测量埠尺寸、能量强度、波动频率、周围岩层结构,特別注意那些天然晶石的分布和成分,托普斯和哈克应该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再不济那个石头大傢伙也会喜欢。” 他指的自然是紫冠。 技术兵们立刻展开工作,他们使用各种工具:测量杖、採样镐、特製的能量感应水晶板,还有莱布尼设计的简易“波动记录仪”——一个带刻度的黄铜圆筒,內部有可以振动的薄金属片,能粗略记录能量波动的频率和振幅。 勘察进行了整整一个小时,数据很乐观:埠保存完好,能量输出稳定,周围岩层坚固適合建设,而且確实有星纹铁矿脉露头一就在洞窟东侧,蓝色的矿石在照明水晶光下闪闪发光。 “这里可以建立二级共鸣炉,甚至可以作为备份主炉,我不確定,但给我的感觉可能要比主炉的能量还要纯净————” 技术兵组长兴奋地匯报著。 “凯恩大人,这个埠的质量,足够支撑一座小型城市的全部能源需求!如果能和我们的主炉同步————” 凯恩点头,但没被兴奋冲昏头脑。 “很好,你们先完成勘察,等我们確认整个区域安全,再考虑建设问题。” 就在这时,洞窟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留守的士兵衝进来,气喘吁吁。 “凯恩大人,西翼楼的那些人————他们出来了,他们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据观测,大约————大约七八个人,看起来不像战士,但其中有人拿著工具,可能是想破坏埠或者————” 凯恩眼神一凛。 “所有人,撤回洞口,准备建立防御,但不要开火,除非確认是敌人。” 他们快速撤出洞窟,在入口外的岩石后隱蔽起来,而几分钟后,一群人影果然出现在山坡下,正小心翼翼地朝洞窟方向摸来。 正如里斯描述的,这些人穿著平民衣物一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棉袄、皮裤、 破损的靴子,有男有女,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他们手里確实拿著工具:铁镐、撬棍、锤子,但没有看到刀剑或弓箭。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状態一佝僂著身体,眼神惊恐,不停地回头张望,像是在害怕被跟踪,或者是怕被某些怪物发现。 凯恩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的动作有某种共性,他们都儘量避免直接踩在阴影里,遇到开阔地时会快速跑过,而且始终保持有人在队首和队尾警戒,这是有一定军事素养的表现,或者说————是经歷了惨痛教训后学会的生存本能。 “等他们靠近。” 凯恩低声下令。 “里斯,准备喊话,用通用语,语气要平和,表明我们是裂石领的军队,不是敌人。” 那群人在距离洞窟入口约三十码时停下了,显然也发现了这里的异常,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举起手,其他人脸色大变,立刻蹲下,並迅速躲到了岩石后面。 里斯深吸一口气,用儘量平稳的声音喊道。 “那边的人,我们是裂石领罗曼子爵麾下的侦查部队,我们没有敌意,请表明身份!” 对面一片死寂。 过了漫长的十几秒,那个中年男人才缓缓从岩石后探出头,声音沙哑颤抖。 “裂————裂石领,罗曼大人的军队?” “是的!” 里斯高声回答著。 “你们是什么人,暗壳领的倖存者吗?”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对面的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中年男人站起来,露出全身他身材瘦高,脸上有道新鲜的伤痕,但眼神中还有一丝未泯的锐气。 “我们是————我们是暗壳领的工匠和学徒。” 他喊道,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沉稳和不易察觉的哭腔。 “城里————城里其他人都死了,全部都死了,那些怪物————那些吃人的疯子—— ” 凯恩这才从隱蔽处走出来,但保持安全距离,手没有离开剑柄。 “慢慢说,你们有多少倖存者,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看到凯恩的装束和肩上的骑士徽章,中年男人似乎稍微镇定了一些,脸上多了一些恭敬和敬畏。 “我————我是铁匠工坊的管事,叫马尔科,我们一共二十三个人,大部分是铁匠、木匠、石匠学徒和助手,城破那天,我们正在北区工坊赶製守城器械———— 等我们知道城破时,已经来不及逃了。” 他哽咽了一下。 “工坊有个地窖,是以前用来存放危险化学品和试验品的,结构坚固,还有通风道,我们躲了进去,封死了入口————我们在下面待了三天,听著上面————上面的声音————” 马尔科说不下去了,他脸上表情看似淡然,但眼角处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眼眶红的嚇人,他身后一个年轻女孩,大概有个十八九岁,脸上沾满煤灰,四处张望了一下才接话道。 “他们吃人,不是饿极了才吃,是————是仪式,我们在通风口听到他们的祷告,听不懂,但却能理解,不是通用语,说的是什么葬蛇终將吞噬世界,血肉是献给蠕神的祭品”————他们还抓活人,当眾————当眾————” 女孩也说不下去了,捂住脸痛哭。 里斯感到胃里一阵翻涌,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凯恩沉著继续开口。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洞窟,为什么来这里?” 马尔科擦了擦眼睛。 “地窖的通风道有一条分支,通向城堡旧档案室的下层,我们在下面摸索时,发现了老档案里关於这个地脉喷口”的记录。记录说这里能量活跃,能干扰一般的探测法术————我们想,也许能在这里躲得更安全,或者————或者如果不行,就破坏喷口,不能让那些怪物得到它。” “明智的选择。” 凯恩点头。 第187章 第三领地 第187章 第三领地 “你们现在安全了,但只是暂时的,首先我们需要確认一些事—那就是你们之中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被那些邪教徒咬伤或抓伤?” 马尔科摇头。 “您放心,我们都检查过,目前只有几个轻伤,是在躲藏时磕碰的,但没有被那些————东西碰到,我们也很害怕被那些东西沾上。” 凯恩鬆了口气。 “很好,那么你们请跟我的士兵去做简单的检查而后消毒,之后我们会带你们返回裂石领,放心吧,我们守住了,那里有充足的食物和药品,也有足够安全和温暖的住处。” 倖存者们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仿佛在確认著不是幻觉或陷阱,终於,一个年轻的工匠颤抖著问。 “真————真的吗?我们————我们还能活下去,不用找腐肉和垃圾吃了?” 凯恩看著这些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人,想起了裂石领收容的那些流民、奴隶和矿工,他们也曾是这样,眼里只剩下对生存的绝望和渴望。 “是的————是的。” 他轻声说著,声音比起平时柔和了一些。 “在裂石领,只要愿意劳动,愿意为保卫家园而战,就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有尊严。” 他转身对副官下令。 “向裂石总部匯报,然后安排一辆车,腾几个士兵出来,让这些人挤一挤,先送他们回临时营地,给他们准备食物和水,然后让医师检查身体,注意要让他们隔离观察二十四小时,確认没有任何污染或者感染的跡象。” “是,大人!” 看著倖存者们被士兵们引导著离开,凯恩重新將目光投向地脉埠所在的洞窟,暗壳领的悲剧已经发生,数千条生命消逝,但在这里,在这个能量的心臟旁,二十三个人活了下来。 而且这个埠本身————如果托普斯的判断正確,它能成为保护更多人的力量源泉。 凯恩拿出波讯机,调到了加密频道。 “巢穴,这里是狼—11,暗壳领侦查任务完成,主要发现如下:第一,確认领地全境被毁,无大规模倖存者;第二,发现邪教仪式痕跡及多处陷阱,判断有精通人类战术者指导蛮族;第三,地脉埠保存完好,活性极高,具备开发价值;第四,救出二十三名倖存者,多为技术工匠,正在进行转移。”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建议儘快派遣工程队和护卫部队,占领並保护该埠,这里————可能成为我们在西线最重要的支点。” 通讯那头,诺西亚的声音传来。 “收到,凯恩骑士,领主大人已经召集紧急会议,请你们保持警戒,等待进一步指令”” 。 凯恩关掉通讯,望向东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照在暗壳领的废墟上,却无法驱散那层死亡的阴霾,但在地脉埠的洞窟里,在那乳白色的能量流中,他感受到了一种新的脉搏—不是生命的脉搏,而是力量的脉搏。 这力量曾经无人掌控,现在,裂石领会握住它。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裂石领领主会议厅內,气氛凝重如铅。 巨大的东境地图铺在长桌上,此刻被红、黑、蓝三种顏色的图钉和线条覆盖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地形,红色代表已知蛮族活动区域一主要集中在裂石领外围和向西延伸的带状区域,如同溃烂的伤口边缘,黑色標记著已確认被摧毁的定居点,暗壳领的位置钉著一枚格外刺目的黑钉。 蓝色则是裂石领的势力范围与通讯网络覆盖区,以裂石领和磐石区为中心,向西伸出几条纤细的触角那是嘉尔和凯恩的装甲车队正在铺设的“网”。 罗曼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在暗壳领的位置停留了许久,他刚刚听完诺西亚复述凯恩传回的全部情报废墟、陷阱、邪教仪式、倖存者,以及那个活性惊人的地脉埠。 房间里坐满了人,左侧是军事核心:诺西亚脸色肃穆,面前摊开著波讯机的通讯记录;右侧是技术与后勤骨干:托普斯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计算的光芒,哈克正小口啜饮著一杯提神药剂,赫伯斯翻看著凯恩报告中关於倖存者健康状况的描述,艾瑞克则快速翻阅著帐本和物资清单。 “情况明確了。” 罗曼终於慢慢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如钟。 “暗壳领已毁,但地脉埠完好,且有二十三名技术工匠倖存,这意味著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有了建立第三座地脉共鸣炉的绝佳选址,埠活性接近甚至超过裂石主炉,周边有天然星纹铁矿露头,距离裂石领六十里一正好在我们可以有效控制和支援的范围內。” 托普斯立刻接话。 “当然,如果成功建立,並与裂石、磐石两炉形成三角共振,我们的稳定场域覆盖范围可以扩大至少一倍,波讯机的中继需求將大幅降低,整个东北区域的通讯和能源供应都会有质的飞跃!”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在他的计算之中,这个前景相当不错。 “而且三炉共振的理论模型,我和莱布尼已经计算过,它可以————” “先等一下托普斯,我们来说第二————” 罗曼竖起第二根手指,打断了托普斯即將开始的技术演讲。 “我们有了二十三名受过专业训练的,还经歷过生死考验、对蛮族和邪教有切肤之恨的工匠,他们熟悉当地环境,懂得採矿、冶炼、建筑的基础技术,只要妥善安置,他们会成为建设新据点的核心力量,我相信他们也很乐意回到自己的家园中。” 艾瑞克抬起头,眼中精光闪动。 “大人,按照王国边境开拓法和战时紧急条例,如果领地全境被毁且无合法继承人存活,邻近领主可以申请临时军事管制权,並在该地建立防御据点以防止敌势力利用,我们完全有理由立即行动,不必等待王都漫长的官僚流程。”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点。” 罗曼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转冷。 “那个埠太重要,不能等,蛮族主力虽然西移,但隨时可能回头,那些邪教徒既然在那里举行过仪式,就说明他们知道那里的价值,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占领、保护、 並建设那个地方。”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 “因此我决定:立即启动暗炉计划”—一在暗壳领地脉埠处,建立第三座地脉共鸣炉,並以此为基础,兴建一座新的防御性定居点,同时————” 他看向地图上磐石区的位置。 “鑑於磐石区的人口规模、工业產能和战略地位已远超普通区”的范畴,我正式提议將其升格为“磐石城”,与裂石主城形成双核。”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艾瑞克,也没想到罗曼的动作会如此果断、如此————大胆。 “大人。” 诺西亚谨慎地开口,从凯恩身上他学了很多沉稳和谨慎。 “建设新据点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和时间,目前我们的主要精力还在修復和强化裂石—磐石防线,应对蛮族袭扰,如果分兵———— 77 “所以我们需要先扫清外围。” 罗曼指向地图上裂石领周围那些红色標记。 “这些散兵游勇虽然成不了大气候,但像苍蝇一样烦人,他们会想方设法地袭击我们的运输队,干扰我们的建设,甚至可能在我们大规模派遣建设队伍时发动袭扰,造成混乱和伤亡。”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在暗炉计划”全面启动前,必须对这些外围蛮族进行一次彻底肃清,一片乾净的战场,才能安心建设。” 嘉尔如果在这里,一定会兴奋地咧嘴笑,但现实是,肃清行动面临两个难题。 “我们的弹药储备————” 艾瑞克苦笑。 “虽然我们的生產线已经全开,但消耗速度也快,特別是蒸汽速射机枪是吃钢珠的怪兽,一场中等规模战斗就能打掉我们三天的產量,大规模扫荡需要的弹药量,目前库存支撑不起,勉强打的话,根据您管他是什么先打了再说”的战术指导,我们也很难保证清扫时的安全和效率。” “而且肃清需要机动兵力。” 诺西亚冷静地补充。 “步兵清剿效率太低,容易被拖入丛林战和消耗战,装甲车是最佳选择,但————二十辆车中,基本都正在执行织网”任务,九辆在暗壳领,真正能调动的只有一辆载著工匠们返程的蒸汽装甲车。” 罗曼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啪声和托普斯无意识用笔敲击桌面的轻响。 “所以我们要等。” 罗曼最终说道,语气中有种沉静的耐心。 “我们要等嘉尔和凯恩完成织网”的第一阶段,等波讯机网络覆盖到暗壳领区域,等我们的弹药储备恢復到安全线以上,同时————” 他看向托普斯和哈克。 “我向你们提个要求,要加速完善波讯机的研究,特別是中继装置,我要確保一旦开建,从裂石到暗壳领的通讯线是畅通的,不允许出现断联和失联的现象。” 托普斯用力点头,眼神之中满是自信。 “莱布尼设计的中继器原型已经通过测试,可以开始小批量生產,如果部署在沿途制高点,配合地脉场域,可以实现裂石—暗壳之间的稳定通讯。” “很好。” 罗曼重新坐下,双手交叠。 “那么现在,我们详细规划“暗炉”新城的建设,托普斯,你先说技术需求————” 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从共鸣炉的规格参数、建筑材料清单、防御工事设计,到人员配置、物资运输路线、建设周期预估,每一项都被详细討论,哈克提出了利用地脉能量副產品发展特种冶炼的可能性:赫伯斯强调了新城必须建立標准化的医疗和卫生设施,磐石城要比裂石城要好,而新城则应该比磐石城还要好;艾瑞克则精打细算著每一枚铜板的分配,同时草擬著向王都申请资金和物资支持的奏章草案。 最终形成的方案庞大而精密。 新城將定位为“前沿工业与防御堡垒”,初期以共鸣炉和配套工坊为核心,驻扎三百人左右的常备军和五百建设人员,城墙採用与磐石城相同的模块化设计,但会加入从暗壳领陷落教训中总结的改进—更厚的基座、更完善的防腐蚀涂层、更多角度的射击孔,城內將设立独立的小型医疗站、公共食堂、工坊区和居住区,全部由蒸汽管道供暖,並接入波讯机网络。 “名字呢?” 会议临近结束时,赫伯斯突然问了一个大家似乎都没有提及却又相对来说重要的问题。 “我们这座新城的名字?” 罗曼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西方那片埋葬了数千人的废墟上,其余人也都停下討论,將目光聚焦在这位年轻却又有著渊博到超乎想像知识的领主身上。 “那里本叫暗壳领,现在壳破了,但里面的火种还在。” 他收回目光。 “就叫火种堡”吧,纪念那些逝者,鼓励新人,也象徵我们將从那里重新点燃文明之火。” 同一时间,裂石领主城门外的临时安置区。 马尔科站在一群蓬头垢面、衣衫槛褸的倖存者最前面,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切,他身后的二十二人铁匠、木匠、石匠、学徒,还有两个嚇坏了的孩子—也都张大了嘴,仿佛看到了神跡。 他们是半小时前被装甲车送回来的,那一路的经歷,已经足够顛覆他们过去二十年对“强大”和“安全”的所有认知。 首先是那些“会自己跑的铁房子”。 马尔科一辈子和铁打交道,但他从未想像过金属可以如此精密地组合在一起,不需要马匹牵引,自己喷著白汽轰鸣前进,车內温暖如春,有柔软的座椅,还有会发光的仪錶盘,当途中遭遇一小股蛮族袭击时大约七八个食髓氏族的猎头者从树林里衝出,怪叫著投掷標枪—马尔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 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第188章 灰烬哨 第188章 灰烬哨 装甲车甚至没有停车,车顶一个圆筒状的东西转过来,“嗤嗤嗤”几声轻响,那几个蛮族就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炸开血花,仰面倒下,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安静得可怕。 驾车的裂石士兵甚至没多看尸体一眼,只是对著一个铁盒子说了句“清除三个,继续前进”,就继续开车了,那种平淡,那种理所当然,比血腥的杀戮本身更让马尔科震撼。 而现在,他们站在裂石领的城墙下。 那城墙————暗壳领的城墙在它面前就像孩子的积木玩具,近十丈高,表面是打磨过的金属板在午后阳光下泛著冷光,墙头每隔一段就探出粗短的铁管那是蒸汽炮,马尔科听说过但从未见过实物。 更惊人的是城墙上忙碌的人们。 他们穿著统一的灰色服装,动作麻利,神情专注,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恐惧或慌乱,仿佛城墙外不是危机四伏的黑森林,而是自家后院。这在暗壳领完全是不可能的,他麻木地想著,或许公爵领的主城中能做到这样? 城门缓缓打开,不是用手推,而是某种机械装置在蒸汽的嘶鸣声中自动旋转,门內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两侧建筑整齐划一,屋顶竖著奇怪的金属管道,喷出缕缕白汽。 “欢迎来到裂石领。” 带队的年轻军官他们叫他诺西亚队长—对倖存者们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接下来你们需要进行健康检查、消毒、登记,然后会有人安排临时住所和食物,不要紧张,按照指示做就好。” 他们被带到一栋宽敞的建筑前,门口掛著“检疫与登记处”的木牌,里面乾净得让这些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人无所適从一地板是刷洗过的木板,墙壁刷著白灰,窗户玻璃透亮,穿著白色罩袍、戴著口罩和手套的人示意他们排队。 第一步是“消毒”。 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被要求脱掉身上所有衣物一那些沾满血污、泥土和恐惧的破布,被直接扔进一个冒著热气的大铁桶里煮沸,然后他们自己要走过一个浅池,池里是温热的、有刺鼻气味的药水,接著是冲洗,真正的热水从金属管里喷出来,冲刷身体,最后,他们被分发全新的、粗糙但乾净的棉布衣服。 简直不可思议,他一年到头的日子都不见得能买上一件这样的新衣服。 “这是为了预防疾病传播。” 一个戴口罩的医疗人员解释,声音透过布料有些模糊。 “罗曼大人规定,所有新入领地者必须经过彻底清洁,放心,你们的私人物品一如果有贵重物品——会经过蒸汽熏蒸消毒后归还。” 马尔科木然地跟著流程走。 热水冲刷掉身上的污垢,也似乎冲淡了一些噩梦的记忆,当他换上乾净衣服,被带到下一个房间时,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那是公共食堂。 长条木桌上摆著一盆盆热气腾腾的食物,其中有浓稠的燕麦粥,里面能看到切碎的肉乾和蔬菜,黑麵包虽然粗糙,但分量十足;甚至还有一小碗燉豆子,加了盐和不知名的香料,每张桌子中间放著一个大陶罐,里面是温热的草药茶。 倖存者们像饿狼一样扑向食物,但立刻被工作人员温和地制止。 “慢点吃,你们肠胃虚弱,吃太快会难受,食物管够,不用抢。” 马尔科用木勺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咸香、扎实的口感在舌头上化开,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哭出来,在暗壳领地窖里躲藏的三天,他们靠一点发霉的乾粮和渗下的脏水维生,而这碗粥——这是人吃的食物,是活著的味道。 饭后是健康检查,一个名叫赫伯斯的老人一看起来像医师,但打扮和说话方式都让马尔科感到陌生,没有让隨行的几位看上去比他地位低但是穿著类似衣服的隨从动手,而是亲自为他们做检查,他用奇怪的金属工具听心肺,用乾净的白布擦拭小伤口然后涂抹药膏,还给了每个人一小杯苦涩的药水。 “这主要是补充体力和预防可能感染的药物。” 赫伯斯解释道,似乎看出了什么。 “不用担心,你们有几个营养不良,有两个轻微冻伤,但总体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吃好睡好,就能恢復。” 他顿了顿,看著这些倖存者眼中尚未散去的恐惧。 “在这里,你们安全了,裂石领的城墙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也从未被攻破过,以后也不会。” 最后是登记和分配临时住所。 登记员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姓名、年龄、原先职业、有无亲属倖存,当马尔科说出“铁匠工坊管事”时,登记员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铁匠么?太好了,拉格纳大师那边正缺有经验的帮手。” 登记员快速记录。 “你们暂时住在第三安置区的集体宿舍,八人一间,有炉子供暖,明天开始,会有人带你们参观工坊区,如果愿意,可以立刻开始工作有报酬,包食宿,还能攒工分换更好的住处。” “工分?” 马尔科茫然,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也不理解这个造出来的词的意思,它是如此的陌生,让人感觉不应该在这个世界出现。 “就是贡献点数,劳动、参军、提出有用建议都能获得,可以换更好的食物、衣物、 甚至独门独户的房子。” 登记员笑了笑,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解释时间。 “裂石领的规矩:付出才有收穫,但只要你肯干,就能活得有尊严。” 那天晚上,马尔科躺在乾净温暖的床铺上,听著同屋其他倖存者平稳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窗外,裂石领的气灯將街道照得通明,远处传来蒸汽锻锤有节奏的轰鸣—那是工坊在夜间继续生產。 他想起了暗壳领的废墟,想起了那些被啃食的尸体,想起了插在城堡上的奇形怪状的旗帜,然后他想起了那辆喷著白汽的铁车,想起了那道瞬间击杀蛮族的金属风暴,想起了那碗热粥,想起了赫伯斯温和但坚定的声音。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强大、有序、冷酷又————温暖。 马尔科翻了个身,泪水终於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或悲伤,而是因为某种他以为早已死去的东西希望。 两天后,黑麦镇西南四十里,丘陵地带。 嘉尔站在装甲车顶,观测镜对准远方山谷中升起的烟柱,那不是炊烟,是黑烟混—— 合著燃烧的木头、布料,以及一些更糟糕的东西。 “狼—01呼叫巢穴,標记十九號点,发现战斗跡象。” 他对著波讯机说道,但眼睛丝毫没有离开观测镜。 “位置————应该是一个叫灰烬哨所”的小型边境据点,属於边溪子爵领外围防御链的一部分,正在交战,攻方是蛮族,大约一百到一百五十人;守方是人类,数量不明,但估计不多。” 观测镜视野里,战斗呈现出一幅残酷而古老的画面。 灰烬哨所建在一处矮山丘上,石质围墙约两人高,四角有木製的瞭望塔,此刻,围墙多处破损,一座瞭望塔正在燃烧,围墙外,蛮族战士如同蚂蚁般围拢,用简陋的梯子攀爬,用身体撞击破损的木门,围墙上,守军的身影在烟雾中时隱时现,他们使用弓箭、投石,偶尔会有一两道微弱的光芒闪过一那是低阶魔法,火球或风刃,但施法频率很低,显然魔力有限。 典型的边境消耗战。 蛮族凭藉人数和悍勇强攻,守军依靠工事和少量超凡者苦苦支撑,嘉尔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结果通常只有两个:要么守军耗尽箭矢和魔力被屠,要么蛮族觉得损失太大主动撤退—但往往在撤退前会烧掉所有带不走的东西。 “巢穴收到。” 诺西亚的声音传来。 “领主大人指示:评估局势,如果守军有希望守住,你们提供远程支援后撤离,继续任务,如果守军即將崩溃———— ,“即將崩溃。” 嘉尔打断他,语气篤定且沉重。 “围墙有三处缺口,蛮族已经衝进去至少二十人,瞭望塔倒了一座,弓箭压制力减半,守军的魔法闪烁频率在下降—施法者要么魔力耗尽,要么死了,最多半小时,哨所就没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诺西亚说著。 “领主大人新指令,在不暴露波讯机存在和不过度消耗弹药的前提下,协助守军击退蛮族,然后尝试与他们建立联繫,但不要透露织网”计划全貌,只说是裂石领的巡逻部队。” 嘉尔咧嘴笑了。 “我明白。” 他缩回车內,切换小组频道。 “所有车注意,我们当一回好邻居,狼—01、02、03从正面缓坡接近,用机枪进行威慑性射击,驱散围攻的蛮族,狼—04、05绕到侧翼,堵住蛮族撤退的山谷出口,记住,节省弹药,以驱散为主,別追进树林。” “收到!” 五辆装甲车引擎同时轰鸣,从隱蔽的丘陵后方驶出,如同钢铁巨兽甦醒,嘉尔亲自操控车顶机枪,瞄准了围墙外最密集的一处蛮族人群。 “距离四百码————三百五十码————开火!” “嗤嗤嗤嗤——!” 三辆车的蒸汽速射机枪同时喷出火舌,但与以往的全自动扫射不同,这次是节省弹药且精准的三发点射,钢珠划破空气,落在蛮族人群中,顿时溅起一片血花。 效果立竿见影。 蛮族战士们惊恐地回头,看到了那些喷著白汽、缓缓逼近的钢铁怪物,他们中的一些曾参与过对裂石领的进攻,瞬间认出了这些“铁盒子”意味著什么一意味著死亡风暴,意味著无论多么勇敢的衝锋都会被撕成碎片。 “该死————是那些恶魔铁车!” “跑,快跑!” 嘶吼著和叫喊著乱成一团,围攻的纪律瞬间崩溃。 蛮族丟下梯子、武器,甚至丟下受伤的同伴,像受惊的兽群般四散逃窜,围墙上的守军也惊呆了,他们停止了射击,呆呆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援军和蛮族的溃逃。 嘉尔没有追击,他下令车辆停在距离哨所两百码处,然后推开顶盖,举起一面临时准备的旗帜——裂石领的旗帜。 围墙上一个身影站了出来,那是个穿著半身鎧甲的骑士,头盔已经不见,脸上有血污和烟尘,他迟疑地看著装甲车,然后喊道。 “感谢援助,请问,你们————是哪位大人的部署?” 嘉尔则用扩音筒回应这是哈克的小发明,利用蒸汽压力放大声音。 “裂石领子爵麾下,边境巡逻队————蛮族已退,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那骑士犹豫了几秒,回头和身后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喊道。 “开门,请————请进!” 装甲车没有全部进入,嘉尔只带了狼—01缓缓驶向破损的哨所大门,其余四辆车留在外围警戒,当他跳下车时,哨所內的景象让他皱了皱眉。 院子里躺著十几具尸体,有人类的,也有蛮族的,伤者靠著墙呻吟,几个穿著简陋袍子的人—大概是牧师或草药师——正手忙脚乱地处理伤口,用的还是最原始的金疮药和绷带,倖存者大约三十人,个个带伤,眼神中混合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面对未知援军的警惕。 那个骑士迎上来,他大概四十岁,面容沧桑,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 “我是灰烬哨所的指挥官,边溪子爵领的骑士,阿尔杰。” 他的声音沙哑。 “首先感谢你们的援助,裂石领————我听说过你们,但没想到你们会来这里。” “蛮族威胁整个东境,守望相助是应该的。” 嘉尔公式化地回答著,锐利的目光扫过哨所。 “可以跟我说说伤亡情况吗?” 阿尔杰苦笑。 “阵亡二十三人,重伤十一人,轻伤————几乎人人都有,箭矢耗尽,魔力药水用光,如果你们再晚来十分钟————”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们需要补充给养,特別是伤药。” 阿尔杰试探著问。 “虽然很冒昧,但请问,你们——————有携带多余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