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第1章 属於她的百亿补贴 京畿道上,马车缓速行驶。 车中,少女正对镜自照。 她著一身天青色织锦交领襦裙,玉白的鹅蛋脸上眉若远山含黛,眼尾微挑,平添了若隱若现的娇媚。 朱唇不染而红,杏眸灿似繁星,鼻樑高挺而不凌厉,透出几分书卷气。 分明粉黛未施,釵环极少,神色清薄,一素到底,但那冰肌玉骨淡极生艷,莫名多了几分娇憨,让人挪不开眼。 “宿主,马上就要到威远侯府了,你不紧张吗?还有空照镜子啊?” 突然响起的电子音,让江明棠拿镜子的手微微一顿,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欣赏起来。 她可真美呀。 “紧张什么?该紧张的不是那个假货吗?” 系统元宝深深嘆了口气:“虽然人家是假货,但是光环大,命也好,你是不是忘了小说里,原主是什么悲惨结局?” “我当然记得。” 江明棠是车祸后,穿进这本小说里的。 她的身份是威远侯府流落在外的真千金江明棠。 但並不是女主,而是恶毒女配。 那个假货,才是女主。 这剧情,说来话长。 当初威远侯去豫南剿匪除叛,夫人意外被俘后受了惊嚇,诞下了孩子,好在母女平安,未曾有什么险事。 事后一家三口团聚,回了京都。 如此过了十六年,本该是寧静的日子里,出现了滔天巨浪。 主母身边的嬤嬤年迈病重,临终前,吐露了一桩大事。 当年夫人生產后情况混乱危急,又是雨夜,她出门去求援前看了一眼小主子,分明记得孩子手腕上有一处小花状胎记。 可当她终於找来侯爷时,小主子身上的胎记消失了。 嬤嬤原以为自己看错了,可这些年她日渐老去,年轻时的记忆倒是越发清晰了。 “奴婢没有看错,小姐身上確实有胎记不假,况且当时山中关押在一处的妇人里,並非只有夫人一人生產,奴婢怀疑是当时有人抱错了孩子。” 这话让侯府好一阵兵荒马乱。 亲生血脉流落在外,家中的却是个贗品,威远侯与夫人自然不能够当没听见,当即派人去查。 本以为隔了这么久,找不到线索,谁料不过几月,就传来了消息。 豫南某小商贾沈家的小姐,年方十六,腕间有如嬤嬤所说的胎记。 那沈夫人曾被匪军所掳,亦是在当夜同地生產,细节之处全都对得上。 威远侯亲自去了一趟后,验证了此事是真的,当即决定,要將人接回京中。 按理说正品回来了,贗品自然要离开。 但架不住养女哭缠,侯夫人最终捨不得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决定继续把她留在身边。 而沈夫人则是在不久前病逝,並且彼时沈家生意一再失利,岌岌可危。 面对威远侯给出的利益交换,沈父为了家业,毫不犹豫地同意,与那未曾见过的亲生女儿从此划清界限。 这就是原主灾难的开始,其实她一开始並非坏人。 但因为在商户家中长大,她各处都比不了假千金,被人嘲讽数次,心生自卑。 再看那假货荣宠无限,还顶著侯府女儿的身份,过得越来越风光,冲自己父母撒娇就能得到一切,原主越来越阴鬱,走上了与她作对的路数。 可对方是原文女主,气运深厚,根本不是她能害得了的,最终事情败露,原主遭人唾骂,被侯府捨弃,落难而亡。 而假千金却扶摇直上,先是做了王妃,后来做了皇后。 江明棠这次穿越,绑定系统后,它给她发布了任务。 【攻略重要人物好感度,获取逆袭积分,扭转悲惨人生。】 当好感度增加时,每个角色对应的积分点,就会自动下发。 这些积分,可以用来在系统商城里购买各种道具。 更重要的是: 系统:“积分达到10000点时,任务完成宿主不但可以回到现代,还会获得合法百亿人民幣奖励哦!” 当时那密密麻麻的0,把江明棠的眼都看花了,好久没说出话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原来这世界上真有百亿补贴的活动! 江明棠果断答应了做任务。 今天就是她回府的日子。 威远侯府坐落在京都最豪华的地段,周边也全是世族高门的宅院,占地广阔,富丽堂皇,路上普通百姓很少,高大车驾倒是再三驶过,足以看出绝非等閒之地。 江明棠一下车,就看到了高悬的府匾。 上面的字是先皇亲赐,足以窥见几分侯府的荣耀。 府门外立了两座石狮子,两侧站了许多家僕,全都垂首敛气,在她踏上台阶时,恭敬给她行礼。 门口处的吴嬤嬤与管家见了江明棠,都有一瞬恍惚,而后急忙迎了上来,自报姓名后笑著道:“奴婢奉老夫人之命,迎小姐回府。” 江明棠微微頷首,这才跟著他们走进去。 威远侯府內里更是广阔,分为外、中、內,后四院,其中內堂数个,房屋数十,十分壮观,皆是古朴典雅的设计风格,游廊穿插在庭院中,將花圃与池塘隔开,曲桥长柳,鶯鶯燕燕每处都设有下仆隨侍。 地形广阔,走到內院都要耗上不少时间。 原书里,原主初次见了那雕樑画栋的府宅,惊得许久不曾回过神。 即便入京前威远侯请了人教她礼仪,但时间太短了。 进府以后她越发胆怯不安,形容自然不够大气,面对下人们也是慌乱至极,被人嘲笑上不得台面。 威远侯及夫人心疼她之余,也很失望女儿怎么会被养成这样。 江明棠可不想一上来就踩雷,所以过程中一言未发,昂首挺胸,大大方方地跟著人往里走。 过往奢华装饰,也不过看一眼便罢,倒是引得吴嬤嬤另眼相看。 商贾地位低贱,但小姐虽是由那商户养大,却沉稳的很,不似眼皮子浅显之人。 这么一想,便又觉得到底是龙生龙,凤生凤,侯爷与夫人出身尊荣,小姐从骨子里就清贵,也是常情。 终於到了正堂,江明棠在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小动静,似乎有人在说笑著什么,待吴嬤嬤进去通报后,才掀帘出来:“小姐,请。” 江明棠点了点头,抬步走了进去。 屋內的家用器具,一应是上好的黄花梨木跟紫檀木,悬掛的灯盏也是用丝绢做罩,地上铺的毯子也是蜀绣织锦,布置极其奢华。 正座之上的老妇人鬢髮全白,面盘圆润,但精神饱满,一看便知养尊处优。 旁侧的夫人们也都雍容华贵,离老夫人最近的那位美妇人,就是侯夫人。 一见到江明棠,她恍惚了片刻,不愿意挪开眼睛。 这是她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仔细瞧啊,她们眉眼之间隱约还有些相似。 江明棠居於堂下,恭敬行礼:“明棠见过祖母,母亲,及二位叔母。” 原先老夫人还担心,孙女被那沈家养歪了。 但见她生得美貌,一举一动皆端方淑雅,丝毫不见怯色,目中惊讶,却也十分满意,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孙女有了几分好感。 她招了招手:“好孩子,快上前来,让我看一看。” 江明棠这才起身走过去,抬眸时对上老夫人的笑,已然红了眼眶,唤道:“祖母。” 这一声祖母唤得软糯而又恳切,加之江明棠面若芙蓉,一双杏眼含泪,如同那乳燕儿一般,分外可怜。 都不需要额外多说什么,老夫人已经落下泪来了。 这孩子虽不曾养在府上,但是江家的血脉,她自然也是疼惜的,拉著上下仔细看了一番,连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快让你母亲看看。” 待她转到侯夫人面前,尚且未发一语,孟氏便紧紧拽住了江明棠的手,已然落下泪来。 原先她觉得,女儿不曾在自己身边长大,甚至於幼时连她的奶水也不曾吃过一口。 就算是见到,也定不及家里养的女儿感情深厚。 可如今,她一见到明棠,便觉得亲切。 都说母女连心,这话不假。 再一想到当年雨夜险境之中生女的事,孟氏就更多几分怜惜。 伸手抚了抚她的面庞,孟氏说道:“乖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这一句话就让江明棠忍著的泪,自然地流了下来,她顺势握住孟氏的手,笑著道:“女儿能回到母亲身边就好,往日一切就隨它去吧。” 这番孺慕之情,更令孟氏动容。 系统播报声適时响起:“孟氏,江老夫人好感度增加5点,获得积分5点,恭喜宿主,再激再励。” 积分到帐,江明棠笑容更真切了。 在孟氏的带领下,她同其他家庭成员打招呼。 老夫人膝下有三子,虽然並非都是她亲生的,但都是她养大的,感情深厚,因此不曾分家,都住在这大宅院里。 今日叔伯们去了衙署,並不在家中。 利落精干的是二房叔母范氏。 温婉內敛的是三房叔母陈氏。 江明棠按序见礼,挑不出丝毫差错,看得孟氏心酸又骄傲。 这是她的女儿,即便是被商户养大,也仍旧毓秀精灵,非同凡人。 范氏与陈氏都给江明棠备了礼,她乖巧收下,一一谢过后,坐到了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还把她当小孩子看,塞了许多吃食给她,江明棠娇嗔道:“祖母,您再餵下去,孙女要胖成团儿了。” 说这话的同时,又剥了果子送上:“您也吃些吧,孙女以前没机会服侍您,实在惭愧,好在,往后有的是时间,能在您身边伺候。” 老夫人闻言,只觉她分外懂事,道:“女孩子丰腴些也是好事,瞧你现在,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提到这,她便不由嘆口气:“也不知那户人家怎么將养的你,竟是……” 话还未完,婆子就通报说道:“老夫人,大小姐来请安了。” 第2章 所谓的一家人 闻说这话,老夫人的话便断在了喉咙里,孟氏那怜爱的表情也僵了僵,满屋子人皆是无言。 还是范氏笑著道:“云蕙这孩子素来孝顺,今日或是有事来得迟些,娘別放在心上。” 江明棠眉梢微动。 这二叔母,有点东西啊。 一句话,就给那假货上了眼药。 往日在诸多孙辈里,老夫人是比较宠江云蕙的。 但那是建立在是她亲孙女的基础上。 如今得知她是个贗品,再看她就差点意思了。 又想到这些年自己宠著她,而今接回了亲孙女,她今日请安就怠慢了,心中自然不愉快。 再看一旁安静给她剥著果子,什么也没说的江明棠,老夫人的神色寡淡了些:“让她进来吧。” 隨著帘子再度掀开,走进一名少女,江明棠终於见到了原书女主角,江云蕙。 她穿一身鹅黄色菱纱裙衫,身量窈窕,瓜子脸上黛眉细长,鼻子小巧玲瓏,面庞粉嫩白静,一头乌髮,清秀討喜,一看就知道是养在深闺里不諳世事的姑娘。 江云蕙如往常一般俏皮笑道:“祖母,孙女来请安了,晓得您爱桂花,路上折了些,费了点时间,您可別生气。” 然而待她看清屋內境况时,下意识抓紧了手中花枝,指尖轻轻颤抖。 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时,江云蕙的天都塌了。 她居然不是侯府的千金,而是低贱的商贾之女! 那一刻,她慌乱至极。 一边试图安慰自己,或许是他们搞错了。 一边怪命运弄人,怨那嬤嬤都要死了,为何还偏要说出这事儿。 直到最后一切尘埃落定,得知爹爹竟要將那女子接回府,她几欲崩溃。 又听到下人说,她该离开侯府时,不免悲慟欲绝。 江云蕙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跑去孟氏面前哭得淒悽惨惨戚戚,说自己不想离开侯府,不要去豫南。 她同那对父母都不熟悉,更没什么感情。 她只喜欢这里的爹娘与亲人。 “娘,女儿求您垂怜,让我继续留在府上,我只想待在您身边,哪怕为奴为婢也可以……” 这一番话把孟氏说的心碎,最终同意了她留下,用钱財买断了她与那商户沈家的关係,还表示仍旧会把她当做自己女儿,待她如初。 有了孟氏的保证,江云蕙这才止住眼泪,安心了些。 但隨著江明棠回府的日子越来越近,她越发不安,唯恐对方要赶她走,终日恍惚。 今早得知她终於回来了,江云蕙又在房间里抹眼泪,哭了好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最终在丫鬟的劝解下,她才打起精神来,装作若无其事,来给老夫人请安。 谁料一来,就看到这一幕。 昔日宠爱她的祖母身边,坐著一个少女。 她替代了她曾经的位置。 而母亲孟氏就站在她旁边。 她们看起来像是极其亲近的一家人。 不,她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江云蕙的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呼吸也是呆滯了些许,鼻尖发酸,只觉得一颗心像泡在了苦水里。 但她也知道,现在並不是哭的时候,否则只会让人看了笑话,硬生生忍住了泪意,笑容扬得更大,將那些桂花送给吴嬤嬤插上,而后站到了孟氏身边。 孟氏担忧地望了她一眼,有些心疼。 可明棠是她亲生女儿,又在外流落多年,现下当著她的面,她也不好安慰云蕙。 罢了,待有空时寻个机会,好好同她说一说吧。 老夫人虽年迈,却並没有老眼昏花。 相反,她极其敏锐。 否则也不能在老国公早早病逝的情况下,孤身把偌大一个侯府支撑起来。 方才江云蕙踏进来时,手中拿著花枝,还让她心情和缓些。 可一看到明棠,就红了眼眶,便让她觉得有些不愉。 在老夫人看来,侯府这么多年可不曾亏待过江云蕙。 只不过是接回亲生孩子,她就好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再看亲孙女,老夫人就更满意了,只拍著榻,让她再靠过来些。 江明棠不好意思地说道:“祖母,这样便好了,不然孙女怕压著您。” 二房叔母范氏笑著道:“娘身子骨一向康健,就明棠你这小身板,也压不著她。” “倒是你看著太瘦了些,也不知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似乎带了些可怜意味:“瞧瞧这身上穿的,也太素淡了,莫非那沈家苛待於你?” 闻言,一旁的江云蕙脸色苍白些许。 满屋子丫鬟下仆,二叔母就非要在这时候提起那家人么?! 满室皆寂,范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般:“恕儿媳失言。” “无妨。”老夫人拍了拍江明棠的手:“既然你二叔母问了,你就说一说吧。” 江明棠眸光幽深。 剧情里,原主入府时表现不好,孟氏与老夫人待她並不如现在亲热。 等到江云蕙来请安时,她看亲生母亲与祖母,竟对一个贗品如此宠爱,而自己却在一旁坐冷板凳,心中又怒又悲。 待到范氏问起,她在豫南过得如何时,看著江云蕙那一身金玉华服,便一股脑地说自己过得如何不好。 话里话外,多有对威远侯府的抱怨。 侯府確实亏欠了她不假,但没人喜欢被责怪。 而且威远侯在查她的身世时,就將她在沈家待遇如何,也一併查清。 换句话说,她们分明知道她的境况,还有这一问,其实是想听她怎么说而已。 当然,也不排除范氏在故意搞事情。 毕竟这位二叔母看著,可不像什么好相处的人。 若说沈家待她好,显得心向外人,待侯府不亲,也惹不起她们心疼。 若只说不好,又不免显得薄情。 似是思忖了一会儿,江明棠才道:“孙女不敢欺瞒祖母,在豫南时沈家並不曾缺我吃穿用度,虽是小生意,但家底也略有一些,算是衣食无忧。” “若非要说不好,大抵是双亲在情分上,对我淡漠了些吧。” “何出此言?” 江明棠露出抹苦笑:“祖母不知,沈家人丁不旺,族中都以生养男孩为荣,我父母……” 她顿了顿,换了称呼:“沈老爷、沈夫人待女孩儿並不看重,况且我日渐长大,与家中人生得极其不像,他们自然待我热切不起来。” 老夫人知道,某些贫苦家中,女孩儿处境那是十分艰难的,不似京中高门大户,得了女孩儿精心养著。 把女儿卖去豪绅之家,为奴为婢亦或者做妾的,还真不少见,侯府后院不少丫鬟侍妾,不就是这么进来的嘛。 虽说威远侯传来的信中说,沈家不算穷苦,但跟侯府肯定没得比啊。 到底是破落户,眼皮子浅显。 这么一想,老夫人就更觉得,江明棠定然是吃过不少苦头的。 只是这孩子懂事又念情,隱忍不说。 “幼时我不懂事,旁人说我不像沈家孩子,还曾对镜自照,伤心自己怎么同清秀的沈夫人生得不像,却不曾想她真的並非是我生母,今日见了母亲,才知或许是隨了她。” 江明棠像是在说自己的囧事一般,脸上还带著笑。 其余人的目光,却不免看向了江云蕙。 说起来,她生得同孟氏威远侯也很不像,太寡淡了些。 只是从前她们也没细想过,哪能知道还有抱错孩子这事儿。 江云蕙能察觉到那些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自觉掐紧了衣角。 她觉得气闷委屈,不想在这里待著,只想回自己院子痛哭一场。 江明棠似无意转头,却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话还没完。 “方才二叔母说我穿的素净,其实入京前,父亲命人给我置办了衣物,可豫南刚办完丧事,虽说那非我生母,不用服孝,但念及养恩,还是弃了那些华贵衣裳,选了这件,请祖母还有母亲饶错。” 老夫人跟孟氏又哪里会怪她。 若是她完全忘了沈家养育之恩,对待养母如此凉薄,那侯府与她在此前素未谋面,岂不是更加无情? 又话了些家常后,老夫人把江云蕙也叫到了跟前。 她神色肃重:“老婆子就不跟你们兜圈子了,你们二人当年不知谁先出生,便由我来定,云蕙排序往后移,往后就是大房的二小姐。” “侯府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爹娘把你当亲生孩子看待,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望你收敛些娇纵性子,日后跟你长姐好好相处,听明白了吗?” 江云蕙咬唇应下,勉强笑了笑:“是,孙女知道了。” 往后,她便不再是侯府嫡长女了。 老夫人又看向江明棠:“孩子,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侯府会好好补偿你的,往后这儿就是你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江明棠明白,老夫人说的亲人,也包括江云蕙。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不需要明说。 只一个家字,就可以点明白。 於是她体贴应下:“孙女一切都听祖母的。”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说自己疲乏了要休息,挥了挥手让眾人出去,又赶在她们出门前,问了孟氏把江明棠安排在何处住宿,得到答案后,她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被江明棠捕捉到了。 待到了住处时,她才明白老夫人为何皱眉,以侯府嫡长女的身份来说,这院子小了些,也远了些。 孟氏选院子的时候,也有些头疼,不知如何安排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就先定了这里,儼然是把她当客人看待。 如今一见女儿知礼懂事,心中不免升腾起几分温情,见江明棠一语不发,也意识到自己安排的不好,孟氏找了个藉口。 “明棠,事发匆忙,府上人多,我也来不及安排別处,这院子你暂且住著,回头別的院子收拾好了,你再搬过去。” 闻言,江明棠立马抬头,眸中亮晶晶地看著她:“那新的院子,可以由我来选吗?” “当然。” “方才路过东南角时,有座院子我瞧著就很好,母亲,我可以选那个吗?” 孟氏仔细一想那院子,顿时迟疑了,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可那是云蕙的住处,你还是换个地方……” 她话还没说完,江明棠的神色已然暗淡了下去,抿了抿唇:“那便算了吧。” 孟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明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她想补救,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確实是更偏心江云蕙的。 毕竟在身边当亲女儿养了十几年,感情深厚。 “母亲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这里也很好,就听您的安排。” 到头来,还是江明棠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她抿了抿唇,说道:“其实我也不是想要二妹妹的院子,只是看那里离正院近,想著离您跟父亲住近些,而且院子里种满了海棠,我又是五月海棠花正盛时生的……” 江明棠轻笑了下,可声音里渐渐地就带上了苦意。 这一席话令孟氏愧疚不已。 明棠在沈家过得日子不好,反观自己,宠了云蕙这么多年。 不过一个院子而已,又如何不能给? 当下孟氏就下了决心,道:“既然你想住那里,过两天我就让云蕙搬去別处。” 却不想,江明棠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不必了母亲,一个院子而已,我不想让您为难,只要您跟父亲心里想著我,住哪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开心的,这里就很好了。” 孟氏心中感动。 女儿虽不在她身边长大,却还是体贴她的。 待晌午威远侯从军营回来,便听妻子说了关於江明棠的事,心中也是愧疚的,有些责怪妻子没选个好些的院落,怎么还怠慢了亲闺女,直说得孟氏神伤不已,想再去看看女儿,又想起临走前,她说要午憩,便生生忍住了。 江明棠如今便算是在侯府扎了根,將一切搞定之后,她抽空闭目养神,也在跟系统商议下一步计划。 结果江云蕙不知听哪个下仆提起了,孟氏要她搬院子的事,心下惊慌,极其不安寧,以为自己要被撵出去,顾不上许多,径直过来找江明棠了。 一觉醒来就看到她,江明棠心情实在是算不上好。 尤其是此人还一直哭哭啼啼,好似她欺负了她一般,实在是令人烦躁。 江云蕙看著她,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哭了好久。 “江明棠,我知道,我此生亏欠你良多,是我对不住你,我往后一定会补偿你的,哪怕要我去做奴婢都行。” “侯府的金玉珠宝,华服霓裳,还有小姐身份,都可以还给你,这些我都不想要,也都不在乎。” “但我想陪在爹娘身边尽孝,就当我求求你了,能不能大度一点,容我留下,不要让娘亲赶我走好吗?” 看著她哭哭啼啼,江明棠眸光深邃。 江云蕙这人真有意思。 嘴上说著什么都不想要,当初还不是打感情牌,硬留在了侯府。 她不过是提了下那个院子而已,就过来装可怜,侯府十几年荣华富贵都享受完了,开始说只要父母了。 那傻子都知道,拥有了威远侯跟孟氏的宠爱,就拥有了一切啊。 从头至尾,她都是既得利益者,受苦的只有原主。 连吃带拿还嫌上菜了,真离谱啊。 正要开口,系统元宝忽地提醒她。 “宿主,威远侯跟孟氏在门口,正偷听你们说话呢。” 第3章 拿出全部的演技 “江云蕙,之前我只是不喜欢你,但是现在我很討厌你。” 內室里,江明棠坐在桌旁,看著一旁不停抽噎的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大抵是她太过直白,江云蕙都愣住了。 旁边的两个丫鬟,更是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 门口处的威远侯与孟氏,也怔住了。 他们原本是想来看看江明棠,却恰好撞见了先前那一幕。 说实话,在江云蕙说想要留在父母身边时,孟氏感动而又心疼。 她恨不能立马进去抱住这个她用心养大,自幼娇宠的女儿,好好安慰一番。 威远侯比她理智些,顾及到亲生女儿的感受,把她拦住了。 结果他们就听到江明棠说的那句话。 孟氏不免又觉得,这孩子有些不懂事了。 方才在老夫人面前,还答应得好好的,把云蕙当一家人。 结果还不到一个时辰,態度就变了。 让云蕙留下,是他们决定的。 她討厌云蕙,又岂不是在怨怪他们? 当年之事,他们也不是故意拋下她的。 她养了云蕙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一夕割捨。 明棠就不能体谅下,她这个做母亲的吗? “江云蕙,我並非是个脾气温和的人,有一句话你说的对,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江明棠看著她:“在上京之前,我也想过要父亲母亲把你赶走,让你也去过一过苦日子,我心中才算舒服。” “但父亲告诉我,当年之事实属意外,怪不到你头上,又说他们对你有多宠爱,我听了之后,高兴我父母不似沈家那般淡漠女儿,但也心痛他们宠著的人不是我。” “父亲又说,母亲是如何的捨不得你,整日在家中伤怀,要是你走了,怕是一双眼睛要哭瞎了去,最后我选择尊重她的决定,就这样不哭不闹地回了侯府。” 说到这里时,江明棠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想要哽咽,又被她生生忍住。 “所以,即便之前一见面,我就对你不喜,也忍耐下来了,当做一切没发生过,往后好好过日子,那些委屈远不及家人重要。” “而你现在跑过来找我,让我意识到,你是个多么虚偽,而又自私自利的人。” “我不是,我……” 江云蕙下意识想反驳,江明棠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说可以把一切都还给我,甚至可以为奴为婢,瞧瞧你那双手,细嫩白皙,像是能做活儿的样子吗?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吧?”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你还是说了,因为你清楚地知道,父亲母亲根本不可能让你去做奴婢,你看似是来赔偿我,实则是利用他们的宠爱,博取同情罢了,何其虚偽!” 这一番话,让江云蕙顿时哑口无言而又慌乱。 因为江明棠说的是实话。 早在得知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她就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必须要牢牢抓住孟氏跟威远侯,才能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双亲还有祖母,都希望家中和睦,你却跑到这里来找我哭哭啼啼,不顾及祖母,父亲,还有母亲的体面,要是传了出去,侯府顏面往哪里放,旁人又会如何看待家中亲眷?” “你根本没有想过这些,只顾著自己,这让我怀疑,你到底是捨不得父母,还是捨不得侯府的富贵?” 闻言,江云蕙有些惊怒,觉得她在曲解她的意思,反驳道:“我当然是捨不得爹娘。” “哦,可你若是真在乎他们,又怎么会听了些风言风语,就不管不顾地过来闹?” 江明棠眯了眯眼:“还是说,你故意这么做,是想让大家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不,不是这样的。” 江云蕙连连摇头,泪水又涌了上来:“我没这么想过,我只是怕你说动了母亲,要赶我走。” 江明棠沉默了片刻,而后才道:“放心吧,为了侯府,我不会赶你走。” “而且我知道,”她语气暗淡了下去,“在父亲母亲的心里,你比我重要得多。” 门口处,孟氏及威远侯皆是心头一颤。 但却没法否认这句话。 因为他们心里自有一桿秤。 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血缘就可以轻而易举胜过的。 就好像分明是江云蕙来这里闹,她却下意识觉得,是明棠有错。 可她分明什么也没有做过。 这么一想,孟氏心里十分的不好受,觉得对不住江明棠。 “可……可我听说,你想要住芳华院,娘想让我搬出去给你腾地儿……” 江明棠不由嘆了口气:“我还真是替母亲心寒,她这么宠爱你,你却为了一个院子,闹成这样,你可知道在我提出要那院子时,她当即就拒绝了我。” “我並不知道那是你的院子,只是看它景致好罢了,母亲拒绝后,我仍旧住在这儿,在豫南时我住后偏房,那儿连这屋一半大都没有,我照样待了十几年,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跟你抢地盘。” 江明棠说到这里,肃声道:“你回去吧,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不要隨便来找我,你知道的,我並不想看见你。” “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仍然是侯府的二小姐,不要让母亲再为你操心。” 这一番话说的江云蕙恍恍惚惚,到底是明白过来,自己实在是太草木皆兵了些,怕离开侯府,都丟了大家闺秀的体面,最终擦乾眼泪回去了。 她走之后,屋子里传来低低的泣音,无比伤心,听得孟氏与威远侯怜爱之余,又心痛万分。 他们想进去安慰女儿,又觉得无顏面对,只得先回正院。 片刻后,江明棠止住眼泪,看向屋子里隨侍的丫鬟:“今日之事,若是谁嘴巴不严,在背后说三道四,我会让母亲將你们发卖。” “奴婢不敢。” 待丫鬟打来清水净面之后,江明棠眸中的难过之色,也早就消失的一乾二净。 呼。 演了半天的戏,真是累死她了。 系统元宝:“宿主,我还以为你刚才会装柔弱,跟江云蕙对著哭呢。” “泥人尚有三分火性,江云蕙抢了我的身份,赖著不走还过来闹,我要是走圣母路线,同她欢喜做姐妹,旁人不信是一回事儿,看不起我又是另一回事儿。” “况且我跟她对著哭,威远侯夫妇也不会更心疼我的,有时候人故作坚强,比涕泪横流要令人怜惜的多,你等著看吧,很快我就要挪地方了。” 元宝为她点讚:“宿主,你太厉害了,我太佩服你了。” 江明棠对镜自照:“既然这么佩服我,不如再免费赠给我一个焕顏膏?” 嘖,刚才演的太过,眼睛都哭肿了,维持不了她的美貌,接下来怎么去持靚行凶呢? 目前她的积分还是太少了些,连高级一点的道具都买不起。 元宝嘟嘟囔囔:“宿主,我之前已经破格给你赠送过新手大礼包了,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其实它一开始都不想送。 因为根本没有新手礼包这项业务。 它自己都是个新手呢。 可是,宿主把自己说的好可怜。 它一个没忍住,用自己的能量兑换了礼包给她。 再兑换的话,它就不剩多少了。 江明棠顿时失望,但也没有硬要,对著系统画大饼,说以后挣到了积分第一时间给它做个全套升级。 这把它哄得非常开心,心一横,用不多的能量,给她买了瓶焕顏膏。 回房之后,威远侯及孟氏对江云蕙有些失望,越发觉得对不住亲女儿。 尤其是孟氏,一想到江明棠十六年竟住在后偏房,更是垂泪。 要知道侯府的后偏房,都是给奴僕住的。 女儿受了苦,还忍著不跟他们说,无非是不想让他们担心罢了。 在这般心境下,孟氏跟威远侯就更想补偿她了,当即让人拿著府图择了几个宽阔朝阳的院子,送去给她挑。 也是不出孟氏意料,兴许是怕再起什么纷爭,懂事的女儿挑了个简单的小院子。 威远侯怕江明棠再觉得委屈,索性命人打通了邻院,合而为一,只待花上三五天整顿一番,就可以作为她的居所。 江明棠得知此事时,也是拿出了最好的演技,对著他们演了一出感念涕零。 这事儿很快传到了江云蕙耳朵里。 她本来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心,顿时又失去了理智,越想越委屈。 原本她觉得孟氏跟威远侯,仍旧可以像从前那样宠著自己。 可是孟氏不但提了让她搬院子的事,还在后来说了她一通,让她懂事些,不要去找江明棠闹。 这让江云蕙觉得非常委屈。 从前她犯了再大的错处,母亲连说都不会说一声,反而会替她开脱,如今却为了此事训她。 更不用提,威远侯还將两个院子打通,给江明棠做住处,更刺中了她的心。 因为她以前也在他们面前抱怨过,芳华院不够大,想把旁侧的小花圃也纳入其中,改做鱼池,结果被说是胡闹。 果然亲生的回来了,她这个养女,便不算什么了。 往日十几年的感情,到底也抵不过那点血缘。 这么一想之后,江云蕙鬱鬱寡欢,门都不想出,索性称病。 孟氏原本还对江云蕙去找江明棠闹的事感到寒心,转头听闻她病了,又升腾起怜惜之情,去哄了她两天。 江明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 日子还长著呢,她爭这一时一刻没有意义。 威远侯带著她认清了家里的叔伯姨婶,还有兄弟姊妹。 重新上了族谱与家簿后,一切彻底定了下来。 江明棠也在几日后,搬进了修整好的毓灵院里。 这日天朗气清,她按例去给老夫人请安,竟然看到了称病久臥的江云蕙。 她看著比从前要憔悴些,但好在不总是刚哭过的模样了。 见了江明棠,也扯出一抹笑,客气地叫长姐,又恢復了从前那副大家千金的得体姿態。 等进了內室,同老夫人还有孟氏等人聊起来,她才知道江云蕙怎么突然有精神出门了。 临近中秋,家家户户的人都想著团圆共聚。 算算日子,侯府出门办差都快一个月的大少爷,这两日就要回来了。 老夫人笑呵呵地將这位大少爷的事,说给江明棠听。 “你大哥素来早慧,又入了军营,性情像你祖父,是个三棍子打下去,连句哼都没有的人,到时候他见了你沉闷了些,你也不要同他计较。” 第4章 不是她哥是她真爱 毓灵院中,江明棠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欣赏窗外的美景,听系统元宝介绍可攻略角色。 “江时序,年岁十八,侯府嫡长子,现任职步军营指挥使,当前对宿主好感度0点,根据系统信息,推荐宿主攻略方向:爱情。” “等等。” “怎么了宿主?” “这个江时序,是我大哥对吧?” 元宝:“是啊。” “那他的攻略方向,不该是跟孟氏还有老夫人那样的亲情吗?怎么会是爱情?” 江明棠眉头一皱:“难道要搞骨科?” 这可是在古代。 本朝民风开放,男女大防没有十分严重,但乱伦绝对是罪无可恕的。 別到时候,她要被浸猪笼沉塘。 那可就不好了。 元宝:“宿主放心,我们做任务是有底线的,你看这里就知道了。” 话落,江明棠手中就出现了一个小册子。 这是系统攻略手册,上面记载了各种可攻略人物的信息与事实攻略情况。 翻到江时序那一页,身份那一栏打了个备註:养子。 江明棠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他不是威远侯夫妇亲生的。 又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合著这十几年来,威远侯夫妇一直在给別人养孩子。 系统元宝:“当年威远侯的副將在战场上,替他挡刀身死,妻子也重病去世,只留下个婴孩,那时候他跟孟氏刚新婚,徵得她的同意后,夫妻俩收养了这个孩子,抱回京中时,说是孟氏在关外时生的。” 江明棠:“但是我看原文里,並没有提过这些呀。” 原剧情里,江时序只是侯府嫡长子。 他撑起了日渐走下坡路的侯府,成为了女主江云蕙最强有力的后盾。 元宝:“这是隱藏剧情,其实原文里也有暗示过,但没有详细写。” 江明棠抓到重点:“所以,除了威远侯夫妇,別人都不清楚江时序的真实身份,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的。” 她嘖了一声。 这下做任务就难了啊。 要是江时序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跟妹妹没有血缘关係,她还能引著他往风月事上走。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肯定只会把她当妹妹看待,轻易不会起念。 就算是有想法,也会硬生生压下去,这样任务难度自然就上来了。 元宝:“宿主,明天江时序就要回来了,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明棠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也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孟氏送过来的两个贴身丫鬟一个叫流萤,一个叫织雨,都是家生子,在府上待了许多年了。 为了了解江时序,她装作好奇,问了许多事。 从织雨跟流萤的回答里,拼凑出了对江时序的初步印象。 他做事利落,手段雷霆,日常话並不多,但毫无疑问是威远侯府这一代最优秀的子嗣。 织雨说道:“大少爷不仅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其余少爷小姐也要求极高,幼时一起就学,二房三房的少爷们顽皮,还不等夫子告状,大少爷就狠狠將他们揍了一顿,还罚了他们抄书。” 流萤接过话头:“这种事儿过去经常发生,所以二房的少爷小姐们,对待大少爷是既敬畏又仰慕,平日里见了他也乖觉的很,打过招呼就走,不敢多停留。” 也就只有江云蕙,与他皆是大房的孩子,又得父母宠爱,才敢在他面前顽皮些。 这也是江时序一回府,她立马就“病好了”的缘故。 在她心里,这个哥哥还是很宠自己的。 江明棠瞭然。 江时序身负侯府的未来,责任心又重,所以才会是这般少年老成,端严持重的性情。 临近中秋,天上月若圆盘一般,银辉洒落在庭院里,静謐而又唯美。 夜半时分,侯府大门早就关了,门房守在旁侧,昏昏欲睡,脚边放著一盏明灯。 忽听得脚步声,他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再一抬头身前就站了两个人影。 刚要喊些什么,就被来人打断。 “无需声张,开门。” 门房立马噤声,免得惊扰里面早已休息的主子们,手脚麻利地开了大门,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时序穿过一道道长廊,低声吩咐隨侍之人去打些水,送到房间里,而后才往內院走。 廊下摇曳的烛光落在他身后,路过小道时,瞥到了前方的动静,江时序眉头微皱。 原以为是下人们在此晃荡,却不想映入眼帘的,是如此景象。 长廊一侧的鞦韆架上坐了个少女,身著月色菱纱锦衣,秀髮只用一根玉簪簪住,再没有任何修饰物。 但这也並不削弱她的美貌,反而让人觉得浑然天成,合该是这般清冷矜贵,不染纤尘。 有微风拂过,髮带隨之一起一落,直直飘进看客心里。 而那女子就这么侧靠在鞦韆架上,抬眸望著月亮,神色寂然,柔弱无依。 江时序本想著直接回住处,但在看到这画面之后,脚步瞬间也慢了下来,直至停住,站在了离那人寸步之处。 她尚在神游,根本没有发觉他的靠近。 “你在这做什么?” 骤然出声,果然打碎了她的冷清,还將人嚇了一跳,下意识转过头来,皱眉看著他。 江时序眸中顿时闪过惊艷之色,整个人竟愣在原地。 离近了才知,就是书画上的瑶仙,也未必有这般容色。 良久,他將那抹惊艷压下,恢復了平静。 见她像是被他嚇到,江时序刚想解释自己的身份,就见她已然收起了惊诧之色,带了些拘谨,冲他微微福身:“兄长星夜归家,一路辛苦。” 这倒是令他一怔:“你如何认得我的?” 江明棠对上他的目光,轻声开口:“这儿是內院,就凭这一点,认出兄长就不算难。” 他如何猜出她的身份,她便是如何认得他的。 “倒是有些小聪明。” 江明棠微微一笑,打量著眼前人。 他穿了一身黑色锦衣,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像是一把淬炼过的剑。 墨发用髮带高高束起,容色白皙如玉,眉眼锐利,高鼻,薄唇。 分明是少年气十足,而又清俊疏朗的斯文长相,但常年习武,整个人的气场没有半分温度,无形之中就带了一股压迫感。 这长相十分俊俏,她很满意。 元宝:“检测到攻略目標人物江时序,为宿主提供以下信息:当前好感度0点,好感度达到100点,即视为攻略完成,可获取积分600,宿主加油。” 600积分,按照一万积分可兑换百亿补贴的来计算是多少钱来著? 元宝一瞬间就算好了:“宿主,是六个亿啦。” 闻言,江明棠的心跳顿时不由自主地加速,脑子里闪过许多东西。 布加迪跑车,独栋別墅,还有一整墙的爱马仕,戴不过来的百达翡丽…… 老天爷呀。 她確定了。 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这是她哥哥吗? 这分明是她命定的爱人! 这可是六个亿啊! 她好爱他啊啊啊啊啊! 系统赶紧叫她:“宿主,咱们这才刚开始做任务,你冷静点。” “我知道,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克制自己了,不然刚才你报完价,我就扑上去了。” 元宝:“……” 虽然內心很激动,但江明棠表现得仍旧很矜持。 只是略微急促的呼吸,出卖了她眼下的心情。 但在江时序看来,又是別的意思。 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似乎有些怕他。 江时序皱了皱眉。 想到府上其余的兄弟姊妹见了他,也是又敬又怕,觉得应当是有人在她面前说过什么,她才会这么紧张。 再加上,他方才的语气確实挺像问责,估计嚇著她了。 这是他妹妹,又在外流落数年,才刚回府,待她温和些也无妨。 想到这里,他缓了些神色,又问她:“这么晚了不去就寢,在这里做什么?” “我睡不著,出来走走。” “为何?” 因为刚才临睡前作死,喝了杯茶,现在睡不著了。 结果没想到意外之喜,遇到了深夜回府的六个亿……啊不是,江时序。 当然,这话她肯定不能告诉他啊。 面对他的追问,江明棠睫毛轻颤,先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回答:“心定不下来,人也不踏实。” 闻言,江时序就想到了方才他还没走近时,她靠在鞦韆上时,露出的孤寂神色。 父亲曾在信中提过,她在豫南时,过得並不算好。 而且养母去世,刚过新丧。 怕是入京时,心中定然充满了惶恐不安,在侯府待了不到半月,还没適应得了,以至於夜不能寐。 “別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侯府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眷。” 江时序向来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性子。 眼下看江明棠是他亲妹妹,才能得这么一句简单的劝慰。 结果他说完这话,眼前人忽地就掉了泪。 江时序一愣,对上那朦朧的泪眼,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沉声问道:“你哭什么?” 他神色过於肃重,江明棠似乎是被嚇到了,立马强忍著泪道:“没、没哭。” 说这话时,她还红著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就好像是,被他欺负了一样。 江时序:“……” 第5章 跟兄长出门去 江时序有些不知所措。 他確实一向不喜欢人哭哭啼啼。 但方才那句话,真的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家中姊妹兄弟,还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 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正想著该如何解释时,却见江明棠扬起一抹笑:“兄长,谢谢你。” 他一怔,紧接著听她说道:“我知道兄长是在安慰我,不是在问责,我哭也是因为觉得……” 说到这里时,她似乎有些赧然,偏过头去:“兄长待我真切。” 不等他有所反应,她便快速说道:“更深露重,兄长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要注意身体才是。” 江明棠擦乾了泪,又恢復了一开始见到他时的端雅:“我先回房去,就不继续打扰兄长了,你早些休息。” 说完这话以后,她便匆匆转身回了自己院子,江时序便也止住了话头,远远地丟下一句早点休息,这才回到自己住处。 而后才发现,之前两个院子被打通了,现在江明棠就住在他隔壁。 臥床之际,江时序莫名又想到方才她哭的模样。 睫毛卷翘,泪似断了线的珠串一样颗颗落下,眉头微蹙,眸中含了十足的忧伤,却掩住了泣声,看得他莫名心焦。 当然,这被他归结於血亲之间的怜惜。 毕竟那才是他亲妹妹。 所以,她才能听出他冷沉的话语之后的关怀之意,不似其他人那般,当即被嚇得不敢吭声。 又让他下意识想到,过去这些日子,她究竟受过多少难? 只不过一句安慰,令她如此委屈。 江时序低嘆一声。 京中世族向来凉薄,祖母,父母,包括他在內,都不能倖免,最看重的就是家族。 一朝从那豫南狭小之地,到了虎狼环伺的京中,她也很无措吧。 邻院之中,“无措”的江明棠兴奋得根本睡不著觉。 她已经想好那六个亿该怎么花了! 元宝很无奈:“宿主,你理智一点,咱们刚跟江时序碰上面,还一点进展都没有呢,而且人家把你当妹妹,你现在搁这激动个什么劲儿?” “你懂什么?”江明棠眸光璀璨,“先是哥哥妹妹,后是爱人宝贝,我一定会拿下他的。” 元宝语重心长:“宿主,数据分析江时序自幼担著威远侯府的重任,性情冷硬,就是原剧情里,女主江云蕙在他面前,也只是能说几句话罢了,自信是好事,但任务真没你想的那么简……” 单字还没落地呢,播报音截住了它的话头。 【江时序好感度+3,获得积分18。】 元宝:“???” 不儿,它听错了? 打开数据一看,好感度那一栏竟真的增加了3点。 “宿主,你好厉害啊。” 这才见了一面,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加了3点好感度吗? 比起元宝的激动,江明棠反而有些失望。 她刚才可是拿出了绝佳的演技,在江时序面前塑造了一个柔弱无依,受尽委屈的妹妹形象,他竟然才涨了3点好感度。 果然性情冷硬,不是说说而已。 这么一想,江明棠也就恢復了冷静。 离六个亿到手尚早呢,还需努力。 翌日一早,江明棠去给老夫人请安,却不想一进门,有人比她来的更早。 江时序原本还在陪著老夫人说话,就见江明棠掀帘进来,看到他时似乎是怔了怔,隨即福了福身:“兄长。” 他略一頷首,江明棠上前去,先向老夫人问好,而后才坐在了榻边。 她眸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侧的少年郎,与昨夜不同,他今日换了身雪青锦袍,配黛紫交领束腰,勾勒出劲瘦的腰,离近了能闻到身上的乌木沉香,看起来极其清俊。 在她目光挪开之际,殊不知江时序也正在看她。 那身月白华裳乃是上品锦纱织就而成,名贵而又美丽,却不及她眉眼半分光华,更衬得人似神女。 老夫人还以为江明棠与江时序没见过面,有些惊奇,问她如何这么快就认出来的。 她看了江时序一眼:“兄长眉眼间生得与我有些相似,很好认。” 老夫人仔细看过,还真觉得挺像。 江时序却觉得,她应当是不想让祖母知道她不能安枕之事,免得老人家为其忧心,於是闭口不言,往旁边站了站。 “昨夜里雨稀疏些,今儿外头出了太阳,您这腿脚也见好了,有空的时候,孙女带著您去外面晒一晒太阳。” 前段时间下了些雨,老夫人年纪大了,一遇到这寒凉天气,腿脚便发酸发疼,基本上不出门不下榻,饭食都在自己院子里用。 江明棠每天去的最早,也很有眼力见,说自己学过推拿,替她按摩腿脚,又连著好几日侍奉老夫人,越发得她欢心。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你这丫头老是念著我做什么,吴嬤嬤会侍奉我,倒是你,回京快一个月了吧,也没怎么出去逛过。” 江明棠柔柔一笑:“我刚回京,对各处都不熟络,也不认识什么人,还是在家中待著合適。” 府上其余的小姐少爷们,虽然后来又给她送了见面礼,可没有一个登门同她说话玩耍的。 他们习惯了跟江云蕙相处,骤然换了个长姐,一时半会適应不了,甚至因为她前十几年的身份,隱隱有些排斥。 江明棠也不在意。 在这府里,她只要抓住了老夫人还有威远侯夫妇,就可以安身。 真正需要她在意的,也就只有江时序。 老夫人不聋不瞎,对府上其余人的想法心知肚明。 “多出去走走,不就认识人了吗?”她盘算了一会儿,“若是怕没人陪著,你兄长正好在家。” 她看向一旁的孙儿:“阿序,你妹妹刚从豫南回来,对京中风土人情都不了解,你领著她出去逛逛,免得在家里憋坏了。” 江时序点头:“孙儿明白。” 他今日確实不用去营中,那就领著她四下走走吧。 也省得她夜里不安,再睡不著觉。 闻言,江明棠眸光微闪。 这可真是她亲亲好祖母啊。 她正愁该找什么藉口,跟江时序相处呢。 待到出了內室门,江时序就回头问她:“可想好去哪里了?” 江明棠没吭声,心里暗嘆这真是个直男。 老夫人都说了她对京中不了解,她哪能知道选哪儿去玩。 刚想说听兄长的,就听到一句脆生生而又带著欣喜的呼唤。 “哥哥!” 再一转眸,江云蕙隔著长廊衝著江时序招手,朝著这边奔过来,没一会儿就到了跟前。 看清楚江时序身侧站著的人是谁,她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扬起了笑:“长姐。” 江明棠只轻应了一声。 这段时间在府里,她跟江云蕙甚少碰面,对方刻意避开了她。 江明棠身边的丫鬟织雨,是个性子开朗的,同各院的丫鬟婆子关係都好。 之前某一日,那丫头告诉她,听芳华院的婆子提起件事儿。 前段时间夫人给江明棠新购置了许多衣裙釵环,却没有给二小姐买,令她有些伤心,当夜夫人再去探病时,二小姐就委屈得哭了。 隔天,家中就请了新的裁缝师傅,为二小姐做秋裳。 江明棠只觉得好笑。 她知道,江云蕙並非真是为了那些衣裳哭,而是在她看来,孟氏冷待了她。 但那又怎样? 孟氏本来也不是她亲娘。 她占了十几年侯府千金的好日子,早该把一切还回来了。 而在原文里,江云蕙也並没有把原主当做姐妹看待,反而似有若无地,表现出了自己在京中享受十几年显贵日子,养出来的那一身端方优雅。 旁人不可避免把她们摆在一处对比,更让原主觉得慌张而又自卑,久而久之自然阴鬱。 不论当年之事如何,江云蕙都始终是既得利益者。 再加上先前江云蕙找她去闹这事儿,江明棠对她委实生不出好感来。 一旁的江时序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明棠的冷漠,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方才她在內室,同吴嬤嬤说话都温声软语,看丫鬟们都带了三分笑,如今倒是难得冷落人。 江时序大概也能猜到她为何冷淡。 任谁看到替代了自己身份,占了自己一切的人,也不会好过。 江云蕙像是毫无所觉一般,笑著同江时序说话:“哥哥从澶州回来辛苦了,这次定要在家中好好休息几天才是,別只顾著去军营了。” 往日,她便是这么同江时序说话的。 当然,也只有她才敢这么同他说话,其余的姊妹见了他那严肃的脸色,打过招呼就要溜走,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对於她的话,江时序应下:“嗯,这几天不去营中。” 言罢,就看向身后之人:“走吧。” 江明棠也不想在这多待,抬步与他同行。 然而未曾行出几步,江云蕙便出声叫哥哥,问他们要去哪里。 待得知他要带著江明棠出去游逛时,不自觉便咬紧了牙关,將方才江时序的寡言少语,归咎於他跟父母一样,比起她更在乎江明棠了。 事实上从前江时序见了她,也是这般作態,並无什么差別,更不可能故意冷落江云蕙,毕竟她是府上的二小姐,是自己的妹妹。 只是时过境迁,江云蕙自己的想法变了,才觉得旁人也变了。 江时序並没有看出来她的想法,领著江明棠往外院走去,兄妹俩正在府门口商量到底该去何处时,江云蕙又来了。 她应当是一路紧追过来的,有些微喘,等顺平了气,开口便是:“哥哥,我在家中病了好久,將將才好,也想去逛一逛,祖母让我跟著你们一道。” 第6章 攻略目標正在靠近 街道之上,侯府的马车平缓前行。 车內宽阔,足以让两个女子隔开距离分坐。 江云蕙垂首把玩著自己的手指,偶有时候抬头看一眼江明棠,又飞快挪开目光。 其实坐在这里,於她而言十分尷尬。 她不想与江明棠一道出行。 但她更不想眼睁睁看著哥哥与她同游。 自从江明棠回来之后,爹娘对她的態度,远不如从前。 要是哥哥再偏向她,她没办法想像,自己將来要如何在威远侯府继续待下去。 好在方才她在哥哥面前提起生病一事,对方皱著眉头问她,为何没有顾好自己,可见还是在意她的。 江明棠闭目养神,正跟元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宿主。”元宝真是不懂:“江云蕙分明不喜欢你,非要跟著你们一起出行干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它看来,她有这閒工夫,还不如多跟孟氏,还有威远侯维繫下感情,好为自己將来在侯府的生活挣下点保障。 “她是討厌我,可她在意江时序。” 江明棠的直觉向来是很准的。 当时在老夫人的碧波院外,看到她跟江时序站在一起时,江云蕙对她,是带了微妙恶意的。 而这恶意的起源,不言而喻。 人的劣性根就是如此。 以前孟氏跟威远侯一向待江云蕙好,她觉得是理所应当。 但江时序对其余姊妹一向冷然,却待她要温和几分。 於是,这温和就显得格外特殊。 再加上威远侯与孟氏伉儷情深,后院连个妾室都没有,也没有其他子嗣。 那么江时序这个唯一的儿子,將来必然会是侯府的掌权人。 江明棠淡声道:“她可不傻,威远侯年纪渐大,已经在过渡权力了,这点从他不再出关守边,而是选择將儿子送进军营就能看出来。” “要是抓住了江时序,往后的日子绝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原文里可不就是这么做的么? 以兄妹之情,谋得下一任威远侯的支持。 不然江云蕙怎么能当上王妃,又在最后做了皇后呢。 元宝:“那我们要怎么办?” “急什么,静观其变。”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反正六个亿她要定了! 京中最繁华的地方,乃是居於城中心的长平街,这里商铺眾多,酒楼,茶楼,寺庙,马场等等应有尽有,旁边坐落了京中最大的园林景林苑,周边被护城河环绕,达官贵人若是出来消遣,首选便是长平街。 所以江时序仔细想过以后,选择把人带到这里。 他觉得没有哪个女子能抗拒漂亮的首饰与衣服,再加上有江云蕙作陪,所以率先去的地方,就是云锦阁。 原文里,原主並没有跟江时序出来游玩过,但她刚到京中几天后,就在孟氏及江云蕙引领下,来过长平街。 彼时她本就因府上丫鬟閒言碎语心生自卑,来到这里之后,看到那些璀璨的珠宝首饰,以及华贵衣裳,更不知所措,上不了台面。 与之对比的,是江云蕙熟门熟路的落落大方。 孟氏也接受不了,亲生女儿行为举止竟如此畏畏缩缩,后来没逛多久便称累回去,待原主更亲近不起来。 她也不想想,那沈家本就是小商户,就是走南闯北的沈老爷本人,也不曾窥见京中贵人的生活,更不用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原主。 不曾以荣华富贵养过原主,却要她识金认玉,何其可笑。 如今的江明棠心里,也是不喜欢孟氏的。 她並不把对方当母亲看待,不过时局所迫,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做。 再说回眼下,进了云锦阁之后,江云蕙如同原剧情一样,事事熟悉,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展露出优雅。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地,每每看到什么华贵首饰衣装,她不再同江明棠特意保持距离,甚至截然相反,时不时要问她喜不喜欢,想不想要。 “这襦裙是用云锦纱制的,在日光下,会如云彩一般,不如试试这个?” “唔,这套步摇也不错,点翠覆体,白玉为辅,適合日常戴著。” “年前娘替我订的一套头冠上,有十来颗东珠,没想到这鞋上也用了东珠镶嵌,倒是挺別致,长姐你若是喜欢的话,我买下送你。” …… 看起来倒像是妹妹在意姐姐的感受,还要赠礼,可那话里话外的轻慢没藏住,还是让江明棠捕捉到了。 等江云蕙落下话音,她便语气亲昵地说道:“既然二妹妹这么客气,要送我礼物,那这些我都喜欢,你就全部买下来吧。” 江云蕙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说,可偏偏是她自己提的要送她,只能点头。 云锦阁的掌柜跟小二十分有眼力见,已经將东西包好,这些值不少钱,江云蕙出门没带那么多银两,便命贴身丫鬟拿出对牌递给掌柜,有这对牌他们便可自去威远侯府找帐房结钱。 却不想,江明棠將她递出对牌的手按住:“原来二妹妹说送我,是用公中的钱,不是用你自己的月银呀。” “那怎么能算你送的礼呢?”她一脸惊讶,“这难道不是我家给我买的吗?” 我家二字,她特意咬重。 江明棠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少给老娘展示你那隱晦的优越感。 用她家的钱买下这些东西,再送给她,一方面搏一个姊妹相亲的名声,一方面能在威远侯夫妇面前表现,想的倒美。 她可是会当真的哟。 復而掛上一副抱歉之色,说道:“这些东西確实贵重,需要不少钱,二妹妹在府上做了这么多年养女,月银也不知够不够付,是我想岔了。” 江云蕙猛地抬眸,眼神凝重地看著她。 养女! 虽然这不算什么秘密,但她竟然在外人面前,这么直白地说出她的身世! 她怎么敢这样! 像是瞬间被人扒光了一样,江云蕙身体微微颤抖,却又无从反驳,她第一次意识到,侯府千金的身份於她而言有多么重要。 或许之前哭著想要留在府上,也是潜意识里趋利避害的本能反应。 江云蕙顿时乱了几分心绪。 趁著她心乱如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明棠又是一阵言语输出。 什么姐妹情深,十分感动,心中涕零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最后又换了副伤心模样:“二妹妹,你怎么不说话了?莫非你只是隨口一说,並没有送我礼物的意思么?原是我自作多情,过於较真了,罢了,我不要了,不为难妹妹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江云蕙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架上了高台,看著掌柜与小二那迫切地模样,她硬咬著牙,用自己的月银买下了这些东西。 “长姐说什么呢,我自然是诚心要送你的。” 只是那笑容,透出几分勉强。 她平日里花钱,从未动过自己的月银,家中人惯著她,都是从公中大房的份额里支出,是以月银也不多,这一下子花出去近千两,她难得觉得心疼。 偏生付完钱,江明棠又捅了她一刀:“二妹妹也太较真啦,我不过隨口一说,还真用自己月银买了,就算你用月银,那也是府上的钱,没区別的,何必分的这么清楚呢。” “我们可是一家人呀。” 这下江云蕙是真笑不出来了。 她觉得江明棠是在针对她,但偏生后面那句话,又把她给堵死了,要是质问,反而显得她不懂事,只能忍下来。 出了云锦阁,江云蕙远远看见了熟人,她不愿意同江明棠再在一处待著,打过招呼后,便同好友去了另一边的茶楼。 独自到了江时序面前,江明棠先摆出一副笑脸,说二妹妹竟然送了她那么多礼物。 而后说自己十分感念,语气涩然。 “在豫南时,我从未收过家人送的礼物,二妹妹待我如此真诚,往后我定会还礼的。” “就怕到时候月银不够,还得让兄长接济我。” 闻言,江时序略一思索,径直让隨从摸出了自己的钱袋,放在了她手上:“给你。” 是他想岔了。 明棠才从豫南回来,身上定然是没多少钱的,长平街寸土寸金,非一般人能花销得起,多数都是从公中支帐,她是不好意思开口吧。 不然云蕙也不会主动买东西送她,可能是如他一般,看出了她的窘迫。 在江时序看来,这意味著两个妹妹相处和谐,於侯府而言是件好事。 江明棠对他这举动愣了愣,但也不免腹誹。 “怎么一个个都喜欢拿我家的钱砸我,还搞得好似我欠了情分?” 这话逗得元宝哈哈大笑。 没毛病。 江时序也不是亲生的。 侯府真正的继承人,只有她一个。 “不过他可是六个亿,值得我演一出感激涕零。” 话音才落,她眼眶立刻红了,不去接钱袋,却直直看向了江时序:“兄长,我,我……” 这不免让江时序想起她方才说的事。 在豫南时,从未收到过家人赠礼。 沈家不算多富裕,又待她寡淡,想来她的生活也很拮据吧。 所以回京以后,面对別人略微付出的一点点好,就会惹得她哭,那双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一样,让人看了就不忍心。 是侯府亏欠了她,委屈了她。 江时序暗嘆口气,道:“拿著,用就是了,若是不够再同我说。” 她声音紧涩:“谢谢兄长。” 这回江明棠没有推拒,有时候別人的好意適当接住,也是一种拉近关係的办法。 看著她露出笑容,满目欢喜地看著他,江时序的心情竟也有几分愉悦,陪著她一路从长平街的首饰铺逛过来。 期间,江明棠偶有发问,都是在套话。 毕竟她想拿下江时序,先得知道对方的喜好吧。 这样一步步筹划,走进他心里,最后等著亲情变质就行了。 路长了些,她却丝毫不觉得累,还是江时序体谅她,把人带进了天香楼歇息。 叫了清茶与点心后,江时序意外遇到同僚,在门口同他们说著话。 內室里,江明棠时不时望向门口,显得有些无聊。 正当这时,元宝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两个攻略人物正在附近,即將为宿主传输资料,请注意查收。” 第7章 新的目標已经出现 粗略看过系统元宝提供的人物资料后,江明棠眸光一转,在小二进来时,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本厚册子並一副棋具,送进了雅间。 江时序与同僚略微说过几句话,再坐回原位时,就见江明棠沉稳端坐,正在仔细研究著什么。 他微微扬眉:“这是棋局绘本?” 天香楼里有很多消遣的玩意儿,其中就包括下棋。 有些棋家在对弈后会留下残局,由天香楼抄录保留下来,等待后来客人解局。 江明棠软软笑了笑: “方才兄长有事,我待著无聊,听小二说楼中有人留有棋局求解,所以让他拿过来看看。” 江明棠给出一个尚算合理的解释后,便继续专心研究其中的某个残局,同时跟系统討价还价。 “元宝,一个道具就要花9个积分,也太贵了,打个折好不好嘛。” “我本来是攒著积分准备先给你升级的,要是在这都花了,你怎么办呢?” …… 元宝被她哄得晕头转向:“好好好,打折。” 【宿主购得永久道具『神之弈手』,扣除积分2点,现有积分21点。】 江明棠自己是学过围棋的,但跟这些古人的棋艺没得比。 隨著道具生效,再看那棋盘上的布子,她只觉得实在简单。 江时序见她真要开始解局,也將目光落在了棋盘上。 他於对弈一事也算精通,很快便能看出,白棋已无路可走。 可江明棠不过思索了片刻,便落下新子。 没有丝毫犹豫,直击要害。 一子定乾坤。 原本那必输无疑的白棋,借势反围,重现生机! 江时序心中巨震,便听她先问:“兄长,可要入局?” 他怔忪一瞬,执起黑子。 这前人留下的残局,变做了他们二人的斗场。 室內一片安静,只有修长如玉的手指点拨棋子的声音。 很快江时序就发现,江明棠的棋风与她本人毫不相符。 如寒风如暴雪,攻势凌厉,裹挟著他的思维,杀机毕露,绝不手软。 他落下一子,她就紧紧跟隨,根本不用思考,一切尽在掌握。 到最后,江时序竟觉得仿佛面对万军压境,冷冽肃杀。 纵他机关算尽,到底无力回天。 胜负,已定。 死得生,生復死。 他不得不放下棋子:“我输了。” 往日她行事温软,今天却让他窥见了另一面。 与先前红著眼睛的小哭包判若两人,现在的她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不通情义,只余寒光凛冽。 这让江时序的呼吸紧涩。 不知怎地,他不想看见江明棠这般姿態对他。 好在她抬眸时,锐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明艷笑靨。 “兄长,承让。” 江时序早就知道,她生得极其漂亮。 初见之时,就令人惊艷。 但这一笑,还是让他晃了眼,如暖春驱散寒冬,人也回过神来了,问道:“你如何懂棋艺的?” “从前在豫南时跟人学过几年。” 江时序眉头一皱。 京中贵女自幼受到培养,琴棋书画都会学。 负责教她们的,也都是名家圣手。 但他敢说,方才那棋局,能解出来的没几个。 莫非教江明棠的,是什么隱世大师? 他没往深处想,毕竟江明棠的一切侯府早就打探清楚了,绝无调换了人或者有什么阴谋的可能。 最后也只能归结於,她確实天赋极佳,聪明伶俐。 这前人棋局已解,本不该再留著,但江明棠却说自己也想做一做前人,便唤了楼中负责记载的小二进来,將新的棋局画下,收录於绘本之中,且看后人如何解她的局。 她出来已久也逛够了,自然要回府去,还不忘问一句江云蕙的下落,端得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江时序说道:“她与友人相约,不必去管,你先回家就是,我有事去一趟步军营。” 才转过身,就被她拽住袖子。 “等一下。” 手里被塞了一个锦盒,他以眼神询问,就听她语气温软地说道:“这是我在云锦阁买的,送给你,这可是我第一次如此用心送礼,兄长一定要戴著,不许拒绝我!” 难得带了些蛮横语气,却让人觉得可爱。 江时序哑然一笑,应了一声將东西收下,才转身前往步军营。 马车启程时,旁侧停了另外的车车驾,隔帘盯著上面摇晃的族徽看了一会儿,江明棠勾唇一笑,让车夫驱车归家。 眼看著离天香楼越来越远,元宝忍不住道:“宿主,刚才那两个攻略对象就在你面前,你怎么不找个机会去见一见,多好的机会呀。” 看著攻略手册上的人物介绍,江明棠轻轻抚过那两个名字。 靖国公府的世子,祁晏清。 忠勇侯府的小侯爷,陆远舟。 一个八百积分,一个七百积分。 嘖,真不错。 暴富指日可待啊。 合上册子,江明棠嘴角带著似有若无地笑意。 “放心吧,他们迟早都会来找我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著便是。” 天香楼中人来人往,半个时辰不到,原先的雅间就又有了新的主顾。 慵懒斜靠在椅子上的少年,宽肩窄腰,是尖锐而又极具攻击性的长相,浓密而又漆黑的剑眉之下,眸似寒星,透露出肆意妄为的劲儿,张狂而又明亮,英姿勃发。 那紧皱的眉头,表明他现在心情委实不算好,甚至堪称烦躁。 陆远舟看著对面的人,没好气道:“祁晏清,好歹兄弟一场,我今天叫你出来,可不是为了喝茶,身为京中第一才子,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对面临窗端坐的男子,墨发如绸缎般,用簪冠束起,肌肤用胜雪二字形容都不为过,即便神色冷落,但眸若秋水,顾盼生辉,眉眼如画,皮相清美,骨相深艷,堪称謫仙。 要是江明棠在此,定会说一句,这张脸不论做男做女,都十分精彩。 闻言,祁晏清放下茶盏,看向好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爱莫能助。” 这话差点没把陆远舟气死:“你存心的是吧?” “我能有什么办法?” 祁晏清瞥他一眼:“你与威远侯府的小姐,早有婚约在身,只能娶了。” 想起京中近来最大的谈资,就是威远侯两位千金的身世,他抿了口茶,又戳了好友一刀:“就是现在不知道,你要娶哪一位了。” 第8章 婚约摇摆不定 陆远舟的脸色更难看了。 “江云蕙我尚算熟络,都不愿意娶,更別提那个素未蒙面的女子!” 祁晏清闻言,神色都没多少变化:“你能说服伯父伯母?” 只一句话,就差点让陆小侯爷破防。 他当然说服不了! 不然他急什么! 想起这婚约怎么来的,陆远舟也是服气了。 当初先皇年迈时昏聵,导致社稷不稳,境內叛乱不断。 老威远侯与老忠勇侯一道领兵平叛,酒后一上头,约定了要做孙辈亲家,还交换了信物。 后来天下太平,新君登基,朝臣们都被权势拉扯,各自维护自己的利益,两位老人均已离世,江陆两家也不像从前那么亲密。 但这门婚事,也没说过取消。 陆远舟根本不想成亲。 同紈絝子弟不一样,他心中有大志向,自幼习武就是想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 儿女情长什么的,根本没想过。 女人只会绊住他的手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看著淡若清茶的好友,陆远舟哀嘆一声:“要是我能把这婚约给你,让你去跟威远侯府结亲就好了,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自在。” 祁晏清:“……你想多了。” 虽然当年喝酒定亲的人里,確实还有他祖父老靖国公。 但他酒醒后,认为自家有女眷已嫁入皇室,再与武將姻亲,將来容易惹帝王猜忌。 於是给另外二位赔礼,说一时失言,当不得真,便算作罢。 陆远舟烦得不行:“我祖父怎么就没那么聪明,酒后的话能当真,非得给我定一门婚事。” “还有我爹娘,近来竟然真有跟威远侯府定亲的意思!”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祁晏清能理解现任忠勇侯夫妇的想法。 他们年纪渐长,而今又是天下太平,四海安定,没有机会让儿子显露头角。 於是职权都被搁置,得不到真正的继承。 许多靠战事起家的武侯將军之族,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威远侯,忠勇侯,皆是如此。 为了守权,就要联合。 而这两家与皇室子弟又无姻亲血缘,是坚定的嫡长拥护者。 当今储君乐得看见他们联合,总比分开嫁娶,投入其余皇子阵营要好。 陆远舟是世族子弟,焉能不知道这些道理。 但他就是不愿意! 娶妻? 不可能! 狗都不娶! 见好友鬱闷非常,祁晏清也不是那种幸灾乐祸的人,还是给他出了个主意。 “威远侯府是要跟忠勇侯府结亲,没指名道姓是要把女儿嫁给你。” 陆远舟一怔。 对啊。 陆氏宗族,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子嗣。 “可要是江家不同意,非要把女儿嫁我怎么办?” “那只能说明你表现太好。” 陆远舟豁然开朗,爽朗一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有办法。” “你个人所为,与我无关。” 祁晏清眼神澄澈:“我不过阐述些许事实罢了。” 陆远舟懒得理他。 两家算是世交,祁晏清这小子惯来会装得一副无害的模样,实则坏点子不少。 “侯府那位真千金,我还没见过,也不知道她生得什么模样,我觉得应该没有江云蕙漂亮。” 不怪陆远舟有这猜想。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豫南那块儿穷苦,商贾之家地位低下,如此环境下,焉能养出娇花儿来? 祁晏清淡淡道:“不清楚,没兴趣。” 陆远舟对这个回答也不意外。 如果说他是一心想要建功立业不思风月的话,祁晏清则是清心寡欲,跟和尚没区別。 昔日他曾说,若要娶妻,对方需得与他一般才智。 嘶,不满七岁就能写出令当今天子称讚“智绝天下”的科举策论之人,更甚名师教导的储君,谁家姑娘能配得上? 正说著话呢,小二进来,躬身哈笑著说楼中新出了新茶与秋食,奉上给两位贵人品尝。 在这楼中侍奉的哪个不是人精,谁家公子千金来过一次,便会记清楚喜好,以免下回得罪。 送完茶点后,小二並未离开,而是恭敬將棋本奉上。 “祁世子,今日楼中来了位顾客,解了您半月前的棋局。” 祁晏清向来平静的眼神,忽地怔了一下。 他眉头慢慢皱起:“你说什么?” 等小二把话又重复一遍,祁晏清才確定,自己没听错。 他几乎是迅速接过棋本翻阅,待真正看到自己那局必输的残棋,竟真的被人扭转乾坤时,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若非常年学礼让他保持了温润君子的姿態,怕是早就惊得站起来了。 祁晏清是棋中绝手,自然一眼能看出,对方解局后还与人对战了一番。 那执黑棋的亦是高手,每一步都下的在他预料之中。 只是不敌白棋凌厉而又致命的攻势,到底惨败而剎。 陆远舟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讶然:“还真有人能把你的棋局解了!” 要知道祁晏清师从国手棋圣,对弈以来,从无败绩。 以至於他太无聊,经常自己跟自己下棋,就这样留下的残局,都让那些弈者研究好久,始终不得解开之法。 没想到今天居然被破局了。 陆远舟好奇问小二:“谁这么厉害?” 小二却摇了摇头,说顾客是匿名解局,即便他认识对方,也不能告知旁人,这是天香楼的规矩。 他也不怕得罪祁晏清与陆远舟。 来天香楼的哪个不是权贵? 掌柜一早就给他们训诫,只在规矩之內恭敬待客便可。 若是惹出祸事,上头自有人罩著。 陆远舟还想打听,却被身侧人打断:“不必问了。” 祁晏清看著看著,心跳如擂鼓砰砰,语速飞快:“黑棋尚有一处求存,但极其隱蔽,以那人的水平,不可能没看出来,还留了一线生机……” 那个人在挑衅他。 祁晏清面上虽还一派平和,但眸中已染上了兴奋:“拿棋盘来。” 待东西送到,他静心忍性,飞快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黑棋瞬间逃出包围,但等他换执白棋自弈时,却久久不曾动弹,眸中多了几许凝重,好不容易落下棋子,不过两步,就皱起眉头,扔掉了棋子。 没有必要了。 那生机是假的,是那人故意设计的。 他再继续下去,也只会被围困,失掉气息,就好像是战场之上的兵將,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发现落入重重包围一样。 棋输了,祁晏清的胜负欲却难得升腾上来了。 他重设了一盘棋局,並留下了一封信,让小二再遇那人时,一併交给对方。 陆远舟还是头一次看他落不下子去,大吃一惊,又见他如此郑重,不免也对那破局之人起了好奇。 能惹得祁晏清如此,究竟是何方神圣? …… 被陆远舟视作神人的江明棠,此时慢悠悠进了自己家门,还不到半个时辰,便如愿听到了系统的播报声。 【目標人物祁晏清好感度+1,获得积分8点,现有积分29点。】 江明棠心中早有预料,是以毫无波澜,含笑去了碧波院,进內室时才发现母亲孟氏,二房叔母范氏也在,正同老夫人说著什么。 “虽然老侯爷已过世,但对方既然没有毁约的意思,咱们还是该践诺,但我觉得大嫂欠考虑了,云蕙那孩子毕竟不是……” 话到此处,见江明棠进来,范氏及时止住了话头。 给老夫人请安后,江明棠將自己在云锦阁买的东西奉上,说是给祖母选了礼物,莫要嫌弃。 这让老夫人欣慰不已,心中思绪转了道弯儿:“明棠丫头,你来的正好,我与你母亲有话对你说。” 江明棠乖乖听著,待她们提起系统资料上的婚约时,故作惊讶羞涩,只说一切但凭长辈做主。 原先,孟氏是想让江云蕙结这门亲。 她觉得养女虽身份上差了些,但是侯府养大的,一言一行,皆是世族贵女风范。 而且云蕙若是能嫁进忠勇侯,往后也有了倚仗。 但老夫人有些不大讚成。 这门婚事也得问过人家忠勇侯府的意见。 一个假千金,他们未必愿意娶回去做未来的侯夫人。 別到时候结亲不成,还结了仇。 江明棠静静坐著,听长辈们谈论婚约,偶尔在听到孟氏夸江云蕙时,露出神伤之色,似乎有些难过。 当然,是演出来给老夫人看的。 实际上她完全不在意孟氏向著江云蕙,只对这婚约的另一方感兴趣。 陆远舟。 婚约对象,恰巧是她的攻略对象。 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江明棠推测,自己虽然回京不到月余,没怎么跟京中权贵有过来往,但江云蕙的身世摆在那,忠勇侯府应该不会盲目就选她。 再加上娶妻娶贤,对方大概率是要考究一番的。 不出江明棠所料,在这婚约的人选摇摆不定之际,忠勇侯夫人命人送来了邀帖,说家中得了一株名品三色海棠花,广请夫人小姐赏花。 孟氏同老夫人稟过之后,於这日清早,带著两个女儿前往忠勇侯府赴宴。 第9章 赴宴忠勇侯府 京都的天气总算是凉快了些,薄薄秋风扫过,卷落树干之上微黄的叶子,晃晃悠悠落进泥土里。 在这万物都逐渐萧瑟的日子里,忠勇侯府门口格外热闹,门庭若市。 马车停了一排,小廝侍女扶著各自主子下车,均是京中贵妇千金。 今儿虽然是忠勇侯夫人举办的赏花宴,但最受关注的,却不是主人翁。 前院里摆满了各色的奇花异草,奼紫嫣红,令人赏心悦目。 但隨著门房来报,威远侯夫人及府上千金来宴时,诸多看客的心思瞬间转移,视线也落在了进门处。 陆家与江家的婚约,並非是秘密。 早年间大家还以为这门婚事迟早要取消,却不想延续至今。 更不用提威远侯真假千金一事,更添上几分谈资。 不少人好奇,这真千金到底生得什么模样,忠勇侯府最终又会不会结这门亲事。 孟氏进门,便朗声笑道:“我路上耽搁了些时辰,来晚了些,陶姐姐莫怪。” 忠勇侯夫人陶氏闻声,立刻掛上笑迎了上去:“妹妹来的刚好,这赏花宴还没开始,方才我还说,好一阵没见你了,掛念著呢。” “陶姐姐不见怪就好。” 两位侯夫人手扶著手,姿態亲密。 陶氏是认识江云蕙的,往日对方与孟氏也曾上门赴宴,更与自家二房的姑娘交好。 所以陶氏一度觉得,江云蕙大概率就是她未来的儿媳妇。 谁曾想,中间还有身世调换这趟子事。 见江云蕙仍旧穿著上好的云纱锦裙,体態端方,姿容秀丽,与从前相比没什么区別,可见威远侯府仍旧把她当亲女儿,丝毫没有因为身世而怠慢於她。 应过江云蕙的见礼过后,陶氏目光便落在了一侧安静的江明棠身上。 这一看,竟眼前一亮,不觉有些恍惚。 真真是好一个標致的美人儿! 丹唇外朗,明眸善睞,瞧瞧她,穿著这一身淡粉织锦罩纱交领襦裙,真如桃花仙一般鲜亮,就是这满院子的花儿,也不及她半分顏色,堪称艷绝京都。 但这孩子形容沉稳,硬生生压住了眉眼间的嫵媚,反倒显出几分清冷。 见忠勇侯夫人看著她,以及暗处那些打量的目光,江明棠微笑著上前施施然行了一礼:“明棠见过侯夫人,夫人万安。” 孟氏便顺势接过话头,同陶氏介绍她,只说可怜流落在外,没提商户养大之事。 但陶氏又怎么能不知道呢?只是她不会去触霉头,顺著话安慰眼眶微红的孟氏,见人笑了,这才去同江明棠聊几句。 江明棠能感觉到,这位侯夫人並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虽然看似是亲和的聊天,问她是否適应京都,其实都是在打探她的境况。 江明棠则温声细语地回话,不会过度卑微,也不会失了尊敬,在陶氏与孟氏话家常时,也颇有眼色地默默走到一旁,与同来赏花的贵妇小姐们相交谈话,字句温良,礼数周全。 陶氏暗自看在眼里,鬆了口气。 两家早有婚约,孩子如今到了適婚年纪,也该把婚事定下来了,可到底该定哪个,她犯了难。 同忠勇侯商量时,他果断选了江明棠。 用他的话来说,养育之情再大,也没有割捨不断的血缘关係牢靠,自然要选真的千金。 儿子若是不喜欢江明棠,大不了多纳几个美妾,事关两家利益联合,不可马虎。 但陶氏有些犹豫。 她觉得江云蕙在京中长大,又优雅清贵,知书达礼,这样的媳妇才是她想要的。 若是让那举止粗鲁,愚昧短见的商女进了门,怕是不出三天,家里就要大乱。 夫妻俩意见不一致,才有了这次的赏花宴,名为赏花,实为识人。 眼下见江明棠仪態更甚京中诸多贵女,丝毫不像是被商户养大的,她心中很是满意,赞同了丈夫的说法。 有了真的,谁还愿意要假货。 原本陶氏是想让儿子见一见江家女儿,这小兔崽子大概是看出她的想法,大清早就溜出去了。 因著见过江明棠,陶氏同孟氏再聊起当年婚约之时,脸上的笑容就真切了几分。 岂料孟氏的態度真是令她大吃一惊,言语之中屡屡提及江云蕙秀外慧中,贤良淑德,对於亲女含糊带过,最后更是直言,想要把这门婚约许给云蕙。 陶氏碍於两家情分,到底也没发作,直言直语。 “妹妹,实不相瞒,原先我家侯爷看中的,就是明棠丫头,但我怕她在豫南待了十几年,做不了宗妇,今日才邀约你们过来见一见。” “现在想来是我狭隘了,明棠是你跟侯爷亲女,就是在外流落,气度也非凡人所比,我知道你疼云蕙,我也喜欢那孩子,但两姓联合,非同儿戏,关乎你我两家的未来,还是要慎重些。” 孟氏听她如此说,心中不大高兴,她见不得別人贬低云蕙,可又知道陶氏也是掏心掏肺的实话,不由长嘆一声。 亭廊之中,江明棠结束了与诸多夫人贵女的交流,静坐赏花。 系统问她需不需要兑换一个道具,时刻监听孟氏跟陶氏的谈话,被她拒绝了。 想也知道,孟氏不想这门婚事落在她身上,而陶氏看她的目光中夹杂著欣赏,怕是二人意见不一致。 江明棠不在乎这桩婚约,没了更好,不然她就会被一个人绑定,哪能再靠近其余攻略目標? 就算本世界男女大防不严重,男女还可以相约同游,夺人妻这种事,还是不耻之举。 但这婚事不能现在取消,因为陆远舟的攻略积分还没赚到。 正思忖著该如何利用这现成的婚事,有人影坐在了她对面,抬眸一看,是一个蓝衣清秀女子,还有江云蕙。 系统及时调出了人物资料,江明棠还没来得及看,便听这女子上下打量著她,倨傲开口。 “你就是威远侯府那个流落在外,被商户养大的女儿?” 江明棠眸光微沉。 得,这下不用看资料了。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哪。 第10章 宴上为难 管教兄长 江明棠扫她一眼,大概也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忠勇侯府二房的姑娘,陆静贤,因自幼丧母,养在忠勇侯老夫人跟前,十分受宠。 原文里,在江云蕙做了皇后之后,她嫁给了当朝王爷。 小说嘛,总有那些套路。 譬如女主嫁了王爷,这王爷成了男主,就算前期再废物再势微,后期也会如有神助,登基为帝。 而这女主的闺蜜,自然也是和和美美的结局,嫁给男主的兄弟手足之类的,比比皆是。 在江明棠看来,陆静贤此人的性情跟她名字完全不一样,不静不贤。 说好听点是性情直率,天真浪漫。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没脑子,什么话也能说的出口,从不顾虑旁人。 若非沾了江云蕙原女主的光,怕是早就被人套上麻袋痛打了。 忠勇侯府办宴会,邀请她前来,明显是要商议婚事结盟,也就这猪脑子,才会什么面子也不给,大庭广眾之下与她为难,说出此种话来。 京中人惯来势利眼,在他们心中,出身商贾可不就跟那地里的烂泥一个概念。 但现下她这团“烂泥”摇身一变成了侯府真千金,但凡不想得罪威远侯府的,都不会直戳痛处。 不过也是,如陆静贤这般人物,存在的意义,可不就是替女主出头么。 那一日她在云锦阁坑了江云蕙一把,而后她遇到相约茶楼的友人,应该就是陆静贤。 江明棠可不信,她摆了江云蕙一道,对方见了好闺蜜,能忍住不吐槽几句。 这一吐槽,可不就无形之中结了仇。 事实也正如江明棠所料,那日茶楼相聚时,江云蕙忍不住心中的委屈,確实对著陆静贤哭的伤心不已。 这让后者还没见过江明棠,就已经生了討厌之心,认为她不该回京同江云蕙爭抢。 她才懒得去想,那威远侯府本就是江明棠的家。 陆静贤甚至觉得,江云蕙代江明棠尽孝这么多年,也不算亏欠了。 某种意义上江云蕙也是幸运的,有这么个帮亲不帮理的好友。 可惜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智商,是个猪队友。 原文里,原主回京后一直畏首畏尾不受重视,好不容易出席宴会,因为礼法学的不到位,还让陆静贤嘲笑。 而此时的江明棠面对她的询问,心平气和:“是又如何?” 陆静贤不曾想她是如此態度,冷嗤道:“果然是穷乡僻壤出身,我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同你说话,你连起身都未曾,连礼数都不懂!” 江明棠完全没有挪动的意思,闻言也不生气,反倒笑了。 “据我所知,忠勇侯府长房並无千金,你是二房的小姐吧?” 她点破她的身份:“我父可是与忠勇侯同品阶,我又比你年长些,才刚碰面你不问好也就罢了,张口便说我没教养,那我倒想问问陆姑娘,忠勇侯府便是这般教你礼数的么?” “又或者,我该去问问你婶母如何才算知礼?毕竟她刚刚才夸过我。” 陆静贤脸色顿时变了变:“不愧是微贱商户养大的,惯是牙尖嘴利!” 她是二房姑娘又如何? 家中人都宠爱她,她自有底气倨傲。 “商贾要做生意,自然得巧舌如簧。” 江明棠丝毫不觉得被羞辱:“至於我养父母,天下皆为王土,臣民皆是帝子,大家都一样效忠陛下,只不过各尽其责,谁又比谁高贵到哪里去?昔日太祖还是走贩出身呢,难道你觉得,他便不配打下这片江山?” 陆静贤一滯:“你胡……” “再有,你自认出身忠勇侯府,高人一等,那为何与我二妹妹交好?既与她交好,又怎么能羞辱她生父生母?” 江明棠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还是说你不过表面友善,心里瞧不上我二妹妹?那还真是虚偽。” 霎时,陆静贤指著她“你……”了半天,连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身后,原本心中怀揣著隱秘的幸灾乐祸,等著看热闹的江云蕙脸色顿时苍白。 她只庆幸好在现下没有旁人,不然她的脸面往哪放! 她的父母是威远侯夫妇,不是豫南商贾! 陆静贤意识到自己在嘴皮子上占不到便宜,冷哼一句。 “我不同你一般见识!我来只是想警告你,你別以为云蕙性子好你就可以欺负她,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让她受委屈,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家中事就不劳陆姑娘操心了,况且我与二妹妹相处融洽,平日里少有的会面都是谈笑风生,何来欺负一说?” 江明棠眸光尖锐地落在江云蕙身上:“还是说二妹妹你对陆姑娘说了什么,才让她有此误解,不若我们去母亲那评一评,看看你在家中到底有没有受委屈?” 伙同外人一道,在这种场合给她泼脏水,真是蠢货。 猝不及防对上江明棠意味深长地目光,江云蕙慌忙挪开视线,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出面说和,劝了陆静贤几句,又强拉著人离开,免得惹来其他宾客注意。 但江明棠可不打算將这事就此放过,她向来是別人犯我一分还回去十分的性子。 再去见孟氏与陶氏时,神色鬱郁,一眼便让人瞧出是有心事,下意识询问两句。 她却不愿意再说,被再三追问,才容陪侍的婢女流萤,將方才亭廊之事细细道来,听完后陶氏与孟氏的心情,顿时也不大舒朗。 陶氏是真有些怒了,二房女儿养在老夫人膝下,平日里娇纵跋扈也就算了,怎么还招惹她今日宴请来的客人。 但现下不是发作的时候,压著慪火,陶氏將手上的鐲子褪下给江明棠。 “明棠,我那侄女原先被老太太宠坏了,冒犯了你,你可不要同她一般见识,等有空我一定好好训斥她,怎能如此不懂事呢。” 江明棠假意推脱那鐲子,又展示了自己的明理大度,惹得陶氏连声夸了她好几句,这才將此事揭过。 想起江云蕙的行事,她更加坚定若要联姻,还是选江明棠比较好的想法。 那厢江云蕙与陆静贤离开后,后者一直嚷嚷著为何不让她替她出气,言语间诸多抱怨,甚至於有些动怒。 而往日陆静贤对她言听计从,一句重话也无,如今却敢发脾气了。 或者正如江明棠所说,在这个闺中密友心里,也是在意她的身世的? 这么一想,江云蕙心中越发不爽快,心不在焉的赏了花、用了宴席后,归家时更是將难过掛在了脸上。 出乎意料的是,母亲孟氏分明看见她不高兴,却连一句问话也无。 孟氏心情也实在不佳。 之前方才她还同陶氏说呢,云蕙知书达礼,想將她许给忠勇侯府。 却不曾想,转头她就同外人一道给自家姐妹难堪,真真是打得她脸火辣辣的疼。 哪里还有心思去哄她,没问责就已经是够有母爱了。 母女俩各怀心思,江明棠看在眼里,一语未发。 这世上的人基本都是自私的,把自身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她是如此,不信孟氏跟江云蕙不是。 等到两个人之间爆发利益衝突,让对方掉了顏面,且看这份没有血缘关係的母女情,能持续多久。 到了府中,江明棠刚要回自己院子,远远就看到了江时序的身影,眸光一亮,抬步迎了上去。 “兄长,你回来啦。” 近来应当是军中有事,他都宿在步军营中,没有回来,害得她都找不到机会刷好感度。 再这么下去,如何能拿到六个亿。 江时序一进內院,便听得一声娇唤,抬眸便见长廊之上,江明棠笑靨如花地迎了过来。 到了他跟前,江明棠好看的眉头轻皱:“兄长离家不过几日,怎么又显瘦了些?” “有吗?” 他还真没看出来,却见小女子认真地点头:“有,是不是营中太忙,兄长没好好用膳食?” 她口气严肃:“这样可不行,军机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本钱,兄长要先仔细自己,才能去管別的事。” 说著,江明棠落在了一旁的隨侍身上:“长风,以后要好好督促你主子三餐用饭,不然我拿你是问,听见没有?” 这威胁实在算不上什么,长风忍住笑:“是,大小姐,我记下了。” 她復而看向江时序:“兄长,你可不要害得长风被我罚,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分明是被妹妹这样管教,江时序却並没有觉得她插手太过,反而有些受用。 他把这归结於血亲之间的羈绊,毕竟往日回来,也不曾有姊妹敢这般亲近同他说话,见了他的严肃模样,大多数照顾几句空话,跑的比兔子还快。 只有她,初见时被他嚇到后,也能理解他的好意,任他再怎么肃重,也照样能笑意盈盈地靠近。 想到这里,江时序於是只无奈一笑,脸色也柔和许多。 “好。” 见她得到回应后,笑得眉眼弯弯,明媚生动,像是做成了什么大事儿,江时序没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得到她嗔怪的一眼,却又在下一秒迟疑著开口:“咦?兄长……” “怎么了?” 第11章 他不戴 他不娶 “兄长为何没戴我送你的环佩?” 几日前,她在云锦阁买了件礼物送给江时序。 从天香楼离开时,他分明答应她要时刻戴著的。 江时序却不知如何解释。 那是一块成色极佳的双鱼环佩,一眼就能看出,她是用心赠的礼物。 收到时,他自然是高兴的,也当即就佩戴在了身上。 只是到了步军营中,下属兼好兄弟的副將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 私下无人时,更是调笑著问他,铁树难得开了花,是同哪家的小娘子有了私情? 彼时的江时序一头雾水:“什么小娘子?” “你別装傻充愣,没有小娘子,你这环佩谁送的?” 他尚且没来得及解释是家妹所赠,便听他嘖嘖开口。 “要是没有私情,如何能送你双鱼交尾含珠这种代表调情配饰?” 向来不知男女风月事的江时序,顿时愣住了。 低头一看那环佩,还真是如好友所言那般样式。 只不过双鱼交尾之处,多了两颗珠串修饰,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当时的江时序皱起眉头,但由於跟江明棠的血缘关係摆在那,第一反应就是她买东西的时候,没仔细看。 不管怎么说,惹人误会的东西,还是不要戴著出去招摇过市了,所以就先取了下来。 没成想今日回来见到了她,一下子就被她发现了。 面对她的疑问,江时序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同她说。 却不想江明棠已经笑著说道:“兄长不想戴著也罢,或许是我眼光差了些,不得兄长喜好,来日我再寻更好的送给兄长。” 话虽是这么说,但那语气里的委屈还是藏不住。 笑容也很勉强。 江时序忽然想到,若是他真说不喜欢,她回去定会鬱鬱寡欢吧。 再往后,就会与其他姊妹兄弟一样,渐渐地与他拉开距离。 江时序是不愿意看到江明棠那般对待他的。 “不是不喜欢。”他边解释,边將仔细收在袖袋里的环佩拿出:“是你送我这东西不合適,你且看看,这是什么形案?” 江明棠有些茫然。 他也只好將话点明了说:“双鱼缠尾含珠,这是有情男女才会互赠的信物。” 话一出口,江明棠先是露出傻眼的表情,旋即脸颊通红,慌忙解释。 “兄长,我、我只是觉得这玉佩成分极佳,又雕工出色,很適合你,那店家问我是不是赠重要之人,我答他当然是,又觉得双鱼很像我们一母同胞……” 她都语无伦次了。 那无措的模样,愧疚万分。 到最后,江明棠訥訥道:“对不起兄长,我给你添麻烦了。” 江时序对她的反应也不意外。 听到那句“重要之人”时,心中还有些复杂。 她一个闺阁女子,尚且不通情爱,不理解这环佩的含义也很正常。 “不要紧,我又没怪你。” 江时序温声道:“只是以后送礼,可要看清楚了,在自家兄长面前送错东西,不算丟人,但外人就不一样了。” 江明棠软声答应,又说要给他换个新的礼物,江时序却想到她方才回府,手头上没多少银钱,故而推拒。 她却十分坚持,最后拗不过,暂且应下。 至於那双鱼环佩,江明棠没提再要回去的话,他便也收著束之高阁,不於人前佩戴。 兄妹俩住处临近,顺著长廊往里走。 一路上,江明棠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娓娓说起自己近日做了些什么,大多都是些细碎小事,从前江时序最不耐听人说道这些,如今却有十足的耐性。 他把这归结於江明棠待他真心,他们又是兄妹,自然亲近。 得知她去赴了忠勇侯府的宴席时,江时序想起那桩婚约,不免对母亲与陆家的做法都有些不满。 妹妹方才进京,就要相看,也亏得她知晓礼数,否则今日怕是要让人看了笑话。 再者母亲將云蕙也带过去,说没有私心,他可不信。 这般一想,下意识就觉得江明棠受了委屈。 临回住处前,江时序说的一番话,还真让江明棠惊讶。 “陆小侯爷行事囂厉,为人张扬,並不是沉稳之人,他也无心成家,此时议亲,並非良配。” “但这门婚事不论落不落到你头上,你皆不必畏首畏尾,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与这话同步而出的,还有江时序好感度增加的播报声。 【江时序好感+4,获得积分24点,当前总好感度7,总积分53。】 江明棠心下不由感慨,这环佩没白送。 她一开始没有猜错,这兄长虽看著是个冷麵阎王,实则心中柔软。 旁人待他好,他总是记得的。 敛下心绪,她脸上的感动更加明显了,看向江时序的目光柔若春水,应和说知道了,这才分別回了各自院子。 城东忠勇侯府中,此时热闹非常。 被江时序定性为“非良配也”的陆小侯爷,清晨出门,日落才归家,一回来就被母亲陶氏叫到了正堂,桌子一拍动了怒,斥他跪下。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为那门子婚事,责他今日不在府上待著,反倒跑出去,连姑娘面也没见著,是如何地不懂礼。 陆远舟十分无所谓,他本就不想成亲,不见更好,任由陶氏把见了江明棠后,对方表现得如何如何好,说了个翻来覆去,他就是三个字。 “我不娶!” 这態度把陶氏气的够呛,连骂数声逆子,可又捨不得打这唯一的亲子,只能碎了几个茶盏出气,最后给这孽障下通牒:这亲非结不可,否则他一辈子也休想入军营! 这一下子就惹毛了陆远舟,对这门亲事更加排斥,当即不管不顾怒气冲冲地出了正堂,在外院与陆静贤打了照面。 陆静贤本就因为找上江明棠的事,才被陶氏怒言训斥,罚抄书悔过。 见兄长如此气愤,当下便添油加醋地说赏花宴上,那江明棠如何不知礼数,苛待姊妹,还挑衅於她,当真跋扈不堪。 “二哥,你若將这般女子娶回来,咱们府上哪还有安生日子过?相比之下,云蕙就温柔贤惠得多,比之商户养大的江明棠,好上不知多少倍!” 第12章 忠勇侯府送礼 陆静贤原以为,兄长听了这一番话,定然对那江明棠厌恶至极。 然而,陆远舟不吃这套。 他很清楚,陆静贤跟江云蕙是何等交情,她是在替好友说话。 “江明棠的品性与我无关,江云蕙如何,我更不关心。” 陆远舟冷冷道:“哪个我也不娶!” “大哥,云……” 陆静贤还要说些什么,他已经不想听了,快步离开此处。 不过陆远舟虽然態度强硬,但婚姻大事他自己说了不算。 陶氏也知道儿子在跟她犟什么。 他无非想的是凭藉自己的努力,將偌大的侯府撑起来。 可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如今朝局稳固,文臣武將各司其职,霸著各自权势不放,哪里会有机会,让他赤手空拳去打出一片天来? 联姻是最快,也是最容易的守权之法了。 是以不论陆远舟如何反对,陶氏为了大局考虑,是势必要结这门亲的,等忠勇侯回府后,她將宴上江明棠的表现说给他听,夫妻俩这次意见达成了一致。 自归家后,江云蕙的心情便不是很好。 隔日,陆静贤给江云蕙传信了:“我大哥不思成家,不愿意娶妻,被我婶婶好一顿骂后,负气离家,也不知去了何处,这门婚事,当是不成了。” 看了那信,江云蕙心中复杂。 若是从前让她嫁给陆远舟,她是不愿意的。 虽然对方京中少有的俊俏郎君,但她自小娇纵惯了,两个人因著陆静贤的缘故,有过数次见面,他都不曾惯著她的脾气,反而隱隱嫌她事多,她如何能选他做夫郎? 再者那时候,家中也不曾提过婚约,以她的身份,就是入宫嫁作皇家妇,那也是够资格的,江云蕙也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是威远侯府亲生的嫡亲女儿,生父母还是商贾出身,定然会影响到她的婚事, 昔日看不上的五陵公子,如今该挑剔她了。 所以在孟氏带她赴宴时,江云蕙对这门婚事是意动的。 能嫁给陆远舟也不错,起码日后她是正儿八经的侯府主子,也不必用著养女的身份,平白让自己尷尬。 看了信,得知陆远舟如此排斥婚事,她沮丧之余,竟还有种微妙平衡。 至少,他也不曾看上江明棠。 隔天,忠勇侯府来人,送了许多礼物。 其中一大半,都是给江明棠的。 婚事未定,陶氏赠礼时也不会表现得太过,只说见了明棠丫头甚为喜欢,贺她归家之喜,才送来这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东西送到后,江明棠正在碧波院中,她给老夫人做了一双护膝,针脚细密,绣工精美,惹得老人家感动不已。 她年岁大了,歷经多少风风雨雨,看人心更是精准。 虽然清楚江明棠颇有在她跟前討巧,以便在侯府立足之意,但確实待她真诚,將心比心,老夫人也对这个孙女多几分怜爱。 得知忠勇侯府送礼的事,老夫人说道:“明棠,侯夫人如此待你,咱们也不能没有表示,回头让你母亲从库房选了些古玩珍宝,当做回礼。” “你再亲笔写一封谢函,一併让人送去。” “是,孙女知道了。” 等她回了房中,孟氏那边也得到老夫人传的消息,命人去备礼,江明棠则是命人准备笔墨纸砚,认真写谢函。 流萤將墨汁奉上后,犹豫了下,还是轻声说道:“小姐,方才我听说,夫人从库房取了些东西,送去了芳华院。” 江明棠手上动作微顿,抬眸看著她。 流萤对上眼神,心中一紧,连忙道:“奴婢多嘴。” “不,你做的很好。” 江明棠接过新笔,已经挪开了目光,在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字。 在府里住了这么久,她对两个贴身婢女的性子,也算了解。 流萤胆大心细,为人沉静,办事稳当。 另一个丫鬟织雨,性情活泼,口齿伶俐,格外会哄人开心。 江明棠也知晓,贴身伺候的下人与主子之间,向来都是利益共同体,要比旁人更忠心些,因此对二人一视同仁,颇为亲近。 当然,她心里全然信任的,只有她自己。 流萤同织雨都知晓,她並不喜欢江云蕙。 她们的態度,自然也是同主子一样的。 所以今日流萤才会突然提这一嘴,毕竟在她看来,二小姐受宠,於她们主子来说,並不是一件好事。 得了江明棠这一句夸讚,流萤才鬆了口气。 该告知的事儿已经说了,她便退了出去。 江云蕙也去了宴上,忠勇侯夫人自然也给她备了礼物。 只不过比起给她的,要少许多。 当时去接礼时,江云蕙的脸色就不大好看,笑容勉强的很,一言不发地带了东西回去。 比起她,孟氏心里当然是更偏向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所以对於这事儿,江明棠並不意外。 想也知道,对於孟氏的补偿,江云蕙万般受用,芳华院里现在肯定是一片母女情深。 “不是哦宿主,你猜错啦。” 元宝突然跳出来,说了这么一句话:“她们现在在吵架。” “吵架?”江明棠来了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元宝:“因为我听到了呀,升级过后的我功能更强大了,现在我能掌控整个威远侯府,每一个人的动向!” 江明棠当初说给元宝升级,可不是画饼。 於她而言,系统是最好的盟友,任务时间还长著呢,她需得跟这位盟友好好相处。 所以在江时序好感度增加的积分到帐后,她確实给元宝进行了小小升级,现在余额只剩23点了。 只是她没想到,升级后的元宝,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嘖,赚大了,这积分花的不亏。 元宝將自己听到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转播给江明棠。 原本是孟氏去了芳华院,確实是打算安慰一番江云蕙的。 江云蕙也在见到母亲后,扑进她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按理来说,接下来確实应当是一番母女情深的景象。 结果孟氏又提到了婚约一事。 她说两家联姻是为了坚固结盟,忠勇侯府也是经过仔细思量,才选的江明棠。 “並非是云蕙你不好,侯夫人才不选你,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待日后,母亲定然为你寻一门好婚事。” 谁曾想这一下子,反倒戳中了江云蕙的心伤! 她当然知道忠勇侯府相不中她,是因为身世。 可母亲分明之前还说,她是威远侯府的小姐,是她的孩子,现在却也觉得她的身世不堪,不被相中是理所应当的。 到底被孟氏娇宠了多年,江云蕙在她面前格外有底气,当即便又哭闹了起来,说自己被忠勇侯府嫌弃出身,就算將来孟氏要將她嫁人,夫家条件定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闹著闹著,竟还说了一句:“娘,你不也是这般认为的吗?!否则又怎么会带著江明棠去赴宴面见忠勇侯夫人,而不是直接为我將这门婚事定下来?!在你的心里,我早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 第13章 有人逃婚有人出门 这一番话把孟氏差点气晕过去。 亲女回府之后,她怕云蕙伤心,时刻仔细待她,苦心为她考虑,还想把她嫁给忠勇侯府。 所以在忠勇侯夫人发来邀帖,让带著明棠去赴宴时,还特意带上了她。 为的就是给她好寻个靠山,將来日子也舒坦些。 谁曾想,她宴上不好好表现,回来还埋怨起她了。 饶是孟氏心里再疼爱江云蕙,眼下也觉得愤怒心寒,直接给了她一巴掌,又將宴上她联合外人为难姊妹之事说出,痛心疾首。 “我对你太失望了!” 她花了多年心血,养出来的却是这么个毫无感恩跟容人之心的女儿! 这回任凭江云蕙哭的再惨,孟氏也生不出疼惜之心了,转身就走,倒是江云蕙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方才言语过激,得罪了在府上最大的靠山,慌忙不已地叫娘,也没引来孟氏回身。 系统將情况说给江明棠听,还有些幸灾乐祸,觉得孟氏这下肯定不会再偏袒江云蕙了。 但江明棠却不这么认为,孟氏养了江云蕙十几年,母女感情深厚,岂是一次吵架能破灭的。 芳华院里这一场爭吵,没能瞒过府上其他人。 老夫人闻说全部之后,当即就把孟氏叫过去训了一通,说她分不明白轻重,也看不明白亲疏,还教女无方。 若非她惯坏了江云蕙,又何至於容她说出那般诛心之语? “自己在宴上那般作为,没本事让侯夫人看中,回来怨怪起咱们了,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让她连夜回豫南去做那沈家的姑娘!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娘蠢蠢一窝!”老夫人怒气冲冲,“好在明棠丫头不是你养大的,她流落在外竟成了福气,否则焉能有今日!” 老夫人多年不曾如此训斥儿媳,当即便把孟氏说的羞愧难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尤其是二房三房的弟妹范氏,陈氏还在旁边看著,真真是让她面红耳赤。 三房的陈氏心性单纯,膝下只有一子,对自家与忠勇侯府的婚事,其实並不大关心。 但范氏为人精干,想的就多了。 这婚事若定了江明棠,她无话可说,可要是落在江云蕙身上,她可就有意见了。 真论起来,江云蕙是外人。 她的长女不也是侯府的嫡出血脉,让一个外人代表威远侯府去结亲,为何不能让她女儿去? 所以眼下看大嫂如此做派,范氏心中在嘲讽她蠢。 孟氏若是再为江云蕙爭,她就也要为她女儿爭一爭了。 其实范氏也不是没想过,为自己女儿同江明棠爭一爭。 但见老夫人对江明棠维护不已,也歇了这个想法。 她觉得江明棠很聪明,回府没多久,便迅速站稳了脚跟,看清了府里真正有话语权的人是谁,並成功抱上大腿。 看似不爭不抢,实则什么都有了。 范氏往日就对娇纵天真的江云蕙没什么好感,只不过大房得势,二房诸多倚仗,所以表面装的很喜欢对方。 而江明棠是聪明人,甚至於能影响老夫人的决策与心情,值得她亲近。 范氏当即就备了些礼,去了毓灵院,亲热地拉著江明棠话家常,提到忠勇侯府的婚事时,说孟氏被老夫人训斥,最后又说自己怜惜她。 “以叔母的眼光来看,明棠你才是真正配得上这桩婚事的人,若非那沈家作孽抱错了孩子,你又何必吃这么多年的苦,大嫂也真是的,竟还替外人著想,叔母真是心疼你。” 说著说著,就用帕子拭泪。 江明棠也说些客套话,表些亲近之意,最后把演得十分过癮的范氏送走,眸中再不见方才的柔弱之色。 她大概知道范氏是来干嘛的。 一是巴结她,二是挑事儿。 巴结她是看在老夫人面子上,挑事儿是挑拨她跟孟氏。 威远侯承爵,孟氏掌家。 都是老夫人亲生的孩子,二房被大房压制这么多年,范氏心里多少有些不平。 如今看孟氏被老夫人训了,她自觉有了机会,攛掇她跟孟氏闹起来,唯一的绝对掌权人老夫人再动起怒来,管家权自然旁落。 三房叔母又是个性子柔顺的,这管家权会落在谁手里,不言而喻。 不过,江明棠可不打算同孟氏闹,因为没有意义。 相反,她端了一碗莲子羹去正房,安慰了孟氏一番,让她莫要为旁人伤了自己身体。 一番话直把孟氏说的,深觉对不住她,对至今连个道歉也没有的江云蕙,实在有些灰心。 到底不是亲生的,不如亲女体贴她。 孟氏也想通了。 忠勇侯府看中的本来就是明棠,她又何必为云蕙强求。 翌日便去稟了老夫人,表示待过些时日,侯爷办完差归家,就为江明棠把这桩婚事定下来。 江明棠得知此事后,倒是没多大反应,这日她照旧出门採购东西,逛到中午时,顺便去了趟天香楼。 天香楼的小二,记性都很好,尤其是这般天仙似的人物,更是印象深刻。 江明棠一进门,他就认出来了。 “上次您匿名解棋,那设局的客人问过关於您的情况,但楼中规矩森严,並未透露,请您放心。” “除此之外,那客人命小的务必在您再来时,將这些送上。” 江明棠示意流萤赏了小二银子,这才接过物件。 一封书信。 一局棋图。 那人在信中说,自己是个爱棋之人,今遇对手,深感荣幸,请君不吝赐教。 虽不曾署名,但江明棠可太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了。 她的攻略对象之一,靖国公府世子,祁晏清。 布置棋局时,江明棠在復看系统之前提供的,祁晏清的相关资料。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与威远侯府在本朝发跡不一样,祁氏是数百年的世族了,往上数各朝各代,出过不下六个宰相,就近三代更是获封爵位,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 当今的祁氏家主是靖国公,早年间掌兵数十万,打的北方胡人不敢来犯,说一句战神也不为过。 而靖国公地位高,不仅仅是因为功绩显赫,更重要的是,当今皇后乃是昔日的祁家嫡长女,靖国公的亲姐姐。 可以说整个祁氏,与皇家的关係十分密切。 靖国公夫人,乃是前任帝师之女。 两个聪明人结合,孩子只要不是胎里有缺,生下来都不会笨到哪里去。 而祁晏清完全地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智勇双全,原文里写他文能治国,武能安邦。 做文官时,他到哪里任职,哪里就会振兴繁华,名声好得可怕,有不少狂热追捧者,有人更是把能见他一面,作为终生奋斗的目標。 后来继承爵位做武將时,更是震慑一方,比他亲爹还猛,直入北胡王廷,將本朝百年的隱患彻底解决,还让疆土又扩张不少。 当然,这些都是原文里的辉煌。 目前江明棠更感兴趣的,是他的长相。 传闻祁晏清男生女相,英俊与柔美皆俱,引得无数美人折腰,上战场的时候,还曾遇到大胆的敌將求娶。 那位敌將的结果,是被祁晏清梟首示眾。 大抵是因为生得极美,祁晏清孤高不已,情路非常顺畅——都没有人。 当然,是他主动选择了单身。 於他而言,大概世间红顏皆枯骨,没什么可留恋的,一辈子不曾娶妻纳妾。 那这般惊艷才绝的魅魔人物,在原文里是什么作用呢? 反派白月光。 祁晏清的表兄是当朝太子,祁氏是太子的外祖家。 而原文男主,则是要跟太子爭夺龙椅的皇子,自然而然他就是男主的对立面。 江明棠当初在看过基础资料后,就知道想用美貌吸引祁晏清,是不可能的事。 她就是长得跟天仙一样,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具枯骨。 既然没办法色诱,那就只能智取。 祁晏清此人爱棋,也自幼学棋,长成后从无败绩,所以他才会在天香楼留下棋局,以寻求对手。 江明棠对棋懂得有限,但她有道具“神之弈手”,涵盖了古往今来所有棋手的棋路与智慧,甚至於包括祁晏清本人的,所以解局易如反掌。 就比如说祁晏清新设下的这局棋,於旁人而言难如登天,但江明棠不过看了几眼,便迅速找到了生路,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已然解局。 除此之外,她还新设了一个难局,留待祁晏清去解,並也留下了一封言简意賅的信,上书寥寥几字。 “胜我欣然,败我亦喜,悠哉游哉,自在趣也。” 做完这一切以后,江明棠才打道回府。 路上,系统元宝问她:“宿主,现在孟氏想把你跟忠勇侯府的婚事定下来,到时候陆远舟就是你未婚夫,他可是祁晏清唯一的至交好友,这怎么办?” 以祁晏清那孤傲的性子,要是知道她是朋友未婚妻,哪里还能生出什么旖旎之情来? 那任务还怎么进行啊。 江明棠饶有趣味。 虽说朋友妻不可欺,她还真想知道,祁晏清知道她身份时候的反应。 不过眼下担心这些,为时尚早。 “你放心吧,现在最反对这门婚事的,就是陆远舟,以他的脾气,我不信他会乖乖等著定亲,咱们隨机应变就是了。” 又过了数日,威远侯办差回来,孟氏同他提起婚约,二人商定之后,决定去一趟忠勇侯府,把这事儿落定。 结果如江明棠所料,陆小侯爷为了逃避婚约,拿出了十足的决心。 他这回採取了跟以往相比,要激烈许多的行动: 离家出走。 忠勇侯府夫妇俩气的要死,却还不能把事儿闹大,只得暗中查他的去向。 同时还得安抚威远侯与孟氏的情绪,赔礼一批接一批地往府上送。 威远侯跟孟氏对此也很生气,但更清楚两家联姻是为了更好的守权,绝非小事,於是硬生生忍著火气。 孟氏难得为江明棠考虑一回:“知女莫若母,在我看来明棠还是有些在意自己从前的身世,怕惹人嫌弃,於是回京后处处表现完美。” “陆小侯爷为了逃婚离家出走这事儿,万万不可让她知道,免得徒增伤心。” 威远侯頷首:“夫人说的有理。” 夫妻俩一道把这消息压下。 殊不知,江明棠早就从系统那儿知道了陆远舟的动向,甚至於她还知道,对方现在身在何处。 孟氏根本就不了解她。 她丝毫不伤心。 且不说陆远舟逃婚並非是不喜欢她,只是单纯討厌联姻,江明棠自己更在意的,也不是婚约,而是怎么挣积分。 眼下就有一座近水楼台,摆在她的面前,若是不登上亭台摘月,也太浪费机会了。 这日傍晚时分,江明棠去了趟听涛院,那儿是江时序的住处。 她熟门熟路的到院子门口,就遇上了从步军营中回来的江时序,当即掛上笑迎过去。 “兄长,你回来啦,我正要去寻你呢。” 见了她,江时序原本寡淡的脸上,也带了些暖意:“找我做什么?” 江明棠冲他眨了眨眼,娇俏灵动,伸手轻勾住他的胳膊往里走:“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时序完全没有甩开她的意思,无奈摇了摇头跟上:“好。” 若是不说江明棠先前在外流落十几年,旁人看了还会以为,这是一起长大的兄妹。 先前觉得他瘦了,江明棠让隨侍的长风盯著他用饭。 奈何事忙,他总是忘记。 长风又是家僕,哪里敢做主子的主,只得噤声。 后来江明棠问起长风他的饮食起居,一向柔美的人儿,难得冷了脸色。 他在家这段时间,江明棠每到饭点,就会端著膳食去找他一起用,可谓是刷足了存在感。 久而久之,他们之间的情分也与日俱增。 江时序的好感度也从原来的7点,增加到了10点。 进了听涛院,江时序被江明棠拉到石桌边坐下,桌子上摆了个包裹,他眉梢微动:“这是什么?” “兄长之前不是说,明日你要去滸州办差事吗?我怕你路上又不仔细的身体,所以为你备了些行囊。” 她软声说著,將那包裹打开。 只见里面放了细软的小锦被,一些绸布,不算很重,两双轻靴,针脚细密,用材不算特別精细,但一看就知道適合远行,又用油纸层层包了乾粮,细心封住,还有几个小瓷瓶,里面是常备的药品。 在江时序开口之前,她抢先一步,伸手挡在他唇前,道:“兄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江明棠咳咳两声,学著他的模样,沉声道:“这些东西长风都会提前备好,你不必辛苦做这些。” 她学的实在是像,让江时序都有些忍俊不禁:“既然知道,你还准备它们干什么?” “你还好意思提呢?” 江明棠嘆一口气:“长风是为你备下了,但你办军务时雷厉风行,即便刚受过伤,遭风吹雨打也不停脚,路遇荒芜之地,还常常幕天席地,又何曾用过?” 闻言,江时序看向了长风,后者一脸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他也不是故意透露主子的事的,实在是大小姐太会套话了。 “你不用看长风,是我逼他说的,”江明棠为侍从开脱:“不然我还不知道,兄长如此糟蹋自身。” “也就仗著自幼习武又年轻,才敢这么折腾,等你上了年岁,身上多处暗伤发作,疼得死去活来,我看你怎么办!” 她语气难得带了丝娇蛮,却让他生不起气来,反倒有种新奇的体验,道:“哪里会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你又怎知不会?” 江明棠情绪有些低落地落座,柔声开口。 “我虽在豫南长大,却不是傻子,家中境况已然摸清楚了,也知道兄长你是想儘快扛起侯府,所以才这么上进,入了军营后,一刻也不敢停歇。” “但这肩上的担子太重,容易把人压垮,希望兄长能够偶尔歇一歇,我不能替你奔走,也只能备下这些东西了,兄长一定要记得带上它们,顾好自己。” 闻言,江时序一怔。 侯府日渐势微,这是没办法否定的事实,不然也不会想到联姻守住体面。 身为长子的他,自幼背负家族著莫大的期望。 也正因此,他一刻也不敢鬆懈,才能在这个年纪,做到步军营指挥使的位置。 否则军中世族子弟诸多,怎么就他一个人出了头? 还不是拼了命往上爬,才有了条路。 父母待他多是严格要求,威远侯又是战乱里打拼出来的,认为年轻人就要多吃苦。 而他日渐长大,沉默寡言,母亲就更偏爱江云蕙。 祖母虽对他也有关心,但更盼著他能为家族带回更多荣耀。 反倒是从这个归家不久的亲妹妹,待他极为细致,一时间百感交集,久久无言。 这搞得江明棠都有些疑惑了。 难道他不吃这套? 正要装可怜將东西收起来,才听到江时序说道:“好,你准备的这些,我会好好用的。” 闻言,她便笑弯了眉眼。 这才对嘛。 哪个男人能拒绝这么一番深切关怀? “对了兄长,我还有一样东西要送你。” 江时序不由得愣了愣:“什么?” 第14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暮色之下,一盏明灯被放置在石桌上。 灯中烛火轻轻摇曳,內中剪纸光影投射在琉璃壁之上,人物顿时活了起来,一举一动,栩栩如生。 灯罩上竹影花画交错,十分精美。 这是车马灯,也叫仙音烛。 江明棠带了抹浅笑:“先前我送兄长的环佩,送的不是很合適,说好了给你再补份礼物,当然要做到。” 江时序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环佩被他收起,虽说再也用不上,但妹妹的心意,他是明白的,又何必再赠。 但也知道若是不收,怕是她又要可怜地看著他了。 江时序收归收,却也不忘告诉妹妹,往后不必再给他备什么,这灯雅致非常,怕是花了她不少银钱。 却不想江明棠告诉他:“兄长,这灯花不了多少钱的,是我自己做的。” 闻言,他目露讶异:“你做的?” “是啊,豫南那边这种灯几乎是隨处可见,但都是供往北地,不少人家以此谋生,赚钱餬口,我也跟著学了一些,不过没怎么做过,兄长不要嫌弃。” 江时序这才想起来,这东西本就是从南地传过来的。 前朝时有官员进贡,得了皇帝青睞,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才一时盛行。 至今达官贵人们都还会买这个,以此装点家室,云锦阁就有卖的。 江时序很快想到,她说豫南那边的许多人家,都以这个做谋生手段。 那她呢? 一个闺阁女子,缘何会学这个? 还不是因为沈家不算富贵,她又不够受重视,才会想著学这些谋算钱財。 再看那支撑灯罩的削平的竹片,就知道这可不是个容易做的活计,就需要耗费很大力气。 江时序忽地道:“你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正兴致勃勃给他介绍著,那灯影里说的是什么內容的江明棠,顿时噤了声,眨了眨眼:“兄长何故突然要看我的手?” 说这话时,她悄悄把手往身后放。 江时序將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当即轻握住她的胳膊:“我看看。” 江明棠下意识往后就要躲开,他却不放,还略微使了些劲儿,拉扯之间,她被他拽得往前一扑,惊呼一声,差点跌下凳子。 江时序也一惊,好在他反应迅速,伸手把人接了个满怀! 触及的那一瞬间,女子柔软的腰肢被大手紧紧扣住,双手因为急迫勾在自己脖颈之间,令他心臟跳动得极为急促。 一时间,江时序觉得自己掌心烫的嚇人。 隨即传来的芬芳之气,更浸满了他的口鼻,令他呼吸微滯,对上那近在咫尺的明媚清顏,以及娇艷欲滴的唇瓣,脑海里浮现出从前偶然听过的,一首不合时宜的戏曲艷词。 “浅酒香阶,软玉灯暗;轻抚柳腰,渐闻声颤;含羞求怜,粉融香汗;鸳鸯交颈,请君尽欢。” 他像被这一首艷词魘住,望著她久久无言,也不曾放开, “兄长,你弄疼我了。” 直到江明棠皱眉唤他一句,才终於惊醒,发现自己竟紧紧握著她的腰肢不曾放开,再一想到那艷词,不由惊怒,当即鬆手。 惊的是他对妹妹如此。 怒的是他竟想对妹妹如此! 再看江明棠时,就显得格外不自在,不由得將目光挪开。 可落在那灯上,不免又想到那句“软玉灯暗”,逼得人喉头髮紧,思绪混乱,只能垂眸肃目,不敢再语。 他认为是自己平日里不近女色,与女子甚少接触,所以才会在此刻有这般悸动。 再看妹妹已经挣扎著从他怀中起身,江时序不由庆幸,她未曾察觉到他那些不堪入目的想法。 虽然有些尷尬,但在瞥见江明棠手上的红痕时,江时序分外强硬地握住了她的手,不容她挣扎。 只见那如葱白一般漂亮的手指上,有著几道疤,早已结痂。 抚著其中一道较为显眼的刀痕,江时序说道:“都是为了做这盏灯伤的。” 他虽语气平静,可看向她的目光却如春潮带雨,急切而又奔涌。 江明棠见抽不回来手,也就放弃了,说道:“早都快好了,兄长不必在意,再说了,用刻刀总有划到的时候。” 她反倒顺势握住他的手,翻开指著其上旧疤:“兄长惯用刀剑,伤的可比我多得多。” “那不一样,你是女儿家。” 江明棠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闺阁女子,与男儿不同,身娇肉贵,更应该仔细些。 但她可不耐听他说教,也不想反驳什么,只缓缓说道:“我明白兄长是关心我,从前也好,日后也罢,我不会为別人费这般心思,自然也不会再伤著,你儘管放心。” 再说了,这伤压根不是真的。 江明棠一向对自己爱惜的很,她想做攻略任务,可不想吃苦头,伤著自己。 那灯是花了5点积分从商城兑换的,她不过是买了些材料,摆了几天样子罢了。 但这些江时序永远也不会知道。 此刻,他正被她那句话牵引心神。 她从未为別人费过如此心思。 意识到这点,他心情都更佳了几分,直至到了夜间入睡时,看到那盏燃著烛火的灯,都会忍不住勾起唇角。 厢房之中,烛火轻轻摇曳。 床榻上,江时序呼吸渐渐急促,额头细汗涔涔。 梦中,他又一次坐在了院落之中。 只是与现实不同,这次跌入他怀中的女子,被他紧紧扣著腰肢,往自己怀里带。 气息喷在他脖颈间,令皮肉发烫,她轻声唤著他夫郎。 而他也沉溺在她那含羞带怯,却满含期盼的眼神里,顷刻间与她换了位置,覆身把人压在下面。 手指一寸寸从腰后抚摸到了胸前,勾开薄纱,探入衣襟,滑腻的触感与佳人面上緋红,令他失了神智,动作也渐渐变得粗暴起来…… 与此同时,芳华院。 【江时序好感度+8,当前总好感度18点,攻略积分+48,当前总积分66点。】 江明棠尚未就寢,她和衣坐在床榻上,听著播报音,而她手中的镜子里,正转播著某人的旖旎春梦,其中內容让元宝直呼少统不宜。 江明棠赠给江时序的那盏灯之所以值5点积分,是因为它还有一处作用。 將它点燃,就能让人梦到自己最渴望的东西。 原本它跟宿主是想利用这灯,探查出江时序內心所求,也好继续走温情路线,攻下这个目標人物。 谁能想到,江时序看著一本正经,少年老成,总是冷著张脸,却如此血气方刚,不过略微勾引,就做起春梦来了。 再看宿主,竟能波澜不惊地观看別人臆想她的春梦,元宝著实觉得,她太强了。 江明棠当然做不到心无波澜。 因为她是笑著看的。 当初为买这灯花了5点积分,她是有些心疼的,一转头赚了这么多,换算成任务奖金,可是高达几千万,谁能笑不出来? 勾引算什么? 看春梦算什么? 她巴不得江时序再多喜欢她一点,早点完成攻略任务,回现代当百亿富婆。 看著少年郎骤然惊醒后,又惊又气又羞地去换新的衣物,而后坐在桌边眉头紧皱地对著灯影发呆,江明棠轻笑一声,放下了镜子。 原本她是打算明日一早起床,亲自送江时序出门办差事的,但现在看来不用了。 以江时序那內敛而又克制的性子,经此一梦,短期之內他都会避著她走的。 毕竟做自己跟“亲妹妹”的春梦,可不是什么正常事儿。 这个哥哥面冷心热,其实还算是比较好下手的攻略对象,温水煮青蛙,润物细无声,迟早能拿下。 但现在江时序要离京起码一个月,这段时间江明棠是见不到他了。 她想了想,决定从別处入手挣点积分。 算算时间,她那日留在天香楼的棋局,应该早就到了祁晏清手上,也不知他解得如何了。 若是一直不得求解,这般才智卓绝之人,难得棋逢对手,对於设局者,该当是念念不忘吧。 靖国公府。 水榭楼台之中,棋盘端摆,祁晏清手中捏著一枚棋子,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如此状態,持续已有数日了。 天香楼中那位对手留下的棋局,他至今都解不开。 因此当身旁的陆远舟又一次问他,到底如何能退了婚事,求得一个清净时,他难得有了气性,將玉棋摔在了地上。 “这点小事闹了这许久,当真无用。” 陆远舟没料到他忽然发了脾气,不由道:“你怎么了?” “无妨。” 祁晏清总是一副端方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天大的事也不得惊动他半分。 如今这模样,可不像是无妨。 欲打听一二,却被他打断:“我早说过,忠勇侯府不止你一个子孙。” 陆远舟皱眉:“可如今看来,不论我父母,还是威远侯府,都只想將这桩婚事栽在我身上,就是有別人,也不会考虑。” 忠勇侯府是由他父亲袭承,母亲当家做主。 既是联姻,结两姓之好,他是唯一的嫡子,是继承人,对方怎么可能会弃了他,去选別人? “你不如从威远侯那位千金下手,传些流言出去。”祁晏清今日格外不耐烦,语速飞快,“若她声名毁於你族其余子弟,就再无退路,两府亲事也得以成全,两全其美。” 反正这门亲事,两家长辈是铁了心要结。 陆远舟愣住。 “这……这不免太过分了吧?” 他只是不想娶妻,也不至於去毁了那女子。 “军策有言,不破不立,遇事难解,用些手段算什么?” “我已给出法子,你若不听,就不要在我面前再三念叨。” 祁晏清盯著地上看了半晌,到底是忍了心中烦闷,重新將棋子捡起。 罢了。 再耐心些,兴许就能看出破局之路。 陆远舟到底是没听祁晏清给他出的法子,另行旁路。 毁名坏誉之事,还是要做的。 但却不是针对女方。 算计一个小娘子,他做不到。 隔了数日后,离家出走的陆远舟,主动回来了。 但归家的却並非他一人,还有一个大著肚子的女娘。 他声称,那女子是他养了数年的外室,如今有了身孕,才带回府上让孩子认祖归宗,更是要娶那女子做平妻。 忠勇侯府瞬间兵荒马乱,一地鸡毛,想瞒也瞒不住。 消息传到威远侯府时,江明棠正在后宅与家人用膳。 孟氏当场就沉了脸色,老夫人更是將那碗筷一拍。 “好一个忠勇侯府,当真欺人太甚!” 第15章 她可不要当后娘 膳堂里气氛顿时变得沉闷。 江明棠捏著筷子,一语不发。 换作亿万年前,大家都是山里的猴子,围个草裙就能四处蹦噠,哪里有什么礼义廉耻的讲究。 当然了,眼下並非史前时代,而是等级森严的王朝时期。 为了彰显自身不凡,上流社会人士搞出诸多规章制度,將人框住,你但凡走出这个条框,那就是无礼粗鄙。 凡是京中的士族贵门,大多数自幼就享尽天下富贵。 金樽玉器,珠宝奇石,於他们而言都是玩物,所以並不在乎,反倒是那张脸面,格外的重视,自然也就格外重规矩。 陆远舟如今的做法,显然是坏了规矩的。 养外室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要说他是年少无知,暂且被风骚迷了眼,可也不该有孩子。 就是不小心有了孩子,也不能这么大大咧咧地带回去,还说要娶市井女子做平妻,简直是荒谬。 更不用提,他已经有婚约在身了。 老夫人跟孟氏这么生气,也是应该。 虽然陆远舟不接受,但涉及两府联合,他的意见无关紧要。 加之忠勇侯夫人陶氏先前四下宣传,江明棠还没嫁过去,就已经被打上了忠勇侯府的標籤。 此事於她还有威远侯府,是天大的羞辱,传出去会被多少人耻笑。 老夫人看了一眼江明棠,眸中诸多怜惜。 这孩子虽不是在她跟前养大,归家之后却是日日亲自侍奉她。 人心是肉长的,她又如何不偏疼她一些。 可怜自家孙女这般好模样好品性,却要配那么个混世魔王。 若是可以,老夫人情愿退婚。 可又想到儿子日前说起那桩事:“朝中老一辈武將尽退,加之冬节將至,胡人居於严寒之地,每至冬季草衰马瘦,为求自保便有进犯之举,陛下有意於下元节后,重整三军规制,分选统领之人。” 老夫人不似寻常妇人,本就出身武族,对军权的重新分配看得清楚,除却武將內退与预防外敌,陛下还是在为储君做打算。 这对坚持拥护嫡长的威远侯府来说,是个进步的好机会。 但话又说回来,江家日渐衰微,如今除了江时序任步军营指挥使外,族中子弟竟没一个官居要职的,只能蒙祖荫过活,也还算显贵之列,可要是再这么下去,迟早也要归於平庸。 由奢入俭,谁愿意呀。 世族门阀横行的时候,江家想去陛下与储君面前谋权,也得先有入场资格,仅凭江家,自然不行,可若是加上陆氏,就不一样了。 不能只指望儿郎拼了命去爭前途,女娘们也该为家中做些贡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侯府落不得好,明棠也难以度日。 最终老夫人按下那些心绪,轻拍了拍江明棠的手。 “你放心,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与你父母亲,定会为你討个公道。” 只说討公道,没说退婚,江明棠就明白她的意思,勉强笑了笑,反过来去宽慰她,只是脸上黯然之色,怎么也遮掩不去。 同席而坐的江云蕙见状,心中是庆幸又有些隱秘的高兴。 那陆远舟平日里看著不近女色,好友陆静贤又把她堂哥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她也曾动过心念。 谁知道他养了个外室,正妻还没进门呢,庶子倒是要先生出来了,日后嫁过去,焉有好日子过。 眼下看来忠勇侯府委实不是个好去处。 当初她还为这门婚事与娘闹脾气,实在不值当。 想通之后,她也不再硬著脾气,寻了个机会以关怀之名,送了碗汤进正房。 “女儿今日才知,娘是这世上待我最好之人,还望娘亲不要计较云蕙之前的错处,原谅女儿。” 她在孟氏面前卖了些可怜,落了几滴泪,母女俩就又重归旧好。 提起忠勇侯府的婚约,孟氏直呼对江明棠不住,江云蕙宽慰她的同时,也不免生了些幸灾乐祸。 都不用等威远侯府发难,隔天陶氏就亲自登门,一来是为了致歉,二来也是探探口风,她备了诸多厚礼,老夫人对她的態度却很冷淡。 在这件事上,江明棠自己是不好表態的,她也乐得撒手不管,只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无声谴责对方,令陶氏心中很不是滋味,再三言表。 “孟妹妹且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明棠个交代,我那混帐儿子说的话不必往心里去,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哪能由他胡闹,就是眼下后院里有了奴婢伺候,日后也越不过明棠去。” 虽然陶氏一句话就將那外室打成奴婢,孩子自然也是婢生子上不了台面,可要江明棠嫁过去立马就当后妈,也是够膈应人的。 陶氏来时忐忑,走时却定了心。 这婚事还在,孟氏待她不如以前亲厚,却也没提退婚。 江明棠可没打算去给人当后妈,这婚事从头至尾她也没打算结,只不过图好感度罢了。 要不是陆远舟身价不菲,她早就翻脸了。 好歹是逆袭系统,一个男人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哪里配做她的攻略目標? 不过说来也奇怪,原文里並没有提及陆远舟养外室一事,江明棠对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室与孩子,有些摸不著头脑,问元宝,它竟也不知道。 系统还是级別太低了,没办法实时隨时监控攻略目標的一举一动。 这厢江明棠还在琢磨那外室的事,隔两天忠勇侯夫人陶氏又登门了。 这回还是致歉,却比上次有底气多了。 江明棠这才知道,原来陆远舟那外室,竟然根本就是假的! 这小子为了逃避成婚,乾脆毁了自个儿名声,去市井花钱雇了个有孕夫人演戏,是为了逼威远侯府退亲。 却不想那女子进了陆家大门,时刻战战兢兢,昨日更是被陶氏一番敲打之语嚇得不行,还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了,当即就把陆远舟给卖了。 闻说真相的陶氏,简直目瞪口呆。 当今谁家儿郎不注重名声,故意毁掉自己的,也就这么一个奇葩! 弄清情况后,忠勇侯差点没打死这个把家族脸都丟尽的好大儿。 知道那外室是假的,本该是件好事,毕竟江明棠不用去给人当后妈了。 可没两日这事儿传扬出去,就转了话锋,大家把注意力放在了江明棠身上。 有人好奇她究竟如何不堪,才能把陆小侯爷逼成这样,寧愿自毁也不娶妻。 初时,面对旁人好奇问询,陆远舟还曾辩驳过:“我都不曾见过江明棠,哪能知道她的模样品性?我只是不愿成婚,跟她有什么关係,不论婚约对象是谁,我都会这么干。” 但架不住当今人对女子就是苛责,再加上江明棠的身世缘故,人们常先入为主,认为身世不显就必定行为粗鄙,一番传扬下来,这寻人假装外室一事,竟成了她的错。 对於这个无妄之灾,江明棠自己是不大在意的。 没见过她的人,都好奇这女子究竟是何种秉性,当然也不排除想看笑话的可能,总之客帖如雪花一般递过来,但都被拒之门外。 江明棠可不想去跟这些贵女扯头花,她的目標很坚定,那就是赚完钱赶紧回去躺平,面对他人非议,她毫无波澜,只管窝在家里。 唯一一次出门,就是去天香楼。 如她所料,祁晏清最终还是解开了那局棋。 到底是原文设定多智近妖之士,確实聪明,江明棠没有外掛道具,还真拿捏不住。 这回祁晏清只给她留了一封信,洋洋洒洒数千文,字写得倒是挺好的,但江明棠花了好半天才找到重点。 原来是祁晏清认为,他费了诸多力气才解局,某种意义上,已经是输了,所以想见一见这位让自己居於败势的对手。 “……吾备美酒佳肴,静待君应约而至。” 系统元宝:“宿主,你要赴约吗?” 看著那纹丝不动的好感度,江明棠想了想,给祁晏清留了封信。 她从天香楼回去后,由於祁晏清提前打点过,那信便被快马加鞭送到了靖国公府,他的身份,可不曾对楼中人隱瞒。 原以为会收到一封同样言辞恳切,感慨终逢对手的文赋,谁知他打开一看,就四个字。 “没空,不见。” 祁晏清:“……” 往日多少文人墨客为求见他一面,费尽心思,如今主动邀约,写下数千字陈情,竟被拒了? 他登时哑然,半晌不知做何表情,后又觉得是否因为自己未曾署名,对方不识之故,才会轻飘飘拒绝。 於是当即命人研笔磨墨,用上好宣纸又写了一篇邀约文赋,落上自己印鑑,备一张邀帖,一道送去天香楼。 只是不知这次需得几日,方能得到那人回信。 他不急著去问询楼中人对手的身份,反倒是这般等待滋味,更令人期待將来会面。 另一头,江明棠將要进府时,有几人快马而来,停在门口,为首少年俊俏冷峻,门房见了他那肃重模样,都不由得站直了些,问过好后一言不发鞠著身子,迎主人进门。 也只有江明棠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兄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办完差事了?” 不是说要一个月吗? 这才不足二十日。 当真是惊喜。 然则她笑靨如花,江时序却不似以往那般温和以待,一双墨瞳上下打量了她不过瞬间,又挪开了去,目视前方绝不再侧看,神色紧绷,只轻应了一声:“嗯。” 將要被她挽住的胳膊,也轻轻抽开,甚至退后了一步,拉开距离,可谓是与从前大不相同。 他此番作態,与响起的系统音完美同步。 【江时序好感度+10,总好感度28点,积分+60,总积分126点。】 江明棠顿时恍然大悟。 他这般疏离,並非生了嫌隙,反倒是因为…… 更喜欢她了。 第16章 兄长归来 打架斗殴 江时序这一趟办差远走滸州,实在算不上顺利。 滸州靠南,正值秋季,阴雨绵绵,几乎没怎么晴过,又多山路,路上泥泞不堪,按他原本的计划行事,起码还要再多耽搁半个月,才能回家。 到了滸州,主事官为了討好他,寻了好几个容貌秀美的女娘送到他身边伺候。 原本江时序是连看都不想看的,他身边常年侍奉的都是小廝,丫鬟都甚少。 可每逢夜间,他总是时不时想起江明棠,看著那微晃动的烛火,便会忆起那个梦,惹人心烦。 又觉得是因为自己甚少与女子接触,才会如此,索性让滸州官员送来的侍婢们近前伺候。 那些侍婢都是精挑细选的美人,哪里能不知道接近他是为了什么,使尽浑身解数勾引。 江时序原本还想著与別的女子接触,就不会想到江明棠,那毕竟是自己亲妹妹。 可当那侍婢假装摔倒扑进他怀中时,他几乎是立时避开起身,脸色骤冷,万分恼怒,最终还是將她们尽数送回到主事官府上。 为何旁的女子接触他不行,江明棠却可以?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只安慰自己,许是从前没与家中姊妹相处过,才会如此。 待这回归家,要与別的姊妹们也亲近些。 之后江时序专心办差,不知不觉中速度就提上来了,不过二十日就把事办妥。 现下归家,远远见到江明棠,他便不由自主地微笑,那股阴鬱之气消失得乾乾净净。 待反应过来后,便是莫名的愧悔与心虚,所以当即冷了脸,故意拉开距离。 江明棠通过好感度的增加,猜出来了江时序是因为更喜欢她了,才冷待她,心中高兴,但不妨碍她面上来一出黯然神伤,小心翼翼地问:“兄长这次办差,可还顺利?” “尚可。” “可有伤到累到?” “並无。” “那就好……” 江明棠轻呼一口气,见他还是冷著脸,笑道:“兄长一路辛劳,想来是累了,我就不叨扰兄长了,回去好生休息。” 言罢,她转头就走。 她眼下可是个不諳世事的妹妹,哪里能知道哥哥对自己什么心思。 体贴关怀的戏码也演够了,剩下的那是江时序的事。 望著那走远的背影,以及方才她眉眼间的勉强,江时序有些失神,隨侍的长风算不上有眼力见,道:“公子,您待大小姐是不是有些过於冷淡了?” 瞧著大小姐似乎有些伤心。 长风不解,公子在外时,总是念叨大小姐,怎么回来了,反而是这般態度。 江时序一怔:“我常提起她么?” “是啊,十句里有起码八句是跟大小姐有关。” 而且他们往日办差,讲究速度,从不会在路上耽搁。 但这回公子在滸州逛了许久的街市,买了当地特產,说要带给府中人。 可他每买一件,总要提起江明棠,那时候长风就明白了,公子是惦念著妹妹。 江时序默然无言,暗嘆一声,去书房向父亲復命,见儿子这么快就办好了差事,威远侯心中也是为他骄傲的。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陛下要重整军营,可听说了?” “是。” “到时候三军合营,重选主將,你虽未曾上过战场,但早进军营,论起能力,与你同辈的儿郎们都远不及你,届时选將,定有你的席位。” 威远侯看著他,眸光深重:“时序,你身上担著非比寻常的重任,切记小心行事。 ” 江时序垂眸。 “父亲放心,儿子知道,我会挑起江氏一族,绝不让您失望。” 到了正房,孟氏就比威远侯要热切些,多数言语也是在说要他勤进奋斗,莫要懈怠。 江时序將从滸州带回来的东西奉上,孟氏命人收著后,他便退出房门,將其余礼物分送给了府上姊妹兄弟。 不出所料,二房三房的丫头儿郎们见他亲自过来,当即肃重起来。 江时序想试著想用与江明棠来往的方式,去对待他们,可看著那一个个又敬又畏的眼神,有些笑怎么也挤不出来了。 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是江云蕙,可他看著这个从前被当做胞妹对待的女郎,再如何巧笑嫣然,心中也是平静的,生不出热切的心思。 唯独他亲妹妹…… 整个下午,江时序都在室內练字,偏生那仙音烛就摆在他桌案边,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为此,他连晚膳也不去用了,潜意识里逃避与江明棠的会面。 又不免想,若是她去了膳厅,没见到他,会不会寻过来与从前一样,盯著他用饭。 令他失望又鬆口气的是,江明棠没来,也不曾派人问过一句。 长风进来问他:“公子,下午事忙,您带回来给大小姐那些礼物,都还没有拿到毓灵院,要现在送过去吗?” 江时序思忖了一会儿,才让长风送过去,自己巍然不动,但那本来要静下去的心绪,顿时又活了起来,想著等会儿她会不会过来。 结果不多时长风回来,身后没跟著人,说:“东西送过去了,是流萤姑娘接的,大小姐已睡下了。” 这下江时序满腹的心思再活跃,也得先歇了。 只是奇怪她为何睡得这般早,如今不过刚过膳点而已。 但又不想扰了她清静,就没再派人去问询。 江明棠何曾睡下,那不过是託词罢了。 方才元宝告诉她,江时序的好感度又增加了5点,如今都已到了33点了,她的积分也隨之增加到156点。 他既避著她,也在念著她。 那她也要他尝一尝那若即若离的感觉,报那冷待之“仇”。 再说了,当下在旁人眼中,她该正为婚事惹来的流言蜚语而烦闷,哪里还有空去关怀兄长。 翌日一早,流萤进门为她梳妆,同时稟告:“小姐,大少爷来了,就在院中。” 江明棠顿时有些诧异,原以为江时序还会再避开她几天,怎么现下就来了? 再一问,原是今早又有人递了帖子,请江明棠过府参宴,织雨被门房叫去取邀帖时,將自家姑娘之前的吩咐告知。 “大小姐病了,要居家好好休息,近日外府的帖子一律不接。” 这话正好让出门准备去步军营的江时序听见了,他当即调转方向,往毓灵院过来。 江明棠制止了流萤往她头上插簪,只选了朵黄白绢花,口脂看也不看,就这么素净地出去了。 江时序见著她,还真以为是病了,拧眉:“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江明棠垂眸道:“秋日天凉,受了些风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如今既已看过,就不耽误兄长出门了。” 说完她就起身往內室走,没有再多言语的意思,江时序见她脸色冷淡,眉心一跳,忍不住拽住了她的手。 那柔若无骨的触感,让他滯了滯,旋即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道理昨日还活泼的很,今日就蔫了。 “没有。” “我要听实话。” 江明棠扯了扯手,却抽不出来,她难得带了些慍怒。 “兄长何必来追问我这些?纵是有人欺负我,你也大可同昨日那样冷漠以待便是。” 原来她是因这个而生气。 意识到这点,江时序颇有些不自在,却也升腾起丝丝高兴。 江明棠又低声道:“反正我这般商户养大的女子,上不得台面,只会惹兄长嫌弃,不值当你关切。” 江时序总不好直接告诉她,自己日思夜想都是亲妹妹,还曾梦见过她,含含糊糊找了个藉口解释。 “我昨日只是有些累了,才不欲多话,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从不曾嫌弃你。” 这一句话就让江明棠红了眼眶,见状,江时序蹙了蹙眉,倒不是不耐,而是见不得她哭:“若你心中还介意,我任你打骂。” 他之前是想著要离江明棠远些,同其他姊妹亲近些,眼下看来完全做不到了。 那便罢了,总归是亲妹妹,血脉相连,他会多念著些又无可厚非。 江明棠当然不会真去打骂他,不过嗔怪两句:“我怎么捨得打兄长。” 她擦了泪去,惹得江时序有些愧疚心疼,待她又恢復之前的亲密,见人不似真的病了,这才放下心来。 但他何等敏锐,又想到若是江明棠单纯是为他的冷待而称病,作何提起身世? 她可不是自怨自艾之人。 还有那些帖子,又是怎么回事? 出了毓灵院的门,江时序就叫来了织雨问询,才得知忠勇侯府那些荒唐事,再想起陆小侯爷,万分不快。 当年步军营招兵,他与陆小侯爷同往而去,他成功进了军营,陆远舟却被淘汰了。 虽说其中有忠勇侯心疼儿子,不想让其受累打点了主选官的缘故,可观其一举一动,张扬狂妄,绝非靠谱之人。 如今他与祁家儿郎交好,却也不曾学到人家半分诡智,实在是没什么前途。 要江时序说,这门婚事就不该结。 等到了军营,江时序將要去远远便瞧见一位锦衣公子正在帐前舞刀弄枪,正是陆远舟。 他方才还好好的心情,一下子就不爽利了。 唤了管事一问,才知忠勇侯前日把儿子送进了营中。 江时序立时明白过来,陛下在重新划分军权,这般大饼谁不想啃上一口,只是他纳闷,忠勇侯怎地忽然同意儿子进军营了? 不过旁人之事,与他无关,江时序也没有去探究的意思,兀自去查看军士情况。 自打外室一事后,威远侯府待忠勇侯府態度转变,就如同置了一方厚冰在两家中间。 陆远舟名声毁了个乾净,再想娶门当户对的女娘可没那么容易,忠勇侯夫人怕这桩婚事不成,隔三差五就过来示好。 她前日就与孟氏提起自家儿子要入营一事,还说他已然改了性子,往后定会好好待江明棠。 这话江明棠才不信,却不料方才送走江时序后,她还真就收到了陆远舟送的礼跟信件。 虽这釵环有可能是陶氏准备的,但那信件应当是陆远舟写的无疑,言辞与他之前態度大有不同,那字一看就知落笔之人十分不耐烦,实非真心。 陆远舟想进军营,却一直被家中人拦著,如今他前脚进了营中,后脚就给她送礼写信,江明棠猜测,他定然是与忠勇侯做了“交易”。 江明棠原想著,以陆远舟的性子还有曾经的骚操作来看,他进了营中,定然会惹出祸事来。 到了午后,织雨急匆匆进门。 “小姐,侯爷在前院责罚大公子,要打他五十杖!夫人求情都不管用,长风实在是没了法子,只能来寻您过去为公子辩言一二。” 江明棠驀然起身往外走,还不忘吩咐道:“织雨,你快去碧波院,也请老夫人过去!” 长风在院子里候著,见著她时满目焦急,像是要哭似的。 江明棠脚步不停,一边往前院去,一边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亲为何突然要杖责兄长?” 长风说道:“今日大公子在军营中训练士兵时,遇见了陆小侯爷,小侯爷见公子身手狠厉,就提出要切磋,二人点到为止,小侯爷挨了些打,但也没闹出事,偏生要走时,有人拿您跟小侯爷的婚约打趣他们。” 陆远舟本就烦这门亲事,一听同来军营的几个公子哥,调笑他该叫江时序兄长,当下火气就上来了,说自己寧可出家,也绝不会娶江明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旁人顺势就提起前段时间京中的流言,说江明棠如何不好,却忘了江时序就在一旁。 “公子把那几个出言不逊的人,连带著陆小侯爷一块给打了。” 江明棠顿时皱眉:“那兄长可曾吃亏?” “公子在军中歷练多年,身手非常人能比,不曾吃亏,倒是陆小侯爷他们伤的比较重,可军中斗殴是犯纪大事,侯爷知晓后勃然大怒,才罚了公子。” 说话间他们已然来到前院,江明棠在门口时便听到里面孟氏的哭声,威远侯的斥责声,以及板子落下的沉闷之音。 江明棠抬步进去,就看到偌大的庭院之中,两侧站了武丁,江时序趴在阔凳上,衣上已经隱有血色,也不知挨了几杖。 她心头一跳,急忙冲了过去,厉声说道:“別打了!” 第17章 他痛我痛 分別送信 突如其来的一声喝止,令院中人都有些惊愣,武丁们在威远侯的示意下退至一旁。 江时序还没挨几板子,见江明棠竟来了,怕父亲迁怒她,当即道:“你怎么过来了?快回去!” 江明棠却看向威远侯:“父亲,你竟要打兄长五十杖,也太狠了些,是想要他的性命吗?!” 威远侯对这个女儿的態度,还是柔和些的,皱著眉头同她解释。 “明棠,他在军中与人斗殴,乃是犯纪,这是大错,我若不重罚他,又怎么能让他记得住教训?” “父亲可知事情的起因与內情,是陆小侯爷与那些人先羞辱於我,兄长才动手的!” 江明棠据理力爭:“自我进了侯府,母亲与祖母总是说,咱们一家人理当相互维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兄长依照长辈之言办事,又哪里有错?” 威远侯说道:“旁人犯我,自当有理有据地上门要个交代,而不是在军中违纪,这是置家门於不顾!” 陛下重整军权在即,原本江时序有很大希望做主將。 眼下冒出这等事来,这不是將把柄送给竞爭对手吗? 他將家族与自身未来置於何地? 越想,威远侯越怒,不欲与江明棠多说:“把大小姐拉开,继续打。” 武丁们当即上前,將江明棠拉到一旁,重重责打起来,那长杖粗又壮,落下时都能感受到带了风,可想而知有多疼。 江明棠一直在为江时序求情,然而威远侯铁了心要给儿子教训,又怎么会轻轻放过。 见他身上渐渐血痕交加,她泪水夺眶而出:“父亲,別打了!此事因我而起,要打就打我吧!” 她猛力挣脱了婢女的拉扯,顾不上许多,径直扑在江时序身上,竟生生挨了一杖,背上立时就显出血跡来,整个人也无力栽倒。 威远侯与孟氏的惊声,与江时序急切地呼唤重叠:“明棠!” 江明棠勉强拽住一旁威远侯的袖子,说话间似乎都带著血腥气:“父亲,求您不要再罚兄长。” 又语气微弱地艰难威胁:“若是兄长因我婚事挨打,明日我就一头撞死在忠勇侯府门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要昏过去了。 院中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江时序万分自责,一颗心像被火烧一样,匆匆將她抱在怀中,往內院去,厉声道:“快,快叫府医!” 老夫人刚进门就看到这般景象,要不是吴嬤嬤扶著,真就站不住了,威远侯也没想到还惊动了母亲,立时挨了一顿训骂。 长廊上,江时序疾步往前,紧抱著怀中人,他从未如此失態,自己的伤也不在意,比方才挨打时要心慌数万倍,声声唤她的名字。 可等江明棠回应时,她第一反应却是艰难地用细弱声音问他:“哥哥,你疼不疼……” 他心一颤,喉头似被什么堵著似的,喘不上气来,也说不出话,只將她抱得更往怀中紧了紧。 她的眼泪全落在江时序脖颈上,一颗一颗灼烫著他的皮肉,比方才的杖责更让他觉得痛。 待进了內室,江时序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在床上,生怕碰到伤处,期间更是一直紧握著她的手。 若非府医来了以后,要婢女们替江明棠除衣清理伤口,他还不打算退开。 江明棠肌肤细嫩,背上的伤看起来略微有些严重,但江时序更担心的是她的臟腑。 她一贯娇弱,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心中难安。 待织雨为她清理完伤处后,府医悬丝问诊,为江明棠开了药,嘱咐她好好休养。 得知並不伤及多少內腑,江时序这才鬆口气。 进了內室看到床上昏睡过去的苍白人儿,他忍不住想,分明这样细瘦如柳,却不管不顾为他挡下一杖,心中长嘆一声,在榻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过了许久,他才起身往外去。 正堂里,得知江明棠没什么大碍,威远侯夫妇齐齐鬆了口气。 江时序到时,老夫人关怀了他一番,而后继续训斥威远侯。 “你是不是想打死我孙子,把我气死才甘心?” 威远侯的声音万分无奈: “母亲,时序他犯了军纪……” “军纪跟儿子哪个更重要,这你都分不清吗,况且阿序这回犯纪,是为了袒护妹妹,我不觉得他有错。” 老夫人將拐棍往地上重重一戳,话锋一转,冷哼道:“陆小侯爷做出如此多的荒唐事,把明棠的名声放在地上踩,你们以为明棠心里就不怨不伤?她不过是没有依靠,又为大局考量,才一忍再忍!” “我隔了一辈,可你们是她亲生爹娘,事发后忠勇侯夫人上门,孟氏你不过冷了些脸色,连句问责的话都不替自家闺女说,也不曾去寻过陆小侯爷,要是换成云蕙,你焉有这样的好脾气?” “说到底,是对明棠太不上心了些,既然偏心至此,当初又何必接她回来……” 孟氏与威远侯哑口无言。 江时序垂下眼睫,心绪难平。 明棠性情纯善,心思清明,他待她略微亲近些,她就拼命护著他。 父母內里的差別对待,她又哪能看不懂。 祖母说的对。 不过没有依靠才隱忍罢了。 往后,他会竭尽全力,成为她的依靠。 这一番杖责之事闹得如此大,传遍了侯府,江云蕙知晓后,却没有多少对兄长姊妹的关怀,只无比庆幸,还好当初没求著孟氏把她许给忠勇侯府,否则事到如今,被外人议论,名声扫地的就是她了。 又想到陆静贤约见她时,屡次提到想要她嫁进陆家,心里也就不免嘀咕,好友究竟是真心希望她给她当嫂子,还是明知哥哥是个混帐,想看她过艰难日子。 这日,她备了些补品去看望江明棠——她心中是极为不喜对方的,但很清楚长辈们愿意看到和睦景象,也就做做表面功夫。 江明棠也不喜欢她,不过眼下她要做任务赚钱,没空跟江云蕙扯那些有的没的,於是维持了表面的和平,接过补品再淡淡道了声谢,命织雨送江云蕙出门。 正要躺下,便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原是出门的江云蕙,恰好遇上了江时序。 她正要表一番关切之意,江时序却没心情去听,隨意应和一两句,就进了內室,江云蕙只得悻悻然离开。 见了他,江明棠脸上便掛了笑:“兄长回来得越来越早了,看来营中事情不忙。” 其实江时序受的杖刑,比她要重些。 但他身子骨强健,两日就能正常去军营上值。 在营中时,江时序总是念著家中那人,从前他去军营,一待就是整天。 如今中午也想著回来看她,公务什么的都不著急了。 见江明棠气色一日比一日恢復,他心中也欢喜。 至於这究竟是出於兄妹亲情,还是什么別的,他无暇去想。 也不敢想。 “今日觉得如何?药可曾用过?” 见她摇头,江时序就知道,她定然是嫌药苦,不肯服下,总是拖延时间,於是让婢女流萤端来补药,亲自服侍她。 江明棠顿时嫌弃,却也不曾拒绝兄长,皱著眉头喝完。 她靠在床榻上,抱怨道:“这药还要喝几天呀?我觉得自己早就好的差不多了,能不能不喝了?” 江时序適时往她口中,塞了一颗蜜饯。 这让江明棠很是受用。 不得不说,这个兄长面上虽冷,实则极为体贴。 她之前不过是假装做作,嫌那药苦,此后每一次用药,他都会备上些蜜饯。 他见她吃到甜食,如同得了鱼儿的狸奴一样微微伸著懒腰,看上去很是舒坦,故意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伤是好了,可身子太虚,依我看,起码还要再用十副药,才算將养得佳。” 果不其然,她听了这话,原本的愜意笑容顿时僵住,小脸皱成一团,眸中很是不满,却又没敢反驳,实在可怜又好笑。 他想哄哄她,於是道:“上次你不是说,想学骑马吗?等你身体彻底恢復了,我亲自教你。” “真的?!” 她看起来很开心,惹得江时序也忍不住勾唇:“当然。” 兄妹俩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江时序才终於起身离开,径直回了步军营。 他走之后,江明棠脸上的笑容依旧,可眸底方才与他说话时那股娇蛮灿烂之色,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冷静。 系统元宝冒了出来:“宿主,江时序的好感度又上涨了。” “嗯?” 元宝喜滋滋:“现在他的好感度足足有52点呢,咱们总积分也有265点了,你那一棍子挨得真值。” 江明棠换算了下奖金,也觉得太值了。 当日得知江时序被杖责时,她就想好了要怎么在他面前,演一出倾力相护的温情戏码了。 他痛我痛,攻心为上。 当然了,她这人素来爱惜自己,坚信捨不得自伤,也能套得著郎,扛那一杖之前,就用积分兑换好了保护道具,把伤害与疼痛降到了最低。 再加上江时序生得好看,又值六个亿,他被打时,她是真的很心疼啊,那痛不欲生的模样,也不完全是演的。 但江明棠也清楚,他们朝夕相对,接下来江时序的好感度,应该会进入静默期,不会出现陡然的大幅度增长了。 她也不可能只在这一个攻略目標上下功夫,而放著另外的不管。 这一日,天朗气清,因伤臥床数日的江明棠终於恢復如常。 她出府门后,径直去了天香楼。 果不其然,楼中小二再度奉上长信。 江明棠看过之后,提笔,蘸墨,一气呵成,不过半个时辰,靖国公府与忠勇侯府的少主人,先后接到了信件。 祁晏清那封信上的內容不长,客气疏离,乃是回拒他署名之后的第二次相邀。 “得世子邀约,实感甚幸,但小女子已商定亲事,为全礼法,外男相约实不敢应,见谅。” 而给陆远舟的那封信,就言简意賅得多。 “若想退婚,来南郊慈云庙。” 第18章 他绝对不会娶她的 接到信的时候,祁晏清有些怔神。 他不曾料到,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竟是个女子。 先前第一次与她通信时,那一手肃杀的字,完全不是现下女子惯常学习的簪花小楷,是以先入为主了。 他更惊讶的是,这般女子,竟定亲了。 祁晏清自幼聪慧,看世事通透,他自视甚高,对男女之事从来不屑。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在棋局上,与他智谋相当的人,谁料对方一脚踩进了红尘中,真是俗不可耐。 顾及未来夫家,连与他对弈的机会也要放弃了。 实在可惜。 祁晏清突然好奇,这是谁家养出来的女娘? 可惜,信上对方不曾署名。 他是真想与她对弈一局。 若是知道她的家世,他大可递帖子登门拜访,届时光明正大,想来她未婚夫婿也不会说什么。 另一边,江明棠的未婚夫婿,正马不停蹄地赶往慈云庙。 与江时序打架之后,陆远舟也被家中狠狠责打。 但忠勇侯府养儿的策略,与威远侯府截然相反,只求他喜乐一生,也不曾寄予厚望,所以忠勇侯这一顿家法,打的並不严重。 逆子再怎么惹他生气,毕竟是亲生的,总不能为了这事儿,就把儿子给打废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远舟躺了三四天,就好的差不多了,这家法还没有江时序揍他时打的重。 经此一事后,他对威远侯府的人是一点好感也没有了。 他正绞尽脑汁想著怎么能把这婚事搅黄呢,就接到了信件。 其上字体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他第一反应,就是江明棠。 对方也要退婚,这不就是瞌睡有人递枕头吗? 南郊的慈云庙,乃是前朝时的官庙,本朝建立后被护国寺取代,加上年久失修,成了一处荒庙,素日里没什么人过去。 陆远舟不知她为何选在此处约见,但来不及想太多,使了法子摆脱家中受命盯著他的小廝,独自一人溜出门,径直去向那里。 谁知他才刚踏进慈云庙的大门,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呢,脚下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张绳网,將他捆的严严实实,从天而降的黑布兜头罩下,盖住了他的视野,什么也看不清明,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棍棒皆落在了他身上,一通乱打,陆远舟吃痛,奈何被捆在空中,根本没法反抗,只能拼命挣扎,却无济於事。 他再蠢笨,眼下也明白过来了,怒声道:“江明棠,你给我出来!” 一道清淡的女音在旁侧响起:“陆小侯爷,你越挣扎,它束得越紧,还是別白费力气了。” 陆远舟咬牙切齿,看不清她的模样:“你竟敢耍我!” 江明棠微笑:“这叫礼尚往来,总不能小侯爷可以隨意败坏我的名声,我却不能反击一二吧。” “我只是想退婚,又不是故意的。” 他喘著粗气,该死,这绳子还真就越来越紧了! “列传有云,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小侯爷想避婚,捨不得自毁,亦捨不得断亲,却捨得祸害我这小女子的名声。” 她语带嘲讽:“你这一番行为,令我被京中人耻笑,推己及人,我有些怨气,行些报復之举,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你兄长已经替你报復过了!” 那一顿打,他现在还疼著呢。 “若非小侯爷又当眾詆毁於我,兄长也不会愤然出手,还被父亲杖责,分明是你的错,却要旁人承担恶果,当真可憎。” 陆远舟哑口无言。 他挣扎半天也已力竭,只能忍著气道:“从前那些事,就当我对不住你,只要你愿意退婚,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婚姻大事,理应由父母做主,自行退婚乃是不敬之举。” 江明棠有意气他:“再说了,如今我名声因你毁得差不多了,再想寻同等高门嫁娶可就难了,我干嘛要自毁前程?” “你还要嫁给我?!” 陆远舟惊诧不已,这女子怎么这么执迷不悟。 “且不说你耍我这一遭,惹我厌弃,我將来是要投身军戎,建功立业的,届时哪有空顾及红尘情事,你怕不是要守活寡,不如换个人嫁!” “陆小侯爷,我代表的是威远侯府,要嫁的並非是你,而是忠勇侯府少主,你与其劝我退婚,不如先把自己废了,换个人做继承人,婚事自当变更。” “若是狠不下心,那就別在我这白费口舌,至於投军,你还是別做白日梦了。” 江明棠一针见血:“你勇武不及我兄长,智谋连我也不如,我约你在荒庙见面本就不合理,却也不曾怀疑,只因你张狂自大,傲慢轻敌,才会被吊在这里打鞦韆。” “將士们有这样的主將,怕是要全部马革裹尸,凭你这脑子,也想建功立业?小侯爷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离了陆家,你什么也不是。” “你!” 他几乎要被她这一番话气死,却又不知从何反驳。 江明棠嘆口气,也不打算跟他多说,转身往外走去,还不忘念叨道:“这农庄里捆猪的绳子还挺好使,用在你身上,简直不要太合適,小侯爷就好好在这吊著吧,我先走一步。” 陆远舟大怒:“你骂我是猪?江明棠,你不许走,听见没有,快给我回来……” 任他破防,江明棠恍若未闻,径直离去。 从前江明棠於他而言,仅限於名义上的未婚妻,远在云端,如今却有了新的认知,此女子狡诈阴险,睚眥必报,不知礼数……实非佳妇! 他是死也不会娶她的! 江明棠不怕这些负面印象,更怕陆远舟记不住她。 以他的桀驁性子,任何女子都不放在眼里。 所以她才会施行此事,毕竟男女之情无外乎相处二字,不论好坏,至少如今有了纠葛,往后攻略他的任务,也要好做一些。 陆远舟被吊了整整三个时辰,绳索捆得他浑身筋骨都疼,若非有路过的农户意外发现,並解救了他,现下还在慈云庙打鞦韆呢。 好不容易脱困,回了家中本该在禁足的他,又恰好被亲爹撞见偷溜出府,於是又挨一顿罚。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因江明棠而起,实在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陆远舟是没好意思告诉父母,自己被江明棠耍了,於他而言,输给一个小女子,简直是把脸都丟尽了,因此绝口不提此事。 他阴鬱了整天,当时被黑布蒙头,看不清对方容貌,但不妨碍他满脑子都想的是那个可恶的女子。 慈云庙之仇,他定会寻机会,去找她报復回来的! 可惜还没等到陆小侯爷想出法子,就又被忠勇侯一脚踹进了军营里。 这日江时序自营中归家,照常去了毓灵院,这段时间他每日都会来陪江明棠用饭食,兄妹感情愈发亲近。 待用完膳,江时序抬眸看向妹妹:“我今日听说了一桩事。” “什么?” “陆小侯爷不知得罪了谁,被骗去南郊荒庙里,用吊绳捆了大半日,还被打了一顿。” 江明棠啊了一声:“兄长是从何处听说的?” 难不成陆远舟这小子,还去告状了? 不对,若是告状,也不该找江时序。 江时序缓缓道来,原来今日他在营中遇到了陆远舟,对方一见他,就横鼻子竖眼的,万分不爽,言语之间诸多挑衅。 他本来不想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急了,陆远舟竟又提到江明棠:“你们两兄妹,一个犯纪斗殴,另一个狡诈阴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时江时序脸色就沉了下去:“你是想再被打一顿吗?” “难道小爷怕你不成?!我可没冤枉人!” 陆远舟嘴上一个没把门,就將慈云庙的事露了出来,说完后又倍觉丟人,灰溜溜地走了。 江时序是完全不信的,觉得自家妹妹如此纯良柔弱,又怎么会做出这事,觉得定然是陆远舟在污衊她,为的就是退婚。 哪知江明棠听了这话后,十分坦然地说道:“兄长,他没撒谎,这事儿確实是我乾的。” 第19章 陆小侯爷你要如何 江明棠將慈云庙的事,详细给江时序说了一遍:“兄长放心,我不曾留下任何把柄,就算陆远舟要同父母告状,也没有证据。” 信是她在街边隨意找了个书画先生写的,谁能证明是她送的? 江时序:“你为何要这么做?” 他下意识想的就是,她是为了他,才会这么戏耍陆小侯爷。 江明棠说道:“为了给自己出口气,从前我在豫州时,外人欺我一分,我要还回去十分,更不用提如今我是侯府嫡女,总不能任人揉搓吧。” “再说了,若非是他,兄长也不会挨打,我也不必受那一杖,喝那么多苦药!” 论起来,忠勇侯府与威远侯府阶级相等,她干嘛要一再纵容陆远舟。 江时序神色微妙。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妹妹除了柔弱之外的另一面,却完全不觉得她心胸狭窄或阴险狡诈。 人若犯我,我必还之! 想到她与他想法一致,江时序轻轻勾了勾嘴角。 他们两个在某些方面,不谋而合。 偏偏带来这种默契的,是血亲关係。 若她不是妹妹…… 江时序不愿再深想下去了,强行止住思绪,说道:“你给他些教训也好,总不能一直受委屈,不过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做了。” “兄长是怕影响到婚事?” 江时序皱眉:“当然不是。” 他只是觉得明棠离陆远舟越远越好,不要私下见面,再有交集。 江明棠却嘆了一句:“兄长,我能离他多远?我终究是要嫁给他的。” 江时序沉默了。 这桩婚事他並不看好,也不打算让她嫁过去,迟早会想法子解除婚约,只是还没想好从何入手,也就没吐露內心想法。 眼下最要紧的,是在来日取得三军主將的位置,等他有了更多的权力,才可以庇护好明棠。 陆远舟近来的心情实在不算好。 先是被江明棠耍了,后来遇到江时序又没忍住把这事儿说出去,不知怎地,又被同入军营的公子哥们都知道了。 他们嘲笑他,说他往后成婚,定然是夫纲不振,偏生他无从反驳。 心情鬱闷地去寻祁晏清,吐槽了江明棠近一个时辰,结果好友一张口,堪比剧毒。 “她有句话没说错,只不过略施小计,你就上了当,可见项上顶著的確实是个猪脑,未来堪忧。” 陆远舟气结:“是,我自然不如你聪明,你是全天下最聪明之人,世间无人能敌!” “不。”祁晏清捧著清茶,淡淡道:“有一个人与我不相上下,只可惜无缘真正与她对弈一回。” 陆远舟知道他心心念念天香楼那个棋友的事,得知对方是个女子,不知为何,他第一反应却想到了江明棠。 当然,那个阴险狡诈的小女子,绝不会是与好友,在棋道上势均力敌之人。 陆远舟並不打算將慈云庙的事就这么算了。 虽说大丈夫不与小女子计较,可他想到那日江明棠的嘲讽,屡屡忍不住咬牙切齿,心中想法也越来越坚定:他也要让这小女子吃一回亏,届时她受制於他,还能不能说他是猪! 秋季寒凉,连著下了两天的细雨,江明棠居於家中,百无聊赖,好不容易今日出了些太阳,孟氏就差人来唤,说是要带她去礼佛。 时人都崇佛敬道,將那些不可能实现的愿望都寄托在那一座座雕像身上,求个心理安慰。 孟氏与老夫人就信这一套,她们惯爱去佛前,每月都会去护国寺,供奉香火钱都够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 因著与忠勇侯府的婚事不顺,再加上在军营中即將擢选主將,孟氏就想著去佛前拜一拜,也好让神佛庇佑她的儿女。 江明棠是不信这些的,但目前她也不便推辞,就跟著一道出了门。 孟氏去哪儿都是不忘带上江云蕙的,这次也不例外,她与江云蕙先行一步。 门口处,江明棠带著织雨慢悠悠出门。 马车行驶在京道上,很快就出了闹区,去往北郊护国寺。 半路上,系统元宝忽然出声叫她:“宿主,我发现一件事。” 江明棠漫不经心:“先不必说,车要停了。” 话音才落,原本平缓行驶的马车忽地一震,就这么骤然停了下来,不再前行。 织雨赶紧出去查看情况,却发现车夫早已不见,车轮不知被谁蓄意破坏,这也是导致她们如今停在原地不得前行的原因。 她略有些慌张地想把情况说给主子听,却被人为噤声。 江明棠不见织雨稟告情况,神色未变。 她素手摆弄茶盏,將斟满的两杯清茶与外带的点心,置於小几之上,而后才扬声道:“陆小侯爷,我这婢女胆子小,你要是把她嚇病了,我可是要上忠勇侯府去索要医诊金的。” 闻言,马车外陆远舟原本还有些得意的脸色,顿时一黑。 她是如何知道是他的? 不说他了,连元宝都有些惊讶。 刚才它检测到陆远舟离她们非常近,还没来得及说呢,宿主已经猜到了。 她怎么做到的? 江明棠为他们解惑:“陆小侯爷,忠勇侯府的家卫个个孔武有力,目露杀气,就是穿了麻衣粗布,也不像普通车夫,下次还是去市井寻人假扮比较合適,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破绽。” 她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好心:“上次我骗你去慈云庙,就是在南街巷找的人。” “更重要的是,南街巷的人绝不会在腰间,掛忠勇侯府的府徽。” 陆远舟回身一看,果不其然,那假扮车夫的侍卫虽然穿著粗布衣裳,可还是能隱约看见腰间掛著的府徽玉令。 被自家主子瞪了一眼,侍卫有苦说不出。 这府徽小小一方,也不知威远侯千金眼神怎么就那么好! 陆远舟听出她话语中的嘲讽之意,冷哼一声:“破绽百出又如何?你如今不还是落在我手里了?我虽不打女人,可慈云庙之仇,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抬步跨上马车,掀开帘子:“你要是现在求饶,小爷我就……” 车中少女身著绣花襦裙,乌髮轻挽,眉如远山含黛,目似春水浸珠,粉黛未施,肤若凝脂,像是白瓷做的神像般透著清冷疏离,可眼波流转时,又带了些娇媚。 帘子掀起带动的细风捲起香气袭来,似江南烟雨一滴滴落在了陆远舟心上。 四目相对之际,原本的威胁,陡然断在了喉咙里,再也无法吐露分毫恶语。 他怔在原地,近乎失神地盯著她看。 周遭的一切都寂静了下来,他的双瞳之中,只有那如浓墨重彩的画卷般的女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樱唇轻启语气清浅地冲他说道:“你便要如何?” 这话让陆远舟勉强拉回一丝理智与心绪,终於回过神来,想把自己方才的话说完,却好像忘了自己该说什么,还是挪不开眼去。 这……就是那个阴险狡诈的江明棠?! 这竟然是他的未婚妻? 第20章 容色微妙非天非人 陆远舟並非没见过世面之人。 但京中贵女诸多,美人数不胜数,没一个能让他真正看入心的。 更不用提他与祁晏清是好友,祁家出的那位皇后,当年是京都第一美人。 他幼时见过皇后,如今再见江明棠,竟觉得从此以后,这第一美人的名號,怕不是要换人了。 被他用那般灼热的目光盯著,一旁的织雨都觉得陆远舟孟浪,可江明棠神色平静,甚至於还有心情提醒他。 “陆小侯爷,你方才的话还没说完呢。” 她眨了眨眼:“若是我不求饶,你要將我怎么办?” 这话並没有立刻得到回答,过了片刻后,陆远舟才像被烙铁烫了一下般回过神来,慌乱收回眼神。 差点忘了,他是来报仇的! 缓了缓呼吸,陆远舟竭力想要摆出方才气盛倨傲的模样。 可偷偷瞥过去的一眼,恰好与她清凌凌的目光相对,再落在如白玉的脖颈间,他顿时觉得耳根子发热,口乾舌燥,心跳都慢了几拍。 陆远舟几乎是狼狈地跳下了马车,隨著帘子落下,再看不见那灼目的美人,吹一吹山风,才终於恢復如常。 可他开口时,依稀还能听得出其中的紧张:“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岂会跟一小女子斤斤计较,若是你不求饶……” “那、那便不求饶吧。” 话说完,陆远舟就暗骂自己没出息。 车中的江明棠听了他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早知道,天底下男人都是一样的,不可能有人在绝对美貌面前可以保持心无波澜,无动於衷。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才元宝告诉她:“宿主,目標人物陆远舟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20点,积分+140,总积分405点。” 其实陆远舟的反应,有点超出江明棠的预料。 一来,江时序初见她时,也曾恍了神,但好感度才增加三点。 二来,她与陆远舟之间还有过节。 所以就算她对自己容貌有足够自信,也没想到陆远舟的好感度,能一下子增加到两位数。 但她丝毫不觉得靠美色惑人,是什么没节操的事。 女人总是希望男人能够欣赏她的內在,讚美她的品德,爱她这个具体的人。 可事实上呢? 男人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脸,胸,腿,然后就是权衡利弊,这个女人能为他带来什么好处,那些美德只是附加品,甚至於有可能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內。 这几乎是亘古不变的残酷真相。 有一句话说的很有意思:对方或许是个很耐看的人,但可惜我没耐心看。 美貌是江明棠最基本的本钱,也是她赚取积分的利器,傻子才会放著它不用,一开始就去跟陆远舟走心。 当然,一个猴一个栓法。 面对江时序,她还是得走心,因为他们之间横跨著一条伦理血缘造就的天堑,她只能徐徐图之。 江明棠从车中下来:“陆小侯爷做了这么一场局,却什么成果也没有,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陆远舟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忍住了去扶她的衝动,嘴硬道:“我只不过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毫无头脑之人,更非没法报復,只是不与你计较罢了。” 其实来的时候,陆远舟都想好了,一定要让江明棠为慈云庙的事,对他求饶告罪,再胁迫她退婚。 但眼下,他做不出这些事了。 其实仔细想想,慈云庙一事,也不怪人家姑娘,是他坏了她的名声在先,被吊也是活该。 她当时那一番话,不无道理。 至於嘲讽他是猪这事儿,陆远舟已经自发忽略了。 江明棠微笑著说道:“那我还真要谢谢陆小侯爷宽厚仁慈了。” 她话锋一转:“不过即便你想要报復,我也是不怕的,在认出假车夫之后,我就將另一个婢女流萤留在了府中。” “一个时辰內,我未回家或者到达护国寺报平安,她便会去寻我父亲与兄长,一起去忠勇侯府要人。” 这也是她身边只有织雨伺候的缘故。 江明棠知道,陆远舟不会对她做出什么过分之举,但她不能一点后招都不留。 陆远舟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见了他,她表情淡定如斯,原来早就想好了退路。 若是换作从前,他大概会咬牙切齿地说,她当真是狡诈。 可如今反而觉得,她好聪明。 江明棠看了一眼马车的车轴,见被毁得差不多了,微嘆口气,看向陆远舟。 “陆小侯爷,家母还在护国寺等著我,咱们就此別过,劳烦那位『车夫』,將马儿牵回去。” 见她是想走到护国寺,陆远舟有些后悔毁了马车,从侍卫手中拽过韁绳,把马牵到她跟前:“上马,我送你过去。” “不必了。”江明棠轻声回拒:“这儿离护国寺不远,就不劳烦陆小侯爷了,我自己可以。” 他皱眉:“前些日子下了雨,路上泥泞不堪,怕是不好走。” “无妨。” “山路曲折,看似近在咫尺,实则很有些路,你一个闺阁千金,怕是花费许多力气,一时半会也到不了护国寺。” “幼年时我居於豫南,曾陪养父跋涉百里,远没有小侯爷想的那般柔弱。” 陆远舟还不死心,瞎编个藉口:“林中或有猛兽,要是你出了事,你那婢女再去忠勇侯府要人,我岂不是麻烦了?” 江明棠不停步:“天子脚下,百兽深伏,莫敢横行,小侯爷尽可放心,就算我出事,临终前必然会写下血书,言明与你无关。” …… 被接二连三拒绝了,陆远舟有些鬱闷,也彆扭地不敢说出心中真实想法,其实就是想送她一程而已。 这种无措,令他只能沉默地牵著马,跟在江明棠身后,带来的那些家卫根本搞不清少主要做什么,只能也跟过去,於是山路上一行大男人跟著两个小姑娘,龟速前进。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明棠停步:“陆小侯爷。” 她回过身来看著他:“我知道你来寻我是为了什么,但就算我並不想嫁给你,你也不想娶我,婚事也绝非你我可以自主取消的。” “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不如儘早回去说服侯爷与夫人。” 江明棠提醒他:“你再继续跟著我,到了护国寺被我母亲撞见,怕是要被误会你愿意娶我,届时你想退婚,就更难了。” “除此之外,还可能会暴露你在路上劫车之事,所以小侯爷还是儘快离去吧,今日我就当没见过你。” 在她的示意下,织雨大著胆子去牵马。 陆远舟在听到那一句“我並不想嫁给你”时,眸中有些颓色,此前他巴不得江明棠说这话,眼下听了,却觉得实在烦闷。 明明这桩婚事,他是不想要的,可又隱隱有些后悔了。 复杂纷乱的心绪让他再难前行,只能眼睁睁看著江明棠向著不远处的护国寺走去,最后嘆口气离开此处。 时辰尚早,江明棠穿过重重台阶往里面去,跨过前院佛殿门槛之际,她与一位急匆匆出来的香客撞了个满怀。 对方手中拿著的书卷顿时撒了一地,江明棠险些栽倒,还好有织雨及时扶住,不至於造成尷尬的场面。 织雨见自家主子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转头面对外人时,严声说道:“你这书生怎么回事?行事如此莽撞,看不见有人吗?” “对不住,是在下失礼,二位姑娘莫怪。” 书生声音清亮,带了十足的內疚,一边给她们道歉,一边匆忙去捡书,却不料不知何时丟了一本,略有些狼狈之际,一双手將书送到了他面前。 书生下意识抬眸看去,而后原地怔神,他不曾料到自己撞到的,竟是这般清雅绝俗的佳人,不由让他想到经文里所写的那句话:顏貌端正,容色微妙,非天非人。 江明棠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同时也在打量著对面人。 他穿了一身云水蓝色的锦衣,上有简单绣文,身姿頎长,肩背笔挺,眉目清瘦,风雅雋秀。 比起江时序的沉稳肃重,以及陆远舟的倨傲意气,他就像是一本书卷,乾净斯文,端方君子,看她时眸中带了遮掩不住的惊艷,却也克制著挪开了目光。 江明棠將方才落入她怀中的《坛经》,又往前递了递:“公子是在找这个么?” 第21章 三个亿 要换亲 陆淮川伸手接过那本《坛经》:“多谢姑娘。” 而后,他诚挚地为方才的事道歉,不论江明棠要任何赔偿,他都同意。 “公子不必客气。”她语气温柔:“方才相撞实属意外,莫要往心里去,不过我有一事想问,公子可知道供奉香火与抽籤的佛殿在何处?” 陆淮川指了指身后:“穿过前殿,再往左拐过一条长廊就是了。” “多谢。” 他飞快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睫,兀自耳根子发红:“姑娘客气。” 君子非礼勿视,纵然佳人绝色,不可妄动。 这副模样倒是惹得江明棠暗笑。 同样是陆家人,他与陆远舟个性差別,怎么如此之大? 江明棠不会閒著无聊,故意去问一个陌生人自己早就知道的路。 眼前的陆淮川,也是她的攻略对象之一。 他是陆远舟同父异母的兄长。 不过可惜,虽然是两兄弟,陆淮川在原文中份量不算重,因此他的身价比陆远舟要低,只有300积分。 但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啊。 元宝轻咳一声:“宿主,300积分换算成奖金,可就是3个亿了,也不算蚊子腿吧。” “元宝,我们的志向要远大一点。” 她很严肃地告诉它,3个小目標根本不算什么。 元宝懒得吐槽。 要真不算什么,宿主能对陆淮川有这好態度? 当然,它不会揭短的。 陆淮川的攻略难度,確实是比其他人要低许多,虽说他看著淡定,可这一个照面,好感度已经增加到25点,目前江明棠的累计总积分有480点了。 这个结果让江明棠很满意,今日尚且有事在身,她也不打算同陆淮川多做纠葛,微微頷首之后,就往后面的佛殿走去。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陆淮川抚了抚手中握著的《坛经》,心中知晓方才佳人绝非等閒之辈,以他的身份,便是生了旖念,只会是妄想。 佛经上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应作如是观。 既是妄念,不必再想。 他將书卷收好,行下山去。 江明棠寻到孟氏后,找了个藉口说是路上马车坏了,这才来晚了些,彼时孟氏已经替她在佛前敬了香,求好了姻缘签。 结果孟氏抽的那张签文乃是下下籤,为求吉利,解签时她又报上八字,问护国寺的高僧,这门婚事究竟如何? 高僧答得很简单:不合。 江明棠才不信这些。 陆远舟值七个亿,她与他哪里不合了? 简直是天作之合好嘛。 但孟氏不这么想啊,她觉得下下籤,八字相剋,以及忠勇侯府近来闹出的那些事儿,还有江明棠今天来的路上,马车莫名其妙损坏,都是神佛在提醒她,这桩婚事不能成! 等回了家中,孟氏再把这事儿告诉老夫人,两个深信神佛这一套的人,当即也犹豫了起来。 她们当然希望两家婚事能成,可这高僧说了不合,总不能强行结亲,最后害了明棠吧。 老夫人想了想,隔天寻了几个算命先生来合八字,结果这几位算的跟护国寺高僧结果一致。 甚至於最后那位在京都颇有些名声的神算子还说:“二位非但不合,还有些相剋,这亲不宜结,否则可能殃及身边人。” 这下好了,老夫人与孟氏本来只是有些怀疑,听见殃及身边人这几个字,顿时忧心忡忡。 等到威远侯回来,三位长辈商量了好半天,最终下了定论。 亲还是要结的,两家联姻,非同儿戏,但婚约对象不一定是江明棠与陆远舟,江家与陆家各自又不是只有这两个孩子。 二房的范氏有心想让自己女儿嫁过去忠勇侯府,还去跟老夫人,孟氏提过。 可孟氏哪里肯將这么个高门婚事让给妯娌,再说了二弟的官位也不高,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何必自取其辱呢,果断给拒绝了。 这一来二去的,就把目光又放到了江云蕙身上。 好巧不巧,孟氏拿了江云蕙的八字与陆远舟的一道去算命,得出的结论是: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事情传到江明棠耳朵里,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人做局了。 当初江家连孩子都抱错了,哪里能確定相合的八字,到底是谁的? 元宝给她解释:“宿主,原身就是孤寡早逝的命格,而江云蕙是原文女主,光环极大,正经来算,她比你晚出生一刻,这八字还真没合错。” “再说了,你不是也不希望自己被婚约绑死嘛,现下有机会解除,岂不是正好?” “这不一样。” 她是不喜欢被婚约绑死,但眼下陆远舟是她的攻略目標,婚约是拿捏他最好的工具。 只要婚约在她身上,陆远舟就跑不了,主动权在她手里。 哪知道孟氏跟老夫人这么信神佛,陆远舟千方百计想退婚,做了那么多荒唐事,还不如庙里和尚一句不合管用。 当孟氏將两个孩子八字不合,命理相剋,婚约或要重新考虑人选的信送到忠勇侯府后,没多久,陆远舟也知道了此事。 亭廊之中,陆远舟来回踱步:“堂堂威远侯府嫡女,婚姻大事竟然隨一个老禿驴说了算,隨意更改,这根本就是乱来嘛!” “我看这些老禿驴就是念经念的太少了,简直閒得慌,说好六根清净,怎么还插手男女婚嫁!” 祁晏清被他转得头疼,出言制止,说道:“威远侯府主动提出更换婚约人选,你有什么可急的,这不正合你意?” 陆远舟有一瞬间的语塞,嘴硬说道:“我什么时候急了,我只是觉得婚姻大事,都不曾问过当事双方的意见,就决定换人,也太草率了!” “再说了,这婚事是当年祖辈定下来的,以结两家姻亲,自然该由各自嫡长子女承担,现在换人,岂不是对祖宗不敬嘛。” 祁晏清瞥他一眼,很是无语:你先前还说祖宗愚昧,搞什么娃娃亲,现在改口竟如此之快?怕不是吃错药了?” 陆远舟懒得理他的嘲讽,起身往外走了。 “你去哪儿?” “威远侯府,我得跟江明棠见一面才行。” 第22章 又挨打 四人行 陆远舟递上名帖求见后,威远侯府的门房前去通报,一刻钟后,织雨就带来了江明棠的回覆。 “陆小侯爷,我家姑娘说婚事变更,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必相见。” 陆远舟愣住,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急忙解释道:“这事儿不是我乾的,与我无关!” “姑娘说了,不见,不管有关无关,陆小侯爷都不该来找她了。” 待织雨走后,陆远舟在侯府门口神伤不已。 没想到她竟然以为,这是他为了退婚使得手段。 天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禿驴跟算命先生,非说他们不合。 现在他本人觉得非常合好吗?! 但他觉得没有用啊。 江明棠都不愿意见他了。 “陆小侯爷,你在这做什么?” 陆远舟抬眸,就看到了皱著眉头的江时序。 近来事忙,他不得已在营中住了两天,本想著回家看看妹妹,却不料远远瞥见有一个人影蹲在门口,凑近才看见是陆远舟。 因著先前的矛盾,陆远舟见了他,还有些尷尬,但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將自己的来意说明:“还请带我入府,我……我想与江姑娘见一面,说清楚。” 在听到婚事有变时,江时序心中高兴,但听完他一席话后,立马由晴转阴。 “陆小侯爷一直想退婚,换亲不正中你的下怀,你还见明棠做什么?” “我……我……” 陆远舟咬了咬牙,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想退婚了,我想娶她!” 江时序脸色,骤然阴沉:“你说什么?” 说出来之后,陆远舟心里反而鬆快了许多。 他这两天一直在想著她。 昔日只想从军,不想娶妻的念头,也早已悄然转变了。 从军跟娶妻,又不耽误,对吧。 他爹不就是从军时,娶了他娘么。 陆远舟索性坦然承认:“江姑娘很好,我想娶她。” 母亲说的对,她聪慧得体,堪为佳妇。 以前是他不识好歹了。 “陆远舟,你把我妹妹当什么?” 江时序嘲讽地看向他:“你以为她是无人可嫁,只能等著你屈尊来娶?所以不想娶时,就可以隨意坏她的名声,想娶时,她就得嫁给你?” “我不是这么想的,先前是弄巧成拙,在慈云庙时,她报復过我,后来在护国寺山下,我虽然劫了车……” 陆远舟急著想解释,却不知自己已经把江时序惹火了。 原来他竟还劫过明棠! 当下不是在军营里,自然也谈不上犯纪二字,反正妹妹与这廝的婚约也要换人了,江时序才懒得给他情面,直接出手给了他一拳! 习武之人素来有力,这一拳直把陆远舟打的眼冒金星,原想著忍了,不想江时序紧隨其后,挥出了第二拳,逼得他不得不反击,两个人在府门口斗殴起来。 最后歇战时,陆远舟已然挨了好几拳头。 他也是自幼习武,身手虽不如在军中歷练多年的江时序狠辣,也不至於落到只能一味挨打的地步。 还不是顾忌到江明棠,江时序算是目前唯一能带他去见她的人。 但很可惜,即便他用只守不攻的方式,向对方表明自己对未来大舅哥的尊重,江时序仍旧看不惯他,冷眸看他一眼后就进了府门,完全没有再搭理陆远舟的意思。 府门外这场斗殴,元宝在最开始时,就已经告诉了江明棠。 “宿主,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不去。”她慵懒地靠在窗边,颇有些无聊的摆弄花草:“隨他们打。” 作为矛盾的源头,这两个人打的越狠,说明竞爭越激烈,对她的情感也越深,这是好事。 况且,哪里用得著她出门,不消片刻,江时序就站在了她面前。 江明棠抬眸看向窗前的青年,略带了些撒娇似的抱怨:“兄长,你生得太高大了些,挡住我的光了。” 江时序挪开脚步,望著那张娇艷如花的面庞,心想难怪陆远舟改了主意,决定娶妻,论起容貌,明棠当为京中第一。 可他不希望妹妹的婚姻,只是以色侍人。 她很好,那个小子配不上。 江时序开门见山,將与陆远舟的斗殴讲给她听,又提及劫车之事,问她为何不同他说。 “待会儿我从家卫之中,选两个身手敏捷的,时刻隨侍你左右,免得再发生这种事。” 江明棠却是皱著眉头:“兄长,你不该打陆小侯爷的。” “你心疼他?” 他眉目微沉,语气也比刚才更闷了些。 早知道她会心疼,刚才他就往死里打了。 真是便宜了那小子。 江明棠白了他一眼:“且不说现在婚约变更,他挨不挨打都与我无关,就算是有婚约,你与旁人起衝突,我也定然永远向著你的,心疼他做什么?” 江时序顿时由阴转霽,被她那句永远向著他给取悦到了。 “我是心疼你。”她继续说道:“难道兄长忘了上回,自己是怎么被罚的了?莫不是还想再被父亲打一回?” 焉能忘记? 她替他挨了一杖。 “兄长就算是为了我,以后也不许如此莽撞,况且我与陆小侯爷此后应当是毫无关係了,你又何必为他动怒……” 听著妹妹絮絮叨叨的话语,江时序的阴鬱一扫而空,素来沉稳的人与她同在窗前坐著,一道摆弄著花儿,说说笑笑,许久才离开。 江时序乐得见这桩婚事作罢,府中其余人却不这么想,尤其是江云蕙,得知父母有意换亲,想把她嫁给陆远舟时,她一万个不同意。 “娘,长姐与陆小侯爷八字不合,那这门亲事取消就是了,为何要让我嫁过去?” “娘也是为你好,如此你就能觅得如意郎君,嫁入高门,你从前不是还怪我,没先將这门婚事安在你身上吗?眼下正是个好机会呀。” 江云蕙却不这么想:“此一时彼一时,我不想嫁他了。” 陆远舟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他为了退婚把江明棠的名声给毁了,她可不想踩进这个坑里。 况且,江明棠不要的婚事,落在她身上,她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你们为长姐另寻个陆家郎君做夫婿不行吗?” “那忠勇侯府大房除了陆远舟,哪里还有什么中用的郎君?总不能害了明棠。” 江云蕙一时气结,眼泪滚滚而下:“那爹娘就捨得来祸害我?” 是,她承认,若非她替代了江明棠的位置,她不会有今天。 可当年她尚在襁褓,这一切难道真的全然是她的错吗? 何况,现在她也已经把一切都让出来了,从侯府嫡女变成养女,又何止是身份上的改变,她心里难道就没有落差吗? 母亲为什么看不到她的痛苦呢? 还是说这十几年的感情,终究是比不过血脉。 祖母,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他们都不爱她了。 想到这里,江云蕙越来越伤心,泣不成声。 就算从利益角度出发,她也只是想未来过得好,她没有错! 那陆小侯爷摆明对娶妻没兴趣,她才不要嫁过去毁了一辈子。 说她自私自利也好,不顾全大局也罢,这婚事,她绝对不接受! 不管孟氏如何劝说,江云蕙都不愿意,这事儿就这么架在那,惹得老夫人还说了孟氏一通。 “先前你不合八字,急著把两家婚约坐实,现在好了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差点害了明棠。” 孟氏也是有苦说不出。 她都有些后悔,那天干嘛非得给女儿算姻缘,若是没这一遭,婚事成了,谁能说不合? 因为婚事再度处在漩涡中心的江明棠,却並不怎么把换亲一事放在心上,之前她还有些怕丟了婚事,就丟了与陆远舟继续来往的理由,加大了攻略难度。 自打那天陆远舟来威远侯府门外求见之后,她就知道,就算没有婚约,拿下他也是迟早的事,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了。 寒衣节即將到来,上京中有买冬衣赠予家人,祈求平安的习俗,为了维持在威远侯府亲眷心中的体贴形象,江明棠去了一趟长平街挑选冬衣,以表心意。 等她买的差不多了,就去天香楼坐一坐,用些糕点,品杯清茶,解一解最新的棋局,再从雅间俯瞰整个护城河的美景,偶尔逗一逗元宝,也算悠閒。 相隔不远的雅间里,祁晏清正对著棋盘发呆。 每隔几日,他就会来天香楼坐一坐,看一看有没有什么难解的棋局,也想试试能不能遇上那位对手。 很可惜,棋局都不难解,对手也从未相遇。 原本他是想动用靖国公府的力量,查一查那人的底细,直接上门去请,可接连写了两封信相约,都被拒之门外,祁晏清金尊玉贵的长大,何曾吃过这样的闭门羹,他有自己的骄傲,对方也有难处,也於是作罢。 望著炉中檀香裊裊,祁晏清微嘆口气。 那人应当是要成婚了,日后再难脱离后宅,更不用提与他对弈,也不知道他这回设下的棋局,何时能再被人解开了。 他正为唯一的对手,身陷红尘情爱无法自拔而感到惋惜时,楼中小二推门而入,奉上棋图,告诉他方才设下的棋局,已经被人解开了。 看著那熟悉的杀伐果决的落子,祁晏清先是一怔,而后猛然起身:“解局之人在何处?” 是她的手笔! 楼中小二面露难色,不得泄露匿名解局客人的身份,这是规矩。 祁晏清察觉到了他的为难,当即换了说法。 “你方才从何处来?” 说这话的同时,他冲隨侍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一小袋银子被塞入小二手中。 他自己的行踪,总不算秘密。 於是小二恭敬说道:“小人方才从赋春阁过来。” 尾音刚落,房门已经砰的一声打开,他迅速下楼,就见赋春阁的门堪堪被打开,其中走出一位女子,正往外去。 祁晏清从未如此急切,甚至顾不得这是在天香楼中,扬声道:“等一等!” 奈何对方正与身侧婢女说笑,似乎並未注意到这一声呼唤,他也顾不得什么礼教节训了,急步上前,十分唐突地伸手拽住了对方胳臂:“姑娘留步!” 被他拽住的人不可避免地发出一声低呼,不明白髮生了何事,皱著眉头看了过来。 祁晏清不曾想到,那位对手是位女子也就罢了,竟还生得如此清绝姿容,令他將要出口的话断在了喉咙里,略过惊艷之色。 等反应过来后,他皱眉说道:“祁晏清无意唐突姑娘,还请见谅。” 他一双皓眸直直看著她,果不其然捕捉到瞭然之色,没有半分疑惑,心中更加確定,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先前姑娘解开过我的棋局,也与我通过书信,对么?” 跟在江明棠身边的织雨没料到,在天香楼还能遇到登徒子,本想把自家姑娘护住,与人对峙。 可祁晏清的名號在京都实在响亮,但凡世族出身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的,她顿时惊诧万分,愣在原地。 这登徒子,竟是靖国公府世子! 可他又是如何与她家姑娘相识的? 江明棠垂眸,与祁晏清的会面,在她的预料之內,她本就是从元宝那里知道他在这,才有意选在这个时候来解棋局的。 只是这番算计,不可能让他知道。 所以她露出些似有若无地迟疑,並没有急著答应,反而试图挣扎开来,奈何力量悬殊,毫无办法,只能用疏离而又客气的语气,低声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祁世子鬆手。” “我知道是你,今日拦住姑娘,別无他意,只为与你真正对弈一局,彻底分个输贏,还请姑娘成全。” 说这话的同时,祁晏清感觉到了她的挣扎,慢慢鬆开了手,但却依旧盯著她,同时示意身边隨侍左右的两个护卫,拦住了江明棠的去路。 祁晏清这人生得矜贵清冷,看起来明理知事,骨子里始终透著世族子弟与生俱来的强势,想要的东西跟事物从来都是牢牢抓住。 江明棠於他而言,便是如此。 他自出生到现在,还从来没对哪个人如此惦念过,虽说只是因为棋局,但也足以证明她的份量,毕竟能入他眼的人,少之又少。 从她身上穿的锦缎戴的首饰,就足以看出身价显贵,绝非寻常人家,再加上这般样貌,根本不需要费多少心思,就能查出来。 即便今日她跑了,以他的地位与能力,过晌午就能摸出她的底细。 当然,她也跑不了。 他有的是时间与耐心等她答应。 正当他们对峙之际,旁侧插入一道疑惑的男音。 “明棠?” 江明棠侧眸看去,不由鬆了口气,露出笑容来,驱散了清冷之感,顿显明媚之意:“兄长!” 祁晏清循声望去,看清来人之后,眉头轻轻皱起。 这人他认识,是威远侯府的长公子,江时序。 而眼前的女子名为明棠,还叫他兄长,如此,她的身份再好猜不过了。 祁晏清眸光微震,眼底惊诧。 令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世间难寻的对手,竟是好友陆远舟的未婚妻?! 像是为了彻底坐实他的想法,下一秒,好友便匆匆出现在了长廊尽头。 终於看见江明棠,陆远舟鬆了口气,庆幸自己不曾错过见面的机会,眼里也看不见其他人,快步过去:“江姑娘,我们谈谈!” 第23章 终於相见 游子归家 天香楼,赋春阁。 方才本该离开的江明棠,去而復返。 方正的茶几前,江明棠端坐主位。 气氛有些压抑。 左侧的陆远舟时不时看一眼江明棠,却又飞速缩回目光,在不知不觉中,他的耳根已经泛起緋红。 他一直想跟江明棠见一面,但对方拒绝了他的邀约,威远侯府又进不去。 於是陆远舟只能派人时刻盯著她的动向,得知她出门的消息后,马上赶过来“偶遇”。 只是陆远舟没想到,好友祁晏清跟江家兄长也在。 与他对面而坐的江时序,阴沉著脸,目光冰冷地看著陆远舟,心情真是极差。 陆远舟一上来就说要跟明棠谈一谈,令他万分不爽。 这小子不是一心要从军吗?如今亲事都要换人了,有什么好谈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就该兴高采烈地一头扎进军营里,然后跟明棠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除了陆远舟外,旁边还有个祁晏清不肯放人。 虽然不清楚妹妹什么时候跟这位京中风云人物,世代豪门的皇后亲侄子有了交集,但江时序也並不会因为对方身家高於自己,而退让半分。 他当即拉著江明棠的手就要走,祁晏清的人却拦路不放。 眼看又要起衝突,无奈之下,江明棠站出来安抚住他。 在她的提议下,四人才一道坐在了赋春阁里。 在这万般紧张的氛围下,江明棠神色平静地算著帐。 这三位的攻略任务如果完成,她就可以拥有21个亿。 人生真是太有盼头了。 元宝无力吐槽:“宿主,你还有心情想这个,不怕他们打起来啊?” “打起来又如何?总归不会伤到我的。” 江明棠慢悠悠轻抿一口茶后,才把目光转向一侧:“陆小侯爷,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陆远舟刚要开口,却看向了祁晏清跟江时序,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仿佛在说希望他们能退出去,给他腾出空间。 但江时序怎么可能让他如愿,跟妹妹单独相处:“陆小侯爷有话直说,若是没什么要说的,我就要带明棠回府了。” 陆远舟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了,先是为之前的事,给江明棠道歉,说他並非是嫌弃她,只不过不想成婚。 “时至今日,我从军之心仍旧不变,但你我的婚事,乃是祖父们定下的,身为晚辈,自当遵从,又怎么能轻易更改。” 陆远舟的本意,是想说服江明棠与他一道,先把这门婚事定下来。 日后等他建功立业了,必定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无非是委屈她等上些年岁。 “陆小侯爷,我不知道你缘何变了想法决定娶妻,我也无意去猜,今日我便最后一次,將话同你说明白,此后再不重述。” 江明棠看向他的目光里,是十足的平淡:“我的婚事,必然是父母之命,绝不掺杂任何儿女情长,对方到底是谁,全然不重要。” 赋春阁中顿时一阵寂静。 陆远舟喉咙一哽,忽地才反应过来,如今这桩婚事,倒成了他自己一头热了。 当日在慈云庙,她就说的够明白了,是他自己一时迷了心窍,竟觉得她就该嫁给他。 江时序见陆远舟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的模样,流露出两分欢喜,但他不便也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只说道:“陆小侯爷,你与明棠无缘,不可强求。” 他往日不信神佛,眼下却觉得这大越境內佛道盛行也是好事,毕竟人一旦有了信仰,总会生出忌惮。 天命说你们八字不合,就是不合。 想娶明棠? 下辈子也不可能! 心情颇好的江时序,在转眸看到一旁盯著江明棠的祁晏清时,笑容又浅淡了下来:“不知祁世子找明棠,又有何事?” 祁晏清不由有些怔住。 虽同为京中士族子弟,他与江时序交集不多,再加上他的身份与性情,彼此应该是没结过仇才对。 可他从江时序的语气里,捕捉到的是十足的防备,与微妙的反感。 目光转到面露颓色的陆远舟身上时,祁晏清觉得,自己应当是被他连累,一同被江家兄妹不喜了。 他摆出客气而又礼貌的浅笑,將之前的事缓缓道来:“我欲与江姑娘对弈,共研棋道。” 这回轮到江时序惊讶了。 须知天香楼里,多少擅棋之人设局解局,除却兴趣,更为前程。 被誉为少年棋圣的祁晏清,除却是功勋府第的世子,还是皇后亲侄,太子表亲,能得他赏识举荐,此后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没料到最后解棋的,竟是明棠。 江时序不由想,她先前说不过在豫南学过几年棋,可普通棋者,哪里能比得过祁晏清? 她这本事,究竟是谁教的? 祁晏清亦有同样的疑惑,还当面问了出来,但江明棠的答案不曾变过:“从前在豫南,跟人学过几年。” “敢问尊师名號?” “长辈为尊,不敢擅问。” “家住何处?” “游方之人,四海为家。” “那你们如何联络?” “隨缘。” 一个压根不存在的师傅,江明棠上哪儿联络? 但她的表情淡淡,看向祁晏清时的双眸若水清澈,看不出撒谎的痕跡。 “祁世子,我出来时间已久,该回府去了,免得家中母亲担忧,至於对弈之事,来日世子邀约,我定相赴,先行告辞。” 江明棠说完这话,就起身往外走,江时序紧隨其后,祁晏清不曾阻拦,客气送行。 他已经意识到是方才自己探问的太过了,导致对方今日不想跟他对弈,但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人强留下来,只会更惹她排斥。 既然已经知道她是哪家的姑娘,往后有的是机会请战。 等回过头来,看见陆远舟半死不活,祁晏清端坐桌前:“人都走了,你做这副模样给谁看?就是江姑娘没走,她也不会心疼你。” 他可看得清楚,江明棠对待好友並不上心,陆远舟就是意识到这点,才闷闷不乐,只瞥了他一眼,连回懟都不曾。 祁晏清好奇:“你先前还不肯娶,如今怎么情深意切起来了?她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不曾做。”陆远舟嘆口气,“这世上有种东西,叫一见钟情。” 他从前也对此嗤之以鼻,如今不得不信,有些人站在那里,就是一道绝世风景,令人沉迷。 祁晏清哦了一声:“原是见色起意了。” 怪不得听闻换亲时,著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陆远舟也不否认。 “红粉骷髏罢了。” 祁晏清劝他一句,他对这些向来不在意,虽说初见时,他也被江明棠那般顏色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一个人若是只有美色,与一块石头没区別。 陆远舟不免为江明棠说话:“但她可不是空有美貌。” 这话说的祁晏清无从反驳。 “人家对你无意,你看著也不像是爱她入骨非她不可,不过一时少年慕艾,不如早早放下。” 他好心提醒了兄弟一句:“顺其自然,换亲就换吧,免得將来惹出麻烦,你家中不就有个现成的例子吗?” 陆远舟没吭声,祁晏清说的例子,就是他亲爹。 忠勇侯年少时,跟隨祖父在北境驻军,与一个江湖女子相爱。 即便双方家庭差距极大,父母双亲也不同意,他还是要娶对方,不惜以死相逼。 最后老侯爷妥协了,痛心地看著自己用心培养的嫡子,满心欢喜地娶了这个江湖女子。 在北境时,他们也过了两年欢乐日子。 然而后来回京,侯府少不了与京中贵族交际,那女子什么也不懂,也不愿意去学礼仪管家,办下许多荒唐事,令陆家被人嘲笑。 原本的天真浪漫,成了蠢笨愚钝,年少爱慕就不足以支撑生活了。 忠勇侯日日在家族与爱人之间磋磨,情分也渐渐消耗殆尽。 最后她自己也受不了这上京里的约束,与忠勇侯和离,丟下孩子,继续闯荡江湖去了。 有情尚且如此,无爱何以度日? 而且凭良心说,祁晏清觉得好兄弟与江家姑娘,並不合適。 一个肆意妄为,另一个却嫻静端庄,將来处事时,极其容易意见不合,爆发矛盾,所以他才劝他放弃。 陆远舟哪里听得进去,他怏怏回了家中,见庭院中许多下人正在搬著书,外出游学大半年才刚归家的陆淮川,正在点著书数。 他当即笑著招手:“大哥。” 陆淮川便是当年那个江湖女子,留下的孩子。 忠勇侯后来娶了世族陶家的嫡女为继妻,与陶氏情投意合,陶氏不仅长袖善舞,为人也方正宽厚。 因著生母的缘故,陆淮川並不被府上长辈喜欢。 忠勇侯不愿意回顾自己那段黑歷史,待他属实算不上亲近。 但毕竟是长子,上一段婚姻也算明媒正娶,最后陶氏把他养在了自己名下。 生母离府时,陆淮川已经开始记事了,再加上府中人多嘴杂,很早他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少时曾为此伤怀,最后还是陶氏安抚的他。 也因此,他对这个养母十分敬重,与陆远舟相处时,也诸多退让,兄弟俩的感情还是很亲近的。 陆淮川闻声抬头,见了弟弟,也露出笑来,兄弟俩寒暄话家常,了解彼此的近况。 “大哥,你不是说游学到年底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淮川温和说道:“行至苏州的时候,接到了双亲的来信,让我回家中。”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说是想为我定一门婚事。” “大哥你也到了该娶妻的时候了,看来咱们府上,马上要办喜事了。”陆远舟笑著说道,也升起了好奇心:“是哪家的姑娘?” 陆淮川摇了摇头:“这个母亲不曾细说,只说是祖父早年定下来的娃娃亲,是家中嫡长女。” “唉?” 陆远舟一愣,旋即脸色骤变。 那不就是江明棠吗?! 第24章 要成大嫂了 登门拜访 陆远舟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陶氏跟他说要换亲的时候,不是要让他娶江云蕙吗? 怎么突然变成他哥要娶江明棠了? 他顾不上许多,疾步往正堂走去。 陆淮川將书点完,命小廝们都抬进他院子里,换了身规整衣服,才去给陶氏请安。 一进院子,就听到母子俩爭论的声音。 “你们要换亲,为什么是让大哥娶江明棠?” “我让你娶江云蕙,你娶吗?” “我当然不娶啊!” “那不就对了?” 陶氏只觉得儿子莫名其妙:“你跟江明棠八字不合,又不愿意娶江云蕙,那就只能让淮川接了这门亲事,迎娶明棠过门啊。” 陆远舟:“那为什么不是让大哥娶江云蕙?” 这样皆大欢喜,两姓姻缘也联合了,江明棠也不用嫁给他大哥了。 一想到意中人居然要做他大嫂,日后他在家中还要时时看著他们恩爱,陆远舟根本没办法接受。 陶氏瞪他一眼:“你大哥如今养在我名下,再怎么说,也是咱们家嫡长子,江云蕙只是威远侯府的养女,让他俩婚配,你是想让满京城说我苛待他吗?” “那你为什么又让我娶江云蕙?我还是你亲儿子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其实陶氏本身,也不想让江云蕙做她亲儿媳妇。 但架不住批命的高僧大师们说,此女八字与她儿子甚合,若得婚配,宜家宜室,合族兴盛, 所以她才让步的。 “那些神鬼佛道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你们为什么要信这些呢?我绝不同意这门婚事!” 陆远舟气结,这话一出口,陶氏立马双手合十拜上空,口中念著稚子失言但请莫怪,然后狠狠打了他两下。 “臭小子,这婚事轮得到你同意?你先前拒婚,这回我跟你爹没打算强行让你娶,你就偷著乐吧,还干涉你大哥做什么,去去去,別在这惹我生气!” “我……” 他无话可说,深觉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早知道当初就应下亲事了! 一朝欢喜,一朝地狱。 陆远舟垂头丧气出了门,就看到了陆淮川,心情十分复杂,都顾不上打招呼就走了。 看著弟弟远去的背影,陆淮川进了正堂,给陶氏请安。 陶氏对他的態度很是亲和,但肯定是不及亲儿子亲近,提到婚事时,她將前情讲给他听,又夸了好几句江明棠,问他的意见,陆淮川只微笑著说道:“但凭父亲母亲做主。” 陶氏这才鬆了口气,她猜到陆淮川肯定不会拒绝他们,但也怕他被陆远舟那混帐带的一起拒婚。 等出了正堂,陆淮川望著天边云,敛下所有情绪。 威远侯府真假千金的事,他亦曾听说过,真千金在豫南商贾家中长大,那种环境里养出来的花,自然不比京都的娇嫩华贵。 加之弟弟先前如此抗拒婚事,才旁落於他,那江明棠的模样品性,他大概可以窥见一斑。 换作旁人早就闹开了,凭什么兄弟不要的婚事,要塞给他? 但陆淮川没有,因为自幼他能得到的不多,所以格外珍惜已拥有的东西,陶氏十几年来待他都很周到,他没必要,也不能惹她与父亲生气。 想起那位真千金,陆淮川嘆了口气。 对方初回京都,府上就要给她议亲,且这亲事还歷经多重坎坷,她如今一定过得谨小慎微吧。 就如,他曾经一样。 日后,他会以包容之心对待她的。 陶氏得了陆淮川的准话,当即修书传信去了威远侯府,同孟氏商议此事,彼时孟氏与江时序刚好在老夫人跟前,將信中內容提过之后,老夫人皱了皱眉,半天才想起陆淮川的身世。 她觉得不妥,孟氏却认为,陆淮川生母早已远走,又何须在意那些陈年往事:“听说那孩子上进用功,有意走仕途,在国子学时也是翘楚,定然不差的。” 最主要的是,这样一来,云蕙就不必出嫁了。 想起养女,孟氏无奈的很,她百般拒婚,她总不能强逼她呀。 孟氏这点心思,老夫人也能看出来,不由皱了皱眉,江时序亦然,他未曾言语,心中却有些不满。 母亲只顾著想云蕙,那明棠又何尝不是被强逼著成亲? 只是这逼迫是无形的,看不见的,却又是按著她不得不点头的。 那日从天香楼回来时,他一直在想江明棠说过的话,她对婚事不是不在乎,是根本由不得她。 云蕙哭一哭,就可以让双亲心疼退让,她却连哭也不能哭,只能默默接受。 思及此,江时序说道:“母亲,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除却过问明棠的意思之外,陆淮川是何种性情,咱们也不甚清楚,此时不必急著应下忠勇侯府,万一再如陆小侯爷那般闹出事,只会让人看了笑话。” 老夫人十分赞同。 明棠同那陆淮川都没见过,吃过一回亏了,总得为孩子们负责,还是要找机会,让他们彼此相处相处。 再说了,孟氏偏心云蕙,总得有人心疼明棠。 老夫人都发话了,孟氏自然要遵从,给陶氏的回信里,对这门婚事既不拒绝,也不立马答应,只说儿女婚嫁,还得问过他们自己的意思。 陶氏何等人精,马上就明白过来,这是想让小儿女们见一见面的意思。 她当即著手去安排,想选个好日子,两家相看一下,为防意外,之前她已经提前请人,看过了江明棠与陆淮川的八字,没什么忌讳之处。 陶氏表现得越积极,陆远舟就越难受,但他要是再同母亲说,自己想娶江明棠,怕不是真能把双亲气死。 有时候他也安慰自己,他与江明棠兴许无缘,可閒暇之时,总是忍不住想起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久久挥之不去,因此神色鬱郁。 要说他只是见色起意,也不全对。 他也並不是没见过美人,只是恍惚一瞬间,心心念念就都是那个人了。 祁晏清见了他这副模样,又是摇头,又是嘆气,只觉得风月事果然不能隨便沾染。 看看,多折磨人吶。 还好,他早就做好了不入红尘的准备。 他也想不出来,能有谁值得他如此魂牵梦縈。 “既然如此惦念,何不再去见她一面?”祁晏清说道,“你上回见了她,也不曾表明心意,她又怎知你心心念念?” 兴许真诚陈情一番,还能有转机呢。 “我递过帖子,”陆远舟垂眸,“她不愿意见我。” 得知大哥要娶她,他也是爭取过的。 可惜,江明棠不愿意给他机会。 祁晏清思量了片刻,想为兄弟创造机会,於是以自己的名义,给江明棠递了邀帖,只说切磋棋艺,不曾提及陆远舟。 然后,他被拒了。 祁晏清:“……” 上回分別时,不还说来日他再邀对弈,必將赴约吗? 怎么又拒绝他了? 该不会上次那话,只是糊弄他的託词吧? 祁晏清带著试探,又递了一次邀帖。 又被拒了。 他想,是不是因为她许了婚事,不便见外男,於是又送了帖子过去,並贴心地表示,不会有旁人得知他们碰面。 这回没被拒。 因为连送都没送进去。 侯府门房说,大小姐发话,不接任何邀约。 祁晏清都要气笑了。 这回確定了,上次她真是糊弄他的。 这女子,怎地如此不讲信用? 祁晏清很不解,他又不曾得罪她,何至於此? 这下,他顾不上给陆远舟创造机会了。 他必须先见江明棠一面。 既然约不出来,那他进去就好了。 翌日一早,一向不怎么与京中世族公府来往的祁晏清,戴了玉冠,熏了清香,换上锦袍,叩响了威远侯府的大门。 “晚辈小侄祁氏晏清,特来拜见侯爷。” 门房来报时,威远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靖国公府世子?他来见我干什么?” 第25章 手下败將 若非血亲 虽然万分疑惑,但人都来了,威远侯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於是命人先迎祁晏清去前厅,好好招待,自己则是换了身会客的衣服,这才过去。 当年江家陪著高祖皇帝打江山,以军功谋得了爵位,风头无两,只是浮华之后,功名化作虚幻。 一朝新君登基,扶持自己的势力,江氏也换了新家主,与帝王的联繫就淡了下来。 到如今,昔日盛景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但也不止是江家,京中许多老辈世族,也在皇帝的刻意切割与打压下,渐渐退出了政治舞台。 例如忠勇侯府,若非忠勇侯少时上了战场,怕是落魄的比江氏还快。 想要维护住当前的地位,又或者重现当年繁华,他们就必须拼命为陛下效力,取得功绩,这也是皇权制衡的一种手段。 但这些世族之中,不包括祁氏。 祁氏自前朝起就是权贵,哪怕朝代更迭,龙椅上的君主换了一轮又一轮,祁家就如同铁打的一样,死死地钉在朝堂上。 除却家底实在过於殷实的缘故之外,祁家的每一任家主,都很懂得经营。 他们永远只忠於帝王,是君王最听话的一把刀,令陛下猜忌的事,寧愿放权也不会做,也素来不与朝臣私下来往。 所以威远侯才更不明白,祁晏清突然来找他干什么? 难道是陛下或者储君,有什么事要他去办,却不好明面告示,才派祁世子前来? 这么一想,威远侯踏进前厅的步伐都肃重了许多。 结果他同祁晏清客套了半天,对方顾左右而言他,丝毫没有提及天子私令的意思,威远侯是武將,祁晏清把话绕来绕去,他听得有些不耐烦,索性直接问了。 “祁世子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祁晏清是坐在威远侯府的前厅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任性妄为了,他亦未曾婚配,现在上门对著威远侯说要见他女儿,岂不惹人家误会? 但他既然做了此事,也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祁晏清脑中想法转了个弯,把兄弟抬出来做藉口,说日前江明棠外出时,偶遇他与陆远舟,陆远舟本想为自己从前做的错事,向她道歉,岂料言语有失,又得罪了她。 “小侯爷知道两家的姻亲极为重要,事后十分后悔,多次寄帖致歉,江姑娘皆拒之不见,无奈之下,只得请晚辈上门做个说客。”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但仔细想来,又是经不起推敲的。 陆远舟要道歉,大可让他家中人来,又岂会劳烦堂堂靖国公府世子? 但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又已坐在侯府前厅里了,威远侯就是不信,顾及到对方的身份,也得让江明棠出来见一面。 会面的地点,定在了庭院水榭之中。 前厅派人来请的时候,江明棠正捧著一本杂记录,看得津津有味。 对於祁晏清的来访,她並不意外。 以他的性子,被人在擅长的棋道上打败,对手又多番拒绝与他再度比试,迟早会找上门来的。 江明棠让流萤回话:“就说我要更衣,请祁世子稍作等待。” 等人去了前厅,她却仍旧半靠在美人榻上,翻看杂记。 元宝冒出来:“宿主,你不去见祁晏清吗?” “急什么?”她慢条斯理,“他既然想要见我,这点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待將那一本杂记看完,江明棠才起身往水榭而去。 祁晏清面前的茶,已轮换过三回了,纵然自幼受的教育,要他操持君子风范,但难免有些不满,刚想差人去问,江明棠究竟何时能到,就看到了长廊尽头缓步而来的美人。 她著一身淡粉素衣,容色昳丽,明媚清艷,令他有一瞬晃眼,心中那股子不耐烦,竟顿时消散下去。 “江姑娘,在下等你许久了。” 江明棠在石桌边坐下:“女儿家待客要顾及顏面,更衣上妆费了些时间,祁世子见谅。” 祁晏清打量她一眼,只觉得这小女子真是眼都不眨一下,张口就是谎言。 她釵环不戴,粉黛未施,哪里需要这么久? 但这是在江家,人家就愿意慢悠悠待客,他能说什么? 江明棠为自己斟茶:“不知祁世子要见我,所为何事?” “江姑娘,当初在天香楼,你说来日我若相邀,你必赴约,这话我应当不曾记错吧?” “不曾。” “那为何之前我三次递帖,你都拒之门外?” 江明棠放下温热的茶杯,眸光清亮,语气十分坦然:“因为我不想去。” 祁晏清:“你说什么?” “祁世子年纪轻轻,耳朵便不好使了么?”她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因为我不想去,所以就拒绝你的邀帖,哪里有问题?” 祁晏清看著她:“那你先前答应我做什么?” “因为我想答应啊。” 他愣住,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脑迴路。 江明棠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哪里有问题,反而觉得他大惊小怪:“想答应是想答应,不想去是不想去,这是两码事。” 祁晏清微微皱眉:“这如何是两码事?言必信,行必果,江姑娘许了在下来日之约,却出尔反尔,实非君子作为。” 江明棠哦了一声:“可我本也不是君子。” 他一哽:“並非君子如此,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世人立足之根本,便是诚信。” “旁人如何我不知道。”江明棠看著他,“但我自幼养於商贾家中,不曾如祁世子这般饱读圣贤书,识不得太多道理,诚信於我而言,不如一茶一饭。” 民以食为天,快饿死渴死的时候,诚信能让你填饱肚子,不受饥渴之苦吗? 祁晏清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觉得是歪理:“可江姑娘接到我邀约之时,非飢非渴,锦衣玉食,这並非姑娘不践诺的理由。” “俗话说,饱暖思淫慾。”江明棠说道,“我吃饱喝足,便困了,要在家中睡觉,好不容易醒了,一想到要去找祁世子,走那么远的路,尚未出门,就觉得又飢又渴,於是再行吃喝之事,就又困了,自然又要再睡。” “……你不如直接说不想见我。” “我说了。”江明棠无辜地看著他,“不论是拒绝邀约,还是方才世子相问,我都说了不想去呀,是你非要同我辩驳一番的。” 祁晏清:“……” 他颇为无语,差点连十几年来练成的君子风范,都维持不住,却又心知拿江明棠没办法。 她如今与那日在天香楼表现出来的知书达礼,截然不同,再多说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在下今日前来,是想与江姑娘对弈,分个高低胜负。” 提起下棋,祁晏清的目光比方才锐利许多,不自觉就带上了压迫感,盯著眼前之人。 “若我不答应呢?” “那在下会一直登门,直至姑娘同意。” 江明棠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嘆了口气:“织雨,去取棋具来,流萤,焚香,添茶。” 两个婢女应声而去,不多时,水榭之中茶香与淡香交融瀰漫,江明棠与祁晏清相对而坐,双方脸上都平静的很。 但祁晏清心中,还是有些起伏的。 他多年未曾遇到过敌手了,之前天香楼里解局时,他是输过,可那是残棋,正式交锋时又会是另一番局面,但愿江姑娘不要让他失望。 江明棠先手,她没有相让的意思,果断落子,在棋盘上搭建属於她自己的城池,祁晏清紧隨其后,围堵劫杀,一守一攻。 渐渐的,棋盘上的棋子多了起来,双方都不曾言语。 江明棠丝毫不紧张,神之弈手的外掛可不是白开的,这场对弈的结果,在还没开局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了。 祁晏清的心情,却越来越凝重。 意识到没办法彻底围截江明棠后,他转攻为守,想儘量“收復失地”,却发现对方也转变了风格,开始追著他杀,並且先前的布局,分明是守城,眼下却全成了她攻击的跳板。 他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对方落子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甚至於更快更狠了,竟令他有些喘不上气。 “祁世子。” 她忽然唤了他一声,祁晏清骤然从棋局中回神,眼中凝重尚未散去,便听她说道:“我多次相拒,已经表明態度,你却径直上门来,所作所为,也非君子。” 这是在反懟他方才指责她不守诚信。 祁晏清没什么诚意地致歉:“是在下鲁莽。” 虽是说著抱歉的话,但他並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 家中数年培养教导,要他成为君子,但要接过庞大家族的继承人,又怎么可能一味行君子之事?他平时看著还有些温雅味道,涉及到自身之事,底色还是凉薄与狠厉的。 江明棠听出其中敷衍,也不在意,她在祁晏清终於又行了一步后,果断而又利落地落下一子。 祁晏清看见她落子之处,夹住棋子的指尖微微在抖,只觉得仿佛有人在背后放了把火,一路延著脊椎烧到大脑,灼热得令他昏沉。 他闭了闭眼,片刻后才將棋子放下。 对弈其实尚未结束,但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前路无解,再挣扎也是徒然。 “我输了。” 这三个字被祁晏清在心中过了数遍,终於说了出来。 技不如人,他认输。 江明棠將棋子尽数放回,语气淡淡:“世子,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再拒绝你么?” 他抬眸:“为什么?” 她笑了笑:“从当初解残局时,我早就知道你贏不了我,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又何必浪费这个时间,同你对弈。” 这话江明棠说的堪称张狂,可她有这个资本,祁晏清也不觉得她自傲,反而很能理解。 因为他从前也是这样的心態。 既非对手,何必应战。 而现在,他也输了,还不止一次。 祁晏清现在明白江明棠方才看他的,是什么眼神了。 那是看败者的怜悯。 天之骄子受挫,当真是难受得很,祁晏清沉默了半晌后,轻嘆口气,才让自己的心境回归平静,不至於被她打击得道心破碎。 “多谢江姑娘指教。” 与他这句话同时响起的,是系统的播报音。 【目標人物祁晏清好感度+16,总好感度17点,积分128,总积分点608点。】 元宝立马拍马屁:“宿主,你好厉害呀!” 江明棠不忘也夸一夸它:“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两个好厉害。” 离百亿补贴,又近了一步呢。 这么一想,她心情颇佳,对於给她带来这么多积分进帐的祁晏清,也多了几分好感,还开口安慰他:“世子,胜败乃常事,不必放在心上。” 江明棠起身:“世子心愿已了,也该归家去了,我还有事,不送。” 她得回房好好想想,新挣的积分该怎么花,也没空理他了。 祁晏清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再想到方才她说的话,一时无言。 她还真是洒脱啊,丝毫没有自己贏了盛名满京都之人的欣喜。 因为在棋道上,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虽然得偿所愿了,但这一局棋还是让祁晏清鬱闷了许久,回到家中后,他当夜连做梦,都是在同江明棠下棋,但总是输,醒来后悵然不已,不自觉又熬夜琢磨江明棠的棋风。 而他来访的消息,也传到了江时序耳中,因著陆远舟的缘故,他也不喜这位靖国公府世子,几乎是一回到家中,就去了毓灵院,询问江明棠,祁晏清来做什么。 得知他是来对弈的,还输了,江时序虽有些意外,但又莫名觉得合理。 自家妹妹有多优秀,他再清楚不过。 若非在豫南耽误了多年,眼下京中第一才女的名头,定然是落在她身上的。 “对了兄长,我有一事想问问你。” “什么?” “忠勇侯府还有个长子,叫陆淮川,你知道这个人吗?”江明棠好奇地看著他,“他生得什么模样?品性如何?” 江时序眸光微沉:“你问他做什么?” “日前母亲来了一趟,她说我与陆远舟八字不合,但与陆家长子陆淮川並无顾忌,忠勇侯府的意思是,想將我聘作他妻。” 提起婚事,江明棠眉眼间似乎多了些许愁绪:“我对那人不了解,面也不曾见过,所以才问问你。” 江时序想了想:“我与陆淮川也不熟悉,只有过几面之缘。” 他將自己知道的事,尽数告知。 “与陆淮川来往的人都说,他与其弟陆远舟不同,是个温润如玉,性子纯和的君子,素来以礼待人,不曾和任何人闹矛盾,学问也极好,曾在探春宴上,作出令太子与陛下皆很讚赏的文赋。” 江明棠:“这么说来,確实是很好的一个人啊。” 听她这么夸讚陆淮川,江时序心头有些不虞:“再好也配不上你。” 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止是陆淮川,全天下的男子,都配不上你。” 江明棠噗嗤一笑:“兄长,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嫁不出去,將来要让你养一辈子?” “那又如何?” “我也想在家中待一辈子,”她轻轻笑了笑,“可这哪能成啊?不说爹娘,兄长你日后娶了妻,嫂嫂怎么容得下?” 江时序下意识就说道:“我不娶妻。” 要是明棠能一辈子待在他身边,他不娶妻。 江明棠说了句兄长莫要玩笑,便转开了话题,兴致勃勃地问道:“陆淮川生得如何?” 面对妹妹的询问,江时序深吸口气,诚实道:“陆家大房两兄弟,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有六七分相似。” 江明棠点了点头:“陆远舟是那般模样,看来陆淮川生得也好看。” “怎么,”他眉梢微动,“你觉得陆远舟很好看么?” “是啊,单看脸的话,確实担得起俊俏二字。” 江时序心情更沉鬱了,正要板著脸告诉她,看男人不能看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结果就听到江明棠笑眯眯地开口:“不过他比不上兄长,在我心里,你是全京都生得最好看的人。” 他这话顿时就说不出来了,虽说他不在意长相,可听她这么夸奖,却生出些愉悦之情。 然而刚才勾唇,就听她又说道:“我与兄长一母同胞,也有几分相似,兄长生得好看,不就代表我也生得好看嘛。” 说著,她还凑近些,冲他眨了眨眼:“你说是吧,兄长。” 江时序僵硬著点了点头,见她笑开,自己却笑不出来了。 偏生是同父同母,手足血亲,若不是的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登时嚇了江时序一跳,心下又慌又乱,总觉得自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天大的事。 他不敢再去细想,最终只能硬生生把这隱晦的、一闪而过的念头,囫圇放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不敢触及,更不敢让江明棠看出来,匆匆丟下句藉口,便转身离去。 殊不知,江明棠已经把他的反应,尽数看在眼里,在这些攻略目標之中,目前好感度最高的,就是江时序了。 只可惜血缘这一道天堑,把他拦住了。 系统元宝建议道:“宿主,咱们要不要想个法子,戳破江时序的身世啊?这样进度会不会快一点?” 第26章 选上参將 两度来信 江明棠没立即回答,她思索了片刻后才道:“不必著急。” 江时序对她的好感度虽然是最高的,却也没达到及格线,如果她现在设法戳穿了他的身份,血缘关係是解除了,以江时序的性子,未必会跟她更加亲近,因为他会顾及到威远侯夫妇的想法。 而且有些感情呢,压抑的越久越深厚,终有一日压不住了,便会如洪流一般轰然爆发。 她只用等著他认清內心,再也忍不住的那天就好了。 眼下还是做兄妹比较好,这重身份更利於她靠近江时序。 江明棠现在有608点积分,系统商城里那些高级道具,她也能看一看了。 当然,她依旧捨不得买。 这些积分要用在刀刃上,离她拿到百亿补贴,还差九千多积分呢。 道阻且长啊。 两天后。 今日是三军重整选举主將的日子,当今天子与东宫储君都会到场,此事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差池。 天边微白时,江明棠尚在被窝里,威远侯与江时序就已经就出门了。 等她睡醒,略微梳洗后,照旧去给老夫人还有孟氏请安,进了內室,就听到里面正在討论军中事宜。 见老夫人十分忧虑,江明棠侍奉她用了些香茶,安抚道:“祖母这事儿还没落定呢,何必急著担心,再说了,兄长能力卓越,又有功绩在身,必能得一主將之位的。” 老夫人闻言,心里好受了些,却又忍不住嘆气:“你说的这些我也明白,可能力强的又何止他一个。” 她早听儿子说过,此次选將,京中的世族都想趁此机会,把自家子弟塞进军营里掌权。 江时序自身优秀不假,可其余公府的子弟也不差,她怕孙子落选。 马前卒跟先锋將,差別可大著呢,同样是搏命的战斗,后者军功奖励,可比前者好上数十倍。 江明棠又安抚几句,余光落在了静坐旁侧的江云蕙身上。 原剧情里,原主回了家中后百般不受待见,江云蕙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四处宴饮,以此来让大家认清,她仍旧是侯府嫡女。 她出席宴会时,遇到了原男主,並与对方互生情愫,也正因此,她对忠勇侯府的婚事万分抗拒,最终两家解除婚约,同盟自然破裂。 江云蕙与原男主来往密切,但三军选將时,太子尚在,又怎么会看著自家兄弟与武將缔结关係,因此在太子的示意下,江时序没能得到主將之位,威远侯府並未得势。 后来江时序还是进了军营,通过自身努力经营多年,才终於得势,撑起偌大的侯府,延续了江家的荣光。 如今江明棠来了这里,江云蕙几次在她手底下没討到好,只能避其锋芒,在府里畏缩著过日子,也不曾参加什么宴会,免得別人又提起她的身世。 自然,她至今还不曾与原男主碰面。 有了这个变数,江明棠对江时序多了几分信心。 及至黄昏时分,江时序与威远侯双双归家,一进门老夫人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可选上了?” 威远侯朗声一笑,在孟氏与老夫人疑惑的目光中,江时序跪了下去:“孙儿幸不辱命,如今已是虎賁军参將。” 这话一出,老夫人与孟氏又惊又喜。 三军营中统帅定是朝中老臣,不会轮到这些新兴子弟,但参將一职是中上层军官,平日里跟在统帅身边,协助统帅统领全军,战时有自己的一路兵力,可独立作战。 而参將最后,往往都会成为三军统帅。 孙子得了如此明亮的前途,让老夫人开怀不已,府中上下奴僕都发了赏赐,喜气洋洋。 其实真论起来,一个参將哪里有侯府继承人的地位高,但它有实权,而侯府的荣光只是暂时的,就像是一层雾气,轻飘飘一阵风来就散了,坐吃山空可不行。 江明棠也微笑著祝贺兄长,等人都散了,她与江时序走到一旁:“兄长,先前你不是说,要参选的是天策军么?怎么去了虎賁军中?” 如今军中各营职责都不一样,分为三大类。 天策军负责守卫皇宫,都城,及周边近城,並辅助京中各衙办差,乃是天子近臣,但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有近四万人。 虎賁军则是京军作战主力军队,人数最多,將近十万,除却日常辅助天策军守卫皇城之外,还会支援各州府,平叛时多与边军,地方军集结抗敌,是最常上战场的。 神机营比较特殊,负责火器兵戈,同时也作君王护卫仪仗,应急平乱,算是后备军,约有三万人。 按照江时序的身份,以及在前步军营里磨练的经验,他最应该去参选天策军,因为被选上的机率是最大的。 而且他很可能成为皇宫巡卫指挥使,前途无量,怎么突然就变了? “父亲要我无论如何,都得去虎賁军。”江时序解释道,“他说江氏先祖本就是从边军起家,重复荣光,自然也要从上阵杀敌开始。” 江明棠皱眉:“可是边境不甚太平,虎賁军隨时有可能出征,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伤著怎么办?” 伤著还是好的,万一死了怎么办? 只是,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江时序望见妹妹眸中担忧,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抚了抚她的头:“明棠,这是一种传承。” 三军之中,虎賁军是晋升最快的,已故的老侯爷,威远侯本人,都曾上过沙场,他作为下一代继承人,也应跨上战马,在血海与刀光中,闯出一片天,才能庇佑家族,庇护她。 既定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江明棠也只好轻嘆一声,目光盈盈地看著他:“兄长,若將来真要上战场,定要顾好自己。” “好,我知道了。” 为免她忧心,江时序岔开话题,將今日选將时的事,慢声说给江明棠听。 当时仅是选参將的,足足有上百余人,皆是贵族子弟,质量参差不齐,有些人连拳脚功夫都不会,就被家人塞了过来,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但最后能过三轮选拔,到陛下面前,也有七八人,实力相差不多,比得就是谁合陛下的眼缘。 而余下与他竞爭的人,身家皆不简单,比如说驃骑將军长子,英国公府世子,还有成王世子…… 当时他明显能感觉到,陛下更中意英国公府世子。 “我原以为,自己大概是落选了,但没想到,太子殿下坚持要选我。” 不说皇帝,连江时序自己都有些诧异。 储君对外一直宽和容眾,礼贤下士,多数时候喜怒不形於色,极有皇家威严与气度,明於朝事,手段雷霆。 太子最受皇帝看重,他提出来要选江时序,皇帝又见他各项考核都不比英国公世子差,最后就点了他做参將。 “只是我不明白,太子为什么会突然选我,就算要选,他也该选成王世子。” 成王是陛下最小的兄弟,算是个閒王,歷来最支持太子,如果成王世子做了参將,对太子来说,无异於多了一员虎將,储君之位也能坐的更稳当些。 江明棠想了想:“大概太子殿下慧眼识英雄,一眼就看出兄长绝非池中之物,將来定能创下丰功伟绩。” 他对自家妹妹的溜须拍马无奈极了,只道:“成王世子实力与我不相上下。” “那怎么了?他没选上,就说明他不如兄长。” 江明棠护哥护得理直气壮。 他哑然失笑,对她这番吹捧还是颇为受用的。 成了虎賁军参將后,江时序更忙了,他每日要比从前早起一个时辰,天不亮就去虎賁军中著手处理军中要务,再匯报给统帅,余下的时间,也都在练兵。 对比之下,江明棠就清閒多了,在家中喝喝茶,插插花,再看看杂记,一天就过去了,还把系统元宝也哄得跟她一起休閒,一人一统完全没有做任务的紧张感。 直至这日,织雨从门房那取来了一封邀帖:“小姐,是靖国公府送来的。” 她接过一看是祁晏清,约她在天香楼一见。 江明棠想了想,拿起笔回了三个字:“不想去。” 这回帖送出去不到两刻钟,门房又送来了一封邀帖,还是祁晏清。 她打开一看,上面几个字力透纸背,可见执笔之人落墨时用了多大力气,又是多么咬牙切齿:“利用我,心安否?” 江明棠眉梢微挑,把那邀帖甩到一边,不再理会。 这么好的天气,就应该在家里睡觉,出什么门。 另一头,祁晏清想到先前发生的事,心中鬱结不已,他觉得自己把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江明棠接到第二封邀帖,就该来见他,谁曾想等了半天,连个回信都没有! 他实在是气不过了,本想像上次那样,直接叩响威远侯府的大门,逼她不得不见,却又忍住了。 凭什么总是他上门去? 他非要她主动来见! 晌午后,孟氏接到了一封来自靖国公夫人的请柬,邀她与老夫人还有家中女眷一道,明日前去府上参加诗画茶会。 第27章 得给他个说法 京中贵妇们平时閒下来了,就会办些集会,名头通常是赏花,品茶,诗画,或者琴棋,再广发邀帖,邀请別家女眷参加。 一来是联络感情,二来这些集会某种意义上,也是各家身份的象徵。 集会上来的客人越多,身份越贵重,就代表主家越有面子。 而靖国公低调行事,其夫人也很少与朝臣贵妇来往过密。 一年除却红白喜事,她办集会的次数,不过三根手指头,因著祁氏是钟鸣鼎食之族,只要她发请柬,各家夫人都会赴约。 孟氏以前也不是没收到过靖国公府的帖子,但这一次的请柬,有些特殊。 它並不是往常那种统一印刻的,而是由靖国公夫人亲自写的,右下还署了名字。 通常来说,只有与靖国公府很亲近的人,或者长辈亲戚,才能得这么一封请柬。 但威远侯府与靖国公府的交情,早已经隨著两家祖父辈故去而消散了,现任威远侯与靖国公,除却同在朝堂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联繫了。 孟氏百思不得其解,国公夫人怎么会给她送来一份这么有分量的请柬呢? 老夫人看到请柬时,下意识看向了正乖乖坐在下首的江明棠。 她听说,前几日靖国公府世子登门拜访,见过儿子之后,又去见了明棠。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但这两个人风牛马不相及,有什么好聊的? 老夫人的目光在江明棠身上停留了太久,被孟氏察觉后,也看了过去,想起丈夫同她说过,祁晏清曾上门求见一事。 明棠尚在闺中,祁世子也不曾传出过相看妻子的消息,两人年岁相当,又生得好顏色…… 孟氏心里咯噔一下。 她也是从年轻人走过来的,自然知道这红尘里风月之事,引多少痴男怨女沉溺。 但明棠都快要跟忠勇侯府议亲了呀,虽不曾彻底落定,但大家都知道,两家有婚约。 那祁世子,还是陆小侯爷的好友呢。 这要是闹出什么事来,三家的脸往哪搁? 孟氏还在烦乱,不知如何开口问江明棠时,老夫人招了招手,把人唤过去:“明棠,听说前几日,你见了靖国公府的祁世子,你同祖母说说,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江明棠对上她试探的眼神,不由感慨,不愧是老一辈,就是这么敏锐。 但她面上故作单纯,只说了自己当初与兄长外出,意外遇到了祁世子与陆远舟,这才认识的。 后来是因为她同兄长机缘巧合之下,解了他的棋局,所以祁世子才登门拜访。 听见江时序与陆远舟也在,孟氏与老夫人鬆了口气,只要不是男女私相授受,那就没什么大问题。 老夫人把江氏与祁氏交往不深的事告诉江明棠,问她:“明棠,依你之见,靖国公夫人为何突然送来这么一封请柬?” 江明棠思索片刻:“我觉得此事与兄长脱不开关係。” “时序?” “祖母,兄长之前同我说,他参选虎賁军时,陛下其实不甚中意他,更看好成王世子,是太子殿下坚持,这参將之职才落到他头上的,可见太子殿下,十分欣赏兄长,想要栽培他。” 她温声细语:“而如今的三军统帅是靖国公,他是太子舅父,兄长又入了他麾下,那咱们两家之间的关係,自然要亲近些呀。” 老夫人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陛下与储君重整三军,本就是为了给將来铺路,孙儿能力卓越,被太子看中,想培养得力干將,那一同效力东宫的靖国公府,与他们拉近关係,確实也合情合理。 靖国公夫人亲笔写下请柬,以示亲近,那她们也要有所表示,老夫人同孟氏一合计,多备了些礼物。 原本老夫人是打算这回她,孟氏,还有江明棠去赴宴就行,旁的人就不用带了,可孟氏心里念著江云蕙,早早把这消息同她说了,要她一道参加,老夫人就是想阻止都来不及了,也不再说什么了。 第二天用过早膳后,江明棠跟老夫人就坐上了马车,孟氏带著江云蕙紧隨其后,一道往靖国公府的方向去。 到了靖国公府门口,已经有几家夫人姑娘到了,江明棠下车后,跟著门口迎接的奴僕一道往里走。 国公府的整体装修风格,比侯府要沉静些,一路行来几乎看不到什么特別张扬的顏色与布置,多以黑青灰为主,符合这个百年世族给人的印象:低调。 等到了女眷的地盘,才能看到些顏色,五顏六色的花爭相盛放,鱼池清浅,锦鲤竞游。 隨著下仆一声传唱,孟氏与老夫人进了內院,衣著典雅的贵夫人缓步迎了上来,微笑著衝著老夫人轻轻倾身,以示尊重。 这便是靖国公夫人白氏,她说起话来语速沉稳,透著温和:“江老夫人,许久不见您了,近日顺遂无恙否?” 老夫人也笑:“多亏你掛念,一切都好。” 她是长辈,白氏是晚辈,就是托大也不用顾及什么。 但白氏是一品誥命夫人,孟氏则是二品,但她与孟氏说话时,后者的语气就要客气许多,孟氏说完,又让江明棠与江云蕙上前见礼。 白氏是见过江云蕙的,从前府上办宴,孟氏带她来过,於是招呼过后,就看向了江明棠,眸中带了好奇。 威远侯府真假千金的事,她也是听说了的,只见这女孩儿穿著淡青对襟锦衣,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眉目间十足沉稳,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白氏笑著道:“老夫人,我看您家大姑娘,生得倒有几分像您,如此美丽不凡,与年轻时的孟妹妹比起来都不遑多让,怎么不早些带出来游宴,还一直藏在府中,不让我们看呢?” 这一句话夸了三个人,也透露出亲近之意,江明棠听著孟氏与老夫人自谦,適时地露出个羞涩的笑容。 又有几位贵夫人迎过来搭话,夸讚江明棠与江云蕙是一门双姝,老夫人与孟氏反夸回去,大家正互相客套著吹捧时,白氏招了招手,叫来一个年岁与江明棠相当的秀美女子。 白氏介绍道:“这是我女儿嘉瑜,明棠第一次来,就让她带著你们四下好好逛一逛。” 说著,她便领著老夫人,孟氏还有其余的贵夫人进了正厅。 江云蕙在看到祁嘉瑜时,心绪复杂。 孟氏把她看得很重要,自幼就请各种礼仪师傅以及夫子来教她,她也没辜负孟氏,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每逢京中有诗会,她都会参加,作出不少好诗佳句,也因此得了个才女的名號。 但这名號,却不仅限於她。 祁嘉瑜也是京中颇负盛名的才女。 她们只要在诗会遇到,必然是並列头名,不分伯仲。 从前江云蕙心高气傲,常常在诗作上与她较劲,不觉得自己哪里比祁嘉瑜差,但也不会盲目自信,还是很欣赏祁嘉瑜的,这的確是个才女。 但如今身世揭晓后,她再看祁嘉瑜,就多了一种自卑感,十分不自在。 再一看旁边的江明棠,就更不自在了,仿佛在时刻提醒她那不算高贵的出身。 恰巧她瞧见从前闺中认识的几位好友,今日也在宴上,其中还有陆静贤,於是打过招呼后,就同她们一起四下游逛去了,只留下祁嘉瑜与江明棠在园子里並行。 周遭奴僕恭敬跟著,江明棠缓步走在青石路上,目视前方,不曾说一句话,身侧的祁嘉瑜也一语不发,只时不时看她。 良久,她才开口道:“江小姐与我想像中,不大一样。” 江明棠看向她:“那在祁小姐看来,我该是什么样子的?粗鄙无礼?举止鲁莽,没有分寸?” 祁嘉瑜没料到她竟这么直接,將她想过的那些词,全说了出来。 其实也不是她想的,而是旁人告诉她的。 商贾低贱,在京中这帮贵女的眼里,在商户家中长大的江明棠,又能端庄优雅到哪里去? 江明棠见她不说话,挑了挑眉:“看来祁小姐所想的,就是我说的这些。” “抱歉。”祁嘉瑜有些尷尬,虽不是她说的,但还是给她道歉,“京中流言碎语传的多了,不免入耳入心,造成刻板印象,今日一见才知,你其实与传闻中猜测的截然不同……” “倒也不是。” 江明棠打断她的话:“祁小姐与我才刚认识,不算了解我,也许我是故意装的呢?” 她轻轻笑了笑:“毕竟我从豫南来京,若是不装得知书达礼,如何融得进来?又如何能在今日与你见面?” 闻言,祁嘉瑜道:“江小姐说笑了,你回京已经近三个月,若只靠偽装,怎么能令旁人信服?” 江明棠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她:“大抵是因为容色生得太好,比较具有欺骗性,我这张脸看上去,说是在豫南偏远之地长大的,也没人信,对吧?” 祁嘉瑜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对方这坦然至极的模样,当真令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赞同? 好像不太好,她素来不以貌取人。 反驳? 对著这张脸,她说不出来。 祁嘉瑜看向她的目光变了,不再是方才带著客套的疏离,而是有了些好奇。 “江小姐与舍妹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怕是又要遭人口舌了。” 一道男音响起,江明棠抬眸,就见祁晏清站在长廊之上,正带著清浅的微笑看著她,眸光却幽暗深沉。 江明棠眉梢微挑:“国公夫人驭下严格,府上下人们定不敢乱嚼舌根,祁小姐通情达理,也不会將女儿间的私话传扬出去,若真泄露出去了,便是祁世子你传的。” “如此说来,莫非世子饱读圣贤书,学完了孔孟之道后,却不打算做儒雅君子,反而打算要做偷听的长舌小人?” 祁晏清被她问的一噎,那抹出於礼貌硬挤出来的浅笑,当即就掛不住了。 这女子,分明做了对不住他的事,反倒转头指责起他来了。 他有些嘲讽地开口:“江大小姐,在下想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啊。” “哪里难了?”她反问,“我虽拒绝了世子两次,可你不还是成功让夫人设宴相邀,见到我了么?” 祁晏清也没指望能瞒住她。 在接二连三被拒之后,他更铁了心要见到江明棠,於是趁著江时序被太子选为参將的机会,说服了父亲,与威远侯府来往,並由母亲在府中举办一次宴会,邀江家女眷参加。 这不,他终於见到她了。 祁嘉瑜从旁听著,只觉得这两人语气里透著股熟稔,赶紧屏退左右,如今廊上只剩他们三个,她的眼睛在自家兄长与江明棠身上来迴转悠。 兄长从不与女子来往,如今突然出现在女眷举办宴席的后院也就罢了,听这意思,竟还是特意为了江明棠来的。 他们从前,应当不曾见过呀。 非要说这两人的交集点,也就是陆家的陆小侯爷了。 可陆小侯爷不是在闹退婚吗?兄长又是怎么掺和其中,与江明棠认识的? 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祁嘉瑜把脑子里的思绪迅速理了一遍,还是没想明白。 正乱著呢,就听祁晏清说道:“嘉瑜,你先走吧,这边有我照看,不会出事的。” 竟是要支开她么? 祁嘉瑜更惊疑不定了,刚要说些什么,江明棠抢先一步:“不必了,男女授受不亲,趁著祁小姐也在这儿,世子有话直说。” 正好她也站累了,转身走到院中亭子里,祁晏清紧隨其后,三人落座之后,他说道:“江小姐,说吧。” “世子要我说什么?”江明棠仍旧气定神閒,“我听不明白。” 这话一出,真是把祁晏清给气笑了。 他也顾不上妹妹在场,语气冷了些:“你利用我为你兄长造势,使他入了太子青眼,得了虎賁军参將的位置,难道不该给我个说法么?” 第28章 分明是他主动的 祁晏清一开始根本没发觉,自己被人利用了。 或者说他一向自傲,根本没想过,会有人敢算计他。 在擢选三军主將之前,靖国公早就得到了消息,陛下意欲栽培成王世子,为储君效力。 皇帝非嫡长出身,乃是从兄弟手里夺下的皇位,到了自己的孩子,就格外注意规矩体统,早早就立了嫡长子做储君。 但当初打天下时,为求支持,他纳了许多世族贵女。 她们有的生下了皇子,就免不了依靠母族,替其谋划一份光明的未来。 所以除却太子之外,亦有几位皇子实力雄厚,未尝不能爭一爭。 这种情况下,皇帝最怕的,就是当年自己与兄弟刀兵相向的事重演。 他与皇后少年夫妻,情感非別的宫妃能比,对嫡子也比別的皇子要用心得多,百般栽培千般维护,想让他坐稳储君之位,继承至高皇权。 成王生母低贱,他不受先帝喜欢。 要不是当今天子还念著点手足血亲,他也不曾参与皇权爭斗,早就被撵去南荒封地过苦日子了,哪还能留在京中锦衣玉食。 他高举支持太子的大旗,叫的比谁都欢,朝堂上谁弹劾太子,他第一时间出来反懟,成王没啥大用,但就这点嘴皮子厉害的很,又不讲道理,连御史都比不上。 事实上,对成王来说,他哪个侄子登基,他不都是皇叔,干嘛非得掺和进来支持太子。 还不是受了陛下恩惠,当然也要做出点表示,顺著陛下的意思。 成王自己没实力,生了个儿子倒是爭气,文武俱全,为人处世也圆滑的很,深得陛下欢心,早就成了太子从龙之臣的预备役。 但没想到,成王世子没选上虎賁军,反倒去了天策军。 而太子临时点了威远侯府的江时序做参將,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祁晏清得知消息后,也不例外,纳闷江家怎地入了太子的眼,平日里也不见威远侯与东宫有多少来往,莫非是因为江陆两家要联姻,太子意欲招揽两位侯爷,才这么办? 可据他所知,陆远舟也在此次选拔之中,却只做了个寻常小士官,两位侯爷也是典型的忠君之臣,陛下选谁,他们就支持谁,就算要招揽,也不必给如此殊荣,把成王世子都给踢了。 百思不得其解时,祁晏清打算去问一问父亲,太子是如何打算的,见了面才发现,他爹靖国公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祁晏清驀然就想起,选將前一天,靖国公把他叫到书房,问他:“晏清,你觉得威远侯府与忠勇侯府如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彼时他还以为是问两家的婚事呢,客观作答一番。 后来却反应过来了,父亲分明是得知太子改了主意,才有此一问。 为何改了主意,又为何问他? 因为他日前刚去了一趟威远侯府! 京都但凡说得上名字的贵族,暗处里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著。 他去威远侯府的事,不是秘密。 虽然他这次登门拜访,只为个人原因,不涉及家族,但在外人眼里,他代表了靖国公府。 而靖国公府的背后,是东宫储君。 此举虽是无意,却不免令有心人多想,威远侯府与太子之间,有了某种联繫。 而太子恰好也是这么想的,外祖家的继承人忽然与威远侯府来往,不就是要为其举荐,把江家纳入他的队伍之中吗?江时序能力也很强,堪为大用,索性就接纳了。 靖国公则以为儿子是受了太子示意,才有此一问。 太子贏面远大於其他皇子,京中多少士族想为其效力,奈何无有门路。 这回,祁晏清成了江家的踏脚石了。 而这一切,皆源於他面前的女子。 可江明棠听完他这一番话,轻嗤道:“世子,你未免想太多了,我且问你,天香楼中解局之后,去谁先留下署名信相邀的?” “是我。” “又是谁在楼中截住我与兄长不放人的?” “也是我。” “那又是谁屡次被拒之后,还非要亲自登门,逼我相见的?” 祁晏清:“……” 还是他。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世子主动为之,怎么就成了是我故意设计了?莫非我连拒绝世子邀约的权利都没有?”江明棠反问,“况且世子也太看得起我了,你少年聪慧,乃京都首智,我能算计得了你?” 祁晏清哑口无言。 在这一瞬间,他也觉得是不是自己想错了,可对上江明棠那双看似澄澈,却蕴藏著晦暗的桃花眼,他又莫名篤定了。 他没猜错。 她就是利用了他,利用他在棋道上找寻对手的急切,利用他的多年自傲,利用自己闺阁女子的身份,以最简单的欲迎还拒,诱他登门! 她確实什么都没做,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她预料之中。 这种微妙的推波助澜,不曾留下任何痕跡,任他反应过来想要追责,却没有证据。 祁晏清真是慪了好大一口气,却又无处发泄,堵的心中发闷,却拿江明棠没有任何办法。 事实上,江明棠並不是在撒谎,也不是在狡辩。 她確实是没打算做,也真的没做过利用祁晏清,来为江时序选將造势的事。 她再三拒绝他,诱他上门,但那不过是为了加深祁晏清对她的印象,从而为培养感情做准备,更好的完成系统任务罢了。 只是没想到,正好撞上了朝廷选將,多方人物下场,造就了这个阴差阳错的结果。 江明棠当然不会把实情告诉祁晏清,对方认为她故意算计了他,这是是好事啊。 还有什么比吃了个闷亏,更能让素来自傲的天之骄子记住她的? 瞧瞧祁晏清,现在看向她的目光多么炽烈,燃烧著爱的火焰。 元宝忍不住小声吐槽:“宿主,这不对吧,他那完全是被你气的怒火。” “管他的,现在是怒火,之后就未必了。” 江明棠回著跟系统的对话,还不忘再气一气祁晏清:“世子,你既高看了我,又小看了我。” “我若是真要算计你,只需要应下你的邀约,再把动静闹大,將你先前送的书信公之於眾。” 江明棠说著,神色也变得淒婉起来,泫然欲泣:“就说你与我郎情妾意,分明早就共赴巫山云雨,已有肌肤之亲,只要能嫁给世子,我做妾也愿意。” “可若世子不愿负责,妾无顏面对祖先,只能自裁性命,以死明志了!” “咳咳……” 祁嘉瑜本来命人上了香茶,听见这话,方入口的茶水尽数咳出,差点把她呛死! 这这这……这是可以说的吗?! 饶是祁晏清少年老成,也被她惊得脑袋发热,白净的面上緋红几缕,指著她“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明棠没理他,拍了拍祁嘉瑜的背,给她顺气,关心问道:“没事儿吧?” “没、没事儿,多谢江小姐。” 祁嘉瑜这下信了,她那知书达礼的模样,確实是装出来的,寻常闺阁女子,怎么能隨口说出这些话? 但她並不反感,只觉得她这性子当真有趣的很。 江明棠见她不咳了,这才把目光转向祁晏清,继续说道:“如此不出三日,世子就得八抬大轿娶我过门,届时姻亲一结,大家都是亲戚,太子帮扶一把自己弟妹的兄长,也不过分吧?” 祁晏清简直无力反驳。 这女子,当真是狡诈。 若他真是娶了她,怕是以后没什么安生日子过了。 他心底隱约想:她怎么不像方才说的那样,以姻亲结合祁氏与江氏两族,把他利用个彻底呢? 莫非看不上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之后,祁晏清又有些慍怒了,他不明白自己这股怒火从何而来,只归咎於从未被人这般看不起过,沉著脸看著她,一言不发。 “世子心里也清楚,如今木已成舟,江祁两家日后必然是一同为储君效力的,就算是我算计你,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江明棠嘴角含笑,透出些许挑衅意味:“我已將话同世子说明白了,至於信与不信,隨世子的便。” 事到如今,祁晏清明白,他信与不信已经不重要了,正要说些什么,从旁传来一道声音:“祁世子!” 江明棠顺声看去,只见不远处,陆静贤又惊又喜地看向这边,方才那句话正是她说的,而她身旁还站著江云蕙。 此处是后宅內院,她们来参宴,逛园子逛到这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倒是祁晏清一个男子,明知家中办了女眷宴席,还不避讳,於理不合。 他皱了皱眉,正要起身离开,不过一息时间,陆静贤就已经到了她们跟前,拦住了去路。 “祁世子,我们真是许久未见了。” 她满心满眼都只有祁晏清,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其余的人都被她忽略了,还是祁嘉瑜招呼江云蕙一道落座。 江明棠托腮看著,不曾言语,只做个合格的吃瓜群眾。 祁家与忠勇侯府有交情,是因为数年前,祁氏旁支的一位姑娘,嫁给了陆家的旁系子弟,两家也算是沾亲带故,祁晏清才与陆远舟相识,並成为好友的。 原文里,陆静贤喜欢祁晏清,一直想嫁给他。 但祁晏清孤傲,根本看不上任何女子,对她敬而远之。 最后陆静贤心一横,嫁给了他堂兄,终於进了靖国公府。 她进了祁家,每日称病,不与丈夫同房,不管家事,只想著怎么见祁晏清,最后冤种堂兄受不了她,选择和离。 陆静贤又赖在祁家不走,后来偷偷跟著祁晏清南下,又是下药,又是以性命相逼,好一顿折腾,搞得最后陆远舟不得不把刀架在好兄弟脖子上,逼他娶陆静贤。 但就是这样,祁晏清从始至终,都不曾点头。 后来原文男主欲与太子爭权,江云蕙鼎力支持心上人,陆静贤无脑站在好闺蜜这边,自然而然就跟坚定的太子党祁家成了对头。 祁晏清离她越来越远,她伤透了心,也慢慢看开了,嫁给了当朝王爷,开始了甜蜜蜜的生活。 拋开陆静贤曾针对她不谈,江明棠还蛮佩服她的,这人太有操作了,做不成你媳妇,就做你嫂子的事儿,她就办不出来。 眼下面对陆静贤的万分热切,祁晏清只觉得聒噪,但陆静贤完全没看出来他的推拒,自顾自地说著话。 “上次我还问我二哥,你什么时候能再来府上,我新得了一副棋具,是白玉做的……” 听到棋具二字,他不知为何,下意识瞥了一眼江明棠。 见她正含笑看著他们,祁晏清莫名觉得烦闷,他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陆静贤的距离。 “我有要事,先走一步,诸位自便。” 他刻意看了一眼江明棠,而后才离开。 这微妙的对待並不被陆静贤察觉,她正伤心这回没能跟祁晏清多说几句话,但却落在了江云蕙眼中。 她想起方才看见的画面,祁晏清与江明棠对坐谈天说地,再想到前几日祁晏清登门的事,忽地闹出一个想法。 难道祁世子对江明棠…… 不不不。 应当不会。 祁世子如天上月,只可远观,怎么会看上江明棠? 虽然一再否定这个念头,但她的心却缓缓沉了下去,生出几分晦涩之意。 若真是这样,江明棠的命未免也太好了些,竟能被眼高於顶的祁世子看中。 若她也能得到这般机会,嫁进靖国公府,享无上富贵尊荣,还有谁会看不起她? 她为什么就没有这个命数呢? 江云蕙心底发酸,她只能安慰自己,江明棠身上还有与忠勇侯府的婚约在,听母亲说,再过几日就要把这事儿落定。 那忠勇侯府的长子不算什么大才,生母微贱,不受宠爱,在陆家没什么话语权,江明棠也是自幼在豫南长大,跟这种人最为相配,才没可能嫁进靖国公府! 祁晏清离开后,陆静贤才看到一旁坐著的江明棠,她眉头一皱:“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在这坐了许久了,比祁世子来的还早,陆姑娘竟一直没看著,看来得让家中人,为你请个大夫,好好治一治眼睛了。” 顺带也治一治脑子,怎么这么不长记性,上次在自家都被她给懟了,还巴巴地往前凑。 陆静贤却难得聪明地抓住了重点:“你方才在跟祁世子聊天?你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 江明棠挑眉:“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她这么一说,陆静贤更加揪著她不放了:“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祁世子?” 见江明棠不理她,她气上心头:“江明棠,你別忘了你与我堂兄有婚约,马上要嫁进我家了,怎么能跟外男来往?” “果然是商户养大的贱皮子,不知礼数,也不讲究规矩体统,见了一个生得俊俏些又有身份的男子,就不管不顾地妄图勾引,你死了这条心吧,靖国公府不是你能高攀的!” 第29章 难得发了脾气 这话一出,亭中人反应各异。 江云蕙听到商户养大那几个字的时候,猛地拽紧了手中的帕子,只觉得陆静贤的话,宛如一把刀,扎在了她心里。 而一向好脾气的祁嘉瑜,难得冷了脸色,沉声喝止:“陆小姐慎言!” 江明棠轻笑了一下,她站起身来,看著愤怒而又妒忌的陆静贤,直接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这番举动把江云蕙与祁嘉瑜惊得站起:“江小姐!” “静贤!” 陆静贤更是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她耳朵嗡嗡作响,脑袋昏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尖叫道:“江明棠,你敢打我!” 她扑过去要还手,却被江明棠利落躲开,同时端起茶盏,將尚且温热的茶水,全部泼到了她的脸上! 这更令陆静贤生怨,简直恨不得跟她拼命。 为了避免事情闹大,祁嘉瑜只能上前跟江云蕙一起,死死拦住她,还一不小心撞在了石桌上,痛的她闷哼一声,但好歹是將场面控制住了。 “陆静贤,我性子好,不轻易跟人动手,今天这一巴掌,是特意赏你的。” 江明棠丝毫不惧:“暂且不说我与忠勇侯府的婚事,该由长辈做主,如今还没落定,就算是定了,我是你未来长嫂,你一个二房的旁系,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忠勇侯府还轮不到你吭声,你方才那番话,拿到侯夫人面前去说,你看她打不打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她声音轻柔,却似刀锋般锐利:“还有,我看你是对自身认知不够清晰,到底是谁在攀扯祁世子?你见了他就不顾一切,拋弃女儿家应有的矜持扑过去,恨不得就地洞房,还好意思说別人呢,真是笑话。” “可惜呀,你喜欢祁世子,百般勾引都无果,人家根本不会娶你,就算你脱了衣裙站在他面前,他也只会说你挡著他的光了,让你靠边站,想做靖国公府世子夫人,下辈子吧。” 一旁的祁嘉瑜艰难开口:“江小姐……” 好歹都是未出阁的女子,咱们说话,能不能別这么粗糙? 江云蕙则是大惊,仿佛从来没见过江明棠一样,瞪著眼睛看著她。 她突然庆幸地发现一件事,从前与她有矛盾时,江明棠是收敛了脾气的。 如若不然,方才打到陆静贤那巴掌,早就落在她脸上了。 江云蕙不由后怕,她最近应该並没有得罪她吧? 要是祁晏清在这儿,或者孟氏与国公夫人在这里,江明棠还有心情演一出柔弱无助,泫然欲泣。 可眼下只有她们几个人,陆静贤摆明要找茬,她可不想只在言语上爭论。 毕竟就算辩论贏了,事后闹到长辈那里,顾及家族体面,陆静贤也不过是被训斥一二,哪有一巴掌来的痛快。 而且她篤定,陆静贤不敢闹到忠勇侯夫人那儿去,她理亏在先。 眼看著陆静贤被她这一番话气的目眥尽裂,赶在再度闹起来之前,祁嘉瑜叫来了丫鬟,强行安抚,又与江云蕙一道劝说,若是闹大了,丟了面子,她回家中怕是会被长辈责罚。 顾及到忠勇侯府,陆静贤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气,前去更衣。 她临走前,还在放狠话:“我早晚会报仇的,你给我等著!” 江明棠懒得理她。 她转向祁嘉瑜,早已恢復了平静:“祁小姐,见笑了,方才闹事非我所愿,只是我就是这么个计较的性子,人来犯我,我必还之,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江小姐不必道歉,这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祁嘉瑜看得明白,是陆静贤失礼在先,真要追责,那也是她的错,没道理要江明棠一味忍让。 她柔声道:“你放心,这事儿我会处理好,不会传出去的。” 江明棠頷首:“那就多谢祁小姐了,另外我还有些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 “麻烦祁小姐转告世子,我今日因著他,受了无妄之灾,还请他以后不要再往威远侯府递帖子,就是递了,我也会拒之门外,他不必白费心思,若在外偶遇,就当不认识,免得带来麻烦,我感激不尽。” 没想到江明棠会迁怒於自家兄长,祁嘉瑜尷尬点头:“好,我会转达。” “多谢,还有,刚才腰间撞得不轻吧?”她微嘆口气,“还是儘快让大夫看看吧。” 祁嘉瑜愣了愣,没想到她心细如髮,连这都注意到了,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温柔:“谢谢。” 江明棠摆了摆手:“不必,那么我与二妹妹先回前厅去了,善后事宜就拜託祁小姐了。” 说著,她拽过一旁愣著的江云蕙往前厅走,路过无人之处,又撒开手来,顿足原地,转过头来看著她。 她的眼神淡漠,看得江云蕙背后一凉,竟有些胆怯,下意识道:“你放心,方才的事我不会告诉母亲跟祖母的,我保证!” 说出去了,对她也没有好处。 江明棠应了一声,却没有继续前行的意思,反倒將她通身打量了一番,最后才说道:“江云蕙,你以后离陆静贤远一点。” 这话说的令江云蕙一愣,也有些被命令的不满:“你凭什么这么说,就算我叫你一声长姐,我与何人来往,你也无权干涉吧?” 说到最后,对上江明棠的眼神,她声音微弱。 其实她从前並不是现在的性子,在身世被揭穿之前,江云蕙满身傲气,要是有人这么跟她说话,她早就炸了,非得伶牙俐齿的懟那人一通不可。 可她如今面对的是江明棠,身份上的落差,与对扇巴掌的恐惧,令她势微。 江明棠瞥她一眼:“你好歹在京都长大,怎么这点识人的眼光都没有,像陆静贤这种性子,只能与你同甘,不能共苦,算什么真朋友?真是蠢货。” “你也不想想,若陆静贤真心待你,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当著你的面,提起我的身世?” “你以为她在为你打抱不平,是在嘲讽我,实则她每提起一次我的身世,不也是提醒大家,你究竟是什么人?” 江明棠对人的微妙恶意,很是敏感,她从来都以最深的防备,去对待別人。 一次是没想到,二次是失言,再有三次,就是故意。 原文里陆静贤唯一做到的,就是无条件支持江云蕙。 可那也是建立在江云蕙一直身处云端,给她带来好处的情况下,多数时候,她闯下的祸事,还要江云蕙给她擦屁股。 如今她摔下来了,身份不如从前,陆静贤还能像原文里那样,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未必吧。 江云蕙语塞。 其实她心里也隱约感觉到,陆静贤待她不如从前了。 不久前,她们几个玩得好的闺中密友约好去集会,以往这种时候,大家都以她为首,一切都听她的,可那次不一样,所有人以陆静贤为先,反倒是她的意见,並不那么重要了。 彼时江云蕙只觉得,这都是她卑贱出身造成的,不论她再怎么掩饰,也无济於事。 但真正的朋友,又怎么会在意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她嘴硬,不愿意在江明棠面前表露出自己失势:“你又怎么知道静贤不能与我共苦?我与她认识数年,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说教。”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江明棠冷嗤,“但目前你还在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来你就不够聪明,再跟著陆静贤那个蠢货胡来,要是闹出什么事儿来,还会连累我。” “还有,你给我记住了。”她话锋一转,眸底冰冷:“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我这抢走的,你始终欠我的,这辈子也还不清。” 她忽地伸出手来,嚇得江云蕙一抖,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下意识偏过头去躲闪,却没迎来疼痛感,那只手不过是替她理了理衣衫,江明棠倾身到她耳边,沉声开口。 “你要是安分守己地过日子,我还能放你一马,要是有別的心思,我就让你失去一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往后做事,都给我掂量著点。” “记住了么?” 她微微瑟缩,在那灼灼目光之下,咬牙忍著不忿,轻轻点了点头。 江明棠这才满意,转身离开。 她不是心血来潮,才突然找上江云蕙的。 方才在亭廊里,她与祁晏清对坐之时,就感受到了一道带著隱晦恶意的目光正看著她,那並非陆静贤,而是江云蕙。 只是她很会掩饰,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已经低下了头。 江明棠想早点拿到百亿补贴,最近正在努力做任务,她忙的很,为了避免江云蕙给她带来额外的麻烦,打扰她赚钱,她决定防患於未然,先警告她一番再说。 到了前厅,江明棠只做个背景板,摆出温婉模样,听著长辈们话家常,在国公府用过午膳后,跟著孟氏还有老夫人归家。 国公夫人白氏亲自送她们到门口,这份特殊待遇,羡煞旁人,而江时序做了虎賁军参將,將来必是从龙之臣,前途不可限量,这令其余世族重新考量起了威远侯府的份量。 短短两天,侯府就收到了比以往多出一倍的宴会帖子,但孟氏跟老夫人一概拒了,她们如今行事,要考虑的东西比从前多多了,不能影响到江时序的前程。 江明棠在靖国公府宴上闹出来的事,没有传出一丝风声,这得益於祁嘉瑜的妥善处理,连国公夫人白氏都不知晓。 但江明棠还托她带了话,祁嘉瑜也只能找了个时间,將事情全盘告诉兄长,当然,隱去了那些污言秽语。 祁晏清得知此事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原地哽死。 他觉得自从认识江明棠以来,自己的风度就全毁了个乾净,这人总是能气到他,最近还越来越过分了! “这与我有何关係?她做什么怪在我身上?递不递帖子是我的自由,又凭什么要求我装作不认识她?” 祁嘉瑜没料到他是这反应,小声道:“兄长,可这事儿確实是因你而起。” 祁晏清努力保持著温润君子的风范,但依旧免不了生气。 “这世上爱慕我的女子多了去了,难道她们每一个人,打著倾慕我的旗號做下的事,都要由我负责?为此迁怒於我,她简直莫名其妙!” 祁嘉瑜不吭声了。 其实吧,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京中贵女为兄长打起来的事,还不少呢,但他知道后,从始至终的评价就两个字:无聊。 她觉得他现在的反应,好像有点过激了。 她正要劝兄长,別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就见祁晏清唤来小廝:“取笔墨来,江明棠这般不讲道理,我定是要去信与她好好理论一番的!” 祁嘉瑜:“……” 好吧,看来是劝不住了。 祁晏清用狼毫笔蘸了墨,正要写上洋洋洒洒数千字的谴责之词时,忽地又放下了笔,起身往外走,命人给他备车。 祁嘉瑜瞧见他的动作,有些不解:“兄长,怎么了?” “我这信就算送过去,她也不会接的,定是白费功夫,倒不如我亲自跑一趟。” 反正眼下威远侯府在外人眼里,已经跟太子站在同一战线上了,祁家与之来往,再正常不过,他就不信了,他进了侯府大门,她还真能不见他。 祁嘉瑜想说大可不必,但祁晏清已经匆匆出了门,根本来不及听她的劝告。 到了门口,他將要登车,却瞧见了陆远舟身边的小廝,说自家主子在天香楼,邀世子一聚。 自打入了军营后,陆远舟比从前忙碌许多,与他见面的次数也少了,眼下应当不是休沐的日子,他却不在营中。 祁晏清觉得,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思索过后,改道去了天香楼。 然而到了天香楼,进了雅间,见到陆远舟后,他问发生了什么事,他却一言不发,只不停地给自己倒酒,闷头喝下。 祁晏清正要追问,陆远舟將一杯酒摆在他面前,沉声道:“先別问那么多,喝!” 他皱了皱眉,却不曾饮下此杯,猜测陆远舟是不是在军中遇到了什么麻烦,劝他要將脾气收敛些,那毕竟是在军营,不是他家。 又几杯酒下肚,陆远舟终於吐露了自己的烦恼,嘲讽说道:“要真是军中事就好了,总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 “到底怎么了?” 陆远舟放下酒杯,眸中多了些苦意:“我娘今日带著我大哥,去跟江姑娘相看了,大概要不了多久,她就要嫁过来了。” 祁晏清握著酒杯的手,骤然一紧。 第30章 劝解兄弟 园中相看 雅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陆远舟喝闷酒的动静。 今日一早,他看到大哥陆淮川一反常態,难得穿上了华服锦衣,好奇问了一句。 陆淮川温声笑了笑,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装扮:“母亲要带我去同江家的大小姐相看,所以才穿成这样。” 彼时,陆远舟愣了好久。 等他回过神来时,陶氏已经带著陆淮川出门去了。 他本也该去军营操练骑射,可知道这事儿后,连门都不想出,命人前去告假,在家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底就像是被千万只蚂蚁爬过一样,躁痒难耐,恨不能剖出来好好挠一挠。 陆远舟再清楚不过,这股烦闷源自於哪里。 为解愁绪,他出门漫无目的的閒逛散心,不知不觉来到了天香楼,就忽然想起那一日在楼中遇到江明棠时,她那冷漠的模样,更加鬱结了,於是进了楼中叫了酒,再让人去请祁晏清。 好友聪慧通透,將世间万事都看得明白,陆远舟希望祁晏清能开解开解他。 至少,別让他像现在这样难过。 等著人的时候,他已经喝起了酒,苦酒入喉,令人心醉,可脑中那人的模样,却越来越清晰了。 即便祁晏清说他一开始,只是为那抹顏色惊艷,算不得什么真情,但只有陆远舟自己清楚,美人入心,见之不忘。 有些人见到的第一眼,就会將整个人都赔进去,这辈子再也舍不掉了。 更不用提,江明棠原本就该成为他的妻子。 若是他不曾反抗婚事,若是他先见她一面,或许现在一切都落定了,即便有人说他们八字不合,他也会驳斥回去:“我家娘子,是这世上与我最合之人。” 可事实是,他抗拒婚事,无心坏了她的名声,惹来诸多麻烦,连两家双亲也觉得,他们在一起不合適,於是婚事旁落。 因为本该得到,失去后才更觉得懊悔。 偏生就差那么一点,就这么一丁点的距离,形成了天堑,令他无法跨越。 陆远舟鬱闷,祁晏清心中也不大舒服,却搞不清楚这不舒服源自什么。 他將杯盏中的酒一饮而尽,整个人如一块玉石般清冷,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急什么?就算相看又如何,江明棠未必看得上你兄长,她要是不想嫁,他们还能逼她不成?” 敢在靖国公府的府宴上闹出那些事,他可不信她在自家是个任人揉搓摆布的傀儡。 听说,江老夫人就极为喜爱她。 若是江家只为联姻,不顾她的想法,应该第一时间把婚事定下来,而不是浪费时间,还让两人相看。 既然相看,那自然会有看得上,与看不上。 陆远舟苦笑:“你又怎知看不上?” 大哥温和有礼,永远不会让人有不自在的时候,犹如春风拂面,因此他平日里朋友诸多。 江明棠不喜欢他衝动鲁莽,大哥稳重端持,她应该会喜欢的吧? 祁晏清却道:“难道她不喜欢你这种性子,就必须得喜欢你大哥那种性子?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们两兄弟。” 他见过陆淮川,也与他相处过。 此人温吞有余,果断不够,虽说在京中被许多人夸为才子,但在他看来,文章匠气过多,灵动不足,是为了写文章而去写文章,根本看不出心绪感情,透著一股虚浮之感,算不得什么佳作。 所以,他入不得祁晏清的眼。 也不光是陆淮川,满京城能让他祁欣赏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江明棠,现在也勉强算得上其中之一吧。 祁晏清自认为,他还是比较了解江明棠的。 “一个人的棋风,很能展现一个人的性格,当初我与她对弈时,她杀伐果决,老谋深算,根本不似弱柳,更像是厚厚冰层下的烈焰,你可別被她那张脸给骗了,她与你大哥的性子,根本不合適。” 后来她接二连三的拒绝,与一句句的反问,还有宴上之事,更让他確定了,这是朵隱藏著刺的花儿。 而且,他总觉得江明棠与他是有些像的,虽然出身不同,成长环境也不同,但骨子里有股清高自傲,只是他浮於表面,而她深藏於心。 她这样的人,能看得上陆淮川? 不可能的。 “再说了……” 祁晏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陆远舟疑惑抬头,他看向他,一时没吭声。 再说了,论起风度,家世,性格,才气,甚至於最不屑与人比较的姿色,他祁晏清都当属京中佼佼者里的佼佼者,不知甩陆淮川多少条街。 江明棠那双眼睛虽然漂亮,但跟瞎了似的,没什么用,连他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上陆淮川? 陆远舟追问:“你要说什么?” 他摇了摇头,岔开话题:“没什么,总之,江明棠不可能看上你大哥,这门婚事不会成的。” 原本的未必,已经变成了十足的肯定。 陆远舟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又带了点期盼地说道:“也许,我大哥也不一定喜欢江小姐,他们彼此无意,这门婚事作废……” 祁晏清嘴角一抽,无语凝噎。 陆淮川会不喜欢江明棠? 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就觉得,没有人会拒绝江明棠,却並没有认真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对不对,我大哥就算不喜欢江家小姐,也不会拒绝,他的婚事,肯定是要听爹娘安排……” 听著陆远舟的碎碎念,祁晏清皱了皱眉,不明白他怎么变得如此婆婆妈妈,打断道:“可知道他们约在何处相看?” “御芳园。” “走。” 见祁晏清起身,陆远舟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衣袖:“你做什么去?” “与其坐在这听你长吁短嘆,再做诸多猜测,不如直接去现场看看结果。” “你要去看我大哥跟江小姐?” 祁晏清纠正他:“不是我,是你想去,我是陪你去的。” 陆远舟有些迟疑:“可是这样,江小姐她会不高兴吧?” 他嗤了一声:“那样最好,她不高兴,兴许就不愿意嫁了,岂不是隨了你的愿?就怕她真要跟你大哥成婚,到时候你別来找我哭,我可是为你好。” 要是能给江明棠添堵,那就再好不过了,也让她尝一尝这种噎住的滋味。 说著,祁晏清就要往外走,却又被陆远舟叫住:“等等!” “又怎么了?” 祁晏清万分不耐,陆远舟再不走,他自己去了。 陆远舟深吸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换身衣服,咱们就走!” 他现在浑身酒气,怎么能出现在江明棠面前。 祁晏清却拦住了他:“等你换完衣服梳妆打扮好,他们两个已经郎情妾意了,到时候你就是穿出花儿来,也没用,快走!” 他再也等不及,一把抓住陆远舟,把人拽出雅间。 御芳园位於中心地带,离天香楼並不算远,乃是京中最大的皇家园林景林苑的一部分。 前朝皇帝昏庸无道,建此园子寻芳龄少女供他享乐,高祖登基后,將这里改建成了公共园林,处处好风景,平日里诸多游人,都会来这里散心。 昨日孟氏去了毓灵院,寻了趟江明棠,说是想带她出去逛一逛,威远侯夫人也一起。 这话一出,江明棠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是要安排相亲,早早睡了,美容养顏,在清早时选了身清雅的淡蓝色衣衫,轻描黛眉,浅脂淡粉,跟著孟氏坐上了前往御芳园的马车。 路上,系统元宝夸讚道:“宿主,你这样好漂亮呀,等会儿见了陆淮川,他一定会被你迷得神魂顛倒的。” 江明棠轻笑一声:“就你会拍马屁。” 元宝嘿嘿一笑。 它这可不是拍马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会不喜欢美人呢? 而且上次在护国寺,不过是打了个照面,陆淮川的好感度就涨到了25点了。 他的攻略难度也不高,宿主肯定能拿下他的。 江明棠做任务一向很小心,绝不会盲目自信自大。 就算陆淮川不如其他目標人物值钱,这任务她也会认真对待。 还是那句话,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谁会嫌自己钱多呢。 下了马车后,因著园中落叶诸多,隨风飘散,织雨为江明棠带上了帷帽,也免得风沙迷了眼。 她跟著孟氏,前往园中的半月亭,与忠勇侯夫人陶氏相见。 见她们来了,陶氏立时迎了上来:“孟妹妹。” “陶姐姐,久等了。” “哪里哪里,咱们约的不就是这个时辰嘛。” 二人寒暄了一会儿后,陶氏才笑著看向江明棠,客套地把她夸了又夸,而后才说自己近日心情不算爽利,在府中闷的久了,人也越来越清瘦,这才与孟氏约著出来游逛。 她家长子担忧於她,非要亲自送她过来。 时下的人大多含蓄,即便是相看,也不会直说,反而会寻各种由头。 就比如说陶氏方才的话,隱晦又直白,也是为了在孟氏与江明棠面前,夸奖一番陆淮川。 而孟氏自然明白她话中之意,跟著夸了几句。 “淮川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些,这不把我送来还不放心,自己还在不远处候著呢。” 说著,陶氏唤来小廝:“快去请大公子过来,见过威远侯夫人。” “是。” 不一会儿,小廝就回来了,身后跟著一名青年,正是陆淮川。 亭中皆是女子,他便站在台阶之下,在陶氏的介绍下,拱手朝孟氏与江明棠见礼:“淮川见过侯夫人。” 话一出口,他便察觉到两道打量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出於礼法,不敢抬头,只拘谨站著。 与那日在护国寺不同,陆淮川今日穿得尚算华贵,却也不会太过张扬。 巧的是,他也选的是淡蓝色锦衣。 元宝忍不住道:“宿主,你们两个好有默契,穿得好像情侣装哦。” 这话,江明棠爱听。 她也很想知道,陆淮川若是知道他们早就见过,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碍於礼节,她眼下不便开口,戴了帷帽安静端坐在一旁,一切都由孟氏与陶氏安排。 今日本就是为了儿女相看来的,单是见面还不够,还得让他们聊一聊,於是孟氏与陶氏在又说了几句家常后,就寻了个藉口,说是忘了东西在马车上,让江明棠去取。 陶氏顺坡下驴:“淮川,马上起风了有些冷,你陪著明棠一道过去,把我的披帛拿过来。” 从半月亭到御芳园门口的马车,路可长著呢,也算是给他们腾出独处的时间与空间。 当然,也不止他们两个人,织雨与流萤,还有忠勇侯府的小廝,丫鬟们走在前方领路,不过也很有眼力见的保持了些距离。 长长的大道上,江明棠与陆淮川並行向前。 如今已经是晚秋了,御芳园中的游客少了许多,大道两旁种的树叶已枯黄,因为落得太多,反倒像是给地面铺上了一层毯子,踩上去的时候有咯吱咯吱的破碎声。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江明棠是想看看,陆淮川会说什么,所以没急著开口。 而陆淮川,他是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以往他还算擅长交际,人缘也还不错,但那都是与男子来往,同女子相处,还是相看时的半独处,他真是人生头一遭。 分明与江小姐还有些距离,他却能闻到她身上传来似有若无的香气,不是京中胭脂铺子里的脂粉气,而是清甜怡人的淡香味。 这令陆淮川更紧张了,喉结微动,手不自觉握住了袖子一角,脊背挺得笔直。 他对江小姐,谈不上喜不喜欢,只知道父母想让他娶。 那若是对方看中了他,他也会尽心尽力地对她。 就像眼下,他虽然觉得尷尬而又羞怯,却也不能晾著人家姑娘,导致冷场。 於是,陆淮川大著胆子开口:“江小姐,晚秋的御芳园景色甚美,你从前来过这里吗?”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说错了。 谁不知道江明棠在豫南长大,刚回京都,他问这个,岂不是无形之中揭了人家的伤心处? 好在,江小姐並没有多想,顺著他的话说道:“没有,今天是我第一次来御芳园,不过从前听说过其中盛景,真想都见一见。” 那声音温婉清扬,沁入心脾,陆淮川喉咙紧了紧,见江明棠似乎对御芳园各处很嚮往,寻了个突破口。 “若江小姐不嫌弃,待会儿我可以做你的嚮导,领著你在园中逛一逛。” 帷帽下的女子声音里带了些柔和:“那就多谢陆公子了。” 见她不算排斥,陆淮川鬆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总算是聊起来了,陆淮川找到了话题,便同江明棠聊起了御芳园中的景观与相关歷史,他確实又有才华,枯燥无味地园林史,也能说得很有意思。 他还发现,江明棠並不似传闻那般,因被豫南商贾抚养长大,就满眼市侩,不通文理。 当他提到某些名家哲言时,她能很快接话,並予以引申,有些甚至於不被世人熟读的文章,她也都知道,说一句才女也不为过。 聊著聊著,话题不可避免,就转到了双方平时看书的喜好上。 陆淮川读的大多都是名家圣人之作,也都是符合当下社会要求男子以君子风范立身的书。 “我平日里什么都看,不过杂记比较多,让陆公子见笑了。”眼看著快到园林门口,江明棠话锋一转:“不过,陆公子也懂佛学,读经书么?” “唉?”陆淮川一怔,下意识回道:“江小姐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见过呀。” 陆淮川这下彻底愣住了。 见过? 什么时候? 他怎么不知道? 正当他一头雾水时,江明棠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约莫月前,在护国寺的大殿门口,你与我相撞,还丟了一本坛经。” 她慢慢掀开了帷帽,在陆淮川错愕又惊艷的目光中,带著盈盈的笑意望著他。 “公子不记得了吗?” 第31章 三个目標人物齐聚一堂 对上那张清艷而又有些熟悉的脸,陆淮川只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不太敢相信。 等確定这是真的而非梦境,他眸中的惊喜怎么也藏不住。 当时与她相撞,是他失礼,见其容貌后,万分惊艷,却也暗中告诉自己,此般佳人,非常人能惦记,不可妄动心念。 却不曾想,再遇竟是在如此境况。 她就是那个与他家有婚约的江明棠! 而他们今日,是来相看的。 这个认知让陆淮川仿佛被天大的馅饼砸中了一般,头也晕乎乎的,回话时竟都有些结巴了:“记、记得的。” 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江明棠故意道:“我还以为公子已经忘了呢。” “怎么会,见之不忘。” 陆淮川飞快否认,又觉得自己此举实在孟浪,不由脸上发烫,偷瞄她一眼后立马低下头来,不敢直视。 元宝立时送上喜讯:“攻略目標人物陆淮川好感度+20,现有好感度45点,获得积分60点,现有积分668点,恭喜宿主,离百亿补贴又近一步啦!” 见状,江明棠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这条任务线虽然奖金低,但果然简单。 她花了那么长时间,才让江时序的好感度达到50点以上,但才见了两面,陆淮川的好感度,已经逼近50点了。 元宝悄悄腹誹,其实时间也不算长。 从她认识江时序到现在,才三个多月呢。 宿主的魅力就是大,嘻嘻,想必后面的攻略任务,也能很好的完成,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她们就能挣够一万积分啦。 见过江明棠的真容后,陆淮川的话,反而没有刚才多了。 於他而言,今日算是最惊喜的一天了。 他脑子里乱鬨鬨的,却还不忘想,自己刚才有没有说什么,让她不高兴的话。 復盘以后觉得应该是没有,才放心些许。 江明棠则是一如既往地淡定,始终带著笑,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陆淮川又不由得去想,她这笑里,有几分是为他,还是说,只是出於礼貌。 到了园林门口的马车停驾处,下仆门去取了各家夫人要的东西。 江明棠与陆淮川也知道,孟氏与陶氏根本无需这些东西,只是在给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也就没有急著返程。 但在这里干站著,也不是个事儿,陆淮川绞尽脑汁,想同她说话,终於在看到不远处摆摊的小商贩时,找到了切入点:“江小姐,我去买些小食,你在此地等我一会儿。” 她欣然同意,陆淮川这才转身走向了那边,因为不知道江明棠的喜好,也没好意思问,索性都买了一遍,准备拿回去由著她挑选。 不得不说,他是个很温柔的好人,也很体贴,少年老成,透著股人夫味道,若是嫁给他,日后夫妻相处,必然不会太差。 而且他生得也极其清俊,气度非凡,江明棠是个不折不扣的顏狗,眼下对他也有几分喜欢。 当然了,她对每个攻略目標都会是如此,她对他们的喜欢,也都是真心的。 但你要问,她最喜欢谁? 那当然是百亿补贴啦。 等陆淮川买完了小食,在往她这边走,江明棠適时掛上一抹笑,迎了上去,正想著要说些什么,就听见有道熟悉的声音在叫她,又与另一道声音重叠。 “江明棠!” “江小姐,我……” 不过几息时间,两边分別叫她的人,都已经到了跟前,竟隱约形成了包围之势。 陆远舟脸上迫切的笑容,在看到站在一旁的自家大哥时,变得凝滯起来。 他身旁的祁晏清神色清冷,目光不动声色地划过江明棠与陆淮川,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今日的衣著,眸光微沉。 陆淮川讶异:“远舟,祁世子?” 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冲江明棠说了句失礼,把陆远舟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你怎么没去军营,还一身酒味,出现在这儿?若是母亲知道,怕是要生气罚你了。” 见他不吭声,陆淮川有些无奈,嘆口气:“算了,你快些回去吧,换身衣服去营中,我会替你遮掩,不会让母亲知道这事儿的。” 说著,他將刚买的小食分出来一小部分,把剩下较多的那一部分,递到了江明棠面前:“江小姐看看,可有什么喜欢吃的。” 而后又把预先分出来的塞到陆远舟手里:“拿著吧。” 这番举动,令陆远舟不知作何反应,怔忪看著陆淮川。。 大哥比他年长三岁,自幼就处处都让著他,即便如今他都十六岁了,还是把他当做孩童时候一样照顾。 可他呢? 不想要江家的婚事时,闹出那么多荒唐事,逼得母亲只能让大哥去完成这桩婚约,现在他喜欢江明棠,又要让大哥让出来么? 这样將大哥置於何地? 陆远舟来的路上,想过的要对江明棠说的那些话,现在一个字也没办法吐露。 因为他发现了,陆淮川好像也是喜欢江明棠的。 某种意义来说,他们不愧是两兄弟。 见陆远舟那副黯然模样,祁晏清心道不好。 他了解陆远舟,他对外狂傲不羈,实则念著亲友对他的情分,今天这一趟,怕是要白来了。 想起江明棠刚才笑容轻柔的模样,祁晏清顿时觉得自己不给她添点堵,都对不起自己之前在她那受的气,於是果断替好友开口。 “我们並非閒逛到此,而是特意来的。” 他將陆远舟往前一推:“远舟他有话要单独对江大小姐说,还请陆家兄长替你弟弟行个方便。” 陆淮川疑惑,不明白陆远舟有什么话是要私下跟江明棠说的,正要问一问,脑中灵光一闪,眸光微暗。 陆淮川並不是个蠢笨之人,相反,他读了很多书,人很聪明,而且他自幼的生长环境,令他能够及时洞察別人的情绪。 他想起来,之前刚归家时,撞见远舟与母亲爭执。 他说,为什么换亲是让大哥娶江小姐?他不同意这门婚事! 彼时,陆淮川根本没想那么多。 他以为江家小姐身世离奇,可能品性样貌也处处不行,所以弟弟才瞧不上对方,极其排斥这门婚事,得知换亲后,又觉得母亲为了联姻把江小姐强塞给他,这样不公平,所以才坚决反对。 幼时,远舟也曾多次这样为他打抱不平。 可就在刚才,对上弟弟那躲闪的目光后,他忽然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远舟不是觉得他娶了江小姐委屈,才反对这事儿的。 是他亦钟情於江明棠,自己想娶她。 虽然不知道为何前后弟弟的態度差別这么大,但陆淮川却觉得不奇怪,如江小姐这般女子,人人趋之若鶩。 往日,陆淮川总是让著弟弟的,因为他知道当年若非陶氏仁厚待他,他在家中处境必定艰难万分,也长不成这个模样。 可现在看著一旁的江明棠,他却不太想让了。 正当他不知如何回应祁晏清的要求,僵在原地时,江明棠的话,又让场面变得更加阴沉起来。 “陆小侯爷,”她眉眼淡淡,唤了一声陆远舟,“我与你兄长议亲在即,你我之间不適合单独会谈,陆公子,不必避让。”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看向了陆淮川,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来。 仅这一抹笑,便令陆淮川心绪大定,好似鬆了口气,也冲她笑了笑。 这副画面落在祁晏清眸中,令他莫名其妙的心火大起,简直感到不可思议。 別告诉他,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江明棠还真看上陆淮川了? 她是瞎得更彻底了吗? 陆淮川又凭什么?! 第32章 劝完他来又劝她 祁晏清当然没错过,江明棠话里的议亲二字。 先前两家长辈,意欲把婚事安在她与陆远舟身上时,她的態度是如何? 冷淡,隨意,永远只说自当遵从父母之命。 而现在呢? 相看不到半个时辰后,她就主动提到了议亲。 除了看上了陆淮川之外,祁晏清想不到別的理由。 但他更不理解了。 陆淮川哪里出眾?能引得她看中。 真要比起来,他…… 祁晏清思绪凝滯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对,这事儿跟他没关係,他跟陆淮川比什么。 他是替好兄弟打抱不平,陆远舟哪里比不上陆淮川? 但他的想法不重要,江明棠的看法才重要,毕竟这是她的婚事。 而目前的形势,陆远舟自己也能看得明白。 比起他,她显然更满意大哥。 至少那般清甜的笑容,她在面对他时,从不曾表露过。 而曾几何时,他也是有机会能得到她的青睞的。 这个机会,被他自己亲手毁了。 陆远舟压下心间瀰漫开来的苦意,看向江明棠与自家大哥,勉强露出个笑容。 “如此,那我就先恭喜大哥跟江小姐了,你们別听晏清瞎说,我没什么要跟江小姐说的,只是今日抱恙,不想去军营,就过来逛一逛御芳园。” 他说的並非真心话,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选择了退却,没有把话说破,那陆淮川就可以当做不知道,兄弟俩为同一个女子竞爭的事,自然就不会发生。 陆淮川暗自鬆了口气。 他不觉得自己不退让,哪里做错了。 这本也是弟弟不要的婚事。 如果江小姐不是如今这般模样,而是如旁人想像中那般粗俗不堪,难登大雅之堂,婚约落到了他身上,也不会有人替他觉得委屈。 既然如此,如今他也就能坦然自若地,接受婚事。 祁晏清则是差点被陆远舟这番话给噎死,他一贯修身养性,不轻易动怒,现下却是真的忍不住想揍陆远舟一顿。 他劝了他半天,还陪著他来御芳园,插手到这趟浑水里,结果陆远舟居然就这么认命了,竟还恭喜起人家来了。 他怎么不乾脆提出来,等成亲那天,他亲自抬著陆淮川跟江明棠入洞房啊? 眼看著陆远舟已经没什么心情待在这了,祁晏清赶在他开口前,抢先一步道:“日前江小姐去府上赴宴,舍妹嘉瑜在宴上,同江小姐闹了些笑话,始终觉得心中难安,托我给你带几句话,可否借一步细谈?” 江明棠看出他眸中的坚持之意,与话里话外那似有若无的威胁,同陆淮川打过招呼后,將陆家两兄弟留在原地,与祁晏清到了不远处的池边柳下。 一走过去,祁晏清便问她:“你真要嫁给陆淮川?” 江明棠没有正面回答:“江陆两家有婚约,世子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那你呢?”他眉头微皱,“你甘愿顺从父母的意思,把自己一辈子就这么搭进去吗?” 江明棠眉梢微挑,细细打量他的神情,说道:“我甘不甘愿,很重要么?”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祁晏清脑子里顿时闪过无数想法,並一一说了出来。 比如说,让江云蕙代她嫁过来,或者从威远侯府的男丁里,找一个人娶了陆静贤,这不也是姻亲吗? 至於她们愿不愿意,那关他什么事,这不是他该考虑的,反正他能处理好,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嫁过去,不论用什么手段,达到目的就好。 但他却不曾想过,江明棠愿不愿意,又关他什么事。 等他说完,江明棠慢吞吞开口:“哦,我还以为世子会说,若我不想嫁陆家,你就假意上门求娶,把靖国公府世子夫人的名头,暂时借我用一用,从而打消这门婚约呢。” 祁晏清呼吸一滯。 他盯著江明棠看了好一会儿,察觉到了她话语里,那隱约的调侃与试探,忽然变得窝火起来,语气却清淡下来了。 “我不会娶妻,也不会与哪个女子有牵扯。” 她当他是什么? 是不在意真心,能把婚姻大事隨意儿戏的人么? 他看向她:“倘若有朝一日,我真俗气得一脚踏进了红尘里,打算要娶妻,对方绝对是我真心爱慕,值得豁出性命之人。” 顿了顿,又道:“而且我择妇,必定是妇容妇德俱佳,饱读诗书,万事皆明的聪明……” “陆公子很好。” 江明棠骤然出声,她將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望向了园林门口,陆淮川就站在那里。 她远远看著他,又重复了一遍:“他很好。” 祁晏清的话,彻底断在了喉咙里。 她在侧面回答他的问题。 她甘愿。 人家愿意,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也真是吃太饱閒得慌,居然脑子一昏,替兄弟来劝她。 这事儿本来跟他也没有半分关係! 祁晏清心底的烦闷也好,窝火也好,在这一句话后,都尽数消散。 他又恢復了从前那副矜贵模样,来时急切全盘不见,眸底儘是漠然:“江大小姐主意已定,在下就不多说了,我还有事,告辞。” 江明棠微微一笑:“世子慢走,不送。” 祁晏清转头就走,叫了陆远舟一道,离开了御芳园,没有再回头看他们一眼,似乎是真的完全不关心了。 而江明棠则是回到了陆淮川身边,与他一起去寻家中长辈。 回程路上,陆淮川没有问她,方才同祁晏清说了什么,也不曾提起她与陆远舟之间的纠葛,一如来时那般同她说著话,就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佛经上说,往事泡影,无需执迷其中。 更何况,那是別人的前尘。 陆淮川看得很开,不论弟弟对江明棠是什么心思,或者她曾做过什么,那都是以前了。 他只在乎现在,期盼將来。 若江明棠愿意嫁他,他也会奉上所有,一心一意对她。 到最后,还是江明棠先开口的:“陆公子,我有一事想问问你。” “什么?” “你与府上二房的关係如何?”江明棠也不瞒他,“坦白讲,陆静贤曾在靖国公府的宴席上得罪过我,她与我关係极差。” 第33章 单独备礼 他陪她去 陆淮川先是怔然,而后才明白她的意思,心头一跳。 有些话,没必要说的太直白。 如果她不愿意嫁给他,又何必问他与二房的关係? 陆淮川老实答了。 他与二房的关係,很一般。 陆静贤自幼失了生母,被老夫人养在身边,吃穿用度都按侯府嫡长女的待遇来,因此不免娇蛮,府中其余小姐,都得避其锋芒。 而他则因为生母,不受长辈宠爱,陆静贤虽然叫他一声大哥,但没多少尊重,平日里也算井水不犯河水吧。 “静贤將来总是要嫁出去的,而我若是成了家,也会儘早分府別住。” 陆淮川意有所指,说完这话后,都不敢看江明棠,怕她觉得自己孟浪,面对如此容易害羞的青年,令江明棠不由得暗笑。 她也难得起了心思,想逗一逗他,於是点了点头,故意说道:“这样挺好,不然陆静贤一看到我,就勃然大怒,惹出爭端,长此以往,日子哪里过得下去。” 陆淮川耳根发烫,根本不敢深想其中意思:“舍妹年幼,娇纵任性了些,江小姐別跟她一般见识。” 这下江明棠不满意了:“你是在我说我年纪大么?可我也就才十六,只比她大几个月!” “当然不是!”陆淮川慌了,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最后只能訥訥认错,“抱歉,我说错话了,江小姐勿怪。” “今天我很开心,就不跟陆公子计较了,不过往后,可就不一定了。”江明棠也没有为难他,笑了笑道:“母亲与伯母想必都等急了,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 陆淮川应了一声,跟在她身边,唇角的笑根本藏不住。 她说,她很开心。 今日能再遇到她,他也很开心。 走著走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就近了些。 半月亭中的孟氏与陶氏正等著他们,看见两个人朝这边来,一个帷帽已经取下,脸上带了些緋红,另一个有些不自在,目光却不似之前那般避讳,两位夫人就明白了,这两人啊,有戏! 孟氏故意埋怨道:“明棠,你也太磨蹭了,怎么取个东西,去了这么久,我都等累了。” 江明棠还没答话呢,陆淮川先一步开口:“侯夫人莫怪,此事赖我,我见那园外摆起了长摊,买了些小食,江小姐是为了等我,才耽误了时间。” 孟氏哪里是真的怪江明棠,她不过是试探这两个人相处得怎么样而已,见陆淮川这么说,才注意到女儿方才带回了小食,心下更高兴了。 陶氏也看见了,怪道:“淮川,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同孩童一样,见著摊食走不动路?” “伯母,这事儿不怪陆大哥。” 江明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我嘴馋,拜託他去买的。” 孟氏与陶氏闻言,相视一笑。 两家的婚事啊,这回看来是真要落定了! 既然已经相看过了,结果也是好的,孟氏与陶氏就不打算在这御芳园里久待了,领著孩子们回家去。 江明棠上马车前,还回望了一眼,恰好就对上陆淮川看过来的目光,二人皆是一怔。 她微微低头,含羞带怯,陆淮川亦是如此动作,却又很快抬起头来,用温和而又灼热的目光,直直地看她,似乎在隱晦地说著他的心意。 直到她远去,他才收回目光,登车归家。 虽说相看这种事,一切尽在不言中,但男方满意没有用,能不能近一步议亲,还得看女方具体的態度。 这也不难,送一次礼就知道了。 若是女方收了,还回了东西,那就是对郎君有意,可以继续来往,若是没收,就是婉拒。 陶氏回府以后,就赶紧命人去备礼,明日一早就会送到威远侯府,因为算是试探,所以礼也不会太重,符合京中平常人家往来的礼节。 陆淮川看过陶氏准备的那些礼品后,回了自己院子,想了想,又去寻了自幼伴他长大的奶娘。 奶娘与他生母无异,也是他院子里的主事嬤嬤,平日里管著他的吃穿用度。 他找她,是为了取平日里自己攒下来的月银。 京中的公子哥,吃住用度都由公中支帐,但每月家里人还会给他们月银,忠勇侯府家风严格,为了防止学坏,子嗣们每月只有二十两银子,这在京中不算奢侈,但赶得上平常人家一年的用度。 陆淮川生活单调,除了买书跟笔墨,根本没地方用钱,这些年攒下来不少,都由奶娘管著。 这回他一次性要几百两银子,奶娘还有些不解:“公子拿这么多钱,是要做什么?” 陆淮川也没瞒著她,將相看的事说了,最后有些不自然地说道:“虽然母亲那边什么都准备好了,但我还想单独给江小姐备份礼物。” 见他这样,奶娘立马就明白了,心里亦为他高兴,笑著取了银票,还不忘叮嘱他:“公子选礼物时,可別只顾著自己满意,还得江家小姐喜欢才行。” 陆淮川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最后,不甚了解女子装饰的他,再三跟掌柜確认了时下女子爱戴的款式后,才为江明棠选了数朵绢花,两副步摇,以及一支较为贵重的金玉翡翠蝶舞戏花簪子。 买完东西小心收好后,陆淮川没有急著回去,而是约了京中几位好友会面,他们年岁比他大,也皆都娶了妻室。 “我想问问几位兄长,”陆淮川想起江明棠因著年岁之事,与他计较的模样,红著一张俊脸,忍著友人的起鬨,诚恳请教,“平日里都是如何与嫂嫂说话,才哄得她们开心的?成亲之前,又是如何相处的?” 他想给江小姐写封信。 …… 陆淮川写文章提笔就成,但这封不算长的信,他苦思冥想了近半宿,严格遣词造句,费了无数纸笔才终於写完。 最后与那些礼物一起,在翌日上午送到了威远侯府。 孟氏早將相看的事一一告知了老夫人,如今礼物到了,长辈们也就都知道了陆淮川的態度,就看江明棠的意思。 看到另外那些单独包装的首饰,与那封信时,江明棠露出了浅笑,將它拆开细细看过,不由感慨陆淮川对她,確实是十足用心的。 凭良心讲,他会是个好夫君。 孟氏来试探江明棠的意思时,她带了些羞意地表示:“回礼一事,都听母亲安排。” 这就是也相中陆淮川了。 孟氏欢喜地去备礼,老夫人知道后,这才放下心来。 她不想勉强孙女,可又不能不顾家族,那陆家长子能让明棠中意,再好不过。 表完態后,江明棠命流萤取了纸笔,坐在窗边的书案前,给陆淮川回信,她落笔时专注而又仔细,即便隔著纸张,也能感受字里行间的小意温柔。 系统元宝看她这样,忍不住说道:“宿主,你好像很喜欢陆淮川呀?” “把好像去掉,我就是很喜欢他。”江明棠笔下不停,“不过不只是他,每个攻略目標,我都很喜欢,大家都一样。” 谁不喜欢钱? 元宝:“可是你对陆淮川的態度,跟对祁晏清还有陆远舟的態度,完全不一样唉,还有意要嫁给他,我还以为你最喜欢他呢。” 在御芳园时,宿主明知道祁晏清对她有好感,还故意说陆淮川很好,扎他的心,没看后来祁晏清的態度都变了嘛。 还有陆远舟,当时它感觉,他都快碎了。 “元宝,作为宿主,我是知道祁晏清喜欢我,因为有你给我提供数据,但作为威远侯府的江明棠,我是不知道的,因为他並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喜欢我的话。” 有一句话说的好,看一个男人喜不喜欢你,不止要看他说了什么,还要看他做了什么。 这说明言语与行为,都是考量一个男人的標准,缺一不可,很多人都陷入了误区,只抓著后半句的做了什么不放。 但在江明棠看来,一个人光说不做,那不可靠,可一个人只做不说,也不一定全然可靠。 世间痴男怨女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恨不得命都给对方,又怎么会吝嗇於表达炽热的爱意? 难道我喜欢你,我爱你这样简单的七个字,真就为难死人了,绝计说不出来吗? 那人类进化出复杂的语言是干嘛的? 祁晏清不说,大概是因为他自己都还没搞明白对她是什么感情。 江明棠慢条斯理给它上课:“女人有时候要学会装傻,男人不说,你就当不知道。” 而陆远舟,她也喜欢他的,那可是七个亿啊! 但是现阶段,这种喜欢不適合表露。 她越冷淡,他就会越后悔,再加上未来嫂嫂这个身份加成,陆远舟根本忘不了她。 至於想嫁给陆淮川这点,这桩婚事拉扯了这么久,再不落定,孟氏跟老夫人都该急了,她只不过顺从家中长辈的意思,顺带做任务罢了。 再说了,这几个任务对象没一个省油的灯,真喜欢上了她,不会看著她嫁人的。 “真要论起我最喜欢的,也不是陆淮川。” 元宝支起了耳朵,八卦一下:“是谁?” “谁目前好感度最高,最容易达成任务,我就最喜欢谁。” 说著,她放下笔,冲离窗不远的人露出一抹笑,招了招手:“兄长。” 元宝忍不住看去,得,她最喜欢的人来了。 江时序看见妹妹的笑容,面上的凝重之色消散不少,唇角勾起,快步走了过来,在窗前站定,果不其然又得到妹妹一句撒娇似的埋怨,还伸出手去推他,怪他挡了她的光。 他便趁势轻轻捉住她的手,假装嘆了口气,而后侧过身去,让光线透进来些,再將藏在身后的糕点摆在桌子上,看著她露出惊喜的表情,星星眼地看著他,心中满足无比,轻笑数声。 每次回家,江时序都会给她带东西,有时候是京都时兴的糕点,又或者街边的小玩意儿。 江明棠打开食盒,用了一块点心,又捻起一块亲自餵到他唇边。 兄妹俩近来时常这样,江时序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现在已经习惯了,自然而然地张嘴咬过。 她问他:“兄长今天怎么回来的如此早?这还不到晌午呢。” “营中没什么事,加上大家都在休沐,我也就提早回来了。” 若是从前就算別人休沐,他也必然是要在虎賁军中待一整天的。 只是这回为了练兵,他在军营里住了好几天,许久没见到过明棠了,也想回来看看她。 只要归家见到了她,营中受了再多的苦累,似乎也不算什么。 “你刚才那么专注,在做什么?” 聊著聊著,话题就转到了江明棠身上,见她手边放著纸笔,江时序自然地伸手去拿:“让我看看,这回你又在画什么呢?” 上次,她画了他。 这回应该也是吧? 谁知他还不曾碰到那纸张,江明棠便变了脸色,急忙忙伸手扯过它,拿的更远了些:“没画什么,兄长不用看了。” 说著,她又瞥到一旁摆著陆淮川给她的信,面颊染上一丝緋红,想把它快速折起合上,却不料江时序早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快一步把那信拿起。 江明棠急了:“兄长!” 他拦住她欲抢夺的手,因著比不过他的力气,江明棠手忙脚乱,她刚藏到一边还没写完的回信,也不小心推到了窗前,被江时序拿了去。 两张信纸都在他手里,江时序打开一封来看,只一眼便沉了脸色。 等到全篇读完,看见署名时,江时序周身气息比方才在军营里练兵时还要冷凝。 从旁伺候的织雨与流萤敏锐感知到后,嚇得屏气凝神。 她们也在府中待了许多年了,大公子每次动怒前,就这个表情,隨后犯错的少爷小姐,还有伺候他们的奴僕们,都会挨罚,小姐们抄书抄到断手,少爷们挨一顿狠打,三天下不来床! 也就只有江明棠,敢在这个时候拔虎鬚,竟从他手里抢回了信,还抱怨道:“哎呀兄长,谁让你乱看的!” 江时序盯著她,久久不曾言语。 明棠与陆淮川相看的事,他一回来向母亲请安时,就知道了,原先还以为妹妹是为了家族考虑,委屈自己答应,却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姿態。 她好像真的喜欢那小子,还在给他回信。 江时序顿时觉得,心底比数九寒天赤膊在风中行走还要冷,简直冻到了骨子里。 他却还要不死心的求证:“明棠,这次相看,你喜……你觉得陆淮川怎么样?” 喜欢那两个字,到底是说不出口的。 然后他就看到江明棠微红了脸:“兄长干嘛突然问这个?” 这个反应…… 江时序闭了闭眼,有些不敢听了,但江明棠细弱的声音,还是传进了他耳朵里,他头一次恨自己,常年习武听力过人。 “陆公子他很好。”她小声又补了一句,“真的很好。” 江时序木然应了一声,又在心底嘲讽自己。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那是他亲妹妹! 她遇到了心上人,拥有一桩好婚事,他难道不该替她高兴吗? 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儘管江时序一再这么告诫自己,但心底却不可避免涌来不知名的酸涩,恨不得撕了那信,顺带也撕了写信的人! 强行摁下心里的苦意与杀意,江时序逼著自己装出一副平静模样,便听到江明棠问他:“兄长觉得,我该赴约吗?” 赴约? 哦。 陆淮川在信里,约她后日一道出游。 看那藏不住的雀跃之色,她应该很想去吧。 江时序喉结微动,很想厉声告诉她,不许去! 但这话他不能说,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道:“你要是想答应,那就应下。” 还不等她露出笑,江时序眸色幽沉,冷声说道:“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第34章 约会带上兄长 江时序说陪江明棠赴约,並不是开玩笑的,到了那一天,她穿戴整齐后,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兄长。 按理来说,他今日该在军营。 而她,会跟陆淮川单独度过美好的一天,让他的好感度再增进一些。 但是架不住江时序找虐,硬是调了休沐的日子,非要去看她去跟別的男人约会。 兄妹俩同车出门,在看到她那明显用了心的穿著打扮与妆容后,江时序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一动不动地盯著她。 江明棠明知故问:“兄长,你干嘛一直看著我?” 说著,她还担忧地扫了一眼自己:“莫非我有哪里不妥?不可能呀,我出门前让流萤跟织雨仔细看过了的。” 江时序摇了摇头:“並无不妥。” “那还好。”她放下心来,嘀咕道,“我可是花了好久才打扮成这样的,不可能出差错。” 这话令江时序的像是被刀子捅了一下,又被人狠狠握住刀把钻著心窝,血淋淋地疼。 曾几何时被他刻意封锁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若明棠是別家姑娘,而不是他的妹妹,会不会有朝一日,她也会为他这样打扮,为赴他的约而欢喜? 可偏偏令她欢喜令她心悦的,可能是京中任何一个男子,都绝不会是他。 江时序心情低落,自此之后,没再说过一句话。 更令他烦闷的是,往常连他微微皱一下眉,都会关切不已的江明棠,眼下根本没发现他的心情不佳,她只顾著对镜自照,整理自己的衣装。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陆淮川。 江时序拿她没办法,心里却更討厌这个陆家长子了,索性闭上了眼,不见为净。 而在他闭上眼睛之后,江明棠的目光从镜子里转移,似有若无地从他身上划过。 她承认,她是故意刺激他的。 江时序越是跨不过去那道坎,她越要逼他认清內心,有情不能言,吃醋没资格,憋久了就会迎来爆发。 就是不知道,他有多能忍了。 陆淮川原本打算把这次约见的地点,定在在御芳园,因为那天看江明棠似乎对园中景观很感兴趣,结果被好友们给否了。 “不成不成,那御芳园大道修的平坦,坐马车逛一遍都行,得去南湖园,那儿地处潮湿,有些路面偶有泥泞,江小姐一个闺阁女子,肯定怕弄脏衣鞋,这时候你就可以背她了呀。” “我与我家娘子那时候就在南湖园见的面,我虽没背她,可我怕她摔了,一直扶著她,后来她同我说,觉得我待她仔细又珍惜,才决定嫁给我的。” “而且南湖园的游人比御芳园少许多,方便你们说些私房话。” 於是,在好友的建议下,他同江明棠最终约在了南湖园。 这儿与御芳园都属於皇家园林景林苑的一部分,只不过南湖园位置没前者繁华,离得也有些远,但它的外侧与护城河相接,別有一番景致。 陆淮川早早就到了南湖园,他来之前好好打扮了一番,眼下也紧张得不停问小廝,自己可有哪里不妥,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心下才轻快些。 他时不时看向来路,终於在约定的时间將到之际,看到了威远侯府的马车。 待车停下,他咽了咽口水,心中再三告诉自己,无需紧张,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走到车前。 “明棠妹妹,你来了,我扶你下车。” 因著昨日江明棠当著长辈的面,叫他陆大哥,陆淮川在信里问她,可否叫她一声明棠妹妹,得到了她的允许后,如今就换了称呼。 他命小廝摆好车凳,伸出手去要扶她。 马车帘子掀起,露出江时序那张英俊却有些冰冷的脸来,令陆淮川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这不是江家的长公子吗? 他怎么在这儿? 纵然有些意外,但陆淮川还是保持了君子风度,当即拱手见礼,以示客气:“江公子。” 江时序沉沉扫了他一眼,他听见他方才那句明棠妹妹了,只觉得往日看著还行的陆淮川,今日格外面目可憎,恨不能马上驾车离开此处,把人这远远甩开,再也不见。 可惜,他没法这样做。 因为车里的江明棠正催促著他:“兄长,快下车呀,你挡著我了。” 他起身跳下车,不动声色地將候在车边的陆淮川挤开,后者礼貌而又尷尬地笑了笑,自觉让开位置,退到一边。 江时序替代了他,伸手扶著江明棠:“小心脚下。” 她一出马车,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陆淮川,温柔笑了笑:“陆大哥,你等很久了吧?” 一见到她,陆淮川方才的尷尬都消失不见了,只余满心欢喜,想离她近些,却又碍於江时序,只得顿在原地:“没有很久,我也不过刚到而已。” 事实上,他天没亮就醒了,根本睡不著,早早过来在南湖园中,提前走过了一遍,记下坎坷泥泞的路,也免得让她难走。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给江明棠听。 江明棠站定以后,看了眼江时序,解释道:“陆大哥,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见兄长在营中闷太久了,难得休沐,就让他陪著我一道来这儿逛逛,还望你不要见怪。” 其实她不说这话,陆淮川也隱隱能猜到,大概是江时序自己要跟来的。 因为他的某位好友就提过,昔日约见时,未婚妻的弟弟护姐心切,怕他们婚前行越矩之事,对他这个未来姐夫万般不放心,总会找藉口跟在他们身边。 想来,江公子也是这般心態,毕竟这是他与江明棠头一次约见 思及此,陆淮川暗自告诫自己,务必要好好表现给未来妻兄看,让他知道,他是值得託付终身之人。 他完全没想过,这不过是江时序的私心罢了。 原本的二人游,变作了三人行。 陆淮川好几次想跟江明棠说话,偏偏江时序走在他们中间,把二人隔开了,这就导致一路上,没人说话了。 陆淮川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加快了步伐走出去几步,总算是能看到江明棠了,江时序就跟了上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如此往復几次,他万分无奈,却也没有气馁,固执地去到江明棠身边,欲与她並行,江时序越看越气,在他即將靠近之际,直接挤了过去,再度挡在二人中间。 他是武將,眼下又带了气,挤人时力道极大,陆淮川是个温润书生,被他这一撞,踉蹌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江明棠惊呼一声:“陆大哥!” 见陆淮川站稳了,她转头看向了江时序,颇有些责怪地开口:“兄长,你撞他做什么?” 这话一出,江时序更生气了。 为什么不能撞他? 她竟为了这小子责备他! 他没一脚踹死陆淮川,只是轻轻撞一下,已经很不错了。 江时序冷冷地盯著陆淮川:“陆公子,这路足够宽敞,容得下好几个人,你总往我妹妹身边挤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不懂吗?” 陆淮川苦笑:“是在下失礼。” 未来妻兄是武將,脾气重性子冷,著实不好应对啊。 但不论再怎么难,他也会努力的,绝不会轻易放弃。 江明棠把陆淮川打量了一番,確定他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来:“陆大哥,你没事就好,咱们接著往前走吧。” 说著,她当著江时序的面,走到了陆淮川身边,与他並行。 这个小小的,代表亲近的举动,令陆淮川万分惊喜,觉得方才被未来妻兄撞一下,也不算什么了。 他更注意到:“明棠妹妹,你头上戴的……” “嗯,是你送我那支簪子。” 江明棠摸了摸那支簪子,问他:“好看嘛?” 对上她如花笑靨,陆淮川结巴道:“好、好看。” 又觉得自己不爭气,他小声补了一句:“明棠妹妹戴什么都好看。” 试问又有谁,不喜欢听別人夸自己? 江明棠也不能免俗,心情大好,笑容更深了些。 这番郎情妾意的画面落在江时序眼里,格外刺眼。 明棠在家中时,从来只对他亲近。 即便是祖母,也得不到如他这般的关心。 可现在,她变了。 她向著一个外人。 不,又或者说,他才是这个外人。 终有一天,她会嫁给陆淮川,生儿育女,成就美满家庭,而他只能在原地看著,不得靠近一步。 看著那两个人並行的背影,他气血上涌,不自觉握拳,咬牙屏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难受,跟了上去。 这回,他没有挤开他们,而是安静地站在了江明棠的另一侧,不曾插话。 倒是陆淮川察觉出他似乎心情不佳,还曾数次把话题拋给他,不过江时序都只是略微应声,以示客气。 多数时间,都是陆淮川与江明棠在交流。 “陆大哥怎么没穿那天的蓝袍?” “你不喜欢我穿这件衣服吗?” “不是,只是那件更衬你些,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当然,这件也不差,与我身上这件顏色很像呢。” …… 陆淮川默默记下,她更喜欢看他穿淡蓝色锦袍。 两人一路行来,相谈甚欢,待穿过这条大道,转进小路要前往南湖时,江明棠却犯了难。 那地上湿漉漉的,一脚踩过去,怕是要沾上泥泞,毁了她这双绣鞋,连衣裙也要脏了。 大家闺秀总是格外在乎形象,总不能邋里邋遢地游园吧? 陆淮川见她皱眉,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壮了胆子,提出不算过於冒昧的请求:“这路泥泞,明棠妹妹,我背你过去吧。” 江明棠看出他的心思,故作羞怯地笑了笑,正要答应,忽地从旁伸过一双手搂过她的腰身,抬住膝盖,把她抱了起来。 她骤然腾空,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下意识勾住了那人的脖颈,凑得更近了些。 感受到她喷在脖颈处的灼热呼吸,江时序的心跳砰砰。 他把她抱得很紧,万分克制地,低沉著嗓音出声:“何须外人插手,哥哥抱你过去。” 第35章 湖上琴音 春闈为期 说这话时,江时序还冷冷扫了一眼陆淮川。 虽然他知道,妹妹迟早要嫁出去,而且很可能嫁的就是陆淮川,但是,眼下他就是接受不了此人靠近明棠。 一共就见了两面,就要背她,太过轻浮。 要是他今天没来,陆淮川岂不是要抱她了? 想到这里,江时序眼神更冷了。 他完全没想过,两家早有婚约,如今都相看过了,陆淮川此举也不算孟浪。 这一切不过是他私心作祟。 但陆淮川不知道他的心思,只以为是兄妹俩感情好,未来妻兄是单纯不满他藉机靠近江明棠。 但是,他也不觉得此举有什么羞愧的,反而十分坦然地对上江时序的眼神,不曾退让。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江公子眼下如何看不上他,容不下他,都不要紧,他就是喜欢明棠妹妹,想要娶她为妻。 只此一人,共度余生。 江时序越看他越烦,收回视线,抱著江明棠,稳稳走过这一段泥泞之路。 陆淮川则是跟在他们身后,並不觉得被未来妻兄抢先一步,是什么要紧的事。 江时序的举动,著实令江明棠觉得惊讶。 来时她確实存了激他的心,但没想到这人,这么经不起刺激。 更让她意外的是,系统元宝同时播报了两个人的任务进度。 【江时序好感度+7,总好感度59点,获得积分42点,陆淮川好感度+14,总好感度59点,获得积分42点,当前总积分752点。】 元宝先是恭喜她,而后又问道:“宿主,你先前说谁好感度最高,你就最喜欢谁,那现在江时序跟陆淮川,你更喜欢谁?” 江明棠的回答就没变过:“一样喜欢。” 她也確实用行动证明了这点,做了一个合格的端水大师。 在到了南湖边,三人登上画舫游湖时,她看向了一旁的陆淮川:“陆大哥,这船舷太高了些,可否扶我一把?” 江时序准备抱她的手,顿在原地,只能看著陆淮川紧张而又轻柔的上前,扶著江明棠上船。 “小心些。” “谢谢陆大哥。” 陆淮川也不是傻子,面对她的微笑,突然反应过来,她这是在为方才的事,向他表达亲近。 他不由得想,估计明棠自己对兄长的所作所为,也是十分无奈吧。 不过没关係,他不会在意的。 况且换位思考一下,江公子做的对。 若是他也有个亲妹妹,旁人要来求娶,他也会诸多考验对方的。 这是江明棠自己提出来的让陆淮川扶,江时序没办法阻拦,落后一步,跟著他们上了画舫。 画舫的航线是沿南湖顺水而下,直达景林苑正东,途径天香楼,御芳园,寒月亭,五峰阁,最后归於外侧的护城河支流。 春秋两季,京中人多会来游湖赏景,於是就由官府购置多艘画舫,做出租生意,创造营生。 陆淮川他们上的这一艘船,就是租来的。 而有些权贵世族,还会置办私人画舫,比起官营的要豪华许多。 考虑到若只是游湖,未免过於单调,於是官府又向一些乐人舞女,说书先生,或者戏伶售卖船位,这些人在湖上或奏乐,或表演,增添诸多精彩。 有技艺高超的,入了贵人的眼,便可一朝飞黄腾达。 坐在船头,看著周遭的山水,听著那时不时从別的画舫里,飘出来的悠扬之音,江明棠也来了些兴致。 恰巧船上备了乐器,她命人將那架古琴取了过来,端坐其前,调音试弦。 元宝惊讶:“宿主,你会弹琴?” “会啊。”江明棠难得透露出一些自己的事,“我从小就学乐器,也很喜欢弹琴,只是后来放弃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被父母从孤儿院领养的,后来他们终於有了自己的孩子,又不要我了,我离开了那个家,也就没钱再学琴了。” 元宝一怔,听著她清淡的语气,竟然有些心疼。 江明棠还笑著道:“不过我也好多年没弹了,也不知道好不好听,別一弹完,人都嚇跑了。” 元宝:“不怕宿主,我给你开外掛『丝竹管弦』,你以后什么不管乐器,都手到擒来,绝对是顶级大师的水平。” “还是不了吧,这个道具好像挺贵,咱们好不容易攒点积分,得省著点花,你不是还要升级嘛。” 元宝:呜呜呜。 感动,挣积分这么难,宿主还一直想著它升级的事儿。 她以前过得那么可怜,它要对她好点:“宿主,不用花积分,这个我免费送你!” 不就是一些能量嘛,换! “真的吗?元宝,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系统了。” 元宝: “嘿嘿。” 宿主夸它了,好开心。 等道具兑换完毕,江明棠也已经调好了音,照著记忆里学过的步骤,轻勾琴弦。 琴音倾泄而出,刚开始清扬明亮,像是孩童稚语,无忧无虑,可渐渐地变作低沉萧落,带了悽苦之意,在这幽幽湖面之上,显得更加孤寂,如水中浮萍,飘渺半生,似人行在天地间,举目无亲,风雨泥泞,不由怨之,悲之,万物皆有依靠,唯我独无倚仗…… 江时序与陆淮川听著那琴声,目光落在了江明棠身上。 此刻她垂首抚琴,看不真切神色,令他们不由得皆想起了她的身世。 自幼养在豫南商贾家中,又是女子,亲缘浅薄,长辈未曾给过她关怀温暖,如此在淡漠中过了十六年,归家后父母却更偏爱养女,她心里也是有怨的吧。 琴音渐渐转缓,孤寂之意消失不见,反而像是一位旅人走在平坦大道上,淡看风云。 待到收尾,江明棠停止弹奏,一转头就对上了陆淮川与江时序幽深的目光。 她一怔:“兄长,陆大哥,怎么这么看著我?” 陆淮川看著她,眼底有些心疼,带著温柔的笑:“只是觉得明棠妹妹弹的极好。” 江时序也应了一声:“余音绕樑。” “兄长跟陆大哥这么夸我,我都要骄傲了。” 她噗嗤一笑,映在两人眼中,只觉得万分明媚。 见江明棠在船头与丫鬟们玩的开心,江时序寻了个空隙,把陆淮川叫了过去,开口第一句就是问他:“陆公子,日后有何打算?” 陆淮川被他问的一懵,而后谨慎道:“一切看明棠妹妹的意思。” “我不是说这个。” 江时序忍著对他的不耐:“忠勇侯府日后必然是要由陆小侯爷继承,你就算得蒙祖荫,也不过是在府上做个閒人,若是你娶了明棠,日后陆小侯爷再娶了妻,后宅里由他夫人做主,明棠必定万事受制於人,难免会有委屈之时,你没想过这点吗?” “我想过。”陆淮川说道:“若得明棠妹妹允婚,成亲后,我会儘早分府別住。” 江时序追问:“那你靠什么养活她?” 明棠內心孤寂,又有意於陆淮川,他这个做兄长的,註定不能贴身照顾她一生,那就要为她提前考虑好一切。 有他护著是一方面,陆淮川自己也得撑得起来门楣才行。 陆淮川明白他的意思,当即道:“我攒了不少银钱,若是分家,也能得到田產房宅……” “去考官。” 江时序打断他的话:“靠著祖荫过活不是办法,分府后你就是旁系,侯府直系不可能一直扶著你往前走,你要自己为明棠撑起一片天,如今朝廷欠缺人才,以你的能力,做京谋得一官半职没问题,外放就算了。” 本朝科考制度已然成熟,虽然世族子弟外放,更容易做出功绩,便於回京升迁,但家眷也得一道外出。 即便不能相守一生,他也想一直看著明棠,待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陆淮川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江公子似乎对我有所误会,我才疏学浅,曾经参与过科考,並没有得到什么好名次。” “未用全力之人,说这话不觉得虚偽么?”江时序盯著他,“你顾及忠勇侯夫人的养育之恩,有意藏拙相让陆小侯爷,那是你的事,但我绝不会容许一个平庸之辈,来娶我妹妹。” “以来年春闈为期,你若拿不到头名,即便你们落定婚事,我也会阻止你们成亲,为明棠另寻佳婿。” 陆淮川默了默,隔帘看了一眼江明棠,郑重许诺道:“好,我必如约上门求娶。” 得了他的允许,江时序转身出了舫內,去到了江明棠身边,陆淮川紧隨其后。 两个男人的约定,隱没在船桨拨起的水浪之下。 画舫围湖转了一圈,眼看快到午时,怕江明棠饿著,他们选择了在就近的岸边停泊,准备一道上岸去用饭。 渡桥对面就是食肆,旁边则是齐聚京中读书人的五峰阁。 陆淮川先带著江明棠过去,江时序则是落后两步,刚到门口,一辆马车便停在了旁侧。 车帘掀起,祁晏清自车上下来,与他们正面相撞。 第36章 来日再见 去到军中 六目相对之际,陆淮川先见礼,祁晏清应了一声,以示客气。 隨即,他的目光扫过江明棠,澄澈清亮,平静淡漠,与从前大为不同,好似与她根本不熟。 他一向欣赏聪明人。 毫无疑问,江明棠是聪明人,所以之前他真的很欣赏她。 可惜,她的眼光实在太差,差到足以埋没聪慧这个优点。 世人大多扬长避短,如她这般扬短避长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陆淮川无才,生母惹陆家长辈厌弃,性子温弱,难堪大用,自己在忠勇侯府地位都不算高,这般势微之人,她还眼瞎相中了他。 若是將来入了后宅,她被陆家那些刁蛮却备受长辈宠爱,譬如二房陆静贤之流的旁系欺负,陆淮川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到时候有她哭的。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想到这里,祁晏清踏步进了五峰阁,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们。 “目標人物祁晏清好感度+7,总好感度24点,获得积分56点,总积分808点,恭喜宿主!” 江明棠面上也平静的很,只是听到系统播报时,眸中笑意一闪而过。 那天在她的故意刺激之下,把这人惹著了。 没想到,他气性还挺大。 可惜他表现的再怎么淡定,也逃不过系统监控。 江明棠,陆淮川与江时序一同在食肆里坐下,隨意点了些菜,大庭广眾他不好表现的太殷勤,於是默默观察起了江明棠的口味喜好。 要是以后再出来约见,他就知道该带她吃些什么了。 五峰阁与他们,不过一墙之隔。 据说五峰阁的东家,是前朝某个学富五车的才子。 他五次考官,五次落榜,於是心灰意冷,做了閒人,但见天下学子对功名皆神往不已,群起而趋之,感慨万千,於是將自家藏书尽数捐出,建了一处楼阁,名为五峰阁,凡是读书人,皆可免费入楼中借阅书籍。 到了本朝,五峰阁又被扩建,许多读书人加入了诗社文会,常聚集於此,行文作诗,也成了京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五峰阁还会对那些有真才实学,却家境困难的穷书生伸出援手,因此名声甚好。 祁晏清绕过诸多学子,抬步上了阁中的三楼,走到长廊尽头,短袍小廝恭敬行礼,为他开门。 这是五峰阁东家独设的雅间。 祁晏清行至桌案前,先行了个礼,而后才在另一侧坐下。 看著眼前人的神色,祁晏清为自己斟茶:“殿下心情不佳?” 倚窗而坐的人生得从容弘雅,俊爽英秀,眉目分明,鬢髮如墨,肤白如玉,貌似天人,漂亮得如同一盏极致通透的白瓷,若仔细看,他与祁晏清眉眼间,有五六分相似。 这便是当今的太子,裴景衡。 闻此一问,他说道:“不过被方才南湖上一曲淒寂琴音,扰了心绪罢了。” “能弹入殿下心境,那抚琴者必然是名家,不若差人去把那人寻来,为殿下再奏一曲。” “閒上山来看野水,忽於水底见青山,此曲便算是水底青山,意外之喜,不必特意去寻。” 弹琴最看心性感情,对方到了他面前,必是战战兢兢,再好的琴音,也白费了。 裴景衡问道:“事情办的如何?” 提及正事,一向淡漠的祁晏清,面上也多了两分肃重:“一切皆已安排妥当,再过三日,那人就会去京兆府,提状上告。” 裴景衡应了一声:“传信下去,淮州那边也可以动作了。” 祁晏清想了想:“淮州一旦事发,以陛下之心,定会派人去迎,此事重大,不知殿下可想好了,派谁前去接应?” 毕竟是自幼一道长大的表兄弟,裴景衡一听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有人选?” “是。”祁晏清点头,“一旦事发,必然凶险,我觉得交由虎賁军参將江时序去办,再合適不过。” 裴景衡眉头微动:“孤还以为,你会举荐忠勇侯府的人。” “以忠勇侯的性子和旧时渊源,不必我们的人举荐,他也定然会找机会去淮州的,倒不如先让威远侯府的人,在圣上面前表现一二。” 威远侯府刚跟太子搭上关係,他们如今是一个战线的。 而江时序又任职虎賁军参將,眼下不是战时,军中事少,若是能让他在陛下面前办一件漂亮的差事,江家想从角落里再度进入权力正中心,绝非难事。 他们拥有更多的筹码,日后也能更好的支持殿下。 届时江家水涨船高,起復荣光,想来也不会吝嗇於请人给明棠治治眼睛,让她明白什么样的人,才最配得上她。 裴景衡一语落定:“就照你说的办吧。” …… 在食肆用完了饭食后,江明棠就该归家去了。 陆淮川心底有些不舍,却也知道她能出来同他约见半日,已经算是表態了。 他本想送她回家,可现在有江时序在,根本用不上他,於是缓步跟著,將她送上马车。 江明棠將要入车內,却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陆大哥。” “什么?” 她眸中浮现出笑意:“我先回去了,来日再见。” 而后像是有些害羞似的,飞快钻入车中,落下帘幕。 陆淮川怔然,反应过来后,意识到她这是在期待下一次见面,心中被喜意尽数填满。 他望著那远去的马车,直至它消失在街角,才终於带著浅笑归家。 不止她盼著,他亦如此。 他们心情好,江时序的心情就很差了。 或者说,从前日看到陆淮川的信起,他心情就没好过。 但他没法把这份情绪,说给江明棠听,只能诸多忍耐。 原本江明棠他们是要直接回侯府的,但车行到半道上,江时序忽地想起一件事,命人转了方向。 掀帘看著车外逐渐陌生的风景,江明棠好奇问道:“兄长,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营中还有些事没处理,我要回去一趟,而且你不是总说,想看看军营是什么样子么?”他温柔地看著她,“今日便是个好机会。” “真的?” 她小脸上立刻浮现出嚮往,隨即又有些担心:“兄长这是要带我去军营?是不是有些不妥?” “无妨,本也不是战时,常备军不多,军士与主將的营帐也是分开的,况且我不过是取个东西就走,无需你进去,只要不胡乱走动,没人会在意。” 听他这么一说,江明棠才放下心来。 等到了地方,马车停在军营之外,她乖乖候在原地,等著江时序取东西后就回家,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封庆山,你別太过分了!” “陆远舟,你急什么?难道我说到你的痛处了?” 江明棠眼眸一动,下了车寻声走过去,奉命留在原地守著小姐的侍从长风不敢拦她,只得步步紧跟。 绕过正门,江明棠才发现,应该是眼下虎賁军营在改建的缘故,原本的围墙拆了,里面的演武场便暴露在营外。 旁边掛了些刀剑枪戟,场上两个人正在对峙,一人怒目圆睁,正是陆远舟,另一人带著嘲笑,江明棠不曾见过他。 那带著嘲笑的男子故意挑衅:“我也不曾说错吧,陆小侯爷,你费尽心思拒婚,说什么要入军营建功立业,结果呢?主將没选上,只能靠家里得个甲正的职位,昔日那些大话,打不打脸?” “你还不如趁早回家娶妻得了,我看江家刚找回来的那个野丫头,跟你就很相配啊,陆小侯爷可千万別错过这么一桩金玉良缘。” 封庆山说著,哈哈大笑,然而下一秒,陆远舟身形迅速靠近,猛地一拳砸在了他脸上,直打得他眼冒金星,勃然大怒。 “封庆山,你说够了没有?”陆远舟冷冷地看著他,“威远侯府的小姐,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原本对方诸多挑衅,他顾及军纪,也不想惹事,是要忍著的。 但封庆山提及江明棠,他就忍不了了。 本就是因他荒唐连累了江明棠的名声,若是今日还能由著別人借讥讽她的契机,来羞辱他,他白活这十几年! 封庆山挨了打,嘴反而更欠了:“什么小姐,商户养大的下九流,也就能配一配你这样的莽夫!” 他这话一出,陆远舟怒意更甚:“你怎么说我无所谓,我就当是狗在叫唤。” 他语气阴沉沉的:“但你要是再敢胡乱败坏江家小姐的名声,我真的杀了你!” 二人素来不合,封庆山逮到了他的痛点,还不死命踩。 “我偏要说,你先前还闹著拒婚,现在却护著那小女娘,看来我也不算说错,只是我听说,这婚事要落在你长兄身上了呀,怎么,你觉得未来嫂子睡起来更舒坦,又对她起了意?” 陆远舟当即就又给了他一拳,嘲讽道:“你凭什么说別人是下九流,若非当初封氏家主罔顾人伦,没有自己的传人,轮得到你一个马奴后人,来做这封家少主啊?” 他这话一出,封庆山也怒了,他最恨別人提他祖上的事,当即出手朝陆远舟殴打过去。 但他先挨了陆远舟一拳,恰好打在眼睛上,失去了部分视野,不到片刻,就被陆远舟一脚踹翻,但他不愿就此投降,一直在试图反击。 两人缠斗在一起,正激烈时,被人制止:“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厉喝不止叫停了陆远舟与封庆山,也叫醒了正在旁观的江明棠,她下意识转过身来,就对上了江时序紧皱的眉头。 那一声正是他喊的。 原本他是拿了东西就要离营,却不想出来后,不见了妹妹踪影,问了婢女才知道,她往这边来了,这才找过来。 却不料,恰好撞见了陆远舟与封庆山斗殴。 对上妹妹有些害怕的眼神,似乎是怕他连她一起斥责,江时序软了语气:“不是让你在马车里等著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听见有动静,好奇,就过来看看。”江明棠乖觉的很,“兄长別生气,我知道错了。” 她的话出口后,正在演武场上的陆远舟登时目露愕然,也顾不上封庆山,急忙起身,这才发现隱在一侧的江明棠。 “……你怎么会在这儿?!” 察觉到陆远舟语气里,除了惊讶,窘迫之外还带了些欣喜,江时序脸色一冷,把人护到自己身后。 “营中军纪,私自斗殴是大错,你们两个是不想在虎賁军继续待了吗?” 这话一出,饶是一脸不服的封庆山,都暂时敛了怒意,与陆远舟一道,跪地请罪。 他与陆远舟皆是士官,江时序是参將,职位比他们高,完全可以用军法处置他们。 而江时序一贯秉公处事,绝不会偏袒任何人,当即下令,罚他们每人鞭笞二十,各记过一次。 江时序正要命人处罚二人,却被江明棠叫住:“且慢!” 她的目光划过陆远舟,落在了封庆山身上,冲他微微一笑,隨后道:“兄长,你不该这么罚他们的,尤其是这位封士官。” 封庆山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他一向风流的很,家中妻妾诸多,方才他就看见了这貌美如花的小女娘,惊艷万分,只觉得比自己见过的女子都要漂亮,看了一眼就再难忘记,恨不得马上把人弄到榻上去。 可惜他刚挨了打,不成样子,江时序跟陆远舟又都在,暂且老实了些,却不想那小娘子竟冲他笑了,还为他说话,摆明是对他有意。 封庆山骨头都酥了,觉得身上被打的都不是很疼了。 结果他就听见那娇滴滴的小娘子说道:“他不该罚二十鞭笞,应该罚三十军棍才是。” 第37章 巧舌如簧 茶味冲天 三十军棍?! 这话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把封庆山给泼傻了。 等他反应过来,再看江明棠的眼神就不善起来了。 “你这小女娘,竟敢插手军中之事?你谁啊你?!” 还敢让江时序打他三十军棍,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 不过就算要她死,他也要先尝尝滋味儿才行。 江时序也不明所以地看向妹妹。 军中刑罚皆有律法,不可隨意动用,核心是小惩大诫。 斗殴未造成严重影响的,鞭笞二十已经是重罚了。 他之前斗殴被罚,受的杖责也是家法,而非军罚。 江明棠缓缓道:“我就是封士官口中那个卑贱下九流,江家刚找回来的野丫头。” 闻言,封庆山一愣,才想起来,她刚才似乎叫江时序是兄长来著。 陆远舟心下一凛。 方才那些话,江小姐都听见了! 她为何多番受人侮辱,还不是因为他当初拒婚! 他不自觉握拳,恨不能把封庆山再揍一顿,也恨不能把自己揍一顿。 听到野丫头三个字时,江时序的脸色就已经变得阴冷,看向封庆山的眼神里带了狠意。 江明棠慢条斯理:“我从前听人说过,军中等级森严,詈斥上官者,以不敬罪论,可处绞刑,妄议上僚亲眷者,也在不敬之罪的判罚范围內,不过略微轻些,以品阶定罪,辱骂四品以上长官的亲眷,可罚五十军杖。” “封士官是军中人,想必对这些律法,比我更清楚吧,我兄长任虎賁参將,乃是四品,我说罚你三十杖,已经很是容情了。” 说著,她无奈地嘆了口气:“封士官要是不服,我一个弱女子,拿你也没办法,就是心里委屈,忍不住想哭,想告状,不如咱们现在就去请军中统帅评评理,又或者我叫上父兄去你家找封氏家主,要个公道?” 看著封庆山骤变的脸色,江明棠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啊,差点忘了,我兄长的官职,是太子殿下力排眾议所定,我与封士官素不相识,你却在背后骂我,到底是针对我,亦或者在藉机羞辱我兄长?还是说……” 她微微低头,看向封庆山,眸底是一派冷然,面上却还带著笑:“你是对储君不服,对圣上不敬?” 这话一出,周遭立时寂静,封庆山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你胡说什么!我何时不服太子殿下?我对圣上的敬重之心,那更是日月可鑑!” 羞辱长官亲眷,跟不敬圣上储君,那可不是一个量级的罪! “封士官这话,不太能让人信服啊。” 江明棠摇了摇头,当即嘖嘖说道:“一个人的忠心,哪里是说几句能看出来的?得看他做了什么才是,我家爵位是太祖皇帝亲赐,我父亲受天子詔令承爵,天恩浩荡,莫敢辱之,你却在背地里说我是野丫头,借著我羞辱威远侯府,这哪里有一点忠臣的样子?” 封庆山哑口无言,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看她的眼神跟看鬼一样。 江明棠保持著温柔的微笑,眼底都是蔑视。 封庆山也出身世族,结果只混了个士官当,又打不过陆远舟,说明他本人大概率文不成武不就,智商一般。 论打嘴炮,她就没输过。 他敢在背后骂她,还让她知道了,不报復回去,她就不叫江明棠! 见这没脑子的莽夫愣在原地,支支吾吾不知如何给自己辩解,江明棠还好心给了他个台阶下。 毕竟,她也不可能真把这事儿闹到天子面前去,不过是摆出一副豁出去的姿態,嚇一嚇他罢了。 “封士官,你是认这三十军棍呢,还是要我去你家门口哭闹,再把你这一番作为传扬出去,上告储君圣上?” 对上他瞪过来的眼神,她笑眯眯:“忘了告诉封士官了,你別看我瘦,但身体很好的,一顿要吃三碗饭,假如每天到你家门口哭半个时辰的话,坚持个把月不是问题哦。” 封庆山:“……” 她话音刚落,四下皆寂的演武场,传来一声轻笑。 江明棠一怔,迅速回身看去,只见不知何时,演武场边的营帐旁,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护卫装扮,手笼於袖中,面白如纸,虽有喉结,但不见丝毫鬍渣,应该不是正常男人,更像是个太监。 而另一个…… 江时序,陆远舟,封庆山三人神色肃重,行礼问安:“参见太子殿下!” 江明棠心下一沉。 这位太子,也是她的攻略目標之一。 可是方才他靠近的时候,系统怎么没提醒她呢?搞得她现在陷入了被动,方才嘴炮打得太狠了,也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又留下了何种印象。 元宝弱弱开口:“宿主,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光听你打嘴仗入了迷,没监测到目標人物的靠近。” 江明棠:“……没关係。” “但是宿主你不用担心哦,裴景衡不討厌你的,就在刚才,他的好感度增加了。” 说著,元宝就把刚才检测到的数据播报给她听。 【监测到目標人物裴景衡,可攻略积分1000,好感度达到100点,则视为任务完成,当前人物总好感度1点,获得积分10点,当前已获得的所有人物总积分为828点。】 江明棠下意识在心里按百亿补贴换算了一下,这位太子殿下的身价。 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 十、十个亿!? 元宝:“没错,宿主,是十个亿,裴景衡是原男主最大的对手,你可以理解为他是反派大boss之一,很贵的啦。” 江明棠的手,微微发抖。 她脑中闪过无数跑车游轮別墅,最后浮现的是眼前的俊美男子,忍不住深吸口气。 “元宝,我想,我找到真爱了。” 元宝:“……哦。” 它习惯了。 宿主每次都这么说,但不妨碍下一个目標人物出现的时候,再找到一个真爱。 回过神来后,江明棠也赶紧恭敬行礼,自报家门:“臣女江明棠,叩见太子殿下。” “都起来吧。” 裴景衡示意他们起身,目光划过江明棠,落到了陆远舟与封庆山身上。 他淡声道:“看来刚才发生了不少热闹事。” 此言一出,陆远舟与封庆山麵皮绷紧,赶紧请罪,口称臣不该违纪斗殴,甘愿受罚。 裴景衡视线凉凉:“除却斗殴违纪,没有別的了?怎么方才听著,还有父皇跟孤的份儿?” “封庆山,你来说说。” 封庆山不知太子是旁观了全程,还是刚来,不敢欺瞒,將事情一一道来,但话里话外,皆竭力为自己辩解。 最后道:“臣不过与江小姐开个玩笑,一时失言而已,那三十军棍臣愿意领,臣对您与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鑑吶。” 裴景衡听著,尚且还没发话,便见那乖觉站著的小女子幽幽说道:“才不是呢,殿下,封士官就是故意羞辱臣女的,並非玩笑,而且方才臣女分明都恐嚇了封士官,他还犹豫好半天,不愿意认罚,可见心中对您……” 她话还没说完呢,封庆山先急了,吼道:“你给我闭嘴!” “封士官心虚了!他当著您的面都敢威逼於我,若是您走了,他指不定寻到机会,就要对臣女做什么,臣女又身体不好,一贯弱不禁风,哪里是他的对手。” 江明棠立时白了一张脸,作西子捧心状,可怜兮兮地退了两步,看向裴景衡,眼泪说掉就掉,惊恐万分。 “殿下,救命。” 第38章 储君难搞 积分破千 裴景衡瞥了那故作柔弱的小女子一眼,说出来的话一本正经,却能听出一丝促狭。 “江小姐放心,每顿都能吃三大碗饭的女子,孤生平未见,引为奇观,必不叫你遭人迫害。” 这话一出,他果然看见江明棠那楚楚可怜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裴景衡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眸中泛起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意 江明棠忍不住腹誹。 明明她说的是三碗饭好不好?怎么到了他口中,变成三大碗了? 饭量还能通货膨胀的嘛? 江时序听了这话,心知太子怕是早就来了,只不过一直未曾现身。 他上前一步,把江明棠拦在身后。 “殿下,臣今日休沐,本想来营中取些物件,即刻就走,才顺道把小妹带来,小妹从前不在京中,礼教欠缺了些,若有扰驾之处,还请殿下恕罪,臣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他怕明棠方才借著天子,狐假虎威那一出,被太子怪罪。 陆远舟也反应过来了,替江明棠说话:“太子殿下,臣自知斗殴犯纪是大错,甘愿受罚,但此事乃是封庆山先辱我,而江小姐更是受臣拖累,遭人毁谤,才不得不为自己正名,实属无辜,请殿下明察。” 储君並非不分是非之人,应当不会受封庆山狡言蒙蔽,但殿下极其重规矩,他得帮江小姐陈情才是。 裴景衡扫了一眼地上跪著的人。 他对京中传言亦有耳闻,江陆两家婚约之事也在其中,只是眼下看来,传闻与现实相差甚远。 起码陆家子对江家女,绝非无意。 不过他也隱约听说,这门亲事似乎换人了? 裴景衡弄不清楚具体细节,也没有去查的打算。 他是储君,而非市井小民,当以国事朝政为重。 他今日来营中,是为了视察虎賁军的情况,再见一见统帅靖国公,而非看江明棠他们小打小闹,已经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了。 “封庆山斗殴犯纪,辱骂长官亲眷,按律罚五十军棍,陆远舟罚鞭笞二十,此后二人再犯,就从虎賁军除名。” 陆远舟顿时鬆了口气。 封庆山则是瞪大了双眼,本来是三十军棍,怎么变成五十军棍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对上太子那漆黑如墨,带著威压的眸子,他只能自认倒霉,谁让这事儿恰好让储君撞见了:“臣领罚!” 裴景衡说著,又看向江明棠:“江小姐,军营重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念你及江时序是初犯,孤不罚你们,但下不为例。” 江明棠其实很想回他一句,她现在所站之地是军营外,根本不算违纪。 但裴景衡是太子,他说了算。 反正,她也没吃亏。 於是江明棠收起装可怜时的柔弱,恭敬说道:“是,臣女谨记殿下教诲。” 裴景衡应了一声,將行刑一事交由江时序去办,而后便向著统帅营帐的方向而去。 看著他頎长背影,江明棠敛下眸中情绪,变得无比平静。 她顺势故意演了这么一出狡黠可怜,裴景衡的好感度却连动都没动,真不愧是十个亿,確实难对付。 元宝深以为然:“宿主,裴景衡不好搞啊。” “不好搞就说明能搞,总有一天,我会让他求我搞他。” 元宝:“……” 等下,怎么有点奇怪。 她说的搞,跟它说的搞,好像不是一回事。 目送走了裴景衡,江明棠转过身来,看见被押在长凳上不得动弹的封庆山,满脸遗憾地嘆了口气,走上前去。 “封士官,方才你要是听我的劝,早点认罚,就只用扛三十军棍,现在要受五十军棍了,还是太子殿下亲赐,哎呀,我就是想替你求情,也不敢开口。” 封庆山简直被她气的几欲吐血:“你给我等著,迟早要你好看!” 要不是江明棠突然冒出来,他跟陆远舟打完架,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哪里会惹来五十军棍? 江明棠摸了摸脸,笑了笑:“谢谢封士官,我也觉得我生得挺好看的。” 封庆山咬牙切齿:“你可千万別让我逮到机会,否则的话,必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这话时,他阴惻惻地盯著江明棠,像是一条毒蛇一样。 然而下一秒,长棍重重落在他身上,甚至於能听见隱隱风声,力道极大,令他皮开肉绽,发出惊叫。 封庆山竭力扭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江时序替代了营中刑罚军,正在打他。 “江时序,你想干什么!嗷!” 江时序沉著脸:“你归在我营下,犯了错,也理当由我亲自教训!” 说著又是一棍子落下,痛得封庆山骂骂咧咧,却又无法反抗。 打板子这事儿,很有些讲究,尤其是在军中,士兵將帅格外重要,所以肯定不能因为他们犯了点错,就把他们打残打死。 太子虽然罚了封庆山,但没有动大怒,应该不是要把他往死里打的意思,那么行刑军就会把握分寸,最多打得他受点皮肉伤,躺几天就好。 但江时序就不一样了。 他容不得封庆山这般侮辱江明棠,下手用了重劲儿,不过三五棍子下去,就打得封庆山连喊都喊不出来,喉头血涌。 不过他是封庆山的上官,別人也挑不出错来。 当然,江时序不会真打死他,只打了约莫十来棍,令他再也不能口吐恶言后,就把军棍交还给行刑军了。 此番必定伤筋动骨,想来封庆山也能长点教训。 另一侧,陆远舟也受完了鞭笞之罚,他里衣背上鲜血淋漓,不过只是看著严重,不会伤到肺腑及臟器。 他忍著疼起身,穿上外衣,一抬头就对上了江明棠有些复杂的目光,不由怔住。 她正看著他,眸光微动,似乎是有话要讲,却什么也没说,最终只轻轻嘆了一声,转身离去。 陆远舟心中一紧,顾不上许多,赶紧追了上去。 “江小姐,请等一等!” 马车旁,江明棠看著追上来的陆远舟,顿住脚步。 江时序也看见了他,皱了皱眉上前来,拦住了他:“陆小侯爷有事?” 陆远舟停下,一直看著江明棠,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低声给她道歉。 “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被封庆山那个傢伙羞辱,对不起。” 他觉得他欠她的,似乎越来越多了。 江时序刚想说这確实是他的错,却见江明棠冲他说道:“兄长,你先上车吧,我有些话,要对陆小侯爷说。” 他眉头顿时紧皱,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 但见妹妹眸中带了些撒娇意味,江时序微抿了唇:“至多一刻钟,不要跟这小子多废话。” 他现在看见陆家的人就烦。 “好,我知道啦。” 江明棠安抚自家兄长,等江时序上了马车,她走到一旁,陆远舟自发跟过去。 “陆小侯爷。” “你说。” 她看向他:“你似乎每次见到我,都在道歉。” 陆远舟一默,而后道:“因为我真的觉得万分抱歉。” 他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她从豫南归家,本就备受爭议,他却在这层爭议上,以拒婚之事,蒙上了更深的阴霾。 她心里,应该是极其憎恶他的吧? “是,我確实很討厌你。” 陆远舟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猛然听到她这句回答,他脸色一白,只觉得比方才受鞭笞之刑还要疼。 “但那是之前的事了,刚才在演武场边,我听见你出言维护我,更看见了你为了维护我,而冲封庆山动手。” 江明棠看他的眼神不似之前冷漠了:“从那一刻开始,你曾做过的事,在我心中都一笔勾销了。” 她勾了勾唇:“小侯爷,你大概不知道,我回京后身世遭人非议,过得战战兢兢,怕自己被人耻笑,所以处处小心,后来我得知婚约应是要落到我身上的时候,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诸多情绪作祟下,我对你生了好奇。” “我偷摸打听了你的行踪,跑去刻意偶遇,想看看传闻中狂傲的陆小侯爷,到底是何种风姿。” 她回忆著往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当时快到中秋,你与祁世子都在长平街,你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我不禁想,原来我要嫁的,是这样美好的一个人呀。” “我看了你好久好久,等你进了天香楼后,我也跟了进去,想离你近一些,看得更仔细点,但又不敢让你发现。” 江明棠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近乎呢喃:“那时候我心中是很欢喜的,又不免忧愁,我身世有瑕,如果你上门提亲,我要以怎么样的面貌出现在人前,才配得上你,才能让你也喜欢我,於是日日苦思,万分忧心。” 她眸中泛了些泪意,却仍旧带著温柔的笑,仿佛能看到当时她满怀期待的模样。 陆远舟心里一颤。 这些话,她从前从未对他说过。 他不知道,她曾经也怀著满眼的期待,在暗处偷偷倾慕著他。 中秋前那一次,他是为了退婚的事,才跟祁晏清相约在天香楼的。 怪不得,她那时候凑巧破解了祁晏清的棋局,原来根本就是跟著他过去的。 后来…… “后来,我等到了你拒婚的消息。” 江明棠从回忆中抽身出来,眸光黯然:“那时候,我是怨你的,所以后来我见到你,也故意冷淡,说我不在意这门婚事,不在意自己会嫁给谁,我不想在你面前,失了自尊。” 说著,她苦笑一下:“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幼稚?” 陆远舟呼吸轻抖,哑声开口:“对不起。” 她摇了摇头:“你不用道歉,因为现在想想,归根结底,你只是不喜欢我罢了,而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並没有错。”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 他想说我喜欢你的。 我很喜欢你,我愿意娶你。 可江明棠没给他这个机会,打断了他的话。 “那些都不重要啦,从前是我狭隘,你有你的人生,我选择为家族联姻,你也可以选择拒绝,各人有各人的前程嘛。” “如今你如愿进了军营,而我也会跟陆大哥议亲,两全其美,往事就隨它散去吧,你无需再觉得抱歉,我以后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怨懟。” “毕竟往后,我们会是一家人。” 她第一次冲他笑得那样柔美,可说出来的话,却如风刀霜剑,刺人的时候,冷冽都透进骨子里。 人都是有直觉的。 之前陆远舟从没有说过,他其实隱约能感觉到,江明棠对他的怨怪,刻意地与他暗暗较劲。 他以为只要自己道歉获得了她的原谅,一切都有转机,所以他才一直不能放下。 但这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江明棠原谅他了,他们之间也是彻彻底底的再无可能了。 她真的会嫁给大哥,成为他的大嫂。 话说开了,反而令陆远舟的心,比以往任何一次被她拒绝或者无视,都还要寒凉。 江明棠想说的话,都说完了:“那么陆小侯爷,我先回去了,你的伤,还是儘快找人看看吧,免得伤了身体。” 她转身的瞬间,不出意料地,听到了系统播报音。 “目標人物陆远舟好感度+25总好感度45点,获得积分175点,总积分1003点!” 第39章 全靠演技 有违人伦 系统元宝开心得嗷嗷叫唤:“哇塞,宿主,咱们积分破千啦,一下子入帐这么多,你真的好厉害啊!!!!” 江明棠也很开心,按1万积分百亿补贴换算一下,十个亿已经到帐了。 “低调。” 元宝激动之余,也有些不理解。 宿主刚才对陆远舟说的话,听著就跟刀子似的,锋利无比,它看他眼泪都快下来了,怎么好感度还能增长这么多呢? “元宝,你记住,这世上但凡深刻的感情,爱也好,恨也罢,一定是伴隨著痛的。” 因为失之交臂,因为原本有机会得到,因为原本她是喜欢他的……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会催发陆远舟心中对她的喜欢,牵扯他的心绪,令他心痛,也会使这份感情,愈来愈深刻。 元宝郑重应了一声,把宿主的话,牢牢记住。 “不过,宿主,你根本没有去偷看过陆远舟嘛,那天你明明是跟江时序去逛街的,刚才还说的跟真的一样。” “这叫战略,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反正陆远舟又不知道,他现在指不定怎么脑补呢,要不然咱们能挣到这么多积分嘛。” “好好好,宿主说的都对,你最厉害了。” …… 等上了马车,朝著回家的方向行去时,江明棠早已经恢復了那副清淡模样,丝毫没让江时序看出来,她方才演了一出大戏。 江时序问她:“你刚才跟陆远舟说什么了?” 居然跟他独处了这么久,有什么可说的。 江明棠:“不过是告诉陆小侯爷,前尘如梦,不必在意,日后不要时时同我道歉罢了。” “他本就对不住你,我看他该道歉到死才是。” 江时序现在看陆远舟极其不顺眼:“先不提婚约的事,要不是他陆家与封家祖辈有仇,世代不和,又怎么会连累你被封庆山一起辱骂。”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偏偏她以后还要嫁进陆家,嫁给陆淮川。 想到这里,他更觉得腹腔內如同一把火在烧。 不过面对江明棠的柔声安抚,他生生忍住了,长吐出一口气,不再言语,算是罢休。 车厢內顿时安静下来,江明棠也看出他的火气,有意重找话题。 “对了,兄长,你刚才说陆家与封家有世仇,这仇怎么结下的?” 她本是无聊一问,但江时序下意识就认为,她是想著迟早要嫁给陆淮川,提前了解下陆家的事。 江时序闭了闭眼,缓和了语气道:“这事儿要从前朝说起。” 前朝皇帝昏庸,各地势力均揭竿而起,征討暴君,其中河洛之地以封家跟陆家的势力最盛。 陆家欲与封家联姻,强强联合,共谋江山,但是被封家给拒了,理由是封氏世代簪缨,凭自己也能打进上京,取暴君山河,看不上陆氏粗莽武夫出身。 这把陆氏高祖气的够呛,发话以后陆氏不得与封氏通婚,不然就视作叛祖。 “唉?封氏原来这么厉害?”江明棠惊讶,“可我刚才听陆小侯爷骂封庆山是马奴后人,还说什么封氏家主罔顾人伦,这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罔顾人伦四个字时,江时序深深看了一眼江明棠。 在她的好奇催促下,他才继续说道:“战乱之下,哪有家族能一直鼎盛,到了后期,封氏內部出了矛盾,新任家主又无智谋,渐渐走向了落败。” 而彼时,京中的皇族开始反攻,把曾经高举叛旗的地方势力,一个个收復,很快就轮到了封氏所在的河洛。 封氏怕自己被灭,与陆氏又有仇,於是只能寻求別的盟友,恰逢一州之隔的洪氏有意结盟,两族家主就约在封家见面。 那洪氏家主贪財好色,到了封家后,在酒席之中,醉意朦朧间看上了封家的一个美貌婢女,於是开口討要,封氏家主为了结盟,慷慨地把人送他了。 “问题就出在这儿,前朝时妾室地位与家妓无异,甚至於经常有主家把妾室叫出来招待客人的,洪氏家主討要的那个婢女,其实是封氏家主的妾。” 那美貌婢女隨洪氏家主回去之后,又做了他的妾,约莫两个月,就查出了身孕。 洪氏家主年近三十,膝下却无子嗣,知道此事后大喜过望,把那妾室看得如珠如宝,还说若她生下儿子,就让她当平妻。 这可把正室洪夫人气坏了,为了守住自己的权益,她直接去母留子,生產当日害死了妾室,把孩子抱到自己名下,当做亲生嫡子来养。 洪家主虽然生气,却拿联姻的妻子没办法。 之后封洪两家共同抵抗新君,自立山头,也算过了十几年富贵日子。 然而好不容易稳定些的江山,又摇摇欲坠,战乱再起,各地势力纷纷起復,这次以夙阳裴氏为主,一路从南地攻入上京。 而裴氏行军,必取河洛。 在这般前情下,封家与洪家又联繫起来了。 洪家就那么一个嫡子,封家主就把自己嫡亲女儿嫁了过去,联合姻亲共抗裴氏。 但裴氏势如破竹,很快攻破了洪家,洪老家主也在战乱中身亡,於是洪家仅有的那个嫡子,成了新任家主。 为求自保,他带著洪氏所有的力量,投奔了岳家封氏,但很快封氏也向裴氏称臣,裴氏家主做了新的皇帝,就是当今天子的祖辈。 新君登基,各地势力也被重新分割,封家势弱,洪家更是微末,两家因此彻底融合,洪家主直接做了赘婿,但他时刻想著光復洪氏,於是他急著想跟妻子生一个封姓血脉的孩子,来跟封家其余人爭权。 可令洪家主没想到的是,他与妻子身体都很好,却很难受孕,就是怀上了,也都莫名流掉了,根本保不住。 再加上他对夫人情深义重,就算与別的女人生孩子,又不可能继承封氏,因此一直没有纳妾。 马车里,江时序的声音缓缓。 “洪家主找了很多名医,来给自己跟妻子看病,却一直无果,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位江湖郎中,那郎中见他夫妻俩相貌竟有些相似,提出了个大胆的猜想,又用了秘法,验证了这个猜想。” 说到这里,江明棠已经明白了。 很明显,洪氏老家主討要回去,又怀孕的那个美貌妾室,当时怀的孩子不是他的,是封氏老家主的。 而多年后,在机缘巧合之下,这个孩子,娶了封氏老家主的女儿。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眸底情绪意味不明:“你也猜到了吧,洪家主与他夫人,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 那妾室摸不清自己怀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就算猜到了,为了求生,也不敢说,洪夫人为谋私利,算是把唯一一个知情人给杀了。 於是造化弄人,惹下这么一桩孽缘。 得知真相的洪家主几欲崩溃,为了防止事发,他不得不设计让妻子假孕,並找了个孩子,冒充亲子,以此为突破口,慢慢侵吞封家。 谁知道大业將成之际,这孩子的身世被人揭穿了,就在封家要把他们夫妻俩赶出家门时,洪家主爆出了自己的身世。 一夜之间,他成了封家合情合理的继承人,顺利成为下一任家主。 但他的妻子,却因受不住这打击疯了。 他数十年如一日对妻子好,並没有休妻,也没有再娶,而为了让这个疯婆子腾出家主夫人的位置来,族亲们设计了她的“意外身亡”,他知道真相后,杀光了族亲,最终抱养了侍奉他多年的马奴的孩子。 这个马奴之子,长大后成了封氏新任家主,也就是现任封家老太爷,封庆山的祖父。 这就是陆远舟骂封庆山马奴后人的原因。 “这么说来,陆小侯爷倒也没骂错。”江明棠听完这一出大戏,忍不住摇了摇头,“封老家主跟他妻子,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走到这一步的,若是我的话……” 江时序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评价,眸底惊诧:“若是你,你会如何?” 他忽然很想知道,若是她面对如此有违人伦之事,江明棠会作何反应? 第40章 兄长想亲她吧 江明棠还真就仔细想了想。 “如果我是封老家主,我会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杀了那江湖郎中,跟所有知情人,再让夫人假孕,等到了月份孩子生下来了,再製造意外,把夫人杀了。” 闻言,江时序讶然不已。 他说道:“你別忘了,封老家主深爱夫人,他苦心瞒著,就是不想让她受到伤害,又怎么下得去手杀她?” 对比起江明棠的果断,他反倒多了些人情味。 “兄长,是你先问我,要是我是封老家主会如何的,我又不爱封夫人,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江明棠撇了撇嘴,这么较真就没意思了。 “再说了,”她继续道,“兄长你一向英明,怎么还能被风月事迷了眼?” 江时序眉梢微动:“愿闻其详。” “我不觉得封老家主有多爱夫人,他若是真爱她,又怎么会在最后自爆身份?说到底,夫人是因为他才疯的。” 江明棠理性分析:“他前期隱瞒真相,我觉得第一是要稳住洪氏旧部,第二,当时封家內乱严重,他权力不稳,身份若是暴露,会成为眾矢之的。” “还有,他后来因为夫人的死,屠戮族人,我觉得更像是不愿受制於人,又不好直接对亲眷下手,才找了这么个藉口。” 江时序:“那收养马奴之子呢?” “这就更简单了,可能是马奴知道了他的什么秘密唄,又或者说帮著他干了什么,不然哪有人不立自己孩子,立別人家孩子的。” 反正,她觉得肯定是有利可图的,只看情情爱爱什么的,太单纯了。 毕竟他要是爱妻子,一开始落魄的时候,还能想著把妻子家族融而替之?虽然那也是他的家族,但当时他又不知道。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江时序眉梢微挑:“倒是世人想得不够深了。” 他没想到,明棠思考问题竟如此现实,他还以为她会如寻常人一般,为封老家主的真情感动呢。 “我也不过是阴谋论一下啦,兄长不要当真。” 江明棠微微伸了个懒腰:“不过若我是夫人的话,只能自请和离,改嫁旁人,也好成全夫郎事业。” 其实这不是她的真心话。 女子在乱世时,跟物件没区別,何须有那么高的道德,保住自身利益才最重要。 还成全夫郎,成全个鬼。 这种家丑一般不会外扬,都是族人才知道,反正家业都落在她夫郎手里,谁敢胡言乱语,杀了就是。 要是后期能力够了,把丈夫也杀了,自己当家做主,岂不快哉? 但她怕这么说,会让江时序觉得她太残暴,所以才改口了。 江时序正要说她想的太简单了,若是事发怕是夫人会被第一个逼死,来保全家族名声,就听见江明棠问道:“兄长,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办?” 他默然片刻,才说道:“若是我,也会杀光知情人,但我不会杀你,只会製造一场意外,造成假死,再给你改换身份,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 至於子嗣什么的,那不重要。 江明棠好似完全没听出来,不知不觉他已经將封老家主及妻子,换成了她与他,还以为在假设呢,顺著话道:“我要是接受不了呢?” 防寒的车帘挡住了光线,只有一盏琉璃灯照明,马车里颇为幽暗,江时序的神思已然发散。 若是她不接受,他会拋下一切,隱姓埋名,从此不再出现於人前。 而后,將她变作禁臠,只剩他与她两个人。 他会拋开一切顾忌,与她日日交欢,灵肉合一,再不过问任何世事。 就在那一方暗室里,与她不离不弃,永结同心…… “兄长,你突然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江明棠疑惑的声音,把他的思绪回归现实。 江时序垂眸看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倾身过去,四目相对时,他离得太近了些,看到了她星眸中映出的自己,神色幽暗,眸中写满了欲望。 而再往下看,她嫣红的唇瓣,近在咫尺,只需要再往前一步,就可以採擷。 江时序喉结微动。 他缓缓抬手,似是要抚上她的唇,这令江明棠怔然不已,而后那一只手往旁边一偏:“你发间沾染了碎叶。” 说著,他的手从她头髮上轻轻掠过。 江时序已然收敛了方才的情绪:“好了。” 江明棠笑了笑:“谢谢兄长。” 他坐了回去:“不客气。” 江明棠看他那副端正模样,不由腹誹。 她头髮上哪来的碎叶? 別以为她没看出来,他刚才分明是把他们两个的关係,代入了封老家主及其夫人,突然靠近,也是想亲她。 只是碍於明面上的血缘,硬生生忍住了。 刚才元宝告诉她,江时序的好感度又增加了,已经有65点了,她的积分也再度增加,变成了1039点。 或许,她应该早点找个机会,把他的真实身世揭露出来,逼他做下一步行动? 这个问题,让江明棠一连思索了好几天。 她在家中思考,该从哪里入手爆出江时序的身世时,朝堂上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有人自淮州入京,上告京兆府,淮州官场有人暗自开採银矿,铸造私银,且多数已经流入市场。 圣上震怒,当即派钦差巡查淮州,查清事实。 第二件事:钦差到淮州没两天,就被杀了,他的侍童逃过一劫,传信回京,请求陛下查明真相的同时,还爆出了一个消息,淮州有前朝余孽,而已故前任承安郡王仅剩的嫡子,在他们手中。 这两个消息,仿佛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千层涟漪,让淮州顿时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朝堂上的事,江明棠不大关心,她又不可能入仕。 但一道圣旨下来,让她跟这些事有了关係:江时序被选为了新任钦差,皇帝命他带部分虎賁军,明日就出发前往淮州,查清银矿一案的同时,把前任承安郡王的嫡子,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得到消息之后,威远侯府眾人反应各异,老夫人是既忧又喜,怕孙子遇险,又高兴他得到了陛下重用,寻常人哪有这机会? 威远侯与孟氏看著,也是喜忧参半。 江明棠第一时间,就找系统翻了原剧情。 “宿主,原文里也有这两件事,都是一笔带过,但被选中去办差的不是江时序,是祁晏清。” 元宝翻著书:“不过你不用担心,淮州之行不会有危险的,因为根据原文来看,这两件事是太子裴景衡故意设计的。” 私开银矿的是二皇子外祖家。 而现任承安郡王,是二皇子的岳家。 裴景衡故意捅出来这事儿,是为了打压二皇子。 为什么差事突然落在了江时序身上? 前段时间,威远侯府刚被纳入太子阵营,想也知道,这是裴景衡为了皇权,在给她家加码,他要提拔威远侯府,自然就不会让江时序遇险,最多也就受个小伤罢了。 江明棠鬆了口气,任务还没完成呢,目標人物可不能出事。 虽然知道没什么危险,但该表达的关心,还是要说的。 所以她立马就去了江时序的院子,千般嘱咐,万般叮嚀,让他一定要顾好自己,又特意送了东西:“淮州地处潮湿,鼠蚁蛇虫很多,兄长带上这些药,也好有个准备……” 江时序眸中泛起笑意,他就爱听她碎碎念的关心。 兄妹俩聊著聊著,话题就转到了此次淮州涉及的人物身上。 江明棠知道,二皇子是当今贤妃之子,外祖一族实力雄厚,仅次於祁氏,拥有一眾支持者,因此心高气傲,明里暗里同太子裴景衡爭权。 原文里,二皇子被裴景衡斗倒之后,他的旧部投靠了原男主,原男主这才支棱起来,有了爭抢皇位的资本。 但承安郡王,她真不了解。 “承安郡王是陛下旁系的远房堂兄,但他跟陛下感情极好,陛下还是皇子时,身份上不占优势,先皇立了嫡长子做储君,是承安郡王跟祁氏鼎力支持他,才让陛下有了登基的机会。” 江时序一点点给自家妹妹说起从前那些事儿:“承安郡王有勇有谋,当年被誉为战神,战无不胜,但在十几年前出征时,中计被围,他与诸多副將守城,最后战败,马革裹尸。” 说起这些英烈时,他声音低沉,带了些悲悯。 “敌军屠城,身怀六甲的郡王妃在亲卫掩护下出逃,陛下得到消息后,派人去接郡王妃回京,但最终找到的只有亲卫的尸体,郡王妃与嫡子一直下落不明。” 就这样找了几年也没有结果,皇帝觉得侄子跟堂嫂怕是早已身死魂灭,终於死心了。 之后,郡王府由承安郡王继母所生的弟弟继承,因著对已故郡王的愧疚与怀念,皇帝对现在的郡王府可以说是相当纵容且宠溺的了。 去年他还把现任承安郡王的女儿,指给了二皇子做正妃。 现在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有了消息,要真是已故郡王嫡子,回来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得跟现任郡王爭权,无形之中就打压了二皇子的势力。 江明棠捋明白其中关係,顿时觉得裴景衡不愧是储君,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惜他费尽心思扫除了二皇子这个障碍,最后却是给原男主做嫁衣。 “已故承安郡王战败一事,极其复杂,牵扯到朝廷根基,如今他的嫡子有了消息,接下来的京中,必然不太平。” 江时序嘱咐她:“而我奉命办这趟差事,暗中肯定有很多人盯著咱们家,这段时间你务必谨慎点,护好自己,儘量少出门。” “我会的。”江明棠点点头,“兄长,我等你回来。” 翌日,江明棠起了个大早,跟家人一起送江时序出门。 他从京中远赴淮州,再解决私银跟已故承安郡王嫡子的事,最快也要个把月才能回来。 江明棠也没閒著,这段时间她拐著弯从孟氏,还有她身边的老嬤嬤那里套消息,想找到揭开江时序身世的突破口。 还抽空给陆淮川回了一封信,得知他准备参加明年春闈,好一顿鼓励加吹捧,成功把他的好感度刷到了65点,获得了18点积分。 此外,江明棠很大气地给系统元宝进行了二次升级,虽然升级后她的积分余额只剩850点了,但元宝的功能更强大了。 她们还要合作好久,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必要的升级,江明棠是不会捨不得的。 结果她才给它升级完,元宝就语气沉沉地告诉她:“宿主,我好像出问题了。” 江明棠本来还慵懒躺在美人榻上看杂记,闻言一惊,顿时坐直:“什么意思?” “很奇怪啊,刚才我更新完,发现这个承安小郡王在人物列表里,他是你的攻略目標之一。” 承安小郡王? 哦,江时序去淮州要接回来的那个人,已故承安郡王的嫡子。 江明棠不解:“他在列表里,有什么不对吗?” 这算什么问题? 不就是多了一个目標人物? “不是说他在列表里不对,而是你看他的好感度跟积分。” 江明棠打开面板,也有些愣住了。 只见承安小郡王的好感度那一栏,显示65点,但积分栏却是0点。 元宝整个统都蒙了:“宿主,你跟承安小郡王都没见过,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好感度呢?” 第41章 重复目標 幼稚世子 要说江明棠魅力大,这点她承认,但再怎么魅力大,也不可能隔空就能把一个人的好感度刷到这么高。 而且,只有好感度,没有积分到帐,这也太奇怪了。 江明棠百思不得其解,但她这人素来不会为难自己,想不明白的事,那就先不想了。 反正等到那个承安小郡王回京,她去见他一面,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第二天一早,江明棠去给孟氏请安,想继续从她那找到揭开江时序身世的突破口,正房嬤嬤告诉她,侯爷也在,两个人在商量事,江明棠也就没有急著进去,在门口廊上稍作等待。 正无聊之时,忽然听到孟氏拔高的声音。 “不行,当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绝不再会跟承安郡王府有牵扯,这话你忘了么?” 承安郡王府? 江明棠的耳朵顿时支了起来。 只是孟氏的声音又微弱了下来,她听不太清了。 关键时刻,元宝跳了出来:“宿主,你忘了,我可以监听府里每一处动向,等著!” 它略微操作一下,不一会儿,孟氏与威远侯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江明棠耳边。 “淮州的事,搞不好还涉及到皇室,侯爷,不是我非要拦你,只是咱们家势单力薄,你要是插手进去,惹祸上身怎么办?” “可是夫人,淮州那孩子肯定是假的,我不插手,难道要看著他入主承安郡王府吗?” 孟氏沉默了好半天,才继续说道:“侯爷,我知道您念著跟先承安郡王的交情,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当年忠勇侯……唉!” 威远侯道:“夫人,这事儿过去十九年了,我心里时刻都忘不了。” 顿了顿,他又道:“日前我得到线报,忠勇侯也偷偷跟著虎賁军去了淮州,等他回了京,或许就可以让真相重见天日。” 孟氏重重嘆了口气,什么话也说不下去了。 …… 等到里面彻底没了动静,江明棠轻轻叩响了房门,她並没有在正房久待,给威远侯跟孟氏请安后,就回了毓灵院。 回了自己房中后,江明棠坐到了书案前,將方才听到的话又捋了一遍,最后问系统:“元宝。” “嗯?”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还没攻略的那个承安小郡王,本来就已经被我攻略过了呢?” 元宝懵了:“什么意思?” 没攻略,怎么就攻略过了? “你想想刚才我父母说的那些话,他们非常肯定淮州那个小郡王是假的,说明他们很可能知道,真小郡王的去向跟身份。” 江明棠脑中思绪百转千回:“还提到了忠勇侯,那么当年有关真小郡王的事,他应该也是参与其中的。” 孟氏,威远侯,忠勇侯,假的承安小郡王,丟失的孩子,遗落的血脉,还没攻略就高涨的好感度…… 良久,江明棠缓缓说道:“我怀疑那个真小郡王,可能是陆淮川。” 元宝:“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皱了皱眉:“又或者,是江时序。” 好巧不巧,江时序跟陆淮川身世离奇,好感度也都是65点。 前者是威远侯收养的,对他有救命之恩副將的儿子。 后者虽然一直说是忠勇侯的亲生儿子,但他母亲存疑呀,那个江湖女子,未必就是他亲妈,很可能身世是经过杜撰的。 而且,威远侯提到说十九年,江时序的年岁对不上。 他才十八,而陆淮川才是十九。 不过年龄也不是不能造假…… 江明棠思绪渐渐理清:“如果说真正的承安小郡王,是他们之中的一个,那为什么好感度有65点,却没有积分到帐,就能说的通了。” 所以,他们两个之中,肯定有一个有问题。 但到底是谁,她不確定。 在听到孟氏与威远侯的谈话之前,她都不知道这事儿跟忠勇侯还有关係。 想知道到底是江时序,还是陆淮川,就必须要弄清楚当年的具体情况。 向孟氏跟威远侯打听,不太可行。 江明棠去了一趟老夫人那,但言语试探后,她发现祖母知道的跟她也差不多。 她也问过系统,元宝有些惭愧地说道:“对不起宿主,我帮不了你。” 原剧情之外的隱藏剧情,它没办法查。 “没关係,我又不会怪你。” 正当江明棠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之时,接到了祁嘉瑜的帖子,她在信中积极邀请江明棠,去靖国公府玩儿。 除此之外,祁嘉瑜还给她送了几件礼物,全是金饰。 对方都这么客气了,江明棠也就欣然应约,稟告过孟氏后,在第二天准备了些回礼,登门拜访。 见她来了,祁嘉瑜热情相迎,虽然二人的交往,还涉及了威远侯府与东宫这层政治因素,但她確实很喜欢江明棠。 不说別的,起码上一次靖国公府设宴,江明棠被陆静贤为难时,那不卑不亢的模样,就很让她欣赏。 眼下只有她与江明棠对坐在庭院长亭之中,没有外人在场,说话也就略微放鬆了些,各自叫对方的闺名。 “嘉瑜,你干嘛给我送那么些东西,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 “我既然送你,自然是觉得你值得。”祁嘉瑜为她斟茶,“况且那些东西不是我送的,是我兄长。” 江明棠一愣:“祁世子?他给我送礼干什么?” 祁晏清不是还在跟她置气吗? 前两天再度在长平街遇到,这回他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祁嘉瑜也没好意思骗她:“那天,我同兄长閒聊,提起了要给你送礼,邀你过府的事儿。” 原本只是简单备些礼物就行了,结果等婢女报完礼单后,祁晏清说道:“你送她这些没什么用,江明棠不识货,这些她欣赏不来。” 说这话时,他命人將自己私库里的东西,拿了一些过来。 “送这些就行,你那些诗词孤本,绝跡佳画,就自己留著吧。”顿了顿,他又道,“免得你送出去心疼。” “兄长,这不妥吧?哪有人送闺阁小姐这些的……” 那大金鐲子,还有粗金项圈,她看著都觉得俗,时下京中贵女谁还戴这样的首饰啊?走出去怕不是要被嘲笑死。 祁晏清头都不抬:“她眼光差劲的很,说不定这些正好对她的口味,送去正好,就这么定了。” 要是眼光好,能看上陆淮川嘛。 他是想嘲讽她,但他没料到,江明棠是真的很喜欢这些礼物。 毕竟谁不喜欢金子啊? 这可是硬通货! 不过江明棠也明白了祁晏清的真实用意,不由在心里吐槽,这人看似聪明,实则幼稚的不行。 见祁嘉瑜还在为自家兄长的作为道歉,她笑著说道:“没关係,嘉瑜,这礼送的恰到好处,我很喜欢。” 祁嘉瑜见她不似撒谎,也没有生气,这才鬆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却瞥见了不远处廊上的人,於是当即起身:“兄长。” 江明棠回头看去,祁晏清穿了件淡云紫色的束腰锦衣,因著天凉,另加了件月白色外袍,衬得他眉眼精致,肤色冷白,美得像是画中仙。 饶是她也不得不承认,祁晏清生得极其漂亮,男生女相,雌雄莫辨。 江明棠还真有些好奇,他穿女装什么模样。 若是將来有机会,一定让他试试。 按理来说,江明棠登门作客,祁晏清作为主家,遇到了怎么也得冲她打声招呼,以示客气。 但他只是神色淡淡地冲祁嘉瑜点了点头,就从长廊上走了过去。 而江明棠本也该同他说句话,以示尊重,但她亦不曾开口,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祁嘉瑜察觉到不对,坐下来后,为自家兄长解释:“兄长许是忙碌,所以不曾停留,招待於你,明棠,你不要见怪。” “没关係,我……” 她话还没说完呢,祁嘉瑜又站起来了:“兄长。” 一回头,祁晏清还是那副装扮,只不过这回是从鱼池旁路过。 他冲自家妹妹略一点头,就走了。 江明棠这回连看都没看,等祁嘉瑜坐下的时候,她问道:“嘉瑜,你见到兄长就要起身,这样不累吗?” 在家中,她跟江时序就不这样。 祁嘉瑜习惯了:“长幼有序,即便在家中,礼法不可废,况且兄长也不常在这边走动,我……” 她的话断到一半:“兄长。” 祁晏清再一次,从侧边的小径走过去了,手里还拿著本书,应该是刚从藏书阁出来。 如此三回后,江明棠说道:“嘉瑜,你兄长他还会路过的,你坐下別动,不用理他。” “不会吧?” 祁嘉瑜皱眉,不太信她的话。 然后,在江明棠的篤定中,祁晏清“无意间”路过了第四次。 祁嘉瑜:“……” 江明棠神色悠然。 看吧,她就说吧。 祁晏清第五次路过的时候,终於听见江明棠叫他了。 他的神色看上去淡漠至极,说话也很疏离客套,言简意賅:“江小姐有事?” 江明棠看著他,唇角勾起,悠悠开口:“祁世子,转悠半天,你不累啊?嘉瑜都要累死了,还是赶紧过来坐一坐吧。” 第42章 阴阳怪气 身世奇迷 对上江明棠含笑的目光,祁晏清脚步未动,依旧是那副清冷如玉的模样。 他淡淡道:“多谢江小姐关心,但在下文武兼修,並非那种只会读书,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祁晏清说这句话时,刻意咬重了某几个字眼。 江明棠眸中笑意更甚。 他在內涵谁呢? 好难猜呀。 祁晏清继续说道:“不过是去了几趟藏书阁,这点路怎么会累著。” 江明棠哦了一声:“倒是我小看世子了,不过世子,你就不能一次性拿完所有的书,或者让下人去取么?” 这话令他微微蹙眉:“这是靖国公府,我如何取书,江小姐管不著吧?” 江明棠確实是管不著,但她就想气一气他:“我也不想管,可是你总路过,嘉瑜会累啊。” 祁晏清瞥了一眼妹妹,祁嘉瑜触及他的眼神,赶紧想说自己不累的,就听兄长开口道:“圣人有言,不学礼,无以立,人无礼不生,事无礼不成,国无礼不寧。” “须知长幼有序,嘉瑜如此行事是应该的。” 祁晏清意有所指:“况且,她在家中都秉行礼数,將来去旁人家作客,也必然不会忽视主家,惹得人不高兴。” 他都路过那么多次了,还多番停留,她分明看见了,却一句话也不与他说,连声招呼也不曾有,看著就让人生气。 这话一出,祁嘉瑜的脸色变得尷尬无比。 兄长这是怎么了? 他为何如此针对明棠? 江明棠也听明白了。 她这下是真想笑,好一个祁晏清,內涵完陆淮川不够,还要內涵她。 江明棠有意逗他,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祁世子此举,是为了考察嘉瑜的礼数周不周全呀,倒是我想岔了。” 她皱了皱眉:“我还以为世子路过这么多次,是想做出偷听我们说话的下作之举,却不料世子竟是如此用意,我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惭愧,惭愧呀。” 闻言,祁晏清只觉得胸腔仿佛被噎住了一般,窝火至极。 他就知道,一遇到江明棠,他就要受气。 她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著那么温柔的人! 阴阳怪气,伶牙俐齿! 陆家长公子真是命苦啊,以为自己遇到了贤妇,实则是把寒冰钢刀,一张嘴跟淬了毒似的,句句扎人心窝子。 他都有点可怜陆淮川了。 回头他要诚挚地劝一劝他,这门亲事还是不成的好。 免得日后拌嘴,被江明棠活活气死。 他试图反击:“我並非故意路过,不过是……” “世子,”江明棠忽地叫了他一声,换上了看似真诚的表情,“其实方才我不是为了嘉瑜,我是真的关怀你累不累,才叫你过来坐一坐的。” 祁晏清狐疑地看著她,要反击的话,就卡在喉咙里了。 是吗? 她对他有这么关心? 那她还装看不见? 江明棠笑眯眯:“可世子自己也说了,你文武兼修,这点路算什么,肯定是不累的,既然如此,您继续。” 她回过身来:“嘉瑜,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谈吧,別打扰到世子,耽误他在这庭院中行万里路。” 祁晏清:“……” 不是,她怎么变得这么快? 既然是真的关心,那就多说几句啊,怎么就要换地方了? 看她竟是真要走,祁晏清快步过去,在祁嘉瑜与江明棠惊讶的目光中,落座於亭中。 他轻咳一声:“为了取书来回跑了几趟,確实有些累了。” 说著,他命人上了新茶:“除却上次府上设宴相邀,江大小姐是头一次主动登门拜访,不必避让,容在下好好招待,以尽地主之谊。” 其实这话由他来说,很不合適。 江明棠是来拜访祁嘉瑜的,而不是他,她又是女子,他半道挤过来招待,算怎么个事儿? 所以,祁嘉瑜看他的目光,备觉疑惑,只觉得兄长跟换了个人似的。 往常她也有朋友登门,也不见他说要招待呀,反而是早早避开。 殊不知,祁晏清虽然常把规矩体统掛在嘴边,不过是为了气一气江明棠,眼下想让她留在这,哪里还讲究什么礼法。 他这人若有所求,只能达到目的,是顾不上许多的。 让他鬆口气的是,江明棠听了这话,真的没走。 只是等她坐下,他却不知该同她说些什么了,还是祁嘉瑜做了活跃气氛的人,提起一些轻快的话题,总算是让场面变得不那么尷尬了。 在祁嘉瑜无意中提起江时序下淮州一事后,江明棠眼眸微动。 论起对朝中事的了解,没人比得过祁家呀。 而且元宝说了,这次淮州的事,是太子裴景衡故意设计的,原文里去淮州的,就是祁晏清。 那么有关承安郡王,祁晏清肯定清楚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內情。 “祁世子,我有一些事想请教你。” “什么?” 江明棠开门见山:“你可知道当年承安郡王战败后,郡王夫人及其嫡子走失一事的具体情况?” 祁晏清:“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兄长去淮州接小郡王回京前,家人在閒聊之际,提过旧事,所以我有些好奇。” 江明棠谨慎地没提忠勇侯,因为她不清楚,祁晏清到底知不知道忠勇侯参与到这件事里过。 万一他不知道,自己岂不是无形之中泄了密。 见他眉头微皱,江明棠紧接著又道:“若是世子不方便说,那便算了。” 却不是真的算了:“回头我问陆大哥,也是一样的。” 果然这话一出,祁晏清立即道:“此事不是秘密,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愿闻其详。” 祁晏清將事情缓缓道来,前面他说的与江时序一样,承安郡王战死,郡王妃被迫出逃,尚是皇子的陛下紧急派人,不顾代价地寻找。 但后面就不一样了。 “郡王妃失踪在河洛,而陆氏家族就在此处,离得最近,因此陛下急召陆氏与封氏,共同去寻她,领头人就是现任封家主跟忠勇侯,但等他们找过去的时候,只寻到了郡王妃跟亲卫的尸体。” 江明棠明白了,怪不得她爹娘提起忠勇侯呢。 “可是,不都说郡王妃跟小郡王只是下落不明,没有確切死讯吗?而且小郡王现在不是在淮州吗?” 若是当初郡王妃死了,这小郡王从哪来的? “那是对外的说法,事实上郡王妃的尸首就在亲卫旁边。”祁晏清解释道,“而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郡王妃的死相极其惨烈,为了全个体面。” “什么意思?” “郡王妃当时的身孕已经快九个多月,她是被人剖开了肚腹取子后,鲜血流尽而亡。” 所以,小郡王確实是下落不明。 祁嘉瑜脸色微微发白,竟也觉得肚腹隱隱作痛:“那些蛮子太残忍了。” 承安郡王出战,就是为了打退蛮族,本来是一次必胜的战役,结果错估了对方的军备,於是惨败。 江明棠却觉得,这事儿不一定是南蛮敌军做的。 杀人讲究快准狠,蛮族追杀郡王妃,无非是要斩草除根,既然如此,直接把她杀了就行,剖腹取子很明显是多余的步骤。 再加上威远侯与孟氏说的那些话,以及忠勇侯是寻人的领队,江明棠推测出了一个可能。 郡王妃当时已经重伤,救她的人无力回天,只能剖腹取子,保全承安郡王一脉。 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忠勇侯,而彼时京中风云诡譎,当今陛下仍是皇子,他与先太子的斗爭尚未落定,忠勇侯或许是出於保护心態,才隱瞒了小郡王的身世,把孩子养在了自己家。 照这样推算,小郡王应该就是陆淮川。 可是,威远侯跟孟氏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呢? 没道理他们知道,皇帝却不知道。 除非他们就是参与者,但如果是这样,他们肯定会暗中关注那个孩子,可先前议亲人选换成陆淮川时,孟氏跟威远侯的態度,很明显是与陆淮川根本没接触过。 真奇怪。 江明棠觉得,这其中还有逻辑不通之处。 她对陆淮川跟江时序,还是都保持怀疑。 江明棠决定,把揭开江时序並非威远侯亲子的事,暂时搁置。 万一江时序才是小郡王,难免会涉及到朝廷,到时候多方人员下场,事情就会变得复杂。 “对了,我也有话,要问江小姐。” 江明棠回过神来,就听到祁晏清说了这么一句:“世子请说。” 第43章 劝她 淮州遇险 十个亿 祁晏清沉吟片刻,才说道:“前两日,远舟约我去天香楼一聚,他喝的烂醉,一个劲儿地说自己错了,身上似乎还有伤。” 陆远舟醉得神志不清,念著江明棠的名字。 他让人把陆远舟送回家,事后一问,才大概知道军营中发生的事。 可不论他怎么追问,陆远舟始终不肯吐露,江明棠到底说了什么。 眼下正好人在这,祁晏清就直接问了。 江明棠垂眸:“我不过是告诉陆小侯爷,前尘往事不可追,今后他不必再同我道歉,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果真?” “当然。” 祁晏清见她不似作偽,沉默片刻后,看向祁嘉瑜:“嘉瑜,藏书阁中有本《国语》,我忘了取了,你替我跑一趟吧。” 祁嘉瑜又不傻,当即察觉出兄长是故意支开她的。 虽然觉得留明棠与兄长孤男寡女在此,属实不妥,但清楚兄长的脾气跟秉性,应当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也只能照办。 待她走后,顿时,亭中只剩祁晏清与江明棠。 而后他说道:“江小姐,你不觉得,你跟陆淮川之间未落定的婚事,需要再重新考虑一下吗?” 闻言,她脸色微沉:“世子这是何意?” “在我看来,你们並不合適。” 既然要劝她,祁晏清就决定要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耐著性子说给她听。 “在下自认看人还是比较准的,我与你虽然认识不久,但你绝不似表面柔弱如柳,反而骨子里刚烈似火,睚眥必报,斤斤计较……” 这点从她一直跟他针锋相对,就能看出来。 江明棠轻怒:“祁晏清!” 听听,他说的什么话? 祁晏清头一次听她这么叫他,非但不反感,甚至於认为难得见她流於表面的炸毛,比往常装模作样的清淡姿態,要生动得多。 但他也知道,再爭下去,自己必然討不到好,於是果断住口,改了话锋。 “而陆淮川与你截然不同,他的性子说的好听点,是圆滑温和,难听点就是不够硬气,又身家势微,若你要嫁给他,往后惹了麻烦,他根本护不住你。” 一个护不住她的丈夫,选了有什么用? 拿军营封庆山这事儿来说,当时要是陆淮川,根本不会替她出头。 她以后嫁给他,夫妻一体,难道再遇到这种事,只能忍气吞声? 而且,陆淮川根本不知道她的娇蛮性子吧。 那日他见他们相处,皆温和有礼,如白水般清淡,日后夫妻之间过成这样,有什么劲儿? 江明棠慢声道:“世子与陆小侯爷交情深厚,想替他说话也实属正常,可是世子,陆大哥护不住我,难道陆小侯爷就能了?你也说了我性子斤斤计较,万一哪天得罪了连陆小侯爷都护不住的人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祁晏清莫名其妙。 谁说他要为陆远舟说话了? 兄弟有今日,完全活该,也不算冤。 “我只是告诉你,得选一个能护得住你的人,没让你必须改选陆远舟。” “你要这么认为,那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该进宫侍奉天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能比帝王权力更高,更护得住她? 祁晏清瞥她一眼:“不是我瞧不起江小姐,宫中得宠的妃嬪,大多是百年世族出身,靠著家族才能把位置坐的十分稳当,以江家的实力,你想替代谁都不可能,而且伴君如伴虎,纵你生得美若天仙,只靠一张脸,也没那么容易得到圣心。” 江明棠却厚脸皮道:“世子这般冷情之人,也觉得我美若天仙,我怎么就没有贏面了?况且天子不成,不是还有太子吗?说起来在军营中,还是太子殿下替我做主,罚了封庆山五十军棍呢。” 祁晏清嘴角一抽:“殿下一向秉公办事,又不是为你出头,是按律行事。” 虽然太子至今未有妻妾,可多少人盯著那些位置,江家对太子大业的助力並不强,她够不著。 “陆淮川不行,陆远舟也不行,天子还是不行,太子更不行,那我敢问世子,你觉得谁行?” 她敏锐地盯著他:“该不会,你想说你自己吧?” 想到这个可能,江明棠连连摆手。 “那还是算了,世子也说了,我小心眼,而在我看来,你也不遑多让,我怕我嫁给世子以后,不是你气死我,就是我气死你,那就太造孽了。” 祁晏清思绪正乱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结果就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火气又上来了。 这张嘴,真是说不出一个他爱听的字。 论才貌,他堪称世间无二。 论身家,祁氏歷经多朝,屹立不倒,比许多皇室还要风光。 想嫁他的人,从京都排到边关,她还拒绝上了。 她嫌弃他,那他也要嫌弃回去。 对,他就是这么计较! 於是祁晏清从上到下把她扫了一眼,最后道:“你想得美,我不欲踏入红尘,此生也不会娶妻。” “倘若哪天家门不幸,真沦落到要联姻,还是娶你的地步,那在下寧愿剃度当和尚去。” 江明棠怒了:“祁晏清!” 他挑眉:“如何?” 她哼了一声:“你大可放心,我就是没人要,去落髮做尼姑,也不会嫁你。” 祁晏清哦了一声:“那届时在下也定会把和尚庙,迁到江小姐修行的尼姑庵对面,日日嘲讽你的。” 江明棠咬了咬牙,懒得理他,带著慍怒去同祁嘉瑜告別,隨即转身就走,徒留祁晏清一个人坐在亭中,看著她的背影远去。 但从靖国公府出来,上了马车后,江明棠脸上的怒意已全然消失不见。 她面上是无人时一贯的慵懒,靠在马车一角,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系统播报音突然响了起来。 【目標人物祁晏清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32点,获得积分64点,总积分余额914点。】 听到这最新的播报,江明棠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只有积分,才会让她的情绪真正有所波动。 祁晏清自以为了解她,其实也並非如此。 人是最多面的,绝非简单一两个词,就可以定义。 不过既然他觉得她娇蛮计较,那她顺势为之,可以拉近距离,还增长好感度,何乐而不为。 优秀的猎手,往往都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不过这人也很奇怪,就喜欢惹她懟他。 她越气他,他反而好感度增加的越多。 有时候都在想,祁晏清该不会其实是被她气懵了心跳加速,以为自己心动了吧? 江明棠跟元宝提起这事儿,还说呢:“又或者,他该不会是个m吧。” 元宝触及盲区了:“啊?不会吧,这我不知道啊。” 宿主好像懂得好多,它就不太懂这方面唉。 江明棠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就没见过这么欠的。 不过原文里可是写他孤傲,对人淡漠的很,难道是她挖掘出隱藏属性了? 这趟靖国公府之行,虽然表面上看著她与祁晏清不欢而散,但她跟祁嘉瑜的关係,却实打实的更近了一步。 此后二人经常约著一道赏花吃茶,她也算是江明棠在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晃眼,江时序下淮州,都快半个月了,却没有一点消息,家中人都心忧的很。 冬至这天,他们终於收到了从淮州传来的消息。 然而等打开信一看,孟氏跟老夫人差点没晕过去。 “兄长在淮州遇险,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得到消息后,江明棠心惊不已:“元宝,你不是说这趟淮州之行是太子故意设计的,不会有任何问题吗?为什么江时序还是遇险了?” 元宝赶紧行动:“宿主你別急,我查查看。” 江明棠能不急吗? 她记得以前元宝跟她说过,一般而言,目標人物在原文中作用都挺大的,基本上不会死。 但如果攻略中途出了什么意外,导致目標人物死亡的话,相关的积分是会清零的! 旁人她不关心,但她的六个亿,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元宝很快查到了结果:“宿主,你放心,江时序的伤不算很重,根本没有昏迷不醒,信里是夸大其词了,他肯定死不了。” 江明棠总算是鬆了口气。 积分不会清零就好。 她很快想到,如今不知多少人盯著淮州的动向,这封信把江时序的情况说的很重,应该是故意的。 最有可能的就是,江时序查案確实遇到了麻烦,为了降低幕后主使的戒心,顺势为之。 而且元宝说过,这事儿是太子裴景衡捅出来的,目的就是打击政敌,那说不定江时序假装重伤,也是他安排的。 江明棠心里有了大概方向,也就冷静下来了。 朝堂上的事,目前没有她插手的份儿,静观其变就好。 她是来挣积分的,江时序现在不在她身边,但不耽误她演一出心心念念,等他回京,自有感动的时候。 於是,江明棠想著他真死了,积分奖金清零的画面,成功把自己一双眼睛哭肿了。 老夫人被这消息给嚇病了,孟氏也整天魂不守舍,江明棠虽然很憔悴,但每日还会去开解她们。 期间,祁嘉瑜来府上探望过她,但也只能安慰数语。 除此之外,江明棠每日都去佛堂抄经祈福,虔诚叩首,几度落愿。 “若兄长能平安归来,祖母与母亲能康健如初,信女愿奉万卷经书,斋戒一年。” “菩萨保佑,兄长无灾无病,祖母长命百岁,信女愿折寿十载。” …… 这些话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她心中感动的很,对贴身伺候的老嬤嬤说道:“府上其他人个个慌了神,老婆子我心里清楚得很,他们心里担心的不是时序,而是怕这侯府落败。” 只有明棠才是真的关心她哥哥,听说昨日在家庙拜佛,头都磕破了。 也难怪孙子向来性情肃重,却这么喜欢这个妹妹。 老嬤嬤道:“大小姐跟大少爷毕竟是一母同胞,完全流著同样的血,难免彼此掛念。” 说到这,老夫人就不由得想起府上另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人:“云蕙近来如何?” 她虽不管家,但对府上各处动向还是要了解的。 “夫人也病了好些日子,二小姐常去正房陪著她,看著也很担忧大少爷。” 这话落在老夫人耳朵里,令她嘆了一声。 自打明棠回来,云蕙明显对府上长辈,没从前那么殷切跟关切了,表面上看著虽然还是一样的,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品出差距。 就比如说明棠日日请安,都会陪她这个老婆子说上好一会儿话,还会服侍她用饭,这些事儿云蕙从前也做,但现在就不大做了。 老夫人自认为对这个孙女,没有亏欠,起码过去十几年,侯府是真的竭尽全力在供养她。 所以她后来那些作为,就不免令老夫人心凉,也越来越向著亲孙女。 孟氏就看不明白这点,她性子软,本来他们夫妻俩就该补偿明棠,如今反而时时怕云蕙受了委屈。 “还好明棠有她哥哥疼,我瞧著时序每次回来,都给她带些小物件,希望这回他能从淮州平安回来,明棠也能好过些。” 老夫人说著,又想到了江时序:“这回的事儿提醒我了,等时序回来,也是时候该给他议亲了。” 一个家族最怕的,就是后继无人。 老夫人清楚,家里得用的只有大儿子跟孙子,二房跟三房都指望不上。 但如今大儿子上了年岁,孙儿时序在虎賁军虽然前途无量,但也危险重重,往后还有可能要上战场。 他也十八了,得儘早留下血脉,万一將来真有不测,侯府也不至於一夕之间失去继承人。 江明棠还不知道,老夫人已经有了要给江时序找个妻子的打算。 这些日子孟氏病了,只能由她跟二房叔母范氏,还有三房叔母陈氏一起打理侯府,镇定府中人心。 这日她正与范氏商量事儿呢,管家匆忙进了正厅的门:“大小姐,二夫人,有贵客上门,储君殿下来了。” 江明棠一怔。 十个亿? 他来做什么? 但她来不及思考,赶紧派人去请威远侯,再告知孟氏与老夫人,自己则是与陈氏一道,先去接驾。 等到了前院,远远的她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十个亿,啊不是,裴景衡。 江明棠赶紧上前见礼。 “臣女江明棠,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圣安。” 第44章 太难挣了 刷存在感 储君登门,乃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不过几息时间,威远侯府前院就跪了一大片人。 老夫人跟孟氏得闻消息,瞬间惊起,不约而同从房中奔出,从来没这么匆忙过,连尚在病中的身体都顾不上了。 门口处,江明棠恭敬守礼,不敢有丝毫越矩。 虽然她现在心里很开心见到十个亿,但侯府如今算是遭了难,继承人重伤下落不明,她表面功夫要做好。 於是裴景衡看到的,便是垂首躬身,素衣淒婉的柔弱女子。 “不必多礼,起来吧。” “臣女谢过殿下。” 江明棠这才起身,略有些侷促地看了他一眼:“近来府中事多,下人眼拙,不知太子殿下来访,多有怠慢,还请殿下恕罪,请隨臣女先去前厅落座。” 说著,她侧过身来,恭敬道:“殿下请。” 裴景衡頷首,由陈氏领路往前厅而去,江明棠则是跟在他身后,偶尔打量一眼这位贤名在外的储君。 她对裴景衡的性子,不算了解,如今的大概印象就是貌美如玉,温润清雅。 在她的攻略对象中,陆淮川是弱势的生长环境,造就的温吞,不与人起衝突是他的生存之道,类似於大家都是好朋友。 而祁晏清则是那张脸討巧,男生女相,再加上出身世族,表面看上去温和,实际性子冷漠又刻薄,不在意的东西,根本不会多看一眼,旁人若是问他的意见,他大概会说一句:关我何事。 裴景衡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这位储君给江明棠的感觉,像平静的湖面,看似包容万物,但永远不知道水面下,藏著什么样的危险。 上位者不会轻易透露自己的情绪,即便有元宝时刻监控裴景衡的好感度,系统播报也有延迟性,眼下他对她是喜是恶,都不明朗。 但没人会喜欢无礼冒犯之辈。 在军营里那种告状示弱,装可怜引起注意的手段,用一次就够了。 眼下,她代表的是威远侯府,所以江明棠选择了谨言慎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命人上了茶后,本该把招待贵客的机会,让给长辈二叔母范氏。 但二房都不曾跟储君接触,难免惶恐,屡屡看向她,江明棠只能从旁帮衬一二:“不知殿下今日驾临,可是有什么吩咐?” 裴景衡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她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些,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样。 面色也憔悴许多,额头上还有浅淡伤痕,不復那日在演武场中明媚狡黠。 想来江时序出事,令她诸多困扰。 他温声道:“孤只是听闻府上老夫人得闻淮州之事,惊嚇之下病倒了,特来探望一二。” 他话音刚落,便见眼前女子掉了泪,却又急忙擦掉了,眼眶明显肿著,似已经哭过很久。 裴景衡猜到她应是惦念兄长,忧从心中来,又得顾及规矩,不敢在他面前放肆,不由暗嘆一声。 江明棠扬起苍白的笑:“多谢殿下掛念,祖母如今已经大好了,方才臣女已命人去告知长辈,殿下驾临的消息,应当马上就过来了,只是祖母居於病榻许久,腿脚难免慢些,殿下不要怪罪。” 她话音刚落,老夫人就被吴嬤嬤搀扶著进了前厅,江明棠赶紧去迎。 江云蕙扶著孟氏跟在身后,威远侯还没回来,不过应该也在路上了。 一家人小心谨慎的接驾,生怕怠慢了储君,毕竟从前太子真没来过,谁也没想到,他会在今日突然登门。 为表对年岁已高的老夫人的尊敬,裴景衡免了她的行礼,亲自把人扶到了座位上。 江明棠退至一侧,敛眉屏气,將主场让给他们。 裴景衡此番前来,名为探病,实则安抚。 他先是提拔江时序做了虎賁军参將,又让他去淮州查案,威远侯府被东宫纳入队营之事,人尽皆知。 如今江时序出事的消息传来,他自然要来探看一番江家人。 “当初是孤向父皇举荐江参將,去淮州查案的,如今他遇险,孤也必然会负责,已经再派人去往淮州营救,还请老夫人放心。” 太子殿下如此表態,令老夫人安心不少,感激涕零。 要是时序真出了事,殿下这態度,应该也不会弃侯府於不顾。 裴景衡又同孟氏说了两句安抚的话,便起身要走,他尚有公务在身,即便威远侯还没回来,却也没时间等了。 体恤老夫人及孟氏病体孱弱,裴景衡阻了她们送驾,於是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明棠,再度站了出来,送他到门口。 就在裴景衡即將登车离去时,忽地,背后的少女急促地叫了他一声。 “太子殿下!” 他回身看去,就见江明棠咬了咬下唇,终於直视於他,问道:“殿下,臣女兄长一定会平安归京的,对么?” 这话一出,裴景衡还以为她是看穿了什么,才如此问她,可对上那双发红眼眸里藏著的深重担忧,才觉得自己想错了。 她只是不確定,兄长会不会活著回来,又不敢跟家中人说这话,想在他这里寻一个肯定答案,作为心中支撑。 一时间,他觉得她这般模样,比当日在演武场可怜太多。 裴景衡声调轻缓:“孤的人会尽全力,把他平安带回来,放心。” 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只低低应了一声:“多谢殿下,若是有消息了,还请殿下派人登门告知一声,臣女不胜感激。” “自然。” 目送裴景衡离开,车驾再也看不见后,江明棠依旧掛著那副哀伤的表情。 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元宝通报好感度增长的消息,不由得感慨:“这个裴景衡,真的很难搞。” 她这么可怜,却故作坚强,忍著不让悲伤流露出来,配上这张脸,看著难道不更让人心疼吗? 但他的好感度,一点都没见增长。 果然十个亿就是难挣。 但是,她不会放弃的! 江明棠心中燃起了斗志,元宝却更担心她的身体。 昨天宿主独自在家庙拜佛,虔诚为江时序祈祷的时候,突然一头磕在了桌子腿上。 这嚇了它一跳,慌忙劝她:“宿主,你怎么了,你千万別想不开啊,你要什么道具儘管说,我都给你打最低折!” 要是她死了,任务失败,它也得掛了。 好半天,江明棠才边呲牙咧嘴的揉著额头,边回应它:“我没事,就是刚才跪得有点困了,打了个盹,谁知道撞上去了。” 元宝:“……呜呜呜呜。” 嚇死统了。 见它惊魂未定,江明棠安抚它:“你放心吧,为了百亿补贴,我不会死的。” 她一定会好好活著,赚大钱狠狠花。 元宝也觉得自己多想了。 宿主一个跪家庙要给自己先穿个护膝,抄经书直接开外掛的人,怎么会寻死呢。 它也知道宿主对自己的脸那是相当看重,眼下伤在额头上,那还得了? 所以为了任务,元宝决定赠她一瓶祛伤美容膏。 当它把美容膏送给宿主的时候,她又惊又喜,感动得眼泪汪汪。 “元宝,你真的是太好了,能遇到你这样可爱又体贴,还真诚善良的系统,我太荣幸了,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谢谢你呀宝宝,等我攒一攒积分,一定给你再升级一次!” 元宝被她夸的,很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一瓶美容膏根本不够用,於是又赠了她两瓶。 当然不出意外,它又收穫了江明棠的一波夸夸,心情大好。 其实当初出厂时,总局下发的培训手册里,有这样一条重中之重的警告: 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宿主的话,因为她很可能在忽悠你。 但现在元宝已经忘得一乾二净了。 宿主这么好,才不会忽悠它呢。 不过江明棠拿了美容膏,却並没有用,反而还真磕了几次响头,把那道伤弄得更明显了。 元宝不理解,元宝发问。 江明棠解释说:“这才不是什么撞伤呢,这是我心忧兄长的象徵,所以当然要好好留著啊。” 它恍然大悟:“宿主,你是想等江时序回来,再告诉他,你为他在佛前苦苦磕头,磕到出血是吗?” “孺子可教也。”江明棠夸了它一句,“不过呢,这话不能由我来说。” 为別人付出了什么,一定要让对方知道,这付出才有价值,但又不能自己去说,因为这样有挟恩图报的嫌疑,很可能適得其反。 人要学会从利益角度出发,但要从情感角度表达。 所以昨天江明棠顶著这道伤,去见了老夫人,再让丫鬟们无意中透露出自己磕头祈福的事。 不出意外的话,届时江时序一定会知道她有多惦念他的。 彼时元宝觉得,她真是太厉害了! …… 思绪拉回现在,眼下元宝还是有些担心她的:“宿主,先不管裴景衡了,你额头上的伤,要不要紧啊?还疼不疼?” “谢谢元宝关心,早就不疼了,走吧,我们回去。” 说著,江明棠转身进府,却不料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江云蕙。 她正探头往外看,骤然对上江明棠的目光,不由想起那天她的警告,整个人都有些瑟缩,客气叫了她一声:“长姐,太子殿下走了么?” 江明棠目光微淡,应了一声,不欲停留,她不觉得她跟江云蕙之间,有什么话可说的。 但江云蕙却跟了过来:“太子殿下今日怎么会突然过来呢?” “方才在厅中不是说了探病祖母?” 明知故问,她也没聋吧。 江明棠皱眉,她是不故意找茬呢? 事实上,江云蕙真的没听见。 从进入前厅,看到太子的那一刻,她心思全乱了。 虽说太子姿容甚美,素有英名,有无数爱慕者,但她心乱,却不是为他的容貌与贤名。 而是为了太子这个身份。 从前江云蕙还是侯府的宝贝嫡女时,她就听说过太子,但也只是远远看见过一回,还没看清。 以往提起她的婚事,家里人总说她才貌双全,配得上京中任何一家贵族子弟,唯独太子,祖母与母亲都夸的是,若她嫁入东宫,能做个侧妃。 彼时江云蕙还不服气,凭什么她只能做侧妃? 后来就知道了,侯府虽然是高门,但比不过那些累世望族,太子正妻必然是从那些家族里选。 彼时的江云蕙不想进宫,更不想给人当侧室,她要嫁人,必须得是当家主母。 但现在她的心態,隱隱有了变化。 身世揭露之后,她在京中贵女圈子里的地位,明显降低不少。 而时下女子一生,基本都是在后院度过的,这决定了她们的婚嫁是人生头等大事。 正所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江云蕙拒绝忠勇侯府的婚事时,就思考过了,以她的条件,想靠议亲嫁给门当户对的贵族子弟,其实很难。 而她又惯了眾星捧月的日子,不愿意低嫁,损害自身利益,因此孟氏每每提及给她议亲,都被她拒了。 但在刚才见了太子后,江云蕙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按照惯例,哪怕只是储君的通房丫鬟,在他登基后,都会封妃嬪。 听说来年,陛下就要给太子选秀,她也是有资格参选的。 更別提如今太子看重威远侯府,以后定然还会来的,她多在他面前露一露面,也许就能让太子记住,搏一搏天家富贵。 万一,太子会喜欢她呢? 见江云蕙久久不吭声,江明棠也不想跟她再废话,转身走了。 其实她也不是没察觉到江云蕙有些不对劲,但她懒得管。 且不说她根本不关心江云蕙,就算知道了她对太子的心思,那又如何? 反正现在侯府里,江明棠占据绝对主权,江云蕙是要嫁太子,还是天子,跟她都没关係,只要她不故意惹她,或者阻碍她做任务,请隨意。 至於太子会娶谁,那就更不重要了。 她从头到尾想得到的,就只是裴景衡那十个亿。 只是这十个亿,有点难挣。 约莫又过了十来天,江明棠想了想,决定“骚扰”一下裴景衡,免得被他这个大忙人给忘了。 当然,做这种事得有个度,不能过分了,引人厌烦。 所以,她选择隔空“骚扰”。 冬至之后,白天越来越短了。 明明不过刚到酉时一刻,但裴景衡从议政殿出来时,京都已经被黑夜笼罩了。 太监宫女们行在前头开路,手中提著琉璃灯,与各处宫灯交相辉映,落在青石板路上,那些光亮照进裴景衡的眼睛里,从其中映射出淡淡的疲惫,又很快被他压下。 掌事太监知道储君回来了,恭敬地奉著东西进了门。 皇帝有意锻炼储君,裴景衡如今分管部分朝政,这些是各处送到东宫的信件,每日由掌事太监查阅,並挨个分好,报呈给他,有密报则会另留,等他亲自处理。 掌事太监:“殿下,英国公送来请柬,说下月初府上老太君过寿,成王邀您过两日去御马园,选一选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 “英国公府的帖子接了,成王叔那边让他自己看著办。” …… 掌事太监桩桩件件匯报,事报实在太多,又过於繁琐,等处理到最后,都已经过亥时了。 裴景衡的眉眼间,带了些微不耐,正要说今日到此为止,便听他说道:“威远侯府的小姐江明棠,给您送了封信,说……” 裴景衡揉著额头的手微顿:“念。” 掌事太监当即闭了嘴,將信件展开,把原话一字一句念出。 信的开头十分恭敬巴结:“臣女江明棠,叩问殿下金安,闻说朝中事忙,殿下夙兴夜寐,怀忧国忧民之心,躬勤万务,朝堂上下,无不盛讚殿下明睿果决,臣女心中实在为殿下折服……” 信的中间也很諂媚:“国有殿下,实乃福分,殿下以己之身定社稷,以己之心安民眾,此为苍生之福……” 掌事太监念了洋洋洒洒上千字,都还没完。 裴景衡额角一抽,眸中升腾起淡淡无语。 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么这么会阿諛奉承? 简直比起朝堂上有些佞臣,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约莫又过了半刻钟,掌事太监终於念到了最后。 “敢问殿下,我兄长可有消息?” 他眉梢微动。 合著她说这么多好话,就为了这最后一句。 裴景衡伸手把信接了过去,那信件还带有淡淡香味,上面一手漂亮的好字,工整利落,力透纸背,倒是与她本人看起来不太相衬。 掌事太监见储君一直盯著那信,大概是要回復的,恭敬问道:“殿下,可要备笔墨?” 第45章 送荷包 都没有消息 京都,威远侯府。 这日,天朗气清,江明棠伏在案桌前,聚精会神地写著什么。 元宝一边看著她落笔,一边说道:“宿主,今天也一样,裴景衡那边的好感度没有丝毫增长。” 闻言,江明棠轻嘆了口气。 大半个月前,她给裴景衡写了封信,托人送进了东宫。 她的本意,只是想刷个存在感。 但可能是京中想巴结太子的人,实在可太多了,她送过去的信,一直没有回覆。 或许,他根本都没看到。 不然也不会都第四封了,还一点动静也没有吧。 是她想岔了,裴景衡身为太子,每天都要处理朝政,哪有空搭理她。 江明棠难得有些犯愁。 连人都见不到,怎么攻略呢? 难道要就此放弃十个亿? 这个想法一浮现,她都嚇了一跳,马上骂自己。 “江明棠,你在想什么!那可是十个亿!你居然不想挣这笔钱了,两肩膀中间长那个昏脑壳,还不如当痘挤了!” 骂完,她又劝自己:“不是不攻略,是现在一点回报都没有,还投资什么呢,不如抓紧时间看看別的產品。” 元宝:“……” 怎么办,它好害怕。 宿主最近,好像有点人格分裂。 最后,江明棠的“双重人格”在裴景衡的攻略任务上,达成了一致。 信,还是要写的,但这是最后一封了。 钱,肯定也是要赚的。 但眼下先不著急。 她与裴景衡之间最大的联繫,就是在皇位之爭中,威远侯府被纳入了东宫阵营。 但江时序不回来,这桥樑搭不起来。 她得先缓缓,再另想办法,接近裴景衡。 当然了,这也不耽误她挣其他人的积分。 这段时间,江明棠与陆淮川没见过面,但每天都能收到他送来的信件。 跟石沉大海的裴景衡可不一样,陆淮川会告诉她,他每日的动向。 包括他读了什么书,去了什么地方,都会写上,最后会安慰她,无需担心江时序,要照顾好自己。 他也不只是口头说说而已。 就这半个月,他送了多少封信,隨信而来的,就有多少件礼物。 甚至於有一次江明棠打开信封,里面放著数张百两银票。 一一细数,竟高达上千两。 他在信中说,男女有別,顾及礼法,他不能亲自去探望江明棠,免得对她名声不好。 但她若是有事,尽请来信。 “这些银票,是我积攒下的一部分,贵府近来坎坷颇多,我想来想去,竟不知从何处帮忙,只能给你这些,略尽绵薄之力,实在愧疚。” 江明棠读完那封透著君子风度的信,心下感慨不已。 钱在哪,感情就在哪,喜欢一个人,就给她打钱。 陆淮川虽然是几个目標人物里,奖金最低的,但他却是待她最真诚的。 从始至终,这个人都不曾说过她一句不好,也处处体贴她。 平心而论,如果她真的只是侯府嫡女江明棠,那她大概率会嫁给陆淮川。 因为他最適合做老公。 但她是来挣钱的,她的心不可能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她要给每一个目標人物一个家。 她的征途,是百亿补贴! 当然了,这不妨碍江明棠认真对待陆淮川的心意。 她早说过了,她对每一个攻略目標,都一样喜欢,绝不厚此薄彼。 今年的雪虽然还没下下来,但冬月比往年要冷上许多,京中家家户户的百姓,都在准备缝製冬衣。 像威远侯府这样的人家,肯定是不用主子自己动手缝製衣物的,都是买现成的。 江明棠思来想去,决定亲手给陆淮川做件冬衣。 结果死在第一步,她手残,学不会製衣。 然后她又想给他做双鞋子,结果还没开始纳鞋底呢,穿个针线,手被扎了两回。 江明棠放弃了。 算了,女人何必为难自己。 最后她挑挑拣拣,思来想去,决定做个小荷包,略微表示一下。 这东西不难做,她选好布料,裁成几片,自己再纳针,很快就做完了。 而且这个朝代,女子赠男子荷包,也有倾慕对方的意思,她觉得陆淮川会喜欢的。 做完之后,她把这个荷包还有跟一封信,一併送给了陆淮川。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那封信上,她只写了这样一首诗。 陆淮川饱读诗书,接到东西后,不过看了一眼,就读懂其中暗藏的含义,霎时被搅乱了所有心绪。 这是首思慕之诗。 明白她的深意后,他一整个上午,一页书都没能读进去。 只呆坐在书案前,仔细抚摸著那个荷包,脸上儘是温柔的笑,还带一些羞赧。 正当他在纠结,这荷包到底该珍藏起来,还是该日日戴在身上的时候,有人来了。 “大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嚇了一跳,慌乱地把东西藏好,一抬头才发现是陆远舟。 “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见他脸上带著几丝緋红,陆远舟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促狭一笑。 “大哥,你不会是又在看那种禁书吧?快让我瞧瞧!” 从前有一回兄长无意间看了本禁书,就是这个反应。 “远舟,真的不是……” 他的解释並没有用,陆远舟直接动手去拿。 他们兄弟俩感情亲近,从小就这样打闹,最后总是陆淮川无奈地笑著,把东西塞到弟弟手里让他拿走,或者看个清楚。 可这回的东西,陆淮川莫名不想让他看见。 但陆远舟习武,对付他一个文弱书生还是很简单的,很快就抢过了东西。 “哟,怎么除了禁书,还有个荷包,我看看。” 然而他看到那封信上以及上面的署名时,顿时愣住。 陆淮川暗嘆一声,也没再跟他爭了:“是明棠妹妹送来的信跟荷包,不是禁书。” 陆远舟脸上准备打趣兄长的笑意,彻底僵硬。 他识文断字,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而那个荷包上面,除了绣了几片青竹叶,还有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他恍然记起,江明棠就是五月海棠盛放时生的。 所以,这荷包上的两个物件,一个是兄长,一个是她么? 想起那天她说的一家人的话,陆远舟心中黯然。 即便他接受不了,可木已成舟。 若是將来江明棠真的嫁进来了,他会跟父亲说,要出关去守边。 总不能留在府里,看著她跟大哥恩爱吧。 他做不到。 在陆淮川面前,陆远舟只能僵著笑道:“兄长早说我就不看了。” 他轻轻把荷包与信,放在了桌案上,再不復来时开朗,匆匆丟下一句我还有事,就要离开。 陆淮川本来是想同他说些话,可看著弟弟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还是咽了下去。 但这桩事,令他下了决定:他要把这荷包,日日掛在身上。 此外,他给江明棠回了封信,约她见一面。 几日前陶氏曾找过他,意思是跟孟氏商量过了,想儘快把婚事定下来。 於孟氏而言,此时把婚事落定再好不过。 江时序下落不明,侯府前路未知,有个亲家,以后也不至於独木难支。 但在正式定亲前,陆淮川想问一问江明棠的意见。 他想亲口听她说愿意嫁给他。 陆淮川的信送到江明棠手里时,东宫竟也有信送了过来。 江明棠意外得很。 她先前送了四封信过去,裴景衡都没动静。 现在隔了许久,她不送了,他反而回了? 也有一种可能,是他才看见她的信。 毕竟太子殿下是大忙人,不然也不至於现在才回復。 待江明棠把锦盒打开,只见里面放著两封信,分別是她第一次,跟最后一次送过去的。 写第一封时,她查了好多资料,用尽了华丽辞藻,简直是把裴景衡夸的天花乱坠,努力引起他的注意。 最后才问他,有没有兄长的消息。 第四封就很简单了,省去了那些夸夸,就一句话。 “臣女叩问殿下金安,今日可有我兄长消息?” 而裴景衡的回覆,就写在两封信的末尾。 第一封回復较长:暂时没有消息,但你不必忧心,总有一日,他会平安归来。 第四封回復就一个字:无。 江明棠迷茫了。 裴景衡这是什么意思啊? 都是没有消息,他回一封不就行了? 怎么还回了两封呢? 第46章 始勤终惰 第五封信 前一日傍晚,东宫。 腊月將至,每年这个时候,本朝都会进行祭天,举办盛大典礼,敬告神明,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但今年边关蛮族蠢蠢欲动,北塞戎狄也在秣马厉兵,隨时可能进犯。 太子殿下觉得,此时应当备战,把更多的银钱投入到对將士的培养中去,增加军费,缩减一些不必要的支出。 比如说祭天,意思意思就行了。 但大臣们不这么觉得,君权天授,神明庇佑的理念,牢牢刻在他们心里。 若是不敬上天,会导致江山飘摇,还会使民心动盪,为此他们不惜跟裴景衡唱反调。 刚才议政殿里,他们就爭得不可开交。 甚至於有御史,梗著脖子说裴景衡不顾祖制,著实令老臣寒心,更是把辞官掛在了嘴边。 要真是因为储君导致御史辞官,怕是裴景衡要被眾多官员口诛笔伐。 而且御史素来顽固,连皇帝的话都敢反驳,他不能真的跟他计较。 这事儿就这么搁置了。 裴景衡从议政殿出来时,比往日多几分疲態。 回到东宫,掌事太监刘福又奉上了各处送来的信报。 听他念著那些信,裴景衡眉头微蹙,心中隱隱有一丝躁意,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身为储君,他身上的担子很重,不可被情绪左右,懈怠国事。 “殿下,威远侯府今日又有一封信送过来,可要拆读?” 裴景衡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嗯。” 江明棠给他送第一封信的时候,掌事太监念了足足两刻钟她对他的讚词,令裴景衡啼笑皆非,感慨她拍马屁的功夫,堪称顶级。 当时,他未有回覆。 隔了几日,那小女子又送来了第二封信。 跟第一封的情况差不多,几乎也全是夸他的文辞,且与前一封没有丝毫重复,听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第二封信,掌事太监刘福只念到一小半,就被裴景衡打断,让他直接跳到最后。 果不其然,听到她又问,有没有江时序的消息? 这一封他也没有回覆,到第三封时,刘福念了个开头,裴景衡就说道:“中间全部跳过,直接念最后。” 不出所料,结尾还是那句可有兄长消息? 然而今日,裴景衡却有些想听那些阿諛奉承的溢美之词了,他以指揉了揉额角,漫不经心道:“此封不必省去中间,完整念一遍。” “是。” 刘福展开书信:“臣女叩问殿下金安,今日可有我兄长消息?” 再然后,满室寂静。 片刻后,裴景衡觉出不对,眉梢微蹙:“不是让你念全篇么?” 刘福恭敬答道:“殿下,这就是今日的书信全篇了。” 裴景衡:“?” 他拿过书信一看,上面真的只有这么短短两句话。 字虽工整,却不如第一封有形。 纸也换成了素白色宣纸,看著与其他府衙的事报无二,並不如最初一样,是带著香气的粉彩澄心堂纸。 裴景衡眉头微皱,命刘福把其余三封信也取了过来。 结果对比一看,从第二封起,她的夸讚之词,就少了一半。 只是当时他没让刘福念完,所以不知道。 第三封,就又少了点。 直至现在第四封,压根没有了。 饶是裴景衡向来稳重自持,情绪波动极少,此时也不免觉得,江明棠这作为真是令人好气又好笑。 她怎么连阿諛奉承这种事,都做不到坚持不懈? 难道她就没想过,他可能会看她每一封信吗? 这要是在朝堂上,对上峰如此,怕是连个九品芝麻官都混不上。 “刘福,准备笔墨。” 默然片刻后,裴景衡决定亲自回復她,也不必另外选纸,就用她送过来的信就可以了。 將落笔时,他想了想,又把第一封信抽出来,在两封信上写下了不同字数与形式,却是同样意思的回覆,对应她两次的態度。 裴景衡认为,自己这是在提点她。 始勤终惰,绝对不可取。 既然行事,就当以同样的態度,贯彻始终。 但很明显,江明棠读不太懂储君殿下的隱喻。 此时此刻,毓灵院中,她看著东宫送来的那两封书信,迷茫瞪著眼。 “元宝,你说,裴景衡是什么意思呀?” 元宝弱弱道:“宿主,你都不懂,我就更不明白了。” 它想了想,又说道:“可能你给的每一封信,其实他都看过了?也都回復了?只不过今天才送过来而已?又或者,他看到第四封的时候,刚好累了,就只回了你一个字?” “那为什么回的不是第二封,第三封,偏偏是第一封信呢?” 这不合理吧。 而且裴景衡日理万机,真不是假的。 他是一国储君,每天多少事儿要做啊,哪有空特意回復她一个闺阁女子。 所以江明棠觉得,十个亿送来这两封信,定有別的深意! 只要她摸清楚他的深意,就一定能够更好的攻略他。 但她翻来覆去把信都看出花儿来,还没想明白。 突然间,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坐直了。 “元宝,你说,裴景衡的区別回復,该不会是告诉我,他喜欢听我拍的那些马屁,让我继续拍吧?” 这个想法一涌出,江明棠自己都怀疑了。 裴景衡的为人,应该没那么俗吧,不然他也不会现在才回復她。 元宝也说:“宿主,你想多了吧,裴景衡他是储君啊,整个国家想巴结他的人,从这儿排到边关,他们什么好听的话说不出来?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而且他要是喜欢听你拍马屁,为什么好感度一点没动静呢?” “好像也是啊。” 裴景衡的好感度,现在也才1点。 但江明棠真想不到其他解释了,要往朝政上想,那也十分生硬。 “不管了,是与不是,过两天再试试不就知道了。” 江明棠是个行动派,她耐著性子等过两天,立即又给裴景衡写了封信。 加上之前的,这是第五封了。 但其实结合总体时间跨度来看,也不算太频繁。 而且她只是一个担忧兄长的小姑娘,多说两句怎么了?又不是天天缠著裴景衡不放。 將信送过去之后,江明棠静静地等著裴景衡的反应。 夜间,东宫。 “请问殿下,可有兄长消息?” 刘福念完,恭敬道:“殿下,没了。” 裴景衡看著那刚送来的第五封信:“就这句?” “是,就这句。” 太子殿下沉默了。 他已经特意回復两封信,提醒她做事不可虎头蛇尾,对上官更不能始勤终惰。 她怎么还越来越敷衍了? 当时在军营里她与封庆山爭辩时,不是看著挺聪明的,怎么现在又不机灵了? 这要是那些朝臣,早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当然,朝臣对他毕恭毕敬,定然也是不敢这么干的。 也只有她,敢把堂堂一国储君,当成坊间的包打听,隔三差五问兄长的消息。 这想法一闪而过,裴景衡紧接著就意识到,自己是把江明棠当那些下属朝臣来回復了。 所以他才会觉得她的做法不太好,从而隱晦提点。 但归根结底,人家只是个小姑娘,是实在担心兄长,才来问一句而已。 他的回信,或许她根本没有深思。 她又不是朝臣,自己就算想提点她,又何必对她这么苛刻。 想起日前接到的淮州密报,裴景衡指节轻点桌案:“刘福。” “奴才在。” “你明日去一趟威远侯府,替孤传话,就说已经找到了江时序,他不日就会归京。” “是。” “另外,”裴景衡想了想,拿出一本薄册子来,“你把这个单独交给江家大小姐,江明棠。” 第47章 说她笨 她聪明著呢 翌日。 江明棠这几日都起的很早。 她不光要跟二房叔母范氏处理府中事务,还得去老夫人面前,表一番孝心。 这天,她正侍奉老夫人用药呢,就接到消息,说东宫来人。 一家人匆匆到了门口接见,来人是东宫掌事太监刘福,是替太子传话的。 “殿下说,派去淮州的人已经寻到了江参將,他不日就会平安归京。” 这话一出,老夫人与孟氏身上那点子病气,顿时好了大半。 刘福笑著道:“殿下还说,江参將把差事办的很漂亮,又为此受了伤,待他回京,会替他在陛下面前请功。” 说著,他拱了拱手:“小人在这先恭喜老太君了。” “多谢公公。” 老夫人笑著应下,当即命人取了荷包过来,塞到刘福手里。 “刘公公跑这一趟辛苦了,一点心意,拿去喝茶。” 刘福推脱再三,还是拗不过她。 待他收下银子后,看著满院的女眷,收起了笑:“哪位是府上大小姐,江明棠?” 眾人一怔,纷纷扭头看去。 江明棠就这么成了焦点,她先是有些无措,而后才上前道:“刘公公,我就是江明棠。” 刘福冲她点了点头,而后看向老夫人:“老太君,太子殿下有话吩咐江大小姐,可否容小人借一步说话?” 老夫人当然同意。 孟氏有些忧心:“母亲,难道明棠哪里得罪了太子殿下?我看那刘公公神色严肃,不像好事儿。” 老夫人觉得,明棠知礼懂事,应当不会冒进行事。 储君又一向温和待人,二者绝无可能发生衝突。 她沉声道:“先不必慌,等会儿问问明棠就知道了。” 院中一角,江明棠看著刘福递过来的那本册子,不明所以:“刘公公,这是?” “殿下说將这册子,赐给小姐。” 刘福刚拿了府上银子,有意提醒她一句:“您送去的每一封信,殿下也都看过了。” 江明棠眉心一跳,明白了刘福的意思,接过那本册子:“多谢公公。” “江小姐不必客气,话与东西都已送到,小人先回东宫,伺候殿下去了。” “公公慢走。” 送走了刘福,江明棠先把册子收了起来,未曾露於人前。 面对老夫人与孟氏的紧张询问,她並未告知全部情况,只道:“前些日子我担心兄长安危,天天写信去东宫询问,被殿下训了。” 闻言,孟氏眉头紧锁:“你这孩子,做事怎么这么不稳重,太子殿下是你能隨便问的吗?” 老夫人则是担心她:“那殿下可有说要罚你?” “这倒不曾,殿下只说让我別问的那么频繁。” 老夫人这才鬆口气。 幸而,太子仁厚。 明棠也是担心兄长,老夫人不会怪她。 一旁的江云蕙恍然大悟。 原来,还可以送信去东宫。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或者,她可以试著从这里入手,去引起太子殿下的注意。 若是將来真到大选,殿下能记得並相中她,入宫为妃,也算谋了个锦绣前程。 自打得知江时序平安无事的消息后,老夫人跟孟氏容光焕发。 整个威远侯府,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机。 孟氏更是当天上午就接过了管家大权,变回了从前那个利落的侯夫人。 江明棠也终於能閒下来,偷一偷懒了。 她回去便靠在美人榻上,慵懒地翻开了刘福给她的那本册子。 这是一本《诗经》文段节选。 而其中两页,被人为折了起来。 她翻开看去,第一张被折起的诗句是: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第二张是: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 江明棠:“……” 元宝不解:“宿主,裴景衡这什么意思呀?” 她咬著糕点,面无表情地合上了册子:“说我笨呢。” 元宝:“啊?” 它也没看到笨字呀。 江明棠在现代,也是读过很多书的。 第一句诗的意思是:人做事往往有良好的开头与初衷,但甚少有人能做到善始善终。 第二句则是:聪明人大智若愚,而常人的愚昧是他们本身的弊病。 “他这是在告诉我,我给他写信,写到最后越来越敷衍,这样虎头蛇尾不好。” 江明棠解释给元宝听:“他以两种截然不同形式的回覆提醒了我,我却仍旧送去了敷衍的第五封信,说明我没理解他的意思,可不是笨嘛。” 元宝:“……” 你们文化人聊天,都这样吗? 它文盲,真不懂。 江明棠收好册子:“不过话说回来,这第五封信送的太对了,我已经试出来了裴景衡的態度。” 从这件事里能看出来,他不反感她那些拍马屁的吹捧。 这是个好兆头。 她现在就借著感恩殿下的名头,再给他写封信! 虽然不比当面聊天来的亲近,但起码存在感是刷得够够的。 还有,她隱约听说过,近来朝中大臣为了即將到来的祭天典仪,是否要大办的事,在跟裴景衡爭论不休。 裴景衡提出简办典仪,把钱用来扩充军备。 但大臣们全部反对,甚至闹到御史要辞官的地步。 原文里也写了这段剧情。 而原作者大概是为了体现出祁晏清的智谋过人,安排他给裴景衡献策。 可惜这个作者文崽仔,脑子不大好使,文化也有限,实在写不出什么惊天之策。 书里,祁晏清只提了一个建议,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想到这里,江明棠恶狠狠咬了一口糕点:“织雨,拿笔墨来!” 哼,裴景衡不是说她笨嘛? 等会儿她就让他知道,她可聪明著呢。 腊月將至,北风覆盖了整个京都。 饶是白天,行在道上都觉得有些寒凉。 祁晏清先前正在家里思索,该如何去劝陆淮川放弃婚事。 他反正是劝不动江明棠了,那就得从陆淮川入手。 只是他还没想出来怎么劝呢,就被太子给召进了东宫。 祁晏清知道他为什么被召见。 殿下最近烦心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祭天典仪。 不过,他早就想好了解决对策。 祁晏清:“殿下,此事不难解决。” 不就是一帮老顽固,不愿意简办吗? 那乾脆就別办了,直接取消今年的祭天典仪。 到时候事情走向极端,他们总会让步。 坐在上首的裴景衡说道:“你这想法,倒是跟某个人不谋而合。” 祁晏清闻言,眸中讶异。 已经有人献策了? 他怎么不知道? 是谁? 裴景衡手中拿著半个时辰前,威远侯府送来的信。 彼时他並不打算看,想也知道,定是江明棠终於领悟了他的意思,又写了诸多阿諛奉承之词送来。 但他如今要处理公务,还是晚上再看吧。 但刘福说:“江小姐说,请您务必花些时间,看看这封信,能解当前之忧。” 也是想起了太子对江家大小姐的特殊对待,他才敢冒著风险,把信紧急送过来,还替她带话。 裴景衡半信半疑。 她一个连简单暗示都看不懂的人,能替他解忧? 打开一看,信的开头果然是熟悉大段拍马屁,令他失笑。 但看到后半部分,裴景衡的脸色就慢慢严肃起来了。 恰巧祁晏清也来了,面对他的疑惑,裴景衡將后半部分的信纸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祁晏清接过那些信纸,第一反应却是这字跡有些熟悉,但他来不及细想,认真看了起来。 “关於祭天典仪一事,愿为殿下解忧。” “第一,殿下就说上苍体恤民生艰难,已降下示警,不欲大办典仪,谁要是再吵著要大办,那就是不敬上天,会惹来灾祸。” “第二,可再命武將驳斥反对者,诉说战爭之残酷,以情动人,再加以同样的辞官威胁,倘若军备不妥,蛮狄入侵,谁今日反对,谁就上战场。” 哼,威胁谁不会呀? 辞官又不是御史专属。 “这点殿下要是没有合適的人选,可以交给臣女父亲去办,必不辱命。” 这样还可以趁机给自家亲人爭取个办差的机会,她觉得甚好。 “第三,殿下可同意典仪大办,但同时还要提出为筹军费,行节俭之风,往后谁家铺张浪费,严惩不贷!” 要不了多久,肯定就会有人让步。 “这需要您做点牺牲,先从东宫开始削减用度,不过您放心,臣女一定第一个支持您,您要臣女只啃馒头白菜,都没问题。” 当然了,她最多啃两天,不然受不了,她最爱吃肉了。 “第四,臣女听闻祭天典仪的迎神,乐舞,仪仗,祭品等关键流程,由不同官员负责,而眼下经费不足,该削减其中一项的用度。” 到时候,那群老顽固自己就会內訌。 “第五,殿下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下令大办典仪,但考虑到国力有限,这钱得由支持大办的官员来出,如此方可彰显出他们对神明与君王的敬意,以及对百姓的爱护。” 谁家出的多,给他颁奖。 谁家出的少,点名批评。 一毛不出的,殿下就狠狠治他,杀鸡儆猴! “第六,將简办典仪,改为不办。” “第七……” 祁晏清一条条看下来,神色愈来愈肃重,心中也隱隱有了猜测。 待到看见最后的署名时,想起那个人在棋道上的造诣,祁晏清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臣女江明棠,敬上拙见。” 果然,是她。 裴景衡也没想到,江明棠能提出这么多建议来,而且每一条都很实用。 不过她选择在这个时候进諫,也是为了反驳他送去那两句诗吧? 想到这个可能,裴景衡眸中浮出些许笑意。 看著轻轻柔柔,性子还挺较真儿的。 確实是他小看了她。 她非但不笨,还很聪明。 “晏清,你以为如何?” “臣觉得江小姐所言,皆为良策。” 裴景衡眉梢微动:“你似乎並不意外?” “不瞒殿下,臣原来曾与江小姐对弈。” 祁晏清想起令他念念不忘的那次棋局,道:“那一回,臣惨败而归,江小姐聪慧过人,京中女子无人能及。” 所以这样的人,怎么能嫁给陆淮川那个连状元都考不上的庸才? 祁晏清愈发坚定了。 让一个聪明人去配蠢才,本就是逆天之举。 他一定得替天行道,拆了这门婚事! 裴景衡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般纠葛。 他想起江明棠的离奇身世,不由好奇:“她的棋艺怎会如此厉害?可问过是谁教的?” “江小姐说,曾拜一位不知姓名的游方道人为师。” 具体的,他也不知道了。 裴景衡若有所思。 待到祁晏清离开以后,殿中无声无息跪了一个黑衣人。 裴景衡看著那封信,淡淡道:“查一查江明棠的底细。” “是。” …… 威远侯府,毓灵院。 江明棠睡在榻上,正做著美梦。 梦里,她成功得到了百亿补贴,所有的钱都堆在一起,好像一座大山。 而她躺在山顶上,整个人幸福到了极点,时不时抱著钞票狠狠亲吻。 忽地,一道声音从天而降,轰隆隆的,炸得她耳朵疼。 “宿主,宿主,你別做白日梦了,快醒醒,出大事了。” 江明棠一惊,缓缓睁眼,当她看清周围的环境时,不由重重嘆了口气。 唉。 前路漫漫啊。 “怎么了元宝?发生什么事了吗?” “宿主,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江明棠眨了眨眼:“好消息。” “裴景衡刚才的好感度增加了4点,现在总好感度是5点,你获得了40积分,总积分944点了。” 这句话一出,她顿时就全清醒了。 好耶。 十亿终於在一点点向她靠近了。 她果然没猜错,裴景衡身为太子,肯定以事业为重,习惯性以审视下属的眼光,来看待每一个人。 谁对他有用,就能得到他的欣赏。 江明棠没忘记元宝的话:“那坏消息呢?” “就在刚刚,他好像派人去查你的底细了。” 第48章 相约茶楼 兄长归来 听到这个消息后,江明棠却笑了:“元宝,这算什么坏消息呀,这不也是好消息吗?” 裴景衡身为储君,百事缠身,他还能抽出时间,命人去查她的底细,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意她呀。 不在意的话,连问都懒得问,谁还会去查? 元宝:“……好像也是啊。” “所以呀,你慌什么。” 江明棠理了理鬢髮:“而且,他就算去查,也查不到什么的。” 当初回侯府之前,她不信威远侯没查过原主。 既然把她接回来了,那就说明没问题。 她本就是江明棠。 至於那世间绝有的棋艺从何处来的…… 江明棠轻笑。 她当初对祁晏清说,是游方道人教的,可不是隨便瞎说的。 之前查阅原文时,她注意到一个信息,那就是祁晏清师从棋圣。 而这位棋圣的棋艺,是从上任老国师那学来的。 原文里对老国师描述不多,只说他本是方士,仙风道骨,在乱世出山,用一身本领,助裴氏家主登基。 事成后,皇帝论功行赏,封他为国师。 老国师高寿,太祖皇帝死时,他尚且存活於世,年已近百岁,还曾做过天子的老师。 后来他辞官离京,此后再无踪跡。 直到七八年前,老国师在南荒之地羽化的消息,传回京都,当今天子才知道,他一直在游歷四海,救世安民。 为祭奠老国师,天子斋戒一个月,可谓是极其敬重他。 “既然这老国师最后去了南荒,那他肯定途经豫南。” 江明棠理直气壮:“那他路过豫南一户人家,討口水喝,发现奉水给他的小姑娘聪慧过人,善良可爱,十分喜欢,指点一二,没毛病吧?” “而这个聪慧过人,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就是我,江明棠。” 元宝:“?” 天才啊! 但它很快想到一个问题:“可是宿主,你如何证明此事是真的呢?” “为什么我要证明它是真的?” 江明棠说道:“谁怀疑,谁举证啊。” 死无对证,裴景衡也不能把老国师从坟里挖出来问吧? 而且她能在棋艺上胜过祁晏清,已经是个很好的证明了。 要不是得到过老国师的教导,一个豫南商贾家的女儿,能胜过师从棋圣的祁世子? 那岂不是说,祁世子也不过如此? 祁世子都不过如此,那输给他那些人,岂不更是废物? “谁要是反对,怀疑,那就是连带著也踩了他们一脚,所以呀,为了他们自己的名声,这些人也一定会坚定的相信,我確实受过老国师教导。” 输给豫南商女,是耻辱。 输给国师高徒,是荣耀。 祁晏清要只是个出身寻常之人,而非棋圣弟子,国公世子,他就是再聪明,也得不到这么多人的追捧。 江明棠对於人心的把控,还是比较精准的。 元宝彻底放心了。 江明棠安抚它:“相信我,我有能力处理好所有事的,就算我出了什么岔子,不是还有你嘛,你这么厉害,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当然了!” 元宝虽然只是个意识体,但听了这话,挺了挺不存在的胸膛。 “宿主,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绝对不会让別人欺负你!” 虽然它现在能做到的也还有限,但將来升级了,系统功能可是很强大的! “嗯吶,我们小元宝最棒了。” “嘿嘿,宿主也超级厉害的。” 一人一统就这么互相吹捧,达到人生/统生巔峰。 吹著吹著,元宝突然说道:“对了宿主,还有件事,我忘说了。” “什么?” “就是祁晏清,他去找陆淮川了。” 自打上次升级后,元宝已经完全能够掌控到各个目標人物的动向了。 好感度越高的,检测得越具体。 就在刚刚,它发现祁晏清的位置逐渐移动,最后落在忠勇侯府附近的茶楼。 不一会儿,陆淮川的位置也到了这里。 元宝好奇: “宿主,你说祁晏清找陆淮川干嘛?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有时候男人爭风吃醋起来,比女人可怕多了。 江明棠不以为意:“他们要打就打唄,只要不打死就行。” 攻略目標之间有矛盾跟衝突,这是好事,说明他们对她的感情,在日渐增加。 哪天他们不爭了,要么是不喜欢她了。 要么是联手了,打算调转枪头一起对付她。 那才是真要出事儿。 天边暗沉,怕是要不了多久,京都就该下雪了。 每逢这样的天气,陆淮川总是会想起他的生身母亲。 因为母亲离开京都的时候,也是这般寒风凛冽的阴天。 这么多年,他仍旧记得清清楚楚。 在他仅存的浅薄记忆里,母亲在侯府时一直不开心,祖母见到母亲,也很不喜欢,连带著对他也不怎么亲近。 而父亲一回来,就必然是爭吵。 小时候他不明白,长大后却懂了。 他的父母虽然曾真诚相爱,但並不合適。 他记得母亲走路总是蹦蹦跳跳的,会放声大笑,还会带著小小的他,飞到屋檐上看星星。 她与出身世族的陶氏,截然相反,就像是生长在悬崖上的雪莲,坚韧肆意。 一朝被人摘下纳入温室,虽然不受风吹雨打,但窘迫的环境,令她不適应,只会日渐枯萎。 幼时还曾有过怨懟,但长大后明白了这点,陆淮川也就不怪母亲拋下他离开了。 只是遇到这样的天气,他心中难免涌起些伤怀之情,不大愿意出门。 但今天不一样。 半个时辰前,他接到了靖国公府世子的邀帖,请他出门,在附近的茶楼一聚。 陆淮川疑惑不解。 祁晏清此人少年英才,孤傲不群,即便他跟弟弟远舟素有交情,但他们之间,並不熟络。 他突然邀请他去茶楼做什么? 难道是有什么大事? 抱著这样的想法,陆淮川应约而来。 他进雅间时,祁晏清正坐在窗边品茶,没有起身相迎,只说道:“陆公子,过来坐吧。” 陆淮川皱了皱眉,走到桌边去,却没有立刻坐下:“不知祁世子约我来此,有何贵干?” 祁晏清將盏中茶水饮了一口,这才抬眸看去,將他整个人自上而下的打量一番,深深觉得没什么可取之处。 他打算用上三寸不烂之舌,好好劝陆淮川,自发放弃与江明棠的婚事。 因为他们之间不论是性情,还是头脑,都非常不配。 然而就在他开口前,瞥到了对方腰侧悬掛著的某个东西。 祁晏原本漫不经心的脸色,变得凌厉起来:“陆公子这荷包看著倒是绣工精美,不知是哪家商铺的?在下也想买一个。” 陆淮川低头看去,目光触及其上海棠花时,不由想起她,眸中带了淡笑,他坦荡道:“这並非商铺买的,乃是心上人所赠。” 祁晏清眸光顿时沉了下去。 他就知道! 陆淮川的心上人,可不就是江明棠。 她竟然给这人做了荷包? 她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是了,之前她就说过,陆淮川很好。 她肯定也知道荷包代表什么,才送他的。 这么一想,祁晏清刚才还准备好好劝一劝陆淮川的耐性,顿时荡然无存。 江明棠铁了心要嫁陆淮川,连荷包这种东西都送了,他还拦著她干什么? 一个瞎眼,一个庸才,堪称天生一对。 他就该看著她欢喜嫁过去,然后过艰难日子,哭得死去活来,再上门狠狠嘲笑她才对! 如今莫不是被北风冻傻了脑子,居然放著诸多大事不干,还浪费时间把陆淮川约出来谈话! 真是有毛病! 想到这里,祁晏清沉著脸起身:“在下有事,你自便,告辞。” 而后,甩袖而去。 陆淮川:“?” 雅间里,顿时只剩他一个人。 看著门口处消失的人影,陆淮川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迷茫。 祁晏清把他约出来,自己却走了? 那他约他过来的意义在哪? 是故意耍他出来吹北风吗? 饶是一向温润的陆淮川,也不免有些生气了。 此人简直莫名其妙! 对於祁晏清与陆淮川这段小插曲,江明棠並不知道,也无心去管。 日前,府上终於接到了江时序的传书。 信里说他伤势好转了些,办完了差事,已经火速归京,约莫两天后就会到家。 这个消息令侯府上下喜悦万分。 老夫人太过高兴,不但给下人们额外发了赏钱,还准备给孙子办一场接风宴。 一时之间,眾人忙碌万分。 江明棠也不例外,到了归家这一天,她早早就起了。 “流萤,我这么画会不会太淡了些,粉再多上一点吧。” 妆檯前,流萤正为她梳妆,见自家小姐不停地要求在脸上涂粉,她说道:“小姐,您淡妆清丽,这脂粉涂多了显得厚重。” “我知道。”江明棠微嘆一声,抚上自己额头,“可若不涂得多些,怎么盖得住一脸的疲態跟这伤呢。” 她低声道:“兄长历经千辛万苦,才平安归来,我不想让他担心,多涂些吧,遮得紧实一点。” “是。” 流萤不免有些心疼自家小姐,这些日子以来,小姐是侯府里最担心大公子的人了,为他做了许多事。 她拿起脂粉,正要给江明棠再上一遍,织雨匆匆进来:“小姐!” 今儿清早,她就被江明棠派去大门那等著,眼下来报情况,跑的太快,上气不接下气:“大公子他,他回……回来了,现下就在门口呢!” 原本坐在妆檯前的人骤然起身,如一阵风似的往外跑去。 流萤急忙跟上:“小姐,您妆还没上完呢,衣服也没换……您等等奴婢!” 门口处。 江时序身著银白薄甲,身后跟著几名虎賁军亲卫,英俊的眉眼间布满肃然,静静由著嬤嬤用香花草叶,熏去他身上的杀伐血气。 管家脸上掛著浓笑,站在一旁。 “大公子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老夫人说您一路奔波辛苦,让您先去换身衣裳,梳洗一番,她与侯爷,还有夫人在正厅等著,为您接风洗尘呢。” “嗯。” 江时序应了一声,刚要问起那个在心中念了数日的名字,便听见了一声颤抖的呼唤。 “哥哥!” 他抬眸望去,前院廊上,一抹娇小的素色身影,迎著冷冽的寒风,直直地朝这边飞奔而来。 那脚步声分明细微,却似擂鼓般重重捶在他心上,使得他怦然心动,满目萧肃在触及她时,尽数化作春水。 这一刻,天地之间万物皆无,他只能看得见她。 到了近处,江明棠脚步反而缓了下来。 最后停在庭院中,似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他。 如墨般的长髮不曾簪起,尽数披在背上,髮丝被风裹挟纷飞,分明天寒地冻,她却只著单衣,脚上的绣鞋也没穿好,一看就知道是急匆匆出来的。 好在流萤及时跟上,给她披上了狐裘,不至於冻伤。 江时序眉头皱起,碍於正在熏衣,怕未愈的血气熏著她,强行耐下想抱住她的衝动,没有上前。 他柔声哄道:“天寒地冻跑出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去,听话,等哥哥换完衣服,第一个去看你。” 江明棠没有应声,只摇了摇头。 她小脸素白,那双灿眸之中深深映照著江时序的身影,诉说著思念,根本无需刻意,眼泪就自然而然地流了下来,扬笑看著他。 刚要再进一步,她却陡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去。 江时序心下骤紧,什么也顾不上地冲了过去: “明棠!” 第49章 我好想你 原来是他 不止是江时序,元宝也嚇了一跳。 它都快哭了:“宿主,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啊!” 江明棠被身侧的流萤扶著,勉强站住。 “我没事,就刚才起太猛又跑太快,再加上看见六个亿回来太激动了,有点晕。” 元宝:“呼,嚇死我啦。” 江明棠顾不上去安抚它,因为江时序已经到了跟前。 他焦急的吼道:“快,快叫府医过来!” 紧接著把她半搂在怀中,双手微微发抖:“明棠,你怎么样?我回来了!” 他离家这么多天,最惦念的就是她。 好不容易回来了,却看见她晕倒在自己面前,江时序心跳都要停了。 好在江明棠缓过神来,没真的晕过去,弱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哥哥,不用叫府医,我没事。” 她哽咽著:“我、我就是看你平安无事,太激动了……” 江明棠是真的激动,不是演的。 好久没看见江时序,他终於平安回来了。 积分不会清零,六个亿还有得挣。 呜呜呜呜,好开心。 江时序对上她含泪的双眸,心里软的不成样子,半抱著她的手更紧了些。 回时路上的尘土顛簸,都被洗净。 在淮州时的伤痕痛苦,都被治癒。 看到明棠的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冒险在刀口上挣功劳,是他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 以后,他可以成为她的后盾了。 江明棠艰难站直,打量著江时序。 忽地,她眸光一紧,落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那里,有一道已经结疤的细长伤痕,在他如玉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江明棠伸出手去,指尖的寒凉,令江时序一颤,却没有阻止。 她轻抚那道虽轻,但位置极其凶险的疤痕,忍著泪意:“哥哥,痛不痛?” “还好,就是箭头擦伤,没事的。” “那你身上的伤,是不是更严重?” “没有,要是严重的话,不得养几个月,怎么能这么快回来见你?” 其实当时敌人的暗箭,確实没入了腰腹,只不过离要害远,没有致命,流了不少血。 他故作轻鬆,本意是想安抚她。 可没想到说完这话,她忽地向前一扑,勾住他的脖颈,面颊贴著他的胸膛,钻入他的怀中:“哥哥。” 江时序顿时浑身都僵硬了,哑著嗓子应道:“嗯?” 怀中人呜咽著,颤抖出声。 “我好想你。” 这四个字几乎是让江时序心中血缘铸就的城墙,崩塌了大半。 他溃不成军。 只能也紧紧地抱著她,什么也没说,却什么也都说了。 “目標人物江时序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85点,获得积分120,总积分1064点!恭喜宿主!” 突然响起元宝的播报音,令江明棠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呜呜呜呜。 她真的好心疼啊。 小钱钱,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受伤了。 良久,江明棠终於止住了哭。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江时序,从他怀里退出去。 骤然空了的怀抱,令江时序眉头一皱。 “兄长,我失態了,你別笑我。” 她又换回了京中高门惯用的敬称,而不是更亲密的哥哥。 意识到这点,江时序心情不佳,但他面对江明棠时,却是十足的温柔:“哥哥怎么会笑你。” 他疼她还来不及。 紧接著,江时序眉头一皱。 “你额头上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伤?” 方才还不曾看出来,眼下离得近,她又蹭掉了脂粉,他才发现底下藏著的淤青。 “哦,这个啊。” 江明棠抚了抚额头,掩饰道:“前两天出门没看路,撞廊柱上了,小事一桩,过几天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江时序明显看出她心虚的很,眼神四下乱飘,肃声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不、不信的话,兄长问流萤。” 说著,她侧过身来,用眼神拼命暗示流萤。 流萤只能顺著主子:“回大公子,小姐说的句句属实,確实是不小心,撞廊柱上了。” 江时序个子高大,俯视著她,主僕俩的隱秘互动,尽数落在他眼中。 他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欺负了江明棠。 她不肯说,这没关係,他总有办法能查出来,然后千百倍的还回去。 眼下,他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严肃教育:“下次不许这么莽撞了,撞廊柱上还不长记性,这么冷的天跑出来,你不怕冻著。” 说著,他蹲下来,替她把绣鞋重新穿好,而后將身上的狐裘裹紧,吩咐流萤。 “回去给小姐先煮份薑汤,盯著她喝了再去正厅。” “是。” 江明棠这才感觉到,確实是有些冷。 她打了个哆嗦,也不想在这庭院中站著了。 “兄长先去梳洗换衣,我也回毓灵院了,待会儿见。” “一道过去吧。” 两个院子邻近,兄妹二人並行走在廊上,江明棠脸上的笑意就没散下去过。 当然,江时序亦是如此。 等回了自己的听涛院,看不见江明棠了,他才又恢復了沉稳严肃,简单洗漱换衣过后,去了前厅。 父母与祖母,定然也十分担心他,在门口已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要抓紧过去请安。 另一边的毓灵院中,江明棠也在梳妆。 江时序都看见她额头上的伤了,她也就没必要再遮,不过简单装扮一番,净了脸再换身衣服,便去了前厅。 路上,元宝突然神秘兮兮开口:“宿主,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承安小郡王?” “记得,怎么了?” “我查到他的身份了,你猜猜他是谁?” 江明棠眼都不眨一下:“我兄长。” 元宝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只有我兄长跟陆淮川的好感度,跟承安小郡王一样,刚才我兄长的好感度增长了,你马上就来问我这个问题,说明承安小郡王的好感度也有变化,那就是他唄,反之就是陆淮川,这很简单啊。” 只是之前两个人的好感度都没变过,她才判断不出来。 元宝恍然大悟:“嗷,原来还能这么猜,宿主,你好聪明。” “这算什么聪明?你不是靠这个猜出来的?” “不是啊。” 江明棠好奇:“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解锁了隱藏剧情啦。” 元宝说著,把攻略面板打开:“系统升级之后显示,人物好感度达到80点以上,可能触发重大隱藏剧情。” 江时序身份那一栏,以前只有【侯府嫡长子】以及【养子】这两个標籤。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承安郡王遗孤】。 江明棠瞭然。 没想到系统还有这功能。 这確实是挺重大的剧情。 以当今天子对已故承安郡王的愧疚跟敬重,江时序的身份一旦爆出来,朝堂怕是要重新洗牌。 那个假的承安小郡王,应该已经进京了。 威远侯跟孟氏迟早会憋不住,爆出真相。 江明棠不用太过操心,静观其变即可。 到了前厅,老夫人正牵著江时序的手老泪纵横,口中不停喊著乖孙儿。 其余人也都在哭,江明棠亦红了眼眶,但並未上前,只在一旁站著。 她进门时,江时序就已经注意到了。 见她並无不妥,他这才放心,继续安慰老夫人。 直至江时序笨拙地逗得祖母破涕为笑,一家人才落座席位,喜气洋洋地用饭。 席间,老夫人不免提起江时序不在的时候,府上发生的事。 从孟氏的魂不守舍,威远侯的焦心,再说到自己嚇得生病,最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江明棠身上。 “你都不知道,你出事那段时间,明棠天天都……” “祖母!” 江明棠骤然出声,打断老人家的话,柔声道:“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如今兄长回来了,您一颗心总算放到肚子里,之前胃口不佳,没吃多少东西,现在正好多用些膳食。” 老夫人哪里看不出来孙女的意图,对上她撒娇似的目光,到底是把话题转到了菜式上。 江时序看在眼里,更確定江明棠有事瞒著他,默默记下,想著待会儿找个机会问一问祖母。 待用完饭,还未散席,门房就匆匆来报:“老夫人,侯爷,太子殿下驾临!” 第50章 故意逗她 所谓聪白甜 这一句话,令酒饱饭足的威远侯府眾人纷纷起身,紧急去迎驾。 几息时间不到,前院就跪了一大批人。 威远侯与江时序跪在最前头:“臣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 眾人这才起来。 威远侯上前一步:“不知殿下驾临,有何吩咐?” 裴景衡扫视一眼威远侯府眾人,视线在某个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正要挪开时,却陡然对上了她偷看的眼神。 似是没想到会被他抓个正著,她一惊,迅速低头,做鵪鶉状,但还不老实,微微侧头用余光看自家兄长。 裴景衡极其浅淡地勾唇。 看来江时序回来了,她是真的很开心,不止穿著打扮艷丽了些,人也活泼了不少。 其余人垂首躬身,不敢无状,威远侯不曾得到太子的回应,心下不由侷促起来。 “威远侯不必紧张,孤只是从军中回宫,路过侯府,想起今日是江参將归家的日子,过来看看罢了。” 其实他本来也没想来,只是想起某人从前哭成桃子的一双泪眼,鬼使神差地就进来了。 威远侯顿时鬆了口气,江时序上前一步道:“多谢殿下关心,臣惶恐。” “江参將,你的奏报孤都看过了,此次你犯险办差,还完美成事,待明日早朝,孤会为你请功。” “臣谢殿下提拔。” 威远侯府其余人也是万分高兴,少主子得了太子青睞,日后定然能步步高升,前景大好。 裴景衡不打算多留,同老夫人略说了几句话,就要离开了。 他刚到门口,还未出去,便听到了江明棠的声音:“太子殿下!殿下留步!” 与上次一样,她追了出来,只是这回脸上带著遮掩不住的喜意。 江明棠见他停住脚步,示意周遭的侯府下人先退去,这才恭敬地躬身行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多谢殿下及时派人去寻兄长,保住了他的性命,臣女没齿难忘,终身铭记,以后一定日日为殿下祈福,以示感恩。” 裴景衡点了点头:“知道了。” 眼看著他又要走,江明棠急忙道:“殿下且慢!臣女还有话说!” 怕裴景衡不耐烦,她组织了下语言,迅速说道:“臣女之前送去东宫的信,殿下可曾看过?其中有关於祭天典仪的拙见。” “孤看了。” “那臣女可否斗胆问殿下一句,打算用何种法子?” 裴景衡眉梢一挑:“你这是在打探朝政?” “臣女不敢!”她赶紧请罪,“是臣女冒进,请殿下恕罪,臣女不过是想为殿下解忧尽一份力罢了。” 裴景衡也没打算真跟她计较,淡淡说道:“你那些法子不错,孤准备都用一用。” “啊?” 江明棠愣住,犹豫了一下才道:“可是殿下,这样对方容易狗急跳墙吧……” 要是都用上,那岂不是既不大办典仪,还要朝臣出钱,最后还得上下节省开支? 那是个人就得跟他急啊。 “狗急跳墙?”裴景衡念著这几个字,看向面前的小姑娘,“江小姐,辱骂朝廷大臣,还是当著储君的面,这可是重罪。” 江明棠一噎,像是有些忍不住:“殿下,臣女可是站在您这边才这么说的,怎么殿下还要……” “嗯?” 对上他的眼神,她老实了:“臣女知罪。” 裴景衡眸中笑意极浅:“念你是初犯,孤不予计较。” “谢殿下。” “不过你方才说的也有道理。”他悠声道:“若是六策皆行,不止那些想大办典仪的大臣们会强烈反对,其余人也会跟孤唱反调。” 见江明棠狂点头,他话锋一转,嘆了口气:“届时孤扛不过百官压力,只能把这献策之人,以破坏君臣和谐之责,抓到他们面前论罪,以平事態了。” 江明棠那狂点不止的头,突然就僵住了。 她似乎是不敢置信地抬眸看去:“啊?” 抓谁? 她、她吗? 怎么能抓她呢?! 江明棠像是被嚇得不轻,说话都结巴了。 “殿……殿下,这、这不合適吧,其实我那些建议都是瞎说的,真的,您完全可以不採用啊,犯不著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吧……” 说到最后,她也意识到自己话说的不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只一双杏眸时不时抬起看他,写满了委屈。 裴景衡忍住了笑意,逗她:“不是江小姐说,想为孤解忧,尽一份力吗?” “难道,江小姐说的都是假的,是骗孤的?” “当然不是了!” 江明棠飞快否认,对上他审视的目光,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 “臣女愿为殿下马前卒!就算殿下要把臣女扔到百官面前论罪,臣女也认了!” 她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但实在是怕死,说完这话,就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殿下,到时候您可以试著保一下臣女吗?比如说把罪判得轻一点行不行?您是一国储君,这肯定能做到吧?” 江明棠很诚恳:“臣女冰雪聪明,又年轻貌美,眼下还没活够,真的不是很想死啊……” 话音未落,裴景衡终於忍不住了,当著她的面轻笑出声,久久未停。 怎么有人求情的时候,还能把自己夸一遍的? 裴景衡嘆口气,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 她呀她,说聪明,有时候又笨的很。 对上她愕然的眼神,裴景衡正色起来,恢復了那副清淡模样。 “放心吧,孤不会卸磨杀驴的。” 顿了顿,裴景衡又说道:“何况这驴,確实年轻貌美,冰雪聪明,跟孤上次遇到的,每顿能吃三大碗饭的人一样,堪为奇观,是得多留些时日。” 江明棠:“……” 仗著自己是储君,你就可劲儿內涵吧你! 她腹誹不已,又不敢说什么,还被他刻意咬重的夸词,臊得不敢吱声,只能唯唯诺诺道:“殿下英明。” 裴景衡看她一眼,微微勾唇,抬步离开了侯府。 江明棠把他送到门口,直至看他上了车驾远去,才转身回去。 北风吹在她脸上,緋红全数退去,眸中是一派清明冷静,毫无笑意,像是一汪冰泉,哪里还有方才害臊卖痴的姿態。 “目標人物裴景衡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0点,获得积分50,总积分1114点。” 直至系统播报音响起,江明棠嘆了口气。 裴景衡不愧是十个亿,攻略难度跟其他人,不是一个等级的。 她摸著他的喜好,演了半天聪白甜,才涨5点。 不过好歹好感度是来到两位数了,这是很大的进展,她会继续努力的。 到了厅中,只剩江时序在那儿等她,江明棠扬起笑容,跟著他一道回院子。 她问了许多他在淮州时的事,尤其是伤势,但都被江时序一语带过,不愿意细说,免得她伤心。 “对了,你方才去追太子殿下,是做什么?” 江时序如此问道,他不在的时候,明棠怎么跟储君有来往了? 江明棠也没瞒他,將自己多番去信询问储君之事,一一道来。 “我知道兄长肯定是想说,储君尊贵,焉能造次,但我当时实在是没办法。” “你生死不明,家中人心惶惶,我害怕,怕你再也不回来了,只能日日去问太子殿下……” 江时序一颗心像泡在了温水里,暖流涌动。 一时间,又想起了刚才四下无人时,祖母语重心长地同他说的话。 “时序,明棠虽不在家里长大,但是府上待你最好的人,连我这个老婆子,都不及她。” “刚才在席间,你以为她为何要拦住我说话?不过是不想让你担心罢了。” “你也看到了她头上那淤青了吧,她是不是对你说,是不小心撞的?小妮子撒谎呢,她那伤是在家庙佛前为你祈福,硬生生磕出来的,你出事有多久,她就磕了多久,跪了多久,日日都去。” “还有佛堂里堆的那些经书,都是她熬夜抄的,你去看了就知道,是何等心诚,有段时间,她一双手连拿筷子都在抖。” 老夫人最后道:“她待你真心,你这个做哥哥的,就该对她好,你父亲母亲偏心养了十几年的云蕙,我劝不了,可你不能没良心。” “明棠在这家里,唯一的依靠,就是我跟你,若是日后我走了,她嫁出去,你一定要与她夫家勤走动,为她撑腰,免得她在外头受委屈。” …… 他听著她的碎碎念,沉默无言。 他怎么会捨得怪她? 若不是为了他,她也不会冒著风险,去冒犯储君。 在江时序眼里,她比世上所有人,都要珍贵。 江明棠在听涛院坐了一会儿,就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今天连著演了两齣大戏,她好睏,要回去补眠。 等一觉醒来,都已经是下午了。 江时序去了军中,虎賁军那边还有些事要交接。 江明棠正躺在美人榻上,享受这难得的休閒时光时,老夫人派人来喊她去一趟碧波院。 进门后,就看见孟氏,范氏,还有陈氏皆在。 范氏脸上还带著笑:“正巧明棠来了,母亲,不如让她先看看,虽说妹妹来做这事儿,是不大合適,但她跟时序感情好,又一母同胞,总能懂一些他的喜好。” 闻言,江明棠好奇问道:“二叔母是要让我看什么?” “明棠,你过来。” 老夫人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过去,隨后吴嬤嬤递上了一打画像。 “我同你母亲说,打算近日为你兄长相看妻子,你看看这些画像,哪些可能会是他喜欢的?” 第51章 给他选妻 荒唐想法 听了老夫人这话,江明棠面上的笑容不变。 “祖母,您这不是难为我吗?我又不是男儿郎,怎么知道兄长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如何替他选?” 老夫人笑道:“只是先让你看看,婚姻大事,最后肯定要让你兄长自己做决定。” 给江时序娶妻,可不是小事。 未来的侯府少夫人,一定得是德貌俱佳之人。 另外,老夫人也有私心。 孙女儿自从回了这个家以后,无微不至的侍奉她,恪尽孝道。 老夫人其实能看出来,她也是在寻求庇护,但是不是真心待她,她心里有数。 这孩子可怜,在豫南那地方长大,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爹不疼娘不爱的。 所以,她就更偏袒明棠。 老夫人让明棠来选,一是相信孙女的眼光跟头脑。 二是她知道,那陆家的大公子在家族中,处於弱势地位。 以后本家新媳妇进了门,明棠喜欢她,姑嫂关係也和睦。 等明棠出嫁了,她故去了,孟氏也要让权。 届时,新媳妇就是侯府主母。 她与明棠关係好,还可以替孙女儿撑一撑排场,不至於让她受委屈。 江明棠听了这话,伸手接过了那些画像,看了起来。 每看一张,她都认真考量,给出自己的意见。 “祖母,这个姑娘看著挺漂亮,是哪一家的?” “御史中丞?那算了吧,兄长性子本来就闷,御史家的姑娘,自幼被长辈约束,肯定也是个闷葫芦,看这画像,她眉眼间都挺严肃的。” “这个是哪家的?看著也不错,巧笑嫣然,像是个开朗的。” “校尉之女么?身份是低了些,不过若是性子好,也没关係的,咱们也不是那种特別看重门第的人。” …… 见江明棠兴致勃勃的模样,元宝忍不住道:“宿主,这可是给江时序选妻子,你不难过吗?” 怎么还这么积极主动? “我干嘛要难过?” 江明棠隨口回道:“现阶段我只是他妹妹,又不知道他的心意,只把他当哥哥看啊。” 妹妹在长辈的示意下,先替他看一看嫂子,有什么问题? 元宝:“也是哦,不过我还以为宿主你很喜欢江时序,不会替他选妻子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是喜欢他啊,但这又不衝突。” 江明棠翻著画像,感慨系统怎么也开始感情用事了。 她喜欢的那是江时序吗? 是六个亿。 他就算真要娶妻,不耽误她挣钱就行。 况且以江明棠对他的了解,江时序绝无可能同意议亲。 老夫人跟孟氏越催他,他越压不住对她的感情。 到时候,好感度还不猛涨啊。 说不定一次性达到100点,她就挣到六个亿了。 这么一想,江明棠没忍住,脸上的笑都更深了些。 老夫人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明棠,你怎么突然笑得这么灿烂?可是相中哪家的姑娘了?” 江明棠被老夫人抓包也不慌,顺著她的话,指了指手中的画像。 “是啊,我觉得这家姑娘很合眼缘。” 二房范氏一看,顿时笑容都盛了些。 “明棠可真是好眼光,这是我本家大哥的女儿,才十六岁,饱读诗书不说,出落得跟朵花儿似的,待人接物更是落落大方,小小年纪就已经帮著她母亲管理府务了。” 江明棠眉梢微动,难怪范氏这么开心呢。 原来她隨手一指的,是她侄女啊。 本朝世族婚嫁,常有亲上加亲之举,比如说老夫人出身平康陈家,不是什么大族,后来老侯爷立了从龙之功,得以封侯,平康陈家就更比不上江氏了,侯府换了主子,走动也渐渐少了。 为了维持这层关係,平康陈家找了老夫人,打著娘家人的情分,希望能把陈氏族长家的女儿,嫁给府上三公子。 也就是江明棠如今的三叔母,陈氏。 这不,三叔母进门后,侯府跟平康陈家的联络又紧密了起来。 范氏也想亲上加亲。 二房在威远侯府,虽不算势微,但那是眼下老夫人还在,不曾分家。 日后江时序继承了侯府,老夫人再故去,范氏儿子再娶妻,她没理由不分家了。 二房与大房的关係,也会越来越淡,地位也会越来越低,逐渐成为边缘旁支。 要是江时序娶了她侄女儿,那可就截然不同了。 侯府下一任主母是范家的人,二房怎么也能得些便利。 老夫人知道范氏的心思,但没接她的话茬儿。 至於孟氏,更是端坐一旁,从头至尾没怎么说过话。 范氏一看这情况,话锋一转:“不过具体选谁,还要看时序自己的意思,隔著画像,也看不出什么来。” “提起他们家,恰巧我有件事得过问母亲跟大嫂一声,之前我大哥与我通信,说是家里长子,要来京科考,等过完年,想在咱们府上借住一段时间,不知道方不方便?” 老夫人耷拉著眼皮。 要是她同意,这趟来的就不止是考生,还有这画像上的姑娘。 到时候人家在侯府借住,有的是机会跟孙儿相看。 她看向身侧的人:“你觉得呢?” 江明棠没料到,老夫人会问她的意思,想了想道:“孙女觉得都是亲戚,不过借住几天而已,没什么不方便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吧。” 她都发话了,孟氏自然也是同意的。 范氏应下,看向江明棠的眼神充满了欣喜。 以前她哪儿能想到,豫南回来的江明棠还能在侯府里,拥有话语权。 还好,她跟明棠关係还不错。 到时候她“贿赂”一下明棠,让她在时序还有老夫人面前,替侄女说些好话,指不定这事儿就成了。 等此间话谈结束,江明棠选出了一部分画像,就告退了。 元宝很不理解:“宿主,你干嘛要同意范氏亲戚来借住的事儿?” 这姑娘的画像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她家里肯定是有意这门婚事的。 到时候姑娘也跟著来了,住在府上,天天跟江时序见面,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不是我要同意,是祖母没打算拒绝,不然她就自己开口了,犯不著用我做筏子,而且二叔母看著爽朗,实则小心眼,我要是拒绝这事儿,她指不定怎么恨我呢。” 江明棠有自己的想法:“还有,以我的判断,兄长的好感度,在短期內应该也不会再增长了。” 眼下他对她的感情,正在与伦理血缘疯狂博弈。 內部没法解决问题的时候,那就得引入外力。 另外,她不介意再刺激他一下。 其实江明棠也想过,由她揭穿江时序的身世,儘早把他拿下。 但又怕这事儿到了朝堂上,影响到另外两个攻略目標,裴景衡跟祁晏清。 毕竟眼下那假的承安小郡王,肯定就是他们一手安排的。 朝堂之事太复杂,牵一髮而动全身,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心急挣不了百亿补贴啊,她只能劝自己慢慢来。 翌日,天还没亮的时候,江时序就已经起身,他今天要进宫面圣。 等他在朝堂上,向陛下一一匯报完淮州的情况后,皇帝震怒,將私银一案涉事官员全部抄家。 私银这事儿虽然是二皇子外祖家做的,但二皇子也是知道的,还是主要受益方,如今事发,他不得不断尾求生,把亲舅舅推出来顶罪,任由皇帝判了他死刑。 本次爭斗,太子一党大获全胜。 而身为太子属臣的江时序,自然也得到了很多赏赐。 虽然他的官职没有变动,依旧是参將,但在裴景衡的进諫下,皇帝將他从虎賁军六营,迁至二营,手底下掌的兵是之前一倍有余。 就连威远侯,都受到了皇帝的褒奖,说他教子有方,赐下无数金银珍宝给侯府。 一时之间,威远侯府风光无限。 年少有为的江时序,也就被不少朝臣给盯上了。 这不,才刚下朝,就有官员凑到威远侯身边,隱晦问起府上大公子可有婚配? 要是没有,是不是可以结个姻亲? 威远侯心里,也是为儿子感到骄傲跟高兴的。 但对於江时序的婚事,如今他不敢妄定。 因为时序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也不是救他一命的副將之子,那不过是个表面藉口而已。 他是已故承安郡王的遗孤。 当年情况极其复杂,这事儿只有他跟妻子知道。 等威远侯回了家,听孟氏说老夫人打算给江时序议亲时,连连拒绝。 “时序的婚事,咱们没资格做主。” 再说了,范家连配侯府都是高攀,怎么能配时序? 孟氏一听这话,马上明白了丈夫的意思,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还想著,让时序回郡王府呢?” “夫人,当年危机四伏,怕时序有危险,我確实答应郡王妃和你,不让他回郡王府,但此一时彼一时,要是眼睁睁看著一个假货鳩占鹊巢,那咱们还对得起郡王爷吗?你得讲点道理吧。” 孟氏哑口无言。 已故的承安郡王,对他们家有恩。 当年丈夫去边境抗敌被围,是承安郡王救了他一命。 不然的话,威远侯府哪有今日。 她皱了皱眉:“就算你想让时序回郡王府,那咱们也不能把他的婚事一直搁置呀。” “你急什么,我已经在搜罗证据翻案了,等时机成熟,会让他回去的,到时候不就能议亲了。” “那得到什么时候?” 孟氏不满:“你不是担心给时序议亲,找不到合適的吗?我这有个人选。” “谁?” “云蕙。” 这话一出,威远侯瞪大了眼睛。 “夫人,你疯了不成?这怎么可以?” “侯爷,你听我说,云蕙跟时序自小一起长大,有感情基础在,又是咱们家的女儿,知根知底,相貌品性也都不差,她嫁给时序,一来女婿顶半个儿,侯府后继有人,二来,也不耽误时序继承郡王府。” 孟氏越说,越觉得合適。 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对他有感情,不想就这么还给郡王府。 若是养子跟养女成婚,还能给云蕙找个依靠,两全其美。 威远侯觉得甚为荒唐:“绝对不行,且不说他们还有名义上的亲缘,你非要把咱家女儿嫁给时序,怎么不选明棠?” 好歹是他们亲生的,就当报恩了。 况且就算是明棠配他,也是他们高攀了。 云蕙的出身,就更不行了。 承安郡王府可是皇室宗亲! 孟氏要被丈夫气死:“可事发突然,明棠已经相中了陆家长子,陆家还传话说,要在腊八后把亲事落定,咱们也应下了,难道要悔了? “这婚事再出一次岔子,你女儿名声要不要了?” 她是偏心云蕙,但也不是不疼明棠。 要是没有陆家的婚事,等时序真的回了郡王府,她第一个让明棠嫁过去! 但现在明棠已经许了陆家,怎么还能许给养子? 威远侯知道孟氏还是偏心云蕙,想给她找个好夫家。 但这件事,没得商量。 家里两个女儿都不行,外面还能没有合適的花儿採擷吗? 等到时候,时序继承了郡王府,多的是好亲事。 在威远侯的严词反对下,孟氏总算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去寻了老夫人,说江时序的婚事,暂时不必著急。 老夫人原本还觉得他对儿子不关心,等威远侯搬出皇帝,说陛下可能会给时序赐婚后,就不吭声了。 但翌日江时序来给她请安时,老夫人不免就提到了这事儿,言语之间对威远侯诸多抱怨,嫌他耽误了江时序,旁人家的孙子,十六就娶妻了。 江时序听见议亲二字时,眉头一皱,正准备跟父亲用同样的藉口推脱,就听老夫人开口。 “可惜,明棠还花了不少时间给你挑了画像,我本还想著让你选一选呢。” 江时序一怔:“什么画像?” “就是一些合適议亲的女子画像。” 老夫人还是不放心孙子的人生大事,让吴嬤嬤把画像拿了过来。 “正好你在这,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別听你爹的,万一陛下不给你赐婚,岂不是误了大好青春。” 第52章 刺激他 心口难开 这些话,江时序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看著那些画像,抓住了重点:“这些都是明棠挑的?” “是啊,怕你家室不和,每张她都仔细看过了,一心想为你选个好妻子。” 老夫人的话,如同一把冰锥扎进了江时序的心窝里,血肉模糊,分明屋子设了暖道,他却倍觉寒凉,拿著画像的手,轻微的在颤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棠,要给他择妻。 良久,江时序拿著那些画像,跟老夫人告辞,而后出了门。 行走在长廊上时,江时序竟觉得这呼啸的北风,堪称温暖,都不及手里这些画像来得刺骨冰冷。 他一步步走到了毓灵院,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儿,正坐在廊下,剪著花枝。 看见他,她脸上顿时绽开欢欣的笑:“兄长,你来啦,快看我新摘的梅花,好看吗?” 江时序头一次面对她,笑不出来,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著她,直到她疑惑地皱起眉头,才举起手里的画像。 “这些都是你一张张看过,仔仔细细,亲自为我挑的议亲人选?” “是呀,”江明棠点了点头,“兄长都看过了吗?可有喜欢的?” 说著,她拿过他手里的画像:“我觉得这个方家姑娘,就很不错,长得漂亮,还会武艺,跟兄长你肯定有话说,还有这个刘家小姐,我之前在宴会上好像见过,性子挺温柔的,还有那个……” 看著她认真地地给他介绍那些女子,江时序心底涌起一阵浓重的悲哀。 好似只有他一个人,站在万里不尽的湖面上,周遭雾气茫茫,冰雨阵阵,寻不到任何生机。 “別说了!” 他冷声喝止,把她嚇了一跳。 江明棠小心翼翼:“兄长,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我的亲事,不需要任何人操心,也绝不允许旁人干涉。” 她解释道:“兄长,我只是关心你,没有……” “我不需要这种关心。” 江时序的语气很冷漠。 可他看向她的眸中,却带著下意识的温柔,跟无尽的悲凉:“尤其是你,明棠。” 她不能为他挑选妻子。 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但明棠根本听不懂他话里的隱喻,她被他那一句不需要,弄得怔神良久。 “兄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与我一母同胞,我关心你,难道有错吗?我只是想让你以后过得好,就像兄长对我一样。” 她颤著声,委屈极了:“还是说在兄长眼里,我不是你的亲妹妹?” 江时序对上她泛红的眼眶,微微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 她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亲妹妹 因为她才是他唯一想娶的妻子! 可是,他敢说这话吗? 他能说这话吗? 他对得起祖母,父亲,母亲,还有江家的列祖列宗吗? 他对得起明棠吗? 她与他是血亲! 他有这种畜牲不如的想法,已经该遭天打雷劈了。 难道还要说出来,闹得不可收场,最后令世人耻笑於她,唾骂於她吗? 为什么,偏偏是亲兄妹啊…… 江时序满是无力,痛彻心扉。 可偏偏他的痛苦不能言语,只能横生误会。 久久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江明棠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受伤,渐渐有了泪水。 她好像在说,原来,他不把她当作亲人。 江时序心里很难过,可这时候,他知道自己该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明棠,我……” “兄长不用说了。” 她忽地一把擦乾了泪水,一双美目中透出难过,却带了十足的倔强。 “我明白了,以后兄长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也不会再自以为是地,给兄长添麻烦了。” “我有些乏了,现在要休息。”江明棠强忍著泪水,转过身去,“流萤,织雨,送大公子出去。” 说著,她將门摔上,自己进了內室。 两个婢女面面相覷,但主子的命令,也只能照办。 江时序一动不动,他耳力过人,能听见內室里隱隱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他恨不能马上衝进去告诉她,他想娶她为妻。 哪怕是被世人唾弃,他这一辈子,也只会爱她一个人。 可是,他不能。 他可以不顾一切,唯独不能害了她。 江时序只能木然地走到窗檐下,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明棠,我不是那个意思,不管你信不信,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的……家人。” 家人这两个字,语气轻如烟尘。 江时序走了。 无人知道在深夜时,他去了祠堂,对著祖宗牌位,跪了一宿。 他对不起江家的列祖列宗,竟然对亲妹妹有了妄念。 所以,他来懺悔。 可终究,情难自抑。 看著那摇曳的烛火,面对著伦理天堑,他满脑子想的,还是明棠。 跪著的每时每刻,他都在无声地说爱她。 毓灵院,深夜。 元宝把江时序的动向报给江明棠后,都有些忍不住了。 “宿主,呜呜呜呜,你別再刺激他了,他都哭了,我光看著都受不了了。” “我不刺激他,怎么挣积分,怎么给你升级?” 还有,怎么挣六个亿? 江明棠听著它那没出息的话,摇了摇头:“元宝,你记住,不要过分心疼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尤其是男人,永远不要。” 元宝弱弱道: “哦。” 她问:“好感度多少了?” 元宝:“刚刚已经增加到88点了,宿主,你现在有1132点积分了。” 江明棠轻嘆口气。 果然,涨到一定程度后,就进入平台期了,增速极慢,这么大个刺激,才涨了3点。 她还以为能一举迈入90点大关呢。 看来血缘压制还是占了上风。 算了算了,先挣別人的吧。 江明棠將被褥一卷,睡觉! 几天后。 府里但凡熟悉江明棠跟江时序的人,都意识到了一点。 这兄妹俩,闹了矛盾。 尤其是老夫人,再清楚不过,因为以前孙子孙女来给她请安,碰上了总是冲对方笑,有时候还是一起来的。 而现在,明棠总是比以前来的迟些。 一开始老夫人以为是她起的迟了,打趣几句。 直到前天时序多坐了会儿,恰好赶上明棠来请安,进来见著时序,她脸上的笑都僵了,只淡淡叫了句兄长,就没再同孙儿说过话。 老夫人顿时察觉出不对来。 问孙女,她只笑著说没有的事,祖母想多了。 问孙子,他也说是误会。 弄得老夫人无奈极了。 不过孩子们的事,她也不好插手太过,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妹,就算吵架了,也会和好的。 江时序从碧波院出来后,脸色沉闷。 方才祖母同他说,明棠早上来请安时,似乎是哭了,委婉暗示他这个做哥哥的,要让著点妹妹,不能像小孩子那样置气,令他心中抽疼。 前两天,他也曾试图找她修復关係,但明棠总是对他闭门不见,在家里也总是刻意避开他。 他都忘了,她骨子里是多么倔强的一个人。 明棠又不知道他对她的心思,她只是想给他寻个好妻子而已。 都怪他。 是他的错。 如果那天不是他失控,事情不会闹成这样。 江时序深嘆了口气,这几天,他也好好冷静了一下,他离不开明棠,但他也不会告诉她,他的心意。 就这样吧,他以后远远看著她,就好了。 然而想是这样想,当江时序在前院遇到她时,又忍不住了。 江明棠正要出门去,眼前就挡了个人。 她抬眸一看,脸色微变,客气见礼:“兄长。” 察觉到她的疏离,江时序咽下喉中苦涩:“这是要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她脸色淡淡:“兄长事忙,不敢叨扰,我先走了。” 他拦住她: “要去哪儿?” 见她不语,他看向流萤:“你说。” 流萤为难不已,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江明棠冷声道:“兄长不用为难她,我是要去御芳园见陆大哥。” 最后那三个字一出,江时序的眸光顿时沉了下去。 她要去见陆淮川。 理智告诉他,那是她的婚约对象,两家都要下定了,他不该拦著她。 可脚步,始终一动不动。 良久,江时序说道:“我陪你去。” “不用。” 江明棠越过他,继续向前,却被他再次挡住,她进一步,他就跟一步,她退一步,他就进一步。 最后江明棠忍无可忍了:“兄长今日不用去军营吗?” “休沐了。” “那就更该好好休息才是。” 而不是在这挡她的路! 江时序重复道:“我陪你去。” “我说了不……” 他忽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打断了她的话。 “要么,哥哥陪你去,要么,今天別想出这个门。” 江时序目光幽暗地看著她,时隔多月,终於在她面前,久违地再度展露了他强势而又沉冷的一面。 “明棠,你自己选。” 第53章 御芳园约见 问她允否 威远侯府的马车,平稳行驶在京直道上。 就在刚刚,江明棠被逼无奈做出了选择,带上江时序一起去御芳园。 车內,她垂首缩在角落里,一语不发。 江时序端坐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不曾挪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尷尬的很。 每当江时序想同她搭话,她就装睡。 稍微靠近一些,她就缩得更远了。 这让他无奈至极,只得一路保持缄默跟距离。 御芳园。 陆淮川一直在等著江明棠。 他远远看见了威远侯府的马车,下意识地整理衣装,让小廝看了一遍又一遍,確认无误才放心。 马车稳稳停在了门口,陆淮川脸上带著温柔的笑,快步上前:“明棠妹妹。” 他刚要把车凳提过来,想要扶她下车,帘子掀起,江时序那张冷峻的脸,映入眼中。 陆淮川的话,顿时哽在了喉咙里:“……” 这画面,似曾相识。 只不过上次是在南湖园,而今天换成了御芳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陆淮川心下暗嘆一声,见礼道:“江公子。” 他很快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嘛。 时间长了,未来妻兄总能知道,他绝非孟浪之人。 到时候,他应该就放心让明棠妹妹来见他了吧。 面对陆淮川的礼节,江时序冷淡应了一声,就下车了。 他转身欲要扶江明棠。 然而不同於上次在南湖园,这回江明棠出来后,看都没看他一眼,也不去扶他的手。 她径直看向了一旁的陆淮川,露出个笑容来:“久等了,陆大哥。” 陆淮川一怔,见她朝自己伸出手来,眸中笑意盛放,上前轻轻扶住了她:“慢些。” “谢谢陆大哥。” 江时序就在一旁看著他们,心中酸涩,伸出去的手,指节渐渐慢慢回握成拳,最后只能无力收回。 出门前,他逼著明棠做选择,到底是带上他,还是今天乾脆不跟陆淮川见面。 彼时,她瞪著他,眼中满是咬牙切齿。 其实,当时他既愧疚又期待。 愧疚自己不该惹她生气,说那些伤她的话。 期待她能真的告诉他:那她就不去了! 这样起码能说明,她对陆淮川没那么喜欢。 可最后,她告诉他:“那就麻烦兄长了。” 那时候,他意识到在她心里,陆淮川很重要,寧愿忍著气,也要去见他。 这让江时序更討厌陆淮川了。 可明棠还在生气,还故意冷淡他,所以就算他现在再怎么看不惯陆淮川,也不能做什么,免得再惹她不高兴。 陆淮川本来做好了,江时序会拦著他跟明棠妹妹亲近的准备。 谁知道,他没像上次那样隔开他们,反而是沉默著,只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陆淮川心下顿时放鬆不少。 看来他上次表现不错,未来妻兄对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日后会更努力表现的,爭取得到她家中每一个人的认可。 这样总有一天,他能单独跟明棠妹妹约见。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对他的认可。 二人一併行在大道上,江明棠小声道:“陆大哥,对不起呀。” 他一怔:“为何?” “本来我是答应了你,要跟你单独约见的,可是出门的时候,撞见了兄长……” 江明棠说到这,轻轻嘆了口气。 之前江时序还在淮州时,陆淮川担心她,就曾写信约她会面,但因家中事忙,都被她给拒了。 陆淮川也没有气馁,反而在信里再三宽慰她。 直到前两天,她终於有空了,应下了他的邀约。 信里,陆淮川说有很重要的话,想对她说,希望能单独约见她。 她答应了,江时序却跟来了。 看著她苦恼而又愧疚的模样,陆淮川轻声说道:“没关係的,这不是什么大事,江公子也是关心你,我能理解。” “真的吗?” 闻言,江明棠顿时抬头看向他,眼中充满了欣喜:“你没生我气就好。” 下一秒,像是察觉说这话有些不大合適,她彆扭而又掩饰地补了一句。 “当然,我也不是说,盼著跟你单独约见……我……” 江明棠颇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扭头,似乎在说,女儿家还是要矜持些的。 她这副模样落在陆淮川眼里,引得他也不自觉耳根发烫,不敢看她,脑子里思绪全乱了。 任他读过万卷书,此刻却说不出一句华丽的话来,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安抚她的话。 “我都明白的。” “那就好。” 两个人目光触及,顿时皆低著头,像是在地上找钱似的,面红耳赤。 陆淮川只敢用余光悄悄看她一眼,又快速收回。 自己如今无功名,也无权势,只不过顶著个忠勇侯府长子的虚名,且这虚名在家族中,还没什么用。 但明棠妹妹对这门亲事,仍旧很积极。 她亲自给他做了荷包,仔细回他的每一封信,字里行间不难看出她的用心与温柔。 而他之前送去的银钱,明棠妹妹也没要,悉数退了回来, 还告诉他,要多为自己打算,不必担心她。 这让他如何能不喜欢她。 这份喜欢,让他既欣喜,又愧疚。 欣喜的是,她对他的喜欢,对这门婚事的期待。 愧疚的是,除了蒙受祖荫的虚名之外,他至今没做出什么成就来,没办法给她带来荣光。 陆淮川知道,明棠妹妹身世坎坷,初回京中时,世族之中很多人对她的態度皆是嘲弄,正如那些贵族子弟因他的生母,瞧不上他一样。 连他母亲陶氏在见到明棠妹妹之前,都不能免俗。 他自己其实对功名无所谓,否则也不会在科考时,懈怠答题。 但现在,他想为明棠妹妹带来荣耀。 所以他近来读书越发用功,不舍昼夜,为的就是想在明年科考时,一举高中,金榜题名。 “明棠妹妹,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过完腊八,我要离京。” 江明棠怔了怔:“陆大哥,你要去哪里呀?” “东阳书院。”陆淮川垂眸:“我写了一篇文章递交到那里,不久前接到了夫子的邀函,让我去受教一段时间。” 江明棠为他高兴:“真的?那太好了!” 她对东阳书院不算特別了解,但知道这是最有名的民间书院,甚至与最高官府置办的国子监齐名。 士族子弟要进国子监很容易,靠著家里也能得一个名额。 但东阳书院,以严苛的选才制度闻名於世,里面的学子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夫子们更是德高望重的大儒学者,很多是退隱的名臣,不仅学问高深,还都有过治国理政的经验。 也正因此,东阳书院培养出了许多进士,有几年一甲进士,全是东阳学子。 能进东阳书院,本身就是一种荣耀,更不用提,陆淮川还是由书院夫子亲自邀请,可见才华横溢。 说不定明年科考,他真能得个状元。 陆淮川却没有她那么开心,低声道:“我这一去,可能要除夕当天才能回来,等来年过完上元节,就又要走了,一直到春闈才回京,我,我……” 东阳书院的夫子,於科举一事上经验丰富,能教他更多。 他答应了未来妻兄,要在春闈中取得头名,如此才能任官就职,上门迎娶,將来为明棠妹妹撑起一片天。 可是,他真的捨不得。 在京中,他能隔三差五给她写信,还能偶尔见一面。 但去了东阳书院,山高路远,一封信要传好几天,也见不到她了。 但他又不能不去。 陆淮川满腹相思,对上她的眼神,他豁出去了,看向不远处的江时序:“江公子,我有话要单独对明棠妹妹说,还请行个方便。” 江时序本就冷峻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他刚要说什么,就对上了江明棠的眼神。 那句不行,就这么卡住了,根本说不出来,只能咬著牙,僵硬点头。 “多谢江公子。” 陆淮川说著,伸手牵住她的衣袖:“明棠妹妹,你跟我来。” 他带著她到了半月亭中。 这里是他们当初相看的地方。 江明棠好奇看著他:“陆大哥,你要跟我说什么呀?” “明棠妹妹,我母亲跟府上长辈商量过了,要在腊八时,把我们的婚事落定一事,你可知晓?” 提及婚事,她有些羞怯:“嗯,不久前,母亲同我说过了。” 孟氏来问她的看法,她能有什么看法? 反正又不能取消婚事,那就定唄。 陆淮川看著她,从宽大的袖袋之中,取出了一个信封,难得强硬的塞到了她手里。 而后,又把自己脖领之间戴著的小金锁,摘了下来。 “这里面是我从小到大,在家中攒下的私產,有银票跟田宅,铺面的地契,不算很多,都给你。” 他看起来紧张极了:“这金锁,是我母亲当初生下我时特意给我打造的,对我来说,它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我知道,这桩婚事从始至终都由长辈做主,但我还是想问一问,你的意见。” 陆淮川的声音都在发颤,却还遵循了礼数,退后一步,微微躬身冲她见礼,將小金锁奉上。 “在下河洛陆氏淮川,自知鄙陋粗俗,资质平庸,然护国寺惊鸿一瞥,骤生仰慕之心,此后辗转反侧,心心念念。” “蒙苍天怜幸,得此婚事,今怀赤诚之意,真心求娶,此生择一人足以,再不纳妾,秋水为誓,青山为凭,惟愿与卿结髮白首,共度浮生。” “不知江小姐,允否?” 第54章 等你娶我 假货 五个亿 江明棠看著眼前的青年,久久未语。 他拿著金锁的手正在轻轻颤抖,强装镇定,甚至不敢抬头看她。 但递过来的,是一腔真心。 指尖触及陆淮川的手时,她明显感觉到他顿住了。 那只小金锁,被她接了过去。 “好。” 只一个字,就令陆淮川心中巨石落定。 她头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陆淮川,我等你来娶我。” 他抬起头来,就对上了江明棠灿烂的笑容,跟满目的真心。 於是他也轻快地笑了,小心翼翼地许下承诺。 “好。” 亭中人四目相对,笑意盎然。 亭外,江时序远远地看著,不自觉握拳,青筋暴起,眸中浮出些许微红。 方才看见陆淮川奉上金锁,听见他的话时,江时序真的很想衝进去,一脚踹开他,让这人滚远点。 再把明棠带走,告诉她,他不答应这门婚事! 可是,他却连向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原地站著。 因为她是他的亲妹妹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幸福,轻易的降临在陆淮川身上。 江时序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看这残忍至极的画面。 可是他却不愿意挪开目光,偏像是自虐般的,死死盯著他们不放。 从前办差身上受过多少伤,在淮州甚至被敌军一箭穿腹,江时序都没哭过。 眼下见他们自亭中出来,他转过身去,拭去眼睫下的一滴泪。 他不能让明棠看见,不然他解释不了缘由。 好在,她也不曾像以前那样,欢欣地凑到他身边,而是扫了一眼,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陆淮川身上。 他们一道往前走,江时序依旧是默默跟著。 大概是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陆淮川难得没维持住君子风度,不曾言语,场面冷淡至极。 江明棠也不介意,因为她也挺高兴的。 因为就在刚才,系统元宝告诉她:“宿主,陆淮川的好感度+18,总好感度83点,获得积分54点,总积分余额1186点,恭喜宿主,已经有两个目標人物跨过80点大关啦!” 还差一点,她就能挣到三个亿跟六个亿了,能不高兴吗? 她在心中盘算著接下来该杀哪一只肥羊,忽地听到陆淮川有些迟疑地问道:“明棠妹妹,你跟你兄长,是不是闹矛盾了?” 太明显了,以至於他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 江明棠也不瞒他:“是。” “我能问问,发生了什么吗?” 本来陆淮川是不会过问別人家事的,但眼下他关心江明棠,才有此一问。 她想了想:“家中在为兄长择妻,在祖母示意下我也跟著挑了几张画像,兄长为此发怒,告诉我,他的事不需要我操心。” 江明棠情绪低落:“我问他,是不是不把我当做亲人,他默认了。” 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江时序,脚步一顿。 陆淮川闻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未来妻兄,又见江明棠说这话时,满满委屈,决心开解她一二。 “江公子性情冷硬,但待你心细如髮,或许当日有什么误会,他並非是这个意思。” 要不是当亲妹妹看,江公子能这么防著他么? “是吗?” 对上她期待的目光,陆淮川点了点头:“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就像年幼时,我曾与远舟也爆发过衝突,彼时他恶狠狠地跟我说,再也不要我这个兄长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旧待我亲近,可见一时气话,当不得真的。” “人在爭执时,什么话也说得出口,你兄长或许只是因为议亲一事烦闷,才会情绪失控,加之不善言辞,以至於造成误会。” 陆淮川建议她:“你们应该好好谈谈,將此事说开。” 也免得她眉眼之间,总带著愁绪。 再者,在威远侯府,也就只有江时序算得上是她的依靠了吧。 既是亲兄妹,又何必计较那么多。 江明棠想了想,似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我明白了,我会跟兄长好好谈谈的。” “那就好,现下可开心些了?” “嗯,谢谢陆大哥。” 陆淮川冲她温柔一笑:“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元宝摇了摇头。 “宿主,你说陆淮川要是知道,江时序对你的心思,他还能说出让你们和好的话来吗?” 劝解未婚妻跟潜在情敌的,元宝也说头一次见。 江明棠:“可他不知道,我表面上也不知道,不必做这种没意义的假设。” 未来他要是知道了,再说唄。 现在想那些没用的干嘛。 挣钱要紧。 从御芳园离开后,江明棠也没有急著回家,她看出陆淮川很捨不得她,於是跟著他一道,把附近也逛了一遍。 她这般行事,正好也能刺激江时序,一举两得。 及至午时,三个人去了天香楼,准备用膳,恰逢书生齐聚举办辩会,见江明棠似乎对此很感兴趣,陆淮川便没有要雅间,只寻了一处角落坐下。 本次辩题是:顺应天意,还是天命可违? 书生们辩得面红耳赤,江明棠托腮看著,忽地转过头来问陆淮川:“陆大哥,你觉得哪一方会获胜?” 陆淮川想了想:“顺应天意的会获胜。” 时下人皆信神佛,更信上天,就连这些书生也不可免俗,天命可违这辩题,连辩论者本身都不信,怎么可能贏? 果不其然,很快结果就出来了,顺应天意的那一方贏了。 江明棠轻摇了摇头:“那反方代表太不中用了,若是换我,未必会输。” 陆淮川丝毫不觉得她这话说的轻狂,她的学识,他是见识过的,问道:“明棠妹妹有何高见?” “天命当然可违,若是一切皆有定数,又何来事在人为一说?况且天命无常,捉摸不住,谁又知晓天命如何?归根结底,一切都是人为啊。” “往远的说,前朝皇帝受天命登基为帝,可因为他的昏庸无道,丟了江山,而本朝太祖皇帝,本是臣子,却因仁善而开创盛世江山,这不就是天命可违最好的例子么? “往近了说,譬如你与我,原本家中定的婚事是我与陆小侯爷,可是他百般拒婚,便令八字不合这点更確凿了。” 江明棠颇有些羞意:“於是我得以跟陆大哥议亲,成就良缘,这不天命可违么?” 陆淮川被她那一句良缘,说得笑意更盛,一心只觉得她说什么都对。 江时序从旁看著,只觉得格外刺眼。 若天命可违,为何明棠命中注定,是他的妹妹? 他不欲参与这个话题,正要说让他们快些吃饭,然后各回各家,头顶上忽地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 “楼下的大美人儿,你说的极对,哪有什么天命一说,皆是人为,没想到你生得美貌,还这么通透,我甚是喜欢,不如嫁给我怎么样?” 这堪称流氓的孟浪之语,与那熟悉的声音,令江时序骤然沉了脸色。 他当即站起身来,冷眼看著楼上人。 “小郡王,慎言,你若是学不会京中礼法,好好说话,我不介意再打你一顿!” 这话令江明棠一诧,当即抬眸看去。 只见二楼栏杆上,青年懒洋洋地趴在那里,一身黑色锦袍松垮垮地拢在身上,露出锁骨,隱约可见白皙健壮的胸膛。 头髮只用一根髮带隨意束著,额前垂落几缕碎发,无端多了几分风流意味。 可再往下看去,却是一张俊秀冷肃,看起来满脸正气的脸。 偏生那一双桃花眼,狭长,眼尾微挑,似带了漫不经心的笑,又蕴藏著无限的危险。 江明棠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双眼睛跟这张脸,极为不配。 元宝突然出声:“宿主,你的感觉没有错哦,他戴了人皮面具,你仔细看他现在的长相,是不是有三分像江时序的低配版?” 江明棠回望兄长几眼,恍然大悟。 楼上那个,是冒充承安小郡王的假货。 江时序跟她说过,此人回京面圣,除却有郡王妃的遗物为凭证之外,陛下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是年轻的承安郡王回来了,於是当时就认下他了。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呢,既然是个假货,怎么可能生得像承安郡王? 连江时序的长相,其实都更似王妃些。 原来是戴了人皮面具。 见那人正笑著盯著她,江明棠眸光淡淡。 有真的在,她对这个假货没兴趣…… 元宝:“检测到目標人物,现在为宿主传输信息:慕观澜,千机阁阁主,十七岁,可获取积分500点,当前好感度0点。” 江明棠眼睛顿时亮了:“!” 五个亿! 什么假货? 她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她的真爱啊! 第55章 有仇 求和 无血缘 元宝现在已经完全习惯,宿主这副德行了。 它继续传输资料:“千机阁,原先是劫富济贫的侠盗组织,目前已发展为江湖最大的情报及暗杀集团,阁主慕观澜性情诡变,擅长暗器,易容,蛊毒。” 在元宝说这话时,江明棠正打量著慕观澜。 见她看了过来,慕观澜眼尾微挑,充满了勾引意味。 “江参將,大美人儿还没说话呢,你急什么,说不定她就愿意嫁给我呢。” “舍妹已经许婚,要令小郡王失望了。” 慕观澜说出来的话很是混不吝。 “许婚怎么了?不是还没成亲吗,又不是不能毁约,再说了,如此绝色美人,便是她成亲了,我也甘愿做姦夫啊,你们京中人,怎么这么迂腐?” 江时序快被他气死:“你!” “小郡王,天子脚下,法令森严,若再敢对江小姐无礼,我便將你扭送官府。” 陆淮川也冷了脸:“到时候威远侯府,忠勇侯府两家上告圣听,纵你是英魂遗孤,牢狱之灾也少不了,小郡王还是不要自找苦吃!” “哎呀,我好怕,好怕你们告官抓我哦。” 慕观澜嗤笑了一声,看向陆淮川的目光有几分冷意,但一瞬即逝。 他站直身,摇了摇头:“算了,我跟你们这帮贵族老腐朽,没什么好说的,再见。” 说著,他便要走,却又突然顿住了脚步,回看江明棠,挑起一抹笑。 “对了,大美人儿,我也可以等你丧夫的,到时候寡居,別忘了第一个联络我。” 丟下这句话,赶在江时序跟陆淮川生气前,慕观澜消失不见。 江时序对慕观澜简直是无语至极,转头过来看到江明棠的表情,还以为她是被嚇到了,安抚一二。 “不要放在心上,他自幼在前朝那群山匪余孽中长大,说话放肆的很,就是对著圣上也没几分客气,回来路上我都打过他一次了,没想到还是不长记性。” 江明棠只轻应了一声。 她这般反应,令试图修復关係的江时序眸光一暗。 因著这层风波,江时序见她用完了饭食,即刻就要带她回府。 於是,江明棠同陆淮川告別后,坐上了归家的马车。 路上,她对系统说道:“元宝,我觉得这个慕观澜很不对劲。” “他虽然在言语调戏我,可好感度一点没见涨,而且我总觉得,比起我,他好像更关注陆淮川,什么情况?” 元宝:“宿主,你的感觉真的很敏锐,没错,慕观澜极其討厌陆淮川,恨不能要他死。”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自己是陆淮川的替代品,你还记不记得陆淮川的生母,那个江湖女子?” “记得。” 元宝翻开原剧情:“就是她创立了千机阁,並且她收了慕观澜做弟子,由于思念儿子,却不能相聚,她把对陆淮川的感情,转移到了慕观澜身上。” “在这样的感情错位之下,慕观澜自幼就討厌师父那个素未见面的儿子。” “而且她受了重伤后,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偷偷去看过陆淮川一回,结果回去就病逝了,却一句话都没有留给徒弟,慕观澜就更恨了。” 原文里,慕观澜因著师父的经歷,不再相信世间感情,性情狠辣不羈,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碍於朝廷对江湖组织的打压,他並未入京对付过陆淮川。 直到剧情后期,原男主中了蛊毒,江云蕙为了给他解蛊,找到了千机阁。 见她如此深爱丈夫,慕观澜却觉得可笑至极。 为了考验他们,他提出一命换一命。 结果江云蕙同意了,还真为了原男主,甘愿献出生命。 这份感情令慕观澜动容,给原男主解了蛊毒,还帮了江云蕙许多。 元宝:“宿主,目前慕观澜已解锁的信息,就是这些了。” 江明棠眸色微暗。 慕观澜入京,不可能没查过陆淮川。 他方才说的什么改嫁丧夫,其实都是在故意挑衅陆淮川。 她有一种直觉,此人绝不会安生,很可能还会故意来她面前蹦噠。 这么一想,江明棠安心许多。 原本她还愁该怎么创造机会,赚那五个亿呢。 现在头顶陆淮川未婚妻的名號,只需要等著对方上门就行了。 “明棠?明棠?” 忽地,两声呼唤把她从思绪里拽出来,她迷茫抬头,就对上了江时序紧皱的眉头。 “在想什么?到家了,叫你两声都没有反应。” 她语气淡淡:“没什么。” 说著,便无视江时序扶她的手,自顾自地下了车,进了侯府大门,往毓灵院的方向走去。 江时序眸光暗淡,跟在她身边。 江明棠行在长廊上,元宝突然告诉她:“对了,宿主,陆淮川送给你的那个金锁有问题。” 她一惊:“什么?” “里面有蛊虫,是他生母为了辨认长大后的儿子特意留的,她手里也有一个金锁,那个是母蛊,可以感应子蛊,现在那个金锁,在慕观澜身上。” 江明棠眉头微皱,下意识將那个金锁从袖口里摸了出来,仔细查看,但怎么也不像是有蛊虫的样子。 元宝:“你又不是练蛊的,当然看不出来。” 她摸著那个小金锁:“那岂不是说,以后我走到哪,慕观澜都可以感应到?” “也不是,有一定距离要求。” 江明棠这才放心。 她身侧,江时序本来是先送她回毓灵院,却无意间见到她將那个金锁拿出来,仔细抚摸,顿时戾气横生。 她方才在马车上走神,没听见他的话,是不是还在想陆淮川? 这个念头,令江时序的心头邪火更甚。 鬼使神差地,他拽住了她的胳膊:“明棠,我们谈谈。” 江明棠猝不及防,但回眸看他时,还是那副疏离模样。 她淡声道:“我乏了,要回……” 话都没来得及说完,江时序的脸已经沉了下来,他顾不上许多,强硬拽著她往另一侧的听涛院走。 “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她试图挣脱他,却没有用,江时序力气比她大出太多,直接把她拽进了主屋,命令下人:“都滚出去!” 屋里伺候的小廝婆子嚇得不敢吭声,当即放下手中的活计,快速出去,还不忘给主子带上门。 隨著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主屋里顿时阴暗下来。 这般氛围之下,江时序看著她的目光格外锐利,具有极强的压迫感,如同站在地狱里的暗鬼一般,盯得她头皮发麻。 江明棠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不会刺激过了,把他逼疯了吧。 虽然他们根本不是亲兄妹,但他还不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係,怎么就突然暴走了? 她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啊! 但她面上还是一派柔弱,竭力去掰开他的手,直到触及屏风,再也无处可退,她不得不放软了態度,试图讲和:“兄长,你抓得我手很痛,可以先放开我吗?” 听到她说疼,他微微放鬆了力道,却始终不曾鬆开她。 方才被妒火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地把人挟到这里,眼下后悔也来不及了。 江时序看著她还在试图掰开他的手,微闭了闭眼,索性顺著自己的心意,將她另一只手也强行握住,把人带得更近了些,近到他都可以闻见她身上的芳香。 可是一想到这香很可能是她为了见陆淮川,特意熏的,江时序眸光更暗了几分。 “明棠。” 他轻轻叫著她的名字,分明是冷肃的人,此时的语气里,却带著祈求。 “我知道错了,別这样对我。” 別总是对他那么客气,疏离。 他快受不了了。 江明棠一怔,紧接著冷声道:“兄长说笑了,你怎么会有错,要不是我自作主张,插手你的婚事,你也不会生气,都是我的错。” 她的话如同利箭一般,刺穿江时序的心。 “请您儘管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管你的事,我现在要回毓灵院,你放手!” 江时序怎么可能放开她? 事已至此,他必须要跟明棠和好! 不然再这样下去,他会疯的! 见她还在挣扎,还想踢他,他忍著心中的抽疼,將她整个人桎梏。 他想要解释,可因为离得太近而交融的呼吸,却令江时序一句话说不出来,理智渐渐滑向深渊。 他垂眸盯著身前的人儿,目光落在她的额间,鼻樑,唇齿,脖颈,乃至衣领之下不可窥探的凝脂,眸中慾念,越来越重。 直至江明棠的声音响起,他才恍然回神。 似乎是被长时间压製得太狠了,她似乎带了些哭腔,用祈求的语气道:“你压的太近了,身上的刀匕膈得我难受,能不能鬆开点……” 江时序一怔。 等意识到她说的是何物,他眸中闪过一丝狼狈。 他竟然对明棠…… 还好,她年纪小,未经人事,还不懂这些,根本不曾察觉。 这个念头闪过之后,下一瞬他便放纵了自己。 非但並未鬆开她,反而得寸进尺地哑著声音道:“你原谅我,我就放开你。” 这下子江明棠终於忍不住爆发了,流著泪冲他怒骂。 “江时序你混蛋!就知道欺负我!” 第56章 原谅江时序 定亲 送礼 分明是怒骂,可这话令江时序心都化了。 他头一次听她这么直接喊他的名字,竟觉得格外悦耳。 若她是他的妻子,闺房之中他惹她生气,她是不是也会这样骂他? 这个想法,令江时序心念一动,凑得更近了些,只需要再往下一点点,就能採擷樱红唇瓣。 可他看著她微红带了泪的双眸,最后到底是止住了,没让事情发展到不可避免的地步。 “是我混蛋,我知道错了。” 他压下慾念,放软声音,带了哄的意味:“以后你想怎么管我,就怎么管我,只让你一个人管,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原谅我,好不好?” 她像是终於忍不住了,委屈地抽泣:“那……那你还说,不把我当亲人……” “我没有。” 他没说过这话。 她含泪瞪著他,像个小哭包:“你有!不说话就是默认,默认就是有!” 江时序无奈,又不能告诉她实话 “我真没有,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家人。” 说这话时,他目光微微闪烁。 妻子,也是家人。 江明棠抽噎著道:“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难过吗?我心都要碎了,我这么喜欢你,关心你,却这么对我……” 江时序看著她的眼泪,心也要碎了。 他都顾不上为她那句喜欢而欣喜,终於鬆开了些许,忍住吻去她眼泪的衝动,改为用指节轻轻拭掉。 “我错了,你想怎么打我,罚我,我都认,別哭了。” 却不料,他这句话一出口,她眼泪掉的更狠了,好不容易得到自由的手捶打在他身上,口中恨道:“我打死你,江时序,让你欺负我……” 分明说著狠话,却不捨得用力。 江时序整个人都酥麻了。 他看著她的娇蛮模样,故意抓著她的手,用力往自己身上砸:“你打死我吧,我绝不反抗。” 可她却使劲儿把手往回抽,哪里是想真的打他,又不愿意认输,倔强道:“你想得美,我打死你,长辈不得生吃了我,到时候我还得给你陪葬!” 江时序闷笑著,一双眸子如盛了星光般看著她,自发改了称呼。 “分明是棠棠捨不得我,干嘛这么说。” “谁说我捨不得了,我可捨得了。” 江明棠似乎根本没察觉出来,他换了称呼后语气里的亲昵,也顾不上礼法尊卑了,噙著泪瞪他:“反正某人捨得训我,我捨不得他做什么。” 江时序觉得她这计较的小模样实在可爱得紧,於是顺著她的话说。 “是某人混帐,不该这么对待棠棠,某人活该,后悔也来不及了,棠棠也根本不捨不得某人,某人罪该万死,最好出门就……” 他话还没说完呢,江明棠就紧张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掌心的热度覆在他唇上,令他觉得心痒,眼睫轻动,喉咙里发紧,努力才把升腾的欲望压下去。 江明棠瞪著他:“这话是能乱说的嘛,要避讖知不知道?” 说著,她赶紧地冲头顶上拜了拜,口中念著:“稚子无知,菩萨莫要当真……” 他分明比她大几岁,她却说他是稚子。 听见这话,江时序再也忍不住了,低笑出声,胸膛都在微微震动。 在江明棠的瞪视中,他轻轻捉住她的手。 “我们家棠棠,怎么能这么可爱。” 她素日里都做端庄闺秀,也只有他,能窥得她几分天真浪漫。 一想到连陆淮川也见不到她这一面,江时序就觉得心下爽快极了。 “再可爱也快被你气死了。” 江明棠甩开他的手,叫著他的大名,顾不上礼法,连兄长都不叫了,落下警告。 “江时序,你以后要是再敢对我那么凶,我就真的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好,江时序再也不敢了。” 江时序喜欢她叫他大名,让他有种娶了她为妻的错觉。 他抚了抚她弄乱的头髮:“那棠棠能原谅江时序了吗?” 她先是彆扭地应了一声:“嗯。” 而后抬头看著他,眸中早就没了疏离,换回了原来的亲近,轻轻靠著他的肩头,软声道:“原谅你了。” 江时序愣了愣,旋即笑著也回抱住了她,心里软的不成样子。 他不愿意去再想什么別的,只想在这一刻,与她永远在一起。 自这场矛盾后,江时序与江明棠的关係比从前更好了些。 流萤还说呢:“大公子以前何等冷肃的一个人,现在见了小姐就笑,那天他来的时候,我都有些不敢认了。” 彼时,江明棠笑了笑:“兄长待我一向如此,毕竟在这世上,除却双亲跟祖母,我是他最亲的人。” 表面上,江明棠肯定是不知道江时序的心意的。 毕竟她现在,可是江时序的妹妹。 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係,但他的身世一天不揭开,她就得装傻一天。 江明棠与江时序之间的这一场矛盾,没瞒过府里其他人。 只不过,他们也没当回事。 有人还觉得大公子一向待人严苛,大小姐看著柔,其实性子也烈,两个人难免会有衝突,这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 就连老夫人也认为,这不过是兄妹间简单的闹矛盾,见著他们和好,比谁都高兴。 她还再三告诉江时序:“你妹妹从前在豫南就过得不大好,你这个做大哥的,更应该照顾她,怎么还跟她置气呢,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江时序温声道:“老祖宗教训的是,孙儿谨记於心。” 说这话时,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江明棠:“以后明棠说什么,就是什么,孙儿绝无二话。” 老夫人满意了:“这才对嘛。” 家和才能万事兴。 江明棠听他说这话,哼了一声。 江时序唇角带著隱隱的笑,看向她的目光里带著万分柔情。 自打那日闹过之后,他觉得棠棠比从前待他,要更亲昵些了。 私底下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他把她逗急了,她就会露出稚嫩的爪牙,含怒叫他江时序。 有时还要翻旧帐,把他说过的话重复一遍,让他再认错。 虽然知道,她不过是把自己当兄长,江时序心里还是觉得很欢愉。 然而这份高兴,也没能持续多久。 一转眼,腊八节至。 忠勇侯府在这一天,上门提亲,將两家儿女的婚事落定。 腊八节家家户户都在忙著熬腊八粥,京中的大户人家,还会安排布施,以此积德。 威远侯府跟忠勇侯府有喜事,也布了摊子施粥。 本来江明棠与陆淮川定亲的日子,没打算选在腊八。 但两家长辈请人看过之后,发现只有这天是吉日,宜嫁娶议亲,要不然,就得等年后一月底了。 但那时候陆淮川还要准备春闈,所以家长们商议过后,选了这天。 忠勇侯府对这门婚事很看重,请了好几个媒人。 陆淮川几乎是一夜没睡,天不亮就起身,沐浴更衣,认真的打扮自己。 今日之后,他就是明棠的未婚夫了。 若他春闈高中,待到来年此时,他们想必已经是一对眷侣。 想到这里,陆淮川的笑就没下去过。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陆远舟略显憔悴的脸色。 他也一宿没睡。 但不是为家里办喜事高兴,而是烦的。 本来兄长定亲,长辈去就行了,轮不著他一个小辈参与其中,反正也说不上话。 谁知道陶氏跟忠勇侯商量后,为显重视,把族长跟家族宗亲都叫了过来,还要陆远舟跟著一起。 陆远舟的天,顿时就塌了。 他本就对江明棠有意,结果对方因他的荒唐举动,成了他兄长的未婚妻。 眼下还要见证对方,跟自己兄长定亲。 这像话吗? 还不如一剑杀了他。 一大早,陆远舟顶著淡淡的青黑眼圈,去了正厅。 陶氏正在里面,忙著盘点定礼,一看他这副鬼样子,嫌弃地要死。 “你看看你,都成什么德行了,今天是你大哥定亲的日子,这是大事儿,快收拾得好看些,別在江家长辈面前丟人。” 陆远舟疲惫道:“母亲,我能不去吗?我是晚辈,干嘛要去大哥的定亲礼啊。” 为什么要他去啊。 他不想看见那一幕。 要是给他定亲,他头一个就过去了。 陶氏一听这话,瞪他一眼。 “这婚事很重要,代表著两族联合,你是忠勇侯府的下一任继承人,陆氏未来的族长,別人就算了,你必须得去!” “將来你大哥跟明棠成亲,你得坐主桌,要是有了孩子,按咱家的规矩,取名还得过问你这个当家叔父,你多重要啊,当然得去了。” 陆远舟:“……” 他只觉得自己无形之中,被母亲扎了好几刀。 陶氏压根没时间管儿子,推了他一把:“赶紧去洗把脸,换身衣服,一会儿就出发了。” 陆远舟无奈的很,只能忍著酸意,去梳洗换衣。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陆家诸人便出发前往威远侯府。 到了侯府门口,管家与一行下人已经候著了,远远看见他们的定礼车驾,再见著走在前头的小廝,提著的那一对大雁,笑著扬声通报:“河洛陆氏长公子上门提亲,纳彩献雁,依礼迎入。” 陆淮川进门时,腿都在抖,但仍旧挺直了脊背,坚定踏入,始终带著温润的笑意。 而陆远舟则是一脸颓丧,怎么也提不起精神头来,还是陶氏瞪了他好几眼,他才勉强挤出个笑来。 忠勇侯府的人尽数进了门,管家正要送他们去前厅,府门外又停了两辆车驾。 其中一驾车里,放了许多礼物。 管家一怔,还以为是陆家落后的族亲,却见打头的车驾里,下来一位容貌精致似仙,气质非凡的郎君。 “晚辈靖国公府祁氏晏清,奉家母之命,来送腊八佳节之礼,劳烦老伯通报。” 管家赶紧迎了上去:“原来是祁世子来了,府中正在议亲,主家脱不开身,不能相迎,世子见谅,请隨我来。” 祁晏清微微頷首,跟著管家进门。 京中贵族会在各个佳节互送礼品,以示亲近,腊八也不例外。 只是孟氏怎么也没想到,靖国公府的人会来。 毕竟两家之前过节也好,过年也罢,可都没正经送过礼。 孟氏把这归结於,儿子时序得了太子赏识,所以祁氏才会跟他们多番来往。 只是祁世子当真来的不巧了,今日府中在给明棠跟陆淮川议亲,没空招待他呀。 对此,祁晏清微笑著表示:“伯母不必顾及我,只管忙正事便好,我与陆家子弟交情颇深,也与府上大小姐有过几面之缘,正好旁观下定亲礼,蹭个喜气。” 人都这么说了,孟氏一想也是,於是客套了两句,便让祁晏清自便。 他刚踏进前院,便被独自在一旁嘆气的陆远舟看见了,怔道:“你怎么来了?” “送腊八节礼。” 祁晏清指了指前厅:“怎么不进去?” 陆远舟盯著自己衣服一角:“又没我什么事儿,我去干什么。” 祁晏清点了点头,而后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最適合祭祀祖宗,悼念先辈?” “?” 陆远舟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祁晏清瞥他一眼,嫌弃道:“因为你看上去,不像在参加你大哥的定亲礼,而是在上坟。” “脸色青黑,比鬼难看,丑得我眼睛疼,说是刚从阴间爬回来的怨魂,都有人信,走在太阳底下,还需有人替你挡著光,不然就灰飞烟灭了。” 这德行,还不如那个庸才陆淮川。 不像他,好好收拾了一番,才过来。 他姿容胜雪,在京中素有謫仙之称,还能比不过陆淮川么。 陆远舟无语:“……” 他早知道好友刻薄,但没想到这种时候,明知道他伤心得很,还能这么刻薄。 “大过节的,说什么阴间鬼魂之事。”他皱了皱眉,“况且现下侯府在办定亲礼,不吉利。” 祁晏清嗤笑:“怎么,你还真想著祝你大哥跟江明棠大吉大利,早生贵子啊?” “没想到陆小侯爷心胸倒是宽广的很,那你不该在这,应该去里面替了媒婆,亲自替你大哥说亲才是。” 不吉利才好呢,正好別办了。 陆远舟也算了解他,好奇道:“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虽然好友平时说话嘴也毒,但也不会像今日似的,逮住他猛戳痛点。 “没有,”祁晏清否认,露出一个微笑,“我心情好极了,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哪一天,心情这么好过。” 他即將要见证一个聪明人自掘坟墓,嫁给一个庸才的愚蠢举动,如何能不开怀? “那你……” 陆远舟的话刚出口,便听到前院奴僕通传的声音。 “大小姐到!” 第57章 他是看不惯 难上加难 隨著这一声通报,吵吵闹闹的前厅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皆扭头看向了外面。 祁晏清与陆远舟也不例外。 他们不约而同地,盯著庭院交接处的延廊。 几息时间以后,江明棠缓步而来,出现在他们眼前,走进了庭院中。 许是因为今日定亲,她难得穿了件红衣,一向喜好素净的小脸上,也难得上了妆。 眉似远山含黛,眼若春水横波,朱唇饱满,雪肤墨发,满园红梅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她分毫艷色。 陆远舟失神地盯著她,好似天地之间忽然一片寂静,万物皆虚,他只能听见自己为眼前人悸动的心跳,以及那一抹身影。 饶是祁晏清素来知道江明棠生得貌美,眼下也被她一身红妆惊艷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前厅里,陆淮川脑子也一片空白。 他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等下又该说什么,读过的圣贤书也全忘了,只记得那四个字:倾国倾城。 而一旁的江时序,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江明棠。 想到她为何穿了一袭红衣,心中隱隱作痛,恨不能现在就把陆家人赶出去,將那抹艷色困在怀里,永生永世。 “明棠见过祖母,父亲,母亲,兄长,及诸位叔伯婶娘。” 直至江明棠到了跟前,出声行礼,眾人才反应过来,顿时前厅里又热闹了起来。 陆淮川勉强找回思绪,继续回著威远侯与孟氏的问话。 面对老夫人的仔细打量,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可江明棠就站在他身侧,如何能不心慌? 本来熟读各种诗书的人,回答问题时竟然磕巴了。 看到江时序皱了下眉,陆淮川那叫一个懊悔。 未来妻兄该不会因此对他不满吧? 都怪他,太不爭气了。 好在,威远侯跟孟氏並没有怪他,反而觉得他温润有礼,是个性子极好的人,想来日后也定能对明棠好。 陆家人见过江明棠后,也是连连夸她,说陆淮川好福气。 在眾人的谈笑声中,江明棠与他交换庚帖,二人的婚事,正式落定了下来。 此后,他便是她的未婚夫。 陆淮川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江明棠,却不料正对上她望来的害羞眼神,四目相对之际,两个人同时垂首低笑。 这一幕落在上首的江时序眼中,令他不自觉沉了脸,分明是办喜事,他却觉得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同样有这想法的,还有陆远舟。 走进前厅,望著那一袭红裳,他心中又酸又苦。 若是他不曾拒婚,是不是今日,站在江明棠身边的,就是他了? 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祁晏清看到庚帖交换时,就不想留在这了。 在两家长辈议事时,他起身往外走。 本想在庭院无人处,静赏梅花,但巧的很,正好遇到了才退出来的江明棠。 她冲他微微頷首见礼:“祁世子。” 祁晏清看著她身上那袭红衣,觉得实在难看,只清淡应了一声。 江明棠没打算在此处多逗留,抬步继续往前走。 见她即將要越过他前行,祁晏清忽地,又伸手拦住了她。 江明棠看著挡在前方的人:“祁世子,这是何意?” “在下只是想恭喜江小姐,觅得郎君。” “多谢。” 见她丟下这句话就要走,祁晏清及时道:“在下原本还以为,能来看一齣好戏呢。” 不等江明棠问,他便说道:“比如说江小姐突然顿悟,发现陆家长子配不上你,又或者陆淮川自卑地发现,自己实非良配,於是此桩婚事,就此作罢。” 祁晏清摇了摇头:“可惜,你低估了自己,陆淮川却高看了自己,竟还真把这万分不配的婚事给落定了。” 江明棠脸上有些无语,这人在这时候说这话,也不怕挨揍。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让祁世子失望了,当真是不好意思。” 他嘆口气:“谈不上失望,意料之中罢了,世上到底痴儿多啊,一踏入红尘俗世,就什么也顾不上了,譬如江小姐你分明低嫁,却还如此高兴。” “可见男女情爱,不沾染最好,不然有的是苦头吃,在下等著你后悔的那天。” 江明棠挑眉:“祁世子,自你我相识以来,你几乎一直在劝我放弃婚事,还总把我的未婚夫,贬得一文不值。” 她缓缓上前一步,直视著他:“世子,你该不会是……” 祁晏清对上她的眼神:“我如何?” “是在妒忌吧?” 他一怔,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道:“你想太多了,我有什么可妒忌陆淮……” “我说的是,”江明棠打断他的话,“你在妒忌我,因为我不但聪明又美貌,还找到了两心相知的意中人,能够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世子你因为太过嘴贱,搞不好要做一辈子的孤家寡人,自然心中鬱闷,看我不顺眼。” 祁晏清:“……” 他那点不自在的心虚彻底消失,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人,缓缓开口。 “在下觉得,当初陛下为防戎狄,在北境驻兵六万,实在是下策,应该把江小姐送过去镇关,以你脸皮的厚度,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以前他还觉得江明棠聪明,结果她竟然能冒出,他是在妒忌她这个想法,脑子没问题吧? 他有什么好妒忌她的? 就算孤寡一生,那也是他自己选的,而非被动。 她要嫁个庸才,还骄傲起来了。 江明棠一噎,哼道:“如果不是因为妒忌我,那世子是为什么,屡次阻止我的婚事?难道是閒得慌?” “在下只是单纯看不惯,一个聪明人要配一个庸才罢了,这种婚配,有伤天和,自然要阻止。” 他瞥她一眼:“你棋道胜过我,还能向太子殿下献出关於削办典仪的七条策议,陆淮川能吗?他不能,这般蠢笨之人,也就你像个宝似的喜欢。” “在下正好认识一位绝世神医,不如哪天找个时间,让他亲自上门,给江小姐你治治眼睛?” “你……”江明棠咬牙,“那依世子所言,我就该找个与我一样美貌聪慧的夫郎,可纵观京都,唯一符合要求,我又能够得著的,也就只有你了吧?” “难道我要现在悔婚,改嫁给世子你吗?可世子登门后,我刚落定的婚事就悔掉了,传出去別人岂不是会说,世子夺人所爱,实在是对你的名声有损吶。” 祁晏清像是被她那句聪慧美貌取悦到了,下意识道:“我不是在意名声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她打断。 “而且,就算我现在愿意悔婚另嫁,世子也肯定只会说……” 她学著他的模样:“你想得美,我祁晏清此生不欲入红尘俗世,永远都不会娶妻!” 祁晏清:“……” 江明棠露出一个微笑:“所以,我何必自取其辱呢,再者陆大哥没有世子说的那么差,他很好,我也不瞎。 “虽说世子百般瞧不上他,但若是將来我们成婚,出於礼节,他肯定会邀请世子,届时还请赏脸光临。”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著,她径直越过他离开。 看著那道倩影,祁晏清只觉得,自己快被她气死了。 一个定亲礼还没他送的腊八节礼贵重的夫郎,有什么值得她维护的? 这人委实不识相! 他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回到靖国公府时,恰逢白氏正在前厅,与管家核对腊八收到的各家礼单,也好准备回礼。 见他冷著脸进门,不由问道:“晏清,你去哪儿了?方才找你,半天没见人。” 说著,她抽出一本帐册来:“年关將至,我命人盘了一下府中各处库存,你私库里的东西,怎么突然一下子少了这许多?云锦织缎少了十匹,金器少了七件,和田羊脂玉少了五件,犀角杯少了两套,连南洋胭脂都少了三盒……” 白氏一桩桩点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虽说儿子的私库,由他自己做主,但他从小就对身外之物不感兴趣。 大多数时候,还是白氏替他管著,只不过取用不必向公中物品那般问她罢了。 谁知道一下子少这么多,白氏就不由担心起来:“可是你院子里的下人不老实,偷盗了去?” 要是这样,那事態就严重了。 像国公府这样的人家,最怕的就是下人手脚不乾净,抓到一个,定要严惩。 祁晏清说道:“不是,母亲,这些东西確实都是我取的。” 白氏一怔:“你取这些做什么?” 金玉器具,都还好理解。 那南洋胭脂虽是贡品,可多用於后宅妇人,儿子又不与哪家女眷来往,取这个干嘛? 祁晏清轻咳一声:“一部分拿去给与东宫来往密切的官员,送腊八节礼了。” 比如,威远侯府。 “另一部分,被嘉瑜拿去赠礼给好友了。” 比如,威远侯府的江明棠。 他解释道:“腊八已至,太子殿下欲褒奖属臣,但殿下刚提出要行节俭之风,不宜送礼,只能由我代行。” “嘉瑜的私库里多是绝跡字画,不大实用,她就从我私库里拿几件东西过去替代,正好那些放久了也没用。” 说著,祁晏清自己点了点头。 嗯,就是这样。 他是替太子殿下笼络人心,替妹妹往来好友,跟他本人没有半点关係。 只不过恰巧是同一家罢了。 没办法。 做东宫头號属臣,难啊。 做个绝世好哥哥,更难。 两个碰到一块,他真是难上加难。 白氏信了他的解释,表示只要不是被偷盗了就行。 祁晏清頷首,一点也不心虚,回了自己居处。 他正练字静心,护卫进门恭敬通报:“世子,人来了。” 祁晏清执笔的手不停:“偏厅看茶。” “是。” 待到写满了数张宣纸,他这才放下笔,前去会客。 厅中茶香繚绕,桌旁坐了一个人,面相寡淡,个子也不高,放人堆里一转眼就找不著,唯独一双眼睛,很是漂亮。 他隨意斜靠在椅子上,分明生得平平无奇,却多一股风流意味。 见到祁晏清,他吊儿郎当道:“祁世子,想见你一面真难啊,我都喝了三杯茶了,你才来。” 祁晏清瞥他一眼,淡声道:“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似是习惯了他这副模样,那人也没计较,从怀中摸出信封扔到桌子上:“都在这里了。” 他接过看了一眼:“不愧是千机阁,情报来源比朝廷还要快。” “那也比不过你们朝廷人多势眾啊。” 人皮面具之下,慕观澜肆笑道:“我们千机阁才刚千人,要是你们朝廷派兵来打,不到两天就全死乾净了。” 祁晏清没理他。 千机阁要是没点真本事,能在多国之间,来去自如? 他將东西收好:“你可以滚了。” 慕观澜嘲讽一笑:“用完就丟,你们这群京中的贵族,果然都是一个德行。” 话虽然是这么说,他却並没有真的生气。 祁晏清瞥他一眼:“还有事?” “有。”慕观澜依旧勾唇笑著,眸中却带了十足的冷意:“据我所知,你近来跟威远侯府来往频繁,他们府上的大小姐江明棠,你了解多少?” 第58章 警告 曾值何价 为大局考虑 祁晏清原本要走,却因这一句话,顿住脚步。 他终於给了慕观澜一个正眼:“为何问我这个?” “江明棠是威远侯府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在豫南被商户养大,不久前才回京,除却身世之外,她在豫州时的生活很平常,就是千机阁,也没查出什么东西来。” 慕观澜说这话时,眸中闪过一丝冷凝:“所以我才来问你,毕竟在京城,或许你知道的比我多。” “谁问你这个了?”祁晏清不耐,“我是在问,你为什么突然打听江明棠?” “哦,这个啊,我这人向来风流,最是怜香惜玉,侍妾通房诸多,但还缺一位阁主夫人。” 慕观澜眉头一挑:“不久前,我在天香楼遇见那位江小姐了,长得实在貌美,令人惊艷,非常適合做我的正室妻子,所以打听一下。” 祁晏清发出一声冷嗤:“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那些到底是通房侍妾,还是杀手探子,你自己心里有数。” 被他戳穿,慕观澜也不见心虚,反而笑容更盛:“祁世子知道的还真多啊。” 好歹与他也算是相识多年,祁晏清怎么可能不清楚他的底细,懒得再废话。 “慕观澜,当初要你冒充承安小郡王时,我確实答应过,你在皇城做任何事,皆有祁氏撑腰。” 祁晏清盯著他:“但你听好了,江明棠这个人,不许你动。”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进京,可你要是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他语气淡淡,“我让千机阁所有部下尸骨无存,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如三年前那样。” 慕观澜原本还在肆笑,对上祁晏清眸中杀意后,渐渐便敛去了。 厅中有片刻寂静。 三年前,祁晏清取了化名,隱藏身份,外出游歷,因身手不凡与过人智谋,竟在江湖上也闯下一番名声。 彼时,各门派皆想拉他入伙,但都被拒之门外,用他的话来说就是: “一群无聊閒人,有时间陪你们过家家,我还不如去村口看人餵猪。” 狂成这样,肯定引人记恨,很快他就稳坐江湖追杀榜头名。 而千机阁主要业务就是,刺杀跟收集情报。 短短一个月,慕观澜接到了四十三个追杀单,目標全都是一个人:祁晏清。 他是知道这位真实身份的,本不欲招惹朝廷中人,意外听说祁晏清对千机阁的评价:阴沟里的蛆虫。 於是他接下了单子,亲自动手,取他性命。 刚开始打得有来有回,他越来越想跟祁晏清分个高下,后者却已经觉得烦了。 最后一战双方都下了狠手,谨慎布局,最终结果就是在白雪皑皑的山谷中,慕观澜筋骨寸断,爬都爬不起来。 而彼时,祁晏清身中两箭,却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看著他说道:“蠢货。” 那一刻慕观澜突然意识到,这次伏击一开始能成功,並非他算无遗策,而是祁晏清早看穿了他的布置,自愿踏入其中,反诱他入局。 一个自己性命都能当成诱饵的疯子,他敌不过,太正常了。 慕观澜还算了解对手,祁晏清这廝阴狠,眼下对他的警告,绝非虚言。 他心下微沉,脸上却又掛起了笑:“开玩笑而已。” 说著,慕观澜又问道:“不过,世子为何这般护著江家大小姐?” 他语气里隱隱带了些试探:“莫非,是对佳人有意?” 想起那日在天香楼见到的女子,慕观澜觉得这很有可能。 那江明棠长成那样,连他看了都觉得似天仙下凡,说不定,祁晏清也不能免俗呢。 想起先前江明棠说的话,祁晏清心下冷嗤一声,面上冷淡:“你想多了。” 江明棠看不上他,他自然也是看不上她的。 “储君提拔了威远侯府的少主,江明棠曾为储君献策,又与忠勇侯府有婚约,是连接两家的桥樑。” 祁晏清难得有耐心解释:“眼下正是储君用人求贤的时候,你要是惹事坏了殿下大计,必死无疑,所以,管好你自己。” 他是为大局考虑,才不只是为了那个小女子。 慕观澜才不信。 这话听著合理,实际上破漏百出。 他愈发对这个江明棠感兴趣了,得找个时间去会会她。 慕观澜起身准备离开,却被祁晏清拦住。 “拿来。” 他一怔:“什么?” “千机阁调查的,有关於江明棠的情报。” 祁晏清伸出手去:“拿来。” 慕观澜眉梢微动:“我不做赔本买卖,祁世子打算出多少钱?” “用它来换你的命,很值当。” “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隨身带著?” “让你的人送过来,就现在。” 祁晏清瞥他一眼,大有他不给,今天就別想走出这个门的意思。 最后,慕观澜冷哼一声,吹响掛在脖间的暗哨,召来一只黑鸦,冲其学了几声鸟叫,黑鸦飞走后没多久,一本小册子被人送到祁晏清手里,他这才得以离开靖国公府。 千机阁调查的情报,比当初威远侯府调查的要详细得多。 只要江明棠在豫南时与人有交集,都记载在册。 在身世揭开之前,她就是普通商户家的女儿,一家人守著一间小铺子度日。 祁晏清本都觉得她从前的人生,未免过於平淡,直到扫见靠后的记录,他愣住了。 “……沈家欠银一百五十两,沈父欲卖沈明棠为妾,偿债八十两。” “沈夫人病逝,威远侯登门。” “江明棠回京都侯府。” …… 祁晏清看著那几行字,久久无法回神。 他记得,去年家里给他简办生辰宴,还约莫花费了千两银。 而年初江云蕙办了一场诗会,派人给他妹妹送帖子,嘉瑜回来后对他提及,旁的他都忘了,只记得她说,江云蕙准备了三顶精致的珠冠,给诗会前三甲,她得了一顶。 那珠冠的造价,一顶就要五百两银。 月前母亲买的一盆品种兰花,一百七十银。 而沈家欠了一百五十银,就要卖女儿。 还只卖八十两银。 祁晏清想起之前,江明棠对他说过的话。 “世子,诚信於我而言,不如一粥一饭来得实在。” 之前他刻意送的那些金器,在京中女子看来俗气老套,谁接到这样的礼物都要嫌弃,她却说很喜欢。 原来,她曾经竟只值八十两银么? 怪不得,她总说嫁给陆淮川很好。 八十两银子就能买一生的贱妾,跟侯府长子的正妻一比,能不好吗? 原本是想等著看江明棠的笑话,嘲笑她选错郎君,眼下祁晏清却想到另一件事。 回到京都当日,江明棠见著那雕樑画栋的侯府,再看到满头珠釵华翠,一件簪子就要数两银的江云蕙,她是什么感受? 这一刻,祁晏清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沉著脸,把小廝叫了进来。 祁晏清翻著自己私库的帐册,片刻后把帐册一合:“就这些,现在就送过去。” 小廝挠了挠头,疑惑道:“世子,这么多,送哪几家啊?” “不是哪几家,就只送威远侯府大小姐,江明棠。” 小廝:“是,那以何名义送呢?” 祁晏清默了片刻:“就说是嘉瑜为贺好友定亲,略表心意,让江大小姐收下即可。” “另外再去知会嘉瑜一声,就说她本该送的礼,我已替她送了,那些字画孤本,让她自己留著吧。” 小廝应了一声,当即去办。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祁嘉瑜都懵了。 什么定亲贺礼? 她没打算给江明棠送定亲贺礼啊。 要是明棠成亲,她自然是要单独给她备份礼的。 但定亲是江陆两家內部的事儿,又不宴请外人宾客,按规矩,就算她跟江明棠关係好,也是不用送礼的啊。 她抱著不解询问兄长,祁晏清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太子殿下欲重用江时序,威远侯府前路光明,这样的人家,值得我们多结交。” “单送一份定亲礼,显得你对江明棠更看重,两府关係自然亲近,日后若有什么为难之事,也可寻威远侯府帮忙。” 祁嘉瑜顿时明白:“原来兄长是为大局考虑,是妹妹愚钝了,多谢兄长指教。” 祁晏清点了点头,十分欣慰妹妹的懂事。 当这一大车礼物送到江明棠手里时,流萤光碟点就用了小半个时辰。 “金翠镶宝凤纹步摇十对,暗纹八仙玉簪六支,珍珠簪六支,金霞坠子六支,金缠丝鱼纹手鐲三对,楠香木缠丝手鐲三对,金蝉纹手鐲三对,银点翠蝶耳坠六对,绿松石珠串十四条……” 虽然江明棠不太懂本朝礼制,但她记得,定亲一事,外人是不会送贺礼的。 祁嘉瑜身为名门闺秀,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况且就算她把自己当闺蜜来看,便是她將来成亲,她都用不著送这么多啊。 正当她疑惑不解之际,元宝突然出声了。 “恭喜宿主。” “怎么了?” 元宝:“目標人物祁晏清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40点,获得积分64,总积分余额1250点!” 听到这声播报,江明棠顿了一下,心中有了个怀疑,方才的疑惑,也大概能解开了。 “元宝,我觉得这些东西不是祁嘉瑜送的,而是祁晏清送我的。” “啊?为什么?” “直觉。” 这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但最终,江明棠也不过只粗略看了一眼那几箱华贵珠串,金釵玉饰,就没什么兴趣了。 这些东西,远不及祁晏清好感度增加让她开心。 他的好感度要是能一夜涨到100点,八个亿到帐,她肯定会快乐得原地起飞。 腊八过后,陆淮川便要出发去东阳书院求学,这一去,得除夕才能回来。 临走前,他实在惦念未婚妻,匆匆来见了江明棠一面,这才坐上去东阳书院的车驾。 不久前,英国公府送来了请柬,说腊月初十家中老太君过寿,请京中各家过府同庆,孟氏应下邀约,命人备了一份厚礼。 这一转眼,就到了寿宴当天。 江明棠一早就起了,对著镜子描眉上妆,还特意用了系统赠给她的焕顏膏。 今天的宴会非常重要。 英国公府的地位,与靖国公府不相上下,他家举办寿宴,京中人家但凡接到帖子的,都一定会去。 譬如祁氏,譬如陆氏,再譬如承安郡王府。 最重要的是,英国公是太子党。 所以今天,裴景衡也一定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到场祝寿。 放下焕顏膏后,江明棠仔细对镜自照良久,缓缓露出一抹笑。 她的攻略目標们,马上就要共聚一堂了。 几十个亿,想想都开心。 她今天一定要狠狠挣一波! 第59章 英国公府寿宴 蠢货扎堆 待到收拾完毕后,江明棠带著织雨出门与孟氏她们匯合,流萤则是留待家中。 原本英国公府的寿宴,老夫人也是要去的,她年轻时候当家,同那位过寿的老太君,颇有交情。 奈何天气越来越冷,她的腿脚不中用,只能在家中养著。 江明棠走出毓灵院时,便看到了等在路上的江时序。 她笑著迎了上去:“兄长。” 回眸看见她,江时序眸中带了些温柔:“收拾好了?” “嗯。”江明棠打量他一眼,“兄长今日怎么穿得如此俊俏?我差点都要认不出来了。” 因为是要去祝寿,他今日难得穿了件天青锦袍,眉眼间的肃杀之气都被这嫩色压下去了些,看著倒像是个英俊文官了。 江时序听她这一句夸,笑意更盛,嘴上却道:“难道我从前就不俊俏?” “自然不是。”她眉眼弯弯,“在我心里,兄长一直是这上京城中最俊俏的儿郎。” 闻言,他试探性问道:“那,比之陆淮川如何?” 江明棠心道男人真是幼稚,这也要比,面上却怔道:“这如何能比呢?” “如何不能比?”江时序眸光微闪,“你不把我当做兄长,只当做外男,也別把陆淮川当未婚夫,单看外形,我跟他,你觉得谁更俊俏?” 江明棠:“嗯……” 对上他隱含期待的眼神,她想了想:“我觉得,各有各的俊俏吧。” 眼看著江时序眉宇之间露出淡淡的失望,她笑著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若是非要比个高下的话,我觉得兄长要更好看些。” 江时序一怔,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再度追问:“那也就是说,若我不是你兄长,在我与陆淮川之间,棠棠会选择嫁给我了?” “啊?” 她是这个意思嘛? 见妹妹一脸懵懂,江时序笑了笑,放过她了:“我隨便说说而已,走吧,得赶紧出发,不然要迟到了。” 两人並行到门口处,孟氏及威远侯,还有江云蕙正等在那里,待人到齐后,马车稳稳噹噹地驶向了英国公府。 江明棠与江云蕙共乘一车,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她的警告起了点作用,这段时间,江云蕙乖得跟什么似的,总算聪明了点,不敢凑到她面前碍眼,一心一意在孟氏面前演起了孝女。 前几日,孟氏花高价从云锦阁,给她买了件贵重漂亮的绒衣,江云蕙穿著它在家中四处走了一圈,愣是没敢去江明棠的毓灵院。 坦白说,她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过去,炫耀这件衣服,江明棠能给她两巴掌。 江明棠才不在意孟氏对江云蕙如何。 说白了,那又不是她真正的亲妈,在她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之前对孟氏表现出孺慕之情,是为了快速在侯府站稳脚跟。 而现在府里最有话语权的老夫人,跟未来最有话语权的江时序都向著她,只要江云蕙不给她添麻烦,比什么都好。 马车很快就到了英国公府门口,与靖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了一处。 江明棠一下车,就看见了正要进门的祁晏清。 听见小廝通报威远侯府,他下意识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江明棠。 她今日一袭粉衣,像极了春日桃花,让人眼前一亮,竟显得这枯燥的宴会,也没那么无聊了。 再一想到陆淮川外出游学去了,今日在宴上他们不会碰见,祁晏清唇角勾起,心情大好。 他冲江明棠点了点头,抬步往里走去。 江明棠跟在孟氏及威远侯身后,去前厅会见了英国公及其夫人,听著他们互相客套,適时地露出一抹笑,维持著端庄优雅的人设。 待到有別的客人来,江明棠就不必在这当木头人了,离开宴还很有一段时间,她遇到了寻来的祁嘉瑜。 二人一道行至后园,此时还只有零星几个贵女,与她们一一打过招呼后,江明棠寻了一处落座,祁嘉瑜则选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对了嘉瑜,上次我定亲,你怎么送那么贵重的礼物来呀?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江明棠忽然提起此事,令祁嘉瑜一愣。 她刚要说那不是自己送的,念头一转想起兄长的嘱託,改了口:“我视你为至交好友,这点礼物算什么呀,你儘管收著便是。” “再说了,那些东西都是从我兄长私库里取的,他放著也没用,正巧便宜了我。” 这话一出,江明棠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那些东西確实是祁晏清送的。 这人倒是挺大方,就是嘴上功夫太贱了。 以后她一定好好治一治他这毛病。 园中人渐渐多了起来,江明棠与祁嘉瑜正说著话呢,便见一位锦衣女子走了进来。 她头上戴满了珠釵,眉眼间透露出些许刁蛮,身后跟了数位女子,其中竟还有江云蕙跟陆静贤。 祁嘉瑜见她看过去,为江明棠介绍:“那是封家的大小姐,封映秋,为人不大好相处。” 能让祁嘉瑜说出这句话的,可见不是什么善茬。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江明棠便见陆静贤凑到那女子面前,带著讥笑地说了什么,下一秒,封映秋便抬步走了过来。 她对祁嘉瑜还算客气,隨意施了一礼,隨后便看向江明棠:“你就是威远侯府那个在商户家养大的女儿,江明棠?” 这话一出,江明棠就知道来者不善。 但能在英国公府寿宴当眾为难她的,应当是个蠢货,所以她也不怕她。 江明棠不曾起身,淡淡道:“是我。”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封映秋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就是你害我兄长,挨了五十军棍的?” 她这话一出,园中其余贵女,纷纷好奇地看了过来。 兄长?五十军棍? 嗷,想起来了。 那个背地里骂她,却被她逮了个正著的封庆山啊。 原来那是她兄长,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子嗣蠢货扎堆,封家祖坟该请高人看一看了。 江明棠气定神閒,甚至於还端起茶抿了一口。 “封小姐这话可太看得起我了,你兄长好歹是虎賁军的士官,而我不过是个闺阁女子,如何能害得了他?” “你少在这里狡辩。”封映秋哼了一声,“我兄长回去后,可是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他怎么会挨打,在榻上躺了一个月还没好全?” “封小姐,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江明棠抬眸看她:“封士官之所以被罚,是因为他辱骂作为上官亲眷的我,那五十军棍,是他该挨的。” 封映秋因著兄长的事,看她万般不顺眼:“你不就是在低贱的商户家养大的吗?我兄长不过说了些实话而已,谈何辱骂?” “封小姐这话,不如去东宫说吧。”江明棠脸色不变,“当日罚封士官的,可不是我,而是太子殿下,既然封小姐觉得太子殿下判的不对,大可以去东宫评理啊,殿下一定会给你个说法的。” 惹不起太子,来欺负她,这算什么? 她可不是软柿子,任人揉搓。 “又或者,你可以去皇宫门口告储君的御状,就说你认为储君办事不公,你且看看陛下会不会还你一个公道。” “你!” 封映秋脸色骤变,被她堵的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陆静贤这时候站出来了:“太子殿下行事公允,人尽皆知,自然轮不到我等闺阁女子置喙。” 她嘲讽地看向江明棠:“可若是有人狐媚惑主,分明定了亲,还恬不知耻的勾引殿下,蒙蔽於他,我等自然要揭开真相,免得有人受冤。” 第60章 白眼狼 她对太子的目的 祁嘉瑜原本还没吭声,闻言当即一惊,肃声开口。 “陆小姐,女子清誉何等重要,明棠才跟你大哥定亲,你便如此污衊於她,往她身上泼脏水,这不合適吧?” “我何时污衊她了?” 陆静贤趾高气昂:“祁小姐怕是还不知道,江明棠她与我大哥议亲时,屡次写信传於东宫,还曾在太子殿下登门看望江老夫人时,厚脸皮地跟过去同殿下说话,这不是蓄意勾引,是什么?” “这样的人,要嫁给我大哥,我还觉得晦气呢,若不是两家长辈非要定下亲事,我是一万个不同意她进门。” 闻言,江明棠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目光微移,看向了人堆里的江云蕙。 对上她冷凝的眼神,江云蕙心下一跳,赶忙低下头来,不敢与她对视。 江明棠心中冷笑一声。 很好,这个蠢货,又给她找事儿了。 祁嘉瑜还在为她与陆静贤爭执:“陆小姐说这话,可有证据?” “当然有了。”陆静贤轻蔑一笑,“这些事都是云蕙告诉我的,她与江明棠是姐妹,住在同一个家里,江明棠有什么动向,她最清楚了。” 眾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江云蕙身上,万分复杂。 先不说江明棠有没有勾引太子,江云蕙这行为,就很不地道啊。 须知一家姊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这不是把自己跟江明棠,都架在火上烤吗? 这还是江云蕙在身世被揭出后,头一次这么受人关注。 但她一点也不享受,反而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她不过是隨口一提罢了,怎么陆静贤还记在心里了? 见江明棠不说话,封映秋哼道:“原来是靠著狐媚功夫,才让殿下罚了我兄长的,江明棠,你可真不愧是商户养大的,就是下贱。” 江明棠看著她们,先轻笑了一声,而后站起身来:“封小姐的意思是,殿下是受我勾引,行了不公之事?” “不错,但你別以为,殿下帮了你这一次,就是看上你了,凭你也配妄想储君?別做梦了……” 她话音未落,江明棠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打在她脸上! 园中人顿时一惊,炸开了锅。 祁嘉瑜惊起:“明棠!” 今日可是英国公府寿宴,明棠动手打人,传到前厅去,怕是不能善了。 她急得不行,却又不知如何替她解围。 封映秋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嗡嗡作响,反应过来后捂脸尖叫。 “江明棠,你敢打我!你……” 她抬手便要打回来,却被江明棠眼疾手快地抓住,又赏了她一巴掌! 两巴掌下去,封映秋脸都红肿了。 “我为何不敢打你?” 江明棠狠狠甩开她的手:“我不但打你,我还打得有理有据,第一个巴掌,打得是你辱我清白名声,第二个巴掌,我是替太子殿下教训你!” 她冷冷地看著封映秋:“殿下清风霽月,如圭如璋,素有仁德贤正之名,一向明察秋毫,公允无私,所作裁决,朝野上下均心服口服。” “你却在这空口造谣,说储君徇私,別说一巴掌,就是拉出去砍了,那也是你活该!” 封映秋咬了咬牙,想打回去,又怕再挨第三个巴掌。 想反懟回去,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又气又恨,恨不能把江明棠生吞了。 陆静贤倒是还有点脑子,当即抓住重点道:“储君行事暂且不论,但你若是没有勾引太子殿下,那你多次往东宫送信,还私下寻殿下做什么?” 江明棠正要说话,元宝突然打断了她:“宿主,我检测到裴景衡,祁晏清,江时序,慕观澜都在你背后,正在看著你们。” 如一堵墙般的半月廊后,祁晏清脸色铁青。 这群贵女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儿做,一天天的竟盯著別人干了什么。 要是实在閒得慌,去上吊自杀,也比在这为难別人强,起码不浪费家族资源! 江明棠往东宫送信,那是担心江时序,同时给殿下进諫,碍著她们什么事儿了? 真是不可理喻! 他身侧的江时序也是这个想法,本来他是想来看看棠棠,谁知道恰好撞见她被为难。 听见陆静贤说的那一番话,他眸色一沉,便见祁晏清转过头来看向了他。 他嘲讽道:“威远侯府的家风还真是好啊,別人的女儿养这么年,养成比北漠狼群还要纯正的白眼狼,我看你们侯府,乾脆改成狼府得了。” “还好江明棠她不在你们府上长大,不然焉能有今日?” 江时序没吭声,心下也知道这事儿是谁做的不对。 祁晏清见江明棠不说话,本是要去替她骂回去的。 结果一抬头,看见太子竟然就在前头,没好越过他进入园中,只能先按耐一时。 裴景衡面色平静地看著不远处那一群贵女,听著她们的对话,未曾露面。 他本意是去见英国公府的老太君,不想路过此处,听见了与自己有关的话题,其中勾引,蒙蔽以及江明棠这个名字,令他停下了脚步,观看园中事態。 面对陆静贤的质问,江明棠理直气壮。 “不久前我兄长奉殿下之命,去淮州查案,却重伤下落不明,殿下派人去寻,我送信去东宫,是为了问我兄长的情况,这事儿我祖母,兄长皆知,我堂堂正正。” “而殿下是因体恤臣下,为了安抚我母亲与祖母,才登门看望一二,彼时家母病著,府上无人主事,只能由我代为招待,哪里有问题?” “陆静贤,你那个脑子要是没用,可以拿去菜摊上当做猪脑,定然能卖出个好价格!” 江明棠蔑然一笑:“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千方百计想著勾搭太子殿下,还勾搭不上啊?” 她气定神閒地坐下:“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我確实还在书信中,对殿下诸多称颂,还关心殿下贵体一二。” “但如果非要说我除了敬仰,跟感恩太子殿下帮忙寻我兄长之外,还有別的意图,那也只有一个,就是……” 暗处的裴景衡听到这句,眉梢微动。 她对他,还会有什么意图? 正当他好奇之际,园中少女声音坚定而又清亮地响起,虽只有四个字,听起来格外义正言辞,鏗鏘有力。 “精忠报国!” 裴景衡:“……?” 第61章 殿下不是人 世子想娶我 这掷地有声的四个字,让在场人都愣住了。 怔神一会儿后,陆静贤缓过神来了。 “江明棠,你一个闺阁女子,精什么忠,报什么国?简直鬼扯!” 江明棠皱眉:“陆小姐觉得闺阁女子不配提这四个字,可前朝娘子军镇守南疆多年,本朝皇后与今上一道賑灾三月,过寿的老太君,年轻时也曾在边关抵抗戎狄。” “她们不也是闺阁女子么?陆小姐,你不能因为自己不中用,做不出什么贡献来,就抹杀掉所有女子的功绩吧?” 她话锋一转,回到了自己身上。 “殿下才能卓越,必將带领国民走向安定,有此储君,乃国之大幸,我自知势小力微,肯定做不到皇后与老太君的功绩,帮不了殿下什么,就只能努力弘扬太子的贤明,重点关心殿下的贵体,以表忠心,以感皇恩,这如何算不得精忠报国?” 陆静贤急了:“你胡说,你分明是藉机勾引太子殿下!” 江明棠慢条斯理,却是將当初给太子的信,在人前背了一遍。 而后她说道:“这便是当初我送去东宫的信件,我自认为除却夸讚太子殿下,跟询问兄长消息外,並没有什么越矩之词。” “我一不曾邀殿下共赴巫山云雨,二不曾搔首弄姿自荐枕席,敢问陆小姐,何来勾引之说?” 祁嘉瑜咳了几声。 明棠说话,果然还是这么直白。 其余贵女虽也被她的粗糙之语惊到,但也明白,从礼制跟內容上来说,江明棠並不曾逾矩。 甚至於这是一篇极佳的朝堂拜謁文章,词作斐然,可见其作者才华出眾。 一时间,在场贵女们看向江明棠的神色各异。 江明棠可不会在意这些,继续说道: “在场诸位家中在朝廷任官的长辈,应该都曾对殿下说过,与我相似的溢美之词,写过差不多的夸讚之作吧?” “那按陆小姐的说法,岂不是文武百官都在勾引太子殿下,大家都想嫁进东宫,给太子做妻妾?” 江明棠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若是如此,也不晓得太子殿下,日后忙不忙得过来。” 祁晏清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看吧。 他就说江明棠绝非善类。 她阴阳怪气的本事,自己可是早就领教过了,哪是那两个猪脑能比的。 行在前方,把这些话尽数听进去了的裴景衡,眸中万分无语。 身侧伴驾的刘福,更是冷汗直冒。 江家大小姐怎么这般口无遮拦,储君纳妃,是她能妄议的吗?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自家殿下的脸色。 见他除去有些无奈之外,不见丝毫冷色与怒意,便晓得殿下这是不打算跟江大小姐计较,稍微放下些心来。 今儿是英国公寿宴,要是太子殿下为此发怒,该受朝臣非议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静贤哑口无言,一旁的封映秋都快气死了:“你这是强词夺理……” “唉,別人说我强词夺理,我认,可封小姐说这话,就不合適了吧。” 江明棠装模作样:“我记得你父亲封大人,就给太子殿下写过万字赞赋,按封小姐的思路,岂不是你爹最想嫁进东宫?” 她皱了皱眉,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这不大好吧,就暂且拋开男女之分,以封小姐的长相来看,令尊生得可能非常抱歉,殿下肯定相不中的。” 封映秋瞪大眼睛:“你,你居然敢说我长得难看?!从小到大没人这么说过我!” “那可能是封小姐遇到的人都比较善良,不忍以真话相伤。” 江明棠嘆口气:“我就不一样了,从小养在商户家里,比较市侩,封小姐不给我好处,还朝我泼脏水,我只能实话实说呀。” 在场贵女之中,有人发出窃窃笑声。 这令封映秋觉得顏面尽失,怒火中烧。 可对上江明棠那看似还在笑,却冷到了极点的表情,她竟觉得背后冷汗直冒,不敢再动手。 江明棠摇了摇头,鄙夷道:“二位身为公侯之女,一心只想著男女私情,实在令我不耻。” “太子殿下在我心中,压根就不是男人,又何来勾引一说。” 听到这句话,裴景衡嘴角一抽。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什么叫,他在她心中不是男人? 事实是,她不但知道,还越说越来劲了,因为下一秒,裴景衡便听到这小妮子沉声开口。 “不,应该说,殿下在我心中,连人都不是。” 裴景衡:“……” 很好。 他在她眼里,竟连人也算不上? 江明棠严肃道:“在我看来,殿下就似那天边謫仙,云间明月,山间清风,峰上白雪,德辉熠熠,品性昭昭,岂是我这种凡人,可以沾染褻瀆的?” 她就差原地来一首: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了。 说完,江明棠还要问一句:“难道诸位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她把储君夸成这样了,谁敢说不是? 那岂不是在反对太子殿下? 一时间,眾贵女们连声附和:“江小姐所言甚是。” 刘福十分佩服。 他偷瞥一眼身旁的主子,竟见到太子殿下似乎在笑,顿时感慨万千。 都是拍马屁,怎么江大小姐说起来,就比朝臣们还有他们,要好听多了呢? 正当此时,元宝惊喜道:“宿主,裴……” “等会儿再报,我还没装完。” 元宝:“好噠,宿主加油!” 江明棠微微后仰:“两位不但羞辱了储君,也低看了我,我既与人定下婚约,必会全心全意待未来夫郎,此生此世,只爱他一人。” 为了赚钱,说点违心话很正常。 “姑且不说我心里对太子殿下,只有敬仰之情,便是我面对才貌双全,智谋过人的祁世子,那也是照样坐怀不乱。” 闻言,正听得起劲儿的祁晏清,顿时脸色一黑。 坐怀不乱? 她用的什么破词? 他哪有主动坐怀? 便是要坐,那也是她坐他怀里才对。 不过,她刚才是夸他了对吧。 她说他才貌双全,智谋过人来著。 祁晏清轻哼一声。 原来她的眼疾,也不是特別严重嘛。 听到祁晏清的名字,陆静贤顿时急了:“江明棠,你乱说什么呢,这又跟祁世子有什么关係?” “陆小姐素来爱慕祁世子,时刻关注他的动向,怎么连这事儿也不知道?” 江明棠冲她挑眉,眼底写满了挑衅。 “不瞒陆小姐,当初我在天香楼破了祁世子的棋局,还胜他一局后,他对我万分欣赏,不但屡次多番给我送礼物,还说……” “说什么?!” “说可嘆佳人已有婚约,如若不然,他说不定会上门求娶,毕竟他再也没见过,比我更完美的女子了,对我那是万分欣赏。” 陆静贤顿时怒了:“不可能!你瞎说!” “不信啊?那你问嘉瑜。” 说著,江明棠冲祁嘉瑜丟了个暗示的眼色。 祁嘉瑜无奈的很。 一边是朋友面子,一边是兄长名声,她不知道作何抉择啊。 不过那些东西確实都是兄长私库里出的,应该也能算是他送的? 最后,祁嘉瑜轻咳一声:“兄长確实很欣赏明棠,也確实有送礼这回事。” 她重点咬字“送礼”,奈何旁人听不明白。 见她竟承认了,陆静贤瞳孔地震,久久不曾回神:“这……怎么可能呢……” 祁世子怎么会想娶江明棠呢! 祁晏清一张俊脸也在瞬间扭曲了。 她……她胡说八道! 他什么时候说要娶她了! 见江时序盯著他,祁晏清面上带了些羞怒:“我没说过这话,我不过是要寻她对弈而已!” 说著,他理了理衣襟,拂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甩袖而去,道:“入席,走了。” 他才没空继续在这听她厚脸皮自夸! 只是耳根处的緋红,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江时序望了一眼园中,见自家妹妹大概是不会吃亏,这才转身离开,前去入席。 他没把江明棠这话当真。 况且现在他最討厌的,是陆淮川。 向来不走寻常路的慕观澜,此时正坐在院墙上,借著常青树,掩去了身形,看著园中情况。 听那大美人儿说到祁晏清,他想起不久前,对方威胁他之事,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这江明棠,还真是有意思。 他迫不及待想找个时间,去单独会一会她了。 不如,就在宴后吧? 这般想著,他从墙头上落了下去,拐过院子,吊儿郎当地以承安小郡王的身份,进了男宾席位。 廊侧,裴景衡收了那难得显露出的微薄笑意,淡淡道:“走吧,该去看望老太君了。” 以她的嘴皮子,那些贵女不是她的对手。 正好,也省得他替这忧国忧民的小妮子解围了。 毕竟在她眼里,他不是男人,不曾受她勾引。 再出面的话,反倒给她添乱。 刘福:“是。” 眼看著陆静贤备受打击,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封映秋也蔫了,场面万分难看,祁嘉瑜只能出来打圆场,说今日是英国公府老太君过寿,诸位还是和气些。 看在她的面子上,以及终於顾及到场合,陆静贤跟封映秋消停了,寻了一处安静落座,只是看向江明棠的眼神,依旧带著浓重恶意。 诸人散去,很快,江明棠面前便只剩了一个身著鹅黄色裘衣的清丽女子。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著江明棠,一语不发。 江明棠也不曾躲避,直视她的目光,良久,才听见这姑娘好奇问道:“你真的解开了祁晏清的棋局?还贏了他?” 看出她没有恶意,江明棠轻轻点了点头:“对。” “那你可真是厉害,也一定很聪明。”那姑娘笑著道,“以后祁晏清那廝少年棋圣的名號,怕是要让出来了,我看他还怎么傲气。” 一旁的祁嘉瑜无奈:“你方才就站在那里看热闹,也不知道出来阻止一下,万一事情闹大怎么办?” 那姑娘却不以为意:“闹大就闹大唄,我习惯了,每次我家有大的宴席,只要太子跟你哥一来,就不可能安生。” 她掰著手指头:“前年是刘长史家的小姐为了接近太子,跟王太常家的姑娘打架,腿都打瘸了。” “去年是赵尚书,方御史,孙少卿三家的小姐,接二连三撞进你哥怀里,被他骂得要跳河。” “年初的时候,李通政家的姑娘给成王世子下药,结果搞错了人,成了二皇子侧妃……” 说著,那姑娘还嘆了口气:“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就把我们全家锻炼出来了。” “昨儿个我还同二哥,还有几个妹妹对赌,今日会发生什么大事儿呢,没想到只是有人挨了两巴掌,真是太没意思了。” 江明棠嘴角一抽。 这姑娘怎么看自家热闹,还嫌事儿不大啊。 祁嘉瑜也很不赞成:“知意,你们这样成何体统,到底是世家大族,还是要注意点规矩的。” “知道啦,未来二嫂。” 这话一出,祁嘉瑜顿时脸红了:“知意!” 她却笑嘻嘻,转头看向江明棠:“江小姐,你是个聪明人,我很喜欢你。” 闻言,江明棠眼眸微动:“姑娘是?” 第62章 长廊上十五个亿 秦照野 “哦,忘了自我介绍。” 那姑娘笑著道:“我叫秦知意,是这里的主人翁。” 这个名字令江明棠一怔。 秦知意,英国公府嫡女。 原文里,她因家世被皇帝选为裴景衡的准太子妃。 裴景衡下台后,二皇子曾经短暂地当过三个月的太子,秦知意被许成他的太子妃。 后来二皇子身死,原男主成了太子,秦知意又被改为原男主的太子妃。 可以说是流水的太子,铁打的太子妃秦知意。 原男主虽然因为权力,被迫娶了秦知意,但他只爱江云蕙,她並不受宠。 而秦知意对此相当无所谓,她只要皇后的位置,来保住家族荣耀跟权力,其余的才不在乎。 但原男主坐稳龙椅后就想废后,为此秦知意跟他,还有江云蕙,成了对立面。 最终,她造反失败后自尽,家族落败,原男主完成中央集权。 世家大族之间多有联合,祁嘉瑜跟秦知意的二哥,早就定下了婚约。 因著这层关係,祁嘉瑜跟秦知意的关係非常好。 元宝:“宿主,之前咱们提到过,剧情里原男主中的那个蛊毒,就是秦知意下的,要不是慕观澜出手,她差点真把原男主弄死了,你別看她笑眯眯的,这是个狠人哦。” 其实,江明棠还蛮欣赏秦知意的。 因为她骨子里,跟秦知意有点像。 谁侵害了她的利益,她也是必然要报復回去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思及此,江明棠视线微微轻移。 察觉到江明棠的目光,秦知意也看了过去,而后笑著说道:“江小姐,看来不止封家跟陆家养了蠢货,你家也有一个。” 江明棠唇角微微勾起:“是啊。” 怎么老是不听话,给她惹麻烦呢。 恰巧江云蕙抬头,与她四目相对,嚇得娇躯一震,恨不能马上钻进地洞里。 她根本不敢再看江明棠,小心翼翼挪到人多的地方去了,躲开江明棠的视线。 到了开宴的时候,贵女们纷纷进了暖阁落座。 因著害怕被江明棠找上门,这一顿宴席,江云蕙吃得战战兢兢,根本没用几口饭。 眼下江明棠是没空管她的。 她正在听著元宝匯报情况。 “目標人物祁晏清好感度+6,当前好感度46点,获得积分48点。” “目標人物裴景衡好感度+4,当前好感度14点,获得积分40点。” “目標人物慕观澜好感度+4,当前好感度4点,获得积分20点。” “以上共获得积分108点,当前积分总余额1358点。” 江明棠唇角微勾。 战果不错。 她正在算这108点积分兑换成奖金是多少时,元宝突然又说道:“检测到目標人物,现在为宿主传输信息:秦照野,英国公府嫡长子,十九岁,可获取积分500点,当前好感度0点。” 江明棠心里一动。 又来五个亿! 可她扫了一眼四下,暖阁里却不曾看见任何男性。 元宝提醒她:“宿主,秦照野在后园的长廊上面,而且裴景衡也在,他马上要离开国公府了。” 江明棠眸光一亮。 也就是说,长廊上现在有十五个亿在等她? 元宝:“……他们不是在等你,宿主,他们在商议朝事。” “管他的,他们肯定在等我。” 想到这里,江明棠一刻钟也坐不住了,找了个藉口同祁嘉瑜打了声招呼,果断起身往外走去。 她还不忘问元宝:“我现在看上去怎么样?” 元宝:“美爆了。” 江明棠满意了。 等按照系统的指示,到了长廊上,远远的她便看见三道身影,其中一道正是裴景衡,见他抬步要走,江明棠赶忙喊人。 “太子殿下!” 廊上人回首,见是江明棠来了,裴景衡顿住脚步。 另一人见状,往后退了数步,走到一侧,离得远了些。 江明棠不著痕跡地扫了那青年一眼,然后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裴景衡身上。 十个亿非常敏锐,她面对他时,总是要全身心投入角色,彻底沉浸在人设里,忘记自己,不然的话很可能会被察觉,所幸百亿补贴给了她巨大的动力,演技也日益精进。 因为跑的太急,她微微喘著,道:“殿下,臣女追了您好久,幸好赶上了,臣女有事相告。” 见裴景衡正温和地看著她,江明棠理了理思绪:“近来这两日关中四处都在下雪,至今未停过,今年很可能会有雪灾。” 说到这,一阵寒风吹来,她轻颤了一下,继续道:“而之前您將祭天典仪简办,遭到了诸多反对,如……” 裴景衡忽地解开了自己身上的乌金绒氅,在她怔然的目光里,將它披到了她的肩头。 大氅传递著他身上的温度,似乎还带著淡淡的香气,一如眼前的储君一般,温和而又清润,让江明棠有种被他抱在怀里的错觉。 裴景衡淡淡问道:“穿这么少,不冷么?” 因为离得太近,她甚至於能轻而易举地数清他长长的睫毛,以及那一双澄澈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的眼尾处,有一颗小小红痣。 江明棠就这么卡住了,她近乎失神地盯著裴景衡,没有回答他的话。 直到他抬起眼睫,看向了她,她才恍然回神,本想说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了:“殿下,您真好看。” 话一出口,对上裴景衡一瞬怔然的眼神,江明棠就后悔了。 “不,殿下,我是说您生得真……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谢谢殿下,您长得……” 坏了。 她刚要说什么来著? 她忘了。 江明棠忍不住皱眉,暗骂了自己一声。 她离得很近,裴景衡能清楚地看到她杏眸中的懊恼之色。 他不由得想到她在后园中说的话。 “太子殿下在我心里,压根不是男人。” 莫名其妙地,就起了逗弄之心。 他微微倾身,凑得更近了些,能清楚地闻见她身上传来的幽香,那只抬起的大手,似乎要抚上她的脸颊与脖颈。 江明棠呼吸一滯。 出於恭敬,不敢退让,更不敢躲避,她只能被迫仰视著他,等待著他的动作。 飘忽的目光,落到裴景衡的薄唇与喉结上时,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裴景衡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未动,神色不变,眸中却有笑意一闪而过。 他修长的手指微偏,拾起了她肩头的氅带,轻轻繫上,而后退开一步,又恢復了方才的正色:“话还未说完,雪灾如何?” 江明棠:“啊?” 她眼神迷茫,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刚才有一瞬间,好像是被裴景衡勾引了。 但这一瞬间太短暂,来不及捕捉,以至於像错觉,根本令人无法察觉。 江明棠深吸了口气,身体微颤,终於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继续说道:“您將祭天典仪简办,朝中那些反对派看似服从,心里肯定还有怨气。” “那些人很可能会藉此机会,將雪灾怪罪在殿下身上,还请殿下早做准备,提防小人。” 裴景衡看著她:“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她点点头:“对。” “好,孤知道了,回去吧。” 裴景衡微微頷首,便从她身旁路过,刘福跟在他身边,一道向外走去。 看著那劲瘦而又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江明棠轻呼一口气,转头要回席,结果有些懵了。 坏了,刚才从哪儿过来的来著? 她皱著眉头看著那两边岔道,似乎实在不知道往哪走,想起身后还有个人,眸中一亮,转过头来只见对方的背影,赶紧喊住他:“公子!” 那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著她,轮廓分明的脸上,嵌了一双深邃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清潭,鼻樑挺直,肤色並不是文人书生那般白皙,眉骨那里有一道浅浅伤疤,添上几分风霜雕琢的冷硬。 江明棠被他眸光中的冷寂凶光嚇了一跳,有些怯生生地开口。 “我失了路,敢问公子,可知道这国公府的暖阁在何处?该怎么走?” 秦照野抬手,指了指路:“过长廊,往东,过甬道,往南,过两道游廊,往南,直走一段,往东……” “公子,你能不能说的慢一点点?” 江明棠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有些訕笑道:“我记性不大好,方向感比较差。” 他面无表情地又复述了一遍。 江明棠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说了一句谢谢公子,快步跑开,在长廊尽头果断往南拐。 秦照野:“……走错了。” 她没听见。 他浓密的眉头微微皱起,抬步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就再度看见了那走丟了路的姑娘。 她似乎真的分不太清方向,在这错综复杂的路上来迴转悠。 这倒也不怪她,国公府的布置参考了阵法,不是熟悉的人,头一次来很难摸清楚。 秦照野正要叫她,便见她回身看见了他,眸中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跑了过来。 “公子,好巧啊,我……” 她快到跟前时,风挟著她身上的香气袭来,秦照野眉头一皱,迅速退后好几步,胸膛微微起伏,深喘了口气。 江明棠的话断在喉咙里,迟疑地道:“公子,你怎么了?看著脸色很不好?” 秦照野下意识又退了两步,见她关切地看著他,脚下步伐不停,还要靠前,沉声喝止道:“別动,站那。” 江明棠被他略有些凶的语气嚇到,无措地看著他。 实际上,她心里已经炸开了。 这五个亿,这么难挣吗? 秦照野性子这么古怪,居然连靠近都不让? 元宝在这时候突然开口:“额,宿主,我忘了告诉你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了。” “什么?” “就是秦照野,他对女人过敏。” 江明棠缓缓打出一个:“?” 第63章 耍个心眼 你求我啊 江明棠面上虽然还维持著关切姿態,心里已经无语了。 “难怪刚才看见我靠近,他跟见了鬼一样,你怎么不早说啊。” 元宝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刚刚才查到的。” 秦照野对女人过敏,这就意味著她再漂亮,在他看来也与洪水猛兽无异,更不会跟她接触。 这还怎么挣五个亿? “这攻略难度比裴景衡还大,为什么才值五个亿啊?” 江明棠万分不满:“你们设置任务的时候,不觉得离谱吗?耍我呢?不行,得加钱!” 其实她这要求很无理。 任务都是一早就定好的,宿主只能选择做,或者不做,哪还有讲价的。 但元宝早就已经被她给收服了。 见她有些生气,身为监管系统,居然也觉得心虚。 “宿主,任务是总局制定的,我目前没有讲价权限啦。” 它弱弱道:“我可以免费补偿你两个小道具,你不要生气了好嘛。” 免费?两个道具? 江明棠顿时放柔了姿態。 “宝宝,我自己倒无所谓啦,不挣这一个五亿,还能挣下一个六亿,我只是觉得总局对你们系统太苛刻了。” “任务难度高,积分却才500点,还不够给你升级两次的,还好我捨得花积分给你升级,要是別的宿主,她捨不得,你岂不是要一直维持初级状態,那也太可怜了。” 元宝:“呜呜呜呜。” 原来宿主是为了它。 “对不起宿主,是我太没用了,没法跟总局讲价。” 江明棠:“我没有怪你,你不要自责,宝宝,都是总局的错。” 元宝感动得不得了: “宿主你真好,对,都是总局的错!” 它已经完全忘本了。 “任务重要,你先告诉我,秦照野为什么对女人过敏?” 元宝:“早年间英国公剿匪,把秦照野一併带过去了,本意是觉得这些匪徒不足为虑,想锻炼他一下,让未来的继承人见识下军中威风,谁知道匪徒设计抓了秦照野来威胁英国公,那时候他才五岁,不但亲眼目睹女匪首把身边伺候的人,一刀刀活剐了,他也被虐待得满身伤痕。” 从那之后,秦照野就对女人过敏。 “其实严格来说,他是对有明显女性特徵的人过敏,这是一种创伤后遗症。” 自那时候起,秦照野院子里连个扫洒婆子也没有,全都是护卫。 有一段时间甚至於严重到,他看见母亲跟秦老太君,都会呼吸不畅,晕厥过去。 英国公非常痛心,对秦照野万分愧疚。 若非当年他没有照顾好儿子,他又怎会如此。 所以即便知道儿子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跟女子成婚,延绵子嗣,他还是坚持要把他立为继承人。 后来还是秦照野自己提出来,想让弟弟承爵。 英国公这才把二儿子列在继承人考虑范围,並为他跟祁嘉瑜定了亲。 听完这些,江明棠却比较好奇另一点:“经歷这么大的事,他的性取向没变吗?在房事上还有能力吗?” 元宝:“……宿主,他铁直男,更不是太监。” 原剧情里,秦照野也是想过娶妻的,但他始终没办法走出创伤,最终孤寡到死。 “那就好。” 江明棠鬆了口气。 没萎就好,她总有办法的。 她看著眼前的秦照野,脸上依旧掛著担忧:“公子,你没事吧?” 秦照野只觉得眼前发黑,昔日的记忆再度浮现,令他不得不冷声道:“你退后些。” 江明棠没想著在这时候强行靠近,那样容易出问题,万一一口气没接上,五个亿死了,她上哪儿哭去。 往后退了好几步,江明棠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秦照野压住自己颤抖的手,总算是觉得能喘上气了。 他闭了闭眼,努力告诉自己,当年之事已经过去,眼前人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这么想著,他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一抬头,那姑娘还没走,仍站在原看著他,眼神里透露著担忧,关切,以及委屈。 秦照野一怔,隨即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反应太激烈了。 在她看来,或许他是在嫌弃她。 他解释道:“我有病,离我远点。” 江明棠似乎被他这话惊住了,好半天才訥訥道:“哦。” 她心下感慨,不愧是铁直男吶,说话就是直接。 见她垂眸站在那不动,似乎还是很委屈,秦照野想了想,找了个补偿的法子:“去暖阁,跟上。” 说著他便大步往右走,江明棠反应过来,赶紧跟过去:“谢谢公子。” 她知道,碍於童年创伤,今天秦照野的好感度目前是不会长的,但不妨碍她刷印象分。 她边走边道:“我是威远侯府的小姐,叫江明棠,公子是国公府的人吗?” “嗯。” “不知是府上哪位公子?” “长子。” “原来是秦大公子,是我失礼了,竟忘了路,耽误了大公子的时间。” “无妨。” 秦照野应著她,心里想的却是这姑娘好像是个话癆。 从长廊到后园,半刻钟都不到,她一直在说话。 他其实不大听得女子的声音,甚少与人交流,但也知道这是他自己有疾在身,没道理要求人家姑娘不说话,只能默默忍耐。 然而那声音原本嘰嘰喳喳,却突然断了。 身后一片安静。 秦照野下意识回头,便见江明棠垂眸在想著什么,察觉到他停住,瞬间止步,抬眸时猛退好几步,拉开距离。 “秦大公子,怎么了?” 他注意到她的动作,摇了摇头,继续沉默著往前。 很快到了地方,江明棠同他道谢,秦照野刚要走,秦知意从暖阁里出来了,见状有些惊讶:“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领路。” 秦照野言简意賅:“走了。” 丟下这句话,他便离开了此处。 江明棠心理平衡了。 原来他不光对她说话不超过两个字,对亲妹妹也这样。 秦知意好奇问她:“江小姐,你怎会与我大哥在一处?” “我方才觉得暖阁有些闷,出去走走,却迷了路,还好遇到了大公子,他说送我来暖阁。” 秦知意眼睛都瞪大了些:“他主动说的吗?” “是啊。” 她就问了个路,他先说要带她过来的。 確实是这样,可不曾撒谎。 秦知意万般惊奇。 大哥的病,她是知道的,把女子视作洪水猛兽,在家里都不怎么跟她们姐妹亲近。 他居然主动提出,给头一次登门的江明棠领路? 还是来女客所在的暖阁? 太不可思议了吧。 秦知意继续问道:“那路上我大哥可曾同你说过话?” “有啊,他说他是府上长子。” “还有呢?” “教我记来暖阁的路,不过我生来方向感就差,秦大公子教了我两遍,我也没记住,就光知道什么东南游廊,甬道什么的了。” 江明棠耍了个心眼。 分明是她主动问他的身份,问路还装作记不住,连问了两遍。 但顺序调换一下,就成了恐女的秦照野,主动告诉她身份,教她记路。 秦知意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她打量著江明棠。 这是个极其漂亮,而又聪明的人。 看大哥刚才的模样,也不像是病好了。 难道说他…… 嘶,很有可能啊。 大哥毕竟是男人,到了年岁突然想开了,也不是不可能。 不然他干嘛主动去教江明棠认路?还是两遍! 要是父亲母亲知道这消息,一定会很开心! 不过她记得,江明棠已经许婚了对吧? 哎呀,不管了,她不是还没嫁嘛。 秦知意忽地一把握住了江明棠的手,弄得她不明所以:“秦小姐,你这是?” “叫我知意就好,明棠,我虽是头一次见到你,但觉得跟你特別有缘,在心里已经把你视作了至交好友。” 秦知意笑眯眯的:“你以后一定要常来我家玩儿。” 江明棠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应下了:“好。” 宴席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秦知意待江明棠万分细致,都快跟准二嫂祁嘉瑜一个待遇了。 她是国公嫡女,身份贵重,见她如此看重江明棠,其余贵女也纷纷来结交一二,把角落里坐著的陆静贤跟封映秋给气坏了。 待到宴席结束时,二人冷著脸走出暖阁。 江明棠看著她们的背影,扫了一眼江云蕙,后者嚇得立马作鵪鶉状,根本不敢抬头,更不敢跟她走在一处,赶忙去寻孟氏。 元宝看出她的冷意,问道:“宿主,你是不是打算回去后,也给江云蕙两巴掌?” 这江云蕙真是討厌,占了真千金的位置,过了那么多年好日子,不安分守己就算了,现在还给宿主惹麻烦。 江明棠:“不,我不打她。” “那你就这么放过她了?她可是在背后说你坏话唉,要不然陆静贤也不会知道你给太子送信的事。” “元宝,对付这种不长记性的人,动手打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江明棠淡淡道:“祁晏清在哪儿?” 寿宴结束后,宾客们坐上马车归家。 到了靖国公府,祁晏清刚想回自己院子,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祁世子。” 他转过身来,见江明棠竟出现在自家,颇有些纳闷:“江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同家里说,嘉瑜约我来府上玩儿。”江明棠走到他面前,“但其实,我是为世子而来的。” 这话令祁晏清一怔。 为他而来? 他怎么不大信呢。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江明棠说道:“世子,听说你虽未曾入仕,但与许多朝臣,颇有交情?” “是又如何?” “那世子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个交易?” 她说著,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纸来:“太子简办祭天典仪,而关中近来大雪不停,来日极可能有雪灾,到时候难免会有人会利用此事,来攻訐殿下。” “若是世子愿意帮我,这些应对之策,就当作是报酬,如何?” 祁晏清看著那张纸,他见识过江明棠的本事,她虽为闺阁女子,可上次进献给太子的七策,周全实用,做个谋臣绝对合適。 但他却沉了脸:“江明棠,你当我是什么?难道你以为,你能想出来的策略,我就想不出来吗?” 他祁晏清是什么人? 还用得著拿她的应对策略,去殿下面前请功?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江明棠將那纸收起来,“我只是觉得世子肯定会帮我,我又不好意思不给酬劳,可我什么都没有,只能拿这个来抵。” 祁晏清嗤笑:“你哪来的自信,我凭什么一定会帮你?” “那好吧。” 江明棠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等一等!” 江明棠转过身来:“世子还有事?” 祁晏清轻咳一声:“你求我,我就帮你。” “告辞。” “唉,江明棠!” 见她真要出门去了,祁晏清顾不上许多,拦住她的去路:“等等,你先说,你要做什么?” “反正世子也不打算帮我,问这个干什么?” 他颇有些不自在:“谁说我不打算帮你了?你先说。” 她挑眉,看向祁晏清:“你求我,我就说。” 祁晏清:“……” 好好好。 向来只有別人,卑躬屈膝来求他的份儿。 江明棠倒好,要他帮忙,还要他求她?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气笑。 见他神色扭曲,嘴唇微动,赶在他破防的前一秒,江明棠不逗他了:“好了,世子,咱们也別论谁求谁了,你帮我这个忙,我答应你任意一个条件,如何?” “真的?”祁晏清来了兴趣,盯著她道:“若是我要你退婚呢?” “这个不行。”江明棠无情拒绝:“除了婚事,其余的都可以。” 祁晏清眸光一沉,到底是答应了:“好,我帮你这个忙,但条件我还没有想好,以后再说。”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了吧?” 江明棠慢慢抬眸,淡声道:“我想请世子出面,帮我个忙,让人上一道摺子。” 第64章 一击即中 他是抱回来的 腊月十一,下雪了。 起先只是一些细小的雪粒,落在青瓦上,后来雪花漫天飞舞,覆盖了整个京都。 这样的天,侯府厨房备的都是热腾腾的饼面,再配上燉烂的羊肉,一口下去,整个身子都暖和了。 江明棠去膳厅时,其余人都已经落座了。 老夫人见了她,调笑道:“这个明棠啊,到了深冬就成了懒货,怎么才来?” 她不好意思地说道:“孙女起的晚了些,祖母莫怪。” 老夫人笑呵呵:“旁的事懒散些,倒也没什么,这吃饭的活计,还能懒得呀?到时候饿坏了,怎么了得。” 她拍著江明棠的手:“好不容易养出点肉,不似归家那一日瘦了,日后用膳积极些,可別又成那小猴儿似的。” 江明棠软软地笑著:“是,孙女知道了。” 边上位置,江云蕙吃著饭,时不时看一眼江明棠。 昨天从英国公府回来后,她就觉得忐忑不安,生怕江明棠找她的麻烦。 但是江明棠一直没来,晚间用膳,也是当没看见她。 也是,如今府里是母亲管家,江明棠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越过母亲办事儿。 她有这个靠山,还怕她做什么? 真闹起来,母亲必然是向著她的,届时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再说了,她顾及大体,没有向著封映秋还有陆静贤,就已经够念著姐妹情分了。 不过是一时说漏了嘴,算不得什么大事。 江明棠没理由,也没资格对她动手 想明白这点后,江云蕙才鬆懈了下来。 她给孟氏夹了好几块羊肉:“娘,您身体刚好些,多吃些肉补一补。” 孟氏慈爱的看著她:“你也吃,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察觉到江明棠正看向这边,江云蕙有意表现一下自己跟孟氏的情分,腻笑道:“谢谢娘,你对我最好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副母女和乐的场面落在老夫人眼里,令她脸上笑容淡了些。 孟氏偏向云蕙也就罢了,还一点不顾及明棠。 两个女儿都在这,哪怕夹一块肉给明棠,做个样子也行啊,她倒好,只关心云蕙。 这不是引起姐妹间的嫌隙吗? 江明棠面上平和,正当江云蕙吃著那饱含著母爱的羊肉时,威远侯沉著脸,进了膳厅。 江时序跟在他身后,给长辈们见礼,而后便看向了江明棠,见她笑著放下筷子,似乎是要来自己身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好好吃饭。 而后,他面色平静的站在了一旁。 “侯爷,您这是怎么了?” 孟氏忙迎上去:“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不然怎么一下朝,脸色这么难看? 威远侯当著老母亲的面,竭力忍耐著怒气看向江云蕙:“你给我过来!” 江云蕙一愣,挪动脚步:“爹,怎么了?” “我问你,陆家小姐是怎么知道明棠跟太子通信的事的?!” 平地一声雷,江云蕙心里咯噔一下,她颤著声道:“我……我不知道……” “啪!” 威远侯忍无可忍,直接一巴掌打了过去:“逆女,你还撒谎!” 这一巴掌把江云蕙打得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都站不住了。 她瘫坐在地上,怔怔地看著威远侯,脸上火辣辣的疼。 “侯爷!”孟氏惊声叫道,赶忙去扶她:“就算云蕙有错,好好跟她说就是了,怎么能打孩子呢。” “夫人吶!” 威远侯指著江云蕙,气的手都在抖。 “今天早朝李御史跟太常寺卿一起上摺子,弹劾咱们家,封家,还有忠勇侯府以下犯上,窥视东宫,触犯天顏,还散播流言,抹黑储君,你可知道这是多大的罪?” 孟氏脑子里轰然一声。 她怎么不知道? 前朝就有个官员因为抹黑储君,被判了满门流放,这可是动摇国本的重罪。 老夫人也是一惊,差点站不住,好在江明棠扶住了她:“祖母,您还好么?” 说著,她便马上让织雨去叫府医过来。 老夫人强撑著,看向威远侯:“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是云蕙,她把明棠跟太子通信的事往外说,陆家跟封家那两个女儿知道后,昨天在英国公府的寿宴上,当眾污衊明棠跟太子有私!” 威远侯气得不行了。 寿宴之上多少官眷,都看了热闹,回去再与家里人一说,难怪李御史跟太常寺卿会知道呢! 其实京中谁家不关注东宫的情况,打听储君的动向,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不能往外说啊,这不是將把柄往人手里送吗? 孟氏心中忙乱,却还要给江云蕙辩解。 “侯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云蕙她不是不知道礼数的人吶。” “昨天寿宴女席之上,陆静贤亲口说,一切都是云蕙告诉她的。” 威远侯瞪著江云蕙:“当时太子殿下,就站在后园廊上,把一切都听了去,时序亲眼所见。” 江云蕙眸中震惊,恐慌不已。 太子竟然也在! “储君性情温和,不跟她们几个一般见识,陛下最看重太子,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要不是靖国公帮著说好话,我跟时序,还有封陆两家的人,差点就被当场拖出议政殿杖责!” 威远侯越想越后怕,指著江云蕙:“你这个孽障,你差点害了我们江氏全族,还安然坐在这里吃饭!” “来人,把二小姐拖下去,请家法二十。” 江云蕙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眼泪流个不停,扑过去道:“爹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您给女儿一个机会!” “侯爷三思,”孟氏阻止道,“云蕙只是个弱女子,怎么扛得住二十家法棍呢?这打下去,怕不是她人也要废了。” 江时序在这时突然开口:“母亲,您说云蕙扛不住二十棍,怎么没想过,我们家扛不扛得住这么大的罪?” 江云蕙哭著看向他: “大哥……” “封氏跟陆氏家的女儿抹黑储君,是陛下亲自下令罚的,各打三十杖,封大人跟忠勇侯被陛下斥骂,丟尽顏面。” 他语气平静,丝毫不为所动:“父亲不过罚云蕙二十棍,以平圣怒,这已经是轻责了,还是母亲觉得接到圣旨,闔族流放的结果更好?” 孟氏哑口无言,威远侯听了这话,本来因为妻子苦苦求情,还有些动摇的心,瞬间坚定了:“还不动手。” 武丁们立时把江云蕙拖出去,摁在长凳上。 第一棍落下时,她只觉得浑身都像裂开一样,滚烫而又剧烈的疼痛从臀腿部蔓延至全身,喉头血腥气浓重,痛不欲生。 不过第二棍,她就扛不住了。 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样的苦,崩溃大哭:“爹,饶过女儿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娘,娘救我呀……” 孟氏哭著要扑过去替江云蕙挡,威远侯沉声道:“拦住夫人。” 这才三棍就停了,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说他纵女犯错? 逆女就是扛不住,也得扛! 不一会儿,江云蕙就连喊疼的力气也没有了,她满头冷汗,后背血肉模糊。 其余人都不敢直视,江明棠却盯著看,眸中嘲讽。 前几回的警告,不过是任务要紧,腾不出手教训她,江云蕙还真当她没脾气呢。 她早说了,不要给她添乱。 谁耽误她挣百亿补贴,谁就是她的敌人。 什么巴掌,或者假装弱势,让长辈做主罚她,那不过是小打小闹。 她这人一旦认真决定要对付谁,绝对一击必杀。 偏心的养女,跟家族之间,威远侯会知道怎么选的。 没多时,江云蕙就晕过去了。 可在场的除了孟氏,没一个心疼她的,反而觉得解气。 尤其是范氏,二房才刚有点起色,差点就让江云蕙坑得要死了。 在江云蕙扛了十棍晕过去,家法被孟氏强行叫停后,范氏越想越气,忍不住开口了。 “大哥,云蕙本就不是江家子嗣,当初你跟大嫂心疼她,才把她留在家里,可日后她要是再闯下大祸,连累咱们怎么办,我看,不如把她送走?” 谁也不能保证下次还有这好运气,陛下不跟他们计较吧? 她女儿还没出嫁,儿子也没娶妻,可不想死这么早。 江明棠眉梢微动。 她本来也是这个打算,想把江云蕙这个麻烦彻底赶出去。 但这话不能由她来说,所以她想的是从老夫人那下手,暗示一二。 没想到这二叔母,直接就提出来了。 真是深得她心。 孟氏本来还在抱著晕过去的江云蕙哭,一听这话,强烈反对。 “我不许你们送回云蕙,她是我的女儿,就该留在我身边!” 威远侯虽然罚了江云蕙,但真要直接把人送回给沈家,他也是不大愿意的。 不说培养云蕙,花了多少心力,他跟她之间,好歹也有十几年父女情。 范氏看出他们的动摇,改换了说法。 “便是不送回沈家,云蕙也不適合留在咱们府上了,如若不然,把她送去庙里清修两年,等有合適的夫家,把她嫁出去。” 老夫人神色微动,心里盘算著范氏提出的建议。 良久,她说道:“老二媳妇说的不无道理,云蕙確实需要修身养性,免得再给府上带来灾祸。” 在这家里,老夫人享有绝对的话语权,威远侯不可能忤逆母亲,一听这话,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送庙里就送庙里吧,总归还在京城。 孟氏也不知是昏了头还是怎么著,竟反驳说不行。 老夫人看著她那副做派,真是气的头疼,当即道:“你这是要忤逆我吗?!” 孟氏一颤,也不敢吭声了。 江明棠刚得了范氏的助攻,也不介意回报她一二,当即道:“祖母息怒,母亲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心疼二妹。” 说著,她过去扶著孟氏:“母亲,若你实在捨不得二妹,明棠有个法子。” “什么?” “你跟二妹妹一道去庙里清修,家里就交给祖母跟二叔母打理,岂不两全?” 范氏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法子好啊! 哎哟,她可太喜欢明棠了,不愧是她亲侄女。 孟氏都愣了,哭也止住了:“这……这怎么能行?” “如何不行?您实在忧心二妹妹,甚至於不惜为此忤逆祖母,那陪著她去清修,便是最周全的法子呀。” 江明棠看著她。 要留在家里做侯夫人,还是放权做江云蕙的娘,自己选吧。 见孟氏迟疑,江明棠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看吧,她就说人都是自私的。 一旦触及自身利益,什么也顾不上。 最后还是老夫人道:“云蕙去庙里的事儿,就这么定了,老大家的,你要是想陪著她,我也不拦你。” 说著,她便让江明棠扶她回房。 其余人也渐渐散去,孟氏哭够之后,专心照顾起了江云蕙。 因为伤重,江云蕙发起了高烧,府中又是好一阵忙活。 夜幕浓重,四下皆寂。 正房里为了江云蕙的去向,爆发了激烈的爭吵,待终於停歇下来时,孟氏看著威远侯,满目泪水。 “……侯爷,当初我身子弱,难以受孕,你把时序抱回来让我抚养的时候,我看著那孩子,时常流泪,心里难过的不得了。” “后来,我终於有了自己的女儿,我陪著她长大,看她学会笑,学会走路,学会吃饭,学会喊娘,我对她倾注了所有的爱。” “我知道我对不起明棠,可我穷尽心血养大了云蕙,我没办法不偏向她。” 她泪流满面,看著丈夫:“如今我只是想让她留在我身边,你为什么不能答应我呢?” 威远侯沉默不语,对妻子万般无奈,最后只能重重嘆息一声。 正房外,高大的身型掩在了廊柱一侧,影子被拉得很长,最后彻底融入月光。 江时序怔然地盯著房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母亲刚才说什么? 他,是被抱回来的? 第65章 想棠棠了 高级道具 寒白的月光下,江时序站在正房门外,好半天缓不过神来。 他原本是想来询问父亲一些军中之事,却不想,听到了天大的秘密。 “你把时序抱回来让我抚养……” 这句话在江时序脑海中,久久不去。 意识到自己肯定没有听错的时候,各种复杂的情绪,轮番衝击著他的心。 他不是孟氏生的! 那他跟明棠岂不是…… 庆幸与狂喜,让江时序觉得自己好似在发热,脑子一点也不清醒,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听著她们的的正房之中孟氏与威远侯的谈话,他木然地伸出手去,而后,用力推开了房门。 “父亲,母亲。” 这番动作把威远侯嚇了一跳,孟氏更是连哭都止住了。 “时序?”威远侯心下一沉,“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江时序语气还算平静地回答他的问题,见父亲似乎鬆了一口气的模样,他补了一句。 “父亲,母亲,我全都听见了,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孩子,是你们抱养的,对么?” 这一句话,令威远侯脸色骤变,孟氏也是一惊。 江时序仔细打量著他们的神色,近乎灼热地盯著威远侯,渴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对。 他肯定不是他们的孩子。 他不是她的哥哥。 他可以求娶她! 威远侯回过神来,皱著眉头道:“你听错了,你怎么可能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 “我不可能听错。” 他这段时间以来,每时每刻都在幻想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会听错呢? 江时序竭力按耐住內心的情绪,从喉咙里挤出字句:“父亲,请您告诉我真相!” 告诉他,他与明棠,没有血缘关係。 “能有什么真相?”威远侯沉下脸色,“你就是我们的儿子,这还能有假?你刚才就是听错了,你母亲没说过这话!” 说著,他看向孟氏,眼神示意:“夫人,你说对不对?” 当年承安郡王死得有蹊蹺,那一次围城之战的惨败,根本不是他判断失误导致的,而是有人暗害。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查证据,想为郡王报仇平反。 眼看著博弈许久,才有点进度,时序也终於成功进入了虎賁军,这时候爆出来他的身世,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能赌。 不然他就太对不起承安郡王,当年的救命之恩了。 在这种大事上,孟氏还是分得清的,当即抹掉了眼泪,配合著丈夫。 “是啊,时序,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云蕙跟明棠抱错的事,跟你没有关係,你確確实实,就是我们亲生的。” 江时序定定地看著他们,缓缓摇了摇头:“不,你们在骗我。” “你这孩子,当初你母亲临產的时候,家里人都在,这种事我们有什么好骗你的?” 威远侯肃声道:“再说了,便是我跟你母亲没有儿子,大可以从宗族过继,起码都是江氏的血缘,为什么要抱別人家的孩子回来,当继承人培养。” “我看你就是最近在军中太累了,听错了,你不是我们的儿子,那还能是谁的儿子。” 威远侯不欲与他多说:“夜已深了,你早点回房休息,明儿个让府医给你诊脉瞧瞧,开几副补品,免得下次再出现幻听。” 说著,威远侯便把他往门外推,而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意识到双亲不会告诉他真相了,江时序站在廊下,久久无言,脑子转得飞快。 虽然父亲跟母亲很坚定地告诉他,那是他幻听,但他知道,他们是在撒谎。 他的耳力很好,他们也绝无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父亲这般坚决地否定,应该是有別的原因。 江时序想过,他是不是父亲在外面生的孩子,但又飞快被否决了。 双亲感情很好,若是为了延绵子嗣,大可以纳妾,但父亲后院这么多年,也只有母亲一个人,母亲也不可能,心无芥蒂地抚养他长大。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的真实身世,非同一般。 所以,双亲才会死不承认。 而且他出生时,双亲在关外驻边,他是后来才回到侯府的。 这当中,一定有问题。 父亲不告诉他真相,没关係,他大可以自己秘密去查。 將思路理清之后,江时序在院中站定,北风呼啸,他却丝毫不觉得冷,反而抬眸看向了空中银月,露出了笑。 他想见明棠了。 毓灵院。 江明棠梳洗完毕,卸掉釵环,听著外面的风声,准备钻进被窝里,做一个美梦。 忽地,元宝叫了她一声:“宿主。” “怎么了?” “江时序他……” 元宝话还没说完呢,她便听见外间织雨的声音:“大公子?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小姐已经睡下了。” “那我明日……” “兄长等一等,我不曾睡下。” 江明棠掀开帘帐,冲他们喊了一声,而后命流萤给她取了裘衣,起身往外走。 江时序进了外间,看到的便是烛影之下,少女裹在裘衣里,白净而又细嫩的脸庞。 她正看著他,眸中带著关心:“兄长,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隨著她离得越来越近,那凝脂般的肌肤芬香,也扑鼻而来,令他心醉。 江时序盯著她,慾念就像是暗潮奔涌,从前他尽力反抗,每时每刻,都在与它斗爭。 但他现在,再也不需要抵挡那份心念了。 “兄……” 江明棠见他不说话,又唤了他一声,话还没说完呢,只见江时序上前两步,用力地把她抱进了怀中。 他的头搭在她脖颈间,呼吸灼热而又剧烈,心跳砰砰,诉说著他的开心。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他们不是亲兄妹。 这举动把流萤嚇了一跳,刚想提醒大公子,这不合適,便见主子冲她们无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 织雨拉著流萤就避开了。 在她看来,大公子跟小姐一母同胞,关係好得不得了,哪儿用得著在乎礼节。 一时,外间只剩下江明棠跟江时序。 她任由他抱著,温声问道:“兄长,可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你可以跟我说一说。” 江时序摇了摇头:“没有。” 哪里不开心,他就是太开心了,一刻也不想忍耐,才来找她的。 “那你……” “棠棠,你不要说话,让我抱一会儿。” 他哑著嗓子开口,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江明棠万分不解。 从前江时序待她,总是隱忍而又克制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深夜来她闺阁之中,还抱著她不放,丝毫顾忌也没有了。 她隱隱有了个猜测:“元宝,该不会?” 元宝终於能跟她匯报情况了:“宿主,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就在刚才江时序去了正房,他应该是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对你的好感度衝到了93点。” “恭喜宿主,成功获得积分30点,总积分余额1388点。” “另外,目標人物好感度衝破90点大关,奖励高级道具【一梦浮生】。” 江明棠明白了情况,也就静静站著,任由江时序抱著她。 良久,他终於鬆开手去,忽地笑了,手放在她下頜处,轻捧著她的脸:“棠棠。” 手指的凉,令她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仰头看著他:“怎么了,兄长?”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而后目光下移,毫不避讳地落在了那日思夜想,樱红的唇瓣上,手指也隨之挪动,抚著她的脸颊。 再往下,是紧实裹在狐裘里的身躯,想著其中饱满春光,江时序喉结轻滚,顿觉口乾舌燥。 但这一次,他不再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不耻,反而更露骨了些,滚烫的视线,几乎烙在她身上,无法移开。 他的目光太直白,似乎令江明棠有些不安:“兄长,你怎么这么看著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江时序哑声道:“就是忽然想你了。” 闻言,江明棠心下一跳。 嘖嘖嘖。 知道不是亲兄妹,他真是演都不演了啊。 这话能隨便说嘛。 但显然,江时序没有这个觉悟,因为下一秒,他便声音繾綣,近乎呢喃地问她:“棠棠想不想我?” “啊?” 面对她的愣神,江时序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甚至於,他还凑得更近了些,就差额头相抵了,低笑问她:“嗯?想不想?” 他的眼神太有侵略性,让江明棠觉得只要她敢说想,下一秒就会被他彻底吃干抹净。 她维持著面上的懵懂,略微退开了些:“这有什么好想的?我们不是每天都见面吗?晚膳的时候,你跟我还同桌而食呢,兄长,你忘了吗?” 江时序当然没忘。 只不过那时候,她是他的妹妹。 而现在,她是他未来的妻子。 这不一样。 至於她跟陆淮川的婚事? 这不重要。 面对她的疑问,跟突然拉开的距离,江时序倒没有再前进一步,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在她疑惑的目光中,牵起了她的手,微微皱眉:“怎么这么凉?” 江明棠啊了一声:“有吗?我觉得也不是很凉,一会儿拿汤婆子捂一捂,就暖了。” 说著,她便要抽出手。 却在下一瞬,被江时序一把拽住。 在无声的寂静中,他大掌轻轻包住她的柔荑,捧到了唇边。 “哥哥给你暖一暖。” 说话时,暖热的呼吸喷在上面,有种他亲上去了的错觉。 江时序一边动作,一边还在盯著她的眼睛,观察她的反应。 江明棠隱约有些彆扭,却不曾挣扎开来,只微微皱眉道:“兄长,你今天怎么了?有些奇怪。” 闻言,他心下轻嘆。 到底是怕嚇著她,江时序轻轻放开了手。 “我只是遇到了开心的事,有些激动而已。” 她却来了兴趣:“哦?什么事这么开心?” 他深深看她一眼:“以后你就知道了。” 江时序抬手,抚了抚她的长髮:“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怕他再待下去,就要忍不住了。 跨步离开毓灵院后,江时序回了自己房中。 眼下离开了她,他竟觉得这屋子里有些冷寂。 往日,他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江时序脸上始终带著浅笑。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一侧屏风后面,打开置物的锦盒,里面放著一枚环佩。 他拿锦帕將它仔细擦拭了一遍,而后盯著那枚环佩上的交尾双鱼看了一会儿,回想著她的唇瓣,缓缓把它送到了唇边,落下一吻。 而后,充满愉悦地把腰间的白玉环佩摘了下来,扔到一旁,换成了它。 这是明棠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他以后要每天都戴著。 梳洗完躺在榻上时,看著那暗色的床顶,摸到枕边的环佩,他忽然想到,將来他们新婚之夜,共赴巫山时,这枚环佩,会被他轻轻放在她的心口,他的胸前。 而她或许会因为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寒凉,轻颤著將他拥得更紧…… 直到许久以后,江时序发出两声沉喘,脸上緋红,习惯性地起身换了新的里衣,才復而睡去。 那些旖旎之思,也被他全数揉进了梦中。 另一边的毓灵院中,江明棠却没有睡著。 江时序来这一趟,把她的睡意尽数赶跑了,因为六个亿近在咫尺,令她隱隱有些兴奋。 “对了,元宝。”她忽然想到那个奖励高级道具,“一梦浮生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 元宝给她解释:“宿主,这个道具有回溯功能,但对已经进行中的现状,不可改变,哎呀,很复杂……” 它解释了半天,江明棠总算是明白了。 用这东西,就类似於去到平行时空。 如果她在平行时空里,做了什么事,则会以梦境的方式,影响到现世之人的情感。 “比如说,那个英国公府的大公子秦照野,不是因为童年创伤,对女人过敏吗?宿主,你可以用这个道具,回到当年他被绑架的那一刻,去救下他,这样平行世界的他,就不会得恐女症。” “而现世的他,则会经常梦到自己被你救了,恐女症状逐渐减轻,甚至於彻底消失。” 江明棠瞭然。 这道具,挺不错。 “宿主,你现在要把它用在秦照野身上吗?” 这样,秦照野就好攻略了呀。 江明棠想了想,良久后才轻声回答它:“嗯。” 第66章 浮生一梦 海棠花开 永平三年,因前朝余孽作乱,大越境內多处爆发反叛。 许多反贼抢了兵械,残杀军兵,占地建寨为匪,无恶不作。 豫南某处山寨之中,就有匪徒据点,朝廷派兵围剿。 一夜之间,刀光四起。 原本逍遥快活的匪徒们,变得惊慌失措。 而占据绝对优势的江家军,此时也不大安寧。 他们本是驻边还朝,却不料临时被派来剿匪,虽凭藉著丰富的作战经验,贏多输少,但山寨易守难攻,不熟地形,根本打不下来。 领头將官乃是河洛威远侯,此时此刻,他心中难捱至极,彻夜难眠,只能望著天上星硬生生熬著。 因为两日前,他的夫人孟氏,被敌匪用计抓去了。 夫人身怀六甲,若是出了什么事,他此生心中难安。 正当威远侯在营帐中,焦急万分时,巡卫送进来一封信。 封皮上只写了五个字:匪寨地形图。 威远侯大惊,半信半疑地打开后,对比此前他们攻下来的地图,竟完全吻合,其中还標註了匪徒关押妇人孩童之处。 “这是何人送来的?” “回侯爷,乃是一个小女子。” 威远侯起身:“人呢?” “她已经走了,只让我把这个送给侯爷,说是重要军情。” “可知那女子,生得如何模样?” “这个……”巡卫为难地挠了挠头,“她戴著斗篷,又是天黑,属下没看清楚,不过说的一口豫南话,应当是本地人。” 威远侯皱著眉头,犹豫不决。 若是按著这图出兵,万一是对方的陷阱,岂不是要损失惨重? 可若不是,就是错失良机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最后还是跟了他许多年的军师认为,此图可信。 “那帮匪徒在豫南作恶多端,当地民眾无不怨声载道,盼著朝廷剿匪,或许那送信来的女子,便是其中之一。” “侯爷,既有地图,该当机立断,我观天象,如今雨夜,摸黑行军,敌匪不易察觉,能將其一举拿下,待到天明,怕是更要费上些功夫了。” 在这一番话下,威远侯终於下定了决心。 “好,传令下去,攻寨!” 这一声令下,江家军在整顿之后,趁著夜色,迅疾往山间的匪寨之中攻去。 有了地图,攻寨变得容易多了,主力军很快就打到了寨子深处,威远侯手持钢刀,奋勇杀敌,冲在最前面。 匪徒们兵败如山倒,纷纷逃窜,有的见走不了了,四处放火,意图与江家军同归於尽。 一时间,寨中火光骤起。 关押著人质的牢洞之中,传来女人痛苦的尖叫声。 有两位夫人,在匪徒落败,趁机逃跑时动了胎气,竟是要生產了! 所幸跟在其中那位侯夫人身边伺候的老嬤嬤,有过接生的经验,当即顾不上许多,同另一家一道,就地接生。 “夫人,您用力些,再用力些……” 老嬤嬤不停抚摸著两位夫人的腹部,另一家的女儿,则是在马不停蹄地用刚找来的半截钢刀,裁著牢洞里的被褥,给新生儿做包衣。 也不知过了多久,侯夫人终於把孩子生了出来。 老嬤嬤利落地把孩子用被褥片包住,抱到侯夫人身侧:“恭喜夫人,喜得千金!” 听著这一句话,孟氏觉得再多的辛苦,在这一刻也觉得不算什么了。 她笑中带泪,看著皱巴巴,跟猴儿似的女儿:“真漂亮呀。” 也不知是不是受她影响,一刻后,另一家妇人也生產了。 那家的女儿年纪尚小,只能把孩子抱给老嬤嬤,拜託她帮忙包上,听到自家母亲问道:“是男是女?” 她回道:“是个妹妹。” 那妇人顿时失望。 竟又是得了个女儿。 两个孩子皆被包好,放在牢洞难得乾净的大石头上,老嬤嬤隱隱听见外面熟悉的喊杀之声,认出是自家人,激动万分:“夫人,是侯爷,侯爷来了!” 然而孟氏筋疲力尽,已没法再回答她了。 老嬤嬤怕侯爷不知道她们在哪里,嘱咐了沈家的女儿几句,要她看好孩子,这便转身出去寻人了。 天黑大雨,她年纪大了看不太清,只能摸著路往前。 牢洞之中,两个刚生產过的妇人,在梦境中沉浮,而那看孩子的沈家小丫头,也觉万分疲惫,正在打瞌睡。 恍惚间,孟氏觉得自己身边,好似站了一个人。 那人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將一个婴儿,放在了她怀中。 孟氏下意识抱紧了孩子,她想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却觉得眼皮分外沉重,只觉得隱约之间,似乎看见一株粉海棠。 天际渐渐明亮起来,江家军成功诛杀全部匪徒。 见安全了,另一家抱起孩子离去。 待老嬤嬤带著威远侯到牢洞之中,看著妻子抱著孩子的虚弱模样,他立马冲了过去。 “夫人,我来了,我来带你跟孩子回家!” 孟氏被这一声惊醒,见到了丈夫,她扑到他怀里痛哭,终於停歇下来时,她將孩子送到他手里,脸上满是温柔的笑:“侯爷,咱们有女儿了。” 威远侯看著孩子,落下泪来,他与夫人子嗣艰难,原以为此生不会再有亲生孩子,却不料上苍垂怜,给他送来一个女儿。 “以后,我要让咱们女儿做这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孟氏笑弯了眉眼,夫妇二人抱著孩子,一起回了京中。 待到正式办完洗礼后,他们就要给孩子起名字了。 之前情况紧急,只取了小名,但总不能一直乖宝乖宝的叫。 威远侯想了好几个名字,什么明珠,宝珠,爱珍,都被夫人瞪著眼嫌土。 最后,侯夫人抱著孩子,望向院子里的海棠树。 时值初夏,海棠花开的正盛,层层叠叠,明艷动人,带有蓬勃的生命力。 她忽然道:“明棠。” 威远侯一愣:“什么?” 孟氏轻拍著孩子:“就叫明棠,怎么样。” 威远侯眼神一亮,明白她的意思了:“这个好!咱家闺女手腕上那胎记,就挺像海棠花的!” 於是,威远侯府嫡女的名讳,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她叫江明棠。 威远侯夫妇把她宠上了天,要什么给什么。 她在无尽的爱里,像她的名字一样,长成了明艷的,肆意的,盛放的海棠花。 见到她的人,无不喜欢。 而小明棠日渐长大,好像有点太淘气了。 就好比如今她都五岁了,也该识字了,威远侯亲自教她,她却总是在他教课的时候,故意蹭一手的墨,然后往他身上涂。 今天一上午,威远侯换了三件衣服了后,忍无可忍了。 不行,他必须得揍闺女一顿! 看到怒气冲冲的威远侯时,小小的明棠嚇得一抖,赶紧跑到后院角门那棵树后藏好。 正当她碎碎念“笨蛋爹爹找不到我”时,面前站了一个人。 明棠抬眸,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姐姐。 她好像没在家里见过这个人耶。 漂亮姐姐衝著她温柔地笑了笑:“小明棠,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我在躲爹爹。”她脆生生地说道,背著手看著她,“姐姐,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呢?” “因为我是新来的丫鬟。” “那姐姐你叫什么呀?” 江明棠看著她,眸中温和:“我也叫明棠。” 但是,她不姓江。 她不知道自己原本姓什么。 明棠这个名字,是孤儿院的院长取的。 曾经,她短暂的姓李。 后来她再回到孤儿院,又是叫明棠了。 直至到了这里,她才姓江。 小明棠惊奇:“唉?姐姐名字跟我一样。” “是啊。”她伸出手去,摸了摸小明棠的头,“侯爷来啦,快躲好。” 小丫头一惊,赶紧回头去看,果不其然看见了爹爹的身影,他手里还捏著戒尺。 “完啦,爹爹又要揍我了!” 她发出哀嚎,转头想跟漂亮姐姐吐槽爹爹有多“残暴”,却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唉?漂亮姐姐?你去哪儿啦?” 她四下寻看,却什么人也没有。 哦,还是有的。 比如说黑著脸的威远侯。 “爹爹……” 小明棠討好地著叫了他一声,但没有用,长长的戒尺,无情地抽在了她的小屁股上,疼得她嗷得一声,在院子里到处跑,哭声震天。 但她还不忘威胁她爹:“我要告诉娘,爹爹打我,呜呜呜!” “你去呀,”威远侯又轻轻抽了她一戒尺,分明不疼,她却叫得跟什么似的,“还敢不敢往我衣服上涂墨水了?” “不敢了,不敢了,娘,祖母,救命呀,爹爹要打死我啦!” …… 两个身影渐行渐远。 那棵大树下,重新现出了一个人影。 江明棠听著隱约的孩子哭声,看著手里的光球越来越暗,最后几近於消失。 元宝嘆了口气:“宿主,你为什么要把一梦浮生,用在原主身上啊?” 用在秦照野身上,治好他的恐女症状,这不香吗? 江明棠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元宝,你知道我五岁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我什么时候能有爸爸妈妈,为什么別的孩子都被领走了,只有我还没有,是不是我不够好。” 她的语气轻轻:“后来有一对夫妻,他们很高兴地把我接了回去,我终於要有爸爸妈妈了,他们说很喜欢我,我也很爱他们。” 五岁的明棠,从孤儿院高高兴兴地离开时,只背了一个旧旧的布包。 那是院长捡到她的时候,用她身上的包巾,做的纪念品。 后来六岁的明棠,再度回到孤儿院的时候,也只背了那个旧旧的布包。 她想,她只有自己。 以后,她也只爱她自己。 元宝好半天没有吭声,江明棠噙著笑道:“你就当我短暂地昏了头吧。” 至少现在,在这个平行时空里,五岁的原主,活得很快乐,而且她会一直快乐下去,这就够了。 至於秦照野的事,她总会有別的办法的。 元宝回她:“宿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加油,你就是最棒的!” “谢谢你,元宝,我们该回去了。” 当一梦浮生彻底消散的时候,天边显露出鱼肚白,毓灵院中的江明棠,缓缓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正房之中。 本来寂静的內室里,忽地响起孟氏的惊痛声。 “明棠!” 威远侯被这一声惊醒:“夫人,怎么了?” 孟氏喘著粗气,心跳怦怦,拽住丈夫的手,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方才,梦见明棠了。 梦里,她没有抱错孩子,她从头至尾养大的,就是她的女儿江明棠。 那梦境太过真实,以至於最后看到长大的明棠,她那冷漠的眼神时,孟氏骤然惊醒,心中剧痛,像是被人插了一刀一样。 早膳时,看见江明棠走进膳厅时,孟氏紧紧地盯著她,见她衝著老夫人软笑著行礼,却只衝她喊了一声母亲,心头酸涩隱痛。 江明棠正吃著饭呢,忽地碗里被人夹了一筷子菜,她抬眸看去,竟是孟氏,有些诧异。 孟氏对上她那一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努力挤出了个笑:“明棠,这笋不错,味道极好,你多吃点。” 江明棠眉梢微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孟氏居然会给她夹菜了? 其余人也有些诧异,老夫人把筷子一拍,冷声道:“明棠不吃笋,云蕙才爱吃这东西,你夹给她做什么?” 孟氏一怔,对上女儿凉薄的眼神,脸色微白:“我……” 她一时哽住,竟不知道说什么。 老夫人看她这样子,顿时觉得孟氏怕不是想从明棠那入手,让孙女当说客,好让云蕙留在府里,顿时沉了脸,道:“孟氏,昨天我说的,你想好了没有?” “云蕙肯定要送出府去,你若是还惦记著你的宝贝女儿,今天就跟她一起去庙里清修,別在这碍眼。” 第67章 分权二房 他藏不住了 老夫人这话一出,二房范氏马上紧紧盯著孟氏,恨不得她立刻点头说要去陪江云蕙。 这样一来,府中上下事,就会交给她来打理。 孟氏下意识地看向了江明棠。 江明棠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她,根本不关心她的去留,只给老夫人舀了汤。 想起昨夜梦中女儿,总是將好吃的优先递给她,孟氏只觉得心酸万分。 可偏偏,她没有资格怪女儿待她不亲近。 因为,是她先偏心云蕙的。 良久,她做出了决定:“母亲,我留在家里。” 孟氏勉强笑了笑:“云蕙去庙里清修,日后我也能腾出空去看她。” 而且,明棠在家中。 她养了云蕙十多年,彼此之间的母女情分不必多说。 现下,她想跟女儿多亲近亲近。 对此,江明棠毫无所觉。 她就算知道孟氏的想法,也只会说一句:別拿这个当藉口。 她是捨不得她么? 她是捨不得府里的管家权。 人总是这样,以利益为重。 江明棠也没打算让她好过,打击人不打痛点,那还叫什么打击? 她昨日跟老夫人隱晦提了,想要学习管家。 眼下孟氏决定留在府里,老夫人当即道:“前段日子你大病一场,身子也没好全,这府里上下事都要你一个操心,也够累的。” “明棠已经定亲,也该学一学如何管家了,从今天起,你就歇一歇,府里的事务交给明棠,我亲自教她。” 闻言,孟氏当即有些急了:“母亲,我身子已经大好了,我……” 老夫人手一摆:“此事不必再说,我瞧著你是还没好,还得再吃几副药。” 好好治一治那个不清楚的脑子! 自家亲女儿不在乎,向著外人的血脉。 看看云蕙,都干了什么? 江氏好不容易有今天荣光,因为她差点全族覆灭了! 这种祸害,还是得赶紧送走。 孟氏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却也知道,老夫人在府中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只得忍耐下去。 江明棠有些诧异。 她以为老夫人只会让她跟著学,主要事务肯定是交给孟氏跟范氏的。 没想到,直接就让她当家做主了。 这不行。 侯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管家,她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百亿补贴还等著她去挣呢。 而且,二房叔母范氏可一直对管家权虎视眈眈,孟氏肯定也不甘心权力旁落,到时候肯定会出岔子。 她现在最烦的,就是別人耽误她挣钱。 所以,江明棠当即道:“祖母,你这就太为难我了,我才回来没多久,怎么能管家呢。” “你怎么不能?”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有祖母教你,你怕什么?” “孙女是怕自己太笨,耗费祖母心力,到时候让您累著了,就是我的过错了。” 江明棠软声道:“况且您知道的,我一到冷天儿,用膳都迟到,要是管了家,卯时就得起,太为难我了。” “你这个懒货!”老夫人没好气地开口,“满京城也就你一个闺阁小姐,懒成这样,还好早定了亲,不然谁家郎君敢要你!”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她眼里满是慈爱,並不是真的责怪她。 江明棠露出个笑:“以后若是我嫁出去了,自然要勤快些,现下还在祖母身边,您就惯著点孙女,让我懒一懒嘛。” “行了行了,这么大人了,別撒娇卖乖。” 老夫人嫌弃地瞥她一眼:“那你想怎么办?” “不如这样。” 江明棠视线划过孟氏,范氏,陈氏,最后又落到范氏身上。 “您让二叔母帮著我一道管家,二叔母在府上这么多年,她比我了解家里情况,小事就让她做主,要是有拿不定主意的,我跟她商量之后再来问您。” 听了她这话,范氏高兴得不得了,看向江明棠的眼神都亮了。 好侄女啊! 你能回家可真是太好了! 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呢! 孟氏则是有些失望地看著江明棠。 没想到,女儿最后是帮著范氏说话。 可这结果,又是她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老夫人想了想:“好,那就听你的,让你二叔母帮著你点,你自己也要好好学,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 “好,谢谢祖母。” 早膳就在祖孙俩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了。 江明棠出了膳厅,准备回毓灵院,却被人叫住。 “明棠。” 她回过头来,见是孟氏,道:“母亲有事?” 见她神色淡漠,孟氏不由得想起梦中缠著她撒娇的小丫头,话语里隱隱带了几分討好。 “母亲让你管家,你刚回来,肯定什么也不懂,不如去正房坐坐,我慢慢教你。” 她想跟明棠说一说话。 江明棠却道:“不用了母亲,若是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问二叔母。” “可我是你亲娘,我……” “母亲。”江明棠打断她的话,:“您如今不用管家了,正好腾出时间来照顾云蕙妹妹,我就不打扰了,毓灵院中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孟氏看著她的背影,想叫住她,却不知从何开口,只能眼睁睁看著她离开,眼眶微红,心口隱痛。 很快,府中上下奴僕都知道,侯府內宅换成了大小姐,跟二房夫人当家做主,心下诧异不已。 没想到大小姐回来不到半年,竟已如此得老夫人喜欢,连管家权都交给她了。 一时间,府中人对江明棠更恭敬了。 对孟氏来说,这事儿万分憋屈。 身为侯府主母,却不得管家,让婆母卸了权,传出去,她的脸面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范氏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夜把自己捨不得用的蜀锦拿出来,做了身衣裳。 以后別家宴请侯府,她可就算是半个代表了。 除此之外,她还从二房私库里取了许多东西,送到了毓灵院,说是江明棠回来这么久了,二叔母也没给她买过什么东西,这些就当一点心意,让她千万不要推辞。 平心而论,江明棠还是很欣赏范氏的,最起码她拎得清,也很玲瓏,不知道胜过孟氏多少,只不过当年身家低了些,只能嫁给二叔。 她二叔又是个软弱的性子,官场上没什么建树,在府里也说不上什么话,正因如此,多年来,范氏一直被孟氏压制著。 如今一朝翻身,她得意的很,却也不会忘了分寸,第一时间来跟江明棠示好。 江明棠也就顺势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亲近之意,对范氏好一阵夸,然后把杂事都丟给她去处理,自己乐得清閒。 不久后,江时序跟威远侯也知道了此事。 威远侯觉得,母亲是因为云蕙的事儿,责怪於妻子,才会这么做。 他身为儿子,也只有顺从的份儿。 江时序则是想著,明棠確实该学著管家了,日后整个侯府,还是要交到她手里的。 因为他已经想好了,既然当初他是被威远侯抱回来,当继承人培养的,那就说明他家中应该是没什么人了。 待日后查到了证据,揭开身世,与明棠不再是兄妹关係了,他就提出入赘侯府。 这样明棠不用嫁出去,他也不用离开江家,侯府依旧还有继承人,三全其美。 至於陆淮川,还有他们当初在南湖园立下的约定,已经被江时序全然拋在脑后了。 考中了又如何? 明棠肯定是要嫁给他的。 他为明棠另寻的佳婿,就是他自己。 当天虎賁军营中有事,江时序回来的较晚,本来还想再去看看明棠,却见毓灵院中黑了灯,怕打扰到她,只能作罢。 及至第二日一早,他去给老夫人请安,仍没看见江明棠,有些纳闷,一问才知道雪下得厚重,天气太冷,老夫人免了她请安之礼。 並且,她已经有好几日,不曾去膳厅用饭,只窝在被子里当懒虫了。 “是我把她惯坏了,自己不过来,还要让人去厨房取吃的回去。” 老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再这样下去,怕是开了春,要胖成球儿了,届时陆家那孩子,不得嫌弃她呀。” 江时序没吭声。 轮得到陆淮川嫌弃? 他喜欢就行。 而后,江时序便去了毓灵院,路上恰巧遇到去取饭食的流萤。 见大公子问她要去何处,流萤颇有些尷尬。 大公子最见不得,府中懒散做派的人了。 她记得从前有一年,二房的公子们也是因为天冷,用膳迟了些,让长辈们等了一会儿,就被大公子狠狠训了一顿,当天还不许厨房给他们备膳。 “既起不了身,那也不必吃了。” 这可是大公子的原话。 二房的公子们饿了一天,老实多了,再懒也要准时爬起来去膳厅。 然而这一回,得知了妹妹的“荒唐”之举,江时序却完全不觉得她失礼,问道:“她可起了?” “奴婢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小姐已经起了,正在梳洗。” “去吧,动作快些。” 说著,江时序脚步不停,拐进了毓灵院。 江明棠本来还在更衣呢,听见丫鬟的通报,眼眸微动,想了想,阻止了织雨给她裹上狐裘,命人出去,而后笑著道:“兄长来了,快进来。” 江时序原本还想在外间坐等,见她这般不设防,便也把那礼节拋在了脑后,掀帘进去。 因有暖道,內室里丝毫不冷,流转的空气中,带了馨香之气,再一看不远处的女娇娥,江时序竟觉得有些热。 江明棠坐在梳妆檯前,她穿著素色里衣,褻裤下摆太长,被她隨意捲起,露出纤细脚踝,绣鞋也不曾好好穿著,洁白圆润的脚置於其外。 视线上移,上衣轻薄贴身,勾勒出玲瓏曲线,尚未熄灭的烛火透过衣裳,隱约可见胸前起伏,与细软腰肢。 江时序脑中轰然一声,若惊雷乍起,引星火燎原,顿时觉得口乾舌燥,下腹灼烧。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似是肌肤的清幽香气,如一张巨网,扑面而来,把他捆得严严实实,挣脱不得。 直至江明棠到了他跟前,他才勉强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將目光从她领口处那片玉色上挪开。 “怎么起得这么晚?” “天太冷了,不大想动。” 她笑意盈盈:“祖母免了我请安,索性我就多睡会儿。” “我听祖母说,你好几日都不用早膳,不饿吗?” 江明棠说道:“我才没有不用早膳呢,我有让丫鬟们去厨房取饭食。” “而且我有这个,不会饿的。” 她將梳妆檯上的小食盒打开,里面放著数块方糕:“这是我前两日出门时买的,能放好久呢,我要是饿了,就吃几块儿。” 说著,江明棠拿起方糕,放入自己口中,露出满足的表情,而后捻起一块,递给他:“兄长,你尝尝,挺好吃的。” 江时序看著她,却不曾伸手去拿,而是就著她递过来的手,將那方糕含住。 舌尖触及指尖,温热的触感让江明棠一颤,下意识要抽回手,却忽地被他紧紧地握住了手腕,不得撤离。 看著她怔愣模样,江时序轻轻一扯,又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而后才慢条斯理地將那方糕捲入口中,同时鬆开她的手。 他细细品鑑,意味深长地道:“是很好吃,我很喜欢。”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方糕,还是…… 江明棠心下怦然,只觉得他整个人看著色气十足,慾念深重。 自打知道了身世以后,他真的是一点也藏不住了,她不过略微引诱,竟就如此做派。 她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兄长。” “嗯?” “我觉得你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他眉眼微抬:“如何奇怪?” 江明棠微微蹙眉,摇了摇头:“说不上来。” 可见她那懵懂而又支支吾吾的模样,分明是察觉到了一丝什么,却又实在摸不清楚,才找了这个藉口。 江时序眸光幽暗地看著她:“棠棠,哥哥只是更喜欢你了而已。” 这话著实令江明棠暗暗噎了一下,她维持著笑:“真的吗?我也很喜欢兄长。” 赶在江时序再度口吐狂言前,她赶紧背过身去,重新在梳妆檯前坐下:“兄长,我要上妆了,你去外间等我吧。” 却不料他非但没有退出去,反而跟著上前:“要不要我为你画眉?” “这不好吧。”江明棠抿了抿唇,明知故问,“这不是夫郎才能做的事么?” “没什么不好。” 江时序从她手中接过黛笔,看著镜中花顏。 “夫郎能做的,哥哥自然也能做。” 第68章 嫁不嫁 雪灾之策 必须见他 梳妆檯前,江明棠安静地仰著脸。 面前的江时序微微躬身,一笔一笔地勾勒眉形,画得极慢,极为细致。 他们离得很近,彼此的呼吸交错,缠绕,融合,带了某些不可言说的意味。 分明是在画眉,江时序却总是被她那樱红饱满的唇瓣吸引,不自觉就想要靠近,將它狠狠侵占。 却又在名为理智的弦崩断前,及时克制住了。 “棠棠。” “怎么了,兄长?” 他手中动作不停,问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是兄妹,怎么办?” 江明棠一愣:“我们怎么可能不是兄妹呢?” “我是说,如果。” 他注视著她:“我不是你的哥哥,不是江家的孩子,怎么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她想了想:“如果你不是我兄长,你肯定迟早要离开侯府,爹娘跟祖母一定会很伤心的,你是侯府未来的继承人,你走了,就没有人能撑起侯府了。” 届时只能从宗族里过继,可纵观江氏宗族子弟,又有哪一个比得上江时序有出息? 他要是走了,威远侯府前途渺茫。 江时序试探地看著她:“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会怎么办?” 继不继承侯府,对他来说不重要。 他只想知道棠棠的心意。 江明棠眨了眨眼:“我会很伤心的,我很喜欢兄长,不想让兄长走。” 听到这一句话,江时序心里一软:“那你可以……” 见他话说半截,江明棠好奇道:“什么?” 他眼睫轻颤,到底是把心中的妄念说出来了:“你可以嫁给我,这样我就不用离开侯府了。” 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这怎么能行呢?” “如何不行?”他反问,“我不是……我是说假如,我不是你兄长的话,你如何不能嫁给我?” 江明棠:“可我已经定亲了呀。” 提起婚事,江时序脸色微沉:“那要是婚事没有了呢?” 她皱了皱眉,道:“兄长,且不说我的婚事关乎两家联盟,不可能取消,就算取消了,你与我一母同胞,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你问这些没有意义呀。” 他却道:“那就是说,如果这些都改变了,你是愿意嫁给我的?” 江明棠无语凝噎。 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江时序笑了。 好。 他会努力的。 这门婚事,迟早会散。 江时序也不为难她了,明棠还不知道他的身世,问再多,也没有用。 他岔开了话题:“明日我要离京一趟,大概小年回来,你在家中要好好照顾自己。” 一听离京,江明棠瞬间紧张起来:“去哪里?” 眼看著六个亿就快到手了,有了淮州的前车之鑑,她可不想江时序再出事。 江时序安抚道:“放心,不会有危险的。” 暴雪有上十天了,至今一直未停,已然形成雪灾,田间作物不得生长,牲畜冻死,积雪压垮了房屋,百姓更是死伤皆有。 各处州府上了摺子报告情况,朝廷闻讯,当即决定下派兵將救灾抚民。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江明棠所料,有人藉机把矛头,对准了东宫,说是因为太子简办祭天,神明不满,才降下天罚。 流言蜚语快速传播,一时间,那些民眾都相信了这话,有些人甚至於在高喊,废黜储君。 “为了平息民怨,太子殿下命靖国公带数千虎賁军,前去附近州府救灾,我也要去。” 江明棠这才放心些许。 只是救灾,应当不会出现致命的危险。 不过,也不知道这次的危机,裴景衡会如何解决? 想到这里,江明棠忽地说道:“兄长,你稍等我一会儿。” 她起身去书案前,翻开一本薄册子,从其中找出一张纸,递给了江时序。 “兄长,这是我之前想到的应对雪灾之策,你现在就上一道摺子,把它送去东宫。” 他一怔,接过那张纸一看,上面分条別列,写了数十条策略。 江时序一条条看完,眼神越来越复杂:“你早知道有人会趁机將此灾祸,安在储君身上?” “不过猜测而已,谈不上先知。” 江明棠思路清晰:“陛下重视太子不假,可他自己当年也非嫡非长,照样得了皇位,加上宫中皇子,母族皆为世家,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盘算,太子殿下如今的位置,坐的並不算稳当。” “淮州私银是二皇子的母族所为,而二皇子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可能不找补回来。” 这次的事,绝对是二皇子一党乾的。 “光是賑灾远远不够,还要平息流言,兄长將这些策略献上,或许能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威远侯府早就被纳入了东宫阵营,太子不能倒台。 江时序看著那条理清晰的应对之策,深觉她聪慧过人,去东宫做个谋士,绰绰有余。 他问道:“既然你早写好了应对之策,为何不自己递给太子?” “我一介闺阁女子,又定了亲,老是跟东宫有信件往来,难免会惹人非议。” 江明棠苦笑:“虽说兄长从淮州回来后,我便没再跟太子殿下传过信,但英国公府寿宴的事,你也知道,还是要注意些。” “所以这东西,就拜託兄长以你的名义递交了。” 江时序点了点头,应下此事。 他当即写了摺子,报送东宫。 翌日一早,江时序领著虎賁军士,隨靖国公一道离京救灾。 他走后不久,东宫便派了人来威远侯府,说要找府上大小姐。 江明棠早料到了情况。 虽说那些应对之策,是以江时序的名义递交的,但裴景衡不可能猜不出来,背后实际的主笔人是她。 既然能猜出来,那就有可能会见她。 看,这不就来人了。 她穿戴整齐后,去了前厅。 那小太监见了她,笑著道:“江小姐,太子殿下命我来取那日在英国公府寿宴上,借给您的绒氅。” 江明棠都愣了:“敢问公公,太子殿下还说別的了吗?” “不曾说別的。” 江明棠沉默了。 裴景衡没说要见她吗? 不应该呀。 除却行文风格与她的信件相似之外,那些应对之策她还刻意留了一些破绽。 难道她料错了? 十个亿没看出来? 他这么聪明,不应该啊。 那就是不想见她? 她也没做什么让他反感的事儿啊。 元宝:“宿主,现在要怎么办?” 本来它还以为,宿主真的能去挣十个亿的积分呢。 眼下看来,是够呛了。 江明棠沉吟片刻,先命人去取了洗乾净的绒氅,而后给那小太监塞了个荷包,道:“劳烦公公稍候,我这有一封信,要交给太子殿下过目。” “小姐快些。” 江明棠頷首,命人给小太监上了茶,而后坐到书案前奋笔疾书。 不行。 今儿怎么著,也得见十个亿一面! 不然她白在大冷天起这么早,白穿这么漂亮的衣服了! 东宫。 裴景衡高坐上首,手中拿著一张摺子,细细阅看。 这封摺子,是威远侯府的江时序上的,说是上面所写之策,可让殿下击破谣言,打击政敌。 裴景衡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江时序想出来的。 因为这封摺子里的应对之计,与上回某个人递交给他的简办典仪七策,行文极为相似。 这是江明棠的手笔。 起先他还疑惑,她为何不给他传信,而是要假借江时序之手,但隨即又想到,或许是自己之前嚇唬了她,以及英国公府寿宴之事,令她心生忌惮,不敢再亲自进諫。 这般想了想后,他寻了个由头,派人去了一趟威远侯府。 半个时辰后,那去传话的小太监回来復命了。 见小太监恭敬进殿,裴景衡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刘福见状,上前问道:“人呢?” 那小太监一脸懵:“刘掌事,您问得是什么人?” “当然是威远侯家的大小姐啊,你不是去要绒氅了吗?” 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小太监说话都结巴了:“绒氅在这,人……人没来。” “你怎么传话的?” 他抖著声复述了一遍,刘福嫌弃不已:“哎呀,那威远侯府的大小姐不懂规矩,难道你也不懂规矩?” 储君的东西,那是能隨便拿,隨便还的吗? 按规矩,江明棠该带著绒氅,亲赴东宫,拜见並感谢太子殿下。 刘福:“不中用的东西,给太子殿下办事儿这么不仔细,等会儿自己去领十板子!” “不必罚他。” 裴景衡这时候,才淡淡开口:“小事而已,以后注意些就是了。” “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谢恩?” 小太监狂磕了几个头:“谢太子殿下恩典!” 隨后,他將绒氅与信件一併奉上。 看到信时,裴景衡微怔,得知是江明棠递交给他的,挥了挥手让那小太监下去,这才打开来看。 这回的信件用的是寻常宣纸,信封也规规矩矩。 第一段,依旧是熟悉的阿諛奉承之词。 “臣女以为,殿下勤勉朝政,以一身系万民,实乃家国之幸,而殿下提拔臣女兄长,又救他於危难之际,实是我江氏之荣,故臣女立下誓言,此生必將竭诚拥护殿下,也绝对相信,殿下是值得臣女爱戴的英主。” 裴景衡看著,眸中浮现出淡淡笑意。 还是这么爱写这些溢美之词。 不过看著,倒也舒心。 他继续往下看。 “不久前,有人利用谣言,中伤殿下,臣女忧心万分,日夜思索,终得应对之策,进献东宫,在殿下派人来时,更是万分激动,以为能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却不曾想,如今事態危急,您不思如何以雷霆手段,打击宵小,反倒念及身外之物,令臣女痛心万分,冒死大胆质问一句。” “殿下是否无有远志,竟只在乎区区绒氅?!” 裴景衡:“……” 偌大的殿中,有片刻寂静。 储君眸中的笑意,忽然就消失了。 裴景衡面无表情地,看著信的最后一段。 那一行字墨透纸背,一看就知道落笔之人是怀著何种愤懣的心情,才写下的。 刘福敏锐地察觉到,储君的心情在方才,似乎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他不敢吭声,垂首屏息。 良久,他听见太子殿下叫他:“刘福。” “奴才在。” “你亲自去一趟威远侯府。” 裴景衡手中还拿著那封信,盯著那最后一句话,他淡淡开口。 “让江明棠,给孤滚过来。” 第69章 东宫召见 知罪 夸奖 “太子殿下,很生气吗?” “江小姐,储君喜怒,不可探听。” “哦,那殿下笑了吗?” “江小姐,储君天顏,不容窥视。” “那殿下……” “江小姐,您別再问了。” 刘福行在宫廊上,看著身侧人:“太子殿下的事,小人不能透露,您只管去就是了。” 小半个时辰前,他进了威远侯府,在没惊动他人的情况下,向江明棠宣告了太子的原话。 “江小姐,太子殿下让您立刻滚去东宫见驾。” 彼时,江明棠嚇了一跳,老实跟著他过来了。 从出威远侯府的大门之后,江明棠就一直在问他殿下的情况。 这他哪儿能隨便说呀?怕不是脑袋不想要了。 “刘公公,我这不是害怕,想问一问你,安一安心嘛。” 江明棠撇了撇嘴:“殿下都说让我滚过去了,可见事態一定很严重。” “您既然知道事態严重,那为何还要惹恼殿下呢?” 看著她那可怜模样,刘福到底是心软了些,嘆口气道:“小人服侍殿下十余年,您可知道上一个让滚进东宫的朝臣,是何原因,又是什么下场?” “什么?” “贪污十万银,流放三千里。” 江明棠目瞪口呆。 她那一句质问,竟然堪比这么大的罪过吗? 江明棠试图解释:“可我都没有贪污过一个铜板,殿下不至於这么小心眼吧,为一封信,竟要流放我?” 面前的大殿里,忽地传出一道清淡而又有力的声音。 “江明棠,滚进来。” 江明棠:“……” 坏了。 她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东宫正殿。 而此时大门敞开,並不隔音。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听没听见她说的话。 刘福真是无奈了。 在东宫大殿门口,还敢说储君小心眼。 姑奶奶呀,您自求多福吧。 江明棠在殿门口站著,畏畏缩缩,根本不敢往里踏一步,甚至於有想掉头跑路的意图。 可惜被刘福看出来了,拦住了她,小声提醒:“江小姐,抗旨可比贪污严重多了。” 话音刚落,裴景衡的声音再度传来:“还要孤说第二遍?” 江明棠咬了咬牙。 正所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在刘福的不断示意下,她深吸了口气,抱著视死如归的心情,利落冲了进去,跪在地上,躬身叩首,一气呵成。 “臣女江明棠,叩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声音鏗鏘有力,却能听出颤抖之气。 这一句之后,殿內寂静了好久,只有裴景衡批阅奏章的声音。 江明棠也不敢抬头,静静地等著。 片刻后,她终於再度听到裴景衡的声音。 “怎么不在门口再多站一会儿,等孤出去请你?” 江明棠咽了咽口水:“……臣、臣女不敢。” “你不敢?” 裴景衡看著地上恭敬的人儿,语声平静:“孤看你倒是敢的很。” 见她不吭声,他淡淡道:“先起来吧。” “谢殿下。” 江明棠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垂首屏息,乖得跟什么似的。 见她这副模样,裴景衡拿起手旁的那封信,念道:“殿下是否无有远志,竟只在乎,区区绒氅?” 一字一顿,可见其怒。 “江明棠,你可知道质疑储君,是何等冒犯之举,又该当何罪?” 待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明显看见她轻抖了一下,显然是知道害怕的。 江明棠恭声道:“臣女知罪。” 看著她那乖觉模样,裴景衡刚要放缓些语气,便听她又弱弱补了一句:“但是,臣女没错。” 裴景衡:“?” 他气笑了。 还挺硬气。 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他问道:“如何没错?说来听听。” “臣女冒犯储君,確有罪过,殿下如何罚臣女,臣女都认了。” 江明棠缓缓说道:“但是臣女写信,其实是为了殿下好,这齣发点不算错。” “如今因著雪灾,民间流言四起,当务之急是解决此事,怎能耗费时间在一件绒氅上?” 雪灾解决了吗? 流言平息了吗? 二皇子打压了吗? 储君之位稳当了吗? 重要的事还都没有做呢,就为一件衣服特意差人过来,像话吗你? 不质问你,质问谁? 她继续道:“正所谓食君禄,忠君事,臣女虽为闺阁女子,却也想为殿下尽一份力,若是能让殿下意识到自己的鬆懈之处,臣女万死无悔!” 她越说越硬气,脊樑都挺直了,竟还敢抬头直视於他。 瞧瞧,她真是一腔忠君报国之心吶! 裴景衡恍惚间,竟然有种看到了御史台那帮老顽固的错觉。 待到回过神来,看著她梗著脖子的倔强模样,裴景衡说道:“鬆懈之处?” 他念著这四个字,笑了:“既然如此,孤便成全你一腔忠心,来人,把江……” “等一等!” 眼瞅著侍卫真的进殿了,江明棠那股硬气突然就没了。 她訕笑道:“殿下,臣女是不愿看到您,继续被小人污衊,故而才上书直言,您不曾有鬆懈之处,是臣女脾性急躁,说话不大得体,殿下恕罪。” 裴景衡眉梢微动:“方才不是万死不悔吗?怎么,害怕了?” “臣女死无所谓,可是传出去对殿下名声不好听啊。” 她眼巴巴地看著他:“届时那些小人会说,殿下没有容人之心,听不得进諫,这不是合了他们的意吗?” 江明棠脸色严肃:“所以为了殿下著想,臣女还是活著比较好,到时候天下贤才一看,您连闺阁女子的进諫都认真对待,还不尽数前来效力?” “而且殿下是贤明英主,怎么会跟臣女计较一句戏言呢?” 裴景衡看著她,压住眸中盪开的笑意。 怂的还挺快。 现在不像那群老顽固了。 他缓声道:“行了,少油嘴滑舌,念在你是初犯,孤不跟你计较,若再有下次的话,绝不轻饶。” 江明棠的眸光顿时亮了:“谢殿下恩典,臣女保证,绝无下次!” 她小心问道:“臣女斗胆问殿下一句,我兄长献上去的策略,您打算选用哪些?” “为何问这个?” “不瞒殿下,臣女思索一夜,觉得那些策略尚有不足之处。” 江明棠目光澄澈:“若是殿下允许,不若臣女为您说道一二?” 裴景衡其实也能看出来,那些策略哪里不足,又何须她来说解? 但对上她期盼的目光,他淡淡道:“刘福。” “奴才在。” “给江小姐赐座,看茶。” 闻言,江明棠眸中骤显雀跃之色,满怀著被明主重用的骄傲之情,落座殿內。 裴景衡从高座上下来,去到她身侧,將那信摆在桌上:“说吧。” “是,殿下。” 江明棠缓缓道来。 首先,敌人攻击储君,是从雪灾跟祭天典仪入手,那太子也可以利用雪灾反击,他们能散播流言,东宫也可以宣扬事实。 就说祭天典仪后,神明察觉有奸佞作乱,才降雪示警,储君又一向贤名在外,攻击他的二皇子一党,自然就是佞幸。 到时候安排个祥瑞之兆,落於东宫,再弄个灾祸之跡,放在二皇子府,攻守易形,东宫稳坐贏位。 第二,要深入塑造东宫贤明的形象,比如说积极救灾,这点靖国公跟江时序已经去办了,太子也不能閒著,可以在京中布施,意为灾民积德,或者去护国寺跪一会儿,意为民生祈福。 如果有需要,甚至可以亲临就近受灾的州府,安抚百姓。 第三,安排“水军”,朝堂上有二皇子一党弹劾东宫,东宫也可以让自己人弹劾,当所有人都在弹劾太子,而太子却在救灾抚民的时候,就会形成鲜明对比。 再命人传播歌谣,故事,写太子是如何被诬陷,只要声势足够浩大,自有“路人”为太子洗白。 …… “臣女兄长提过,二皇子一直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多番针对於您,您看这张地形图……” 裴景衡看著身侧之人。 拢共二十一条策略,她都说的十分细致,原本有些瑕疵之处,也被她迅速修补。 他不由想到之前命人调查过的,江明棠的底细。 从奏报上来看,她在商户沈家时不受重视,像个隱形人,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但表现也著实谈不上优异。 可眼前之人,分明足智多谋,胆大心细,说起谋策之时,认真严肃,与从前大为不同。 难道说隨著环境的改变,让她原本被掩埋的优点,显现出来了? 又或者说,她从前在沈家,是在藏拙? 裴景衡捉摸不定,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江明棠没有危国害民的想法,如今对他来说更是有利无害。 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抓著这点不放了。 “殿下?殿下?” 裴景衡回过神来:“怎么了?” 江明棠有些不满:“您盯著臣女干什么,您看地图啊。” 说著,她在那简略的地形图上指了指。 “这些灾区是二皇子未来的封地,在此製造混乱,既可以给他添堵,顺带查一查当地官员,还可以转移矛盾,说二皇子为私利,破坏賑灾。” 江明棠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 这一环扣一环的,她可真聪明啊。 “臣女说完了,殿下有什么看法?” 看出她眸中求夸之意,裴景衡眉眼微动:“不错。” 江明棠顿时美滋滋:“谢谢殿下夸奖。” 看著那如花笑靨,裴景衡才意识到,她生得极好。 说一句国色天香,也不为过。 但美貌,只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裴景衡忽然想起来,她跟陆家两个儿郎之间,颇为坎坷的婚事。 听说陆小侯爷拒婚,最后与她下定的,是陆家长子。 裴景衡想起陆淮川似乎並无功名在身,不由有些嘆惋。 可惜。 不过这门婚事,也並非她自己能做主的吧。 將那些策略讲解完毕后,江明棠也准备回家了,她並不打算在东宫多停留。 待到向裴景衡告退后,她刚要出门去,却又被他叫住。 “等一等,孤有话问你。” 她顿住脚步,回身恭敬道:“殿下请说。” 裴景衡看著她:“这些应对之策,分明是你想的,为何要让你兄长递交?” 若非他今日召她过来,她约莫也不会给他送信了。 闻言,江明棠怔了怔,而后才坦白道:“臣女用兄长的名义来递交摺子,是存了替他在您面前揽功的想法,只是没想到,被您看出来了。” “除此之外,臣女是个闺阁女子。” 听到这一句话,裴景衡说道:“那又如何?孤的母后曾也是闺阁女子,当初父皇谋定天下,她功不可没,如今后宫之中,也有女官,你不必妄自菲薄。” 江明棠啊了一声:“那倒没有,您误会了,臣女一直都觉得,自个儿挺聪明的,胜过无数儿郎,跟京都首智祁世子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说不定还胜他一筹呢。” 裴景衡:“……倒也不必自傲。” “臣女的意思是,若我总时不时往东宫传信,怕是会辱没殿下清誉。” 江明棠也不瞒他:“您知道吧,先前在英国公寿宴上,封家与陆家的小姐为难臣女,说我多番传信入东宫,是在勾引殿下。” “臣女的名声倒没什么,本来因著婚事坎坷,也不大好听,但是殿下清风霽月,总不能因为我,给您带来污点吧?” 她可完全是为了他考虑呀。 “你大可不必在意这些。” 裴景衡淡淡说道:“你不是说过,孤在你心中,根本不是男人么?” 江明棠脸色骤变,似乎没想到太子竟连这话也听到了。 不过,他居然没找她算帐,脾气是真好。 为了补救一下自己犯过的错,江明棠慌忙道:“臣女失言,其实在臣女心中,殿下非常男人,简直是最男人的男人!” 她似乎绞尽脑汁去夸他,但显然在这方面知识有限,词汇量告急:“您、您孔武有力,雄风凛凛,如狼似虎,龙精虎猛,身如铁塔,腰杆壮如牛,办事能一宿……” 裴景衡:“……?闭嘴。”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70章 单聊通道 底细 防备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虎狼之词,江明棠赶紧告罪。 “臣女自幼长在豫南,难免受俗语影响,失言了,殿下恕罪!” 裴景衡揉了揉额角,难得有些心累。 “下次遇到不会夸的地方,就別夸了。” 她有些委屈:“哦。” 夸他还不行了,殿下真难伺候。 这当面阿諛奉承,也是件难乾的活儿啊。 她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献策吧。 裴景衡总算是恢復了那副清淡模样:“以后你若是想送信,就直接送过来,谁若是敢非议,孤会处理。” “还是算了吧,殿下,您直接召见臣女就好了。” 她故作推辞:“臣女每次给您送信,都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您日理万机,我送信给您添了麻烦不说,您一时半会也看不见。” 这又不像是现代,发个消息的事儿。 以后还是別这么聊了。 听著她的推拒,裴景衡说道:“无妨,你直接送过来给刘福,他会第一时间递交,孤自然就能立马看见。” 江明棠怔了一下,应下来了:“谢殿下恩典。” 一旁的刘福听了这话,对江家大小姐在殿下面前的地位,有了新的认知。 能让殿下动怒,不受到任何惩处,甚至於还得到了,让他这个掌事太监亲自传信的特权,江小姐真乃人才也。 看来他以后对江小姐,要更客气恭敬些了。 从东宫退出去的时候,江明棠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今天这趟不白来。 她跟十个亿开通vip单聊对话框了。 以后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骚扰……啊不是,关心他了。 元宝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目標人物裴景衡好感度+6,当前好感度20点,获得积分60,总积分余额1448点。” 江明棠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猜对了。 裴景衡作为绝对的上位者,又是在宫里长大,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寻常女子在他看来,都不足在意。 就算她靠著脸蛋,亦或者情绪价值让他看中了,那也不过是当宠物拿来解闷而已,不可能达到100点好感度。 所以一开始,她就不打算走色诱跟解语花的路子。 她必须要特殊,特殊到足够影响裴景衡的情绪。 但这份特殊,又不能太离经叛道。 不然以他的防备性,绝无可能敞开心扉。 所以,江明棠选择了一个比较难走,但又最有可能成功的路线:忠心耿耿的聪明下臣。 於裴景衡而言,江山大业远比女人重要。 他眼下更缺利刃,而不是隨处可采的花儿。 而她刚好就满足了这两个条件。 既是利刃,也是花儿。 假以时日,她总能拿下十个亿的。 江明棠走后不久,祁晏清进了东宫。 彼时,殿內的茶盏与椅子尚未收掉,他不由问道:“殿下今日有客?” “嗯,已经走了。”裴景衡坐回了高处:“你来做什么?” “殿下之前让臣去查的事,有眉目了。” 祁晏清从袖口中摸出一个信封:“千机阁的阁主,给了臣这些。” 他將其奉上,裴景衡接过,待到阅览之后,眉宇间染上了些许沉鬱。 那信封里的东西,与十九年前承安郡王的死有关。 当年承安郡王身死后,坚守的城池也被敌军屠戮殆尽,这么多年了,大家一直觉得是因为郡王判断军情失误,才会导致这么惨烈的结局,导致他饱受詬病。 但当今陛下却一直觉得,此事並不简单,这么多年仍在坚持查办,想要还承安郡王一个清白。 不久前,裴景衡在查抄前朝余孽时,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 当年围城之战,他们也曾插手其中,在敌军发动进攻的前一天,曾查到承安郡王派手下的得力副將,前去就近的州府求援。 彼时城中足有近十万大军,既然派人求援,就说明承安郡王根本没有判断失误。 他清楚地知道,敌军有多少人。 可战报显示,援军根本没到,附近的州府官员也压根没收到过援救信。 这里面应该藏著天大的隱情,於是裴景衡命祁晏清前去探查。 他顺藤摸瓜,还真就藉助千机阁,查到了些东西。 当年除却派出去求援的副將之外,还有一小队人马,星夜秘密出城,赶往京都,为首之人乃是保护承安郡王多年的暗卫 但最终,暗卫带领的人马,也没能入京,反而尽数死在了离京都不远的地方。 敌军的手段再强大,那也是在边境。 暗卫带著紧急军情入京,还能被劫杀,只能说明朝廷內部出了很大的问题。 这就不只是关乎承安郡王的冤情了,更关係到国本。 当年那些害群之马,很可能还隱藏在朝堂上。 所以,裴景衡决定继续追查,直至將围城惨案的所有凶手,彻底揪出为止。 有了暗卫入京这条线索,就不难查了。 將信件放下后,裴景衡想起了什么:“那个千机阁阁主,你知道他的真实底细么?” 一个不过千人的千机阁,查情报比朝廷还快,说他们是单纯的江湖组织,谁会信。 祁晏清缓声道:“千机阁是由慕观澜接手后,才迅速发展为情报跟刺杀组织的。” “而慕观澜身世不明,无父无母,乃是被前任阁主收养的,这个前任阁主,跟京都有点关係。” 裴景衡手一顿:“什么?” “她是忠勇侯的前任夫人。” 忠勇侯的少年韵事,裴景衡也是听说过的。 但他眼下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他记得这个前任夫人,生下了侯府长子陆淮川。 也就是,江明棠的未婚夫婿。 这个慕观澜这么多年,都不曾入过京城,现在突然来了,说他没所图,裴景衡是不信的。 而他所图的东西,定然跟忠勇侯府脱不开关係。 “派人盯紧他。”裴景衡嗓音清寒:“孤不管他跟忠勇侯府有什么恩怨,京中不允许他胡来,若有违制之举,格杀勿论。” 祁晏清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是立马就想到了江明棠。 慕观澜这个人心狠手辣,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再加上他之前亦有打听过江明棠的事,祁晏清当即派了暗卫,在威远侯府附近暗中巡查,免得她出什么意外。 “殿下放心,臣已安排妥当。” 只要慕观澜敢靠近江明棠,让他知道了,必不叫他好过。 至於忠勇侯府的安全? 陆家又不是没培养暗卫。 还轮不到他一个靖国公府世子去管。 自打从东宫回去之后,江明棠仔细地盘算了一下,她目前拥有的积分,发现离百亿补贴还远著呢,也没有气馁,而是盘算著怎么继续挣钱。 好感度最高的两个人,江时序跟陆淮川都暂时不在京中,想赚钱也没办法。 裴景衡的好感度增速缓慢,祁晏清心眼子太多,陆远舟这段时间大概是被她定亲的事伤到了,扎进了军营里没出来过。 思来想去,江明棠决定,从那些低好感度的目標人物身上下手,先捞一笔。 譬如说慕观澜,再譬如说秦照野,这两个的好感度,还没上两位数呢。 她正思考著,该如何去这两个人面前刷存在感,织雨进来了:“小姐,按例问诊的大夫来了,就在外面候著呢。” “叫他进来吧。” 京中但凡有些家底的高门,基本都养了府医,类似於家庭医生,每半个月给主家诊平安脉。 侯府也不例外,不过上次江云蕙挨了打,离开江家时,孟氏让府医跟著她一道去了寺庙,说是要等她好了再让府医回来。 於是,范氏马上就另请了一位大夫,为府上人诊脉。 新来的大夫年岁颇大,医术却很精湛,在长平街开了诊堂,已有数十年之久,平日里也常为別家诊脉。 “小姐,请將手搭上来。” 江明棠照做,见那老大夫悬丝恭敬地问诊,跟元宝聊起天来。 “元宝,你確定你没检测错吗?我怎么看,也没找出破绽来。” 元宝:“当然不会了,宿主,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个老大夫,就是慕观澜。” 第71章 他要抢 张棋圣 小师叔 江明棠的视线重新落在那老大夫身上。 既然元宝这么肯定,那就没错了。 有一说一,慕观澜的易容技术,真的很不错。 上次在天香楼见到他时,她还觉得他的眼睛有些违和。 而眼下,他显然是经过了全面而又细致的偽装,那双漂亮的眼睛变得老迈混浊。 如果没有系统,任她再怎么看,也只会觉得,这就是个普通老人。 其实上次英国公府寿宴结束后,江明棠就有种预感,慕观澜一定会来找她。 只是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想起慕观澜的身世,江明棠微微勾唇。 替代品么? 有点意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微微往后靠了靠,摆出了疑惑地表情:“老先生是第一次来府上诊脉么?” 慕观澜恭敬地说道:“回小姐,確实是第一次来。” “可我观老先生动作,隱隱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皱著眉,眸中有几分不確定。 慕观澜手微顿:“小姐说笑了,小人不过草堂医士,何德何能,能与小姐相见。” “说的也是。” 江明棠点了点头,又看了他几眼,而后道:“我身体如何?” “小姐身康体健,並无大碍。” “多谢老先生,流萤,送老先生出去。” 慕观澜頷首低眉,说了句小人告辞,便著手去收医箱,听见江明棠对织雨说道:“我还是觉得,那老先生像一个咱们见过的人。” 织雨:“奴婢不觉得呀,不知道小姐说的是谁呀?” 江明棠仔细想了想:“我也记不起来了,就是有这么个印象。” 她摇了摇头:“可能是老先生长得像我见过的某位老者吧,算了,不想这些了,去取些桃酥饼来,我有些饿了。” “是。” 见织雨出了內室,慕观澜加快了动作,背起医箱,在流萤的指引下,坐上自己的驴车,离开了威远侯府。 到了长平街的一处巷子里,他动作缓缓,佝僂著腰身进了药堂,碾药的童子接过他的医箱:“师父,您回来了。” 慕观澜应了一声,慢悠悠挪上了二楼,进入房间,在一处铜镜前站定,沉声道:“我今日偽装看起来如何?” 不知何时,房中多了一个黑衣女子,恭敬地跪在地上:“主上易容之术世间绝有,今日装扮毫无破绽。” 闻言,镜子前的老者佝僂腰身挺得笔直,混浊的眼睛重新变得有神,手上枯皮尽去,指节修长细嫩,他掀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堪称妖冶的脸。 眉眼精致得近乎锋利,眼尾狭长,睫毛浓密,肤色冷白,毫无血气,连薄唇都是淡粉色,眸光深不见底,带了十足的倦意与漠然。 “是啊,確实毫无破绽。” 慕观澜对自己的易容术,向来有信心,他现在这副模样,就是站在千机阁最熟悉他的部下面前,也不可能被认出来。 可是,威远侯府的江明棠,说他有些熟悉。 还说了不止一次。 他敢保证,在这之前,他们从未以这副面貌见过面。 她对他,应该是完全陌生才对。 难道,天香楼见那一面之后,她看出了他的偽装? 不可能。 这个想法被他立马否定。 江明棠又没学过易容术,连江湖都不曾踏入,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想著那女子的模样,慕观澜轻握住了戴在胸前的一把小金锁。 这是他师父的遗物。 幼时,母亲疯癲,父亲薄情,他从记事起,就一直被母亲当做父亲的替代品,爱恨投射之下,受了许多苦。 后来师父收养了他,对他无微不至,原以为这是上天垂怜,谁料,他还是別人的影子。 母亲死的时候,在尖锐地叫著父亲的名字。 而师父死的时候,在悲哀地念著陆淮川。 他就跪在她面前,她却都连一句话都不曾给他留下。 慕观澜將金锁握得更紧了。 他明明都以心血献祭,炼出蛊王,马上就可以治好重伤的师父了, 可惜,迟了一步。 她硬撑著要去看望过生辰的陆淮川,结果在回来的路上,经脉逆流,神佛难救。 慕观澜的眸中浮现出点点水光。 如果不是因为要去看陆淮川,师父根本不会死! 他也不会,失去人生最重要的人! 这般想著,他脸上浮现出深重恨意,握著金锁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的这把锁里,装了一只母蛊。 而另外一把小金锁里,有子蛊。 刚才两蛊靠近,他身上这只母蛊一直在躁动。 那子蛊本来是师父留给她的亲儿子的,没想到,陆淮川居然把它送给了江明棠。 看著镜中的自己,慕观澜从一旁的暗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隨后用短刀划破掌心,滴血入盒。 原本还在沉睡的数条蛊虫,一瞬间变得活跃起来,它们疯狂吞食血液,甚至於开始互相攻击。 当盒子里的血彻底消失后,蛊虫们又恢復了安静,数量更少了一些。 慕观澜露出个有些阴森的笑。 陆淮川不是喜欢江明棠,想娶她吗? 那他偏要抢过来! 他也要陆淮川尝一尝,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的无力滋味! 等缠情蛊炼成,他就下在江明棠身上。 到时候,她只会爱他,眼里再容不下別人。 两天后,侯府內院来了个新伺候的丫鬟,叫画眉。 江明棠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接到了元宝的提示。 “宿主,小心哦,这个画眉是千机阁的探子,是慕观澜让她来时刻监视你动向的。” 对此,江明棠並不在意。 因为她已经大概猜到,慕观澜的想法了。 她更担心另一点:“元宝,我记得慕观澜擅长练蛊,万一他要是把蛊毒下在我身上,那怎么办?” “宿主放心,有我在,保你百毒不侵的,他就是给你下再多蛊,也没有用。” 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天,江明棠接到了秦知意的邀帖,问她最近可有空,去英国公府玩儿。 想起那个恐女的攻略对象,国公府嫡长子秦照野,江明棠原本是要回信应下的,哪知她正写著信的时候,祁晏清来了。 鑑於他上次帮了她一个忙,她还欠著他一个条件,江明棠接见了他。 祁晏清开门见山:“有空么?跟我去一趟天香楼。” 江明棠一怔:“为何?” 祁晏清解释道:“小年临近,我师父游歷归来,他得知我在棋道上寻到了对手,大为惊奇,想见一见你。” 祁晏清的师父,是当世国手张棋圣。 而这个张棋圣,师从已故的老国师。 江明棠眉梢微动:“好,我跟你去。” 一刻钟后,她在天香楼里,见到了那位张棋圣。 他已过不惑之年,穿著布衣,没有一点国手大师的架子,反而看起来是个温和的长辈。 江明棠露出个微笑,施了一礼:“晚辈江明棠,见过张大师。” 张棋圣朗声一笑:“小友不必客气,我听晏清说,你非但破了他的棋局,还胜了他数子,心中实在好奇,才邀你一见,有冒犯之处,小友莫怪。” “大师客气了,我在不过一个闺阁女子,实在算不上什么高手,祁世子谬讚而已。” “小友不必谦虚,棋道不分男女,只分高下,况且我这徒弟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与我差不了多少,能让他认输的人,世间罕见。” 张棋圣说著,提出了请求:“小友能贏晏清,不知能不能贏过我?可否与我对弈一局?” “大师相邀,不胜荣幸,请。” 很快,雅间里添茶燃香,摆上了棋盘。 这一回,祁晏清甘愿做了陪衬。 他亲手为自己师父与江明棠斟茶,而后坐在了一旁。 而隨著落子的声音响起,房间里的氛围,很快就紧张起来。 除却落子声与三人的呼吸声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江明棠每落下一子,张棋圣都会飞快跟上,根本不用思考,而且这么快的落子速度,还能做到布局紧密,攻防有度,他果然名不虚传。 而张棋圣此时也在暗暗感慨,这小友著实厉害,她根本不防守,只以迅捷高攻破局,竟让他有种被猛虎追赶的感觉。 而且,他竟然觉得她的棋风,有点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张棋圣又投入到了棋盘上,他隱隱看出了江明棠在高攻之下,疏於防守之处,不动声色地开始了反攻。 双方以棋子为刀刃,尽情廝杀。 祁晏清的目光,几乎没从棋盘上挪开过,他的呼吸被江明棠落棋的速度带动,心潮澎湃。 他突然发现,从前自己与江明棠对弈的那一局,她其实手下留情了。 如果以她今日的下法,他在她手底下,连一刻钟也坚持不了。 这般想著,祁晏清的视线,渐渐地就从棋盘上,挪到了江明棠身上。 佳人淡漠执棋,肃色噤声,如同深海,表面平静,內里汹涌,令他惧怕,而又神往。 终於,张棋圣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后,道:“小友实力著实雄厚,令我佩服至极,只是过於年轻,只知进攻,情急之下,难免疏漏,这一局,是我贏了。” 江明棠抬眸看向他:“大师当真觉得,自己贏了么?” 张棋圣一怔,就见她慢条斯理地落下一子,看起来是送死,却打破了整个棋局的平衡。 原本深深突入白棋腹地的黑龙,不知不觉间,被白虎咬住了尾巴,不得挣脱,龙首也已经被斩下。 张棋圣猛然反应过来了。 她不是只顾著攻击,而是以攻击的假象,行绕后包围之举,而他自以为防守坚固,开始反攻的时候,就会暴露弱点。 胜败已定。 江明棠还是那副清淡的表情,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贏了多么厉害的一个人。 她放下棋子,这才重新掛上属於小辈的,温和的笑:“承让了,大师。” 张棋圣看著棋盘,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站起来,目光炯炯:“敢问小友,师从何人?” 祁晏清不明白,师父为何突然如此激动,便听江明棠说了跟当初一模一样的答案:“一位游方道人。” “可知姓名?” “不知。” “可否告知,道人生得如何模样?” 江明棠想了想:“鬚髮全白,清瘦如鹤,腰间掛了个酒葫芦,没有道冠,只用一根枯树枝簪发,长寿眉,细缝眼,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下巴到下唇斜边,有一道月形旧疤。” “哎呀!”听到这话,张棋圣欣喜不已,“小友说的这位道人,正是家师啊!” 此言一出,一旁的祁晏清,傻眼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明棠,头一次这么失態。 江明棠也懵了:“我记得您的师父,是已故的老国师吧?” “可我师父,”她皱著眉头,“穿的都是粗布衣裳,还打著补丁,如果是老国师,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呢?” 张棋圣笑道:“不瞒小友,家师不在乎身外之物,一向素衣陋食,超脱凡俗,这般装扮才是常態。” 而且脸上月牙状的伤痕,也对上了。 师父在民间传说的形象,总是仙风道骨,若非亲眼见过他,岂能描述得这么细致? 而且江明棠的棋道,確实有几分像师父。 他紧接著问道:“不知小友如何与家师相识?又是如何被他收为弟子的?” 江明棠迟疑道:“其实谈不上收为弟子,不过是某一日他从我家门前路过,敲门討水喝,我另赠了他些许饼子,他见我以地为盘,以石为子自弈,出言指点了两句,之后他在豫南一带停留了几年,教了我一些东西,就往南去了。” 她越说,张棋圣越肯定那就是他的师父。 老国师最后,就是在南地羽化的。 他离京往南走,必过豫南。 张棋圣早就失了师父行踪,直至他的丧讯传到京都,他才知晓师父已经仙去,悲痛万分。 万万没想到,师父竟然还遗有一个弟子。 “师妹乐善好施,方得此机缘,又聪慧至极,將师父的棋道,学得十分透彻,方才我便觉得万分熟悉,今见师妹,真令我激动万分。” 张棋圣拱手道:“师兄这厢有礼了。” 江明棠慌忙起身:“大师,您不必……” “师妹,”张棋圣打断她的话,“你既得了师父指点,那就是师父的弟子,师父待我如亲子,他看中的人,我自然也是认的,从今以后,你唤我师兄便可,不必再称大师。” 说著,张棋圣还看向了祁晏清:“晏清,快见过你小师叔。” 如被晴天惊雷,砸到头顶的祁晏清:“???” 第72章 他才不认 殿下有召 雅间里,有片刻安静。 祁晏清缓缓转过头来,堪称僵硬地看著江明棠。 她? 小师叔? 祁晏清:“……” 一定是他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 江明棠不是来跟他师父下棋的吗? 怎么突然就成了他小师叔了? 那他以后要娶她的话,岂不是罔顾人伦,欺师逆祖? 不对。 现在好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面对张棋圣的催促,祁晏清咬了咬牙,愣是没叫出来那三个字。 见状,江明棠主动道:“张大师,我不过受了老国师一些指点,並未正式拜师,还是不以弟子名分高攀了,况且我才疏学浅,又是一介闺阁女子,怎么敢称您是师兄呢?” 张棋圣不赞同地看著她:“师妹莫要如此谦虚,你已经在棋道上胜过师兄了,又怎么能算才疏学浅?” “况且,师妹的眼界也应当放开阔些,闺阁女子又如何?你是师父的弟子,別说叫我师兄,便是去到圣上与朝臣面前,那也是百般礼遇。” 江明棠眼眸微动。 她还真没想到,这老国师的名头,这么好用,早知道一开始就用上了。 不过眼下她想的是这个名头,能为她带来多少积分。 任她百般谦虚推脱,张棋圣显然是听不进去的,直接就把她当成了师妹看待,还说来日要备厚礼登门拜访长辈。 祁晏清从旁听著自家师父一口一个师妹,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恨不能赶紧拦住张棋圣那张嘴,让他別再说了。 不然他以后给江明棠送礼,成什么了? 拜访长辈啊? 这像话吗这? 最后,还是江明棠劝住了张棋圣,说自己不愿意面对外界纷扰,不占这个名头了,又搬出了老国师,他才勉强同意。 祁晏清这才鬆了口气。 受过老国师指点,跟老国师的徒弟,是两码事。 他可不想以后,被世人指著鼻子骂是欺师逆祖的禽兽。 虽然就算別人骂,他也不在意,但他要为江明棠的名声考虑吧。 这想法一冒出来,祁晏清又愣住了。 不是,他干嘛要为她考虑? 哼,她又看不上他。 再说了,她是陆淮川的未婚妻,又不是他的。 张棋圣对老国师万分敬重,当下,他怀著激动的心情,向江明棠打听了老国师在离京之后的作为。 好在,元宝早就把老国师的资料传给了江明棠,让她不至於被这个问题难倒。 她越说,张棋圣就越肯定她是自己的师妹。 因为师父游方那些年,也曾与他通过几封信,透露过近况,江明棠说的与信中提的,相差无几。 他们畅聊许久,最后张棋圣亲自送江明棠出天香楼的门,对她可谓是十分亲近。 天香楼中设有棋社,对棋社中人来说,张棋圣就是神仙一般的存在,眼下见他对一女子如此恭敬,纷纷差人暗中去打听情况。 祁晏清奉了师父命令,亲自送江明棠回家。 回程马车上,他盯著江明棠看了许久。 被她察觉到了,眉头微挑:“世子作何这般看著我?” 祁晏清迟疑了一下:“你当真拜了老国师为师?” “怎么,世子不信?”江明棠轻笑一声:“若是谎话,张大师早就看穿了,我也没那个能耐,无中生有,撒这么个弥天大谎。” 祁晏清摇了摇头:“我信,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江明棠摊手,“我聪慧过人,能得到老国师的指点,不是很正常?” 祁晏清见她如此大言不惭,嘴角一抽,也没反驳,而是道:“是啊,你確实冰雪聪明,就是眼光不好,定了那么一门亲事。” “世子,你要是想成婚,大可自己去寻个娘子,”江明棠不赞同地看著他,“怎么一天天的,就知道抓著我的婚事不放?” 还没等祁晏清回答呢,她紧接著道:“不过真论起来,我是世子的小师叔,那陆大哥是你什么?” 祁晏清的脸色,顿时黑了。 看吧! 这门婚事果然不能成! 他可接受不了陆淮川在辈分上还压他一头。 不对。 她也不是他小师叔! 他才不认! 但很显然,不论是祁晏清,还是江明棠,都低估了张棋圣急切地想要炫耀自己得了个师妹的心情。 两天不到,老国师收了威远侯府大小姐江明棠做弟子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都。 一时间,江明棠风头无两。 甚至於连老夫人都万分激动地问她,事情是真是假,江明棠只能尽数告知。 老夫人听后,只觉得感慨万千。 自家孙女虽在豫南之地,委屈了十几年,但生得一副好心肠,命中自有造化。 换作旁人,未必能得老国师青眼。 各家贵族待威远侯府的待遇,就更不一样了,邀帖如雪花一般涌来,但江明棠最近实在是没心思去参宴,一一婉拒。 祁晏清则是被自家师父气的不轻,为了防止小师叔的辈分,真落在江明棠身上,他甚至於在天香楼找了说书的,將真实情况宣扬出去。 但很显然这招没什么用,在世人看来,老国师指点过的人,那就是他的弟子。 最后只有祁晏清还在坚持:“江明棠只不过是被老国师指点过,並未正式拜师,算不上弟子。” 但可惜,压根没人理他。 甚至於渐渐地,有人说祁世子是不甘心屈居女子之下,才如此嘴硬,死不愿意承认事实,还有抹黑江大小姐之意。 祁晏清:“……” 人生头一次,心这么累。 在祁晏清累死累活闢谣的时候,江明棠接到了元宝的播报。 祁晏清对她的好感度增加了7点,已经到了53点,获得了56点积分,总积分余额1504点。 江明棠换算了一下,现有积分换算一下,是十五个亿。 嘶,还是那句话,人生真是太有盼头了。 这给了她无穷的动力,正准备再去英国公府走一趟,再赚点积分的时候,东宫的掌事太监刘福,站在了威远侯府的大门口。 “太子殿下有令,命江明棠前去覲见。” 这回不是让她立刻滚过去,江明棠还特意花时间去换了身漂亮衣裳,力求让十个亿一见就觉得惊艷。 结果马车行了半天,还没到东宫,在她纳闷的时候,终於停下,刘福扶著她下车。 看清楚情形后,江明棠愣了。 她此时此刻所站之处,乃是天牢门口。 周围官兵严守,透著一股阴森之气。 江明棠迟疑地转过头来:“刘公公,这……” 刘福上前,为她领路:“江小姐,殿下正在里面等您,请隨我来。” 第73章 前朝旧人 愿为君往 江明棠跟著刘福进了天牢。 与她在门口感受的一样,天牢內部更加阴森恐怖,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令她下意识掩住了口鼻。 而走过一处地廊时,她清楚地看到一堵墙上掛著各种刑具,令人胆寒。 这里关押的犯人,犯下的都是震动朝野的大案。 面对这种重刑犯,自然少不了严刑拷打。 也不知走了多久,刘福终於停了脚步,退至一侧:“江小姐,请。” 江明棠抬眸看去,才发现她到了天牢最深处,这里只有一间牢房。 它很奇怪,並不是围栏式的,周围用铁片遮得严严实实,只留著一处小窗,凑近才能看清楚牢中情形。 而此时,裴景衡就站在牢门前,他身侧站著张棋圣。 不止是他们,角落里还有个人影。 走近了,江明棠才发现那人竟是秦照野。 哦,她忘了,英国公是太子党,秦家的儿子,基本上都在为太子效力。 长子秦照野,任詔狱提刑使,次子作为继承人,入了军营,幼子则是科考为官。 怪不得见她来了,他退至角落呢,怕是恐女症又犯了。 江明棠快步上前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说著,她也朝张棋圣施了一礼,对於角落里的秦照野,只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客气。 “不知殿下叫臣女过来,有何吩咐?” 裴景衡淡声道:“这牢房里关了一位极其重要的犯人,乃是前朝太傅,他有治国之才,奈何心念旧主,孤费尽功夫,他仍不肯降。” 说著,他转过身来看向江明棠:“孤希望你能劝服他,为朝廷所用。” 江明棠颇有些无语。 她穿这么好看,他让她去劝服重犯?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而是皱眉问道:“殿下,您麾下谋臣说客无数,他们都不曾劝服此人,臣女又如何能做到呢?” 张棋圣从旁解释道:“师妹有所不知,这位前朝太傅,乃是师父的小师弟,咱们的师叔。” 他將其中缘由缓缓道来。 原来前朝天下大乱之际,老国师与小师弟,还有其余弟子,分別出山救世。 然而隨著乱世英雄群出,大家各择其主,渐行渐远。 老国师选择了帮助裴氏,而小师弟,则是选择了前朝皇室。 老国师觉得前朝皇室气数已尽,裴氏家主有王者之风,且为人仁善,定能让天下百姓,过上安寧的日子。 小师弟却觉得,前朝推崇出来的新君,也是厚德之人,若是有他的辅佐,未尝不能重振旗鼓,开创盛世。 从前二人就多有不和,如今更是成了敌对,甚至於断绝关係。 老国师运筹帷幄,小师弟也绝非凡人,堪称神机妙算,他们屡屡较劲,双方势力僵持许久。 可惜最后,前朝那位帝王,死於皇室內斗。 之后,前朝彻底倾覆,裴氏上位,老国师诚邀师弟共奉明主,但小师弟悲愤交加,怒而拒绝,之后更是隱姓埋名,多年来带著数眾余孽顽抗,寻求復国之策。 可惜天命已定,年初之际,他被裴景衡抓获,关进了牢狱。 按理来说,他是逆党,死一万次也足够。 但裴景衡知道,他的本事不比老国师差多少,实有惜才之心,一直想劝降他。 奈何此人实在顽固,任他派了多少说客前来,根本不听。 得知老太傅多年来,对落败师兄手下之事,一直耿耿於怀,裴景衡想了想,让张棋圣以老国师徒弟的名义,前去劝降。 这回,老太傅倒是听了他的劝说,只是听完之后,他仰天长笑数声,嘲讽万分。 “师兄一生算无遗策,谁知关门弟子是蠢货,除了个棋圣的虚名,百无一用,给我滚,我绝无可能效忠你们这群,背刺旧主上位的白眼狼!” 可怜张棋圣出身书香门第,温文尔雅,自幼拜老国师为师,人人敬重,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气的不轻,却拿他没办法。 裴景衡也试过让祁晏清来劝降,然而面对祁晏清的嘲讽,那位老太傅端坐地上,神態自若,除了他师兄的弟子,他谁也不搭理。 哦,也不是没搭理。 最后,他嫌祁晏清囉嗦,把他也骂了一通,说他是废物师父教出来的没用徒弟。 见师父被人羞辱,祁晏清罕见动了怒,转头就建议裴景衡將此人杀了,一了百了。 裴景衡没听他的,依旧把人关著。 不久前,他听说老国师竟收了江明棠为弟子,才生出让她过来试试劝降的想法。 张棋圣道:“师妹,咱们这位师叔十分不凡,除却智谋过人外,他武功高强,可缩骨换面,擅奇门遁甲,但脾性十分暴躁,绝非好相处之人。” 江明棠瞭然,竟有如此奇人。 怪不得,这牢房周围都围了铁片,还派了重兵把守,是怕他逃出去吧? 裴景衡看著她,温声而问:“你可敢去?若是不敢,孤便让人送你回去,另寻他法。” 江明棠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愿为君往!” 而后,她又小心问道:“殿下,若是臣女劝不了他,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裴景衡说道:“尽力而为便好。” “好。”她点了点头,“烦请殿下,將牢门打开。” 待到牢门打开,张棋圣先一步进入其中,江明棠紧隨其后,裴景衡並没有进去,因为那老太傅一见他,便怒骂不止,根本不会听来人说什么。 所以,他只在门廊处看著。 与此同时,他吩咐护卫与秦照野守在旁边,老太傅身手不凡,又脾性暴躁,若有什么意外,务必第一时间救江明棠。 牢房之中颇有些暗,江明棠进去后,便看到了那位老太傅。 他正盘坐於地,发须全白,看上去就像是个瘦小的普通老人,可他的四肢都有铁链束缚,听见有人来了,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江明棠並没有急著上前,而是先站在一旁,让元宝把这位老太傅的资料传输给她。 张棋圣上前去,口中称著师叔,跟老太傅套近乎,只可惜任他说再多,对方也不曾给他一个眼神。 “师叔,我今日到此,是想把我师父收的小师妹带来见见您。” 听到这话,老太傅把玩铁链的手微顿。 察觉到这个细微之处,张棋圣赶忙將一切道来,力证江明棠確实是老国师的弟子。 “师叔,之前我与师妹对弈,惨败而归,可见她確实习得了师父真传,师妹,还不快来见过师叔。” 江明棠上前两步:“明棠见过老先生。” 老太傅终於给了点反应。 他抬头看向他们,只说了一个字:“滚。” 张棋圣无奈万分,回首冲江明棠使了个眼神,便默默退至一边。 江明棠也不急,反而去搬了小凳子,坐在老太傅面前,开门见山:“老先生听了太多劝说之言,大概不耐烦再听废话,晚辈便直言了,我今日来此,是为了劝您效忠我朝。” “老先生对前朝君主赤胆忠心,天地可鑑,可您所效忠的君主已经亡故,社稷也已倾覆,唯有百姓,仍留存於世。” “您此时选择臣服新主,亦是在继续庇护旧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您应该比我懂。” “再说前朝腐朽,皇室昏聵,天命人心皆失,先生又何必空为其搭上自身性命呢?便是您坚持为前朝守节,世人也不会夸您一句,还要骂您为祸人间。” “人活一世,一为生民,二为声名,难道先生真的不顾及百姓,也不在乎日后史书,会如何评价您吗?” 顿了顿,江明棠补了一句。 “而我朝君主,仁民爱物,励精图治,继任储君更是贤良方正,明睿果决,若先生能摒弃前嫌,与我主共谋发展,来日必能开创不世伟业,名垂青史。” 前面老太傅始终没有反应,可听到最后一句,他嘶哑著嗓子,嘲讽道:“背弃旧主的东西,竟还能称一句贤明?当真是可笑!” “今日是裴氏小儿让你来的吧?你告诉他,不必再劝,”他冷声道,“老夫寧死,也绝不会为狼心狗肺的裴氏效忠,你说的英主,在老夫看来,同那旱厕里蛆虫一样,令人噁心。” 张棋圣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果然,师叔的脾气还是这样。 也就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还回应了师妹两句。 门外,裴景衡眉头微皱,也知晓应该是没希望了。 正要让江明棠出来,便见她猛地起身,怒然出声。 “老先生,太子殿下惜才,才多番派人来劝,你却趁机羞辱於他,实在是可恶。” 江明棠冷声道:“既然你非要这么说话,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第74章 让开 她装的 於礼不合 偌大的牢房里,江明棠的声音迴荡。 “你说裴氏是背主之徒,不值得你侍奉,好,前朝是诸侯谋逆开国,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我就先不多说了,且来说一说鲜为人知的,老先生的本家!” “您本家乃是潯阳杨氏,因祖上追隨逆王谋反,全族被贬为奴,后新君登基,大赦天下,杨氏才去了奴籍,为平民百姓,及至老先生,乃是第七代子弟,我没说错吧?!” “当年裴氏当年起兵,是在乱世,是为了匡扶大义,你杨家却是在盛世谋反,到底是谁为一己私利,下作背主?!” 她这话一出,张棋圣同裴景衡都颇有些讶异。 老太傅的祖辈之事,他们还真不知道。 只知他是平民之子,因才华过人,拜入大儒名下,才与老国师做了师兄弟。 这些事,应该是老国师告诉江明棠的吧? 不止是他们,连那一开始对她爱搭不理的老太傅,都转过头去,看向了她:“你如何知道这些的?” “你管我呢?” 江明棠看著他,嘲讽不已:“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效忠的那位皇帝,便是出自逆王一脉。” “什么效命前朝,忠心守节,全是放屁,你那根本就是在扶持旧主,当真是一条好狗!” “就这样你还好意思嫌弃裴氏呢?我要是你,见了裴氏的人,立马跳进旱厕里把自己淹死,免得丟人现眼,要不是太子殿下非让我来劝你,我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老太傅勃然大怒:“住口!你懂什么……” “我呸!” 江明棠打断他:“你凭什么让我住口,我偏不住口,你问我懂什么?那我告诉你,我什么都懂!” 她鄙夷地看著他。 “我说你扶持旧主,那也是在夸你,实际上你对逆王后代,也没有多少忠心,否则的话,你就去科考报国了。” “但你一开始,选择的却是拜在奇儒天岭先生门下,你自认为资质过人,必能成为他的关门弟子,却不料他定了你的师兄,也就是老国师为继承人。” “再后来你爱慕大师姐,意欲求娶,她说你性情不如师兄,才智不及她自己,不值当嫁,拒绝於你,从此以后,你处处都要跟你师兄爭个高下。” “你们一道下山,老国师投了裴氏,你马上就去支持了前朝皇室,看似是忠君爱国,其实这一切,只是为了证明你自己,对不对?!” 江明棠厉声道:“如此一个自私自利之人,竟还头顶著贤才忠士的名头,实在令人耻笑。” “分明是无能无德之辈,安敢在此犬吠?!” “依我看,天岭先生不选你当继承人,那可太对了,你师姐不嫁你,也绝对没错,你这种人,换……” “你给我闭嘴!” 老太傅爆发出一声厉喝,竟生生將束缚住他腿脚的铁链震断,身形骤动,瞬间到了江明棠身前。 裴景衡脸色骤变。 没料到这老太傅內腑受伤,还能有这么强的爆发力! 他当即召出来暗卫,在老太傅扼住江明棠咽喉之前,將两人隔开。 秦照野则是持刀护驾,双方对峙,战斗一触即发。 此番紧张的氛围之下,江明棠却仍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她淡淡道:“让开。” 暗卫们没有动作,她便看向了裴景衡:“殿下。” 他看出她眼里的坚持,挥了挥手,江明棠自暗卫身后走出,站在了老太傅面前。 而后,她竟隨手抽出暗卫的刀,递给了老太傅。 “老先生,我说中了,对不对?所以你才想让我闭嘴,想杀我。” 她掛上倨傲的笑:“那你动手吧,待我到了地府,一定要跟老国师好好说一说,他当初天天在我面前提及的小师弟,如今成了何种可憎模样!” “你以为我不敢吗?!” 老太傅厉声说著,抬手握住了那把长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江明棠还笑得出来,她尤嫌不够,在眾人担忧的目光中,竟將脖子与刀锋靠得更近了。 顿时,刀锋划破了柔嫩的肌肤,现出丝丝缕缕的血跡来。 “来,动手,杀了我。”她声音沉冷,表情蔑然,“让你师兄知道,他看错了你,你根本不是他说得那样,为家世所累,才效忠旧主,而是为一己之私。” “让他知道,你不值得他掛念,不值得他如亲兄弟般待你,也不值得他天天对著我这个小辈,夸你是旷世奇才,可成伟业。” “更让天岭先生知道,你早就忘了他的教诲,不奉明主不说,还躲躲藏藏数年,做了阴沟里的老鼠,令师门蒙羞!” “待你到了地下,你师兄师父师姐皆要骂出那一句。” “杨秉宗,你枉活此生!” 牢房里,迴荡著江明棠的怒斥声。 老太傅怔怔地看著她,片刻后,他缓缓鬆开了手。 刀坠於地,发出刺耳的声音,掩盖了一位暮年老者的哭声。 方才还杀气凛然的老太傅杨秉宗,轰然跪地,泣不成声。 江明棠悄悄鬆了口气。 资料上说,杨秉宗拜入山门时才十四岁,他跟师兄还有师父,在一处待了近十年才出山。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这么长的时间,不可能没有感情。 杨秉宗心中也始终是敬仰他的师兄,还有师父的。 否则,他不会在听到她是老国师弟子时,用余光默不作声地扫了她一眼。 只是他心中太过自尊自傲,始终不愿意放下执念罢了。 她方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老国师曾多次提起他,便是为了唤醒他心底尘封的师兄弟情分。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裴景衡意识到他的变化,上前两步,亲自去扶他,放低了姿態。 “老先生,孤多番劝降,並非要你效忠裴氏,而是希望你能与裴氏一道,为苍生谋福祉,为天下开太平。” “若老先生仍旧觉得自己心属前朝皇室,孤会留你全尸,再將你埋於前朝故陵,以彰你的忠烈与体面。” 见他不曾说话,裴景衡也不著急:“老先生有时间慢慢考虑,孤不著急,来人,將老先生带出天牢,再另外安排住处。” 他看向张棋圣,微微点头,后者马上懂了他的意思,扶著杨秉宗往外走:“师叔,慢点。” 秦照野跟一眾暗卫,跟在他们身后,防止发生意外。 临走前,他回眸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江明棠,脑中想起的,却是之前在英国公府廊上,她委屈而又小声碎碎念的模样。 与今日,截然不同。 人都走了之后,牢房里只剩下了裴景衡,刘福,以及江明棠。 裴景衡没想到,江明棠真的能劝降成功,正思索下一步要怎么办,却听到刘福的惊呼声:“江小姐!” 他迅速转过身来,就见那站在原处的人儿身形一晃,即將倒下。 裴景衡心中一紧,大跨步上前:“江明棠。” 好在,他及时扶住了她:“你怎么了?” 江明棠神情恍惚。 听到这句话后,对上他担忧的目光,她眨了眨眼,泪水如滚珠般落下,无力地往前一跌:“殿下!” 裴景衡接了个正著,她嚎啕大哭,连礼节也顾不上:“我…我…他好嚇人…刀也好嚇人……我刚完全是在硬撑……” 见江明棠拽著他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裴景衡一怔。 他心下嘆了一声。 原来是被嚇到了。 方才她气势那般冷静,他还以为她不怕呢,不料却是强装的。 也是。 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而已,哪里见过这场面。 能做到这般唬人,已经非常厉害了。 江明棠哭哭啼啼:“我……我差点就死了……呜呜呜呜,我年轻又貌美,我还没活够……” 闻言,裴景衡哭笑不得,耐心道:“不会,孤会救你的,保你万无一失。” 本来是为了哄她,却不想她哭的更厉害了。 一边哭,一边还要奉承他:“您、您怎么这么好,您是我遇到,最好的太子殿下了。” 裴景衡嘴角一抽:“你还遇到过其他太子殿下啊?” 她抽噎不止:“没,就您一个……您这么好,我怕我死了,就看不著您了……” 声音软软,听得人心疼。 无端地,他便也伸手轻轻环住了她,拍著她的后背,温柔安抚道:“好了,孤在这儿,没事了,別怕。” 刘福在旁看著储君殿下哄江家小姐,垂首屏息。 他记得江小姐有婚约在身,殿下这般行径,於礼不合。 但是,看殿下这样子,他也不敢提醒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明棠终於止住了哭,瓮声瓮气地说道:“殿下,臣女失礼了。” 裴景衡仍旧环著她:“无妨,情有可原。” 她低低应了一声,又说道:“殿下。” “嗯?” “您这件衣服什么材质的?” 裴景衡:“?是织彩锦。” “好硬,硌得我脸疼。” 他有些无语:“这是贡布,你还嫌弃上了?” 江明棠顿了一下:“那,它好清洗吗?” “什么?” 她抓紧了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说道:“刚才哭得太狠,您又抱得有点紧,我好像把涕泪都擦上去了……” 裴景衡:“……” 江明棠又快哭了:“您不会怪我吧?” 一向爱洁的太子殿下,沉默半晌后,无奈地嘆了口气。 “念你初犯,孤不予计较。” “谢谢殿下。”她一边道谢,一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提了个要求,“您能叫人取小輦过来,把臣女抬出去么?” 他眉梢微挑,不太理解。 她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刚才太紧张,崴脚了,疼。” 对上那双红得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储君在这短短片刻,第三次嘆气。 “刘福。” “奴才在。” “回东宫,传太医。” 吩咐完后,他伸出手去,將眼前人再度揽入怀中,在江明棠的惊愕目光中,將她一把抱起。 江明棠慌乱不已:“殿下,这於礼不合,您放臣女下来,臣女也不是不可以自己走。” 她剧烈挣扎著要下来,裴景衡略鬆了鬆手,果然听见她的惊呼声,双手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他復而抱住,眸中浮现出淡淡笑意,转身往外走著,淡声说道:“別乱动,掉下去,孤不负责。” 话虽是这么说,他的手却始终稳稳噹噹的托著她。 江明棠最终没动了,紧张地窝在他怀里,小声问道:“殿下,臣女重吗?您累不累?” “不累,但是有点重,你每顿三大碗饭没白吃。” “……臣女没有吃过三大碗饭,是三碗,不对,是一碗。” “哦,一碗顶三大碗么?” “才不是!” …… 隨著他往外走,江明棠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只有元宝的播报音,在她耳边炸开,清晰而又令人欢喜。 “目標人物裴景衡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30点,获得积分100,总积分余额1604点。” “目標人物秦照野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3点,获得积分15点,总积分余额1619点。” “恭喜宿主。” 第75章 赚大发了 从前就见过 气死他 东宫,侧殿。 江明棠坐在椅子上,轻咬下唇,看著眼前的女医,一脸恐惧。 见女医將手放在了她脚上,她用力闭紧了眼睛。 “嘶……” “疼疼疼……” “太医,轻点!” 女医出声道:“江小姐,下官还没开始动作呢。” 江明棠:“……啊?是吗?” 女医一本正经:“是的。” 从旁隨侍的刘福跟宫婢,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江明棠被他们的窃笑声闹得脸红,那瑟缩回去的脚,又伸了出来:“劳烦了。” 一墙之隔的正殿,裴景衡端坐书案前,拿著硃笔批阅摺子,却久久都不曾落下一个字,听著侧殿里的动静,分明没有勾唇,可眼眸中的笑意始终存在。 良久,他將硃笔放下,把摺子推到一边,起身去了偏殿。 而此时,女医已经在给江明棠正位了,因为疼,她呲牙咧嘴,一点大家闺秀的形象也顾不得了。 但她想到这里毕竟是东宫,於是克制著,只小声念疼。 直到太医为她医治好,她才终於止住声音。 “既然这么怕疼,刚才怎么不躲远点,还要衝上去劝老太傅?” 江明棠抬眸,便看到了裴景衡,见刘福还有太医皆行礼,她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却被他制止:“別乱动,不然又要痛了。” 她这才重新坐好,说道:“殿下,您怎么还在这儿?” 这话让裴景衡不解:“这是东宫,孤不在这儿,那应该在何处?” “您应该去看望老太傅呀。” 江明棠皱起眉头。 “老太傅刚才哭成那样,可见正处在对师门的愧疚之中,陷入了自我怀疑,您这时候去看他,再忽悠……” “嗯?你说什么?”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她果断改口:“我是说,您再亲和地安慰他一番,肯定他的人生价值,说点好听的哄一哄他,他从此以后,绝对將您奉为贤主。”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想起来了,“士为知己者死,嗯,就是这个。” 说著,江明棠看向他:“这可是拉拢人心最基本的手段了,您熟读书文,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察觉到她的目光里,竟然带了一丝的嫌弃,裴景衡颇有些无语:“孤知道。” “那您还不快过去,还在这儿做什么呢?” 裴景衡眉梢微动:“孤去安慰老太傅了,你怎么办?” “啊?” 他看著她愣神的模样,温声道:“你此次也立了大功,还为此受伤,不需要孤也哄一哄吗?” “哎呀,殿下,您与臣女之间,不需要这些表面功夫。” 江明棠手一摆,一副“咱俩谁跟谁啊”的表情:“您就是不哄臣女,臣女也会为您赴汤蹈火的。” “因为臣女一直觉得,您定会是开创不世伟业的雄主。” 裴景衡不由问道:“为何?” 她为什么,对他这么肯定? 便是朝臣们,也没有这般过,他们虽对他说著讚词,可那不过是为各自的利益罢了。 江明棠笑了笑:“殿下,您还不知道吧,其实臣女早就见过您了,在六年前。” 他一怔。 “永平十三年夏至,储君亲巡南地,至豫南,稍作停留。” 她轻声说道:“或许您已经忘啦,您的车驾进城的时候,有位老者腿脚不利索,不小心衝撞了卫队,差点被误认为是刺客,主事官更是连声呵斥,要治罪於他。” 江明棠眉眼弯弯:“当时臣女就跪在街旁,看著您制止了主事官,还亲自把人扶了起来,命人送他归家。” “从那以后,臣女就一直觉得,您以后一定是位贤明英主。” 裴景衡的记忆力很好,对这件事还是有一些模糊印象的。 当时他年岁不大,才刚接触朝政,就犯了点错,被敌党抓著不放,朝野上下,皆是质疑。 为了让他把储君之位坐的稳当点,靖国公上书提议,让太子南巡,提升威望。 只是没想到,那时候江明棠就已经见过他了。 更不曾料到,在他被眾臣质疑是否適合作为下任继承人时,她却在心里默默地坚信,他一定会成为贤明的帝王。 裴景衡望著她,没有说话,心绪复杂。 “不止臣女这么觉得,臣女的养父母,还有隔壁卖菜的李婶,还有开豆腐铺子的刘叔……许多许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说起从前的往事,她模样生动:“因为您走后没多久,朝廷就派了钦差过来,说是奉储君之意,將那些贪官污吏狠狠查办,大家都觉得,殿下真的很好。” “而且后来,殿下提拔了臣女的兄长,还救了他。” 她眸中像盛了星光:“所以呀,臣女不需要您哄,为殿下效劳,是臣女分內之事。” “再说了,您不是说会保臣女万无一失嘛,臣女相信殿下,所以就算害怕,也会忍住的。” 裴景衡看向她的目光里,渐渐带著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温柔。 “当然了,臣女也是有私心的,臣女希望您能重用我父兄,让江氏得获荣光。” 她將多少人暗藏在心中,日夜不断盘算的利益,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令裴景衡心下喟嘆一声。 “你只在乎江氏荣光,那你自己呢?” “江氏就是臣女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臣女还是懂的,不过,要是殿下执意要赏赐臣女……” 她抿了抿唇,说道:“比如说什么红珊瑚,珐瑯瓷,织彩锦之类的东西,臣女感念殿下恩德,肯定也是不好意思推拒的。” 闻言,裴景衡额角微抽。 都是贡品,她还挺会要。 罢了。 不过身外之物,给她也没什么。 免得她將来又质问他,是否无有远志,竟只在乎区区贡品? “刘福,你亲自送江小姐回府。” 他慢声开口:“另外將库房里的红珊瑚,珐瑯瓷,织彩锦,各选十件,还有新进的几件夜明珠,和田玉,琉璃冠,都取上,一併送去,就说江明棠劝降有功,特此赏赐嘉奖。” “是。” 江明棠顿时乐开怀:“谢殿下赏赐!” “好了,孤已经哄过你这个功臣,现在確实该去见杨太傅了。” 裴景衡唇边的笑一闪即逝:“回去之后,记得好好涂药,孤走了。” “是。” 江明棠俯首道:“恭送殿下。” 看著裴景衡的背影消失,江明棠脸上依旧维持著单纯的笑容,直至她坐上了回威远侯府的马车,眸中的星光慢慢沉静了下来。 元宝在此时出声,有些担心地说道:“宿主,你的伤还好吗?要不要用祛疤膏处理下?” 虽说宿主崴脚是用道具假装的,但脖子上的伤,可是真实的。 她確实被刀锋划到了。 那时候,元宝嚇了一跳,差点启动紧急防御机制。 还好,江明棠及时拦住了它,最后还成功演了一齣好戏。 虽说那伤口並不大,只是细小一条,但元宝还是很心疼:“宿主,你下次不要这样犯险了,肯定很疼吧?” “谢谢你,元宝,我已经不疼了。” 江明棠说道:“这伤口不严重,没两天就能好,你不用担心,而且这回咱们可是赚了那么多积分,我就是再疼,也能扛得住。” 光裴景衡一个人,就涨了10点好感度,加了100积分了。 以他的身价十个亿来估算,她这一趟就挣了一个亿。 那可是一个亿啊! 別说划破点皮,就是捅她一刀,她也愿意。 更不用提,还有秦照野这个意外之喜。 这次劝降,赚大发了。 元宝:“对了,宿主,我忘记告诉你啦,刚才裴景衡的好感度又增加了2点,现在已经有32点了,你目前的积分余额是1639点。” 它喜滋滋:“恭喜宿主,宿主你好厉害呀。” 江明棠也笑了,她现在越来越知道,怎么攻略裴景衡了。 裴景衡作为绝对的上位者,绝不会希望爱人是个废物。 但他也不会將一把得用的钢刀,视为爱人。 所以,她在劝降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后,紧接著就装柔弱,让裴景衡意识到,原来她也是小女子,也会害怕,哭泣,需要依靠他。 她不是刀,是一朵遭受风吹雨打,仍旧盛放的花儿。 如此,他的好感度自然会上升。 没多久,马车就到了威远侯府。 太子殿下是如何看重江明棠的,再没人比刘福更清楚,他亲自送江明棠进门,並宣了太子口諭,赐下赏赐,对著老夫人道了半天的喜后,这才离开。 得知孙女竟然帮助太子劝降了前朝老太傅,老夫人激动而又喜悦,拉著她的手刚要问一问情况,却发现她走路有些不妥,脖颈上还有伤,顿时大惊失色。 “明棠,你怎么受伤了?快,吴嬤嬤,快叫大夫过来看看。” 江明棠安抚道:“祖母不必担心,我只是崴脚了,太子殿下已经召太医为我诊治过了,没什么大碍。” 她將当时情况,一一讲给老夫人听。 然而老夫人听过之后,第一时间却並没夸她,而是皱眉开口。 “唉,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不顾及自己,还给人家递刀,万一那老太傅发了狂,真要了你的命可怎么办?” “以后不管是给谁办事儿,办什么事儿,都要优先考虑自己,明白吗?” 老夫人故作生气:“要是再有下回,以后我都不让你出门了,把你禁足在家里,听见没有?” 江明棠乖巧应道:“是,祖母,孙女记下了。” 虽说她的伤已经让太医看过了,但老夫人还是不放心,仍旧命吴嬤嬤找了大夫过来,让她回毓灵院好好休养。 江明棠刚离开前院,就被人叫住了:“明棠。” 她回头,见是孟氏,脸上表情淡淡:“母亲有事?” “没有。” 孟氏对上她淡漠的眼神,轻声道:“你的伤一定要好好休养,免得以后落下病根儿,我那里有上好的金疮药,一会儿我就给你送过去。” “不必了。” 江明棠垂眸:“太医已为我备了药,不劳烦母亲费心,我先回去了。” 眼睁睁看著她的背影离开,孟氏强忍著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下来。 她最近总是梦见明棠,那些梦境,就像是真实经歷过的一样。 梦里的女儿活泼开朗,温柔漂亮,最爱的人,就是她这个做娘的,总是变著法儿哄她开心。 可现实的明棠,拒她於千里之外,令她心痛。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她,去挽回母女情分了。 对於孟氏的想法,江明棠从头至尾都不在乎。 回了毓灵院之后,她写了封信,命人送到靖国公府,给祁晏清。 彼时的祁晏清,还在坚持闢谣。 结果自家师父前脚才出东宫,后脚就去了天香楼,万分激动地把江明棠劝降成功的事,给宣扬了出去。 眾人顿时更加相信,江明棠是老国师弟子这一说了。 那些原本怀疑的人,也没了质疑的理由。 要不是老国师的弟子,能这么清楚杨太傅师门的事吗? 要不是老国师的亲传弟子,能让顽固不化的杨太傅,降伏本朝吗? 那可是连张棋圣,祁世子都没做到的事儿! 而张棋圣不光在外面宣传,还来徒弟面前念叨。 “小师妹太厉害了,不行,我一定得抽时间去趟威远侯府,拜见长辈,再把小师妹的拜师礼节给补上,以后我就是她名正言顺的师兄。” “晏清,以后你就有小师叔了,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祁晏清:“……” 开心,高兴。 他真的特別开心高兴。 都想去死一死了。 不止是张棋圣,江明棠的信更是给了他狠狠一击。 原本祁晏清还纳闷,她怎么突然主动给他传信了。 结果打开一看,差点没当场气死。 “听闻世子从前也曾劝降杨太傅,结果反遭怒骂,失败而归,而今我却办成了此事,我看你这京都首智之名,要不了多久,就该让给我了。” “我虽不是老国师正式收的弟子,但也受过他的教导,勉强算是张棋圣的同辈,闻世子受挫之事,实在是嘆惋,今日来信,便托大说一句。” “师侄啊,你当真是太不中用了。” 祁晏清:“……” 谁是她师侄? 谁家师侄,想娶师叔的? “再有,我最后强调一遍,世子既不如我,那就没资格挑剔我的眼光,日后莫要再说我的婚事不好。” “若世子能办到,等来日我与陆大哥喜结连理,举办婚宴,定奉你为座上宾。” 祁晏清看完最后一段,面无表情地將信撕了个粉碎。 呵。 她还想办婚宴? 做梦去吧! 这婚宴能办成,他跟她姓! 过了年便是春闈,陆淮川去了东阳书院,要考功名是吧? 正好,北荒主事官病逝,一切事务由副官暂代,陛下正愁来年,朝廷无人可接管此地。 祁晏清觉得,陆淮川就很不错。 等春闈一过,不管陆淮川考没考中,他都要向陛下举荐,连夜把人送到北荒去! 届时便是江明棠愿意,江家长辈也不会答应她跟著过去,再使计给陆淮川在当地定门婚事,到时候,江明棠必然要退婚。 届时,他就可以上门求娶…… 啊呸。 是上门狠狠嘲笑她了。 这么一想,祁晏清觉得自己都不那么生气了,当即吩咐人备了车。 他要入宫,跟皇帝姑父好好谈谈心,夸一夸忠勇侯府的陆长公子。 江明棠知道自己这一封信,定会把祁晏清气的不轻。 原本还等著他登门拜访,好赚积分呢,谁知道人直接去了皇宫,压根没过来。 不过眼下,就算祁晏清来了,她也没空招待他了。 就在刚刚,虎賁军营差人来报,威远侯及江时序,回来了。 第76章 生气 哄哄 来客 江时序这一趟去賑灾,委实辛苦。 这些时日,他在灾区忙前忙后,安置百姓,几乎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到夜深时分,还不能休息。 他必须要儘可能多的积累功绩,才能拥有更多话语权。 届时,他能撑起威远侯府了,就同明棠表明心跡。 待她同意后,他就向父亲提亲。 反正他们不是亲兄妹,双亲就算阻拦他们在一起,也没用。 江时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京,去见棠棠,抱著这个念头,他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 终於在小年前一天,他们完成了賑灾,得以回京。 一路上,江时序都赶在虎賁军跟威远侯前面,到京都后,连军营都没去,就回了家。 原以为提前派了信使传话,他一进门就能看到江明棠,谁曾想除了管家门房之外,没別的人了。 江时序沉声道:“大小姐呢?” “回公子,大小姐之前伤了脚,没法出来迎您,她给您捎话,说是让您回来后,先更衣用饭,再去寻她。” “受伤?” 江时序一听这话,眉头当即皱起,脸色像蒙上了冰霜:“怎么回事?” 不等管家回答,他便快步往毓灵院去,至於什么用饭,更衣,全当做没听见。 刚到毓灵院门口,他便扬声唤她,原本还躺在榻上的江明棠闻声,当即坐了起来:“兄长回来了,织雨,快去迎一迎,流萤,扶我去外间。” 织雨领命出去,却正好撞见径直掀帘入內的江时序。 他目光森然,泛起狠意,只是在看见江明棠时,又化作了温柔。 “兄长,你终於回来了。” 日思夜想的人儿笑意盈盈,冲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江时序顿时觉得连夜赶路的辛苦,不值一提。 江明棠打量他一眼:“兄长肯定又没听我的话,没去更衣跟用饭,唉,算了算了,流萤,去打盆水,再取些吃食来。” “是。” 江时序在她榻侧落座,仔细打量著她。 他第一次面对她时,一点也笑不出来,在看到她脖子上的伤痕时,更是怒火中烧:“你怎么受伤了?谁害的你,哥哥去杀了他!” 说著,他转眸看向织雨,冷声道:“让你们伺候好小姐,竟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到,留著你们有什么用?” 他本就生得一副冷峻模样,在府中素有威严,此时一怒,更令人胆寒,內腑发颤。 织雨当即跪下:“大公子恕罪,是奴婢们的错。” 正说著呢,流萤回来了。 见织雨跪在地上,她当即就明白过来,是大公子知道小姐受伤,发了怒在问责。 正要跪下请罪,江明棠冲她们摆了摆手:“无妨,你们先下去吧,我有话跟兄长说。” 流萤將打来的水与吃食放到一旁,与织雨一道退了出去。 江时序的脸色还是很阴沉,这个时候,也就只有江明棠敢去拔虎鬚。 “兄长,我这伤跟流萤和织雨,还有外人都没关係,算是我自己弄的,你別怪她们了。” 听了这话,江时序的眉头丝毫没有放鬆,但还是克制了脾气:“到底怎么回事?” 江明棠將那些事仔细道来,听到最后,江时序看向她的目光,既生气又疼惜,心中发紧。 “你太衝动了,如果那逆贼真对你动手,你要怎么办?你让我又怎么办?” 他甚至於都不敢想,要是明棠真出了事,那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到时候,他要怎么活下去? “兄长,我这不是没事儿嘛,都过去了,你看,我的脚其实好得差不多了,我脖子上的伤也好了。” 说著,她还特意把脚露出来:“你看嘛,已经好了。” 江时序没吭声,被气的暂时不想理她,却又捨不得挪开目光。 见状,江明棠说道:“兄长,你別生气,我以后一定注意。” 他还是不说话,她只得挪过去了些,面对面看著他,半抱著他的胳膊,道:“哥哥,我知道错了嘛。” “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哥哥。” 她软软开口:“我很想你,哥哥。” 这几个字一出,江时序就是有再大的气,也顿时化作了乌有。 他只能无奈地“警告”她:“再有下次,不让你出门了。” “哥哥,你怎么跟祖母说的话,一模一样?”江明棠笑著道,“好,我知道了,绝对没有下次了。” 她拽著他的手,晃了两下:“原谅我,好不好?” 即便知道她的保证,或许是在骗他,江时序也拿她没办法,低低应了一声:“好。” 江明棠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哥哥既然原谅我了,那你帮我涂药吧,流萤跟织雨刚才被你嚇得够呛,我还是先不叫她们了。” 说著,她眼神示意道:“快去洗把手,药在桌子上放著呢。” 她这指使人的语气,委实不客气,江时序却听话的起身去净了手,將药取了过来。 一转身,便见她將裤腿隨意挽起,露出那一双修长而又漂亮的腿,如玉般的白皙,刺得他眼睛发疼。 江时序缓步走了过去,落座榻边。 “太医说要涂这里,再按这几处促进吸收,才能好得更快。” 她指著地方,江时序將药露倒在掌心,涂抹上去。 而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腕,微微抬起。 那细嫩的皮肤,如他梦中所想相差无几,令他心颤,但眼下顾及到她的伤,硬生生忍住了慾念,仔细按揉起来。 却不料他按到一处时,江明棠猛地一缩,连声笑道:“好痒。” 江时序低斥道:“別乱动。” “可是真的好痒。” 她有些委屈:“涂得差不多了吧?” 江时序喉结微动,不知何时,眼神变得幽暗起来,握著她的小腿:“这里也得抹,脚踝扭伤这种事,牵一髮而动全身,不彻底处理好,以后腿上关节,也容易错位。” “是吗?” 江明棠疑惑:“可是太医没说过这个啊。” “太医只管治眼前的伤,又不管你以后,我在营中多年,经验不输给他们。” 江时序撒起谎来,毫不心虚:“別动。” 江明棠乖乖点头:“好。” 微凉的药露,被他均匀涂抹在小腿上。 江时序的手背青筋分明,指节轻抚著那嫩如豆脂的肌肤,触感温热,令他心中渐渐如同燃起了火一般。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明棠隨著他的节奏在颤动。 这让他想起某些梦中时刻,她亦是隨著他的起伏颤抖。 於是动作更大胆了些,在她腿上打圈,时不时用力,偏向內侧摩挲。 室內的气氛,突然就变得焦灼起来。 江时序的呼吸明显变得灼热,粗重。 他的目光更是如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她腿上,他感觉到她的脉搏也在加快,这令他的骨血沸腾,手不自觉越过膝盖,试探性往更上方滑去。 本来以为她会觉得纳闷,从而制止。 谁知一抬头,对上的却是她信任的眼神。 江时序喉头一紧,手果断落在了上方,轻拢慢抹,又一路抚下来。 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以及指尖酥麻的感觉,一股强烈的衝动油然而生,从內心深处叫囂著,勒令著让他將她就此摁倒。 她那么纤柔,一定无力反抗,又或者她也会抱住他,热情地迎上来…… 江明棠也觉得口乾舌燥。 分明是她要勾引,现在却觉得心底灼烧。 但她知道,江时序再怎么渴望,也不会在没得到她的反馈与同意的情况下,不顾她的意愿鲁莽行动。 就在她打算提前结束这场无声的勾引时,却听到他哑著嗓子,低声说了一句话。 “好滑。” 江明棠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江时序的手还放在她腿上,仍旧不曾撤开,还轻抚了一下,重复道:“好滑。” 抬眸对上她怔然的眼神,他眸光幽沉地解释:“我说药露,好滑。” 江明棠:“哦。” 看她信嘛。 到底是被残存的理智,制住了慾念,江时序最后还是放过她了,將她的裤腿放下,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这样才算彻底处理好,而后隨意擦了擦手,说要回去更衣,很快再来。 只是他回到自己院落后,却並没有急著换下衣衫,而是將抹过药的手,轻轻放到了鼻下,细细嗅闻。 那药露无色无味,於是他便只隱约闻到一股女子的芳馥之息。 跟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就好似她的肌肤,就在他口鼻间一般…… 江时序这一趟更衣,足足两刻钟才结束。 当他再次到毓灵院时,脸上潮红早已消失,又恢復了那副冷峻模样。 只是嗓音,比刚才更低哑些,仔细听的话,欲求不满之意,根本掩藏不住。 江明棠也已经换好了衣服,下榻走动,他们俩正说著话呢,便见前厅有人来报。 “大小姐,张棋圣与一位老道人来了,老夫人请您去一趟前厅。” 第77章 开解 从哪儿入手 抢过去 江明棠踏进前厅,就看到了张棋圣,而另一位老道,则是杨秉宗杨太傅。 他穿回了师门的道袍,如今的模样,与在牢笼中时截然不同,洗去了尘灰,面容洁净,目露精光,颓態尽消。 但眉宇之间,还是带了些郁色的。 江明棠走上前去,先向老夫人问安,朝张棋圣见礼,最后,才看向杨秉宗:“老先生,您来了。” 对上她清澈的眼神,杨秉宗应了一声,有些不大自在地挪开了目光。 他想起了在牢狱中,她骂他的那些话,让他看清楚了最卑劣的自己,是以此刻竟莫名有些心虚,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保持沉寂。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一股不太友善的气息,侧眸看去,就对上了女娃娃身后,那青年的沉冷目光。 杨秉宗面对江明棠心虚,面对別人可不会,当即瞪了回去。 江时序见状,眸光更加幽暗,带了些阴狠之意。 就是这个逆贼,伤了明棠。 察觉到两个人的眼神交锋,江明棠挪动一步,挡住了杨秉宗的视线。 她扬起一抹客气的笑:“老先生今日前来府上,是有什么事么?” 杨秉宗没说话,脸上出现些许彆扭,还是张棋圣说道:“小师妹,师叔是为了那时伤你之事,来道歉……” 道歉二字一出,他便见杨秉宗瞪了他一眼。 张棋圣知道师叔死要面子,立马改口了:“来探望你的。” 说著,他命隨从將两个锦盒奉於桌上:“小师妹,这是师叔跟我为你选的礼物,一点心意,不必推拒,你的伤可好些了?” “多谢张大师跟老先生关怀,我的伤早就没事了。” 听到她说这一句,杨秉宗似是放鬆了些许。 张棋圣接著道:“其实师叔今日前来,还有另一件事,他想知道,师父当年之事。” 说著,他还推了推杨秉宗:“是吧?师叔。” 杨秉宗一时没吭声,见江明棠看过来,才缓声道:“我师兄在你面前,是如何说我的?那几年,他又做了些什么?” 见惯了风浪的老人,此时的声音里,竟带了些久违的紧张。 他十四岁,就拜入了师门。 身为师门最小的师弟,师兄师姐们,还有师父,都很宠他。 尤其是师兄,因著比他年岁大数岁,几乎是一直把他当做稚童看待。 他受师兄照拂十年,却与他作对了半生。 想到这里,杨秉宗闭了闭眼,暮气沉沉地道:“劳烦小友,同我具体说一说。” 江明棠頷首:“老先生请隨我移步偏厅,我仔细说与你听。” 杨秉宗起身:“多谢。” 江时序本来是打算要跟过去的,他怕这逆贼又突然对妹妹动手,但被江明棠阻止,只留她与杨秉宗单谈。 有老国师的资料在手,江明棠说起他的生平时,十分顺畅。 其实老国师也是惦念著小师弟的,他虽然並没有在豫南停留过,也没有见过江明棠,但他在南地时,总是会在每年的拜师日,上供之时,习惯性替小师弟也准备一份供品。 “他常说,他有一个亲弟弟,各方面都胜过他许多,只是性情执拗了些,走错了路,教我要事事豁达些……” 偏厅里,头髮花白的杨秉宗听著她的话,满目泪水。 他们师门弟子间情谊深厚,若非乱世,岂能走到如此地步。 杨秉宗最后离开侯府时,泪浸衣衫,见他这样,张棋圣就更確定,江明棠是他小师妹了。 他决定回去后选个好日子,正式同陛下上告此事,再给江明棠补上拜师礼。 本来江明棠以为,老太傅这事儿就算是结束了。 岂料之后的每一天,杨秉宗都会来找她,一会儿要跟她对弈,一会儿又要跟她论道,说是要看看她从老国师那儿,学到了几成功夫。 碍於他如今被裴景衡看重,江明棠也只能客气招待。 其余人家的帖子,也只能推掉,因为她实在是腾不出空。 英国公府。 秦知意看著手里的信,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她邀约江明棠来府上玩儿,可威远侯府最近事情太多,她压根没空过来。 这不,都被拒第四回了。 一旁的婢女建议道:“小姐,您这么想见江小姐,可以去威远侯府找她呀,何必非要人家登门呢。” 秦知意鬱郁道:“你不懂。” 她是挺喜欢明棠,但她更想为她大哥秦照野创造机会呀。 大哥害怕女子,明棠不来府上,他们怎么见面呢? 她嘆了口气,打算自己去找江明棠,先不管大哥了,路过正堂时给自家爹娘请安时,却正好听到管家提起威远侯府。 小年已至,京中但凡有点交情的家族,都会互相赠礼。 英国公从前在军中,曾与威远侯一道共事,所以两家在节日里,也略有往来。 今年也不例外,威远侯府的节礼,一早就送过来了。 英国公夫人打算按照旧例,回一份差不多的礼物就行,却不想秦知意说道:“娘,咱们家今年给威远侯府的礼要重点。” “为何?” 她一本正经:“因为我未来的嫂嫂,或许就在他们家。” 此话一出,英国公夫妇对视一眼,有些诧异,但也很快明白过来,怕是上次寿宴上,两家小辈看对了眼。 於是笑著道:“是你哪个哥哥,看中了他们府上哪个姑娘?” 秦知意一本正经:“我大哥。” 秦夫人点了点头:“既然相中了人家姑娘,那就找个时间,登门拜访,约著长辈相看一下,合適的话,就找……找……” 她猛地没了动静,而后拔高声音:“你说谁?!” “我大哥呀。” 秦夫人愕然:“你哪个大哥?” “娘,我不就您生的那一个大哥吗?” 英国公这般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也惊了:“你说照野?” 秦知意点了点头:“是啊。” 夫妻俩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眸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秦夫人眉头紧皱:“知意,你大哥那病你是清楚的,他怎么可能相中威远侯府的小姐?话不能乱说,要顾及人家姑娘的清誉。” 秦知意撇了撇嘴:“可我说的是事实啊,爹,娘,我什么时候在大哥的事情上,撒谎骗过你们?” 秦夫人还是不大信,英国公皱眉深思。 威远侯府长女定了亲,上回侯府二房三房没来人,就只剩那个抱错的养女了。 但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上次陛下动怒责罚封,陆,江三家,就是因为侯府养女乱嚼舌根吧? 这样的姑娘,说实话,他跟夫人肯定是看不中的。 可是儿子那个病症,这辈子或许就这一次机会,能同女子亲近了。 短短片刻,英国公脑子里已经掠过了无数想法。 最后,他问女儿:“你说的是侯府的养女么?” 秦知意刚要摇头,却瞥见了不远处的身影,为了让爹娘相信她的话,她说道:“喏,正好大哥来了,问问他就知道了。” 秦照野进正堂后,就站在了门边,与妹妹,母亲略微保持些距离,而后行礼问安。 他请完安后,正要离开,却对上了英国公夫妇迫切而又好奇的眼神,不由一怔。 紧接著,便听到秦知意说道:“大哥来的正好,我有件事要问你。” 她眼眸微动,故意道:“小年已至,威远侯府给咱家送了节礼,还说他们小姐带话,感谢你上次教她认路,当时你领路那个姑娘,时间太久了,我都不记得了,是不是叫什么云蕙来著?” 秦照野愣了会儿,摇了摇头:“不是。” 他想了想:“江明棠。” 嗯,她是叫这个名字来著。 “对对对,”秦知意恍然想起,“是叫江明棠来著。” 她皱了皱眉:“你不过是教她认了认路,她却惦念至今,可见是个记情分的人,大哥,你说对不对?” 秦照野点头:“对。” “那大哥觉得,江家小姐值得我去结交吗?” 他想了想:“值得。” 而后又补了句:“她很厉害。” 当时在天牢里,面对致命危险,她还能冷静理智地去劝说前朝逆臣,著实令人佩服。 可惜,就是记不住路。 秦知意忍住笑:“好,既然大哥也觉得她值得结交,那以后我就把她当好朋友看待。” 秦照野点了点头,而后告退。 他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在妹妹的择友问题上,给出了小小的建议。 却没有料到自己这一番话,对英国公夫妇来说,是多大的衝击。 他们居然从恐女的儿子口中,听到了一个姑娘的名字! 他还教人家认路,还夸人家厉害! 秦夫人惊喜得已经失去理智了,她在厅中来回踱步。 “家里库房的东西,差不多能凑八十八抬聘礼,回头我再去趟老宅,把那里的东西也取过来,应该就有一百一十抬。” 英国公唤她:“夫人。” “媒婆找三个,显得看重人家姑娘,但是上次去靖国公府提亲,城南那个媒婆,我不是很满意,得换人。” “夫人。” “还有大雁,隆冬没有大雁,怎么办呢?要不我进宫一趟,去寻皇后求个恩典,从皇家园林里借一双。” “哎呀,上次人家姑娘来,我太忙,也没仔细看过长什么样子,但照野喜欢,她长成蛤蟆我也认了,不过威远侯夫妻俩不难看,应该不会生得太丑……” 见妻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英国公不得不拔高声音,重重唤了她一声:“夫人!” 秦夫人骤然从畅想中回神,拍著胸口:“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嚇死我了!” 英国公无奈:“夫人,你先別想那么多了,你想想照野刚才说的是谁?” “威远侯府的江明棠啊,怎么了?” 英国公嘆口气:“人家已经定给忠勇侯府长子了,你忘了?” 想起这档子事,秦夫人刚升腾起来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感觉天都塌了。 儿子唯一不恐惧的女子,是別人的未婚妻。 她缴紧了帕子:“她…她这不是还没嫁吗?这婚事没落定,怎么能知道结果呢?便是成了婚的夫妇,日子过得不和,不也能和离么。” 察觉到她的心思,英国公摇了摇头:“夫人。” 只这两个字,就代表了他的不赞同。 常言道,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大家还都是京中世族,要是真闹起来了,那多难看啊。 而且人家姑娘,不一定看得中他家木头一样的儿子呢。 秦夫人却想不了那么多:“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要看著照野孤老一生?到死也不能接触女子么?” 她想起往事,心疼不已,眼泪汪汪,对英国公亦有怨气:“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把他带出去,你把我儿子毁成这样,你这辈子都欠我们母子的……” 见她如此,英国公也只能连声道歉,去安慰她。 唉,儿子会有这个病,確实是他的错。 可要抢人家新妇,他实在是做不出来呀。 威远侯怎么偏偏这么早,就给自家女儿定了亲。 不然的话,就是让照野入赘过去,他也同意。 看著自家母亲哭泣,与父亲的愧疚模样,秦知意默默退了出去,深深嘆了口气。 每次一提到大哥的病,母亲与祖母就会哭,府里其他人的心情也不好过。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了转机,难道要就此放过? 秦知意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行。 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大嫂,不止大哥喜欢,她也很喜欢。 得想个法子,撮合一下大哥跟明棠才行。 她觉得,可以从东宫跟靖国公府寻求帮助。 太子殿下一向倚重秦氏,朝野上下人尽皆知。 如果爹爹去找储君帮忙,从中周旋一番,说不定这门婚事,就有迴转的余地。 毕竟,忠勇侯府的份量,可不比英国公府。 对了。 她还可以找祁晏清啊。 祁晏清不是號称京都首智吗? 他们两家是世交,而且马上就是姻亲了,祁晏清帮她大哥谋一门婚事,不过分吧? 对,改天她一定要把祁晏清约出来,好好请教一下。 江明棠还不知道,盯著她婚事的人,又多了一个,还是五个亿的亲妹妹。 她这几日忙著应付杨秉宗,眼看著年关將至,她正要好好休息休息,昨儿个才说不会再来的老先生,又来了。 与之同行的,还有张棋圣跟祁晏清。 待张棋圣说明来意,江明棠总算知道,为什么进门时,祁晏清的脸色会难看成那样了。 因为今天,张棋圣是替老国师,来给她补拜师礼的。 只要她下跪敬茶,再收下他的拜师礼,从此以后,她就真的是老国师的弟子了。 这个身份很不错,她不介意认领。 为表重视,张棋圣特意把祁晏清叫过来了。 他要徒弟见证这歷史性的一刻! 祁晏清则是快被师父给气死了。 早知道有今日,一开始他才不会把江明棠介绍给师父认识。 现在好了,从天而降一个小师叔,补拜师礼还要他来当见证人。 也不知道,以后他要迎娶江明棠,师父会是什么表情。 到时候,可不许怪他欺师逆祖。 张棋圣完全没感觉到自家徒弟的怨气,他看著江明棠,把锦盒打开,里面放的是一副棋子。 “小师妹,这是用陛下当年赐给我的贡品白窑玉,打造的棋子,价值万金。” “师兄只会下棋,也实在是不知道送你什么拜师礼,只能送这个了。” 张棋圣笑呵呵:“你要是愿意敬茶,再接下这个拜师礼,以后……” 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的老太傅,忽地从自家师侄手里,抢过那副白窑玉棋,递上前去:“以后,你就是我杨秉宗唯一的亲传弟子。” 张棋圣的笑,忽然就凝固了:“?” 第78章 师父 小气 灯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江明棠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一旁的祁晏清,原本还臭著一张脸,眼下真是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老太傅与老国师,从前因为各事其主,已经断绝了关係。 要是江明棠拜了老太傅为师,她就不算是他小师叔了。 那他娶她,自然也不是欺师逆祖。 真是天助他也! 张棋圣则是无语至极地,看著杨秉宗:“师叔,这是我替我师父准备的拜师礼。” 他指了指江明棠:“这是我小师妹,是你师侄,不是你徒弟!” 哪知道,杨秉宗一句话就把他给堵死了:“她正经拜师了吗?” 张棋圣:“……没有。” “没正经拜师,你叫她什么小师妹?” 祁晏清默默点头。 就是就是。 杨太傅说的太对了。 他举双手赞成。 张棋圣一生顺风顺水,哪里比得过杨太傅这种刀尖上舔血数十年的老奸巨猾。 这几日他与这女娃娃接触后,觉得她甚是聪慧,而且胆大心细,实属佳才。 正好,他师兄门下已经有徒弟了,连徒孙都有了。 他连个亲传弟子都没有,这怎么能行。 所以,杨秉宗默不作声地,等著自己那傻师侄准备好拜师礼,在今天来了这么一出,打他个措手不及。 至於真正的拜师礼,他以后给小徒弟补一个更好的,先把人认了再说。 他看向江明棠:“小徒弟,你也看到了,我师兄那么惊才绝艷的一个人,教出来的徒弟却只会下棋,可见他不適合当师父。” 说这话时,杨秉宗还嫌弃地看了一眼张棋圣。 张棋圣万分委屈。 当初师父说,人生能寻得一项爱好,胜却许多浮华,加上天下已定,他忙著去游歷四海,除了下棋,就没教他別的了,又不是他学不会。 再说了,人哪能十全十美? 他能在下棋这件事上做到极致,都是陛下亲封的国手棋圣了,就已经很成功了啊。 杨秉宗才不管他的想法,继续道:“而且,师兄都仙去多年,也没法再教你什么了,老夫就不一样了。” 他还活著,就已经占了优势。 “师兄会的,老夫也会,譬如奇门遁甲,排兵布阵,占星卜卦,风水堪舆,乃至武学功法,我都可以全数传授给你,这不比你做他师妹学下棋强?” 而且,她棋艺都已经贏过傻师侄了。 再拜在师兄门下,是浪费人才。 杨秉宗想过了。 他这辈子,註定贏不了师兄。 但是,他要是能把师兄看好的人,拐过来当弟子,这不就贏了啊。 並且,他的弟子比师兄的弟子强,那他更是大获全胜啊。 江明棠眉梢微动,没有说话。 元宝对她说道:“宿主,咱们不用拜师,也可以学会这些的,我可以给你道具,保你无所不能。” “元宝,我们是可以用道具,但也需要一个名头。” 侯府的大小姐,在豫南商户养了十几年,突然就什么都会了,这很可疑。 但如果是老太傅的亲传弟子,她懂这些,就不奇怪了。 到时候,她不会这些,估计真要被人说没用。 见江明棠有些犹豫,张棋圣赶紧开口:“师妹,我觉得吧,你还是拜……” 他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祁晏清打断了:“师父,杨太傅说的对,您已经输给江小姐了,祖师又已离世,也確实没什么能教她的了,倒不如让她跟著杨太傅,还能学些东西。” 张棋圣怒瞪他:“你到底是谁的徒弟?” 臭小子,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 “我当然是您的弟子,但我觉得,做人不能太自私。” 祁晏清沉声教育师父:“误人前程,无异於取人性命,师父,您要多为江小姐想想。” 顺带,也替他这个徒弟想想。 別一整天的,再给他添乱了。 本来江明棠有婚约在身,就已经够让他烦的了。 马上除夕,陆淮川应该也要回来了,简直是烦上加烦。 东阳书院怎么还能让他休假呢? 马上就要科考了,当然要爭分夺秒的温书,大年夜也不能鬆懈,回来干什么! 江明棠都惊了。 哟,这话居然是从祁世子嘴里说出来的。 他不是一贯孤傲,做事能达成目的,就不顾旁人死活的性子吗? 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人了? 张棋圣成功被自家徒弟,道德绑架了。 最后他无奈地表示,杨师叔说的有道理,任江明棠自己怎么选。 江明棠看向杨秉宗,问了一个问题:“老先生,如今可是愿意助我朝英主,开创太平天下,为百姓谋福祉了?” 杨秉宗对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其实江明棠当初骂他,有一点说错了。 他是真的忠心於,前朝那位帝王的。 因为他看到了那位帝王的贤德,他们曾一起立誓,要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可惜的是,那位难得明君,最终死於自己人之手。 而他也失去了匡扶社稷的机会,沦为丧家之犬。 当今的大越国,並不似前朝那般昏君辈出,虽然他一度憎恶裴氏,但也不得不承认,裴氏三代皆是明主,乱世硝烟散去,家国安寧,裴氏有很大功劳。 那个裴氏小儿,气度非凡,是个君子,但也不缺雷霆手段,若是他为继任新君,是天下人的福气。 所以,他愿意臣服。 江明棠侧过身去,微微俯首:“先生,请上座。” 待杨秉宗落座,她命人请了老夫人过来,將情况讲明后,老夫人亦是为她高兴,连声同意此事,而后,江明棠端起新茶,跪地叩首。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杨秉宗接过茶盏,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而后朗声笑道:“好徒儿,快起来。” 日后,他也是有弟子的人了。 祁晏清也很高兴。 她终於不算是他师叔了。 唯一不大高兴的,就是张棋圣了。 他的白窑玉棋,他的小师妹。 唉。 杨师叔,真狡诈也! 自这日后,江明棠真正成为了杨秉宗的徒弟。 因为杨秉宗需得通过东宫,去拜见天子,表明忠心,获得一官半职,才能真正被朝廷接纳,所以这几日,他也忙得很,暂时抽不出空来教她。 拜完师的第二天,江明棠就接到了东宫的信件,是裴景衡写的,上面只有两个字:恭喜。 她知道马上过年,裴景衡也忙得很,所以简单的回了一封信。 “臣女叩问殿下金安,恭喜殿下,竟同时得了师父与臣女两个智囊,真乃大幸也。” 等裴景衡看到这信时,不由哑然失笑。 她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他抽出空来回她:“智囊,你的腿脚如何了?” 隔天,江明棠的回覆就被送到了他的桌案上。 “回稟殿下,可日行千里也。” “竟有如此神人?看来孤要去侯府见识一下。” “殿下,臣女说的是骑马。” “……” 在两人的信件往来中,日子一天天过去。 很快,岁末已至,王朝进入了休息。 当天,大臣们进行完本年最后一次朝议,之后朝臣封笔,府衙皇廷封印,不再处理常规公务,及至年假结束,才会开封,重新运作起来。 军中也不例外,江时序同威远侯一早去了军中处理完公务后,便回了家里。 侯府一大早就掛上了红灯笼,老夫人为庆贺侯府找回大小姐,还特意让人在廊下,多掛了一排小灯笼。 除此之外,老夫人还把赏钱从铜幣换成了银锭,府中下仆个个高兴坏了,笑容满面,见著江明棠都恨不得磕头问安。 而后下仆们在主子的吩咐下,把年礼送去与侯府往来的各家,以示客气,当然,他们也会回礼。 今年的威远侯府,收到的年礼格外多,除此之外,忠勇侯府,靖国公府,英国公府,东宫还都单独给江明棠备了礼,弄得老夫人都有些疑惑了。 忠勇侯府跟明棠有婚约,单独送礼很正常。 其他两家,还有储君是为何呀? 对此,江明棠的解释是她跟祁嘉瑜,秦知意是好友,至於东宫,是看在杨秉宗的面子上。 她的师父不久前在太子引荐下,拜见了皇帝,他的才华令皇帝折服,不但不计较从前过往,还將其奉为新任国师。 天子如此气量,也令杨秉宗大为嘆服,在堂上痛哭伏拜,万分恭敬。 转来转去,江明棠还是成了国师高徒。 待到下午,侯府贴上了门神与春联,准备好祭礼,摆上香案,由威远侯领著,去家庙祭祖。 祭祖后不久,宫中就来人传旨,命威远侯与江时序去宫中侍宴。 侯府上下顿时惊喜万分。 按本朝的规矩,除夕的宫宴,那是皇室宗亲与天子之间的家宴。 除却极个別的近臣,比如说靖国公,他的姐姐是皇后,这种情况他可以陪侍,其余臣子都是在自家度过的。 眼下天子传侍,虽不过是提前去吃顿夜宴,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回来,但对侯府来说,是天大的殊荣。 江明棠却不大高兴,给江时序拿大氅时,还撇著嘴小声抱怨:“陛下有那么多人陪宴,怎么还要哥哥你去呀?” 她为他繫紧氅带:“这样哥哥都没法儿陪我吃年夜饭了。” 江时序也不想去,不过眼下听著她的抱怨,心情却好转了起来。 棠棠只提了他,可没提父亲。 这说明在她心里,他最重要。 新年要穿新衣,江明棠今儿穿了件粉红內狐绒绣花夹袄,配上碎花云纹马面裙,眉目如画,还难得用了唇脂,看起来娇俏又可爱,像是桃花仙一样。 江时序满目柔情:“没办法,帝王有召,这是殊荣,別家求都求不来,宫宴一结束,哥哥就马上回来,绝不耽误,陪你再吃一顿,一起守岁,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 她哼了一声:“要是你耽误了,从今天晚上到明早,我可是要一整年都不理你的。” 这话令江时序忍俊不禁,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小气鬼。” 她却理直气壮:“就小气,我小气,哥哥就不喜欢我了么?” “怎么会,哥哥无论什么时候,都最喜欢你。” 她这才满意:“母亲跟叔母们说,晚上要出去看灯会,我头一次在京都过年,也想去凑个热闹,到时候哥哥先回来了,要是我不在家,你去长平街接我,好不好?” “好。” 答应了她之后,江时序这才跟著威远侯一道,前往宫廷之中。 虽然威远侯跟江时序不在家中,但侯府的年夜饭也很热闹,美酒佳肴,时令水果都有,侯府大房二房,以及三房亲眷,齐聚一堂。 江明棠很幸运地吃到了包著铜钱的饺子,大家都笑著说,她来年必然运势极佳。 老夫人还给她这个定了亲的人,特意准备了压岁钱。 待到酒饱饭足后,府里年幼的少爷小姐们,由下仆陪著在庭院中放烟火,年长些的子弟小姐,则是出门去各处游逛。 但他们也记著时间,最迟亥时就要归家。 江明棠也不例外,她吃完年夜饭后,在下仆与护卫的拥簇下,跟著家人出了门,前往长平街。 京中处处张灯结彩,天香楼中,书生们吟诗作对,只为了得到更高的彩头,南湖之上,画舫繁华,丝竹管弦之声,络绎不绝,街市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烟花四起,映衬得简直是像是白昼一样。 侯府的马车寻了一处停下后,江明棠隱约听见孟氏似乎在跟人谈笑,掀帘下去,才发现是忠勇侯夫人陶氏。 两家的马车意外停到了一处,而陶氏身后,站著久未逢面的陆远舟。 江明棠上前给陶氏问好,而后才转向了他,微笑著说道:“陆小侯爷,好久不见。” 见她从车上下来,陆远舟愣住,原本脸上还有些不耐,眼下尽数消失。 他眨了眨眼,打量著她,惊艷之色一览无余,见她朝自己说话,耳根都红透了,当即紧张回应:“好、好久不见。” 陆远舟知道,自己该挪开目光。 可看著她,他根本移不开眼,周围的爆竹声及花鼓,全部变得模糊。 那颗原本想在军营里待一辈子的心,此时剧烈跳动,如擂鼓般,扑通扑通地告诉他: 她怎么这么好看呀。 第79章 街市 礼物 姐夫 归来 今夜的长平街,宛如人间的璀璨银河。 银河之中,有一条金龙在翻腾起舞,那是舞龙的队伍。 而它旁边的小狮子憨態可掬,布套之下的人卖力地表演,围观人群的喝彩声,吆喝声,以及爆竹声,匯聚在一起,热闹非凡。 陆远舟一向对逛街市没兴趣,又不是小孩子了,早过了凑热闹的年纪。 架不住陶氏非要拽他出来,母命难违,只能遵从。 可此时,他跟隨著江明棠的步伐,慢悠悠地行在闹市之中,没有丝毫不耐烦,反倒是满心欢喜。 陆淮川跟江明棠定亲后,陆远舟克制著自己的感情,压抑著对那人的妄想,一头扎进了军营。 虽苦虽累,但起码他不会再整日想著江明棠了。 渐渐地,他也以为自己能把她给忘了。 可是方才一见面,他才发现,根本忘不掉。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防,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尽数崩塌。 长辈们行在前头,他就走在江明棠身侧,时不时地,用余光瞥她一眼,又不敢太明显,怕被她发现。 她,好像比从前更好看了。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有了变化,明明还是熟悉的面孔,但就是有这么个念头。 眉毛好看,眼睛也好看,鼻樑更好看…… 今日,她还上了唇脂。 也不知道那唇脂,是什么味道的…… 这个念头一出,陆远舟自己都嚇了一跳,慌忙收回视线,心下骂自己卑劣。 这是他未来长嫂,如何敢生綺念? 可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再去看她。 江明棠的旁边,奶嬤嬤抱著五小姐,那是三叔母陈氏的小女儿,才四岁。 小五很喜欢她这个长姐,之前也时不时跑去毓灵院找她玩儿。 出门前,小五闹著跟来了,有奶嬤嬤抱著,家卫跟著,也不会出什么意外,陈氏放心地让她跟在江明棠身边。 陆远舟看著她哄著小女孩儿的模样,忽地想到,倘若他们成亲,有了女儿,江明棠是不是也会这样去哄她? 他就这样一边想,一边愧疚。 “长姐,我喜欢那个。” 小五忽地软声唤她,江明棠顺著她胖嘟嘟的手,看向某个摊位,那上面摆了许多彩泥塑物,个个活灵活现,可爱的不得了。 江明棠揉了揉小丫头的脸蛋儿,明白了她的意思,温柔问道:“小五想要哪一个呢?” 江小五指著摊位最上面的泥塑:“小马儿。” 她正要拿银子,陆远舟却已经付钱了,他把小马儿递到了小五面前:“给你。” 江小五不认识他,没好意思接过小马儿,而是先问道:“你是哪家的哥哥呀?” 娘亲说,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但她知道哥哥是哪家的之后,就可以要了。 陆远舟笑著说道:“我是陆家的哥哥。” “陆家哥哥……” 小五挠著小脑袋。 她想起来了。 平时哥哥姐姐老是逗她,陆家哥哥是她的长姐夫,他要娶走长姐,以后她就不可以赖在长姐身边了。 但是没关係呀,她可以让长姐把她一起带过去。 於是,小五接过小马儿,然后露出一个软糯糯的笑,对著陆远舟说道:“谢谢姐夫。” 陆远舟一怔,意识到这小丫头叫他什么之后,顿时面红耳赤。 他偷偷去瞥江明棠,见她居然也没有第一时间澄清,暗自窃喜。 江明棠有些无奈。 小丫头年纪太小,根本记不住人,只知道陆淮川是陆家哥哥,但却不知道陆家不止这一个子嗣。 见她懵懂的模样,江明棠正要给她解释:“这是……” “这是陆家的小侯爷,可不是你未来姐夫,你认错人了。” 从旁插入一道男声,江明棠与陆远舟侧眸看去,就看到了祁晏清。 他身侧,祁嘉瑜笑著打招呼:“明棠。” 江明棠笑道:“嘉瑜,祁世子,你们也来逛街市。” 祁嘉瑜:“是啊,真巧,正好遇上你们了。” 原本,她跟兄长是在天香楼上赏景。 兄长也不知远远地看见了什么,非要下楼,逆著人流过来,出於好奇,她也跟了过来。 到这里才知道,他是看见好兄弟陆远舟了,所以特意过来的。 只是没想到,明棠也在。 方才她好像看见了忠勇侯夫人跟威远侯夫人同游,应该是两家约著一道出行吧。 祁晏清隨意同陆远舟打一声招呼,看了一眼江明棠,对著小五说道:“小丫头,你叫错了人,难道不该更正一下吗?来,说谢谢陆小侯爷。” 小五却没心思听他说话,她被祁晏清身侧隨从提著的彩灯吸引:“好漂亮。” 看出小丫头眼里的渴望,祁晏清问她:“想要?” 她点了点头。 他便把灯拿了过来,指了指陆远舟:“我问你,你该叫他什么?” 小丫头努力想著:“小……小侯爷哥哥。” 祁晏清讚许地看著她,而后又道:“那你要叫我什么?叫对了,就把灯给你。” 说这话时,他看著小五,以无声口型,隱晦暗示。 小五注意到了,她打量著祁晏清,犹豫不决,好一会儿才跟著他开口:“姐……” 祁晏清勾唇,真聪明呀,这小丫头。 孺子可教也。 对。 他就是她姐夫。 他刚想说这灯归你了,就听见小丫头迟疑著补齐了后面的字:“姐姐。” 长得这么好看,应该是姐姐吧? 祁晏清:“……” 他刚扬起的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听见一旁江明棠跟陆远舟,还有自家妹妹的笑声时,更是脸色一黑。 祁晏清冷著脸:“这灯你別想要了。” 他就是把灯扔了,也不给她。 笨蛋一个。 这都叫不对。 跟她长姐一模一样,眼神都歪到天边去了。 威远侯府怎么回事儿? 一个有眼力见的都没有。 被他冷脸看著,小五有些委屈,嘴巴一撇,怯生生去唤江明棠:“长姐。” “祁世子,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嚇小孩子呢?” 江明棠摇了摇头,走过去哄小五:“小五不怕,长姐在这里,世子哥哥逗你玩儿呢。” 祁晏清还没吭声呢,陆远舟先开口了:“不就是没叫你世子哥哥吗?你凶她一个小孩子干嘛,她叫错了,我不也没生气。” 祁晏清无语至极。 別以为他不知道他的心思。 被叫一声姐夫,乐坏了吧,怎么可能生气。 少在这占了便宜还卖乖。 等陆淮川今晚上回来了,看他还乐不乐得起来。 小五很快被江明棠哄好了,在她的示意下,衝著祁晏清说了句世子哥哥好,祁晏清应了一声,算是答应。 见小五还一直看著祁晏清手里的灯,江明棠问道:“世子这灯真漂亮,不知在何处买的?我也想买一个。” 祁嘉瑜解释道:“明棠,这灯不是买的,这是天香楼诗会的彩头,花了重金打造,一年一个,只有魁首可以拿到。” “我就知道,你一出手,就必然是魁首。”陆远舟看向祁晏清,说道,“这都第六年了吧?” 祁晏清纠正他:“错,是第八年。” 天香楼办了多少次年末诗会,他就拿了多少次魁首。 陆远舟摇了摇头:“你能不能给別人点活路?靖国公府又不缺花灯,还非得年年去拿。” 祁晏清懒声道:“天香楼也就这灯做得好一些,用料上佳,工艺精美,说一句价值万金也不为过,当然得归我,不然让那些庸才拿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陆远舟对好友的高傲早已习惯,听了他这话,倒也没反驳。 祁晏清挑眉看向江明棠:“你想要这灯?” 江明棠刚想说算了,他却已经把灯塞到了她手里:“那就给你吧,反正我拿了也没用。” 说著,还要补一句:“丑得不行,也就你眼神儿不好,觉得它漂亮。” 一旁的陆远舟闻言,忍不住替江明棠说话:“哪里丑了,江小姐眼光很好,这灯就是漂亮,是你眼神有问题。” 要是难看,天香楼会把它当做彩头吗? 祁晏清瞥他一眼,无语了。 他那是在说灯吗? 他是在借灯说…… 算了。 他跟没脑子的说不清楚。 说话间,江明棠从那摊上买了几个泥塑,將其中一个递给了祁晏清:“世子赠我彩灯,我也不知该送你什么,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她说道:“我觉得这个跟世子很像。” 祁晏清接过,是一只漂亮的狸奴,他勾了勾唇,正想说礼轻情意重,他很喜欢,就见江明棠给祁嘉瑜也送了一个,还给陆远舟递了两个。 其中一个,是给陆淮川的。 “上次同陆大哥传书,他说书院散学晚,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家,或许没法见我,劳烦小侯爷,帮我把这个带给他。” 陆远舟正为自己也有礼物欢喜呢,听了这话,笑容淡了许多,但还是接过了泥塑:“好。” 他有些失落。 如果不是要给大哥送礼物,她应该也不会顺便送他吧。 祁晏清则是不满道:“江明棠,我给你送价值万金的花灯,你就拿个泥塑糊弄我?” 而且,还不是他一个人独有的。 “那世子你还想要什么?” 面对她的询问,祁晏清四下看了看:“那个。” 江明棠侧眸看去,才发现是一处糖画摊子。 得知还能自己画糖人儿,祁晏清当即表示,要她给他画一个。 “画什么呢?” 他想了想:“也画只狸奴。” 她不是说他像吗? 那就亲手画一个他。 江明棠明白他的小心思,坐在糖画摊子前,照著祁晏清的性子,画了只高傲的漂亮小猫给他。 祁晏清这才满意。 这下他拿到的,就是独一无二的礼物,当即给了银子,让摊主把糖画包起来,然后命隨从好好收著,天冷,倒也不用担心会化。 一行人继续逛著街市,但凡江明棠表露出有兴趣的东西,陆远舟就会给她买,拦都拦不住。 没多久,侯府的家卫手上,就提满了东西。 祁晏清虽然刚还凶过江小五,但架不住他生得实在好看,这一路行来,小丫头反而最喜欢他,还要他抱。 他眼里露出淡淡的嫌弃。 笨蛋,连个姐夫都不会喊,他才不抱她。 可见江明棠正看著他,祁晏清还是把小丫头抱在了怀里。 当然,也不是白抱的。 江小五想吃果桃酥,他就命人买了来,拿这个引诱她,再暗戳戳让她认姐夫。 快至街尾时,织雨忽然说道:“小姐,您看,那是不是陆大公子啊?” 这一句话令眾人顿住脚步,回身看去,眼下快近亥时,人少了许多,不远处的桥上,陆淮川正在四下寻望。 小丫头缩在祁晏清怀里,听见织雨这话,脑子里记忆一闪而过,拍了拍掌:“世子哥哥,小五想起来了,陆大公子才是长姐夫,对不对?” 祁晏清手一顿,將果桃酥往她嘴里一塞,面无表情:“吃你的东西,別说话。” 没得到表扬,江小五有些失望: “哦。” 江明棠看著那顺著人潮而来的俊秀青年,也很开心,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陆淮川了。 她当即將手里东西都往流萤那一塞,而后带著灿烂的笑,朝著未婚夫迎了上去。 “陆大哥,你回来啦。” 第80章 给我哭 送她回家 反攻 陆淮川这一次去东阳书院求学,可谓是十分勤进。 別的学子亥时末就寢,辰时起身。 而他子时还在读书,卯时就起,总是第一个进学堂的。 累吗? 当然累。 可他只要想到未来妻兄说,若考不中,不允许他娶明棠,他就又有了坚持的动力。 他一定会考中,得到明棠家人的认可,也为她撑起一片天来。 在书院求学时,他也在思念著未婚妻。 终於等到了书院散学,他马不停蹄地往京都赶,想在亥时宵禁之前,见明棠一面。 到了自家,他不过匆匆换了身衣服,就往威远侯府去,得知江明棠出来夜游街市,便又往这边赶。 人太多了,刚入长平街时,他被挤得都快走不动道,只能奋力往前,好不容易等人少些,又被几个姑娘围住,羞答答地往他身上扔香包。 待到桥上,终於得了清静,他四下张望,迫切地想要看到威远侯府的人。 街市的喧囂与灯火的璀璨,尽数被他无视,只一心一意地,寻找著心上人。 然而,未有结果。 他正要走下桥头一侧,再往前寻去时,隱隱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艰难辨认著声源望去,他看到了明棠。 她正逆著人群,努力向他奔来,笑靨如花,望向他的眼眸分外明亮,带著轻而易举就能看出来的欢喜。 他亦没有半分迟疑,快速下了桥,朝著她奔了过去。 她终於到了他的面前,两人相对而立,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因为跑得太急,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柔情在心中蔓延开来,直至布满整个胸膛。 江明棠的眸中带著欣喜:“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呢。” 他顾不上许多,伸出手去,握住了她有些凉的手:“明棠。” 陆淮川素来是个含蓄的人。 那句我想你了在喉咙处来回翻涌,虽然始终不曾说出来,却已经通过眼睛,尽数传达给了她。 “淮川哥哥。” 却不料,她反握住他的手,换了对他的称呼,轻声道:“我都明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她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语。 这一刻,世间万物再繁盛,陆淮川只看得见江明棠。 他被奔涌的感情驱动,下意识想要把她抱入怀中。 江明棠也微微抬手,等待著他的拥抱。 就在这郎情妾意的时刻,旁边传来数声咳嗽。 这一下子就打破了氛围,两人转过头去,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祁晏清,以及被他强拉过来的陆远舟,祁嘉瑜。 祁嘉瑜觉得有些尷尬,陆远舟则是难过之中,又带了万分不自在。 他方才还在肖想长嫂,结果没多久,大哥就到了跟前。 想起那些卑劣念头,如何能不心虚? 只有祁晏清,丝毫没有打扰到他们两个人的自觉,而是理直气壮地说道:“陆公子,大庭广眾,注意礼节。” 其实本朝对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重,而且两个人还有婚约在身,陆淮川就算抱一抱江明棠,那也不算什么。 但他被祁晏清这么一提醒,也觉得自己是不是越矩了,刚才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江明棠却道:“祁世子,这满大街多少有情男女举止亲密,你怎么不去提醒他们?” 说著,她復又牵住了他:“淮川哥哥,你跟我有婚约,没关係的。” 闻言,陆淮川眸中浮出笑意,將她的手牵得更紧了。 祁晏清冷眼看著,眸中染上一层冰霜。 这么短的时间,就改口叫淮川哥哥,她是多喜欢他? 他更是被江明棠那句话气的不轻。 旁人举止亲密,关他什么事,他为何要管? 但是陆淮川跟她不行! 为什么? 没有理由。 就是不行! 但很显然,他的意见不重要。 因为江明棠已经牵著陆淮川往前走了。 “淮川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曾用过晚膳?” “刚到家没多久,不曾用饭。” “那正好,我们有很多吃食,不会让你饿著的。” …… 祁晏清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他们两个手牵手同游,气到已经不想说话了。 那些吃食是他花钱买的,凭什么给陆淮川吃? 给他放那儿不许动! 想二人游? 呵。 他偏不让他们如愿。 祁晏清忽地看向了被祁嘉瑜牵著的小五,把小丫头抱起,快步跟上去,同时道:“哭。” 小五唇角还沾著糕点屑,懵懂的看著他:“啊?” “快哭,喊长姐。” 祁晏清隨手买了个小糖人,冷声道:“要是听哥哥说的话,这个就给你。” 小五的眼睛顿时亮了。 她年纪小,陈氏不怎么让她吃糖,怕坏了牙,也就只能尝尝糕点里的甜味。 刚才她对著糖人儿馋的不行,江明棠心软,都只给她尝了一小块。 这可是一整个糖人儿耶…… 祁晏清耐性告罄:“快点。” “呜呜呜呜呜,长姐,长姐……” 江小五哇的一声哭了,眼泪说来就来。 江明棠正跟陆淮川逛著呢,忽地就听见自家五妹妹的哭声,只能停下来,看向身后的人儿。 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小五?” 小五想著糖人儿,卖力地哭:“长姐,长姐……” 连陆淮川都有些担心了:“五妹妹莫不是被什么嚇到了?” 小孩子本来就胆小,周围又人来人往,烟火四起,难免会害怕。 祁晏清硬生生忍著这小屁孩把鼻涕眼泪,都擦在他身上,道:“刚刚小五说想回家,现下已近亥时,你们也该回去了,方才我都看见侯夫人她们往回走了。” 快別逛了,有什么好逛的,赶紧回吧,不然看著就糟心。 饶是陆淮川再捨不得江明棠,眼下也只能说道:“明棠,你带五妹妹回去吧。” “可是我……” 她皱眉看著他,不舍之情毫不掩饰。 就在这时,陆远舟也跟过来了,他见大哥与江明棠难分难捨,心中虽然有些难受,但还是开口道:“不如这样吧,我把五小姐送回去,大哥,你跟江小姐再逛会儿。” 他话音刚落,祁晏清眼神如刀一般落在了他身上:“不行!” 陆远舟疑惑:“为什么?” “因为小五只要她长姐,我说送她,她都不要。” 祁晏清看向怀里的小丫头:“对不对,小五?” 小五根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懂糖人儿啊,哭道:“长姐,长姐,要长姐……” 江明棠没辙了。 她嘆息一声,伸手接过小五:“走吧,长姐带你回家。” 闻言,祁晏清顿时鬆了口气,也没忘把糖人儿塞到小五手里。 正当这时,他听见陆远舟说道:“大哥,威远侯府的人已经走了,这么晚了,我把家卫都拨给你,你送江小姐回去吧,晚归也没关係,母亲跟祖母那边,我替你说。” 祁晏清:“……?” 陆淮川点了点头:“好,你注意安全,早些回去。”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才转身追上江明棠。 陆远舟看著他们远去,眸中有些伤感。 虽然他也喜欢江明棠,但她跟大哥已经定了亲。 他不想让大哥难堪,让她难做,这份感情,就一直藏著吧,没什么不好的。 想到这里,陆小侯爷深沉地嘆了口气,一转头,就对上了祁晏清莫测的眼神。 他一怔:“你怎么这么看著我?” 祁晏清慢慢露出一个微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真是个大才。” “是吗?” 陆远舟还有些不好意思。 好兄弟怎么了? 怎么突然夸他? “是啊。”祁晏清语气凉颼颼,“去年西北旱灾长达数月,陛下要是派你过去,早就解决了。” 陆远舟:“?这跟旱灾有什么关係?” “因为你脑袋里进的水,足以灌溉西北全境数十个来回!” 陆远舟:“……” 祁晏清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他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结识到了如此蠢货。 当真是交友不慎! 另一边,陆淮川很快就送江明棠到了威远侯府。 江小五被织雨送回三房,总算是不哭了。 江明棠看到站在门口处的陆淮川,一时没有进门,回身过去重新牵住他的手,二人默然无言。 良久,她才低声道:“淮川哥哥,你回去吧,我也要进去了。” “好,那,我走了。” 虽然是这么应著,他却捨不得鬆开方才她的手。 她亦没有放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看著那张俊顏:“淮川哥哥……” “嗯?” 江明棠脸上緋红,忽地拽著他,跑到一侧的巷子里,而后扑进了他怀里,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她的芬香近在咫尺,陆淮川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从未与她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心中泛起蜜糖一般的甜意,微微颤抖著把她抱紧。 方才在闹市被打断的话,在这一刻终於得以出口。 “我很想你。” “我知道。” 她从他怀里抬头:“我也很想你。” 看著那双如同被清水洗涤过的眼眸,以及近在咫尺,娇艷欲滴的唇瓣,陆淮川喉结微动,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他刚想要说,他该回去了,怀中的人儿目光从他的眸间,移到了他的薄唇上。 而后,她踮起了脚尖,紧张地,勇敢地覆唇於上。 唇上传来的温软触感,让陆淮川四肢麻木,只觉得整个人都烫到了极点。 他想,原来她的唇脂,是这个味道的。 清甜,芳香,只是贴著,就令人著迷。 良久,她才撤离开些许,眸光水润地看著他,双颊红透,眼神躲避。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对,她囁嚅开口:“我……你……” 江明棠一句话也说不完整,陆淮川也听不进去了。 他之前几乎是被她摁在了墙上,现在自发调转了身位。 於是,就成了江明棠靠著墙。 陆淮川到底是个男人,就算再温和,骨子里也有侵略性。 他面向著她,在她的默许目光中,抓住了她的双手,不让她有机会逃离,而后试探而又温柔的吻,轻柔地落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滯了,唇齿交融,难捨难分,渐渐地深入,缠绕,为彼此打上烙印…… 周遭的风声都寂静了下来,整个天地里,陆淮川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恍在梦中。 直到,暴怒的厉喝在耳边炸开,他才从梦中惊醒。 “陆淮川,你找死!” 这一声也把江明棠嚇了一跳。 她猛地睁开眼去,看向巷口处脸色青黑,如同炼狱恶鬼的人,顿时觉得胆颤心惊。 “哥哥……” 第81章 发怒 原谅 怎么了 看著巷口的江时序,陆淮川第一反应就是: 坏了,他在未来妻兄那积攒的好印象,这下全毁了。 但是,他不后悔。 明棠待他如此主动,他们之间又有婚约,就算有什么,责任也应该由他来承担。 事儿是他做下的,他当然要认,於是陆淮川想了想,开口说道:“江公子,我……” “你闭嘴!” 江时序根本不想听他说话。 刚才他见著叔母们归家,还在纳闷为何棠棠没回来,正要去接她,出门便看到了流萤,以及一些忠勇侯府的家卫。 流萤见了他,也万分紧张,在他问她棠棠的去处时,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只瞥著侧边巷口。 当时,江时序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凑近一看,顿时如坠冰窟,又像是站在了烈焰之中。 他的棠棠,被陆淮川困在怀里亲吻。 他怎么敢! 他竟然敢这么对她! 江时序暴怒不已,直接一拳头砸了过来! 他今天非打死陆淮川不可! 江明棠在看到江时序脸色的那一刻,就觉得大事不妙,眼下看到他动手,更是心里一惊。 江时序常年习武,陆淮川手无缚鸡之力,这一拳头下去,他真要被他打死了。 不行。 她的財產不能出现任何损失! 於是她眼疾手快地把人拉开,挡在了陆淮川身前。 拳风袭来,吹动髮丝,却在离她咫尺处停住。 睁开眼去,便对上了江时序隱痛的表情。 江明棠也眼泪汪汪,她看著他:“哥哥,是我主动的,跟他没关係,你別怪他。” “棠棠,你让开!” 江时序咬著牙,怒火中烧,恨不能杀了陆淮川。 但江明棠摇了摇头:“不要,你別打淮川哥哥。” 淮川,哥哥? 这四个字在江时序口中碾过,如同兜头给他泼了一盆冰水,这呼啸的北风,都没有他心中寒凉。 陆淮川看她如此,心中感动又担心,他牵住江明棠的手,看向江时序,立下保证。 “江公子,你放心,我此生只会爱明棠一人,绝不会辜负於她,今日是我情不自禁,失了礼数,若你要打,我自受之,还请不要迁怒明棠。” 江时序是真恨不得杀了他:“你以为我不敢打死你吗?!” 可是,他这话一出,江明棠便握住了他的手,眸中带了些祈求:“哥哥,算我求你,不要这样好吗?” 江时序只觉得心口剧痛,眼眶都红了。 棠棠为了陆淮川,居然求他。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她是真的喜欢陆淮川这个未婚夫的,也是真的想要嫁给他。 偏偏他有婚约! 他有名分! 三个人在巷中对峙。 良久,江时序闭了闭眼,狠声道:“滚!” 为了棠棠,他忍了。 但是,仅此一次! 过完年,他会马上著手拆了这桩婚事。 届时即便棠棠喜欢陆淮川,他也绝不会让她嫁给他! 江明棠鬆了口气,赶紧把陆淮川往外推:“淮川哥哥,快走。” 三个亿要是折在六个亿手里,她才是真要哭了。 陆淮川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但他还是坚持说了数声,让江时序不要迁怒江明棠,又被江明棠瞪了好几眼后,才终於离开。 待到巷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江明棠怯生生地去叫江时序:“哥哥……” 江时序咬紧牙关,忍下那一口气:“回家。” “我这就回家,马上回家。” 像是怕再惹怒他,江明棠一溜烟回了侯府。 进了毓灵院后,她静静等著江时序来找她“算帐”。 然而她等了半天,江时序也没有来,似乎是把要跟她一起再吃顿年夜饭,一起守岁的事,也给忘了。 难道他真这么大方,一下子就接受了陆淮川亲她的事? 这个念头迅速被江明棠否定。 不可能。 以江时序的性格,做不到这样。 那他为什么没来呢? 江明棠的脑子,此时冷静而又理智。 思索片刻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早备好的酒上。 这酒,她原本是打算在跟江时序一起守岁的时候用的。 没关係。 他不来,她有办法让他来。 能不能让他的好感度再进一步,就看今夜了。 江明棠將酒罈打开,倒出一杯,直接灌下,而后说道:“元宝。” 元宝:“宿主,怎么啦?” “我可能要屏蔽你一段时间。” 元宝:“啊?” 它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呢,就已经被屏蔽了。 元宝:“……” 等会儿,发生了什么?! 宿主为什么突然就要屏蔽它了? 放它出去啊! 另一边,听涛院。 江时序是跟在江明棠身后回府的。 彼时,他整个人妒忌得快要发疯。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目前他的身份,没有资格吃醋。 因为按礼法来看,陆淮川才是明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要是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亲近她,那这个人,也只会是陆淮川。 江时序越想,越觉得难受。 他步履沉重地回了自己院子,在桌前坐了许久,脑子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去找棠棠,又不敢去,怕从她口中听到更让他伤心的话。 就在他百般愁绪,不知如何解决之际,流萤来了听涛院,面色焦急:“大公子,您快去看看小姐吧,她……” 江时序骤然起身,快步往外走:“棠棠怎么了?” 流萤快速说著情况:“小姐回院子以后,等著您过去跟她一道守岁,还准备了饭食与酒水,可是您一直没来,小姐觉得您不会来了,伤心地把酒全喝了,眼下正在闹著呢。” 江时序听到江明棠喝了酒,怒道:“酒醉伤身,你们是怎么伺候她的?也不知道拦一拦!” “奴婢知错。” 江时序眼下也没空跟她计较,匆匆进了毓灵院,还没去內室呢,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江时序沉声道:“让主子喝成这样,你们怎么办差的,还不去打盆水来。” 织雨站在一旁,不敢吭声,赶紧打了水来,听见大公子让她们滚下去,竟鬆了口气,拉著流萤就走了。 有大公子在,她们也不必担心小姐。 江时序一进內室,就看见单独备好的饭菜,狼藉地摆在地上,旁边是空著的酒瓶子。 而江明棠靠在榻边,脸颊红彤彤的,她手里还拿著酒盏,正要往嘴里倒酒,却突然被人扼住了手腕。 她眼神迷离地看过去,对上江时序沉沉的眸光,有一瞬的惊喜:“哥哥!” 可是这惊喜,很快消失不见,她的眼神再次失焦,似在梦中:“哥哥不会来了…” 看著她眼角的泪水,江时序心疼得不得了。 是他的错。 只顾著自己生气,忘了考虑棠棠的感受。 他总是拿她没有办法,只能放缓了声音:“棠棠,哥哥来了。” 听见他的声音,江明棠有一瞬间怔神,而后轻轻甩了甩头:“好像又听见哥哥的声音了……不对……” “是、是假的……” 江时序抓住她的手去摸自己的脸,柔声道:“是真的,我真的来了。” 江明棠努力瞪大了眼睛,总算是看清了他,顿时哭了起来:“哥哥,你別不理我……” 她小声的呜咽,令江时序心都碎了,连声安慰她:“我怎么会不理你,是我不好,我太生气,忘了跟棠棠守岁的约定,你原谅我,好不好?” 怀中的人儿哭的身躯都在抖,他只能一直哄。 良久,总算是哄好了些,她迷离著眼神问他:“哥哥为什么生气呢?” “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呀?” 江时序被问得没了法子,只能编了各种理由,然而她却还是一直问,他这才意识到,她是个醉鬼,哪里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於是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因为哥哥最喜欢棠棠,不想看见你亲別人,所以生气。” 然而这一句话,她却听进去了。 因为下一秒,她晃了晃脑袋:“可是陆大哥是未婚夫唉……” 江时序冷声道:“未婚夫也不行。” 而且,很快就不是了。 江明棠很疑惑,为什么未婚夫也不行,但她没有揪著这个问题不放,而是说道:“可我喜欢他呀。” 江时序简直快被她这句话给气死:“你难道不喜欢哥哥?” “喜欢呀。” “那你怎么不亲我?”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愣住了。 而后,他看向江明棠的目光,变得有些危险,语气却又软了下来:“棠棠亲亲我,我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闻言,小醉鬼似乎迷茫了一会儿:“亲了哥哥就不生气了吗?” “对。” 仗著她因醉酒神志不清,他故意诱哄她:“要不要亲?嗯?” 虽说是询问的语气,可他已经靠上去,把她圈在怀里,不许她退后一步,眼睛紧紧盯著她。 结果,小醉鬼咯咯笑了,她捧住他的脸:“那棠棠也亲亲你,你不要生气啦。” 说著,她竟真的直接朝他吻了下来。 当她真实的贴在他唇边时,江时序脑子里轰然一声,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从头到脚,都酥麻了。 等回过神来,察觉到她竟然在往里触探,心中犹如一把火在灼烧,在她没得到反应想要撤离时,把人狠狠扣下。 江明棠在一瞬间就被掠夺了呼吸:“唔……” 帘子落下,只能听见剧烈喘息,像是溺水的人,在求救一般,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许久,他才放开她些许,让她喘了口气,但隨即而来的,是愈加凶猛的攻势。 而阵地,也变换了。 江时序似在梦中。 他寸土不让,全面入侵,却不敢留下痕跡,放肆之外,是克制。 这令江明棠呜咽不止。 春潮带雨,晚来急。 她像是被海浪裹挟的小船,隨波逐流,无力反抗,只能微弱发出些求救声,下意识就要喊:“哥哥……” 但殊不知,令她陷入危险的,正是她向其求援之人。 而他现在,也没有空回应她。 不知过了多久,在海中漂流的小船,被浪潮彻底打翻,江明棠坠入其中,近乎失力…… 及至此时,她的敌人才终於抬起头来。 霜露覆面,芬香清甜。 但,这还不够。 他再度描绘起她的轮廓,只是这次画笔变了。 从柔软灵活,变作坚如铁石。 这一回,呼吸不畅的人,换做了他…… 许久之后,他才终於將满腔情谊,抒发了一些出来。 而彼时的江明棠早已昏睡过去,也就没办法看到身上的狼藉。 婢女打来的水,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 江时序认真而又仔细地,为她清理好一切,最后盖好被子,把她抱在怀里,珍重地在额发上落下一吻。 他並没有真的跨过底线。 即便他好几次,都差点克制不住,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江时序也意识到,棠棠对他的亲近,好似並不排斥。 或许她內心里,也是喜欢他的。 只不过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不论明早起来,棠棠记不记得今夜的事,他以后都会儘可能地去引导她,让她爱上他,再也离不开他。 等身份彻底揭开,他不再是她的哥哥,他会迎娶棠棠,届时再行真正的敦伦之礼。 但在这之前…… 江时序的眸光幽暗。 他要先弄死陆淮川! 第82章 记得吗 是好事 积分如何 江明棠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她总觉得,身上好热。 迷迷糊糊想把被子掀开,那被子却重的很,还像是绳索般把她捆得很紧,根本没办法挣开。 直到天色微明,清脆的爆竹声打破了侯府的寂静,江明棠终於被惊醒了。 她神志尚且模糊,根本不想睁开眼睛,下意识软声道:“织雨,我想喝水……” 身侧似乎有人在动作,不一会儿,小茶盏装著温水,被送到她唇边。 江明棠抬起头来,將其一饮而尽,有几滴水还撒在了脖子上,但她毫不在意,接著睡觉。 朦朧间,她感觉到有人掀开了被子,还以为是叫她起床的,嘟囔著道:“流萤,让我再睡会儿嘛……” 话音刚落,微凉的触感让江明棠脑子里,劈过一道惊雷,瞬间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顏。 江时序眸中含笑,正看著她,见她呆愣愣的模样,低声问道:“醒了?” 她懵懂的眨了眨眼,而后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几乎是瞬间坐起身来,愕然不已。 原本环住她的手,顿时变得空落落,听见她惊讶的模样,江时序颇有些失望,但想起昨日之事,心下又满足了,哄道:“天还没全亮,棠棠可以再睡会儿。” 江明棠看起来迷茫极了。 好半天,她才像是找回了理智,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觉得呢?” 江时序支起身,意味深长:“棠棠不记得昨天的事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不太记得了。” “那我来帮棠棠回忆回忆。” 他慢声道:“昨天流萤匆匆去请我来毓灵院,一问才知道,因为我没有来陪你守岁,你好伤心,自己一个人把备好的酒喝完了。” 江明棠一怔,微微皱眉,似乎是有了点印象。 她问道: “然后呢?” “我进了內室,就看见你醉得不轻,有些生气,但又心疼,只能哄你,可你听不进去,只说让我別不理你。” “然,然后呢?” 江时序拉长声音:“然后你缠住我不放,不许我走,还说……” 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她根本无法思考:“说、说什么?” 他慢悠悠: “说你也亲我一下,让我不要再生气了。” 说这话时,江时序盯著她的樱唇,意味深长。 江明棠的脸色在一瞬间爆红:“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不悦:“怎么不可能?难道你觉得,我在骗你?” “还是说,”江时试探性道,“棠棠记得昨天的事?” 见她眸中迟疑,眼神却飘忽不定地,时不时瞥向他的唇,江时序心头微动:“棠棠想起什么了?” 有没有想起来,他的放肆? 有没有想起来,他的喜欢? 江时序低声哄她:“告诉我,嗯?” “我、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江明棠仓皇说道,急著要下去。 她的表情,哪里像是没想起来的样子。 於是,江时序又把她捞了回来,强行拘著:“小骗子,对我也撒谎?” 话里的亲昵,令她不敢深思,只能支吾著说道:“我真的什么也没想起来……” 看她这副模样,江时序就知道,她绝对是记起来了亲近他的事。 但后面的,应该是没印象了。 否则的话,她也不可能是这个反应。 毕竟,后来他可是…… 將思绪从昨夜的旖旎中拉回,江时序观察著她的羞意,眸中晶亮。 原本他以为,明棠对他是无意的。 可是,她现在这个反应,倒像是…… 对他也有意。 江时序心跳加速,有些不太敢肯定那个答案。 这有可能吗? 明明是疑问,却在下一秒被他自己肯定。 怎么不可能? 棠棠跟陆淮川有婚约。 她说喜欢陆淮川那个死人,所以才会亲近他。 那她亲近自己,不也是因为喜欢他么? 不不不,不对。 明棠根本就不喜欢陆淮川! 她只是因为那门婚事,觉得陆淮川是她的未婚夫,才认为自己是喜欢他的。 如果没有婚事,她就会发现,她根本对陆淮川无意。 而他如今尚在威远侯府,身世並未揭开,她却依然亲近了他。 说明什么? 说明她其实喜欢的,就是他江时序,只是她自己都没发现罢了。 否则的话,她不会喝醉以后,全然接纳了他的热情,还叫了他的名字。 对。 就是这样。 江时序心中升腾起隱秘的欢喜,柔情汹涌澎湃,但在想起昨夜巷子里的事时,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陆淮川…… 早晚有一天,他要他付出代价! 在他思绪纷乱之际,江明棠已经挣脱了他的桎梏,匆忙地起来了,还让他也赶快起身,那慌乱的模样,让江时序忍不住笑。 流萤跟织雨摸著时辰进了內室,准备伺候小姐梳洗,掀开帘帐却发现江时序居然还在这儿,还穿著里衣,赶忙行礼。 江时序应了一声,穿上外衣,命她们给江明棠煮个醒酒汤,盯著她喝下,这才回了自己院子。 梳妆时,流萤看著自家主子,眉头微皱,心下觉得有些不对。 待出了內室,她一把拉过织雨,低声试探道:“织雨,大公子昨天,是在咱们院子里过夜了吗?” “应该是吧。” 织雨看著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流萤迟疑地开口:“你不觉得,主子们之间有些太亲密了吗?” 织雨却说道:“不觉得啊,这有什么?你小时候没跟你兄弟姐妹睡一起过?” 说著,她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前院的春菊,因为家里穷,跟她爹娘,还有哥姐弟妹总共七八个人,都睡一起,一直到十三岁卖身进府里,才有了自个榻呢,可怜的很。” 流萤:“……” 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 而且,侯府像是缺床榻的样子吗? 织雨继续说道:“咱们两个以后,可是要跟著小姐一块儿出嫁的,大公子迟早要继承侯府,他跟小姐关係好,这是好事啊。” “日后到了忠勇侯府,小姐有人撑腰,就不会受人欺负。” 说著,她看向流萤:“你可別学白眼狼做派,见不得小姐好,要不是主子,你哪能有那么多银子,买整棵的老参,给你病重的老父吊命。” 昨日年节,小姐还单独给她们赏银了呢。 流萤利落摇头:“怎么会,我当然是盼著小姐好的。” “那就行,”织雨点了点头,“主子们的事儿,轮不著咱们去管,把差事办好,比什么都重要,走吧,你去取新衣,我来备醒酒汤。” “好。” 等她们走后,內室里就只剩下江明棠自己。 她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自己脸上残留的緋红,眸光平静。 过了一会儿,她才把系统放了出来。 一解除屏蔽,元宝立刻就激动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为什么不让我看!你不爱我了吗呜呜呜呜!” “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 “我一直很担心你!” 见元宝炸毛,江明棠温柔地安抚了它好一会儿,得知昨天的事,少统不宜,元宝羞羞地不吭声了。 好吧。 其实它还挺想看一看的。 “对了元宝,”江明棠问它,“昨天的积分情况,有没有变动?” 第83章 国公府 是长嫂 五个亿別出事 元宝很快就把积分变动情况,通通播报了出来。 “目標人物祁晏清好感度+8,总好感度61点,获得积分64点。” “目標人物陆远舟好感度+7,总好感度52点,获得积分49点。” “目標人物陆淮川好感度+14,总好感度97点,获得积分42点。” “目標人物江时序好感度+6,总好感度99点,获得积分36点。” 元宝:“以上目標人物共获得积分191点,当前总积分余额1830点,另外陆淮川好感度突破90点大关,获得高级道具一个,恭喜宿主!” 对这个结果,江明棠非常满意。 过一次年,挣了快2个亿,还获得了一个新的高级道具,真不错。 她仔细分析復盘了一下昨天的情况,祁晏清跟陆远舟,那都是常规增长,证明她目前的攻略路数,没有什么错误。 陆淮川的好感度一下子迈进这么多,江明棠也並不意外。 君子如玉,他的品性註定做不出来“有违斯文”的举动,亲吻这种事,怕是要留到洞房花烛夜。 这时候她主动,对他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更是极大的刺激。 不过江时序的积分增加,还是让她比较意外的。 鑑於之前在平台期卡了许久,江明棠还以为,就算她刺激他,最多也就是增加到95点以上。 毕竟昨晚上,她可没真睡了他。 没想到,直接就99点了。 她大概也能猜到剩下那1点缺在哪,就是他的身世还没过明面。 这么一算,那99点跟100点,也没差別了。 这六个亿,马上就要到帐了。 想到这里,江明棠的心情格外的好。 痴情的百亿补贴啊,可一定要等著她。 江明棠又抽时间看了一下剩余的攻略对象,心里大概有了个数,这才继续梳妆。 今儿是大年初一,府里的小辈要穿上新衣,给长辈们请安,隨后就是参加宗族的祭祀礼,江氏全族人一起敬祖敬神。 如今江氏族人里,除了族长之外,地位最高的就是威远侯,其次就是下一任侯府继承人江时序。 因此祭祀礼他们两个必须要全程参加,而且还是作为领头人。 这礼节繁琐的很,光是诵读祭文这一环节,起码就要一个时辰,更不用提后面还有三跪九叩,献食敬茶,焚祭稿,送神等等,等祭祀礼结束,一上午也就过去了。 按规矩,江明棠本来是不用参加的。 结果族长说,她今年才刚回来,虽然不是继承人,但也理当敬告祖先。 於是,她也只能跟著走一遍流程。 就这么一直忙到初十,江明棠总算是閒了下来,终於有时间去处理自己的闺中事务了。 这日,她带上了礼物,前往英国公府。 春节期间,秦知意又给她下了两次邀帖,她腾出空来后,第一时间就应了她的约。 原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闺中聚会。 然而等江明棠进了国公府的大门才发现,秦知意却直接把她带去了前院,以贵客之礼招待。 更重要的是,当她跨进前院时,发现里面有不少人。 原以为这是国公府的客人,秦知意告诉她,那些都是她家里人。 她笑著道:“明棠,你不要怕,我在京中好友甚少,我家中人听说我把你引为挚友,都好奇你是什么样子,正巧今日你来,他们都在,见一见也没什么。” 江明棠迟疑地点了点头,跟著她踏入了前厅。 她一进去,满屋子人的眼神都亮了。 尤其是秦夫人,都顾不上什么礼节,紧紧地看著她,一双眼睛简直像是落在了她身上。 江明棠给长辈们见礼的时候,秦夫人那叫一个热情似火,抓住她的手都不愿意放开,夸个不停。 最后更是直接把自己的翡翠玉鐲褪下来,直接戴在了她手上。 “明棠,我一见你就觉得特別投缘,跟自家闺女似的,你以后一定要常来玩儿,我隨时欢迎。” 秦夫人一边说这话,一边还在打量她。 瞧瞧江家小姐这样貌,这气度,这仪態,要是不说她是豫南商户家里养大的,往那一站,別人还以为是公主呢。 难怪,照野如此恐惧女子,见了她也春心萌动。 之前秦夫人一激动,把秦照野疑似对江明棠有意的事,说给了老太君。 老太君年轻时候,就不是个嘴严的人,到老了就更不是了。 很快,府中但凡是个主子,都知道了这事儿。 要不是英国公得知后,勒令他们不许往外传,免得坏了姑娘家清誉,怕是连威远侯府都已经听见风声了。 也正因此,英国公府眾人对江明棠,都十分好奇。 初八皇帝开印,朝臣们的年假结束,本来英国公及府上男丁,早该去上朝的。 但听秦知意说,江明棠要来,英国公府诸位在这一天,集体告假,全员休沐。 见秦夫人对江明棠態度过分热切,英国公忍不住唤了一声:“夫人。” 咱好歹收敛点吧。 也不怕嚇著人家姑娘。 秦夫人才懒得理他。 之前她听说,威远侯府与忠勇侯府的婚事,是长辈在孩子出世前就定下的,还把英国公骂了一顿。 “你不也跟威远侯在一起共事过,怎么就不知道给你儿子,也定一定娃娃亲?就知道打仗骑马练兵,现在好了吧,你儿子喜欢上別人未婚妻,要是他不能得偿所愿,这辈子孤独终老,我跟你没完!” 彼时的英国公:“……” 他快冤死了。 这怎么能怪他? 他又不会未卜先知,哪清楚威远侯会是他未来亲家? 秦老太君跟府里的叔伯婶娘们,对待江明棠的態度也很亲和。 正说著话呢,下人来通传,说大公子来了。 於是,满屋子人都下意识看向了江明棠。 尤其是秦知意的二哥,当场就站起来了,被英国公瞪了一眼,只能委屈地原地坐下。 分明內心激动的很,还要忍著,以至於他表情都有些扭曲,却还是要江明棠疑惑看过来的时候,硬挤出个难看的笑。 这不光是他未婚妻嘉瑜的好友,还可能是他未来的大嫂。 他得给她留下个好印象。 不多时,秦照野就进了前厅,他仍旧站在离女眷很远的门口,见礼问安。 行完礼后,他就看到了一旁站著的人儿。 江明棠见他望过来了,也知道他恐女,於是主动开口:“秦公子,许久不见了。” 秦家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秦照野身上,紧张又期待。 他们很关心他的反应。 江明棠那句许久不见,本来就是客套话。 却不想这大直男看著她:“不久。” “唉?” 他慢慢说道:“才十七日。” 江明棠一愣,然后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小年前他们见过一面,在天牢。 她笑道:“没想到秦公子记得这么清楚,我都差点忘了。” 秦照野纠正她:“已经忘了。” “额,秦公子见谅,我记性有些差。” 隨即,他又想起她那时迷路的事,实事求是的补了句:“是很差。” 江明棠嘴角一抽:“……” 这天,聊不下去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厅中的秦家人听了他们这一番对话,激动得都快不行了! 尤其是秦家二郎,差点再一次原地起立。 大哥自从幼时遇险之后,不但恐女,连跟人沟通都甚少。 他在家中也多是沉默少语,可是恐女的他,现在跟江明棠聊的有来有回。 不但记得什么时候跟她见过,还疑似在抱怨,人家没记住跟他见面的日子。 说明什么? 说明他很喜欢江明棠啊! 秦家二郎都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大喊一声: “长嫂,你怎么才出现啊!” 不止是他,其余人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秦夫人眼眶湿润,都差点掉眼泪。 这十几年来,儿子几乎从未与外来女子接触过。 可是现在,他开始跟江明棠聊天了。 这让她看到了希望。 也许儿子的病,有的治。 关键之处,就在这位威远侯府大小姐身上。 秦夫人忍著泪意,露出个笑,嗔怪道:“照野,江小姐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么这么说她,还不快给她道歉。” 江明棠赶紧摆手:“没关係的,伯母,秦公子只是比较严谨罢了。” 她微微笑:“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如此年纪,就得了太子殿下赏识,做了提刑使官,实乃少年英杰。” 秦夫人笑容更盛了些,谁不喜欢听別人夸自己儿子? 她甚至於想,江小姐也是欣赏儿子的,他俩之间,未必没戏啊。 至於什么忠勇侯府的婚事,早就被她拋到脑后了。 如果是別的儿子喜欢上人家未婚妻,她大概率会將其痛打一顿,严令禁止他与人家再接触。 可长子不一样。 別说他是看上了別人未婚妻,就是他看上了別人的妻子,秦夫人都能把老脸往地上一扔,毫不犹豫地帮著儿子抢人。 原谅她作为母亲,对儿子的心疼。 被母亲这么一说,秦照野还真就老老实实地跟江明棠说了道歉。 他没怎么跟女子接触过,但听母亲的,应该没错。 秦照野不打算在这里多待,女子多了,即便是熟悉的人,他也会觉得不自在。 告退之后,便要离去。 却在跨出门槛时,迟疑地转过头来。 英国公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忘说了,结果就见儿子转头过来,冲江明棠说了一句话:“往东,不是南。” 原是刚才,江明棠同秦知意夸起英国公府的布局,还说自己记住了路,结果又说错了方向。 秦照野是特意停下来纠正她的。 江明棠顿时有些尷尬:“是我记岔了。” 秦照野有些不明白,为何那日在狱中聪慧勇敢,连老太傅祖上几代都能记得一清二楚的人,却记不住这些小事。 差距大到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但,也很有记忆点。 况且也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能永远精准记住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 也正是这样,他才一直忘不掉童年时受到的伤害,跟当时虐待他的女匪首,狰狞的模样。 记不住,也是一种能力,更是一种幸福。 这么一想,秦照野冲她说道:“跟著知意,不会走丟。” 而后,他才离开。 秦照野这一番举动,让整个英国公府,瞬间把江明棠当成了座上宾,招待她的时候,比招待储君还要热情。 秦知意就更不用说了,她本来就挺喜欢江明棠的,当即拉著她在国公府內四处游逛,畅谈人生,儼然把她当成了未来长嫂。 让她惊喜的是,不论她说起什么话题,江明棠都能侃侃而谈,可谓是见多识广,绝非寻常人能比。 聊著聊著,话题就到了京中世族的八卦上。 秦知意提起最近最大的八卦:“明棠,你知不知道承安小郡王?” 江明棠眉梢微动:“知道。” 五个亿,慕观澜。 “听说年节的时候,承安小郡王把郡王府的长辈,轮流打了个遍,饭桌都掀了。” 她一怔:“为何?” “据说是因为他成日里吊儿郎当,不务正业,郡王府的长辈觉得,他辱了已故郡王的名声,给他立规矩,把他说烦了。” 江明棠理解了。 就慕观澜那个性子,也確实能干出来这种事儿。 反正,那又不是他真正的亲人,打起来也没有负罪感。 提起承安郡王,江明棠就在想,是不是该推波助澜一下,让江时序的身份早点曝光。 结果翌日,朝中就发生了两件大事。 有人上奏天子,说当初承安郡王围城之战,另有隱情,並呈上证据,请陛下彻查。 这事儿发生后的第二天,承安小郡王,也就是慕观澜,在京中被人刺杀,身负重伤,性命垂危,就快死了。 彼时江明棠正在家中习字,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把笔扔了。 不好! 她的五个亿! 江明棠连忙叫出系统:“元宝,快,帮我查查慕观澜的情况。” 第84章 引导方向 换一个 要不要试试 自从升级之后,元宝对各个目標人物的动向把控,也越来越详细了。 它很快就把查到的情况告诉了江明棠。 “宿主,慕观澜確实受了不轻的伤,但死肯定是死不了,你儘管放心。” 闻言,江明棠微微鬆了口气。 死不了就行。 她的財產绝对不能少一分钱! 她重新坐下,將刚才著急撒出去的墨水弄乾净,分析著情况。 前脚有人上奏,说承安郡王围城之战另有隱情,乃是被人所害,后脚遗孤小郡王就被刺杀,有两种可能。 要么,凶手著急了,想要斩草除根。 要么,是幕后策划这一切的人,设下的陷阱,用来钓鱼的。 江明棠比较倾向於后一种。 且不说慕观澜根本不是小郡王,就算他是,当年围城之战发生时,他还没出生呢,凶手针对他,没多大意义。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这件事就跟祁晏清,以及裴景衡脱不开关係。 但江明棠还想到了另一点。 真正的承安小郡王,是江时序。 如今假货遇险,以威远侯的性子,只怕更会觉得京中危机重重,就更没可能把儿子的身世爆出去了。 那她剩下的1点好感度,什么时候能拿下? 江明棠皱眉。 不行。 她要想个办法,引导一下江时序追查身世的方向。 顺带再激一激威远侯,早点曝光真相。 这样,她的六个亿才能儘快到手,免得夜长梦多。 靖国公府。 此时此刻,祁晏清坐在廊下,看著桌案上,耳朵蔫了一只的狸奴糖画,冷著脸训斥小廝。 “让你好好保存,怎么这么点时间也留不住?才几天就化了?” 祁晏清很生气。 江明棠那个小气鬼,好不容易送他件独一无二的礼物,结果居然化了。 当初他买的时候,那摊主分明说过,用冰镇著,能保存好久。 小廝告罪,有苦难言。 这糖画儿是主子除夕那天拿回来的,命他好好存放。 他一直拿纸包住,用冰冻著,存在锦盒里,但这十来天里主子时不时要拿出来,也不吃,就光看,能不化吗? 而且这狸奴只化了一只耳朵而已,小廝觉得自己已经做的非常好了。 但祁晏清不听。 江明棠用一个糖画,就换了他一盏千金彩灯,他突然发现自己亏大了。 不行,他要找补回来。 “你带上糖画,去一趟威远侯府,找江家大小姐。” 祁晏清吩咐道:“就说它化了,让她给我换件新年礼物。” 小廝领命:“是。” “等等。” 祁晏清又叫住了他:“她要是换的是吃食,你就说不要,再换一件。” “是。” “等等,”他眯了眯眼,“茶也不要。” “是。” “先回来!” 小廝:“……” 世子爷,您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祁晏清最后道:“你就跟她说,要能长时间保存的。” “是。” 见小廝不动,他奇怪道:“你怎么还不走?” 小廝试探性:“您,没有別的吩咐了?” 別一会儿他刚走出去,又把他叫回来。 “没了,快去吧。” 祁晏清挥了挥手,小廝立马利落地往外跑,结果还没出门,又被叫住了。 “慢著!” 小廝:“……世子爷,您说。” 祁晏清想了想:“你再叫几个人,把私库里前几年,我从天香楼贏回来的彩头花灯,全都带过去给江家大小姐。” 他多送点,江明棠应该会给他换个更好点的回礼吧? 比如说,玉佩,鐲环,簪子? 又或者,荷包之类的东西。 虽然陆淮川也有个她做的荷包,上面绣工丑得让人想吐。 但是呢,如果江明棠非要也送他一个的话,他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的收下。 “还有,”祁晏清指了指小廝手上的东西,“把糖画给我。” 万一拿过去,她不还给他了怎么办? 这可是江明棠头一次单独送他的礼物。 他得好好留著。 以后每逢佳节,他给她送一次礼,就要拿出来嘲笑她抠搜一次。 小廝:“是。” 这一回,他终於得以出门去。 待人走后,祁晏清小心地把那糖画放回了锦盒之中。 他看著那耳朵蔫掉一只的狸奴,不知怎地,又想起江明棠来。 她说这狸奴像他。 其实他更觉得,像她。 漂亮,高贵,带著淡淡的傲气,又多几分漫不经心,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眼下耳朵蔫了一只,看起来竟然有点委屈。 可惜的是,江明棠可不会对著他委屈求怜。 她总是一张嘴,就能气死他。 后侧的墙头上,隱约有细碎的石子声,祁晏清手一顿,將锦盒盖上,妥善收到一旁,整个人也隨之变得冷漠,仿佛在一瞬间,就被冰封住了一般,没有温度可言。 他轻轻挥了挥手,为自己斟茶。 几息之后,有人闷痛的哼声响起,院落之中突然就多了两个护卫,他们面无表情,將人押了过去,在主子的示意下,悄然无声地再度消失。 慕观澜拍了拍刚在地上沾染的残雪,毫不客气地往椅子上一靠。 “靖国公府的暗卫,果然名不虚传啊,我可是连屏息敛气,用最轻的动静翻进来的,这也能抓到我。” 祁晏清抿了一口茶,淡声道:“下次再敢这么干,我保证你死无全尸。” 闻言,慕观澜嗤笑一声:“我就是不这么干,祁世子不也没打算让我活著吗?”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声音里带了些冷意:“那些刺客差一点点,就刺中了心口,我可就真死了。” “祁世子,演个戏而已,用不著这么认真吧?”他微微前倾,“怎么,你还真想藉机杀了我?我要是死了,可就没人能帮你们冒充小郡王了。” “你该庆幸你还有点用,不然那天我会让你直接魂断当场。” 祁晏清看向他的眼神,幽冷而又狠厉:“这只是小小的警告而已,再敢易容去接近江明棠,死的就不只是你一个。” 慕观澜噙著的笑微僵。 果然,祁晏清一直在派人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怪不得在给威远侯府看诊之后,他开在长平街的草堂,还有其余据点,第二天就莫名其妙被官府查封了。 他玩味地开口:“怎么,世子打算用千机阁所有部下的命,再警告我一次?” “我知道你不在意那些人,就算我把他们杀了,你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祁晏清声音清寒:“可如果,我把你师父从地底下刨出来……” “祁晏清!” 慕观澜脸色骤变,眸色瞬间变得阴狠而又毒辣:“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面对暴怒的慕观澜,祁晏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师父死了这么多年,在地下也挺寂寞,正好我让她上来,再看看人间风光。” 他眼眸微抬:“顺带见一见她最爱的儿子陆淮川,也算是成就一桩好事。” 这话一出,慕观澜就知道,祁晏清已经完全查明了他的底细。 祁晏清冷冷地看著他:“我早说了,不许你靠近江明棠,既然不长记性,就要付出代价。” 慕观澜咬牙,他忍著怒,嘲讽说道:“世子还真是一怒为红顏啊。” “你想多了,我说过,是为了东宫大业……” “祁晏清,別嘴硬,你到底为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慕观澜轻蔑一笑:“你这么喜欢江明棠,怎么没去向佳人表明心跡?” 还不等他回答,他便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忘了,大美人儿早就定亲了,人家有未婚夫,还很喜欢他,世子你一点机会也没有,就算为她做这么多,人家也不理你,嘖嘖嘖,真可怜啊。” “不过等以后她嫁给了陆淮川,生儿育女,世子你完全可以穿上女装,冒充奶娘上门去给她带孩子嘛,这样能时刻得见佳人,多好啊。” 祁晏清瞳孔一缩:“你找死。” 话音刚落,茶杯被他以强劲的掌力掷出,直衝慕观澜袭去! 察觉到那股凛然杀意,慕观澜眸中冷凝,果断避开,但却有些来不及,还是被锋利地边缘擦伤。 错身而过的茶杯,如刀一般钉在廊柱上,他白玉般的脸上,瞬间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细碎的血珠溅出,慕观澜却不以为意,隨意擦掉,露出个笑:“世子,下手真狠吶。” 见祁晏清盯著他,他摆了摆手:“算了,世子一片真心,值得我敬佩,方才是我失言。” 说著,他问道:“不过世子就没想过,把佳人抢过来吗?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著她嫁给陆淮川?” 他重而落座:“换成是我,可做不到这点。” “关你什么事?”祁晏清不耐:“没別的事就快滚。” 少在他面前碍眼。 “如果世子想把人抢过来的话,我倒是能帮得上忙。” 慕观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南疆有一种蛊虫叫缠情,我刚好会炼,若是世子用心血餵养蛊虫,再把子蛊下在江明棠身上,她就会对你死心塌地。” “什么陆淮川,刘淮川的,她通通都会忘掉,以后眼里只看得见你,此生此世只爱你一人,世子,要不要试试?” 第85章 他也要娶 登门求智 欺人太甚 以祁晏清这不择手段的性子,慕观澜认为,缠情蛊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诱惑,绝无可能抵抗。 谁知道祁晏清听了这话,讥讽道:“只有你这种当了十几年替身的可怜虫,才会用卑劣手段来乞求感情,我不需要,江明棠若是不喜欢我,强求也没用。” 他確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点点,想娶江明棠。 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丝丝,喜欢她。 但是,他一定要江明棠真的喜欢他,而不是因为蛊虫產生的虚假情感。 当然,这不妨碍他现在就开始拆散她的婚事。 反正,江明棠迟早都会嫁给他的。 感情这东西,也可以日后培养。 然而慕观澜理解错了,还以为祁晏清的意思是,只要江明棠过得好,他甘心成全。 再加上刚才被祁晏清一句“替身”刺中了心伤,於是他说道:“世子的气度,令我折服,竟能如此大度的祝福心上人另嫁,不过你大概是要失望了,江明棠的婚事,怕是不会顺利。” 祁晏清:“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伤:“不得不说,承安郡王遗孤的身份,当真好用,这些日子我在宫中横行,无人敢拦,连打了郡王府的长辈,皇帝都不计较。” “前几日,皇帝又给我赐了很多东西,还问我,想不想娶妻,彼时我告诉他,我不想,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慕观澜阴险一笑:“因为世子差点杀了我,所以我决定报復回去。” “我打算去告诉皇帝,我的心上人,是威远侯府的大小姐,要是娶不到她,寧愿自宫做太监,你猜,皇帝会不会把她改嫁给我?” 这话一出,他果然看到祁晏清眸中不加掩饰的怒火,心中一阵痛快。 人一旦暴露了弱点,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祁晏清確实很生气,他刚想警告慕观澜不要找死,脑中却骤然浮现出一道灵光。 他慢慢压下怒意,嘲讽道:“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江,陆两家联合,对东宫有益,你以为陛下会放著嫡长子不管,为你破坏联盟,抢夺臣子的未婚妻?別做梦了,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祁晏清冷声道:“还有,我亦不会坐视不理,明棠嫁给陆淮川,能得到幸福,所以,我绝不允许你破坏这门婚事,你要是敢乱来的话,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不信你就试试!” 慕观澜挑眉,举起双手:“別急啊,开个玩笑而已。” 但他心里,却完全不是这么想的。 祁晏清不让他做,他偏要这么干! 到时候江明棠被他娶了,陆淮川,祁晏清,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他肝肠寸断! 话不投机半句多,见祁晏清没有再理他的意思,他丟下一句还有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靖国公府。 待慕观澜走后,祁晏清脸上的怒色尽数消退,恢復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孤高。 之前他想的是春闈过后,把陆淮川送到北荒去,拆了他跟江明棠的姻缘。 可这样江明棠只需要略微查一查,就能知道是他的手笔。 届时,难保她不会怨上他。 但如果这件事与他无关,而是慕观澜乾的呢? 陛下对承安郡王遗孤,万分看重。 要是慕观澜提出要娶江明棠,陛下大概率是会同意的。 但他肯定不好直接下旨,抢夺忠勇侯的准儿媳妇,毕竟於名声有碍,所以,陛下极有可能会无形威逼两家退婚。 如此一来,这桩婚事,不就解除了吗? 但,还有需要考虑的问题。 比如说,退婚之后,陛下要给慕观澜赐婚呢? 虽说慕观澜的身份是假的,可他如今用的是本名,就算他不是承安小郡王,万一他拿著赐婚圣旨出去宣扬,亦没有迴转余地。 所以他得再找个人,让陛下这道有可能的赐婚圣旨,落不下来。 找谁呢? 祁晏清抚著棋子,脑中思绪万千。 正当此时,小廝通传说英国公府大小姐秦知意,前来拜访。 “没空,不见。” 他不耐烦的回拒,却不料话音刚落,秦知意已经进了院子。 “祁晏清,你怎么这么难请,咱们两家好歹是世交,又有姻亲,我给你下六次帖子,你都不来,如今我都来了,竟还要拒之门外?你懂不懂礼数啊。” 秦知意万分不满,祁晏清更是懒得理她:“有话快说,没事就滚。” 两家曾一起驻边,又都是京中世族,他们自幼就认识,同自家兄妹也没区別。 以前秦知意还是很欣赏祁晏清的,因为他长得好看,又才智过人。 但后来这人的嘴越来越討厌,比刀还锋利,二人话不投机就要骂起来,秦知意也就不跟他来往了。 难得拜访,当然是有大事了。 秦知意开门见山:“我来找你,是为了我大哥的婚事儿。” “那你应该去求菩萨,这不是人能管的事儿。” 找他干嘛?他又不是媒婆。 就算他是媒婆,谁不知道秦照野恐女? 他的婚事,天王老子来了也办不了。 秦知意被这话噎了一下,忍著骂他的衝动:“现在不一样了,我大哥有心上人了。” 祁晏清语调平淡:“哪家的公子?” “不是公子,”秦知意反应过来,没好气道:“是姑娘!” 闻言,祁晏清终於给了她一个正眼:“大白天,说什么梦话?” 秦照野有喜欢的女子? 她还不如告诉他,公鸡下蛋,太阳西起。 秦知意:“是真的,就是这个女子的身份,有一点特殊,她是別人家的未婚妻。” 这下祁晏清是真有点好奇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別人未婚妻? 他刚想问,能让秦照野心动的人是谁,结果就听到她开口了:“这个人你也认识。” 秦知意:“威远侯府,江明棠。” 祁晏清:“???”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江明棠啊,就是忠勇侯府长子的未婚妻。” 秦知意见他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还以为他不信呢,赶紧把自家大哥跟江明棠之间的事一一道来。 当然了,在她的视角里,是大哥对江明棠一见倾心,人家姑娘对她大哥可没什么感情。 “你不是號称京都首智吗?”秦知意嘆口气,“所以我想请你给我想个法子,让我大哥得偿所愿。” 祁晏清差点没怒骂出来。 秦照野居然也惦记上江明棠了?! 他既然恐女,那就老老实实继续恐啊,怎么还喜欢上江明棠了! 得偿所愿? 他还想得偿所愿呢,怎么没人给他出个主意! 他快气炸了。 陆淮川还没解决呢,又冒出个秦照野,有完没完? 他正想说秦照野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简直痴心妄想,忽然想到刚才的事,恍然大悟。 眼下他正好缺一个人,去阻拦皇帝后续的赐婚。 英国公府长子,还恐女。 嘖嘖嘖。 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啊。 “两家世交多年,我与你大哥,倒也算是有些交情,既如此,我就给你出个主意。” 秦知意聚精会神,准备聆听京都首智的教导。 “你大哥跟江明棠之间的事不难,只要江、陆两家的婚事解除,你大哥就自然有机会了。” 祁晏清慢条斯理:“不久前,我听说承安小郡王也看上了江明棠,並且意图向陛下提出求娶。” 秦知意吃了一惊,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不过转念一想,明棠那般的人,谁都会喜欢,承安小郡王会有这心思,也不奇怪了。 “陛下对小郡王几乎有求必应,所以解除婚约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但你们必须阻止陛下,给江明棠跟小郡王赐婚,不然你大哥,就一点机会没有了。” 祁晏清真心实意地说道:“我建议等陛下表露出要让两家退婚的意思时,让你父亲立刻上书奏表,压上全部军功,表明求娶的意图,陛下的圣旨下不来,江明棠不就没有婚约了?你们可以再去求娶。” 承安小郡王跟英国公府,针锋相对,陛下给谁赐婚,都不行。 而且牵扯到这么多势力,太子跟二皇子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大概率最后,江、陆两家迫於帝威,退婚了事。 但新的赐婚圣旨,绝无可能落下。 到时候,他再抢在所有人前面,坐收渔翁之利,上门求娶。 祁晏清心中甚是满意。 秦知意也觉得这主意非常不错,但她担心另一个问题:“可万一承安小郡王,没打算求娶呢?” 祁晏清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他不打算求娶,你不知道散布风声啊?这事儿看得是陛下的態度,又不是他的。” 秦知意恍然大悟:“还得是你啊,佩服。” “不必,你別把我供出来就行,我可不想牵扯其中。” “当然不会,我可不是那种人,”她笑著道:“日后我大哥跟明棠成亲,你必须坐主桌。” 祁晏清没接她的话茬。 他才是江明棠的如意郎君。 其余的人,想都別想。 秦知意从靖国公府离开后,立马就著手去办这件事了,她见承安小郡王似乎没有求娶的意思,心下急切,索性直接命人传播消息。 说威远侯府大小姐江明棠,蕙质兰心,才貌双全,堪称京中第一才女,且智谋过人,更胜祁世子,还是国师之徒,实属完美之人。 虽定了亲,仍旧引无数英豪折腰,甚至於连刚回京的承安小郡王,不过见了她一面,便为之倾倒。 消息传出后,因此前张棋圣宣扬老国师指点江明棠之事,无一人质疑真假,反而都觉得理所应当。 很快,连宫中贵人都听说了此事。 威远侯自然也不例外。 当晚,他在正房气得砸碎了茶盏。 “这个假货,真是气煞我也!” 抢了他儿子的名分不够,还想抢他女儿? 愤怒,太令人愤怒了。 “不行,我明天就要上奏陛下,告诉他,时序才是真正的小郡王,彻底揭穿那个假货!” 第86章 搞错了 学神附体 不欲娶妻 威远侯越想越气,当即就要去书房写奏摺。 明天一早他呈上证据,揭穿那个假货,治他个欺君之罪,看他还敢不敢惦记他闺女! 他刚起身,就被孟氏给叫住了,她颇有些无奈地开口:“侯爷,你怎么还是跟年轻时候一样,衝动行事啊。” “现在是暴露时序身份的时候吗?难道你想让你儿子,也遇一回刺杀?” 陛下前脚派人查探围城之战的真相,后脚假的小郡王就遇刺了。 凶手就在京中,而且还在盯著这件事。 敌在暗,他们在明。 如何能斗得过人家? 被她这么一说,威远侯瞬间冷静了:“夫人,还是你想的周全,是我衝动了。” 这摺子,確实不能上。 孟氏说道:“侯爷能想明白就好,不过,我还有两件事,想跟侯爷商量。” “什么?” “咱们不能眼睁睁看著那假货祸害明棠,得儘快让她成亲,把婚期提前。” 她怕天子为了弥补已故的承安郡王,做出糊涂之举,暗暗威逼他们退亲,再给明棠赐婚。 届时,明棠婚事坎坷,名声不利,他们家还成了背信弃义之人,怕是要被戳脊梁骨。 所以,婚事越早办越好。 到时候,陛下总不能强夺臣妻吧。 威远侯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还能断了那假货的念头。 “夫人言之有理,那第二件事呢?” 孟氏缓缓说道:“我觉得,咱们也是时候告诉时序,他的真实身世了。” 见威远侯愣住,她解释道:“侯爷,上回时序都听到咱们说的了,这件事没法瞒一辈子,还不如直接告诉他。” 而且儿子机敏沉静,能力卓越,但凡办差,他就不曾出过差错。 孟氏说句实在话,儿子可比丈夫强多了。 让时序知道身世,由他自己来应对暗敌,查明真相,侯爷也多一个帮手。 威远侯思量片刻,觉得夫人说的有道理,当即命人去叫大公子。 谁知江时序正好过来了,他神色冷肃地进门行礼,而后道:“父亲,母亲,儿子有重要之事,要跟你们说。” 见状,威远侯还以为是军中出了什么问题,神色紧张起来:“你说,发生何事了?” 江时序从袖口里摸出密报奉上,而后跪下。 “父亲,母亲,我確实不是你们的儿子,对吧?” 威远侯愣住,便听他接著道:“父亲別急著否认,那日听到你们的谈话后,我便暗中派了人,去查自己的身世。” “歷经数日,查到了当初在边城时母亲为我找的奶嬤嬤,她说我乃是军中赵副將之子。” 江时序心下嘆了一声,看向双亲:“我生父为您挡箭而亡,生母得闻恶讯后病逝,您这才把年幼无依的我,抱回来抚养。” “你们的养育之恩,时序无以为报,此生铭记在心,绝不敢忘,必將报答,但儿子不孝,还是想回归赵氏,请双亲应允。” 江时序叩首於地。 近来京中关於小郡王跟棠棠的流言,他也听说了。 陆淮川还没解决呢,又来一个小郡王,他得抓紧时间揭开身世,再拆了棠棠的婚事。 只有这样,他才能对明棠表白心跡,才有机会娶她。 所以接到密报后,他立刻就来了正房。 夫妇俩面面相覷,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 孟氏不由感慨,儿子果然比丈夫中用,这才几天,就把“身世”查出来了。 威远侯则是组织了下措辞,而后才说道:“时序,额,这个其实你弄错了,你不是赵家的孩子。” “父亲何必再骗我?”江时序皱著眉头,“我有人证,也联络上了赵氏宗亲,他们都可以证明,我確实就是赵副將的儿子。” 他刚想说,若是父亲担心他回归赵氏后,无人撑起侯府,他愿意入赘,仍旧姓江,未来侯府交给他跟棠棠的孩子继承,就听到孟氏开口了。 “时序,侯爷没骗你,你確实不是赵副將的儿子,但你也不是我们的孩子。” 孟氏看著他:“你是真正的承安郡王遗孤。” 这句话,令江时序如遭雷击:“什、什么?” 威远侯嘆了一声,將真相缓缓道来。 当年围城之战后,敌军屠城,郡王妃在护卫掩护下逃生,得闻消息后,威远侯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找郡王妃。 然而等他寻到人的时候,王妃动了胎气,遭遇难產,大夫也无力回天。 为了给郡王保留血脉,她放弃了自己,让他们剖腹取子。 郡王妃告诉他,郡王惨败,实乃小人暗害,出卖军机。 但她並不知道究竟哪些人参与其中,只告诉他,郡王派了暗卫归京面圣,找到暗卫,就能知道真相。 “若暗卫遇害……朝中魑魅魍魎眾多,还请侯爷…以江氏之名,抚养我儿,只保他一生平安便可……” 威远侯忍著悲痛,本想將王妃入土为安,但河洛之地的封氏跟陆氏,已经寻了过来,他怕被其发现,只能匆匆离开。 “时序,家庙里供著郡王及王妃的牌位,我之前告诉你,那是因为郡王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每年祭祀,都让你给他们上香磕头,实际上,那亦是你的亲生父母。” “我选择告诉你,是因为你长大了,该知道真相,也大可著手去查出凶手,手刃仇人,但为了你的安全,原谅我们,暂时不能让你认祖归宗。” 一旦他身份暴露,危机重重。 他们不能冒险。 威远侯拍了拍他的肩膀:“为父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太过震撼,你先回去吧,好好冷静一下。” 江时序呆滯地应了一声,缓步出了正房。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才是承安小郡王。 怪不得当初,他提起小郡王,父亲的表情总是带著隱怒。 等回过神来以后,江时序去了趟家庙,寻到了那两块牌位,久久地凝望了它们许久。 他自幼就听著战神郡王的事跡长大,可怎么也没有想过,如此英豪,是他的父亲。 而他的母亲,以命换了他的生机。 江时序在家庙里,跪了许久许久。 他默默发誓,一定会为双亲报仇。 从家庙出来后,他想到了最近的流言。 那个冒充他的假货,居然看上了棠棠。 江时序恨不得直接登门戳破一切,再把他千刀万剐。 可冷静下来后,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藉助天家威严,退了棠棠的婚事。 还可以让天子,为承安小郡王跟棠棠赐婚。 到时候他再揭破身世,那这婚约,不就落到他身上了吗? 想到这里,江时序按耐住了打上门去的衝动,还在威远侯跟孟氏面前保证,他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绝不会让小郡王有机会对明棠下手。 出於对养子的信赖,孟氏跟威远侯將这事儿,全权交由他处理。 正房里的事儿,没能瞒过元宝。 它很快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江明棠。 “宿主,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江明棠执笔练字:“什么也不用办,等著就行了。” 江时序的身份没彻底公开之前,六个亿到不了帐,急也没用。 而那些流言蜚语,也定是有人在暗中布局,想趁机拆了她的婚事。 既然如此,她静观其变就行了。 而且最近江明棠也忙得很,实在是没空操心这事儿。 年节结束之后,杨秉宗作为她的师父,正式开始教她技艺。 而第一项,就是奇门遁甲,其中玄机重重,光是她要看的书,就有十来本。 这些书还不是一般的难以理解,譬如涉及到观星天象的,连读起来都很艰难。 但江明棠没有放弃,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去学。 元宝见她如此辛苦,免费赠了她一个【学神附体】的道具。 有了道具之后,江明棠也没有鬆懈,反而更用功了,时常挑灯夜读,倍加努力。 她的神速进步,令杨秉宗嘆为观止,心下大喜,不止一次感慨:“幸亏老夫当初把你抢过来了,不然这般天纵奇才,真要被埋没了!” 他就说嘛,师兄懂个屁的教徒弟。 这小丫头要是早几年开始培养,此时怕是能赶超他了。 耽误那么久,太可惜了。 这般想著,杨秉宗就对她更严格了,力求补足她在豫南那几年落下的进度。 除了奇门遁甲之外,他还准备將自己一生武学,全部授予江明棠。 但考虑到江明棠没怎么接触过武学,又是个女娃,养在深闺,比较娇弱,杨秉宗在这方面,还是对她比较宽鬆的。 一开始,他只让她每日扎马步一刻钟,用小弓拉练二十次,先坚持一个月,往后再慢慢递加。 但架不住江明棠自己用功,每日扎马步三刻钟,拉小弓五十次。 元宝担心得不得了,宿主这几天攻略任务没怎么做过,也没问过攻略目標人物的情况,一味沉迷学习,这样下去,也不行啊。 正当它担忧之际,又有一则消息,传遍了京中世族:不久前,陛下在酒宴之上,意图为承安小郡王娶妻,提了好几家闺秀,都被小郡王拒绝。 正当陛下纳闷之际,小郡王坦白了心思。 “臣倾慕威远侯府大小姐已久,但佳人已落定亲事,与臣无缘,臣看破红尘,不欲强求,真心祝福江小姐喜得良缘。” “此外,臣还决定,此生不再娶妻纳妾,来日巡游四海,山河为家,就足矣了,所以陛下不必为臣烦心婚姻。” 第87章 天子威压 是否退让 寻求帮助 那天慕观澜从靖国公府离开以后,还没跟皇帝说他喜欢江明棠呢,京中就流言四起。 当时他就明白,自己上了祁晏清这个狗贼的当。 他哪里是只要江明棠幸福就好,分明是巴不得他儘快拆了这门婚事。 这莫名传扬的流言,肯定就是祁狗贼乾的。 不过想到要报復陆淮川,慕观澜也只能顺著祁晏清的算计,对著皇帝,说出了心悦江明棠的话。 当然了,他可不会让祁晏清占便宜。 当天,他暗中派人將自己身份有疑这条线索,透露给了二皇子。 等二皇子查到他並非真的小郡王,扣靖国公府一个欺君之罪的帽子,就算有东宫作保,祁晏清不死也得脱层皮! 届时他再假死出京,谁也奈何不了他。 而慕观澜这一番话,確实令皇帝很头大。 他有心弥补承安郡王,对他的儿子自然百依百顺。 人都说了,娶不到江家小姐就孤独终老,那岂不是承安郡王一脉要绝后了? 皇帝想到这点,急得不行。 但他也不能直接下旨,勒令江明棠改嫁,那成什么了? 而且还不能让江明棠名声不好听,不然將来承安郡王府也得跟著受辱,还有,她还是新任国师的徒弟。 就杨秉宗那性子,怕是真能跟他这个皇帝对著干。 所以皇帝思来想去,把重点放在了忠勇侯府。 他当即把忠勇侯召进了宫,一再暗示他退婚,架不住忠勇侯是个直性子,根本没听明白,最后直接问道:“皇上,您找臣到底是有什么吩咐?” 皇上今日,很閒吗? 怎么找他聊起家事儿来了,还问他几个孩子,定没定亲,这不早就上告过的事儿吗? 皇帝哪好意思直接说,朕的侄儿看中你未来儿媳妇了,你赶紧把人给朕让出来。 见他如此没悟性,皇帝气得不行,把人又撵出宫了。 忠勇侯只觉得皇帝莫名其妙,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事,引起陛下不满了,回去的时候一直在反思。 结果半道上遇到同僚,才知道小郡王这么一档子事儿,再想起近日的流言蜚语,恍然大悟,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回去跟陶氏一说,夫妇俩愁得不行。 “侯爷,陛下这意图很明显了,就是要咱们退婚,”陶氏皱著眉头,“怪不得前两日,孟妹妹来寻我,说想把淮川跟明棠的婚事提前,怕是早就得到风声了。” “侯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忠勇侯思忖片刻,咬了咬牙:“江家重诺,咱们家又岂能背信弃义?陛下这不是没下旨吗?咱们就把婚期提前!” 他就不信了,等淮川娶了明棠,陛下还能帮小郡王抢人。 隔天,夫妇俩登了威远侯府的门,把婚期定在了本月底。 陶氏还去见了江明棠。 “明棠啊,我知道婚期定得有些仓促了,但你跟淮川感情好,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差別,你放心,该有的礼仪,一点都不少。” 彼时,江明棠羞红了脸,只道:“明棠一切听从父母安排。” 两家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办婚事。 京中其他世族知道后,都觉得忠勇侯府,真是对得起那个勇字。 陛下暗示你退亲,你就抓紧时间退了得了,还敢把婚期提前。 天子一怒,浮尸万里,岂是开玩笑的? 不出眾人意料,很快,忠勇侯府就意识到了什么叫做天威。 先是忠勇侯的陈年小错,被人上告到朝堂,陛下震怒,痛骂他一顿,罚了俸禄不说,还要他思过。 紧接著,便是陶氏的娘家侄子,被人检举受贿,降了职。 最后,是陆远舟。 某一日早朝,陛下突然提起陆氏子弟,豪杰辈出,当即就有下官说,陆家的小侯爷在虎賁军中任士官,当真少年英雄。 陛下连声夸了陆远舟好几句,还给他升了官。 本来是好事,结果没两天,陆远舟的天塌了。 “什么?陛下有意把安阳公主嫁给我?!” 陆远舟目瞪口呆:“爹,你不是在逗我吧?” 他才十六啊。 安阳公主都五十四了! 她是陛下的姐姐,比他大那么多就算了,还丧夫三回,做他娘都不行,哪能做他妻子? 忠勇侯沉著脸没说话。 前朝皇帝曾把自己六十多岁的奶娘,赐给二十几岁的大臣当妻子,臣子不乐意,公然抗旨,诛灭三族。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皇帝整治朝臣的手段,但天子就是天子,再不情愿,圣旨一下,就得把人接回家供著。 要是皇帝真下旨了,远舟就必须得娶。 “这可怎么办?侯爷。” 陶氏急了,她就这么一个儿子:“难道真要让远舟,把安阳公主娶回来?” 公主性子还不好,到时候全家都得遭殃。 忠勇侯脸色难看:“陛下这不是要远舟娶安阳公主,而是……” “而是在逼我们跟江氏退婚。” 突然插入的蔫声,让三人一怔。 陆淮川抬步进门,分明是向来温润含笑的君子,眼下眉宇之间写满了郁色。 近来发生的事,陆淮川又如何能不知道? 他不但清楚陛下的心思,还及时做出了反应:命人给东阳书院的老院长送了一封信。 老院长曾任帝师,陆淮川希望能借他的手,规劝天子。 但很显然,陛下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 如果说之前他是为了承安郡王,眼下他更觉得臣子在挑衅天威,一个个的都要忤逆。 於是接到老院长规劝的信件之后,皇帝紧接著就提起给安阳公主再寻夫家的事,並说到了陆远舟。 这是警告。 陆氏不退长子的婚,那就准备好迎接次子的新娘。 陆淮川哑著声音:“父亲,我说的对么?” 忠勇侯一时无言。 陶氏却急了:“淮川,陛下就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很喜欢明棠,可若是不退亲,难道你眼睁睁看著远舟娶安阳公主?” 她去拽陆淮川的袖子:“孩子,你从小养在我身边,是,我对你不如远舟细致,可我也不曾亏待你,我知道这事儿是你委屈,母亲以后,一定会给你寻更好的妻子,我……” “够了!” 陆淮川没有反应,陆远舟却先动了怒。 “母亲你这是干什么?你在拿母子之情,给大哥施压吗?他已经够难了,我们是一家人,別再说了。” 陆远舟咬了咬牙:“婚事不能退,陛下要我娶安阳公主,那我就娶好了!” 他知道大哥有多喜欢江明棠。 他更知道,要是退婚,江明棠的名声,必然再度受损。 她之前就已经被他拒婚的事,坑害得够惨了。 现在是他还债的时候了。 陶氏恨不能揍他一顿:“你娶了安阳公主,陛下就能罢休了?违背圣旨,陆氏全族都得跟著倒霉,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傻儿子,这时候还顾及什么兄弟情,保命要紧啊! 陆远舟看向陆淮川:“大哥,咱们是功勋之族,当初陛下登基,我们出了不少力,他要是为了这件事降罪陆氏,名声不会好听,也会使老臣寒心,你別听母亲瞎说,准备好迎亲就是了。” 陆淮川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家人不欢而散,陆淮川回到住处,看到桌案上放著的,江明棠给他写的信件,心中抽疼。 她总是会给他写信,说起每日小事,碎碎念念,字里行间都透著爱意。 年节时,她还扑到他怀里,拋下了女儿家的矜持,亲吻了他。 而他也为她丟掉了十几年来的克己復礼,头一回没做君子。 那时候,他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前两日,她还寄花於信中,告诉他,婚期提前了,她很开心。 “淮川哥哥,你也同我一样欢喜吗?” 当然了。 他当然欢喜。 他好欢喜。 可是这欢喜,怎么这么脆弱? 脆弱到陛下一句话,就可以打碎。 陆淮川突然生出一股悲愤来。 为什么他想要留住的,最终都会失去? 至亲如此,至爱亦是。 命运待他,何其不公! 可偏偏,他又没有丝毫办法,任谁也不可能违背圣意。 他不能,明棠也不能。 看著窗外的枯枝,以及案头她隨信寄来的红梅,陆淮川指尖抚著荷包,身体微颤,热意衝上眼眶。 最终,泪滴落在书卷上,晕染开来。 骤起的寒风呼声,掩盖了青年破碎的,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 在得知陛下竟有意把安阳公主嫁给陆远舟时,江明棠就明白了,这是天子的警告。 陆家还没有消息,但她眼下不能再干坐著了。 江明棠换了身素衣后,出了门去。 片刻后,她出现在了东宫门口。 刘福进门通传后,裴景衡便见她急切地进来:“臣女江明棠,叩见殿下。” 待人起身后,他打趣道:“智囊,你怎么突然来了?莫非是又有什么妙计,要献给孤?” 江明棠摇了摇头:“臣女此番前来,是想求殿下施以援手。” 他一怔,便对上了她发红的眼眶,下意识道:“是谁欺负你了?孤替你做主。” 这话一出,她眸中泪意浮现,忍住鼻尖传来的酸意,哽咽著道:“臣女想请您劝说陛下,不要插手臣女的婚事,可以么?” 裴景衡起身的动作一顿,又坐了回去。 近来的事,他当然也知道,之前还曾急召祁晏清,询问情况。 对方告诉他,慕观澜之所以有此做派,是为了报復陆淮川。 而祁晏清向他保证,绝不会任由慕观澜得逞。 所以,裴景衡並没有插手其中。 只是他没想到,江明棠会来求他。 按理来说,父皇此举確实过分。 而且,慕观澜也並非是真正的小郡王。 且威远侯府与忠勇侯府的联合,利於东宫大业。 他身为太子,理该劝诫父皇,莫要如此行事。 父皇对他与母后的看重,远胜承安郡王,他们的父子关係也十分亲近,並不似別的帝王家那般防备猜忌。 只要他去劝诫,这件事就能罢休。 论起来,他是眼下唯一能帮得上江明棠的人,她来找他是对的。 而且江明棠確实聪明,也立了许多功劳。 功臣向他求助,他理当应允。 诸多念头一晃而过,看著殿中有些哽咽的人儿,裴景衡眸色清淡。 片刻后,他才慢慢开口。 “此事,孤爱莫能助。” 第88章 明白不了 找上门去 如何认出 被裴景衡拒绝后,江明棠像是终於忍耐不住了一般,眼泪如滚珠般落下。 “殿下,臣女求您了。”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连规矩都顾不上。 “只有您能帮臣女这个忙,臣女也算得上为您办了几件事,您为什么就不能帮一帮臣女呢?” “而且,”江明棠胡乱的擦著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陛下此举本来就不对,为了一己私慾,就要……” “江小姐,天子岂可妄议?” 刘福真是被她这一番话嚇得不行,赶忙肃声制止:“况且你能为储君效忠,是你的荣幸,怎可质问殿下?还不快认错!” 江小姐这张嘴呀,怎么一急起来,什么话都敢说呢。 他制止江明棠,是怕她真要惹出祸来,给自己找苦头吃。 其实,刘福能理解她心中的不忿。 可皇家威严,不容侵犯,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天子圣意,就是储君也不能违背。 被刘福喝止后,江明棠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慌忙跪下:“臣女失言,请殿下恕罪。” 看著她那可怜的模样,裴景衡从高座上起身下来,站在了她面前。 而后他伸出手去,把跪著的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对上江明棠那双泪眸,裴景衡淡淡说道:“这次孤不跟你计较,下不为例,日后谨言慎行。” 说著,他取了锦帕,递给了她:“擦一擦泪。” 看著那帕子,江明棠嘴唇轻颤,没有去接,眼泪反而掉的更厉害了。 “对不起,殿下,是臣女太自私了。” 她给他道歉,像是伤心极了,都顾不上谦称:“我只顾著自己,没有替您考虑过。” “陛下想做的事,就算是您也不能阻拦,如今朝堂上,各处都在盯著东宫,我却还想让您为我违背圣意,完全没有想过,若是陛下因此迁怒於您,您又该怎么办,实在太不应该。” “殿下,请您原谅我的过错。” 裴景衡静静听她抽噎著说出这番话,眸中现出几分无奈,用锦帕轻轻地擦去了她的眼泪:“孤没有怪你,別哭了。” 其实他不帮她,並非是因为顾忌这个。 他是父皇最看重的嫡长子,只要他不在朝堂上出错,就算他偶有冒犯之处,父皇也不会怪他。 更不用提此次之事,本就是父皇用强权逼迫,確实过分了些。 他不去劝阻父皇,只是因为他不想。 江明棠与那陆家长子,並不般配。 她有谋略,有手段,並非寻常闺秀,这样的人,早早嫁作人妇,未免太过可惜了些。 只不过她尚且年幼,深陷年少爱慕,自己看不清楚罢了。 “江明棠。” 裴景衡唤了一声她的名字,认真的注视著她:“人生並非只有风花雪月,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所谓福祸相依,有所失,必有所得,你可明白?” 她点了点头,但说的话却是:“我明白不了……” 裴景衡微嘆,拿她没办法:“孤让人送你回去,你好好想一想。” 江明棠就这么离开了东宫,刘福送她出门的时候,她似乎仍旧在哭,也有些不忍心,安慰她两句。 她向刘福道谢,而后才坐上马车。 放下车帘后,江明棠將脸上的泪,慢条斯理地尽数擦掉。 元宝:“宿主,我有件事告诉你。” 她眸中不再有方才的伤心欲绝,道:“我猜,是裴景衡的好感度又增长了,对不对?” 元宝:“宿主,你可真神!就在刚才,裴景衡的好感度+4,现有好感度36点,积分+40,总积分余额1870点。” 这个数据,在江明棠意料之中。 她可不是真来求裴景衡,帮她保住婚事的。 因为她早就知道,裴景衡就算能帮她,也不会帮。 她是来卖惨的。 顺带,刷一刷存在感。 这不,40点积分就到手了。 元宝夸她:“宿主,你真厉害,你刚才哭得那么可怜,我还以为你真是捨不得婚事呢。” 连它这个系统,都差点被骗啦。 “我確实是捨不得啊,毕竟三个亿呢。”江明棠说道,“可是陛下要破坏婚事,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又不是她的错。 她可是受害者! 而且她都求到储君面前来了,奈何人家不帮她,她能怎么办? 她只能趁著婚事还在,儘快把三个亿挣到手唄。 元宝问道:“宿主,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江明棠没有立刻回答它的问题,而是掀开了车帘,衝车夫吩咐:“改道去承安郡王府。” “宿主,你要去找慕观澜吗?” “是啊。” 江明棠思路分明。 慕观澜一生都是替代品,由於自身经歷,以及父母,师父的婚姻,他又不相信爱,更不信爱会降临在他身上。 他对爱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既厌恶,又恐惧,但最多的是渴求。 哪怕是看著別人的爱,也会让他动容。 比如说原剧情里,江云蕙愿意一命换一命的真爱,就让他大为感动,还帮她解蛊。 而她现在,就打算用这个办法攻略他,让他看一看,这世界上是有真爱的。 而这真爱,偏偏又是他最討厌的人所拥有的。 慕观澜要是能忍住不去抢,那才是见了鬼。 马车很快就到了承安郡王府门口,慕观澜正在榻上躺著,假装遇刺旧伤未愈,得知江明棠来了,他有些意外,也有些好奇。 她这时候来找他干什么? 难道是发现婚事不保,提前来跟未来夫郎培养感情了? 抱著这样的想法,他起身接见了她。 谁曾想江明棠进门后,第一句话就是:“小郡王,我希望你能去寻陛下,改换说辞,请他高抬贵手,不要再阻挠我的婚事。” “要是你能帮我,除了婚嫁,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这话一出,慕观澜面上那隨意的笑仍旧掛著,倒茶的手却是一顿。 他假意温和:“江小姐这话什么意思?我確实心悦於你,可我也跟陛下说了,佳人既已有夫,我自当祝福,又谈何阻挠?” “小郡王,眼下只有你我二人,没必要说一些自己都不信的话。” 江明棠皱眉看著他:“你同陛下说的那些话,不就是在借天子之手,阻碍我的婚事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她说破,慕观澜也不慌,反而挑眉说道:“还能为什么?窈窕淑女,我亦好逑。” 他噙著笑:“实不相瞒,大美人儿,那天在天香楼虽是初见,但我对你一见钟情,简直是日思夜想,念念不忘,所以我想把你娶回来,哪怕是抢也无所谓。” 面对他这一番表白,江明棠却是忽地问道:“小郡王,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慕观澜一怔,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继续道:“可是这么漂亮的眼睛里,永远是空荡荡的,你说喜欢我,可眼中没有柔情,明明在笑,眸底却没有温度,或许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感情,又怎会对我生出爱意?”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呢?”他眯了眯眼,敛起些笑,“不过大美人儿竟这么了解我,可见与我心灵相通,令我万分开怀,更想把你娶回来了。” “你也看见了,我什么都不缺,只差个夫人,所以我不会帮你的,你还是好好准备准备,就此嫁给我吧。” “我可比忠勇侯府那个只会读书的呆子,怜香惜玉得多。” 慕观澜露出一抹浪荡的笑,凑近了她:“趁著四下无人,大美人儿要不要,现在就试试看?” 他话音才落,便见眼前的女子露出个微笑,而后一巴掌甩了过来。 慕观澜猝不及防,挨了个正著,刺痛令他眸底立时升腾起怒意:“江明棠!” “小郡王,清醒些没有?” 她亦是冷冷看著他,委屈而又愤怒:“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无耻之徒,小年朝那夜我就该让我兄长打死你!” 小年朝这三个字,令慕观澜微滯,怒意竟就此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凝:“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郡王装什么傻?” 她慍怒看著他:“小年朝夜里,戴著金蝶面具,在西坊桥头撞坏我的花灯,还调戏於我,被我兄长踹了一脚的那个登徒子,不就是你吗?!” 慕观澜怔神,眸中愕然。 小年朝那天,他在西坊酒楼对月独酌,远远看见桥上江明棠了,起了玩弄之心,索性下楼去,调笑一二。 可当时,他並非顶著现在这张脸,而是原本的面貌,还特意戴了张面具。 江时序都没看出来,还以为他不过是个寻常的酒色之徒。 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著江明棠:“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你管的著吗?” 她似乎还是很生气,说话特別冲,但慕观澜顾不上跟她计较:“你要是告诉我,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我就去陛下面前说不想娶你。” 江明棠眼神一亮:“真的?” “当然。”他恶意一笑,“是假的。” 果不其然,看到她气结不已。 慕观澜心情反而好了许多:“逗你呢,快说。” 江明棠这下也知道他的恶劣之处了,咬了咬牙,道:“我从小鼻子比较灵,小郡王身上有股特別的味道,虽不算浓烈,但非常好认。” “什么味道?” 他怎么不知道? 她抬眸看去,慢慢开口,似有一丝隱隱的嫌弃。 “狐臭。” 慕观澜:“……?” 第89章 踩住七寸 逃走 亲自做的 气氛有些冷凝,慕观澜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江明棠,你耍我呢?” 他有狐臭,他怎么不知道? 千机阁的部下怎么不知道? 跟他接触过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因为养了许多蛊虫,怕沾染上血腥味,他每日都要用香草沐浴,香还差不多,哪来的臭? 而且天底下有狐臭的人多了去了,她是怎么能认出他来的? 这女子,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 江明棠哼了一声:“小郡王,我可没逗你,不信的话,你大可以找个鼻子比我更灵的人问一问,你身上確確实实有狐臭。” 顿了顿,她饱含恶意地补了一句:“简直是从內到外都臭不可闻,堪称天下第一臭!” 慕观澜要是还看不出来,她是在故意骂他,就白活十几年了。 他冷声道:“你少在这污衊我,你不是还要求我帮忙,怎么,不需要了?” 哪知江明棠也是硬气的很:“不需要,因为我知道,你根本不会帮我,但我也绝不会就此放弃,我一定要跟淮川哥哥在一起,陛下也拦不住。” “江明棠,你现在倒是硬气,等圣旨下了,我看你焉能如此?” “无非一死而已。”她目光坚定地看著他:“於我而言,生与死皆不重要,有情能度万难。” 慕观澜嗤笑一声:“你死无所谓,那威远侯府呢?” “我连死都不怕,又何惧这些?况且小郡王该知道,我跟你一样,都不是在亲生父母面前长大的,跟他们没多少感情。” 江明棠说道:“大不了我同他们断绝关係,拋下一切,为了淮川哥哥,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就是死,也要陪在他身边。” 慕观澜嘲讽著评价道:“愚蠢。”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他心底却有一丝羡慕陆淮川。 他的命可真好。 永远有人奋不顾身地选他,连性命也不顾。 师父是这样,江明棠也是这样。 连祁晏清都没办法,取代陆淮川在她心里的地位。 真令人妒忌啊。 怎么办呢? 他现在更想拆散他们了! 江明棠丟下那一番话,便离开了郡王府。 才刚出门去,她就听到了元宝的播报。 【目標人物慕观澜好感度+7,当前好感度11点,获得积分35,总积分余额1905点,恭喜宿主呀!】 江明棠嘴角的笑意,一闪而逝。 看来,她確实踩中慕观澜这条毒蛇的七寸了。 那么,拿下他就是迟早的事。 而且她也不用去找慕观澜,他会自己来到她身边的。 之后,江明棠就安心在家等著慕观澜的下一步行动。 不出她所料,那天被她刺激到以后,慕观澜毫不掩饰想拆散她跟陆淮川的心思,隔天就又进宫了一趟。 虽然不知道他跟皇帝说了什么,但他走之后,陛下召见了钦天监,说要给安阳公主,选个吉日出嫁。 这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忠勇侯府得知后,陶氏简直是食不下咽,寢不安席。 也不只是她,忠勇侯跟陆老夫人也一样。 要是远舟真被定为安阳公主的駙马,此生幸福毁了不说,连侯府的未来也毁了。 自古有训駙马不可掌权,远舟可是陆氏下一代继承人吶! 陶氏急得没法子,几次三番想找陆淮川,一起去江家把婚退了。 结果陆远舟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她跟老夫人去寻淮川,说什么不许她们为难大哥。 陶氏有苦难言。 儿啊,你怎么不想想,陛下是如何为难你的呢? 不只是这样,陆氏宗族子弟,但凡在朝为官的,都受到了牵连,总是被上峰揪住小错不放。 渐渐地,他们心生怨气,几次三番闹上侯府,但都被陆远舟赶了出去。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大哥成婚关你们仕途什么事儿?別一个个的没能力,还把缘由栽在別人身上,难道我大哥不成婚,你们就能为相做宰了?” “快给小爷滚,再来闹事,我可不会顾及什么叔伯子侄,堂表兄弟,直接揍得你们满地找牙!” …… 这些事,陆淮川也看在眼里。 他的心亦是日夜煎熬,不愿意轻易放弃婚事,好几日睡得不安生,眼下已经到了极限边缘。 就在他在迷茫与痛苦之中,不知如何是好时,接到了江明棠的信件。 她说,近来父兄管的很严格,轻易出不了门,但父兄今夜营中执勤,她会藉口与府中婶母赏灯外出,想见他一面。 陆淮川不信她不知道如今的情况,却仍旧想见他,代表她也不愿意放弃。 他又怎么捨得放下? 当夜,他去了御芳园。 那是他当初与明棠相看的地方。 彼时尚是秋季,满园萧条,落叶枯黄,草木凋零。 她是这里唯一的艷色,也是他眸中独有的生机。 而现在时至早春,黄草之中长出了细小的新生嫩芽,枯木光禿禿的树干,在冷风与春意的围裹之下,泛起肉眼可见的叶苞。 一切都在迸发著生机。 可明棠却会在他的生命里,逐渐远离,黯淡,直至虚无。 陆淮川原本想,他们好不容易才见一次,他不要难过,不要痛苦,要以最好的面貌去见她。 可当他终於看到半月亭中的人儿时,心底的酸涩涌上眸间,泪光点点。 “淮川哥哥!” 江明棠也看见了他,立时露出了灿烂而又明媚的笑容,朝他奔来。 身上的红色斗篷,在寒风中翻飞,髮丝飞扬,衣袂飘飘,她像是一只艷蝶,扑进了他的怀里。 两颗心也在那一刻,剧烈碰撞。 四下无人,江明棠环著他的腰身,陆淮川亦是紧紧抱住了她。 良久,他们才放开彼此,四目相对之际,什么话也没有说,一个抬头送上唇瓣,另一个微微俯身,尽情採擷…… 这一次的亲吻,与上次在巷子里,截然不同。 没有曾经的温软轻柔,带著急切与贪婪,数日来的不安,挣扎,惶恐,全都倾注其中,强势的掠夺与汹涌的爱意,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 这一刻,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彼此。 直至不远处似乎传来了流萤的声音,在提醒著江明棠该归家了,她才终於被放开。 但她却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紧紧牵住了陆淮川的手,屏息一瞬,而后下定了决心,轻声而又有力地说道:“淮川哥哥,我们离开京都吧。” 他一怔,明白她的意思后,喉中发紧。 江明棠看著他,语速飞快:“家人,身份,名声,我什么都不要了,你也拋下这一切,我们一起离开,去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共度余生,好不好?” 陆淮川知道,他不能答应。 一旦私奔,明棠的名声会毁於一旦。 天子怒火,会让两家万劫不復。 他不能这样。 他自幼读的圣贤书,没有哪一个字是教他拐带女子私奔的。 可是,他没法拒绝。 曾几何时,母亲打算离开侯府的时候,也说过一定会带上他,一起离开,但最终陆氏不肯罢休,於是,他只能被她放弃。 那天他哭了好久,久到祖母与父亲责罚他,也不肯停。 后来他有了新的母亲,有了弟弟,但渐渐地,陆淮川也被父亲放弃了。 他留在了侯府,却不受重视,像是一个边缘人物。 有人拋下一切,包括他在內。 而有人愿意拋下一切,只为坚定的选择他。 就像是暗夜里的一盏孤灯,照亮了他整个天地。 陆淮川想,拒绝这样的人,太难太难了。 於是,他点了点头:“好,我们逃走。” 他们,要一直在一起。 虽然两个人都是头一回私奔,又身处家规严格的高门大户,但这种事真正做起来,其实也不难。 约好相聚的地点后,江明棠迅速开始了行动,她不过是带了些衣物,首饰,金玉,只带足够能换钱度日的便可。 家人那边则是瞒得死死地,谁也不知道她的惊天筹谋。 只不过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白天,趁著江时序不在家,说要出门去逛一逛长平街。 而后便找藉口,从衣裳铺子的后门溜了出去,迅速赶向事先约好的城郊客栈。 待流萤跟织雨发觉她不见了,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两个丫鬟匆忙回了侯府,正好撞见下值回来的江时序。 见她们满目惊慌,都要哭了,江时序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沉声问道:“小姐呢?” 见她们哆哆嗦嗦,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江时序怒道:“人呢?!” 最后还是流萤壮著胆子,颤声回道:“小姐……小姐她不见了!” 她擦了擦泪,奉上在马车里找到的东西,將前因后果道来:“这是小姐留给您的信。” 江时序一把扯过,展信细看。 “兄长,请不要怪罪流萤跟织雨,此事与她们无关,是我自己决定的……” 他仔细读来,拿著信纸的手因为愤怒轻颤,额头青筋暴起,薄唇直抿,瞳孔中带著极致的怒火,仿佛烧红的烙铁,令人对上便觉得无形灼痛。 江时序一字一顿:“陆,淮,川!” 这小子,竟敢拐带棠棠私奔。 他定要一刀一刀,活剐了他! 侯府护卫秘密出动的时候,潜藏在暗处负责盯梢的靖国公府暗卫,也迅速回去报告情况。 而彼时,祁晏清坐於亭中,从来没有哪一天的心情,有这么好过。 上次他命人带著花灯去找江明棠换年礼,结果小廝什么也没带回来,他正要生气,就看到了江明棠给他的信。 她说,为表感谢,要给他精心备一份厚礼,让他稍待几日。 祁晏清一向没什么耐心,但这次却硬生生忍了好几天,怀著期待,等著她的厚礼。 原以为她最多也就送个环佩玉饰什么的,结果打开一看,他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一副棋子。 材质倒是上好的檀木,但做工嘛,一言难尽。 说句实话,拿出去卖,非但倒贴也出不了手,还有可能会被砸了摊子。 祁晏清嫌弃得不行,还有些生气,觉得她在敷衍他。 结果打开信一看,她说,这是她亲手打磨的。 “我第一次做,手太生,不大好看,世子凑合用吧。” 他忽然就觉得,这棋真好啊。 就是拿万金给他,他也不会换。 而且,谁说这棋做工不好的? 简直堪称精美绝伦,世间绝品好吗?! 於是,祁世子充满愉悦地,把惯用的顶级云棋收了起来。 以后,他只用这副棋。 正当他仔细摩挲著棋子时,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院子里。 “世子,威远侯府有异动。” 祁晏清瞬间敛起了笑,冷声道:“是不是慕观澜又去接近江明棠了?” 他不耐地说道:“杀了他,提头来见。” “不是,是威远侯府大小姐,好像与人私奔离家了。” 祁晏清整个人一顿,缓缓转眸,寒意凛然:“你说什么?” 第90章 私奔失败 来者是他 回家退婚 陆淮川的这次私奔行动,以失败告终。 那天从御芳园回来之后,他也在紧急筹办私奔事宜。 但是他忘了,当年他生母跟忠勇侯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因为陆家不同意,就曾私奔过好几次。 论起私奔,他爹比他有经验得多。 忠勇侯一早就防著这种情况。 虽然他认为长子一向克己復礼,肯定不会干出这种荒唐事来,但陆淮川真的被家卫抓到之后,他居然也觉得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少年情深如熊熊烈焰,足以焚毁一切阻碍。 所以他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看著儿子,深沉地嘆了口气。 “淮川,做人不能光考虑自己,也要替別人考虑一二,且不说家族亲眷,你有没有想过,一旦私奔,明棠的名声会如何?” “就算你们找到一处地方安身,陛下誓不罢休,以后就要东躲西藏,你是男儿郎,倒无所谓,可人家是闺阁千金,吃得了这样的苦吗?” “而且,你能保证日后不会互相埋怨吗?我跟你母亲从前情深似海,恨不得能为对方去死,如今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再厚重的感情,一旦互生埋怨,就会变得薄如蝉翼,不堪一击。 这个道理,忠勇侯最有体会了。 陆淮川跪在地上,一语不发。 这些道理,他都想过。 可是,他没办法拒绝,没办法拒绝那么坚定选择他的明棠。 忠勇侯看著儿子颓然的模样,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正要问他江明棠的情况,门房慌乱的声音传来:“江公子,您不能硬闯……” “滚开!” 陆淮川一抬头,就看到了脸色铁青的江时序。 他直直地冲了上来,一脚踹向他心口。 陆淮川没有躲的意思,早在答应明棠私奔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刻。 江时序这一脚用尽了全力,要不是忠勇侯及时拦著,陆淮川真要被他踹死。 碍於忠勇侯,他竭力忍耐住杀了他的衝动:“棠棠呢?!” 陆淮川闭了闭眼,说出了约定中的地点。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到底还是要认命的。 城郊,客栈后院。 江明棠坐在廊下,盯著紧闭的门。 元宝弱弱开口:“宿主,你真的要跟陆淮川一直在一起吗?” “当然不,你在想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私奔啊?” 江明棠:“赚钱啊。” 那天她说完私奔之后,陆淮川的好感度就增加到了99点,积分余额也来到了1911点。 她有预感,今日之后,三个亿就会到帐。 江明棠望著天边云彩:“你放心吧,我不会为了三个亿,放弃九十七个亿的。” 赚钱这一块儿,她一向是秉持著一个原则,那就是:她全都要! 况且,等会儿来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正教育著元宝呢,门口似乎传来了响动,江明棠立刻掛上笑容,快步过去,打开门:“淮川……” 她的话戛然而止,颇有些惊愕地看著眼前人:“怎么是你?” 门口处,祁晏清长身玉立,面如寒霜,见了她后心中火气更盛。 “怎么,看见不是陆淮川,失望极了吧?” 他咬牙切齿地踏步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江明棠,你到底在想什么?居然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一切,私奔离家,你有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祁晏清简直快被她气死了:“陆淮川不为你考虑,难道你也不为自己考虑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传扬出去,你会声名狼藉,婚嫁艰难!” 面对他连番质问,江明棠却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我知道,我愿意,是我让他跟我一起私奔的,不是他的错。” 她看向祁晏清:“声名狼藉又如何?我不在乎,至於婚嫁之事,正好我名声坏了,也免得陛下再威逼我退亲。” 祁晏清忍无可忍,强拽住她的手腕:“陆淮川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你为了他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真就这么喜欢他么?! “祁世子,你自幼眾星捧月,是天之骄子,国公夫妇把所有的爱都灌注在你身上,你根本不懂我的处境。” 江明棠没有甩开他的手,慢慢说道:“从前在豫南时,我不受家人重视,在家里如同隱形人一般,后来回到京中,父母偏心江云蕙,凡事以她为先。” “待到谈婚论嫁,陆小侯爷又百般拒绝,你可知道我是什么心情?” 她苦涩一笑:“我在想,我真就这么不堪么,无人怜我,无人爱我。” 祁晏清莫名想到从前在密报上,看到的话,心中有些刺痛。 沈家为偿八十两银,卖女为妾。 “直到淮川哥哥出现,他坚定的选择了我,他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是有人,会无条件爱著我的,所以,我也坚定的选他。” 她慢慢抬眸:“世子,你能明白吗?” 祁晏清咬牙,都忍不住想骂脏话了。 他能明白个屁! “他选你,是因为两家婚约,他没得选,换成是別人,他也会这么对那个女子,你真是昏了头,为了这点小事,就为他拋弃一切。” 祁晏清眸中似有火在烧:“还有,谁说你无人爱了?这世上有的是人爱你。” 她疑惑:“哪有?世子莫不是在誆我吧,还有谁?” “我!” 这个字落定之后,院中似乎有一瞬间的沉寂。 祁晏清脑子里也是轰然一声。 他方才根本没有经过思考,下意识便脱口而出了,一时有些懊恼。 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是在这般情况下,对著一个要跟別人私奔的女子表白心跡,一头栽进了他最不屑一顾的风月事里,沉溺其中。 可对上江明棠愕然的眼神,他並不后悔,头脑復而清醒,思绪也分明起来。 他將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指节近乎发白,甚至轻轻颤抖:“我喜欢你。” “江明棠,我喜欢你。” “我祁晏清,心悦於你。” 一声比一声坚定,一声比一声高昂。 一向才华横溢,妙语连珠的人,眼下除了贫瘠的喜欢二字,竟想不出別的词了。 及至此时,祁晏清才恍然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会对江明棠与陆淮川的婚事,耿耿於怀。 因为他妒忌他。 他为什么一见到她,就想要惹她生气,而別的女子,他理都不想理。 因为他喜欢她。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去跟她相处,於是只能笨拙地用锋利的言语,包裹住一颗真心,去引起她的注意。 这一刻,祁晏清什么都想明白了。 不等江明棠回应,他便紧接著说道:“我亦可以像陆淮川一样,坚定不移的只选择你,此生此世,唯爱一人。” “所以,江明棠,你要喜欢我吗?” 只要她愿意,他也能什么都不要,为她拋下一切。 天地之间,寂然无声。 江明棠嘴唇翕动,似乎要说些什么,外门传出些动静,隨即院门轰然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尘灰扬起。 她被嚇了一跳,下意识要抽回手去,却没有抽动。 祁晏清对那动静完全视而不见,只紧紧地盯著她,也不肯放手。 他还在等著她的答案。 门口处,江时序如阴暗鬼魅一般,正盯著他们,盯著祁晏清握住江明棠的那只手。 江明棠心下一跳: “哥、哥哥……” 直至江明棠有些惊慌的声音响起,祁晏清才皱著眉头,不耐烦地看了过去。 见不是陆淮川,他眉头微松。 来的是江时序,说明这趟私奔失败了。 想通这点,祁世子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 他眸中的不悦也散去了些,总算是鬆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对著江时序点了点头:“江参將。” 这位是明棠的兄长,自然也是他的兄长。 所以一向眼高於顶的祁晏清,愿意给他几分好脸色。 江时序对他却没什么好脸色,眼风如刀。 因为就在刚才,他突然意识到,祁世子或许也喜欢明棠。 否则,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靖国公府接二连三送来的礼物,都是给明棠的。 以前他还以为,大家都是东宫属臣,那是国公府为了表示对侯府的情分,才送来的。 现在想来,根本就是祁晏清的私心! 光顾著陆淮川,他竟然忽略了这么个劲敌…… 江时序脸色一黑,连看都懒得看祁晏清一眼,上前快步牵住江明棠:“棠棠,回家!” 却不料,江明棠用力去甩开他的手:“我不回去!” 她脸上带了几分执拗:“我要等淮川哥哥。” 江时序一听这话,真是后悔自己刚才没一脚踹死那小子。 他气得不行,但对棠棠却没有办法,甚至於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只道:“你等不到他了,他不会来见你了,我会知道这里,也是他说的,他已经放弃你了,棠棠,你不要执迷不悟。” 江明棠的脸色瞬间一白:“不可能,哥哥,你在骗我。” 江时序眸光幽暗,像是两簇鬼火:“忠勇侯及其夫人,已经去家里退婚了。” 他握紧她的手:“我没有骗你,如果你不信的话,现在就跟我回家,一看便知。” 江明棠像失了魂一般,任由他牵著往外走。 祁晏清只觉得万分惊喜。 退亲,那太好了。 等忠勇侯府退了亲,他当场就提亲! 祁晏清快步跟上:“江参將,等等在下。” 兄长,別走那么快! 他也要跟著一起回家! 第91章 也是他家 就这样吧 他之情思 回威远侯府的路上,江时序心中怒火中烧。 他想狠狠骂明棠一顿,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男人,什么都不顾,拋下一切去私奔? 她有没有想过自己? 有没有想过家人? 有没有想过……他? 江时序真的很想,像以往严厉教育弟弟妹妹那样,狠狠罚棠棠一顿,让她记住教训! 可是对上她朦朧泪眼,別说罚了,他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还要去哄她,让她不要再哭了。 那憋了满腔的怒火,自然而然就算在了陆淮川身上。 另外,令江时序烦怒的,不止是陆淮川。 还有厚著脸皮,非要跟在他们后面回来的,靖国公府世子祁晏清。 江时序阴沉著脸。 祁世子对棠棠有意,他竟然才发现。 但他並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反而在意料之中。 没有人会不喜欢棠棠。 別说祁晏清是京都首智,皇后侄子,他就是东宫太子,也配不上棠棠! 但很显然,祁晏清不这么认为。 马车到了侯府门口后,他跟在江明棠身后,大摇大摆地准备进门,跟回自己家一样坦然。 然后,他就被拦住了。 祁晏清眉头微皱:“江参將,这是何意?” “今日府中有事,不便招待世子,还请世子回自己家里。” 江时序冷著脸:“不送。” 祁晏清没想到,未来兄长这么不容情面,竟要撵他走,赶忙道:“且慢。” 江明棠退婚,这么天大的喜事,他当然要亲眼看一看了。 况且他回什么家? 以后威远侯府就是他的家。 他正要理直气壮地说,他喜欢明棠,而且马上就会提亲,然后迎娶她,所以他是侯府一份子,家事他也能参与。 但转念一想,明棠还没退婚呢。 这时候说这些话,晓得他孟浪不说,对她名声也不好。 算了。 他再忍一时。 所以他另找了个藉口,说江明棠与他也算是师出同门,今日见她如此伤心,不免关怀一二,还请江参將,容他进去。 岂料江时序听了他这番话后,冷笑一声:“世子,你对棠棠的私心,我已看得清楚明白,又何必找这些託辞。” 祁晏清丝毫没有被人戳破的心虚,反而说道:“既然江参將都知道,那就更应该让我进去了,说不定未来我们就是一家人。” 这话一出,江时序实在是忍不了了:“废话少说,快滚!” 哪怕对方是靖国公府世子,只要覬覦棠棠的,江时序都不会给好脸色。 祁晏清被他这两个字惹恼,心中怒火升腾,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长这么大,连皇帝都没让他滚过! 江时序,他竟然敢…… 算了。 祁晏清忍住了气,没跟他计较。 他一再告诉自己,这是未来兄长。 不可气,不可气。 况且兄长或许也不是针对他,而是被妹妹私奔的事,惹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所以才对他態度差。 他忍得了。 再说了,论家世,性格,人品,才智,他哪样不比陆淮川好多了? 而且,秦照野有病,他可没有。 至於慕观澜,本来就是假货,哪儿能跟他抢人? 他祁晏清往那一站,就是无数人眼里心中的佳婿。 这世上能配得上明棠,有且仅有他一个。 兄长但凡不瞎,也知道选他做妹夫。 祁晏清觉得,他的脾气从来没这么好过。 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待將来迎娶了明棠,新婚之夜他一定要好好跟她说一说,他为了她,被兄长骂,还得忍著的事儿。 然后明棠定会心疼他,任他取予。 这么一想,祁晏清被骂的怒火彻底消失了,甚至於还能露出微笑,打算安抚下兄长的情绪。 正在两人对峙之际,忠勇侯府的又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 陆淮川满目颓色地从车上下来,连脚步都有些发虚,陆远舟紧隨其后。 看到祁晏清,他还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祁晏清没理他。 他方才挤出来的微笑瞬间敛去,眸光冷寒地看著陆淮川。 要不是事发突然,祁晏清也不会匆忙就表白了心跡。 因为他意识到,再不赶紧说,江明棠真要跟別人跑了! 就是为了陆淮川,江明棠拋下了一切。 他的筹划也因为他们要私奔,而毁於一旦。 陆淮川,简直该死! 与他同样想法的,还有江时序,在看见陆淮川的那一刻,他的手已经下意识握住了剑,恨不能就地把他给劈了。 还是祁晏清提醒他:“江参將,忠勇侯府不是要退婚么?人都来了,该进去了。” 要是这时候陆淮川死了,江明棠岂不是要记他一辈子? 想得美。 他才不会给陆淮川这种机会。 江时序冷冷扫了一眼祁晏清,没接他的话茬,转过身往里走。 陆淮川眸光黯淡,连礼节也顾不上,同陆远舟一併入內。 祁晏清自然而然就跟上去了。 到前厅后,看到陆淮川,威远侯跟孟氏更是没有一个好脸色。 “明棠,我一直以为你懂事知礼,怎么还能干出这种荒唐事来,你真是要活活气死我,还有你,你读那么多圣贤书,读进狗肚子里了……” 威远侯顾不上许多,连陆淮川一起训起来。 忠勇侯跟陶氏则是在一旁赔罪。 最后,还是老夫人沉著脸,出面解决问题。 “好了!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用。” 她將拐杖往地上一戳:“两个孩子干出这种事,你们做父母的,难道没有失责吗?一味训斥他们,怎么不想想自己年轻时候,干过什么糊涂帐?” 儿子年轻时候还约了孟氏去骑马,结果一夜未归呢! 忠勇侯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有什么资格,怪明棠? 老夫人对她,也有些生气,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这闺中女儿把一颗心交给男子,便连自己也顾不上了,怪不得她。 “你们今日过来,不是要退亲吗?”老夫人嘆了口气:“那就儘快把事情解决了吧,以后两家孩子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牵扯。” 免得再闹下去,天子知道了,两家日子都不好过。 祁晏清在最边上站著,闻言不由崇敬地看了一眼老夫人。 可算是有人提到重点了。 忠勇侯跟陶氏也很捨不得这门婚事,但如今也是没办法,必须退了它。 他们將带来的信物,一一送回,威远侯跟孟氏则是命人盘点当时陆家送过来的定亲礼,全部归还。 直至最后,垂头坐在椅子上,一直沉默的江明棠轻轻开口了。 “我有话要问他。” 她起身,走到陆淮川面前,看著他道:“你今日没来,是不想来,还是不能来?我要听实话。” 陆淮川对上她泛红的眼眶,眸中泪意明显,手指不自觉握拳。 他沙哑著声音道:“是不能。” 不是不想。 他也奋力挣扎过。 找了老院长劝说天子,未果。 要放弃一切私奔,也被拦下。 他太没用了,什么事也办不成。 是他,对不起她。 江明棠却笑了,轻声道:“淮川哥哥,有你这句话,我永远不后悔。” 陆淮川鼻子一酸,纵然强忍著,泪还是砸在了地上:“抱歉。” 江明棠摇了摇头,將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小金锁,取了下来,放到了他手心里:“今日之事,你我各有难处,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我,更不用怪自己。” 她闭了闭眼:“就这样吧。” 这句话,令陆淮川心里一慟。 心里的声音说,他不要就这样放弃她,他至死也要跟她在一起,他要一辈子与她寸步不离! 可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金锁握得死死地,沉默跟著陶氏跟威远侯,木然地往外走去。 在他出门的那一刻,元宝的播报声响起。 【目標人物陆淮川好感度+1,总好感度100,获得积分3,总积分余额1914点,恭喜宿主,完成攻略任务!】 【现为宿主下髮结算奖励:高级道具x2,中级道具x5,低级道具x10,已放入系统仓库,请及时查收!】 【目標人物祁晏清好感度+20,总好感度61点,获得积分160,总积分余额2074点,恭喜宿主,突破两千大关!】 元宝的播报刚结束,江明棠就在沉闷的气氛中,听见了祁晏清高昂的声音。 “晚辈靖国公府祁氏晏清,见过侯爷,侯夫人,江老夫人。” 她抬眸看去,便见他神色肃穆地站在了厅中央。 威远侯这才发现祁世子竟然也在,正尷尬家丑让个外人知道了,不知作何反应时,便听到祁晏清道:“晚辈今日登门,是为一件大事而来。” 他一愣:“什么?” 祁晏清看了一眼一旁的江明棠,掀袍,单膝跪地,拱手见礼:“令爱明棠,蕙质兰心,才智出眾,胸有丘壑,怀有山河,眼界非常人能比。” “晚辈孤寒多年,自视甚高,不屑红尘,然今得遇明棠,方知何为风月,何为欢情,心生爱慕,沉溺其中。” “今日匆忙,晚辈独身前来,並未带上聘礼,但我之心,金石为开,绝不作偽,晚辈愿以全数家財,求娶明棠。” 祁晏清伏得更低了些,满是恭敬。 “还请侯爷夫人,成全於我!” 第92章 绝无可能 快给我滚 威远侯看著单膝跪地的祁晏清,目瞪口呆。 而他身旁的孟氏跟老夫人,也是一脸错愕。 老天爷啊。 他们没听错吧? 他们才刚退了跟忠勇侯府的婚事,现在靖国公府的世子,就来求娶明棠了? 这中间才过去了半刻钟…… 威远侯觉得自己是不是压根还没起床,怎么今天发生的事,都这么让人不敢置信呢? 正在他不知作何反应的时候,一道冷肃的声音响起。 “此事绝对不行!” 祁晏清眉头微皱,转眸看去,见是江时序,心底有些不悦,但还是忍住了,问道:“为何?” 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兄长还是靠著靖国公府的名头,才被太子看中,得以进虎賁军做参將的吧? 按理来说,得了他这么个好妹婿,兄长该欣喜若狂才是。 祁氏歷经多朝不败,堪称第一世族,別人想做他兄长,还没机会呢。 江时序盯著他,眸光如刀 不行就是不行,哪儿那么多理由? 见威远侯与孟氏,还有老夫人都齐齐看来,江时序说道:“你有没有替棠棠想过?她才刚退了亲,要是传出去她前脚退亲,后脚你就来求娶,外人还不知道说什么污言秽语呢。” 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人说,是棠棠尚有婚约在身的时候,就勾引了祁世子。 之前英国公府寿宴,陆家跟封家的小姐,不就这么说过吗? 他不允许祁晏清,隨意败坏棠棠的名声。 况且,除了他自己,他不接受任何人做他妹婿! 然而祁晏清却早就想好了说辞:“兄长此言差矣,明棠此前就婚事坎坷,如今再退亲,昔日流言怕是要传得更难听。” “我是什么性子,京中人尽皆知,若非绝对出眾之人,入不了我的眼,而我此时求亲,恰好可以为明棠洗去污名。” 威远侯同孟氏对视一眼。 祁世子这话虽然轻狂,但情况好像还真是这样。 江时序沉著脸:“祁世子別乱叫,谁是你兄长?你我之间毫无关係,请自重!” 祁晏清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迟早的事。 见他这副模样,江时序后悔极了。 他刚才干嘛把人放进来? 这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別? 好不容易陆淮川走了,又来个祁晏清,有完没完? 他竭力忍住气:“你別忘了,这门婚事为什么会被退掉,还不是陛下为了承安小郡王,插手其中,你此时求亲,不怕陛下震怒吗?” “那又如何?” 祁晏清不以为意:“承安小郡王固然重要,可我祁氏也不是没有份量。” 於朝堂上,皇帝不会希望跟坚定的保皇党祁氏生出罅隙。 於亲情上,当今皇后是他亲姑姑,他跟皇帝还是亲戚呢。 大不了,他去同皇帝说,要是江明棠另嫁他人,他死给他看。 他就不信了,陛下真能看著他去死。 更不用提,承安小郡王是个假货。 真正的小郡王,估计早都化成灰了。 “祁氏门槛太高,又与皇家有关联,棠棠嫁过去,规矩诸多,她不喜约束。” “谁说我家规矩多的?我家是最不讲究规矩的,就算我双亲失了神智,非要给明棠立规矩,大可分府別住,我又不止一处宅子。” “祁氏与江氏颇有差距,若是以后你宠妾灭妻,她又该当如何?” “这点江参將大可放心,我在此保证,日后绝不纳妾,一生只会有明棠一个妻子。” …… 江时序说出一条理由,祁晏清就驳斥回去一条。 方方面面,绝无漏洞。 连威远侯跟孟氏听著,都有些动心了。 老夫人却看向一直沉默著的孙女,心下有些担忧。 她怕孙女溺在前面的感情之中,受了心伤,此后再无生气。 可眼下情形,她又不知道该从何劝起。 就在江时序被祁晏清辩驳得无话可说之际,江明棠淡淡开口:“好了,哥哥,祁世子,你们不要再爭了。” 她看了一眼祁晏清:“我不会嫁给你,祁世子,你回去吧。” 闻言,江时序心下大喜。 京都首智如何?口才绝佳又如何? 棠棠不要他! 祁晏清眉头顿时紧皱,却並未起身:“为何?” “想知道答案?”江明棠起身往外走,“你跟我来。” 祁晏清利落起身,还不忘冲威远侯夫妇跟老夫人行礼,这才走出去。 江时序可不放心他跟妹妹单独相处,跟了上去,在廊下看著。 但凡祁晏清有任何逾越之举,他就一剑劈了他。 庭院之中,祁晏清与江明棠相对而立,他万分不解:“为何不嫁我?你不是说想要有人坚定的选择你吗?” 他多坚定啊。 前脚退婚,后脚就求娶。 一刻也耐不得。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何?”想到一个可能性,祁晏清脸色微沉,“你別告诉我,你打算为陆淮川守身如玉,一辈子不嫁人?” 他上前一步,直视著她:“江明棠,你別这么不识货行吗?我哪里比不上他了?” 他胜过陆淮川千百倍好吗? 在京中贵女里隨便找个人问,他跟陆淮川之间选谁,他敢保证,全都是选他的。 祁晏清可不是盲目自信。 他真的有这个本钱。 江明棠说道:“承安小郡王去陛下面前,说喜欢我的事,跟你有关吧?” 祁晏清一怔。 她淡漠看他一眼:“你別急著否认,淮州私银事发,小郡王突然回来,这些事处处都在针对二皇子,定是你跟太子殿下的谋算,所以小郡王一定跟你有关係。” “我去见了小郡王,他根本不懂何为感情,又怎么会喜欢我,这是你做的局,对吧?你想利用小郡王,拆散我的婚事。” “还有,之前陆小侯爷为了避婚,假装养了外室,也是你给他出的主意吧?或许你出的不是这个主意,但你肯定指点过他。” 祁晏清看向江明棠的目光里,带著极致的欣赏。 她怎么能聪明成这样? 果然,她跟他最配了。 “你坏了我两次婚事,如此卑劣,还想让我嫁给你?”她嘲讽道,“你可真是想得美。” 祁晏清完全不生气。 他甚至於觉得,自己真是英明。 在还没喜欢上江明棠的时候,就拆了她跟陆远舟。 不然他现在哪有机会? “我承认,这些事都是我做的。”他十分坦然,“你说我卑劣,我也不反驳,可是江明棠,如果我一味做君子,祁氏早就倒在了风雨里,焉能有今日?” 他自幼受的教育,便是能达目的,不择手段,不顾他人。 “如果是因为这些,那你就更应该嫁给我了。” 祁晏清理直气壮:“既然我坏了你两次婚事,理当致歉,那我把自己赔给你。” 这总可以了吧。 除了江明棠之外,他自己可是他在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了。 他看著她,去牵她的手,诚恳道:“你给我机会,我愿意用一生弥补,往后岁月,任你驱使,绝无二话。” 江明棠表情凝滯。 代入这个逻辑,居然觉得他说的一点问题没有。 太离谱了。 她甩开他的手:“世子別会错意了,我是说,如你这般卑劣算计之人,我是绝不会喜欢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陆淮川那样的正人君子?” 祁晏清实在是忍不住气。 什么正人君子,不过是无能。 他要是跟陆淮川那样,未婚妻被別人抢走了,直接一根绳吊死自己拉倒。 “反正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江明棠瞥他一眼:“况且,世子从前不是说过,绝不会像我一样庸俗,沉溺男欢女爱,红尘俗世吗?” “哦,我想起来了。”她慢慢道,“世子还说,要是有一天家门不幸,沦落到要娶我的地步,你寧愿剃度去当和尚。” “怎么,世子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祁晏清哑口无言,顿时后悔不已。 以前不知轻重,竟如此妄言,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不过,她怎么记性这么好? 不喜欢他,把他的话记这么牢做什么? 他正要解释,江明棠又补充道:“世子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认,那要我如何相信,你不纳妾之说?” “我不喜欢你,此生也不打算嫁给你,我很累了,想要休息。”她颇有些疲色,“所以,你还是回家去吧。” 这两句话如同利刃,在祁晏清心上狠狠扎了一刀,竟让他觉得有些窒息。 看著转身欲走的江明棠,他眉目凝重,下意识去拽她的手:“江明棠,我……” 然而尚未牵到,一道寒光袭上,直衝他面门而来。 祁晏清心头一凛,迅速止步,退后些许,方才站定,就对上了江时序比剑锋更冷的眼神。 “祁晏清,你聋了么?棠棠说她不喜欢你,也不会嫁给你,快给我滚。” 第93章 动起手来 秦家求娶 自爆 眼下江时序可顾不上什么东宫属臣,靖国公府之类的。 他只知道祁晏清碍眼至极,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祁晏清也冷了脸:“江参將,我是看在你是明棠兄长的份儿上,才对你多加忍让,你可不要觉得我好欺负。” 论起武艺,他可不差。 真要打起来,江时序未必是他的对手。 “况且我跟明棠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做哥哥的来插手,江参將还是懂些分寸,你总不能管她一辈……” 话音未落,江时序的剑锋已经直衝他而来,带了无尽的杀意,令人胆寒。 祁晏清心下骤沉。 来威远侯府的时候,他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根本没带武器。 眼下江时序招招致命,他只能抽出隨身带的匕首应战。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匕首跟长剑,如何能比? 再加上顾及到江明棠,总不能真伤了她兄长,祁晏清只能防守,而非进攻。 约莫十几个回合后,祁晏清与江时序对峙时,被他一拳袭在了肩头,硬撑著在他的剑劈下之时,用匕首格挡住。 而后反手一击,猛地刺向江时序心口,划破他的衣襟,逼著他收剑后退。 祁晏清肩头又痛又麻,倒抽一口凉气。 该死,他的骨头好像要断了。 江时序疯了吗? 威远侯府怎么回事,一个眼光好的都没有! 似他这般佳婿,上门自荐,不赶紧应下就算了,还要打他! 这有道理吗? 江时序对他憎恶至极:“別一口一个明棠叫得这么亲热,你跟她什么关係都没有,我们家的事,也不需要你来管,快滚,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祁晏清咬牙。 到底谁放过谁? 若非在乎江明棠,刚才他早就刺中他了。 江明棠啊,江明棠。 他可是为她牺牲巨大。 从小到大,他就没这么能忍过。 她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他! 最终,祁晏清还是先离开了威远侯府。 但这不代表他会放弃江明棠。 迟早有一天,他会让她喜欢上他的。 对於祁晏清的想法,江明棠毫不在意。 她现在只想快乐的数钱。 按照一万积分,兑换百亿补贴的匯率来算,元宝给她建立的帐户里,显示积分余额2074点,对应奖金2074000000元。 这可是20亿啊! 救命啊! 人生太有盼头了! 也不枉费她故意装作恋爱脑,策划了一出私奔的好戏了。 从一开始,江明棠就想好了一切。 首先是陆淮川,虽然他看著温和体贴,温润如玉,但他內心里,应该一直都记得幼时生母拋下他离家的事,不然他不会把那个金锁,看得这么重要。 这样遭遇过被拋弃的人,需要的就是被坚定不移的选择。 所以她才同他私奔,而且就算失败了,也怪不到她头上。 她已经为他拋下一切了。 其次,托元宝的福,她一直都知道祁晏清暗中派人蹲守在侯府附近,並且定期匯报她的情况。 祁晏清这个人,孤傲,嘴硬,心也硬,性子其实带了些极端。 不把他逼到悬崖上,他绝不会正视自己的心意,也绝不会承认喜欢她。 她可没那么多时间,去跟他打嘴仗。 而是要直接撕开他自欺欺人的面纱,让他清楚看见,她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等他意识到这点后,她才好推进下一步的亲密接触。 还有江时序,她也是故意留信刺激他的。 江明棠有预感,他绝对快耐不住了。 除此之外,私奔的事,慕观澜肯定也会知道。 婚约解除,秦家就可以採取动作。 说不定东宫,也能给她带来一些意外之喜。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是个受了很重情伤的人。 婚姻屡次不顺,令她心灰意冷,颓丧不已,决定此生不嫁,意欲长伴青灯古佛不说,还隱隱有自毁倾向。 对於遭受重大打击的人来说,这反应很合理吧? 到时候,谁要娶她,她就拿这段情伤当挡箭牌,逼得狠了,就说要去死,怕是连太子都拿她没办法,完全可以避免被婚姻绑死。 她是一定要挣够百亿补贴的! 谁也別想拦著她! 隔天,忠勇侯府跟威远侯府退亲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皇帝那叫一个高兴啊,刚要在早朝上宣布,想给承安小郡王跟江明棠赐婚,结果英国公突然冒出来了。 他说他家长子秦照野,幼年被匪徒所虐,落下恐女之症,本以为註定孤老一生,却不料他喜欢上了威远侯府大小姐,江明棠。 英国公:“臣想请陛下赐婚,请陛下成全!” 皇帝的笑,当时就僵住了。 怎么又来一个喜欢威远侯闺女的? 那他的好侄儿怎么办? 可要是给小郡王赐婚,那英国公长子怎么办? 人家父亲还是为了去剿匪,帮他平定江山,才落下的病。 皇帝那道圣旨,下给谁也不是,就这么卡在那了。 一时间,他对江明棠,也是万分好奇。 这小女子到底是什么模样,引诸多儿郎倾心? 皇帝想到不久后的宫宴,特意命人添上了威远侯府大小姐的名字。 英国公为长子求娶江明棠时,威远侯就在朝上。 他想起昨天的祁晏清,再想到今日的秦照野,还有小郡王,忍不住嘆气。 这三家地位皆高於威远侯府,他哪一个也得罪不起。 真是令人忧心啊。 结果威远侯下了朝,回到家中,才发现他还是忧心得太早了。 一进前厅,他就看见儿子跪在地上,妻子立於一侧,慌乱不已。 而上首处,老夫人面色苍白而又阴沉,似乎带了极大的怒气。 四下奴僕皆被遣退,门窗紧闭。 威远侯心里咯噔一下:“母亲,这是怎么了?” “逆子!你还不快给我跪下!” 老夫人简直是气的发抖,她將茶盏摔在地上:“时序不是江家子嗣这事儿,你竟敢瞒著我十几年!”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这话一出,威远侯瞬间明白,为何孟氏满目慌张了。 怕是母亲,已经知晓了一切。 来不及思考她究竟是如何知道的,威远侯赶紧跪下请罪:“母亲息怒,此事另有隱情!” “有什么隱情?”老夫人气的头疼,“你在战场上受了赵副將的救命之恩,要收养他家孩子,你也应该跟我说清楚,在你看来,我是不讲道理的人吗?连知恩图报都不知道?” “赵副將?” 威远侯愣了愣,下意识看向了孟氏见她微微摇头,才明白过来。 时序是承安郡王遗孤的事,母亲还不知道。 她以为他是赵副將的儿子。 老夫人慍怒:“怎么,你还想否认不成?这可是时序亲口告诉我的!赵氏宗亲也可以作证,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母亲,我不是故意骗您的。” 威远侯赶紧赔罪:“当时我尚在边城,来不及告知您吶。” 这套说辞,老夫人才不信。 她大概能猜到,除了报恩之外,儿子是为了儿媳妇,当初孟氏子嗣艰难,为了开枝散叶,她都打算要给儿子纳妾了,结果儿子严词拒绝,而后就带回了时序。 原来不是亲生的,怪不得从前她就觉得,时序跟云蕙这两个孩子之间,孟氏要偏心云蕙得多。 对於让她坐稳侯夫人位置的嫡长子,反倒没那么用心了。 想起江云蕙,老夫人也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过去十几年,大房一共就这两个孩子,结果还都不是亲生的。 真正的子嗣明棠,反而在豫南商贾家中长大。 这……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在威远侯及孟氏的安抚及赔罪之下,老夫人总算是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看向底下跪著的孙子:“时序,虽然你不是我亲孙子,但这么多年,我一直很疼爱你,眼下你突然自爆身份,是想离开侯府,回归赵氏么?” 唉。 时序是江氏难得的英杰,若是他走了,侯府迟早要败落。 到底是別人家的孩子,养了十几年,终究还是想著认祖归宗。 老夫人眼眶湿润,有些想亲孙女了。 还是她的明棠乖乖好。 威远侯也搞不明白,儿子这是闹得哪一出。 他不是知道,自己是承安郡王遗孤吗? 怎地又要回归赵氏了? 那也不是他真正的家啊。 面对老夫人的询问,江时序摇了摇头:“不是的,祖母,我自爆身世,並非为了认祖归宗。” 他声音低哑,却透著前所未有地坚定,笔直跪著,看向威远侯,孟氏,还有老夫人。 “我是想向您,求娶明棠,我心悦她,用情至深,愿意为了她入赘江氏,继续撑起侯府。” “请您成全我的心意。” 第94章 我不同意 保底奖金 没有回音 江时序这一番话说出来以后,满室皆寂。 威远侯跟孟氏,已经被这个消息,衝击得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直到身侧传来了响动,他们才恍然回神,见老夫人正捂著头,嚇得不轻:“母亲!” 江时序亦是心下一惊,赶忙起身去扶:“祖母!” 老夫人脑中晕眩,好半天才缓过来,待到她看清身前的江时序,伸手用力把他给推开,厉声道:“跪下!” 江时序默然无言,重新跪下。 威远侯刚想劝母亲消消气,身体要紧,就听见老夫人说道:“你们两个也给我跪下!” 他与孟氏对视一眼,老实跪下了。 老夫人看著他们,气的手都在哆嗦:“家门不幸啊!” 儿子儿媳妇瞒著她,养別人家孩子,认作继承人,这也就算了,兄长看上妹妹,这……这成何体统啊! 这要是传出去,江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你们两个是怎么教孩子的?前有蠢女,后有逆子,唯一能上得了台面的,居然只有流落在外的明棠,你、你们真是要把我气死!” 威远侯跟孟氏根本无力反驳。 他们心里也冤得很。 谁知道,时序竟然会对明棠生出那种心思? 威远侯更是头大不已。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做他女婿,没完没了了还。 外面惦记他闺女的三家还没解决呢,自己府里又出了个贼。 造孽。 他就一个闺女,许给谁也不行啊。 总不能全都答应吧。 那成什么了? 老夫人终於缓了过来,她看向江时序:“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对明棠有意的?是知晓身世之前,还是之后?” 江时序下意识就要说,是之前。 但他反应过来,要是这么说,怕是真能把祖母气死,果断改口:“是知晓身世之后。” “在知道身世之前,我一直把明棠当妹妹。” 江时序不得不硬著头皮撒谎:“后来才变了心思,只不过她有婚约,而我也不想离开侯府,同家人分开,於是一直隱而不发,压制著情意。” 而现在,明棠的婚约解除了。 他要是入赘,也就不用离开侯府了。 江时序之前,其实並没有想过这么早透露自己的身世。 这回是真被逼得没法子了。 明棠跟陆淮川私奔,祁晏清还上门求娶。 他要是只做她哥哥,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 所以思来想去,他决定先冒领下赵副將之子的身份。 至少能让他名正言顺,加入这场角逐。 至於承安郡王的事,待他查明真相,再说不迟。 威远侯跟孟氏却不信他这话。 他们跟时序坦白身世,才过去多久啊,这么短的时间內,他就能一下子喜欢上明棠? 肯定是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 只不过当著老夫人的面,他们也不敢提,怕真把母亲气坏了。 老夫人其实也不大信这话,她想到孙儿之前对明棠亲近的模样,心下又是一阵怒气。 她沉声开口:“你听著,我不管你是之前就对明棠有意,还是之后,也不管你是要继续留在侯府,还是回归赵氏,你跟明棠的事,我坚决不同意!” “祖母,我对明棠……” “你不用急著陈情,我不想听。” 老夫人摆了摆手:“不止是你,昨天求娶的祁世子,还有小郡王,除非皇上亲自下旨,否则我一个也不同意,因为你们都没有替明棠考虑过,我如何能放心,把孙女交给你们?” 小郡王明知孙女有婚约,还要在陛下面前,说出那一番话,逼著他们家退亲。 这样的人,说喜欢明棠,能有几分真心? 祁世子倒是表现的很诚恳,靖国公府也是无数人想要攀附的高门大户。 但明棠前脚退婚,他后脚就来求娶,连整理心绪的时间都不给她留,何尝不是一种逼迫? 况且,她虽与世子接触不多,但能看出来,那年轻人表面上温和有礼,实则骨子里傲气十足。 明棠看著柔弱,实则很有自己的想法,这两个人凑到一起,若没人低头,必然天翻地覆。 但婚姻里,一方一味低头,久而久之,迟早逆反,走到更加不可收拾的地步。 至於时序,那就更不能同意了。 她也知道,时序入赘侯府,迎娶明棠,对江氏来说有莫大的好处,还不用担心明棠嫁出去,受外人欺负。 可他们毕竟曾经是兄妹。 明棠刚退了陆家的婚,转头跟自己兄长在一块儿,让外人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她早就跟兄长暗中苟且。 流言猛於虎,尤其是京中这种最看重名声的地方,难道日后明棠要顶著这些揣测骂名,行於世间吗? 一想到孙女被人指指点点,老夫人就觉得心疼。 所以,她绝对不同意。 思及此,老夫人说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老大家的,日后明棠的事,你们谁也不许插手。” 她站起身,唤来吴嬤嬤搀扶,准备往毓灵院去。 孙女还在为陆家退婚的事伤神,膳食用的极少,老夫人放心不下,得去看看她。 待她走后,威远侯跟孟氏,又对江时序进行了一番教育与训斥。 但江时序並不后悔。 眼睁睁看著棠棠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他做不到。 毓灵院中,江明棠本来还在认真扮演,受了情伤的黯然模样,结果就听到了系统播报。 【目標人物江时序好感度+1,总好感度100点,获得积分6,总积分2080点,恭喜宿主,完成该目標人物攻略任务。】 【现为宿主下髮结算奖励:高级道具x2,中级道具x8,低级道具x15,已尽数存入系统仓库,请及时查收。】 元宝將江时序自爆身份的事告诉了她,江明棠並不觉得意外。 一切皆在她算计之中。 得知这些道具还可以转化为能量,用来给元宝升级,不必再花费她的积分,江明棠果断把大部分道具都转化了,只留了几个。 坦白说,每次给元宝花费几百积分升级,她还是很心疼的。 能省点钱,就儘量省点。 结果元宝刚升级完,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你的意思是说,已攻略完成的人物,还会產生额外收益?” 元宝:“是的宿主,这个收益是由他们的地位,以及对整个世界的影响力决定的。” 它敲了敲小黑板:“比如说陆淮川考中了状元,那么他就会取代原文的状元郎,身价增高。” “再比如说,原文里江时序只是侯府之子,如果他恢復了身份,变回承安小郡王,身价也会增加。” “还有裴景衡,原文里他最终落败给了男主,但如果他登基为帝,就会带来其他收益。” 最大的重点来了。 “这些衍生收益,不占百亿补贴的额度哦。” 不占百亿补贴的额度…… 江明棠:“!!!” 那岂不是说,她不止能拿到一百个亿? 元宝肯定地告诉她:“就是这个意思。” 江明棠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之前平等端水的做法。 谁能想得到呢,还有额外收益这回事。 哎呀,她应该儘早给元宝升级的。 江明棠恨不得抱著元宝亲两口:“元宝,你可真是我的好宝贝,我爱死你了。” 元宝:“嘿嘿,宿主,我也爱你。” 百亿补贴居然只是保底奖金这件事,让江明棠兴奋不已。 她从来没感觉自己这么高兴过,开心到在床上打滚,又要忍著不能尖叫,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以至於老夫人来了以后,看到的就是泪流满面,“伤心”极了的孙女。 她在床边坐下,伸手揽住回过神来的孙女,轻轻拍著她的背:“可怜的明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江明棠没料到老夫人会这个时候过来,但转念一想,连家人都觉得她伤怀不已,外人就更会这么认为了。 於是,她放任自己靠在老夫人怀里,泪如雨下。 “明棠,古人言,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便是在警醒女子,莫要一味沉迷情爱,你还年少,未来的路长的很。” “熬过这一段,你就会发现,那陆家长子,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一枝花,一片叶,未来还有万千盛景,等著你去看。” “往者不可諫,来者犹可追,祖母希望你能儘快走出来,不要为了已经逝去的一段情,耽误华年。” 江明棠听著老夫人的话,心里一暖,把她抱的更紧了些:“我知道,祖母,谢谢您。” 她真心感谢,老夫人对她的爱护。 江明棠在家假装伤心欲绝的时候,英国公府向陛下求娶她的消息,也传扬了出去。 小郡王,英国公府,再算上忠勇侯府在內,可谓是一女三家求,一时间,还真就没人说江明棠不好,不然岂不是在羞辱这三家的眼光。 那日,裴景衡也在朝堂之上。 江、陆两家退亲的消息,他当天就知道了。 他也猜到父皇,可能会给江明棠跟慕观澜赐婚。 但慕观澜是个假货,这婚事不能成,不然会误了江明棠一生。 所以裴景衡安排了一些朝臣,让他们在陛下意欲赐婚时,集体上书劝诫。 最后再由他出面,劝阻父皇。 只是没想到,英国公府突然站出来求娶,直接把父皇架在那儿了。 不过,好歹是拦住了天子赐婚的圣旨。 东宫高座之上,裴景衡批阅完积攒的摺子,才放下笔,刘福就捧著最新各处的奏报进来了。 他正要一一匯报,便听到太子殿下淡淡的问话:“有威远侯府的么?” 刘福垂首:“回殿下,没有。” 裴景衡眉头几不可见地轻皱了一下。 之前,他命人给江明棠送了封信。 上面不过三个字:看开些。 原以为很快会收到她的回信,谁料至今犹如石沉大海,毫无声响。 裴景衡揉了揉眉心:“备车。” 刘福应了一声:“是,殿下要去何处?” 这话没有得到回应,他小心抬眸,便对上了储君淡漠的目光。 刘福懂了。 他退了出去,吩咐底下人。 “速速备车,殿下要去威远侯府。” 第95章 不是为此 万字颂词 许个愿望 威远侯从官署下值回来,准备歇息会儿。 他方才脱了靴子,就听见门房匆忙来报:“侯爷,太子殿下驾到。” 威远侯一惊,赶紧把衣装整理好,准备叫上府中人一道去迎接。 却不料门房说道:“太子殿下说了,此次是来寻大小姐的,不必兴师动眾。” 威远侯一愣。 殿下来寻明棠?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想做他女婿的人太多了,他第一反应竟然是: 难道太子殿下也要求娶明棠?!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把威远侯嚇了一跳。 他暗骂自己真是昏了头。 明棠与別的男子有过姻亲,按皇家的规矩,她去参加选秀,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储君是何等人物,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怎么会想娶他闺女。 再者,陛下早就相中了英国公府做岳家,秦氏更是为东宫鞍前马后,轮也轮不到他去做太子岳丈啊。 话是这么说,可威远侯转念一想,自家闺女也很优秀,已经有四人求娶了,除却自家那个,剩余三家,哪一户不是钟鸣鼎食之族? 太子殿下会相中明棠,好像也不奇怪。 从正房到前院这段路途,威远侯想过无数种可能。 等见到了裴景衡,他上前行礼后,小心问道:“不知太子殿下来寻小女明棠,所为何事?莫非是小女有什么地方,冒犯了殿下?” 裴景衡看出他的试探:“威远侯不必担忧,孤此番前来,是为了江小姐上次所献賑灾之策的事。” 威远侯瞭然。 原来是为了朝事。 他就说嘛。 储君怎么会对他女儿有私情。 明棠献策的事,威远侯也知道。 彼时,他还没觉得太子殿下会选用呢。 结果没想到不久后,朝中真有人利用雪灾,往东宫泼脏水。 而殿下处理这事儿,用的就是明棠献上去的那些策略。 他那时候还暗暗惋惜,明棠怎么没生成个儿郎,不然何愁无人撑起侯府。 威远侯领著裴景衡往厅中走,解释道:“殿下恕罪,小女近来身体不佳,久未出门,劳您稍等,我这就让她前来见驾。” 裴景衡在听到身体不佳几个字时,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復如常,道:“不必著急,孤在这等她便是。” 话是这么说,但储君召见,那能不急? 威远侯吩咐人速去寻江明棠,又命人上了新茶,在厅中招待太子殿下。 得知裴景衡来了,江明棠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比她想像中,来的还要快。 看来不回復那封信,是对的。 江明棠换了身衣服,也没有上妆,就这么素著脸,满怀憔悴的去了待客厅。 她可是刚受了情伤,哪还有心思装扮自己,去见別的男子呢。 江明棠一到厅中,便看到了坐在上首的裴景衡,赶忙上前行礼:“臣女江明棠,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起来吧。” “谢殿下。” 江明棠慢慢地起身,而后才道:“不知殿下来此,有何吩咐?” 裴景衡没说话。 他打量著她。 几日不见,她似乎瘦了一点,眉宇间满是愁绪,完全没了从前的活泼灵动。 想来她是真的很喜欢陆家长子,以至於被退婚后,伤神至此。 没来由地,裴景衡心中有一丝不悦。 可看到她泛红的眼眸,似乎是哭了很久,那一丝不悦,又化作了一缕无奈。 见他不说话,威远侯道:“明棠,殿下是为了你先前献的雪灾之策而来。” 江明棠愣了愣,雪灾一事,不是早就解决了吗? 但隨即她又想到,前段时间似乎听说二皇子又在针对东宫,道:“殿下,您……” 裴景衡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而后,他看向了威远侯。 威远侯还觉得莫名呢,太子殿下突然看他干嘛? 然后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殿下这是让他腾地儿。 涉及朝事,他要跟明棠单独谈谈。 威远侯立即起身,找了个藉口,退出了厅中。 大门敞开,四下也有奴僕,储君行事清正,明棠也不是会冒犯皇权的人,他不担心。 厅中立时只剩裴景衡,江明棠还有刘福。 见她垂首站在那,裴景衡说道:“坐吧。” “谢殿下。” 江明棠落座,努力扬起一抹微笑:“殿下今日,是为朝臣大肆替您请功之事而来的吧?” 雪灾的事解决后,不少人讚颂太子功德。 可渐渐地,讚颂的人越来越多,民间甚至於出现了童谣,把太子夸得跟神一样,隱隱可见只知太子,不知皇帝的局面。 这对东宫来说,太危险了。 帝王最是忌惮功高震主之辈,哪怕这个人是他儿子,是下一任继承人,他不放权,谁也不能抢。 一看就知道,是有人从中作梗,又在给裴景衡使绊子。 至於是谁,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江明棠之前可是听威远侯说了,素日总是弹劾太子的人,一反常態,在皇帝面前,把太子夸出花儿来了。 她理著思绪:“臣女觉得,当前殿下应该要做的,是把重点放在办事儿的那些朝臣身上,以陛下之名,给他们奖赏,让他们称讚感恩陛下,將旁人堆在您身上的功劳,分发出去……” 裴景衡打断她的话:“这些已经有人向孤提过了。” 江明棠点点头:“殿下身边能人异士眾多,这是最基本的策略,他们定然也能想到,臣女还有第二种办法,那就是……” “孤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些。” 她一怔:“那殿下是?” 裴景衡对上她不解的眼神,问道:“孤给你的信,可看了?” 江明棠脸色一白,似是才想起来:“殿下恕罪,臣女……臣女这段时间太忙了,忘了这事儿……” “你没回信,孤很担心。” 见她愣住,裴景衡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来:“怕你自此一蹶不振,孤少一员智囊,往后无人献策。” “所以,孤来看看你。” 闻言,江明棠看著他,忽地嘴巴一撇,眸中就泛出泪来,红著眼看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下轮到裴景衡愣住了:“你怎么了?” 眼泪不爭气地往下掉,她赶忙擦掉,略有些哽咽地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觉得殿下真是个好人,我先前都没有替您考虑过,您却来看望我……” 她越说,眼泪掉的越狠。 裴景衡眉头微蹙:“好了,別哭了,不然一会儿威远侯还以为,孤对你做了什么呢。” “殿下恕罪,臣女实在忍不住。” 她吸了吸鼻子:“臣女最近真的很难过。” 因为真的委屈。 没人来问还好一点,一有人关心,她就憋不住眼泪了。 “孤知道。” 裴景衡说了这么一句,看向了刘福,后者当即上前,將一直提著的小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盖子打开,是一盒漂亮的花状糕点。 “上次你在东宫说,这个玉露糕好吃,孤命人给你做了些。” 他把食盒往前推了推:“孤幼时遇挫,伤感之际,母后说吃些甜的会好些。” 玉露糕里面用的果肉是荔枝,在如今的时代,它是贡品,只有皇室可以享用。 若是大臣被赏赐贡糕,那可是莫大的殊荣。 她上次在东宫同太子殿下谈话时,吃过一块儿,当时还感慨了一句真好吃,没想到今天,他给她带了一整盒。 江明棠看著那盒糕点,感动得不行,眼泪又涌了上来,被她使劲儿憋住:“谢谢殿下。” 裴景衡却道:“先別急著谢孤,这可不是给你白吃的。” “啊?” 他慢声道:“孤决定对此次賑灾的朝臣,进行表彰,需要写一篇万字颂词,这个任务,孤决定交给你来做。” 江明棠懵了:“万……万字?可是殿下,臣女从没写过颂词啊,臣女不会。” 裴景衡想起她之前给他写信时,那成片的溢美之词,道: “別谦虚,你可以。”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若是你能写出让孤满意的颂词,在不违背圣意的情况下,孤可以再满足你一个愿望。” 万字颂词,少说也要写好几天。 这样一来,她应该就没时间为那门婚事伤怀了。 再者,储君一诺,万金难抵。 她会愿意的。 果不其然,江明棠眼前一亮:“殿下此话当真?” “自然。” “不违背圣意的话,我要什么都可以吗?” “是。” 她小心看著他:“那我要殿下……” 裴景衡眉梢微动。 也,不是不行。 虽说江氏地位是低了些,但亦有爵位在。 作为继承人的长子再拼一拼功绩,太子妃之位…… 他正想著这些,就听她补足了后面的话:“要殿下天天开心,时时欢喜。” 裴景衡一怔。 江明棠勉强笑了笑:“殿下身处朝堂,昔日您所受挫折,定然比臣女如今遇到的,要更难吧?” “臣女不过是婚事坎坷,便万分难过,那殿下昔日伤怀,岂不是更胜臣女?” “所以,臣女唯愿殿下来日,天天开心,时时欢喜。” “这个不违背圣意,殿下能尽力做到吧?” 裴景衡久久未言。 他应允给她一个愿望,她却拿来做这个…… 正有些感怀之际,又听她说道:“要是殿下做不到的话,就必须再许给我一个愿望,好不好?” 她小声嘀咕:“这样殿下只要不开心一次,就欠我一个愿望,那我就能有好多愿望了。” 说著,竟还被自己聪明到了,嘿嘿一笑。 裴景衡:“……?” 还是感动的太早了。 但见她总算是恢復了些生气,他微嘆一声:“好,孤答应你。” 眼看著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那孤就等著你的万字颂词了。” “是,臣女必不叫殿下失望!” 他挑了挑眉:“最好是。” 而后走出厅中,离开威远侯府。 江明棠送他到门口,待到车驾完全消失不见,元宝的系统音响起。 【目標人物裴景衡好感度+8点,总好感度44点,获得积分点,总积分余额2160点,恭喜宿主!】 第96章 公开身份 不能失去 原来是情敌 自那天从裴景衡手里,接下万字颂词的任务后,江明棠的状態终於好转了些,在侯府眾人看来,她正在逐渐走出伤痛。 实际上,江明棠也快装不住了。 谁对著21个亿的帐户余额,还能沮丧得起来? 所以,裴景衡这一趟来,也是给了她一个重新振作起来的藉口。 威远侯跟孟氏,还有老夫人,总算是鬆了口气,不用担心她看不开了。 尤其是老夫人,心下欣慰不已。 她就知道,她的孙女绝不会是被一次情伤,打压得爬不起来的懦弱之辈。 江时序这些日子,也一直在哄著明棠,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她的状態。 每次去毓灵院,看到她为情伤怀的模样,他心里也很难过。 但他还是忍下了內心对陆淮川的妒忌,决定先哄好棠棠再说。 江明棠不愿意用膳,他就半哄半诱地亲手服侍她,努力想让她多吃一些。 她不愿意出门,他就也告假不去军中,每天陪著她,给她讲一些营中的趣事儿。 有时候见她笑了,他比她还要开心。 之前,江时序冒领了赵副將之子的身份,向祖母求娶江明棠被拒后,他心中很失落,但顾及到棠棠的状態,暂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府里,目前也只有威远侯夫妇,以及老夫人知道这事儿。 而现在江明棠终于振作起来,走出了伤痛,他也算是放鬆了些许,终於能腾出时间,来解决自身的事了。 那天江时序向老夫人自爆身世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他不要继续当明棠的兄长。 他要用可以做她未来夫郎的身份,重新站在她面前。 所以,江时序思来想去后,决定公开自己不是江家子嗣的事。 威远侯跟孟氏,也只能尊重他的意见。 这天,威远侯將所有宗亲全部叫了过来,亲自宣布了江时序的身世。 这对江氏宗族来说,无疑是个惊天霹雳,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他们一开始还埋怨威远侯,居然让一个外人,来做侯府未来的继承人。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除了江时序之外,江氏余下的子弟,没有一个能挑大樑的。 如今江时序是虎賁军参將,前途无量,他要是回归赵氏,江家岂不是无人可用了? 到时候,江氏真要从世族里除名了。 於是,埋怨就变成了恐慌。 有族亲开始让江时序要知恩图报,就算不是江家子嗣,也要报答养育的恩情才对,怎么能就此离开侯府呢? 也有族亲脑筋转得飞快,跟江时序想到一起去了,提议让他入赘侯府,结果被老夫人厉声驳斥,就没敢再说了。 到最后还是威远侯问他:“时序,你怎么想?” 江时序默然无言。 到底要不要离开侯府这个问题,他想问一问棠棠。 毓灵院中,流萤正在为江明棠梳妆,脸上带著笑。 小姐总算是振作起来,不再以泪洗面了。 流萤由衷地为小姐感到高兴,也希望她未来的日子,越来越好。 失去一个陆家大公子没什么,往后还有更多更好的儿郎,由著小姐去挑。 想到这里,流萤笑著道:“小姐,奴婢给您梳个双髻,再簪上绒花儿,好不好?” 江明棠软声道:“好,流萤你的手最巧了,一定要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小姐天生丽质,不用打扮,也跟天仙儿似的。” 流萤说著,为她轻轻梳发。 没多久,织雨就衝进了內室:“小姐!出大事了!” 流萤皱眉看向她:“你小点声,別嚇著小姐,能出什么大事儿?” 织雨喘著粗气:“小姐,奴婢刚从前厅过来,听说了个天大的消息,大公子他、他不是侯爷跟夫人亲生的,他是从外面抱养回来的!” 这话一出,流萤惊得梳子都差点掉了。 虽然江明棠早就知道这个事儿了,但眼下还是要装一装的,也露出惊愕的表情:“此话当真?” “千真万確,侯爷把宗亲全都请来了,亲自公布了这件事!” 江明棠急忙起身更衣,准备去前厅看看情况。 谁知才到內室门口,江时序就进来了。 流萤跟织雨赶忙见礼。 看著眼前冷峻的江时序,江明棠惊疑道:“哥哥,刚才织雨说,你不是江家的子嗣,是真的吗?” 江时序点了点头:“是真的。” 这话一出,江明棠如遭雷击,她像是根本没法接受这个事实,好半天后才颤著声问他:“那你,是不是要回自己家去了?” 她上前两步:“你是不是,不能再做我哥哥了?” “棠棠。” 江时序牵起了她的手:“我一直都不想做你的哥哥。” 看著她眸中的泪光,他將压抑在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我想做你的夫郎,我想娶你为妻。” “棠棠,我钟情於你。” 他往前进了一步,几乎是將她完全笼罩:“你愿意嫁给我吗?” 此言一出,织雨跟流萤差点原地尖叫出声。 天吶! 大公子居然对小姐有这种心思! 流萤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之前的事,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就说感觉大公子跟小姐太亲密了些。 原来如此。 她的感觉没有错! 隨即她又想到,大公子不是江家的子嗣,那他跟小姐倒也算是般配。 就是不知道,小姐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在江时序期待的眼神中,江明棠轻轻地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我不会嫁给你的。” 她眸中的泪光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江时序只觉得心下一痛,但他不愿意放弃:“为什么?你嫁给我,我入赘侯府,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他看著她:“棠棠,或许你也是喜欢我的,只是你自己都没发现,除夕夜的事,你是记得的一些,对吧?” 江明棠没吭声。 “所以,”他继续道,“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好吗?” 不要就这样拒绝他。 不要把他推开。 良久,江明棠轻轻摇了摇头:“不。” 江时序待她再好,她也不会任由自己被六个亿绑死。 她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她看向江时序:“我不想嫁人,也不想跟谁过一辈子。” 江时序眸光黯淡,问道:“是因为陆淮川吧?” 他说这话时,心中酸涩不已。 那人对她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却不想,江明棠说道:“不完全是,只是经此一遭,我觉得风月之事,不適合我,我也不想短暂拥有后,再经歷失去的痛楚。”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所以哥哥,你不要逼我,可能我確实有一点喜欢你,但我不会嫁给你,我希望你不要离开侯府,永远陪在我身边,好吗?”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那……” 江明棠的手慢慢落下,声音也越来越淡,人也在往后退,似乎是要离他远去:“我就只能选择从此与你陌路,彻底失去你了。” 江时序猛然抓住她的手,不许她走,而后慢慢地重新地放在了颊边。 来之前,他想过无数种她的反应,也想过要怎么做,才能让棠棠同意,哪怕是要用侯府跟亲人的未来,强迫她嫁,也在所不惜。 可现在他心底爱意与痛苦交织,直直望著她的眼睛里,强势全然消失不见,只有脆弱与破碎。 面对棠棠,他总是要认输的。 最终,捨不得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他哑声开口:“好,我答应你。” 江时序蹭著她的手:“我不离开侯府了,我会永远待在棠棠身边,一辈子都守著你。” 他恐惧,他怕她拋下他,所以甘愿妥协。 因为失去她,实在太痛苦了。 他承受不了。 他做不到。 他甚至於不敢想像那个画面。 所以,棠棠不想嫁,就不嫁吧。 没关係。 想到这里,江时序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即將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重新找回了骨子里的强势,又似乎带了些祈求。 “但棠棠也要答应我,永远不许离开我。” 棠棠说了,她或许有一点喜欢他的。 那他就用一辈子,把这一点点,变成全部。 他会永远缠著她不放的。 如果她將来要选夫郎,他也会第一时间求娶。 江明棠轻轻拭去他的眼泪:“好。” 她当然不会离开他了。 这可是能升值的六个亿。 除非她脑子坏了,才会离开他。 最终,江时序还是留在了侯府。 不过毕竟不是威远侯亲生的,所以他的身份,从亲子变成了义子。 但由於个人出色的能力,一切与之前没什么变化。 期间,范氏倒是还妄想过,要是江时序走了,侯府能由她儿子继承呢。 毕竟亲侄子,总比外人好吧。 结果转头一看,科考在即,儿子还整天只知吃喝玩乐,顿时就歇了心思。 算了。 侯府被外人撑起来,起码比直接倒了要强。 之前因为江明棠的婚事,威远侯府本来就站在风口浪尖上,眼下出了这档子事,也是很快就传扬开来。 有人不由得暗中感慨,这威远侯府真是邪了门了。 这么多年,都在替別人养孩子就算了,亲闺女的婚事,还这么坎坷。 短短几天的热闹,顶过去一年的了。 靖国公府。 廊下,祁晏清肩膀上缠著束带,看向自家妹妹:“你刚说什么?” 祁嘉瑜愣了下,兄长伤的不是肩膀嘛,怎么耳朵也不好用了。 她重复了一遍:“我说,明棠的哥哥不是江家亲生的,是被抱养回来的,身份揭开之后,他被威远侯认作了义子,以后估计还是要继承侯府呢。” 祁嘉瑜话音才落,便见兄长將手中的茶盏生生捏碎了。 她嚇了一跳:“兄长,你怎么了?” 祁晏清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几天未愈的伤,眸中沉冷至极。 他何其聪明,当即便想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那天他求娶的时候,江时序这么反对呢。 原来他也惦记著江明棠! 祁晏清快气疯了。 该死的。 他念及他是明棠兄长,才百般退让,结果竟然是被情敌给打伤了! 天杀的江时序,他这就提剑去威远侯府宰了他! 第97章 八亿打六亿 嚇死她了 没有关係 威远侯府。 自从答应江明棠,不会离开侯府后,江时序的生活,以及和明棠的关係,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还没有公开身份的时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渴望棠棠,时时刻刻都想要跟她在一起。 以前他一去军营,就是一整天。 可现在他午时也会回来,为的就是见棠棠一面。 在江时序心底,是没有安全感的。 因为他很清楚,棠棠不属於他。 他从来都不曾拥有主动权。 所以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一次又一次地加深自己的存在感。 这日,江时序从营中回来,照例是要第一时间去毓灵院找江明棠,结果才到家门口,就看到了靖国公府的马车。 虽然外界都在传,是小郡王,秦家爭相求娶明棠,可只有威远侯府的人才知道,当中还有个祁世子。 想起那天祁晏清的表现,江时序脸色骤沉。 他快步进门,冷声道:“以后靖国公府的祁世子来了,不许让他进门。” 门房慌忙应下,又听大公子问道:“祁晏清是不是去找大小姐了?” 门房:“回大公子,祁世子没找大小姐,他说是来找您的,正在前院边赏景边等著您呢。” 江时序脚步一顿:“找我?” “是。” “可有说是什么事?” “这个不曾。” 江时序皱了皱眉。 祁晏清找他做什么? 难道是想跟陆淮川一样,来討好他,想通过他,获得棠棠青睞么? 江时序冷笑,那他还真是找错人了。 虽然他是答应棠棠,要一辈子守著她,不逼迫她嫁给自己。 但他可没答应,放任她嫁给別人。 江时序一进前院,便看到了坐在院中石桌前的祁晏清。 他上前,冷冷地看著他:“祁晏清,我上次不是跟你说的够清楚了么?绝对不会同意你跟棠棠的婚事,如果你是为了棠棠而来,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祁晏清眸光幽暗。 棠棠? 呵,果然这贼子心思早就藏不住了。 他之前还以为,这是他们兄妹关係好,所以他才这么叫她。 原来是有人存了私心。 祁晏清嗤了一声:“江时序,你算什么东西,我跟江明棠的婚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同意?” “哦,我忘了,你不是外人。”他忽而微笑,“你是江明棠的兄长,你是她一辈子的亲人。” “以后我要是娶了明棠,婚席你还得坐主桌呢。” “要是我们有了孩子,还得叫你一声母舅,是不是,未来妻兄?” “祁晏清!” 江时序瞬间沉了脸:“你想得美,凭你也配娶棠棠?做梦去吧!” “到底是谁想得美?”祁晏清也冷了脸,“对明棠有情,江时序,你还要不要脸?” 他站起身:“怪不得你那么反对我求娶呢,原来是自己想当妹夫,江明棠知不知道,你有这么噁心的想法?” “这跟你有什么关係?”江时序目光如刀,“我跟棠棠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闻言,祁晏清眯了眯眼,瞬间从他的反应中,抓住了重点。 “我知道了,你对江明棠表明了心意,但她拒绝你了,对不对?” 捕捉到江时序脸上一闪而过的冷凝,祁晏清更確定了。 他心下一阵快意,抓住这点猛踩:“怪不得你不离开侯府呢,原来是捨不得,可惜啊,江明棠不在意你,倘若你今天娶妻,明天她就会祝你跟嫂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会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呢。” “你说够了没有?” 江时序勃然大怒:“我的家事不需要你来操心,快滚,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他眼神阴鷙:“还是说,世子想再折一只胳膊?”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祁晏清就想起来,他居然误认为江时序是未来妻兄,诸多忍让,白白挨了一顿打。 长这么大,他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他一定要报復回去! 祁晏清將长剑拔出:“我正好想跟江参將比试剑技,还请你不吝赐教!” 话音才落,他便以凌厉之势刺了过来,招招都直取命门。 江时序也是瞬间拔剑反击。 只听錚然一声,双剑猛地交击,隱约可见火星,两道身影缠斗到了一起。 江时序的剑法,是从威远侯那学来的,大多是军中的搏杀技巧,不论是劈还是斩,都以快准狠为基本。 但祁晏清的剑法,则是军中技巧杂糅江湖诡招,不但快准狠,还阴险,加上他心中有气,用尽全力,每一次出剑都格外偏激,令人防不胜防。 哪怕是他一只胳膊受了伤,也还能跟江时序打的有来有回,甚至於隱隱佔了上风。 他一定要跟他好好算算这笔帐! 江时序则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狠毒,也拼命反击,不知过了多久,对方长剑直衝心口而来,纵然他迅速反应躲开,却还是被划破了衣襟,刺中了胳膊。 伤口倒是不算深,但鲜血直流,有些疼痛,这令江时序眉头一皱,撤开些许距离。 但祁晏清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江参將,打这么一会儿就累了可不行,继续!” 自己可是折了胳膊,江时序也得给他折一次才行! 眼看著祁晏清的剑再次刺了过来,江时序正要反击,却眼尖地看到了不远处廊下的人儿,心思一转,抬手去防御,却不慎被击落长剑。 而后祁晏清的剑尖,直接刺中了他的胸前。 江时序发出一声闷哼,当即踉蹌著退后几步,倒坐在地上。 祁晏清亦是一愣,以江时序的实力,他根本没想到自己这一剑会刺中。 正要问他耍什么花招,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兄长!” 这个声音…… 祁晏清心下骤沉,一回头便看到了江明棠惊惧不已的眼神,朝他们飞奔而来。 很快,她就到了跟前,顾不上许多,去扶江时序:“你没事儿吧?你別嚇我!” 江明棠是真要嚇哭了。 本来她在毓灵院写著颂词呢,元宝突然告诉她,祁晏清跟江时序在府里见面了。 她本来是想来刷一下祁晏清的好感度,没想到就看到他一剑刺中了江时序。 她的可增值六个亿啊!!!!! 江时序握住她的手,气若游丝:“棠棠,我没事,对不起,嚇到你了。” 根本无需演戏,江明棠眼泪直流。 呜呜呜呜。 她的六个亿,不要死啊。 元宝:“宿主,你放心,江时序死不了,那剑刺得不算深,估计养半个月就好了。” 江明棠顿时鬆了口气。 死不了就好。 她扶著江时序起身,在石凳上坐下,而后看向了祁晏清,眸色如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江明棠很愤怒。 虽然祁晏清值八个亿,但他差点让她损失了六个亿。 不可原谅! 祁晏清在看到江明棠时,就已经反应过来,江时序的剑为什么会突然落地了。 他是故意的。 但眼下他顾不上跟江时序算帐,看著江明棠冰冷的神色,他下意识上前:“江明棠,你听我解释,他是……”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明棠已经恶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祁晏清白净的脸上,顿时出现五道指痕。 这还是祁晏清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人打脸,整个人都蒙了,脸上火辣辣的疼,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来,他怒不可遏:“江明棠!” 然而这没有丝毫威慑力,甚至於江明棠二次抬手,想再给他一巴掌。 祁晏清眼疾手快,拦住了。 紧紧握住她手腕,他心中怒火衝天,却还是尽力忍耐著。 要换成別人,早被他大卸八块了。 可眼下他甚至不断告诉自己,她不过是被蒙蔽了,挨一巴掌不算什么,小事一桩。 而后才解释道:“江时序他是故意的,以他的身手,怎么可能拦不下这一招?你不要被他骗了!” 江明棠眼神里充满了冰冷与恨意:“祁晏清,你拆了我两次婚事还不够,如今还要伤我兄长,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都说了,他是故意的,你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呢?” “不论我哥哥是不是故意的,你刺伤他,这是事实!”江明棠咬牙,“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 “家人?你把他当家人,可他对你心思齷齪!”祁晏清也冷了脸,“江明棠,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江时序就是头狼,你再不跟他保持距离,迟早有一天被吃干抹净!” “那又如何?” 江明棠忍无可忍,用力甩开他的手:“这关你什么事?” 她嘲讽地看著他:“祁晏清,你不会以为你求娶过我,就可以插手我的家事了吧?你別做梦了,你跟我一点关係也没有,我早说过了,我不喜欢你,甚至於从今天起,我討厌你!” “江明棠,”祁晏清盯著她,“你说话非要这么伤人吗?” “那世子可就搞错了,我说话远不及你伤人。”她冷笑,“虽然世子连自己说的话都不认,但我却是认的,我今生便是去出家做尼姑,也绝不会嫁给你。” “你自大,孤傲,狂妄,根本不顾及別人的感受,还是个卑劣小人,工於心计,除了这张脸,跟靖国公府世子的身份,你什么也不是。” “我就是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你。” 祁晏清听著她这一句句诛心之语,却没办法发怒,只能忍著:“我……” “你什么也不必说,我也不想听。” 江明棠退后两步:“从今天起,我就当没认识过你,以后世子跟我之间,就是陌生人,我们江家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以后也请你不要再来了。” “流萤,织雨,送客!” 祁晏清几欲窒息,怒火与伤心在他的心中交织不断,第一反应却还是去拽她的衣袖:“江明棠,你別这么对我……” 还没拽住,就被她像什么脏东西一样甩开:“滚!” 他呆在原地,呼吸都凝滯了。 这是他从小到大以来,头一回这么无措,慌张。 他想道歉,想挽回,可是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也不会听。 而另一边,被江明棠扶著的江时序心中舒畅不已,一想到棠棠为了他,跟祁晏清决裂,他连伤口都不疼了。 比起祁晏清,棠棠还是更在乎他的。 江明棠把他扶回院子,很快大夫来给他清理伤口,上了药。 这伤其实不深,但江时序想让她心疼自己,於是装作疼痛难耐,正要说让棠棠安慰安慰他。 却不料,她在他身前落座,开口第一句却是:“装够了吗?” 江时序一怔。 她一字一顿:“你从前出去办差,哪一次受伤不比现在严重?你都能活蹦乱跳的回来,怎么这回就倒地不起了?” 江明棠微微前倾,伸出手去,用力按在他伤口上,听到他的抽气声,才冷声道:“江时序,看我担心,你很享受是不是?” 她的怒火,不止是衝著祁晏清的,还有江时序。 谁害她资產受损,谁就是她的敌人。 哪怕是受损的资產本身,也不行! 这还是江时序第一次看到江明棠这副模样,无情,冷漠,愤怒,还带著恶意,就像是冰下封存的烈火,稍微裂缝,就会將靠近的东西全部化为灰烬。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这个想法令他灵魂战慄,感受著伤处的疼痛,他却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心虚,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棠棠,你担心我。” 江明棠试图甩开他的手,却挣脱不了,脸色染上一层薄怒:“放开!” 他却不放,还顺势起身,离她更近,像是把她拥在怀里:“我错了。” “江参將怎么会有错?”她嘲讽道,“应该是我错了,要不是我出现,江参將怎么会受伤呢,所以一切都怪我。” 听著她这疏离的话语,他却如同吃了蜜糖一般甜,见她离得近,一衝动,趁机在她唇边偷香一口,惹得江明棠大怒,轻扇了他一巴掌。 “江时序!你有完没完?!” 就算现在身份揭开,他不是她兄长了,也不能这么得寸进尺吧? 被打了,江时序却唇角带笑,强抓住她的手亲吻一下,而后道:“你担心我。” 她在意他就好。 江明棠冷哼一声,甩开他:“我可不担心,一个连自己都不在意的人,哪儿轮得到別人去担心?” 她撤开距离:“江参將受了伤,还是臥床休息,少走动为好,近日不必来毓灵院了。” “棠棠,我……” “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他把话说完,江明棠便甩袖离开。 江时序苦笑,这下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受了伤还惹恼棠棠。 接下来,他没有好日子过咯。 但他却甘之如飴,越陷越深。 原以为江明棠说要跟他划清界限,从此做陌生人,不过是一时气话,结果没想到,第二天威远侯府就把从前祁晏清送去的东西,全部退了回来。 那为首的小廝还说:“我家大小姐说了,她曾送过世子一副棋子,让小的也给带回去。” 祁晏清顿时又气又慌。 江明棠这个小气鬼,怎么送了东西,还要拿回去的? 不行。 他不同意。 他要去找她。 不管是道歉还是求饶,他总得见她一面。 结果谁曾想,他到了威远侯府,表明身份后,门房一脸为难地告诉他: “祁世子,您请回吧,大小姐跟大公子,昨儿个都下了命令,不许您进门,您就別为难小的了。” 这句话像是兜头一盆冰水,让祁晏清遍体生寒。 他不得不折返家中,仔细思索著该怎么挽回,却没有任何法子。 连人都见不到,谈何道歉? 怕是江时序现在,心里美死了吧? 意识到这点后,祁晏清眸色冷冷。 枉他熟读兵法,竟然败在一个小小的苦肉计上了。 现在好了,江明棠彻底不理他了。 他该怎么办?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小廝来报:“世子爷,正门口有个青年大夫,带著童子来求见,他说是您的朋友,叫迟鹤酒。” “不见,让他们滚。” “是。” 小廝正要回拒,却又被祁晏清叫住。 “等等,”祁晏清皱了皱眉:“让他们进来。” 第98章 谷中神医 出个主意 用了条件 没多久,小廝便领著门口处的大夫跟童子,进了祁晏清的院落。 “迟大夫,请。” 廊下,白衣青年頷首,冲小廝道谢,吩咐小童留在原地。 他身形清瘦如竹,轮廓清俊,眉宇之间带著股散漫,唇角未笑先扬,似乎总是在笑一般,眼神清澈,看起来十分无辜,其中还蕴藏了些睏倦之色,令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慵懒。 迟鹤酒走到桌前,正要落座,却看到了祁晏清肩膀上的束带。 “哟,世子爷,天下竟然有能伤您之人,真是让草民万分惊喜……啊不是,惊讶啊。” 他仔细看了看祁晏清那不自然的胳膊,嘖嘖道:“也不知是哪位英雄,有如此神力,徒手能伤您至此,就是位置歪了点,要是再往里点,直中脖颈,就更好了。” 迟鹤酒露出沉痛的表情:“可惜,太可惜了。” 祁晏清抬眸看他一眼,面无表情:“你这种废人,居然还活著,也让我觉得很可惜。” “反正你病体孱弱,活著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我现在就一剑送你归西,也免了你受苦,如何?” 迟鹤酒摊手:“开个玩笑嘛,世子爷宽宏大量,何必跟草民计较呢?” 祁晏清懒得理他:“你不是在游歷四方,来我府上干什么?” 迟鹤酒自然而然地落座:“许久未见,甚是想念,路经宝地,特来会面。” “说人话。” “兜里没钱,找你借点。” 见祁晏清眼神如冰一般,迟鹤酒丝毫没有退缩,反而伸出了手。 “不多,我只要一千两,来年此时必还你五千两,要是我还不上,我就是……” “你就是狗,是吧?” 祁晏清冷笑:“然后跟当年借我五百两时一样,拿了钱马上冲我学犬吠,就不用还了。” 他竖起大拇指:“世子爷,真不愧是京中首智。” 见祁晏清冷眼看他,迟鹤酒脸上带了些愁:“世子爷,您也知道,赚钱难啊,草民又一向病弱,如今实在是窘迫,才上门来打秋风的。” “药王谷的谷主,乃是江湖赫赫有名的神医,一次诊金就要万两银子,迟鹤酒,你说这话不心虚?” “话是这么说没错,”迟鹤酒露出无奈的神色,“奈何这几年江湖人身体都太好了,压根没有病號,草民自然也就失业了。” 祁晏清才不信这鬼话:“我听说沧浪派掌门病入膏肓,愿花万金请你出手救人,但你没去,这叫没有病號?” “草民有个原则,心情不好不救人,免得把脉的手不稳,反而害了人家。” 迟鹤酒懒声道:“那天我早起,发现谷中养的鸭子少了一只,找了半天,突然想起来是前一天,被我抓去燉汤补身体了,我深觉悲伤,心情不佳,当然不能出诊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祁晏清:“……” 当初他闯荡江湖,结下太多仇,被人用毒暗算,原想著將计就计,把人一网打尽,结果半路上,迟鹤酒冒出来救了他。 他丝毫没觉得自己破坏了祁晏清的计划,还说要祁晏清给他五百两银子,当做救命之恩的回报。 结果祁晏清说他是蠢货,把他气的不轻,用借钱一事,耍了祁晏清一道。 由此,两人才结下交情。 这人有多不著调,祁晏清再清楚不过。 他眉宇间显出些不耐烦,觉得自己真是閒的。 江明棠的事还没解决呢,居然还有心情在这听迟鹤酒废话。 “我没有银子借给你,快滚。” 迟鹤酒嘆了口气。 行吧,不借算了。 他正要走,却看见桌子上放著的棋子,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这棋子做工这么粗糙,一向挑剔的祁晏清居然没把它扔出去,反而用精致的锦盒装著。 这不对吧。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可能,但有些不太敢相信,於是故意道:“这棋子做得不错,我很喜欢,世子不如送我?” 他伸手去摸,还没碰到呢,祁晏清已经把盒子重重扣上:“想死?快滚。” 迟鹤酒见他如此反应,瞬间明白了。 他惊奇道:“没想到世上还有人,能让世子为情所伤,快跟我说说,是哪家的姑娘?” 如此神人,他一定要去拜见一下。 说著,迟鹤酒又试探道:“你这伤,该不会就跟那姑娘有关吧?” “你怎么知道的?”祁晏清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副棋子,眸光一暗,“很明显吗?” “不是很明显,是非常明显。” 这话一出,祁晏清目光更黯淡了些。 他好像比想像中,还要更喜欢江明棠一点。 可是,她现在不理他了,还要跟他划清界限。 见他如此,迟鹤酒坐正了些,抱著看笑话的心情道:“世子不妨把心事说出来,给我听听,说不定我有办法帮你解决呢。” “你?”祁晏清瞥他一眼,“你一个孤家寡人,能懂什么?” “你这话就不对了,”迟鹤酒不赞同地看著他,“虽说我是孤家寡人,可你別忘了,我师父是出了名的情场高手,光是明媒正娶的师娘就有六个,还不算余下那些红顏知己。” “虽说最后她们联手把我师父宰了,但现在每年上坟谁是头香,还能吵几天几夜。” “我从小看我师父四处留情,自然也是学到过一些东西的,哄个女人,不在话下。” 祁晏清沉声道:“別拿那些女子跟她比,她不一样。” “好好好,你这个不一样。” 迟鹤酒也不反驳他:“那么,世子可以说了吗?要是我帮你出的主意有用,你就借我一千两,如何?” 祁晏清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反正,他现在也没有別的办法,不如试一试。 他將自己与江明棠之间的事,大致说了一下。 当然,隱去了她的真实身份。 在听到江明棠骂他是工於心计的卑劣小人时,迟鹤酒简直是想原地鼓掌。 这姑娘,眼神太好使了! 居然没有被祁晏清的皮囊迷惑,而是一眼就看透了本质,实在让他佩服。 听完全部之后,迟鹤酒出主意道:“世子,其实这事儿再简单不过了,既然你说那姑娘的未婚夫,处处不如你,只不过是君子风范,恰好对了那姑娘的胃口,你也跟著学那做派,不就行了?” 他话音才落,祁晏清脸色一黑:“不可能!” 让他去学陆淮川? 他寧愿一头撞死。 再说了,就算这样得到了江明棠的喜欢,有什么用? 她真正喜欢的,又不是他。 迟鹤酒想了想,也是,以这位孤高的性格,做不出这种事。 他提出了第二个建议。 “世子,那位姑娘虽然否定了你的为人,但她肯定了你的容貌啊,你打扮得好看些,去勾引她,这不就行了?” 祁晏清额角青筋一跳:“你让我去色诱?不行!” 那成什么了? 跟勾栏里的小倌有什么区別? “而且,她並非是看重容色之人。” 否则的话,江明棠早就选他了。 迟鹤酒:“那你求求她,语气可怜一点就行,女人都心软。” “不行,我从来没求过人!” 迟鹤酒:“……那你就去对她懺悔你的所有作为,把一切都说开,然后说你错了,真心实意地道歉,並且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凭什么?这又不是我的错,是她那个该死的兄长故意陷害我。” …… 迟鹤酒说一条,祁晏清就否定一条。 最后,他实在是没招了:“世子,你不想借我一千两,就直说,何必耍我玩儿呢。” “你就不能出点人能出的主意?” 迟鹤酒无奈:“我已经尽力帮你出谋划策了,但你就是不听,我也没办法,再这么下去,你也就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彻底被那姑娘厌弃。” “反正我只有这些办法,世子爱听不听,我困了,现在该午憩了,告辞。” 迟鹤酒摆了摆手,起身往外走,独留祁晏清坐在原地,看著锦盒里的棋子发呆。 两天后。 江明棠接到了一封帖子,来自祁嘉瑜。 信中,祁嘉瑜说想约她去天香楼坐坐。 拿到那封邀帖的时候,江明棠就有种直觉。 虽然字跡一样,但这绝对不是祁嘉瑜写的。 那,会是谁写的呢? 江明棠唇角微勾,梳妆更衣后,前去应约。 一进天香楼,她径直上了二楼,去往雅间,见靖国公府的家卫守在门口,推门而入。 “嘉瑜,你今天找我来是……” 江明棠的话,在看到坐在桌边的人时,戛然而止。 祁晏清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立刻挤出了个笑来。 他今日穿了最好看的一件锦衣。 还略微上了点妆粉。 甚至於特意学了一点点,她喜欢的温柔做派。 祁晏清想,这样,她应该会消气点吧。 最起码,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他出声唤她:“江明棠,我……” 却不料,她脸色冷然,连说句话的时间都不给他,转头就走。 祁晏清顿时就傻眼了。 这该死的迟鹤酒,出的什么餿主意! 他就说没用吧! 回头他必须找他算帐,把他剁成肉酱! 他急忙起身:“江明棠!” 江明棠走到门口,才发现护卫早就把门关上了,脸色更冷了些,祁晏清见门关著,鬆了口气,去拽她的衣袖:“江明棠……” 还没等他碰到她呢,江明棠就已经將他撇开了,冷著脸根本不去看他。 祁晏清见她这样,原本想好的所有说辞全都忘了,根本顾不上许多,快步走到她面前:“江明棠,我有话对你说,你先別走,好不好?” 她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绕过他就要去踹门。 这下祁晏清是真慌了。 她是真的要永远不理他了,甚至於连骂都懒得骂。 怎么办,怎么办? 这让他额头细汗直冒,实在是想不出办法来,心里一横,利落跪地,抱住了她要踹门的腿。 江明棠都被他惊到了,以至於直接愣在了原地。 祁晏清也懵了,回过神来后,暗骂自己一句,悔得不行。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膝下起码是万金! 他居然就这么对著江明棠下跪了! 没出息! 可看到江明棠终於垂眸注视著他,眼里有他的模样,他竟然又觉得,这好像不算什么了。 “江明棠,我知道错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要我找人替你上摺子时,答应过我一个条件。” 祁晏清伸手,紧紧抓住她的手,仰望著她,声音微颤:“现在我想用这个条件了,那就是你不许不理我。” 分明是他在提条件,语气里却充满卑微与脆弱。 “算我求你,可以么?” 第99章 他知错了 他不在乎 为她改变 看著跪在地上的祁晏清,江明棠也也有些懵。 来之前,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是根本没想过,祁晏清会做到这种地步…… 跟从前孤傲不驯的他,截然不同。 看著祁晏清那张带了些祈求的脸,她心下嘖了一声。 不愧是最漂亮的男人,他这样可怜巴巴看著她,让她有种想欺负的衝动。 她就知道,如祁晏清这般人,不打碎他的傲骨,是没办法攻略的。 江明棠俯视著他:“错哪儿了?” 终於听到她开口,祁晏清心里鬆了一口气。 她终於理他了! 他略过跪在她面前的不自在,低声道:“我不该刺伤你兄长。” 然后又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虽然那是江时序活该的。 江明棠:“还有呢?” “我不该利用小郡王,拆了你跟陆淮川的婚事。” 虽然他確实做错了,但这事儿他真不后悔。 要是眼睁睁看著她嫁给別人,那他才是真要悔死。 “还有呢?” 他轻咳一声:“我不该给陆远舟出餿主意,牵连了你。” 这点他承认,他做得不对,也万分后悔。 早知道他会喜欢明棠,当时陆远舟把婚事推给他的时候,他就接受了。 这样,哪有陆淮川什么事儿啊。 闻言,江明棠冷笑:“我就知道陆小侯爷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原来真是你教的。” 祁晏清下意识道:“这你就错怪我了,他蠢跟我没关係,我给他出的主意可不是让他自毁名声。” 这话一出口,他立马就意识到,坏事了。 “不是自毁名声?” 果不其然,江明棠阴沉说道:“那你出的什么主意?” 雅间里有片刻的沉默。 祁晏清不知从何说起,正默然著呢,察觉到她又要走,赶紧把人拽紧了些,也顾不上许多:“我是让他传些你与陆氏其余子弟的流言,把婚约挪到別人头上……”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不敢吭声。 但也庆幸,还好陆远舟没那么做。 不然今日,江明棠早就是他人之妇了。 江明棠瞪大了眼睛:“祁晏清!你果然是个卑劣小人!” 他竟然是要毁她的名声! 看著光风霽月,怎么阴招频出。 祁晏清刚想开口,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他本就跪著,被这一巴掌打得头晕目眩,只觉得脑子都晃荡了,脸上火辣辣的疼,下意识握紧了拳。 这是江明棠第二次打他了。 但他却生不出一丝怒意,甚至於只能继续道歉:“我知错了,我不该这么算计你,是我对不起你。” “祁晏清,你知不知道,女子清名何其重要?” 江明棠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你不该出这种恶毒的主意,更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处在那个位置的所有女子。” 她冷著脸:“我有多討厌江云蕙,你是清楚的,但我再討厌她,也没有毁了她的清名。” 即便她想教训江云蕙,那也是把她做的蠢事闹大,让她被杖责,被送出侯府,而不是用这种办法,去毁掉她。 祁晏清却觉得有些冤。 他忍不住道:“江明棠,我承认我对不住你,也承认我行事卑劣,自私自利,但我也不想骗你,如果不是你,我不后悔出这个主意。” 別的女子,关他屁事? 他为什么要替她们考虑? 他认识她们吗? 他跟她们有过往来吗? 都没有,对吧。 那他为什么要顾及她们? 歷朝歷代以来,世族之间多少利益联合,都是牺牲家族女子的。 譬如威远侯府跟忠勇侯府的婚事,不论女方是谁,不都是一种利益置换吗? 又譬如,陆远舟都带了假外室跟孩子回家,江氏不还是没有取消婚约的意思,仍旧要把女儿嫁过去吗? 她们的父母亲人都不心疼,难道他这个外人,要挨个去心疼她们,觉得她们好可怜,然后拯救她们於水火之中? 那他还做什么祁氏继承人,他直接原地坐化,去做菩萨好了! 陆远舟是他的兄弟,找他求援,他出的是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 这不就够了? 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两家肯定是要结这门亲事的,过程重要吗? 有结果不就行了。 如果当初他先认识的是江明棠,是江明棠问他该如何解除婚约,他也会用最快最阴险的办法,去对付陆远舟。 只要能达到目的,男女对他来说,没有区別。 他不会因为对手是女子,就轻视对方。 同样,他也不会因为对手是男人,而重视几分。 祁晏清是实话实说,可江明棠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祁晏清,你的想法没有错,那些姑娘,確实跟你没关係。” 江明棠垂眸看他:“可是,她们跟我有关係,她们可能是任意的一个我,我也可能是她们之中的任意一个。” 她眸中带了悲凉:“你知道么?我在豫南的时候,家里欠了债,养父母以八十两银子,要把我卖给富商为妾偿债。” 祁晏清一怔,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件事。 他知道,他怎么不知道? “在豫南这种买卖很常见,你是不是觉得八十两银子算不得什么?但事实是寻常贱妾,连这点价格也卖不到,最多就四十两银,她们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我为什么能卖八十两?” 江明棠指了指自己的脸:“因为我够漂亮,主家买了我,不但可以自己享用,还可以作为家妓,拿出去待客……” 祁晏清心里一颤,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 “如果我被卖了,那么待一次客,就能得一贯钱,迟早能挣够八十两,如果我本事了得,能勾得贵客让我怀上子嗣,后半辈子就有指望了,又或者我会被转卖出去……” “够了。” 祁晏清咬牙:“不要说了。” “为什么不要说?” 江明棠看向他的目光里,她也慢慢跪坐在了他的面前,直视著他,眸中似乎藏著一团火。 “你不是不在意与你无关的女子么?我说的也不是我,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是侯府的大小姐,並没有去做家妓……” 祁晏清突然伸手,去抚摸她的脸。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泪流满面。 江明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或者,她是为这个世界悲惨的原主哭泣。 又或者,她是为了让祁晏清心疼,好挣百亿补贴而哭泣。 她有点分不清了。 祁晏清的声音嘶哑,就在她耳边:“对不起,江明棠,对不起……” 他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放:“你打我,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改,你別哭了,好不好?” 江明棠却没有打她,她只是往他怀里一扑,泪沾湿他胸口处的衣襟,分明是有些湿凉的水意,他却觉得像被灼烧一样疼痛。 良久,她才终於拭去了泪,看著他说道:“祁晏清,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以后我不会不理你了。” 祁晏清却来不及为这个消息欢喜。 他只觉得胸腔中那一颗跳动的心,因为刚才她的眼泪,而撕裂般的疼痛。 他將江明棠送出了天香楼,看著她的马车远行回了侯府,祁晏清沉默著回了靖国公府,一夜未眠。 翌日,一封諫折,以靖国公府的名义,送到了东宫的桌案上头。 裴景衡翻著那摺子,看著立於殿中的人:“你为何突然上奏这些?” 这摺子里,全都是关於人口户婚的建议。 比如说,严禁將良人买卖为贱籍,严禁雇卖妻女,严禁转嫁妻妾,严禁买良为娼…… 买卖同罪,一併处罚。 甚至对应不同阶级的纳妾数量,以及妾室的地位,都做出了详细而又严谨的规定。 若有违制者,严惩不贷。 祁晏清垂眸道:“臣知道这些行施起来很难,但臣觉得,如今天下並未大定,许多地方的愚民尚未开化,肆意转卖人口的事件层出不穷,流民越来越多,这不利於江山稳固。” “陛下与殿下施行仁政,此举可正家风,强国势,於殿下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裴景衡若有所思,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 这种乱象,確实该整治一番了。 祁晏清一字一句地说著,心里想的,却还是那个为此而哭泣的人。 他依旧不关心与他无关的女子。 还是那句话,她们跟他有个屁的关係。 但他在乎江明棠。 他想让她开心。 所以,他要为那些跟他屁点关係都没有的人,去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不然,她再哭一次,他的心就要碎了。 他希望江明棠永远明媚,能永远恶狠狠地打他巴掌。 嘖。 怎么还突然,有点想她了呢。 祁晏清想,等会儿他要去找她,狠狠嘲讽她,昨天哭的真难看啊,丑得他都心疼。 然后,让她再给他一巴掌。 第100章 小人坦荡荡 要个礼物吧 他听错了吗 进入二月之后,天气愈来愈多变,昨日还是暖阳高照,今天便是寒风凛冽,轰雷鸣响,桃枝绽苞,寒意尚未消退,万物已经復甦,准备迎接春天。 江明棠从“情伤”中走出来以后,她的师父杨秉宗,总算是鬆了口气。 之前他可是日日担忧,生怕徒弟一蹶不振。 如今江明棠好些了,他便迫不及待地教她排兵布阵之法,当然,奇门遁甲之术也在学著,为的就是让她无心去想旧事。 庭院廊下,江明棠正在读著兵书。 没多久,门房来了:“大小姐,靖国公府祁世子来了。” 江明棠:“让他进来。” 前日在天香楼,祁晏清都用条件求她了,江明棠自然也是守诺的。 那天她在他面前哭了以后,祁晏清的好感度已经到了90点,她的积分余额也来到了2232点。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理他。 她还要挣钱呢。 门房脸色有些尷尬:“祁世子说,他不进来。” “嗯?” “他说,您之前把他拒之门外,他有点生气,让您亲自出去见他。” 江明棠翻书的手一顿。 门房见大小姐的脸色微沉,赶忙將手中的东西奉上:“祁世子还说,您先別急著生气,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出去。” 她接过那东西,翻开一瞧,有些怔住。 这是靖国公府的諫折,而上面是针对人口户婚,提出的管理条例跟律法。 最下方盖有东宫印章,以及皇帝御印,回復的皆是允字。 这意味著,这些管理条例跟律法得到了至高掌权者的认可,以后会在全国推广实施。 看著这封奏摺,江明棠久久未言。 那天她为什么哭泣,连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等擦乾了眼泪,也就过去了,不再细想。 现在看到这封奏摺,她才明白,她是在为许多可能会遭受,或者正在遭受痛苦的女子们哭泣。 但她更没想到的是,祁晏清这般性子的人,竟然会去办这么一件事,还办的这么迅速。 怪不得他口气这么高傲呢,不进来就算了,还敢要她出去见他。 换作之前,江明棠早就让他滚了。 现在嘛。 看著那封奏摺,江明棠起身更衣。 片刻后,她在侯府门口看见了靖国公府的马车,却没见到祁晏清。 “世子人呢?” 门房恭敬回道:“在车上,还未下来呢。” 江明棠嘴角一抽,行至马车前:“祁晏清,你要在车上坐到什么时候?” 车帘被侍从掀开,宽敞的车內,祁晏清身著锦衣,眉目如画,正仔细品著茶,看起来清冷矜贵,如同謫仙人。 听到她的话,他淡淡道:“我还想问江小姐呢,怎么现在才出来,让我在这等了许久,难道贵府便是这般待客的吗?” 江明棠见他装模作样,好笑道:“大门开著,你自己不会进啊?” 祁晏清看她一眼:“江小姐未太不讲究了些,我堂堂靖国公府世子,登门拜访,府上该通传,焚香,再……” “你爱进不进,我回去了。” 见她转过身去,祁晏清脸色一滯:“哎,江明棠,你別走!” 他瞬间起身下车,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衣袖:“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江明棠眉梢微挑:“不是嫌我不讲究嘛,那世子不继续在车上坐著,下来干什么?” 祁晏清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他还不是,怕她又不理他了。 当然,这点祁晏清是不会承认的。 他试图找回场子,指责她居然疏待贵客。 可一低头看见她身上的锦衣,再往上看,头上居然还戴了首饰,心下微愣。 门房刚才可是告诉他,大小姐应当是在家中看书。 一个閒在自家看书的闺阁小姐,怎么会打扮得这么华丽? 她是为了见他,才打扮的。 这个念头令他心情大好。 算了。 江明棠这么看重他,他就不跟她计较了。 “我有话跟你说,天冷,上车。” 江明棠眉头微皱:“不能进府里说吗?” 他摇了摇头:“算了,我不进去了,我还得抓紧去各处官署,將条例执行下去。” 看在那奏摺的份儿上,江明棠纵容了他一次。 她跟著他上车,待到车帘落下,祁晏清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你,原谅我了吗?” 说这话时,他竟然有些忐忑。 江明棠想了想:“勉为其难吧。” 这几个字让祁晏清鬆了口气:“这么说,你愿意嫁给我了?那我明天就来提亲。” 她无语:“祁晏清,你听不懂人话?我说的是勉为其难原谅你,不是要嫁给你。” 他疑惑:“这有区別?” “……哪里没区別?” “你原谅我,说明你在给我机会,那你迟早会喜欢我,肯定就要嫁给我啊。” 祁晏清回答的理直气壮。 江明棠:“……” 她要是也能这么自信的活一回就好了。 “我不会嫁给你的。” 祁晏清很不理解:“为什么?” “因为你工於心计,凡事总是以自己为先,对我一点都不坦荡,你这样的性子,我如何能嫁给你,与你携手一生?別到时候还没进门呢,就被你算计八百回了。” 他拆她两回婚事,就可见心眼子有多多了。 祁晏清下意识就要反驳,他自幼受的便是这样的教导,改不了,可对上江明棠的眼神,话到嘴边就变了。 “那我保证,以后对你坦坦荡荡,绝不算计,这总行了吧?” “你以前还说绝对不会看上我呢,可见你的话,一点也不值得相信。” 祁晏清:“……” 他这张破嘴,以前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 这下好了,把自己路堵死了。 江明棠继续道:“而且我已经决定,一辈子不嫁人。” 祁晏清眉头紧皱:“为什么?” 他刚想问是不是因为陆淮川,就听她说道:“歷经退婚一事后,我觉得风月之事不適合我,不愿再踏入红尘俗世。” 祁晏清:“?” 等等,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所以,即便我以后喜欢你了,我也不会嫁给你的,对我来说,婚嫁之事,毫无意义……” 江明棠努力地扮演一个因为在感情上受过挫折,而不愿意踏入婚姻的小女孩。 但祁晏清一句也没听进去。 哦,还是听进去了一句的。 江明棠说以后喜欢他。 行。 他可以等。 到时候她肯定就愿意嫁给他了。 祁晏清看著江明棠,第一次发现,她怎么生得这么好看。 比他还要好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眼睛好看,眉毛好看,鼻子好看,再往下…… 盯著那嫣红唇瓣,祁晏清忽地有些燥热,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离她这么近了,好像再近一些,就可以…… “祁晏清。” 她叫了他一声,他恍然回神:“怎么了?” 江明棠皱眉:“你突然盯著我干什么?” 他喉结微动,下意识想找个藉口,搪塞过去,可是鬼使神差地,就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想亲。” 江明棠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什么?” “想亲你。” 待他又重复一遍后,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听错,直接把摺子冲他脸砸了过去:“登徒子!” 祁晏清被砸了个正著,有些疼,觉得莫名其妙:“你干什么?不是你问我的吗?” 江明棠快被他气笑了:“这种轻浮之语,你也说的出口啊?” 祁晏清眯了眯眼,理不直气也壮:“想亲你就是想亲你,我总不能说些违心之语骗你吧,你蛮横又难哄,到时候又要跟我计较,我可不想再惹你。” 这回,他够坦荡了吧? 江明棠脸色一黑,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你说谁蛮横?” 然而她的手还没落到他脸上,就被他一把握住,拦了下来:“怎么又打我?” “我就打,放手!” “江明棠,你是不是以为我没脾气的?” 祁晏清说著狠话,却老实放开了她的手,还凑过去了些:“我对你这么坦荡,还打我,这就是你不对了,实在想打也可以,亲我一下,你隨便打。” 江明棠气笑了,一把將他推开:“滚!” 以前的祁晏清还只是嘴贱,怎么现在变这么无赖了。 “这是我家马车,我就不滚。” “行,那我下车。” 江明棠起身下车,祁晏清赶紧跟上,拦住她的去路。 她无奈的很:“你不是要去官署吗?现在又想干什么?” 他轻咳一声:“你前几天把我送你的东西,都退回去了,导致我很难过,所以,你得给我个赔礼。” 江明棠无语凝噎:“你要不要脸?” “不要,”他坦荡荡,“我要你送我东西。” 说著,祁晏清打量著她:“你戴的这个簪子,就不错。” 簪子,算是最常见的定情信物了。 嗯,他就要这个。 “我要是不给你呢?” 他强行拽住她的手腕:“那我就一直跟著你,哪儿也不去。”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正要摘下簪子给他,忽地感觉到不对劲,一转眸就对上了自家哥哥难看的脸色,心下暗道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阻止呢,他已经拔剑了。 祁晏清本来还在等著她的簪子,结果一抬头剑锋近在咫尺,心下一紧,迅速退后两步,才险险避开。 江时序阴沉开口:“祁晏清,棠棠已经拒绝了你的求娶,你还敢来强迫她,找死!” 祁晏清的好心情也是瞬间没了,面若寒霜,正要说这事儿轮不著他管,结果一转眸,就看到了好友的身影。 不远处,陆远舟呆立原地,满是不可思议。 等会儿。 他刚听到了什么? 他没听错吧? 祁晏清,求娶江明棠?!!! 第101章 不可以喜欢她 他也可以求娶 陆远舟身为虎賁军中士官,算是江时序的部下,这回是跟著他来侯府取军中帐书的。 结果刚到这,就撞见祁晏清了。 他还纳闷,祁晏清来找江明棠干嘛,结果就听到了那句求娶。 陆远舟现在很懵。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等听到祁晏清那句“江明棠迟早要嫁给我”时,他整个人更是傻在原地。 原来是真的。 他的好兄弟,喜欢他的长嫂?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怎么一点不知道啊! 他现在需要缓缓。 在陆远舟缓和的时间里,江时序跟祁晏清之间的氛围,格外凝重。 尤其是在祁晏清放出那句狂言之后,江时序怒不可遏,当即就要劈了他。 结果还没出剑呢,江明棠叫了他一声。 “哥哥。” 声音冷淡,情绪平静,却让他执剑的手,瞬间凝滯了。 自从上次他故意受伤,惹她心疼之后,棠棠好几天没给他好脸色。 他去毓灵院,也总是被流萤跟织雨一脸为难地拦在外面。 那时候,江时序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被拒之门外的时候,恨不能把整个毓灵院都拆了去见她。 可是,他又不能这么做。 因为这样,棠棠会更生气。 所以他只能硬忍著。 太难熬了。 眼下,她终於理他了,但却是为了阻止他对祁晏清动手。 顿时,江时序看向祁晏清的眼神更杀气腾腾了。 祁晏清也不差,他马上就要拿到江明棠给的定情信物了,江时序这廝又冒出来了,真是煞风景。 既然不是江家的孩子,那就赶紧滚吶,还赖在侯府不走干嘛? 简直是无耻之徒! 听到江明棠那一句哥哥之后,祁晏清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她在拦著江时序对他动手。 祁晏清心情顿时阴转晴了。 她在意他就好。 他有恃无恐,甚至开始挑衅了:“兄长,咱们迟早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动怒呢。” 江时序这下是真想宰了他了,可他还没动手呢,江明棠就握住了他执剑的手。 “哥哥,他没有强迫我,是有朝事找我商量,所以才来的,你不必跟他计较。” 她看向江时序,意有所指:“如果我不愿意见他,谁也强迫不了,任谁也做不了我的主,你明白吗?”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明白。” 江明棠笑了:“明白就好,哥哥,我们回家吧,正好我让织雨燉了鸡汤,你的伤还没好全,需要补一补。” “好。” 他任由她牵著,也顾不上祁晏清了。 只要棠棠愿意理他,別的事他都可以不在意。 祁晏清见他俩手牵手进门,心情瞬间又不好了:“江明棠……” “世子不是还要去各处官署吗?”江明棠顿住脚步,看向了他,“怎么还在这浪费时间?” 看出她眼底的冷淡,祁晏清將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惹她生气,自己也不好过。 他就暂且忍一时,回头一定要让江时序滚出威远侯府! 待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祁晏清刚准备去官署,就听见怒声。 “祁晏清!” 他下意识转身,就对上了陆远舟愤怒的眼神,以及沙包大的拳头,直衝他的脸而来。 祁晏清脸色一变,立时闪身躲开。 他的脸可不能被打坏了,这样江明棠更看不上他了! 结果这一拳就落在他还没好全的臂膀上,痛得他闷哼一声,咬牙切齿。 完了。 他的胳膊好像又折了! 一个个的,还有完没完? 陆远舟已经把所有事都想通了,愤怒地看著他:“你竟然喜欢江明棠,你怎么可以喜欢她,那是我长嫂!” 怪不得从前,他老是说江明棠跟他兄长不配呢,还说什么,陪他去御芳园找她。 还有大年夜,他把家卫拨给兄长,让兄长送江明棠回去,祁晏清脸色难看得不行。 合著是他自己有私心啊! 陆远舟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谁料祁晏清更生气,冷著脸道:“什么你长嫂,婚约都解除了,她跟陆淮川已经没关係了,你说话注意点!” “那你也不能喜欢她!” 祁晏清丝毫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凭什么?” 陆远舟:“我把你当好兄弟,你转头就想娶我前长嫂,这像话吗?你这是背叛!” “为什么不像话?”祁晏清反驳他,“陆淮川跟她已经退婚了,也就是说她现在待字闺中,那谁都可以求娶,你既然是我的好兄弟,那就更该支持我了。” “反正对你来说,都是嫂子,没任何差別。” 陆远舟:“……” 他根本说不过他,只能硬声道:“总之就是不行,我不同意!” “你凭什么不同意?轮得到你不同意?你都能喜欢她,我为什么不能?” 要不是看在多年兄弟情分上,就冲刚才那一拳,祁晏清早就揍他了。 他跟江明棠的事,轮得到他一个前前未婚夫来反对? 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去。 陆远舟被他这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是啊。 他都可以喜欢江明棠,祁晏清为什么不能喜欢她? 而且祁晏清说了,现在江明棠跟他兄长退婚了,尚且待字闺中。 那自然谁都可以求娶。 这是不是意味著,他也可以求娶她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把陆远舟嚇了一跳。 他都顾不上跟祁晏清计较,匆匆离开了威远侯府。 可心底的那个念头,却怎么也下不去,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什么也没心思做。 待到晚间归家,鬼使神差地,陆远舟去见了陆淮川。 退婚的事,给陆淮川带来了很大的打击。 他消沉了许久,谁也不见,整日待在家中,也瘦了许多,那段时间,陆远舟都怕大哥想不开,但好在最后,他总算是振作了起来。 科考在即,陆淮川这几日都在温书,为了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目標,格外地努力。 见陆远舟来了,他总算是放下书,笑著同他说话,为他斟茶。 陆远舟在桌边坐下,犹豫了一下,才道:“大哥,我今天见到江明棠了。” 话音才落,陆淮川斟茶的手一抖,茶水尽数洒在了桌子上,浸湿了书页。 第102章 你不可以 爱是锁链 增值收益 陆淮川维持著斟茶的姿势,静默不动。 直至桌子上的茶水蔓延著流下,打湿了他的衣袍,他才回过神来,將茶盏放下,把水渍擦去。 他慢慢擦著桌子,没什么表情,陆远舟看不出来他的心情。 “她还好么?” 陆淮川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低著头,看著那沾湿的书页,指节不自觉握紧。 陆远舟想了想,道:“看起来挺好的。” 闻言,陆淮川鬆了口气。 她一切都好,那就行了。 之前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因为英国公府突然冒出来求娶,皇帝並没有给小郡王跟明棠赐婚。 但即便如此,他们之间也再无可能。 不过,至少明棠没有被皇权裹挟,这就很好了。 陆远舟犹豫了一下:“大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祁晏清他去求娶江明棠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对她有想法的,对不起,大哥。” 陆远舟有点不大敢看他,莫名有些愧疚,他觉得有种引狼入室的感觉,祁晏清毕竟是他的好友, 陆淮川微怔,有些意外之后,便恍然明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原来如此。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之前祁晏清会突然把他约出去,却在看到荷包后,又丟下他一个人吹北风了。 陆淮川笑了笑:“你不必道歉,这跟你有什么关係,明……江小姐那般人,有爱慕者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可她跟你……祁晏清怎么能喜欢她呢,这不……” “远舟,那是之前的事了。” 陆淮川打断他的话,眼眸微黯,忍著心中剧痛:“我跟江小姐,已经没关係了,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些,免得被人听去,污了她的名声。” 陆远舟点点头:“哦,我知道了,不过她好像没答应祁晏清,要是她答应了,我非得再揍祁晏清一顿不可!” 趁人之危,卑鄙小人! “远舟,不论谁求娶,拒绝或者答应,那都是江小姐自己的选择,旁人无权插手。” 陆淮川声音里带了些无奈,温声道:“只要她愿意,开心就好。” 顿了顿,他又道:“但是现在的你,不可以。” 这句话让陆远舟一怔,隨即面红耳赤,心虚不已:“大哥,我,我……” 陆淮川看著他,眸中是明了一切的澄澈。 弟弟虽然脾性躁了些,但不是什么富有心机的人。 他有什么想法,都是立时摆在脸上的。 他知道,远舟其实一直喜欢明棠。 只是之前明棠同他定了婚事,所以,远舟把这份情意藏在了心底。 而现在,他不想藏了。 不然他不会突然来找他,还提起祁世子求娶的事。 某种意义上,他在试探他的態度。 陆远舟不吭声了。 他承认,他確实是放不下江明棠。 良久,他才说道:“对不起,大哥。” 但他又有些不甘:“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们已经退婚了。” 为什么,就他不可以? “跟这个没关係。”陆淮川摇了摇头,“是因为你现在,没有能力去为江小姐遮风挡雨,去平息那些隨时可能袭向她的流言。” 才刚跟他退了亲,前小叔子就上门求娶了,外人会怎么想她? 虽然她或许不在意那些,可是,他不想看到这种事。 “对不起,远舟。” 陆淮川嘆了一声,对他道歉:“拜託你先忍一忍,不要让旁人有詆毁她的机会。” 等远舟闯出一番事业跟军功来,拥有了足够的话语权,等这件事彻底过去了,他不会再拦著他。 届时,明棠真选了远舟,他也会诚心诚意地祝福他们,並且申请外调为官,绝不让她有任何为难。 明棠曾为他拋下一切,这辈子能看见她得到幸福,余生足矣。 陆远舟愣了愣,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威远侯府,毓灵院。 流萤跟织雨被主子遣下去后,偌大的內室里,就只剩下了江明棠跟江时序。 她坐在床沿,看著江时序:“哥哥,你过来。” 他听话的过去,方才站定,就被江明棠用力踹向了膝窝,痛楚传来,他忍不住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她微微倾身,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不许他起身,令他不由自主地仰望著她。 “哥哥,这些日子我不理你,是因为我很生气。” 江明棠看著他,眸中多了些幽暗。 江时序喉头微紧:“对不起。” 都是他的错。 “我不止生气,你不爱惜自己,我还生气,你隨隨便便就对別人动手。” 江明棠看著他,漂亮的脸在幽暗环境里显得更加素白了,语气跟从前向他撒娇时一样轻快:“哥哥,既然你选择留在侯府,那你就是我的了。” “你做任何事,都要我同意才行,你的注意力,也只能放在我身上。” “所以,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你就什么也不许做,听见了吗?” 江时序呼吸一窒,为这一番话里的亲密而激动,胸膛猛烈起伏,下意识抬手想要把人拥入怀中,却被她轻轻摁住了:“听见了吗?” 他紧紧地盯著她,目光触及她眸中冷意,最终想要抱她的手垂了下去,乖乖跪著:“听见了。” 江明棠满意了,她轻轻抚著他的脸:“哥哥,你最近总是很衝动,军营那边也有些懈怠了,这可不行。” “我还是喜欢之前的你,我希望哥哥能一直是我喜欢的样子,可以吗?” 她的手微微撤离,似乎带了些遗憾:“如果不可以的话,那……” “可以。” 江时序这回没有去抓住她的手,而是忍耐住了,只用一双幽暗的眸子盯著她,压下浓重的欲色,重复道:“可以。” 於是,他便看到她露出了笑容,扑进他的怀里,用亲昵的语气说道:“我最喜欢哥哥了。” 他这才终於把她抱紧:“我也最爱棠棠。” 这一辈子,他都要缠著棠棠,永远不放开。 自这一天之后,江时序不再是一天来三次毓灵院,而是只在日暮时分,从营中回来时,去看看江明棠。 有时候他因为公务宿在营中,则是会派人给她通传一声。 面对外人,他冷肃沉默,只有面对著她时,才是温柔包容的模样。 某一日,他又在营中遇见了祁晏清,面对后者多番言语嘲讽,江时序也不过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去执行公务去了。 一切回到了从前他身份不曾揭开,还是她哥哥的时候。 那些旖旎欲色,似乎也全都消失不见。 只有小廝每日递交给江时序的信件里,才能窥见一丝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 那上面,记录了江明棠每一天的动向。 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著她,江明棠能感觉不到吗? 她当然感觉得到。 但是她不想管。 因为她清楚,江时序骨子里就很执拗,如果一直憋著,他会渐渐把事情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爱是最好的锁链。 只要能拴住他,限制住他,让他知道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就够了。 一眨眼的功夫,二月就过去了一大半。 江明棠在家中勤奋学习兵策之时,京中的举子,也在挑灯苦读。 春闈会试有三场,定期初九,十四,十九。 举子们怀揣著为官做宰的梦想,踏进了考场。 待到十日后,会试放榜,之后隔三日进行殿试,先是笔试,由主考官筛选出论策出眾的前十名,再由皇帝亲自出题,定下一甲前三。 而余下学子,则是二甲三甲进士。 本朝科举考试不论门第,考生什么阶层出身的都有,这个时候,京都就格外的热闹,连路边的小摊贩,都会好奇,究竟谁能摘得状元。 有才之士早早闻名於京都,因此酒楼茶馆里早就摆好了赌局,就看花落谁家。 然而令庄家没想到的是,今年的考生之中,有一人以迅猛之势脱颖而出,令来自全国各地的才子,都不得不退让三分。 外面无比热闹时,威远侯府的练武场中,江明棠左手扶弓,右指勾弦,蓄力拉满,只听錚然一声,羽箭飞射,划破空气带动风响,正中靶心! 流萤立时拍掌:“小姐,您的准头越来越好了。” 江明棠放下弓箭,脸上也带了些笑意。 她的力道还不够,又无基础,像军中用的那种重弓,她拉都拉不开,所以只能从最基础的开始练起,先用小弓练习,增加手感,而后再逐步转重弓。 元宝看她因为练弓,指腹都起茧子了,有些心疼:“宿主,咱们完全可以用道具,你没必要这么自己练。” “有必要,元宝,我可不是先天神力,刚接触弓箭就能拉开几十斤的大弓,谁能信服?” 所以,她要留下痕跡。 再说,她能通过练习拉开长弓,那么其他像她一样的闺阁女子,就也能做到。 “还有,不断的练习,可以锻炼一个人的意志,坚定她的目標。” 江明棠看著远处的靶心,眸中带了冷凝。 百亿补贴,势在必得! 松弦,箭出,谈话间,她又一次正中靶心。 隨之响起的,是系统播报声。 【检测到目標人物陆淮川达成『状元及第』成就,额外增加奖金200000000元,现有积分可兑换奖金为22.32亿元,帐户总余额为24.32亿元,恭喜宿主!】 第103章 打马游街 真是自找 特殊恩准 听到播报声的江明棠,心花怒放,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不愧是全国状元,就是值钱啊,直接给她挣了首都一套別墅。 她太喜欢淮川哥哥了,真想抱著他狠狠亲两口! 但她现在肯定是没法亲他的,不过,去看一眼不过分吧。 嘻嘻,额外的两个亿,她来啦! 陆淮川在殿试之中的表现,十分优异。 面对天子,他不慌不忙,作答时引经据典,条理分明,对於皇帝提出的问题,不但提出了思路,还给出了具体的操作方案,绝非纸上谈兵,是帝王最喜欢的实干派。 只是在他报上姓名时,皇帝有几息沉默,实在没想到,这位才华出眾的年轻人,就是被他暗中逼著退婚的忠勇侯府长子。 科举是为了选才,再说这件事已经翻篇了,所以皇帝很快恢復如常,钦点了陆淮川为新科状元。 这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人生时刻。 但当陆淮川接过皇帝赐下的朝服以及冠带,在宫廷仪仗的拥簇下,打马游街时,他却生不出丝毫的喜意,反倒是多了几分酸楚。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他是要在高中状元后,穿著这一身红袍,直接去威远侯府见明棠的。 可是现在,他连路过的勇气都没有。 若是他早些考取功名,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陆淮川想到这里,心中苦意更甚。 路过长平街时,纵然骑著高头大马,道旁皆是欢呼声,甚至於还有姑娘们扔过来的荷包香卉,他却丝毫笑不出来。 年夜时,他还曾牵著明棠的手,行在这街道之上。 而今,物是人非。 他暗暗嘆了口气,提醒自己这是在游街,该高兴一点,方能彰显皇恩浩荡。 却不料抬头以后隨意的一瞥,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江明棠。 她站在人群边缘处,被威远侯府的丫鬟们护著,正看向他。 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隔空对视之际,江明棠冲他露出一抹轻柔的笑来,举起手在胸前克制轻轻地摇了两下,又放了下去。 陆淮川的手,不自觉抓紧了韁绳,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幻觉,真的是明棠,她来看他了…… 陆淮川鼻头一酸,眼眶泛红,直直地盯著她的方向。 他想要下马衝到她面前,同她分享他的喜悦,告诉她:你看,我做到了,我可以娶你了。 可是,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这么做的资格。 陆淮川强令自己露出笑来,回应道旁围观百姓的热情,衝著某个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而后才离开长平街。 江明棠也看见了他的回应,脸上的笑真切了几分。 好了,见也见过了,她该回家了,有册军书她还没读完呢。 仪仗渐行渐远,长平街的百姓隨著仪仗往外走,人实在太多了,江明棠才转过身来,就被侧边的百姓挤得將欲摔倒。 “小姐!” 流萤跟织雨嚇了一跳,赶忙去扶,但有人比她们更快,是一位青衣公子,生得算是清俊,但並不出眾。 江明棠站稳后,那公子才鬆开手,温声道:“在下失礼,姑娘没事吧?” “多谢公子,我没……” 她正要施礼感谢,话却卡在了喉咙里,盯著眼前人,眉头皱起。 那公子似乎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问道:“姑娘,在下有何不妥之处吗?” 他这话一出,江明棠先是迟疑地摇了摇头,而后又坚定地点了点头,正当他疑惑之际,便听她开口了。 “承安小郡王,你又想干什么?” 那公子一怔,隨即笑道:“姑娘认错人了吧,在下不过是布衣书生,谈何皇亲国……” 他话还没说完呢,江明棠竟是直接动手,去摸他的脸了。 “唉,你干什么?!” 流萤与织雨看著那公子猛地后退,面面相覷。 明天不会传出来,她家姑娘当街非礼书生吧? 这些日子,慕观澜都不在京中。 千机阁的长老叛变,要把他这个阁主赶下位,他只能先回去处理这些破事儿。 等再回来时,就听到探子来报,说威远侯府大小姐跟陆淮川私奔未果,两家退婚了。 彼时,慕观澜惊讶万分。 京中这些迂腐贵族,最讲究礼义廉耻那一套,江明棠疯了吧,居然敢就这么拋下一切,跟陆淮川私奔? 震惊之余,还有些羡慕,以及不爽。 有这么个爱他的人,陆淮川这辈子也值了。 今天得知陆淮川居然还中了状元,慕观澜心里就更不爽了。 他凭什么这么好命? 母爱,家人,真情,仕途都得到了。 而他呢,什么都没有。 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所以慕观澜抱著不忿的心態,易容来了长平街,在发觉陆淮川盯著某处地方时,他下意识也看了过去,结果就看到了江明棠。 她在人群里,对著陆淮川笑得那么温柔,完全没有上回面对他时的娇蛮。 鬼使神差地,慕观澜去到了她身边。 结果没想到,居然又被她给认出来了! 这张人皮面具,他可是费了很多心思才打造出来的,堪称完美。 他敢说,就是站在祁晏清面前,他都认不出来。 江明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小郡王,你別想骗我,我不会认错的,兄长说你以前是混跡江湖的,你肯定是像话本里的坏蛋一样,学了什么易容之术,戴了人皮面具,所以才可以改换面貌,对不对?” 江明棠念念有词:“等我把它揭下来,就知道是不是你了。” 看著她不管不顾,强行伸过来的手,慕观澜是真服了她了。 好歹是京中贵女,能不能顾及一点规矩体统,大街之上就要摸男人脸,这像话吗? 最后,慕观澜被她的不依不饶给彻底折服了:“好好好,你別摸了,是我,承安小郡王,没错。” 见他认了,江明棠这才放下手,得意道:“我就知道,我不可能认错。” 见她如此自信,慕观澜不由问道:“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上次说过了呀。”她冷哼一声,“因为你有狐臭。” 说著,她还扇了扇鼻子:“咦,好臭。” 慕观澜脸色一黑:“江明棠,来之前我刚沐浴更衣过,身上还戴了香包,你就算要胡扯,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吧!” 她却像是抓住了证据一样:“你没有狐臭,那你大白天沐浴更衣戴香包干什么?” 慕观澜哑口无言。 当然是因为刚杀了数十人,身上都是血腥味。 “快说,你怎么认出我的?” “我就不告诉你。” 慕观澜懒得跟她废话,他可不是什么善茬,当即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你不说,那你今天別想回去了。” 谁知道他这话一出,江明棠立马大喊:“登徒子!非礼呀!有人非……唔唔唔……” 慕观澜眼疾手快地捂著她的嘴,恶狠狠道:“闭嘴!” 他好不容易制住她,结果见他这么干,流萤跟织雨又叫唤起来了:“非礼啊!” 慕观澜:“……” 果然有什么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 见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目光,还有人怒视著他,似乎马上就要动手教训他了,慕观澜从来没这么狼狈过,赶紧警告道:“闭嘴!再叫我真对她不客气了!” 流萤跟织雨担心小姐,只能闭嘴,愤怒地瞪著他。 结果下一秒,江明棠一口咬在了他指节上,慕观澜感觉到剧痛,倒抽一口凉气,匆忙鬆手,將她一把推开。 再一看,指腹上两排清晰的牙印,甚至隱隱有了血跡,可见下嘴有多狠。 江明棠冲他露齿一笑:“怎么样,小郡王,我牙口还可以吧?” 他咬牙切齿:“江明棠,你属狗的!?” 这女人,咬的也太狠了。 “是你逼我的,小郡王,你这是咎由自取。” 慕观澜脸色有些难看,盯著她没吭声。 要不是在京中,他早把她宰了餵狗了! 察觉到他眼底的杀意,江明棠丝毫不怕,反而说道:“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 慕观澜都气笑了。 她还敢跟他提条件呢? 爱说不说! 谁稀罕知道? 良久,他才万分不爽地开口:“什么?” “你教我这个易容术,等我学会了,我就告诉你。” 江明棠挑眉:“怎么样?” “你学这个干什么?”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我就问你,教不教吧?” 慕观澜想到什么,阴惻惻地说道:“你可知道,製作人皮面具,先要把真正的人脸割下来……” 流萤跟织雨一听这话,顿时毛骨悚然。 好可怕! 然而江明棠丝毫不惧,反而白了他一眼:“小郡王,我师父说过,人皮面具都是特製的材料,不是真的人皮,我看起来像三岁小孩吗?你唬谁呢?” 慕观澜想起她师父是谁,道:“那你怎么不让你师父教你?” “他不会呀,所以我才找你的。” 她凑近了些:“你要是不教我,我就告诉所有认识你的人,你会易容,但你身上有狐臭,靠这个就能认出你,说不定以后大家一看到你,就会凑上去闻,小郡王,你也不想这样吧?” 慕观澜:“……” 他觉得自己真是活该。 刚才干嘛非要凑到这女人旁边? 真是閒得给自己找苦头吃! 对上江明棠威胁的目光,他生平第一次对女人妥协了:“好,我教你!” “真的?”她兴高采烈,拽住他的衣袖,“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今天?明天?” 慕观澜本来想让她滚开,別乱拽他。 可对上那张明媚笑靨,这话忽地就说不出口了,最后他只是默默把自己袖子从她手里扯出来。 “这几天我有事,暂时没空,等有时间了,我派人去威远侯府接你。” “好,一言为定。” 她伸出小指去:“谁变卦谁是狗!” 慕观澜嫌弃地看她一眼:“幼稚。” 但还是轻勾了一下她的小指,而后快速撤开:“先走了。” 而后他快步融入人群中,从此处离开。 【目標人物慕观澜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19点,获得积分40,总积分余额2272点!】 看著慕观澜离开的背影,江明棠嘴角轻扬,而后才回了侯府。 之后几天,她一直在等著慕观澜派人来,但是却一点动静没有。 江明棠不由得纳闷。 这小子该不会是打算反悔吧? 不应该啊。 那天他的好感度,確实是涨了的,说明他不排斥她的接近。 那是为什么没来呢? 江明棠百思不得其解,垂眸看见书案上的笔墨,又想起裴景衡来。 前段时间,裴景衡给了她一个写万字颂词的任务。 她认为这是个刷好感度的好机会,认真想了好几天,终於写完了颂词,命人送去了东宫。 原以为裴景衡很快就会回復,或者召见她,但是到现在也没有动静。 前两天,她听师父杨秉宗说,朝堂上出了些变故,太子党的某个重臣,突然被检举贪污受贿,陛下震怒,派人彻查。 难道是因为这件事,他脱不开身? 江明棠想了想,决定写封信,关心一下裴景衡。 她还没落笔呢,来人通传,说宫中来人,让她去前厅接旨。 她到前厅时,府里其他人已经在那等著了。 威远侯有些担心,陛下该不会是终於选定了人,要给他闺女赐婚吧? 待所有人跪下,太监宣旨:“传陛下口諭,三月初五於宫中擢办春江宴,特恩准威远侯府江明棠参加,望其谨守礼仪,不负皇恩,钦此。” 第104章 赴宫参宴 心情不佳 该开席了 春江宴乃是盛宴华筵,只有皇室宗亲,四品以上京官,誥命夫人,以及天子近臣能参加。 皇帝特別恩准江明棠参加,对她跟威远侯府来说,是一种殊荣。 老夫人虽然知道自己孙女行事有度,知书达礼,但伴君如伴虎,万一明棠无意中,衝撞了哪位贵人,怕是要吃好大的苦头。 所以思来想去,老夫人决定亲自请一些宫中退下来的嬤嬤,紧急教她一些宫廷礼仪。 隨著春江宴的时间越来越近,老夫人也越来越焦虑。 每日在用膳时,总是要嘮嘮叨叨的嘱咐孙女一些事。 偏偏范氏还不让她安稳。 “母亲,我听说那陆家的长子得了状元,这次春江宴,他也得了恩准要去。” 老夫人更担心了,见江明棠不吭声了,瞪了范氏一眼。 “你说这个做什么,陆家长子去不去,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这个没眼力见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有些委屈:“母亲,如今陛下没有给明棠赐婚,那陆家长子德才兼备,將来仕途通达,对明棠又好,咱们何不把这门婚事,重新捡起来呢?” 说著,范氏看向江明棠:“明棠,我没有別的意思,是真为你考虑。” 之前她娘家侄子要来京都赶考,范氏原本是想借著这个机会,把侄女也带过来,让她跟江时序认识一下。 结果人还没来,江时序的身世曝光了,他不是江家子嗣。 这边还没缓过神来呢,那边族亲们又提出来让江时序迎娶明棠,入赘侯府。 虽说这事儿当时就被老夫人严词拒绝,但范氏看出了威远侯跟孟氏有所意动,也就明白了,她侄女肯定是嫁不进来的。 时序就算娶不了明棠,未来的妻子也一定是江氏女子。 不然的话,侯府未来由两个外姓人做主,那成什么了? 她都不会答应。 所以,最后她没让侄女上京。 她侄子倒是来了,可惜才华算不上出眾,考了个三甲进士,乐得不行,回家大摆筵席,看得范氏直摇头。 而她自己儿子都没考中,还每天乐呵呵的招猫逗狗,更是令人生气! 范氏忧心吶! 要是將来江时序突然要离开,那侯府岂不是要完了。 所以她想到,陆家又不缺成才的子弟,把状元郎赘给明棠怎么了? 那孩子都能跟明棠私奔了,她看他也未必会拒绝入赘。 非要说她有私心,那她也是为了侯府好。 还没等江明棠开口呢,老夫人就没好气地说道:“你能不能动动那个蠢脑子,好好想一想,咱们是为什么退的婚?” 是为了顺从陛下! 现在又把婚事给捡起来,让皇帝怎么想? 若是皇帝因此生气,陆淮川的仕途也就到这了,连带著时序也会被牵连。 范氏这才恍然大悟,有些后怕,连连赔不是。 老夫人冷哼一声,没跟她计较,找了个时间告诉孟氏跟威远侯,让他们在春江宴当天,儘量避开陆家那孩子,免得明棠又伤心。 三月初五当天,辰时,江明棠与威远侯夫妇,还有江时序前往宫门处。 到了地方验明身份之后,宫人领著他们往里走,恰好遇到其余高官命妇,威远侯夫妇上前同他们寒暄去了,江明棠同江时序缓步行在宽阔的宫道上。 “江明棠!” 忽听得好似有人在唤她,江明棠下意识转身,便看见了祁晏清。 见了她,他原本清淡的表情一下子鲜活了过来,很是惊喜:“你也来了。” 他立马猜到,这是陛下特准她来参宴。 真不愧是他的好姑父啊! 江明棠来了,宫宴对他来说,就不无聊了。 见她今日上了淡妆,清艷娇美,祁晏清怎么看也看不够,只觉得心情大好,胳膊上的新伤都不痛了。 然而看到一旁的江时序,他就又不好了,故意道:“见过江兄长。” 他刻意咬重的兄长二字,令江时序眸光一沉。 但想到棠棠说过的话,他冷淡道:“这是宫宴,世子称呼我为江参將比较合適。” 他可不是他兄长。 再乱叫,他早晚找机会宰了他! 祁晏清脸皮厚的很,哪儿会听他的:“祁、江两族素有来往,说是一家人也不为过,我称呼你兄长,合情合理。” 他看向江明棠:“你说是吧,明棠妹妹?” 江明棠颇有些无语。 两家哪里素有来往了? 还有,明棠妹妹是什么鬼? 祁晏清才不管这些呢。 之前,他听陆淮川这么叫过她,那他也要这么叫。 瞧见他眼底的挑衅,江明棠眸色微凝,让他老实点。 被她瞪了一眼,他反而浮出了浅笑,正要对著江时序,再说些诛心之语,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真是巧了,在这儿碰见你们。” 待看清来人时,祁晏清笑容消失,又恢復了漠然与冰冷。 慕观澜走到他们跟前,也不施礼,反而打量著江明棠,唇角掛著放肆的笑。 “江小姐,你今日穿得可比前两天在长平街时,要漂亮太多了,当真是令我眼前一亮。” 话音才落,祁晏清眸中霎时闪过冷意:“你何时见过她的?” 他竟然还敢去接近江明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等宫宴结束,他就把他大卸八块! 对於他的质问,慕观澜说道:“这好像不关祁世子的事吧?” 捕捉到祁晏清的不悦,他故意刺激道:“这是我跟江小姐之间的秘密,不便告诉外人,世子还是別问了。” 一旁的江时序肃声开口:“小郡王还是把话说清楚些好,免得旁人误会。” “误会什么?” 慕观澜挑眉:“我向陛下求娶江小姐,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还用得著误会?就算是误会了,我愿意负责,江小姐正好可以嫁给我。” 他话音才落,祁晏清带著沉沉杀意开口:“小郡王,慎言。” “世子看上去有些生气啊。”他笑著道,“难道是因为我只夸了江小姐漂亮,没夸世子,所以你不高兴?若是因为这个,世子大可不必,你若是穿上裙裳在外面走一圈,也会有不少公子倾心的。” 江明棠顿时万分佩服。 祁晏清最討厌的,就是別人说他男生女相。 他这话简直是在雷点上蹦噠。 祁晏清忍无可忍,刚要问他是不是想死,就听到不远处有官员笑道:“瞧,新科状元郎来了。” 闻言,原本还暗流汹涌的三人,立马变了脸色,皆是沉默,齐齐看向了宫门口处。 只见陆淮川穿著朝服,清俊若竹,正温和有礼地同几位官员寒暄。 待到寒暄结束,他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站著的人儿,心下一震,脚步都快了一些。 等到了跟前,离她几步之遥,陆淮川先同江时序他们打过招呼,而后才压抑住內心的感情,克制地见礼:“江小姐。” 江明棠福了福身:“陆公子。” 分明不过是普通的见礼,也没有逾矩之处,然而看到他们对视,祁晏清的心情,比刚才还要不爽一万倍。 他不由得暗自悔恨,刚才干嘛要叫住江明棠,不然就不会遇到陆淮川了! 江时序心上亦是蒙了一层寒霜。 棠棠就是为了这个人拋下一切,意欲私奔。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只能竭力忍耐,杀意幽沉地盯著陆淮川。 慕观澜的视线划过江明棠,见她眸中带了不加掩饰的欣喜,顿时也笑不出来了。 刚才还一脸冷淡呢,看见陆淮川马上就笑了。 有这么喜欢吗? 思及此,慕观澜肆笑道:“可惜啊,可惜。” 他看向江明棠:“江小姐要是没退婚的话,新科状元如今可就是侯府的乘龙快婿了。” 江明棠垂眸不语,有些神伤,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这下,祁晏清是真恨不得弄死慕观澜了。 蠢货! 婚约既然取消了,那就当没有过,还非得说这事儿干嘛?! 是提醒江明棠,她曾经有多喜欢陆淮川吗?! 陆淮川看嚮慕观澜,察觉到他的恶意,不由皱了皱眉:“小郡王说笑了,我平平无奇,毫无出眾之处,配不上江小姐,她未来的夫君,必然是世上最好的儿郎。” “陆公子不必妄自菲薄。” 江明棠忽地出声:“你能高中状元,可见才情过人,来日必如鯤鹏,扶摇直上,闯出一番事业来。” 对於额外给她挣了两个亿的陆淮川,江明棠不吝嗇给他鼓励。 她这一番话,令陆淮川心下暖流涌动,一时忘了言语,只温柔地看著她。 慕观澜的笑容,再度消失了。 他是想提醒江明棠,他们早就退婚了,没有任何关係,理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再无瓜葛才对。 怎么非但没听进耳朵里,还开始眉来眼去了? 而祁晏清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快气死了。 不就考了个状元吗? 这有什么难度啊? 他也可以啊。 江明棠怎么不夸他? 几个人各怀心思,一时寂然。 高阶宫廊之上。 裴景衡看著底下站著的几个人,视线最后落定在那抹娇小的身影上,默然无言。 刘福立於一旁。 他本想问殿下,是否要召见江家小姐? 结果看到了殿下的脸色,顿时不敢吭声了。 良久,他才听见储君淡淡道:“该开宴了。” 刘福立马就明白了储君的意思。 他轻招了招手,唤了个宫女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而后那宫女快速下了台阶,走到了江明棠面前。 “奴婢奉命引领各家命妇贵女前往承恩殿,稍作休息,待到巳时中再入席,小姐请。” 江明棠眸光微动,同江时序等人告別,这才頷首道:“麻烦了。” “小姐不必客气。” 待她隨那宫女走后,祁晏清也没了说话的兴致,转身往另一边男客休息的延恩殿走去,其余三人紧隨其后,各怀心事。 江明棠跟著那宫女行过长阶,绕过宫廊,行至前殿花园小道,迎面就撞见了储君。 她赶紧跟著宫女行礼:“臣女江明棠,叩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第105章 跟上 不许 生气 良久,江明棠才听到裴景衡的声音:“起来吧。” “谢殿下。” 她这才起身,不敢直视,垂首站在一旁,侧过身去,按规矩给储君让路。 结果,裴景衡一动不动。 气氛一时有些沉寂,江明棠纳闷不已。 她忍不住悄悄抬头去偷瞄,结果就对上了裴景衡清淡的眼神。 他正看著她,默然无言。 被抓包了个正著,江明棠顿时有些尷尬,但这毕竟是在宫廷之中,还是不敢主动开口。 最后,还是裴景衡先问她:“你要去承恩殿?” “回殿下,是。” 他嗯了一声:“孤要去明德殿拜见母后,离那不远。” 江明棠点了点头,而后无比恭顺地说道:“臣女恭送殿下,殿下慢走。” 裴景衡:“……?” 不是很聪明吗? 怎么连…… 他看向她的眼神,第一次透露出明显的无语。 一旁的刘福赶紧道:“江小姐,这宫中的路交错纵横,你头一次来,怕是分不清楚方向,不如老奴为你带路。” 他觉得自己话里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够清楚了,谁知道江明棠手一摆。 “多谢刘公公了,不过您还得伺候殿下呢,哪能隨便离开,就不麻烦您了,我有宫人引道,不会走错的。” 刘福:“……” 这姑娘,是不是缺心眼? 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是让她跟上殿下呀! 殿下都说了,承恩殿就在明德殿边上,这不是同路吗? 刘福无奈了,他只得冲一旁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那宫人明白过来后,连忙道:“奴婢突然想起来,还要去布置席位,请殿下允许奴婢先行告退。” “去吧。” “谢殿下。” 江明棠看著她离开,急了:“唉,这位姐姐,你就这么走了,那我怎么办,我不认识路啊……” 她欲要追上去问路,就听见裴景衡道:“跟上。” 而后,他抬步就走。 刘福怕她没听清,特意道:“江小姐,承恩殿在明德殿边上,您跟著殿下就行了。” 闻言,江明棠鬆了口气:“多谢刘公公。” “小姐不必客气。” 见刘福转身往前走,她赶紧跟上,严格按照宫廷礼仪,低著头拘谨地走在他们身后,保持了些许距离。 只是走著走著,她发觉出不对劲。 唉? 殿下跟刘公公,好像越走越慢了。 方才她还离他们数十步远呢,怎么走著走著,到跟前了呢? 忽地,那双绣云织锦白靴,停在了原地,转了过来。 江明棠也骤然顿住了脚步,下意识抬眸,正好对上了裴景衡看过来的深暗眼神。 在这般的注视下,她更紧张了,咽了咽口水,问了个自己也觉得特別蠢的问题:“殿下,您,迷路了?” 裴景衡神色微滯。 良久,他嘆了口气。 算了。 兴许是头一次入宫,太紧张了,脑子也不灵光了。 不怪她。 “你过来,与孤同行。” 江明棠却没有迈动脚步,犹豫万分,而后才道:“殿下,这不妥吧?” 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她眨了眨眼:“臣女虽是第一次进宫,却也知道宫中礼仪,比外面严格许多。” “臣女就这么跟在您身边,要是被人瞧见了,再传扬出去,对您的名声不好。” 她压低声音,悄声说道:“而且话本上也写过,爭权夺利的小人故意陷害贤良英主,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泼脏水。” “搞不好等会儿就有人突然跳出来,把您跟臣女团团围住,说您行为不端,然后文武百官弹劾您,陛下就会勃然大怒,斥责於您,但又捨不得怪您。” “届时,肯定就会让臣女一个人认下罪责,杖责都是轻的,很可能赐白綾,赐毒酒……” 她越说,越觉得恐怖,还往后退了两步。 裴景衡:“……” 他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著她:“你看的什么话本?” 她想了想:“忘了。” 裴景衡面无表情:“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许再看了。” “啊?可是……” 裴景衡截住她的话头:“没有可是,不许看,也不许问为什么。” 她顿时就蔫了:“是。” 见她这副模样,裴景衡顿了顿,道:“你说的这些,都不可能发生。” 他眸光温和:“且不说宫中无人敢窥探储君行踪,便是有人看见了,也不敢乱说出去。” “而且孤未娶,你未嫁,就算被人告到御前,那又如何?” 又不是什么违背律法,不守人伦的事。 真到了御前,父皇跟母后还会为他高兴。 毕竟以前他一心扑在政事上,东宫连个侍妾都没有。 所以,根本不会出现她说的那种情况。 “你尽可相信孤,和在宫外一样相处就是。” 太子殿下都这么说了,江明棠自当遵从。 她跟在他身边,一起往前走。 江明棠觉得,她该找个话题才是,於是说道:“殿下,臣女之前给您送去的万字颂词,您看了吗?觉得怎么样?” 她不提这个还好,提了裴景衡就想起那颂词的內容。 “孤是让你写表彰朝臣们的讚词,你怎么只顾著夸孤跟你兄长?” 一万字,七成都在吹捧他。 剩下两成半,在夸她兄长。 其余朝臣,一笔带过。 他要是真用了这篇讚词,怕是隔天底下人就全都心生不满了,只能命人另写。 江明棠却理直气壮:“臣女又不认识那些朝臣,怎么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的,那自然写的时候,就会侧重自己熟悉的人呀。” 说著,她还怪起他来了:“说到底,还不是殿下为难臣女……” “你说什么?” “臣女是说,”她的话来了个大转弯,“是臣女的不是,没有完成殿下交给臣女的任务,实在是太愧对您了。” “你知道就好。” 江明棠说道:“那您不满意臣女的颂词,是不是答应臣女的那个愿望,也作废了?” 裴景衡听出她语气里的闷闷不乐:“你虽没有功劳,却有苦劳,所以,这个愿望仍旧保留。” “真的?!”她瞬间高兴了:“谢谢殿下,您真是太英明了!” 看著她那諂媚的样子,裴景衡唇角微微翘起。 而后他想到,今日的春江宴看似是表彰朝臣,实则是父皇与母后,要为他选太子妃。 所以今日许多家贵女都来了。 威远侯府的女眷,不在候选名单之中。 但如果江明棠用这个愿望来换,他也不是不可以去寻父皇母后加一个名字。 想到这里,裴景衡轻咳一声:“春江宴后就是选秀,这个你知道吗?” “殿下,臣女前段时间正想跟您说这事儿呢!” “哦?”他挑眉,“你有什么想法?” 江明棠凑过去些:“按照本朝惯例,这次选秀陛下跟皇后娘娘,肯定也要给您选太子妃。” 裴景衡:“所以?” “臣女前段时间,暗中派人把所有可能参选的秀女,都打听了一遍。” 江明棠掰著手指:“目前最有可能被陛下跟娘娘看中的,分別是定国公嫡次女,英国公嫡长女,卫国公嫡长女,丞相嫡次女,驍骑將军嫡妹。” “臣女认识定国公,卫国公还有驍骑將军家的姑娘,生得都是花容月貌,自幼习武,性情爽朗,不拘小节,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但缺点是比较衝动。” “对比之下,英国公嫡长女以及丞相次女就要稳重些,掌管內廷不在话下。” “並且,丞相跟英国公一直都是支持您的。” “所以臣女建议,您从这两位中选太子妃,最为合適。” 说著,她还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 裴景衡:“?” 他站定脚步,看向江明棠,只觉得荒谬:“所以,你查她们是为了给孤选太子妃?” “对啊。” 她严肃道:“於您而言,太子妃至关重要,绝对不能选错了人,一定要慎重再慎重,免得毁了您辛苦挣下的基业。” “所以臣女才去暗访这一番,为您分忧的。” 裴景衡:“……” 对上她邀功的表情,他彻底无语了。 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偏偏堵在那,不能发出来,又实在咽不下去。 他看著江明棠,额角青筋微跳,不想跟她废话了,抬步就走。 以他之见,江明棠可以劈了当柴烧了。 刘福也无奈了。 江小姐真是生错了性別。 不然,她绝对是个当御史的好苗子。 裴景衡越走越快,完全把她甩在了后面,江明棠跟著跟著,也发觉出不对劲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现在心情不好吗?” “嗯。” “为什么呀?” 她皱眉:“您可以说给臣女听,说不定臣女可以帮您排忧解难呢。” 裴景衡瞥她一眼。 还排忧解难? 他的忧难,都是她带来的。 江明棠还要再问,裴景衡已经止住了步伐:“到了。” 她抬眸看去,只见不远处,就是承恩殿。 裴景衡淡淡说道:“你自己过去吧,孤走了。” 说罢,他转头往另一边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再跟她说下去,他怕被她活活气死。 江明棠哦了一声,福了福身以示恭敬,而后才往承恩殿走去。 转身的瞬间,元宝的播报声响起。 “目標人物裴景衡好感度+9,总好感度53点,获得积分90,总积分余额2362点。” 江明棠唇边笑容,转瞬即逝,抬步跨进了承恩殿。 第106章 不敢再惹 换席位了 作何想法 江明棠一进承恩殿,就看到了秦知意。 见了她,秦知意连忙冲她招手:“明棠,我在这儿。” 江明棠露出个笑,朝著她走了过去,没多久祁嘉瑜也来了,三人坐在一处。 许多贵女命妇是不认识江明棠的,但都听说过她的传闻。 比如小郡王曾说非她不娶,再比如,英国公府长公子也想求娶她。 所以,她们对江明棠生出了好奇,坐在这还不到一刻钟,就有数位贵女来同她打招呼。 江明棠应付完这些贵女,便察觉到有人正看著她,侧目望去,就与陆静贤四目相对。 上次朝臣参奏江家,陆家,封家妄议储君时,陆静贤也挨了打,差点没痛死过去。 没多久,她就听说了江云蕙被送到寺庙里清修的事。 她心里为好姐妹鸣不平,认为这肯定是江明棠搞的鬼,想著等她伤好了,一定要再报復回去。 结果她伤刚好一点,二哥陆远舟从靖国公府回来后,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他向陶氏提议,把她送到田庄里去,好好磨一磨性子。 陶氏同意了。 陆静贤慌了。 她去求祖母,可陆老夫人又不管家,拗不过陶氏,最终,她还是被送走了。 那她去了庄子,每天干嘛呢? 餵猪。 陆远舟让人特意弄来了好几头猪,专门让她去照看。 第一天,陆静贤就崩溃了。 她不要餵猪! 如果可以,她连庄子都不想待。 但很明显,她说了不算。 管庄子的庄头早早得了主母的命令,可不惯著她,哭闹隨她去,但是到时辰了,该干活还得干活。 什么?她不干活? 主家的小姐不能打,还不能饿嘛。 猪没得吃,陆静贤就也没得吃。 猪有得吃,陆静贤餵晚了,自个儿还没得吃。 刚开始,她还硬气地说,本小姐不干! 还放话威胁,说等她回去了,要把这些刁奴全部发卖! 结果才饿了一天半,陆静贤就服了。 为了一个馒头,她晃晃悠悠,三步一停地拎起了猪食桶,认命地去餵猪。 然后因为经验不足,打开了门栏,猪全部跑了出来,她慌乱地去赶它们回去,结果被猪撞得摔倒在猪粪堆里。 陆静贤:“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 等终於有人把她扶起来的时候,陆静贤已经彻底崩溃了。 她大哭著让庄头给她烧热水,洗了三次澡。 身上虽然乾净了,但那些味道仍旧縈绕在她的鼻端,久久不曾散去,留下了毕生的阴影。 她每天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管不住自己的嘴,非要出去惹事。 不然的话,她现在还在忠勇侯府享福,而不是在庄子里餵猪。 但无论陆静贤怎么后悔,侯府也没有让她回去。 她就这么硬生生餵了快两个月的猪,彻底老实了。 直到有一天,陆老夫人病了,说想念她,陶氏才终於派人去了庄子里,把她接了回来。 那时候,陆静贤正在淘猪食,管家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 等终於回过神来,便是惊天动地般的哭声。 直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原地撅过去的时候,她才终於坐上了回忠勇侯府的马车。 回家之后,陆静贤一反常態,昔日的娇纵蛮横彻底消失不见,待人温和有礼,令陶氏跟陆老夫人万分欣慰,说她大有长进。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再也不想去餵猪了。 之后,陆静贤找了个时间,去看望了一趟在寺庙里清修的江云蕙。 彼时的江云蕙,还在为侯府把她送到庙里的事伤心,整日鬱鬱寡欢。 这段时间以来,没有人伺候她,什么都要自己干,每天吃的都是青菜豆腐,还得早起做早课,苦不堪言。 结果听陆静贤哭著说完她的遭遇后,江云蕙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家里人对她挺好的。 虽然在这儿没人伺候,可至少她不用餵猪。 这么一想,江云蕙有些庆幸。 再看好友,想到她摔进了猪粪里,还有些噁心。 最后又想到,江明棠在豫南时,不也没人伺候吗? 说不定,江明棠也餵过猪呢。 这么一想,江云蕙原本那些伤心与不平,完全消失不见,洗衣服扫地都有劲儿了。 庙里挺好的。 她愿意在这待一辈子。 第二天做晨课的时候,江云蕙默默祈祷。 菩萨保佑,江明棠一定要顺风顺水。 可千万別一不高兴,忽然想起她来了,然后把她也送去餵猪…… 她都是这么想的,陆静贤就更是了。 她早就没了报復江明棠的想法,以后非必要,她甚至都不想出门。 本来春江宴,陆静贤是没资格参加的。 但陆老夫人知道,这次春江宴上,帝后很可能要为尚未娶亲的皇子们选妃,各家优秀子弟也会悉数到场,所以腆著老脸,向皇后求了个恩典,把孙女儿带了过来,想为她求门好的婚事。 得到恩典的陆静贤,是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一想到江明棠肯定是要去参宴的,她都有点不敢去了。 但最终她还是来了,小心的缩在角落里,时不时看向江明棠,保持著与她的距离。 没想到被江明棠发现了,陆静贤嚇了一跳,慌忙低头,不敢再看她。 她心里默念著: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好半天后,见江明棠挪开了目光,她这才鬆了口气。 好险,差一点又要去餵猪了。 及至巳时中,江明棠与眾位贵女命妇一道,前往太和殿入席。 殿內铺著厚厚的地毯,宫灯明亮,柔和的薰香令人觉得安寧平静,中间高座是帝后的位置,下首则是得宠的妃嬪席位。 再往下男左女右,按照地位分席而坐。 威远侯府在今日参宴的各家当中,权势水平只能算中等,因此江明棠的位置比较靠后,孟氏则是坐在她前面。 而与她同等的男席上,坐的是吏部侍郎,再后面是陆淮川。 陆淮川入席后,一抬头就正好能看见她,四目相对之际,她冲他露出抹浅笑。 这一幕,落在一直注视著江明棠的祁晏清眼里,顿觉大事不妙。 谁安排的座位? 怎么让他们两个成对席了? 他下意识就想坐过去,挡住江明棠的视线。 可靖国公府的地位比两家都高,座席很靠前,由不得他调换。 一时间,祁晏清牙都咬碎了。 这宫宴起码要持续两个时辰,难道他要眼睁睁地,看著江明棠跟陆淮川眉来眼去吗? 不行。 他受不了。 余光瞥到侧上方的人,祁晏清身子微斜:“慕观澜。” 慕观澜:“有事?” “你现在去跟七席一座的吏部侍郎换个位置,他没胆子拒绝你。” 慕观澜隨意坐在位置上,没个正形:“为何要换位置?” 他下意识去看七席一座的人,结果就看到了那老头身后的陆淮川。 慕观澜一怔,往对席看去,果不其然女宾区七席三座,是江明棠。 他恍然大悟,噙著笑道:“世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要我去棒打鸳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虽说他看著也觉得碍眼,但祁晏清不高兴,他就高兴。 “你要是不去,我敢保证,宫宴结束,你走不到郡王府,就会离奇暴毙。” 祁晏清语气淡淡:“至於凶手,自然就是那些不想永安郡王翻案的人了。” “与此同时,千机阁惨遭仇家报復,无一活口,凶手极其残忍,连前任阁主的墓都掘了,令其不得不曝尸荒野。” 慕观澜脸一沉,將茶盏重重放下:“算你狠!” 他起身走到吏部侍郎的位置,不耐烦地说了几句什么,对方便立马同意了换座。 没办法,皇上对承安小郡王纵容得不得了,他惹不起。 慕观澜落座后,还多垫了两层垫子,挺直脊背,把身后的人挡的严严实实。 而后,他冲江明棠挑眉一笑。 江明棠正看著陆淮川呢,突然对面的老头子,换成了她的五个亿。 这对她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但她也知道慕观澜想看到什么,於是敛起笑容,恢復了淡漠,挪开了视线。 成功挡住了“鸳鸯”对视,慕观澜愉悦万分,但见江明棠不看他,又有些不大高兴了。 这女人之前想学易容术的时候,还对他笑得那么灿烂,拽他的衣袖,怎么现在变脸这么快,竟如此冷淡? 正当这时,皇帝携皇后及妃嬪入殿,群臣瞬间肃然,慕观澜也收回了目光,假作恭敬。 待帝后入座受眾人跪拜后,宣布宴席开始,內侍官奉茶上果,舞乐入场,同时御膳房依次上菜。 舞乐结束后,还有杂耍戏曲,多是喜庆节目,江明棠看得津津有味。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天子出题,命群臣作诗词歌赋,其中以新科状元陆淮川的诗最佳,得了皇帝赏的麒麟玉。 而后,便是各家报备礼部的贵女才艺表演。 等这些人表演完,皇帝忽地说道:“威远侯,朕听说你膝下长女,才貌双全,通诗词歌赋,精於对弈,甚至更胜朕亲封的棋圣?” 威远侯赶忙离席上前:“陛下谬讚了,小女明棠才疏学浅,担不起这些称颂。” 皇帝哈哈一笑:“爱卿莫要谦虚,担不担得起,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朕记得,她今日也在席上,快让朕瞧一瞧。” 近侍高声传唱:“宣威远侯府长女江明棠,上前覲见。” 江明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利落起身,略整衣装,便快步行至殿前,叩首跪拜。 “臣女江明棠,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抬起头来,让朕跟皇后瞧瞧。” “是。” 江明棠应声,而后抬头,垂眸,能让皇帝看清的同时,又不会直视天顏。 皇帝的眸中闪过些许惊艷。 女子容色清艷,眉眼精致,身著淡蓝锦衣,素雅之余,不乏华美,看著柔弱,却又透出一丝书卷气,说是国色天香,也不为过。 离得近的王公贵胄也都有些愣神,只觉得这江明棠看著,竟不逊於当年的第一美人皇后娘娘。 怪不得小郡王跟英国公府长子,都要求娶。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哪里抵抗得了这种美色? 皇帝也想到了这点,先是夸了一句果真名不虚传,而后又仔细问了她的学问,颇为讚赏,最后才笑著开口。 “江明棠,永安小郡王跟英国公长子,都对你讚不绝口,还向朕求娶,朕欲成人之美,你说说,你更欣赏他们哪一个?” 此话一出,殿中鸦雀无声。 眾人都明白过来,之前皇帝要给小郡王赐婚,结果英国公求娶,把圣旨架在那儿了。 如今,他是让江明棠自己选。 她说谁好,陛下就会马上赐婚。 这样未能得偿所愿的人,也没话说,毕竟这是人家姑娘自己做的选择。 天子威严,不可冒犯,既然皇帝这么问了,江明棠就必须选一个。 一时间,大家都在好奇,她会选谁。 有眼尖的发现,承安小郡王把座席换到了江明棠对面。 而他身后,就是江明棠之前的未婚夫陆淮川。 秦家长子则是坐在最角落里,离女宾区远远的。 一时间,有人不由感慨,当真红顏惑人,连恐女的秦家长子都要求娶,怎一个乱字了得。 裴景衡坐在下首,执杯之手微顿,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得高昂一声。 “陛下既要成人之美,怎么能忘了侄儿呢?” 皇帝闻声看去,便见祁晏清从座上起身,上前跪拜:“江家小姐蕙质兰心,品貌过人,臣一见倾心,终不能忘,今日便斗胆请陛下,为臣赐婚!” 这话一出,殿中人的神色更惊异了。 好了,这下更乱了。 三大公府皆要求娶,还都算是太子党。 江明棠选谁,另外两家大概率都会不满,继而影响到东宫。 这绝非陛下想看到的局面。 若是以祸水之名杀江明棠,那也不行,三家肯定都不满。 尤其是英国公,定会拼命护著。 谁不知道秦家长子恐女,至今未婚。 就这么一个指望,还让陛下杀了,英国公府肯定得跟陛下闹起来啊。 皇帝看著底下突然冒出来的侄子,也沉默了。 这…… 也没人告诉他,还有个靖国公府掺和其中啊。 皇帝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皇后,又看了眼太子,开始后悔了。 不是,他干嘛非得提这事儿呢? 现在好了。 貌似把儿子给坑了。 良久,皇帝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丟给別人:“没想到晏清也要求娶,江明棠,你作何看法?” 第107章 婉言回拒 鼓起勇气 原文男主 江明棠脑筋转得飞快。 祁晏清这时候冒出来求娶,虽说带了私心,但也帮了她一把。 陛下偏宠太子,绝不愿意看到东宫三大属臣之间,为一个女子,生出嫌隙。 所以,陛下肯定是希望她通通拒绝的。 但这个拒绝,必须让皇帝跟三家都能下得来台。 片刻后,江明棠缓缓开口。 “回陛下,臣女今得陛下恩典,感激涕零,实在惶恐,但不得不拒绝陛下好意,原因有二,容臣女慢稟。” “其一,臣女身世坎坷,自幼流落豫南,归京不到一年,加之从前议亲诸多不顺,如今更想在长辈膝下多多尽孝,不欲在此时,再度许婚。” “其二,臣女蒲柳之姿,得三家公府青睞,理该感激涕零,然而臣女更不能因一己之私,令三家生隙,损了朝堂和睦,那样臣女就罪该万死了。” “因此,臣女斗胆叩请陛下,成全臣女忠孝之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闻言,皇帝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些欣赏。 本朝以忠孝治天下,她回绝的理由说的很是漂亮,既忠,又孝。 这小丫头,很有些聪明。 怪不得,连一向眼高於顶的晏清都栽了。 他正感慨著呢,就听见新任国师杨秉宗开口了。 “陛下,臣飘零半生,好不容易遇到个有慧根的徒弟,还没教会她什么呢,您可別现在就把她嫁作人妇了,不然臣师门绝学,无人传承,待臣到了地下,无顏面见师兄啊。” 皇帝这才想起来,江明棠被老国师指点过,还被杨秉宗收为了徒弟。 他眼中的欣赏,顿时更盛了。 怪不得这么多人求娶呢。 老国师看中的人,能差到哪里去? 皇后也在此时出声:“陛下,臣妾觉得国师身怀绝技,若得不到传承,实在可惜。” “况且江家小姐是顾及忠孝,才斗胆拒婚,您理当成全她一片赤诚之心,再予以嘉奖才是。” 有这么多人递台阶,皇帝自然要顺势下来,当即赏赐了她一对玉如意,而后道:“江明棠,你的婚嫁之事,今日暂且不议,望你勤勉奋进,早日继承国师精学。” “臣女谢陛下恩典。” 看到女儿领赏,威远侯顿时鬆了口气。 嚇死了。 这三家岳丈可都不是好当的。 哪一家他都得罪不起,还是都拒了比较好。 祁晏清眼眸微暗。 他站出来求娶,是为了搅乱池水,帮一把江明棠。 但看到她如预料中一般,真的拒绝了婚事,心中也有些失望。 不过,祁晏清很快就调理好了心態。 江明棠现在不嫁给他,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嫁给他。 他有的是时间等。 当然了,这忙可不是白帮的。 等会儿宴会结束了,他得去找她邀功! 宫宴有半个时辰的休憩时间,及至此时,皇帝令群臣四散游园。 祁嘉瑜走到兄长跟前,小声道:“兄长,你真的想娶明棠吗?” 祁晏清看著妹妹,只觉得她问了个蠢问题:“当然,天子面前,谁敢欺君?” 祁嘉瑜顿时语塞。 怪不得之前,兄长老是让她送东西去威远侯府呢,还说什么是为了维护两家关係,原来都是骗她的。 他根本就是自己有私心嘛。 不过,除了明棠之外,她还真想不出来,哪家的女子能让她兄长看中的。 毕竟兄长的挑剔程度,无人能及。 要是明棠真做了她长嫂,也很不错啊。 但祁嘉瑜很快又想到,英国公府长子也在求娶明棠。 而她跟秦家二郎早有婚约,日后是必定嫁到英国公府去的。 这下坏了。 明棠就一个,可两边都是大哥。 到时候,不会打起来吧? 她正担忧著未来呢,秦知意已经到了跟前。 “祁晏清!”她咬牙切齿,低声怒道,“你说帮我大哥出主意,都是假的,你根本就是为了自己!” 秦知意不傻,在看到祁晏清站出来求娶的时候,她就明白过来了。 自家让这小子给利用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祁晏清理直气壮地简直让人无语:“我当然要为自己考虑,不然要眼睁睁看著未来夫人,另嫁他人吗?” “哼,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明棠才看不上你这种卑鄙小人。” 被骂了,他也丝毫不见怒气。 “秦知意,江明棠看不看得上我,你说了可不算,还有,她若看不上我,就更不可能看上你大哥。” “我千般不好,但我起码是个正常男人,你大哥连靠近她说话都不敢,难道江明棠要嫁过去守活寡吗?” 今儿宫宴,秦照野依旧缩在最角落里远离女客,说明恐女症还是没好。 这样的人,妄想什么娶妻,打一辈子光棍得了。 祁晏清抿了口茶:“况且,你大哥恐女恐成这样,我还怕江明棠稍微凑近点,就把他给嚇死了。” “所以你还是积点德吧,別到时候新婚变新丧不说,还连累江明棠成了杀人凶手。” 秦知意勃然大怒:“你……” 祁嘉瑜赶忙劝和,拦住了她。 这可是宫宴,由不得她胡来。 祁晏清淡声道:“秦知意,等以后我娶了江明棠,必定请你大哥坐主桌,要不是英国公府挡住了陛下赐婚,我还真没机会呢。” 祁嘉瑜都无奈了:“兄长,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她说著,好声好气地把秦知意劝离此处,免得一会儿真打起来了。 祁晏清是真不担心,秦照野会跟江明棠有什么。 有这閒心在乎一个恐女的人,还不如想想怎么能对付一下陆淮川,把人送到北荒去。 免得以后他还能在京都,跟江明棠眉来眼去,看著就让人心烦。 御园中,江明棠正在赏花。 见她独自一人,秦照野刚要过去,就看到又来了几位贵女,站在了不远处的中道赏景,把他跟江明棠给拦住了。 见状,他抬步的脚立刻缩了回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照野有些后悔。 他有话想对江明棠说。 可他刚才太犹豫了,耽误了时间,现在好了,过不去了。 分明半庭之隔,却犹如天堑。 秦照野垂首,盯著脚尖,心下有些丧气。 算了,还是先走吧。 心里是这么想,但他却始终没有转身离开。 良久,他犹豫了一会儿,朝著江明棠的方向,慢慢地,谨慎地,往前挪了一步。 而后,又是第二步。 再然后,是第三步。 结果第四步还没迈出去呢,余光瞥见那些贵女往这边走近了许多,嚇得秦照野瞳孔一震,连连后退好几步。 他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腿在发软,脑袋也有些沉重,只能勉强扶住一旁的树干,支撑住自己。 可在这般昏沉之时,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下离她更远,更说不上话了。 怎么办? “秦公子,你没事儿吧?” 轻柔的女声从旁响起,秦照野无力抬眸,便看见了江明棠。 她离他约莫有七八步的距离,正担忧地注视著他,手微微前伸,似乎想要扶他,却又不敢过来。 见原本离得近的那些陌生贵女们,已经走了,秦照野心下的大石头骤然卸下。 他神思总算是清明了些,冲她摇了摇头,而后慢慢站直:“没事。” “可你脸色好苍白,”她皱著眉头,“我去寻英国公,让他给你找太医,你等著我。” 说完,江明棠转身就要走,却被他叫住:“等等!” 见她回眸,秦照野忍著不適:“我真的没事,不必麻烦。” 喘出一口气,他才道:“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 “对不起。” 听见这三个字,江明棠有些迷茫:“秦公子,这是为何?” “我没有求娶你。” 秦照野抿了抿唇:“是双亲误会了。” 他直直地看向她:“给你带来困扰,抱歉。” 英国公求娶的事,秦照野是后来才知道的。 第一反应,就是歉疚。 因为他的病症,父母忧心他会孤老一生,但凡他同哪个女子多说一句话,他们就恨不得立马上门提亲。 这次还闹到了天子面前,但凡陛下碍於父亲,真给他赐了婚,江明棠的一生就毁了。 一个没办法同妻子亲密接触,甚至连离她近一点都做不到的丈夫,存在的意义在哪? 难道,她要守著空房过一辈子吗? 之前他想找她道歉,但没寻到机会。 方才在殿上,他其实也想帮她澄清。 可是他嘴笨,又害怕那些陌生女宾,不敢到殿前去,实在是帮不上忙。 想到这里,秦照野更愧疚了,再次诚恳开口:“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他原以为,自己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江明棠一定会很生气地骂他。 谁知道,她听明白他的意思后,竟冲他笑了笑:“没关係的,秦公子,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並没有做错什么。” 秦照野皱眉:“我有错。” “你真的没错。” “我有。” 江明棠无奈,再度强调:“你没有。” “我……” “秦公子,你听我把话说完。”她止住他的话头,认真道:“若非国公爷正好为你求娶,拦住了赐婚圣旨,眼下,我已经被许给小郡王了,可是,我並不想嫁给他。” “我真心觉得你们没做错什么,反而无意中帮了我一把。” “国公爷爱子殷殷之情,我也能理解,所以,你不必愧疚。” 顿了顿,江明棠补充道:“况且,若非涉及三家公府,其实我还真想选秦公子呢。” 秦照野心中一震。 他下意识想问为什么,紧接著就听她道:“真论起来,能嫁进英国公府,是我高攀了。” “而碍於你的病,婚后公婆会把我高高捧起,不必侍奉丈夫,连子嗣也不用生,简直是神仙日子,这些足以弥补你不能接触女子的缺点。” 秦照野:“……” 原来是这样。 她说的,確实有道理。 从前那些说不介意他有病的低户女子,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毕竟英国公府少夫人的名头,还是很吸引人的。 他正想著这个,就听到江明棠再度开口:“话虽如此啦,但我还是希望,公子的病能早日治癒,有个美好未来。” 秦照野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江明棠冲他笑了笑:“因为英国公府的人都很好,你也是,这样的人家,理该得到幸福才对。” 而后,她施了一礼:“我该回殿中了,告辞。” 看著那道背影,秦照野默然无言。 他曾经也做过尝试,想要治癒病症,但都以失败告终。 如此境况,又哪里能有未来呢? 秦照野暗嘆一声,离开此处。 江明棠与其余贵女一道,往太和殿的方向走去。 沉寂了好久的元宝在此时出声:“宿主,刚刚秦照野对你的好感度又增加啦。” 江明棠拐过廊角,眉梢微动,刚要问它增加了多少,却遇到了一位锦衣华服,俊美修逸的男子。 其余贵女赶忙行礼:“见过五殿下。” 江明棠跟著一道行礼,心臟剧烈跳动,令她整个人都有些热血沸腾。 天子膝下,一共有六位皇子。 已经长大成人的,有太子,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 七皇子还是幼童,八皇子尚在襁褓。 其中,太子与七皇子皆是中宫皇后所生。 二皇子乃是世族出身的贤妃所出,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一向与东宫不和。 四皇子是惠嬪之子,惠嬪出身书香之族,温柔嫻静,这性子遗传给了儿子,四皇子整日里也只爱看书,算是个閒散子弟。 而五皇子的生母是顺贵人,曾盛宠一时,可惜红顏薄命,早早去世,陛下便將五皇子交给了贤妃抚养。 也正因此,二皇子跟五皇子一块长大,感情甚好。 让江明棠激动的,正是这位五皇子裴玄安。 因为裴玄安不但是个美男子,还是原书男主,书里无数女子前赴后继,想要嫁给他。 而他表面上依附二皇子,对贤妃恭顺孝敬,实际上他亲娘就是贤妃害死的,所以裴玄安一直在隱忍,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想要报仇雪恨。 这期间,他遇到了女主江云蕙,江云蕙懂他的隱忍与痛苦,二人引为知己,渐生情意。 后来太子与二皇子斗得两败俱伤,裴玄安坐收渔翁之利,做了下任皇帝,江云蕙也成了皇后。 想起原剧情,江明棠心跳怦怦。 裴景衡作为反派之一,都值十个亿。 那原男主的身价,肯定更高啊! 十五亿? 二十亿? 该不会是三十亿吧! 想到这里,她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竭力按耐住兴奋,衝著正看向她的裴玄安,露出了个最漂亮的甜美笑容,眸中灿若星河。 成功看到对方眸中的惊艷时,江明棠笑得更灿烂了,心下想法奔涌。 来吧,我的宝。 我也可以像江云蕙一样,读懂你的隱忍,体谅你的辛苦,倾听你原生家庭的痛楚。 但是听完,我要做什么,你是知道的…… 元宝突然好奇道:“宿主,你要对裴玄安做什么啊?” “这还用问?当然是赚钱啊。” “可是,宿主,”元宝告诉她,“裴玄安一毛钱也不值唉。” 江明棠的笑,突然就僵住了。 “你说什么?” “你没仔细看吗,宿主。”元宝打开攻略目標列表,“他不是你的攻略目標,所以身价是0元。” 江明棠:“……你怎么不早说?” 元宝委屈:“我以为你知道,还想拿下他呢。” 江明棠:“怎么可能呢!” 拿下什么拿下。 不值钱的东西,有什么拿下的。 浪费时间。 裴玄安也没料到会在这儿碰见江明棠,这位江家小姐,可是近来京中的风云人物。 见对方冲他露出甜美的笑,裴玄安一怔,被那容色惊艷。 再看她看过来的眼神里,似乎带了亲近之意,裴玄安心下一动,隱隱有个想法。 他知道,自己生得隨了母亲,俊逸非凡,又一向以温润形象示人,引京中无数女子倾倒。 难道,江家小姐也对他有意…… 这个想法才冒出来,他就见江明棠的笑容骤然消失,脸色淡漠,连看也不看他了,敷衍地福了福身,口称告退,往另一侧走去。 裴玄安被她这番变化弄得一愣,不明白髮生了什么,正要询问,便见本来快步走远了的江明棠,去而復返,脸上重新扬起了笑。 原以为她是有话要说,结果她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连个眼神也没给他,一路小跑到了宫廊尽头,娇声唤人:“太子殿下!” 裴玄安:“……” 第108章 守护十亿 殿下帮忙 直接明示 裴玄安身为五皇子,接触过的贵女並不少。 因为温润如玉的名声在外,平日里待人宽和,人缘素来不错。 贵女们面对他时,基本上只有两种姿態。 要么,眉目含情,娇羞欣喜。 要么,端方有礼,恭敬客气。 但江明棠这种,他真是头一次见。 上一瞬还是巧笑嫣然,紧盯不放,下一息就是冷若冰霜,视若无睹。 变脸速度快到他根本没搞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是太子来了,也不必这样吧? 裴玄安怀疑人生。 不止是他,连元宝也在惊嘆:“哇噻,宿主,你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江明棠一边快步奔向十个亿,一边回它。 “你早说他不值钱,我都不用变脸了。” 元宝弱弱道:“我以为你记得他不值钱来著。” 毕竟宿主当初,可是仔细看过攻略目標列表的。 对此,江明棠表示赚的钱太多了,贵人多忘事。 但她也很纳闷:“你不是说,攻略目標的身价,是按对原剧情的影响力来定的吗?那为什么裴玄安是原文男主,却一文不值呢?” 这合理吗? 元宝解释:“是这样的,宿主,咱们这不但是攻略任务,还算是逆袭任务,你作为恶毒女配,要逆袭主角,那肯定是男女主都包含在內。” 所以,江云蕙不是攻略目標。 裴玄安就更不是了。 谁家配角逆袭,只逆袭一方主角的? 江明棠理解了。 原来裴玄安不仅是个cheap man,还跟她算是对立面。 不,他连cheap man都不算。 他0元啊! 可恶的0元男,竟敢偽装成她最爱的百亿补贴! 这么一想,江明棠真是悔死了。 等回去以后,她要把攻略目標列表再重新背一遍! 一定要避免以后,再出现这种白给笑脸的情况! 这么一想,江明棠面对裴景衡时的笑脸,更真切了些。 她软声行礼:“臣女叩见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裴景衡有些好奇:“你笑得这么开心,莫非遇到什么好事了?” “对呀。”她俏生生开口,“臣女遇到殿下了,当然是好事,肯定觉得开心。” 他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眉头微动,眸底现出些笑意。 “你一个时辰之前,不是才见过孤吗?方才太和殿里上前覲见时,孤就在你侧边,也没见你这么高兴。” “那不一样。” 江明棠笑意盈盈,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臣女现在,有事想求殿下。” 裴景衡:“……” 他就知道。 正要问她是什么事,裴玄安就到了跟前:“见过皇兄。” 见他来了,江明棠笑容敛起,冲他行礼,而后退开两步。 她觉得自己保持了基本的社交礼仪,没有越矩之处,结果裴玄安更纳闷了。 方才他看见江明棠与皇兄说话时,还笑容满面。 怎么他一过来,就垂首躬身,连头也不抬了。 他不过就看了她一眼,也没得罪过她啊。 正纳闷著呢,裴景衡问他:“五弟有事?” 裴玄安把注意力从江明棠身上拉回来,揶揄道:“没什么,只是见皇兄与江小姐相谈甚欢,想著东宫或许马上要有喜事了,才来凑一凑热闹。” 此言一出,江明棠的眼神立马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冷淡,现在就是防备地盯著裴玄安。 0元男说这话什么意思? 不等裴景衡开口,她便抢先一步。 “臣女兄长屡受东宫提拔,才能在今日得陛下嘉奖,兄长冷肃,不善言辞,所以臣女替兄长来表达下对太子殿下的感激之情。” “而后臣女又想到,前段时间的雪灾,正是有太子殿下落定决策,与诸位重臣共同賑灾,才完美解决,心中为有英明少主而自豪,为百姓安稳而欣慰,由此生笑。” “五殿下猜的没错,这倒也確实算是喜事。” 你这个0元男,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更別想跟二皇子一起,让十亿下台,阻止他升值! 她一定会誓死守护十亿! 毕竟她现在拿的,可是忠臣剧本! 裴玄安笑道:“原来是这样,没想到江小姐心胸如此广阔,竟还惦念著百姓。” 江明棠眉梢微挑:“方才在宴席上,陛下命人诵读了新年诫文,那诫文中说,吾辈当常怀报国忧民之心,为百姓开万世太平。” “我虽为闺阁女子,但陛下的教诲,自该铭记於心,故而忧民思民,怎么,五殿下竟没听么?” 裴景衡微诧地看了她一眼。 她怎么了? 为何会对老五有敌意? 裴玄安笑容微凉:“自是听了的。” 见江明棠似乎要说什么,裴景衡开口拦住了她。 “既然听了,你身为皇家子弟,日后须得以身作则,以百姓为先,总不能连闺阁女子也不如。” 裴玄安頷首:“皇兄说的是,我一定铭记於心。” 语毕,他不欲在此多待,找了个藉口离开。 临行前,裴玄安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江明棠,这才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裴景衡看向江明棠:“怎么,老五得罪你了?” 江明棠直言道:“五殿下没得罪我,不过他跟二皇子关係好,我怕他算计您,所以才呛他的。” 裴景衡明白过来:“你多虑了。” 江明棠却皱眉道:“殿下,您还记不记得臣女跟您说的话本?” “记得。” “臣女才在陛下面前拒了三家公府,正是婚嫁敏感的时候,结果刚才五殿下一来,就暗示您跟臣女有私。” “要是传出去了,陛下肯定会动怒的。” “他这样子,像不像话本里给英主泼脏水的小人?所以说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江明棠眸中带了些恨铁不成钢,似乎在说:殿下,您可长点心吧! 见江明棠那副模样,他忍住笑:“江明棠,妄议皇子可是大罪。” “臣女知错。” 她虽说著知错,表情却实实在在写著“我没错”,著实令裴景衡无语又好笑。 想起她刚才说的话,裴景衡道:“你不是说有事求孤,是什么?” 江明棠像是才想起来,眼巴巴地看著他:“臣女想求殿下,能不能让臣女也参加宫中採选?” 裴景衡微怔:“你要参加採选?” “是,臣女想去,但是去岁礼部筛人的时候,臣女有婚约在身,不符合条件,所以未能参选。” 裴景衡轻咳一声:“你,为什么想去採选?” 他看著她,眸中含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唇角扬起。 老五方才也没说错。 或许,东宫真的要有喜事了。 一旁的刘福见状,也是乐呵呵的笑。 看样子不久后,东宫就要迎来第一位女主子了。 面对这个问题,江明棠不假思索:“因为臣女想考女官,报效皇家!” 裴景衡一滯:“?” 刘福:“……” 他的笑容消失:“你刚说什么?” 江明棠看著他:“臣女说,想做女官啊。” 本朝后宫採选是新设的规矩,分为两大块:秀女,女官。 选秀女要求非常严格:良家女子,容貌出眾,品行端正,必须是未婚,议过亲的都不行。 入选的秀女,都是各地才貌双全之人。 她们入宫后,如果得到了帝王宠幸,或者皇子青睞,就可以做妃嬪。 余下的则是成为宫女,算是妃嬪的预备役。 女官的要求,就没这么严格了:未婚或无夫的良家女子,面貌端正,没有恶疾,通礼识字,更看重才德。 前朝腐朽,內乱不休,甚至外来蛮夷还曾当家做主,百姓过得很不好,极其艰苦,连活下去都难。 而本朝建立,拢共不过二十多载,目前还处於战后休养生息,解决遗留问题的阶段呢。 天下人也只不过刚到能吃饱饭的程度,识字的不多,女子识字的就更少了。 所以女官基本上都是从京都,以及附近地区的官女中选拔。 入选了就去六局与內正司就职,由皇后娘娘管辖。 裴景衡看著江明棠,眼神微妙。 “你来求孤让你参加採选,只是为了进宫做女官?” “对呀,殿下,臣女完全是符合考女官条件的,就缺一个名额。” 江明棠眨了眨眼:“而且臣女刚问过礼部侍郎家的小姐了,她说每年宫中女官都招收不足,合规的太少了,很多都是秀女临时顶上的,皇后娘娘还曾为此发愁呢。” “臣女想著,殿下与娘娘一体,臣女去做女官,既能为娘娘分忧,也可以为殿下分忧,堪称一举两得。” 说著,她还嘖了一声,露出十分佩服自己的表情。 人怎么聪明成这样呢? 裴景衡凤眸微眯:“那你知不知道,母后现在最忧心的事是什么?” “什么?” “给孤选太子妃。”他看著她,近乎明示,“你若是想替母后和孤分忧,就该朝著这个方向努力。” 江明棠瞭然点头:“殿下只管放心,臣女若是做了女官,必然会更加深入地观察各家贵女,拼尽全力为您选一位贤德的太子妃的。” 她说著,还凑过去点:“要不趁著宫宴,臣女现在就去跟丞相次女聊一聊,替您先试探一二?” 裴景衡:“……不用。” 她是不是非要气死他才满意? 他对她,真是无话可说了。 刘福也暗暗摇头。 威远侯夫妇当初不是丟了女儿吗? 怎么如今找回来的,是根木头? 江明棠被拒绝了,有些失望。 不过她很快又振奋了起来,问道:“那殿下,您能帮我这个忙吗?” 第109章 只是钓鱼 迴旋鏢 对他负责 对上江明棠期待的眼神,裴景衡缓缓摇了摇头:“事关重大,孤不能以权谋私。” 每年招选女官的人数,都是定额的。 如果他替她要这个名额,礼部,內廷,乃至母后那里,都要疏通。 这样她必会入选,那么就会有另一个候选人被踢出去。 裴景衡承认,有些时候他確实是偏心江明棠的。 但这样不合適。 如果她要为了他去选秀女,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去寻母后言明一切,將她定为正妃。 因为秀女跟女官不同。 前者,只看上位者的心意。 而后者涉及內廷官制,非同小可。 本来是这样想的,但看到她眼底的失望之色时,裴景衡又有些不忍。 “不过,若是这回內廷女官,真的没有招选到足够的人数,孤可以向母后引荐你,但能不能让母后满意,要靠你自己。” 江明棠眼眸一亮:“这样就可以了,谢谢殿下。” 裴景衡应了一声:“回太和殿吧。” “是。” 江明棠跟在他身后,一道往太和殿走去。 元宝好奇问她:“宿主,你真要去做女官啊?” 若是做了女官,活动范围就只限於皇庭之中。 虽说这样是离裴景衡更近了,那其他人怎么办呢? “我只是在刺激他而已,不是真想当女官。” 江明棠思路清晰:“你没看我一开始说要参加採选,他很高兴吗?估计是以为我想嫁给他呢。” 在这般情况下,她骤然转到女官的话题上,裴景衡自然会气她不解风情。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储君素来含蓄,喜怒不形於色,只有牵动他的情绪,才能让他记在心里。 他越想让她知情识趣,她就越装傻。 这样对於裴景衡来说,让她主动示爱,就成了个艰难的挑战。 久而久之,他对她的感情就会越来越深。 要是他一暗示,她马上就表示愿意嫁给他,那还有什么意思? 现在表面上看,是裴景衡在钓她,实际上谁是鱼,还不一定呢。 元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宿主你为了裴景衡,要放弃其余攻略目標呢。” 江明棠无语:“怎么可能,大白天你在说什么梦话。” 她跟百亿补贴才是最配的好吧。 她是疯了才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百亿补贴。 不。 她疯了也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江明棠很清醒。 先不说她一旦被定为太子妃,剩下的九十个亿,就都不能要了,就算她愿意为了裴景衡放弃九十个亿,那以后呢? 如今朝堂上世族盘横,裴景衡若是想当皇帝,就必然少不了跟世族联合。 哦,还要儘可能开枝散叶,因为他家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后宫女人越来越多,朝廷事务越来越忙,经年之后,他还能只爱她吗? 她语重心长教育系统:“元宝,你记住,男人玩一玩,睡一睡都可以,真爱到放弃一切,那就是蠢了。” 元宝:“好的!” 它一定谨记宿主的教诲! 宴会的下半场比较无聊,江明棠只坐在席位上安静吃著点心,待到结束,她与家人一道出宫归家。 將要踏上马车之际,靖国公府的丫鬟过来,表示她家小姐有话想同江小姐说,邀她同车,待会儿会把她送回侯府。 江明棠点了点头,跟那丫鬟过去。 她掀帘上车,看清里面坐的人是谁后,淡声开口。 “祁晏清,你找我有事?” 见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祁晏清有些失望。 不过他觉得,江明棠这么聪明,肯定刚才就猜到了是他找她,却还愿意过来,说明她心里是有他的。 这么一想,他唇角扬起,命人行车往威远侯府的方向去,而后才道:“江明棠,今天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你就没点表示么?” 她眼眸微抬:“什么大忙?我怎么不知道?” “你別装傻。” 祁晏清戳破她:“若非我跳出来求娶,陛下势必要你在小郡王跟秦照野之间选一个赐婚,这难道不是帮了大忙吗?” 江明棠看著他,眉梢微挑:“天子赐婚是无上荣光,这回你又拆了我一桩婚事,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你还敢来邀功。” “你又不想嫁。” “谁说的?”她故意道,“不管是英国公府,还是郡王府,我可都是高攀,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不想嫁呢?” 闻言,祁晏清差点没被她气死。 “那靖国公府,你怎么不知道攀一攀?” “我也想啊。”江明棠似笑非笑,“可是靖国公府世子从前跟我说,他不入红尘,还要去做和尚,我哪敢惦记呀,別耽误了人家的佛道。” 祁晏清:“……” 可恶的江明棠,老是拿这话来堵他。 看著她调笑的神色,他轻咳一声:“那时候你定了亲,他没机会娶你,所以才想去做和尚的。” “现在你退了婚,他自然也就还俗了。” 祁晏清说道:“他为了你一个人,放弃了普渡眾生的大业,你不得表示一二啊?” “哦?那我该怎么表示呢?” “当然是嫁给我了。” 她眸光悠悠:“从前世子对我说过四个字,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今日原话奉还。” “什么?” 江明棠微微一笑:“你想得美。” 被以前自己说过的迴旋鏢,再度扎了个正著,祁晏清这次却没有语塞,反而摇著头道:“就说你是个朽木吧,只看到事情的表面,却不能理解其中深意。” 他一本正经:“这四个字的意思其实是,只要你想,就可以得到我这个美人。” 江明棠:“……” “那么同理,你对我说这句话,也是在暗示我,只要我想,就可以得到你这个美人。” 他凑过去:“所以,江明棠,你刚才是在说要我娶你,对吧?” 江明棠嘴角一抽。 对他个头啊。 她慢声道:“我是不会嫁人的,世子,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祁晏清皱眉:“为什么?” 不等她回答,他就说道:“你可以不把我当人看,这样你嫁给我,就不算嫁人了。” 江明棠这下是彻底无语了:“我什么也不嫁!” 见她没好气,祁晏清妥协了。 算了,他还是不提这事儿了。 免得一会儿,她又跟他生气。 他想了想,岔开话题:“再过几日,我要出京一趟。” “去做什么?” 听到她问话,祁晏清更觉得她是在意他的,不然怎么会关心他去做什么呢。 “朝廷把人口户婚的法规下发后,周边有些州府,配合得不是很好,我奉东宫之命,下巡一趟。” 祁晏清说的比较含蓄。 新定的法策规定,不让隨意卖妻卖女,还对纳妾做了严格规定,结果底下豪绅闹翻了天,跟朝廷对著干。 祁晏清当初会提出这些,是受了江明棠的影响。 但他也知道,战后人口锐减,按理来说,为了恢復生產,早该完善户婚制度了。 不然的话,人口失序,不利於社稷稳定。 这种事,其实从前朝堂上也有大臣提过。 只不过本朝当时有更大的遗留问题,比如说定官平叛,清数田亩,盘查人口,兴修农桑,修防驻关等等,所以一直没轮到完善婚制。 正好他提了这事儿,皇帝当然会同意,也顺势把这活儿安在了他身边,有祁氏坐镇,有些官员想反对也没胆子。 祁晏清嘆了口气。 他堂堂靖国公府世子,如今居然要去干下巡的累活儿。 想到这里,他看向江明棠,不死心地说道:“论起来,我还是因为你才出京的,这你总该表示表示了吧?放心,不要求你嫁给我。” “那你要什么?” 祁晏清看著她,想起上次的坦荡之语,耳根一热,冒著被打的风险,凑得更近了些,说道:“你亲我一下。” 果不其然,下一瞬,他就看见她伸出手来,嘆著气往后躲了些,道:“江明棠,你简直是悍妇,就知道打我,也不想想,我为……”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预料中火辣辣的疼痛,並没有降临。 因为她伸出来的手,只是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而后微微俯身。 芳馥之气,近在咫尺。 唇上的温热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祁晏清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瞪大了眼睛。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以后,他耳根处的緋红,蔓延至整个面庞、脖颈,整个人彻底傻了。 他满腹算计,一腔才智,在这一刻尽数消失不见,头脑空白,只听得见怦怦的心跳声。 她就在他眼前,亲著他的时候微微闭眼,他甚至於能数得清楚她的睫毛…… 良久,江明棠睁开眼睛,离开了些:“这回,你满意……” 话音未落,修长的指节扣住了她的手腕,原本要撤离回去的江明棠,被祁晏清强行拽了回去。 他的气息將她整个人都围裹住,另一只手放在她的颈后,不容抗拒地吻了上来。 “唔……” 这次不是贴住,而是带著强势的掠夺与侵占,凶悍而又迫切。 气息交融,令人沉沦,无法自拔。 车中的氛围,渐渐灼热起来。 察觉到她没有推开的意思,祁晏清心中更加酥麻,不知不觉就把人搂进了怀里。 他的攻势开始变得轻柔,欲望却越来越重,凭藉著本能,拉著她一道沉沦…… “世子爷,到侯府了。” 直到车外传来一声提醒,江明棠才恍然回神,撤离开来,摁住他试图作乱的手:“到……” 祁晏清面色潮红,不耐地嘖了一声,扬声冲外面喝道:“绕城一圈!” 而后,不满地再度凑上来封唇。 但这回换来的是她的抵抗:“祁晏清,我到家了!” “你听错了。” “你……唔……你给我鬆开!不许追著亲!” “嘶……”他吃痛抽气,终於微微鬆开了些,不满地看著她,“你咬我干什么!” 唇上隱隱带了些血丝,衬得他原本那张原本精致而又冷淡的脸,在此刻带了些靡丽。 虽说被咬了,但那扣住她腰身的手,却始终没有鬆开。 江明棠都气笑了:“我说话你听不懂吗?鬆手,我到家了,让我下车。” “不让。” “祁晏清!” 见她怒了,他嘆了口气,而后把人搂进怀里,头搭在她颈窝处,闷声道:“小气鬼,让我再抱会儿都不行吗?” 江明棠没好气:“你再抱下去,天就要黑了。” 但她没有推开他。 祁晏清察觉到这点,把她搂得紧紧的:“江明棠。” “嗯?” 他声音发闷:“既然都亲我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对我负责?” 第110章 负什么责 別丟下我 听到这句话,江明棠反问道:“负什么责?” 祁晏清一愣,略微鬆开她一些:“你我已经有肌肤之亲,那自然就该议亲,而后成婚啊。” 看著她眸中淡色,祁晏清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 她刚亲完他,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下一瞬,他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她直视著他:“祁晏清,我说过,我不会跟任何人成亲。” 他万分地不理解:“到底是为什么?你別告诉我是看破了红尘,我不信。” 哪有看破红尘的人,还会亲他的? 所以这理由,根本不成立。 江明棠想了想,还是给了个理由:“因为我觉得,成亲对我来说,是一种累赘,也是一种约束。”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是钱还没到手。 “那你之前为什么想嫁给陆淮川?甚至於还为了他私奔。” 祁晏清紧盯著她:“难道嫁给他,就不是累赘,不是约束了吗?” 一想到江明棠不成亲的原因,或许是为了给陆淮川守身,他就万分火大。 他就说吧,该早点把这婚事拆了,再把人送去北荒,生死不復相见! “歷经退婚一事后,我想明白了。”江明棠算是坦诚,“嫁给陆大哥,也是约束跟累赘。” 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回答,祁晏清一怔。 “如今只有我是父母亲生的子嗣,威远侯府的一切,未来都是我的。” 江明棠:“所以,我不用出嫁也有依靠,更不想只囿於后宅婚嫁,我想自由自在地活著。” 祁晏清试图劝说:“你嫁到靖国公府,也是自由自在的生活啊。” “怎么可能?” 她笑著摇了摇头:“我是嫁给你,那是作为世子夫人,一切都是仰你鼻息得来的,若是有朝一日,你爱上了別的女子,我又该如何?” “江明棠。”祁晏清肃重了神色,唤她的名字:“我不会爱上別人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世上能入他眼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 他一旦认定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 如果江明棠没有出现,他是真的不打算入红尘俗世。 江明棠不想跟他多说这些,反正说了他也不会理解的。 “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成亲就对了。” 祁晏清不甘心:“那你亲我算什么?” 她眨了眨眼:“是你让我亲你的。” 他气的要死:“我让你亲你就亲,那我让你嫁给我,你怎么不嫁?” 江明棠理直气壮: “亲跟嫁能一样吗?亲又不用搭上一辈子。” 祁晏清:“……” 所以,她一开始就打算白占他的便宜啊。 察觉到她要下车,祁晏清急忙又把她扣进怀里,声音有些闷。 “我不管,你必须要对我负责,既然你不嫁人,那我入赘侯府,这总可以了吧?” “你別闹了。”江明棠无奈,“你入赘,那靖国公府怎么办?” “祁氏又不是没有別的子嗣,我……” 他话音未落,车帘猛地被人一把掀开。 二人皆是一怔。 江明棠抬眸,就看到了自家兄长阴沉到了极点的神色。 江时序出宫后,趁著还没到下值的时间,去了一趟虎賁军,处理公务。 回来后,就见家门口停著靖国公府的马车。 原本他以为是討嫌的祁晏清又登门了,正要进府去,结果隱约听到了马车里传来棠棠的声音。 他心下一沉,走过去掀开车帘,便看到了这令他怒不可遏的画面。 棠棠被祁晏清紧紧抱著,那小子还把头靠在她颈窝处! 这一瞬间,江时序只有一个想法。 杀了他! 他的手也在瞬间握住了腰间长剑,就在他想动作之时,却对上了江明棠冷淡的眼神 只这一眼,就足以让他的凛然杀意,瞬间冻结。 那原本已经微微出鞘的长剑,也停在了原地,无法再被拔出。 江时序喉中乾涩,眸中情绪翻涌,好似被人扼住了咽喉的困兽。 在那般目光的注视下,他慢慢,慢慢地鬆开了手。 长剑回鞘,发出轻轻击音。 江时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棠棠,回家,我扶你下车。” 说著,他直直地看著她,向她伸出手去,指尖微颤。 还没等江明棠回应呢,祁晏清挑衅地看向江时序:“兄长,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啊。” 他把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你要是再迟点来,明棠都要答应嫁给我了。” 他话音才落,江时序如刀般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祁晏清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可他丝毫不畏惧,反而又轻描淡写的补了一句。 “江明棠,你口脂蹭我脸上了。” 江时序瞳孔一震,另一只掩於袖里的手紧握成拳,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心臟剧烈跳动,抽疼。 但最终,他生生压下这股疼,看向江明棠,眼神里带了一丝恐惧:“棠棠,我们回家。” 江明棠应了一声,而后道:“祁晏清,鬆手。” “我不。” 他当即拒绝:“我说了,你要对我负责……” 对上她眸中渐渐聚起来的冷凝,祁晏清的声音莫名小了下去,直至最后彻底安静。 他敏锐地意识到,她要生气了。 再不放开,怕是没有好下场。 於是那紧紧环著的手,到底还是鬆开了,眼睁睁看著她下车。 在被江明棠牵住的瞬间,江时序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那种漂浮於空中不踏实的感觉,总算是消失了点。 他根本顾不上祁晏清,跟著她一道进了府门。 看著兄妹俩远去的背影,祁晏清方才的无赖痴缠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 江明棠身边环著的狼,实在是太多了,著实令人碍眼。 她只会嫁给他。 他也绝不会容许別人沾染她。 这些人,他会一个一个地解决掉。 侯府,听涛院。 江时序被祁晏清刺中的剑伤,还没有好全。 就在刚才,他以换药的藉口,把江明棠留在了自己院子里。 看著眼前给他上药的人儿,江时序坐在榻上,叫了她一声:“棠棠。” “嗯?” “你……”他艰难地开口,“喜欢祁晏清吗?” “喜欢啊。” 轻飘飘地三个字,却让他的心坠入了无尽深渊,整个人像是浸在了冰水里,从骨头缝里发凉。 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要嫁给他吗?” 江明棠摇了摇头:“我谁也不嫁。” 江时序抓紧被褥的手,微微鬆了些。 紧接著,便是不理解:“那你为什么要……亲近他?” 他试图理解她的逻辑,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 却不料,江明棠冷淡地说道:“哥哥,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论我做什么决定,哥哥都要听我的。” 说著,她放下药膏:“药上完了,我该走了。” 江时序被她那句“自己的事”刺痛,看著她起身往外行去,恍惚间,他觉得她这是要彻底拋下他了。 巨大的恐慌,充斥在他的心间。 江明棠才要跨出门槛,一只有力的手臂先一步从她身侧伸出,將半开的门猛然叩死,发出震响。 天色已暗,廊下灯笼的光线被彻底隔绝,室內只有一盏烛火,明暗交错的阴影,落在江时序俊逸冷冽的面容上。 他身形高大,江明棠被他完全笼罩,只留有一丝呼吸的空间。 他不放她走。 可是,却连抱她也不敢,怕自己伤到了她。 “棠棠不是说,要我留在侯府,一辈子待在你身边吗? 江时序紧盯著她:“为什么还要拋下我?” 他的眸中痛苦,忌妒,恐慌,阴狠交织不断。 分明是强势的姿態,最后却只能化作无力的呢喃。 “別丟下我。” 他只能固执地重复这一句:“別丟下我,別丟下我……” 江明棠看著他,微微嘆气,拭去了他眼角的泪,覆唇过去。 江时序一颤,欣喜若狂,急切地回应,剧烈而又沉重,辗转之际带了无尽的偏执,滚烫的气息灼得人心口发疼。 强势如他,就这样被她轻而易举地拽住衣襟推著,一步步退到了榻侧,无力坐下。 腰带束住了手腕。 烛火摇曳,满地罗裳。 艰难喘息的时候,他听见她在上方说道:“哥哥。” “除夕夜的事,我全都记得。” “现在,该轮到我了。” 第111章 想明白了 回答问题 江时序沦为了俘虏。 身位將领,处在战场之上,他自然是想反攻破敌的。 可他现在做不到。 因为他被束缚住了。 最亲近的人成了敌人,用软刀子慢慢折磨著他。 太难捱了。 俘虏不能隨便动弹,是基本准则。 骨子里的血性,让他不甘地想要反抗。 可稍微动弹一下,对方就会立马离开,使他不得不安分下来。 江时序只能按耐地,沉静地等著她的疏漏之处。 终於,他等到了。 当她失去了强势,像喝醉了酒一样,无力地“挟持”著他时,他终於得以开始反攻。 “嗯……唔……” 一个会反攻的將领,肯定是不能让敌人发出声响来打草惊蛇的。 腰带断裂,攻守异形。 原本还囂张的人儿,成了阶下囚。 在他的攻势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翻来覆去念著的,只有三个字。 “坏哥哥……” 江时序觉得自己有点冤枉。 分明她才是坏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他不想只背负著坏的名头。 於是,他选择用彻夜行动,把这点坐实。 …… 临近卯时,江明棠又一次被折腾醒了。 她昨夜根本没怎么睡过,如今又累又困,连抬手打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表示不满。 “別闹了,我累。” 身侧的人发出一声闷笑,颇有些遗憾。 但想起她的娇蛮,到底是选择了顺从。 他收回了手,没有再下一步动作,只是环著她,不愿放开。 看著身侧人的睡顏,江时序毫无睡意。 如今的一切於他而言,如梦似幻。 他原本以为,自己真的要失去棠棠了。 结果峰迴路转,他得到了她的青睞。 经歷过冲昏头脑的极致欢愉后,此时的江时序,反而终於冷静了下来。 自从知道自己对棠棠的心意后,他整个人都患得患失,焦躁不安。 每当看见她跟別人在一起时,这种情绪格外强烈,甚至于越来越暴躁,完全丧失了以往的冷静与沉肃。 也正因此,他才会迫不及待地揭开自己的身世,斩断他们之间虚假的血缘。 因为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够光明正大的拥有她。 但很显然,他想错了。 即便他不是侯府亲生的,棠棠也没有嫁给他的意思。 想起昨夜江明棠对他说的那些话跟举动,江时序的思路格外清晰。 棠棠分明记得他在除夕夜的越线之举,却装作不知道。 不但没有拆穿他,厌恶他,反而一如既往的亲近她,还在昨夜把这件事说给他听。 这至少能说明,或许在当时,她就是喜欢他的。 但这也不妨碍她跟陆淮川私奔。 还有昨天她亲了祁晏清,亲口承认了喜欢他。 可现在,她躺在他身边。 江时序眸光微暗,认清了现实。 一直以来,他都弄错了方向。 真正需要他在意的,从来就不是外面的虎狼。 因为决定权,始终在棠棠手里。 她的心意,从来就不是只给一个人的。 而她喜欢谁,就会亲近谁。 但同样的,这份亲近能持续多久,深厚到什么程度,也全在她一念之间。 以强硬的態度对待她,忤逆她的想法,就会离她越来越远。 只有顺从,才能得到她的垂怜,才不会被她拋下。 想明白这点之后,江时序把身边人拥得更紧了。 往后,他一定会紧紧抓住棠棠不放的。 他这辈子,都要待在她身边。 木已成舟,原本江时序是打算天亮以后,就求娶江明棠的。 但现在他已经猜到了极有可能会发生的结果,於是將这个想法摁了下去。 天蒙蒙亮时,江时序就该去军营了。 他起身整好衣装后,去了毓灵院。 流萤跟织雨一宿没睡。 小姐去了大公子的院子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到了就寢的时候,她们两个去了一趟听涛院,打算把小姐接回去。 结果远远地就看见房门紧闭,下人们还都被遣退了。 当时,流萤与织雨就隱隱有了个猜测,但不太確定,没敢贸然去敲门。 正当她们彻夜惶惶不安的时候,江时序来了毓灵院,吩咐她们取一些衣物,过去伺候江明棠。 听明白他的话之后,流萤跟织雨心中咯噔一下,困意迅速被驱散,整个人都清醒了,慌忙跟著他一块过去。 等进了內室,看见散乱的衣服,以及掀开帷帐后,自家小姐脖颈上隱约的痕跡,两个丫鬟什么都明白了过来。 正震惊时,便听到江时序沉冷的声音:“管好你们的嘴,不许透露任何风声。” “奴婢不敢!” 江时序应了一声,掖了掖被子,坐在榻边望著熟睡中的人儿,久久未动。 他心中的欢喜经久不散,怎么看也看不够。 直至天光大亮,早就过了入营的时间,他才淡淡说道:“你们在这守著,等小姐睡醒了,再回毓灵院。” “是。” 江时序在江明棠唇上落下一吻,这才起身出去。 他还是要去军营的。 虽然江时序很想就这么一直守著她,但是,棠棠不喜欢他懈怠军务。 而且经过昨夜的事,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缠著她要名分。 那样,应当只会让她觉得厌烦吧。 所以,他要去军中。 不仅是他自己需要冷静,也是给棠棠留出面对这件事的时间。 他不想让她感觉到一丝丝的尷尬,或者压力,因为那样只会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待到午时下了值,他再回来看她也不迟。 江明棠这一觉,睡到近午时才醒。 待神智清醒了些,她才把系统放出来。 解除屏蔽之后,元宝第一时间就是惊叫。 “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昨天为什么又屏蔽我?” “你到底干了什么!” 江明棠打了个哈欠:“江时序。” 元宝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她是在回答它第二个问题,整个统都呆了:“啊?啊!?啊!!” 第112章 认清身份 积分变动 送他什么 “宿主,你为什么要奖励江时序呀?” 元宝嘟囔著,说了这么一句话。 宿主这么好,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江明棠眉梢微动:“也不是奖励吧,就是看他哭得太好看了,我一时没把持住。” 人都是有欲望的。 面对这一群如花似玉的美人,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她可是真心爱他们每一个人的。 但江明棠也承认,某种意义上,她確实很喜欢看强大的男人,流露出脆弱的模样。 尤其是像江时序这样,一米八几,宽肩窄腰,沉冷肃杀的英俊军官,分明姿態强硬,却只是哭著求她別丟下他…… 嘖。 有点带劲。 所以她会起色心,也是人之常情啦。 而且,她是来做攻略任务的,又不是来出家的,干嘛还要守身如玉。 有花堪折直须折嘛。 不止是江时序,以后裴景衡,祁晏清,陆淮川,陆远舟,慕观澜,秦照野……有一个算一个,她全都要笑纳! 当然了,笑纳归笑纳,她一个也不会负责。 她的真爱,只有百亿补贴。 说到这个,江明棠问道:“对了,我的积分有没有变化?” 宫宴太忙了,这么多攻略目標,乱成一锅粥了,为了全身心投入其中,狠狠赚钱,她让元宝宴后再上报积分。 “有的宿主。” 元宝挨个播报。 【目標人物祁晏清好感+4,总好感度94点,获得积分32点。】 【目標人物裴景衡好感+7,总好感度60点,获得积分70点。】 【目標人物慕观澜好感+5,总好感度24点,获得积分25点。】 【目標人物秦照野好感+15,总好感度18点,获得积分75点。】 元宝:“以上共获得积分202点,当前积分总余额2564点,恭喜宿主!” 江明棠有些惊讶。 秦照野的好感度,居然一下子增长了这么多吗? 不过转念一想,他恐女,十几年来根本没怎么跟女子接触过。 她大概是唯一一个,可以稍微离他近些的女子,加这么多,好像也不奇怪了。 虽然祁晏清的好感度才增加了4点,但江明棠也很满意了。 上了90点之后,会有一段平台期,增速快不起来。 若非她亲了他,怕是涨得更慢。 元宝:“宿主,你昨天要是把祁晏清给睡了,说不定他的好感度已经到100点了。” 江明棠並不这么觉得。 “傻元宝,你把事情想的太容易了。” 这些攻略目標,除了陆淮川是个温润君子之外,没一个是简单的角色。 祁晏清好感度没增加到100,是没睡一觉吗? 当然不是。 是因为在他心里,目前最重要的还不是她。 是祁氏。 又或者说,是他自己。 他即是祁氏,祁氏亦是他。 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祁晏清现在没皮没脸地缠著她,似乎只要她同意嫁给他,他什么都愿意做,连入赘都能答应,底线全无。 那是因为,她跟他没有利益衝突。 威远侯府跟靖国公府都是太子党,是紧密的同盟,所以他觉得入赘没什么。 但她要是损害了靖国公府的利益,跟他站到对立面,江明棠毫不怀疑,祁晏清会马上翻脸。 而且,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一定会有占有欲。 之前的江时序,看到谁靠近她,都会勃然大怒,这就是占有欲带来的应激反应。 就算温和如陆淮川,婚约在身时,也会宣示主权。 祁晏清就更不用说了。 以他的性子,绝对接受不了跟別人分享她。 要是她真把他睡了,祁晏清就会不计一切代价,马上逼著她给名分。 裴景衡也一样,储君只是看著温良,雷霆手段可不少,否则他也不能在跟二皇子的斗爭中,多次胜出。 虽然江时序对她的占有欲也很强,但他会忍,听话。 更何况,他现在是自家人,完全不用担心事后嫁娶的问题。 就算闹大了,她坚持不嫁,难不成威远侯府还会把唯一的子嗣给逼死吗? 而且,江时序现在只是把流萤跟织雨叫过来,自己却照旧去了军营。 这说明他已经学乖了,不会要名分了。 那她就更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了。 后半夜的时候,江时序自己去打了水,已经给她仔细清洗过了。 但他要的太狠,还刻意留下了许多痕跡。 回了毓灵院后,江明棠又命人备了浴桶,把元宝给她的凝清露倒在里面后,整个人沉在里面养肤。 她还是有些累,泡著泡著,昏昏欲睡。 流萤跟织雨侍奉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主子身上的痕跡实在太多了,就算她们两个没成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然,她们是绝不敢乱说的。 江明棠早午都没去膳厅,老夫人放心不下,正要去毓灵院看看,遇到了取膳食的流萤,便问了两句。 流萤顶著巨大的压力,找了个理由:“小姐昨夜看书,一宿没睡,现下还在榻上困著呢,老夫人见谅。” 一听这话,老夫人便歇了去毓灵院的心,让江明棠好好休息。 及至午时,江时序从军营回来了。 他步伐匆匆,直接去了毓灵院。 可到了內室门口,竟有些不敢进去,停在了原地。 织雨一开门,就看见了江时序,想起小姐身上那些痕跡,脑子一抽,结结巴巴地开口。 “姑爷……不对,大、大公子,您回来了。” 话才出口,她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她之前確实一直在想,是不是该改称公子为姑爷了? 但小姐这还没成婚呢,她怎么先叫出来了? 江时序亦是怔然,眸中带了些喜意,但很快恢復了沉冷,缓声说道:“称呼照旧便可,注意些。” 织雨鬆了口气:“是,大公子。” 內室里传来江明棠的声音:“哥哥回来了?快进来吧。” 听著那道娇声,江时序喉头一紧,脑子里不由自主的闪过那些旖旎风光,呼吸微微急促。 停了几息后,他才抬步进去。 江明棠正在妆檯前,待流萤为她上完脂粉后,她正要自己描眉,手中黛笔却被人接过。 从镜子里,她能清晰地看到江时序压抑著慾念的眼睛。 他將她转过来些,为她勾勒眉形,说道:“我许久没为棠棠画眉了,手生了些。” 她娇俏一笑:“若是画得不好看,我可是罚哥哥的。” 江时序不傻。 从方才江明棠唤他的那一声,他就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自处了。 “好,哥哥爭取给你画得漂亮些。” 他以哥哥的名义,做著夫郎的活儿。 描著描著,便又生出了綺思,盯著她的樱唇,目光比以前还要放肆。 但到底是忍住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老老实实为她画完了眉。 待到放下黛笔的那一刻,江时序悄悄鬆了口气。 说实话,离她这样近,却什么都要忍著,实在是煎熬。 待她彻底上完妆后,江时序拿起一个匣子,送到了她面前。 江明棠不解:“这是?” 江时序眉眼淡漠:“祁世子派人送来给你的,凑巧我在门口遇见了,便带了过来。”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这东西扔得远远的,让它永远没有机会出现在棠棠面前。 但若是以后棠棠知道了,定然会不高兴。 所以,他还是带了过来。 江明棠打开小匣,里面放著一枚精雕细琢,纹饰清美的圆佩,中间刻了个小小的“晏”字,还有一封书信。 祁晏清这是什么意思? 待到书信展开,她眉梢微动。 信里祁晏清说,这是靖国公府为他打造的私佩,上面还有他的名字。 按规矩,他是该在议亲后,把这个交给未婚妻的。 但是现在,他给她送过来了。 “江明棠,你也要给我回一份礼才行,最好是你贴身的配饰。” 这样,他就可以拿来当定情信物了。 正当江明棠思索该给他回什么之际,一旁的江时序开口了。 “棠棠要是想不出该回祁世子什么礼物合適,哥哥有个主意。” “什么?” 江时序走出內室,冲流萤吩咐了几句。 片刻之后,她將从听涛院取来的东西,放到了自家小姐面前。 那是一个玄月玉佩,上面刻了个江字。 江时序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是当初,双亲定製给侯府下一任继承人的玉佩。” “从前此物都是由我代为保管,如今侯府亲生的子嗣,只有棠棠一人,那这个自然也该还给你了。” “祁世子送你私佩,你总不能用寻常之物隨意糊弄,不然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番真意,我是觉得別的东西,都不如这个意义重大,不如就送这个,想来祁世子收到此物,也定然会很开心。” 说这话时,他眸中闪过一丝冷凝。 还要棠棠的贴身配饰? 呵。 他想得美。 江明棠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眼尾微挑:“哥哥当真是这么想的?” 江时序面色不变:“自然。” 见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低声说道:“当然了,哥哥只是提个建议而已,具体回他什么,还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又或者,你可以再备一份礼,与这个一道送去靖国公府,由著祁世子自己选,毕竟世子素来挑剔,若是送的东西不合他的心意,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江时序眸光深暗:“棠棠觉得如何?” 第113章 选了一个 接连离京 可是真心 两天后,靖国公府。 祁晏清看著石桌上的东西,眉头微皱,问织雨:“这是什么意思?” “回世子,我家大小姐说,实在不知您喜欢什么回礼,於是备了三样东西,但是您只能选一个,另外的再带回去。” 闻言,祁晏清不由冷哼一声。 江明棠也太小气了。 他可是马上要离京了, 送个礼还要三选一,就不能都给他吗? 虽说心中抱怨,但他还是挑选了起来。 第一个,是荷包。 第二个,是翠玉环。 “这荷包是我家小姐亲手做的,上面还绣了只狸奴,翠玉环是我家小姐最喜欢戴的,终日不曾离身。” 祁晏清却看向了第三个盒子:“这个呢?” “这是我家侯爷跟夫人,当初为小姐定製的玄月玉佩。” 织雨说这话时,有些心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其实小姐的原话,是说给继承人定製的。 但是出门时,大公子叫住了她,命她改称是给小姐定製的。 不过,侯府就小姐一个亲生子嗣,这么说倒也没错吧。 祁晏清仔细思考起来。 片刻后,他拿起玄月玉佩:“我要这个。” 荷包跟翠环都不错,但是商铺里也可以买到,谁知道是江明棠送的? 而且,陆淮川也有个荷包。 虽说跟他的绣饰不一样,但他可不想跟陆淮川用一样的物件。 这个玉佩好。 上面还刻了个江字。 江代表什么? 自然是江明棠啊。 而且,这还是他未来岳父岳母定做的,意义非凡。 祁晏清越想,越觉得满意,让织雨把另外两件东西带了回去。 哼。 改天他一定要戴上这个玉佩,去江时序,陆淮川还有面前转一圈。 让这两个人知道知道,他得了特殊的定情信物,跟他们这些庸脂俗粉可不一样。 至於秦照野,祁晏清压根没放在眼里。 一个恐女患者,能有多大威胁。 但另一个人,祁晏清眼下却有些提防了。 慕观澜。 想起那天他在宫中说,与江明棠有秘密,祁晏清的眼眸里带了些寒意。 区区一个替身,居然还敢屡次三番靠近江明棠。 既然他无视他的警告,那他也没必要客气了。 不久前,皇帝下令重查承安郡王围城一案,朝中各路虎狼,都有些躁动。 待他这次出巡迴来,他就让慕观澜以小郡王的身份,命丧京都! 届时,皇帝必然震怒。 到时候,他再利用围城案的线索,把矛头指向拥护二皇子的世族,来个一举两得。 祁晏清这么想著,暂且忍下了对慕观澜的杀意。 他要谋略有谋略,要美色有美色,要地位有地位。 这些人,拿什么跟他斗。 江明棠,迟早是他的! 祁晏清摸著那枚玉佩,正想著將来向江明棠提亲的时候,该准备哪些聘礼呢,便听见一道声音。 “哟,世子爷笑得如此灿烂,草民还真是头一次见,可是遇到什么大喜事了?” 抬眸见是迟鹤酒来了,祁晏清收了笑:“关你什么事儿?” “嘖嘖嘖,你前几日才夸我出的主意有用,还给了我银子,今天就翻脸了?” 迟鹤酒懒散往椅子上一靠:“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跟那个姑娘有关吧?我真好奇,到底是哪家的姑娘,有如此本事,竟能如此牵动你的心绪?” 祁晏清淡漠道:“不该打听的事少问,免得性命不保。” 迟鹤酒嘆了口气。 算了。 反正与他无关,何必多问。 “我与徒儿借住这些日子,受到府上诸多照顾,听说世子將要离京下巡了,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他摸出一个瓷瓶放在桌子上:“这是我制的补气丸,便是將死之人吃了它,也能顶著一口气从坟里爬出来。” “世子一向嘴贱,外出这一趟,怕是又会得罪不少仇家,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来。” “你带上这个,若是真遇险了,服下它好歹能撑著一口气,留下寻凶线索,到时候真相大白,我必日日讚颂……啊不是,唾骂贼人,为你出气。” 祁晏清淡淡看过去:“迟鹤酒,你是不是觉得人间风光赏够了,想去地府看一看?” 迟鹤酒摇了摇头:“唉,做人好难。” 撒谎不行,诚实也不行。 看在那瓶补气丸的面子上,祁晏清最终没跟他计较。 毕竟药王穀神医制的药,万金难求。 见迟鹤酒要走,祁晏清今日心情好,也不介意透露些消息给他:“比起我,你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 “哦?草民有什么好担心的?” “慕观澜也在京中。” 这话一出,迟鹤酒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硬了。 “什么?!”他一贯的散漫消失不见,“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迟。”祁晏清抿了口茶,“趁著他还没发现你,赶紧离京吧,免得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 迟鹤酒脸色难得凝重。 慕观澜这个疯子,怎么也在京中? 当真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不行,他要回去收拾东西,赶紧跑。 另一边,得知祁晏清居然选了那枚玄月玉佩,江明棠万分无语。 她可是送了三件东西过去,他是怎么精准挑中那个的? 算了算了。 隨他去吧。 这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別人。 三日后,祁晏清领东宫之命,带人下州府巡视,督促各地人口户婚,儘快按制行事。 而祁晏清下巡后不久,江时序也秘密出京了。 对家中人,他说的是奉上峰之意,领虎賁军助州府办差。 实际上,他是查到了承安郡王旧部的下落。 这些日子以来,江时序从未放弃追查围城案,歷经千辛万苦,总算是找到了些线索。 让別人去,他不放心。 他必须要亲自跑一趟。 若那人真是承安郡王旧部,真相或许就能够水落石出。 江明棠表面上不知道这些事,实际上一清二楚。 论起来,江时序能查到那个旧部的下落,还是她暗中帮忙的。 她让系统定位到那旧部的下落后,又把一个低级系统道具,用在了威远侯身上,让他得以清晰梦见当年之事的细节,从中寻得线索,指点江时序追查的方向。 如今,江明棠是盼著江时序早点恢復真实身份的。 因为这样,他就会升值。 额外的钱,当然更要挣了。 祁晏清跟江时序接连离京,江明棠想赚积分,只能把目光转向別人。 前段时间,太子党的官员被检举严重贪污受贿,皇帝派人彻查,听说太子还为这位官员周旋,想保住他的性命。 结果那位官员在狱中受审时,反而把脏水泼向了太子党。 他说一切都是受太子指示,自己一分一毫都不曾贪墨,全都供给了东宫属臣,还交出了所谓的帐簿。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连江明棠都能猜出来,裴景衡是被人设计了。 那个官员,从头至尾都是敌党的人。 好在裴景衡贤名在外,又找出了关键证据,才解决此事。 不过,被自己信任的手下背叛,他一定也很伤心吧。 江明棠决定去东宫拜见,扮演一个寧为君死的死忠粉,好好安慰他一番。 结果刚出门,元宝就告诉她:“宿主,裴景衡如今不在东宫。” “那他在哪?” 得到答案后,江明棠吩咐车夫改道。 农历三月中旬,晴空万里,陌上草色青葱,桃花灿烂,细柳垂岸,春溪清浅,流水潺潺, 整个京城都融在暖意之中,不论贵族与平民,都为这抹春色著迷,纷纷走出家门,赏花踏青,迎风折柳,簪花放鳶。 护城河边,画舫琳琅。 各处园林之中,皆是人来人往。 桥头柳下,裴景衡青袍素簪,作寻常书生打扮,看著不远处宽阔的湖面,一语不发。 刘福也换了一身寻常下仆的衣裳,陪在主子身侧。 忽地,他看到了个熟悉的人,犹豫了一会儿后,打破了此间沉静。 “公子。” “嗯?” “小人好像看见威远侯府的江小姐了。” 裴景衡收回了目光,顺著他的指向看去,果不其然,在不远处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穿得像只粉蝶,格外明媚,並没有看见他,下了车后,跟三五个丫鬟家卫一起四处閒逛。 一会儿瞧瞧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簪花折柳,喜笑顏开,格外活泼。 美人如画,只是这么看著,就让人心情大好。 在察觉到周遭的男子,都將目光投向那桃花仙似的人儿时,裴景衡眸色微淡,抬步走了过去。 江明棠正沿著湖岸赏景呢,忽地面前就站了个人。 待她看清是谁后,惊喜万分,接著就要行礼:“殿……” 裴景衡伸手拦住了她,摇了摇头:“不必声张,我今日亦是陌上百姓。” 江明棠看清他的穿著打扮,明白过来:“是。” 紧接著,她好奇道:“公子,您怎么会在这儿呢?” “我是来赏景的,没想到会遇见你。” 裴景衡目光轻柔,刚要说他们还真是有缘。 结果就见江明棠严肃了神色,道:“公子,景色什么时候都能看,家中事务繁多,还等著你处理呢,忙里偷閒不可取,更不能疏懒懈怠。” 裴景衡:“……” 她还真是跟那些属臣一般,巴不得他时时刻刻,伏案桌前。 “江明棠,我也需要休息。” 他无奈地开口:“况且近来我心情不佳,才出来閒散一二。” “心情不好?”江明棠迅速抓住了重点,皱著眉头想了一会儿,才小心问道,“公子是为近来手下人贪墨的事,而烦闷吗?” 裴景衡没应声,但也没否认。 见他这样,江明棠哪里还能不明白? 她轻嘆了口气,劝解道:“公子,参天大树,亦有坏枝,小人背德,非你之过,不必扰心,况且公子身边,还有许多人以赤诚忠心相待,何必为鼠辈伤神,而令他人担心呢?” 裴景衡脚步微动,侧眸看她:“那你呢?” “啊?什么?” “你不是说,我身边有许多人赤诚对我吗?” 他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看向她的目光深远若渊,轻声道:“那你待我,可是真心?” 第114章 到底为何 他不能收 还望体谅 江明棠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我对公子的真心,那还用说吗?日月为证,天地可鑑,坚若金石,赤诚如火,纵经风霜雨雪,亦无半分移改!” “因为公子秉性清正,纯厚端方,明达仁善,德才兼备,怀圣贤之风,行君子之事,能认识公子,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话落,她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压低了些:“您放心,我肯定是一直追隨著您的。” 纵然知道这不过是她在阿諛奉承,但裴景衡的心情,竟真的好了些。 被她这样充满仰慕地看著,他心下一动,竟有些衝动。 想要问她,那你可愿入东宫,一辈子与我相依相隨? 结果话还没出口呢,就见她凑近了些,小声开口。 “殿下,看在臣女待您这么真心的份儿上,您可一定要多多提拔臣女父兄啊。” 裴景衡:“……” 心中升腾起来的那一点衝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面无表情:“那你待我真心,到底是因为我值得,还是为你父兄?” “都有啦。” 江明棠嘿嘿一笑,又拍了个马屁:“若非公子当初慧眼识珠,提拔兄长,我也不会结识公子这般神仙人物。” 闻言,裴景衡更不想跟她说话了。 这不还是为了她父兄吗? 唉。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裴景衡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往前走去。 刘福也暗暗嘆气。 江小姐如此聪慧的人,怎么在情事上,就是不开窍,能把路走窄成这样? 太子妃的父兄,殿下肯定是要提拔的呀。 届时,哪儿还用得著她这么阿諛奉承? 还有,殿下虽然看著温和,实际上待人总是疏离的。 尤其是遇上那些贵女,连三句话都说不了。 结果殿下对江小姐的特殊,她是一点没感觉到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愁人,太愁人了。 长街之上,裴景衡行在最前方。 他身后,跟著刘福跟江明棠。 她小声道:“刘管家,公子刚才还笑了,现在好像心情又不好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嘛?” 刘福:“……” 太妙了。 她还敢问。 对上江明棠纯然的目光,刘福还是选择了回话:“可能是公子觉得,一个人行在前头,有些孤单,江小姐不如上前去陪著他?” “啊?我吗?” 江明棠不解:“你为什么不去啊?” 刘福:“……小人不如江小姐会说话,无法开解公子愁绪。” “可是公子现在心情不好唉,我要是过去说错了话,他对我生气怎么办?”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 听著身后两人的嘀咕声,裴景衡脚步渐缓,最终停在了原地。 算了,还是不要跟木头生气了。 他心下这么想著,正要把人叫过来,忽地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裴景衡抬眸,便见一位女子正含情脉脉地看著他,奉上一枚香包。 民间未嫁女子不似贵女含蓄知礼,也没那么多讲究,春日踏青若是看见了俊俏郎君,便会送上香包或者花囊。 若是郎君同样有意,收下香包,便能成就一桩美满姻缘。 毫无疑问,即便拋开出身,裴景衡也是万分出眾,极为俊俏的郎君,有人送香包,再正常不过。 从前出游,他也遇到过这种事,都是淡淡拒绝。 这回也不例外。 裴景衡正要说抱歉,有人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令他一怔。 是江明棠。 她沉著脸,拦在他身前:“对不住,他不能收。” 那女子见状,还以为他们是一对有情人,颇有些可惜地把香包收起,转身走了。 江明棠这才满意。 一回头,就对上了裴景衡若有所思的目光。 她不解:“公子为何这般看著我?” “方才你为何说我不能收?” 这话一出,江明棠眉头一皱:“难道公子想收下那个香包?这如何行?” 他似乎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我未婚,她未嫁,为何不行?” “当然不行了。”江明棠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储妃势必是出身世族,知书达礼之人,方才那位姐姐明显身家不丰,也不知道什么礼数,如何能管辖东宫,镇得住底下人?” 裴景衡意味深长地盯著她,没说话。 “而且,而且……”江明棠想了想,总算寻到了理由,“您如今行在市井之中,人多眼杂,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万一忽地跳出来个什么人,污衊您调戏民女怎么办?” “谁会閒著无聊,用这种事污衊於我?” “这可不一定,”江明棠脸色肃重,“我看的话本子里,小人们就经常用这招,来对付好人。” 裴景衡眉梢微动:“江明棠,我不是说,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许再看了吗?” “啊,这个……”她颇有些心虚,“我是之前看的,现在没看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您还信不过我嘛,您说的每一句话,我一定是照办的!” 裴景衡淡笑不语。 信她才怪。 江明棠咳了一声,转回话题:“总之,为了您的清白,还是不要乱收东西了,您说是不是呢?” 说这话时,她颇有些紧张地看著他,生怕他摇头否定。 裴景衡沉思了一会儿:“有道理,还是不收为好。” 江明棠连声赞同:“对对对。” 察觉到她似乎鬆了口气,裴景衡唇角含笑。 这回倒是不用刘福提醒催促,江明棠自发跟在了裴景衡身边,虽说出於礼法,还是保持了一定距离,但也为裴景衡挡掉了许多桃花。 可即便有如此美貌的小娘子在身侧,还是有人奋勇上前。 绝大多数,都被江明棠给拒了。 裴景衡见她如此努力地捍卫他的清白,又无奈,又好笑。 路经一处花摊时,江明棠兴致勃勃地挑著花儿做香包,结果一转头,天都塌了。 三四个女子把裴景衡围在点心摊前,含羞带怯地看著他,奉上花囊荷包。 江明棠都来不及结帐就冲了过去,把裴景衡护住:“让开,让开!” 待终於挤进去了,江明棠挺直身板:“诸位姐姐,实在抱歉,他不能收你们东西。” 那几个女子看了裴景衡有一会儿了,见他独自站在摊前,这才过来的。 看到突然冒出来的江明棠,以及她手中的半成品香包,她们还以为是竞爭者呢,颇有些不满。 “为何不能收?你又是谁?” 江明棠还真想不出合適的身份,於是只能无理地说道:“我是谁不重要,反正他不能收。” “凭什么?你都没问过这位郎君。” “因为,因为我……” 见她语塞,裴景衡默默嘆了口气。 江明棠正拼命想著理由呢,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伸了过来,与她十指紧扣,掌心相对之际,温热的触感令人心跳怦怦。 她直接愣在了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身侧,裴景衡含笑开口。 “多谢诸位厚爱,但家妻甚悍,治夫颇严,在下实不敢收。” 察觉到她似乎想要抽离,他反而將那只手扣得更紧了些,不容许她挣开,语气清淡。 “还请诸位体谅,莫要让我回家,再受空房之苦。” 第115章 不再含蓄 该叫什么 这就去买 裴景衡这番举动,实在是令江明棠都有些惊讶。 十个亿不是一直很含蓄嘛? 怎么突然这么直接了? 这个念头闪过之后,她下一个想法却是: 还好刚才为了顺应裴景衡寻常百姓的说法,把隨侍的人都留在了桥头马车那里,只有刘福跟著。 不然的话,流萤跟织雨这两丫头看见这一幕,估计会被嚇死。 家里已经有一个姑爷了,外面还有三家求娶,眼下储君殿下又突然冒出来说是她夫君。 別说她两,就是威远侯知道了真相,怕不是也能当场撅过去。 见江明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瞪口呆,裴景衡笑意更深了些。 对於江明棠的反应,他並不意外。 之前江明棠与陆淮川私奔的事,被两家以及靖国公府刻意压下,因此,裴景衡並不知道,她还有过如此壮举。 在他看来,江明棠虽然定过一次婚,可那不过是为了两家联姻,並非是她主动爭取的。 就算对陆淮川有些感情,退婚之后,也该消散了。 宫宴之上,他也未曾见她有多伤心,反倒是陆淮川每每看向她时,总是暗藏落寞。 这桩婚事,很明显是陆淮川对她的感情更深。 后来三家高门求娶,她也通通拒绝了,可见她的心思,並没有怎么放在风月事上。 而他是储君,与江明棠的身份,更是天差地別。 所以对著他时,她总是情窍不通,满腹忠诚,是因为她根本没那个胆子,对於嫁给他这件事,连想都不敢想。 若想破局,就必须让她意识到,他並非天上月,水中花,而是她触手可及的夫郎。 所以,他才会有如此举动。 那些围著他们的女子,听了这一番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反而向江明棠致歉,说並不知晓郎君已有婚配,而后纷纷离去。 江明棠木然地点头,好似根本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直至裴景衡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人都走了,你看什么呢?” 江明棠骤然回神。 微微侧眸,便对上了储君含笑的墨瞳。 她像是被烫了一下,急忙致歉:“殿……公子,我冒犯了!” 裴景衡忍不住笑:“无妨。” 分明是他牵住了她,她却觉得自己冒犯。 察觉到她要抽出手,他指节微收,握得更紧了。 “不是要保护我的清白吗?” 对上江明棠怔然的眼神,裴景衡缓声道:“那就牵紧了,別的女子见你我郎情妾意,自然不会给我再送香包花囊了。” 对上那抹清俊的笑,她脑子有点迷糊,但还是小声道:“可是殿下,这样被人污衊您跟我有私情怎么办?” “既是事实,谈何污衊?” “……啊?” 对上她傻愣愣的眼神,裴景衡低声补了一句。 “朝律禁止官员结党营私,可威远侯府与东宫来往密切,你父兄皆为我效力,你亦为我献策诸多,实为忠臣谋士。” 他故作正经,点了点头:“这么一想,说有私情,也不算错。” “这怎么能一样呢?”她急了,“我是说,要是有人污衊您与我有风月之事,毁了您的清白名声,怎么办?” 裴景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反问道:“怎么,你很怕与我扯上关係么?” “我不是怕这个,我是为您担心。” “既然你不怕,那我也不怕。” 他笑了笑:“况且威远侯府是东宫属臣的事,人尽皆知,就算有人传扬你我之事,我自有辩解之法。” “可是……” “你不信我?” 裴景衡截住她的话:“方才不还说,待我一片赤诚忠心,怎么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他微微皱眉:“还是说,你觉得我被別的女子团团围住,再被人指责调戏民女,清白不保更好?” “我没有这个意思。” 江明棠弱弱道:“您刚才不是还说,不会有人閒著无聊,用这种事污衊您吗?” “那可不一定。”他嘆了口气:“就像你说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前些日子,我不就吃了个大亏。” 江明棠:“……好像也是。” “对吧,还有,要是有人故意利用民女给我设局呢?” 裴景衡面露难色:“她们底细不明,若是我將其一把推开,万一又被参奏当街殴打民眾,那怎么办?” “我现在能相信的,好像只有你了。” 他眸中似乎有些失落,將牵住的手晃了晃,示意道:“所以,江明棠,你愿意暂且牺牲下自己,拦住她们,护好我的清名吗?” 被储君用那样託付重任的眼神盯著,江明棠顿时觉得,自己的忠义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她站得笔直,神色肃穆:“是,愿为殿……公子效力!” 裴景衡暗嘆了一声。 属实没想到。 他英明一世,第一回以权谋私,竟是用在这种地方。 不过,感觉甚好。 裴景衡眼尾微挑:“既然答应了,为何还叫公子?” “那、那应该叫什么?” “你说呢?” 他微微倾身,注视著她:“夫人?” 对上那双浅潭般澄澈的眼睛,江明棠的呼吸都凝滯了。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足以数清他长而密的睫毛,能闻见他身上的清冽香气,以及似有若无地,拂过脸颊的温热吐息。 她下意识屏息,心跳如雷声轰鸣。 救命。 太子殿下,好像有点过於好看了。 见她不说话,裴景衡紧盯著她不放,循循善诱:“夫人,你该叫我什么?” 她的思绪被他牵引,那两个字在舌尖翻滚了一下,终於还是大著胆子,吐露了出来,脸颊緋红。 “夫……夫君。” 裴景衡眸中笑意,顿时璨然。 他轻轻摩挲她的手指,重新站直身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长街热闹,夫人,咱们接著逛吧。” 江明棠晕乎乎,软声道:“好。” 而后,由著他牵著手往前走,慢慢逛过每一处。 他忽然停了下来,鬆开了她。 骤然空落落的手,让江明棠竟有些不习惯。 待到回神,他已经回到了她身边:“夫人,张嘴。” 长糕被餵入口中,她下意识咬了一小口。 软糯,清甜,鲜醇。 裴景衡问:“好吃吗?” 江明棠点了点头:“好吃。” 他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时不时投餵她一口。 过了一会儿,江明棠才弱声开口:“殿……” 他沉声打断:“嗯?” “额……”她犹豫了下,“夫君,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亲近了?” “你我如今是夫妻。” 裴景衡柔声道:“我不过餵你吃些东西而已,不算什么。” “可我们……” 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夫妻。 他忽而打断她的话,低声道:“夫妻间本就该亲密无间,你既然答应了要替我挡住那些民女,怎么还诸多顾忌?” “还是说,你其实不想帮我?” 说这话时,他有些失望,缓缓松指:“罢了,你既然不愿,我亦不会勉强,不过是被那些民女团团围住,寸步难行而已,无妨。” “便是遭了算计,无非就是被参奏一本,我习惯了。” 说完,他便独自往前走了几步,与她拉开距离。 那背影颇有些落寞,令江明棠怔在原地。 片刻后,她赶紧上前。 “夫君!” 裴景衡眸中笑意一闪而过,神色却是清淡的:“怎么了?” 江明棠看出他眉宇间,那似有若无的忧鬱,深吸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殿下是因为小人背主,伤心不已,才出来散心的。 她自称忠诚,总不能也让他失望吧? 况且,殿下都不在意,她怕什么? 想到这里,她大著胆子,牵住了裴景衡的手:“夫君怎么走得这么快,也不等我。” 察觉到她话语中的娇嗔,裴景衡郁色消散,唇角微勾,反握住她的手:“是我之过,夫人莫怪。” 见他没计较她先前的不配合,江明棠这才鬆了口气,暗暗告诫自己,殿下如此仁德,她绝不可以让殿下伤心! 二人一道往前行著,见有民间妇人购入东西,皆是让夫郎掏钱,江明棠学得有模有样,跟著开口。 “夫君,我也想要那个,可以吗?” 裴景衡忍住笑:“好。” 说著便从刘福那取了银子,递了过去,將买下的东西送到她手中:“给你。” 江明棠眼神一亮,笑靨如花。 裴景衡温声问她:“可还有其他想要的?” “有,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適应了与太子殿下的亲近之后,江明棠叫夫君叫得越来越自然了。 刚开始,她还会问一句可不可以,但见裴景衡將她要的东西尽数买下,胆子也大了起来。 等进了首饰铺子,更是张口就来: “夫君,我要这个釵。” “夫君,簪子。” “夫君……” 而裴景衡,依旧听之任之。 待一条街逛完,原本潜藏在人群中保护储君的两个护卫,都不得不出来提东西。 因为买的太多了,刘福自己拿不过来。 这一路走来,江明棠好似完全忘记了,身侧人並不是她真正的夫君,也忘了她称他为夫君,是为了给他挡住那些桃花。 在柳下亭台落座歇息时,看见对面的铺子,她娇声说道:“我想吃那家的蜜饯。” 刘福笑呵呵上前:“小人这就去买回来。” 却不料,江明棠摇了摇头:“不用。” 她看向裴景衡,颇几分狂妄地开口:“夫君,你去买。” 刘福:“……” 江小姐真是胆大包天啊。 她怕不是忘了,这可是储君殿下。 就算是真正的太子妃,也不能指使殿下。 很明显,江明棠也意识到了这点,说完这话她立马垂眸,不敢看他,佯装镇定。 咳咳。 她趁机使唤殿下,他应该不会治她的罪吧? 裴景衡目光悠长,见她发完话后,竟又怂得不敢抬头,心下好笑不已。 看来经此一事,她胆子大了不少,都敢指使他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窍。 想到这里,裴景衡应道:“好,夫人稍候,我这就去买。” 他站起身来,嘱咐刘福守好她,而后往那铺子走去。 看著他远去的身影,江明棠眸中笑意盈盈。 说实话,这种使唤太子的感觉,还真不错啊。 不过裴景衡毕竟是个贤名在外的储君,他就算一时衝动,跌进了风月事中,也不会沉溺太久。 待到买完蜜饯回来,裴景衡便陪著她往回走,准备回东宫了。 他给自己的散心时间,不过一个多时辰而已。 朝中事务繁忙,还等著他回去处理。 临別之际,江明棠忽地拽住了他的衣袖:“公子。” “嗯?” 她轻抿了抿唇:“您现在的心情,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说得对,何必为背主小人伤怀,反害己身。” 江明棠点了点头:“殿下能想明白就好,无德小人,死不足惜,您可不能为了他一个,忽略身边的忠诚之士。” “知道了。”顿了顿,他又道,“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忠臣,更不能辜负。” 不等她反应,裴景衡便登上了马车,回了东宫。 车驾渐行渐远,元宝的播报声响起。 “目標人物裴景衡好感度+5,总好感度65点,获得积分50,总积分余额2614点!” 江明棠缓缓勾唇。 虽说面对十个亿的时候,她要耗费比其余攻略对象更多的精力,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迟早有一天,她会彻底拿下裴景衡! 身后的流萤问道:“小姐,咱们要继续逛吗?还是回侯府?” 积分都赚到了,还逛什么? 江明棠正要说回威远侯府,元宝却在此时提醒她。 “检测到新的目標人物正在靠近,请宿主查收资料!” 第116章 旧仇追杀 四个亿呢 抽象神医 半个时辰前,靖国公府,侧门。 白袍童子一步一步往外挪,时不时嘆口气。 身侧,迟鹤酒催促著徒弟:“阿笙,怎么走得这么慢?快点。” “师父,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现在离京啊?” 阿笙皱著眉头:“咱们多住段时间不行吗,在这里一日三餐都有肉吃,多好啊。” 之前跟著师父游歷四方,身上没什么钱,半个月他才吃得上一次肉。 好不容易到了繁华的京都,没过几天好日子呢,就又要走了。 迟鹤酒摇了摇头:“好徒儿,为师要你走,自然有我的道理,你若是再在京都待下去,肉不一定吃得上,命是肯定要丟的。” “为什么?”阿笙好奇:“难道京都有我们的仇家?” 迟鹤酒点了点头。 “真的?!”阿笙大惊失色,“是谁?是对您爱而不得,想要杀了您下酒的万花穀穀主?” “还是您拒绝出诊的,令他终身不举的逍遥峰长老?” 阿笙赶忙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挨个查看。 “不能啊,上个月,咱们才刚遭到了万花谷跟逍遥峰的联合追杀,但到了京都附近,他们就停了,这群人应该不敢进京才对。” 迟鹤酒:“都不是。” “那是谁?” 他嘆了一声:“千机阁阁主。” 阿笙脸色骤变:“不会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我也希望这是假的,但这確实是真的,慕观澜就在京中。” 迟鹤酒沉痛地开口:“所以,好徒儿,你觉得咱们该不该跑?” 他话音才落,阿笙已经从他面前消失了:“师徒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跑,师父再见!” 他的声音迴荡:“来年我会记得给您烧头香的!” 迟鹤酒反应过来,暴跳如雷。 “好你个阿笙,我让你学轻功是为了让你丟下师父逃命的吗?!给我回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无边寂静。 迟鹤酒捂住胸口,像是根本没办法接受这件事:“……逆徒啊!” 他长吁短嘆,痛彻心扉了一会儿后,从身上掛著的小布袋里,摸出一张银票,拭了拭那不存在的泪。 “还好我早有准备,钱跟出京文书都在我这儿,我看你小子往哪儿溜。” 迟鹤酒说著,悠哉悠哉地离开了靖国公府,往城门走去。 临近长平街,穿过一条巷子时,原本消失不见的阿笙,再次回来了:“嘿嘿,师父。” 迟鹤酒慢悠悠往前走:“哟,怎么知道回来了?继续跑啊。” “师父您说的哪里话?”阿笙訕笑著到他身边,“我怎么可能会丟下您,一个人跑路呢?我们师徒两个一定是共同进退的。” “阿笙啊。”迟鹤酒瞥著他,“下次说这话前,先问问自己良心痛不痛。” 阿笙坦荡荡:“我没有良心,师父,您忘了,我拜入山门的第一天,您就说本门第一要事,就是先把良心餵狗吃。” “是吗?我有说过吗?没有吧。” “您有。” “我没有。” “有!” “没有!” …… 师徒两个边抬槓,边往外走去。 將要拐过道口,进入直巷,寒光微闪,阿笙脸色一变,快速扯开迟鹤酒:“师父小心!” 刀锋险险划过胸前,嗤啦一声,行囊系带断裂,坠落於地。 迟鹤酒猛地退后好几步,方才站定,便见眼前多了四五个人。 头戴斗篷,丝甲覆面。 这是千机阁的杀手。 数年前,千机阁的前任阁主与万刃门的门主,因旧年恩怨,大打出手,结果前任阁主不敌,被重创心脉。 她的徒弟慕观澜,曾到药王谷求诊,但为时已晚,无力回天。 之后,慕观澜为了给她报仇,给万刃门的门主下毒。 本来门主这回,必死无疑。 结果,门主妹妹是迟鹤酒的第十三號预备师娘。 於是,他师父出手救了他。 就这样,千机阁跟药王谷结了仇。 虽说最后,慕观澜还是把万刃门的门主给弄死了,但他也不打算放过药王谷。 这么多年来,千机阁一直在追杀迟鹤酒。 眼下,他深深嘆了口气:“各位侠士,能不能回去告诉你们阁主一声,我只是个大夫而已,別追著我不放了行不行?” 迟鹤酒简直是无奈到了极点,试图以理服人:“再说了,跟你们结仇的是我师父。” “他都死好几年了,你们要实在不忿,去把他从坟里挖出来鞭尸也行啊,老是要杀我干什么?” 然而,跟千机阁的杀手是讲不通道理的。 他话音才落,对方就以凌厉之势攻了过来。 在他们靠近的时候,阿笙將偷偷取出来的药粉挥洒过去,快速扯过迟鹤酒:“师父,快跑!” 药粉令那些杀手头晕目眩,等缓过劲儿来,人已经不见了,沿街去追,也不见踪影,只能带著遗落的布袋子,回去復命,希望能找到线索。 另一边街巷之中,迟鹤酒喘著粗气,停了下来。 “徒儿啊,师父身体孱弱,实在跑不动了,要不你背我吧?” 阿笙:“……师父,您要脸吗?” 他才九岁,师父比他大十一岁,居然要他背他! 闻言,迟鹤酒就地一坐:“你不背算了,反正我是不跑了。” 爱咋咋地吧。 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摊上这么个极品师父,阿笙很无语,他四下看了看,见那些杀手没有追过来,这才敢停下,跟迟鹤酒一道休息一会儿。 等师徒俩好不容易喘口气,迟鹤酒才想起来,他们的银钱跟出京文书,乾粮,还有各种药材,都在那遗落的布袋里! 这下好了,走不了了。 师徒俩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阿笙提议去靖国公府再借住几天。 迟鹤酒却不同意。 他觉得慕观澜的人,能这么精准找到他,肯定是观察了好几天。 眼下回靖国公府,说不定会在半道上遇见埋伏。 “那怎么办?”阿笙忧心忡忡,“咱们分文没有,不会饿死街头吧?” “京都遍地是有钱人,咱们不会饿死的。” 迟鹤酒想了想,看著阿笙身上背著的行囊,起身拍了拍灰,拽上阿笙:“走,师父带你挣钱去。” 闹市区。 江明棠缓步行於街上,顺著元宝给出的指示往前走。 “宿主,左拐,直行。” 到了地方,她扫视周围,疑惑道:“你不是说四个亿吗?人呢?” “宿主,往右看。” 江明棠快步过去,只见道口处,一个小小少年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旁边的白布上,写著四个字。 “卖身葬父。” 江明棠:“你说的四个亿,是这小孩?养成系?” 元宝:“不是的,宿主,你搞错了。” 她一怔:“可是除了他,也没別人了呀。” “宿主,你往他身后看看呢。” 她抬眸望去,只见这孩子的身后,放著一具尸体,四肢具僵,脸面与躯体用粗布裹著,头上还插了几根稻草。 江明棠眯了眯眼。 “你別告诉我,那才是我的四个亿。” 元宝:“是的宿主,就是他。” 她调出资料:“你不是说,我的新攻略目標是出诊一次就价值千金,四处游方救人,在原剧情里豁出命去以身试药,製得瘟疫药方,拯救天下万民,格局伟大的神医迟鹤酒吗?” “对啊。” “那现在这具尸体,又是什么?” 元宝:“迟鹤酒啊。” “……你不是说攻略人物死亡,奖金取消吗?” “因为迟鹤酒没真死,他只是装成了死人而已。” 江明棠心情复杂。 格局伟大的神医,突然变成了cosplay尸体的抽象人士。 方才她准备用来,投其所好的济世救民宣言,看来是派不上用场了。 江明棠收回视线,摸出一锭银子,放在了卖身葬父的阿笙面前。 “这些钱,够吗?” 阿笙一愣,磕了个头:“够了够了,多谢贵人!” 他心下狂喜。 师父说京都遍地都是有钱的傻子,果然没错! 等他拿了钱,再藉口回家葬父,然后就跟师父一起开溜。 他正打算说藉口呢,便听那漂亮姐姐说道:“那就好。” 说著,她招呼家卫上前。 见家卫在她的示意下,竟是去抬他师父,阿笙急忙道:“贵人,我自己买口薄棺,把父亲下葬就行,哪敢劳烦您操心,待到葬礼办完,我便去府上为奴。” “不用了,你不必来。” 江明棠眉梢微挑:“我要买的不是你,是你父亲,来人,抬走。” 阿笙傻了:“啊?” 正安逸躺著的迟鹤酒:“?” 第117章 死的刚好 拿去陪葬 开始卖惨 阿笙整个人都傻了。 从前师父说,寻常人家买不起奴婢。 就算要买,也是从人牙子那里选。 能当街买人的,非富即贵。 待有人將他买下,他就藉口要回去把父亲下葬,然后趁机开溜。 幼年时的阿笙,良心还没有餵狗。 他曾经担心地问迟鹤酒:“师父,我们这样不是骗人吗?” “傻徒弟,这怎么能是骗人呢?我们是在做好事啊。” “啊?” 迟鹤酒:“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对不对?” “对。” 迟鹤酒 :“那我们两个快饿死的时候,有人给了我们钱吃饭,他不就一下子造了十四层浮屠嘛。” “咱们不用饿死,就还能继续游歷,义诊救人,无形之中又给买家造了好多浮屠,他可积了大德了,遇到我们,是他的幸运。” 幼年阿笙:“……” 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被师父说服了。 这么多年,阿笙与迟鹤酒游歷四方,没钱了的时候,就会用这一招来挣钱。 但他还真是头一次,遇到卖身葬父,买家不要他,反而要他师父的! 变故来的太突然,以至於阿笙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能愣愣地看著江明棠。 在阿笙跪著卖身葬父时,地上的迟鹤酒在安逸躺尸。 唉,为了养活徒儿,他可真是辛苦啊。 待会儿挣了钱,他一定要去吃碗汤麵,起码要加两个鸡蛋,再切些肉丝,要是能用鸡汤打底,那就更好了…… 他正美滋滋想著面呢,突然听见一道清凉女声。 “我要买的不是你,是你父亲,来人,抬走。” 迟鹤酒:“?” 不是? 等会儿! 买他干什么? 他是尸体啊! 紧接著,迟鹤酒就感觉到有人在扯他的裹尸布。 然后,他就被抬起来了。 迟鹤酒:“!!!” 好徒儿,快救为师! 大概是他內心疯狂的呼唤,让阿笙回过神来了,他往前一扑,趴在了迟鹤酒身上,成功拦住了那些家卫。 “姐姐,我爹已经死了,没用了。”阿笙訕笑:“您买我就行,我能干很多活儿,一定会让您觉得值得的。” 江明棠摇了摇头:“不,他死的刚刚好,我有大用。” “什么?” “陪葬。” 阿笙:“陪……陪葬?” 江明棠点了点头,开始瞎编。 “几日前,我家祖父託梦,说底下伺候的人不够用了,让家里多寻几个伺候的。” “这不,正好就遇到你们了,你家境贫寒,都沦落到卖身葬父了,你爹到了地下,定然也没香火打点阴差,倒不如去侍奉我家祖父,这可是门好差事。” 江明棠看著他:“你放心,我这就將你爹葬入我家陪陵,再请道士作法,为他积攒阴德。” 身后的织雨,流萤:“???” 老侯爷託梦了? 什么时候的事? 也没听小姐跟家里人提过呀。 阿笙:“……” 迟鹤酒:“……” 师徒俩都呆住了。 不是。 京城人都这么离谱的吗? 江明棠才不管他们呢,將手一挥:“抬走。” 眼看著家卫真要把人抬走,阿笙急了:“不行!不能抬!” 他急中生智:“我……我不卖了,不许抬!”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不愿意我爹去了地下,还要为奴为婢伺候別人!” “小弟,我家可是公侯世族,便是活人,也有不少想去我家做下仆的,你爹葬入陪陵,去伺候我家祖父,日后供奉全由我家负责,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 江明棠皱眉看著他,十分地不赞同:“你自己过苦日子,別拦著你爹在地下享福啊,这样岂不是成了不孝子孙?” 阿笙哑口无言。 但他要是任由这位姐姐把师父抬走埋了,那才是真正的不孝。 於是,阿笙不管不顾地扑在迟鹤酒身上:“我不管,反正我不卖!” 原本还苦口婆心劝他的江明棠,瞬间变了脸色:“才拿了我的钱財,就要毁约,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冷笑:“今天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抬走!” 阿笙彻底惊呆。 怎么还强买强卖呢! 他努力阻拦家卫抬人,结果混乱之中,一个不小心,把“尸体”推了出去,摔在了地上。 砰然一声响后,迟鹤酒再也忍不了了,一把扯开了裹尸布。 “嘶,阿笙你个逆徒,痛死我了!” 见状,流萤跟织雨嚇了一跳,赶忙护著江明棠,惊魂未定:“小姐,诈、诈尸了!” “什么诈尸?”江明棠淡定自若,“他根本就没死。” 说著,她走过去,在迟鹤酒面前蹲下:“装不住了?怎么不再多躺会儿?” 迟鹤酒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一张明媚如花的容顏,不由愣怔,眸中惊艷之色久久不去,一时竟恍惚了。 待到反应过来,他看著眼前人,丝毫没有诈骗被拆穿的羞耻,反而好奇道:“敢问姑娘,如何看出我是装死的?” 不应该啊。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装死的次数不说一千,也有八百了,从未被人拆穿过。 她是怎么发现的? 江明棠眉梢微挑:“是你儿子告诉我的。” 迟鹤酒一怔,下意识看向阿笙,后者连连摇头:“师父,我什么都没说啊,漂亮姐姐,你可別冤枉我!” 他还要靠著师父赚钱吃饭呢,怎么可能出卖师父? “我没有冤枉你。” 江明棠缓声道:“你方才哭的时候,说你爹是得了癆病,於昨夜呕血而亡。” “可癆病症久,常人得之会日渐消瘦,无法下床,腿脚萎缩,临终前骨枯如柴,佝僂似月,你爹躺得笔直不说,身形劲瘦,指节也无血点,根本不符合一个癆病之人的症状。” 闻言,迟鹤酒眼神微诧:“姑娘懂医理?” 他记得方才她说,出身公侯。 时下医者地位並不算高,最高的太医也不过才五品,世族更是耻於行医,她怎么会懂这些呢? “不懂,但正在学。” 江明棠说的是实话。 她师父杨秉宗就会医术,之前还教过她人体穴位,以及经脉分布。 但那不过是为她日后习武打基础,至於医术这方面,她还真没深入学习过。 她之所以能说出这些症状,靠得是元宝。 不过,只要能忽悠到迟鹤酒,手段不重要。 她继续说道:“而且不远处就是鱼摊,蝇虫环绕,他说你昨夜呕血而亡,按理来说早该发味了,可是那些蝇虫却一点都没有靠近你的意思,可见你並非死人。” 迟鹤酒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下次会提前备好腐肉死鱼,爭取装得更像些的。 江明棠打量著他:“堂堂七尺男儿,有手有脚,不凭气力养活自己,反而靠这种方式坑蒙拐骗,不觉得羞耻啊?” “若非是我,怕是旁人真要信了你们,白白给钱了。” 面对她的指责,迟鹤酒嘆了口气,潸然泪下,开始卖惨。 “姑娘有所不知,在下身患顽疾,不久於人世,想著死前,从南荒来看看京都风光。” “可谁料被歹人抢走了行囊,我与徒儿也是被逼得没了法子,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如今我身无分文,连饭也吃不上,怕是要病死他乡了,我死也就罢了,可我徒儿还这么小,我实在是捨不得他呀,只能拋下气节,为他挣些饭钱了……” 听见他说这话,阿笙立马也哭著扑了过去:“师父,我不要你死,呜呜呜呜……” 江明棠看著,似乎有些不忍。 她想了想,又拿出些银子,递到了他眼前。 “这些,够你们回乡了吗?” 迟鹤酒的哭声,在看到那些银子时戛然而止,两眼放光。 这是哪里来的救苦救难女菩萨? 他竭力按耐住拿钱的衝动:“在下与姑娘无甚交情,这如何使得?” “没关係,你拿著这钱治病回乡吧。” 江明棠说著,將那银子塞到了他手里:“以后莫要行骗了,免得带坏了孩子。” 她嘆了口气,眸中有些怜悯,转身离开。 迟鹤酒摸著银子,回过神来,下意识叫住了她:“敢问姑娘家住何处?这些银钱,来日在下必当奉还。” “不必了,我不差这些。” “那怎么行?”他严肃道,“受人恩惠,岂有不还之理?烦请姑娘告知。” 江明棠想了想,道: “城南五街,威远侯府。” 而后,登车离去。 迟鹤酒一怔。 威远侯府? 他怎么好像在哪听说过? 良久,迟鹤酒一惊。 等一下! 他记得临走前,听靖国公府的下仆们閒聊时提过,他家世子欲求娶威远侯的大小姐。 该不会,就是刚才那一位吧?! 第118章 严格要求 敢不敢赌 想起祁晏清曾经说过的那些事,迟鹤酒恍然大悟。 要真是这位的话,怪不得她能发现他是装死的呢。 毕竟能看出祁晏清是个卑劣之辈的人,眼神必然不是一般的好使。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之前祁晏清笑得满面春风之事,不由得摇了摇头。 看来这姑娘,最终还是被祁晏清那张皮囊给迷惑了。 可惜啊可惜。 一朵娇花,就这么插在了牛粪上。 看著那马车远去,迟鹤酒將银子揣进怀里。 拜慕观澜所赐,他现在出不了京了。 既然如此,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等回头有空,他一定要去威远侯府,拜谢方才那位人美心善的女菩萨。 “走,乖徒儿,吃饭去。” 马车之上。 突然起来的播报声,打破了沉寂。 “目標人物迟鹤酒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点,获得积分20,总积分余额2634点。” 闻言,江明棠唇角含笑。 这才第一面,就加了5点好感度。 不枉她刚才一下子,就摸了二十两银子出去。 现在,算上陆淮川额外那两个亿,她已经有28个亿了。 等江时序恢復身份,应该还能给她带来几个亿的增值。 嘖嘖嘖。 人生还是太有盼头了。 兴许是因为帐户里的余额在日渐增多,江明棠学习起来都有劲儿了。 她在一天之內,看完了四本兵书,並且成功通过了杨秉宗设置的初步考核。 杨秉宗连声夸她聪明的同时,还不忘拉踩下早已作古的老国师。 “我就说师兄不会教徒弟吧,好徒儿,幸亏你当初选择拜我为师,不然的话真是要被耽误了。” 面对师父的自夸,江明棠微笑著奉承了一番,直把杨秉宗哄得心花怒放,教授起本领来更加用心。 当然,他对她的要求,也愈发严格了,根本没把她当女孩子来看。 得知江明棠竟然还不会骑马,杨秉宗皱了皱眉。 “小明棠,你不能总是待在闺阁之中,这样下去前途渺茫,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你去把基础的马术给我学会,我再教你別的。” 本朝江山稳定,靠得就是无往不破的骑兵。 骑射之术,几乎是京中世族子弟的必备技能。 那他的徒弟,自然也要会才行。 来日,他会领著小徒弟,走向宽阔大道。 杨秉宗发话,江明棠自然是要听的。 她知道,师父是为了她好。 威远侯府是武將世家,当初也是单独圈出了一块空地,作为养马场的。 但隨著江明棠掌握了上马技能后,这块空地就有点不够看了。 每日她都只能慢悠悠地骑著马儿转圈,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在两个月內学会马术。 思索了一番以后,江明棠去了外面的马场练习。 她每日早出晚归,拽著韁绳的手,都被磨出了血丝。 虽然吃了些苦头,但好在有道具加持,学得很快。 想来两个月內,她是可以学会基础马术的。 这些日子,秦知意数次往威远侯递邀帖,想趁著祁晏清不在京都,让明棠来府上玩儿,跟她大哥培养培养感情。 但江明棠最近实在太忙了,只能拒绝。 秦照野更是一头扎进了詔狱里,每天只知道提审犯人。 秦知意愁啊。 大哥恐女,不敢主动,明棠又太忙,不能上门。 这样下去,他俩什么时候能有进展? 別到时候,让祁晏清那廝抱得美人归了,那她真是要气死。 得知江明棠每日都要去城郊马场练习马术,秦知意想了想,有了主意。 她刚要去寻秦照野,迎面碰上了自家二哥。 得知她是要让秦照野明日陪她去马场,秦家二郎皱了皱眉 “大哥近来事忙,连吃饭都顾不上,恨不得直接住在詔狱里,今天好不容易休沐,还在家看了一天卷宗,哪有空出去玩。” “而且他连凑近你说话都不敢,他陪你去能干什么?还是我陪你去吧。” 面对自家二哥的好意,秦知意立马否决:“不行!” “为什么?” “因为明棠最近,每天都在城郊马场练习马术。”秦知意如实说道,“我想让大哥跟明棠多相处相处。” 闻言,秦二郎摆了摆手:“我劝你还是別白费功夫了。” “为何?” 秦二郎嘆了口气:“你忘了,上回得知爹在朝堂上,替他求娶江家小姐的事,大哥特意去寻了爹娘,说是他们误会了。” “可见大哥根本不喜欢江小姐,之前是你搞错了。” 秦知意却不这么觉得:“二哥,你读书那么聪明,怎么是个榆木脑袋?” 被他瞪了一眼,秦知意说道:“你想想,要是大哥真不喜欢明棠,他干嘛不让爹上奏陛下,说清误会,由著陛下给小郡王赐婚呢?” 秦二郎一怔。 “还有你別忘了,大哥以前去了宫宴,永远缩在角落里,哪怕是休憩时间,旁人四下走动,他亦不动如山,可是这回我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他人不见了,而且当时,明棠也不在殿內。” 秦知意低声道:“我觉得当时,大哥应该是去见明棠了。” “是吗?” 秦二郎还真没注意到这点:“不可能吧,宫宴上那么多女客,大哥不敢乱走动,你肯定是看错了。” “我不可能看错的。”秦知意低声道:“不信的话,二哥,咱俩赌一把?” 秦二郎摸了摸下巴,来了兴趣:“赌什么?” “我去告诉大哥,明棠想见他,让他明天別去詔狱,再休沐一天,去城郊马场。” 秦知意挑眉:“要是大哥答应了,就算我贏,我要你库房里最大的那棵红玉珊瑚。” “那要是你输了呢?” “那我收藏的十大古画,你任选其一。” 秦二郎眼睛一亮。 他的未婚妻嘉瑜就喜欢古画。 要是能从妹妹那拿到一幅古画,再送给嘉瑜,她肯定会很开心。 这么一想,秦二郎决定加码:“这样,你要是贏了,我库房里最贵重的东西由著你挑二十件。” “要是你输了,你把你那十卷古画都给我。” 秦知意无语凝噎。 好一个二哥,没成婚呢,就开始向著未来二嫂了。 秦二郎觉得自己贏定了。 大哥忙起公务来,连他都不搭理。 他不喜欢江小姐,自然不可能放下詔狱里的公务去见她。 他看向妹妹,对十卷古画势在必得:“怎么样?敢不敢赌?” 秦知意切了一声:“赌就赌,我现在就去问大哥!” 等会儿妹妹十卷古画全输给他,怕不是要哭鼻子了。 这种场面,他怎么能错过呢。 思及此,秦二郎笑著跟上:“我也去!” 第119章 他想去 很开心 认识吗? 英国公府,南院书房。 秦照野端正地坐在桌案前,翻看著卷宗。 近来事忙,他这些日子几乎没怎么好好歇息过。 但除了处理公务,他好像也没有別的事可以做了。 正仔细看著卷宗上的口供,房门被人推开,他抬眸看去,便见到了弟弟妹妹。 秦知意站在门口处,离得较远,冲自家大哥福了福身。 秦家二郎秦子谦则是大步上前,凑了过去:“大哥,还在看卷宗呢?” “嗯,有事?” “有,”秦子谦笑著道,“知意想让你明天,陪她去趟城郊马场。” 秦照野下意识看向妹妹。 因为他的病症,小妹甚少对他有什么要求,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他陪著去马场了? 他皱了皱眉:“知意,抱歉,最近很忙,我没空。” 顿了顿,他才补充道:“下次休沐,我陪你去。” 他今日已经在家休沐了,明天自然是要去詔狱上值的。 闻言,秦子谦嘿嘿一笑,看向了妹妹,伸出手去,眼神示意,仿佛在说:看,我贏了吧,古画拿来! 秦知意瞪他一眼。 当著她的面,二哥还敢耍无赖,著实不要脸。 他都没提起明棠,如何能算贏? 想到这里,秦知意说道:“大哥,二哥说错了,不是我要你陪我去马场。” 见秦照野露出疑惑之色,她补充道:“是明棠想见你,让我邀你明天一道去马场的,你要去吗?” “如果你不去的话,也没关係。” 秦知意摆出善解人意的模样:“你最近很忙,去不了也很正常,我想明棠会理解的。” 她转身往外走:“我这就去写信,回拒明棠。” 还没迈出去两步,就听见了秦照野的声音。 “等等。” 秦知意露出抹得逞的笑,转过身来时,却又是不解的模样:“怎么了,大哥?” 秦照野没吭声。 江明棠要见他,为什么? 想起那日宫宴时,她说过的话,他將手中握著的卷宗放下,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不必回拒。” 他抬眸看向小妹:“我明日过去。” “真的?那太好了。” 秦知意笑眯眯:“大哥,明棠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闻言,秦照野指节微蜷,垂眸不语。 她真的,会很开心吗? 见状,一旁的秦子谦,脸上笑容僵硬了:“?” 不好! 他的库房! 他急忙道:“大哥,你刚才不是还说,最近很忙吗?我觉得你还是抓紧时间,处理公务比较合適。” “而且,”秦子谦绞尽脑汁,试图保住自己的私库,“你不是恐女吗?我觉得你还是离江小姐远一点比较好,你说对不对?” 秦照野摇了摇头:“不对。” 他抬眸看向秦子谦:“我得去。” 之前父亲误会了他跟江明棠,在陛下面前求娶,给她带来了很多困扰。 他对不住她。 她突然要见他,说不定是有什么要紧事,那他自然是得去的。 而且…… 秦照野看著弟弟妹妹,诚实道:“我想去。” 而后,他又说道:“公务以后做,不急。” 听了这话,秦知意简直乐不可支,完全没有自己比不过公务的难过。 她就知道! 兄长肯定是喜欢明棠的! 她的眼睛不可能看错! 她可不跟二哥似的,除了嘉瑜,谁也看不见。 一听这话,秦子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想到,小妹居然真的猜对了。 待到秦知意去他库房选东西的时候,见她毫不客气地把红玉珊瑚,墨鱼骨灯,琉璃嵌扇,还有翡翠金蟾香壶等等全部搬走,秦子谦的心在滴血。 这些都是他花重金买来,准备送给嘉瑜当惊喜的。 这下好了,全给小妹了。 可恶啊。 他为什么要加赌注! 不然就只用赔一件红玉珊瑚了。 不。 如果老天爷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都不跟小妹赌! 不过,心痛归心痛,秦子谦还是高兴的。 虽然他失去了二十件珍品,但起码,大哥真的找到了喜欢的女子。 虽说现在大哥连跟女方接触都很少,但只要英国公府诚心相待,江小姐一定能看到他大哥的真心的。 就像嘉瑜和他,一开始定亲时,她也不怎么喜欢他的,甚至於还曾对他说,他二人的婚约不过是为了家族,不涉及男女之情。 但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与投其所好,现在的他们,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要努力才能留得住。 本来秦子谦明日也是要上值的,但他觉得还是大哥的事,比较重要,於是特意调动了休沐的时间,跟著一道前往城郊马场。 翌日,清早。 秦照野洗漱更衣后,便去与秦知意,秦子谦会合。 才到门口,就被弟弟妹妹给拦回去了。 秦照野不明所以:“怎么了?” 秦知意服了:“大哥,你怎么还穿官服啊?快换身衣裳。” 秦子谦也很无语,强调道:“大哥,你今日是去见江小姐的,不是去提审犯人的。” “寻常人看见提刑使,都觉得胆寒,你还穿这身詔狱官服,万一嚇著她怎么办啊?” “她不会怕。” 秦照野想起之前,江明棠去劝降杨秉宗时的事,肃重了神色:“別看轻她。” 秦子谦:“……是是是,江小姐在大哥心里,那就是九天玄女,无所不能,行了吧?” 秦照野回想了下见过的九天玄女画像,与江明棠进行对比,得出了结论:“不是的。” 他认真说道:“九天玄女,没她漂亮。” 秦子谦:“……” 嘶。 大嫂不是还没进门吗? 怎么他现在就觉得牙酸呢。 最终,在弟弟妹妹的强烈要求下,秦照野把官服换成了黛蓝锦衣。 他本就是深邃而又锐利的长相,眼下换了衣服,透出几分柔和来,看著没有那么冷硬了。 京郊,马场。 江明棠身著一身玄黑色圆领劲装,釵簪尽去,青丝用髮带高高束起,梳成利落马尾,分明是清美的长相,此时却透著几分英武,额前碎发隨意拂过,更添一分洒脱。 她带著薄茧的手指,紧拽著韁绳,在场中跑过最后一圈,这才终於停了下来。 下马后,江明棠接过流萤奉上的锦帕,拭了拭额头的细汗。 正喝著水,便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闻声看去见是秦知意,江明棠笑著起身。 “知意,你也来啦?” “是啊,閒著无聊,来马场玩玩儿。” 英国公府乃是武將世族,秦家儿女到了岁数,都会学习骑射。 秦知意也不例外,论起马术,她在京中贵女圈子里,当属翘楚。 但今天,她可不是为了骑马来的。 两姐妹说了会儿话,秦知意就笑眯眯道:“明棠,你看那儿是谁?” 江明棠顺势望去,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秦照野。 他本来站得比较远,见她看了过来,往前迈进了数步,直至距离五六步左右,才停了下来。 待互相见礼后,江明棠微笑著开口:“没想到秦公子也来了马场,我还以为近来为了调查围城一案,刑部跟詔狱事多,你公务繁忙,无空休閒呢。” 秦照野下意识道:“你说要见我,当然得来。” 这话让江明棠一愣:“秦公子,你弄错了吧?我不曾说过这话。” 虽说她確实是想时刻见到攻略目標,好挣百亿补贴,但最近她真的很忙,一心扑在马术上,哪有空约见他啊? 秦照野微微皱眉:“是知意说,你想见我,让我来的。” 见二人同时望过来,秦知意一拍脑门:“哎呀,二哥怎么还没过来,我去看看他,大哥,你跟明棠好好聊,我不打扰你们了。” 话落,撒腿就跑。 秦照野:“……” 饶是他再愚钝,也看得出来,自己是被小妹骗了。 江明棠也猜出了实情,心下失笑。 知意不愧是她的好姐妹,就这么水灵灵地把五个亿带过来见她了。 回过神来后,秦照野第一感觉就是歉疚。 小妹应当是与双亲一样,误会他与江明棠了。 所以才会想方设法,让他们见面。 “对不起。” 秦照野诚恳致歉,將来龙去脉尽数说给她听:“是知意骗我,我才来的,打扰到你了,抱歉,” 江明棠微微一笑:“没关係。” 而后她又试探地看向秦照野:“不过,若是知意没有骗你,我真的约见秦公子,你会来吗?” 秦照野没有丝毫犹豫:“会。” 话音才落,他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些鲁莽了,结果就听到江明棠轻笑一声,悠然开口:“秦公子,知意也不全是骗你的,至少她有一件事说的是实话。” “什么?” 江明棠语气里带了认真,略微迈进了一小步:“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撞进那双灿若星河的眸子里,秦照野只觉得心下轰隆一声,茫然地看著她,脑子有些空白,连退后都忘了,只能记得那句话。 她说,她很开心。 她先前还说,会选他…… 耳根传来清晰地灼热感,心跳失了章法,嘭嘭作响。 这一刻,他有些无措。 他想说些什么。 可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正当此时,从旁传来一道带了些隱怒的声音。 “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江明棠,我们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这句话打破了沉寂的氛围,江明棠皱了皱眉,按耐下被人打扰挣钱的不悦,抬眸看去。 只见一名男子,正阴狠地盯著她。 江明棠眯了眯眼:“你是?” 此话一出,男人愣了愣,旋即勃然大怒:“你別给我装傻!” “我没装傻,我真不记得。” 江明棠皱了皱眉,打量著他:“你叫什么?” 他咬了咬牙:“我是封庆山!” “哦,封庆山啊。”江明棠认真想了想,疑惑地看向他,“我们认识吗?” 封庆山:“……” 第120章 冷厉如他 危机时刻 江明棠没撒谎。 她是真不记得封庆山是谁了。 毕竟她现在每天忙得不行,哪有空去记无关紧要的路人名字? 又不给钱。 最后还是元宝提醒她:“宿主,封庆山是封映秋的哥哥。” “哦。”江明棠顿了顿,“谁是封映秋?” 元宝:“……” 它换了种说法:“封庆山就是你跟裴景衡在军营第一次见面时,跟陆远舟斗殴,被罚五十军棍的那个士官。” 江明棠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他呀。” 她记得那一回,她在军营里狠狠挣了一波陆远舟的好感度。 对於自己挣的钱,她一向是很有印象的。 而对於不能让她挣钱的人,她一向是没什么耐心的:“有事?” 当初因为江明棠,封庆山被太子罚了五十军棍,江时序亲自执行的,差点没把他打废掉,在榻上躺了两个多月。 英国公府寿宴上,他妹妹映秋又被江明棠给打了,事后封家还被大臣以妄议储君的名义参奏,被皇帝责罚。 妹妹挨了杖责不说,他还被江时序揪住错处不放,被逐出了虎賁军。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江明棠! 结果今日相见,她居然说不认识他,还是这副態度,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封庆山不由怒火中烧。 他阴惻惻开口:“当然有,你让我过得这么惨,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呢?” 闻言,秦照野神色微冷,往前站了一步,將他与江明棠隔开:“你想干什么?” 见状,封庆山一愣。 秦照野不怎么与外人来往,他並不认识他。 见他护著她,封庆山恶劣一笑:“江明棠,你刚跟陆家长子退了婚,就勾搭上新男人了,速度真是快啊。” “可见我没说错,在商户家中养大的,能是什么好货色?若不是回了威远侯府,怕不是人尽可夫,连青楼妓子也不如。” 秦照野脸色立沉,腰间短刃瞬间出鞘,速度快到封庆山根本没反应过来,刀锋就抵在了他脖子上。 他下意识抬手反击,但对方的速度比他更快,在他手刀劈来之际,以腕作挡,强行压下,而后反握住了他的手腕,狠厉一折! 咔嚓一声。 短促的脆响后,紧接著是爆发的惨叫。 封庆山面容扭曲,额头暴汗,手腕以诡异角度弯折,痛得他想在地上打滚,可脖颈之间,已然割破血肉的刀锋,让他不敢乱动。 秦照野漠然开口:“你想死?” 语气平淡地,好像在问人吃过早膳没有。 但那双眼睛,此刻锐利地仿若刀锋,直直刺向封庆山,令他胆颤。 这番变故,连江明棠都被嚇了一跳。 乖乖,五个亿可真是人狠话不多啊。 元宝:“宿主,淡定,你別忘了,秦照野可是提刑使,他只是恐女,所以在你面前比较弱势,但他在詔狱审讯重刑犯时,拆骨卸肉都是家常便饭。” 待江明棠缓过神来,看著封庆山脖间血流如注,眼皮一跳。 封氏是二皇子一党,而英国公府是太子党。 要是这时候秦照野真把封庆山宰了,封家必然不肯罢休。 到时候涉及朝堂,可能会影响到十个亿。 要整死封庆山,她多的是兵不血刃的办法,眼下,她必须制止秦照野。 於是,江明棠赶忙开口叫了他一声:“秦公子!” 她保持著跟他的距离,柔声道:“此人不过跳樑小丑而已,不必理会,我们还是去別处逛逛吧。” 秦照野侧目,看见她颇有些惊惧的眼神,面色一滯,总算是收了些许戾气,把刀收了起来:“好。” 江明棠这才鬆了口气。 几乎是秦照野的刀锋一撤离,封庆山就瘫软在地,冷汗直冒,痛不欲生。 看著那转身离去的两个人,他想爬起来拦住他们,报復回去,却因为恐惧,连丝毫力气都没有。 他不想就此罢休,在看到不远处的马匹时,眼底的怨毒翻涌。 江明棠正打算换个地盘,继续挣秦照野的积分呢,忽地听见一串尖锐而又独特的口哨声,紧接著便是一阵马蹄声响。 她下意识回眸,便见场中本来还安静的马儿,像是发了狂一般,不管不顾地冲她这边衝来,眨眼就到了面前。 眼看著她就要被马撞飞出去,一道身影迅速动作,抱住她就地一滚,脱离场中。 与此同时,几个驯马师惊魂未定地赶了上来,將失控的马儿制住。 尘灰瀰漫,烟尘四起。 天旋地转之后,江明棠被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拥住。 是秦照野。 意识到他救了她,江明棠刚要去关心他一二,便听到他急促的呼吸。 秦照野的脸色惨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满是冷汗。 他不復刚才的冷厉,全身颤抖,连牙齿都在打磕碰,瞳孔开始涣散,只觉得昏昏沉沉,將要失去神智。 江明棠心下咯噔一声,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快嚇哭了:“秦照野,你怎么样?你別嚇我啊!” 她有元宝保护道具,不需要他救的! 呜呜呜呜,她的五个亿,可千万別出事啊! 不远处,目睹一切的秦子谦跟秦知意天都塌了:“大哥!” 他们顾不上许多,急忙跑了过来,见自家大哥已经快昏过去了,秦知意慌忙去叫大夫。 秦子谦此时也慌了手脚,在看到大哥身上没有明显的创伤时,明白了他並非被马践踏所伤,而是因为江明棠。 刚才情急之下,大哥抱住了江小姐。 见江明棠还站在一旁,担忧地看著他大哥,秦子谦语速急促:“江小姐,抱歉,我大哥现在是恐女病症发作了,麻烦你离他远一些。” 江明棠回过神来,连声应下:“好好好,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转过身去,抬步离开。 然而下一瞬,却又顿在了原地。 一只颤抖著的,无力的手,用近乎执拗的力道,拽住了她的衣摆,指节泛白,还在剧烈颤抖,却始终没有鬆开。 江明棠愕然抬眸,便对上了秦照野几近涣散的瞳孔。 他的眼神空洞,却正看著她的方向,从喉咙里挤出了破碎不堪,却又异常清晰的几个字。 “別……別走……” 第121章 昏沉之中 抓住不放 在成功把江明棠从马蹄之下救出来时,秦照野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还好她没事。 但紧接著,意识到她正被他抱在怀里,被他刻意压在內心最角落里记忆,奔涌而来。 它占据了他整个躯体,想要把他撕裂。 恍惚间秦照野觉得,自己还在那座匪寨地牢里。 满地是血,残肢堆积,腥臭味堵住了鼻尖,令他喘不上气。 身上的伤痕总是不断,每天都有人在狞笑著,咒骂著,打断他的骨头,用刀割他的肉…… 没有人来救他。 好痛啊。 他想,要是能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不用受折磨了…… 於是,他任由自己溺进了那片尸海里。 他想,马上就不会痛了,一切都可以得到解脱。 当浓烈的血水,堵住了他的鼻子与嘴巴时,呼吸开始停滯,瞳孔逐渐涣散,颤抖著的手也变得无力,求生的火焰终於熄灭了。 在即將被黑暗吞噬的边缘,一道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令他混沌的意识,有了些微的清明。 “秦照野……你別嚇我……” 这个声音…… 是江明棠。 她为什么哭? 伤到了吗? 伤的严重吗? …… 涣散的瞳孔开始收缩,僵直的指尖逐渐颤抖,无边的黑暗被撕裂开来,血海消退,地牢崩塌,周围一片寂静,狞笑,怒骂全都消失。 纷乱的思绪涌入他的脑海,最后只余下一个清晰的念头。 江明棠在哭。 她或许受了很严重的伤。 对不起。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恐慌,迫切,担心,愧疚,让他混乱,拼了命想要看清她的情况,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却在这时,又听见了她的声音。 “我这就走……” 原本脱力的手,在这一刻迸发了无尽的力量,朝著她的方向伸了过去,紧紧地拽住了柔软的衣摆,再也不想鬆开。 他微弱说了几个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怕她没有听清,只能努力地,重复地再开口。 “江明棠…不要走……” 听清楚他说的话之后,江明棠看著被拽住的衣角,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下一瞬,察觉到他竟然在用力地把她往身边拽,江明棠眸中满是愕然。 他不是因为抱了她,才会这样的吗? 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难道经过刚才的刺激,他的病反而好了? 可这也不像是痊癒的样子啊。 待江明棠回过神来,试探性地伸出手去,安抚道:“好,我不走,我在这陪你。” 当她触及到那拽住衣摆的指节时,秦照野浑身一颤,青筋暴起,痛苦地发出一声痛哼,鬆开了衣摆。 江明棠嚇了一跳,赶忙抽手回去,可方才鬆开她的人,在她要撤离的时候,再度牢牢地,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不平稳,却始终不曾放开她。 一时间,江明棠都难得有些无措。 他的恐女症,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啊? 而一旁的秦子谦,人已经懵了。 不对。 一万个不对。 他肯定是还没睡醒。 居然看见大哥牵女子的手了。 这怎么可能呢。 秦子谦盯著那交握在一起的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给了自己一巴掌。 唉,有点痛啊。 秦子谦:“?!” 居然会痛!!! 也就是说,这不是做梦? 他大哥,真的在跟江小姐牵手! 秦子谦彻底傻了。 在他震惊到失语之际,秦知意终於回来了。 “二哥,大夫来了,我……” 等到了近前看清情况后,秦知意的话戛然而止。 在跟秦子谦对视,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愕时,她终於敢相信了,自己没有做梦。 天吶! 大哥在牵明棠的手! 秦知意直接愣在了原地。 还是秦子谦率先反应过来,让大夫赶紧为秦照野诊治。 大哥好不容易能跟女子接触了,可不能这个时候一命呜呼了啊! 待到大夫为秦照野施了针,见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脸色也不似刚才那般苍白,三人才齐齐鬆了口气。 然而,即便昏迷过去,他却仍旧抓著江明棠不放。 无奈之下,她只能跟著一道回英国公府。 离开马场之前,秦知意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封家下仆接走的封庆山。 封氏太祖是马夫,擅长驯马,本朝看重骑兵,封氏现任家主没什么大才,但靠著这点以及祖荫庇护,还是谋得了官职。 方才那引得马匹发狂的尖锐哨声,正是封庆山发出来的。 秦知意眼神狠厉。 敢害她大哥大嫂,就得付出代价! 她会让封庆山知道,什么叫绝望的。 英国公府。 当小廝来报,秦照野在马场出了事时,秦夫人差点没昏死过去,强撑著去了前院。 快到门口时,她实在是撑不住了,腿下一软,立时瘫倒。 丫鬟们嚇了一跳,齐齐上前去扶她。 刚进门的秦知意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娘,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秦夫人拽住她的手,“你大哥呢?你大哥怎么样了?啊?” “娘,你放心,大哥就是受了些惊嚇,已经让大夫瞧过了,没有大碍。” 闻言,秦夫人才鬆了口气,回过神来后,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大哥今日不是该上值吗?怎么去了马场,还受了惊嚇?” 秦知意没有回答这一串问题,只是看著自家母亲,露出了个有些心酸的笑:“娘,我有件大喜事要跟您说。” 不等她反应,秦知意侧过身去,指了指门口处: “您看。” 秦夫人顺势看去,只见秦子谦弯著腰,艰难地背著秦照野,他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只有一只手搭在弟弟胸前。 而他们身边,站著威远侯府的小姐。 见状,秦夫人有些迷糊,刚想问女儿喜在何处,却看到长子的另一只手,以一种彆扭的姿势,垂落在一侧,紧紧地抓著另一只手不放。 而威远侯府的小姐,尷尬地摇了摇被长子牵住的那只手,为不能行礼一事,冲她抱歉一笑。 “伯母,情况特殊,明棠失礼了。” “……” 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刚刚才被丫鬟从地上扶起来的秦夫人,瞪大了眼睛。 而后,再一次跌倒在地。 天爷呀,她怕不是还在梦里吧?! 第122章 朝上参奏 抓住细节 英国公府,前厅。 江明棠坐在厅中,端著茶盏,有些尷尬。 她的周围坐著英国公,国公夫人,秦家二房,三房乃至四房的叔伯婶娘…… 哦,还有秦子谦跟秦知意,以及各房的姊妹兄弟。 原本宽阔的前厅,挤满了人。 他们无一例外,都在看著江明棠,眼神或激动,或震惊。 因为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看到了秦照野紧握住江明棠的手不放,直到府医来为他再次施针时,才得以掰开。 这场面,实在太令人震撼了,以至於秦家上下,现在其实都还没缓过神来。 江明棠抿了口茶水,缓声开口:“那个,伯父,伯母……” 英国公夫妇立马坐直了,比面对皇帝时还要紧张:“怎么了?” 未来儿媳妇,是对他们有哪里不满意吗? 她儘管提,他们都能改。 “你们能別这么看著我吗?”江明棠露出一个尷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这样让我有些忐忑。” 闻言,英国公府眾人顿时纷纷挪开目光,上下打量,看屋顶,看桌子,看椅子的都有,就是不看她。 这可是照野第一个接触的女孩子,可不能嚇著人家。 秦夫人回头瞪了一眼自家人,而后才露出个笑来。 “明棠,我们家里人就是这样,一高兴起来,什么也顾不上了,若有冒犯之处,伯母先给你赔个不是。” 江明棠摇了摇头:“没关係的,我能理解。” 闻言,秦夫人这才鬆了口气。 要是儿媳妇被家里人嚇跑了,她非得把他们挨个痛骂一顿才行! “明棠,伯母还想问一问你,在马场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虽说自家女儿刚才,已经在私下把来龙去脉跟她说了一遍,但秦夫人还是想知道具体细节。 毕竟女儿又不是一直跟在他们身边,所以她只能问明棠了。 江明棠將事情缓缓道来,得知此事还牵扯到封家,英国公有些慍怒。 明日早朝,他一定要在圣上面前,狠狠参封家一本! 秦夫人则是抓住了重点。 明棠说,照野是为了救她,情急之下才抱住了她,而后才抓著她的手不放的。 那他现在是只能触碰明棠,还是说別的女子也可以? 可惜,照野现在尚在昏迷,没法试一试。 但不管怎么说,他喜欢明棠,这是不爭的事实。 想起承安小郡王,还有祁世子也要求娶明棠,以至於三家都被她推拒的事,秦夫人愁上心头。 儿媳妇太抢手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忽地,秦夫人灵光一闪。 虽说另外两家都不比国公府差,但她家照野有一个很大的优势。 那就是,他可以入赘啊。 小郡王肯定是继承郡王府的,祁世子作为靖国公府下一任继承人,也是得往家里娶妻的。 而英国公府,已经有子谦这个继承人了,照野入赘威远侯府,完全没问题。 光凭这一点,他们就比不过照野。 对,她怎么把这个优势给忘了。 这么一想后,秦夫人顿时乐呵呵。 送江明棠出门时,她特意命人装了许多礼物,让她带回威远侯府,其中还有一部分,是给老夫人跟孟氏,以及威远侯的。 江明棠百般推拒无果,只能道谢后,带著礼物归家。 回程的路上,元宝的播报声不出意料的响起。 “目標人物秦照野好感度+21,总好感度点39,获得积分105,总积分余额2739点,恭喜宿主!” 面对这个涨幅,江明棠居然一点也不诧异。 秦照野能紧握住她的手,已经是个不小的突破了。 假以时日,他应该能彻底克服內心的恐惧,真正亲近她。 到那时候,五个亿也就差不多到帐了。 这么一想,江明棠深觉前途大好,未来可期。 当然了,她也没忘记,封庆山这个罪魁祸首。 竟敢通过驭马来害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就在江明棠思索著该如何报復回去时,秦知意已经先一步动手了。 隔天,朝堂之上,英国公刚想参奏封家教子无方,就见儿子秦子谦先一步出列了。 他叩首后,开口就是参奏封家欺君罔上,贪污军餉,结党营私,强占民田等等罪名,还奉上了证据。 朝堂上瞬间就炸了锅。 封家乃是二皇子一派,英国公府又是东宫属臣。 一时间,大家都觉得这是太子示意秦子谦上奏的,目的就是为了削弱二皇子的势力。 然而太子本人,却皱了皱眉。 他並未示意英国公府参奏封氏,秦子谦这封奏摺,也未曾请示过东宫。 不久前,东宫属臣才刚出了事,此时参奏封氏,未免太过心急了。 他正要以眼神询问英国公,究竟发生了何事,就听见秦子谦补充了最后一条罪名。 “封氏教子无方,虎賁军前任士官封庆山不但当街强抢民女,还在昨日纵马暗害微臣兄长,小妹,以及威远侯府千金江明棠,臣实在愤慨,这才上奏圣听,请陛下主持公道!” 此话一出,朝中又是一阵轩然大波。 三家公府求娶江明棠的事,才过去没多久呢,朝臣们对这个名字,实在是熟悉的很。 秦子谦话音才落,杨秉宗就站出来了。 “陛下,臣有本奏,本朝以礼治世,封氏家教沦丧,门风不正,理当严惩!” 小老头看似严肃,实则气得不行。 好一个封家,他就这么一个徒弟,还敢暗害,看他参不死他! 还没等二皇子一党的人,出来替封家说话呢,裴景衡淡淡地看向了某个御史,后者接收到储君的示意,当即跪下高呼。 “陛下,国师所言甚是啊,封氏子弟如此不堪,来日如何能佐君?他今日敢暗害功臣之后,来日就敢藐视君上啊陛下!” 除了这位御史之外,东宫其余的属臣也接二连三地参奏,要求陛下彻查封氏,严惩不贷。 到最后,二皇子一派的人根本无力反驳,只能听著皇帝下旨,將封氏全族羈押彻查。 本来威远侯还想著,替自家女儿参一本封氏呢,结果压根轮不到他,事情就解决了,只能默默站在一边。 大臣们为这事儿参奏时,裴景衡却捕捉到一个细节。 刚才秦子谦参奏最后一条罪名时,提到了他兄长。 也就是说,昨日,江明棠跟意图求娶她的秦照野见了面。 待到议政结束,他回了东宫后,看著桌案上摆著的,某个人写的万字颂词,眉心微微皱起。 “刘福。” “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 “备车。” 第123章 可以入赘 为你而来 可惜什么 下朝后,宫道上。 威远侯独自一人,慢悠悠往前走。 想起方才朝堂上的事,他心下思绪万千。 不久前,二皇子才刚算计了太子一把,今天作为东宫属臣的英国公府,就参奏了封家。 秦子谦说是因为昨日封庆山在马场,暗害他大哥,小妹,还有明棠,他忍无可忍,才上告圣听。 但那十几条罪证,很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 太子党的御史,也抓住封氏的痛脚猛踩。 所以,这事儿绝对是太子授意的,而且蓄谋已久。 明棠应该是无意中,被捲入了两党斗爭,被拿来做了东宫打压二皇子的筏子之一。 这么一想后,威远侯决定回家之后,立马去找明棠谈一谈。 如今对於政事,女儿懂的比他这个大老粗要多。 江氏已经是东宫属臣了,他得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才能帮得上太子,保全自家。 这么想著,威远侯加快了步伐。 才走两步,就听见隱约有人在叫他,回身看去,就见到了笑容满面追上来的英国公跟秦子谦。 “哎呀,江老弟,暂且停步,等等我。” 待到了跟前,秦子谦恭敬地笑著冲威远侯拱手:“世叔,小侄有礼了。” 看著这对热情的父子,威远侯有些疑惑:“国公爷有事?” 英国公不赞同地看著他:“老弟,你这就见外了,叫什么国公爷,咱俩当初一块在军中时,不都以兄弟相称嘛。” 这话说的威远侯一愣。 他年轻时候,確实是跟英国公同在军营共事过。 可那时候,人家是主將,他还没承爵,不过是个小士官,哪儿轮得到他跟他称兄道弟啊? 不过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英国公府比威远侯府地位高,两家又差点成了儿女亲家,人家主动示好,他应著就是了。 於是,威远侯改换了称呼:“秦老哥是有什么事找我?” “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起之前在军中的岁月,找你敘敘旧。” 英国公脸上掛著笑,跟威远侯並行出宫,从选將,运粮,再说到攻城,那是滔滔不绝,威远侯应和著他,只觉得纳闷。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奇怪,英国公在朝堂上,不是一向沉默少语,怎么今天突然找他追忆往昔了? 直至到了宫门口,秦子谦忍不住暗中扯了扯自家老爹的衣袖,英国公才终於停止回忆当年,说道:“江老弟,我今天找你呢,確实是有事儿。” 他颇有些尷尬:“我是为了你家明棠,跟我家照野的婚事,来找你的。” 这话一出,威远侯立时瞭然。 他就说嘛。 英国公跟他哪来的往昔可忆。 “老哥,你也知道,陛下想把我闺女许给小郡王,上回宫宴,祁世子也要求娶,我家明棠左右为难,只能把你们三家都给拒了。” 威远侯语重心长:“而且,明棠是在圣上面前拒婚的,那就更不能嫁到你家了。” 不然的话,成什么了? “老弟,你说的这些我能理解,但也不是没有迴转之法嘛。” 英国公压低声音:“你家闺女確实是当著陛下的面,说谁都不嫁,但是,她没说不娶啊。” “既然没说,那就可以娶,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娶?”威远侯愣了:“什么意思?” 英国公咳了一下,將昨日秦照野拽住江明棠不放的事说了,而后道:“老弟,你也知道我家照野的情况,做父母的,肯定是希望孩子能幸福。” “所以,我跟夫人商量了下,只要你同意,你家明棠愿意娶,我们就让照野入赘到江氏,让他改姓都行。” 英国公也是豁出去了。 当今世族以嫡长为重,以秦家的地位,哪怕秦照野恐女,娶个贵女回来供著完全没问题,子嗣也可以过继,起码面子上过得去。 可现在嫡长子要入赘,还是“下嫁”,怕不是要被其余世族在背后嘲笑。 但是没办法啊,照野现在只能接触明棠。 总不能让儿子孤寡一生吧。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儿媳妇是真的。 想到这里,英国公殷切地看著威远侯:“老弟,小郡王跟祁世子是绝对不可能入赘的,我家照野就不同了,他不需要聘礼,还可以带著嫁妆上门,你觉得怎么样?” 早上出门前,夫人说了,威远侯夫妇现在就一个亲生女儿,应该不会拒绝他的提议。 果不其然,威远侯眼神一亮。 这確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明棠可以留在自家,江氏还能跟秦家结亲,侯府的未来就有著落了。 但很快,威远侯又想到另一件事。 家里还有个时序,等著入赘呢。 儿子之前就跟他说,就算恢復了真实身份,也不会离开侯府,为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下子,威远侯有点发愁了。 先前有人抢著娶明棠就算了,怎么现在连入赘都要抢著了? 思索一番之后,威远侯也没把话说死,就说要问问闺女的意思。 英国公听他这话,就知道在威远侯这块儿,儿子是有指望的。 他乐呵呵地回家,向夫人復命去了。 回程路上,威远侯在江时序跟秦照野之间,纠结了一路。 到最后,他愁上心头,不由得想,明棠要是能把他们都娶了,那就好了。 也不至於老父亲现在,左右为难。 等回了家,威远侯第一时间去寻了江明棠。 他把朝堂上的事儿一一道来,得知封氏被羈押彻查,江明棠还觉得省事儿,最起码不用她亲自去报仇了。 聊完正事儿,威远侯就忍不住想问一问明棠,有关於秦照野入赘的事,她是什么態度。 结果话还没出口呢,门房通传,太子驾到,和上回一样不必全家相迎,只要见大小姐。 威远侯即將出口的问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他觉得,太子是为朝事而来的,跟江明棠一道去了前厅拜见后,自觉退了出去。 厅中只余江明棠,太子,刘福三人。 看著裴景衡冷淡的神色,江明棠肃声说道:“殿下是为封氏的事而来的吧?” 威远侯跟她说,英国公府参奏封氏,是太子的示意。 但江明棠却清楚,秦子谦只是想给秦照野报仇。 前面那些罪证,不过是附带著的。 天子虽然知道儿子们爭权夺势,但为了表面和睦,绝不希望他们把这种爭斗摆在明面上。 前段时间东宫属臣刚出事,如今英国公府的矛头就对准了二皇子,確实有些太明显了。 估计裴景衡並不知道秦家要参奏的事儿,同二皇子一样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觉得此事与她有关,如今是来问责的。 毕竟上位者最討厌的,就是底下人私自办事儿。 怪不得,他看著还是那副清淡模样,脸色却比往日要冷上一分。 江明棠组织了下语言,正要开口,就听到裴景衡淡淡开口:“孤不是为封家来的。” “孤只是听说,你在马场遭人暗害,来看看你。”他看向她,眸色清凌:“可有伤著?” 闻言,江明棠一怔。 十个亿这句话,还真是把她给惊到了。 他不是一向以政事为重嘛。 不过转念一想,上次在长街假作夫妇时,裴景衡就已经藏不住对她的感情了,眼下特意过来看望她,好像也不奇怪。 江明棠脑子里思绪转得飞快,当即摆出下臣被主子关怀时的模样,用激动又感动的眼神看著他。 “多谢殿下关心,臣女並未伤著。” 裴景衡点了点头,刚要说那就好,便听她开口说道:“虽说当时情况確实凶险,但好在秦大公子及时把臣女从马蹄下拽出,这才没酿成什么祸事。” 听出她话里的感恩与讚扬,裴景衡眉头微皱:“你是说,秦照野与你有所接触?” 江明棠点头:“对呀。” “孤记得,他不是得了恐女之症么?他的病症好了?” 说起这个,江明棠以一种惊奇地语气,將当时的情况慢慢道来。 当然,她相信英国公府顾及她的名声,不会將秦照野拽著她的手不放的事外传。 为了在裴景衡面前更好的装“情感白痴”,故意隱去了这一部分。 但仅仅是得知秦照野不顾病症与铁蹄危险,捨身救她的事,就足以让裴景衡眸色更淡两分。 “若非秦公子武艺高强,敏捷矫健,怕是臣女现在,真要在榻上躺好几个月呢。” “確实。”裴景衡声音平稳,听起来毫无波澜,“秦家世代掌兵,秦照野自幼习武,身手自是不凡。” 只是握著茶盏的指节,缓缓摩挲瓷身,久未放下。 刘福从旁看著,心下一紧。 殿下现在,心情甚差。 但江明棠毫无所觉,滔滔不绝地说著秦照野当时是如何英雄,到最后话锋一转,万分惋惜地开口。 “如此绝佳儿郎,却在年幼时遭难,落得恐女病症,不能与外人来往,终日鬱郁,实在可惜。” 分明只是一句感慨,落在裴景衡耳朵里,却变了味。 可惜? 可惜什么? 再一想到英国公府求娶江明棠的事,他將茶盏置於桌上。 察觉出殿下放盏的力道,比平时要重出两分,刘福心里一紧,恨不能求江明棠。 姑奶奶,你快別说了。 裴景衡慢条斯理地,淡凉开口:“怎么,你为秦照野感到可惜,莫非是想嫁入国公府了?”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便接著道:“虽说你在宫宴上,已经当著父皇的面拒绝了三家的求娶,但若是你如今改变了主意,想选择秦照野,孤可以为你周旋一二。” 裴景衡看上去依旧温和,只是眸光沉暗几分,像隔了一重冰霜,抬眸望著她,缓声开口。 “江明棠,你想让孤帮你么?” 第124章 为了殿下 说的是谁 面对这个问题,江明棠先是一愣。 而后,她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厅中气氛已经有些凝滯一般,笑著说道:“殿下,您误会了。” “哦?” “臣女只是感念秦公子的搭救之恩,又与知意是好友,所以才为秦公子惋惜一二,没想嫁入英国公府,不需要殿下帮忙周旋。” 听了这话,裴景衡神色缓和些许。 下一瞬,江明棠再度开口:“而且臣女当初在陛下面前拒婚,並非情势所迫的违心之举,而是真心实意,別说三家公府了,臣女现在谁也不想嫁。” 裴景衡听到后面几个字,不由道:“为何?” 不等江明棠回答,他便说道:“莫非你还心许陆家长子?” 语气里,带了些不大明显的试探。 方才缓和一些的眸子,又清冷起来。 “不是因为这个。” 江明棠摇了摇头,而后说道:“是因为殿下。” 闻言,裴景衡一怔。 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后,他那双如古潭般沉静的眸中,在此刻缓缓盪开些许涟漪,周身方才縈绕的寒气,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裴景衡唇角微勾:“你不想嫁人,竟是因为孤么?” “当然了,殿下。” 江明棠神色沉肃:“臣女心中,可是一直谨记著当初殿下对我的教导的。” “什么教导?” 见他疑惑看来,江明棠皱眉:“您忘了当初臣女为婚嫁之事,去求您帮忙时,您说的话吗?” “您说臣女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绝非只有风花雪月。” “虽说退婚后,臣女是有些难过,但每每想到殿下的这番教导,臣女便觉得振奋不已。” “您说的对,人生广阔无垠,焉能为风月之事所扰,儿女情长,不要也罢!” 裴景衡:“?” 他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但江明棠很明显没理解他的意思:“所以臣女决定此生不嫁,將一腔热血,尽数付於殿下身上,唯愿能尽绵薄之力,与诸位属臣一起追隨您,开创不世伟业,共建大好山河!” 目光之坚定,语气之亢奋,恨不能马上就高吟一声:精忠报国! 裴景衡:“……” 看著她那慷慨激昂的模样,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內心升腾起一股无奈之感了。 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但凡想要什么,前一息表露出来,后一瞬底下人就会自动奉上。 是,他確实可以直说,要让她当太子妃,也可以让父皇赐婚,把江明棠许给他。 但那是命令,是迫於皇家威压,不得不低头,而非出自她的本心。 裴景衡不想勉强。 即便是置身皇庭,父皇与母后之间也依旧有真情在,虽说从前为了爭权,父皇不得不与世族联姻,但他登基后,已经儘可能地减少纳妃,如今后宫里的妃子,其实並不多。 大抵是受父母的影响,裴景衡也想要一位与他情投意合,举案齐眉的妻子。 当然,他很清楚,自己未来的太子妃,一定是从世族之中挑选。 他未必有父皇幸运,能在公府眾女里,恰好寻到自己喜欢的人。 所以从前没遇到江明棠时,裴景衡一心扑在政事上。 现在他好不容易遇到了喜欢的人,对方却是根木头…… 纵然是一向少年老成,温润自持,面对政敌连番攻击,还能面色如常的裴景衡,此刻的情绪也有些稳不住了。 对著他的时候,她能不能別这么一心为公啊? 他未婚,她未嫁,就不能想点男女私情吗? 裴景衡太无力了。 以至於,语塞许久。 待到终於恢復如常,他又问道:“你既然无心嫁娶,那为何会跟秦照野在马场约见?” 如果他没记错,昨日秦照野该在詔狱上值才对。 江明棠便老实把秦知意乾的“好事”说了。 得知不是她约见的秦照野,裴景衡心里总算有了些许安慰。 至少她的不解风情,不是只对他一个人。 那就好。 还有得救。 至於秦照野…… 裴景衡按下思绪,同江明棠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离开威远侯。 但他却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去了一趟坤寧宫。 彼时,皇后正在考校四岁幼子的功课。 见他来了,皇后並没有停止考校,依旧等著幼子背书,裴景衡默默行了一礼,而后站在了一旁,含笑看著自家小弟。 年幼的七皇子裴星泽看见皇兄来了,眼神一亮,还以为不用背书了,结果对上母后沉静的眼神,重新站得笔直,乖乖地边想边背。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任重而道远……嗯……” 他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来了,悄悄看向皇兄,试图求助。 裴景衡眉梢微动,无声开口。 裴星泽努力辨认著他的口型:“仁……仁以餵鸡……” 祁皇后:“……” 她淡声开口:“景衡,你再提醒小七,我就要罚你写万字反省了。” 被抓包了,裴景衡垂首:“儿臣知错。” 可那语气里的笑意表明,这知错之心,显然不是很真诚。 兴许是有了皇兄的提醒,唤醒了他遗失的学识,裴星泽居然真的磕磕巴巴地把整篇文章都背了下来。 等看到祁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后,他鬆了口气,这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投进了自家哥哥的怀抱:“皇兄,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皇兄最近事情比较多,有些忙,等过几天我带你去看木偶戏,好不好?” 裴星泽这才满意,在自家哥哥怀里赖了一会儿后,又被乳母牵著下去学字去了。 祁皇后送走小儿子,这才笑著看向长子:“景衡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政事不忙么?” “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些小事,还需与父皇商议。” 殿內焚了淡香,上了点心与瓜果,母子俩享受著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裴景衡慢声回答著祁皇后的每一个问题,最后提起一件事。 “对了,母后,张棋圣不久后,即將要出京游歷了,儿臣为小七新寻了一位棋道夫子,可以日日进宫教他,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祁皇后点了点头,温声道:“你是想说晏清吧?由他来教小七也好,总还能管得住他些。” 幼子性情跳脱,话也多,那张嘴一刻也不停歇,有时候上课能问得张棋圣无语凝噎。 而自家侄子什么性子,祁皇后再清楚不过,绝不会让小儿子討到好。 却不想,裴景衡摇了摇头:“母后,儿臣要向您举荐的,並非祁世子。” “那是谁?” 他眸光悠远:“威远侯府的嫡长女,江明棠。” 第125章 奉旨授棋 她没有空 对於威远侯府的嫡长女,祁皇后很有印象。 之前在春江宴上,她见过江明棠。 那姑娘生得十分貌美不说,知书达礼,说话滴水不漏,是个聪明人。 而且,她还曾被老国师指点,如今又是杨国师的徒弟,才情跟智谋极其出眾。 也难怪包括祁氏在內的三家公府,会爭相求娶了。 只是祁皇后没想到,会从自己儿子的嘴里,再度听到这个名字。 裴景衡清淡说道:“论起在棋道上的造诣,江明棠不输张棋圣,更胜祁世子,她父兄如今又皆在为东宫效力,儿臣觉得由她来教导小七,再合適不过。” 况且,祁晏清还得替他忙政事,没空每天教小七。 江明棠就不一样了。 她很閒。 閒到可以一边练习马术,一边跟秦照野在马场相见。 而且,又不是只有秦照野一个人,有姊妹兄弟。 他也有。 既然她这么閒,又说想给他分忧,那正好,教授小七棋道的活儿,就交给她了。 最终,在裴景衡的说解之下,祁皇后答应了此事。 待到夜间,皇帝摆驾坤寧宫,祁皇后奉茶后,將此事告知天子。 皇帝听了后,也觉得太子的提议不错。 “江家的姑娘確实聪慧,而且景衡打算重用威远侯府,也要適当给江氏添些荣光,让这个江明棠来教小七,確实合適。” 祁皇后温声说道:“陛下,您还真觉得,景衡是为了提拔威远侯府,才向臣妾举荐江明棠的?” “哦?此话何解?” 帝后是少年夫妻,在风雨中相伴了数年。 当年天子尚且势微时,便是祁皇后与她身后的祁氏,一点点把人扶起来的。 他们彼此间的情谊,绝非其余妃嬪能比,私下里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顾忌。 祁皇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景衡想提拔江家,前朝多的是门路,何须特意来寻臣妾,要江明棠去教授小七呢?” 便是要赐给江氏荣光,也不该从江明棠入手,老太君跟侯夫人可还尚在呢。 皇帝立马就明白了过来:“你是说,景衡也对江明棠有意?” “臣妾就是这个意思。” 知子莫若母。 江家姑娘生成那般好模样,她看了都觉得可心。 侄子晏清多么孤高的人,都要当庭求娶,景衡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能没有想法? 皇帝有些震惊:“不可能吧?” 太子的性子,他还不了解吗? 连他这个做皇帝的,有时候都觉得朝臣们烦得不行,太子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自打长成之后,整日里除了跟朝臣们商议政事,几乎没別的閒暇活动。 所以很早之前,皇帝就把一部分政务,分给了太子处理,自个儿乐得清閒。 “怎么不可能?”祁皇后分析给他听,“景衡虽然一心为政,可他毕竟是人,又不是木头,况且等过了夏,他就二十有一了,早到了该娶妻的年纪。” 二皇子还比景衡小一岁呢,已经娶了一位正妃,两位侧妃了。 如今二皇子妃已然有孕,眼见著就要给皇家添嗣了,东宫却还是冷冷清清的。 有时候,祁皇后都有些替儿子心急。 只不过景衡素来有自己的主意,他们母子感情又深,祁皇后也不愿意逼他太紧。 思及此,祁皇后又想起一件事。 “臣妾记起,之前景衡突然差人来问,宫中女官可招选够了,或许也是为了江家小姐。” 只不过今年女官人满了,所以景衡只是来问过一声之后,便没了下文。 闻言,皇帝也觉得有些道理。 毕竟长子自幼老成,也没见他对哪个女子另眼相看过。 之前不是三家公府,求娶江明棠无果,给他出了个难题吗? 正好,他明天就下一道旨意,把江明棠赐给景衡做侧妃。 等她入了天家,谁也不用爭了。 至於正妃的位置,皇帝早就想好了人选。 那就是英国公府的嫡长女,秦知意。 皇帝自己也是从皇子时候成长起来的,这些个世族爭起权来有多狠,他再清楚不过。 祁氏本就跟东宫有亲缘,用不著拉拢。 秦氏就不一样了,英国公战功赫赫,家族底蕴深厚,除了天家,旁人怕惹帝王猜忌,也不敢求娶秦知意。 祁皇后不赞同地看著皇帝:“陛下,臣妾觉得您此时赐婚,有些不妥。” 英国公府才求娶江明棠被拒,转头江明棠入了东宫,还要秦知意也嫁过去,多不合適啊。 况且,还有个晏清呢。 皇帝可不管这些:“朕下旨赐婚,他们还敢反对不成?”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是想著过段时间您再下旨也不迟,而且这只是臣妾的猜测,景衡可没明说这事儿,还是先等一等比较合適。” 皇后的话,皇帝一向是比较能听得进去的。 所以,他也就暂且按下了颁旨的想法。 但也不由感慨,这江家小姐的魅力是真大,引数位儿郎折腰,都快赶上皇后年轻时的风姿了。 不过,皇后还是选择了他。 这么一想之后,皇帝就更觉得江明棠该嫁给他儿子做侧妃了。 也只有此等女子,才配得上天家子弟。 及至第二天,祁皇后亲自写了一道懿旨,派人送去了威远侯府。 待江明棠接旨之后,得知自己竟是要在下月初起每日进宫,给七皇子当老师,颇有些惊讶。 但很快她就猜出来了,这应该是裴景衡的手笔。 对江明棠来说,每日进宫,能见到裴景衡的机率就会极大提升。 这是好事儿。 想来很快,她就能把十个亿给拿下了。 翌日,江明棠命人备了些礼,打算去英国公府看望下,上次为了救她,產生了强烈应激反应的秦照野。 结果刚到府门处,就听有人求见江大小姐。 她好奇过去,对方见了她,笑著说道:“小人是承安郡王府的管事,奉我家小郡王之命,来接江大小姐过府一敘。” 江明棠一怔,才想起来之前她去看陆淮川状元游街,碰到了慕观澜。 那时候,她故意缠著他要学易容术。 慕观澜虽然当时答应了她,还在宫宴时提起过此事,可后来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她还以为,他已经把这事儿忘了呢。 慕观澜跟秦照野,都是五个亿。 前者的攻略进度,比后者慢多了。 而且,慕观澜的性子,可没有秦照野好相处。 眼下正是乘胜追击,一举拿下秦照野的时候。 江明棠思索片刻,做出了选择。 “回去告诉你家小郡王,之前他答应我的事一直没有兑现,让我空等了这么久,本小姐现在没空了,他要想请我过去,就明天亲自来接。” 第126章 测试一下 送去拜帖 他才不听 英国公府。 偌大的后庭水榭,老太君跟秦夫人端坐其中,聚精会神地盯著院中的秦照野跟秦知意。 英国公则是领著大夫,站在儿子旁边,时刻准备救人。 之前秦照野在马场遇险的事儿,老太君並不知晓。 她年纪大了,又刚过了寿,心里总怕自己哪一天就要过世,又惦记著娘家人,所以过去住了几天。 待到归家之后,得知长孙出事,老太君忧心得不行。 好在那时候,秦照野已经醒了,看著没什么大碍,才没给她带来太大刺激。 等从秦夫人口中听说了前因后果,以及秦照野牵著江明棠的事,老太君第一个反应却是: “我不信,你们別以为我年纪大了,放心不下照野,就开始编谎话哄我。” “是真的,母亲,不信您问子谦跟知意。” “哼,这两个小鬼头,心眼子比莲藕还多,我才不信呢,我要亲自去问照野。” “哎呀母亲,照野当时昏迷著呢,哪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要是不信知意跟子谦,那你去问二弟妹,她从不会骗你。” 秦家的二夫人为人忠厚,长辈问什么就答什么。 从她那儿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老太君信了。 她非常激动,恨不能马上去威远侯府提亲。 但想起天子,跟宫宴时江家姑娘拒婚的事,又开始发愁。 结果秦夫人告诉她,她与国公爷有意让照野入赘威远侯府。 老太君刚开始,还有些不太愿意,因为她捨不得孙儿,可仔细想想,能入赘比孤寡一生要好,最后也就同意了。 而且两家同在京都,国公府又比侯府得势,照野就算嫁过去了,应该也不会受欺负。 就算受了欺负,大不了她拄著拐杖,亲自去跟江老太君说理。 不过这事儿,还得听孩子们的意见。 老太君觉得,江家姑娘是个有主见的人。 而自家孙儿也是个犟种,认定的事,从来不改。 长辈们一头热不行,最终还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思。 这么一想,秦老太君决定改天去一趟威远侯府,找江老太君聊聊,试探下情况,看看自家孙儿跟江家丫头,有没有可能走到一块儿。 还没等她去威远侯府,秦夫人就跟她说,打算让知意测试下,儿子的恐女病症到底有没有好。 所以,他们才会齐聚后院。 秦知意离秦照野约莫有七步的距离,平日里,他们也差不多隔著这么远相处。 她眸中有些紧张:“大哥,你准备好了吗?” 秦照野病才刚好,脸色还有些苍白跟疲倦,但眼神却是无比的明亮,衝著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那我来了啊。” 秦知意说著,抬脚往他的方向,一步步的迈进。 那细碎的脚步声,如同雷霆一般震在秦照野,以及旁观几人的心上。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秦照野开始有了变化。 距离六步时,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距离五步时,他的额头冒出冷汗,浸湿了鬢角与额发。 距离四步时,他的手指开始颤抖,喘不上气,腿脚无力,眼前发懵。 然后…… “唉!大哥!” “照野!” 眼看著秦照野跌坐在地,意识恍惚,英国公急忙让大夫上前施针。 秦知意更是一下子退出好远,焦急地看著自家大哥。 亭中的老太君跟秦夫人,更是担心不已。 尤其是老太君,差点没跟秦照野一起晕过去,缓过神来之后,对著秦夫人,有些责怪的开口。 “照野才刚恢復点,你们干嘛非得现在就测试他的病好没好,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母亲,不是我们急著测试,”秦夫人嘆了口气,解释给她听,“是照野自己要求的。” 醒来之后,儿子一直没说过话,自己呆坐在房里。 及至今早,他向她提出了这个要求。 顾及他的身体,秦夫人一开始根本没同意。 但架不住秦照野坚持,所以只能由著他了。 老太君让人扶著自己,到了院中,离得稍远些,冲孙儿开口:“照野啊,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以后再试也不迟。” 经由府医施针后,跌坐在地上的秦照野,总算是恢復了些许清明。 听到老太君的话,他摇了摇头,擦去额头上的细汗,艰难起身站定,而后哑著声音开口:“知意,继续。” 秦知意见自家大哥如此,也知道劝不了他,点了点头:“好。” 她抬步往他跟前去,结果这回还没到四步之內呢,秦照野就摇摇欲坠了。 要不是英国公扶得及时,已经摔在地上了,嚇得她赶紧停步。 但很快,秦照野便推开了自家父亲,语气里带了些执拗:“继续。” 秦知意无奈,只能接著往前。 指尖震颤,头脑昏沉,再度跌倒在地的时候,秦照野在想著一个人。 江明棠。 於是,他艰难地爬了起来:“再来。” 然后,这场测试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约莫是十五次后,秦照野已经快到极限了。 而秦知意与他之间的最短安全距离,也落定在了四步。 比起从前,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英国公心疼儿子,想劝他今天就试到这里,还没来得及说话呢,老管家匆匆进来了。 “老太君,国公爷,夫人,江家大小姐带了礼物,正在府门口,说是来看望大公子的。” “真的?” 秦夫人惊喜不已,起身往外走:“哎呀,还不赶紧把人迎进来,以后江家大小姐上门,不用通传,直接请入便可。” “是。” 江家大小姐这几个字,令原本已经有些力竭的秦照野,硬撑著站了起来。 在秦知意担忧的目光里,他沉默著跟上了英国公的步伐,慢慢往外走去。 等到了前院,远远地,他便看见了江明棠。 她穿了一身浅蓝织锦的交领长袍,发间簪了珠花,看上去清雅明艷,正衝著迎上前的老太君与秦夫人行礼。 见了她,面对外人一向威严不已的老太君,此时笑容满面,和蔼可亲。 秦夫人就更不用说了,得知江明棠是来看望秦照野的,她心里乐开了花儿,正要让人去请儿子,结果一转头,就发现他已经跟上来了,正站在廊下。 江明棠也看见了秦照野,朝他施了一礼后,问道:“秦公子,你身体可好些了?” 分明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关怀,却令秦照野心下掀起轩然大波。 他不由自主地自廊下走出。 每靠近她一些,纠缠了他十几年的恐惧与疼痛感,就越清晰,方才恢復些气色的脸,重新变得苍白。 脑子里有个声音,尖叫著让他止步,退后,像是被针刺进去了一样,让他觉得剧痛,脚步开始变得虚浮起来。 但,异常坚定。 秦夫人与老太君自发退开了些,看著他上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缩减,五步,四步,三步,两步…… 最终,只余一步之遥。 阳光投射之下,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我没事,”秦照野轻声开口,竭力压住了由心而发的恐惧,“不必担心。” 看著近在眼前的他,江明棠很诧异,小心问道:“秦公子,你的病好了?” 可她清楚看见,他的手在不受控制的发抖,额上也有细汗。 “还没有,”秦照野看著她,眼神分外清明:“但我想,总会好的。” “那我就预祝秦公子,心想事成。” 对上那柔和的笑,秦照野缓缓展顏。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看见儿子这副模样,秦夫人眼底微湿。 待到引客入厅后,秦照野自然而然地跟著江明棠进门,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引得秦家人內心尖叫不已。 江明棠来这一趟,原本是想试一试,还能不能跟同秦照野有一些肢体接触,涨涨积分。 但英国公府的人,实在是太热情了,逛著府院的时候,除了在官署的秦子谦外,全家都陪著她一起,搞得她都不好意思装作脚下不稳,摔进秦照野怀里了。 虽说从头至尾都没有过肢体接触,但秦照野一直跟在她身侧。 江明棠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始终紧紧锁著她不放,直白而又固执。 他的好感度也从39点,增加到了53点,给她加了70点积分,总余额已经升到了2809点。 对於这个数据,江明棠还是比较满意的。 待到游园结束,她告辞归家。 直到看著她坐上马车远去之后,秦照野才脱力般地跌坐在地,眉头紧皱,露出痛色,被惊慌的英国公跟老管家扶回去休息。 经此一事后,秦夫人更坚定了一个想法。 不论如何,她一定要把照野赘到威远侯府去! 谁也拦不住她! 与她同样想法的,还有英国公跟老太君。 於是,在江明棠归家后不久,秦老太君的拜帖,也送到了威远侯府。 帖子里,秦老太君热情似火地说,想来府上与老夫人敘敘旧,回忆回忆当年岁月。 “另备薄礼,以表心意。” 彼时,老夫人面对著两大车来自英国公府的“薄礼”,一脸的莫名其妙。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秦老太君年轻时,多隨老国公驻边,根本没怎么回过京城。 她跟她,一共就见过不到五次面,哪来的旧可敘? 但对方送了这么多礼物,还把姿態放得极低,老夫人想了想,还是热情地回了信,应允了此事。 另一边,承安郡王府。 慕观澜原本隨意靠在椅子上,听了管事的话后,坐直了身体。 “什么?她让我明天亲自去接她?” “是。”管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江小姐確实就是这么说的。” 慕观澜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好个江明棠,还给他摆起架子来了。 管事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主子,明早用给您备车吗?” 慕观澜嗤笑一声:“备什么车,她爱来不来,谁稀罕。” 还想让他亲自去接她,做梦呢。 “是,那小人先退下了。” 慕观澜挥了挥手:“去吧。” 等管事將要走出正厅之际,又被叫住了。 “等一等。” “您还有什么吩咐?” 慕观澜看著桌子上备好的纸浆,皮革,还有画笔,冷哼了一声。 江明棠不是要他明天亲自去接吗? 他偏不听她的。 “备车,我现在就要去威远侯府。” 管事:“……是。” 第127章 一身反骨 拿捏住了 是第一课 威远侯府。 从秦家回来后,江明棠原本打算继续研究,杨秉宗给她的奇门遁甲书籍,还没读几页,就听门房来报,说是承安小郡王来了。 江明棠有些意外。 慕观澜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不过想想他的脾气,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大概是被她的回覆给气到了,於是迫不及待地在今天就过来,给她添堵。 江明棠忍不住笑。 这个反骨仔啊。 来的正好。 江明棠並没有立即放下书,去见慕观澜。 这小子之前让她空等这么久,也该让他等一等她了。 前厅里,慕观澜满脸不耐,隨意將茶盏放到一边,问道:“你们大小姐什么时候能出来见我?” 下仆道:“小郡王稍候,大小姐说了,马上就过来。” “你说了多少次稍候了?什么马上,这都过了半个时辰了,她还没来,你们侯府就是这么待客的吗,一点礼貌都不懂!” 慕观澜满脸写著暴躁。 要不是想知道江明棠到底是怎么认出他的,他才不在这空耗时间。 “小郡王,原来你也知道让人空等是一件不礼貌的事啊?” 江明棠迈进前厅:“你不过才坐了半个时辰而已,就不耐烦了,那你之前让我白等这么多天,我是不是该冲你大发雷霆?” 她看嚮慕观澜:“我好歹还用新茶招待了小郡王,你之前可是什么话也没给我捎过。” 见她终於来了,慕观澜的躁鬱之色才消下去些。 他冷嗤一声,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有事,暂时没空。” “你说的是『这几天』,而不是大半个月,这其中差別可大著呢。” 慕观澜皱眉:“江明棠,你非要这么较真?” 她挑眉看他:“古语有言,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与朋友交,更需言而有信,小郡王失约於我,还怪我较真,也太不讲道理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这些京城人,就是难以沟通。”慕观澜指了指自己:“是你要跟我学东西,那自然得由著我的时间来。” 况且,谁说人一定要言而有信的? 当初师父还答应他,在伤没好之前,绝不出千机阁一步呢。 可是她转头就出门看陆淮川去了,以至於旧伤爆发,一命呜呼。 想到这里,慕观澜眸底浮出一抹郁色。 他也不想跟江明棠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起身说道:“走吧。” “去哪里?” “你不是要学易容之术吗?”他转身望向她,“东西我已经备好了,就在郡王府里,我今天就开始教你,行了吧?” 既然江明棠说要言而有信,那他儘快教她做两个人皮面具,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到时候,她必须要告诉他,究竟是怎么认出他的。 她要是不说,他不介意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残忍。 “还不快走?” 听著他不耐的语气,江明棠摇了摇头:“不去。” 这两个字一出,慕观澜眉宇间闪过一丝厉色:“你说什么?” “小郡王,我是个讲诚信的人,我既然说了,让你明天来接我,那我今天肯定是不会去的,你明天再来吧。” 慕观澜沉著脸:“江明棠,你耍我呢?” “我怎么耍你了,小郡王,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她摊手,“我早说了明天啊,是你非要今天来的,这怎么能怪我呢?” 看著她那欠揍的模样,慕观澜被气笑了,指了指她之后,怒而丟下一句:“你爱学不学,老子不教了。” 什么破脾气,他还不伺候了呢! 他甩袖离去,还没出门呢,就听见江明棠慢悠悠的声音。 “恭送小郡王,哎呀,小郡王以后一定要记得日日沐浴更衣,薰香掛囊,不然你走在路上,旁人凑过去闻,却是狐臭味,岂不是脸都丟尽了?” 慕观澜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咬牙切齿:“江!明!棠!” 她又拿这个威胁他! 江明棠单手托腮,笑眯眯地说道:“我在呢,小郡王,还有事?” 慕观澜盯著她看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平復自己內心的愤怒。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好,我明天早上,一定会准时来接你的。” 慕观澜眯了眯眼,语带危险:“到时候,你要是敢像今天这样,又说不去……” “当然了,我可不像小郡王一样言而无信。”江明棠看著他,“我说话一向算数,你辰时来接我就行。” “最好是。” 江明棠眉梢微动:“不过,咱们得换个地方学,我不去郡王府。” “为什么?你事儿怎么这么多?” “当然是为了避嫌呀。”她有理有据,“小郡王曾在圣上面前,说要娶我,我又在宫宴上拒了婚,这时候要是传出去咱们两个私相授受,那成什么了?” “所以,为了我跟小郡王的名声,还是换个地方,低调些比较好,不然的话,我寧愿不学。”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江明棠心下门儿清,元宝提过,因为觉得规矩太多,慕观澜平日里都不怎么待在郡王府。 多数时候,他都是待在千机阁设在京都的据点里。 这小子把教她的地方,定在他討厌的郡王府,没別的意图,她可不信。 慕观澜不说话了。 江明棠常去郡王府的事,如果传扬出去,被皇帝听说了,紧接著会发生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本来是想利用这点,刺一刺陆淮川跟祁晏清的。 只是没想到,江明棠提出要换地方。 想起马上就要炼成的缠情蛊,慕观澜挑了挑眉:“好,那就换地方。” 反正,他也不喜欢那个危机四伏的郡王府。 江明棠满意了。 及至第二天,慕观澜一大早就到了威远侯府。 怕江明棠耍赖,他还特意早到了一会儿。 待到辰时,他看见慢条斯理出门的江明棠,这才心情好些,乾脆利落地说道:“上车。” “不用了,我坐侯府的马车就行。” 慕观澜:“?那你让我来接你干什么?” “这样显得小郡王比较有诚意啊,我也好说服自己,不要再跟你计较,让我空等大半个月的事儿了。” 慕观澜:“……” 这一刻,他觉得江明棠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真不愧是祁晏清那个狗东西喜欢的人,和他一样会折磨人。 “小郡王,前面带路吧。” 丟下这么一句话,江明棠坐上了自家的马车。 慕观澜站在原地停了片刻,再三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结果下一瞬,江明棠掀开车帘,不满地说道:“还不走?小郡王,你该不会忘记要去哪儿了吧?年纪轻轻的,记性怎么差成这样,还不如我家五十岁的老管家。” 慕观澜:“……” 不行了。 更气人了。 心下狂念数遍好男不跟女斗后,慕观澜坐上了马车,为她领路。 他换的地方,是千机阁在京中新建的据点之一。 隨他入京的暗探,基本上都在这里。 这地方位於城西的枣林巷,明面上是一家食肆,占地颇广,设有前院,中堂,后院,还有一层阁楼。 里面的掌柜,小二,清扫,乃至厨子,都是千机阁的探子。 江明棠上阁楼后,便见里面摆了两张桌子,上面放了画笔,皮革,绢布,还有纸浆,旁边有几把椅子,东西不多,因此看起来也不拥挤。 但等她坐下后,慕观澜却迟迟未来。 江明棠正要下去寻人,便听到有人上楼来了,待到这些人站在她面前后,她才看清,竟然都是慕观澜。 他们彼此之间,简直就像是复製粘贴的一样。 她皱了皱眉:“小郡王,这是何意啊?” 站在最右侧的慕观澜,慵懒开口:“江明棠,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 江明棠:“什么意思?” 右二的慕观澜开口,声音语调都跟前面那个,毫无差异。 “从这六个人里,找出真正的我来。” “现在,你选一个吧。” 第128章 先夸一夸 再骂一骂 真的有吗 看著眼前六个一模一样的慕观澜,江明棠不由觉得好笑。 想给她个下马威,就直说唄。 还说什么第一课,谁家新手第一课这个难度? 不过,別说六个慕观澜了,他就算是弄出六百,六千,乃至六万个慕观澜,她都能一眼认出来。 因为,她有最强大最可爱的元宝呀。 元宝:好耶,宿主又夸它了。 它嘿嘿一笑:“宿主,左数第二个,就是真正的慕观澜,其余的都是千机阁的暗探,你大胆选,绝对不会出错的。” 有它在,这点小事休想难倒宿主! 知道了哪一个是真正的慕观澜后,江明棠却並没有急著戳穿他。 她坐在桌前,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难倒了一样:“我只能这么看著选吗?这也太为难我了吧,能不能让你们做点什么?” 位於左一的暗探点了点头:“可以提一些小要求,但不许触摸。” 主子方才,就是这么说的。 “那,”她单手托腮,“你们每个人都先用三个好词来夸我一下,不能重复,不许照抄上一个人的。” 真正的慕观澜:“……” 其余的暗探们:“?” “我点到谁,谁就先说。” 江明棠手指在他们之间来迴转悠,最终,她冲最左侧的暗探勾了勾指:“那你先来吧。” 他懒声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美若天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不错,下一个。”江明棠指著最右侧的人,“你来。” 骤然被点到,这个暗探有些紧张,但一瞬便压了下去,道:“倾国倾城,顾盼生辉,风华绝代。” 江明棠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个笑,看向了真正的慕观澜,似乎是要他来说。 结果慕观澜刚想好词,她指尖一歪,指向了他旁边的暗探:“到你了。” “通情达理,心胸宽广,善解人意。” “虽说我还是更喜欢別人夸我漂亮,但你这个也不错,算你过关。” 闻言,他暗暗鬆了口气。 早知道有这一出,刚才他就不来了。 阁主又不是不知道,他没读过什么书,也没有媳妇儿,怎么可能会夸女人呢。 要不是天天听他们几个拍阁主马屁,他连这三个词儿都说不出来。 “接下来,你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才貌双全,学富五车,蕙质兰心。” “知书达礼,秀外慧中,德才兼备。” 江明棠眼神里写满了赞同,最后指向了慕观澜:“该你了。” 他下意识道:“貌若天仙……” “不对,”江明棠摇了摇头,“刚才你旁边的已经说过美若天仙了,这都重复三个字了,算照抄,换词儿。” 慕观澜:“……” 这女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还夸她呢,耍他这么多回,他没骂她就不错了。 他忍住气,维持著表面上的平静,违背自己的良心开口:“温婉端庄,雍容华贵,品貌俱佳。” 才怪! 听完之后,江明棠颇为深沉地说道:“谢谢,你们对我的评价,都很中肯。” 她喟嘆一声:“我確实就是这么一个,堪称完美的人。” 慕观澜:“?” 如果不是为了知道,她究竟是怎么认出他的,慕观澜真想对江明棠说一句: “你要不要脸?” 怎么这么能吹捧自己? “经过刚才的考校,可见你们都是比较了解我的,用这个办法,我实在是选不出来,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慕观澜。” 江明棠一本正经:“所以,我打算用另一个办法。” 她看向他们:“现在,你们每个人选用四个词,来骂慕观澜,规矩跟刚才一样,不许重复,不许照抄。” 慕观澜:“?” 等等。 刚才夸她的时候,不是三个词吗? 怎么到骂他的时候,变成四个词了? 不。 不对。 她凭什么骂他?! 慕观澜忍不住了,刚想说不行,就听她说道:“谁不愿意骂,谁就是真正的慕观澜,这难题不就解了嘛。” 只此一句,就把他將要出口的反驳之语,给堵了回去。 不行。 他不能露出马脚,这样才能找出江明棠认出他的真正凭据。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忍! 结果下一瞬,江明棠看向了他:“上一轮由你结尾,那这一轮就从你开头好了,来吧。” 见他沉默,她皱了皱眉头:“快说词儿啊。” 慕观澜看著她,咬牙切齿,最终还是开口了。 “阴险狡诈,蛇蝎心肠,睚眥必报,豺狼心性。” 这些都是江湖人对他的评价。 江明棠摇了摇头:“不对,睚眥必报,怎么能算是骂呢,记仇是应该的,你应该说小肚鸡肠,心胸狭窄,这才是骂。” 还没等慕观澜反应呢,她便打量著他:“你怎么两次都答得不对?” 见她眸中怀疑,慕观澜心下一紧,但仍旧以平静的面色对著她,默不吭声。 不说话,就不会有破绽。 果然,江明棠盯了他一会儿,挪开了视线,转向了最左侧的人:“轮到你了。” 阁主都先骂自己了,他们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暗探当即开口:“狼心狗肺,卑鄙无耻,尖酸刻薄,心术不正。” 江明棠目光赞同:“说的太对了,下一个。” “见利忘义,人面兽心,败德辱行,厚顏无耻。” “丧尽天良,薄情寡义,背信弃义,欺世盗名。” “贼眉鼠眼,道貌岸然,衣冠禽兽,藏奸蓄恶。” “不忠不义,禽兽不如,毫无廉耻,跳樑小丑。” “说的好!你们的点评,实在是太到位了。” 江明棠拍手鼓掌,不住的点头:“慕观澜確实就是这么一个,背信弃义的跳樑小丑。” 暗探们:“……” 不好,死嘴,快憋住,不能笑! 慕观澜:“……” 千机阁里的人行走江湖时,都用的是代號,本名只有阁里最亲近的几个人才知道。 当初答应祁晏清冒充流落在外的小郡王时,为了省事儿,他也没再取个假名,就用了本名。 到了京都,皇帝早就想给他重新改名。 结果又牵扯到什么族谱,字辈,宗庙,郡王府继承人还有围城一案真相这些事儿,说是不能草率落定,就拖著没办。 所以,他还是用著本名。 但是现在,他后悔了。 当初他干嘛不取个假名呢? 这样也不至於今天被江明棠指名道姓的骂,还不能还嘴。 真是气死他了! 想到这里,慕观澜忍不住开口:“夸也夸了,骂也骂了,现在你该做出选择了。” 江明棠嘆口气:“你们骂得都太中肯了,我一时间真分不出来,哪一个是真正的小郡王,这个办法显然是行不通的。” “看来,只能用最后,也是最实用一招了。” 她说著,站起身来走到了最右侧的暗探身边,然后凑近过去,拱起鼻子,仔细嗅闻。 那暗探从未跟女子如此近距离接触,还是个大美人,他嚇了一跳,硬忍著羞怯,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江明棠嗅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是你。” 紧接著,她又走到第二个暗探那里嗅闻。 慕观澜看著她这副举动,心下冷笑一声。 从头至尾,他就没信过自己身上有狐臭这回事儿。 而且今天早上,他们都沐浴更衣过了,每个人身上都戴了花囊,还在阁楼里熏了香。 他就不信,江明棠还能闻出什么来。 果不其然,轮到他的时候,江明棠仔细闻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去到了第六个人身边。 慕观澜眸中闪过一丝冷凝。 看吧。 他就说江明棠这个小骗子,一直在胡说八道。 眼看著对第六个人的嗅闻也结束了,慕观澜刚想开口,揭穿她关於狐臭认人的谎话。 结果就见她带著怀疑的神色,又退了两步,来到了他的面前,凑得更近了些,十分努力地去闻。 然后,喜笑顏开地拽住了他的衣襟。 “哈哈,抓到你啦!” 慕观澜:“……???” 他堪称愕然地看著江明棠,她嘿嘿一笑:“別想狡辩,我的鼻子可是很灵的,熏了香也没用。” “我绝对绝对不会认错的,你就是慕观澜!” 听著她那坚定的语气,慕观澜久久未语。 其余暗探面面相覷,眸中皆是震惊与好奇。 “好了,我现在找出你了,你该继续教我了,快。” 江明棠才不管他们什么表情,径直把慕观澜拉到桌前。 “这些是怎么用的?把纸浆糊在皮革上,然后画上五官就可以了是吗?” 慕观澜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到她在说什么,神游天际。 其余暗探见状,都退了下去。 阁楼中只余他们两个人。 没得到他的回应,江明棠自己也大胆动手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她满是惋惜地提起那张皮革:“啊,画毁了。” 慕观澜这才回神,看著那张皮革上,被糊了纸浆不说,还画得歪七扭八,不由得嘴角一抽。 然而即便是江明棠毁了珍贵的皮革,他眼下却一点气也生不出来,还提醒她。 “这皮革是最后一道材料,你最先要用的,是旁边的黏土跟蜜蜡,把它们做成头颅状,雕刻出五官,然后才用纸浆去糊……” 江明棠似懂非懂地听著。 待到说完,慕观澜瞥她一眼:“流程记住了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 他没好气:“笨死了,这都记不住。” 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聪明呢。 话音才落,脚上便传来一阵剧痛,慕观澜低头,便看见江明棠正踩著他的脚,还在用力碾压:“还不是你说的太快了!哪家夫子教人只教一遍的?” 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好好好,是我的错,你很聪明,行了吧?” “哼,用你说。” 江明棠这才挪开脚,放过了他。 慕观澜到底是没跟她一般见识,忍著疼教了她怎么混合黏土跟蜜蜡之后,便说自己有些事处理,今天就学到这里,让她先回去,自己寻些材料先练一练。 江明棠也没缠著他不放,做任务嘛,得循序渐进才行。 况且,她又不是真来学易容之术的,那不过是靠近慕观澜的藉口而已。 想要改头换面还不容易,隨便用一个道具就行,比慕观澜做的人皮面具好上数百倍,还绝对不会被人认出来。 待到江明棠走后,慕观澜將方才卸下偽装的五个暗探,全部叫了过来。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一定要跟我说实话,谁也不许撒谎。” “阁主请说。” 他沉默了片刻,眉眼凝重,带了些不確定,犹豫地开口。 “我身上,真的有狐臭吗?” 第129章 他真没有 她喜欢你 谁打你了 面对这个问题,暗探们的表情都是: “???” 方才排在最左侧,第一个跟著骂慕观澜的暗探惊蛰,疑惑开口:“阁主,你吃错药了?” 把他们叫过来,摆出这么严肃的神色,他还以为是有什么关於千机阁生死存亡的大事要说,连表忠心的词儿都准备好了。 结果,就这? “你才吃错药了。”慕观澜没好气,“回答我的问题。” 惊蛰:“这还用问?当然是没有啊。” 他不信:“真的没有吗?” “真的啊。” 慕观澜看著惊蛰:“你不用顾及情分,说实话!” 惊蛰:“……” 阁主,你有病就去吃药好吗? 他说的,就是实话啊! 惊蛰没招了:“不信,你问他们啊。” 慕观澜看向其余四个暗探:“你们说,我要听实话。” 几个暗探我看你,你看我,齐齐摇头:“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慕观澜怀疑人生。 看惊蛰他们,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不应该啊。 见他似乎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惊蛰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阁主,你为什么突然问我们这个问题?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慕观澜想了想,还是把江明棠的事,告诉了他们。 听完之后,暗探们也觉得奇怪。 阁主的易容术,堪称天下一绝,身形,容貌,甚至於嗓音都可以做到与本身完全不同。 有时候,连他们这几个最亲近的弟兄,都会看走眼。 他们本来也是作为阁主的影卫,被选入千机阁的,与阁主的身形,音色,本来就有几分相似,只是长得不一样,但人皮面具很好的弥补了这点。 要是戴著人皮面具,同时出现在千机阁的部下面前,那些伙伴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哪个才是阁主。 就比如说,自打阁主进京后,千机阁便由五大影卫之首的惊蛰,扮成慕观澜的模样,代为管理。 当初长老叛变时,都没认出来那是惊蛰,还以为自己拿下了胜利,正洋洋得意呢,结果就被赶回去的慕观澜给杀了。 但是江家小姐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把人认出来了。 这姑娘,也太神奇了。 慕观澜万分纳闷地开口:“如果我没有狐臭,那她是怎么精准找出我的?” 正当他与其余暗探百思不得其解时,惊蛰忽地开口。 “阁主,我觉得狐臭只是江姑娘找的藉口罢了,她根本就不是靠这个认出你的,她在骗你。” 其实慕观澜原本也是这么觉得的,但经过刚才的事,他有些不大確定了。 如果不是靠这个,那她是靠什么认出他的? “我觉得吧,是靠这个。” 慕观澜下意识抬眸,便见惊蛰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处,一副荡漾的模样。 他不解:“你犯什么毛病呢?” “嘖,”惊蛰无语地看著他,“阁主,我的意思是,江姑娘是靠一颗真心,认出你来的。” “啊?” “她喜欢你。” 慕观澜这下彻底无语了:“……你是不是有病?” 江明棠会喜欢他? 扯淡呢! “阁主,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惊蛰给他分析:“你想想啊,人在坠入爱河后,都会把心上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一个人,江姑娘要不是喜欢你,她能这么轻易识破你的偽装吗?” “你做梦也得有个限度吧?” 慕观澜嫌弃地看著他:“江明棠都没见过我的真容,也不知道我的身份,都没怎么跟我相处过,她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听了这话,惊蛰反而拍了下掌,道:“可是阁主,爱情不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吗?” 谁家的情情爱爱,还讲基本法啊。 再说了,谁规定喜欢一个人,必须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的? “恰恰相反,喜欢一个人,才不会在意他长什么样子。” 惊蛰提醒他:“当初药王谷的前任谷主,救了你想杀的万刃门门主,他为什么救他?因为他相中了人家妹妹。” “而他是怎么认识人家妹妹的?不过是人家养的一只信鸽,意外受伤落到了谷中,被他给捡了,此后两人通过那只鸽子传信长达一年,面都没见过,就爱得死去活来的。” “这不就说明,有时候爱情根本不看脸吗?” 甚至於,连面都不用见,就爱上了。 惊蛰语重心长:“所以,江姑娘会喜欢你,完全是有可能的。” 慕观澜:“……” 他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不,不对!”慕观澜骤然回神,“江明棠她有喜欢的人!” 好险,差点让惊蛰给带进沟里了。 他隱去陆淮川的身份,把江明棠订过婚,並且为了未婚夫私奔的事,原原本本地道出。 最后说道:“她那么爱那个人,怎么可能喜欢我呢。” “这个还真不一定。”惊蛰煞有介事地开口,“药王谷的谷主当初多爱万刃门的大小姐啊,为了她,甚至於不惜跟咱们结仇,后来不还是移情別恋了嘛。” 慕观澜不耐地皱眉:“江明棠是京中贵女,又不是武林人士,跟他们哪能一样?” “好好好,那就按京中的规矩来论。” 惊蛰也不跟他抬槓,拿事实说话:“这京中的世族们,向来是三妻四妾的,江姑娘是公侯之后,思想上肯定是会受到些影响的。” “她可能確实是爱那未婚夫,但不影响她喜欢你啊,这就跟前朝有些贵女成亲后,还会养男宠是一样的。” 慕观澜:“?” 他看向惊蛰:“你在放什么狗屁?” 谁是男宠? 他才不是男宠! 看出阁主眼底的杀意,惊蛰识趣地闭嘴了。 但他被慕观澜赶走的时候,还不忘说道:“阁主,反正我觉得,江姑娘能认出你,肯定不是靠狐臭,她一定是真心喜欢你的。” “少废话,快滚!” “好嘞。” 隨著暗探们离开,阁楼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慕观澜看著桌子上被毁掉的那张皮革,皱了皱眉。 江明棠喜欢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惊蛰刚才说的,好像也不无道理啊。 但他是绝对不会做男宠的! 不过她跟陆淮川,已经退婚了。 这样,他也不算男宠吧? 唉,差点忘了,还有祁晏清那个狗东西等著娶她呢。 要是祁晏清最后娶了她,那他岂不是又成男宠了? 不行,他不能让祁晏清得逞。 …… 好半天后,慕观澜从思绪中惊醒。 不对。 他在想什么呢? 江明棠喜欢谁,跟谁退婚,跟谁成亲,关他屁事啊! 她跟他之间,半分关係也没有! 慕观澜咬牙。 该死的惊蛰,就知道胡言乱语! 他才不会听信他的谗言。 慕观澜这么想著,把那张被毁掉的皮革扔进了废纸篓中。 江明棠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江明棠。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对,就是这样。 威远侯府,毓灵院。 江明棠正在思考,过两天去宫中授课,该穿什么衣服呢,就听到了系统的播报音。 “目標人物慕观澜好感度+10,总好感度34点,获得积分50点,当前总积分余额2859点。” 她顿时心花怒放。 2859的积分,兑换奖金是28.59亿。 再加上之前,陆淮川额外给她挣得那两个亿,现在她已经有30个亿了。 另外,江时序离京也有好几天了。 算算日子,他应该马上就会带著围城一案的线索归京了。 等他恢復身份,身价必然是要上涨的,小郡王可是皇亲,届时额外奖金,最起码也是两个亿。 马上她又要进宫,去挣十个亿了。 嘖,快哉快哉。 人生真的,易如反掌啊。 怀著这样愉悦的心情,江明棠很快就选定了入宫时要穿的衣服。 到了当天,她早早起身,梳妆打扮后坐上了去宫中的马车。 结果到宫门口,迎面就撞见了身著官服,从宫中出来的陆淮川。 只见他的官服皱巴巴的,白玉般的额头上,多了一道伤口,正在往下滴血。 江明棠嚇了一跳,顾不上许多:“淮川哥哥,你怎么了?” 骤然听见熟悉的声音,陆淮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待到看见到了眼前的江明棠时,他惊喜不已。 “明……江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意识到他此刻並不是很得体,陆淮川伸手捂住了那道伤口,冲她抱歉一笑,解释道:“小事而已,不必担心。” 江明棠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皱著眉头:“谁把你弄伤的?” 竟然敢打伤她的温柔五个亿,她一定要帮他报復回去。 还没等陆淮川回话呢,旁侧传来一道阴惻惻的声音。 “我打的,怎么了?” 江明棠下意识转眸,便看到了慕观澜。 她心头怒火骤起,当即衝过去:“慕观澜,你为什么打……唉?” 江明棠的怒气,戛然而止。 看著鼻青脸肿,脸上伤痕比陆淮川还多的慕观澜,她愣住了。 “你这脸上,又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慕观澜冷笑一声,抬手指著陆淮川:“当然是被他打的!” 第130章 激情互殴 趁乱使坏 来接你的 陆淮川中了状元后,被皇帝任命为翰林院修撰,官职从六品。 按规矩,文官的品阶在五品及以上,才有机会入金殿上早朝。 而武將並不是每天都参与早朝,因为他们的职责是统兵跟备战。 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军营里上值。 只有像威远侯,忠勇侯这种除却统兵之外,还兼任了其余官署职位的,才需要每天上朝。 到了暮春时分,雨渐渐增多,尤其是江南地区,几乎是年年都有洪涝。 昨日上朝,大臣们就在为治水的问题吵闹不休,听得皇帝头都大了。 正当他烦心的时候,忽然想到之前殿试时,新科状元陆淮川貌似就曾经在答卷之中,提出过有关於治水的建议。 所以,他宣了陆淮川上殿参朝。 今日一早,陆淮川便穿上官服,进宫来了。 到了朝上,跟著大臣们一道参见皇帝后,陆淮川就被叫到了前面,皇帝问有何治水之策,他一一答来。 “臣建议,开道分洪,深挖河心,而后束水攻沙,植树固堤,除此之外,还要清除私人筑堤,將各地豪强们占据的耕田,收归官用,部分用来退耕还泽,蓄雨聚水……” 他的建议,得了皇帝的夸讚与认可。 陆淮川鬆了口气,退归原位。 本以为这场早朝,就这么过去了。 但在快结尾时,官员们因为各自政见不同,又吵起来了。 上朝嘛,吵架是很正常的事。 令陆淮川没想到的是,在激烈的互相攻訐之中,他们动起手来了。 就在这金殿上,当著皇帝的面,打成一团。 一边打,一边骂。 “你凭什么不同意收归部分耕田?!难不成这里面有你家强占的不成?我看你就是贪田的蛀虫之一!” “前朝征地,导致当地军府暴动,差点酿成大祸,此事需得徐徐图之,你们现在就让陛下强行收田,不是逼著底下人反叛吗?我看你才是包藏祸心的奸佞!” “什么?!你敢骂我奸佞?你再骂一遍!” “我就骂,你个奸佞小人!” “你才是!” “你是!” 陆淮川:“……” 他下意识看向了忠勇侯,就见自家老爹不知何时,也被拉扯著加入了其中,正跟礼部尚书打的有来有回。 陆淮川:“……” 史官的笔锋,都快写冒烟了。 而高座之上的皇帝,一脸淡定的看著这群不顾体统的官员。 遇到大事儿,这帮人永远是骂著骂著,就开始互殴。 谁输,谁是佞臣。 皇帝自己还是皇子的时候,都不知道跟先太子一党的人,打过多少回架。 所以,他习惯了。 本来打架这事儿,只限於政治中心那些,能影响到皇帝决议的官员,没陆淮川这个边角料什么事儿。 以他的品阶,只能站在殿门口那旁观。 结果他看到自家父亲,被礼部尚书跟侍郎同时“挟持”,无力还手,差点摔倒在地,心里一急,下意识上前想扶人。 再然后,就被拉进了这场斗爭之中。 在陆淮川被迫参与到“战斗”之中时,慕观澜站在龙椅左侧的下殿处,饶有兴趣地看著这群官员们互殴。 他不是官身,压根不用上朝。 是皇帝说,礼部根据宗谱,给他起了几个新名字,让他过来选,所以今天才会出现在这儿的。 看著看著,他就注意到了人堆里,疲於应付的陆淮川。 慕观澜本来就看他不爽,再想起江明棠之前跟此人私奔的事,就更不爽了。 於是他趁著混乱,过去浑水摸鱼踹了陆淮川一脚。 哪知道陆淮川虽然被人缠住了,倒是敏锐的很,转过脸来直接一笏板抽在了他头上! 慕观澜被这一下给打懵了,反应过来后,顿时勃然大怒,毫不客气地动起手来。 因为进宫面圣,他身上的暗器都不能带。 但慕观澜习武多年,比陆淮川这种文人强多了,没多久便成功占了上风。 正当慕观澜准备狠狠揍他一顿时,有人一脚把他给踹翻了。 是秦子谦。 他早就看小郡王不顺眼了。 要不是小郡王,他大哥至於还没娶到江小姐吗? 本来小郡王是皇室宗亲,他也不能把人打一顿出气。 没想到今儿小郡王居然来上朝了,还趁乱对陆淮川下黑手。 那就不能怪他了。 送上门的对头,焉有不踹之礼? 方才还处於劣势的陆淮川,瞬间反打了回去。 一看踹他的是慕观澜,想起被逼退婚的事,怒从心头起。 若非小郡王横插一脚,他怎么会跟明棠分开! 这么一想,新仇旧恨一起算,陆淮川下手更狠了。 趁著慕观澜还没爬起来,他眼疾手快地捡起散落的官帽,硬扣到他脸上,挡住视线,然后拿著槐木做的坚实笏板,將其一顿猛揍! 虽说他是个文人,但君子六艺也都学了,真动起手来,力道不小。 慕观澜被摁著打,心里怒骂他一万遍。 该死的,他不是个文臣吗? 怎么劲儿这么大! 好在他这回做的人皮面具,因为用料上好,清透轻薄,牢牢地紧贴著脸,还颇有韧性,不然的话,早就露出真容了! 不过它没有多少防护功能,被这么一顿痛殴,很快慕观澜就被打得惨不忍睹,鼻血横流。 一直旁观这场闹剧的皇帝,终於看不下去了,沉声道:“谁还不住手,以谋逆罪论。” 谋逆可是满门抄斩,诛九族的大罪。 朝臣们只是想抒发下政见而已,可不是真想死。 他们冷汗直冒,迅速找回了理智。 但不包括慕观澜。 他现在压根没有九族! 就是有,那也不是他的,是小郡王的。 真论起来,皇帝跟太子,还算他九族之內呢! 皇帝总不能把自个儿也杀了吧。 见陆淮川停手了,慕观澜毫不客气地夺过笏板,对摺两半,然后恶狠狠砸向了他。 边缘划破了皮肉,陆淮川额角上立时就出现了一道伤。 慕观澜还不肯罢休,挥拳就打了过去。 若是旁人的打,挨了也就挨了。 但小郡王打他,陆淮川是一定要还手的。 他忍著痛,又给了慕观澜一拳! 日后再想为自己报退婚之仇,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大不了,他跟小郡王一起诛九族! 朝臣们被这动静嚇了一跳,刚要痛斥何人竟敢不听陛下命令,再一看动手的人是小郡王与陆淮川,顿时又没声儿了。 见状,皇帝厉声喝止二人,怒骂了几句慕观澜。 想起先前逼迫忠勇侯府退婚的事,他到底是没跟陆淮川计较,同意打击豪强,徵收私田的政策后,便宣布退朝。 就这样,陆淮川捂著额头上的伤,退出宫廷。 慕观澜忍著疼,紧隨其后。 才到宫门口,就看到江明棠居然正在那关心陆淮川,心里更不爽了。 面对江明棠的质问,他把一切道来,而后不忿开口。 “江明棠,你长没长眼睛?他打我,比我打他狠多了!” 到底是谁需要关怀啊! 江明棠很是无语:“要不是你先踹人,会挨揍吗?活该!” 慕观澜火大:“我就轻轻地踹了他一脚,他可是重重地打了我十几下,你就是向著他!” 惊蛰还说江明棠喜欢他,这像是喜欢他的样子吗? 简直是鬼扯呢! 江明棠:“……” 不是。 她向著陆淮川,不是很正常吗? 拋开同样的身价来说,她曾跟陆淮川有情,慕观澜还拆了她的婚事呢。 她没嘲笑他,就够不错了。 但考虑到慕观澜不久前还涨了10点好感度,话肯定不能直接这么说。 於是,江明棠缓声开口。 “小郡王,你得讲道理,这事儿本来就是你做的不对,你非官身,怎么能在朝堂上殴打命官?” “陆大人又是个文弱书生,万一真出了事,朝臣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陛下能纵容你一次,还能一直纵容你吗?你这脾气再不改改,迟早惹祸上身,到时候要怎么办?我可是为你好。” 慕观澜嗤了一声:“为我好?江明棠,你说谎也得看我信不信吧。” “你爱信不信。” 江明棠懒得跟他废话:“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真是吃饱了撑得,才提醒你两句,不听拉倒。” 语落,她便转身走向了陆淮川,將锦帕递给他:“陆大人,先捂一捂,血流的比较多,还是儘早让大夫看一看吧。” 陆淮川一直在看著她,眼底柔情万千:“多谢江小姐。” 他伸手接过那一方锦帕,问道:“江小姐这是要进宫?” “是,我奉皇后懿旨,来教导七皇子的棋道。” 看著他们聊得有来有回,慕观澜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惊蛰说的“男宠”一事。 他站在一旁看著他们眉目传情,还真像是上不了台面的妾室! 这么一想,慕观澜脸色一黑,拂袖而去。 他才不是江明棠的男宠! 该死的惊蛰,就知道胡乱说话。 回去他就揍他一顿! 与陆淮川辞別后,江明棠才刚踏入这座皇廷,就在宫道上,看见了裴景衡。 她立马扬起一抹笑,上前行礼:“臣女叩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想起方才在宫门口,“相谈甚欢”了將近半刻钟的两人,裴景衡只清淡的嗯了一句。 旁边的刘福,暗自摇头。 怎么偏巧,让陆大人跟江小姐撞上了。 怪不得殿下,心情突然就不好了。 然而江明棠似乎对裴景衡的心情不好,毫无所觉,还笑著问道:“殿下这是要出宫去?” 裴景衡看著她,摇了摇头:“不是。” 他淡声道:“你是孤举荐来给小七做夫子的,又是头一回单独入宫朝拜,怕你太紧张,失了礼数,惹母后动怒,再牵连了孤。” “所以,孤来接你一起去坤寧宫。” 第131章 给他加课 修改时辰 考虑一下 江明棠进坤寧宫时,祁皇后正在同身边的女官,交代七皇子的功课。 在裴景衡的示意下,她默默站在了下首,並未开口。 虽说是垂首低眉的模样,但江明棠却在仔细听著皇后与女官之间的对话。 涉及到七皇子的功课,皇后娘娘交代得格外仔细。 连七皇子每日几时几刻,学了什么字,她都记得。 这说明,她对幼子十分关注,严格教导。 由此,江明棠清楚,她日后的授课,决不能鬆懈。 待女官领命下去后,祁皇后才看向了她,同她说了几句场面话,让她务必好好教导七皇子。 江明棠躬身应下:“是,臣女谨记娘娘吩咐。” 待到给她赐座之后,祁皇后把目光投向了太子:“景衡,你怎么过来了?” 虽说是问话,可她的眼里满是瞭然。 东宫事忙,除却早晚请安,景衡平时不怎么会来坤寧宫。 他现在这个时候过来,为的是谁,显而易见。 裴景衡对上自己母后含笑的眼神,就明白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当然了,他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瞒著她。 否则的话,他不会自己来提,让江明棠做小七夫子的事,大可以让张棋圣代为引荐。 於是,面对祁皇后的提问,裴景衡说道:“儿臣怕自己引荐的夫子,一时过於紧张,冒犯了您,所以过来看看情况。” 祁皇后哑然失笑。 这小子,就差把袒护二字写在脸上了。 “江小姐知书达礼,哪里会冒犯本宫,便是冒犯了,本宫难道还会与她一个初次拜见的小姑娘计较吗?” 闻言,裴景衡一本正经:“母后,你跟她计较倒没什么,儿臣是怕到时候被她连累,还得受您责备,那可就不妙了。” 祁皇后眉头微动,故意道:“若是江小姐惹了祸,本宫为何要怪你?你不过是引荐而已,与她之间又无什么关係。” “难道在你看来,本宫像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吗?” 被自家母后这么一说,裴景衡只能请罪:“儿臣知错。” 祁皇后轻笑,没跟他计较。 江明棠从旁看著,只觉得这对母子之间的感情,当真是好。 待到七皇子裴星泽被人领来后,江明棠更觉得,祁皇后只不过看著严格,实际上是个慈母。 宫中的皇子,启蒙,识礼,知事都要早许多,因此跟常人家的同龄孩子相比,必然是要成熟许多的。 但七皇子就不这样,他进门时蹦蹦跳跳的,行了礼后,又直接钻进了裴景衡的怀里。 面对她时,第一句话就是:“好漂亮的姐姐。” 然后才在祁皇后的示意下,乖乖冲她说道:“夫子好。” 可见,他平日里所处的环境,一定是温馨而又有爱的,否则养不成这种性格。 裴景衡在坤寧宫坐了一会儿,便要回东宫了。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母后,小七年幼,正是爱睡懒觉的时候,近来又课业繁多,儿臣心疼他,不如早间让他多休息会儿,您原本定的是辰时学棋,就改到巳时吧?” 窝在他怀里的裴星泽立马就不满了。 “皇兄,我不爱睡懒觉!” 母后说爱睡懒觉的,都是不乖的孩子。 他要做个乖孩子。 裴景衡摸了摸他的头,一脸淡定。 “你要是不爱睡懒觉,那皇兄让母后再给你加一门课,好不好?” 什么? 加课? 他不要! 裴星泽果断道:“皇兄,你听错了,我爱睡懒觉。” 他最爱睡懒觉了。 做乖孩子,跟加课,小小的裴星泽还是知道该选哪个的。 祁皇后就这么看著长子“威胁”幼子,一时无语。 幼子可不是什么爱睡懒觉的性子。 相反,他大清早就能闹得人不得安生。 江家小姐辰时授课,那至少卯时就得起了。 景衡到底是心疼幼弟,还是心疼別人,祁皇后自有判断。 最后,她將授课的时辰,改为了巳时一刻,让江明棠在巳时前抵达坤寧宫便可。 能多睡一会儿,江明棠自然是乐意的。 对上她投来的感激目光,裴景衡神色自若。 早朝,是在卯时到辰时之间。 官员们下了朝,就得离开皇宫。 除非皇帝要求,否则不得逗留。 就算陆淮川能上朝,到了巳时,他也早回家去了。 而那时候,江明棠估计刚到宫门口。 如此一想,裴景衡心情略微好了些,这才离开了坤寧宫。 他走后,祁皇后也要处理別的事了,就让女官领著江明棠,与裴星泽一起去了授课的崇文殿。 刚开始授课,七皇子的短板就显露出来了。 他的注意力总是没法集中,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玩玩棋子,就是听不进去课。 他又是皇子,必然不能严厉斥责。 那怎么办呢? 江明棠有办法。 她见七皇子总是看向天上飞过的雀儿,於是就用那雀儿,编了一个故事。 果不其然,引起了七皇子的注意。 但是,这个故事到了最精彩的地方,她不讲了。 裴星泽急了:“夫子,你怎么不继续说啦?小雀躲开抓它的猎人们了吗?” “殿下,你学会今天的课程,我就告诉你后续,怎么样?” “可是,我学不会怎么办?” 江明棠笑著道:“殿下这么聪明,怎么会学不会呢?” 说著,她在棋盘上放了一颗白棋,然后在旁边放上黑棋。 “殿下,假如白棋就是那只小雀儿,黑棋是猎人,你要怎么帮它逃出去呢?” 裴星泽看著那些棋子,认真思考了起来。 可是对他来说,这个有点难了,一时半会儿解不出来。 於是,他只能聚精会神地听著江明棠教他,怎么解救“小雀儿”,最后竟然真的学会了,还把剩下的故事给听完了。 裴星泽很开心,因为小雀儿逃出去了。 江明棠也很开心,因为第一天授课很顺利。 一直守在旁边的女官,將情况一一告知祁皇后之后,她对江明棠更满意了。 本来江明棠每天只授课一个时辰,就要归家。 但考虑到是第一天,裴星泽今日也没什么其他的课程要学,为了让她跟裴星泽更熟悉些,祁皇后特许她在宫中多逗留些时辰,还赐了膳食,让她午后再回去。 裴星泽高兴坏了。 他喜欢这个漂亮姐姐,不仅缠著江明棠一起玩儿,还把自己的糕点分给她吃。 待到用完午膳,江明棠要回家时,裴星泽还很捨不得她。 他决定找时间,去问一问最聪明的皇兄,有没有办法,让漂亮姐姐一直陪著他玩儿。 对於裴星泽的想法,江明棠毫不知情。 她在女官的相送下,往宫外走去。 路过一处长廊时,忽地听见似乎有人在叫她。 江明棠循声回头,就对上了一张温文尔雅的脸。 她退了两步,衝来人行礼:“臣女见过五殿下。” 虽然面色依旧平静,但江明棠心底已经有些不耐了。 这个跟她是对头的0元男,又想干什么? 裴玄安温和笑道:“免礼,江小姐今日怎么入宫了?” “臣女奉旨来教授七皇子棋道。” 他瞭然地点了点头,刚要说七弟顽皮,怕是不好教导,结果江明棠语速飞快地说道:“家中祖母还在等著臣女回去,臣女就不耽误殿下的时间了,先行告退。” 说完,她躬了躬身,转头就走。 快跑。 0元男不光穷酸,还心机深重,她可不想跟他有所接触。 看著她步伐似乎比方才还要更急些,裴玄安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他纳闷地问身侧的小太监:“我今日,有什么不妥吗?” “回殿下,並无不妥。” 就算有,他是皇子,也轮不到別人来挑剔。 那江明棠为何见到他,跟见了鬼一样,跑得飞快? 他们不过才见了第二面而已啊。 裴玄安大为不解。 在他百般想不通时,江明棠已经回到了威远侯府。 一进前院,她便看到庭院中放了一箱又一箱的贵重礼物,管家正拿著笔,挨个登记入库。 她不由好奇这是谁送来的,刚想问一问管家,便见他笑著迎了上来:“大小姐,老夫人在等您呢,说是让您回来后,先去趟碧波院。” 等她? 江明棠愣了愣,当即便去了碧波院。 一进门,老夫人便冲她招了招手:“明棠,快过来。” “祖母,您找我有事儿?”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我有件事想问你。” “您说。” “之前,我说要给你再寻个好郎君时,你说不想嫁人,只想在我身前尽孝,对吧?” 江明棠点点头:“对。” 祖母之前私底下,確实说过要亲自给她再找个如意郎君,但被她用这个理由给拒绝了。 老夫人轻咳了一声:“明棠啊。” “嗯?” “你不想嫁出去的话,有没有考虑过,招赘回来呢?” 江明棠一怔:“祖母,您这话什么意思?”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方才,秦老太君来过了。” 第132章 他知道吗 亮出底线 家里还有 当初,为了试探自家孙儿,有没有可能跟江明棠在一起,秦老太君特意给老夫人,送了封信,说是要登门拜访,敘敘旧情。 自从接到老夫人的应约回帖后,秦老太君就开始了紧张的筹备。 毕竟是第一次登威远侯府的大门,对於这次拜访,她万分看重。 而彼时,秦夫人在为该带什么见面礼去江家而烦恼。 以往她登门拜访,给主家的见面礼,最多也就两三件东西。 稍微关係好点的,也就四五件。 要是秦老太君出动,都不用备东西。 毕竟地位跟辈分摆在那,她到谁家去,那家人只有恭敬迎入的份儿。 不过老太君年岁大了以后,就不怎么出门了,京中各家各户办宴席,都请不到她。 上一回出门,还是为了秦子谦的婚事,才跑了一趟靖国公府。 这回是为了秦照野的婚事,老太君就更看重了。 见秦夫人犹豫不决,她直接做了决定。 “把西库房跟南库房里的东西,全都搬过去!” 英国公府,一共六个库房。 其中西、南两个库房,多用来存放綾罗绸缎,金银器皿,以及珍宝首饰。 全部装起来的话,大概有五十几箱。 秦夫人觉得不妥:“母亲,咱们这只是去拜访,不是去送照野的嫁妆,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別因为太过热情,反而把威远侯府的人嚇到了。 秦老太君却误解了她的意思,两眼一瞪:“瞧你那点出息!就这么点东西,还捨不得了?” 是这些重要,还是乖孙的婚事重要?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夫人无奈。 谁家还没点家產了? 威远侯府又不是什么破落户,祖上三代也是跟秦家一样,受皇恩袭爵过来的。 京中的世族,不缺贵重之物,反而格外讲究礼节。 再加上,天子一向倡导行节俭之风。 底下的官员,自然得跟著一块节俭。 不管你內里怎么样,表面上的功夫,肯定是要做到的吧。 她好声好气解释给老太君听,最后道:“虽说咱家不缺这些东西,但送的太多,难免让人觉得奢靡,还有些不大懂规矩。” 秦老太君想了想,觉得儿媳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最终定下来的,是十箱见面礼。 就这些,秦夫人还担心会嚇著江老夫人呢。 可秦老太君坚持不能再少了,她也只能由著她去了。 彼时,秦子谦在官署忙碌了一整天,回来请示过母亲后,他美滋滋地了去库房,准备给未婚妻嘉瑜,选两件珍品古玩当夏礼。 结果打开西库房一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秦子谦嚇了一跳,还以为家里遭贼了。 等弄清楚情况后,他有些泛酸地嘀咕道:“只是登门拜访,要不要送这么多礼啊,你们给我定亲的时候,也没这阵仗啊。” 结果就被秦老太君给瞪了:“当初你下聘时候,光老宅就搬空了四个库房,家里也没亏待你!” “再说了,你跟照野能一样啊?他是要入赘的,咱们多给威远侯府送点东西,將来你大哥在侯府,也多一分底气。” 照野要是跟子谦一样好成家,她们还用得著忧心吗? 秦子谦不吭声了。 也是。 还是大哥的幸福,比较重要。 但很快,秦子谦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对了,祖母,娘,你们要把大哥入赘到威远侯府这事儿,他自己知道吗?” 秦夫人一怔,摇了摇头:“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呢。” “那你们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啊?”秦子谦无语了,“万一大哥他不同意呢?” 这话令老太君跟秦夫人面面相覷。 秦子谦:“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得先问过大哥才行。” 於是等到黄昏时分,秦照野从詔狱下值,刚回到家,就被叫去了前厅。 待到將入赘一事告诉他之后,老太君,秦夫人,以及英国公都在观察他的反应,等著他的回覆。 在眾人的目光中,秦照野摇了摇头:“不行。” 他皱著眉头,缓缓说道:“我的病能不能痊癒,尚且未知,入赘过去,要是好不了,会耽误她。” 虽说现在他对江明棠的安全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一步,但他依旧觉得心慌气短,浑身疼痛,只是他能忍罢了。 而且,他还没触碰到她,就已经这样了。 要是成了亲,他一辈子克服不了这个毛病,江明棠怎么办? 所以,不行。 秦夫人本来还以为,儿子是放不下自尊心,觉得做赘婿丟了面子,才不答应这事儿的。 没想到,他是考虑这个。 这么一想,秦夫人更坚定了要把他入赘过去的心了。 很明显,儿子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明棠。 她乾脆利落地说道:“你先別管这些,娘就问你,愿不愿意入赘?碍於陛下,你想跟明棠在一起,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 前有小郡王这头狼,后有祁世子这只虎,当务之急,是得先把事儿定了。 至於病症,以后再说。 她就不信,有明棠在,儿子克服不了心理障碍。 秦照野沉默了一下,终於开口了。 “她愿意,我就愿意。” 听到这句回復,秦家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太君连夜把给威远侯府的见面礼,又加了五箱。 然后穿著自己最拿出得手的华服,让人抬著十五箱见面礼,浩浩荡荡地去了威远侯府。 初看见秦老太君时,老夫人就已经觉得她穿得太隆重了些,不像是简单敘旧的样子。 等听说后面抬著的十几箱东西,全是见面礼,更是大吃一惊。 她跟秦老太君,有这么重的情分吗? 好像没有吧? 等进了府门,秦老太君对老夫人的態度,简直可以用殷勤两个字来形容,更是令老夫人受宠若惊。 秦老太君是个直肠子,藏不住事儿。 等到跟老夫人熟悉了些,以姐妹相称之后,她就忍不住提起了秦照野跟江明棠的事。 涉及孙女的婚事,老夫人方才还被夸得飘飘然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她以明棠已经在陛下面前拒过婚一事,作为理由,婉拒了秦老太君。 结果秦老太君不赞同地说道:“妹妹,你家孙女是说不嫁,可她没说不娶啊。” 老夫人:“?” 等听到老太君说,想把长孙入赘过来的时候,她人都懵了。 不止入赘会出嫁妆,还不要他们家的聘礼。 老夫人被这消息砸得晕头转向,最后只能说道:“可我记得,你家孙儿有病症在身,不能亲近女子啊?” “哎哟妹妹,明棠跟別的女子,能一样吗?” 秦老太君把江明棠跟秦照野的事道来,最后更是一语惊人。 “要是我家照野入赘之后,病症还是不能治癒,明棠想和离就和离,我们送过来的嫁妆,就当是补偿,以后侯府有任何难过,秦氏必定帮扶!” “要是她不想和离,照野又实在没法亲近她,”秦老太君咬了咬牙,“侯府担心后嗣的事儿,给明棠再找个夫郎传宗接代,我们也没有意见!” 这是昨儿夜里,秦家人认真討论之后,给出来的底线。 过去那些年,因为恐女症,他们从来就没想过秦照野能成婚,更不指望他能有子嗣。 现在他有了喜欢的人,家里人都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有没有后代不重要,只要他幸福就好。 前朝不也有贵女,娶夫纳男宠的嘛。 到了本朝,怎么就不行了? 不管怎么说,得先把婚事定下来。 再说了,照野未必不能痊癒。 老夫人的表情,简直跟看见鬼一样:“……” 直到秦老太君离开侯府,她在前厅里坐了好久好久,才缓过神来。 这一反应过来,就不免思考起了秦老太君说过的话。 有诚意的亲家,她见过。 但是这么有诚意的,她真没见过。 所以老夫人再三考虑之后,决定问一问明棠的意思。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江明棠哭笑不得。 她都没想到,英国公府会打这个主意。 面对老夫人的询问,江明棠回答道:“祖母,不论是嫁还是娶,孙女现在都不想考虑。” 她迟疑了一下:“明棠,你可是还在为陆家那孩子伤怀?” “不是的,祖母,只是我觉得人生苦短,何必把有限的时间,全投入到情爱之中呢,倒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老夫人却觉得,孙女是因为之前在婚事上,摔过好几次跟头,所以才不敢再接触情爱的。 这让她对忠勇侯府,不免有些埋怨。 不过明棠说的是现在不考虑婚事,没说以后不考虑啊。 万一过几天,她又想成亲了呢。 老夫人思来想去,觉得英国公府这门婚事,还是可以再商量一下的,不用急著回拒,也好给明棠留个后路。 所以等儿子下值后,她命人把大房夫妇请了过来。 將事情告知后,老夫人问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两口子顿时都沉默了。 威远侯原本以为,英国公让儿子入赘,就已经够捨得了,没想到还有后面这一出。 他迟疑著开口:“母亲,英国公府確实有诚意,可是您忘了,咱们家里,还有个……” 话音未落,吴嬤嬤便掀帘进来了。 “老夫人,大公子办差结束归家,来拜见您了,正在外面候著呢。” 第133章 回来了哥 有人偷家 江时序进门请安后,就觉得长辈们之间的氛围,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他们一直在盯著他看,几乎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这令一向冷肃的江时序,难得有些无措。 “祖母,父亲,母亲,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三个人齐齐摇了摇头。 “那你们为何这么看著我?” 三个人没吭声,各有各的想法。 威远侯跟孟氏,是知道江时序真实身世的。 再加上儿子在他们手里养了十几年,肯定有感情在,不是外人能比的。 所以真要选个人,入赘给明棠的话,孟氏还是更愿意选择时序。 威远侯就不一样了。 时序是好,可是让小郡王的遗孤,入赘侯府,他良心不安。 再加上英国公府提出来的条件,確实是太有诚意了,令他摇摆不定。 老夫人则是更偏向秦照野。 倒不是说,她不疼孙子。 而是她觉得,时序本就是江家的孩子,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有恩情在。 日后侯府遇到了事儿,他肯定会站出来扛起大旗。 从前途方面考虑,选择英国公府,江家在京都是多了一个帮手的。 其次,秦老太君说了,若是她孙儿病症一直不好,不介意明棠纳小。 那时序做小也不是不行,这样就两个都留住了。 这个念头闪过,老夫人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拜秦老太君所赐,她现在脑子都糊涂了,居然想到让自家孙子做小,真是昏了头。 可是,这个想法却一直挥之不去。 最后,老夫人轻咳了一声:“时序,我有件事想问你。” “您说。” “你当初说想入赘到侯府,是真的吗?” 江时序一怔。 他知道,祖母反对他跟棠棠在一起。 为何今天会这么问? 难道,事情有了转机? 江时序肃重了神色:“当然是真的,祖母,我对棠棠的心意,绝不作偽,入赘一事,也並非开玩笑。” 像是怕老夫人不信,他强调道:“我可以对天地立誓,此生此世都只爱棠棠一人,拼尽全力对她好,绝不会有其他女子。” 闻言,威远侯暗嘆了口气。 儿啊,现在不是你有没有其他女子的问题了。 现在是明棠,可能要有其他夫郎了。 不过,儿子要是能接受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共侍一妻…… 不对! 威远侯差点没被自己嚇死。 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这不是拿闺女的名声,跟江家的脸面开玩笑嘛。 再说了,喜欢明棠的又不止一个。 要是开了这个口子,秦家的娶了,养子也纳了,那假的小郡王跟祁世子怎么办? 总不能都要了吧? 那侯府的地盘,就有点小了呀。 不过话说回来,他一直觉得家里是不太宽敞。 …… 威远侯的思绪,百转千回。 孟氏没吭声。 反正,她是支持儿子的。 秦家那孩子,有疾在身。 秦老太君虽然同意明棠纳小,那也是在秦照野病症不能痊癒的前提下。 要是秦照野一直都不能痊癒,岂不是要白让明棠等许多年,虚度了青春之后,才能纳小? 那也太亏了。 倒不如,让秦家的公子做小。 孟氏一惊。 等等! 英国公府的长子,给她女儿做小,她是真敢想啊! 可话又说回来了,秦家也不像是不能接受的样子啊…… 三个长辈各怀心事,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江时序本来以为,祖母是同意他入赘了,才会有此一问。 回答完问题后,正万分雀跃地等著老夫人点头呢,结果就见她挥了挥手,说长辈们有事要商议,让他先退下。 江时序察觉到不对,忍著追问的心出了门去,沉声吩咐隨侍的长风。 “去查一查我不在的日子里,府中发生什么事了,尤其是跟大小姐有关的,务必弄个清楚明白。” “是。” 而后,他去了毓灵院。 许久没有见到棠棠了,这些日子,他每天做梦都是她。 所以,他是不可能离开侯府的。 见到外出终于归来的江时序,江明棠也很开心:“哥哥,你回来啦。” 她正要放下手中的笔,结果江时序凑近,將她一把抱起,让她坐在了他腿上:“棠棠在写什么呢?” 见状,两个丫鬟瞬间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关上。 江明棠直接把他当成座椅,安心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没写什么,閒来无事,作一作画罢了。” 闻著她身上的淡香,江时序只觉得魂都要醉了。 这般情景,让他想到了那天夜里…… 他眸中的慾念不加掩饰,但还是硬生生按耐住了,把怀里人吃干抹净的衝动。 要是惹了棠棠不高兴,以后连接触她都不行了。 他要学会忍耐。 察觉到明显的变化,与逐渐沉重的呼吸,江明棠故意使坏:“哥哥,你陪我一起作画好不好?” 这可是他自找的。 怨不得她了。 面对她的要求,江时序从来只有答应的份儿:“好。” 他与她一起握住画笔,在纸上落下一个个景象。 刚开始江时序就没办法专心,到后面更是心猿意马。 因为棠棠时不时就挪动一下坐姿,简直是快把他逼疯了。 他不由苦笑。 刚才干嘛非得把她抱过来。 这下好了,自討苦吃。 待到一幅山居图画完,江时序额头上都有细汗了。 见江明棠起身,他心下一松,又觉得怀里空落落地,有些不適应,不由嘆了口气。 从前,还比较容易忍耐。 现在,他的自制力越来越不行了。 可惜看得见,吃不著。 这可真是既甜蜜,又痛苦。 怕自己再待下去,又会忍不住想越线,江时序陪著她把那幅画作装裱完以后,就回自己院子了。 他正整理著带回来的围城案线索,长风进了门,將自己打探到的,有关於大小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来。 听到有关於秦照野跟江明棠的事后,江时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难看到了极点,硬生生將手中的狼毫笔,捏断成两截。 怪不得刚才在碧波院,双亲跟祖母神態各异呢。 原来是他不在的时候,有外面的贱人妄图想加入这个家! 江时序的眸底,透出冷然与阴狠。 好一个秦照野,真是想得美! 他要是真敢嫁过来,他不介意当天就让他离奇暴毙! 但很快,江时序又想到了另一点。 看祖母的意思,应当是对秦家的提议很心动。 所以,她才会突然问起他入赘的事。 明棠一向对祖母关怀备至,若是祖母真的同意秦照野嫁过来,那他又该怎么办? 江时序的心上,蒙上一层阴霾。 不行。 这门婚事,绝不能成。 江时序脑筋转得飞快。 英国公府位高权重,而且秦照野有疾在身,顾及到这个,他们甚至提出能让棠棠纳小。 所以,祖母才会意动。 他想要阻止这门婚事,就必须拿出比秦照野更大的优势。 看来,他必须儘快恢復真实身份了。 光靠这点,显然还不够。 而且他恢復身份,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就怕这期间,祖母劝明棠应了婚事。 所以,他还需要个帮手。 沉思片刻后,江时序眸光幽沉,重新拿了笔,在纸上落墨。 片刻后,他將一封信递给了长风。 “靖国公府的祁世子,如今正在安州办差,你连夜去一趟安州官署,把这个交给他,务必要快。” “是。” 第134章 都做外室 知意算计 在意名声 江时序派人传信给祁晏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之前他问过棠棠,是不是想嫁给祁晏清。 她说:“我谁也不嫁。” 如今,英国公府提出要让秦照野入赘,还同意纳小。 这么诱人的条件,棠棠依旧拒绝了。 这说明,她並不是想像前朝有些贵女们那样,娶夫郎,纳夫侍。 她是真的无心婚事。 而且,棠棠想做什么,从来都是由心而发,隨自己决定。 她想跟陆淮川私奔,就果断行动。 她想亲祁晏清,那就亲。 她想与他巫山云雨,也绝不会顾忌什么。 江时序很清楚,倘若棠棠想亲近其他男子,他硬拦,是绝对拦不住的,还会惹她厌弃。 他当然不想被她放弃。 所以,他只能接受。 只要她开心,別丟下他就好。 他永远是属於她的。 不过,亲近归亲近。 那些男人,一个也別想嫁进这个家! 他可以见不得光,不要名分,只以哥哥的身份,当棠棠一辈子的家人。 但外面那些贱人,也得给他老老实实地,缩著头做外室! 若是棠棠想亲近秦照野,江时序不会拦,也不能拦。 可他想从长辈入手,定亲成婚,做棠棠名正言顺的夫郎? 门都没有! 对江时序而言,眼下秦照野的威胁,比祁晏清大得多。 所以,他想找个盟友,阻拦长辈们劝说棠棠把婚事落定,祁晏清是最好的选择。 祁晏清也定然不希望棠棠嫁给別人。 而且以他的性格,肯定是想独占棠棠,容不下任何人沾染她。 某种意义上,祁晏清比秦照野好对付多了。 想到这里,江时序暗嘆口气。 说实在话,他现在比英国公府的人,更盼著秦照野的病能好。 这样的话,他能有更多的选择,秦家大概也不会同意他入赘了。 另一边,英国公府。 “二哥,你长没长脑子啊?” 秦知意没好气地,训著秦子谦。 “祁晏清那小子也喜欢明棠,还在圣上面前求娶她的事,你不也知道吗?” “八字还没一撇,你怎么能在这时候,把咱家想让大哥入赘给明棠,还能同意她纳小的事儿,告诉嘉瑜呢?” “敌情未明,先交了底,你那些书真是白读了!” 秦子谦委屈巴巴:“祖母去威远侯府时,阵仗搞得这么大,自然惹人注意,一看就知道不是简单的拜访。” “別人来问情况,我肯定是守口如瓶的,但是嘉瑜问我,我能不说嘛。” 那可是嘉瑜啊。 之前他不小心说错了话,嫌弃了祁世子那狗脾气两句,结果她足足有六天三个时辰零一刻半的时间,没理他呢。 这回他要是不说,嘉瑜再生气怎么办? “你……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秦知意真是没辙了。 家里的弟兄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爭气啊。 一遇到准嫂子,什么也守不住了。 二哥是这样,大哥也是这样。 还有二房堂兄,之前跟礼部侍郎家的闺女定了亲。 某一日,二叔跟礼部侍郎在朝堂上政见不合,大吵一架,混乱之中,还推了他两下。 这直接把未来亲家给惹火了,不许他儿子见自己闺女。 可怜堂兄被二叔连累,多次示好,都被拒之门外。 最后情急之下,顾不上许多,翻墙去给人家赔礼。 然后被未来岳丈发现了,慌乱之下,不小心从墙头上掉下来,摔折了腿。 一向敦厚的二叔母,去礼部侍郎家接他的时候,都觉得真是太丟人了,恨不能拿帕子捂著脸。 想起这些,秦知意深深嘆气。 这个家里靠得住的,貌似竟然只有她了。 秦子谦见妹妹气得不想理他了,赶忙认错,还说道:“小妹,其实吧,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哥好。” 见她瞪著他,他弱声解释:“我这不是想让祁世子知道,大哥比他有优势,让他知难而退嘛。” 身为靖国公府世子,祁晏清是绝对不会入赘的。 光是这一点,就跟他大哥比不了。 而且,祁世子更不可能接受江小姐纳小。 “你想多了。”秦知意没好气地开口,“以祁晏清的脾气,只会想方设法阻止大哥嫁入威远侯府。” 到时候,他还会反过来,劝他们家知难而退。 还有小郡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要是得知大哥要入赘威远侯府,小郡王肯定也会破坏这门婚事。 万一到时候,他跟祁晏清联手了…… 嘶,不行。 她得想个法子,绊住这两个人。 沉思良久后,秦知意有主意了。 祁晏清这人虽说性情恶劣,但因为聪明,家世好,还生得漂亮,平日里又是一副孤高模样,在京城里,也是收割了不少,不了解他的贵女心的。 其中最有身份的,是成王府的县主,年方十七。 这位县主性情温柔纯和,可惜在胎里时,遭了后宅算计,体质孱弱,深居简出。 县主爱慕祁晏清,但祁晏清对她无意,也就没有强求。 不过她兄长成王世子,就不这么认为了。 成王风流,府里姬妾如云,孩子也多。 其中最有出息的就是嫡子,靠著强硬的个人能力,早早被定为了继承人。 成王世子跟父亲的关係,不大亲近。 妹妹算是他在世上,最看重的亲人了。 前年县主旧疾復发,几日不起,整天昏沉。 太医说必须要激起她的求生欲,才能有救活的可能。 於是深知妹妹心事的成王世子,直接闯进了靖国公府,要祁晏清去看一眼县主,给她一些求生欲。 结果祁晏清直接给拒了。 “不去,我又不是大夫,找我有什么用。” 他又不傻,县主对他的心思,他能不清楚吗? 成王之前就明里暗里表示,想让他迎娶县主。 祁晏清懒得理他。 毕竟,他对娶妻可没什么兴趣。 而且他跟县主一向没什么往来,成王世子都敢直接闯进府里,要他过去。 那要是这一趟去了,回头再传出些什么流言蜚语来,岂不是就要被逼著成亲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不去。 然后成王世子情急之下,对祁晏清动手了,想强行把人带过去。 但祁晏清哪是好惹的主儿,一边还手,一边还说: “什么救人一命,七级浮屠,我还说我去看她沾了因果,將来要折寿呢。” “人都是要死的,她爱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係,別想拿这个绑架我。” 他又没有道德! 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靖国公夫妇出面,劝停二人,说服祁晏清去了一趟成王府。 虽然秦知意不清楚,当时祁晏清究竟对县主说了什么,不过想来也知道,以他的脾气,不会是好话。 结果没想到,县主居然真的撑过来了。 她合理怀疑,是被祁晏清气活的。 秦知意打算找个时间,把成王世子约出来见一面,劝他定要想方设法,促成县主与祁晏清的婚事,让她得偿所愿。 英国公府也愿意,在暗中帮忙。 这样有成王府牵制祁晏清,他就没空搞破坏了。 至於小郡王,就比祁晏清要好对付多了。 没两天,一则軼闻在京都世族圈子里慢慢发酵: 小郡王不改流落江湖时的狂放之风,行事不羈,红顏知己无数不说,还数度流连青楼,败德辱行。 再加上之前確实有人见过,小郡王言语调笑南湖园的花娘,还隨其一起进了画舫,於是诸多人相信了这则軼闻。 京中世族都比较讲究礼节,在涉及儿女婚事的时候,更是慎之又慎,把男方的品性,看得格外重要。 如小郡王这般的放荡紈絝,他们必然是不敢许嫁的。 当消息彻底传开时,已经变成了:小郡王几度夜御数女,身体已然亏空,不能人道。 彼时的慕观澜,缩在千机阁的据点里,还在为江明棠向著陆淮川的事,而愤愤不平。 等惊蛰把探听来的这则消息,告诉他时,慕观澜勃然大怒。 他哪里流连青楼了? 他根本没去过那种地方! 而且南湖园画舫里的,根本不是花娘,是千机阁的探子! 他那日不过是去取消息的! 慕观澜脸色阴狠:“给我查!” 他倒要看看,是谁给他造的谣! 惊蛰却说道:“阁主,人家说的是小郡王,又不是你,你急什么?” 慕观澜不爽道:“我顶著这张脸一天,就是一天的承安小郡王,当然不能坐任这种流言蜚语,败坏我的名声!不然的话,京中人会怎么看我?” “不是吧,阁主。” 惊蛰大吃一惊:“你居然也会在乎名声啊。” 这还是他们的阁主吗? 该不会换人了吧? 见慕观澜一个眼刀杀过来,惊蛰赶紧示弱:“我错了。”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阁主,咱们迟早是要离京的,小郡王这个身份,也冒充不了多久,你又何必在意京中人会怎么看你呢。” 慕观澜烦躁地开口:“你不懂!” 闻言,惊蛰来劲了。 谁说他不懂的? 他明明最懂了好吧! 惊蛰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问道:“阁主,你到底是在意京中人怎么看你,还是在意,江姑娘会怎么看你啊?” 第135章 是喜欢你 报错仇了 前两天,慕观澜从宫中回来后,一脸的不爽。 惊蛰一问才知道,原来他跟江姑娘的未婚夫打起来了。 而江姑娘,只顾著关心对方,却忽视了阁主。 惊蛰就安慰他:“阁主,那毕竟是江姑娘的未婚夫,人家关心他,很正常啊。” 慕观澜当时就不高兴了,开口第一句却是:“前未婚夫。” “……好好好,是前未婚夫,但他们之间毕竟有过真情嘛,你跟江姑娘,又没有情分,她肯定向著人家啊。” “不是你说,她喜欢我的吗?” 想起这个,慕观澜就来气,当即抬脚去踹惊蛰:“谁让你瞎说的?!” 惊蛰灵活一躲,笑嘻嘻避开了这一脚。 当初他落难,是阁主把他救回来的。 做人嘛,知恩图报。 所以,他没跟不讲道理的阁主计较,反而选择了继续安慰他。 “阁主,我觉得江姑娘是在意你的,你想想,要不是怕你惹祸出事,她会劝你守点规矩吗?” 慕观澜冷笑:“她那是怕我打坏了她的前未婚夫!” 惊蛰不赞同:“她要只是为了前未婚夫,大可以给你两巴掌,替人家报仇,可是,她有这么干吗?” “……没有。” “对吧,而且据你所说,江姑娘本来是要找你算帐的,但是看到你的伤之后,却是关心你怎么了,这难道不是喜欢吗?” 惊蛰耐心地说道:“你换位思考一下,阁主,要是有人打了咱们兄弟,你去找人家报仇,会第一时间问人家怎么受伤了吗?” “当然不会了。” 他只会直接把人宰了。 “所以啊,江姑娘肯定是喜欢你的。” 慕观澜哼了一声:“我毕竟还是小郡王,身份摆在那儿,她再怎么样也得客气两句……”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没底气了 江明棠那个臭脾气,才不会因为小郡王的身份,对他客气。 毕竟之前,她可是耍著他玩儿。 所以她关心他,真的有可能是因为喜欢他吧…… 看见自家阁主的脸色开始由阴转晴,惊蛰忍不住嘆了口气。 江姑娘喜不喜欢阁主,他不能下定论。 但是阁主,绝对是喜欢江姑娘的。 不过,怕说破阁主的心思之后,他又给他一脚,惊蛰当时就没再吭声了。 没想到今天,阁主居然说出了,他也要名声的惊人之语。 惊蛰一个没忍住,就发出了灵魂质问。 果不其然,才刚问完这个问题,他就成功看见阁主恼羞成怒了。 “你胡说什么?这跟江明棠有什么关係?我当然是在意京中人怎么看我!” 江明棠怎么看他,他根本就不在意好不好? “可是京中人跟你又没关係。” 惊蛰一语戳破他的谎言:“你在意他们干嘛?” 阁主身在江湖,都不在意江湖中人对他的评价如何。 为何,还要在意京城里的人啊? “我……” 慕观澜语塞,而后怒道:“你管我呢?我就愿意,不行吗?” “好好好,你愿意,我管不著。” 惊蛰无奈地摇了摇头,退了下去。 动了情的阁主,比以前还要不讲道理。 千机阁的探子奉命探查,流言蜚语是从何处传出来的,却一无所获。 毕竟是在京中,秦家势大,秦知意做事滴水不漏,怎么可能轻易让人抓到把柄。 慕观澜甚至於怀疑,该不会是祁晏清那个狗东西乾的吧? 可是,他人不在京城。 而且眼下小郡王受皇帝宠信,这么做对祁晏清来说,並无益处。 那会是谁呢? 慕观澜百思不得其解,怀疑是不是郡王府那群人干的。 毕竟从他这个遗孤回来之后,那群人的小动作就没停过。 生怕皇帝让他继承郡王府,他们没了地位与权势。 慕观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虽说他很討厌在郡王府待著,但是一想到这群人毁了他的名声,让他在江明棠面前抬不起头来,他万分火大,直接带了十几名打手回去。 刚到家,就把府里的人全部打了一遍,还要把他们赶出去。 现任承安郡王,乃是已故郡王同父异母的弟弟。 围城一案后,他继承了府上的一切。 按理来说,慕观澜该叫他一声叔父。 看著被慕观澜一把掀翻的老母亲,他颤著手,指向这个大逆不道的侄子。 “这是你祖母,我是你叔父,你个不孝子孙,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我呸!” 慕观澜毫不客气,唾了他一脸。 “我亲祖母早死了,她算什么东西,还当上我祖母了。” “占了我的位置十几年,你还摆上叔父的谱了,要不是我爹娘死的早,我又流落在外,郡王府轮得到你们这些继室庶子,当家做主啊?” 现任郡王气得手抖:“你……你……” “你什么你,现在就全都给我滚,谁敢不走,老子要你们好看!” 慕观澜说著,又毫不客气地把他踹翻在地。 该说不说,別人的叔父,踹起来就是得劲儿。 出完恶气之后,慕观澜也没閒著。 郡王府里的奴僕,被他换了一大半,只留下忠心办实事儿的那些,算是把大权牢牢握在了手里。 被赶走的那些人,试图在他面前讲什么道理。 慕观澜也不废话,直接找了人牙子,把人全卖了,狠狠赚了一笔。 捏著卖身契,还敢跟他讲规矩,真是不知好歹。 他看起来像守礼的人吗? 没把他们全杀了,已经是他仁慈了。 別以为他不知道,这些人都向著他那个叔父。 只是以前,他不跟他们计较罢了。 慕观澜这一番大动作,不可避免地引起了轰动。 现任郡王是二皇子的岳丈。 他被赶出府后,无处可去,只能带著妻儿老小,去二皇子府上找女儿诉苦。 二皇子妃顿时怒不可遏,当即就要去找慕观澜算帐。 结果,她连门都没能进去。 慕观澜仗著自己没有九族,无所畏惧,骂的非常难听。 “你是沾著我爹的荣光,才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才能嫁个皇子,还得意上了,敢称是我姐姐,你算老几啊你,滚,再来老子连你一起打!” 这番话把怀孕的二皇子妃,气得差点没晕过去。 回去服了两碗安胎药,才稳住身子。 她当然不可能就此罢休,於是找到了二皇子,想让他为自己出气。 二皇子也没想到,小郡王能混帐成这样,当即就要去父皇面前告状。 结果,慕观澜早一步去了皇宫。 他又哭又闹,说自从自己回府之后,房间里总是莫名其妙出现毒虫,蛇蚁,自己差点就被害了。 “陛下,侄儿原本为了家中和睦,一直隱忍不发,是他们越来越过分了,竟然还造谣我流连青楼,不能人道,简直是把我往死里逼啊。” “要是陛下不能给我个公道,不如放我出京,就当我没回来过,免得哪天我被害死了,到了地下,爹娘还要说我没出息!” 第136章 送去东宫 想做什么 一提起已故的先郡王跟王妃,皇帝就愧疚万分。 等二皇子来告状时,反而被皇帝骂了一顿,弄得他不知所措。 这还不算完,翌日早朝,他的老丈人直接被剥夺了爵位,沦为白身。 二皇子天塌了。 他为什么娶二皇子妃? 还不是因为父皇看重承安郡王府! 慕观澜回来后,他也是一直在试图拉拢他。 没想到最后,会闹成这样。 二皇子气得不行。 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他把妻子跟老丈人都骂了一顿。 “一群蠢货,他一个流落在外的江湖草莽,能懂什么东西?你们就非得这时候对他下手,给自己留把柄吗?还传人家不能人道,无法有后,是生怕他查不到你们头上啊!” 老丈人委屈啊。 那流言根本不是他们传的,他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 但不论他怎么解释,二皇子都不信,二皇子妃就此失宠,快恨死慕观澜了。 二皇子受了打击,太子党快高兴死了。 结果一转头,当初惹出祸来,被全族羈押的封家,又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 当初承安郡王出事,王妃出逃,在河洛之地下落不明,皇帝派就近的陆家跟封家去找人,但只寻回了王妃的尸体。 结果这回抄家,意外翻出了当年朝中,有人暗中递给封氏家主的书信,让他们在领兵支援围城,以及寻找郡王妃时,故意拖延时间。 而封氏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那位封老家主,收养的马奴之后。 他们是前朝皇室遗脉。 承安郡王的死,还涉及到前朝皇室,这一下子,事情大了。 皇帝震怒,当即命人把跟封氏有来往的人,全部查了个遍。 结果就查出来,跟封氏传那封书信的,乃是支持二皇子的某个世族。 当天,他们就全被判了满门抄斩。 二皇子党,再次遭受重创。 江明棠也没想到,封氏跟慕观澜,能引出这么多事来。 但她显然是乐於看见二皇子倒霉的。 如此一来,裴景衡的太子之位就会更加稳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待到將来,他登基做了皇帝,身价就会暴增。 那时候,可就不只是十个亿了。 在朝野上下乱成一锅粥时,江明棠按部就班地过著自己的日子。 除却去宫中授课之外,她也不曾落下骑射之术,每天有空就勤加练习。 如今,她也能操控马匹闯过障碍了。 大抵是因著七皇子十分喜欢她这个夫子的缘故,祁皇后对她的態度很是亲切。 这一日,江明棠结束了授课,正要回家去,就被她给叫住了。 “明棠,前朝事多,太子近来繁忙不已,连来给本宫请安的空都没有,听闻他已经好几日,没有安稳睡过一觉了。” 祁皇后说著,命人提上来一个食盒。 “本宫还有別的事要处理,刘女官领著小七上数课去了,你正好要路过东宫,便替本宫將这一碗羹汤,捎带给太子吧。” 江明棠愣了愣,旋即应下:“是。” 她哪能看不出来,祁皇后是在撮合她跟裴景衡。 当即猜到,应该是裴景衡对皇后说了什么。 正好,她也有好几天,没见到十个亿了呢。 提上食盒以后,江明棠恭敬地退出了坤寧宫。 看著她的身影,祁皇后笑著翻开了宫册。 以后若是成了事,景衡该好好谢谢她这个做母亲的才行。 很快,江明棠就到了东宫门口。 门口处,刘福跟两个小太监正在值守。 见了她,刘福压低声音上前:“江小姐,您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要寻殿下?” 江明棠將送羹汤的事儿说了:“刘公公,您怎么在这儿站著呢?” “半个时辰前,殿下跟朝臣议事,被他们惹火了,难得发了脾气,让奴才们都滚出来。” “大概是因为近来处理朝事太累,眼看著又在桌案上睡著了,奴才们也不敢去提醒。” 刘福暗暗嘆了口气。 其实殿下发脾气,不是为了朝事,而是为了私事。 那些个属臣,都在劝諫殿下,要儘快立太子妃。 偏偏推荐的名单里,没有江家小姐就算了,还一口一个大局为重,试图让殿下按他们的心意选人。 殿下看著温和,实际上极为强势,能不生气嘛。 想到这里,刘福將殿门推开了些:“江小姐,不如您自个儿进去送羹汤,再帮奴才提醒殿下注意身体吧。” “我?” 江明棠有些犹豫:“刘公公,这於礼不合吧?” “万一殿下被我打扰到,生气怎么办?” 刘福说道:“您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来的,便是打扰了,殿下也不会跟您计较的,奴才们就不同了,还请江小姐帮一帮奴才这个忙。” 再说,这位很可能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殿下见了她,会开心的。 毕竟这些日子,他也只有匯报江小姐在宫中的情况时,才能看见殿下的心情轻快一二。 看著刘福恳切的模样,江明棠点了点头,提著食盒缓步地走了进去。 临近午时,日头正盛,殿中有阳光透进,倒也不算太昏暗。 江明棠先是轻声唤了一声太子殿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才敢往上面看去。 只见高座之上,裴景衡伏在桌案上,沉静地睡著,身前堆了许多摺子。 江明棠小心翼翼地將食盒放在一旁后,目光不由得聚集到他的脸上。 这么多攻略对象,顏值各有各的好看。 论起最漂亮的,当属祁晏清。 但生得最清俊的,却是裴景衡。 他的骨相极佳,眉眼其实颇为锋利,鼻樑挺直,薄唇,长睫,见之不忘,只不过本人內敛的性格,中和了这点,最终呈现出来的,只有略显清冷的温和,以及不怒自威的矜贵。 此时他熟睡著,似乎卸下了平日里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的慵懒。 眉心微蹙,似乎在梦中,还在为政事烦恼。 手中,竟还执著批阅奏摺的硃笔,无意识地在纸上拖出一道笔锋,那一点匯聚的墨,浸透了摺子。 江明棠慢慢倾身,將那支笔小心翼翼地先抽出来。 就在她將要把它拿离时,握住硃笔的,那修长的指节,精准而又有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江明棠一惊,下意识要退后,却被强势拽著,不能动弹。 硃笔滚落在桌案上,发出啪嗒一声。 五指的温度,贴在她微凉的腕间,竟莫名有些灼热,令她呼吸都轻了一些。 裴景衡的那双墨瞳,清亮而又分明,没有半分睡醒的朦朧,紧紧盯著她,在一瞬间释放出了所有的锋刃,带著冷漠的审视,却又在下一息泛起涟漪,冷漠散尽,只余清淡的笑意。 从他的瞳孔里,她能清楚地看见自己愕然的模样。 裴景衡的声音,还带著初醒的低哑。 指节顺著肌肤,一点点从腕间上移,直至彻底包裹住她的手,他才缓声,带著故意的疑惑开口。 “江明棠,你想对孤做什么?” 第137章 想来就来 无意触及 金殿之內,有片刻的沉寂。 江明棠心跳如雷。 她的手被裴景衡以包围,掌控的姿態强硬握著。 这令她错愕。 以至於在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一时忘了回答。 等终於反应过来,连卑称也忘了,下意识道:“我只是想拿开那支硃笔。” 裴景衡坐直,却没有鬆开她的手。 听到这个回答,他似乎是嘆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啊,孤还以为……” 尾音微微拉长,似乎带了些失望,令江明棠不由得问道:“以为什么?” 他看著她,眉梢微皱,眸中笑意清浅:“以为你为色所迷,想趁孤睡著,非礼於孤。” 非……非礼? 江明棠的脸瞬间红了:“怎……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难道你认为,孤生得很貌丑么?” 他手下微微用力,將她拽得更近了些,皱著眉头,直勾勾地望著她。 “那你再仔细看看,好不好?” 这近乎诱哄的语气,令江明棠一时间忘了,他是高高在上的储君,將目光落在了他清俊的面容上,有些失神。 裴景衡眨了眨眼,长而直的睫毛轻闪:“好看么?”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好看。” 然后,便听到他低沉的笑音。 江明棠骤然回神,急忙就要跪下:“臣女失礼了,殿下恕罪。” 裴景衡拦住了她:“无妨。” 看著她那窘迫的模样,他到底是慢慢鬆开了手,一本正经地道:“食色性也,此乃人之常情,孤能理解。” 江明棠被这话噎了一下。 分明是他抓住她的手就不放了,却还要说是她贪好美色。 简直是倒打一耙。 她面上维持著羞囧,道:“殿下龙章凤姿,世人莫不仰慕,臣女亦是敬仰万分,对您满腹忠情,但绝对是不敢有私心的。” “您於臣女而言,就似云上仙人,九霄明月,寒……” 裴景衡忍不住嘆了一声。 又来了。 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习惯了。 “好了。” 裴景衡打断她,阻止她继续说他不爱听的话,问道:“是母后让你来送羹汤给孤的?” 其实方才她跟刘福在门口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隱约听见她的声音了,但以为尚在梦中。 再加上近来政事繁忙,一刻也不得歇,好不容易有一刻能懒怠些,就不想睁开眼睛了。 直到她靠近过来,他才恍然清醒。 江明棠点了点头:“是,皇后娘娘说,殿下近来忙得不可开交,她十分关切,命臣女出宫时,为您送来羹汤。” “朝事再忙,殿下也要注意休息才是,一切当以您的身体为重。” 裴景衡眉梢微动:“若是母后没让你送羹汤,你是不是就想不起来,关心孤的身体了?” 江明棠愣了愣,赶紧说道:“当然不是了,臣女自然是时时刻刻,掛念著殿下的。” “那之前,为何不来看望孤?” 轻缓的语气里,竟还隱约透著两分似有若无的委屈。 只是一转即逝,並不分明,令人捉摸不住。 她在脑子里紧急组织措辞,解释道:“臣女自然也想来看望殿下,只是宫规森严,臣女不敢隨意走动,更怕打扰到殿下。” 这是皇宫,又不是菜市场。 她怎么可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原来是因为这个。”裴景衡点了点头,而后淡声说道:“孤会吩咐下去,以后东宫任你走动,你想来就来,不必顾及宫规。” 她连忙推拒:“这怎么能行呢?” “为何不行?”他看著她,眉心微蹙,“还是说,你不想来?” “当然不是。” 话一出口,江明棠就觉得自己踩进他的坑里了。 果不其然,他泛起笑意:“既然很想来,以后就每天都过来。” 江明棠:“……” 她也没说很想来啊。 行吧。 他是太子,他说了算。 怕表现的太急切,嚇著了她,顿了顿,裴景衡又补了句:“最近事多,或许有些棘手之处,你这个智囊可以为孤分忧。” “是,臣女谨遵殿下吩咐。” 话音才落,裴景衡就说道:“正好,今日就有事让孤烦心,孤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將桌案上的那本摺子拿起,正要递给她,却在看见她因为尊卑,而不得不垂首躬身去接时,改了主意,將摺子重新放下。 而后,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坐过来。” 江明棠先是惊讶,而后为难道:“殿下,这於礼不合。” “在东宫,孤就是礼法。” 见她还在犹豫,裴景衡声音微微沉了些:“不要让孤说第二遍。” 於是,江明棠只能遵从旨意,在他身侧坐下。 虽说还保持著一些距离,但她可以清楚地闻见他身上传来的雪松与书墨混合的淡香,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清冷而又温和。 裴景衡也察觉到了她的紧张。 他没打算把人逼得太狠,转而说起了政事。 令他所烦心的,乃是治水的事。 虽说之前朝臣们在金殿上,已经定下了治水的基本方针,但还有许多细节之处,需要商榷。 江明棠看著奏摺,沉思片刻,而后道:“奏摺上的这些,確实是不错的主意,但臣女觉得还远远不够,而且隱患颇大。” “说来听听。” 江明棠想起自己曾经读过的史书,结合实际情况,一字一句地分析给太子听。 “开道分洪虽说能减少洪流对房屋田地的衝击,但若是又赶上梅雨季节,水势难免失控,万一旧河成了支流,新渠又被淤堵,后患无穷。” “而且分支河道途经之地,是必然要迁移村镇的,要是安置不当,民患会变得比水患更为严重。” “所以臣女建议,先在洪口修堤筑坝,建立石闸,根据上游的情况,分次开放……” 裴景衡静静地听著,涉及政事,他向来心无旁騖。 江明棠也一样。 她可没忘记,她是凭藉什么才让裴景衡另眼相看的。 大殿之中,除却书页翻折的动静外,只有她温软而又清透的声音。 “殿下,您看。” 江明棠提笔,在纸上画下示意图。 “在堤外植树为林,堤內开垦农田,一来固守堤坝,二来以淤肥田。” 她说著,回头看著他:“您觉得呢?” “这主意倒是不错,那退耕还泽呢?” “臣女觉得,简单的退耕收地,只能解决一时问题,而且不利於当地民生。” 她想了想,在纸上画下三个圈,然后中间画了错落有致,高矮不一的田地:“倒不如划分区域,分层还泽。” 说起这些,江明棠格外细致。 裴景衡看著那张示意图,觉得有个地方,还是有些隱患。 他微微倾身,伸出手去,刚想要问她,此处该如何解决,却不料,江明棠刚好回过头来,想要看他的反应。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唇瓣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空气仿佛突然间就凝滯了一般。 温热的触感,令裴景衡的身形骤然顿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不得动弹。 而后,脑中便是轰然一声,心跳声如擂鼓。 素来清明的眸中,一片凝滯。 呼吸微微不稳,喉结耸动, 分明每一滴血液都如洪流般在快速奔涌,他却只是维持原状,任由她贴著他。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被什么蒙住了一般,听不清晰。 只有唇上的柔软,与那似有若无的芬香,格外明显。 而且,愈来愈清晰,撩拨得人心躁。 第138章 故意为之 皆在掌握 裴景衡能感觉到,江明棠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大概是嚇到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以至於忘了撤开。 如果这时候,他侵进,或者避让,都必然会让她觉得害怕。 毕竟,她对他尚且懵懂。 欲速则不达。 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让她继续出谋划策。 然而,心底的躁动,压过了他的理智。 裴景衡发现,他做不到。 他那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好像要崩溃了。 他不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也不想维持表面的和平。 原本的温润储君外壳,在一瞬间崩塌。 余下的只有强烈的,铺天盖地的,如同无形之网一般的侵略性与压迫感。 理智粉碎殆尽的那一刻,裴景衡动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压去,修长的手指悄然无声地伸到她的背后,以绝对包围的姿態,把人紧紧按在自己怀里。 而后,唇瓣微张,摄取芳泽。 但就在这一瞬间,怀里的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仓皇起身,骤然撤离。 她跪在地上,紧张地结巴,再不復刚才出谋划策时的冷静:“臣……臣女无意冒犯,请殿下恕罪!” 隨著这一声,奔涌的暗潮退去,空气似乎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看著瑟瑟发抖的人儿,裴景衡方才所有的悸动与躁动,都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心底无奈。 就说不能操之过急吧。 还好,他方才还没来得及明显动作,应该不至於嚇到她。 想到这里,裴景衡有些庆幸,又有些遗憾。 他敛下心绪,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而又清冷的储君。 只是唇上的温热触感,似乎並未隨著她的撤离而消失,令他指尖轻颤。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无妨,这不是你的错,是孤自己没注意到,不怪你。” 他伸手去扶她:“起来吧。” 江明棠却不敢搭他的手,自己起身了:“多谢殿下,不计较臣女冒犯之处。” 她满脸的懊悔,似乎是觉得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小心翼翼抬头看他时,眼中没有丝毫的旖旎之色。 只有慌张,愧疚,而且开口就是道歉。 “对不起,殿下。” 不难看出,她觉得自己玷污了高风亮节的储君。 一时间,裴景衡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在她眼里,他真的不是男人。 就连被亲了,也完全没有女儿家的羞怯与害臊。 他暗自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根木头,什么时候能开窍。 思绪回笼,看著战战兢兢的江明棠,裴景衡只能把话题,拉回到治水之策上,以此安抚她的情绪。 將方才未说出来的疏漏之处,指给她看之后,江明棠懵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於找回了理智一般,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过程中,语气磕磕巴巴,很明显还没有从刚才的意外中缓过神来。 更不敢再坐回去,只站在离他稍远些的地方。 等说完治水之策以后,更是著急忙慌地告辞归家。 等她走后,大殿之中又恢復了沉寂。 当对江明棠的无奈散去之后,裴景衡的心情变得有些幽沉。 经由刚才一事,他想明白了。 他不能再空等著她自己开窍了。 指望她,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所以,他要更主动点。 但在这之前,还是先把人圈到自己身边,最为保险。 无论是大臣推荐,还是父皇看中的那些女子,他一个都不想要。 他只想要江明棠。 策立太子妃的事,是该提上日程了。 出东宫时,江明棠脸上还有些慌乱。 等坐上了威远侯的马车后,她的神色恢復了沉静。 元宝的播报声,来得十分及时。 “目標人物裴景衡好感度+8,总好感度73点,获得积分80,当前总积分余额2939点,恭喜宿主,离百亿补贴又近了一步!” 江明棠的眸中,浮现出笑意。 算算金额,裴景衡的任务线已经挣到七个亿了。 不枉她面对他时,投入那么多的心力。 哪有这么巧,转个头嘴唇就能碰到一起去。 方才的亲吻,是她故意为之的。 身为储君,裴景衡位高权重,什么都能轻易得到。 再加上生在皇廷,自幼看著后宫佳丽三千,估计女人对他来说,跟解闷的宠物没两样。 所以她一开始,才会扮演“忠臣”去靠近他,让他知道,她对他有利。 只有这样,才能被他看见。 而他这个人,向来敏锐而又理智。 所以从始至终,她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私情,必须一心为公。 但忠臣扮演多了,只会加深刻板印象,让他觉得她朽木不可雕也。 毕竟是上位者,他肯定是更习惯操控全局的姿態。 所以,她要藉助这一个亲吻,逼裴景衡自己发起进攻,来“迫使”她认清他们之间,可以是男女之情,而非绝对的君臣。 表面上看,他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实际上,谁钓谁还不一定呢。 迟早有一天,她会把十个亿全部挣到手的! 元宝在这时候提醒她:“可是宿主,要是裴景衡让皇帝赐婚,把你立为太子妃,那怎么办?” “你放心吧,陛下不会同意的。” 江明棠理了理衣袍:“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以我的家世,碰不到那个位置。” 本朝建立还不到三十载,根基尚且薄弱,京中世族盘根错节,天子想不被架空,就必须要寻求盟友,稳住局面,然后再收归权利。 作为下一任继承者,裴景衡的太子妃,身家必须绝对强硬,无可撼动。 原文剧情里,换了三个太子,太子妃始终是秦知意。 这並不是皇帝有多满意秦知意,而是因为他需要军权强大的英国公府,与姻亲祁氏一起,作为坚不可摧的屏障,为他守住江山。 否则的话,前朝是怎么被裴氏覆灭的,裴氏就会怎么被下一个世族覆灭。 江明棠很清楚,就算裴景衡坚持,皇帝也不会让步。 最多,也就是让她当个侧妃。 到时候,她就说不愿与別人一起分享丈夫,用当初裴景衡许给她的那个愿望,来拒绝他。 元宝不由夸道:“宿主,你可真是太聪明啦,第一次做任务,就能遇到你,我真的太幸运了。” 江明棠柔柔一笑:“在我看来,元宝也是最聪明,最可爱,最靠谱的系统,我也很开心遇到你。” 一人一统互夸不停,其乐融融。 马车很快到了威远侯府,江明棠刚下车,正要进门,却听见有人在叫她。 她回过头去,便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不由纳闷:“你是?” 男子拱手行礼:“在下惊蛰,是小郡王的护卫。” 江明棠瞭然:“慕观澜找我有事?” 惊蛰嘆了口气:“主子他现在情况不太好,可否拜託江姑娘赏个脸,隨我去见他一面?” 第139章 拋下他了 哭成这样 江明棠皱了皱眉,出於对五个亿的担心,最终点头同意,跟惊蛰去见慕观澜。 路上,她询问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这个问题,惊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半天后,他才含糊说道:“主子昨天午前,去了一趟忠勇侯府,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並不清楚,您到了以后,亲自问主子吧。” 惊蛰是四年前加入千机阁的。 那时候,前任阁主已经故去了。 但惊蛰还是从千机阁的老人们那里,听说了有关於她的往事,以及跟慕观澜之间的纠葛。 不过那时候,他並不知道前任阁主儿子的具体身份。 昨天,阁主从忠勇侯府回据点之后,心情差到了极点,不但砸了许多东西,还把自己关在了阁楼里,不许任何人靠近。 惊蛰察觉到不对劲。 问了其余探子,才知道忠勇侯府长子,就是前阁主的儿子。 除此之外,他还是江姑娘的前未婚夫。 得知全部內情后,惊蛰顿时沉默了。 怪不得,阁主从忠勇侯府回来之后,反应这么大呢。 鑑於之前阁主在情绪过激时,曾有过自毁倾向。 所以惊蛰当机立断,来找了江明棠。 他觉得,江姑娘应该可以安抚好阁主。 听到忠勇侯府几个字时,江明棠就明白过来,慕观澜为何心情不好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待到了那家食肆,她正要上阁楼,却被惊蛰叫住。 “江姑娘,主子自侯府回来至今,水米未进,劳烦您帮个忙,將这碗面带上去吧。” 惊蛰低声道:“我就在楼下守著,您有任何吩咐,隨时叫我就行。” 江明棠点了点头,这才上楼去。 阁楼之上。 慕观澜坐在墙角,手中紧紧握著一把小金锁,看著窗外照进来的那一缕阳光,眼神恍惚而又空洞。 昨天,是师父的忌日。 他以拜访为由,去了一趟忠勇侯府。 那是他第一次看清楚,这个他师父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见到了那位忠勇侯夫人。 慕观澜觉得,她没有师父好。 可是在陆家人眼里,她胜过师父千万倍。 当然,他也见到了陆淮川。 他对陆淮川的態度,一如既往的不好。 对方看见他时,也不高兴。 只不过碍於身份,不得不客气礼遇,领著他在府中游逛。 路过后花园时,慕观澜並没有看到师父多次提过的,从前她亲自陪著陆淮川一起种下的槐树。 他试探著问了陆淮川,对方却毫无记忆。 “自我记事起,后园就不曾有过槐树,小郡王是从哪里听来的虚言?” 他才知道,那棵树早就被砍掉了,连一点痕跡也没有遗留。 那一刻,慕观澜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非要用一个词形容的,那就是悲愤。 愤怒的是,师父整日里都在念叨著陆淮川,他却连她曾经陪他一起种过槐树这件事,都不记得了。 悲哀的是,即便忠勇侯府抹除了一切有关於她的痕跡,陆淮川也早就认了別人做母亲,师父依旧放不下他。 幼年时,慕观澜吃过很多苦。 因为父亲薄情寡义,他的母亲变得浑浑噩噩,常常把同样被圈禁在后宅的他,当成父亲的投影。 多数时候,她都在殴打,咒骂他。 不论是茶盏,还是食盘,亦或者椅子,只要能拿到的东西,都会成为她“报仇”的武器,毫不客气地落在小小的慕观澜身上。 等到清醒时,她又会抱著他痛哭道歉。 他总是伤痕累累,於是渐渐变得麻木闭塞。 直到师父把他从那个地方带走,他才终於不用每天挨打了。 慕观澜很珍惜新生活。 所以即便他发现,师父也只是把他当作,无法伴在身边的儿子的替身时,没有愤怒,更没有戳破这件事。 他害怕被师父丟下,於是努力地扮演好她的儿子。 他的生辰,改成了跟陆淮川同一天。 这没关係。 反正他也记不清,自己是哪一天生辰了。 收到的生辰礼,都是陆淮川喜欢的东西,甚至於有时候,上面刻的还是“川”字,也没关係。 至少,他终於有礼物了。 师父教他基础易容术时,给他做的第一张人皮面具,就是陆淮川的脸。 那就更没关係了。 偶尔他也会对那个叫陆淮川的人,生出羡慕与妒忌,但为了师父,他可以忍耐。 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 她就是他的母亲。 当初师父身受重伤之后,慕观澜决定以心血炼蛊,为她续命。 他跟她约好,在他练出蛊虫之前,让她不要踏出千机阁一步,专心休养。 可是最后,她食言了。 大抵是觉得时日无多,又或者是不相信他能炼成续命的蛊虫,她离开了千机阁,来到了京城。 远远地,见到了陆淮川最后一面。 然后在回去的路上,经脉逆流,硬撑著到达千机阁后,与世长辞。 慕观澜又一次,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明明他就快炼出蛊虫,为她续命了。 偏偏,就差一点。 他没能救她。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拋下他…… 慕观澜蜷缩在阴影里,脆弱而又悲苦。 握著金锁的手,因为太过用力,青筋暴起。 额头抵在曲起的膝盖上,闭上眼睛时,泪水浸湿衣衫,带来凉意。 正当他沉浸在过往之中,无法自拔时,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 慕观澜头也没抬:“滚。” 谁也別管他。 他要静一静。 脚步声停了,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子上。 “慕观澜,你好大的脾气啊,我刚上来,就让我滚,我偏不如你的愿。” 清亮而又娇蛮的女声,打破了一室伤感。 这令他一怔,骤然抬眸。 昏暗的阁楼里,江明棠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四目相对之际,他湿漉漉的眼眶,与泛红的眼尾,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皱起眉头,倾身往前,仔细端详之后,才大为惊奇地说道:“慕观澜,你哭啦?” 因为太过惊愕,慕观澜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怔怔地看著她,久久无法回神。 江明棠嘖嘖摇头:“一向肆意张狂的小郡王,居然会哭成这样,真是难得一见的奇观啊。” 她说著,直接蹲在了他身前,认真的看著他。 “说吧,谁欺负你了?本小姐替你报仇。” 第140章 为什么呀 给你补上 世子归来 恍惚间,慕观澜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下意识叫她的名字:“江明棠?” “嗯,怎么了?” 得到回应后,他才发现,这不是幻觉。 她真的就在他眼前。 於是那原本的恍惚,就成了羞耻,它取代了因为过往而產生的悲慟,迅速带起整片緋红,耳朵里似乎在嗡嗡作响。 慕观澜又惊又羞。 意识到她正盯著他之后,他几乎是狼狈地把头扭过去,粗鲁地擦拭著眼泪,掩盖脆弱的痕跡。 “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呼吸都乱了,悲伤消散而去,只有无边无际的窘迫。 “是惊蛰叫我来的,他说你想见我,所以我就过来了。” 江明棠悠悠开口:“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撞见你自己偷偷地哭。” “谁说我哭了?” 慕观澜犟声道:“你看错了!” 他才没有哭。 江明棠嘆了口气,伸出手去拍了拍他:“嘴硬什么,哭了就哭了唄,谁还没个伤心的时候了,我又不会笑你。” “我真没哭!” 慕观澜找著藉口:“该死的惊蛰,说多少回让打扫阁楼,就是不打扫,积这么多灰,都落我眼睛里了。” “慕观澜,”江明棠不赞同地看著他,“人家惊蛰很关心你,还让我给你端了面上来,你怎么能说他该死呢?” “他是我的手下,我就说。” “不许说。” “就说。” “不许说!” 慕观澜:“……” 他有点气了:“你这么向著他干什么?他又不是陆淮川!” 江明棠无语:“这跟陆淮川有什么关係?你怎么什么事儿都能扯到他?” 还不是因为她就喜欢陆淮川! 当然,这话他是不会说的。 於是,他梗著脖子:“我乐意,不行吗?” “行,”江明棠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看在你刚哭过的份儿上,你怎么说都行。” 慕观澜刚想再次反驳,他没哭,就听江明棠说道: “不过有一说一,你这张人皮面具做的也太好看吧,眉眼如画,唇红齿白,真是难得的美男子。” “顶著这张脸哭,我都有点心疼了呢。” 慕观澜:“……” 这不是人皮面具。 这就是他本来的样貌。 见他沉默,江明棠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我决定了,跟你学的第一张人皮面具,我就要做这个脸。” 而后伸出手来,在他疑惑的眼神中,揉了揉他的脸。 “嗯,手感也好,又滑又软,就跟真的一样,完全不像皮革,这面具做的太棒了。” 慕观澜的脸色瞬间爆红,一把拍掉她的手。 “你说话就说话,別动手动脚!” 江明棠这个女流氓,竟然非礼他! 简直是太过分了! “我哪里对你动手动脚了,我就摸了一下人皮面具而已。” 她来气了,两只手都伸了上来,在他脸上一通乱揉。 边揉还边说道:“你不让我摸,我偏要摸!” 慕观澜真是无语了。 怎么她一点规矩体统都不讲啊? 上来就要摸男人脸,这像话吗? 眼看著她越来越过分,慕观澜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还不敢使劲儿,怕伤著她。 “行了行了,別摸了。” “想让我不摸也可以,”江明棠挑眉,“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我就不摸了。” 他还没开口呢,她就说道:“你別想狡辩说你没哭,我才不信,快告诉我实话!” “不然的话,”江明棠阴险一笑,“我就一直摸你!” 慕观澜:“……” 他真的服了她了。 见她真的又要继续揉他的脸,慕观澜认输了。 他隨便找了个理由:“我早上没吃饱饭,饿哭了。” “骗谁呢?”江明棠瞪著他,“惊蛰说你从昨天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 “……好吧,其实我是想起我爹娘了,一想到他们都过世了,我就悲伤不已。” “忽悠鬼呢?你想起爹娘不该去皇陵吗?但是惊蛰说你去了忠勇侯府。” 慕观澜:“……” 不是。 惊蛰这小子,到底是谁的手下啊? 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最终,他妥协了。 “当初忠勇侯,不是奉陛下命令,跟封氏一起去寻我娘吗?我想找他问问情况,结果去了之后,赶上陆淮川生辰,府上正在设家宴。” 慕观澜真假混说。 “我想起我爹娘早就去世,一个生辰也没陪我过过,所以很伤心。” 这说法,总合理了吧? “真是因为这个?” “当然了。” 江明棠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些悲悯。 忽地,她拽住了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先把面吃了。” 他怏怏道:“我不吃,我不饿。” 闻言,江明棠直接拿起筷子捲起面来,硬塞到他嘴里:“快吃。” “唔……” 不等他说她粗鲁,她便继续说道:“吃完之后,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你先吃完再说。” 慕观澜皱了皱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將那碗面吃了,而后才问她:“现在可以告诉我,去哪儿了吧?” “少废话,跟我来。” 她拽著他的手,快步下了阁楼。 惊蛰终於看见阁主下来,刚想上去问情况,便见江姑娘把人匆匆带出了门。 看见阁主一边嫌弃她没规矩,一边又不挣脱她的手,惊蛰安心地站回去,拨起了算盘。 有江姑娘在,阁主不会出事的。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慕观澜下车一看,才发现是在与长平街毗邻的闹市里。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江明棠转眸看他:“你不是说,因为想到从小到大,没人陪你过生辰,伤心得哭了吗?” “所以?” “所以本小姐决定大发慈悲,陪你把每一个生辰,都补回来。” 江明棠伸出手指头:“你今年十七……不是,十八岁了,对吧?” 她指了指闹市,豪气冲天地开口:“你可以在这里隨便挑十八件东西,就当是我给你的生辰礼物了,以后不要哭啦。” 这句带著飞扬尾音的话,穿透了闹市的喧囂,掩埋了一切声音,像一块巨石,直直地砸进了慕观澜的心里。 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良久,才茫然地眨了眨眼,长睫轻颤。 江明棠说,要陪他过生辰,还要给他补上礼物。 他想说,江明棠,你是不是又在耍我? 可对上她笑盈盈的,亮晶晶的眼睛,自心底泛起的酸楚与暖流,堵住了他的喉咙,令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没有开玩笑。 她是认真的。 眼眶变得有些微热,陈年的委屈与压下的渴求,像洪流般奔涌而来,令他鼻头髮酸,眸中泛红,胸腔里的那一颗心臟,因为她而剧烈跳动。 他喉结微紧,刚想说没关係的,都过去了,结果就见她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头来。 “咳,不过咱们说好了啊,最多一共花十两银子。” 慕观澜:“?” 十两银子? 买十八件礼物? 將要出眶的泪水,与心底奔涌的感动,突然间就没了,消失得一乾二净。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江明棠,怎么不抠死你算了?” “我已经很大方了,”她撇了撇嘴嘴,“谁让我之前买了个珍珠头冠,现在月银不够使了,多了我付不起,而且十两银子在普通人家,都能买一百八十件礼物了好吗?” “再说了,你之前流落江湖,肯定也没多少钱的,咱们要贴合实际,才能让你找回当年的感觉嘛。” 他无语凝噎:“歪理。” 江明棠瞥著他:“我就问你,要不要吧?” 说著,作势要走:“你不要,那就算了。” 她才转过身,就被他拽住了。 慕观澜看著她,眸中带了些认真:“要。” 別说十两,就是一两,只要是她送的,他都要。 说著,又有些彆扭:“但是你得陪我一起选。” 江明棠笑眯眯,反拉过他的手:“当然啦,走吧。” 慕观澜任由她牵著,耳根微红。 他想起惊蛰说过的话。 “她喜欢你。” 原来,他没说错。 看在江明棠,对他这么好的份儿上,那…… 他就勉为其难,也喜欢她好了。 两个人迎著柔和的春风,融入了闹市之中。 城南五街,威远侯府。 高大宽敞的马车缓缓停定,下来的隨侍掀开车帘,恭敬道:“世子爷,到了。” 祁晏清神色清冷,漂亮的眉眼宛若謫仙,起身下车时,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 看著迎上来的门房,他淡声道:“劳烦通报你们大小姐一声,靖国公府世子求见。” 第141章 达成合作 买是不买 听了祁晏清的话之后,门房笑著道:“世子爷,您来得不巧了,大小姐现下不在家中。” “江明棠出门了?你可知道去了何处?” 祁晏清眉头一皱:“跟谁去的?” 该不会,是秦照野吧? 门房正要说,他也不清楚,只知道小姐方才回来,又被人接走了。 这话还没出口,便听到了自家大公子的声音。 “张棋圣出京游歷后,皇后娘娘指了棠棠去教授七皇子的棋道,想必是宫中有事耽误了,还未回来。” 祁晏清侧眸,就见江时序站在一旁,正看著他。 他刚从军营下值:“世子从安州一路赶回来,必是舟车劳顿,既然到访,不如进门坐一坐。” 祁晏清眸光微暗:“好。” 江时序伸手:“请。” 二人一道进了门,江时序命人上了新茶,与他在亭中对坐,氛围竟诡异地和谐。 祁晏清品著茶,打量著江时序:“你居然会给我传信,还请我进府,真是难得啊。” 从前他想进门,江时序可是千拦万阻,更不许他靠近江明棠。 想起那封信上的內容,他开门见山:“英国公府当真说了要把秦照野入赘过来,还允许江明棠纳小?” “是,秦老太君亲自登门拜访我祖母,光见面礼就带了十几箱。” 江时序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府中下人都说,那不是见面礼,而是秦照野的嫁妆。” 祁晏清面色微沉:“那江明棠作何反应?” 江时序摇了摇头: “不知道,棠棠未曾跟我提过她的想法,不过双亲与祖母,应当是很满意这门婚事的,没有回拒。” “棠棠一向孝敬祖母,若是祖母出面为她定下这门亲事,我想,她不会反对。” 闻言,祁晏清说话顿时就不客气起来了。 “江时序,你是干什么吃的?在侯府住了十几年,又是长子,这点话语权都没有,连门婚事都拦不住?” 这点事都做不到,还赖在侯府干什么? 趁早收拾好东西,滚回自己家算了,免得一天天待在江明棠身边碍眼。 江时序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杀意,但很快被他按耐下去了。 “我就算是有话语权,难道还能越过祖母与双亲,擅自决定棠棠的婚事?” 他嘲讽道:“若我能这么做,你现在就不是坐在这,而是坐在我跟棠棠婚席上了。” “你想得美。”祁晏清冷冷看著他,“江明棠只会嫁给我。” 想跟他抢人,没门儿。 面对他这句话,江时序並没有像以前那样,怒不可遏,拔剑相向。 相反,他看上去毫无波澜。 “我曾向祖母与双亲,求娶过棠棠。” 这话一出口,果不其然就收到了祁晏清的眼刀。 “不过,他们为了威远侯府以及棠棠的名声考虑,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了我。” 江时序沉声说道:“我是肯定娶不了棠棠的,但你不一样。” 他抬眸看向祁晏清:“我希望棠棠能幸福,比起有疾在身的秦照野,我寧愿娶她的是你,所以我才会给你传信。” 这一番话,言辞恳切。 然而祁晏清不上当。 “江时序,你少在我面前装什么无私大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传信给我,是想利用我阻止这门婚事,自己坐收渔利。” 还什么希望棠棠幸福,他看起来是蠢货吗? 被揭穿了,江时序也不恼:“所以,对於这门婚事,世子有何高见?” 祁晏清早就想好了。 他看著江时序,利落开口:“我们合作,你儘量拦下长辈的劝说,不要让江明棠这么快就应承婚事。” “至於秦照野,交给我来办,我会让他自己下场的。” 他能拆江明棠的婚事一次,自然也能拆第二次。 江时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心里十分清楚,棠棠不会答应秦家的婚事,轮不到他去劝。 但如果他出手搞破坏,她会不高兴。 祁晏清回来的刚刚好。 “不过,合作归合作,等这件事结束,你就给我滚回自己家,少赖在江明棠身边不走,她的夫婿,只会是我。” 丟下这句话,祁晏清起身离去。 看著他的背影,江时序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他想的没错,祁晏清比秦照野好对付。 凭他现在这个態度,绝无可能得到棠棠的青睞。 出了威远侯府的大门后,祁晏清本来是想去宫门口等江明棠的。 他许久没见过她了。 在安州的日子,他每天都在想她。 要不是底下那些人找死,不用心办事儿,他也不至於耽误到现在才回来。 但祁晏清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另一个地方。 当然,他也没忘派人在宫门口守著。 若是江明棠要回家了,他第一时间来见她。 另一边,闹市之中。 江明棠正兴致勃勃地给慕观澜挑礼物呢,就听到了元宝的提醒。 “宿主,祁晏清回京啦。” 她有些诧异。 祁晏清不是说,要下巡至少一个月吗? 这还不到二十天呢。 元宝接著说道:“宿主,刚才祁晏清跟江时序见面啦,不过他现在在詔狱,应该是去找秦照野了。” 听了这话,江明棠眉梢微动,明白过来了。 看来,英国公府的態度,让哥哥跟祁晏清都有了危机感。 现在,他们应该是打算结盟,解决掉这门婚事。 正好祖母这两天,隱隱透露出劝说她答应婚事的意图,有他们在,她也不用操心怎么拒绝了。 “江明棠,江明棠!” 她恍然回神,便见慕观澜皱著眉头:“你在想什么?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应我。” 方才,他试探地告诉江明棠,昨日也是他的生辰。 结果,她不吭声了。 慕观澜的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她是不是想到陆淮川了,所以才会这么入神? 见他脸上掛著明晃晃的不高兴,似乎连挑礼物的兴致也没有了,江明棠將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是一件小小的圆形玉雕。 “京中的世族家里添了新生儿,都会给孩子打一把平安锁,或者一块玉饰,掛在孩子身上,以此祈福。” 她指给那块玉雕:“圣人云,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正好这块玉雕上面,刻的就是水浪,若是有人拿著它看,不就是在观澜吗?跟你的名字,完全適配。” 慕观澜怔怔地看著她。 原来,她不是在想陆淮川。 她是在想,给他挑一件贴合名字的礼物。 意识到这点后,慕观澜方才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 他期待地看著她:“那,你要给我买吗?” 第142章 太值当了 直接去问 江明棠瞥了他一眼:“这一路走来,加上你手里这方小砚台,你已经选了十七件礼物,只剩下一两银子可用了。” “而这一件,就要三十六两银子,快抵我一个月的月银了,你觉得我会给你买嘛?” 慕观澜闷闷地说道:“不会。” 她说了,只限於十两银子。 多余的,一分没有。 算了。 没关係。 他已经得到的够多了。 慕观澜刚想说,那就去看看別的吧。 却见江明棠牵过他的手,把那块玉雕放在了他掌心,一本正经地说道:“恭喜你,答错了。” 她狡黠一笑:“我会给你买。” 被放在掌心的玉雕,其实份量很轻。 但这一刻,他却觉得仿佛有千钧之重,沉甸甸地落在了他心上。 以至於他有些语无伦次,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不是说,只限於十两银子吗?” “慕观澜,你好笨啊。” 她嫌弃地看著他:“这你都信,我当然是骗你的呀。” 慕观澜:“……” 他忍不住控诉:“江明棠,你又耍我!” 可是话语里,丝毫不见怒意与委屈,反而透著藏不住的开心。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容易上当。” 她说著,找掌柜结了帐,而后才慢悠悠开口:“我家虽不比承安郡王府得势,但也不至於这点钱都掏不出来,是你太小看我了。” 慕观澜哑口无言。 紧接著,她话锋一转:“不过买完它,我的月银確实剩的不多了,所以,这个就当最后一件礼物,好不好?” 他怎么可能说不好。 拿著那块玉雕走出铺子时,慕观澜的脚步都轻飘了许多。 尤其是在江明棠警告他,必须把她送的礼物好好保存时,他心下的欢喜,根本藏不住。 可脸上,却还是那副肆意张狂的模样。 “看心情吧。” 然后,他就挨了一脚踹。 江明棠凶巴巴地看著他:“你要是敢乱扔,我饶不了你,听见没有?” 慕观澜捂著被踹的腿,倒抽一口凉气:“江明棠,你这个悍妇,怎么时不时就对我动手?” “胡说,我刚才动的明明是脚。” 她哼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啦。” 江明棠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慕观澜看著她,眸中笑意璨然。 他怎么可能乱扔呢? 等会儿回去,他就把它们妥善的放起来,每天都擦一遍,一点灰尘都不会沾。 至於那块玉雕,他要贴身戴著。 买完了东西,江明棠也该回府去了。 她刚要上马车,却被慕观澜给拽住了:“等一等。” “怎么了?” 他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这个给你。” “什么?” 江明棠低头看去,是一个小小的腰牌。 “你不是没多少私房钱了吗?拿著这个,去城西的福隆钱庄,找他们掌柜,每个月都可以取一千两银子,这回应该够你花了吧。” 她惊讶:“你哪来这么多钱?” 慕观澜找了个藉口:“好歹我是小郡王,现在还继承了整个承安郡王府,怎么可能没钱呢。” 其实,这些钱不是承安郡王府的,是他自己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而千机阁做的就是打探情报,跟刺杀的生意,各路主顾都有。 有时候一个线报,就能赚几十两了。 再加上他自己颇有生意头脑,这些年开在各处的据点,也都有进帐。 所以论起钱財,他不输给这些京中贵族的,甚至於可能还更胜一筹,因为这些贵族,也会跟千机阁做生意。 只不过权势上面,略微差了一点罢了。 当然,那也只因为暂居皇城脚下,不得不低头。 本来他以为,这下有钱花了,江明棠一定会很开心,没想到她居然把腰牌还给了他。 “你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还是不要乱花钱了,免得之后被人骂败家,这腰牌你自己留著吧,我不需要。” 他下意识道:“给你花钱,不算乱花。” 而后像是意识到,这样说有些太过直白,换了副桀驁不驯的样子。 “再说了,我连亲叔父都打了,谁敢骂我败家,老子揍死他,拿著!” 他强行把腰牌塞到她手里,不等她反应,就挥了挥手:“走了,回见。” 慕观澜脚步飞快,像是生怕江明棠又把东西还给他,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拿著那块腰牌,江明棠眉梢轻挑。 没想到,才花了四十五两银子,就换来了每个月一千两的巨款。 真值啊。 元宝在这时候突然出声:“宿主,还有更值的呢。” “哦?” 元宝嘿嘿一笑,紧接著播报声响起。 “目標人物慕观澜好感度+45,总好感度79点,获得积分225,当前总积分余额3164点!” “恭喜宿主,成功突破3000积分大关!” 江明棠这下是真乐不可支了。 算算总余额,她已经有33个亿了。 她恨不能把慕观澜拽回来亲一口。 要是每个攻略目標,都能像他这么大方,一下子增加40点好感度,就好了。 这样的话,她很快就会成为百亿富婆了。 到时候別墅买两套,一套自己住,另一套专门用来放她的lv,爱马仕限量包包,以及蒂芙尼,宝格丽,格拉芙等等珠宝。 楼下就停她的布加迪凯龙,还有帕加尼,路特斯…… 不过目前她离百亿,还远著呢, 一定要脚踏实地的,做好每一个支线任务,可不能飘。 想到这里,江明棠深吸了口气,平復心情,而后才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午后。 祁晏清从詔狱出来时,神清气爽。 方才秦照野脸色惨白的样子,真是叫人心情愉快啊。 想来不用再做什么,他就会自动退出了。 嘖嘖嘖。 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还想跟江明棠成亲呢。 做梦去吧。 想到这里,祁晏清心旷神怡地命车夫改道去皇宫。 他不回家了,他现在就要去见江明棠。 然而等到了皇城门口,先前派过来的护卫却说:“回世子爷,属下一直在这候著,没见江小姐出来。” 祁晏清皱了皱眉。 按授课的时辰,她早该归家了。 难道,是在宫中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被缠住了? 这么一想,祁晏清有些担心。 他正要去东宫求见,看能不能进入內廷,去寻江明棠,方才留守在威远侯府的另一个护卫,却寻了过来。 “世子爷,江小姐一刻钟之前回府了。” 祁晏清转身就要去见她,才走了两步,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从何处回去的?可是自己回的?” “是,江小姐独自归府,没有任何人跟著,车夫把她送到门口后便走了。” 从宫中出来后,没有回府,没让婢女跟著,坐的也不是侯府马车,还没给家里留信…… 可秦照野又在詔狱…… 祁晏清眼皮子一跳,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冷声开口:“江明棠出宫去了何处,跟谁在一起,通通给我查清楚。” “是。” 护卫刚要去办,却被他叫住。 “不用了。” 祁晏清眸光幽沉。 还查什么。 正好他想见她,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去威远侯府。” 第143章 真是般配 他重伤了 试探是谁 毓灵院中,江明棠专心坐在桌案前,一边翻著书,一边研究九宫八卦。 隨著她学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师父杨秉宗教她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 简直是恨不能一天之內,就让她学会全部课业。 虽说有【学神附体】的道具,江明棠確实可以做到,一天学完所有东西。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选择把时间拖长些,免得惹人怀疑。 毕竟人再聪明,也是有限度的。 正学著呢,织雨进了內室:“小姐,门房来报,说祁世子到访,求见於您。” 江明棠抬眸看向窗外的晴阳,与树上繁盛的花叶,说道:“水亭看茶,让他稍等,就说我要更衣,片刻后到。” “是。” 吩咐完后,她继续翻看著书页,仔细地將每一个知识点,都记在脑子里。 前院水亭,祁晏清安静坐著,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等会儿就能见到江明棠了,他心情十分好。 再加上方才她的丫鬟告诉他,小姐正在更衣,他就更高兴了。 江明棠要不是在意他,何必花费时间更衣呢? 这么一想之后,祁晏清因为英国公府而生出的烦闷,都少了几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刻钟后,江明棠放下书,去了水亭。 她穿了件青衣,衬得整个人清若修竹,飘逸雅致,恍若林间仙子。 这让祁晏清眼眸一亮。 第一反应就是:江明棠可真好看,都快胜过他了。 再低头看,自己也穿的是淡青锦衣,祁晏清满意不已。 看吧,他隨心一选,就是同色衣衫,宛若一双璧人。 他们可真是般配。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分明心中愉快得不得了,但他面上却是肃然。 “江大小姐,怎么每次在下求见,你都让我好一阵等?” 说著,他端起茶抿了抿,万分挑剔地开口。 “嘖,这茶也不是新茶,我定然是喝不惯的。” 江明棠看著他装模作样,只觉得好笑。 “祁晏清,再摆谱就给我滚出去。” “江大小姐,你可真是不讲道理,我是客人,你怎么能对客人这么说话呢?” 他嘆息著摇头:“再者,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府上的待客之道,实在不怎么样啊。” “既然祁世子嫌弃我家的待客之道,那就请回吧,我待不了您这位贵客。” 说著,她转身就走。 岂料还没迈出去两步,仗著自己会武功,祁晏清飞快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就知道,稍微说两句,你肯定又是掉头就走。” 他眸中带著笑,嘴角轻扬:“被我猜到了吧,小气鬼。” 最后三个字的尾音轻扬,带著隱约的亲密。 江明棠没好气地看著他:“让开。” “就不让。” 他身形高大,直接把路挡得死死的,仗著丫鬟们离得远,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到她耳侧:“除非,你再亲我一下,我就让开。” 这话一出口,果不其然,江明棠的巴掌就毫不客气地落了下来。 “登徒子!” 祁晏清將其挡住,顺势握住她的手腕。 他眉梢轻挑,低声说道:“江明棠,你骂错了吧,那天分明是你主动亲我的,你自个儿才是登徒子。” 说著,他还摇了摇头,嘆道:“说错了,你可不止是登徒子,你还始乱终弃,真是好一个负心女。” 她无语:“我什么时候始乱终弃了?你不要胡说。” 祁晏清振振有词。 “你亲了我,却又翻脸不认,这不是始乱终弃是什么?” “而且我已经被你毁了清白,无顏面对礼法,以后再想议亲,可就难了。” 他把她的手紧紧牵住,一本正经:“所以,为了你的名声和我的未来,你必须对我负责。” 江明棠又好气又好笑,懒得理他。 “鬆开。” 她说著,试图甩开他的手。 不过是轻轻的力道,却不想下一瞬,祁晏清发出一声闷哼,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而后直直地栽向了她。 这把江明棠嚇了一跳,慌忙接住他。 “祁晏清,你怎么了?!” 他把她抱紧,当做支柱,艰难地喘著气,双手颤抖,脸色也有些发白,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在安州办差时,我被人刺杀,伤到了心脉。” “要不是想著要回来见你,这一路奔波,我早就撑不住了。” 祁晏清的声音渐弱,有气无力,万分委屈。 “可是我回来之后,你却如此对我,我好难过。” “方才又被你这么一甩,更是牵扯到了旧伤,有些承受不住。” 江明棠皱了皱眉。 她忍不住问系统:“元宝,祁晏清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检测到呢?” 元宝幽幽开口:“因为,他是装的。” “?” 元宝:“宿主,虽然离得远了,我就没办法监测到目標人物的具体举动,但他们当下的状態,我还是能查到的,他没有任何问题。” 討厌的祁晏清,竟然让宿主质疑它的工作能力。 这么一想,元宝很生气了。 它用自己的系统能量,兑换了功能强大的道具,直接把祁晏清在安州的行程,全部查了出来。 “宿主,祁晏清確实遇到了刺杀,但他压根没受伤,反而是那些刺客,都被他杀了。” “所以他是在装可怜骗你,你信我啊。” 江明棠:“……我当然相信你,元宝。” 再看祁晏清,演得跟真的一样,不由气上心头。 这人一天不犯贱,就浑身难受是吧。 祁晏清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经暴露了,还深情款款,气若游丝地看著她,甚至於眼眶都湿润了。 “江明棠,我怕是真的活不久了,在我死之前,我有一个心愿,你能帮我实现它吗?” “什么?” “那就是,我希望你能亲我一下,然后对我说,你愿意嫁给我。” “有你这句话,我死也没有遗憾了,”他眸中带泪,依依不捨地看著她:“就当哄哄我,好吗?” 江明棠蹙眉看著他,点了点头:“好,你闭上眼睛。” 祁晏清满足地闭目,鬆手退开些许,微微前倾身体,等著她亲上来。 看著他那副楚楚可怜,江明棠轻轻凑近。 而后,在触及唇瓣之前,直接先抬手扇了过去。 没等到预想中的温软香唇,耳侧却传来掌风,祁晏清心下一紧,动作迅捷地去挡。 虽说是拦住了,但架不住江明棠动作太快,指尖还是轻扇在了脸上,出现一道红痕。 “江明棠,你干嘛又打我?” “你不是快死了吗?”她冷笑,“怎么又生龙活虎了,反应还这么快?” 他一僵,而后又无力地把她抱住:“哎呀,心跳好快,头好晕,要站不住了。” “站不住了是吧?” 江明棠说著,连踹带打,还去拧他身上的肉:“现在呢?站得住了吗?” “嘶……” 祁晏清吃痛,连连躲避,最后实在是不行了:“行了行了,我错了,別掐了,站得住。” 再打下去,他怕是真要站不住了。 果然,聪明人不好骗吶。 一段时间不见,江明棠真是越来越蛮横了。 以前还只是扇他巴掌,现在都开始用脚踹了。 待江明棠终於停手,祁晏清隨她一起在桌边坐下,忍不住又问她。 “江明棠,你明明是在乎我的,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答应嫁给我呢?连哄我的话都不愿意说?” 刚才他装死,她可是下意识就接住他了。 至少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担心与慌乱,绝不是假的。 她绝对是在意他,喜欢他的。 江明棠斟了杯茶:“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想,也不会嫁给任何人。” “所以,你就接受了秦照野入赘?” 祁晏清皱眉:“那你为什么不选我,我也可以入赘。” 他没开玩笑,他真的可以。 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谁说的?”江明棠瞥他一眼,“我不会嫁,也不会娶任何人。” “可是,秦照野的嫁妆不是都已经送上门,而且你们家还收了吗?” “那是秦老太君给我祖母的见面礼,不是什么嫁妆,你从哪听来的假消息?” 她无语凝噎:“我祖母確实有些意动,但我说了我不想成婚,那就没有人能勉强我。” 闻言,祁晏清顿时有些恼怒。 好一个江时序,竟然谎报敌情。 不过得到江明棠这句话,他也鬆了口气。 虽说她还没答应嫁给他,但至少她也没同意跟別人成婚。 没事,他可以一边解决情敌,一边等她同意。 到时候,他们的婚仪一定是最盛大的。 想著想著,祁晏清又记起来了另一件事。 “对了,你今日出宫后,没有及时回家,我午前来访,你家门房说你跟人出去了。” 他试探地看著她,明知故问:“该不会,是秦照野吧?” 第144章 必须得查 被打击了 祁晏清当然知道,江明棠去见的人,不可能是秦照野。 因为那时候,秦照野还在詔狱当值。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为了试探她。 江明棠把他的小心思看在眼里,轻描淡写地说道:“对啊,就是他。” 祁晏清一滯。 怎么可能? 他眯了眯眼:“可是今天並非休沐日,秦照野应该在詔狱当值吧,哪有空出来见你?” 江明棠神色平淡:“你也知道,英国公府想与我家结亲,那他为我调整下休沐的日子,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祁晏清信她才有鬼。 他试图用別的理由来证明,跟她一起出去的绝对不是秦照野。 却不想,被她反问:“你怎么这么清楚秦照野的事?你又想干什么?” 想起之前,江明棠因为他拆了她跟陆淮川的婚事而生气,祁晏清不吭声了,没敢把自己干的事儿说出来。 最后离开威远侯府时,他神色凝重,不复方才的愉悦。 跟江明棠一块出去的人,绝对是个男子。 如果是女子,她不会这样遮掩,还撒谎骗他。 这说明那个男子在她心中,还挺重要。 该不会,是陆淮川吧? 不行。 他必须得查清楚是谁,不然晚上都睡不安稳觉。 再又想到陆淮川与江明棠之间,曾经居然有过婚约,祁晏清更不舒服了。 就算江明棠这回一道出游的人,不是陆淮川,祁晏清也不打算让他再待在京都了。 免得他阴魂不散,时不时就出现在江明棠面前。 可惜的是,他在安州办差的时候,北荒已经有新的主事官了。 无法把陆淮川送过去,令祁晏清十分遗憾。 不过,也不是没有別的机会。 回到靖国公府后,祁晏清先安排暗卫去查了江明棠的情况,而后往东宫,递了一封奏摺。 当日临近黄昏时分,秦照野从詔狱下值归家。 他比往日更沉默了些,一路上一语未发。 进了府门,他原本是要回自己院子的,却在心绪转了几道弯后,去了正房。 彼时,秦夫人把英国公跟秦知意,还有秦子谦叫了过来,正在一起商量,是不是该去趟威远侯府,催一催江家的回覆了。 毕竟上回说完让照野入赘的事之后,江家老夫人说考虑考虑,到现在也没给信儿。 英国公表示:“夫人,这是婚姻大事,又不是菜市口买菜,人家考虑久一点也很正常啊,这才几天,有什么可催的。” “爹这话,我不同意。” 秦子谦不赞同地开口:“要是別人,等也就等了,但江家小姐可不止兄长一个追求者,再等下去,搞不好会出变数。” 他可是听说,祁晏清好像没多久,就要回来了。 而且,还有个小郡王呢。 秦知意也是这么想的。 虽说他们府上给出的条件,比其余人都要开明。 但也架不住那些人,千方百计搞破坏。 尤其是祁晏清,一肚子坏水。 所以,必须赶在他回京之前,就把婚事定了。 然后,火速把大哥入赘过去。 秦夫人在儿女的劝说下,决定了:“好,我明天就去威远侯府,登门拜访,问一问情况。” “不用了。” 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令堂中四人怔住。 秦照野站在门口处,眸色黯然地看著他们。 “大哥,你回来了?”秦子谦先迎了上去,“我们正说明天要去威远侯府,问问你跟江小姐的婚事呢。” 秦照野垂眸,重复了一遍:“不用去了。” “为什么?” 他看向秦夫人:“母亲,我不想成亲了。” 说这话时,秦照野的语气晦涩:“所以,不必问了,就这样吧。” 说著,他转身离开。 “唉,照野,照野……” 秦夫人跟在后面喊了好几声,也不见他回头。 几个人面面相覷。 之前他不还挺期待这门婚事吗? 怎么突然就变了? 秦知意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 大哥性子內敛倔强,认定的事情从来不会轻易改变。 他先前对明棠的感情绝对不是作偽,如今,威远侯府还没给回信,他自己却放弃了。 这不对。 她得查查,大哥遇到什么事了。 夜幕之下,秦照野坐在窗边发呆。 耳边,祁晏清说的话,还在迴荡。 “你一个有疾在身,连靠近女子都做不到的人,难道要江明棠为你守一辈子活寡?” “就算你能接触她,那別人呢?到时候你是嫁进去了,威远侯夫人跟老夫人,以及其余妇人女子,还都得搬出去住!” “而且,你不光身患顽疾,还不怎么与人接触,整日只在詔狱里审问罪犯,京中世族来往,交际多么重要,不必我说了吧,凭这一点,將来你能撑起威远侯府吗?” “你们家完全是把江明棠,当成了治癒你的灵药,而非一个自主的人,同意她纳小是很开明,可根本没替她的名声考虑过。” “再者,秦氏比江氏有权有势得多,什么纳小都是幌子,不过是为了把你塞过去而已。” “连你自家人都不相信你的病能好,赔上一切给你铺路,那江明棠呢?” “她又做错了什么,又凭什么要为你的病症负责?” “本朝以忠孝治世,英国公府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先从江老夫人那入手,让江明棠没有拒绝的余地,这不是求婚,是逼婚!” “秦照野,你不要自己倒霉,还要扯著別人跟你一起下地狱。” “像你这样的人,不成婚就已经是积大德了。” …… 看著天上明月,秦照野神色鬱郁。 祁晏清说的对。 他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成婚。 也不该,有所奢望。 更不能,让那个人因为他而为难。 所以,他不求了。 就这样吧。 以后,他会离她远远的,不会再给她带来困扰。 …… 对於秦照野的想法,江明棠一无所知。 翌日一早,她照旧去了皇宫,教授七皇子的棋道。 等到授课结束时,江明棠正要归家,才刚出金殿大门,就遇到了刘福。 他笑著道:“江小姐,太子殿下让奴才来接您去东宫。” 第145章 开始钓了 钓成功了 江明棠这才想起来,之前裴景衡说让她每天都去东宫的事。 然而,她心下转了个弯儿,皱了皱眉,说道:“刘公公,我家中长辈说要紧事得办,让我早些回家。” “所以,烦请您回稟太子殿下一声,望殿下恕罪,我今日是没法去东宫了。” 看她面露焦急,刘福也没敢拦她,让人出了宫。 等他回了东宫,將江明棠的话一一回稟,裴景衡倒也没说什么。 既然今日有事,那就明天再说吧。 到了第二天,刘福掐著时辰去接江明棠。 结果,她仍旧推辞了。 “刘公公,我家中的事还没忙完,今日依旧无法去东宫拜见殿下,还请您在殿下面前,为我说几句好话,解释一二。” 到了第三天,依旧是这番说辞。 这一回,裴景衡批阅奏摺的手轻顿,发话了。 “去查查,威远侯府有什么大事要办。” “是。” 刘福迅速吩咐了下去,然而打听回来的消息却是:侯府这几日无事发生,江小姐归家之后,也没有与长辈出门。 “不过,前段时间倒是发生了件事,英国公府的秦老太君,带著十几箱见面礼,拜访了江老夫人。” “据传,是为了江小姐跟秦公子的婚事。” 说完这话后,刘福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去看储君的脸色。 殿內的氛围,有些沉寂。 裴景衡將奏摺放到一边,垂眸不语。 片刻后,他清淡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 翌日一早。 江明棠准时进宫,去给七皇子上课。 踏进崇文殿时,她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殿下,昨儿已经拯救了小兔子,我们今日来学怎么救小……” 她的话戛然而止。 室內,並没有七皇子裴星泽的身影。 裴景衡端坐在正对著她的紫檀木桌案前,慢条斯理地將棋子落下。 江明棠的脸色,有一瞬的窘迫,慌张。 强行压下那些情绪后,她赶忙行礼。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免礼。” 分明他头都没抬,只说了这两个字,江明棠却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她硬著头皮开口:“殿下,您怎么来了?七殿下呢?” 裴景衡淡淡开口:“小七一大早求了母后,要去看新排的木偶戏,今日不上课了。” “原来是这样。” 江明棠假作平和的笑了笑,而后福了福身。 “既然不用上课,那臣女就先归家了,殿下,容臣女告退。” 说著,她转身往外走。 然而尚未跨出两步,身后传来清淡的两个字。 “不容。” 话音才落,崇文殿的大门,就被人自外面叩上了。 是刘福。 他恭敬地,无声地,办完了殿下交代的事后,守在了门口处。 那轻轻的关门响动,如同一记重锤,落在了江明棠心口上。 光亮被隔绝,四下幽暗,格外的沉静。 她甚至於觉得,自己能听见裴景衡的呼吸声。 良久,她咽了咽口水,不得不转过身来。 “殿……殿下,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裴景衡依旧坐在桌边,从窗栏透照进来的幽光,落在他身上,看上去清冷而又矜贵。 常年浸在权力里的人,此时褪去了温润的偽装,露出了他身为储君,本该有的侵略性与掌控力。 一向雋雅的眉眼,此时此刻变得锐利而又冷漠。 这让裴景衡那与往常没什么差別的,平静的神色,带上了十足的压迫感。 如同扑面而来的暗流,令人心慌,喘不过来气,恨不得立刻跪下求饶。 “江明棠。” 裴景衡唤了她的名字:“为什么不去东宫?” 江明棠维持著面上的恭敬:“回殿下,臣女家中近来有事,无暇去拜见您,还请殿下恕罪。” 静了几息后,裴景衡轻声开口。 “撒谎。” 他自桌前起来,向她走近。 轻轻的脚步,接近於无声,却令江明棠心跳如雷。 待到他终於在她面前站定,说道:“抬头,看著孤。” 声音依旧平和,温润,跟以往没什么区別,却带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江明棠只能照做,对上他那双漂亮而又幽沉的眼睛,感受到其中的威慑感,不由自主地就想要逃离,下意识往后退了些许。 却不想,裴景衡紧紧跟上脚步,不容她退开,直直地盯著她。 “你在躲孤。” 不是提问,而是定论。 这让江明棠想否认,都没法开口。 “为什么?” 还没等她回答呢,他就淡声截断了她的后路。 “欺骗储君是大罪,江明棠,你想好了再开口。” 她沉默了片刻后,只能小声地开口:“因为之前,臣女冒犯了殿下。” 他眉梢微挑:“什么时候?” “就……就那天。” “哪天?” “臣女奉皇后娘娘之命,给您送羹汤的那天。” “哦。” 他尾音微微拉长:“那天发生了何事?孤怎么记不太清了?” 顿了顿,说道:“你如实说来,不许撒谎。” 江明棠面上又羞又惊,嘴唇微动,似乎做了好几次心理准备后,才缓缓开口。 “那天,您让臣女与您一起落座,在分析退耕还泽一策时,臣女回身看您,不小心……不小心……碰著您了。” “嗯?”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疑惑,“用什么碰的,又是碰的何处?” 听到他的提问,江明棠先是闭了闭眼,而后,豁出去了。 “用嘴碰的。” “臣女亲了您。” 有了这个开头,接下来的话,就好说多了。 “虽然您当时没跟臣女计较,但確实是臣女占了您的便宜。” “所以这些天,臣女一直愧疚难安,觉得无顏面对您。” 在漫长的沉默中,裴景衡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因为这个,你才躲著孤的。” “对不起,殿下。” 她声音弱弱,还有些发颤,连称呼都换了。 “殿下,您要不还是罚一罚我,治我个冒犯之罪吧,这样,我心里还好受点。” 裴景衡眉头微动:“江明棠,冒犯储君,可是要被杀头的,你真的想要孤用这个罪名罚你吗?” 她立马摇头:“不想。” “但不罚你的话,你心中难安,况且若是此事传了出去,怕是將来人人都会觉得,冒犯储君,只是小过。” 裴景衡皱了皱眉:“这可不行。” 她思维已经完全被他带著走了:“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以孤之见,唯有一法可解。” 江明棠看著他:“什……什么?” 在她茫然无措的目光中,裴景衡不疾不徐地抬手,修长的指节落在了脖颈间,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而后,不容她抗拒地倾身,低头。 轻缓而又温柔的吻,带著无尽的繾綣,落在了她唇上。 触感微凉,如同他整个人此时给人的感觉一般。 江明棠瞪大了眼睛。 分明只是简单的双唇相贴,却夺走了她所有的思绪,大脑一片空白。 几息之后,裴景衡移开了唇,重新站直。 周身的压迫气息,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融暖春意。 “你不是说,占了孤的便宜,愧疚难安,无顏面对吗?” 他看著近乎呆傻的江明棠,眸中笑意清浅,说出来的话却很一本正经。 “孤现在占回来了,两清。” “所以冒犯之罪,自然不必计较。” 第146章 孤很高兴 他去求援 崇文殿中,一片寂然。 江明棠似魂飞天外般,呆滯地看著眼前人。 对上裴景衡眸中笑意,她终於找回些许神智,木然地开口。 “殿下。” 他轻应一声:“嗯?” “我又占了一次您的便宜,对吗?” 裴景衡嘆了口气:“孤方才说过了,是两清。” “不对。”她执拗地看著他,重复道,“是我又占了您的便宜。” “是两清。” “不是。” 裴景衡:“……” 他无奈了,只能拿出储君的威严:“孤说是,就是。” “再敢反驳,就要治罪了。” 江明棠顿时不吭声了。 但从她小心翼翼偷看他的眼神里,不难看出,她真的觉得亲了他,是她占了好大的便宜。 这让裴景衡不由得想起,之前她说他不是男人的话。 “江明棠。”他轻声开口:“知道为何之前你亲了孤,孤没有计较你的冒犯之罪吗?” “为什么?” “因为,孤很高兴。” 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说,被你亲了很高兴,除了心悦於她之外,裴景衡想不出第二个解释。 怕又跟方才那样,把她嚇得魂不附体,所以他说的很含蓄。 但很明显,江明棠这根满怀忠君之情的木头,是不会开窍的。 她傻傻地问他:“为什么呢?殿下?” 裴景衡无语。 他长嘆一声,轻抚了抚她的额发:“自己想。” “等想出答案了,就来找孤,孤等著你。” 说完之后,裴景衡便离开了。 他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正好,也给江明棠一些回神的时间。 不然他再在这待下去,怕是她就真要僵成木头了。 崇文殿里,只剩下江明棠自己了。 她依旧还维持著,那种魂不守舍的姿態。 直到出了宫门,坐上了归家的马车,帘布落下,挡去外界窥视之时,茫然与无措在瞬间散去。 余下的,只有冷静,沉著,以及一些兴奋。 池塘里的鱼儿,按照她的节奏一步步上鉤了。 从认识十个亿到现在,她的演技越来越精进了。 不过眼下他的表现,对得起她的努力。 至於什么时候回復,怎么回復他的问题…… 江明棠觉得,不著急。 什么时候他按耐不住,找上门来了,再说。 坤寧宫。 祁皇后放下手中的宫册,看著自己的儿子。 “你说什么?” “儿臣说,要立威远侯府嫡长女江明棠为太子妃。” 闻言,祁皇后皱了皱眉,有些为难。 “景衡,你该清楚,以威远侯府的地位,你父皇不会同意你选明棠做太子妃的。” 虽说她也很喜欢那孩子,但这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东宫底下的属臣,基本都是世族。 这些属臣是为了谋权,维持自家的繁盛,才选择追隨太子。 江氏在其中,真的不够看。 而为了维稳,以及平衡皇权与世族的衝突,姻亲结合,是最好的办法。 就算除了威远侯府嫡女的身份之外,江明棠还是国师的徒弟。 可如今国师又不掌兵,在朝堂上是有些话语权,但又如何能抵得过世族联合呢? 况且別忘了,之前春江宴上,可是有三家求娶江明棠。 其中,还包括她的亲侄子。 晏清那脾气,她想想都头疼。 到那时候闹起来了,又该如何是好? 这些道理,裴景衡当然懂。 他语气缓缓,透出亲近之意:“儿子明白,所以我希望母后您能帮忙,劝说父皇。” 父皇的性子,固执的很。 若说这天下唯一一个,能影响父皇决策的人,那必然就是母后。 所以,他才会先来坤寧宫求援。 祁皇后皱了皱眉:“景衡,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即便你说服了你父皇,同意你立江明棠为太子妃,但她的身家,比其余贵女低一大截。” “那些女子被家族用金玉养大,心气甚高,又怎么会愿意做侧妃,屈居出身不如自己的人之下?” “正妃压不住她们,將来你的后廷必然会乱的。” 皇后自己就是在这般环境里,一步步登上高台的,焉能不清楚这些事? 便是她身为祁氏贵女,从前也吃过別人的亏。 裴景衡没吭声。 其实他想说,不会有其他贵女或者侧妃了。 他喜欢的,就那一个。 但是裴景衡清楚,皇家最忌讳感情用事。 碍於国情,目前他的婚事,只是跟世族的交易。 若是他在政治联合之中,寻到了喜欢的人,母后会为他高兴,或许会帮他爭取一二。 但若是他为了喜欢的人,失了理智,母后只会想方设法地阻止他。 所以,这话现在不能说。 因此,他只是说道:“母后,请您帮我。” 祁皇后看著他那固执的模样,无言以对。 太子跟陛下很像,父子俩都犟得很。 这事儿啊,有的闹了。 儿子跟丈夫,祁皇后自然是向著儿子的。 良久,她嘆口气:“好,本宫应下你这件事。” “多谢母后。” 得到了祁皇后的应允后,裴景衡这才离开坤寧宫。 除却求助母后之外,他还有別的安排。 开春之后,蛮夷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前几日线报还说,他们越过了防线作乱。 只不过人数不多,被驻守的边军给打回去了。 但很快他们又在边塞屯兵,隱隱有再度入侵之势。 皇帝与朝臣商议之后,决定迎战。 但选主帅以及副將这一块,却又闹了分歧。 很多武將世家,还是很想把子弟送过去的。 毕竟战场虽然危险,却也机会重重,而且这回叩边的蛮族,以往与本朝对战,输多贏少。 若是立下战功,既能振兴家族,也能带来荣光。 为此,他们吵得不可开交。 裴景衡想到的人选,是江时序。 身为威远侯府长子,他的能力卓越,武功高强,以往办差时也未出过紕漏。 之前在军营,裴景衡看过江时序布下的军阵,不难窥出其中的杀伐果决,用兵精细。 这不光是个將才,还是江明棠的哥哥。 他若是立下战功,威远侯府的地位更进一层,江明棠离太子妃之位,自然更进一步。 再加上他在京中的部署,以及母后帮忙,应该是能说服父皇的。 想到这里,裴景衡回去处理政务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他得儘快把定下出征的武將名单,交由父皇落定才行。 另一边,靖国公府。 祁晏清脸色阴鬱:“你刚才说查到的是谁?再说一遍。” 暗卫恭敬答道:“那天与江大小姐一起出行之人,是承安小郡王。” 第147章 忽悠傻了 谁人登门 想清楚了 那天,慕观澜从闹市回来以后,在据点二楼,独自坐了好久。 期间,他一会儿冷哼,一会儿发笑。 听得楼下的惊蛰,毛骨悚然。 他不由得有了个恐怖的猜想。 莫非,江姑娘拒绝了阁主的示爱,还表示她更爱陆家长子。 於是,在她跟前任阁主的双重刺激之下,阁主终於疯了? 惊蛰觉得,很有可能啊。 忽地,他听见慕观澜在喊他。 “惊蛰,你过来。” 上了楼后,见慕观澜神色严肃,惊蛰的心情,顿时也沉重了几分。 每次有重大变故发生,阁主就会是这副表情。 坏了。 他们千机阁好像真的要完了。 那他该找阁主要多少遣散费呢? 算算日子,他来千机阁四年多了。 以阁主的身家,他要两万两银子的遣散费,不过分吧。 他正思考著自己的未来呢,便见自家阁主忽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玉雕,递到了他面前。 “好看吗?” 惊蛰:“?” 不等他回答,慕观澜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的说道:“这是江明棠送我的。” 他摸了摸那块玉雕,小心地把它收起。 又用锦帕,把桌子上摆著的十七件东西,挨个擦了一遍。 然后心满意足地对惊蛰说道:“这些也是她送的。” “她说给我补十八件生辰礼,让我以后不要为无人贺生辰而难过了。” “她说她没多少钱,但为了给我买这些,还是花了四十五两银子,抵她两个月的月银了。” 惊蛰:“……” 不是。 他也没问吶。 接著,慕观澜问他:“江明棠对我,也还算可以,那我自然不能占她的便宜,让她吃太多亏,你说对吧?” 作为五大影卫之首,惊蛰不光跟慕观澜有过命的交情,还兼管千机阁中的各类事务。 倘若有朝一日,慕观澜出了意外,他就会是下一任阁主。 听了这话,惊蛰心中瞬间警惕起来了:“所以,阁主你干什么了?” 慕观澜轻咳一声:“我把福隆钱庄的腰牌给她了,让她每个月去取一千两银子。” 闻言,惊蛰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於是,他小心地確定:“阁主,您是说,江姑娘只用了四十五两银子,就从您这换走了,每月能取一千两的钱庄腰牌?” “对啊。” 惊蛰:“……” 一个月,一千两银子。 一年,就是一万二千两银子。 拿著这些银子,別说十八件生辰礼,就是十八车生辰礼,也买下来了! 这叫不让江姑娘吃太多亏? 这明明就是白给! 虽说千机阁绝大多数的钱,都是阁主挣的,那也不能这么花吧! 而且,江姑娘可是公侯之女,她会没钱用吗? 惊蛰觉得,阁主是被江姑娘给忽悠了。 而且,都快忽悠傻了。 但很显然,慕观澜没有这个觉悟。 他想了想,说道:“过段时间,你再让人往福隆钱庄里存些银子,再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以后取银,不要去这家了。” 惊蛰:“……是。” “对了,你找人给我打个柜子,把这些生辰礼都放进去,好好摆著,每天擦一遍。” “是。” “你再问问咱们的人,最近有没有什么主顾,付不起现银,用別的东西抵帐的,要是有奇珍异宝,就都送过来。” “是。” “对了,再吩咐下去,如果以后江氏的人跟千机阁做生意,分文不取,帐都算在我头上,要是有人想害威远侯府,找上咱们,格杀勿论。” “……是。” 待到慕观澜吩咐完,惊蛰终於能下楼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將来千机阁真的倒了,阁主必须给他十万两遣散费! 要问他凭什么? 江姑娘就出了四十五两银,一年不但能得一万两千两银子,千机阁还得免费帮他们办事,维护威远侯府。 他风里来雨里去,出过多少任务,挡过多少危机,可谓是鞍前马后,鞠躬尽瘁,当然要更贵了! 慕观澜对惊蛰的怨念,毫无所觉。 在继续对著那些生辰礼,傻乐了两天后,慕观澜决定把江明棠约出来。 当然,没別的意思,只是为了教她做人皮面具而已。 结果郡王府的管家,给他传来了消息。 说是原先被他赶出去的那些叔伯,打著二皇子的名义,又回来了,还在府里大吵大闹,让人不得安生。 听完之后,慕观澜的脸色著实不好看。 这些京中閒人,就知道给他添麻烦。 临近黄昏之时,慕观澜回了郡王府。 府里人本来就不剩多少了,如今门口都无人值守,大概是被那些閒人绊住了手脚。 慕观澜骂骂咧咧地进了门,却发现不对劲。 平日里扫洒的婆子,都看不见了,廊下的灯笼都是熄灭的。 日头渐渐西沉,他的脚步也越来越缓。 直至最后,天地昏暗,停步庭中。 看著四下无人的院落,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迅速调头往外走。 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劲风袭来,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骤然冒出来,集体攻向了他。 慕观澜心下一沉,眼疾手快地丟出数支毒针。 有几个黑影闷哼一声,显然是中了招,慕观澜夺过受伤之人的长剑,奈何对方人数太多了,只能勉强应付。 在他与这些人僵持时,尖锐而又短促的破空声,落入了耳中,隨即右肩传来剧痛。 鲜血瞬间浸透衣衫,他踉蹌一步,才看见自己肩膀上,没入了一把匕首,几乎是贯穿整个臂膀。 这让他整个胳膊都失了力,长剑脱落。 暗卫们的剑锋,瞬间就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却並没有落下。 只保持著这个动作,挟制著他。 很显然,他们在等幕后之人的指令。 慕观澜怒道:“祁晏清,你给我滚出来!” 前厅终於燃起了灯烛。 管家与下人们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之前慕观澜留守在此的几个手下,都被五花大绑。 祁晏清端坐门前,明亮的烛光打在身上,衬得他如同玉人一般。 看见慕观澜肩膀上的伤,他嘖了一声:“手生了,准头差了点。” 慕观澜恨不能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狗东西!你想干什么?” “这还用问?” 祁晏清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姿態漠然。 “自然是送你去见阎王。” 慕观澜眸色阴狠,紧盯著他。 “当初不是说好要合作的吗?你这是要毁约?” “是有这么回事,但我也记得警告过你,不许靠近江明棠。” 这话一出,慕观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祁晏清查到了他跟江明棠见面的事。 所以,来找他算帐了。 “我说过,要报復陆淮川,你隨意,我管不著,也不想管。” 祁晏清语调平静:“但要是再妄图把江明棠,扯进你们那些破事儿里,我就要你的命。” 闻言,慕观澜反应过来了。 这狗东西,居然还不知道他喜欢江明棠。 他以为,他只是在利用她。 慕观澜毫不怀疑,他这时候要是敢说实话,再抖出江明棠给他送了生辰礼的事,祁晏清能真把他剁成肉泥。 若是以前,他死也就死了。 但是现在,他想活著。 慕观澜思绪百转千回,最后露出抹狠厉而又不羈的笑。 “祁晏清,我要是出什么事,你跟东宫合谋,欺君罔上的罪证,就会送到二皇子手里,到时候靖国公府的人也得跟我一起死!” “我劝你还是及早收手,別为了一个女子,葬送自身。” 祁晏清眸中带了些不屑。 “到底是阴沟里的老鼠,就这么点见识。”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以为祁氏凭什么歷经多朝,还能繁盛至今,我会怕这个?” 別说是欺君,就是他现在谋反,也未尝没有胜算。 “我知道,你有办法脱身,那江明棠呢?” 慕观澜仍旧掛著笑:“你別忘了,当初去淮州接我的人是江时序,就算他不是侯府亲生的,那也还没脱离江家。” “我若是把他也算在其中,欺君之罪,株连九族,江明棠跑得了吗?” “皇帝是拿祁氏没办法,可不代表,拿江氏没办法。” 他眸光幽沉:“你比我懂朝局,你猜到时候,皇帝会不会为了保下东宫,拿江氏开刀,以儆效尤?” “而且进京之前,我告诉过探子们,要是我重伤或者身死,他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报復、诛杀与我有过来往的人,当然,其中肯定包括威远侯府大小姐。” “世子,你能保证你这辈子,都没有疏漏之处吗?” 话音刚落,祁晏清一脚踹在了他心口处! 他那向来淡漠的眼神,变得如同毒蛇般阴鷙,语气凉薄到了极点:“你敢威胁我?” 慕观澜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脸色煞白。 他强撑著道:“谈不上威胁,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世子可得想清楚,是要我这个老鼠的命,还是要江大小姐的命?” 第148章 犹豫不决 是否可行 前厅之中,慕观澜捂著肩膀上的伤口,吩咐道:“刚才的事,谁也不许传出去,听见了吗?” 管家跟下人们早就嚇丟了魂,连连应声。 得到他的允许后,这才赶忙退了下去。 千机阁的手下们围在跟前,紧急为他处理伤口。 慕观澜的呼吸,短促而又虚弱。 刚才他威胁完祁晏清之后,那狗东西竟然真的放弃了杀他,离开了郡王府。 可见,他是真的喜欢江明棠。 想到这里,慕观澜的心里有些沉重。 之前,他都说服自己了。 就算江明棠心里还喜欢陆淮川,他也能接受。 反正他们之间没可能了,就当是给她留个念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是眼下,又多了个不好对付的祁晏清。 他想跟江明棠在一起,怕是难如登天。 而且,江明棠有多喜欢他,尚未可知。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是最没有竞爭力的人。 可是就这样放弃,慕观澜做不到。 他不想放弃江明棠。 他该怎么办? 思维在肩膀的剧痛影响之下,逐渐变得混乱恍惚,迷濛之间,慕观澜想到了一样东西。 缠情蛊。 好像只有用这个,他才能贏过祁晏清,才能跟江明棠在一起。 如果是从前,他肯定果断就下蛊了。 但现在,他却有些犹豫。 真的要把这个,用在江明棠身上吗…… 威远侯府,毓灵院。 晚膳时,架不住祖母的热情,江明棠吃得有点多了。 她在屋子里来回晃悠,以便消食。 就在这时,元宝猛地尖叫出声。 “宿主,不好了,慕观澜的生命值正在锐减,他出事啦!” 这消息把江明棠嚇了一跳:“什么?!快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她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就去郡王府。 要是慕观澜的生命值清空,就完蛋了。 五个亿,没得挣了。 好在没一会儿,元宝就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 “宿主,慕观澜的生命值虽然出现锐减,但还没清空,他活著,只是受了伤。” 江明棠顿时鬆了口气。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 她也不由得纳闷:“他怎么又受伤了?” 难道是因为前段时间,他把二皇子的岳父赶出家门,现在被报復了? “不是他们。”元宝回答:“应该是祁晏清,我这边显示他去了郡王府后没多久,慕观澜的生命值就出现了锐减。” 闻言,江明棠不由皱眉。 不用猜了,肯定是祁晏清乾的。 那理由是什么? 是朝事? 还是,她? 江明棠倾向於后者。 倒不是说,她有多自信。 而是结合之前,祁晏清打听她跟谁一起出门的情况来看,他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她跟慕观澜的事。 所以,才会在这时候找上门去。 元宝忧愁开口:“宿主,我觉得你得调教调教他了,再这样下去,怕是其余攻略对象,也得倒霉。” 江明棠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说这么多攻略对象里,谁最不能接受她跟別的男人有来往,一定是祁晏清。 裴景衡位高权重,但还残留著那么点原则。 祁晏清,真是毫无底线。 她了解他,也从来没有轻看过他。 別看他长得一副謫仙人的样貌,平日里跟人来往,也还算讲究礼法。 面对她时,更是厚脸皮的痴缠。 但实际上,凉薄,偏执,狠毒,不择手段,才是他的底色。 只怕到时候,他会想方设法地把別的攻略目標,全部解决掉。 这可不行。 她必须让祁晏清,早点认清现实。 她是不可能会嫁给他的。 而目前,在权势上稍微能压制住他的攻略目標,只有两个。 裴景衡,秦照野。 江明棠脑筋转得飞快。 良久,她说道:“元宝,你把原剧情调出来让我看一眼。” “好。” 片刻后,江明棠看著一段小字,陷入了沉思。 再过不久,就是春狩了。 春狩是对天子权威的展示,以及君臣之间等级的强化,所以能参加的,一定是正当得势权臣,这是一种殊荣,同样也是威慑。 届时,皇帝,储君,以及被选中的王公贵族,会去离京都不远的密山行宫住半个月。 原文里在密山行宫,发生了一件重大剧情,对朝局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春狩声势浩大,搞不好到时候,她的几个世族攻略目標们,会在密山行宫,齐聚一堂。 以前,威远侯府是没有这个资格参加春狩的。 但是现在,她一定要去! 翌日一早,江明棠用完膳食后,准备去一趟东宫。 春狩的参加名单,是裴景衡擬定的。 为了保险起见,她得去他面前刷一刷存在感,把自己塞进名单里才行。 然而江明棠还没出门呢,就遇到了下朝的威远侯。 彼时,威远侯的脸色,既喜又忧,一会儿嘆气,一会儿笑,实在彆扭的很。 这让江明棠不由好奇:“父亲,发生什么事了?” “今日早朝,陛下定了春狩的名单,咱们家也在其中,过不了多久,我跟你母亲,还有你,就要去密山行宫了。” “真的吗?” “这哪还能有假。” 江明棠唇角微勾。 看来,不用她去找裴景衡了。 但很快,江明棠又想到一件事:“为何只有我们三个,哥哥不去吗?” 威远侯嘆了口气:“这就是我烦闷之处,明棠啊,时序马上要出征了。” 今日早朝,皇帝不但决定了春狩的名单,还决定了对边疆用兵的主將名单。 其中,江时序的名字,赫然在列。 再过几天,他就要以靖国公副將的名义,奔赴边塞,应付蛮夷了。 当年承安郡王统领虎賁军,结果围城之战,被小人暗害,惨烈收场。 威远侯既想让儿子出去挣军功,也好早日光復郡王府的荣光。 又担心他跟他爹一样,被人害了去。 是以,格外忧愁。 被他这么一说,江明棠也有些担心。 战场上刀剑无眼,要是江时序出事了,怎么办? 正思索著呢,威远侯又说道:“对了明棠,还有件事,我正要去找你呢。” “今早,朝臣们为了治水的事,又吵了一架,出宫门时,太子殿下让我给你捎句话。” 威远侯本来还很开心,自己被储君叫住,又提起治水的事儿,还以为殿下是要问他的意见。 结果,储君一开口,问的是他闺女。 唉。 他现在是武不如儿子,文不如闺女。 侯爷开心子女爭气之余,也是很忧伤啊。 江明棠眨了眨眼:“是什么?” “殿下让我问你,南下治水的钦差,定为陆淮川,是否可行?” 第149章 没提到他要的 沉不住气 听完这话,江明棠不由觉得好笑。 若说裴景衡问她,对於治水一事,还有什么建议,那还可以理解。 但钦差定谁,是她能插手的吗? 堂堂储君,贤名在外,又不是草包,怎么可能不知道,该派谁去治水最为合適呢? 所以,他是在试探她。 以裴景衡的性子,估计早就定下人了。 只是这个人,恰好是她的前任未婚夫。 所以,他才故意来问这一句。 之前他说让她想出答案后,就去找他。 才过了一天,裴景衡就已经等不住了。 他虽然没找上门来,却以这种方式,在无声地提醒她去东宫。 不过,她是不会去的。 今日七皇子休课,江明棠不用入宫。 但太子殿下的问题,她肯定是得回答的。 於是写了封信,让人送过去。 江明棠的这封信送到东宫时,金殿之中,並非只有储君一人。 杨秉宗与陆淮川坐於下首,刚跟太子商议完朝事。 见掌事太监进了门,怕是有什么要紧事,二人顿时默然。 待刘福將信奉上,看见其上威远侯府的印信,裴景衡怔了怔,问道:“人没来么?” 刘福恭敬道:“是,只有这封信。” 闻言,他眉头微动。 莫非是想明白了,却不好意思来见他,只能以书信告之? 这么一想,裴景衡唇角微微泛起笑意,將那封信拆开。 端正的字跡,可见她落笔时的认真。 “臣女回奏殿下,治水事大,关乎社稷民生,钦差一职由陆大人担任,再合適不过。” “一来,陆大人初入官场,与各州府官员並无旧谊,行事必然公正,不会有所偏颇。” “二来,陆大人曾多番出京游学,对南地环境较为熟悉,能更好地確定修渠筑坝的位置。” “三来,陆大人精通水利与数算,决计不会遭受当地贪官污吏的蒙蔽,从而节省银钱,將事情落到实处。” “四来,陆大人的性情,刚柔兼济,既能震慑豪强,肃清积弊,也能安抚百姓,不致生乱。” “但各州府官员在当地势力蛮横,陆大人乃是文臣,殿下若想他此去治水,有所收绩,需得拨调一位擅武的副手,严加保护才是。” “届时,文臣之智与武官之威,合为利器,定能事半功倍。” “臣女江明棠,奉上拙见。” 裴景衡將那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確定只有这些內容后,他唇角的笑意散去,眸光微沉。 一整封信,她说的都是陆淮川。 一个字,也不曾提到他想要的答案。 虽说早就知道她满腔忠心,写这封信也是很认真地在回答,有关钦差委派的问题。 但此时的裴景衡,情绪还是有些不可避免的沉闷。 她竟如此了解陆淮川么? 这么相信他,一定能做出功绩。 最后还不忘提醒他,派人保护陆淮川。 裴景衡不由得看向了,下首坐著的陆淮川。 之前三家公府求娶江明棠,他並不曾把他们放在眼里。 对於江明棠议过亲的事,他也不在意。 因为裴景衡始终觉得,那不过是两府联姻之下,小儿女的些微情思罢了。 脱离了家族利益,没有了婚约,很容易就能放下,算不了什么。 但他现在忽然意识到,陆淮川与江明棠之间的感情,怕是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这个认知,令一向光风霽月的储君,此时心中也不免泛起了些酸意。 杨秉宗自从归顺本朝,做了新任国师后,提出了不少建设性的意见,做了不少实事。 再加上他又是已故老国师的师弟,一直倍受天子跟储君的看重。 故而不论朝上宫中,他行事自如,不讲究什么规矩。 旁人也不敢挑他的失礼之处。 譬如现在,陆淮川坐在那里,垂首低眉。 杨秉宗却是四下张望,打量起了东宫的布置。 见太子突然皱起眉头,看向了他们这边,杨秉宗忍不住问了一句。 “殿下,可是朝中或者边境,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储君一向波澜不惊,甚少有如此表情啊。 裴景衡心绪迴转:“都不是,只是国师高徒,给孤送了封信。” 杨秉宗一愣:“明棠?” 听到这两个字,陆淮川也是一怔,下意识看向了上首的储君。 “不错。”裴景衡温声开口,“她在信中说,希望孤能让陆修撰,儘快离京治水,下任钦差。” 儘快离京几个字,被他刻意咬重。 听上去就好像,江明棠不愿意让陆淮川留在京中一样。 而后他又笑道:“她与孤倒是不谋而合,也不枉之前孤隔三差五,就与她传信面见。” 这话若是落在让人耳朵里,自然会如储君设想的那般,对他们的关係,生出诸多猜测。 也能意识到,如今他与江明棠十分亲近。 然而,杨秉宗压根没听出来太子的暗示,只有对自家徒弟的满意。 他颇为欣慰地说道:“殿下,明棠既向您举荐陆大人,说明她曾仔细周全地思虑过治水一事。” “她的聪慧,绝不输於臣吶,您这个钦差,绝对是任命得恰到好处。” 裴景衡:“……孤也这么觉得。” 说这话时,他暗暗嘆气。 怎么这师徒俩的德行,这么相像,皆是一心为公啊。 一旁的陆淮川,则是默然无言。 若能顺利治水,便是大功一件。 届时他在朝堂上,也能获得更多话语权。 明棠是为了他的仕途,才向太子提起这事儿的吧。 纵然没了婚约,她也一直在为他考虑。 思及此,陆淮川心中柔情与苦涩交织,五味杂陈。 他定不会辜负,明棠对他的期望的。 片刻后,裴景衡拍板做了决定。 治水的钦差,就由陆淮川来担任。 隨行的护卫,则是从虎賁军中调选。 而领头的武官,定的是陆远舟。 因为这次钦差下巡,不只是治水,还要解决在水利工程上,各处州府官员的贪腐问题。 而那些官员,或多或少都与京中世族有所来往。 若是旁人隨行,未必能保证陆淮川这个钦差的安全。 但他的家人,一定会护住他。 待到杨秉宗与陆淮川离开东宫以后,裴景衡看著那封信,揉了揉眉心,眉宇之间带了丝缕愁色。 隔天,崇文殿。 江明棠踏进殿中,正准备给七皇子授课,却发现裴星泽身旁,还坐著一人。 她赶忙行礼,而后问道:“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裴景衡慢声道:“近来孤与人对弈输了,对著残局思来想去,不知从何下手,方能获胜,所以特来寻江夫子,答疑解惑。” 裴星泽在此时开口:“皇兄,江姐姐可厉害了,她肯定能教你怎么贏的。” 江明棠谦虚道:“不过小技而已,七殿下谬讚了。” 裴星泽还要夸她,却被裴景衡打断。 “江夫子在对弈一事上的造诣,更胜张棋圣,孤自然是相信你的实力的。” “不过在这之前,孤还有別的话,要问江夫子。” 他停顿几息,抬眸望著她:“那日在崇文殿,孤说的话,你可想出答案了?” 江明棠心下轻笑。 就知道那封信送去之后,他必然沉不住气。 但她表面上,却露出了纠结,羞怯,徘徊不定的模样。 似乎已经想出了答案,但又不太確定,更不敢相信。 正当她將要开口之际,传唱声忽地响起。 “皇上驾到。” 第150章 与君对弈 直接挑明 天子驾临,打断了江明棠的回答。 皇帝本来是下朝后閒著无聊,来看看裴星泽的课业。 免了行礼之后,他不由纳闷:“景衡?你怎么在这儿?” 裴景衡平静说道:“儿臣只是来关心一下,小七的课业学得如何了。” 没曾想下一瞬,裴星泽疑惑开口:“咦,皇兄你不是说,是来找江姐姐请教棋局的吗?” 看了一眼自己弟弟,裴景衡清淡开口:“二者皆有。” “哦。” 皇帝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一眼江明棠,乐了。 之前皇后跟他说,景衡看上了威远侯的闺女,他还有些半信半疑呢。 眼下看来,確实有这么回事儿。 他故意问太子:“什么棋局,让你这么费心,还要向江明棠请教?” 裴景衡面不改色:“儿臣先前与张棋圣对弈,棋差一招,输给了他,心下颇有些遗憾,故而才向江小姐討教,想著来日或许有机会,能贏回去。” 他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皇帝却一个字都不信。 张棋圣游歷去了,压根不在京中。 有没有过这个棋局,还不是景衡一张嘴的事儿。 不过,谁还没个春心萌动的时候。 小子长这么大了,能理解。 所以,皇帝也没拆穿。 他看向一旁的女子:“江明棠,国师总在朕面前说,你有多聪明,张棋圣对你的棋艺,也是讚不绝口,正好今日朕有空,你来与朕对弈一局。” 天子有令,江明棠自当遵从。 裴景衡嘴角一抽,不免有些为她担心。 自家父皇是个臭棋篓子,偏偏又是九五至尊,朝臣与他下棋,总是胆战心惊,分明能贏,但不敢贏。 可江明棠能贏过张棋圣,怎么可能贏不了父皇。 她要是故意认输,怕是会惹父皇不高兴。 江明棠沉静落座,即將与天子对弈,却不见丝毫慌张,这令皇帝颇为满意。 待到开局几个来回后,她就明白了。 皇帝並不擅长对弈,別看他落子飞快,却满是破绽。 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半刻钟,他就会输。 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但也不能让的太明显。 想到这里,江明棠將原本要下的棋子换了个位置,在另一处布局,本来的长驱直入,变成了围攻之势。 皇帝这点棋艺,还是有的,他当即选择突围,却不料正中对方下怀,被吃了小片棋子,正当他懊悔之际,然而紧接著却发现,自己先前设下的废弃陷阱,被盘活了,顿时喜不自胜…… 旁观的裴景衡,看清了全局,忍不住暗笑。 父皇如今是被江明棠牵著鼻子走,自己却毫无所觉,还甚为欢喜。 这一局棋的结局,已见分晓。 歷经两刻钟以后,皇帝输了。 但他输的非常高兴。 因为他在张棋圣那个犟种手底下,都撑不过一刻钟。 对方完全不会因为他是天子,而给他留丝毫顏面。 也不像祁晏清那小子,喊著什么谨遵君臣之矩,孝悌之道,不可贏陛下姑父,然后直接认输。 所以即便他知道,江明棠很可能是在让他,心中还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得知张棋圣在江明棠手底下,居然也只能扛过两刻钟时,皇帝就更高兴了。 朕与棋圣,不相上下呀。 他当即赏赐了江明棠,而后才离开崇文殿。 不过临走之前,想起边关出征还有些事儿要议定,皇帝把裴景衡也给叫走了。 人都走了,江明棠自然也就不用回答他的问题了。 教完七皇子的课以后,她径直回了威远侯府。 待到夜间,皇帝去了坤寧宫,將崇文殿的事说给祁皇后听。 见他笑容满面地夸讚江明棠,祁皇后想起裴景衡之前来找她帮忙,於是试探性地,把他有意选江明棠做太子妃的事,告诉了皇帝。 不出皇后所料,天子没那么好说服,连声否决。 “朕也挺欣赏江明棠,要是个寻常皇子,想选她做正妃,朕马上就允了,但太子不行,这不是胡闹吗?” 魏氏,秦氏,杨氏,还有李氏等等,哪个不是为东宫鞍前马后,江家虽然也是侯爵,但袭爵不过三代,根基跟这些世族没法比,江明棠要是做了正妃,这些人家的贵女肯定不愿意屈居她之下。 这么多儿子之中,他对太子算是比较偏爱的。 要是太子不娶这些世族贵女,他们就有可能互相通婚。 到时候,裴氏是怎么联合世族推翻前朝的,自己就会怎么被推翻。 史书上这种例子,还少吗? “所以这事儿啊,绝对不成。” 见他如此坚决,祁皇后了解他的脾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劝说陛下的事,绝非一朝就能成功,还需从长计议。 只是想起裴景衡同样固执的性格,祁皇后忍不住嘆气。 別到时候,父子俩为了这件事生出嫌隙,那就不好了。 隔天,皇帝在早朝后,单独召见了太子。 只说了一句话:“东宫事忙,你还是以政事为先,免得出现什么紕漏,不必操心小七的课业。” 裴景衡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应该是母后,替他说了什么。 所以,父皇才会在这时候敲打他。 他现在该做的,是应下父皇的吩咐,然后远离江明棠。 裴景衡立於下首,默然片刻后,恭敬地开口。 “父皇的教诲,儿臣谨记於心,自当以政务为重,绝不行差踏错。” 闻言,皇帝满意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 他正要让裴景衡退下,就见这个一向克己復礼的儿子,神色清淡地说道: “但儿臣去崇文殿,並非关心七弟的课业,而是另有私心。” 他抬眸看著高座之上的帝王,平静而又理性地,挑明了心跡。 “儿臣是去见江明棠的。” 第151章 对他无意 就是很酸 裴景衡说的话,令皇帝愣在了当场。 等反应过来后,他语气带了些沉冷:“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裴景衡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皇帝语气有所变化。 “儿臣只是觉得,不论是作为您的儿子,亦或者作为您的臣子,都不该欺瞒於您,所以据实相告。” 他直视著座上帝王,坦然自若:“儿臣心悦江明棠。” 皇帝眉头紧皱。 他当然知道太子喜欢江明棠。 若是之前,太子跟他坦白了,他会为他高兴。 毕竟是嫡长子,他也希望他能找个可心的女子伴在身边,而不是一整天只顾著忙政务。 但听皇后说完,太子要让江明棠做正妃后,皇帝的心情就变了。 他绝对不允许,太子拿江山社稷开玩笑。 再想到江明棠,皇帝眉头皱得更紧了。 此女牵扯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秦家,祁氏,小郡王,甚至於连太子都沦陷了。 皇帝想不明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这些子弟哪个不是金尊玉贵的长大,怎么偏偏就不约而同地看上她了? 哦,还有两任国师,也是爭著当她的师父。 江明棠,到底有什么魔力? 还是说,她手段极高,拒婚是因为看不上三家公府,转头却来魅惑储君? 想到这里,皇帝心下微沉。 他看向裴景衡:“你现在跟朕说这个,是要朕给你跟江明棠赐婚吗?” 说这话时,他有些慍怒。 臭小子,自己位置还没坐稳呢,就想著给喜欢的人谋名分了。 裴景衡沉默了一会儿。 见他不说话,皇帝正要说赐婚可以,但只能是侧妃,正妃你们想都不要想,结果就听太子清淡开口。 “不是。” 皇帝一愣。 裴景衡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江明棠对儿臣无意,儿臣不想用皇权勉强於她,所以没有要您现在赐婚的意思,之所以告诉您,只是出於敬重。” 皇帝:“?”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令他愣在原地。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江明棠不喜欢你?” 裴景衡点了点头:“是。” 皇帝:“……” 他以为是江明棠不择手段地攀高枝,没想到居然是太子单相思? 他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的?” 裴景衡颇有些含糊地开口:“儿臣,心里有数。” 见他一副难言表情,皇帝不由猜想。 该不会,太子表明过心跡,结果被人家拒绝了吧? 那也太丟人了! “而且,江明棠每次与儿臣有所交际,皆是为了政事。” 从最初淮州之案,祭天典仪,劝降国师,再到雪灾献策等等,裴景衡一一道来。 裴景衡也不算撒谎。 就从前的情况来看,江明棠对他,確实没有私情。 这也是他最无力的地方。 不过,现在就不清楚了。 那天的问题,她还没有回答呢。 这些事,皇帝並不清楚。 他更没想到,日前太子递交的详细治水策略,竟然也是出自江明棠之手。 她的眼界,比一些朝臣还要广阔。 新任状元陆淮川,虽然提出了不少有关於治水的建设性方案,却也有疏漏之处。 而江明棠提出来的意见,完美地弥补了他的缺漏。 这么一看,有那么多人喜欢江明棠,也不奇怪了。 连他这个皇帝,都有些佩服这小女子了。 太子正当年少,对方又生得花容月貌,很难不动心啊。 裴景衡:“儿臣所言,绝非撒谎,倘若父皇不信,可以自己去问她。” 正好他也想知道,她到底对他有没有男女之情。 裴景衡了解皇帝。 父皇看重江山社稷,不容旁人忤逆隱瞒,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儿子也不行,但绝不昏庸。 否则的话,他不会接纳归降的杨秉宗。 裴景衡知道,这时候跟父皇正面交锋,爆发衝突,绝不是好事。 但他也不想隱藏,自己对江明棠的心意。 因此以退为进,將事情全部揽到自己身上,避开赐婚这个敏感话题。 这也是给父皇先提个醒,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否则之后提起婚事,他骤然得闻,必定震怒。 想到这里,裴景衡接著说道: “父皇统御四海,行事公正,明察秋毫,儿臣对您坦白这些,除却对您的恭敬之外,也希望您不要误会江明棠,为难於她。” “是儿臣自己生了私心,她什么都不知道。” 闻言,皇帝没好气地开口:“人家都不喜欢你,你还护上了。” 但看在太子並未求娶的份儿上,也没跟他计较。 隔天,江明棠刚授完课,正要归家,就听见天子驾到的传唱声。 待行礼之后,皇帝打量了她片刻,问了她一个问题。 “若是朕有意把你许给太子做正妃,你愿是不愿?” 江明棠心下一怔,思绪纷杂。 定然是裴景衡说了什么,皇帝才会有此一问。 如果裴景衡真的说服了皇帝,他不会这么问她,而是会直接下旨。 所以,有意是假,试探是真。 江明棠垂首躬身:“陛下圣恩浩荡,若蒙赐婚,臣女自然遵从。” 隨即,她话锋一转,跪了下来:“只是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皎若明月,太子妃之位,需德才兼备,家世强盛者居之,方能为殿下排忧解难。” “臣女不过蒲柳之姿,微如萤火,德智浅显,未必能胜此大任,还望陛下为殿下慎择良妇。” 皇帝凝视著她,见她脸上只有坦然与惶恐,总算信了裴景衡的说辞 原来太子没撒谎。 江明棠还真对他无意。 皇帝又有些不高兴。 江明棠凭什么不喜欢他儿子? 怎么看,景衡也是绝佳的夫郎啊。 他就这么充满矛盾地离开了崇文殿。 还不忘把这件事,一字不落地派人告知东宫,再打击下儿子。 彼时,裴景衡正在处理政务。 小太监传完话之后,他默然片刻,淡声开口:“知道了,都下去吧。” 待人走后,殿中只剩他自己。 其实,裴景衡早就猜到了,父皇一定会去试探江明棠。 对於江明棠的回答,他也不意外。 她聪明的很,肯定是看出来了帝王的试探。 理智告诉他,江明棠能果断地说出这番话,是为明智之举。 但裴景衡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再一想到,当初江、陆两家被父皇暗逼退婚时,江明棠还来找他求援,他的心情就更沉闷了。 为了不被帝王猜忌,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与他划清界限。 可为了保住跟陆淮川的那门婚事,她却敢试图与天子抗衡。 孰重孰轻,再分明不过了。 再一看著桌案上放著的,江明棠那封回信里,出现频率极高的“陆大人”三个字,储君殿下隨便喝口茶水,都觉得酸涩万分。 若是此番陆淮川治水,能立下功绩,就把他派到底下的州府,去做主事官吧。 一来,他確实有能力,升迁之后,还能为百姓做些实事。 二来,远离了京中朝堂,某个人也不会在给他的信里,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外派的陆大人了。 江明棠对太子殿下的心路歷程,毫无所觉。 因为眼下,她有件更要紧的事得办。 第152章 出征 南下 春狩 逃离 更深露重,侯府大部分院落的人都已经熄了灯烛,安然入睡之际,江时序才从军营回来。 近来营中在点兵备战,他这几天下值,都比平常迟上许多。 之前几天,江时序回来梳洗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毓灵院。 但是他不会进门,因为那个时辰,棠棠已经睡下了。 她每日出入宫廷,给七皇子授课,也很累。 所以,他不想打扰她休息。 他只是习惯性地在院门口看一看,也就满足地回去了。 今天他梳洗过后,照常去毓灵院的时候,却发现不似往常那般黑暗。 院中灯火通明,织雨在门口候著,见他来了,恭敬说道:“大公子,小姐正在等您。” 闻言,他快步进了內室,就看到了江明棠。 她正坐在榻上,不远处烛光映照在脸上,透出几分暖意。 “哥哥,你终於回来啦。” “嗯,棠棠怎么还没休息?” “在等你。”江明棠拍了拍身侧,示意他上榻:“过来。” 他依言照做后,她毫不客气地窝进了他的怀里:“哥哥,你马上要出征了吧?” 虽说温香软玉在怀,但江时序眼下却没有任何慾念,只有温情与柔软,还有不舍。 听见她的问题,他点了点头:“是,后日清早大军开拔,前去北塞,明天夜里,我就要宿在营中了。” 江明棠闷声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定要小心。” 他轻轻蹭了蹭她的墨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对了,哥哥。” 江明棠在他手中,放了一枚平安扣。 “这是我特意为你求来的护身符,你带著这个去边塞,它可以保佑你,逢凶化吉。” 其实,这是之前做任务获得的高级道具。 虽说原文里,江时序出战数次,全胜而归,但现在因为她的到来,原剧情已经改得差不多了,连原女主都去了庙里清修。 战爭无常,她没办法保证江时序每一次都能贏。 若是他真遇到了重大危机,这个平安扣,可以保他一命。 她叮嘱道:“这个很灵的,你一定要时时刻刻,把它戴在身上,听见了吗?” 握著那枚平安扣,江时序只觉得心下暖烘烘的。 “棠棠有令,哥哥自当听从,我会一直戴著它的。” 他说道:“不过,棠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她抬眸,眼睛清亮亮的,映著他的模样。 江时序在她额前,轻柔而又珍重地落下一吻,而后才轻声开口。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为我忧虑,希望哥哥不在的日子里,你能过得开心。” 顿了顿,江时序沉闷地说道:“但也不要忘了哥哥。” 此一去,起码要三四个月。 他知道,棠棠身边群狼环伺。 秦照野,祁晏清,包括那个冒牌货慕观澜,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怕棠棠被他们勾引,把他忘了。 江明棠抬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后,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而后撤离,抚著他冷峻却带著无限温柔的眉眼,亲昵开口。 “哥哥,我不会忘了你的。” “我跟家里人等著你凯旋。” 得到了她的回应,江时序把她拥得更紧了:“我定会平安归京。” 棠棠在这里等他。 他不论如何,都要回来见她。 江明棠靠在他怀里,静静地听著他的心跳。 兄妹俩什么也没有说,享受著分別前的静謐时光。 直到她昏昏欲睡之后,江时序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被子,在她身旁躺下,紧紧盯著她看,似乎是要刻进心里。 他其实也怕,自己会回不来。 但他更珍惜这个能建功立业的机会。 他多挣一点军功,等將来恢復了身份,就不只是蒙受父荫的小郡王,还是手握实权的將帅。 这样,威远侯府就会多一些倚仗,棠棠在京中也能活得肆意些。 便是她將来有一天,真的执意要拋下他,选择嫁给哪个男人,有他这个哥哥在背后撑腰,对方也绝不敢轻待了她。 翌日,江时序收拾好所有的东西,辞別家人,去了军营。 花了一天整军完毕之后,他跟著靖国公,领军离京,奔赴边塞。 江时序出京后不久,陆淮川也离京南下,治水去了。 被钦点隨行的陆远舟,其实有些不大开心。 他也想去边塞,打蛮夷,挣军功。 但没办法,太子点了他带人保护大哥。 所以,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治水也是为民造福,不比上战场打蛮夷差。 同时,陆远舟有些后悔。 早知道他入军营也不一定有机会上战场,当初就不拒婚了。 不然的话,现在他跟江明棠,都成亲了。 唉。 说起这个,他好久没见过江明棠了。 也不知道这次治水回来,能不能见她一面,远远地看著也行啊。 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陆远舟偷瞥了眼旁边的大哥,莫名又有种心虚感。 陆淮川完全没有注意到弟弟的异样。 他在想该如何治水,才能不辜负明棠的期望。 兄弟俩就这么想著同一个人,南下而去。 江明棠过了几天平常日子之后,春季也快进入尾声了。 这日,京中的王公贵族收拾好了行装,跟上天子仪仗,乘著车骑,浩浩荡荡地去了密山行宫,进行春狩活动。 密山行宫离京都並不算远,加上路上休息的时间,也不过约莫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因为起的太早,江明棠很是犯困。 还好马车没有很顛簸,她睡得尚算安稳。 待到了行宫之后,她刚要跟隨著引路的太监,前去住处,一转身就碰上了秦照野。 江明棠笑著朝他招手:“秦公子。” 大概是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秦照野眸中浮出惊喜,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想要去到她面前。 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脸色一白,隨即克制地停在了原地,眸光黯淡了下去。 默然思索片刻后,秦照野珍惜而又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绕路,往另一侧走了。 他的脚步飞快,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没等到秦照野的靠近,反而见他离去,江明棠有些纳闷。 他这是怎么了? 怀著这般疑问,到了住处整好行装之后,江明棠准备去找秦知意,问问情况。 才刚出门,秦知意跟祁嘉瑜已经寻过来了。 前者看上去很是生气,后者则是在一旁不断地安抚道歉。 江明棠不由好奇:“知意,发生什么事了?” 秦知意呼吸声粗重,恼怒至极。 “还不是因为祁晏清!” 第153章 开解一二 怎么判断 杀过来了 当初秦照野突然说,不想成亲了,秦知意查到是因为祁晏清,故意打击了自家大哥后,十分生气。 她觉得这人真的是太討厌了! 好歹两家还是姻亲,他怎么可以说话那么难听! 所以,秦知意怒气冲冲地去了靖国公府,要找他算帐。 结果,祁晏清压根不见她。 “上杯茶意思意思,让秦知意喝了赶紧走,我忙著呢,没空理她。” 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秦知意肯定是为了秦照野跟江明棠的事,来找他的。 眼下,秦照野是不足为虑了。 但他还要想著怎么解决慕观澜,哪有时间听她说废话。 秦知意带著满腔怒气过去,最后却吃了闭门羹,不得不回家,更討厌他了。 趁著这次春狩,她直接截住了祁晏清的去路,怒斥他嘴毒心黑,实在是过分。 祁晏清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有问题。 “秦知意,差不多得了,我就问你,你大哥是能牵江明棠,还是能抱她?” “连这些都做不到,还不如宫里的太监,成了亲也是白搭。” “你跟江明棠好歹也是朋友,就行行好,放过她吧。” “要是真跟秦照野成了亲,仇人知道都会可怜她。” 祁晏清脸色平淡,仍旧是那副清美矜贵的模样。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能气死人。 “还有,你们非要把我未来夫人推进火坑,还来指责身为受害者的我。这才是真正的不顾及两家姻亲。” “没跟你们计较,已经是我宽宏大量了,少在这得寸进尺。” 秦知意勃然大怒:“祁晏清,你別太自信了,什么未来夫人,除了一张脸,你全身上下,哪有一点可取之处,明棠才不会喜欢你!” “江明棠喜不喜欢我,我自有决断,轮不到你来说。” 祁晏清瞥她一眼,悠悠开口。 “但是你大哥要入赘,还同意她纳小,她都没立马答应婚事,可见她肯定不喜欢他。” “秦照野也是可怜吶,自荐枕席,还被拒之门外,我要是他,用根绳子吊死自己,也比这好过。” 秦知意被他这句话,激得差点呕血三升。 要不是祁嘉瑜在旁边一直拦著,她真要跟祁晏清动起手来。 眼下遇到江明棠,她当即把祁晏清说的那些诛心之语,还有干过的“好事儿,”全部说了出来。 祁嘉瑜在旁边,暗自嘆气。 兄长自幼就是如此性子,对谁都是这副德行,根本不会改。 两边都是大哥,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儘量劝了。 听了秦知意的话,江明棠恍然大悟。 之前祁晏清从安州回来以后,元宝说他去了詔狱,找秦照野。 那时候,她在陪慕观澜买生辰礼。 想著秦家跟祁家实力相差无几,祁晏清再怎么样,也不会公然对秦照野动手,所以也就没管了。 现在看来,方才秦照野之所以躲著她,就是被祁晏清给打击到了。 秦知意诉说完祁晏清的恶行后,看向了江明棠。 “明棠,我知道,你们家一直没给回復,这门婚事,大概是成不了了。” 她苦笑著:“但我大哥真的很喜欢你,就算你不想跟他成亲,有空的时候,能不能找机会开解一下他?算我求你了,你想要什么,儘管提。” 原本经过不断的测试跟努力,大哥跟她,还有祖母,母亲的相处距离,已经缩短到四步了。 家里人都很开心,期待看到他痊癒的那天。 可是,祁晏清去找过大哥之后,他放弃了挣扎。 不再做测试不说,跟她们相处,又恢復到了从前的距离。 她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大哥每一次靠近她们,都非常痛苦。 只是为了能跟明棠在一起,他尽力忍受著。 装作不疼,装作不怕。 实际上每次做完测试,他身上的虚汗都浸透了衣衫。 秦知意心疼大哥。 所以,她对江明棠,提出了这个恳求。 “知意,你不用求我,我们是朋友,我当然也希望秦公子能好起来。” 江明棠微微嘆气:“刚到行宫,我得去看看母亲那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还得跟著她一道,去拜访与家中有来往的贵夫人,所以现在是没空了。” “这样吧,等用完午膳之后,我跟你去见他,好吗?” “真的吗?!” 秦知意顿时高兴又感动:“谢谢你,明棠!” 江明棠轻柔一笑:“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午后,阳光洒落在行宫里的各处小院之中,暖意融融。 秦照野看著眼前恭敬的下仆,纳闷知意突然找他所为何事,但还是跟著过去了。 然而等他进门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江明棠。 她就坐在桌边,面色平静地看著他。 这令他有些无措,几乎是下意识地,秦照野的脚步往后退了些许。 他想走。 他不能给她带来困扰。 然而秦知意看出他的退缩,当即起身,找了个藉口。 “大哥,你来的正巧,帮我招待下明棠,我去看看新茶煮好了没有。” 而后迅速出了门去,给他们让出独处的空间。 秦照野站在原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在江明棠起身朝他走来的时候,更是连抬头看都不敢,直直地盯著自己的脚尖,整个人都散发著沉闷的气息。 然而,她並未在他面前站定,而是径直擦身走过。 秦照野觉得,是不是自己之前没跟她打招呼,她生气了,也不想再看见他了。 这一瞬间,他有种强烈的衝动,想拽住她的手,跟她道歉,让她不要走。 可想起祁晏清的话,他只能兀自握紧拳头,眼睁睁看著她离开。 正当秦照野为自己的病症,而感到难过无力时,身后传来吱呀轻响。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门被关上了。 明亮暖融的阳光,被隔绝在外,令这间小厅变得有些昏暗,四下的声音似乎也消失不见,只余一片静謐。 方才要离开的人,站在门边,离他不过三步远,正静静地看著他。 四目相对之际,秦照野呼吸微滯,比方才还要僵硬,想要挪开视线,却做不到,只能徒劳地看著她。 他想要说些什么,於是开了口:“江……” “秦照野。” 江明棠打断了他的话。 不似从前那般,叫他秦公子,而是利落而又直接地,唤了他的名字。 声音並不大,却如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著他的心跳。 “为什么躲著我?” 秦照野默了片刻,才哑著嗓子开口:“没有……没有躲你。” 这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几乎从不撒谎的人,在这一刻不得不说了违心之语。 “没有?” 江明棠语调微扬,而后轻声说道:“骗子。” 她说著,一步步朝他靠近。 秦照野本就不平静的呼吸,变得更乱了。 他本能地往后退,但江明棠却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他抵上了桌案,退无可退,只能僵立著,看著她一点点靠近。 细密的疼痛,开始蔓延开来,他的指节轻颤,浑身战慄,却被他硬生生压制住了。 终於,江明棠在他面前站定,近在咫尺。 “知意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因为祁晏清找过你,还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所以,你想跟我划清界限了,对吗?” 见他眼神躲闪,江明棠声音微重:“不许说谎,我要听实话。” 秦照野闭了闭眼,脸色有些苍白。 良久,他才轻声回道:“是。” “祁世子说的,是事实。” “我……只会耽误你,拖累你。” 秦照野终於敢看她了,眸中带了些痛色与自嘲。 “况且,这门婚事,本就是我家里人,为了让我开心,强求於你的。” “我不想为难你。” 她如天上仙,他似渊底鬼。 他们之间,本就不配。 江明棠却问他:“如果能成婚,不论对方是谁,你都会很开心吗?” 秦照野摇了摇头,有些难为情,却很坚定:“只有你。” 即便他的病好了,他想成婚之人,也只有她。 江明棠瞭然地点头,话锋一转:“可我確实不想成婚。” 他神色黯然,却在意料之中:“我知道,你本就不喜欢我。” 她却笑了,问道:“这个你从何处知道的?” 秦照野胸腔微微起伏,艰难开口。 “你不想成婚,自然就是,不喜欢我。” 江明棠点了点头:“原来,你是这么判断的,那……” 说著,没有任何预兆的,她再次靠近了些许。 这一回与他的距离,近乎於无。 秦照野可以清晰地闻见,她身上传来的淡香,这令他痛苦不已,却又不敢避开,只能硬生生扛住蚀骨之疼,一动不动地看著她。 江明棠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倒映著他的身影。 在他仓惶而又呆滯地目光中,她微微踮起脚尖,准確而又直接地,覆上了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的唇瓣。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秦照野的心跳与呼吸,也好似消失了一般,思绪彻底抽离,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唇上的柔软,温热,混著她身上的芬芳之气,带来无比真实的触感。 他甚至於能感觉到,她轻轻,轻轻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並不疼。 但存在感,分外强烈。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於撤开。 可那双手,却搂住了他的腰,像是趴在他怀里一般。 江明棠仰头看著他,眼睛亮得惊人,双颊染著几许緋红。 “现在呢?你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才復而问道:“我是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 秦照野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身的血液,似乎都聚集到了头顶,却又在瞬间流向每一寸经脉,与疼痛一起,衝击著他的四肢百骸。 那一颗本来泡在深渊苦潭里的心臟,疯狂地,猛烈地,失控地撞击著他的胸膛,令他窒息,根本没有办法去回答她的问题。 院子里响起了一些动静。 有人来了,脚步匆匆。 下一瞬,房门被人暴力地踹开。 门外,秦知意怒不可遏,上前阻拦:“祁晏清,你想干什么!” 在看清两个人拥抱著的亲密举动后,祁晏清瞳孔一缩。 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著凛然杀意。 “秦照野,我要你的命!” 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秦照野回过神来了。 陈年旧忆,如潮水般復涌。 他的意识恍惚,瞳孔扩散,呼吸紧促,眼前一片黑暗。 而后,向著身前人的方向,倏然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明棠的脸色骤变。 “秦照野!” 第154章 是真是假 自己猜吧 会是谁呢 江明棠根本承受不住秦照野的重量,被带得跌坐在地,整个人都被昏过去的他,紧实压著,连起身都做不到。 这画面落在祁晏清眼睛里,更难以忍受了。 他回过神来后,在秦知意的惊呼声中,快步上前,用力地把秦照野扯开,无情地推到一边。 动作粗鲁至极,还恨不能踩上两脚。 该死的秦照野,別以为他晕过去了,他就会放过他! 最好他就这么死了! 不然的话,他一定会好好跟他算这笔帐! 江明棠看著地上的人,也有些担心。 在决定刺激秦照野之前,她用了一个低级的系统小道具,它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弱一些秦照野的疼痛感,不至於让他太过痛苦。 但很显然,这个道具对於恐女十几年的秦照野来说,效果有些太弱了。 秦照野还是晕了过去。 元宝赶忙检测了下他的情况。 得知他不会死,江明棠这才鬆了口气。 正当这时,祁晏清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才刚站稳,他便迫不及待地牵著她的手往外带:“走。” “可是,秦照野……” “秦知意去叫了太医,他死不了,用不著你关心!” 祁晏清的语气里,带著沉怒。 虽然他竭力克制著,但发白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的心绪。 因为太过用力,导致江明棠的手,被他握得有点疼。 於是走出院落没多久后,她便用力挣扎,意图甩开他的手。 “祁晏清,放开。” 然而这一回,祁晏清没那么好说话了。 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他紧握住她的手不放,直至在某处无人的阴凉之处,实在忍无可忍,停住了脚步。 “江明棠。” 他面无表情,丝毫不见往日的无赖与调笑,目光暗如深潭。 “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 江明棠轻呵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什么解释?” 祁晏清往前进了一步,周身满是压迫气息。 他一字一顿:“你为什么抱他?” 虽然进门的时候,他是很生气,差点就要动手了,但也看得清楚明白。 是江明棠,在抱著秦照野,靠在他怀里。 午膳后,他打算去江明棠的住处寻她。 却意外从嘉瑜那里得知,江明棠要去见秦照野。 所以,他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如果他没有来,那他们接下来,是不是要有比拥抱,更加亲密的举动了? 想到这里,祁晏清只觉得肺腑之中,似乎燃了一把火,烧得他快要失去理智了。 然而,江明棠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他的怒意。 面对他提的这个问题,她只清淡地说道:“祁晏清,这跟你没关係。” “我没有义务,必须给你个解释,你也没有这个权利,来质问我。” 想起之前,他又是打击秦照野,又是刺杀慕观澜,江明棠看著他,毫不费力地说出了一句,足以诛心的实话。 “因为你跟我之间,什么关係也没有。” “我们怎么没有关係?”他压低声音,带了控诉:“你亲了我,坏了我的清白,你要对我负责。” “得了吧,祁世子。” 江明棠轻笑一声:“你一个大男人,要什么清白?” 她声音虽小,但话语却很直白。 “別说是亲了你,我就是与你共赴巫山云雨,也不妨碍你另娶她人,绵延子嗣,不是吗?” “而且,婚嫁之事於我而言,就是个累赘,我不会嫁给你,自然也不会因为一个亲吻,就对你负责。” “这件事,我不是早告诉过你吗?” 祁晏清无言以对。 她確实早就跟他说过这话。 可是,他並没有当真。 在他心里,江明棠已经是他未来的妻子了。 祁晏清能撞见江明棠跟秦照野亲近,本来就是她故意安排的。 她有意好好调教他,说起话来,自然也不会顾忌。 於是,正当祁晏清沉默的时候,江明棠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话。 “再说了,如果亲过就要负责的话,那我要负责的人,也不止你一个。”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砸在了祁晏清的头顶。 他眸光一震,猛地抬头,幽沉地盯著她,语气阴鬱。 “你什么意思?” “祁世子不是號称京都首智吗?怎么连这么浅显的话,都听不明白?” 祁晏清当然听得明白。 但他不愿意相信,本能地抗拒这件事。 於是,只能紧绷著脸否认。 “不对,你在骗我。” 江明棠:“我有骗你的必要吗?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祁晏清呼吸沉重,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甚至於有些苍白:“不可能!”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她还亲过其他人这件事上。 连她这句“不是她什么人”,都没有反驳。 他脑海中思绪纷杂,完全没了理智。 一遍遍地重复,不可能。 是假的。 她怎么会,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最后,却又忍不住阴鷙地问她:“你说亲过別人,还有谁?” 江明棠毫不怀疑,她要是把亲过的人,都说出来,祁晏清现在就能疯给她看。 调教嘛,得慢慢来。 所以,她只是说:“忘了,自己猜。” 而后,径直离去。 这一回,祁晏清没有拦她。 方才的消息,已经完全把他打懵了。 但由於江明棠最后的答案,模稜两可,以至於他对这点,半信半疑。 他觉得,他追著江明棠要名分,可能真的把她惹火了。 所以,她才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气他。 毕竟谁会忘记自己亲过谁呢? 可是,她真的会为了气他,不顾自己的名节,撒这样的谎吗? 也不是没可能。 以前她不就曾在英国公府寿席上,公然造谣他对她投怀送抱? …… 祁晏清的想法,越来越混乱了。 最后,他想到江明棠抱住了秦照野的事,不得不做一个最坏的猜测。 那就是,她说的都是实话。 这个念头浮起以后,便一直挥之不去,令他心中躁鬱,怒火与妒气升腾繚绕,连头脑都有些刺痛了。 如果她真的还亲过別人,那么,会是谁? 陆淮川? 还是江时序? 又或者是,秦照野? 第155章 上九十了 会努力的 在秦照野晕过去以后,秦知意紧急唤了太医来为他诊治。 毕竟是在行宫里,再加上涉及江明棠,所以她刻意压下了这件事,勒令在场的下仆,不许宣扬出去。 对自家爹娘,她说的是大哥进门时太匆匆,无意中跟她撞到了一起,受了刺激,所以晕倒了。 得知秦照野没什么大碍,英国公夫妇才鬆了口气。 从秦知意的住处回去之后没多久,江明棠就收到了系统播报。 元宝:“目標人物秦照野好感度+42,总好感度95点,获得积分210,当前总积分余额3374点,恭喜宿主。” “另获得高级道具【枯木逢春】,请宿主注意查收!” 江明棠开心之余,来兴趣了。 她在系统商城里,见过这个道具。 它相当於一味神药,可以祛除受用者的所有病痛,恢復本有的生机。 江明棠之所以会注意到它,是因为祖母。 她知道,祖母非常疼爱她。 但却並不会,一味纵容她。 之前她难得露出点娇蛮性子,在家里用膳的时候挑食,祖母还骂了她一通。 “这家里的饭,是给你一个人吃的啊?还有別人呢,我这就吩咐厨房,以后只给你做这些,看你还敢不敢挑了!” 话是这么说,但隔天桌子上,绝大部分的菜,都换成了她爱吃的,並且全都摆在她的面前。 祖母对她的爱,真挚而又深厚。 她也格外珍惜这份亲情。 祖母年纪大了,有时候天气稍微寒冷一点,她腿就疼得厉害,连下榻都做不到。 再加上陈年病痛,身体衰弱得比旁人要快很多,或许再有三五年,就会离世。 她自己心里也有数,去年就已经在准备棺槨了。 江明棠不想失去祖母。 所以这个道具,她要给祖母用。 希望祖母能健康长寿,福泽绵长。 而后,江明棠特意差人去问了秦知意,关心了下秦照野的情况。 得知他已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她並没有急著去探望秦照野。 她亲他这一下,肯定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衝击。 所以现在她得放慢节奏,等他自己缓一缓再说。 万一追得太紧了,他又昏迷怎么办。 然而翌日清早,江明棠用完膳食,刚出门就看见了秦照野。 他穿著玄黑常服,就站在院外的青石路上。 见到她时,整个人明显紧绷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握起,看起来万分僵硬。 江明棠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就这么看著他。 良久,秦照野才终於弱声开口:“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眉梢微动:“请进。” 听到这句话之后,秦照野心下鬆了口气。 平日在詔狱里,被称为冷麵阎王的人,万分紧张地跟著她,进了陈设精简的待客小厅。 进门时,还差点被那低矮的门槛给绊倒。 等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秦照野却又陷入了沉默。 原本想说的话,一个字也吐露不了。 最后,还是江明棠先开了口:“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 秦照野站得笔直,深吸口气以后,终於抬起头来,鼓起勇气看著她。 “对不起,我昨天晕过去,不是……”他双手抓紧了衣襟,看起来格外乖巧,“不是討厌你,也不是怕你。” 昨天他醒来后,彻夜未眠。 终於恢復了些气力,能下床了,就立马过来解释,就是不想让她误会。 见她不说话了,秦照野觉得她肯定是生气了,心下有些著急。 “我……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又实在想不到什么別的话。 最后心下一横,快步走到她身边。 而后在她盈盈目光之中,带了些孤注一掷的决心,猛地牵住了她。 江明棠一怔,隨即去看他的反应,生怕他又晕过去。 但这一次,秦照野撑住了。 即便额头上本能地,渗出了细汗,指尖冰凉,甚至於还在下意识地颤抖,但却依旧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 秦照野眸中带了些执拗,就这么看著她,用还有些嘶哑的声音说道: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他反覆念了一日又一日,终於得以在今天说出来,告诉她了。 厅中有一瞬间的安静 他有些结巴地开口:“我、我知道,我有病,但我会克服它,爭取不晕倒,你別生我的气,可以吗?我……我会努力的……”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归於默然。 秦照野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而又压抑。 片刻后,江明棠轻声开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这才恍然想起来,昨天她问他的话。 “你觉得,我是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 他整张脸连同脖颈,都瞬间红透,声若蚊蝇。 “不知道。” 秦照野向来有一说一,因为根本不与女子接触,也不太懂这些事。 再加上脑子一片混乱,心里又因为病症,十分自卑,就算知道,也不敢確认 所以,他只能说不知道。 顿了顿,秦照野郑重地说道:“但不论你喜不喜欢我,与不与我成婚,我都喜欢你。” 昨天她说,她確实不想成婚。 那就不要成婚了。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会一直喜欢她。 也只会,喜欢她一个人。 看著眼前笨拙而又认真的他,江明棠微嘆一声。 “你说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答案。” 她直勾勾地望进他眼底:“是喜欢你。” 说出这句话后,秦照野许久无言。 察觉到他的手,似乎震颤得更厉害了,江明棠皱了皱眉:“还好吗?你不会又晕过去吧?” 秦照野的眼神看著还很清明,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截然不同。 “是有点晕。” 但他还撑得住。 他一定得撑住。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脚下骤软,踉蹌一步,差点栽倒,却又在江明棠的惊呼声中,扶住了桌子。 江明棠担忧不已:“要不,你先鬆开我吧,没关係的。” 都这样了,他还牵著她的手。 秦照野是不想放开她的。 但她都这么说了,他怕又嚇著她,只能缓缓鬆开。 他竭力保持著清醒:“和我出去走走,可以吗?” 这屋子里,好像有些太闷了,闷得他心口疼。 江明棠也怕他晕过去,当即点头应下。 出了窄小的內厅后,秦照野跟在江明棠身侧,与她同在行宫內游逛。 顾及到行宫里的其他人,他与她保持了些距离。 但正是因为保持著距离,他反而更不舒服了,愈加后悔自己方才的提议。 如果可以的话,寧愿痛苦,他也要牵著她的手。 见江明棠一直没说话,秦照野觉得,是不是他刚才的表现,又让她失望了。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江明棠!” 第151章 不要生气 甩个黑锅 在干什么 江明棠下意识抬头,就见不远处,慕观澜正快步向她走来,脸上带著灿烂的笑。 其中的急切,根本不加掩饰。 不过几息时间,就到了她跟前,自发站在了她的身侧。 见状,秦照野默默又后退了几步,让出空间。 慕观澜完全没注意到秦照野,他看著身侧的人,眼眸亮晶晶的:“江明棠,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就出现了。” 他抱怨说道:“要不是陛下非要让我参加什么祭礼,昨天我就去寻你了。” 春狩的诸多流程,主要是围绕帝王与朝臣展开的。 比如说谢天地,祭先祖,宣读贺表,讚颂天子,整顿弓马,圈场,围猎,论功行赏等等。 与此同时,他们还要处理朝政。 皇帝也可能会藉此机会,宣布重要的爵位变动,或者一些政策,用狩猎之威,来推动朝堂文治。 所以对这些人来说,小半个月的时间,还是比较紧张的。 对於命妇,还有贵女,以及各家不在朝中任要职的子弟来说,就很悠閒了。 但慕观澜不一样。 虽然不在朝中任职,可他顶著承安小郡王的身份,看在已故承安郡王的情分上,皇帝干什么都要叫上他,根本悠閒不了一点。 他会抱怨这点,也不奇怪。 江明棠站住脚步,只是清淡的哦了一声。 慕观澜顿时察觉出不对劲。 “你怎么啦?”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你看见我,不高兴吗?” “不高兴?” 江明棠瞥他一眼,冷呵一声:“我哪儿敢啊,小郡王,您来见我,是我的福气,哪里还会不高兴呢。”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她脸上明晃晃写著“不高兴”三个字,让慕观澜根本无法忽略。 他带了些小心:“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谈不上生气。” 她抬步往前走:“只是觉得小郡王当真是信不得,明明是你自己提出的邀约,却连守诺都做不到。” 慕观澜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件事。 之前他给江明棠递了帖子,要约她学做人皮面具。 结果当夜,被祁晏清那个狗贼带人刺杀。 当时,他受了伤。 但碍於小郡王的身份,不敢暴露,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先让影卫冒充他回郡王府,自己先躲起来,私底下找大夫医治。 结果,江明棠去找他了。 为了不让她看出端倪,惊蛰只能谎称,小郡王有別的事要办,没空接见她。 想起她从前为了言而无信四个字,跟他较了半天的劲儿,慕观澜赶紧赔罪。 “对不起,江明棠,我那天確实是有急事,所以没办法见你。” “哦。” 见她如此冷淡,他赶紧跟上她的脚步。 “江明棠,我知道错了。” “我保证没有下次。” “你別生气了,好不好?” 慕观澜拽住她的衣袖,方才奔向她时的欢快,早已消失不见,余下的只有焦急与慌乱。 江明棠凉凉说道:“我哪儿敢生小郡王的气啊,您可是皇亲国戚,轮得著我怪您嘛。” “我还有事,就不耽误小郡王的时间了。” 说著,她轻拍开慕观澜的手,绕过他往前走。 察觉到江明棠语气不好,秦照野看嚮慕观澜的眼神,有些不善。 他见过小郡王。 也知道,他曾在陛下面前求娶过江明棠。 但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郡王让她不高兴。 所以,秦照野当即抬步过去,把想追上去的慕观澜挤开:“借过。” 他本就生得人高马大,又刻意用了力度,慕观澜没有防备,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当即怒了:“你谁啊你!” “秦照野。” 慕观澜一愣。 由於秦照野一向不怎么跟人来往,在这之前,他没跟他打过照面。 但是这个名字,他是肯定忘不了的。 英国公府嫡长子,想求娶江明棠的人之一。 原来就是他。 再一想到刚才,江明棠似乎就在跟这个人说话,慕观澜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差点忘了,除了陆淮川,祁晏清之外,还有个秦照野。 他顾不上许多,当即跟上前面的两个人,努力往江明棠身边站,同时冷声对秦照野说道:“你给我让开。” 秦照野眸光一沉:“不让。” 慕观澜火大不已,挤得更用力了,还差点把秦照野撞得摔倒。 秦照野虽然恐女,但他自幼习武,面对男子时,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当即回撞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你挤我,我挤你,皆不退让。 江明棠看著,颇为无语。 她刚才其实是在假生气。 虽然实际上,她知道慕观澜不见她,是被祁晏清给伤了。 但明面上,可不知道这事儿。 所以得装一装,等慕观澜哄哄她,也就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这俩意外对上了。 想起慕观澜受伤的事,江明棠刚要叫停,他已经蹌然倒地了。 见他神色痛苦,江明棠赶紧过去:“慕观澜,你怎么样?” 感觉到肩膀上的痛楚,慕观澜倒抽一口凉气。 刚才太使劲儿,扯到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一时失力,被秦照野撞倒了。 但对上江明棠担忧的目光,他又觉得不怎么疼了。 再一看秦照野那副死人脸,慕观澜嘶了一声,开始卖惨。 “坏了,我的胳膊好像被秦照野撞断了,我不过是想跟你说说话而已,他至於这么狠,用这么大劲儿吗?” 秦照野皱眉,立即澄清:“我没有。” 陛下偏宠小郡王,要是小郡王因为江明棠受伤,陛下一定会罚她。 所以刚才他是用了些劲儿,可手底下还是有分寸的。 慕观澜恶狠狠地看著他:“你还说你没有,不是你撞的,难道我的胳膊会自己折吗?!” “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跟江明棠说话,所以故意下黑手,你这个人也太恶毒了。” 秦照野哑口无言。 为了克服被虐待的心理障碍,他入了詔狱做提刑使,给多少犯人用过刑,当然能看出来,慕观澜的右臂確实有些不正常。 可是,他真的没使狠劲儿啊。 秦照野只能看向江明棠,重复道:“我真的没有,你信我。” 如果她想跟小郡王说话,他只会让出空间,乖乖退后。 慕观澜也不看他了,转而去盯著面前的人:“江明棠,我好疼。” 那天祁晏清掷出来的匕首,其实没伤到骨头。 再加上他用了顶级的秘制创药,虽说不是完全恢復,但也快好了七八分了。 从前千机阁执行任务时,他受的伤,比这重多了。 他连哼都不会哼一声。 可是现在,他就是想让江明棠心疼他。 他希望,她会心疼他。 对上那可怜的眼神,江明棠微微嘆气。 “秦照野不是会下黑手的人,你別隨便往他头上栽赃。” 这话一出,秦照野本来还有些紧张的神色,顿时放鬆了下来。 他心中雀跃。 她信他。 那就好。 慕观澜心下一僵,皱起眉头,正要说什么,就听她再度开口:“你之前没能见我,是因为受伤了,对不对?” 他犹豫了一下,没敢骗她,还是点头了。 “既然如此,我不生你的气了,”江明棠看著他:“那你告诉我,究竟是谁伤得你,我为你报仇。” 如果他说是祁晏清,她是真的会为他出头。 因为,她现在正在调教祁晏清。 所以完全不介意,再给他多来一点打击。 慕观澜看著她,没说话。 分明是想让她心疼,可对上她那认真的眼神,他却觉得自己的心里好疼,疼得有点发苦。 他还以为,江明棠不会向著他呢。 但他不能说实话。 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了太多事。 所以,慕观澜半真半假地开口:“还不是我那些叔伯兄弟,因为背地里暗害我,被我发现之后,把他们都赶出家门了。” “结果这些人,心生不满,每天上门去闹,还要打我,为了把他们撵走,我不小心伤著了。” “真的?” 他垂眸:“当然是真的。” 顿了顿,又说道:“我能处理好他们,你不用担心。” “好吧。” 江明棠也没戳穿他,而是伸出手去:“我扶你起来。” 看著那只细嫩的手,慕观澜唇角的笑意藏不住,刚要握住,然后趁势装作无力抱住她,却被人给制住了。 秦照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我来扶。” 慕观澜:“……” 他嫌恶地说道:“滚,我不要你扶,我要江明棠扶。” 说著,他一把握住江明棠的手。 结果秦照野居然伸手去掰开:“不行,鬆开。” “你凭什么说不行?”慕观澜恼怒:“你算哪根葱?给我滚。” 秦照野是不懂怎么与人来往,但他也不傻。 小郡王摆明了,是想占便宜。 而且,他刚才还往他身上泼脏水。 所以,就凭这一点,他也绝不能让他得逞。 於是他说道:“你不是说,我劲儿大吗?我扶你,刚刚好。” 慕观澜咬牙切齿:“我不需要,给老子滚!” 眼看著刚和平一点的两个人,又槓上了,江明棠简直无奈。 她正要说,別吵了,都给她放手,身侧传来一句饶有兴趣的悠然之语。 “这不是小郡王,秦提刑使,还有江家小姐吗?好巧,在这儿遇到你们了。” 江明棠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去,便见不远处,六七个人正看著他们。 说话的,是那个0元男,裴玄安。 他身侧站著二皇子,跟几位陌生公子,手上都还拿著弓,应当是要去围好的小型猎场里试射。 为首之人,是东宫储君。 裴景衡看著前方三人,未曾言语。 视线落到江明棠被握住的那只手上时,眸色微暗,不自觉就带了几分沉冷,面上却依旧清淡。 “你们在干什么?” 第157章 夸別人 碎碎念 撞上了 问这话时,裴景衡的眼睛,仍旧紧紧盯著,江明棠被握住的那只手。 然而即便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江明棠也没有把手抽回的意思。 旁人要是问这一句话,慕观澜大概会说一句:“关你屁事,滚。” 但这是太子殿下问的。 面对储君,他还是知道收敛脾气的。 毕竟他当初冒充小郡王进京的事,是祁晏清策划的,储君定然也知晓。 再加上这么多人看著,再闹下去,会让江明棠不好做。 所以,慕观澜也没空跟秦照野去较劲了。 他当即利落起身,鬆开了江明棠的手,大大方方地说道:“回殿下,刚才我不小心摔倒了,江小姐跟秦大人恰好路过,扶我一把而已。” 这理由,压根站不住脚。 小郡王求娶江家小姐,却被英国公府拦下的事,人尽皆知。 再一看除了慕观澜,秦照野也在旁边,二皇子等人都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裴玄安故作疑惑地开口:“行宫里皆是青石路,毫无坎坷,小郡王怎么可能隨便就摔倒呢?” 说这话时,他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江明棠。 二皇子调侃道:“五弟,小郡王必然是被路过的佳人迷了眼,这才没注意脚下,也是情有可原。” 慕观澜懒声说道:“是啊,秦大人常年在詔狱审犯人,身上杀气腾腾,又生得威武雄壮。” “我远远看著他过来,就觉得害怕,脚下一软,可不就跌了吗?” 二皇子语塞。 他说的佳人,是江明棠。 可不是秦照野。 察觉出慕观澜的恶意,秦照野瞥他一眼,没吭声。 他不擅长与人沟通,这种情况闭嘴最好。 隨他怎么说,他不在意。 偏偏慕观澜欠的很,刚才在他手里吃了亏,当下就想要报復回去。 “听说詔狱里的审讯手段,残忍至极,在外凶名远扬,秦大人往那一站,跟个修罗恶鬼似的,可止小儿夜哭。” “別说我了,就是江小姐,心里定然也是害怕的,只是碍於情面,没好意思表露出来罢了。” 说著,他还看向江明棠,故意问她:“江小姐,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问这话时,秦照野也不由得看向了她。 他觉得,江明棠不会怕他。 就算不喜欢他,她也並非是胆小之辈。 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不怕他。 话题又被拋给了她,江明棠也是服了。 她飞快说道:“秦大人执掌詔狱,所审犯人,皆是危及朝纲,荼毒百姓的奸恶之辈,不用点雷霆手段,怎么能撬开他们的嘴呢?” “陛下英明神武,为了正国律,安民心,才设立了詔狱,太子殿下慧眼识珠,举荐性情果决的秦大人,任职提刑使,將那些鼠辈的阴谋诡计,一一粉碎。” “君恩浩然,涤盪乾坤,我敬佩秦大人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畏惧於他?” 说这话时,她瞪了一眼慕观澜,眸中带了些警告意味。 对上她的眼刀,慕观澜摸了摸鼻子,挪开视线,有些心虚。 不过,江明棠好会说话。 他以前最討厌,京中这些文縐縐的人了,动不动就是大道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现在嘛,他觉得她真厉害,不愧是侯府的千金。 秦照野在一旁听著,垂眸不语,嘴角的笑意格外明显。 她夸他了。 他就知道,她不会怕他。 虽然江明棠不仅夸了秦照野,还奉承了天子跟储君,但裴景衡的脸色,却依旧清淡,隱隱透著些闷冷。 方才,慕观澜说了一句话。 “江小姐跟秦大人路过。” 行宫里除却是夫妻的朝臣跟命妇,其余男子皆住在东北角。 而贵女们,则是住南边群院。 此处居於中南,离贵女们的住处较近。 怎么看,深入简出的秦照野,都不该跟江明棠一起出现在这里。 除非他是去找江明棠了,而后跟她一道出游,才会在这儿与他们碰上。 而且,这並非江明棠第一次当著他的面,讚扬秦照野了。 她怎么谁都要夸几句? 陆淮川,秦照野,说不定连慕观澜都夸过。 从前她最敬佩仰慕的人,分明是他。 可是当父皇问及婚事,她却毫不犹豫地推拒了。 想到这里,裴景衡的心情更差了。 从前被政敌攻訐,被父皇怒斥时,都没这么沉鬱。 他问道:“你们要去何处?” 虽然问的是你们,但眼睛看的却只有那一个人。 江明棠恭敬道:“回太子殿下,听说禁军已经围好了一些小猎场,臣女在住处待的有些无聊,准备去那儿逛一逛。” 不等裴景衡说话,裴玄安倒是先问了:“江小姐会骑射之术?” “回五殿下,略懂一些。” 裴玄安点点头,刚想说那不如同行,裴景衡淡声道:“孤也要去猎场,你跟著一起吧。” 储君有令,莫敢不从。 江明棠应了声是,恭敬跟上。 本来储君殿下发话,只说让她跟著。 但慕观澜,哪是讲规矩的人? 他当即也跟了上去,还非要站在江明棠身侧。 见状,秦照野皱了皱眉头,抬步跟上。 小郡王性情不羈,想一出是一出,他得防备著点。 三人跟在后面,慕观澜对著她小声说话。 “江明棠,行宫里的饭菜,你觉得好吃吗?” “甚是美味。” 慕观澜:“你还真是不挑食,我觉得难吃死了。” 她无语。 行宫里的膳食,都是按照皇帝的喜好备的。 也就只有他,仗著小郡王的身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说难吃。 慕观澜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无语。 好久没见到她了,他很开心,一直碎碎念。 “住的也不好,这地方靠山,昨晚上我院子里,居然有手指那么长的蜈蚣在爬,好在我眼疾手快,把它弄死了。” “对了,你住的地方估计也有虫子,我可以去帮你解决它们。” 江明棠:“不用。” “你不怕吗?” “不怕。” 慕观澜失望极了:“为什么不怕?你怕一下好不好?” 江明棠:“……” 她嘴角一抽,懒得理他。 大概是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变得笨。 一向阴狠狡诈,豺狼心性的千机阁阁主,现在像个摇尾示好的小狗狗一样。 即便江明棠不理他,他自己一个人,也能说得十分起劲儿。 “江明棠,你知道吗?陛下让礼部给我起了新名字,但都不好听,所以又让他们回去重想了。” “我说不如就叫观澜,陛下不同意,非要按字排辈取名……” 慕观澜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些,但裴景衡依然能听得清楚。 身为储君,他行在最前方。 听著后方的动静,裴景衡的脚步,不自觉就慢了许多。 再听见江明棠时不时的回应,竟觉得有些刺耳。 熟悉的,细密的酸涩之意,从心口蔓延开来。 他不由自主地想,她回答慕观澜的问题时,是不是也会看著他,脸上带著清甜的笑。 一如之前,她面对他时一样。 良久,裴景衡停住了脚步。 其余人也都跟著停下,看向了储君,不明所以。 “小郡王。”裴景衡淡声开口,“你上前来,孤有事问你。” 被人打断了跟江明棠的相处,慕观澜有些不爽。 但一看发话的是储君,他也只能过去。 裴景衡抬步往前:“礼部上了摺子,说等名字定了后,该给你办一个承位典礼,你怎么看?” 慕观澜一怔。 这问他干什么? “承位典礼,至关重要,办了之后,你就是承安郡王了,就没什么想法么?” 见他不解,裴景衡慢声道:“这不是小事,现在就好好想一想。” 也免得他在江明棠面前,囉嗦不停。 慕观澜完全没想到,储君包藏私心。 他以为太子是在警告,他並非是真正的承安小郡王。 承位典礼,不该办。 所以,他试探性地说道:“我觉得,不用办吧?” 反正郡王府现在只有他一个主子,办不办的,不影响他的地位。 裴景衡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慕观澜拿不定主意了。 不是。 太子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到底是该说办,还是不办啊? 嘶。 这些京中贵族,就是复杂。 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烦死了! 他还想跟江明棠聊天儿呢。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猎场,裴景衡才终於开口。 “父皇批准了此事,决定给你办一个承位典礼。” 慕观澜:“???” 不是。 太子简直莫名其妙啊。 皇帝都做决定了,那还来问他干嘛? 难不成,他还能抗旨啊? 难道,储君是想让他去皇帝面前,打打感情牌,再拒绝此事? 好像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了。 他满腹心绪,但没一会儿就拋之脑后。 管他的。 还是跟江明棠聊天,比较重要。 慕观澜又转回了江明棠身边,正要跟他说些什么,就听见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臣/臣女见过太子殿下,二殿下,五殿下。” 江明棠下意识抬头,便见祁晏清与祁嘉瑜,正站在前面。 身边的下仆拿著弓箭,他们应当也是来试射的。 祁晏清没想到,会在跟著太子的人堆里,看见江明棠。 想起她说过的话,心情本就不大好。 再看到旁边,离她极近的慕观澜时,目光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如同一把泛著寒光的刀。 最后触及她身后的秦照野,更添一层阴霾,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 这些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老是缠在江明棠身边?! 第158章 找茬 为难 替代 此时宽阔的围场,虽然圈定了大概的范围,但还没有什么猎物,只是摆了数个靶子,以供这些主子们试练弓箭。 除却储君等人之外,场中还有其余正在试著弓箭的公子贵女们,纷纷上前拜见太子殿下。 昔日宫宴上,江明棠同时被三家公府求娶,她还都拒绝了,一时间声名大噪。 眼下,祁晏清,秦照野,慕观澜还有她,居然同时出现在围场,当即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他们几个。 碍於储君也在,不敢太过明显。 就连裴玄安也不能免俗,好奇地去看江明棠的反应。 却见她面沉如水,没有丝毫波动。 只有在对上祁嘉瑜的视线时,才露出一抹笑,但很快掩下。 至於祁晏清,她连眼神都不曾给一个。 这让祁晏清感觉又回到了当初,江明棠为了江时序,与他划清界限的那一刻。 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心臟一般,令他窒息。 慕观澜也是瞬间变了脸色。 一看到祁晏清,他的肩膀就隱隱作痛。 这狗东西,对他下那么狠的手! 迟早有一天,他要报復回去! 秦照野的注意力,依旧是放在江明棠身上。 对他而言,外人並不重要。 如果不是为了跟著江明棠,他都不会来这边。 察觉到祁晏清在见礼之后,就一动不动地盯著江明棠,裴景衡眉头微微皱起。 “不必多礼,都各自散了吧。” 见祁晏清迫不及待,要往江明棠身边去,又想起慕观澜的表现,他淡声开口:“晏清,你隨孤一起试练弓马。” 祁晏清知道,储君这是有事要找他谈,只能敛下心绪,跟在太子身边,一道进了围场。 临行前,还不忘给自己妹妹使个眼色。 祁嘉瑜接收到哥哥的暗示,心下微嘆,成功以密友谈心为由,阻止了慕观澜的靠近。 同时,她有些抱歉的看了一眼秦照野。 没办法了,未来大哥。 嫂子只有一个,她现在只能选择帮自家兄长。 其余人各自四散,拿著弓箭试手。 裴景衡命旁人退下,与祁晏清行至阴凉处,顿住脚步。 看著不远处,与祁嘉瑜谈笑风生的江明棠,他先是提起了皇帝要为小郡王办承位典礼的事,而后话锋一转。 “慕观澜从方才起,就一直跟在江明棠身边,意欲何为?” 闻言,祁晏清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储君一心为政,从不会为哪个女子停留,与江明棠之间的来往不多,每次遇到,也是谨守君臣之礼。 再加上刚才,裴景衡先提的是政事。 所以他下意识地从利益角度出发,认为储君问这句话,是担心慕观澜不受控制,从而影响到东宫大业。 而在祁晏清看来,慕观澜是为了报復陆淮川,才故意接近江明棠,因此如实告知了太子。 “臣先前已经警告过他了,只是事情有变,出了些麻烦,不过臣会处理好,殿下放心。” 他可不会被慕观澜的威胁嚇到。 如今,不过是放任他逍遥一时罢了。 等他找到慕观澜藏的罪证,把千机阁的据点一网打尽,就送他去阎罗殿。 要是慕观澜死了,正好承位典礼也不用办了。 一个假货,轮得到他继承郡王府么? 届时再將这罪名,栽到被他赶出府去的那些人身上,把二皇子也拉下水。 裴景衡应了一声,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不远处的慕观澜也能猜到,祁晏清那个狗贼,估计还在想著,怎么要他的性命。 但他眼下身处行宫之中,祁氏的暗卫没法带进来,不止太子的政敌在,还有皇帝在,所以还是比较安全的。 因此,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一门心思全扑在江明棠身上。 眼下,他只觉得祁嘉瑜不愧是祁晏清的妹妹,都一样烦人,就知道拉著江明棠说些有的没的,害得他都不能跟江明棠单独聊天了。 身边的秦照野就更烦了,摆著一张死人脸,就知道看江明棠。 想起刚才江明棠还为了他,瞪了自己一眼,慕观澜正准备去打击下情敌,面前就站了个人。 来人眼中带著几分阴鷙,幽幽说道:“堂兄,多日不见,別来无恙啊。” 慕观澜一愣:“你谁啊?” 似是被他这句话气到,青年呼吸一滯,冷冷开口。 “堂兄当初把我与爹娘,还有祖母赶出府去的时候,可是闹了好大的动静,怎么没过几日,就忘了我?” 闻言,慕观澜眯了眯眼,打量著他,恍然大悟。 “哦,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那老匹夫生的儿子啊。” 他一脸不爽:“你管谁叫堂兄呢?你別忘了,你爹已经沦为白身了,一个庶子生的庶子,少跟老子攀亲戚,你配吗?” 被他提及痛处,青年咬牙切齿。 “可我爹是祖父的血脉,別忘了,宗谱之上,你与我们依旧是家人!” 慕观澜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哪来这些有的没的,老子没上宗谱,还家人,你们算个蛋。” “要不是你姐嫁了二殿下,你今天都不能出现在小爷面前,还敢在这碍眼,滚。” “你!” 那青年目眥欲裂,恨不得给他一拳。 正当此时,裴玄安走了过来:“瑞霖,你在同小郡王说什么呢?不如也说给我听听?” 他自然知道,裴瑞霖跟慕观澜不和。 眼下见他们剑拔弩张,似乎又要闹起来,想到皇帝对慕观澜的偏宠,裴玄安才过来打圆场。 毕竟不久前,他们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看见他,裴瑞霖的理智稍微回了笼,找了个藉口:“殿下,我听闻小郡王从前习得一手好箭术,想与他比一场,討教一下。” “原来如此,正好是在围场,瑞霖意欲拜学,小郡王不如就赐教他一二?” 话音才落,从旁插入一道声音。 “在下也有心,想请小郡王赐教,不如一起?” 慕观澜转眸,就对上祁晏清冰冷的眼神。 他心下一沉,刚要推拒,祁晏清就再度淡漠开口:“怎么,小郡王怕了不成?” 慕观澜嘴硬:“我確实怕了,我怕我的实力,嚇著你们。” 祁晏清心下冷嗤一声,说出来的却是:“既然小郡王答应了,那就请太子殿下做个评判。” 慕观澜跳脚:“祁晏清,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他那是拒绝! 然而已经迟了,闻讯而来的裴景衡眉头微动,吩咐下去:“拿弓来。” 储君都发话了,慕观澜只能咬牙应下。 他心里骂了祁晏清一万遍。 若是平时,他自然是不怕的。 但现在他右肩的伤还没好,拉弓都很勉强,祁晏清却要跟他比试箭术,意欲何为,很明显了。 裴玄安察觉到这两人的暗流涌动,笑道:“皇兄,算我一个,我也要参加。” 很快,四人各执弓箭,开始比试。 这吸引了许多人围观,江明棠也在其中。 看嚮慕观澜时,她的眼神有些担忧。 如她所料,第一箭射出,其余三人正中靶心,而慕观澜却只勉强触及靶边。 第二箭时,他的箭矢连靶子都没能碰到。 慕观澜的右手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因为用力拉弓,肩上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有温热的血顺延而下。 正当他想说不玩了,认输时,祁晏清淡声说道: “看来小郡王是瞧不起在下与裴公子,还有五殿下了,故意藏锋,不使出全力,这可不行。” “不如咱们换个比法,下一轮谁排最末,谁就去那靶下站著,如何?” 裴玄安饶有兴味:“我觉得祁世子的提议,甚好。” 慕观澜眼神阴狠。 该死的祁晏清,真是好算计,分明藉机是故意针对他。 因著伤势,他必然是会输的。 到时候往靶子那一站,祁晏清肯定不会杀他。 但很可能故意脱手,再伤他一回。 更不用提,还有个跟他有过节的裴瑞霖,肯定会藉机报復。 这条毒蛇,真是太狠毒了。 正当他思绪纷乱,沉默无言时,从旁伸过来一只手,接过了他的长弓。 慕观澜一怔,转眸看去,就对上了江明棠淡漠的神色。 她打破沉寂:“先前小郡王摔倒在地,怕是无意中扭伤了手,不大方便。” “这一局,由我来替他。” 此话一出,眾人神色各异。 秦照野离得较远,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有些担忧。 旁观的裴景衡也没料到,会出如此变故,当即皱紧了眉头,眸光幽暗。 祁晏清更是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不行!” 他再不復刚才的清冷,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握著弓的手十分用力,指节泛白。 江明棠盯著他:“祁世子,你只说谁输了,谁去当靶子,可没说不能由旁人代射。” 祁晏清当即扔了弓:“不比了,到此为止。” 他是想折腾慕观澜,再给他个教训,但他没想牵涉江明棠。 “这可不行,比试尚未结束,祁世子怎能隨意半道终止?” 祁晏清喉结微动:“那好,我认输。” 其实他现在很生气,江明棠居然护著慕观澜。 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想让江明棠涉险。 所以他重复道:“我认输,我去站在靶下。” “这就更不行了,祁世子方才还在责怪小郡王,没拿出全力对待比试,如今怎么自己不战而败?” “况且,五殿下跟裴公子还在呢,你將他们置於何地啊?所以,这局一定要比!” 江明棠说著,看向身侧人:“小郡王,你意下如何?” 慕观澜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声否决:“不行,这太危险了。” 万一江明棠输了,怎么办? 她轻笑:“小郡王,你可不要小瞧我,我未必会输。” “那也不行。” 江明棠看著他,不吭声了。 见她瞪著他,似乎在说別不识好歹,慕观澜没辙了。 “好好好,你替就你替,但是如果你输了,我去站那,行吧?不然的话,我就不让你替了。” 江明棠想了想:“那好吧。” 慕观澜这才鬆了口气。 他受伤没什么,江明棠可不能出事。 见他颇为紧张,她低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当靶子的,你先前不是说,是因为裴瑞霖他们,才受伤的吗?正好,本小姐为你出气。” 慕观澜怔怔地看著她,一时无言。 察觉到他们之间,似乎有种隱秘的亲密,祁晏清只觉得一口血气涌上喉咙,五臟六腑都被怒火与妒意腐蚀。 江明棠什么意思? 她到底为什么,要替慕观澜比试? 第159章 出个风头 劲儿可大 围场里的气氛,万分凝重。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小郡王跟江明棠之间,颇为熟稔。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詔狱里的冷麵阎王,秦照野。 他们很好奇,他会作何反应。 结果就见秦照野远离人群,只是担心地看向江明棠。 反而是一向孤傲的祁世子,快被他们给气死了。 有几个好事者,甚至於偷偷在场外打赌: 等会儿他们要是打起来了,会是小郡王先动手,还是祁世子先动手? 大家一致觉得,应该是桀驁不驯的小郡王。 毕竟祁世子看著,还是很有世家君子风范的。 还有人在暗自嘀咕,这男人之间吃起醋来,也很可怕,一点也不输后宅斗爭。 可惜,江家小姐没法把这三位都娶了。 不然的话,一定更热闹。 旁观的储君,脸色也有些幽暗。 然而,无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在他们看来,太子殿下光风霽月,一心为公。 怎么能以儿女私情,揣测於英主呢? 最终,五皇子裴玄安接过话头,打破了寂静。 他笑著说道:“既然小郡王同意江小姐代为比试,那就这么办吧。” 好歹是皇子,裴玄安说的话,还是很管用的。 场中很快就重新摆好了靶子。 每个出身世族的子弟,自幼就要学君子六艺,其中就包括射术。 不过他们学射术,多是为了修身养性,或者玩乐交际。 所以,靶子基本摆在四十步左右,约莫快六十米,算是个比较礼貌的距离。 就算射不中靶心,基本都能做到中靶,输了也不会太丟人。 对祁晏清来说,四十步中靶,小菜一碟。 他知道,慕观澜也是学过射术的。 因此故意提高了难度,改为了六十步靶。 除却出身武族,严格训练的子弟,这个距离对於围场中的部分子弟来说,都有些吃力。 更不用提,江家小姐流落豫南商贾之家十几年,从小日子就不好过,哪能接触射术。 她虽然话说的很轻巧,实力肯定不怎么样。 因此眾人觉得,小郡王待会儿,肯定是要站到靶下去了。 江明棠拿著弓箭,正要第一个上场,裴玄安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 “等等,江小姐。” 见她看了过来,他温和体贴地开口。 “小郡王用的乃是柘木角弓,要拉开它很需费些力气,你也用不惯,怕是还会伤著,不如换成轻巧些的朱漆小……” 弓弦被拉到极致,发出撕裂般的低颤嗡声。 隨即,“嗖”的破空声响起。 而后,是沉重的钝响。 箭矢带著一往无前的锐利,以千钧之力,穿透靶心! 因为力道深重,箭尾的白羽都还在震颤。 四下,鸦雀无声。 围观者的窃窃私语,在这一箭之下,荡然无存。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他们的目光,开始在江明棠和靶心那支箭矢之间,来回打转。 裴玄安的话,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抹体贴温和的笑,还来不及褪去,就这么凝固在了脸上,看向江明棠的眼神,堪称呆滯。 一旁的慕观澜,也傻眼了。 他错愕地盯著江明棠,不敢想像,方才那支箭,居然是她射出去的。 也没人告诉他,她这么厉害啊。 这还是他认识的江明棠吗? 要说全场谁的反应最平静,反而是祁晏清。 他从未小瞧过江明棠。 她就该是这般出色的人。 在眾人的震诧之中,江明棠低头看了看:“嗯,確实是好弓。” 良久,裴玄安才说道:“江小姐的箭术,真是出人意料的精湛。” “莫非,是国师教的?” 还没等她应答呢,慕观澜回过神来了。 他颇有些傲气地开口:“那当然了,五殿下,你可不要小瞧江明棠,她不光射的准,劲儿也可大了,根本用不著换弓。” 之前打他的时候,可疼了。 裴玄安笑了笑,见江明棠没有开口的意思,也未曾接话。 作为原文男主,他的射术,自然是能拿得出手的。 很快,他便一箭射中靶心。 裴瑞霖紧隨其后,看见自己也中了时,他鬆了口气。 轮到祁晏清,他把弓弦拉到最紧,箭矢如流星般疾出,贯穿靶心,飞出数米,才终於落地。 四人皆中,没有输家。 裴玄安想著,到此为止。 江明棠突然唤他:“五殿下,既然胜负未明,不如將靶子往后挪一挪,再比一回,您意下如何?” “江小姐想挪多远?” 她轻描淡写:“八十步。” 八十步? 裴玄安怔然。 那近乎百米了。 这可是军中,选拔精锐弓手的標准。 他跟祁世子倒是能做到。 不过,裴瑞霖就够呛了。 若是他输了,就该站到那靶下去了。 到时候,自己也不好跟离场的二哥交代。 想到这里,裴玄安微微皱眉。 正要回拒她的提议,却又突然想起来,这貌似是江明棠,第一次主动跟他搭话吧? 於是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当靶子被挪到八十步之外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集在江明棠身上。 而她丝毫不受影响,搭箭,拉弓,一气呵成,正中靶心。 整个过程,隨意而又散漫。 但那强悍的实力,却令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也令人不由得想,是不是,百步之外,她也可以射中? 那些原本在江明棠,跟其余三家贵公子之间转悠的调笑视线,也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惊愕,敬佩,以及仰慕。 三家公府求娶,不再是一种荣幸。 而是,理所应当,本该如此。 甚至於,还少了。 人群中有不少年轻的公子,看向江明棠的眼神,悄然变化,最终归於惋惜。 可惜,爭不过那三家啊。 一些不精通射术的贵女,在觉得她厉害的同时,也不由得浮出一个想法。 虽说有国师教导,但江明棠毕竟在商贾家里养了十几年,还能练成这般射术。 那她们努努力,是不是也可以追赶一下? 裴景衡亦是久久未曾回神。 他知道江明棠在学骑射之术。 先前他与国师私下议政,杨秉宗无意中跟他提起过此事。 但是他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內,她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比他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察觉到其余人都在看著江明棠,裴景衡心中,竟陡然生出些许不悦来。 一时间,他竟有些克制不住自己,下意识地想要站到她身边,取代慕观澜的位置。 然而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刘福就来了。 “殿下,陛下刚才派人宣召,要您过去一趟。” 裴景衡眉头微蹙。 父皇在此时找他,应当是有要紧的政事。 罢了。 国事为重。 还是先过去吧。 他又看了一眼,人群中那衣袂纷飞,瀟洒果决的人儿,这才离开。 眾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江明棠身上,甚至都没发现,储君已经离场了。 以至於裴瑞霖输了之后,还有人遗憾,看不到她下一轮比试了。 江明棠悠然道:“方才祁世子说了,谁输,谁就站到靶下去,由其余三人再射一轮。” “裴公子,请吧。” 第160章 出了口气 快醋疯了 裴瑞霖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干嘛要说比试箭术一事。 现在好了,他自己要站到靶下了。 虽说经由刚才的比试,可以看出祁世子,江明棠,还有五殿下射术精湛无比,应该不会失手伤到他。 可是万一他们当中,有一个手抖了呢? 那他岂不是要完了?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江明棠眸光沉静。 她之所以提出要替慕观澜比试,是因为这样不但能赚他的好感度,还可以刺激祁晏清。 除此之外,也能在裴景衡跟秦照野面前,露一手威风。 而且,她可是听说了,裴瑞霖及其父母,多番在暗中对慕观澜下手。 本朝以忠孝治世,讲究晚辈要孝敬长辈。 但慕观澜並不是真正的小郡王,所以从来不顾及他人,想打就打,想踹就踹,连宗祠都能砸了。 裴瑞霖等人,拿他根本没办法。 这要是换成,在规矩体统的管教之下长大的江时序,对方以叔父,还有祖母的名义行事,就能压得他不能擅动。 到时候,怕是要真的被他们害了。 今日,她就顺带帮江时序再报个仇。 思及此,江明棠抬眉:“莫非,裴公子想耍赖?” 不等裴瑞霖回答,慕观澜嗤笑一声:“方才祁晏清提出这点的时候,你不是笑的很开心吗,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我也不是不讲情分的人,看在你爹给郡王府,看了十几年门儿的份儿上,这样吧,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替你说情,不用你站了,如何?” 裴瑞霖顿时怒了:“你!” 慕观澜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语带威胁:“不然的话,我就去让陛下评理。” 眾目睽睽之下,裴瑞霖根本没法耍赖。 更不用提,慕观澜还搬出了陛下。 所以,他只能去到靶下站著。 靶心离他的头颅,可就一寸距离。 这要是射歪了,他就一命呜呼了啊。 祁晏清射出一箭,倒是稳扎稳打地穿过了靶心,没伤著他。 但因为刚刚直面了锐利箭锋,心中害怕,裴瑞霖止不住地发抖,却又不得不强行站直。 以至於轮到裴玄安时,箭矢没有射中靶心,反而从他的发顶擦过,嚇得魂都飞了。 裴玄安也嚇了一跳,不由恼怒。 好好的,他乱动什么! 等到了江明棠,她乾脆利落地搭箭,看似瞄准了靶心,实则放弦之时,压低了些许。 裴瑞霖刚逃过一劫,还没缓过神来呢,就见箭矢直衝自己脑门而来。 他当即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僵直地晕了过去,骤然倒地不起。 箭矢掠过了他,射在了靶边。 江明棠皱了皱眉:“哎呀好险啊,射偏了,差点射中裴公子,嚇死我了。” 慕观澜也拍著胸口:“也嚇死我了,还好裴瑞霖倒得快,不然真要酿成大祸了。” 虽说他是一副受了惊嚇的模样,可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怎么也藏不住。 裴玄安看著这两人一唱一和,心下微沉。 他记得,当初江明棠可是拒绝了小郡王的求娶。 怎么如今他们的关係,却如此亲近? 莫非,她又想嫁给小郡王了? 心中万般疑问,但眼下裴玄安只能命人,先去看看裴瑞霖的情况。 结果才知道,他居然被嚇得尿裤子了。 在慕观澜的刻意宣扬之下,一时间,裴瑞霖的脸都丟尽了。 裴玄安只能让人先把他抬走。 热闹看够了,围观群眾自然就散了。 当然也有些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不远处的江明棠身上打转,一时不愿意离开此处。 看著二皇子等人远去的背影,江明棠瞥嚮慕观澜。 “怎么样,本小姐说帮你出气,没骗你吧。” 慕观澜摇头:“没有。” 他眼眸晶亮地看著她,除了柔情之外,还带了崇拜。 “江明棠,你太厉害了。” 她轻哼一声:“呵,你才知道啊。”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我给你赔罪……” 看著不远处有说有笑的两个人,祁晏清心下暗潮翻腾,下意识握紧了小廝刚奉上的茶盏。 因为太过用力,茶盏在一瞬间,被他捏得碎裂。 瓷片划伤指节,鲜血涌出,带来锐痛。 然而这痛,却使得他被怒火冲昏的头脑,恢復了些许神智。 这一瞬间,祁晏清终於捕捉到了什么。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於脑中。 慕观澜不是为了报復陆淮川,才靠近江明棠的。 又或者说,之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他差点被他杀了,都要跟江明棠凑到一起。 是因为,他喜欢她。 慕观澜喜欢江明棠! 他竟然才发现! 那江明棠呢? 她也,喜欢慕观澜吗? 想到这里,祁晏清再也克制不了心下的滔天妒意,径直走了过去。 “江明棠,我有话要对你说。” 这令刚才还万分开朗的慕观澜,陡然变得阴狠起来,眸子里杀意凛然。 臂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这全是拜祁晏清这个狗东西所赐! 仗著如今祁晏清杀不了他,他正想让他少废话,赶紧滚,却见江明棠点了点头:“好。” 慕观澜顿时就不高兴了。 见江明棠跟祁晏清一道往远处走,他刚要跟上,就被一旁沉默无言的秦照野给挡住了去路 “干什么?” 秦照野认真道:“明棠要跟祁世子说话,別过去。” 慕观澜:“?” 他瞪大了眼睛:“秦照野,你傻吗?那可是祁晏清!你忘了吗,他也求娶过江明棠!” “没忘。”秦照野摇了摇头:“但你去打扰,她肯定会,不高兴。” 他不想让江明棠不高兴。 所以,小郡王必须在这等著。 慕观澜快无语死了。 “秦照野,你是不是有毛病?!” 江明棠都快被別人拐跑了,他居然在这拦著他? 他该拦的是祁晏清啊! 秦照野点了点头:“是。” 他本来就有病。 慕观澜:“……少说废话,你给我滚开!” “不行。” 意识到跟他讲不通,慕观澜试图绕过他。 但没想到,秦照野挡的严严实实,压根不让他过去。 盛怒之下,两个人又开始你推我,我推你,互不相让,甚至於隱隱有打起来的趋势。 江明棠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个人的小动作。 她看著眼前人:“有什么话,说吧。” 祁晏清一字一顿:“你之前说,亲过別人,是不是慕观澜?” 他记得,之前江明棠与慕观澜一起出游过。 会不会就是那天,她亲了他。 江明棠没想到,他居然还在纠结这个,一时间沉默了。 见状,祁晏清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对,就是慕观澜。 该死的! 他早该杀了他的! 祁晏清竭力勉强维持著面上的平和:“你喜欢他吗?” 江明棠皱了皱眉:“这跟祁世子,没什么关係吧?不管我喜不喜欢他,都与你无关。” 见她还是那副,要跟他划清界限的样子,祁晏清的心有种撕裂般的疼痛。 可他现在又无权干涉她的事,以至於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別忘了,当初是慕观澜拆了你跟陆淮川的婚事。” “你现在喜欢他,对得起陆淮川吗?” 第161章 回答了他 你想知道 祁晏清这话一出口,连繫统都惊了。 元宝:“哇噻。” 他居然有脸,跟宿主说这话啊? 他怎么敢的啊? 居然打著陆淮川的名號,指责宿主! 他是不是忘了,这门婚事是怎么作废的? 元宝毫不怀疑,就是陆淮川本人来了,也没祁晏清这么厚脸皮。 江明棠也笑了:“如果是旁人对我说这话,那我確实该反思一下自己。” “但是祁世子,你没资格说吧?”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忘了这门婚事是怎么解除的,我可没忘。” 要不是祁晏清,攛掇慕观澜,去陛下面前求娶,她会跟陆淮川退婚吗? 虽说这事儿,正中她下怀。 但是祁晏清,是最没有资格指责她的人。 祁晏清何尝不清楚这点。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也在唾弃自己。 从前,他是最瞧不上陆淮川的人。 可现在,却不得不借用陆淮川的名义,来阻止她亲近慕观澜。 何其可笑。 可他只能这么做。 因为他拿江明棠,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他心里妒火如海,可没有任何名分,也没有任何权利,去管江明棠。 其实祁晏清想过,去陛下面前再次求亲。 若是陛下不同意,他就死给他看,让陛下强行赐婚。 虽说手段过激了些,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好。 可最终,他还是做不出来这种事。 因为他知道她的性子。 而且,他有自己的倔强与骄傲。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希望江明棠是真心喜欢他,才会嫁给他。 而且,祁晏清一直以为,江明棠亲了他,就是有要与他缔结姻缘的意思。 所以哪怕她说现在不想婚嫁,他也可以守著她一辈子。 大不了等她终於点头的那天,再办婚事。 结果,她根本没想过这件事儿。 那次的吻,就像是一个梦。 而现在,她要喜欢別人了,不喜欢他了。 她怎么能喜欢別人呢? 他的声音喑哑:“江明棠,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所以你才不愿意嫁给我吗?你可以说,我都能改。” 不要去喜欢別人。 不要嫁给別人。 就只嫁给他,好不好? 江明棠慢声道:“祁晏清,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祁晏清一滯,隨即眸中又燃起希望来。 她说,喜欢他。 她还喜欢他!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抓住她的手,反问:“什么?”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够聪明。” 江明棠意有所指:“所以你一定能猜出来,怎么做才能让我高兴,对么?” 见他怔怔地看著自己,她笑了笑,动作温柔地轻轻挣开他。 “想明白了,就来找我。”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住了脚步。 “哦,对了,还有件事。” 江明棠看著他:“刚才裴瑞霖站在靶下的时候,我射的那一箭,是故意偏移的。” 祁晏清精通射术,当然能看出来。 但是,裴瑞霖跟他又没有关係。 而且祁氏效力东宫,跟二皇子一党是政敌,所以没必要点破此事。 只是祁晏清不明白:“你为何突然跟我说这个?” 江明棠回身盯著他:“慕观澜告诉我,他是因为裴瑞霖等人,才伤了肩膀,所以我才会这么做,但不论对方是谁,我都会为他出气。” 祁晏清眼眸微动。 她猜出来了。 她在警告他。 一想到如果慕观澜说的是他,她可能也会毫不犹豫地,让他站到那靶下,祁晏清就气不打一处来。 “慕观澜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这么向著他?” 江明棠淡淡说道:“谈不上迷魂汤,只是我討厌別人干涉我的事,旁人越是阻碍,我越要做。” 见祁晏清满脸晦涩,她眉头微动:“ 不过,坦白来说,我亲过那些人里,没有慕观澜。” “可如果你非要因为这件事,去针对他,那我也不介意,把事情坐实。”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祁晏清认定她亲过慕观澜之后,肯定还会对他下手。 所以,她不介意告诉他实话。 祁晏清根本不信。 但他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等等,你说,那些人?” 他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表情隱隱崩裂,艰难开口:“你到底亲过几个?” 不就两个吗? 一个是他。 另一个未知。 结果,江明棠说道:“这个恕我无可奉告,不过嘛。” 她抬步往前走,声音飘散在微风中。 “你应该是第三个。” 祁晏清:“……” 之前根据时间线推测,他一直以为,他是第二个被江明棠亲过的人。 还安慰了自己一番。 如果他是第二个,那不论江明棠之前,亲的是陆淮川,还是江时序,都说明,她也不是很喜欢他们。 否则的话,怎么会又亲他呢。 后来,祁晏清想到秦照野跟慕观澜,有了新的猜测。 或许他才是第一个。 然后,又开始安慰自己。 江明棠既然第一个亲他,说明她唯一真心喜欢的人,就是他。 她只不过是暂时被秦照野,或者慕观澜迷惑了,识人不清,才会亲他们,这不能怪她。 结果,第三个? 他是第三个?! 而且她说的是第三个,不是最后一个。 所以,还有第四个,第五个,甚至於第六个…… 祁晏清彻底僵住了。 刚刚因为江明棠说喜欢他,而稍微有些好转的心情,急转而下,开始一寸寸崩坏。 他是第三个。 他居然…… 是第三个!!!!!!!!!!! 祁晏清神思混乱,表情木然地离开了围场。 秦照野本来还在跟慕观澜,你推我挤,见江明棠过来了,他立刻止住了动作,收起了冷狠之意。 被慕观澜趁机踹了一脚,他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吭声,把心思全放在了她身上。 “要去別处,再逛逛吗?” 慕观澜则是眼巴巴地,看著江明棠,凑到她跟前。 “江明棠,你刚才跟祁晏清说什么呢?” 他语气里颇有些幸灾乐祸:“怎么看著他离开的时候,跟掉了魂儿似的?” 江明棠轻描淡写地开口。 “没什么,就是他问了我一些事。” 慕观澜来劲了:“什么事?你跟我也说说唄。” 想起刚才他踹秦照野那一脚,江明棠眉梢微扬:“你真想听?” 他点头:“想,特別想。” “那好,你附耳过来。” 慕观澜当即凑了过去,还挑衅般地看了一眼秦照野。 那意思大概就是: “看吧,江明棠只跟我说,不跟你说。” 秦照野垂眸,没理他。 虽说他性情內敛,但其实也很想知道,江明棠跟祁晏清,到底说了什么。 但他不会追问。 她喜欢他,就已经是荣幸了。 他不奢求別的。 况且,他这一生本该锁在幼时的阴影里,一辈子接触不了女子,甚至於连家人,都无法靠近。 但有了江明棠,他在努力克服病情。 他不光获得了她的喜欢,也在她的支撑下,渐渐地缩短与家人相处的距离。 所以,江明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会一直守著她,喜欢著她。 见江明棠凑过来了些,慕观澜的心跳都不由快了几分。 余光瞥见她粉白的脖颈,更是耳根红透,脸颊发烫,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喉结耸动。 她好香啊…… 下一瞬,江明棠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祁晏清问我,除了他之外,还亲过谁,我告诉他了。” 第162章 你说什么 还亲过谁 慕观澜闻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还有些意乱神迷。 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接话道:“原来是这个啊,难怪他……” 等回过神来,话断在了喉咙里,如同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你说什么?!” 江明棠摇了摇头:“年纪轻轻的,怎么耳朵不好使,没听清就算了。” 她看向另一人:“这围场没什么好玩的,秦照野,你送我回去吧。” 秦照野点头,温声应下:“好。” 往外走时,江明棠声音不大不小地补了一句。 “慕观澜,不许跟过来,不然我要生气了。” 慕观澜呆在原地,满目茫然。 他根本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但捕捉到生气二字,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脑子里飞快地分析著,江明棠说的话。 等反应过来后,那两个人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但慕观澜也没心思去追了。 他双手握成拳头,又怒又妒。 江明棠亲过祁晏清! 她居然,亲过祁晏清! 那狗东西凭什么啊?! 她为什么亲他? 她喜欢他吗? 如果她喜欢祁晏清,那为什么跟祁晏清对著干,替他比试,还替他出气呢? 想著想著,惊蛰曾经说过的话,陡然浮现在慕观澜的脑海里。 “她可能確实是爱那未婚夫,但不影响她喜欢你啊。” “这跟前朝有些贵女成亲后,会养男宠是一样的。” 慕观澜:“……” 所以,其实祁晏清才是她想娶的那个正室? 不,不对! 她肯定不喜欢祁晏清那个狗贼。 不然的话,当初在宫宴上,为什么拒绝他的求娶呢? 可她不喜欢他,亲祁晏清干嘛? 惊蛰的话,再度浮现。 “……爱那未婚夫……” “……养男宠……” 慕观澜骤然惊悟,喃喃出声。 “祁晏清也是男宠!” 他不是正室! 从问话里就可以看出来,江明棠还亲过別人!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也”? 算了。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除了祁晏清,江明棠还亲过谁? 慕观澜一瞬间,就想到一个人。 陆,淮,川! 是了。 江明棠之前,还要跟他私奔。 如果不是亲过他了,怎么会想私奔呢? 绝对就是他! 该死的陆淮川。 他怎么可以亲她! 慕观澜气得都快冒烟了,正后悔自己当初怎么没把陆淮川,套麻袋揍一顿呢,突然又冒出一个想法。 有没有可能,不止陆淮川? 还有谁? 秦照野? 还是陆家那个小儿子? 慕观澜快魔怔了。 等他走出围场时,表情跟祁晏清十分相似,皆是满眼木然。 慕观澜对祁晏清,深恶痛绝。 如果可以,他绝对不想跟那个狗东西打照面。 但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江明棠到底还亲过谁。 所以,他决定了。 他要去问祁晏清! 围场之中,有人旁观祁世子,小郡王先后黯然离场。 而秦提刑使,则是跟佳人一道离开。 於是,大家开始猜测了。 莫非,江家小姐选择了秦提刑使,作为婚嫁对象吗? 昔日三家公府爭娶的大戏,竟在今日,落下了帷幕? 可是隱约听说,秦提刑使有疾在身啊。 他凭何胜出的? 一时间,行宫的贵女公子们,皆在热议此事。 当然了,大家只敢在暗中议论,是万万不敢,也不会摆在明面上的。 江明棠还不知道,她又一次成了焦点谈资。 在回到自己小院后,她先是遣退了下仆,而后叫住了转身要走的秦照野。 “进来。” 秦照野还以为,是自己哪里让她不高兴了。 抬步之时,颇有些迟疑。 等他在桌边坐下时,江明棠起身,关上了门。 那吱呀一声轻响,砸在秦照野心上。 见她走了过来,他的呼吸下意识绷紧了些。 江明棠俯视著他,轻声开口。 “秦照野,你不想知道,我跟祁晏清说了什么吗?”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想。” “那你怎么不问我呢?” 秦照野抬眸看著她:“你想说的话,早晚会告诉我的。” “我能等,所以,不必问。” 江明棠拉长声音:“可若是,我一直不想说呢?” “那就不说。” 她眨了眨眼:“这样你不会难过吗?” “会有一点,”他认真地看著她:“但你不必为我,勉强自己。” 江明棠眸中,浮出些许笑意。 “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提问的机会,你想知道我跟祁晏清说了什么吗?” 秦照野想了想,诚实地点头。 “想。” 她突然倾身,距离近在咫尺,气息拂面而来,秦照野能清楚地闻见那丝丝缕缕的香气,縈绕不去。 他的身体本能地开始僵硬,恐惧在血管里来回蔓延,逼迫他推开她,远离此处。 可是,秦照野没有动。 他压著那细密的刺痛,直勾勾地看著她。 江明棠呢喃细语,呵气如兰。 “我跟他说的,是我跟你之间有过……” 话音未尽,她轻柔地贴上了他的唇瓣。 而后,她微微离开些许,看著眼前的男人,补齐了后面的两个字:“这个。” 意识到她说了什么,秦照野的所有感官,在这一刻尽数炸开。 在这片刻的沉默中,江明棠察觉出他的震颤。 她刚要问他,还好吗? 秦照野伸手了。 却不是推开,而是轻柔地,不容抗拒地,带了些执拗,把她拽了回来,扣进了怀中,摁在了膝上。 她失去了支点,只能依靠著他。 四目相对之际,看出她眸中的笑意与鼓励,秦照野心跳如雷,却坚定地垂头,吻了上去。 这个亲吻,刚开始还带著小心翼翼地珍重,只是停留在唇上。 可当秦照野察觉到,她极轻地吮了一下他的下唇后,一切都变了。 他无师自通地,撬开了她的唇齿。 缓慢而又生涩地,仔细品尝。 时而轻柔廝磨,时而剧烈侵进。 江明棠的唇瓣被磨得嫣红,只能抓住他的衣角。 秦照野抱著她的指节,还在颤抖。 他的病症,並没有好。 此时此刻,他依然觉得有刺骨般的疼痛。 那折磨他十几年的恐惧,意图占据大脑,指挥他放开眼前人。 但他心底,却生出了更多的渴望。 气息再度交融之际,痛与爱,对峙周旋,后者更胜一筹…… 行宫,东北角。 祁晏清坐在廊下,呆滯无言。 他怎么会是第三个呢…… 他想的太入神,以至於根本没听到小廝的通传。 等慕观澜大摇大摆进来,坐在他面前时,他才似乎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回过神来。 祁晏清阴冷地看著他,嘲讽开口。 “你来干什么?找死吗?” 听见他这句话,慕观澜的脸色也不好看。 “我有话问你。” 祁晏清毫不客气: “没空,滚。” 慕观澜咬了咬牙,恨不能直接给他一刀。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直接开口。 “我想问你,除了你之外,江明棠亲过的人,还有谁?” 第163章 打探 激怒 攀比 还好 慕观澜这话刚问出口,果不其然就收到了祁晏清的眼刀。 他如毒蛇般,阴冷地盯著慕观澜。 “你喜欢江明棠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帐呢,还敢问这个,你想死么?” 听到这句话,慕观澜也不意外。 他对江明棠的感情,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摆在了明面上。 祁晏清会看出来,也不奇怪。 本来,他也没想瞒多久。 慕观澜坦然道:“我確实喜欢江明棠,所以我才来问你,知不知道她到底亲过谁。” “这关你什么事?” 而后,祁晏清迅速反应过来了。 “是江明棠跟你说了什么,对不对?” 慕观澜皱了皱眉。 祁晏清这个狗东西,虽然很討人厌,但头脑確实是一等一的好使。 直接撒谎,很容易就会被戳穿。 所以,他半真半假地说道:“是,我跟你一样。” 慕观澜张狂开口:“我问她,除了亲过我之外,还亲过谁。” 话音才落,祁晏清抽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衝著他心口掷了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要不是慕观澜早就料到了这个可能,迅速躲开,已经被捅了个对穿了。 看著那深深扎进廊柱的匕首,慕观澜不由想起那天,扎穿他臂膀的刀刃,竟觉得刚才包扎过的右肩,又开始疼了。 他万分火大:“祁晏清,你这个疯子!” 在这行宫之中,还敢对他动手。 这狗东西,真是一点儿也不顾及大局了。 祁晏清眉眼阴鬱:“急什么?你不是还没死吗。” “不过,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他语气幽冷,“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我可没有胡说八道。” 慕观澜挑衅地看著他:“江明棠確实亲过我。” 祁晏清嗤笑一声:“慕观澜,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蹩脚的谎言吗?” “江明棠说了,她压根没亲过你,也轮不到你亲她。” “就你这种人,哪怕是跪在她面前,她也只会让你滚远点。” “亲你?呵,少在这白日说梦。” 对於江明棠说的话,祁晏清还是很相信的。 她没必要撒谎骗他。 如果她真的亲过慕观澜,怕是刚才一碰面,他就开始炫耀了。 不等慕观澜开口,祁晏清再次说道:“別以为我的暗卫没带过来,就拿你没办法。” “真打起来,废你一双手不是问题。” “趁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计较,赶紧滚!” 慕观澜真是恨不得,一拳捶爆他的狗头! 他愤然转身,准备离去。 可没走出两步,就被祁晏清叫住了。 “等一等。” 慕观澜顿住,语气不耐:“干什么?” 祁晏清抬眸看他:“我可以告诉你,江明棠亲过谁。” “但是在这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之前宫宴的时候,你跟江明棠的秘密是什么?” “她为什么突然亲近了你?之前你们出街同游,又做了什么?” “否则的话,免谈。” 从前祁晏清不把慕观澜当回事,也就没深究这些问题。 可现在,他一定要问清楚。 她到底是为什么,突然这么护著慕观澜。 犹豫了一下以后,慕观澜同意了。 当然,他没有全部透露,只不过囫圇说了一下。 “江明棠无意中得知,我会易容术,非要跟著我学。” “只是相处著,相处著,就喜欢上她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慕观澜有些自嘲。 他死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江明棠。 可现在,他完全陷进去了。 而且,无法自拔。 之前他最討厌的地方,就是京都。 因为师父的经歷,他觉得京中都是些迂腐,虚偽的贵族。 而且,他憎恶陆淮川。 现在,他仍旧討厌京都。 但他却捨不得离开了。 因为这里,有江明棠。 慕观澜继续道:“那天是我的生辰,她知道了,所以拉著我去逛街。” 听到这儿,祁晏清脸色一黑:“该不会,江明棠送你生辰礼了吧?” “祁世子不愧是京中首智,真聪明。” 慕观澜目带得意地看著他。 “是啊,她说,我以前流落江湖,父母双亲不在身边,肯定过得很悽苦,大概也没人给我过生辰,所以,给我补齐了每一年的生辰礼。” “像什么砚台,摺扇等等,太多了,足足有十八件,根本用不过来。” 说著,他从衣领里,摸出脖颈上掛著的那块圆形小玉雕。 “你看,这个也是她送我的,江明棠那时候都没什么钱了,还愿意花快四十两银,给我买这个。” 反正现在祁晏清已经知道,他喜欢江明棠了,慕观澜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她还说观水有术,必观其澜,这上面又刻著水纹,跟我的名字完全適配。” 慕观澜微微嘆气:“她对我,真的是太用心了。” 他毫不犹豫地,往祁晏清心上戳刀。 当然,也如愿看到了祁晏清冷沉到了极点的神色,以及额角暴起的青筋。 要是祁晏清再对他动手,他可就要还击了。 就算打不过,还可以去江明棠面前卖一卖惨,让她给他出气。 祁晏清充满杀意地盯著他,却並没有动手。 不知道为什么,在慕观澜这般的挑衅与炫耀之下,他居然还能分神,想到另一个问题。 江明棠觉得,慕观澜流落江湖,过得悽惨。 所以,给他补生辰礼。 那她自己呢? 在豫南的时候,她有好好过一过生辰吗? 那户人家捨得花银子,给她买生辰礼吗? 肯定是捨不得的吧。 不然也不会卖女偿债了。 而后,祁晏清又觉得自己真是贱得慌。 江明棠都不愿意嫁给他,他却还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 他恢復了些理智,嘲讽开口:“不过是几十两银子的生辰礼,你得意什么?” “靖国公府过一次节,光是给下人发的礼银,都高出十倍不止。” “江明棠不过是看你可怜,才施捨些小恩小惠,结果你居然敢对她心生妄念,还一头栽了进去。” “京都春风楼里的小倌儿,隨便接几天客,起码都能有百两银子,而你的十八年,才能抵几十两,嘖嘖嘖,真廉价。” 慕观澜勃然大怒:“祁晏清!” “如何?” 他气得呼吸都有些沉重了,咬牙开口,试图找回场子。 “祁世子怎么对春风楼小倌儿的身价,这么了解?” 慕观澜充满恶意地说道:“该不会是打算自己去干这一行吧?” “不过也是,以祁世子的容貌,定然能卖出个好价钱,说不定还能成为头牌呢。” 闻言,祁晏清却没有如他预料般的暴怒:“只有你这种便宜货,才会去做小倌儿。” 他从腰间,摘下了一枚玄月玉佩,在慕观澜眼前晃了晃,指著上面刻著的“江”字。 “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威远侯及其夫人,特意定製给江明棠的私佩,只有一枚,不是你那些市井杂货,能比得了的。” “这是江明棠送我的,除此之外,她还送了她亲自绣的荷包,还有她贴身带著的翠环。” “在京中,女子定了婚以后,才会把私佩交给未婚夫,所以明白了吗?我跟你,可不一样。” 慕观澜脸色骤沉,整个人也像是被寒冰裹住一般, 凭什么祁狗贼能有这个? 他也想要! 不行,他得要找江明棠要一个。 察觉出他目光之中的妒恨,祁晏清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 他將玉佩重新掛回腰间,懒得再跟慕观澜多说废话。 “江明棠亲过的人,除了我之外,还有陆淮川跟秦照野。” “好了,你可以滚了。” 慕观澜还没从要定情信物的事里,回过神来呢,就又被这个消息,砸了个正著。 陆淮川他倒是不意外。 毕竟之前,他跟江明棠定过婚事。 但是,居然还有个秦照野?! 怪不得刚才,江明棠不跟他说呢。 原来是亲过他了! 这么一看,求娶的三家公府,就他没有被亲了! 凭什么! 他也好想被她亲啊…… 慕观澜不高兴了。 离开时,他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祁晏清看在眼里,心中满是蔑视。 就凭慕观澜这个蠢货,还想跟他斗。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江明棠还亲过谁,方才都是猜测著说的。 他觉得相比起来,陆淮川的威胁更大,多一个人对付他更好。 眼下秦照野也在行宫之中,他得利用慕观澜,来制衡对方。 至於江时序,不足为虑。 另一边,小厅之中。 江明棠面色緋红,衣领松垮,隱约可见其下轻痕。 然而,她眸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旖念了。 只是万分担忧的,看著面前的人。 “要不要,给你传个太医过来啊,秦照野?” 第164章 还是恐惧 已经很好了 虽说秦照野患有恐女症十几年,但毕竟是男人。 怀里抱著的,又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所以在风月之事上,他无师自通。 只有江明棠知道,一刻钟之前,他多么迫切而又激动的,对待了她。 原本看上去温纯的人,得到她的允许后,就开始不老实了。 与他平时的小心翼翼,形成了极致反差。 甚至於连稍微按耐些,回房间去都做不到。 彼时,江明棠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甚至於鼓励了这种行为。 美色当前,她也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守身圣女。 当然不介意,在这里吃了他。 正当她沉浸其中,任由他挑开领口的时候,出事了。 在她身前忙碌的秦照野,猛地顿住了动作。 然后,往后一倒。 这把江明棠的头脑,嚇得瞬间就清醒了,迅速拢衣。 “秦照野,你没事儿吧?” 因为坐在桌子上,她甚至都来不及去扶他。 好在,秦照野虽然有些无力,但撑住了没有晕过去。 因为童年阴影,他的呼吸急促,浑身剧痛,脸色苍白,瞳孔都有些扩散了。 可脑子里想的,却是方才之事。 一时间,又痛又欲。 然后,他就流鼻血了。 滴落的血色,使他微微冷静了些许。 江明棠也不敢靠近,只能让他自己缓一缓。 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之后,秦照野眸中带了些惊惶,整张脸都红透了。 他做了什么! 他怎么能这样…… 秦照野都不敢看江明棠,只觉得万分唾弃自己。 於是一向沉稳的他,此时此刻锦衣凌乱,墨发散漫。 秦照野头晕目眩,强忍著剧痛,浑身无力地,慢慢缩到了桌角。 这让他看上去,像极了小娇夫。 当听到江明棠担忧地说,要不要给他请太医时,秦照野喑哑出声。 “不行,別请。” 他看著她,强烈的羞耻涌上心头。 这时候请太医,万一被看出来异样怎么办? 到时候,会毁了她的名节。 想到这里,秦照野艰难地看著她,愧疚说道:“对不起。” 江明棠暗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他,轻声开口。 “没关係的,秦照野,你不用跟我道歉。” “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居然没有晕过去,说明你已经进步很多了。” “而且我也感受到了,你只是有些恐惧,並非无能为力。” “虽然目前还没办法做到最后,但我们有的是时间,以后再慢慢来。” 秦照野:“……” 无能为力,最后,慢慢来…… 他的脸更红了。 不是啊。 她误会了。 他是在为自己的越界而道歉。 不是在为……在为……不能那个道歉…… 总觉得解释的话,太过孟浪。 虽说更孟浪的举动,他也实施过了,但还是张不了口。 不过,她好像不排斥他的作为。 如果他没病的话,就好了。 想到这里,秦照野心下有些黯然。 等平復了心绪后,他理好衣服,告別江明棠,忍著蚀骨之痛,回了自己的住处。 结果刚进门,小廝指著他的脖颈,提醒道:“咱们住在密山边上,公子这是被蚊虫叮了吗?怎么红了?” 秦照野一惊,下意识掩住了那地方,轻应了一声。 见小廝没有生疑,转身去准备涂抹的药了,他这才鬆了口气。 而后才想起来,刚才迷乱之际,她不许他在脖子上作乱。 所以,他只能听话地往下。 可是,她却在他的这里,落下了痕跡。 欢喜占据了整个心房,令他心跳怦怦。 小廝取来了药,他却不想涂了。 反而巴不得,这抹红留得越久越好。 与此同时,心里的渴望,越来越奔涌,他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克制住。 及至夜间睡觉,都还在想著这件事。 梦里,病症好了。 他没有半途而废,她也没有制止他。 他们就这样,一点点的进行到了最后…… 翌日,天才微亮。 秦照野轻手轻脚地下榻,都没有吵醒小廝,自己去取了木盆,打了水来,搓洗衣物。 一边洗,还一边做贼似的四处望。 昔日审犯人时的狠辣,全然不见。 余下的,只有羞耻与渴盼。 大抵是因为这个,他没敢再去找江明棠。 不过,他去找了秦知意。 原本的距离测试,又一次被秦照野捡起。 然而无论他怎么试探,怎么忍耐,他跟秦知意的距离,都牢牢钉在四步。 再进一步,都不行。 挫败之余,他不由得想,是不是只有对著江明棠,他才能真的克服病症。 他想去找江明棠,请求她配合他治病。 可是,碍於他做过的轻浮之事,又不敢过去见她。 於是,只能暂且忍耐著。 那天秦照野回去之后,江明棠就接到了系统的播报。 “目標人物秦照野好感度+3,当前总好感度98点,获得积分20点,总积分余额3389点!” “目標人物慕观澜好感度+9,当前好感度88点,获得积分45点,总积分余额3434点!” 元宝:“恭喜宿主!” 江明棠没得到满足的心,瞬间高兴了起来。 她的心灵被百亿补贴治癒了,也顾不上去可惜,没吃上秦照野这口菜了。 江明棠大概能猜到,秦照野的那2点好感度,差在哪里。 面对她时,他的病症还没有完全好。 所以,他心里始终是有些担心这件事的。 要是他能彻底克服病症,跟她在一起,攻略也就完成了。 原本江明棠还在想,等秦照野再过来找她,就提出帮他做脱敏测试。 谁知道第二天,秦照野没来。 江明棠觉得应该是昨天的事,伤到他的自尊心了。 男人嘛,谁愿意在喜欢的女子面前,露出短板呢。 尤其还是这种关乎尊严的短板。 他可能需要缓缓。 她能理解。 正当江明棠思索著,如何把慕观澜的好感度再冲一衝时,孟氏来寻她了。 说是尚未开猎,怕隨行女眷实在无聊,皇后在行宫的后园之中,略摆小宴,作诗赏花,聊以寻乐,邀请诸家贵女命妇,前去参加。 江明棠想,反正自己待著也是无聊,欣然前往。 第165章 二皇子妃 特別技艺 莫非是她 江明棠踏进后园时,已经有不少贵女跟命妇们到场。 她们言笑晏晏,和乐融洽。 等看见江明棠与孟氏时,不少贵女与命妇都围了上来,同她们打招呼。 有许多贵女目睹了围场比试之事,对江明棠分外热情。 一方面,她们觉得她不但有美貌,还有强悍的实力,值得结交。 另一方面,她们想知道,江明棠最终到底是不是,选择了英国公府长子,作为夫婿? 毕竟这两天,行宫里的年轻人,私底下都在討论这事儿。 她们太好奇了。 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旁敲侧击。 跟江明棠聊天的时候,一会儿提起慕观澜,一会儿提起祁晏清,一会儿又提起秦照野,同时观察她的反应。 等看见祁嘉瑜跟秦知意到场之后,她们就更兴奋了。 两家都是大哥,可嫂子只有一个。 昔日闺中蜜友,会不会为此爭抢起来呢? 当二皇子妃走进后园时,收穫了一眾目光。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怀著皇长孙,所以倍受关注,一时间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殊不知,那些人心里想的却是,可惜小郡王没个贴心的姐姐,或者妹妹。 不然的话,也可以为他爭取一二嘛。 到时候,江家小姐会选谁,还真不一定。 待到皇后娘娘驾临,这小型的赏花宴会,便开始了。 宴会来来回回,也就那些流程。 赏花,对诗,抚琴,乐舞,等谁取得皇后娘娘欢心,赐下酒礼,也就结束了。 江明棠隨眾人行礼之后,跟孟氏一块儿,坐在了一边。 她不打算出风头,因此只是安安静静的欣赏著,各家贵女们的才艺。 然而,麻烦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气氛正好之时,二皇子妃忽然看向了她。 “久闻威远侯府的大小姐,才情不凡,不如也露一手,让咱们看看?” 江明棠冲她施了一礼:“臣女才疏学浅,並不会什么才艺,实在不敢在皇后娘娘,及诸位贵人面前卖弄。” 二皇子妃笑道:“江小姐,虽说你流落民间,自幼不在侯府长大,但才貌皆万分出眾,胜过无数京中贵女。” “今日母后设宴,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表现一二,江小姐可不要谦虚推辞。” 闻言,席间的孟氏,还有秦知意,祁嘉瑜皆是脸色一沉。 二皇子妃在这时候,刻意提起明棠的身世,还故意捧高她,是想做什么? 皇后的眉头微微皱起,碍於贤妃在场,二皇子妃还怀著皇家子嗣,未曾吭声。 孟氏刚要替自己女儿说话,秦知意先开口了。 “殿下,宫中才艺说是百样千种也不为过,方才席间诸家贵女,也已经表演过了,您还没看够么?” 二皇子妃悠声道:“不瞒秦小姐,这寻常的才艺,自然是看够了的。” “不过江小姐流落豫南,也算是別有一番际遇,定然学到了些,与眾不同的技艺,我当然想开开眼界,见识一番。” 秦知意刚想说些什么,她身侧的祁嘉瑜柔声开口。 “若说与眾不同的技艺,殿下该去问您的胞弟才是。” 秦知意瞬间领会她的意思,道:“殿下还不知道吧,昨日在围场,你弟弟裴瑞霖大出风头,比江家小姐的才艺,要精彩得多。” 席间顿时静了几息。 二皇子妃从前在闺中时,便仗著家世,横行霸道,还曾与秦知意有过爭吵,实在不是討人喜欢的主儿。 裴瑞霖输了比试,还在靶下被嚇得尿裤子一事,在场的贵女基本都知道。 也早就当做谈资,传扬了出去。 如今此事被当眾点破,令她们不由窃窃发笑。 二皇子妃之前的人生,可谓是美满至极。 可偏生,慕观澜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幸福。 她爹做了十几年承安郡王,结果一夕之间,居然沦为了白身! 二皇子不止娶了她一个正妃,还有两名侧妃,皆是出身世族的贵女。 从前她能压她们一头,靠得就是承安郡王府。 现在好了。 她爹不是承安郡王了,只是市井小民。 夫郎对她,不如从前热切不说,先前待她恭敬客气的侧妃们,也多番挑衅, 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原本她只是討厌慕观澜,可昨日胞弟被抬回来,打听清楚情况以后,她就记恨上了江明棠。 同样是流落民间,这两个人真是如出一辙的让人討厌! 她想为裴瑞霖出气,才会为难江明棠。 谁知道,秦知意跟祁嘉瑜跳出来了。 一时间,她心中大怒,指尖都掐进了掌心,下意识摸著肚子,看向了上首的贤妃。 贤妃眸中有些不耐。 从前,她对这个性情刁蛮的儿媳妇,就不是很满意。 若非陛下为了补偿已故的承安郡王,非要把她指过来,儿子能娶更好的正妃。 如今二皇子妃失了依靠,贤妃就更看不上她了。 但顾及到她肚子里的皇长孙,还是出面打了圆场。 贤妃看向祁皇后,柔声说道:“娘娘,今日宴上,各家贵女皆露了风采,怎么能让江家小姐,明珠蒙尘呢?” “不如就让她展示一二,只当添个雅兴如何?” 江明棠眉梢微动。 贤妃真不愧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 她比二皇子妃有脑子多了。 贤妃都这么说了,祁皇后自然应允。 她鼓励地看向江明棠:“明棠,你隨意发挥一二,不必拘泥於精深才艺。” 有皇后这句话兜底,她就是表现不好,也可以说是不善此道。 然而,敌人都踩她脸上来了,江明棠岂有不装之理? 她当即应声,起身行至中庭,说了一番恭顺之语后,道:“臣女斗胆,愿为娘娘抚琴一曲。” 在祁皇后的指示下,宫人迅速將古琴安排妥当。 江明棠端坐琴案边,调弦之后,素手纤纤,落於琴上。 琴声如冰玉相击,瞬间划破满园寂静,旋律活泼灵动,似乎在模擬百鸟爭鸣之景,欢快热闹,令闻者更添几分欢愉与昂扬。 而后渐缓,转为清幽之声,似在感慨春光短暂,令人嘆息,竟生出些许伤怀来,仿佛寄舟於沧海之间,惘然迷失。 但这份哀感,並未持续多久,在低落之处,琴声骤然变得开阔激昂起来,如林木丛生,骄阳高悬,夏间蝉鸣,雨打荷叶…… 所有人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被那琴音吸引,捲入其中。 半墙之隔,月洞门外。 裴景衡原本是有事,要寻母后商议,却不料路过后园,撞上她与命妇贵女们正在开宴。 他原想著宴后再来,却隱约听见有人提起了江明棠的名號。 於是那本来要离开的脚步,顿在了原地,转而靠得更近了些。 刘福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堂堂东宫储君,偷听女宴墙角。 说出去,怕是要遭人耻笑。 待听明白,是二皇子妃有意刁难於江明棠后,裴景衡的眸光微沉了两分。 他正担心碍於身份地位,江明棠不能反击,打算以请见母后的名头打断这场小宴时,就又听见秦知意跟表妹,接二连三护著她的声音。 秦知意跟嘉瑜表妹为何帮著她,他再清楚不过。 无非,是为了家里的兄长。 而江明棠与秦照野,还有晏清,其实也颇为亲近。 至少在她眼里,他们两个,是男人。 想到这里,储君的心情,又有些沉闷了。 正要离去,却又得闻她的琴音。 一时间,竟丟了心魂。 等一曲奏完,他猛地回神。 却不由得想起很久之前,他在五峰阁之中,听到的那首悲切之声。 不论高超的技艺,还是流畅的节奏,都与方才的哀春之曲,极为相似,有一种熟悉感。 裴景衡恍然一震。 该不会,当初隔岸的惊鸿琴音,就是出自江明棠之手吧? 第166章 出风头 原剧情 有话问 这一首琴曲,技惊四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江明棠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从前最擅音律,一向以此为傲的贤妃,看向江明棠的目光,都充满了欣赏。 祁皇后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二皇子妃,缓声开口。 “有人生在云端,金尊玉贵,满身綾罗,只有錙銖必较的短浅眼界。” “而有些人,纵然落入了寻常巷陌,也难掩其光华,反倒是经歷了磨难,愈发灿烂。” “可见这出身与境遇如何,並不能决定一切,世间贵贱,从不区分在门楣高低,而在胸襟,在品性。” 说著,她看向江明棠,露出一抹笑来:“本宫瞧著,明棠不但才德俱佳,还灵秀聪慧,今日一曲,当为最佳,诸位以为呢?” 皇后都对江家小姐讚不绝口了,还特意为她暗讽了二皇子妃几句,其余人哪里敢反驳。 眼下对江明棠,她们只有敬佩与仰慕,就算是不喜,也不会招惹她。 毕竟这位,深得皇后喜爱。 经此一遭,贤妃再看二皇子妃,就更烦了。 威远侯府是东宫属臣。 若非她搭的好戏台,江明棠怎么能出这么大的威风? 这个蠢妇! 真是跟裴瑞霖,蠢到一起去了。 一家子人聚在一起,凑不出一个可用的脑子。 二皇子妃也没有想到,江明棠居然有这么高超的琴技,一时间脸色都有些发白。 再想到是自己提议让江明棠展示才艺的,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待江明棠得了皇后的赏赐,重新落座时,秦知意衝著她眨了眨眼,仿佛在说:“行啊你,藏的这么深。” 江明棠回以柔柔一笑,完全没有骄傲自得。 祁嘉瑜从旁看著,算是明白为何自家兄长,会陷得这么深了。 若她生为儿郎,遇到明棠恐怕也会栽了。 而且她听秦子谦说,自围场之事后,行宫里这些权贵子弟,凡是聚在一块,必然要提起威远侯府的大小姐。 其中不乏仰慕之人,甚至於有胆大的,还想让家里去提亲看看。 想到这里,祁嘉瑜嘆了口气。 兄长,你可要加把劲儿啊。 再这样耗下去,明棠说不定,就要被外面的男狐狸精给拐跑了。 元宝也在给江明棠鼓掌。 “宿主,你好厉害啊,她们都听傻了耶。” 它颇有些遗憾地开口:“不过,你虽然打击了二皇子妃,却不能赏她两巴掌,好可惜哦。” 要它说,遇到这种喜欢找茬的蠢人,就该扇她几巴掌,让她长长记性才对! 江明棠有些好笑。 “元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动手了?” 它嘿嘿一笑:“我看不惯別人欺负你嘛。” 宿主最好,最美,最可爱了。 那些欺负她,內涵她的人,都是大坏蛋。 对付坏蛋,就得狠狠打才行。 元宝又想到一件事。 系统不光是配合宿主做任务,还对宿主有监督权。 如果有些宿主不配合,还恶意破坏任务,系统是可以电击惩罚的。 元宝当然没启动过这个功能。 但它觉得有些可惜。 这个功能是內置的,只对宿主有效。 要是能把这个功能,转为外置就好了。 这样的话,谁敢惹宿主,它就狠狠电击他们! 又或者,它能有实体就好了。 也不至於像现在这样,连想伸手打二皇子妃两巴掌都不行。 这么一想,元宝有些鬱闷了。 它好没用哦。 江明棠敏锐地察觉出,元宝的情绪有些低落,问清了情况后,颇为哭笑不得,对著它夸了又夸,才让它重拾自信。 “而且,二皇子妃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了,咱们犯不著继续跟她较劲。” 江明棠说这话时,看向二皇子妃的眼神里,带著对蠢货的怜悯。 承安郡王府,已经不再是她坚实的后盾了。 而皇子府上,还有两位出身贵族的侧妃。 她这时候不静静养胎,给自己谋条后路,还想著替娘家弟弟报仇,惹婆婆厌烦,脑子是真不清醒。 更不用提,二皇子也不是个好丈夫。 想起原文剧情,江明棠嘲讽勾唇。 她的视线,落在了右上位的一位妃嬪身上。 那是皇帝近两年的新宠,贞贵人。 她本是教坊的舞女,在大前年的春宴上一舞倾城,而后被酒醉的皇帝宠幸,纳入后宫。 因著容貌昳丽,身段柔媚,很快就爬上了贵人的位置。 但这些不过是表面而已。 实际上,贞贵人是贤妃让家族特意培养后,牵线送进宫来的。 只是藏的比较深,没被人发觉而已。 贤妃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跟皇后抗衡,寻人分宠,另一方面则是为二皇子打算。 皇帝的后宫,多是温柔婉约,熟知规矩的贵女,她们的背后代表著世族,因此他跟她们说话,多少都带了几分防备。 贞贵人虽然出身不高,但性情坦率奔放,生得更是妖嬈多姿。 皇帝面对她时,压根不用考虑那么多,有什么话,也就直接说了。 而从这些话里,贤妃可以推断出,皇帝对於某件事的態度以及喜好。 从而给自己儿子透露风声,让他见机行事。 江明棠抿了口茶水,看向了贤妃。 坦白来说,贞贵人是一颗极好的棋子。 不但皇帝喜欢,二皇子也喜欢。 原剧情里,他与贞贵人在行宫私通苟合,却被贤妃身边的女官撞见了。 然后,二皇子使了个蠢招。 他杀了那位女官,意图隱瞒此事。 然而,贤妃还是得知了真相。 她暴跳如雷,但为了儿子,只能对外称那位女官突发恶疾,才不幸离世。 但这事儿被皇后跟太子,察觉出不对劲。 他们顺著女官这条线往下摸索,成功查到了贞贵人身上。 为了掩护儿子,也为了出口气,贤妃拿贞贵人的家人威胁,不但逼迫她自尽,还要她把脏水泼到太子跟皇后身上。 无奈之下,贞贵人只能在皇帝面前供认,自己是太子送进宫里的探子,目的就是为了探听皇帝的一举一动。 窥视天子,是为重罪。 一开始,皇帝当然是不信的。 如果她是太子安排的探子,太子又怎么会查她呢? 但贞贵人死不改口,自尽明志。 紧接著,她被验出有两个月的身孕。 贤妃立马就把这事儿,栽在了太子身上。 她的家族更是將此事极尽宣扬,说太子与贞贵人暗中苟合,还有了孽种。 所以皇后跟太子,才要利用贤妃身边的女官之死,来逼迫她自尽。 只是没想到贞贵人性子烈,反咬了他们一口后,才愤而赴死。 这流言越传越烈,一时间东宫倍受詬病,根基动摇。 皇帝与太子之间,也引发了极大的信任危机。 江明棠既然来了行宫,当然要想办法扭转局面。 绝不能让二皇子跟贤妃,有机会伤害她的十个亿。 原文事发,是在春狩的最后一天。 江明棠想著,待会儿得去见太子一面。 她得暗示他提防一二,再赶在贤妃泼脏水之前,先发制人揭穿二皇子跟贞贵人的丑事,阻断一切祸源。 结果散席之后,她跟祁嘉瑜,还有秦知意一起,刚出后园,迎面就撞见了储君殿下。 三人赶忙见礼后,裴景衡径直看向了最右侧的人儿。 “江明棠,孤有事问你,走吧。” “是。” 江明棠福了福身,赶紧跟上了储君的步伐,离开此处。 秦知意好奇:“嘉瑜,你说太子殿下这时候找明棠,能有什么事?” 祁嘉瑜想了想:“大概是为了政事吧,我兄长说明棠之前给殿下提了不少建议,都很得用。” “是吗?” 之前秦知意帮秦照野做测试,得知他也去了围场,还围观了比试之事,好奇问了一嘴。 兄长说刚开始,他只是陪著江明棠四处閒逛。 是后来遇上了小郡王跟储君,太子殿下让明棠跟上,他们才一起去了围场的。 看著江明棠与裴景衡,一前一后远去的背影,秦知意不由皱了皱眉。 太子殿下犹如皎皎明月,高悬空中,从来没听说过,他跟哪家的贵女走得近。 但他对明棠,似乎多了一些关注。 是她的错觉吗? 第167章 身不由己 不记前缘 谁来了 秦知意觉得太子殿下对明棠,好像是有些特殊。 但转念一想,储君与明棠压根都没见过几面。 明棠又给东宫进献了那么多治政之策,殿下一心为公,多看重她几分,也不奇怪啊。 秦知意觉得是自己狭隘了。 不能因为明棠是个女子,就忽略她的智谋与才干,从而下意识地认为太子殿下与她之间有什么。 她爹,还有二哥,大哥,都是东宫的属臣。 太子对待他们,跟对待明棠好像也没什么差別。 再者要是真有什么,殿下能眼睁睁看著包括秦氏在內的三家公府,求娶明棠吗? 所以,应该是她的错觉。 她把这话说给祁嘉瑜听,祁嘉瑜都觉得是她想多了。 要是太子跟明棠之间有什么,她兄长能没反应嘛。 秦知意:“也是啊。” 祁晏清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又与东宫,还有明棠来往密切。 他不可能看不出来的。 若是看出来了,以他的性子,哪能这么安分。 祁嘉瑜压低声音:“年节时,我隨母亲入宫拜岁,姑姑说是陛下有意为太子殿下选妃,还同我打听你来著。” “所以你就放宽心吧,这太子妃的位置,非你莫属。” 听出好友话里的安抚,秦知意坦言道:“嘉瑜,你我生在这般环境里,婚嫁之事,从来身不由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还好一些,皇后娘娘是你亲姑姑,有这条枢纽在,你不必再入皇室,就算联姻,与我二哥也是两情相悦。” 秦知意说道:“我就不一样了,没你那个福分。” 闻言,祁嘉瑜皱著眉头,四下张望了一番。 见没有旁人,这才问她:“为什么?你觉得太子殿下不好吗?” “殿下怎么会不好?文武俱佳,才貌双全,就算不是储君,他也是天底下难得的好儿郎。” 秦知意眸色平淡:“可若非为了秦氏,我是绝对不想嫁进宫去的。” 又或者说,她压根就不想嫁人,无关对方是谁。 风花雪月,情情爱爱,太没意思了。 把自己的一生,交付给一个男人,就更没劲了。 但这由不得她。 秦氏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她只能嫁进东宫,做平衡权力的棋子。 至於东宫里的主子是裴景衡,还是別人,这不重要。 她要嫁的,只是储君。 秦知意嘆了一声:“有时候想想,这种日子也挺没意思的。” 祁嘉瑜担忧地看著她:“知意……”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我就隨便抱怨两句。” 秦知意笑了笑:“走吧,该回去了。” 二人一道离开此处,各自回院。 江明棠跟著裴景衡到了无人的前园廊下,他才终於停下脚步。 她原以为,裴景衡这时候来找她,是有什么急事。 然而等站定后,裴景衡盯著她看了一会儿,忽地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曾在南湖抚琴?” 这问题把江明棠问得一愣。 她仔细想了想:“回殿下,臣女依稀记得,好像是有过这回事儿。” 听她这么说,裴景衡已经確定了大半了。 但出於严谨,还是问了一句:“可还记得是何时?” 这真把江明棠难倒了。 见她一脸茫然,裴景衡缓声道:“去年秋末,孤在南湖边的五峰阁中,得闻一曲孤寂琴音,觉得甚为动人,被其引乱了心智。” “而后没多久,孤就在军营之中,见到了那位琴者。” 说这话时,裴景衡眸子里似乎盛了细碎的光,看著她的时候,格外温柔:“原来是你。” 只是他没有想到,当时偶遇的意外之喜,竟然就是江明棠。 其实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不自觉地被她牵引住了心绪。 只是,他未曾察觉而已。 一向不信苍天鬼神的储君,在这一刻却不由得觉得,也许他与江明棠之间,真的有天定缘分。 江明棠没料到,自己当初在南湖画舫上,隨便鼓捣了两下古琴,还能被储君听见。 察觉出裴景衡那几乎没有展露的欣喜,她笑著说道:“不曾想臣女跟殿下之间,还有此等缘分。” 他嘴角轻扬:“孤也没想到。” 见她不吭声了,他温和问道:“知道此事,你没什么別的想法吗?” 江明棠想了想,露出些嘆惋之色。 “犹记得那时,臣女还未曾退婚,与陆大人在南湖约见,携同泛舟之际,看著空荡荡的水面天底,一时心中惆悵,才弹了首孤寂琴曲。” “如今琴音已散,物是人非,回想起来,也当真是令人惘然啊。” 裴景衡:“?” 方才他泛起的笑意,慢慢地消失了。 他满心欢喜地,跟她提起他们之间的前缘。 她却在这里,回忆前未婚夫? 哦,差点忘了。 方才他不提醒,她都记不起来有这事儿。 但却清晰地记得,那天是在跟陆淮川约见。 裴景衡忽然有点生气了。 她都亲过他了,却还想著別的男人。 她就这么喜欢陆淮川吗? 怪不得,父皇问起她有关於太子妃的事时,她一口就回拒了。 江明棠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出,储君殿下的情绪变化一般,看著他恭敬开口。 “若是当时得知您也在那,臣女跟陆大人定是要前去叩见您的。” 裴景衡:“……” 联想到她与陆淮川郎情妾意,一道来拜见他的画面,他心下愈加烦闷,眉头都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盯著她一语不发。 江明棠这回发现了。 她问道:“殿下,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你。” “啊?” 看著她不解的模样,裴景衡头一回没好气地回答了她的话。 “你让孤烦心。” 江明棠一怔,而后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臣女能不能问一句,为什么?” 见她一脸“我什么也没干啊”的神態,裴景衡面无表情地说道:“自己想。” 而后,转身就走。 储君殿下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了。 他很生气。 再跟她待下去,估计能被气死。 所以,他要冷静冷静。 裴景衡走得太快了,以至於江明棠刚想起来提醒他,提防贞贵人跟二皇子,还有贤妃,都没来得及开口。 看著人影消失不见拐角,江明棠暗暗摇了摇头。 果然,男人都一样。 不论是何种性情,吃起醋来脾气都格外大。 算了,离事发还有好几天呢。 隔两天她再找机会,去提醒裴景衡好了。 顺带哄一哄,格外爱吃醋的储君殿下。 之后,江明棠回了自己的住处, 行宫里的日子,实在有些无聊。 好在她带了很多书,可以慢慢打发时间。 及至夜间,江明棠梳洗过后,拆卸珠环,上榻就寢。 然而她刚朦朧入梦,却忽地听见窗沿下似乎有动静,顿时清醒了过来,坐起身子,防备的看向窗户。 她正要唤来伺候的下仆,查看情况,元宝忽然开口了。 “宿主,你不用怕,窗外的是慕观澜。” 第168章 叫不叫她 好不好看 皇帝出行,非同小可。 行宫里隨侍的下仆,都是由礼部严格核验之后统一安排的,各家不能私自带人。 所以,织雨跟流萤並没有跟过来。 江明棠院子里,有两个宫女伺候。 按规矩,夜间这两人会分別在门口值守,以隨时保障主子的需求与安全。 但是之前,江明棠看见她们脸上被蚊虫叮咬出来的包,起了体恤之心,吩咐她们去隔间小屋睡觉,不必值夜。 二人感恩戴德,伺候她时格外用心。 方才听见动静,江明棠还真有些担忧。 来人深更半夜到访,莫不是谁要害她? 等听见元宝说是慕观澜后,江明棠顿时鬆了口气。 她好奇:“慕观澜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在干什么?” 元宝:“大概十分钟之前,他就到了吧,不过我怕打扰你休息,他一直在院外转悠,也没进来,就没跟你说。” “现在他在你窗户底下,坐著餵蚊子呢。” 江明棠:“……” 不愧是混跡江湖的千机阁阁主啊。 说他讲规矩吧,他半夜来访。 说他不讲规矩吧,他还知道在外面坐著。 江明棠起身走到了窗前,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窗户。 窗沿下,慕观澜隨手从矮树上扯了片花,將花瓣一片片扯下来,嘴里还在小声地碎碎念。 “叫她,不叫她,叫她,不叫她,叫她,不叫她……” “嘶,怎么又是不叫她,不算不算,重来。” 他有些烦躁,又扯了一朵小花儿。 “叫她,不叫她,叫她,不叫她,叫她,不叫她,叫她,不叫她……嘖,再来!” 眼看著他面前的地上,落了一地的花瓣,江明棠很是无语。 她压低声音说道:“慕观澜,你再扯下去,这树就要禿了。” 乍然听见她的声音,慕观澜嚇了一跳,慌忙就要起身,结果左脚绊右脚,差点给自己摔著。 等好不容易站定,他结巴开口:“你……你怎么还没睡?” 江明棠淡定地看著他:“因为某个人不但折腾我院子里的树,还一直在我窗户外面说小话,吵得我睡不著。” “哦,”他揪了揪衣角,“对不起嘛。” 看著他这副模样,江明棠嘆了口气:“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慕观澜飞快说道:“我想见你。”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好像有些太主动了。 於是故作姿態,改了口。 “我睡不著,出来逛逛,正好路过此处,所以给你个荣幸,来见一见你。” 江明棠无语:“那我还真是荣幸啊。” “你知道就好。” “你现在见过我了,可以走了吧,不送。” 说著,她便要关窗。 “唉,別!” 慕观澜下意识伸手去挡著她关窗,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可怜。 “咱们有整整一天没见面吧?你……你就不想,多看一看我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她就不想他吗? 这可是整整一天啊。 要不是皇帝非要拉著他,商议承位典礼的细节,他早就跑过来见她了。 江明棠挑眉:“你长得又不是特別好看,我干嘛想多看你?” “我不好看?!” 她点头:“是啊。” 慕观澜不乐意了。 他在江湖上,可是出了名的好看好吗? 美男排行榜上,第三个就是他! 第二个,是祁晏清那个狗东西之前,行走江湖时的假身份。 第一个,则是药王谷的前任谷主。 不过第一名水分很大,完全是靠情人多才投上去的,远不如他有含金量。 祁晏清是京中子弟,不完全是江湖人。 所以这么算起来,江湖第一美男是他。 本来慕观澜还有些生气,但后来一想,他现在还戴著小郡王的人皮面具呢,这张脸確实算不上多好看,江明棠会说这话,也不奇怪。 他低声道:“你等我一下,一下就好。” 而后从窗下离开,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片刻后再出现时,脸上还带著细小的水珠。 银白的月色下,额发轻湿,唇红齿白,眉眼精致而又锐利的少年郎,双手趴在窗沿上,期待地看著江明棠。 “我现在这个样子,好看吗?” 江明棠都好似能看见,他身后甩来甩去的狗尾巴了。 她忍住笑:“嗯,现在这样好看多了。” 慕观澜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他就知道。 她喜欢他的本来面貌。 於是他大胆提出要求:“那你想不想让我进去,再多看一会儿?” 江明棠有些语塞。 这小子,怎么还得寸进尺啊。 但看著他眼中的期待,她点了点头:“进来吧,小心些。” 慕观澜眼神一亮,欢快地爬过窗台,进入房中。 进门之后,他才发现江明棠穿的是贴身的寢衣,顿时面红耳赤,眼神不知道往哪放才好。 但却又没规矩地,紧紧地跟在她身边。 江明棠一回头,发现他跟得这么近,有些无语:“怎么,你还想要跟我一起上榻?” 慕观澜脸更红了,脑子里一片浆糊。 虽然他一向不讲规矩,但他还是懂一点礼仪的。 他应该说不才对。 可是,她邀请他唉。 但要是一起上去了,等会儿江明棠扑过来怎么办? 他是不是该拒绝她? 可是,他拒绝不了啊。 经过再三的犹豫和纠结之后,慕观澜轻轻的点了点头,就要往榻上去。 江明棠:“……” 不是。 她发现这人,怎么好像越来越不要脸了? 她拦住他,没好气:“不许上去。” 慕观澜顿时皱眉:“为什么?” 江明棠嫌弃地看了看他:“因为你刚刚在窗边坐著,肯定沾了一身的灰,我不许你弄脏我的床铺。” 他失望不已。 早知道他刚才不坐了。 当江明棠准许他,坐在床边踏板那儿的时候,慕观澜的失望消失不见,又开心了起来。 这个高度,他正好可以把头枕在江明棠膝上。 当然了,只是想想而已。 面对她时,他还是有些拘谨的,不敢乱动。 江明棠垂眸看他:“老实说吧,你到底为什么过来?不许撒谎,不然就给我滚出去。” 慕观澜抿了抿唇:“我没撒谎,我想见你,所以才过来了。” 对上她的眼神,他目光躲闪了一下,而后才慢慢说道:“当然了,也確实是有件事。” “什么?” 慕观澜抬眸看她:“祁晏清跟我说,你亲过他,还有秦照野了。” 江明棠眉梢微动:“所以呢?” 他似乎有些生气,但隨即就是委屈:“你为什么要亲他们?” 江明棠一派坦然:“因为我想,所以我就亲了。” 慕观澜眉宇间,多了些郁色。 “江明棠,你这样不太好,要是在江湖上,可是会被追杀的。” 她不以为意:“可我又不是江湖中人,而且这事儿跟你没关係吧?还轮不到你来责怪我。” 闻言,他有些失落:“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江明棠眯了眯眼:“那你说这个干什么?” 慕观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我……我是想问你……” 他伸手勾了勾她的衣角,用清亮的眼眸,充满期待地看著她。 “你不想亲一亲我吗?” 第169章 喜欢他吗 骗骗你咯,求求你啦 没料到慕观澜要说的事是这个,江明棠一时愣住。 等反应过来后,她颇有些语塞。 不愧是我行我素,不受京中规矩桎梏的千机阁阁主啊。 深夜来访,还问她想不想亲他。 这种话,也只有他说的出口吧? 看出他眼底的期待,江明棠眉头轻动,一本正经地回了两个字。 “不想。” 慕观澜顿时僵住了。 方才的乖巧与期盼瞬间消失,万分委屈地盯著她,似乎有些生气,但还是勾著她的衣角不放。 “为什么不想?” 江明棠慢悠悠道:“不想就是不想啊,哪儿那么多理由?” 慕观澜更委屈了:“我哪里不好吗?” 他皱著眉头,那双漂亮而又清亮的眼眸,此时像是染上了一层薄雾般。 可怜之余,又带了些幽怨地看著她,试图跟她爭辩。 “我长得不比祁晏清跟秦照野差啊,身家地位也不比他们低,我还很听话,不像祁晏清那个狗东西一样,总惹你生气,也不像秦照野那么闷,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 慕观澜非常努力地,向她展示自己的优点。 最后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默了一下后,豁出去了。 “而且,我比他们都喜欢你。” 对上她讶然的目光,慕观澜脸颊发烫,却还是坚定地表白心跡。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江明棠。” 惊蛰说他是男宠,他认了。 她只爱陆淮川,还亲过別人,他也认了。 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啊。 不过,虽然惊蛰说过,江明棠是喜欢他的。 可是,慕观澜一直不太敢相信这件事。 他对母亲,父亲,乃至师父来说,都不重要。 活了十八年,没有人真心喜欢过他。 所以他心底里,其实从来不期待,也不觉得有人会喜欢他。 就算有,那也是碍於他的狠厉手段,不得已假装出来的而已。 但江明棠不一样。 他希望她真的喜欢他。 慕观澜不確定地想,她应该也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吧。 哪怕只有一点点点点也好。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看著她,小声地问道:“江明棠,你也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很是不安。 慕观澜期待听到肯定的回答。 但他也害怕,得到的是否定答案。 江明棠察觉出他的忐忑,却没有急著回答,而是问了一句。 “我要是说,不喜欢,你会怎么办?” 慕观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脑子更乱了。 “我……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如果江明棠不喜欢他,他该怎么办。 慕观澜慌乱之余,又有些自嘲。 果然,惊蛰说的都是屁话。 她不喜欢他。 看出他身上浓浓的失落,江明棠轻唤了他一声。 “慕观澜,其实,你不需要知道该怎么办。” 他无措地抬头,呆呆地看著她。 她眸中带了些柔软:“因为,我就是喜欢你的。” 慕观澜的慌乱,还不曾褪去。 情绪太过起伏,以至於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於是哑著嗓子,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可不可以,再说一次? 像是听见了他心里的渴望,江明棠浮起笑意。 “我说,我是喜欢你的。” 听到这句话后,慕观澜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其中的不安与自嘲,被铺天盖地的欣喜取代。 他心绪翻涌,又想哭又想笑,最后语无伦次地问她:“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不喜欢该怎么办?” 江明棠挑眉:“骗骗你咯。” 慕观澜心中激动万分,恨不能扑上去狠狠地抱住她。 可是怕弄脏了床铺,又惹她生气,於是只能硬忍下去,控诉开口。 “江明棠,你居然骗我,太坏了。” 他凑上前些,牵起她的手放在胸口:“你摸摸我心跳有多快,你知不知道,我刚才都要嚇死了。” 他都快要哭了。 “还不是你先骗我的。” 江明棠理直气壮:“你明明是特意来看我的,却非要撒谎说自己是路过,我这人很记仇的,当然要报復回去。” 慕观澜不吭声了。 好吧。 確实是他理亏在先。 他乖乖道歉:“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以后他会直接告诉她,他想她了。 江明棠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见她满意了,慕观澜也忍不住笑。 但很快,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江明棠,你说你喜欢我,那你为什么不想亲我呢?” 说这话时,慕观澜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唇上,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以至於有些飘忽。 看出他的想法,江明棠反问:“怎么,你很想我亲你吗?” 这一刻,以阴险狡诈闻名江湖的千机阁阁主,简直诚实的可怕,跟从前判若两人。 要是惊蛰在这儿,估计会觉得阁主换了个人。 慕观澜用力地点头:“很想很想。” 掌下的心跳,急促而又剧烈。 江明棠抽出被他握著的手,指尖在他胸膛上似有若无地轻抚。 感受到那瞬间绷紧的肌肉,她带了些娇纵跟蛮横,慢慢拉长声音:“那,你求求我呀。” 慕观澜没有丝毫犹豫。 他本来就没什么节操,眼下脸红得似乎要滴血一般,重新捉住她那作乱的手,眸光灼热。 “江明棠,求求你了,也亲一亲我,好不好?” 见她还是不说话,他轻晃了两下她的手,不爭气地说道:“好不好嘛?求你了……” 看著他湿漉漉的眼睛,江明棠唇角勾起,伸出手去轻捧著他的脸,倾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她重新坐正:“亲完了,这回可以了吧。” 慕观澜整个人都呆住了。 虽然是一触即分的轻吻,他甚至於都来不及仔细感受她的存在。 但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还是让他有些恍惚,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久久无言。 等反应过来后,就生出了更多的盼望。 慕观澜凑得更近了:“江明棠,你刚才撤得太快了,我都没尝到是什么滋味,再亲一下好不好?” “不要。” “求你了。”他眼巴巴地看著她:“就再亲一下,一下就好。” 慕观澜看著她,那张漂亮得颇有些妖冶的脸上,写满了欲求不满,整个人也哼哼唧唧地,像討食的幼犬,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狂傲不羈。 似乎是被他缠得没了法子,江明棠连声应下。 “好好好。” 而后在他渴求的目光里,又皱了皱眉:“你坐的太低了,我不好弯腰,还是不亲了吧。” 这话说出来后,慕观澜只思考了一瞬,当即选择半跪在了踏板上,然后又凑上去:“好了,这样你就不用弯腰了。” 江明棠忍俊不禁,最终还是遂了他的愿,再度亲在了他唇上。 这回,慕观澜早有准备。 双唇相接的时候,他抓住她的手,不许她撤开,尽情品尝她的柔软唇瓣,然后一点点地加深这个来之不易的吻,根本不想分开。 唇齿相依之际,热烈而又生涩,慕观澜的呼吸都乱了,肢体紧绷,胸膛剧烈起伏,只觉得万分难耐。 可他又不能更进一步,克製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於是就把满腔的欲望,通通倾注在她的唇瓣上,不知足地追吻索求。 脑子一片迷濛的时候,慕观澜陡然浮起一个念头。 江明棠的唇,原来是这个味道的。 像蜜一样,怎么也尝不够。 让他整颗心里,都泛著甜意。 慕观澜做了个决定。 等会儿他要再求一求江明棠。 因为今晚上,他不想回去了。 他要一直亲下去! 第170章 是否吃醋 隱藏剧情 慕观澜的幻想,非常美好。 然而现实很骨感。 在他不停追吻,手还不老实的时候,江明棠把他给推开了。 见她摸著唇瓣,似乎是轻嘶了一声,慕观澜立马紧张起来了。 “江明棠,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他也不记得,刚才有没有磕碰到了。 只知道自己亲的很激进,而江明棠也没有躲开。 所以他非常开心,就亲得更猛烈了。 慕观澜伸出手去,试图触碰她的樱唇,检查下有没有伤口。 江明棠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没伤著,就是你太用力了,亲成这样,我明天怎么见人?” 由於他不知节制,亲的时间太久,她的唇瓣一片胭色,甚至於都有些红肿了。 慕观澜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我太开心,忘了这个了。” “而且我也没经验,一时间失了控,不过我下次一定会注意,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闻言,江明棠却说道:“没经验?慕观澜,你骗谁呢。” 她盯著他:“我可是听说过,小郡王夜御数女的传闻。” 慕观澜顿时急了:“那都是假的,是裴瑞霖他们一家子想毁了我的名声,才故意传播的流言!” 不论是在江湖,还是入了京都,他都没跟別的女子来往过。 而千机阁那些女子,都是杀手跟暗探。 从始至终,他只有江明棠。 所以,他真的没经验啊! 除了生母跟师父,他记事后连女子的手都没牵过。 更不用说,亲別人了。 江明棠却不信:“就算这个是流言,那南湖画舫你怎么解释?” “京中可是有人,多次看见你跟那里的花娘有来往。” 慕观澜犹豫了一下。 他到底是没敢,把自己的真实身份透露出来。 因为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 东宫,世族,朝堂,千机阁种种混杂。 坦白来说,他每一天都在刀刃上行走。 且不论欺君乃是诛九族的大罪,现在还牵扯到了江明棠,祁晏清那个狗东西,早就想杀他了。 一旦冒充小郡王的事败露,他怕是必死无疑。 他想活著,想一直陪在江明棠身边。 但他又不想骗她,所以只能说:“江明棠,我要是告诉你,南湖画舫里的不是花娘,是我为了自保培养的影卫,你会信吗?” 见她瞥著他不说话,慕观澜泄气。 “好吧,我知道这听起来,確实像是胡扯,可我跟那里的花娘,真的没什么。” 江明棠当然知道这点,所以她略过了此番,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好,花娘的事暂且不论,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在天香楼里饮酒作乐,还说要当我的姦夫,可见你从前有多放浪不羈,说不定啊,也当过別人的姦夫呢。” 慕观澜赶紧解释:“我没有!我那是瞎说的!” 他现在很后悔,自己当初干嘛要口吐狂言。 不过,他也算是一语成讖了。 他现在可不就是江明棠的姦夫嘛。 见江明棠一脸不信,慕观澜只能不停地解释,又哄又求,总算是让她不生气了:“好吧,我勉为其难相信你了。” 就这么一句话,令他喜笑顏开。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才忽然反应过来:“江明棠。” “嗯?” 慕观澜眸中似是燃起了星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刚才是在吃醋,对不对?” 江明棠哼了一声:“不对。” 虽然她说的是否定答案,但是她的反应却告诉慕观澜,他没有猜错。 江明棠在吃醋。 意识到这点之后,慕观澜简直是欣喜若狂。 若不是还半跪在她面前,他都想蹦起来了。 他拽著江明棠的手,眼睛亮得嚇人,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就是在吃醋,是不是?是不是嘛?” “你胡说什么,才不是呢。” 江明棠说著,娇蛮地轻踢了他一下:“好了,我要睡觉,不许多废话,你该回去了。” 分明被踹了一脚,但是慕观澜却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乐不可支。 因为他觉得,江明棠就是在吃醋。 这意味著她在意他。 所以他怎么会不开心呢。 慕观澜看著她掀被上榻,盯著她看了一会儿,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低声说道:“江明棠,你真可爱。” 她怎么这么可爱。 他好喜欢她呀。 江明棠无语:“你怎么还没走,快滚。” 被骂了,他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说道:“好好好,我这就滚。” 他刚起身,便听见江明棠又说道:“回你自己住处,不许在外面坐一晚上,听见没有?要是让我发现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慕观澜顿时心虚。 她怎么知道,他打算在外面守著她坐一夜的? 再一想到,这意味著江明棠很了解他,顿时又美滋滋起来了,连声答应,帮她掖了掖被子,才翻身出去。 临走前,还把窗户仔细检查了下,免得没关严实,晚上风吹进来冷著她。 然后,慕观澜才踏著月色,悄悄无声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而在他走之后,江明棠接到了系统的播报。 元宝:“目標人物慕观澜好感度+9,当前好感度97点,获得积分45点,总积分余额3479点,恭喜宿主!”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元宝的播报声又响起了。 “好感度达90点以上,成功解锁目標人物慕观澜隱藏剧情,请宿主注意查收!” 江明棠一怔。 想起之前江时序的好感度,达到80点以上解锁的隱藏身世,她打开任务面板,划到慕观澜的身份栏下,果不其然多了几行字。 等看完以后,她皱了皱眉。 她原以为慕观澜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被陆淮川的生母给救了,才成为了千机阁的阁主。 没想到其中,还另有渊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將来慕观澜…… 片刻后,江明棠收起了面板。 算了。 將来的事,以后再说。 江明棠把被子一卷。 现在,她要睡觉了! 江明棠睡得正香时,慕观澜却因为太兴奋,一整晚都没睡。 及至天明,他都还在回味。 本来他准备起床后,去祁晏清那儿逛一圈,炫耀一下。 结果想到上次他差点用飞刀刺死他,慕观澜打消了这个念头。 祁晏清这狗东西太狠了,他还是先不惹他为妙。 免得到时候,他连接近江明棠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慕观澜思来想去后,选择去另一个情敌那炫耀。 秦照野。 第171章 心甘情愿 悲喜交加 对於小郡王的到来,秦照野並不欢迎。 他觉得自己跟慕观澜,没什么交情。 而且对方对他的敌意,几乎是摆在了明面上,毫不掩饰。 因此他连茶都没让人上,只言简意賅地问他:“有事?” 慕观澜也不在乎这些规矩。 他隨便坐下以后,东拉西扯了一大堆。 最后把江明棠送了他十八件生辰礼的事,说了出来。 还不忘把那玉雕,再拿到秦照野面前炫耀。 刚开始,秦照野確实是觉得羡慕,心里还有些酸涩。 但转念一想,当初承安郡王跟郡王妃,乃是为了保家卫国才会身死,值得人敬佩。 小郡王也是因此才流落民间的,过了不少苦日子。 他没有收过生辰礼,江明棠补给他也没什么。 虽然秦照野也很希望,能收到她送的生辰礼。 但他不会因为这个,就去计较什么。 没看见预料之中的反应,慕观澜有些纳闷。 怎么,秦照野不吃醋嘛? 要是换成他,一定会把东西抢过来狠狠砸了,让对方再也无法炫耀。 难道他是跟祁晏清一样,收到过更好的礼物,所以才不吃醋? 这么一想,慕观澜自己反而不爽了。 於是他骗著秦照野附耳过去,把江明棠亲了他的事,直接说了出来。 再然后,慕观澜就被打了。 秦照野直接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慕观澜猝不及防挨了一拳,勃然大怒。 “秦照野,你……” 话还没说完呢,胸口又挨了一拳。 这下子他是真火大了,也顾不上骂了,当即开始反击,跟秦照野互殴起来。 秦照野虽然恐女,可武功並不差。 尤其他现在心中还裹著一团火,下起手来万分狠厉。 二人不相上下,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这场斗殴,以慕观澜挨了两拳开始,以他反击回去两拳结束。 停手之际,他还不忘威胁秦照野。 “你敢打我,我要去告诉江明棠!” 让她替他出气,好好治一治他! 秦照野冷眼看著他,把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 “你再敢擅闯闺房,坏她的名声,我就杀了你。” 江明棠亲慕观澜,他是不高兴。 可既然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他也只会听从。 但小郡王行事,实在是太过混帐。 女子闺房,岂是他能隨便闯的? 这要是被人看见了,江明棠要如何应对? 简直是在给她惹麻烦! 想到这里,秦照野眼神幽冷:“小郡王,你再学不会规矩,我不介意,亲自教你。” “到时候,折了哪只手,断了哪条腿,可別怪我。” 慕观澜怒视著他,丝毫不怂:“凭你也配说这话,谁断谁手脚还不一定呢!” 他能不知道,擅闯女子闺房不合规矩吗? 他就是知道,所以才特意挑夜半无人时过去的。 慕观澜可不是什么,讲究规矩体统,注重道德面子的人。 前有陆淮川,后有祁晏清,半道还冒出个秦照野。 他要是再不积极点,主动爬窗,怕是什么也得不到。 虽然慕观澜也很想要名分,但他爭不过京中这些权贵。 而且江明棠是侯府千金,不可能拋下一切跟他走。 千机阁势力再大,那也是在刀口上过活。 慕观澜也捨不得,让她离开侯府这个安乐窝,跟他去走南闯北。 这样对她不好。 所以只要江明棠也喜欢他,男宠就男宠。 他认了还不行吗? 他就愿意给江明棠当男宠! 不对。 应该说他生下来,就是要给江明棠当男宠的! 不然的话,他怎么会一入京,就遇到江明棠呢? 而且当初他入京,还是她兄长江时序去接回来的。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没错,就是这样! 不过他是男宠,別人也得给他老老实实的做外室。 谁都不许有名分! 要是江明棠哪天要嫁给谁了,他就先杀了那人,然后再死给她看! 这么一想之后,慕观澜冲秦照野冷哼一声。 大家都是男宠,谁又比谁尊贵。 少摆出一副正夫的姿態,来教训他! 二人不欢而散。 虽然慕观澜口口声声说,要把这事儿告诉江明棠。 但午后去挑选围猎要用的马匹时,真在马园遇到了她,又没敢说。 他怕江明棠向著秦照野。 那他一定会很难过的。 所以,他並没有告状。 秦照野好像处理公务去了,祁晏清这两天又跟中了邪似的,门都没出过。 眼下只有他,陪在江明棠身边。 没有情敌在场,慕观澜格外开心,把握住机会,乐呵呵地给她牵马。 对於他跟秦照野之间爆发衝突的事儿,江明棠其实是知道的。 因为慕观澜刚去找秦照野,元宝就告诉了她。 对这两个人,江明棠还是比较放心的。 慕观澜不会蠢到,公然在京中杀权贵子弟,给他自己带来危机。 秦照野性子稳重,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也不会贸然相杀。 小打小闹,就隨他们去吧。 这些人要是什么也不斗了,那才是真完蛋了。 离开马园后,江明棠与慕观澜,与二皇子妃还有裴瑞霖遇了个正著。 彼时,那姐弟俩看向他们的眼神格外不善与怨恨。 但碍於之前发生的事,没敢惹他们,选择了绕道而行。 慕观澜对他们並不在意,一门心思全放在江明棠身上。 江明棠就更不把他们当回事了。 在皇家,子嗣比什么都重要。 尤其二皇子妃这胎,还是皇帝头一个孙辈。 不管是男是女,荣宠都不会少的。 二皇子妃月份都这么大了,不好好养胎就算了,还不辞辛劳地只顾著为弟弟奔走,连来这儿选用马匹,都要陪著一起,可见有多笨。 这俩蠢货,不值一提。 很快,二皇子妃就为她的拎不清,付出了代价。 不知是不是白日走动得太多了,当夜她就动了胎气,提早一个多月生產。 这可把二皇子给嚇坏了,连夜传了太医,好不容易镇定些,赶忙又给帝后跟贤妃传消息。 行宫上下,折腾了一夜。 最后,二皇子妃在翌日凌晨,生下了男胎。 虽说小皇孙是早產儿,先天不足,但在太医的救治下,总算是活了下来。 二皇子妃经此一遭,元气大伤,成日靠著上好的老参吊命。 但她心中却是很得意的。 毕竟她生下的,是皇家长孙。 这个孩子將会给她,还有她的家人,带来无上荣光。 到时候,她何愁没有依靠。 又何愁报復不了慕观澜,还有那个江明棠。 皇帝高兴不已,赏了一堆东西给二皇子妃,命人妥善照料她的身体,还亲自给小皇孙起了小名,都等不及回京,就要在行宫里大摆筵席。 届时各家朝臣,还有命妇贵女都要赴宴,同庆皇家得嗣。 然而就在喜宴筹备之际,出事了。 二皇子妃產后虚弱,流血不止,於生產后第三日,在金殿中逝世。 第172章 春狩·序章·十亿 消息一传出来后,惊到了一眾人等。 帝后二人对二皇子妃的死,深感痛惜。 可女子生產一事,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 二皇子妃又是早產,会有血崩之症,也不奇怪。 一时间,行宫里的人还来不及替小皇孙的降生欢喜,又被悲伤笼罩。 尤其是二皇子,简直痛不欲生。 他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哭的差点晕厥过去。 等回过神来后,更是怒不可遏,失去了神智般的,下令让侍卫把当时金殿里伺候的人,全都给杀了。 连外面的侍者,都挨了板子。 “一群废物,连照顾好皇子妃都做不到,留你们有什么用!” 要不是皇帝跟祁皇后,闻声过去了,怕是连当时诊脉的太医,都要牵涉其中,遭逢大难。 皇帝当时就怒斥了二皇子一通,骂道:“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可还有天家子嗣的体面?!” 二皇子清醒过来后,抱著小皇孙在皇帝面前,诉说著他与二皇子妃的往日深情,痛哭不已。 而后,他拔出腰间佩剑,竟意图刎颈。 “儿臣与静姝自幼相识相伴,如今她命丧於此,是儿臣对不起她,今日就下去向她赔罪!” 闻讯而来的贤妃,差点没嚇死过去,又哭又劝。 皇帝看著他,那是又气又心疼。 气他为个女子,不顾惜自身。 可又知道老二跟他媳妇,青梅竹马,少年夫妻,感情十分和睦。 才得新子,却又骤然丧偶,他如此失態,也不是不能理解。 所以皇帝没怪罪他,反而还劝慰了他许久。 二皇子这才终於恢復了些理智。 他先是向皇帝告罪,说是自己没能照顾好二皇子妃,才令她遭此劫难。 又向皇帝求情,希望他能够看在二皇子妃拼死传嗣的份儿上,封赏她的家人。 皇帝一一应下,这才终於平息事態。 出了这样大的事,皇帝也没心情继续春狩了。 所以他召见了礼部的官员,想著提前结束狩猎,返回京都,儘快处理二皇子妃的丧仪。 可朝堂上有些官员,却不同意此事。 “陛下,臣知道此言逆耳,更违人伦,但此次春狩之礼,並非简单巡猎,而是为了演武锤炼,纳福禳灾,敬告上苍,祈求庇佑。” “如今前线大军正在与蛮夷开战,此时將皇子妃身死之事闹大,停止春狩,便是告知天下,国运遇厄,难保民心动摇。” “望陛下三思,先按下二皇子妃的丧仪,再在行宫置办小皇孙的庆生宴,以彰显国运昌隆之象。” 二皇子听说之后,气坏了。 他不顾自己水米未进,虚弱的身体,撑著去了金殿,与那些大臣怒吵一架,坚持要停止春狩,扶灵归京。 结果反被大臣们,指责他不顾全大局。 最后,二皇子在万般无奈之下,选择了妥协。 他同意了大臣们的进言。 “儿臣深知此举对不住静姝,可若是她在天有灵,也必然不愿意自己之事,扰乱朝政,动摇国本。” “所以,儿臣请求父皇继续春狩,以国事江山为重!” “来日前线捷报传送入京,也能告慰她在天之灵。” 看著二皇子伏首痛哭,深明大义的模样,大臣们深为赞同。 皇帝也万分动容,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命人將二皇子妃的灵柩,暗中护送回京,先行简礼。 待到春狩结束,再行盛大丧仪。 然而,江明棠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里的医疗条件,是没现代好。 可皇子妃金尊玉贵,產后有诸多僕妇守著不说,太医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来给她诊脉。 难道没一个人察觉到,她有血崩的跡象吗? 而且二皇子能跟太子爭得有来有回,这样的人,真的会是个恋爱脑吗? 皇子妃去了,他就要跟著一块赴死,深爱到连大业也不顾了,那他还娶两个侧妃干嘛? 如果他真的如此爱皇子妃,为何不扶灵归京,反而还要留在行宫呢? 江明棠觉得,他是在演戏给皇帝看,她怀疑二皇子妃的死,是二皇子或者贤妃乾的。 对二皇子跟贤妃而言,除却肚子里的小皇孙之外,她毫无价值。 现在她一死,正妃的位置腾出来了,可以再娶贵女,皇帝也会心疼二皇子跟小皇孙,再提拔她母家的子弟,真是一多得。 江明棠觉得,这说不定会是一个打压二皇子的好机会。 她记得之前,祁晏清远在安州办差,系统都能查出他的具体行程。 所以她想用积分,让它查一查真相。 元宝:“宿主,不用你花积分啦,我有多余的能量,可以免费赠你个道具,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江明棠顿时感动不已。 除了百亿补贴之外,她最爱的就是系统了。 “宝宝,我太爱你了,你真的帮了我好多,谢谢你呀,你放心,等我再做完一条任务线,获得的所有道具,我全部拿来给你升级。” “宿主,我也最喜欢你啦。” 元宝开心得不得了,没一会儿功夫,它就查到了真相。 “宿主,这事儿確实是二皇子乾的。” 元宝:“但二皇子杀她,是为了灭口,因为他私会贞贵人的事,被二皇子妃看出了端倪,然后抓了个正著。” “事发后,二皇子隱瞒了他跟贞贵人的事,把部分真相告诉了贤妃,但是现在看来,贤妃应该已经起疑心了,她正在私下盘问伺候二皇子的人。” 闻言,江明棠眸色微沉。 她想到了有关於贞贵人的原剧情。 在得知二皇子此前,借著发怒的机会处理知情人时,没杀隨侍在二皇子妃身边的小婢女,还把人扣押了起来,江明棠就更確定了。 他们一定还有阴谋诡计。 所以她得早做准备,守护十个亿。 正当她思索该怎么办时,元宝又告诉她一件事。 “宿主,其实除了那个小婢女之外,还有一个知情人,连二皇子都不知道。” “谁?” 元宝:“裴瑞霖,二皇子妃在跟丈夫撕破脸前,曾把这件事对他透露一二,但他不敢吭声,怕惹来杀身之祸。” 而且在裴瑞霖看来,事情已经这样了,揭发二皇子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要是他装作不知情,他还是小皇孙的舅舅,陛下跟二皇子念在他姐的份儿上,也不会亏待他。 江明棠眯了眯眼。 裴瑞霖想当缩头乌龟,这可不行。 她要逼他一把。 元宝:“宿主,你打算把裴瑞霖知情的事,透露给二皇子吗?” 江明棠摇了摇头。 “不,那样风险太大了,容我好好想想。” 在思索计策的同时,小皇孙的庆生宴,也在行宫內拉开了序幕。 当夜,江明棠与孟氏前往昭德殿赴宴。 席间二皇子不忘深情人设,拉著人喝酒,缅怀亡妻的模样,看得江明棠心底发笑。 果然,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因为座位离得很近,喝多了的二皇子,抓著慕观澜不放,非要跟他哭诉自己与二皇子妃,是如何伉儷情深,简直把他都烦透了。 有病吧这人,对著他说什么! 他还想去找江明棠哭一哭,再求她亲亲他呢。 宴会尾声之际,江明棠看著满殿醉醺醺的朝臣们,纳闷祁晏清怎么没来。 忽然,元宝惊声提醒她:“不好了宿主,裴景衡出事了!”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下意识往上首看去,除了醉醺醺起身的皇帝,竟真的没看见十个亿的身影。 元宝急声道:“裴景衡刚被人扶出昭德殿没多久,宿主快追!” 第173章 春狩·中章·十亿 趁著女席无人注意到她,江明棠隨意找了个藉口,跟孟氏打过招呼之后,快步出了昭德殿。 她面色冷峻:“元宝,到底怎么回事?” 谁要害她的十个亿?! “宿主,你还记不记得,原文里贤妃跟二皇子利用贞贵人,栽赃裴景衡,害他跟皇帝离心的事?” “记得。” 元宝:“可能是原剧情发生了改变,他们提前动手把刘福支开了,然后在裴景衡的酒里下了药。” 江明棠一惊:“下药?十个亿不会死吧?!” 元宝:“不会,他们还不敢公然毒杀储君,只是要他声名狼藉而已。” 江明棠:“什么药?” 元宝:“是迷情散,中药之人最开始会神思恍惚,浑身无力,等药效上来了,就会觉得浑身燥热……” 江明棠瞬间就明白了。 元宝说,这条路是通往临溪阁的。 那地方虽然空置著,没有人住,还离昭德殿远,但它离贞贵人的住处很近。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迷情毒,贞贵人,这两样加在一起,贤妃跟二皇子想做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想到这里,江明棠脚步更快了。 这是个美救英雄的好机会。 但就在她即將到达临溪阁时,元宝突然开口。 “宿主,你恐怕是没办法美救英雄了,有新情况。” 江明棠一怔:“什么?” “裴景衡虽然中了药,但他应该是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靠著强大的自制力,硬生生压住了迷情散的效力。” “扶他的小太监走后,他马上传唤了潜藏在行宫里的影卫,过来守门。” 元宝把情况一一告诉她。 “所以不管是你,还是贞贵人,现在踏入临溪阁,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当场擒住。” 江明棠:“……” 她知道了。 裴景衡察觉到了阴谋,决定將计就计。 他在钓鱼。 她白担心了。 元宝有些愧疚。 “对不起,宿主,是我反应慢了点,让你错失了良机。” 它应该提前用道具探查情况的。 “元宝,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江明棠脑子里飞快思考。 对她来说,这是个增加裴景衡好感度,戳破他们之间窗户纸的绝佳机会。 所以,她不打算半途而废。 而且,她还要把事情变得再混乱些。 想到这里,江明棠飞快地打开系统仓库,將里面的一个小道具拿了出来。 而后,她脚步不停地奔向了临溪阁。 临溪阁中,裴景衡端坐在桌前。 虽说刚才他已经服用了,能压制一定药性的解毒丸,但执著茶盏的手,还是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 白玉般的脸上,也带了潮红。 可他的眼神格外肃杀,如同冰窟一般散发著寒气。 门背后,暗卫执剑而立。 除却中药之外,从昭德殿到这儿,每一步都在裴景衡的计划中。 猜测到对方的意图,裴景衡的眸色更冷了。 “不论来者是谁,先断了她的手脚,要活的。” 他定要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暗卫:“是,殿下。” 裴景衡说完,闭上了双眼,继续克制著心中的慾火与怒火。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才慢慢睁开眼睛,冷厉地看向门口。 暗卫的手,也放在了剑柄上,隨时准备出手。 忽地,来人止住了脚步。 紧接著,小声的询问响起。 “殿下,太子殿下,您在里面吗?” 那人的声音里带了些紧张与焦急,却分外熟悉。 裴景衡一怔。 这是……江明棠。 她怎么会来这儿?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想法。 第一反应就是怀疑,难道此事是她所为? 可下一瞬,又被他否决了。 不。 如果江明棠想对他做什么,根本用不著下药。 想到这里,裴景衡眸光微敛,吩咐了暗卫两句,示意他先隱藏起来,而后才轻咳了两声。 听见里面的咳嗽声,江明棠立马上前,推开了门。 在看到神情恍惚的裴景衡时,她焦急万分地上前。 “殿下,您怎么了?” 裴景衡闻著那扑面而来的香气,只觉得血气愈加沸腾了。 他把这归於药效,眼睛努力聚焦在她脸上:“孤被人算计,中了迷情药。” 江明棠大惊失色:“什么?” 她转身就要走:“殿下你撑住啊,臣女这去给您传太医!” 步子还没迈出去呢,就被裴景衡拽住了手腕。 储君那素来清润的声音里,带了些难耐的沙哑。 “来不及了,那幕后主使,估计就要到了。” 他摩挲著她的手腕,努力压下心中奔涌的慾念。 “江明棠,你怎么会过来?” 她飞快回道:“方才在酒席上,臣女一直注意著您呢,见那扶著您去休息的小太监,出门时神情鬼祟,实在担忧,所以才跟了上来。”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有人要算计您。” 说到这里,江明棠走到他身边,伸出手去,吃力地搀扶著他。 “殿下,那些人给您下这种药,估计是想毁了您的清白名声,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此地不宜久留,得儘快离开才是。” 她的声音被压得极低,却十分果决。 裴景衡觉得,自己果然没想错。 江明棠並不知情,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如何带他脱困。 她还是那个,一心只知道忠君的木头。 於是,任由她把他扶出了临溪阁。 出了门后,江明棠就懵了。 她对行宫並不太熟悉:“殿下,咱们去哪儿啊?” 裴景衡还没来得及回答,江明棠隱约听见附近传来人声,神色一肃。 她顾不上许多,扶著他藏身侧廊,听见那动静越来越近,又怕被发现,只能转了道弯儿后,去了临近的芙蓉池。 那是行宫之中的温泉。 临溪阁也是由於靠近它,才得了这么个名字。 如今是暮春时分,天气偶有些热,当然用不著温泉,这里也就閒置了。 等进入其中,关上门后,江明棠依旧紧张地往外张望。 被她扶著的裴景衡,闻著她身上的甜腻香气,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娇顏,呼吸越来越灼重。 他觉得只觉得药性再度翻涌而来,比方才还要猛烈数倍,令他万分乾渴。 一向清明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眼前人素白的肌肤,刺得他眼睛生疼,理智的弦几欲崩断。 握在她腕间的手,也不自觉往那柔软的腰肢上摸去。 整个人更是不自觉地,向她凑得更近,想要亲在她脖颈上。 然而就在他离那凝脂般的肌肤,只差毫釐之际,江明棠的声音响起:“殿下,臣女得罪了。” 裴景衡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拉扯著往芙蓉池边走。 而后,江明棠把他往后一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將他整个人,摁进了水里! 水花骤然炸开,温热的池水猛地灌入口鼻中,窒息感驱散了所有的綺思。 裴景衡几乎是本能地挣扎,努力地从水中探出头来。 结果,江明棠跟了下来。 她努力在池子里站稳,在裴景衡探头之际,又用力地把他摁了下去。 边摁,她还边问他:“殿下,药效过去了吗?你好点了没啊?” 如此反覆几次,终於得出水面时,裴景衡墨发散落,衣衫浸湿。 他靠在池中央的景观石上,剧烈地咳嗽。 还没咳两声呢,就被江明棠捂住了嘴,还在他背上,警告似的猛拍了一下。 “殿下,你小点声,別把人引来了!” 裴景衡:“……” 她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这一巴掌,差点没把他五臟六腑拍出来。 呛水带来的片刻清明,令储君殿下开始后悔了。 他刚才干嘛要让江明棠把他扶出来? 不然的话,也不用受这罪了。 见他似乎恢復了神智,江明棠鬆了口气。 她小声道:“殿下,你在这里等著我,我去给你找太医。” 说著,江明棠转身就走。 然而她刚要上去,却听到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那声音焦急而又压抑。 “我分明看见小顺子把太子殿下扶到临溪阁了,怎么两个人都不见了呢?” “贞贵人也不见了,你怎么办的事儿?还不赶紧找!” “快,去那边看看。”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明棠瞳孔一震,来不及思考,將裴景衡往那景观石后面一拽。 高大的景观石,正好挡住了门口。 她紧盯著门口,还不忘叮嘱他:“殿下,千万別出声。” 温热的泉水漫至胸口,蒸腾的白汽將他们的身影遮掩模糊。 裴景衡看著身前之人,被温水浸透的衣衫下,那玲瓏的曲线,只觉得每一寸空气都十分灼热,顺著呼吸,击碎了他的防线。 那好不容易才恢復些许的神智,又开始变得迷濛起来。 他的双手自发地掐住了水下柔软的腰肢,无意识地收紧,缓缓摩挲。 江明棠似是嚇了一跳,却不敢动作,只能哑声地提醒。 “殿下,你別乱动。” 察觉出她分明战慄,却並未推开他,裴景衡喉结微动,把她环得更紧了。 他不自觉地贴了过去,把头埋在她颈窝处,滚烫的唇贴在她脖颈上,感受著肌肤下的血管跳动,竟然让他生出一种掠夺的衝动来。 裴景衡忽然,好想咬这“木头”一口。 为他那独自繁茂的喜欢,出出气。 可他又觉得,该咬的地方不是这里。 而是…… 外面的脚步与人声,终於渐远。 察觉到他们离去之后,江明棠虚脱似的呼出一口气。 她下意识转过身来:“殿下,人走了,我们该……” 江明棠的话,来不及说完。 掐著她腰肢的人,以绝对的强势,扑了上来。 以至於她不得不靠在景观石上,被动地承受他的压迫。 江明棠甚至於都来不及愕然,便被封住了唇瓣。 这个吻,跟裴景衡从前亲她时,截然不同。 滚烫,激烈,不容抗拒,如狂风暴雨般侵袭而来,辗转勾缠。 他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一只手快速而又精准地,把她的两只手腕一併扼住,像是枷锁一般,制住她的行动。 这令她根本没法逃离,只能被迫仰著头,承受他的索取。 当他的唇终於撤离些时,江明棠唇瓣殷红,第一句话却是: “殿下,您清醒点啊……唔……” 裴景衡终於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那就是堵住这张嘴,让她说不出他不爱听的话。 然而当他再度鬆开她时,江明棠开口第一句还是叫他清醒些。 於是,他便又堵了上去。 如此往復几回之后,江明棠放弃了挣扎。 她不吭声了。 於是,储君殿下又亲了上来。 反正,她不想说话。 江明棠在这般无度的索取中,神思也变得恍惚起来。 直到一向清如寒月的太子殿下,用修长的手指挑开她的衣襟,嘆入其中时,指腹微凉的触感,令江明棠一惊,奋力避开他的唇,隨即抓住了他的手。 “殿下,你看清楚我是谁!” 裴景衡依旧紧抱著她,却终於停下了动作,硬生生止住衝动,坚定地哑声回应:“你是江明棠。” 他当然知道她是谁。 她是江明棠。 是他唯一喜欢的人。 他永远都不会认错的。 江明棠气喘吁吁:“殿下既然知道,就该克制些啊。” 她皱眉看著他:“您忍一忍,药效很快就过……” “我不想忍。” 裴景衡打断她的话,直勾勾地看著她,眸中似有火在烧,心中藏了许久的话,终於在这一刻,被他飞快地说了出来。 “我想要的就是你。” “我心悦你,江明棠。” 理智被烈焰灼烧时,裴景衡再度吮著她的唇,气息灼烫,断续询问。 “你……喜欢我吗?” 第174章 春狩·尾声·十亿 江明棠愣在原地,眨著眼睛不说话。 她似乎完全被震惊住了。 又或者没料到裴景衡对她,居然有这般心思。 她的反应在裴景衡的预料之中。 尚未过去的药力,放大了他的感官,面对近在咫尺的她,裴景衡气血翻涌。 他等不及她的回答,整个人完全把她包围。 指节探入她的掌心,十指相扣,贴在石壁上,这让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些许自由,又归於虚无了。 然后吮著她的唇瓣,慢慢偏移到她颈边。 江明棠终於回过神来了。 她艰难开口:“殿……殿下……” 裴景衡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哑音,回应了她。 “嗯?” 即便是回话,他的动作依旧未停。 江明棠轻嘶了一声。 肩膀上微微的痛意,促使著她用力抽出手来,制止了他的作乱。 再度开口时,语气里带了一些不確定。 “殿下……你真的喜欢我吗?” 裴景衡那双漂亮的眼眸湿漉漉的,带了浓重的慾念,以及没有得到满足的不耐,还有迷离。 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压抑的凶狼。 可他还是回答道:“是。” “是男女之情?” “……是。”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是。” 江明棠:“……” 她心绪复杂。 现在他只会说是吗? 於是她换了个问题。 “殿下,你確定你不是因为药性,一时昏了头吗?” 这回裴景衡的答案变了。 “不是。” “可我觉得……” 她话还没说完呢,裴景衡实在是不耐烦了,以吻封缄。 等再次放开她时,江明棠气喘吁吁,脸红心跳。 对上她那晶亮的眼眸,裴景衡只觉得自己的每寸经脉,都在沸腾。 他很清楚,这不仅仅是药效的作用。 於是他哑声开口:“江明棠,问了这么多,现在该你回答了。” “你喜欢不喜欢我?” 对上他压抑的眼眸,江明棠心下暗嘆了一声。 不得不说,作为高岭之花的储君,裴景衡的自控力真是令人惊嘆。 知道他服用了解毒丸,来压製药性。 所以来见他的时候,她还特意用了个跟迷情散,有相同作用的道具香薰。 再配上药效作用,正常男人早就把她扑倒了。 可裴景衡,居然能扛到现在。 太恐怖了。 她毫不怀疑,就算她不来,裴景衡也有把握掌控全局,不会让人算计了去。 因为这个男人,太会克制自己了。 元宝突然出声:“宿主,裴景衡该不会是不行吧?” 江明棠无语凝噎。 “当然不是。” 她早就感受到了,水下那不可忽视的存在。 江明棠清楚,裴景衡是想得到她肯定的回应,才硬生生忍到了现在。 这位如同寒月一般的储君殿下,虽然强势的很,但骨子里还是保留著那么点君子风范的。 又或者说,即便有药物在,他也不许自己失控。 如果这时候,她应下了他的索求,以前就白演了。 江明棠脑子里的思绪,飞快闪过,最终被她敛下。 她怯生生地看著裴景衡,给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 “我……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裴景衡並不意外。 其实他问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她的答案。 一根木头,怎么可能立马开窍呢。 江明棠能给出这样的回答,他就很满意了。 至少,她並非对他完全无意。 只是尚且懵懂,而且眼下情况危急,也很难反应得过来。 裴景衡喉结滚动,看著她沙哑开口:“江明棠,我好难受。” 他带了些诱哄的意味:“你不是总说,要为我分忧吗?” “所以,要不要帮帮我?” 江明棠看著他,结结巴巴:“怎……怎么帮……” 太子殿下虽然清心寡欲,但他毕竟身处宫闈,还在后庭长大。 那里最不缺的,就是风月之事方面的教导。 裴景衡修长的指节,先是落在了她唇上,而后一路划过下巴,胸口,最后抓住了她的手。 “这样帮……” “还有这样……” 当江明棠抚过时,裴景衡发出了声闷喘。 他的耐性,彻底告罄了。 细密的吻再次落下,故作呆滯的江明棠有些感慨。 她不由得想,十个亿,到底是十个亿啊。 真能忍,但也是真有本钱…… 隨即而来的事,让她震惊了。 储君殿下,不是光风霽月,不近女色吗? 他怎么这么会玩儿? 一时间,江明棠的脑子都发懵了,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半架在了景观石上。 裴景衡还沉在水中,看著她那迷乱的模样,缓缓靠近。 “现在,该我帮你了。” 朦朧的雾气,遮掩了一切。 “殿下…不行…” “你可以。” “…殿下…” “我不是说,要叫裴景衡才可以吗?” “裴景衡…” 他模糊地应了一声,拉长尾音。 “裴景衡听见了你的要求。” “但太子殿下,没听见。” 於是,她只能在太子殿下跟裴景衡之间,来迴转换。 然而这个人坏的很,总是装作听不见。 只有被她掐得生疼了,才终於哄她一句。 “受不了就哭出来。”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人坏的很,不能信。 可本能还是选择了听从。 然后,她就听见裴景衡满意的低笑声。 “骗你的。” “哭也没用。” 第175章 真心话 哪里不满意 在京中,每个人都有为了意见不同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但有一件事,眾人奇蹟般地达成了一致。 那就是当今的储君殿下,性情光风霽月,温润清雅,不论待谁都永远如春阳般和煦,乃是世间罕见的君子。 不仅如此,他虽然身处高位,却一心为公,克己復礼,当真是一位极其贤明的英主。 但今天的江明棠,却想到了另外两个更贴切裴景衡的词。 斯文败类。 衣冠禽兽。 大概是没有得到她肯定的回应,裴景衡还是稍微克制了一点。 他並没有突破最后一步。 但储君殿下,並不似表面上那么温和。 神思迷糊之际,她问他,殿下怎么会这些? 裴景衡轻描淡写的回答。 “从前看过些书罢了。” “没想到第一回將书中知识付诸行动,是为了帮你。” 江明棠下意识反驳:“可我没有中药,不需要殿下帮……” 不需要这三个字,让她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不由得想,十个亿不愧是十个亿。 贵有贵的道理。 不止是容貌清俊,身形高大,连唇,舌,鼻樑,小臂,乃至指节,腰腹…… 都生得,极好。 更不用提,別的地方。 她现在可以更肯定的回答元宝的问题了。 裴景衡,他真的很行。 三更半夜时,江明棠终於能休息了,被裴景衡仔细整理,穿上衣服抱回住处时,她只觉得昏沉。 却还不由得想,早知道二皇子他们今日,就要算计裴景衡,她之前就该先把窗户纸捅破的。 也不至於,没彻底吃到他。 不过不急於这一时。 她今天完全被他压制。 这可不行。 迟早有一天,她会实现自己的豪言壮语。 让难搞的储君殿下,求她搞他! 因为太累,江明棠回到住处后,窝在被子里,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原以为裴景衡会很快离去,结果他又落下了吻。 硬生生地,把江明棠的瞌睡虫给赶跑了。 於是便显出些本性来,皱眉瞪他。 现在的储君殿下,恢復了从前的矜贵温润。 在芙蓉池中,凶猛迷离的模样,消失得乾乾净净。 被她瞪著,他丝毫没有心虚与歉疚,反而唇角轻扬,故意问道:“怎么了?” 就算江明棠真是个木头,歷经今晚上的事,她也该知道,太子对她的心思了。 更不用提,她还是装的木头。 於是她说道:“殿下,太晚了,您该回去了吧。” “叫裴景衡。”他低声道,“或者景衡哥哥,你选哪个?” 江明棠哑了哑,才说道:“这如何能行?” “可以。” 他温柔而又意味深长地夸奖:“之前在芙蓉池中,你就叫得很好。” 对上那双紧盯著她的眼眸,江明棠不由得想到了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这廝太知道自己的优势,又在暗戳戳勾引她了! 偏生她还真扛不住,每次都被他那浮於表面的温柔作態哄著,顺了他的意。 於是就有了三分鬱闷,將被子往上一拉,將自己全然蒙住,背过身去,不说话,也不看他了。 裴景衡哑然失笑。 气性还挺大。 他伸出手去,握住她攥著被子的手,温声开口:“江明棠。” “今夜我说的话,並非由於药性,而是全然真心。” 裴景衡语气里带上了郑重,又重复了一遍。 “我心悦你。” “並且,只喜欢你一人。” “今夜的事,我会负责,我也知道它发生的太突然,对你而言有些难以接受。” “所以你不必急著回答我的问题,我给你时间,先缓一缓。” 裴景衡五指在她腕间摩挲了下:“但也不要让我等太久,好吗?” 良久,他才听见被子里的人,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看著她这副鵪鶉样,裴景衡含著笑意开口:“那,我走了?” 江明棠瓮声瓮气:“不送。” 但裴景衡却並未起身,反而握著她手腕的指节,稍微收了点力,將其上温度尽数传达。 “真的不送?” “不送!” “好吧。” 他惋惜不已:“那我走了。” 然后,鬆开了她的手。 几声轻缓的脚步,以及门打开又关上的吱呀声后,房中恢復了安静。 江明棠从被子里出来,摇了摇头,而后深深嘆了口气。 良久,她才翻过身来平躺。 却在转过来的瞬间,嚇了一惊。 “殿……殿下?!” 她愕然:“你怎么还没走?” 裴景衡站在榻边,正垂眸看著她。 这回他没要她改称呼,重新在榻边坐下,轻声道:“听你声音有些哑,倒了水来,要不要喝点?” 说著,他把手里的青瓷茶杯送到她唇边。 被他这么一说,江明棠才觉得嗓子確实是有些生涩:“谢谢殿下。” 她坐起身来,接过杯子喝了些水,喉咙里总算是清润了些。 对上他直勾勾的眸光,江明棠怔了怔,犹豫了下后,把杯子递过去了些,软声问道:“殿下要喝点吗?” 裴景衡没有接过杯子,却是凑近了些,用指腹將她唇上的一滴细小水珠抹下。 而后慢条斯理地,轻点在了自己唇上。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样就够了,我之前喝过了。” 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 “哦,我说的是茶水。” 这一句话,就让江明棠脸似火烧一般。 他真的是! 看著人模人样,怎么这么混蛋…… 这下,江明棠是真不想理他了。 她扭过头去,又不吭声了。 但裴景衡却不像刚才那般顺著她了。 他伸出手去扶住她的肩膀,把人转了过来。 而后又捧住她的脸,轻柔却不容拒绝地,让江明棠看著他。 “你方才又是摇头,又是嘆气,是何意?” 想到某种可能,裴景衡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面上还是很平和的模样。 他低声问道:“可是对我,有哪里不满意?” 第176章 没有不满 算算旧帐 做做生意 对裴景衡来说,之前中的药性,其实並不足以让他失去理智。 只不过是因为,来的是江明棠。 所以,他才陷入了迷乱之中。 换作別人,今夜的临溪阁中,只会多几个断手断脚的阶下囚。 出於对她的尊重,他没有把事情做到底。 但他也不想强行忍耐,而是选择將自己的心意,身体力行地告诉江明棠。 让她意识到,他是男人。 付诸行动前,裴景衡也早就已经想过了,要迎娶她入东宫。 以后她会是他唯一的妻子,他们要一起携手走到白头。 所以,他当然要问清楚她的喜好。 虽然刚才在芙蓉池中,已经探索得差不多了,但见江明棠摇头嘆气,裴景衡也不免有些猜测,是不是哪里让她不满意。 如果有的话,他要赶在大婚之前,儘快改善才是。 被他这么一问,江明棠愣了愣。 其实她刚才摇头嘆气,是在遗憾没吃到他。 她对他,很满意。 当然了,这话她肯定是不能直接说出口的。 於是,江明棠飞快否认道:“没有。” “殿下乃人中龙凤,我哪里会不满意。” 然而听了她这话,裴景衡却並没有觉得心下轻快多少。 他眸光微沉,轻声道:“我是问你,对裴景衡有没有不满意?” “也没有。” “真的没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江明棠:“……真的没有。” 裴景衡仔细观察著她的神色。 见她虽然红著脸,垂眸不敢看他,却没有心虚之意,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那你为何摇头,还嘆气?” 他轻轻迫使她抬眸,一定要问个明白。 被那般灼灼目光盯著,江明棠没了法子。 她声音近乎呢喃:“我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些事……” 一向奉为主上的太子,忽然看上了她。 还……还对她…… 是个人都要感慨一番吧。 裴景衡也接受了她这个解释。 他慢声说道:“那是因为,你太笨了。” 说这话,江明棠就不乐意了。 “我哪里笨了?你之前不还说,我才智过人吗?” 她可是给他进献了很多良策呢。 见她又瞪著他,裴景衡没觉得丝毫冒犯,还觉得可爱。 因为很明显,她並不是只把他当主上对待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 见江明棠一副必须给她说个明白的模样,裴景衡解释道:“我说的不是朝政跟献策方面。” 他抬手抚了抚她脸颊:“我是说感情方面,你確实不是一般的迟钝。” “连我喜欢你都不知道,像根木头一样。” 江明棠反驳:“这不是我笨,是你之前也没有表示过呀,我怎么会知道呢?” 裴景衡挑眉:“我怎么没表示过?你仔细想想。” 她眨了眨眼,片刻后皱眉道:“真的没有啊,你哪里表示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算了。 碰上这根木头,他认了。 “不说別的,你以为隨便哪家女眷的信,都能送进东宫让我亲自过目,並且回信的吗?” 裴景衡说起从前:“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你一个了,可见你於我而言,很是特別。” 各家属臣里往东宫送信的,真的不少。 但掌事太监刘福,会先筛掉一部分。 只留下重要的,送到储君桌案前。 这些都是政事,有的还不一定能让储君回復。 只有江明棠的,他全都看了,並且一一回復了。 其实现在想来,自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对江明棠有意了。 只是,被他忽略了。 然而,江明棠却想起了什么:“谁说你一一回復了的?” 她抓住了漏洞:“我给你送的前三封信,你就没回復!” 裴景衡:“……” 坏了。 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不慌不忙地找补:“那个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你。” “哼,藉口。” “是真的。” 他有些无辜地看著她:“后来你第四次送信,我不是连著回了你两封吗?” 江明棠幽幽说道:“那两封还是为了说我笨,才特意回的。” 裴景衡忍住笑:“不是,我是想说你给我写的信,字数越来越少了,我想让你多写一点。” “而且,你每次都是为了问你兄长的消息,才给我写信的。” 太子殿下抓住了反攻的机会:“我好歹是堂堂储君,被你当成坊间的包打听,没生气,还回了信。” “又派了亲卫去淮州接应江时序,別人家的兄长,可没这待遇。” 裴景衡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脸,觉得手感甚好。 “只有你的兄长,我才这般上心,怕他真的出事,惹你伤怀,这不就是对你特別吗?” 江明棠哑口无言,哼了声,把他的手拍掉:“狡辩。” 他轻笑:“是实话,並非狡辩。” 但他也知道,在这件事上纠缠,对他没好处,果断选择继续往下,將他们的从前,一一细数。 当提起让她写万字颂词的事时,江明棠又来气了。 “你还好意思提,你知不知道有多难写,那可是一万字啊。” 她抱怨道:“我那时候本来就心情不好,还得给你写这个,不知费了多少心力。” 裴景衡嘆了一声:“我是想让你振作起来,才给你找个事儿做。” “再者,我许了你一个愿望,旁人就是写十万字,求都求不来,你也不吃亏吧?” 他试图讲道理。 可对上江明棠气鼓鼓的模样,裴景衡选择了低头:“好,是我想的不够周全,我给你赔罪。” “臣女不敢。” 她瞥他一眼:“太子殿下做什么都是对的,哪儿用得著您给臣女赔罪啊。” 裴景衡忍俊不禁,轻轻戳了戳她的颊肉:“阴阳怪气,简直刁蛮。” 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她也会有这般作態。 江明棠眉梢带了些挑衅,看著清俊的储君。 “那殿下要治我的罪吗?” 他沉吟几息,道:“裴景衡说,江明棠以下犯上,不尊储君,理当严惩。” 见她露出些委屈神色,他强行耐住发笑的衝动。 “但太子殿下说,他很喜欢你这样,非但不予计较,反而应当加赏。” 这下,江明棠的眼神亮了,期待地看著他。 “赏什么?” “赏……” 裴景衡拉长声音,微微凑近了些,在她唇上轻啄了口,又迅速撤离。 他满脸认真地说道:“赏太子殿下,香吻一个。” 江明棠:“……” 见她脸色緋红,眸中却满是控诉,裴景衡终於忍不住了,低笑出声。 待止住笑,他柔声哄道:“行宫里没什么贵重物件,等回了京,我让刘福把东宫里的奇珍异宝,全都给你送过去。” “真的?” “当然,储君向来言出必行。” 见她怀疑,裴景衡摘下腰间的玉令,塞到她手里。 “这是储君的私令,他让我转交给你,你拿著它,可以隨意出入东宫,號令诸人,就是让他们帮你把库房搬空,都没问题。” 江明棠瞬间乐开了花:“谢殿下赏赐。” 裴景衡眉梢微扬:“那太子殿下给你这么多赏赐,你是不是也该回报一二?” 她有些不满了。 “你不是说,太子殿下很喜欢我吗?既然我能让殿下喜欢,那这就是我应得的。” 裴景衡皱了皱眉: “但是按照惯例,殿下最多赏你一件贡品,就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了。” “可如今殿下赏你这么多东西,还把至关重要的私令给你了,可见色令智昏,他已然不清醒了。” “我得上封摺子,去陛下面前,参奏他一本,再把东西都收回来才行。” 江明棠忍住笑:“那不行,储君不是言出必行吗?给出来的东西,怎么能收回去呢?” 裴景衡:“你想守住这私令,也不难,我可以给你出个绝佳的主意。” “什么主意?” 他挑眉:“你想要我给你出主意,不得给些报酬吗?” 她看著他,好奇:“那你想要什么报酬?” 裴景衡指了指自己的唇:“你亲我一口就行。” 他凑近了些,眼角眉梢都是柔情:“用这个换能拿到太子私令的办法,可谓是一本万利。” “怎么样?要不要做这笔生意?” 第177章 连环套路 討价还价 江明棠双颊通红,一时间没吭声,只用晶亮的眼眸,含羞带怯地看著眼前人。 见状,裴景衡也没催促,静静等著。 良久,她闭了闭眼,像是终於鼓足了勇气般,覆唇过去,飞快地亲了他一下,又飞快移开。 “行了。” 她颇有些心跳加速,强装镇定:“你可以告诉我,怎么才能守住太子私令了吧?” 哪曾想,裴景衡摇了摇头:“不行,我还不能说。” 江明棠一怔:“为什么?” “因为你给的价码不够。” 她有些气了:“刚才不是你说,亲一下就可以吗?” “本来是这样的。” 裴景衡慢声道:“可是你犹豫了,在你犹豫的时间里,报酬涨价了。” “……” 他伸出两根手指:“现在,要亲两次才行。” “刚才你已经亲过一次,再亲一次就可以了。” 说著,裴景衡凑得更近了些,等著她亲。 江明棠根本说不过他。 怕他又涨价,她这回没有犹豫,快速亲了他一下。 “好了,你快说!” 裴景衡眸中带笑,说道:“这很简单,你让太子殿下只喜欢你,那你自然能拿著他的私令了。” 江明棠疑惑:“可是之前,殿下不是已经说过了只喜欢我吗?” “那是裴景衡说的。” 他悠然道:“太子殿下还没说呢,他现在是最喜欢你,还没到只喜欢你的地步。” “啊?”她眨了眨眼,“那我要怎么让殿下只喜欢我呢?” 裴景衡抓著她的手指,放在自己唇上抚了抚。 “这是第二个主意了,得加价,再亲一次。” 见她又瞪著他,裴景衡忍笑道:“你可要抓紧时间,我数三声,你不亲的话,就不是这个价了。” “三,二,一。” 一字尾音刚落,唇上便落了个轻吻。 江明棠红著脸,小声嘀咕:“奸商。” 然后轻推了他下,催促道:“快说,不许再耍赖了!” 堂堂储君,被骂奸商。 裴景衡感觉,甚妙。 “你想让太子殿下只喜欢你,也很简单。” 他轻咳一声:“只要你亲太子殿下一口,就好了。” 江明棠:“……” 看吧。 她就说这人温和清俊的外表下,是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吧。 哪有人这样,变著法儿要亲的。 哦。 也是有的。 祁晏清就是这样。 只不过他多数时候,都是主动索求,见缝插针地贴上来。 而裴景衡却是一步步下套,非要让她主动。 该说不说,不愧是表兄弟。 骨子里的混蛋,不相上下。 江明棠知道,除了藉机亲近她之外,裴景衡也在一点点试探,她对他的態度。 反正窗户纸已经捅破了,江明棠没必要再演木头,所以她不介意加快进程。 这样她就能儘快拿到十个亿了。 於是,她配合著他玩这个游戏,再度亲了上去。 只是这次並没有立即撤离,而是轻轻含住了他的唇瓣一会儿,才挪开。 她问道:“现在,太子殿下会只喜欢我吗?” 裴景衡喉咙发紧。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那股药效,或许还没有彻底清除。 尚存的余韵,令他的血气又开始上涌起来,匯聚到腹部以下。 他开始后悔了。 刚才应该走的。 不然现在也不会,自討苦吃。 可捕捉她眸子里的羞怯,察觉出其中暗藏的期待时,他心下被止不住的欢愉溢满。 於是,裴景衡应了一声:“孤只喜欢你。” 而后伸出手去,扣住了她的后颈,迫使著她依靠过来 裴景衡並未亲上去,但又强势地不许她离开。 额头相抵时,他本来温润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可是,孤又有点生气。” 看著那双清透漂亮的眼睛,江明棠有些恍惚,眼神不自觉地往下飘:“为……为什么?” “因为你刚刚,亲了裴景衡好几下。” 裴景衡语气里,带上了十分的委屈:“孤很吃醋,所以不高兴了。” 他唤著她的名字:“江明棠,你想让孤高兴吗?” 她咽了咽口水:“想。” 裴景衡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怎么能让孤高兴呢?” 见她不说话,他轻轻揉著她的颈窝,带了种隱秘的暗示。 “嗯?” 感受到后颈传来的酥麻感,江明棠有些战慄。 在这般曖昧的气氛中,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覆上了唇瓣。 而后,她用如水般眸光看著他,软声问道:“殿下现在高兴了吗?” “嗯,但只有一点点。” 他鼻尖蹭著她的鼻侧,眼神有些迷离,带了些引诱味道:“你想不想,让孤再多高兴一些?” 江明棠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在他的唇峰似乎无意识地,擦过她的唇瓣时,忍不住亲了上去。 这一回,她整个人都被他骤然扣紧,只能依偎在他怀里,没法撤开了。 原本蜻蜓点水般的吻,变得绵长,唇齿相依,追索勾缠,呼吸彻底交融,银丝牵连。 储君那双素日只用来处理公务的手,牢牢扣在她的细软腰肢上。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如同白玉一般,將薄薄的绸衣,揉出褶皱来。 因为有些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但却没有停止轻缓的摩挲……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明棠感觉到那微凉的手,探入衣角,落在了她的腰侧,甚至於隱隱有往上的趋势,她慌忙地推开了他。 却又在下一瞬,被捞了回去。 她声若蚊蝇:“殿下……” 裴景衡的气息里,还带著尚未平復的微喘,声音也有几分危险。 “芙蓉池中的问题,你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喜欢,还是不喜欢?” 江明棠眼眸湿漉漉的,像是蒙上了层雾。 她嘟囔著:“殿下不是说,给我时间缓一缓嘛?” 他语调低沉:“这么久了,还没缓够?” 江明棠撇嘴:“……哪有久。” 这才刚过半个时辰。 他压下心中的慾念:“那你需要多久?” 她想了想:“一个月?” 裴景衡眉梢微挑,默然看著她。 那掐著她腰肢的手,微微收紧,无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江明棠察觉到他的力道,赶忙改了口:“那……二十天?” 裴景衡面无表情:“五天。” “不行!”她娇声否决:“至少十五天。” “四天。” “十天,十天总行了吧?” “三天。” “我……” “明天。” “好好好。”江明棠赶紧应下,“三天,就三天。” 说著,她又不免抱怨:“殿下真小气。” “给你三天已经够久了。”裴景衡看著她,“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刻也不想等,现在就想听到答案。” 听出他话里的意味深长,江明棠耳根一热。 之前他那强大的自制力,连药性都抗住了。 怎么现在,又等不得了。 將她的神色尽收眼底,裴景衡唇角轻扬。 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就三天而已。 他能等。 想到这里,裴景衡温声道:“太晚了,我真的要走了。” 虽然庆生宴早就散席了,但他还有许多事要做。 裴景衡抚平她寢衣的褶皱:“临走前,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的?” 江明棠点了点头:“有。” “什么?” 他暗暗猜测,比如说,捨不得他,会想他,希望梦见他,之类的? 结果就听她说道:“殿下今夜遭了算计,关於幕后主使,你心里可有怀疑的人?” 第178章 正事要紧 期待升级 江明棠十分认真:“之前在芙蓉池那边,我听见了两个太监的声音。” “他们还提起了小顺子,贞贵人,如果殿下有怀疑的人,我觉得可以从他们入手,探查真相。” 裴景衡饱含期待的心,瞬间就破碎了。 他眯了眯眼:“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江明棠点了点头:“是啊。” 不然,还能是什么? 裴景衡无语凝噎。 果然如此。 她只是短暂开了一会儿窍,內心还是那个木头。 思及此,他低嘆一声,颇有些可惜。 “我还以为,你要说捨不得我走,或者会想我呢。” 江明棠:“……” 她脸上带了些恼意:“殿下,我跟你说正事儿呢!” 他皱了皱眉:“这就是正事儿。” 他是储君。 未来的太子妃想他,捨不得他,怎么就不是正事儿了? 如果不是正事儿的话,朝中那些文武大臣,国之栋樑,会整天盯著他的后院,催他娶妻吗? 江明棠语塞几息,道:“好好好,这是正事儿,但我现在跟殿下说的,是更要紧的事儿。” 但裴景衡不听她的。 “这就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先谈完这个,再谈別的。” 说这话时,他牵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会捨不得我吗?” “会……想我吗?” 被那般灼热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江明棠只觉得脸上发烫。 又实在避不开他的问题,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 但裴景衡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他装看不见,又问了一遍:“会不会?” 江明棠是真的拿他没办法了。 她闭了闭眼,豁出去了:“会。” 这回,储君殿下满意了。 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轻抚转圈:“我亦捨不得你。” 那丝丝缕缕的酥麻感,自腕间袭来,令江明棠不自觉握紧了他的手,心跳怦怦。 “当然,也会想你。” 说这话时,他又凑得更近了些,似乎是马上,就要亲在她唇上。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长睫,江明棠心跳怦怦,唇瓣微张,似乎是在等著他採擷。 鼻尖相抵时,裴景衡忽地撤离坐直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好,那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第二要紧的事了。” “除了那两个人之外,你还有什么想法,都说说看。” 江明棠:“?” 见他突然就恢復了清润储君的模样,她一时有些怔然,眸中竟涌上些失落。 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裴景衡心下轻笑。 从前,他被这根木头气的不轻。 今天总算是找补了些回来。 缓了缓后,江明棠掩下失落,轻咳一声:“我觉得这事儿,很可能是二殿下跟贤妃娘娘派人做的。” “为何?” 江明棠將自己的推断,说给他听。 行宫虽然不比皇宫,但能在小皇孙的庆生宴上动手脚的人,少之又少。 而贞贵人又是后宫妃嬪,能接触到的人来来回回,也就那些。 太子中的,又是迷情散。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了。 要是太子真跟贞贵人有了什么苟且之事,陛下绝对震怒,定会问责东宫跟皇后娘娘。 届时,谁最得利? 自然是二皇子跟贤妃了。 “而且我觉得二皇子妃的死,可能也有问题,她去世以后,二殿下的反应有些太过激了。” 说起这些,江明棠格外认真。 裴景衡亦是安静听著她的分析。 待她说完后,他声音平稳:“你猜的这些,都是对的。” 裴景衡丝毫没有掩藏的意思:“元诚自小就与我爭斗,我对他十分了解。” 元诚乃是二皇子的名讳。 “以他的性子,二弟妹丟了命,他最多也就是哭一哭,根本到不了要追隨而去的地步。” “所以我早察觉到他不对劲,命人在暗中探查,只是一无所获。” 现在想来,或许是探查的人走漏了风声。 亦或者是发生了什么別的事,让这对母子鋌而走险,在行宫中就栽赃陷害於他。 裴景衡继续道:“在你进门之前,我已经吩咐过影卫善后,你说的那些人,应该都被抓了。” 江明棠一怔:“殿下身边一直跟著影卫吗?” 他頷首:“是。” 身为皇子,还是储君,裴景衡身边自幼就有皇帝精挑细选,来保护他的人。 当然,其余皇子也不例外。 只是当他慢慢掌权后,自己又培养了些绝对忠诚的暗卫。 进入行宫的人,都必须经过层层严格的查验与筛选,还会被敏锐善战的天策军巡查监管。 本来这些暗卫,是没法带过来的。 但为了以防万一,裴景衡往隨行护卫队里,塞进了自己的人。 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江明棠艰难地看著他:“如果影卫一直跟在你身边,那芙蓉池的事……” 意识到她要说什么,裴景衡摇了摇头。 “別担心,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怎么会让別人窥视她。 江明棠这才鬆了口气。 平復心情后,她提议让裴景衡,调查一下裴瑞霖。 理由是,二皇子妃生前就很疼爱这个弟弟,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对於她的建议,裴景衡自然会採纳。 “你放心,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 他说道:“若是真查出了些什么,到时候给你记头功,你想什么奖赏都行。”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了句。 “要储君殿下,也可以。” 江明棠白了他一眼,柔声说道:“我只要殿下平安无恙,万事顺遂。” 这话听得裴景衡心下一动,忍不住把人又搂进了怀里,哑声问她:“你真的不能,现在就给我答覆吗?” 他有点不想走了。 结果,江明棠轻哼了声:“不能,约好的是三天,就必须是三天。” 裴景衡暗自嘆口气,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好,就三天。” 忍一忍,也不是什么大事。 江明棠应了声,从他怀里退出来。 “殿下,你真的该回去了,还有很多事等著你去处理呢。” 再在这赖下去,怕是天都要亮了。 看出她眉宇间带了些肃色,裴景衡在她额发上落下一吻,这才终於捨得起身离开。 江明棠说的对。 他有很多事要处理,也是时候从儿女情长里抽离出来了。 这一次,储君殿下真的走了。 当房中终於安静下来时,元宝的播报声及时响起。 “目標人物裴景衡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93点,获得积分200点,高级道具x1,当前总积分余额3679点,恭喜宿主!” 江明棠窝在被子里,笑得比刚才面对储君时要灿烂多了。 距离百亿补贴又近了一步,真好。 裴景衡说自己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江明棠也就不瞎操心了。 她仔细地数了数自己帐户余额上的0,然后把这次的高级道具攒了起来。 上回閒聊,她跟元宝提到升级的事。 它说,如果可以再升级一次的话,系统功能或许能迎来史诗级的进阶。 至於到底是什么,目前还未可知。 所以,她要把道具留著给元宝用。 做完这些后,江明棠才满意地进入梦乡。 夜里睡得实在是太晚了,翌日她到快午时才醒过来,浑身乏力,连午膳也不想去吃,隨意从桌子上拿了两块糕点,垫垫肚子。 由於身上的每一处,几乎都被裴景衡留下了痕跡,江明棠不得不用系统给的美容膏遮掩一二。 不然的话,她真没法出去见人了。 正当她在帘帐內涂抹美容膏时,宫女推门而入。 “小姐,祁世子求见,正在外面候著。” 江明棠动作一顿。 祁晏清昨天连庆生宴都没参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难道,他终於想通了? 看著身上还未消掉的红痕,江明棠沉吟片刻,將美容膏收了起来。 “侧厅看茶,请他稍等片刻。” 第179章 毒唯破防 由爱生恨 侧厅里,祁晏清安静坐著,並未用茶,眼眸直直地看向门口处。 约莫一刻钟后,江明棠终於出现在了他面前。 一进门,她便有些惊诧。 不过两三日未见,祁晏清怎么成这样了? 本来漂亮得雌雄莫辨的少年郎,眼底乌青,脸色比从前苍白许多,唇瓣也几乎没什么血色。 事实上,祁晏清这些天来就没睡好过觉。 他总是一闭眼,就想到江明棠亲吻別人的画面。 於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好不容易睡著了,做的也是江明棠跟別人亲吻的梦,於是瞬间就醒过来,惊出一身汗。 从前,他不理解那些红尘男女爱来爱去,到底在爱些什么。 如今自己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所以在看到江明棠时,祁晏清当即起身,拽住了她的衣袖:“江明棠,我有话对你说。” 在她的示意下,隨侍的宫人退了出去。 厅內只有他们两个,江明棠淡声道:“你说吧。” 祁晏清默然了一瞬,而后语速飞快地开口。 “我想明白了。” 江明棠眉梢微动:“什么?” 他抬眸直勾勾地看著她:“我喜欢你,还是想娶你。” “不论你之前亲过谁,只要你喜欢我,愿意嫁给我,我什么都不在意了。” 他终於劝服了自己。 第三个被亲怎么了? 她还年少,不过是被前面两个哄骗了,亲了他们一下而已。 只要她愿意嫁他为妻,他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祁晏清仔细思考过后,做出的决定。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够大度了,却不料江明棠摇了摇头,抽开了手,颇有些失望地开口。 “祁晏清,我高估你了,本来以为你很聪明,能知道我想要什么,可没想到你思来想去,说的还是这件事。” “我早说过,我是不会嫁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其实作为一个聪明人,祁晏清只要略微想想,就能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可他不愿意去想。 又或者说,他不敢去想。 因为他怕想出来的那个答案,他接受不了。 所以只能任由那个念头,死死地封在他心里某个角落。 他固执地去抓她的手,肯定地说道:“江明棠,你也是喜欢我的。” 那日以后,祁晏清想了很多。 他很確定,江明棠喜欢他。 “既然我们两情相悦,就该结为夫妻,携手同心,共度余生,不是吗?” 江明棠看著他:“我是喜欢你,但我不会嫁给你。” “为什么?” 他的手不自觉握紧,想尽一切办法去爭取。 说到最后,甚至於还搬出了身后的家族。 “祁家百年世族,而我是唯一合格的继承人。” “做靖国公府的少夫人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寻来,我……” “我非完璧之身。” 轻飘飘的六个字,令厅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祁晏清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整个人定在那里,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周遭所有的声音,全都消失。 余下的只有江明棠的那句话,在耳侧迴响。 良久后,祁晏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说什么?” 非完璧之身? 什么意思? 祁晏清脑子里轰然作响。 他竭力保持著冷静,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玩笑,或者撒谎的痕跡。 然而並没有。 那双如春水般,令他沉溺其中的眸子里,只有冷静与平淡,如同清潭一般,映照出他愈加苍白的脸色。 方才的求娶之语,在这一刻像把尖刀,深深扎进他的心口。 祁晏清脑子里的思绪,混乱不堪。 他只能机械性地摇头:“不,你在骗我。” “江明棠,就算你不想嫁给我,也没必要这样胡说八道,这……” 他的话断在了喉咙里。 因为眼前的人,忽然挣开了他的手,而后解开了前襟,露出锁骨。 那令他魂牵梦縈,原本隱藏在布料之下的凝脂肌肤,暴露无遗。 可祁晏清却生不出任何旖旎心思。 因为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红痕。 即便祁晏清未经人事,也知道那是什么。 是吻痕。 是另一个男人,留在她身上的吻痕。 而那吻痕並不只聚在一处,而是延伸往下,没入了衣襟更深处…… 这说明什么,不言而喻。 江明棠把衣襟拢好,什么也没说。 祁晏清的反应,並不让她意外。 其实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在她预料之中。 她太清楚他的性情了。 別看祁晏清缠著她时,没皮没脸,但这么多攻略目標,身份各异,他是其中最孤傲的一个。 连裴景衡,都未必有他这么傲气。 他绝对没有办法,轻易地就接受,要跟別人分享她的这个事实。 当然了,储君也很难对付。 要让裴景衡接受这件事,估计也是难如登天。 不过好在还有皇帝这个挡箭的,她也不急於跟他摊牌。 江明棠看著近乎呆滯的眼前人:“现在,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 祁晏清终於回过神来,巨大的怒火与妒意,令他全身上下的骨血都在颤抖,眼眶发红。 他终於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肩膀质问。 “是谁?” 那个男人,是谁? 秦照野? 还是慕观澜? 亦或者,还有別人? 到底是谁?! 他要杀了他。 他一定会杀了他! 割肉削骨,碎尸万段! 江明棠的语气堪称温柔,可说出来的內容,却足以把他寸寸碾碎。 “这不重要,而且这与你无关,我说过了,我不属於你,你现在也不是我的谁。” 垂眸静了片刻后,祁晏清陡然低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抖,笑声里自嘲与癲狂交杂。 “与我无关……是啊……与我无关……” 他近乎破碎地呢喃出这句话,抓住她肩膀的手格外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 这令江明棠微微皱眉,却並没有拂开。 此时此刻,祁晏清完全想明白,江明棠之前为什么会亲他,她又想要什么了。 原本被他强行隱藏在心底的那个想法,涌现而来,令他不得不面对这个早就猜想到,却万分残酷的真相。 江明棠要的,是他为她倾倒,交付真心! 但她却不愿意,也不会给他任何名分。 因为她有诸多裙下之臣,而他只能是其中之一。 她不喜欢他! 她一直耍他! 她根本就是在隨意玩弄他! 心头的妒怒之火,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被羞辱的恨,形成了尖锐的刀,刺得他体无完肤。 巨大的痛楚戳碎了他的自尊,攻破了他的骄傲。 再看她时,祁晏清眸中只余一片漠然。 他的声音,如同从冰窟里刚捞出来一般。 “我堂堂靖国公府世子,岂会俯首称臣,与那些自轻自贱,不顾廉耻的男人一样,同你继续纠缠下去。” “江明棠,我要与你击掌为誓,就此决裂。” “今日之后,就当从未认识过你,来时再遇,必定视若无睹!” 祁晏清退后一步,將手掌缓缓举到她身前,似乎又恢復了从前那副,视万物为螻蚁的模样。 但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还残留著一丝期盼。 他在赌。 赌她会有一点不舍。 赌她会有半分留恋。 赌她会觉得心伤痛苦。 赌她或许能有那么一丝丝,真的喜欢他。 可是江明棠的反应,令他的心仿佛被石磨碾过,碎裂成粉。 她抬起手来,乾脆利落地击了掌。 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丝毫难过。 她甚至於,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清脆的声音,响彻这个小厅。 这一刻,祁晏清感觉自己像是灵魂出窍了般,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的。 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打开房门,走出那间小厅的。 难堪,暴怒,憎恨,爱意在他的血管里来回衝撞,几乎是要撕开他的皮囊。 才刚下台阶,祁晏清便觉得心口剧痛,猛然吐出一口血来,脚下踉蹌,跪倒在地。 殷红之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也嚇到了隨侍来的小廝,赶忙上前去扶他:“世子爷!” 祁晏清撑著小廝的胳膊,不顾腿脚无力,脑中昏沉,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他知道,江明棠在看著他。 所以,他不能输。 一个不喜欢他的人,不值得他这样。 祁晏清就这么生生撑住了,以漠然的孤高姿態,渐行渐远。 然而走出院子,远离那道视线没多久,他便再也撑不住了,轰然倒地。 小廝焦急的呼救声,清晰传进了江明棠的耳朵里。 看著院中地上的那滩血,她轻嘆口气,摇了摇头。 “作茧自缚,何必呢。” 第180章 幸灾乐祸 与我无关 祁晏清的反应,把元宝都嚇到了。 在看到他吐血的那一刻,它慌忙查了下他的状態,確定他不会死,这才鬆了口气。 但隨之而来的,便是担忧。 “宿主,你把祁晏清气成这样,还击掌决裂,咱们的任务怎么办啊?” 看他那副坚决的样子,会不会以后他就真的不喜欢宿主了? 祁晏清的任务进度,可就差临门一脚了。 这时候失败,元宝觉得好可惜。 他可是八个亿啊。 江明棠却很淡定:“元宝,没有把握的事,我从来不做。” “所以,你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相信我就好了。” 元宝:“也是。” 从它绑定宿主到现在,宿主在做任务方面,可谓是格外让它省心,从来没有失手过。 它將永远相信宿主。 元宝问道:“那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祁晏清的事,还没解决呢。 两天后,宿主又要给裴景衡答覆了。 元宝想想,都觉得愁得慌。 祁晏清都气吐血了。 这要是轮到储君,他不得气疯啊。 元宝开始担心,攻略目標们未来的精神状態了。 但愿到时候,他们別疯的太厉害。 江明棠完全不担心这些。 她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围场此事之后,江明棠成了风云人物。 再加上之前求娶的三家公府子嗣,全都在这儿,行宫里的许多人,都在暗暗关注著他们。 祁晏清在江明棠院子附近,晕厥过去后,小廝惊慌失措,四下呼救,动静闹得很大。 在被大夫救治以后,他臥病在床,拒不见客。 这事儿很快便传扬了出去。 听闻消息的人,瞬间来了兴趣。 之前就看到祁世子与小郡王,在与江小姐分別谈话后,一脸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围场。 而英国公府的秦提刑使,却是跟佳人一起走出去的。 再结合当下的情况,眾人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江小姐真的选择了秦提刑使,祁世子一怒之下,气晕了。 眾人津津有味地议论完这事儿后,又好奇地去观望慕观澜。 小郡王会不会也气晕过去? 好期待啊。 慕观澜这两天非常忙碌。 皇帝说要给他办承位典礼,到时候阵势颇大,他再这么隨意可不行,於是找了人教他礼仪。 本来慕观澜想著,应付一下就行了。 结果没想到,皇帝閒成这样,居然亲自盯著他学。 搞得他都没有时间,去找江明棠要亲亲了。 好不容易到了小皇子的庆生宴,本来想著去找她来著,又被二皇子缠住了。 他一边对著他哭亡妻,一边跟其他子弟合伙拉著他喝酒。 以至於慕观澜宿醉,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醒后没多久,他就听说了祁晏清的事。 慕观澜顿时喜笑顏开,乐不可支。 祁狗贼都晕过去了,可见被打击得不轻啊。 於是,他打著探望的旗號。幸灾乐祸地去了祁晏清面前,狠狠嘲笑了他一番。 每一句话,都在往祁晏清心里扎刀。 结果没想到,他说了一大堆,还刻意提起江明棠,但半靠在榻上、病容憔悴的祁晏清,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只在最后问了一句:“说完了?” 慕观澜一愣:“对。” 祁晏清淡声道:“那你可以滚了。” 慕观澜:“???” 他眼睛瞪的溜圆。 等等。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祁晏清吗? 他居然没有立刻动手? 还是说,他已经病得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能吧。 当年他们在江湖最后一次对决,这狗贼可是身中两三箭后,还能挺著口气嘲讽他是蠢货。 他不信祁晏清有这么脆弱。 抱著这般怀疑,慕观澜低声说道:“祁晏清,你知道吗?那天我问完你江明棠亲过谁后,又自己去找她问了。” “然后,她亲了我,还亲了两次。” 回想起那个绵长的吻,慕观澜心中回甘,笑意根本藏不住。 而后他打量著祁晏清的神色,试图从他脸上寻得暴怒跡象。 最好是能把这狗贼气的再度吐血,他才不算白来。 然而令慕观澜失望的是,祁晏清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声音也十分平静,回了他八个字。 “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说著他轻咳了几声,哑声唤了小廝进来:“我要休息了,送客。” 慕观澜被小廝强行送出去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不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晏清怎么变成这样了? 居然说,江明棠的事与他无关? 慕观澜怀疑人生。 思考片刻后,他决定去问问江明棠。 然而刚出门,礼官就又找过来了。 “小郡王,下官可算找著您了,陛下有召,让您赶紧过去学礼仪呢。” 慕观澜:“……行行行。” 皇帝老儿真是烦死了! 这一学礼仪,起码就要耗到晚上。 看来他想见江明棠,只能跟上次那样爬窗了! 慕观澜走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廝倒完水后,便退下了。 床榻上的祁晏清,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 只是那只抓著锦帕的手,因为格外用力,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刚才用来遮掩咳嗽的帕子中间,晕开了一团新鲜而又殷红的血跡。 祁晏清强忍著,不许自己再去想慕观澜的话。 毕竟,他跟那个人已经决裂了。 击掌之后,他们再无瓜葛。 他绝对不会,再与她有任何纠缠。 可是脑子却不由自主地,开始了习惯性的分析。 以慕观澜的性子,如果留下那些痕跡的是他,他刚才定会极尽炫耀。 可他却只提到,她亲了他的事。 而且他出门时一脸疑惑,显然是不知道他与那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所以那些吻痕,不是慕观澜的。 那么,就是另一个人了。 秦,照,野。 祁晏清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將锦被生生抓破。 那样深的痕跡,绝不止是简单的欢好,就能留下的。 这需要长时间的廝磨,纠缠。 可能要一个时辰,亦或者……一整夜,还可能是,数个夜晚。 在他为了她亲吻过別人,而辗转反侧时,秦照野正在一点点品尝著她的肌肤,与她交欢…… 喉咙里再度涌上来的甜腥味,被祁晏清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额头上渗出冷汗,脸色更苍白了些。 那被刻意忽略的妒火,蚕食了他的心,逐渐蔓延到每一寸血肉当中,烧得他痛不欲生。 祁晏清的眸底,是怎么也驱散不了的疲惫,以及对自己的厌弃。 明明都决裂了,为什么,他还是要去想那些让他难堪的细节呢。 何必自討苦吃。 那个人,又不会在意他。 良久,祁晏清拭去嘴角溢出来的血丝,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要儘快好起来,重新变回清高孤傲的靖国公府世子。 而非那个人的玩物。 他会做到的。 一定会。 第181章 又爬窗 碎碎念 迴旋鏢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行宫的院落里。 夜色已深,宫人们早就打了水来,给江明棠沐浴。 奈何她在床榻上懒了半天,一直不肯动作,耽搁到现在。 好不容易下了榻,她正要宽衣,却听到元宝的提醒:“宿主,慕观澜过来了。” 江明棠手中动作顿住。 吩咐宫人们將新烧的热水放下后,她说道:“我自己来就行,你们也辛苦一天了,早些休息去吧,今夜不必值守。” 说这话时,她还走到妆盒边,拿出两支金釵,赏给了她们。 两名宫人欣喜万分,千恩万谢地出了门,只觉得小姐果真是人美心善,怨不得那么多权贵公子,都为之倾倒。 等人走后,江明棠站到了窗边。 果然没一会儿,窗下便传来了轻轻的动静。 这回,慕观澜没去祸害那棵矮树了。 他等了一会儿,眼见著隔间小屋里,宫人们熄了烛火就寢,便伸出手去,轻轻敲了几下窗欞。 一边敲,还一边四下张望,颇有些紧张。 结果敲了好几下,里面的人都没动静。 慕观澜纳闷。 难道江明棠已经睡下了? 可是,这里面的灯烛怎么还亮著呢。 又或者,她忘记吹灭烛火了? 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后,慕观澜摸出了腰间的小短刀。 不管了。 来都来了。 他就算不进门,也必须得看江明棠一眼。 他太想她了。 对於擅长製造暗器的千机阁阁主来说,要打开这扇窗户,简直是小菜一碟。 没一会儿,他便成功撬开了木製的插栓。 慕观澜心下一喜,把刀收起,小心翼翼地支起窗户,往里望去。 结果,就对上了江明棠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心中骤然一惊,下意识往后撤开。 却又在瞬间想到,要是窗户弄出声响,可能会引来宫人,於是又迅速地用手去挡。 结果,他的手就被窗户夹了个正著。 剧痛传来,令慕观澜倒抽一口凉气。 “嘶……” 他生生忍住了呼痛,把窗重新支起,小声而又欣喜地说道:“江明棠,你还没睡,太好了。” 江明棠指了指他发红的手:“不痛吗?” “当然痛啊。” 他露出笑来:“可是见到你,好像又不疼了。” 不等她说话,慕观澜又眼巴巴地看著她,问道:“我能进去吗?” 江明棠无语。 刚才不都撬窗了,这时候知道问她了。 她转身从窗边走离:“进来吧。” 得到了她的允许,慕观澜笑容更大了些,利落进来,还不忘重新关好窗户。 等他在桌边站定,江明棠皱了皱眉:“你怎么穿成这样?” 虽说眼下是春末时分,又是在密山行宫,夜间还是有些凉的,但大部分人穿一件外袍也够了。 但慕观澜身上,却套了两层外袍。 她指著他手里的锦盒:“还有,这又是什么?” 慕观澜將那锦盒放下,解释道:“你上次不是说我爬窗户脏,连床边都不许我坐吗?” “所以我这次多穿了一层衣裳,隔一隔灰,就不脏了。” 说著,他著手把那一层挡尘的外袍脱掉,然后凑到她跟前,张开双手转了两圈。 “你看看,没脏吧?” 见她点头,慕观澜凑得更近了些。 “来之前我特意沐浴了好久,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很香?” 看他那臭屁的模样,江明棠忍不住笑了。 “是很香。” 他唇角弧度扬得更大了:“那我这回能坐你的床了吗?” 江明棠眉梢微动,没急著回答。 在他眸中的期盼转为委屈,皱著眉头可怜地看著她时,她才缓缓说了句:“好吧。” 方才的鬱闷一扫而空,慕观澜立马就笑了。 他似想起了什么,拿起桌子上的锦盒,打开之后献宝似的,送到了她面前。 “这个叫九珍酥,是新进的贡品。” “今天学礼仪的时候,陛下在旁边盯著我,正好总管太监上了这个,他赏了我一块,我吃过觉得还不错,想到你肯定没吃过,就找陛下要了一整盒。” 说著,他拿起九珍酥,餵到她嘴边:“快试试,好不好吃?” 甜而不腻的口感,令江明棠展顏。 “好吃。” 慕观澜顿时笑弯了眉眼。 见她吃完了一整块后说够了,怕她觉得腻,又赶忙倒了杯水递过去。 等江明棠喝完水后,他跟她抱怨。 “你不知道,陛下可抠门了。” “我刚开始找他要这九珍酥,他不答应,非让我跟著礼官学会什么行谈之礼,才肯赏赐。” “不过他失算了,我只是懒得学,不是笨,很快就学会了,他就只能让人装一盒给我了……” 慕观澜像上次那样,跟在她身边碎碎念。 即便没有得到她多少回应,他也觉得很欢喜。 直到江明棠拍了拍床铺,让他坐下时,慕观澜才收了声,红著脸在榻边落座。 正当他闻著被褥之间,传来的与她身上相同的香气时,江明棠示意道:“手伸出来。” 他下意识伸出右手,她无语:“那只。” “哦。” 慕观澜乖乖伸出左手,江明棠拿出瓷瓶,往五指上面倒了些凝露,而后轻轻揉开。 那微凉的触感,让他怔然。 江明棠说道:“这是我家祖传特製的创药,用了之后你的手很快就能好。” 其实这是之前系统给她的,效果自然没得说。 她接著说道:“下次再来,在那窗欞上敲三下,我就知道是你,会去给你开窗的。” “也免得嚇到我,还让自己夹了手。” 慕观澜怔怔地看著她,心下好似被热泉泡著,暖烘烘的。 他不由得唤了她一声:“江明棠。” “嗯?” 慕观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璨光:“你怎么这么好啊。” 她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我一直都知道啊。” “谁说的?” 江明棠睨了眼他,把药膏收起。 “你之前教我学人皮面具的时候,还说我蛮不讲理,是个悍妇来著。” 被曾经的迴旋鏢精准扎中,慕观澜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只觉得万分心虚,极其懊恼。 他这张死嘴,当时怎么就不知道悠著点说话! 怕她生气,慕观澜赶忙道歉。 “江明棠,我……我那时候眼瞎,又爱胡说八道,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 “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计较,好不好?” 他勾著她的衣角,带了些撒娇意味,试图討饶。 江明棠故作思索,片刻后才道:“嗯……好吧,原谅你了。” 得到她这句话,慕观澜才鬆了口气。 江明棠说道:“不过,你以后要是再敢说我坏话,我可就……” “不敢不敢,我哪儿敢啊。” 慕观澜连声应下,还道:“而且,你也没有坏话可以让我说呀,在我眼里,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姑娘。” 顿了顿,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儿,他舔了舔唇。 “当然了,如、如果你愿意再亲我一下的话,那你就是最最最好,独一无二好的姑娘。” 说这话时,他凑得更近了些,黏黏糊糊地问她:“你要亲吗?” 第182章 决裂吗 可以吗 来见江明棠时,慕观澜都会揭掉人皮面具,用回本来面貌。 因为他知道,她喜欢他这个样子。 眼下他堪称妖冶的脸上,写满了渴求,令江明棠心里一动。 可她还想逗逗他,反问道:“难道我不亲你,我就不是最最最好,独一无二好的姑娘了?” “当然不是了。” 慕观澜下意识反驳,却又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歧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是,也不是,哎呀……” 他眉头皱起,静声无言。 一向口齿伶俐,说话从来不思后果的人,眼下却在斟酌到底该怎么说,才能让她高兴。 见他似乎很是苦恼,江明棠伸出手去,搂住了他的脖颈。 他一怔,便听她娇声说道:“慕观澜,你不用想怎么解释了。” “为了成为你心里那个最最最最最最好,独一无二好的姑娘,本小姐决定了,亲你一口。” 她眸中笑意盈盈:“闭上眼睛。” 狂喜涌上心头,慕观澜听话的闭眼。 在他紧张的期待中,温软的唇落了下来。 原以为她只是蜻蜓点水般亲一下,就会撤开,所以慕观澜並没有动作,只是乖乖坐著。 可当他感觉到她居然吮著他的下唇,还在往里探时,身体瞬间绷紧了,眸光幽沉,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腰肢,开始回应那来之不易的热情。 他整个人的气势,也变得与方才截然不同,透著强烈的攻击性与侵略性。 亲吻时格外凶狠,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掉一般。 与此同时,掐在腰间的手渐渐上移,在察觉到她想撤离时,扣住了她的后脑,不许她离开。 房间里什么响动都没有了,只余渍渍之音。 良久,慕观澜猛然鬆开了她,把人抱进了怀里,胸膛剧烈起伏,喉间轻喘。 江明棠亦是气息不稳,面色潮红,静静地由他抱著。 在这般静謐之中,慕观澜把头埋在她颈窝处,体温灼烫,口乾舌燥。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一拂过以后,他终於找到了自认为合適的话题,抬起头来。 “江明棠。” 她软声应道:“嗯?” “白日我去看望祁晏清了。” 他理著她的乱发跟衣襟:“他躺在榻上,半死不活,听说他之前来找过你,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把他气得吐血,还说你的事与他……” 慕观澜的动作猛地一僵,未尽之语全部断在了喉咙里。 烛光下,他清晰地看见江明棠半露的锁骨上,有数点红痕。 有些还在往下蔓延,隱入衣襟。 他死死地盯著那地方,声音发紧。 “这……这是什么?” 江明棠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清淡地哦了一声:“吻痕。” 慕观澜傻了。 试图说服自己那是蚊虫叮咬的念头,被这两个轻飘飘的字眼,击得粉碎。 他整个人都像是瞬间被冻住了般,指节轻颤,脑中嗡嗡作响,什么也思考不了。 心中的怒火与妒忌,匯聚成一只无形大手,捏住了他的心臟,令他喘不上气,带来尖锐的痛楚。 这令他想发怒,想质问,可最后却只能归於沉寂。 江明棠缓声道:“你不是问,我跟祁晏清之间发生了什么,居然让他气的吐血吗?” “他跟你一样,看见了这个,接受不了,与我击掌决裂,我同意了。” 她盯著他:“慕观澜,你也要与我击掌决裂吗?” 慕观澜脑子里一片空白,却还是听见了她的话。 可那灼心蚀骨的疼,却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盯著那个地方。 脑海里横衝直撞的妒与怒,令他把她的肩膀握得更紧,而后埋下头去,恶狠狠地咬在了那片痕跡之上。 猝不及防的刺痛,令江明棠倒抽一口凉气。 她轻嘶一声,忍不住重声唤他的名字:“慕观澜!” 这一声如同兜头扣了一盆冷水,瞬间把他给泼醒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慕观澜立刻鬆口,眼底的戾气被慌乱取代。 “对不起,江明棠,你疼不疼?” 他去看她的眼睛,心下慌乱不已:“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慕观澜语无伦次,用手指抚摸上面的齿痕,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江明棠嘆口气,也没怪他,只是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你要与我击掌决裂吗?” 慕观澜这才回过神来,慌乱地摇头:“不,我不要。” 他不要跟她决裂! 这么多年,只有江明棠喜欢他。 如果决裂的话,他会一无所有。 他不要! 慕观澜不敢去问,这到底是谁留下的。 更怕江明棠说出让他伤心的话,所以他在回答完问题后,不管不顾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吻,比方才还要激烈,带了些报復似的狠。 慕观澜把她抱得极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可渐渐地,他放缓了攻势,原本的凶狠变作了缠绵,呼吸交融间,万分繾綣。 许久之后,他终於放开了她。 慕观澜颤抖的手,放在了她的前襟上。 他带了些乞求,哑声开口:“江明棠,我也想要,可以吗?” 她不说话。 於是,慕观澜固执地一遍遍发问:“可以吗?” “可以吗?” “可以吗?” …… 每问一句,他的心便冷一分。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又得不到? 她不是说,喜欢他吗? 別的男人可以,为什么他不行? 她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 慕观澜的手,缓缓落了下来。 他眸中自嘲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果然,就算是做男宠,他也註定是被丟弃的那个。 慕观澜眼底发酸,一滴泪落在手背上,被他利落抹去。 他迅速低下头去,不想让她看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仿佛被粗砂磨过的嗓音,缓声开口。 “江明棠,今天太晚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明天再来看你。” 说到最后,已经有浓重的鼻音。 但他已顾不上掩饰,起身准备下榻,离开这里。 然而方才侧身,手却被人牵住了。 慕观澜顿在那里。 他脑子里满是浆糊,不敢动弹。 如果江明棠要跟他决裂,他要怎么办? 见他不动,江明棠暗嘆了声,伸手过来把他的脸转过来,果不其然看见了点点泪痕。 “慕观澜,抬头看著我。” 他分明不敢看她,却又忍不住听她的话。 在他哀伤的目光中,江明棠把他的手缓缓放在了自己胸口,带著他一点点解开了系带。 感受到掌下的心跳,慕观澜呼吸急促,泛著水光的眼眸,湿漉漉地看著她。 江明棠轻声开口:“可以。” 他怔然未语,於是她又说了一遍又一遍。 “慕观澜,可以。” “可以。” “可以……” 四五声以后,他骤然动作,把人摁进了锦被里,急不可耐地,精准地叼住了她的唇,手下的动作不停。 行宫里的黄花梨木床,有些年头了。 睡在上面的人翻身时稍微用点力,便会吱呀作响。 今夜的梨木床,响的次数比从前数日,加起来还要多出百倍。 到了后半夜,它还在响。 但没有人觉得它吵闹。 擅长做器具的千机阁阁主,甚至还觉得它还不够吵。 所以摇晃起梨木床来,更大力了。 直到江明棠觉得受够了,恶狠狠地咬在他肩头:“慕观澜!” 这一刻,老旧的梨木床,才终於得以歇下。 第183章 他好我好 不会不能 长夜漫漫,月亮弯弯。 慕观澜一宿没睡。 即便到了后半夜,他就偃旗息鼓了,但他太兴奋,太开心,以至於根本睡不著觉。 他是很想把这件事,进行到天明。 但他得考虑江明棠,所以在她忍无可忍咬了他以后,他乖乖的停了。 如今快进入夏季了,天气比较暖和,先前宫人们提进来的沸水,尚有一丝余温。 慕观澜抱著她,用锦帕仔细清理了一番,这才把人又放回榻上。 因为太累,从始至终江明棠都依在他怀里睡著,软若无骨。 这让慕观澜慾念又起,但又不得不忍著,於是多了些欲求不满。 直至这时,他才察觉到身上的刺痛感。 她下口格外的狠,肩膀上的咬痕很重,隱约可见血痕。 背上,胸口,腰腹,甚至於还有腿侧的血痕,就更严重了。 江明棠的指甲太厉害了,简直可以跟他做的暗器相媲美。 但他却犹嫌不足。 欣赏完自己身上的伤痕之后,慕观澜单手撑头,眸中含著万分的柔情蜜意,目不转睛地盯著江明棠看。 怎么看,怎么爱。 怎么会有人,这么完美呢。 慕观澜不由得想到,第一回教她做人皮面具时,她让他还有暗探们,各用三个词来夸她的事。 现在想来,当时那些形容词,根本不足以形容万分之一的她。 不但貌美如花,通情达理,饱读诗书,还善解人意,聪慧过人,才高八斗,射术精湛…… 而且,声音也好听。 尤其是某些时候,格外清甜。 就连力气,都特別的大。 慕观澜想著,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落下个轻吻,止不住地偷笑。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太太太走运了。 当初答应祁晏清,犯险冒充小郡王入京,简直是他十八年来,做的最明智的一个决定。 否则的话,他怎么会遇到江明棠呢。 再想到他刻意留下的,那些新的吻痕,完全覆盖了旧的,慕观澜就更高兴了。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这些痕跡是谁留下的。 既然排除了祁晏清,那肯定就是秦照野了。 那天在围场,秦照野还送江明棠回住处来著。 其实,慕观澜很介意这些事。 並且时常为此失魂落魄,胡思乱想。 他十分吃醋,万分妒恨。 因为,他爱江明棠。 爱一个人,怎么会不介意呢。 可是他必须接受。 因为,他爱江明棠。 江明棠愿意把自己交託给他,那就说明,她也爱他。 这就足够了。 他不想失去她,也不能失去她。 所以,慕观澜可以为了她,压下心里翻涌沸腾的占有欲。 之前惊蛰老说他是男宠,那时候慕观澜就已经很有危机意识了。 为了学会怎么逆袭成正夫,他偷偷买了很多禁书看。 绝大多数,都是以前朝贵女跟正夫,以及诸多男宠为主角的话本。 从这些话本里,慕观澜领悟到一个道理。 如果正夫足够被爱,那些贵女怎么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第四个男宠呢? 所以,慕观澜觉得谁是第一个,不重要。 谁能笑到最后,才重要! 他不在意自己是第几个,被江明棠宠幸的人。 因为他要做最受宠的那个! 所以在天微微亮,江明棠被他偷亲闹醒的时候,慕观澜饱含期待地问了她,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好,还是我好?” 彼时的江明棠还有些迷糊,下意识地说道:“你问谁?” 慕观澜没直说秦照野的名字,而是指了指她锁骨上的新吻痕:“这个。” 在他的催促中,江明棠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她想了想:“我不知道。” 慕观澜:“?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下意识皱眉,觉得是不是他不够好,比不上秦照野,所以江明棠为了不伤他的自尊,才撒谎说不知道? 结果江明棠懒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只是留下了痕跡,並没有真的发生什么。” 慕观澜震惊了。 不过转念一想,秦照野有恐女症啊。 所以,他很可能不行。 於是,慕观澜开始得意了。 他嘿嘿一笑:“还是我好吧。” 江明棠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慕观澜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你跟他没有……那我岂不是第一个?!” 惊喜来的太突然了吧! 下一瞬,他的幻想被打破了。 江明棠轻声回道:“不是,你是第二个。” 这个答案,让慕观澜有些失落。 但他很快就装作不在意地,安抚自己。 第二个已经很好了。 毕竟真论起来,陆淮川,秦照野,祁晏清都比他有优势。 既然第一个不是祁晏清,也不是秦照野,那肯定就是陆淮川了。 再想到江明棠曾经为他私奔的事,慕观澜心里的醋罈子,又压不住了。 果然,头一个对她来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但是没关係,他会努力的。 於是慕观澜又问她:“第一个好,还是我好?如果他好,好在哪里?如果我好,他差在哪里?”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江明棠简直快被他烦死了。 但见他眼巴巴的模样,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们的条件,大差不差,各有各的好,真要说有什么区別……” 江明棠回想起,她跟江时序的那一夜,道:“可能他会的花样比较多?” 说著,她打了个哈欠:“好了,我回答完了,要继续睡觉了,你赶紧走吧。” 慕观澜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著实愣了会儿。 他记得,千机阁的情报里说,陆淮川善文不善武,是个极其遵守礼数,迂腐古板,平日里不小心看一眼姑娘家,都会赶紧挪开视线的君子来著。 结果他在这件事上,居然有很多花样吗?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么一想,慕观澜咬了咬牙。 这个偽君子! 他不会输给他的! 虽然慕观澜很想时时刻刻黏著江明棠,但他也知道,这样不行。 他们的关係,不能过明面。 趁著天还没亮,慕观澜收拾好了自己,给她盖好被子,落下一吻后,悄然无声地离开了。 他走后,江明棠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再醒来时,日头高照,已经巳时三刻了。 江明棠先是用美容膏,遮掩了下新的痕跡,然后才爬起来吃完了尚且温热的早膳。 刚放下筷子,祁嘉瑜就来了。 同江明棠说了会儿话后,她小心地探听,她跟祁晏清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江明棠垂眸:“嘉瑜,抱歉,这件事的具体情况,我不能告诉你,还请见谅。” “没关係,明棠,我能理解。” 祁嘉瑜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了:“其实我来找你,是想拜託你一件事。” “什么?” “那天兄长晕倒之后,太医给他开了很多药,他也都按时按量吃了,但好像没什么效果,整个人愈发憔悴了。” 祁嘉瑜抿了抿唇:“听伺候兄长的小廝说,他整夜睡不著觉,隨身的锦帕上,也总有血色。” “太医来过好几回,只说是心病,我担心他再这样熬下去,怕是会撑不住。” “我想请你去探望一下他,可以吗?” 江明棠沉默了。 在祁嘉瑜期待的目光中,她轻缓地摇了摇头。 “抱歉,嘉瑜。” 江明棠目光澄澈:“祁世子亲口说过,他再见到我,只会视若无睹,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交情了。” “所以,我不能去,也不会去。” 第184章 她不愿来 又破防了 想起自家兄长那副模样,祁嘉瑜深深嘆了口气。 之前她见兄长状態极差,提出要去请明棠过来。 但被他极力阻止。 “嘉瑜,你不用去,也不许去。” “我的病与那个人,毫无关係。” “即便她来了…咳咳…我也不会见!” 看著兄长那副倔强憔悴,咳得快要晕过去的模样,祁嘉瑜最终还是去找了江明棠。 但江明棠拒绝她了。 而她拒绝的理由,再简单不过。 “常言道,君子一言,駟马难追,祁世子既然放了话,为了守护他的君子风骨,我自然是不能去见他的。” “我这个人也比较讲诚信,既已落誓,自当守诺。” 而后,她笑了笑:“再者,你不是说世子病的很厉害吗?怕是我去了,他的病只会更严重。” “所以我还是不过去了,免得给他徒增烦恼。” “不过你放心,嘉瑜。” 江明棠握住她的手:“我与世子之间的事,不会影响到你我的交情,我依旧把你当好姐妹看待。” 祁嘉瑜听了这些话后,就猜到了兄长与明棠之间,闹了巨大的矛盾。 她不想勉强好友,所以也没再提这事儿。 陪著江明棠又说了会儿话后,她就回去了。 到底是放心不下祁晏清,祁嘉瑜回了自己住处后,赶著兄长服药的时候,又去探望了他。 昏暗的房间內,祁晏清半靠在榻上。 决裂之事过去还不到两日,他已形容枯槁,身心俱疲。 见祁嘉瑜进来,他那双眸子却一下子亮了起来,似有星火燃於其中。 祁晏清下意识地往门外看,却又不敢太明显,面上还是那副清淡模样。 他將碗中的药一饮而尽,哑声开口。 “嘉瑜,你还是去找她了,对么?” 没等她回话,祁晏清接著道:“我说过不必去,我与那个人之间,无话可说。” “你让她回去吧,我刚服了药,现在不想见她,免得对病情有碍。” 说这话时,祁晏清微微侧过头去,等著祁嘉瑜劝他。 结果,祁嘉瑜嘆了口气。 “兄长,我没请动明棠,她不愿意来,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她会影响到你的病情。”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冷沉了下来。 祁晏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来,盯著祁嘉瑜:“她不愿来?” 祁嘉瑜点了点头,眉宇间染了些愁,把她与江明棠的对话,一一转述。 每一个字,都像是钢针般,扎进祁晏清千疮百孔的心里。 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分明是个不守规矩的人,这时候居然跟他讲起信义来了。 她明知道,他病得这么重,却连过来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所有的强撑,期盼,还有隱秘欢喜,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方才想好的,与江明棠见面后要说的话,全都成了笑话。 她没来。 她不愿意来。 祁嘉瑜沉声开口:“兄长,我不知道你跟明棠之间发生了什么,竟闹到如此地步,但既然你放不下她,又何必如此逞强,就不能好好谈一谈吗?” 虽然她不清楚,具体缘由是什么。 但坦白来说,她觉得明棠通情达理,並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能闹成这样,估计跟兄长的脾气也有很大的关係。 祁嘉瑜並不知道,正是因为江明棠开诚布公地跟祁晏清谈了话,他才会如此破碎。 这一番话,把祁晏清刺激得更狠了,怒声道:“够了!不要说了,我跟她没什么好谈的!” 祁嘉瑜赶忙噤声,不敢再惹他了。 祁晏清眸中晦涩而又悽厉,转而又笑了起来。 “好,不来好,好得很……” 话音未落,喉间涌上强烈的腥气,根本压抑不住。 他不得不用锦帕捂住嘴,猛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祁嘉瑜赶忙上前轻拍著他的背,给他顺气,又命小廝倒水过来。 祁晏清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带著痛楚。 终於停下之后,他呆呆地看著帕子上,那大团晕染开的血色,只觉得眼前发晕,骤然昏厥。 陷入黑暗前,耳边是祁嘉瑜惊慌失措的喊声。 “来人吶,快,快去请太医……” 等太医来了,好一阵施针,祁晏清总算是醒了过来。 待太医走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小廝取来了自备的药箱。 里面有好几个瓷瓶,祁晏清拿起其中一个,將里面的药丸倒了出来。 这是当初他要去安州办差时,在靖国公府借住的迟鹤酒,给他的补气丸。 他说,若是外出遇险,就服下它,將死之人也能撑住。 当初在安州,祁晏清办差受阻,遇了多少刺杀,但都大获全胜,安然无恙。 没想到如今,在那个人手底下溃不成军。 甚至到了身魂俱损的地步。 他心中苦恨交加。 那个人都不在意他,他在这折磨自己,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祁晏清利落地將补气丸服下,又吃了许多养身丹,逼著自己儘快好起来。 不得不说,药王穀穀主的医术確实十分强悍,对得起他出诊一次就要千金的价格。 用了补气丸后,祁晏清又吐了两次血,但皆是淤黑之色,脸色也终於恢復了些红润。 他在榻上昏沉地睡到正午。 再醒来时,小廝已经摆好了午膳,他尽数吃了下去,身上的气力渐渐恢復。 其实祁晏清的伤,本来也不严重。 只是他心里想不开,愈加闷著,於是日渐虚弱了。 眼下他被江明棠又刺激了一遭,反倒激起了心中的斗志。 他一定要好好活著! 那个人不值得他这样! 如果就这样,被她跟那些贱男人气死了,到了地下,他也不能瞑目! 午后祁晏清下了榻,去院中晒了好一会儿太阳。 身上晒得暖烘烘的,他昏昏欲睡,却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不由得皱了皱眉。 小廝见他脸上不悦,解释道:“世子爷,昨儿围场里放了些小型猎物,咱们附近住的好几家公子,估计是打算过去试猎,正调弓备箭呢,所以比较吵闹。” 说到这儿,小廝问道:“世子爷,您这几日一直病著,就没出过门,眼下可算好了些,要不要也去那边散散心?” 祁晏清默然。 他第一反应居然是,那个人会不会去? 可这个想法,迅速被他压下。 她去不去,与他无关。 祁晏清面露倦色:“不用。” 他对这种热闹不感兴趣。 小廝应声退下,祁晏清晒著日头,接著闭目养神。 可困意將要来袭时,他却在那片喧闹声中,听见了某个名字。 “谁说我不敢?我这就去邀请江明棠!” 他倏然睁眼。 第185章 心疼他了 付你工钱 一墙之隔,几个年轻子弟边调弓边聊天。 “我知道你敢去,但我劝你还是別去了,江大小姐身边环著的三只虎狼,哪个好对付?” “就是,怕不是你还没靠近呢,就被小郡王一拳打成猪头了,他可不是跟你讲规矩礼仪的人。” “对啊,碍於身份,你还不能还手,到时候岂不是亏大了。” 先前提及江明棠的人,明显底气不足,却还是反驳道:“谁说我会被打了?” “最近小郡王被礼官抓著学礼仪,今天一早就到了陛下那儿,他根本没空去围场。” 有人提醒他:“小郡王是没空去围场,可祁世子呢?他可是连小郡王的面子都不给,你怕不是想死。” 他回道:“祁世子病了,这几天门都没出,他也不会去围场的。” 顿了顿,他又道:“反正我今天定要邀请江小姐,与我共同试猎。” “还有,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其实你们心里也想邀请她,但又不敢去,我可没你们那么怂。” “嘿你这小子,我们是怕你挨揍,你还说我们怂?” 最早劝他的人嗤了声:“可別怪我没提醒你,刚才我看见秦照野往围场那边去了。” “这人一贯独来独往,非必要不出门,偶然遇见了咱们,连招呼不打一声。” “要不是约了江小姐,他能过去吗?” “你別忘了,他是提刑使,詔狱里的活阎王,到时候他要把你拆骨卸肉,我们这些怂人,可帮不了你。” 其余人附和:“就是,就是。” …… 这些话语,清晰飘进祁晏清耳朵里。 那边吻痕,以及江明棠说的话,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 这令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阴鬱,眸底也浮现出些戾气。 秦照野,果然又是秦照野! 她就这么喜欢他? 不仅与他欢好,连试猎也要约著一起! 祁晏清的指节,不自觉握成拳头,心下杀意凛然,气血翻涌。 在察觉到隱隱的痛楚时,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 他好不容易休养好了点,不能再被这些事扰乱心绪。 秦照野与那个人如何,都与他无关。 无关! 祁晏清猛地起身,回了房中,用力摔上了房门,脱靴宽衣,臥进榻里,把锦被一盖,將那些烦人的声音尽数隔绝。 只是到底心有不甘,怎么也静不下来。 片刻后,房门再度发出重响,与那淡漠之中藏了些阴狠的声音,重叠交织。 “取弓箭来。” …… 这次邀约江明棠一起试猎,秦照野是犹豫了好久,才下定的决心。 倒不是说,他不想约她。 只是那日送她回去时,他做的事过於孟浪,后续又实在丟人,有些没缓过神来。 等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了,仔细回味过后,便忍不住渴望与她有更多,更深的接触。 但秦照野一想到自己的病,顿时又甜又苦。 他每日都在跟秦知意进行脱敏测试,但拼尽全力,都没法离自家妹妹再进一步,心中气馁至极。 他的病,看来一时半会不会好了。 万一以后,他…江明棠… 他们…那个… 他在榻上晕了,没法討她的欢心,怎么办? 她会不会就此厌弃了他,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想到这个可能,秦照野忧虑万分,晚上都睡不好。 而且,他好几天没见到江明棠了。 所以,秦照野也顾不上为那天的事羞耻了。 他觉得见江明棠比较重要。 在听说围场已经封得差不多,还放了些小型猎物时,想起那日她出色的箭术,秦照野邀约她一起试猎。 江明棠自然答应。 她进入围场时,秦照野独自等在角落树荫下,与其余人完全没有交流,脸色冷漠。 但见到她后,他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眸中便盛满了欣喜,脸颊有些发烫,直勾勾地盯著她。 盯得江明棠都有些不解了。 她上下打量自己一番,问他:“我今日的穿著,有哪里不对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著我呢?” 秦照野耳根一热,下意识就说了三个字:“你好看。” 其实不光是她好看,还因为他想她了。 很想,很想。 江明棠眉梢微动:“哦,原来如此。” 她奇怪道:“那你之前,为什么没盯著我这么看过?” 秦照野一怔。 江明棠皱著眉头,有些委屈地说道:“我知道了,秦照野,之前的我在你心里,都不好看,所以你才不看的,对吗?” 秦照野马上就回答了:“不对,不是。” 顿了顿,他才道:“你一直都好看。” 只是之前,他不敢这么正面盯著她。 谁被夸,都会很开心。 江明棠也不例外。 她走近了些,问他:“你说的是真的吗?” 对上那双眸子里的期待,以及娇俏,秦照野呼吸都轻了不少。 她今天,也好可爱。 他点了点头:“真、真的。” 江明棠继续问:“你不会是为了哄我开心,骗我的吧?” 秦照野摇了摇头:“不是,我从来不说谎。” “尤其是对你。” 江明棠拉长声音:“这可不一定,男人最喜欢说谎了,你长这么大,怎么可能一句谎话也没有说过?” 秦照野丝毫不觉得,她是在故意为难他。 “別人我不知道,但我从患病以后,真的没说过谎。” 秦照野一板一眼地解释,因为之前不怎么跟人沟通,他说话有些慢。 “因为当年,我被山匪抓了之后,为了对付父亲,跟泄愤,每天都有人来,跟我玩审问的游戏。” “我说谎,或者说错,那些人就会用刀割我,很痛。” “不然就只是饿肚子,跟鞭打,要好很多。” 他认真地说道:“从那以后,我就不会说谎了。” 也正是因为牢牢记住了当年的审讯游戏,他才会做了詔狱提刑使。 那些曾经恶意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令他再清楚不过,该如何审问重犯,精准判断他们说的是不是谎话。 江明棠完全没料到,他不说谎会是这个原因。 一时间,她沉默了。 秦照野见她忽然不说话了,有些担心:“怎么了?” 江明棠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抬眸看著他,语气轻轻:“只是觉得有些心疼你。” 只是这么一句话,却让秦照野皱眉:“都过去了,不用心疼。” 他低声道:“我不想你因为这些,不开心。” 顿了顿,秦照野又道歉:“对不起,江明棠。”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惨痛,他以后不会跟她提了。 他自己知道就好。 不然,她也会难过。 江明棠却摇了摇头:“没关係的,秦照野。” 她软声道:“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把那些难过的事,都说给我听,不要总是自己藏在心里。” “我们一起想办法,克服你的病症,总有一天,你会好起来的。” 望见她眼底的心疼,秦照野认真地说道:“有你在,就不难过。” 遇到她以后,从前那些縈绕不去,深深扎根在他心底的痛苦,好像也没有多么可怕了。 他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不过想起之前差点晕倒的事,秦照野又觉得有些羞愧。 他想了想,说道:“我想让你帮我个忙,可以吗?” “什么?” “我想请你,帮我治病,像知意那样,每天给我做测试,可以吗?” 秦照野一本正经:“我可以,付你工钱。” 第186章 你很可爱 要装住了 这话著实是令江明棠愣住了。 等回过神来,看著秦照野认真的模样,她不由笑开,好半天都停不下来。 秦照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笑得这么开怀。 但他喜欢看她笑,於是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看著她,嘴角忍不住跟著轻扬。 等到她终於止住了笑之后,他才问她:“你在笑什么?” 江明棠:“笑你呀。” 她眸中还带著残余的笑意:“秦照野,我突然发现,你真的很可爱。” 这个人老是一本正经地,说些让人意外又觉得很萌的话。 可爱这两个字,令秦照野有些不好意思。 从小到大,没人这么形容过他。 在遭逢意外之前,因为是家里的长子,从小就被寄予厚望,他的性格也是比较沉稳的那种。 双亲跟祖母,也只会用懂事、聪明、稳重等词来夸他。 第一次有人夸他可爱,还是他的心上人,秦照野觉得自己都有些飘飘然了。 他赶紧敛下思绪,强调道:“我是认真的。” 他真的可以付给她工钱。 江明棠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眉梢微挑:“那秦大人准备给我多少工钱呢?” 秦照野无比认真:“你想要多少,就给多少。” 像英国公府这样的大族,家產早就分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虽然没有分家,但除却公中帐目之外,私底下各房各人该得多少田宅铺面,还有银钱,那都是有数的,家中子弟也都有自己的私库,且都配备了帐房先生。 这样才能避免纷爭。 老太君偏爱秦照野些,所以当初议定家產的时候,从自己那份儿里,匀了一些给他。 秦家其他人非但没有意见,反而都匀了一部分给他。 所以虽然因为病情,秦照野不能成为下一任继承人,为家中绵延子嗣,传承爵位。 但他的身家,亦是十分丰厚。 江明棠想要什么,他都能给。 结果,她说:“我不要工钱,能不能用別的来换?”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江明棠忍住笑:“那我要天上的星星。” 秦照野皱眉,说道:“这我做不到,能不能换一个?” “那我要月亮。” 他摇了摇头:“能不能,再换一个?” 江明棠撇嘴:“秦照野,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到啊,你刚不还说我要什么都可以吗?” 秦照野完全不觉得她在胡搅蛮缠。 他甚至於给她道歉:“月亮,星星,都太远了,我摘不到,你能不能换成近点的,我能拿到的东西?” 江明棠故作思索。 片刻后,她打了个响指:“我知道要什么了。” 秦照野:“什么?” “你。” 江明棠笑眯眯地看著他,小声问道:“这个离我最近不过了,你给不给?” 方才脸上还未散去的灼烫,因为她这一句话,蔓延至耳根,后颈,乃至身体每一处。 秦照野整张脸都红透了,仿佛要滴血一般。 这个时候,他还不忘郑重地点头:“给。” 江明棠满意了,她压低声音:“既然你给的话,那我们开始测试后,就可以那个了。” 这话让秦照野的大脑都宕机了,他结巴开口:“哪……哪个?” “那个啊。” 江明棠眼神暗示:“就是那天你送我回去的时候,那个。” 因为害羞,秦照野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喉结轻动,最终还是答应了:“好。” 如果她想要,他愿意的。 不过,他会不会又半道晕过去啊? 秦照野开始忧虑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江明棠压得极低,欢快的声音。 “你答应了,太好啦,那我们做完一回测试,能亲几次呀?” 秦照野脑子有些懵:“……亲?” “对啊。”江明棠故意使坏,“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秦照野不吭声了。 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因为,他以为是…那个… 看著他那窘迫的模样,江明棠忍不住笑出声:“秦照野,你真的是太可爱了。” 这回秦照野看出来她是故意的了,红著脸试图制止她:“別笑了。” 话语里的心虚,反而让江明棠笑得更厉害了。 以至於刚进围场的祁晏清,还没看到她人在哪,就先听到了那阵肆意的笑声。 顺著声音看过去后,祁晏清心下的怒火与妒意又开始沸腾了。 方才照在身上还觉得温暖的阳光,此时此刻却像冰雾一样,令他觉得阴冷而又潮湿。 看吧。 他没猜错。 她有心情来围场试猎,还对秦照野笑得那么开心,却不愿意去看一眼病重的他。 从头至尾,她都不喜欢他! 他只是个玩物! 祁晏清紧紧咬牙,眸底猩红。 他再三提醒自己,他是来试猎的。 不是来看某人,跟那个贱男人,在角落里勾勾搭搭的! 想到这里,祁晏清压著那股火气,同情而又嘲讽地看了眼失去自尊,沦为玩物的秦照野,而后迅速收回了目光。 他不再往那边看,径直往前走。 在即將与他们擦身而过之际,祁晏清忽地提高了声音,语调轻鬆地唤了一声:“陈三公子。” 这声音令秦照野抬头望去。 看见不远处的人后,他提醒江明棠:“祁晏清来了。” 江明棠没接话茬,还是不依不饶地看著他。 “秦照野,你刚刚为什么不许我笑?” 她语气里有些娇蛮:“我知道了,你觉得我笑起来不好看,对不对?哼,我就知道,你之前是骗我的。” 这话一出,秦照野也顾不上什么祁晏清了,专心跟她解释。 祁晏清竭力按耐住,想要往旁边看的衝动。 他在等。 等江明棠用冰冷,厌恶,或者是嘲讽的目光看向他。 可是,什么也没有。 他就从她身边走过,还特意放缓了步伐。 可是余光里,她连头都没有偏一下,只是专心地为难秦照野。 对於他这番假装路过,以及刻意呼唤,她视若无睹。 祁晏清半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力度大到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四面八方的人,都在好奇地看著他,还有他们。 可唯独江明棠眼里,没有他。 祁晏清就这么,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好似有人在用钝刀子割他的肉般,痛苦难堪。 可他脸上还维持著淡笑,看上去依旧风度翩翩,清冷出尘。 那被他呼唤的陈三公子,便是隔壁院中,说要邀请江明棠与他共同试猎的人。 眼下见不甚熟悉的祁晏清,居然出声唤他,还朝他这边走过来,陈三公子的腿,开始打哆嗦了。 不会吧。 难道祁世子听见了他的话,撑著病体来找他算帐了? 等人到了跟前,陈三公子下意识就道:“世子,我说要约江小姐试猎,完全是瞎说的。” 说著,他还指向秦照野:“我觉得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那边的秦大人身上。” 第187章 视若无睹 一败涂地 陈三公子觉得自己很委屈。 他都没能跟江小姐搭上话,祁世子干嘛要找上他啊。 被他这么一说,祁晏清这才漫不经心地,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不过只一眼,就又收回了目光。 “陈三公子,你弄错了。” 他声音清润,態度温和。 “在下寻你,並非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跟事,而是听说陈三公子射术精湛,尤善狩猎,想同你比试一番而已。” “不如咱们就来比比,半个时辰內,谁射得的猎物最多,如何?” 陈三公子都愣住了。 射术精湛? 尤善狩猎? 等等,这是他吗?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再一想到祁世子曾经连续好几年,获得春狩,还有秋狩的头名,陈三公子觉得,祁世子是在警告他。 如果他再敢妄想靠近江小姐,他就会成为祁世子箭下的猎物。 於是,陈三公子更惶恐了。 虽然他也出身公侯,却是没落贵族,以靖国公府的地位,祁晏清要是真对他下手,后续要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太严重。 所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祁晏清强调,他真的没跟江明棠搭话。 然而,祁晏清却还是坚持要跟他比试,並且一再强调。 “我说了,我不是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来的,我是真心想跟你比试一番。” 最后,陈三公子实在没办法了。 他正急得额上冒出细汗时,忽地灵机一动,说道:“祁世子,江小姐跟秦大人已经去试猎了,你不跟著一起吗?” 祁晏清唇角的淡笑一僵,迅速回头看去。 这才发现角落里的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方才偽装出来的温润消失得乾乾净净,语气似乎要杀人般。 “你怎么不早说?!” 陈三公子:“……” 他的错唄。 可他一直在让祁世子,把心思放在秦大人身上,別来为难他啊。 是世子自己不听的。 陈三公子委屈得不得了。 不过见祁晏清急匆匆往围林深处走去的模样,他心中鬆了口气。 太好了,总算不用比试了。 围场林中的光线,有些幽暗。 祁晏清顺著陈三公子指的方向,快步往前追去。 他分明提著弓箭,像是来试猎的,但在看到猎物时,却连脚步都没停过。 只顾著四下张望,找寻著那两个人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在围林最深处,看见了他们。 然而,祁晏清却生不出丝毫开心。 因为他看到江明棠,快速地在秦照野脸上亲了一口。 祁晏清武功高强,耳力很好。 他听见她在说什么,预支工钱。 但他顾不上思考,是什么工钱。 因为连日来的妒火,屈辱,还有刚才被漠视的痛楚,在他体內乱窜,令他的脑子一片混乱。 在他们两个分开狩猎后,他麻木地跟上了秦照野。 看著他专心致志地找寻猎物,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尾隨,祁晏清心底的暴戾之气,如洪流滚滚而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的理智与情感,发生了极致的衝突。 最终,前者崩溃垮台。 站在古树的枝椏密影之下,祁晏清缓缓地抽出了一支利箭,搭上弓弦。 冰冷而又锐利的箭头,对准了远处毫不知情的秦照野。 祁晏清的箭术真的很好,又快又准。 百步內移动的靶子,也能全中。 虽然现在他跟秦照野的距离,差不多在百步外还多一些,但只要他鬆手,这支箭足以射穿秦照野的心臟,送他去死。 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祁晏清却顾不上去考虑后果了。 因为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诱惑他。 “杀了他。” “杀了秦照野。” “让这个人消失……” 拉弓如满月之际,祁晏清鬆手了。 闪著寒光的羽箭,如同流星般破开空气,发出紧促的尖啸声,刺向了秦照野的后心! 然而,想像中的惨叫,並未响起。 打破沉寂的,是木桿断裂,与沉重箭头落在草地上的轻响。 还有秦照野射中猎物,去捡它时踩倒草木的脆响。 两道声响交织在了一块,令走远的秦照野,没能察觉到身后的危机。 看著还没射出多远,便被击断的羽箭,祁晏清心下一惊,侧目望去。 离他不远处的树下,江明棠安静站著。 因为用力射出了一箭,她手中的长弓,还在震弦。 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一双眸子像是深潭般,没有任何情绪,清晰地映出他的疯与妒。 祁晏清躯体僵硬,喉咙发紧。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一箭,彻底扯碎了他的遮羞布。 巨大的难堪,变成了一面清晰的镜子,让他看清楚,自己偽装的不在意,是如何的可笑,可怜。 默然了许久后,他终於找回些理智,张了张嘴,唤她的名字。 “江明棠……” 在他这句低声轻唤里,同样沉默著的江明棠,有了动作。 她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羽箭,抬手將它搭在了弓弦上,缓慢而又用力地拉开了弓弦。 而后她將那锋利的箭头,对准了他。 紧接著,毫不犹豫地鬆了手! 箭羽从他的肩上精准擦过,並未伤及皮肉。 但因为太过锋利,还是割断了几缕髮丝。 锐利的杀意,令祁晏清汗毛竖起。 分明没有射中,可他的脸色,却迅速变得灰败。 他就这么看著她,眼神渐渐变得空洞,直到什么也不剩。 执弓的手,无力垂下。 长弓被人为捏成两段,猝然落地,发出轻响。 如同他的心一般,碎裂成渣。 在这无声的寂静中,江明棠目不斜视,抬步从他身边走过,绕至身后,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松鸡。 她的声音里,带了些愉悦。 “哟,刚没看出来,这只野鸡还挺肥,正好晚上让厨房燉了,喝鸡汤。” 而后,她提著那只松鸡,朝著秦照野的方向走去。 边走,还边愉快地扬声喊他。 “秦照野,你有口福啦,我猎到一只特別肥的松鸡。” “它好笨的,我都走出很大动静,想放它一马了,可它还是没反应过来,我只好射它啦。” “如果你求求我的话,我可以分你点汤喝哦。” 那声音渐行渐远,很快便归於沉寂。 林间,只剩下了祁晏清一人。 他就那么站著,像是已经死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祁晏清猛然弯下腰去。 有什么声音,在林间慢慢散开。 起先只是嘶哑而又克制的呜咽,而后化作了抽噎不断的低泣,最后成了泪如雨下的嚎啕。 一向高冷孤傲,淡漠清冽的靖国公府世子,在这一刻崩溃了。 他输了。 一败涂地。 第188章 也很生气 让开 春末的围场林中,阳光透过密集的枝椏,在地上投射出一片又一片光斑,空气里瀰漫著草叶与泥土的味道。 来试猎的人,步伐匆匆地穿梭在林中,寻找著猎物。 江明棠也是如此。 此时她背著箭囊,手持长弓,踩过草木,步伐稳健地往前行去。 她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平静。 但此时的元宝,却有些瑟瑟发抖。 从它跟宿主绑定以来,她一直都是很平和,温柔的模样。 即使被人挑衅,反击回去时,其实都没动多少怒。 这是它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了宿主生气有多可怕。 她甚至於一句话都没说,气氛就压抑到了极点。 连它这个系统,都觉得害怕。 良久,它才终於鼓起勇气:“宿……宿主。” “嗯?” 元宝弱弱地说道:“祁晏清,他哭得很厉害,听上去怪可怜的。” “哦。” 江明棠应了一声,將箭囊里抽出来羽箭搭在弦上,利落射出,再次猎中只野雉。 因为太过用力,箭头带著野雉一起,深深扎进枝干里。 望著那只猎物,她一字一顿地开口,眸中带著冷静的杀意。 “我刚才也很可怜,比他更想哭。” 只差一点,秦照野就会死。 当初系统绑定她的时候说过,她要在这个世界挣够一万积分,才能兑换重生回现代的机会,才能拿到百亿补贴。 任务目標人数,是有限的。 秦照野死了,五个亿就会打水漂。 江明棠很生气,非常生气。 她为什么辛辛苦苦地,去做任务? 是为了重生回到现代,拿百亿补贴,这是她的底线。 结果因为祁晏清的失控,她差点就白费了功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她绝对不能接受。 “我已经明確告诉他好多次了,我是喜欢他的,但永远不会嫁给他。” 江明棠轻勾著弓弦调整:“是他自己想不明白。” 在这点上,江时序跟慕观澜,还有秦照野,就比他识趣很多。 所以,她愿意宠著他们。 当然,她知道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造就的性格也不同。 慕观澜跟秦照野,都有很深的童年创伤,所以他们心底永远有一份自卑在。 因此他们能强行让自己接受,要跟別人分享她的事。 江时序就比较难接受。 所以他之前一反冷肃常態,屡次失控,对所有情敌横眉冷对,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但由於他们之间,曾经有过兄妹关係在,所以他处於道德劣势当中,被礼教束缚。 再加上他不想失去她,只能妥协。 祁晏清就不一样了。 因为一直处在云端,他既不缺爱,也不內耗,反而最会外耗別人,是典型的自我高配得感人格。 道德礼教对他来说,更是纯狗屁。 江明棠清楚地知道,要他接受这件事,很难很难。 所以她也没有逼他,给足了他思考的空间。 击掌决裂也好,视若无睹也罢,都是祁晏清亲口提的。 她尊重他的决定。 不愿意低头,那就自己受著。 江明棠语调缓沉:“元宝,你要牢记咱们的目標是什么,不要隨便心疼看不清形势的男人。” “有这功夫,多心疼下自己,你想想任务完成不了,咱们可是会一起死在这里的,你能接受吗?” 元宝:“……” 它当然是想帮宿主拿到百亿补贴,然后回时空管理局,成为王牌系统的。 可如果万分不幸,任务真的失败了,最后是跟宿主死在一起的话,它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了,它知道这话肯定不能说。 不吉利。 而且,宿主会更加不开心。 所以元宝郑重地开口:“加油宿主,我们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一起回去的!” 江明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嘛。 这才是她的好元宝。 今天只是来试猎的,所以在又猎了只兔子后,江明棠唤来了离她不远的秦照野,理直气壮地让他提著猎物。 秦照野任劳任怨,提著两只兔子,三只野雉,跟在她身边,一起往回走。 边走还在边聊,该怎么处理这些猎物。 是烤呢,还是燉呢。 最后江明棠决定,兔红烧,鸡燉汤。 得知秦照野居然会做饭,她娇声道:“秦照野,我想尝尝你的手艺,可以嘛。” 对她的要求,秦照野从来不会拒绝:“那我现在就回去备饭,晚膳的时候,汤也差不多燉好了,再让人给你送来,好不好?” 江明棠却道:“不能你亲自送过来吗?” 秦照野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我想送,但还是算了。” “为什么?” “那时候天都快黑了,我过去找你,不太好。” 今天跟江明棠出现在围场的时候,秦照野就察觉到了,有许多人在关注著他们。 白日里,眾目睽睽之下,他们在一处还没什么。 若是夜间去,让人见著了,对她不好。 所以,秦照野决定让下仆代送过来。 见他坚持,江明棠也不勉强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出密林时,围场里已经没多少人了,江明棠告知秦照野自己一贯的口味后,便各自回了住处。 走出围场没多久,江明棠就看到了祁晏清。 他的身上沾了草叶,却也没空拂去,一向挺得笔直的脊樑,此时也软塌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副空壳。 连看向她的眸子,都充斥著黯然,再不復从前的光亮与璀璨。 江明棠的目光,並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她不过掠过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仿佛路边站著的,不是靖国公府世子,而是一块石头。 那淡漠的眼神,让祁晏清本就破碎的心,更添一层刺痛。 击掌决裂,视若无睹。 话是他说出口的,可真正做到这点的,却是她。 想到这里,他方才止住的痛意,又开始涌上心头。 祁晏清一直跟在她身后,直到她回到住处,快要进门时,才快步上去,站在了她的面前,直直地看著她。 他想说些什么。 可是,他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能言善辩之人,在这一刻寂静无声。 千言万语哽在心口,却只能化作压抑的呼吸,与泛红眼眶中,竭力忍著的眼泪。 被挡了路,江明棠也没有吭声,更不曾看他,只抬步往旁边走,將其绕过。 然而祁晏清再度挡住。 她立刻又换了个方向。 他也挪动,紧紧跟上。 如此反覆几回,江明棠终於抬眸,將幽静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她的声音很稳,几乎没什么起伏。 “让开。” 第189章 不能停 继续训 对上江明棠的目光,祁晏清忍了许久的眼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但很快被他擦去。 她又重复了一遍:“让开。” 他固执地看著她,嘴唇抿得发白,缓缓地摇了摇头。 江明棠不说话了。 片刻后。 “啪!” 清脆的掌摑声,打破了沉寂。 江明棠的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 打完之后,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將他一把推开。 而后毫不留恋地抬步,继续往院子里走,进了內室,命人关上门。 祁晏清偏著头,脸颊上浮现出清晰的指痕,迅速红肿起来。 火辣辣的疼痛,令他的脑子有片刻空白,耳边传来阵阵嗡鸣之声。 他就这么僵硬地站在院门外,一动不动。 內室里,江明棠端坐桌边,翻看著自己带来的话本,时不时被上面有趣的故事,逗得发笑。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时辰,元宝忍不住道:“宿主。” “怎么?” “祁晏清还在外面站著呢,你要一直晾著他不管吗?” 元宝不理解。 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好好谈一谈,让他道歉低头的好机会吗? 江明棠翻了页书:“元宝,你知道驯服会咬人的烈性犬,要怎么办吗?” 元宝:“不知道。” 她淡声道:“要先用棍棒极尽羞辱,把它打得只剩一口气,当然,这个过程中它一定会求饶,试图讲和,你可以理它,但绝对不能停手。” “等它真的快要死了,求生欲几近於无的时候,才能给它食物跟水,为它治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有这样,它才会意识到谁是主人,並且感恩戴德地顺从,否则的话,它就算表面服了,心里还是不服,以后还会反扑的。” 江明棠漫不经心:“以祁晏清的性子,他现在的作为,显然还没到极限。” “所以我们不能半途而废,不要因为他暂时示弱低头,就丧失了警惕性跟控制权。” 元宝不懂怎么训狗。 但它相信宿主。 所以元宝也不管了,乐呵呵地跟著江明棠一起看话本。 反正有宿主在,它不担心任务。 又过了半个时辰,江明棠终於放下了话本。 她从窗户那里,看了看还没走的祁晏清,思考片刻后,道:“元宝。” “嗯?” “你有没有办法,给我弄套衣服过来?我想给祁晏清穿。” 元宝好奇:“可以是可以,不过宿主,你是打算用穿女装这件事,来羞辱他吗?” 它记得,祁晏清最討厌別人说他男生女相了。 江明棠摇了摇头:“不是。” 让男人穿女装,算什么羞辱? 那是情趣。 元宝好奇:“那你要什么?” …… 片刻后,內室的门打开了,江明棠抬步走了出去。 看见她,祁晏清的眼神总算是有了些神采。 当她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那如同枯木般的心,好似重新活了过来一样,止不住地狂跳。 江明棠的视线,终於主动落在了他身上。 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你只有半刻钟,想说什么抓紧。” 这短短的半刻钟,於祁晏清而言,如同天神的恩赐。 他的喉结轻滚,默了又默,最后终於將心中盘踞不去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江明棠,对不起。” 祁晏清的声音,如同被粗砂磨过般,乾涩而又嘶哑,固执地重复著三个字。 “……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说什么了。 重复说著道歉后,强忍多时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祁晏清几近哽咽:“我知道错了,你別不理我。” “我不想…” “不想跟你决裂。” 之前在林中时,江明棠射的是他背后的松鸡。 祁晏清知道,那是对他的警告。 虽然难过,可他並不会为此崩溃。 因为他很清楚,以江明棠的箭术,如果真的要杀他,轻而易举。 那一箭,她显然还是留了情的,並没有真的伤到他。 紧接著发生的事,才是让祁晏清崩溃的原因。 在江明棠射完那一箭之后,她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不曾有过任何言语。 甚至於都没有正眼看过他,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在她心里,他还不如那只松鸡! 祁晏清受不了她的漠视,受不了自己竭尽全力地演独角戏,对方却视若无睹。 所以,他痛得泪如泉涌。 可偏偏这些是他自己提的。 太痛苦了。 他真的要疯了。 江明棠静静听著,什么也没说。 等他语无伦次的道歉停止以后,她才轻轻开口。 “说完了?” 祁晏清轻轻地点了点头,眼泪掉个不停,看上去可怜而又可悲。 江明棠声音沉冷,似乎还带了一丝疲倦。 对於这个局面。她不意外。 “祁晏清,你说的这些话里,並没有我想要的答案,这说明你还是没想明白。” 说著,她將早就提在手里的布包,塞进了他怀里。 “半刻钟到了,如果你还想再跟我聊聊的话,就回去换上这个,否则,免谈。” 江明棠转过身去,在临进门前又说道:“祁晏清,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你再把握不住,以后我们之间,就真的再无瓜葛。” “你好好想想,我等著你。” 话落,她便再一次进了门。 日头下,祁晏清將那个布包打开。 片刻后,他脸色煞白,整个人如同一截枯木般,踉蹌著艰难离开。 祁晏清走后,江明棠又有些犯困了。 她果断上床,美美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外面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挡住了尚未完全落下的太阳,风裹挟著潮气吹过行宫,令人觉得有些湿粘。 暮春时节,雨水较多。 这样的闷湿,並不少见。 因此,也没怎么影响到行宫中眾人的心情。 见她醒了,宫人们赶忙近前伺候,稟告事情。 江明棠这才知道,在她睡著的时候,秦照野,裴景衡,慕观澜都差了人过来。 只不过知道她还在睡著,没有打扰。 秦照野的人,送来的是他做的晚膳:山珍燉鸡,雪桃凉羹,红燜兔脯,八宝鸭,还有荷香笋尖。 江明棠尝了以后,大为讚赏。 她没想到秦照野的厨艺,居然这么好。 简直是色香味俱全,太好吃了。 以至於她都停不下来,直到用完膳食,才去看裴景衡,还有慕观澜送来的信件。 裴景衡的信里,只有一句话,出自诗经。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江明棠忍不住勾唇。 说好是三天,还没到时间呢,太子殿下就来信催了。 唉,男人呀,就是这么腻歪。 慕观澜的信,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的字跟他这个人一样,狂狷不羈。 信的大意就是:他最近两天被陛下抓著学礼仪,实在是太忙了,没有空来找她了。 “江明棠,我发现陛下在吃东西这件事上,真的很有品味,最近上的几种贡品,味道都非常不错,等我学会这乱七八糟的破礼仪,给你挨个要一遍。” “江明棠,虽然我没有去找你,但我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想著你的。” “你也一定要想我,不许想別人!” “如果非要想的话,不许想陆淮川,秦照野也不行,祁晏清就更不可以了。” “江明棠,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只想我。” …… 江明棠正看著信呢,祁嘉瑜来了。 她说要与同睡,共赏夜雨。 然而当著宫人的面,话是这么说的,但祁嘉瑜却不欲在此留宿,反而要拉著她走。 江明棠便瞬间明白了。 不是祁嘉瑜要与她共赏夜雨。 是祁晏清要见她。 於是,跟著她出了门。 果不其然,走离院子没多远,祁嘉瑜便同她致歉。 “明棠,兄长说你与他有约在先,非要我前来,邀你去竹影居一敘。” 第190章 穿了 你选 回答 竹影居落坐在行宫的最南边,远离其他宫院,虽然日常都有打扫,但这次並没有人居住。 江明棠到竹影居时,隱藏在云层里的雨水,慢慢地落了下来。 她抬步进去,关上了门。 居室之中,昏黄的灯火摇曳。 祁晏清站在窗边,身上松松垮垮地披著一件玄色外袍。 大抵是之前病了的缘故,那件袍子又宽大,衬得他有些清瘦。 整个人的脸色,苍白而又疲倦。 与白日的可怜不同,此时的祁晏清眸色平静到了极点。 他清淡开口:“江明棠,你来了。” “嗯。” 听著窗外的嘀嗒之声,他语气里多了些悵然:“下雨了啊。” “是。” 祁晏清没有回头:“江明棠,你知道吗?我最討厌下雨天。” 她问:“为什么?” “因为一到下雨天,京中总有些蠢货,说要赏雨听风,抒发愁绪,非邀约我出门参加诗会。” 说起这个,他皱了皱眉:“古语有言,君子当正其衣冠,尊其瞻视。” “那时我尚且年幼,念著礼数跟交情,每次都去。” “结果衣袍总是被打湿,靴子也沾染泥泞,气的我不知扔了多少件衣鞋。” “所以,我討厌雨天。” 江明棠笑了笑,在桌边坐下:“你这个理由,倒是很有趣。” 他也笑了:“是吧,后来我长大了,挨个给那群人送了绝交信,就没人来烦我了。” “我再也不用在雨天出门参加诗会,终於可以做一个独自清高的君子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祁晏清终於转过身来了。 他的眼神像是两口乾涸的枯井,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消失殆尽。 沉默著看了她一会儿后,祁晏清忽地开口,语气温和的不像话。 “江明棠,你给我的那身衣服,我穿了。” 江明棠抬眸看去。 祁晏清缓缓扯下了身上的外袍,任由它坠落在地,露出里袍。 上身是几乎透明的半短浅纱,紧紧束在他身上,可以清晰地看见肌肤的轮廓与质色,胸膛处是鏤空的。 下裤不算长,但用的是绸纱,不似上身那么透明,好歹是遮住了些。 腰腹上更是只有两根系带交错,什么也遮掩不了。 那系带上,还有小小的铃鐺。 这根本就不算一件衣服。 时下男子但凡不是奴籍,都会在最大限度內,穿得端正些。 只有那些沦为玩物的贱籍小倌儿,在以色侍人时,才会这么穿。 可眼下穿上它的,是靖国公府世子。 烛光下,祁晏清的面色十分平静,完全没有被折辱的羞耻。 他问江明棠:“我穿这个,好看吗?” 她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起身走到了他面前,指节轻轻拂过他的胸膛,乃至腰腹。 察觉到瞬间绷紧的躯体,江明棠点了点头:“好看。” 在轻颤的呼吸声中,察觉到她要脱去那层近乎於无的薄纱,祁晏清抓住了她的手腕,示意她坐到桌边。 待她重新坐下后,他唤著她的名字:“江明棠。” “我知道,你给我这身衣服,是在提醒我,只有放下傲气,像个小倌儿一样取悦你,我才能得到你的青睞。” “我愿意为你穿上它,我愿意放下自尊,用这种方式来取悦你。” “可我还是不愿意,跟別人分享你,看著你在他们怀里纵欢。” “但我知道,我没资格阻止,所以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祁晏清说著,在矮桌边跪坐下来,从桌上的小瓷瓶里,倒了杯清露。 他指著它:“忘川饮,剧毒。” 而后,拿出了一封信。 “遗书,我的,里面已经写明是自尽,与任何人无关。” 江明棠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沉。 祁晏清的声音平淡得,好似在说晚饭吃了什么一样,根本不像提起了涉及自己的生死大事。 他语气轻轻:“你选他们,我就去死。” “你选我,我才能活。” “江明棠,我已经给出了答案,现在该你了。”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无限拉长。 祁晏清看向她的目光,如同冷幽的鬼火一般。 他看上去异常平静,可他的內心,在痛苦扭曲,尖叫嘶吼。 他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 再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江明棠的沉默,如同炙火,烤过他的每寸筋脉,令他所有的情感沸腾奔涌。 良久,他终於听见了她的回答。 “祁晏清,我不会放弃他们的。” 这句话,落下了最终判决。 祁晏清眸中残留的那点希冀,彻底熄灭。 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意,让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尽数褪去了。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语气里带著自嘲与瞭然 这个结果祁晏清並不意外,他早就输无可输了。 他用尚在颤抖的手,端起了那杯清露,朝她敬了敬:“那么,在下祝你万事遂心,一帆风顺,来生不见。” 祁晏清闭上了眼睛,泪盈於睫,唇边却还带著笑。 他就说吧。 红尘是万万不能入的。 因为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会死。 冰凉的瓷口贴在唇上,正要饮尽剧毒时,在一片寂然中,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祁晏清顿在了原地,睁开了眼睛。 幽暗的灯烛下,江明棠握著他的手腕,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答案。 “祁晏清,我不会放弃他们。” 他怔然地看著她,將那杯清露从他手中取下,又拿了一个杯子,倒出一半。 “可同样的,我也不会放弃你。” 江明棠端起那半杯忘川饮:“你问我选谁,那好,我现在认真地告诉你,我做不出选择。” “但是你活,我就活。” “你死,我陪你一起。” “这样,够了吗?” 说著,她竟还与他碰杯。 瓷片相碰的清脆声音,如同一道闪电,击中了祁晏清那早就如同枯木的心,星火渐起。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却又在下一刻奔涌往上,聚於脑中。 他开始颤抖,耳边似有轰鸣,被压抑久了的痛楚,在这一刻全部冒了出来,刺得他將要扭曲。 祁晏清竭力说服自己:“你不会的。” 她不会的。 她亲近別的男人,漠视他的痛苦。 这样的人,怎么会陪著他去死呢。 江明棠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將杯口放到唇边,仰头饮下,证明给他看。 几乎是同一瞬间,祁晏清动了。 他像是一头暴起的困兽,猛然將她手中的茶杯夺过,狠狠砸在了门边。 杯中清露尽洒,祁晏清扼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令江明棠生疼。 但她眸中的笑意,却好似在说:“看吧,我真的会。” 祁晏清死死地盯著她,像溺水的人,终於看到了浮板。 泪水毫无徵兆落下,他眼底猩红,爱恨,怨怒,惊惧交织在一块,最终化作了某种凶狠的坚决。 从前的平静被尽数打碎,祁晏清的眼神带著孤注一掷的疯狂。 “江明棠,你说!” 他声音嘶哑破碎:“你之前是装的!你很在乎我!你捨不得我!” “你不会再漠视我!比起他们,你永远都更喜欢我!” “你说啊!” 那堪称崩溃的嘶吼与哭声,与窗外渐大的雨声重叠,最后化作祈求。 “江明棠,说啊……” 祁晏清跪在她身前,泣不成声。 他好痛啊。 痛得像要死了。 江明棠没有挣脱他的手,而是轻轻捧住了他的脸,用温柔的眼神,安抚他的情绪。 而后,她在他唇上落了下一吻。 望著那双漂亮却又破碎的眼神,江明棠一字一顿地开口。 “祁晏清,我是爱你的。” “而且,我永远爱你。” 祁晏清呆呆地愣在原地。 他要的是喜欢,但她说的是爱。 所有暴走的情绪,在爱这个字眼面前,轰然倒塌。 他猛地扑了上去,带著近乎掠夺的力道,狠狠咬上了她的唇! 滚烫的,混乱的,带著咸涩泪水的吻,缠绵不休。 到最后,甚至於带了些血腥味。 昏黄的烛光下,两个人相拥纠缠,从地上,桌上,再跌入榻中。 雨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唯一能听见的,是床板剧烈摇动的吱呀声,与铃鐺的轻响。 还有带著啜泣的狠声,与温柔的回应。 “江明棠,我討厌你。” “我知道。” “江明棠,我恨你。” “我知道。” 最后,化作一句又一句重复的告白。 “江明棠,我爱你。” 第191章 恨她更恨自己 苦痛消散 之前,在看清楚江明棠给他的衣服,究竟是什么样的时候,祁晏清只觉得心里被狠狠刺了一刀。 她分明知道,他是多么傲气的人,却还要选择这样的方式,去践踏他的自尊。 她给他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对镣銬。 穿上它,就意味著他选择了低头,打破底线,同意跟別人分享她。 刚开始,祁晏清当然是不愿意穿的。 看著那件衣服,他恨不能把它们全都烧了。 他是恨江明棠的。 明明是她先解了他的棋局,闯进他生命里的! 明明是她先亲了他,给他希望的! 明明是她一手把他拉进红尘的! 情渊万丈,慾海无边。 她把他拉进来,却又不要他了。 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无尽的黑暗里挣扎,哭泣,崩溃,绝望。 从前的傲气风骨,被寸寸打碎。 祁晏清不想看到这样的自己。 所以,即便他最终穿上了那件衣服,表明自己是喜欢她,愿意听她的话的,但他心里还是坚定一个念头。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江明棠必须在他,还有那些贱人当中选一个。 如果她选他,那他会扮作小倌儿,在今夜竭尽全力取悦她。 为此,他甚至於提前备好了新的衣物,跟沐浴的热水。 但如果她选了他们,他就去死。 因为人生太顺了,要什么有什么,祁晏清本来就觉得,世间一切都挺没意思的。 江明棠不理他以后,就更没劲了。 所以,如果她不选他,他真的会死。 其实祁晏清已经做好了,她会选別人的准备。 可是,江明棠没选。 她说,她陪他死。 那一刻,祁晏清心里对她的怨恨,达到了顶峰。 他呆在原地,满脑子都只有一句话。 “撒谎,撒谎,撒谎!” 她根本不喜欢他,漠视他,逼迫他至此。 又怎么可能,会陪他去死呢。 祁晏清是不信的。 可江明棠真的要服毒时,他却慌了神,打落了她手里的杯子。 那一刻,祁晏清又输了。 又或者说对上江明棠,他从来没有贏过。 他恨江明棠,为什么就是不能只喜欢他! 可是,他更恨自己爱她。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捨不得她。 所以他近乎凶狠的,逼迫地,要江明棠的回应,来骗自己俯首称臣。 他知道一旦低头,从此以后就只能做江明棠豢养的狗,再无自由。 可他还是愿意。 只要她说,他就信。 结果江明棠说,她爱他。 听到那些话以后,祁晏清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 是迷茫,怀疑,不敢置信,而后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直到跌入榻中,彻底被她接纳的时候,他都还在哭诉,还在委屈。 “你怎么能毫不犹豫地击掌呢。” “我病得快死了,我在等著你去看我。” “可是你不愿意去,你不想理我。” “你还朝我射箭,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好想你……” “我好恨你……” “我好爱你……” “江明棠……” 祁晏清越哭,越觉得自己委屈心痛。 他与她十指相扣,力道大的令江明棠觉得发疼,不自觉抓紧了他的手。 祁晏清剧烈喘息著:“江明棠,我们就这样继续下去,永远不停,直到死去,好不…嗯…” 短促的闷哼后,他愣在那里。 將要出口的狠话,就这么断了。 居室里的苦痛,爱恨,突然就消失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隱秘的尷尬。 感受到其中变化,呼吸轻喘,香汗淋漓的江明棠静了一下。 良久,她迟疑而又不失礼貌地问道:“那个,祁晏清,我们还要死在这儿吗?” “……” 祁晏清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顾不上委屈了,也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了。 因为他现在,整个人都傻了。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看著他呆滯而又不敢置信的模样,江明棠原本因为他的哭诉,而有些沉重的情绪,忽然就轻快了许多。 她忍不住笑了。 边笑,还边安抚他:“没关係的,祁晏清。” “毕竟头一回嘛,而且你还病了好久,很正常,我能理解。” 之前的江时序,还有慕观澜其实也是这样过来的。 当然了,这话江明棠可不敢说。 她怕把他刺激得又要去死。 祁晏清:“……” 方才自己说的话,更是如同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脸上。 什么永远不停,这才不到半刻钟,他居然就…… 不。 这不对。 他接受不了! 他沉默得有些太久了,江明棠戳了戳他的胸膛。 “祁晏清,你要是不继续的话,就抱我去清洗下吧。” 她看见床侧屏风后面的浴桶了。 听到这话,祁晏清终於回过神来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迫切地去亲吻她,想要继续下去。 结果也不知道是太激动岔气儿了,还是怎么著,又突然偏过头去,以手轻掩,猛地咳嗽起来。 看著因为剧烈咳嗽,面色潮红,透出几分病態美,略显无力的祁晏清,江明棠嘆了口气,把他推开了。 “让你之前不好好养病,还哭闹著要服毒逼我做选择,就知道瞎折腾,这下好了吧。” 她摇了摇头,自顾自披了衣裳,去沐浴了。 谁曾想呢。 好不容易让他低头了,关键时候病得不行了。 祁晏清恍恍惚惚,怀疑人生。 等他终於缓过劲儿来,心情平復了些许,听著那屏风后面的水声,不自觉地拢上外袍,下榻走了过去。 江明棠身处浴桶之中,看著他那副透著几分倔强可怜的模样,坏心眼儿地朝他勾了勾手指。 “这是哪里来的小倌儿,生得这么漂亮,还不快过来服侍本小姐。” 被她这么调戏,祁晏清脸颊染上几许緋红,有些生气。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服侍她沐浴。 起先还只是添添热水,到后来触及那如凝脂般的肌肤,令他旖心渐移,指尖不自觉的往下…… 然而就在这时,江明棠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嘆了口气:“既然不行,就先別想这个了吧,好好养身体才是要紧事。” 祁晏清咬牙说道:“我没有不行!” 他刚才只是太激动了而已。 江明棠狐疑:“是吗?你病好了?” “当然。” 看著她那副怀疑的模样,祁晏清脸色一黑:“我那病还不是被你气的……” 话还未完,他猝不及防,被江明棠拉入宽敞的浴桶中。 紧接著,那柔若无骨的人儿贴了上来,令他不自觉绷紧了身体,下意识掐住了她的腰肢。 之前淡漠沉静的人儿,眼下却如同摄魂的妖精一般,每个动作都在诱惑著他。 江明棠双手环著他的脖颈:“既然清高孤傲的祁世子没有不行,那不如,证明给小女子看看?” 见他沉著脸不说话,她眉梢微挑,拉长尾音:“该不会,是做不到…唔…” 窗外的滂沱大雨渐小,室內的水声却越来越大。 厚重的楠木浴桶,发出时轻时重的声响。 不得不说,元宝给的衣服,质量就是好。 即便是被水浸湿,上面的小铃鐺声音依旧清脆,一直响到后半夜。 只是它的声音实在小了些,到底遮不住祁晏清沙哑,却又带著凶狠的嗓音。 “现在呢?行还是不行?” 江明棠在他的追问之下,只能无力点头。 不愧是攻略目標里最自信、长得最漂亮的男人。 他可太行了。 第192章 聊会儿天 试探底线 后半夜,夜雨淅沥,微风轻起。 竹影居內,满地衣衫凌乱,楠木浴桶里的水早就凉了。 江明棠听著雨声,睏倦得不行。 可当她即將进入梦乡时,身后紧紧贴著她的人,那只原本搭在腰间的手,又开始往上探入。 微凉的触感,令江明棠瞬间惊醒。 她当即推开他,恶狠狠打了他好几下:“祁晏清,你闹够了没有?!” 被抓包了,墨发披散,上半身未著寸缕的祁世子,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反而又扣住了她的腰。 他慵懒开口:“没有。” 这才哪到哪,怎么可能闹够。 要不是之前,江明棠急了,赏了他两巴掌,他们现在还在浴桶里没出来呢。 江明棠翻过身来瞪著他:“我要睡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皱眉:“等天明了,你可以睡一整日,为什么非得现在睡?” “当然是因为我困!” 祁晏清面上一本正经,手却又开始不老实了:“那我们来做点精神的事,你就不困了……嘶……” 江明棠尖锐的指节,狠狠挠在他胳膊上,让原本就密集的抓痕,又添了两道,而后揪住块软肉狠狠一拧。 她还挑衅地看著他:“这下够精神了吗?” 祁晏清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疼,但他却没有挣脱,而是盯著她:“江明棠,鬆手。” 她哼了一声:“我就不。” 祁晏清点了点头,而后猛然动作,迅捷把她压在身下,扣住两只手腕往头顶上举去。 与此同时,灼热而又迫切的吻落在了她唇上。 “唔…祁晏…” 话语支吾,连名字都唤不完全。 这一下子,江明棠是彻底清醒了。 祁晏清每次亲她的时候,总是很激烈,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吃下去一样,还会咬她,像是隱秘的报復。 等他终於停下时,两个人皆是气喘吁吁。 祁晏清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再度吻了下来。 这回,他轻轻地吮著她的唇瓣,撬开贝齿,像是最温柔的眷侣那般,勾勒缠绵。 江明棠被他亲得神思迷乱。 聪明人就是学什么都迅速。 他那原本生疏的吻技,进步得太快了。 良久,祁晏清终於停了亲吻,他的语气曖昧,带了某种不可说的意味:“江明棠,说你爱我。” 江明棠那还乱著的神思,瞬间清明了。 先前在浴桶里,他哄著她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然后就换来了堪称“惨烈”的折腾。 江明棠果断拒绝:“我不要。” 祁晏清失望地看著她:“为什么?你不爱我了吗?” 他不由想,果然不论男女,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江明棠伸手推他:“我累得不行,你要再折腾下去,肯定就不爱了,所以赶紧下去。” 闻言,祁晏清既满意,又遗憾。 满意的是,江明棠不行了。 这说明他非常行。 遗憾的是,江明棠不行了。 这说明今夜只能到此为止了。 再继续下去,她真要生气了。 虽然江明棠生起气来同样漂亮可爱,但也很可怕。 尤其是之前,他已经经歷过被她无视的事,那种痛苦,在他心底留下了浓重的阴影。 经过谨慎思考后,祁晏清选择先忍耐一时,来日再战,翻身躺了下来。 但安静了一会儿,祁晏清就忍不住了。 这一晚上情绪起伏太大了,他根本睡不著觉,就算不做点什么,他也想说点什么。 於是,他把人转过来,非要她看著他:“江明棠,別睡了,陪我聊会儿天。” “嘖。” 江明棠真是气的要死,恨不能再给他两巴掌。 可对上他那张漂亮如仙的脸蛋,想起他之前哭成那样,连命都不要了,再看那故作可怜的表情,跟八个亿的身价,她忍了。 算了。 他都低头了,她也不介意多宠宠他。 “你想聊什么?” 祁晏清犹豫了下,还是说了:“我行,还是他们几个行?不许撒谎,必须说实话。” 江明棠:“……” 她用极其复杂的表情看著他:“你大半夜不睡,就为了跟我聊这个?” “怎么了,不可以吗?” 反正他已经拋弃自尊,向她低头了,怎么不能问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江明棠无语,在他的催促下,还是回答了:“你们各有各的行。” 祁晏清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江明棠,你懂不懂人情世故?你现在身边只有我,就应该说我比他们行啊。” 江明棠:“?不是你让我说实话的吗?” “可是我想听的,不是这种让我不满意的实话,要不,你还是说假话吧。” “……” 见她无语凝噎,祁晏清催促:“快点嘛,还是说,你连假话骗我都不愿意。” 他说著,还抽噎两句:“我就知道,你根本不爱我,是我错了,我不该爱你,更不该奢求你的爱,我这就去找根绳子吊死我自己,你千万別拦我……” 江明棠:“……” 在放下傲气后,这人的没皮没脸又刷到了新的高度,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见他掀开锦被,作势就要下床,江明棠妥协了:“好好好,你行,可以了吗?” 祁晏清一瞬间就又躺好了。 “既然你说他们不行的话,留著也没什么用了。” 他重新抱著她,语气万分期待地开口:“那我可以杀了他们吗?” 江明棠:“?” 她板著脸,推开他:“绝对不行。” 祁晏清颇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他把她重新抱紧:“我开玩笑的,我当然不会杀他们。” 顿了顿,他又问道:“我可以弄废他们吗?” “……不行。” “那断……” 江明棠制止他继续问。 “祁晏清,既然你已经选择了我,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擅自对任何人出手,尤其是打死,弄废,整残,绝对不行。” “要是让我发现了,別怪我不讲情分。” 祁晏清皱眉:“那要是他们对我下手呢?” 毕竟他聪慧过人,才高八斗,身家显贵,还貌美如花,很容易让人妒忌。 “不会的。” 江明棠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 “你武功这么高,又是靖国公府世子,谁敢害你?而且他们跟你一样,没得到我的允许,不会擅动。” 祁晏清眉梢微动。 懂了。 她对每个人的要求,都是一样的。 那如果有谁“擅自”动手,江明棠就不会给他好脸色,对吧。 祁晏清思绪百转千回,最后压回心底。 他继续试探江明棠的底线:“那我打他们一顿,只是受些皮外伤,这总是可以的吧?” 江明棠心累了:“你为什么非要打他们?他们又不会惹你。” 祁晏清解释道:“你別忘了,除了你之外,我跟他们之间,还有別的联繫啊。” “我毕竟是靖国公府世子,还是东宫属臣,要为大局考虑,要是朝堂上有事,在他们手里吃了亏,总得出口气吧。” 说著,他话锋一转:“而且我还是你的正夫,本来就有权利,打那些上不得台面,行事不端的男宠。” 这些人也是赶上人口户婚,不得隨意买卖妾室的好政策了。 换作以前,他早就把他们通通发卖了。 江明棠满头问號:“等等,我不是说了,不会嫁给你吗?” 祁晏清眸光一暗,但很快打起精神:“我知道的,我没让你嫁给我。” “那你这个正夫,从哪来的?” 他理不直气也壮:“当然我自个儿封的。” 第193章 你自己想 吵什么呢 祁晏清早就想清楚了。 他本来就爱江明棠,经此一遭,他更爱她了。 之前江明棠就说了,不会嫁给任何人。 既然他已经向江明棠低头,同意跟別人分享她了,那么他也不会再摆孤傲姿態,抓著这件事不放。 因为纠结那么多,没好处。 祁晏清一向目標明確,他只要切实利益。 没有名分,没关係,他能接受。 但是暗处的地位,他还是要的。 他必须是正夫! 其余人,有一个算一个,通通给他滚去当外室! 看著他那理直气壮的模样,江明棠简直是服了。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你自封这个,意义在哪?” 其余几个人,可不会信服他这个身份。 闻言,祁晏清也不反驳:“只是自封,確实没什么意义,但起码我心里有个安慰。” 见她不说话了,祁晏清皱眉:“江明棠,你別告诉我,我自封正夫你都不让?” 他嘴一撇,委屈地看著她:“还是说,你心里有別的正夫了?” 说著,他又把被子一掀:“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贪图我的美色罢了。” “如今我失身於你,没了清白,也没有名分,这就罢了,你却连个自封的名头都不给我。” “这种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我还是找口井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 眼看著他说了半天,连榻都没下,江明棠又好气又好笑,到底是伸手拉住了他。 “行了行了,別闹脾气了,你愿意自封正夫,那就隨你吧。” 祁晏清眸中闪过一丝得逞。 那几个贱人,没一个好对付的。 他就这么说自己是正夫,估计他们还会嘲讽他。 祁晏清思路清晰的很。 他確实没要她给名分。 但如果江明棠同意他这么干,且在他自称正夫的时候,不站出来反对,那他这个正夫,就是切切实实的! 得到了她的应允,祁晏清还不打算消停。 他抱著她:“江明棠,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你心里的正夫是谁?” 祁晏清想著那几个人,开始阴阳怪气地挨个发问。 “是你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淮川哥哥?” “还是只知武斗的莽夫江时序?” “亦或者,是秦家那个有疾在身的野男人?” “总不会,是慕观澜那个阴险贱人吧?” 一想到慕观澜在他病重的时候,还故意炫耀江明棠亲了他的事,祁晏清就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打一顿。 当初他就不该让慕观澜,来冒充小郡王! 简直是引狼入室! 悔之晚矣啊。 江明棠简直气笑了:“你这么说他们,你又是什么好人吗?” “我不是好人啊。” 祁晏清完全不在意这点:“但我確实比他们都优秀。” 论文,他更甚陆淮川。 论武,他能打贏江时序。 论行房,他就算是病了,也比恐女的秦照野强。 论身份地位,他更是甩慕观澜几条街。 最要紧的是,他比他们四个,都生得更好看。 这样的他,当然配得上正夫之位了。 江明棠眉梢微动:“我承认你確实优秀,可是我心里的正夫,不是只要优秀就可以的。” “那你还要什么?” 他都可以做到。 江明棠伸手,掐了掐他柔嫩的脸颊:“还要大度,你根本做不到嘛。” 祁晏清顿时就不高兴了:“我哪里不大度了?” 他颇有些怨气:“我都接受那些贱男人了,你还说我不大度?” 江明棠丝毫不慌:“可是,他们也能接受你啊,而且接受比你早多了,这么一对比,你確实不够大度。” 祁晏清语塞。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这勉强算是他的短处,可他不打算改。 甚至於,还偷偷上眼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愿意分享,这是很正常的反应啊,而且因为我爱你,我最后还是低头了。” “他们接受得这么快,说明他们根本不爱你!” “江明棠,你选他们当正夫,小心哪天绿云罩顶,成现世王八了。” 江明棠懒得理他。 偏偏祁晏清还一直缠著她,要她承认,她心里的正夫就是他。 等她敷衍说了后,他还得寸进尺,要她把这事儿通知其余人。 最后,江明棠实在是没招了。 “祁晏清,我可以通知他们,你就是我心里的正夫。” “但你想清楚了,我以后再亲近其他人,可就是偷情,是给你戴绿帽子,你真的要这样吗?” 祁晏清:“……” 坏了。 他居然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江明棠打了个哈欠:“你慢慢想吧,现在我要睡觉,再吵我,你连外室都做不成。” 说著,她翻过身去,就要睡觉。 祁晏清虽然没再吵她,但又把她挖了回来,抱著她思考那个问题。 如果他是她承认的正夫,那绿云罩顶的,岂不成了他? 那不行! 可不是的话,他岂不是跟其余人一样了? 也不行! …… 这个问题,祁晏清想了一宿。 直到天明时分,江明棠被系统叫醒,回自己住处补眠时,他还在思考这事儿。 最后祁晏清做出了决定。 他还是不用江明棠,通知其他人了。 免得自己个儿,先成了现世王八。 等把竹影居的残局收拾了一番后,祁晏清心情美妙地往自己住处走。 这一路上,他看什么都特別顺眼,脚步轻快,身姿挺拔,与昨日的要死不活,截然不同。 等终於快到住处时,祁晏清突然听见有人提了江明棠的名字。 再一听那熟悉的声音,他的心情顿时就有些不大爽利了。 思索几息后,祁晏清抬步往旁侧的院落走去,最后在一处门前停下。 院子里,两个人正在激烈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看著一脸冷色的秦照野,跟咬牙切齿的慕观澜,祁晏清眉梢微挑,谨守君子礼仪,伸手敲了敲门,懒声开口。 “大清早的,二位吵什么呢,这么热闹?” 第194章 来劝架的 不要打了 看著突然冒出来的祁晏清,秦照野跟慕观澜,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尤其是慕观澜,他之前借著探望的理由,去嘲讽过祁晏清。 那时候他病骨支离,虚弱破碎,连江明棠的事都不在乎了,现在却有心情,来管他们的閒事? 慕观澜皱了皱眉。 这狗贼吃错药了? 他对祁晏清真是深恶痛绝,当即呛声回去:“关你屁事!” 他们之间本来就有旧怨,听了这话,祁晏清脸色骤沉。 好个慕观澜。 身为上不得台面的外室,敢这么跟他这个正夫说话! 他当即就想给他个教训,却又想到江明棠严令禁的那些事,於是劝著自己,生生忍了下来。 罢了。 他堂堂正室,犯不著跟个外室贱人计较。 不然的话,是丟了自己的体面。 想到这里,祁晏清慢声道:“在下昨夜赏雨听风,,一宿未睡。” “眼下困的很,正要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却被你们的爭闹声,吵得睡不著,所以特来劝和一二。” 说著,他走进院中,端得君子做派:“论语曰,躬自厚而薄责於人,则远怨矣。” “如今二位共处行宫,理当以和为贵,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说这话时,他看嚮慕观澜:“这样,你给我个面子,向秦大人道歉赔礼,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此平息。” 秦照野没说话,皱眉看著祁晏清,不明白他这是想干什么。 本来慕观澜就觉得,祁晏清跟有病似的,突然冒出来打岔,眼下听这话,他当场就炸了。 “我凭什么要给他道歉?!” “祁晏清,你不了解情况,少在这里拉偏架,你算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见他勃然大怒,门口处又多了数个好奇围观的人,祁晏清眉梢微动,说话堪称和气。 “在下不如小郡王得圣心,確实不算什么东西。” “不过小郡王,秦大人一向深居简出,从来不主动招惹他人,如今能与你起衝突,可见定然是你做错了什么。” “我劝你还是赶快道歉,免得闹大了动静,旁人又要嚼舌根,说你不懂规矩了。” 慕观澜更气了。 他不懂祁晏清发的什么神经,非要插手到这件事中。 但要他道歉,绝无可能。 他懒得再理他,看向对面的人:“秦照野,我不会跟你道歉的,因为我没做错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那鸡是你燉的。” 秦照野声音冷沉:“一句不知道,就可以偷吃了吗?” “谁偷吃了!我是光明正大让人去取的!” “取而不告,就是偷。” “你放屁!” ……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又爭起来了。 祁晏清从旁听著,总算是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昨晚上秦照野去了膳房,把白日猎到的另一只松鸡给燉上了。 结果天还没亮,慕观澜的人先过去了。 承位典礼在即,他这些日子被陛下盯著学礼仪,都没空去找江明棠,心情不由鬱闷,胃口也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皇帝看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子,以为他是学礼仪学得太累了,总算给了他一天假,还说明日让膳房给他燉上鸡汤,补补身子。 服侍慕观澜的小太监,清早去给他取膳食。 一进膳房,就闻见股浓香的鸡汤味儿,还以为是陛下让人给小郡王燉的,立马就端走了。 膳房的人知道小郡王深受陛下看重,行事无法无天,压根没敢拦著。 毕竟,他们惹不起这位活祖宗。 於是等秦照野算好了时辰,踏进膳房,燉好的鸡却不翼而飞,顿时就愣住了。 再一问是小郡王的人给拿走了,他起初还有些不信,等赶过来找到慕观澜时,就见他吃得正香,人赃並获。 本来这事儿,是底下人办事疏忽,也怪不到慕观澜头上。 可松鸡毕竟是让他给吃了,他说两句好话,也就过去了。 但慕观澜的性子,本来就桀驁不驯,知道这鸡是秦照野燉的后,他不爽了。 没想到,这冷脸阎王厨艺居然这么好。 但这点他是不会承认的。 不然的话,他岂不是输给他了? 所以在好胜心的促使下,慕观澜非但没有说好话,还挑剔了一番秦照野。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只松鸡嘛,我明天就猎个十只八只的还你。” “还有,要不是下人们弄错了,你求我吃,我也不会吃!” “毕竟就你的厨艺而言,这鸡算白死了。” 於是秦照野更生气了。 他顾不上问责下仆了,也不要松鸡,就要慕观澜道歉! 两个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祁晏清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外室果然就是外室,小家子气。 为一只松鸡,都能吵成这样,一点都不顾及体面。 就不能学学他,时刻保持君子风度嘛。 当然了,从一开始他就也没想劝他们体面,所以才故意激怒慕观澜。 眼下见他们又吵起来,祁晏清心情甚好,站在旁边看热闹。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不大高兴了。 这两个人怎么只知道逞口舌之快,吵来吵去,一点儿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呢? 要是不打起来,怎么让江明棠厌烦他们? 不行,他得帮他们一把。 想到这里,祁晏清果断开腔,再度掺和其中。 在他看似劝和,实则挑事儿的劝架之下,这两个人吵得更凶了。 尤其是慕观澜,他觉得祁晏清就是故意帮著秦照野,想看他吃瘪,於是梗著脖子,绝不低头。 秦照野本来就只想让慕观澜道个歉,眼下也被激起了火气。 但他念及慕观澜的身份,忍著没动手。 偏生在这时,祁晏清低声开口了。 “秦大人,小郡王说要赔给你十只松鸡,我看你別让他道歉了,就这么算了吧,免得伤了和气。” “就算那松鸡,是江大小姐猎的,意义非凡,可用一只换十只,你赚大了呀,你別因小……” 话音未落,慕观澜就急了:“什么?那鸡是她给你猎的?!” 秦照野面色冷沉:“是又如何?” 祁晏清在一旁小声插话:“你还不知道吧,昨日在围场,秦大人是跟江大小姐一起试猎的,有不少人都看见了,在下也……” 没等他把话说完呢,慕观澜火冒三丈,抬手就揍向了秦照野! 就算他知道,祁晏清可能是在有意挑事儿,眼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在皇帝那学礼仪,连试猎都没法去。 秦照野口口声声说,不许他坏江明棠的名声。 结果自己不但跟江明棠约见,还得了她猎的松鸡。 这人占了个大便宜不提,现在还要他道歉,这谁能忍? 见他打过来,秦照野自然是要反击了。 慕观澜边动手,还边挑衅。 “我不但不会道歉,也不打算赔你松鸡了!” “我就是故意让人拿走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有本事你打死我啊!” …… 看著混战一处的两个人,祁晏清转身往外走,高声开口。 “二位为了一只松鸡,竟然打起来了,在下多番相劝,要以和为贵,却无济於事,实在心累。” “既然劝不动你们,在下就先告辞了,二位隨意。” 说著,祁晏清迎著围观群眾的好奇目光,以清雅孤高的姿態,摇头嘆气,出了门去,似乎很是无奈。 可他眸中的得意,却暴露了他的心绪。 慕观澜,秦照野,你们可一定要往死里打对方,千万別停! 第195章 你爱吃吗 那就都吃 慕观澜跟秦照野这一架,打得不相上下。 等皇帝派人来给慕观澜,送他之前要的贡糕时,他们总算是停了手。 彼时,二人脸上皆有青肿,冷眼相对,怒目相视,最后秦照野甩袖而去,纷爭才终於告一段落。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来送贡糕的太监回去后,皇帝隨口问起他:“观澜好不容易得了天假,眼下在做什么?” 太监哪敢撒谎,当即就把小郡王在跟秦提刑使打架的事儿,全说了出来。 皇帝一听就怒了,十分头疼。 观澜这孩子,之前在他面前,不是表现得挺好吗? 怎么刚得了閒,就跟人干仗? 那礼仪不是白学了? 要是承位典礼上,又出了什么岔子,丟了顏面,他如何对得起已故的承安堂兄啊? 还有秦家那孩子,怎么也这么不懂事! 这么一想,皇帝连忙差人把慕观澜跟秦照野,都叫了过来。 面对皇帝,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隱去了打架的真正理由“江明棠”,只说是为了一顿饭。 皇帝不理解。 皇帝大为震撼。 “你们两个是没吃过燉鸡吗?” “这点小事也能打起来?” 他將这两个不爭气的东西,狠狠训了一遍,越训越生气,最后把英国公跟教慕观澜礼仪的礼官,都召了过来,一块训。 训完过后,又让慕观澜写一封三千字的反省书,明日上交给他。 皇帝这番举动,其实还是很公正的。 毕竟先动手的是慕观澜。 慕观澜自己倒不觉得,被罚有什么丟脸的。 反正他又不在乎面子。 但他很愁这个三千字反省书,到底该怎么写,想想都觉得很头疼,於是整个人都蔫儿了。 秦照野就更不觉得丟人了。 他又没做错什么,是小郡王欺人太甚。 现场唯一觉得汗顏的,只有英国公。 天知道陛下差人去寻他,说照野跟小郡王打架斗殴的时候,他心里有多慌。 儿子自幼深学礼教规矩,遭难后不怎么与人来往,更不会起矛盾。 能让他不顾后果与人动手斗殴,还惊动陛下的,绝非小事。 秦氏虽然地位显赫,但小郡王毕竟是先烈遗孤,还深受陛下看重。 儿子要是把他打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英国公心里那个愁啊。 等到了御前,他看慕观澜只不过脸上有些青肿,並没有重伤,这才鬆了口气。 再一听两人斗殴的理由,居然是为了一只松鸡,英国公当时就傻眼了。 眼下正值春狩,行宫里要多少只松鸡没有啊,怎么能为这事儿打起来呢? 英国公未得全貌,自然百思不得其解。 他觉得自己对长子的了解,是不是太过浅薄了? 於是出了金殿后,他认真地问儿子:“照野,你很喜欢吃松鸡吗?” 秦照野:“……” 其实他那鸡,不是燉给他自己的。 是燉给江明棠的。 但如今事情闹大了,陛下干涉其中,他肯定不能这么说。 所以,秦照野点了点头:“是。” 英国公得到了肯定的回应,想了想后,直接去了管理猎物的禁军那,一口气要了十只松鸡。 然后使了银子,让膳房的人每天都燉两只,单独给秦照野送过去。 赶巧皇帝也觉得,慕观澜能为了松鸡跟人打架,他一定很爱吃这个。 再想到这孩子之前流落江湖,估计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皇帝又有点心疼他了。 於是他让膳房,以后每天都做道松鸡送到金殿,正好给在御前学礼仪的慕观澜吃。 其余人一看,皇帝居然让膳房天天燉松鸡送过去,可见陛下爱吃啊。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一时间,行宫里人人都跟著要吃松鸡。 膳房里备得最多的菜,就是松鸡了,为了满足不同主子的口味,煎炒烹燉等等做法,层出不穷。 於是,当江明棠终於补足了睡眠,在午时醒过来时,准备美美吃个午膳时,宫人取来的菜式让她愣住了。 “怎么五道菜,四道都是松鸡?” 以前的午膳,也不是这样的啊。 她的龙井虾仁,烩鱼羹,玉簪瓜片,还有素炒笋尖去哪了? 宫人们仔细地將其中缘由,解释了一番。 江明棠听完后:“……” 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慕观澜就算了,秦照野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为了一只松鸡,打架斗殴的人。 她刚想问问元宝具体情况,但立刻又作罢了。 之前慕观澜对她的好感度,就达到了100点。 昨夜里,祁晏清抱著她哭的时候,好感度也已经是100点了。 她的积分余额,也来到了3742点,並且获得了很多的道具。 一下子完成了两条任务线,江明棠很是开心。 早上回来补眠之前,她把攒下的所有道具,全部用来给元宝升级了。 所以,元宝如今还在休眠当中。 於是,江明棠只能向宫人们询问,当时慕观澜跟秦照野斗殴的详细情形。 之前在祁晏清的“无意”透露下,围观斗殴的那些人,很快就把现场情况宣扬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还派人暗戳戳地传播,自己劝他们两个宽容待人,和睦相处的事,务必要让每个人都知道: 他祁晏清,才是最大度的! 宫人们在行宫內四处奔走,自然也是听说了的。 得知祁晏清居然是劝架的那个,江明棠马上就悟出了真相。 就祁晏清那个性子,会去劝架? 他是去挑事儿的吧! 怪不得秦照野跟慕观澜,会打起来呢。 恰逢此时,另一个宫人进门来报,说祁世子求见,江明棠正好要跟他算帐,当即就让人进了门。 片刻后,江明棠看著桌面上新端过来的菜餚,还有两本册子,不明所以。 “祁晏清,你又要干什么?” 第196章 奖励什么 一路走好 小厅桌前,祁晏清正襟危坐,颇有几分謫仙人的清冷出尘。 然而他一开口,这份清冷出尘,就散的差不多了。 “江明棠,你眼神怎么又不好使了,这不是很容易能看出来吗?” 面对她的疑问,祁晏清指了指那些菜餚。 “身为你最大度的正夫,我不计前嫌,亲自下厨给你做了午膳。” “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江明棠:“…可我已经有午膳了。” 宫人取来的那些菜餚,她还没吃呢。 祁晏清皱眉:“那些俗物,有什么可吃的?” 说著,他把桌子上其余的菜餚全部挪开,腾出位置,將他带来的膳食摆在她面前。 “只有我做的膳食,才是最值得你吃的,快尝尝。” 在他的催促下,江明棠拿起筷子,半信半疑地夹起了一块酥鸭。 坦白讲,她觉得祁晏清做饭,肯定不好吃。 毕竟他是靖国公府世子,自幼养尊处优,衣食住行都是由下仆伺候著的,怎么可能会下厨呢。 结果那块鸭肉入口后,江明棠眼神一亮。 她转眸看向身侧人:“哇,祁晏清,你做饭真的是……” 祁晏清挑眉:“怎么样,刚才小瞧我了吧。” 话音才落,江明棠將方才的话说完。 “真的是太难吃了!” 她直接把那块鸭肉吐了出来,认真问他:“祁晏清,你老实告诉我,这只鸭子跟你有仇吗?” “你为什么要让它死得这么没有价值?” 那是鸭肉吗? 那分明是包了盐霜的醋块,又咸又酸,还有点苦味。 祁晏清:“?”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夺过她手里的筷子,夹起一块鸭肉放入口中。 然后他跟江明棠一样,也吐了。 “怎么这么难吃?” 江明棠无语住了:“你做的菜,你问我?” 见他连灌了两杯茶水,她用一言难尽地表情看著他:“你自己做的时候,没尝尝味道吗?” “没有啊。” 祁晏清皱著眉头:“我第一次下厨做菜,第一口当然是要让你来吃了。” 他自己也不能吃的。 “……谢谢你啊,我可真荣幸。” “应该的,毕竟我是你的正夫。” 江明棠嘴角一抽:“既然你不会做饭,那动手之前,为什么不问问膳房里的御厨?” “什么叫我不会做饭?” 祁晏清不乐意了:“我会做饭啊,我只是做的不好吃而已。” 这是两码事儿。 “再说了,我堂堂靖国公府世子,天资聪慧,哪儿轮得到別人来教?不就是下厨吗?小事一桩。” 江明棠哦了一声:“然后你就做出了这盘,又苦又酸又咸的酥鸭?” 他轻咳一声:“那是意外,肯定是这鸭子肉质有问题。” 说著,他又把其余的菜式推到她面前。 “你尝尝別的,绝对跟这个不一样。” 在他的极力推荐下,江明棠还是把其余两个菜也尝了一口。 然后,全吐了。 事实证明,她就不该对祁晏清的厨艺抱有期待! 下厨这方面,还是秦照野好。 祁晏清亦是大为挫败。 他第一次下厨,居然这么难吃。 不,他不接受。 一定是食材有问题。 要么,就是那口锅不对劲。 反正肯定不是他的手艺差。 他正思索著到底是哪里有问题的时候,江明棠轻轻敲了敲盘子。 “祁晏清,这些难吃的菜餚,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倒了啊。” “不行。”江明棠瞪著他,“你这样太浪费粮食了。” 祁晏清也没反驳:“那你说要怎么办?” 江明棠单手托腮,话锋一转。 “我听说慕观澜跟秦照野打起来了,还惊动了陛下?” 虽然不清楚,她怎么忽然提这事儿。 但祁晏清可不会放过这个上眼药的好机会,当即把那二人的“恶行”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江明棠,他们两个实在太过分了,明知道你不喜欢他们动手,还要互殴,简直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他邀功似的开口:“还是我对你好吧?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觉得应该给我点奖励吗?” 明明討厌他们到了极点,还去劝架,他真是太大度了。 江明棠嫣然一笑:“你说的对,我確实要给你奖励。” 在祁晏清期待的眸光中,她把那些菜餚全部推到他面前。 “我奖励你把这些菜全吃了。” 祁晏清:“?” 他不明所以,並果断拒绝,还大为抱怨。 “江明棠,这么难吃的东西,怎么能拿来当奖励呢,我要別的。” 江明棠轻轻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祁晏清,你別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旁边装模作样地劝架,慕观澜跟秦照野才会打起来的。” “你都去挑事儿了,还敢找我要奖励?” 闻言,祁晏清心下遗憾不已。 真不愧是江明棠啊,就是聪明,一下子就能猜出来他的意图。 然而他表面上不见丝毫心虚,反而失望而又震惊地看著她。 “江明棠,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我真的是去劝架的,不信你隨便找个人问,我一直在说要以和为贵,是他们非要动手,你怎么能怪我呢?” 见她挑眉,他万分委屈,甚至於眼眶泛红。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爱我,你之前说的话,都是骗我的。” “如今你还为了別人而怀疑我,你这个负心女,仗著我爱你,得到了就不珍惜,我……我不活了!” “我这就投河自尽,以全我作为靖国公府世子的体面!” 祁晏清当即起身,然而刚到门口,就听见江明棠唤他:“等一等。” 背对著她,他唇角微勾。 经歷竹影居的那一夜,他已经摸清楚了,江明棠就吃这套。 她肯定马上就会过来拦他,说是她不好,是她误会他了,错怪他了。 然后他就可以十分大度体贴的表示,没关係的,他都理解,因为他最爱她。 再然后,江明棠就会非常感动,像昨夜在竹影居时那样,任他为所欲为。 当然在这之前,他的態度一定要坚决点。 於是祁晏清转过身来,看著她硬声道:“你不要拦著我,这次我不会听的!” “我没打算拦著你。” 江明棠稳坐桌前:“既然你非要投河自尽,那我也只好尊重你的选择。” “不过你放心,等你头七的时候,我一定会把这些菜摆在你碑前,然后带著慕观澜,秦照野去你坟头饮酒作乐,载歌载舞的。” “哦,对了,还有兄长他们,也会过去的。” 说著,她慵懒地挥了挥手:“一路走好,不送。” 祁晏清:“?” 第197章 两本手册 派人来请 祁晏清愣在原地。 他根本不是真心要去死,只是想以此为挟,让江明棠心疼他而已。 结果江明棠非但不心疼,还说要带著那一堆外室,去他坟头载歌载舞,饮酒作乐。 祁晏清毫不怀疑,他就算死了,也能被她跟那些贱男人气活过来。 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呢。 他要活得比那些贱男人都久! 所以,祁晏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回去,在她身边坐下了。 “我吃还不行吗?” 孰重孰轻,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对於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江明棠毫不意外。 祁晏清什么性子,她还不了解吗? 这人要真想死,才不会是这种要死要活,没皮没脸的状態。 祁晏清吃一块酥鸭,就可怜兮兮地看著她。 但江明棠面不改色,压根没有心软的意思。 这都是他活该的。 待到那一盘酥鸭见底,祁晏清都要吐了。 他连灌好几杯茶水,才终於缓过来些。 看著剩下的一菜一汤,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江明棠,我能不能不吃了?这好难吃啊。”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心血来潮,给她做饭。 现在好了,把自己给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江明棠逼著他,又喝了半碗那酸得离谱的鱼汤,见他整张脸都皱到一起,看上去面色狰狞,痛苦得不得了,这才倒了杯水递过去,问他。 “知道错了吗?以后还挑不挑事儿了?” 他接过水一饮而尽,还在嘴硬:“我都说了,我是劝架……” 话说半截,看著她又沉下来的脸色,祁晏清老实了。 “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才怪! 他下次还敢! 反正挨打的,又不是他。 这点惩罚对他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而且他现在,已经摸清楚江明棠的底线了。 这次挑事会被她抓到,是因为他在现场,自然逃不了嫌疑。 以后,他会爭取做得更隱蔽些,绝不让她抓到破绽的。 江明棠哪里看不出来,祁晏清是面服心不服。 但她也清楚他的性格,要是真把其他人护得严严实实,却对他百般压制的话,怕是这人打翻了醋罈子,就又要开始走极端了。 到时候,就不是挑事儿那么简单了。 所以她也没再跟他计较。 见江明棠不生气了,祁晏清又开始灿烂了。 命人把他做的膳食撤了以后,他把那两本册子,放在了她手里。 “刚才我就想问你,这是什么?” 他轻咳一声:“身为你的正夫,我理当与那些当家主母一样,替你管理好后院,所以我为你擬订了每月的侍寢名录,以及外室管理条例。” 江明棠:“?” 她打开第一本册子,只见里面按月划分出了每天的侍寢情况。 一月一至一月末,正夫祁晏清侍寢。 二月一至二月末,正夫祁晏清侍寢。 三月一至三月末,正夫祁晏清侍寢。 …… 这本小册子的內容很单一,从头至尾每个月,每一天都是正夫祁晏清侍寢,根本没出现过其他人的名字。 但是另一本册子,內容就很丰富了。 “望诸位恪守规矩,谨守章程,將以下管理条例严记於心。” “第一,见到正夫祁晏清,要叩首行礼,请安问好,多加夸讚,不得直视尊顏,以下犯上,违者发卖。” “第二,每日卯时,午时,酉时,要去给正夫请安,聆听他的教导,並虚心接受,潜心学习,违者发卖。” “第三,不得爭宠吃醋,应当心怀大度,听从正夫合理合规的侍寢安排,並坚定拥护,不得质疑,违者发卖。” “第四,不得越过正夫,私自媚主求宠,违者发卖。” “第五……违者发卖。” …… “第十六……违者发卖。” 江明棠:“……” 这是管理条例吗? 这分明是发卖手册! 见她不说话,祁晏清慢条斯理地说道:“江明棠,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的话,以后就照这个標准执行。” 这样她的后院,才能和谐安寧。 江明棠没好气地,把两本册子砸到他怀里。 “还执行呢,你想得美,我才不要,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祁晏清大失所望:“为什么?” 这可是他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 “你要是觉得哪里有问题,我们可以商量,再改一改啊。” 江明棠才懒得理他,直言自己不需要这种管理条例,也不需要什么侍寢名录。 祁晏清当然不肯轻易放弃。 他一直苦口婆心地劝说,又是装可怜,又是缠著不放,害得江明棠连午饭都没能好好吃,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依然不肯放弃。 毕竟在江明棠一次又一次的扇巴掌下,他的抗击打能力,早就提高了不少。 甚至於还觉得,她这回打轻了,肯定是捨不得他,於是缠得更紧了。 “江明棠,你就答应了吧……” 缠著缠著,宫人来了。 祁晏清一瞬间,就恢復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他只会私底下对江明棠撒娇卖乖。 有外人在的时候,他还是要面子的。 江明棠终於摆脱了他的缠闹,整个人都轻快了,赶紧问宫人有何事要稟告。 “太子殿下身边的刘掌事来了,就在院外候著,说是殿下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闻言,江明棠眉梢微动:“烦请刘公公稍等片刻,容我更衣后前去。” “是。” 一旁的祁晏清,完全没意识到其中暗藏的危机。 他病的那些日子,气鬱攻心,整天浑浑噩噩。 太子殿下去探望过他,除了嘱咐他好好养病外,什么也没说。 后来祁晏清服用了补气丸,稍微振作了些,才得知二皇子竟然趁著小皇孙的庆生宴,算计储君的秘事。 不过他当时的注意力,都放在江明棠身上,病也没全好,压根没有心情,去帮太子出谋划策。 祁晏清压根就没想过,储君会跟她之间有什么。 毕竟储君一心为公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 而且他每次,都是光明正大的召见江明棠。 此前江明棠多番献策,深得太子赏识,所以祁晏清觉得,殿下现在传唤她,定然是为了政事。 他的防备心,全都在放在另外几人身上,一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江明棠同意他擬定的管理条例,然后找机会,把那些贱人通通发卖了呢? 第198章 什么要事 又开始钓 祁晏清还在那思考,该怎么落实管理条例,江明棠已经换好衣服,出门去了。 见了刘福,她笑著说道:“刘公公,方才我在用膳,耽误了些时间,让你久等了。” 一听这话,刘福那本就躬著的腰,弯的更低了。 “江小姐言重了,您是主子,不说等这片刻,就是等几个时辰,那也是奴才的本分。” 他笑著道:“殿下正在等您,您若是没有旁的事,现在就过去吧。” 江明棠点头:“好,有劳公公。” “江小姐不必客气。” 刘福说著,转身为她带路,对她的態度,比以往还要恭敬些。 之前在小皇孙的庆生宴上,刘福被人故意使坏调离,等意识到不对劲,紧赶慢赶回了宴席,却发现储君殿下不见了。 他心中焦急万分,又不敢声张,自己四下寻找,却一直未曾见到殿下的身影。 最后还是从隱卫那里,知道了来龙去脉。 听闻储君殿下被人暗害,刘福又气又急。 等知道江小姐来救了殿下,没把事情闹开,他这才鬆了口气。 殿下要是真出了事,他们这些人,一个也跑不了,全都要杀头。 因此刘福心里,对江明棠万分感激,恨不得跪下来给她磕两个头。 一想到殿下中了药,还被江小姐扶走了,刘福识趣的没去打扰。 方才来请江小姐时,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他,以后东宫上下见了江小姐,如见储君。 她若是来访,无需阻拦通报,径直请入。 听了这番话,刘福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那天夜里,应当是发生了什么。 所以殿下才会这么直白地,吩咐他们敬待江明棠。 刘福当然不敢將此事宣扬出去。 他心里清楚的很,殿下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未来的太子妃,非江小姐莫属。 所以,他待江明棠愈加客气。 等到了储君在行宫的寢院,江明棠在刘福的带领与示意下,走进了书房。 室內窗户半开,午后阳光照在紫檀木的书案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泽,书案上堆了不少文书,空气里都带了些松墨的香气。 裴景衡端坐桌前,正在专心致志地处理奏摺。 即便是在行宫,他也未有一日懈怠政事。 在听到江明棠进门的声音时,裴景衡头都没抬,直接制止了她的行礼,指了指身侧的椅子:“过来坐。” 她犹豫了下:“殿下,这不合规矩,臣女还是站著吧。” 裴景衡翻著奏摺的手一顿,抬头望去,似是有些无奈。 “我之前不是说过,私底下只有你我的时候,不必讲这些规矩礼数吗,怎么又忘了?” 江明棠抿了抿唇:“臣女也是出于谨慎,行宫人多眼杂,这要是无意间让別人瞧见了,岂不是要责怪臣女不尊储君?” 裴景衡哑然失笑。 “谁敢妄议於你,才是真正的不尊储君。” 说著,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意有所指地开口:“况且,在储君头上作威作福的事儿,那天在芙蓉池里,你可没少干。” “所以,也不差这一回了。” 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饶是江明棠也不由得脸颊一热。 大白天,说这种话。 这人真的是…… 太混帐了。 见她红著脸,站在原地不说话了,裴景衡轻嘆一声。 他將手中看完的文书放到一边,起身过去牵著她,把人带到桌案前,让她坐在了主位上,自己反而站到了一旁。 江明棠急忙就要起身,却被他按下。 “就坐这儿,没人敢怪你。” 见他如此坚持,江明棠也就不推脱了。 她老实坐好,仰头问道:“刘公公去的时候,说殿下有要事找我商议,是什么?” 见她十分好奇,裴景衡眉梢微动:“你猜猜看,会是什么要事?” 这还真把江明棠给难倒了。 储君公务繁忙,说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 如今身处行宫之中,元宝又在休眠升级,她的消息也比较闭塞,確实不知道是什么要事。 她只能试探性地猜:“莫非,是为了二殿下的事?” 裴景衡摇了摇头:“不是,再猜猜看。” “马上就是夏季了,可是关乎夏令减免徭役的事?” “也不是。” 她皱眉:“是小郡王的承位典礼?” “再猜。” “难道是北境军情?” “不对。” …… 江明棠几乎是把她知道的政事儿,挨个说了一遍。 但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她不由得有些泄气:“殿下,我实在是猜不到了,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要事吧。” 想到她刚才说的那些答案,裴景衡轻轻摇了摇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江明棠,你真是一块朽木,这都猜不到。” “啊?” 看著她那副迷茫模样,裴景衡也不为难她了。 “算了,等你自己猜到,比登天还难,还是我直接告诉你吧,这件要事,就是……” 他微微倾身,一本正经地说道:“裴景衡想你了。” 江明棠一怔。 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后,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清眸,不由羞怒地瞪著他。 “殿下!” 分明像是带了怒气的两个字,却透著一股娇俏。 裴景衡唇角微勾,眸中笑意极盛,面上却故作疑惑。 “是裴景衡想你了,非要你过来看他,你瞪孤做什么?” 江明棠轻哼了一声,胆子也大了:“就瞪你。” 因为双颊緋红,眼神飘忽,显得眼角眉梢都透著股娇俏温软意味,这生起气来,实在是没什么攻击力,反倒令人心中生渴。 裴景衡的眼神,不自觉就变得有些幽沉。 他故作不悦:“江明棠,你刚才答错了这么多回,还敢瞪著孤,孤心里很不高兴,决定治你个以下犯上的重罪。” 裴景衡不紧不慢地开口:“不过,如果你愿意亲一亲孤的话,孤可以考虑酌情减罪,不予计较。” “这可是百益而无一害的买卖。” 他的语调平稳,声音里带了些繾綣亲昵,还透著几分诱惑。 “怎么样,你要亲吗?” 第199章 殿下的套路 她的回答 面对裴景衡的问题,江明棠不由得腹誹。 这人要亲亲的套路,真是跟之前一模一样。 只不过之前是让太子殿下只喜欢她,这回成了让太子殿下减罪。 当然了,她愿意跟他玩这种话游戏。 既能亲到顶级美男,又能赚十个亿,何乐而不为呢。 於是,她露出害羞的神色,久久无言。 桌案前,裴景衡静静等著江明棠的回覆。 片刻后,见她还是红著脸不说话,他嘆了口气。 “江明棠,既然你不愿意亲,那孤也只好秉公办事,治罪於你了。” 说著,他便朝直起身来,外轻唤了一声:“来……” 话还没说出口呢,便被她拽住了袖子。 江明棠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愿意的。” “什么?”裴景衡忍住笑,重新倾身过去,“孤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知道他又在使坏,江明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直接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好了。” 她亲完了。 唇上如蜻蜓点水般的触感,让裴景衡颇有些不满足,將正要坐回去的人儿扣住,环在桌案前。 “江明棠,以下犯上是大罪,就这么一下,可抵不了多少刑罚。” “你想孤完全不计较,总得付出等价的筹码吧?” 说这话时,他声音带了些引诱的意味,单手將就近支起的窗户落下。 “你知道要怎么做,对吗?” 隔绝了阳光,书房里瞬间变得有些幽暗,江明棠眸中似乎染上了层雾气。 察觉到他的指节落在了后腰上,还轻轻摩挲,似在催促,在他鼓励的眼神中,江明棠含糊回答:“知道。” 而后轻轻垫脚,覆唇过去。 唇瓣相贴之际,那原本扣在她腰上的手,便慢慢挪到了后颈,紧扣住她不让离开,使得江明棠不得不承受著那猛烈的纠缠。 裴景衡不放过可以品尝的每一处,连她喘息的声音,都被他尽数咽下。 他们就在这一方天地里,唇齿相依,呼吸交融。 等一吻结束,江明棠被他亲的都有些腿软了,差点跌坐在地上。 裴景衡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她,察觉到她的无力,他轻笑一声,將书案上的文书推到一边,把人抱坐在了桌上。 江明棠突然悬空,不由自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裴景衡与她齐高,站在她身前。 那一向疏离而又冷淡的眉眼,带了无限柔情,看上去格外温文尔雅,似乎十分好说话。 可那將她环住,令她无处可逃的姿態,却暴露了储君內心,从头至尾就不曾变过的掌控与强势。 江明棠眼神湿漉漉的:“现在殿下可以不计较了吗?” 裴景衡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说著,他与她额头相抵,哑声开口:“不过,裴景衡很想你,你不觉得也应该亲一亲他吗?” 江明棠却微微撤开了些,故意道:“裴景衡假传殿下的旨意,骗我说有要事相商,我才不要亲他呢。” 被她如此“指责”,他忍俊不禁。 “你不愿意亲裴景衡,他要是醋意大发,將方才之事告到御前,弹劾太子殿下纵容包庇你的罪过,你们二人可都討不到好。” “你可想好了,確定要得罪他吗?” 答案是什么,还用说嘛。 待到再次的热吻结束,江明棠藉机抱怨。 “殿下,裴景衡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啊,为这点事就要告到御前了?” 他故作思索,道:“大概是因为他只喜欢你,所以才这么小气吧。” 顿了顿,又说道:“其实太子殿下也很小气,只是你亲他了,他心里太高兴了,就没跟你计较你好几天没来看他的事。” 这下江明棠可不依了:“哪有好几天,不就两日吗?” “孤给你的信里,明明白白的写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脸颊:“这么一算,可不止两日。” 江明棠根本说不过他:“那还真要多谢殿下宽和,不与臣女计较。” 见她嘴上说著多谢,嘴却翘的老高,明显是心里不满,裴景衡只觉得实在可爱。 “其实真论起来,我確实是有件要事,要与你说。” “什么?” 他正色了些许:“第三天了,你是不是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回轮到江明棠不乐意了。 “殿下,我们约好的是三天,这第三天还没过去呢,怎么又来问了,堂堂储君,竟然言而无信!” 被她指责,他也不恼,反而悠声道:“当初是太子殿下与你约定的三天,裴景衡可没有,你可以先告诉他,这样也不算失信。” 江明棠耍起脾气来,堪称丝滑。 “可是刚才,裴景衡还要去御前告我的状呢,我才不要告诉他。” 裴景衡眯了眯眼,语气里带了几分危险:“真的不要?” “不要…唔……”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被他搂进怀中,大掌牢牢扣住腰肢,肆意而又激烈地亲吻,直缠得她舌头髮麻。 良久,裴景衡才终於停下:“要不要说?” “不…嗯…” 又是一阵狂风暴雨般袭来的深吻。 到最后,江明棠被亲的气喘吁吁。 她眸光瀲灩,娇声控诉:“裴景衡,你就知道欺负我。” 被她指责,裴景衡轻笑道:“早就说了,我小气的很,当然会欺负你,你要是不说,我就一直亲你。” 说著,他轻轻抚过她有些红肿的唇瓣,眉宇之间带了些慾念。 “怎么样,要不要告诉我答案?” 江明棠看著他:“那好吧,你附耳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他依言照做。 江明棠凑过去了些:“答案就是……” 关键时刻,她话锋一转,焦急说道:“哎呀殿下,差点忘了问,之前庆生宴的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可不能轻易放过那些小人。” 正聚精会神等著答案的裴景衡:“……” 第200章 告诉他吧 是喜欢的 抬眸对上江明棠脸上的坏笑,裴景衡就知道,她才不是突然关心这事儿,而是在故意报復他。 於是他也笑了,清淡说道:“那些小人自然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忽地將她拉近了些,意味深长。 “可你要是再不说,我亦不会轻易放过……” 江明棠轻哼:“怎么,难道你还想严刑逼供不成?” 裴景衡坦然承认:“是又如何?我可没有太子殿下那般好脾气。” 说著,他的指节从她唇上,慢慢滑落在颈上,带来酥麻之感。 平稳的语调里,带了些危险。 “届时扛不住了,再哭著求饶可没有用。” 听出他的话外之音,江明棠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见状,裴景衡点了点头:“看来江大小姐是打算顽抗到底,既然如此,可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才落,他落坐案前,骤然把江明棠拉了下来,抱坐腿上。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呢,那本就有些红肿的樱唇,就又被狠狠採擷,她根本没法儿反抗,只能无力地搂住他的劲腰。 只是这一回,裴景衡没再跟之前那样停下来,问她要不要说,而是一点点吻下去。 与此同时,那乾净而又修长的指节,不动声色地探入了衣袍当中。 那微凉的触感,令江明棠有些紧张:“殿…殿下…” “不是说了,要叫裴景衡。” “裴景衡…唔…” 话才刚出口,就又被他以吻封唇。 裴景衡声音近乎於无,却听得出来带了明显的愉悦。 “外面还有人在,小点声。” “不然让太子殿下知道,我在他的书房里,这般行刑逼供於你,可是又要生气了。” …… 在门口恭敬守著的刘福,突然听见了储君与往常无二的清淡声音。 “打盆水,再取条新的帕子来。” 他赶紧让人去办,等水与帕子都备好了,刘福轻叩了叩门,得到储君允许后,走进了书房。 他一进门就发现,站在旁侧的太子殿下脸上有几丝緋红。 而主位上的江大小姐,亦是面红耳赤,看上去格外拘谨,连头也不敢抬。 前襟处的系带,也有些鬆散,像是匆忙间隨意系上的。 桌案上,之前乾净崭新的锦帕,皱巴巴的隨意放著,其上水痕诸多。 刘福可不敢长时间盯著主子看。 他在宫中多年,深懂规矩,放好小小的水盆跟帕子后,就利落退了出去。 待到屋子里只剩他们二人,裴景衡將手伸到江明棠面前,无声地看著她。 江明棠脸上发热,拿过帕子沾湿水,小心拧乾之后,轻轻地为他擦手。 等到净手结束,裴景衡自己撤了水盆与帕子,把她往怀里一抱,当了她的坐垫,就又开始问她要答案了。 这回,江明棠没再拒绝了。 她缩在他怀里,温软而又羞怯地看著他:“那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太子殿下。” 裴景衡眉梢微动:“好,这是我们的秘密。” 江明棠眸中带著笑,凑到他耳边,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喜欢的。” “我喜欢殿下。” “也喜欢裴景衡。” 话音才落,便又被他吻住。 只是这回的亲吻,並不似方才那般激烈,透著十分的温柔与耐心,格外繾綣。 彼此的心跳与呼吸,皆在耳边。 待到终於停歇时,裴景衡垂眸看著她好一会儿,眼底的笑意似乎是要溢出来了。 他轻嘆口气,把人紧紧搂著,声音温润而又清雅,倍觉感慨。 “想听到你一句喜欢,真是不容易啊。” 他等了这么久,终於等到她的回应了。 一颗心被激动,庆幸,还有欢愉填满。 就是当初第一次接受政事,做出成绩被文武百官,还有父皇夸讚的时候,裴景衡都没这么高兴过。 可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生不出丝毫更进一步的慾念,只是珍重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想就这么抱著她,一直到天荒地老。 房中沉香裊裊,窗外天光正好。 在江明棠提问,他为什么会喜欢她时,裴景衡声音轻缓地將自己的心跡一一剖明,说给她听。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其实每一次与她的见面,他都记得格外清楚。 甚至於连当时她穿著什么衣服,戴著什么首饰,当时是什么表情,都似在眼前。 將这一切说给她听后,裴景衡反问她:“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初见时,我穿的什么衣裳?” 其实他不太指望,江明棠能说出来,可没想到她想了想后,还真就说了个大概。 他有些讶异:“你如何记得的?” 其实,江明棠也没有特意去记这个。 只是当时裴景衡的身价,太让她震惊了,所以印象格外的深刻。 毕竟十个亿活生生站在面前,谁能记不住啊? 但这话,江明棠肯定是不会照实说的。 她轻声道:“殿下龙章凤姿,芝兰玉树,我一见殿下,便深为敬仰,自然不敢忘。” 储君殿下很明显被她这句话取悦到了,眸中的笑意久久不散。 但他面上却故作委屈:“你说对我深为敬仰,那为何迟迟不知我的情意呢?分明是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故意编谎话来骗我。” 裴景衡说这话,本意是想从她那再討些甜头。 却不料江明棠解释道:“殿下,那时候我可还有婚约在身,且不说我不知晓殿下对我有意,就算知道,又哪里敢对外男的情分,作以回应呢?” 婚约,外男,这四个字让裴景衡有些不悦了。 虽然他知道,江明棠说的是对的,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泛酸。 於是他问道:“你的意思是,若是当初没有这桩婚约,你从一开始就会喜欢我,对吗?” 本以为会得到肯定的回答,结果没想到,她居然摇头了。 江明棠可谓是把木头人设贯彻到底,认真解释。 “殿下如高悬明月,而我微若萤火,就算没有婚事,我也是万万不敢心生妄念的,更不敢想你会对我有意。” 不是不喜欢,是离得太远了,压根不敢喜欢。 毕竟如储君这般一心为公的人物,连多看几眼都觉得是褻瀆。 裴景衡嘆了一声:“所以我才说,你就是个朽木。” “也不算朽木呀。” 江明棠眨了眨眼:“得知殿下的心意后,我不是马上就意识到自己也喜欢你,並且给了回应嘛。” “哪有马上?”他纠正她,“是整整两日之久。” 江明棠软声道:“哎呀,这已经很快啦,也不算久嘛。” 裴景衡眉梢微挑:“不过两日不见,於我而言甚是难熬,可没想到某人竟然觉得还不算久。” 他深深嘆气:“可见她心里並没有我,方才说喜欢我,想来也是隨口说说,哄哄我罢了,真是叫我既难过又失望。” 一听这话,江明棠连忙开口:“我没有,我是喜欢你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他眉梢微挑:“口说无凭,除非,你证明给我看看?” 她不解:“这要怎么证明?” 裴景衡终於是忍不住笑了,低下头去,与她鼻尖相抵。 “很简单的。” “你再亲我一下,就能证明了。” 第201章 都是套路 有什么用 江明棠对太子殿下的套路,已然摸得清清楚楚。 “我除了亲你以外,是不是还要亲一口太子殿下?” 他点了点头,讚许道:“真聪明。” 她皱了皱眉:“这我可不能亲。” “为什么?” 江明棠狡黠开口:“因为明日才到我跟太子殿下的约期,我若是现在亲了殿下,岂不是提前告诉他答案了?” “这种有碍殿下信誉的事,我可不能做。” 裴景衡忍不住低笑出声,好半天才忍住,诱惑似的说道:“那你只需要偷偷亲我一下就好了。” “你就更不能亲了,万一殿下知道怎么办?我可不敢惹他生气,所以你们两个,我谁也不亲。” 江明棠说著,就要从他腿上下来:“趁殿下还不知道,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我得赶紧走。” 却不料人还没落地,就又被裴景衡捞了回去,怎么也不肯放开,又哄得她亲了他两回,这才罢休。 正当此时,有官员来与储君商议政事。 刘福通报后,江明棠立刻从他腿上下来告退。 裴景衡也没拦她。 他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来日一定会让她做他的太子妃,碍於骨子里的君子风度,有些事也不急於一时,至少等礼成以后。 况且眼下,还有紧急国事等著他处理,也就没拦著她离开。 等刘福送江明棠回去后,裴景衡在侧厅接见了官员。 原本二人还在聊著政事,忽地官员止住了话头,颇有些关心地问道:“殿下,您这脖子上是怎么了?可要传太医瞧瞧?” 裴景衡一怔,命人取了铜镜来,才发现喉结旁侧有两处红痕,在如玉般的肤色衬托下,尤为明显。 他轻咳一声:“想来是不注意,被蚊虫叮咬了,无碍,不必请太医。” 由於太子殿下一心为公,不近女色的形象,实在深入人心,官员听后,也没有起疑心,只一味感慨。 “夏季將至,这行宫里的蚊虫,也猖獗起来了。” “前两日臣也不知被什么虫咬了,臂上红肿许久,找太医取药抹了好几回,才终於好些,殿下当注意些,多备些驱赶它们的药才是。” 太子殿下面不改色,完全不见心虚:“知道了。” 但药就不必备了。 毕竟,他盼著那“蚊虫”多来。 另一边,行宫小院。 回到住处,江明棠看完了本杂记后,颇有些无聊。 她想了想,提笔写了两封信,分別命人送给祁晏清,还有慕观澜。 接到信的时候,祁晏清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江明棠居然说,想吃他做的晚膳,还必须要他亲自做,绝对不许他人插手,或者教他。 等做好后,就派人送过去。 想起那盘酥鸭,祁晏清不由得怀疑,她是不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可这又確实是江明棠的字跡,送信的宫人,也是她院子里的。 祁晏清只能归结於,江明棠实在是太爱他了,所以即便他不善做饭,她也还是愿意鼓励他。 正午那一顿饭,若非他挑事让她知道了,怕是她已经吃了吧。 毕竟就算是惩罚,她也没捨得让他全部吃完。 江明棠对他真好。 想到这里,祁晏清收拾一番后,果断去了小厨房,满怀欢愉地开始给她准备膳食。 几墙之隔,慕观澜正在为如何写皇帝罚他的反省书,而抓耳挠腮。 他这辈子还没写过这玩意儿呢。 正当他倍觉苦恼时,江明棠的人来了。 慕观澜顿时高兴起来,他觉得江明棠肯定是想他了,所以才派人送信过来。 江明棠在信里说,得知他跟秦照野,为一只燉鸡起了衝突,还被陛下责罚,觉得很心疼他。 “所以,我特意亲手为你准备了美味的晚膳,到时候你一定要来,你我二人共赏烛光,同桌而食,岂不美哉?” 看完信后,慕观澜高兴得简直要晕过去了。 “美哉,实在是太美哉了!” 他坚定了一个信念。 晚上哪怕是下刀子,他也要去找江明棠! 毕竟她可是亲自下厨,为他做了晚膳。 他绝对不能辜负她的好意。 再一想到只有他们二人,没有秦照野,慕观澜就更得意了。 被罚了又如何? 江明棠可只心疼他。 慕观澜越想越高兴,准备去秦照野那炫耀一番。 他才出了门,却见一只黑鸦停在墙头,发出两声短促的叫声后才迅速飞走。 慕观澜脸色立马正经了些,出门后並没有去秦照野的住处,而是往相反方向行去。 等绕过群院,来到最里侧的围墙下,见四方无人,他足尖轻点,越过墙头,出了行宫。 密林之中。 惊蛰蹲在高处的树干上,遥望著山脚下的行宫,身上还背著个大布袋,止不住的嘆气。 以前他在千机阁最累的时候,也就是乾乾收集情报的活儿。 各处都有据点,情报来的容易,每单还有抽成,日子轻鬆而又快活。 结果跟阁主入了京城以后,他成打杂的了,什么事都得他干。 更重要的是,就这样阁主都不打算给他加薪,反而把年取万银的腰牌,隨手就给了江姑娘。 想到这里,惊蛰觉得自己命好苦。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死路边都不让阁主救他。 正嘆著气呢,远远地见慕观澜来了,惊蛰从树上跳下去,平稳落地,冲他招了招手。 “阁主,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慕观澜快步到了他跟前:“废话少说,东西呢?” 惊蛰將背上的布包甩过去。 “喏,你要的都在这里了。” 他將繫结打开,只见里面放了很多,让人只看一眼,都会觉得脸红心跳的禁书,足足有几十本。 除此之外,还有三本菜谱。 见慕观澜將那些书挨个翻开查看,把选中的放到一边,惊蛰实在是很好奇。 “阁主,你为什么突然让我送这些过来?” “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当然有我的用处。” “用处?” 惊蛰一愣,菜谱他倒是能理解,毕竟以阁主的性子,突然想下厨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禁书,能有什么用处? 忽地,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啊! 这是有关於房事的禁书啊。 它只有一个用处啊。 第202章 该怎么办 宝回来了 惊蛰恍然大悟。 再看自家阁主时,他神色复杂。 惊蛰並不是不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他在江湖里,也曾有过一两个红顏知己。 所以他很轻易地就猜出来了。 自家阁主已经不再是个毛头小子了。 他现在,是个真正的男人了。 並且,他估计是被江姑娘给嫌弃了。 所以才让他送这些书过来,意图潜心学习后,重振雄风。 惊蛰摇了摇头。 阁主以前,还说不喜欢江姑娘呢。 结果现在不但把钱给出去了,还上赶著给她当男宠,连个名分都没有,就丟了清白,让人给睡了。 有这样的主子,他真觉得千机阁的未来,一片黑暗啊。 惊蛰想,要不他还是趁著阁主沉溺情爱无法自拔,现在篡位吧。 免得將来千机阁让他给败光了,到时候连遣散费都发不出来。 挑好了满意的几本禁书后,慕观澜將它们还有菜谱,往怀里一揣。 有了这些,他就可以学会更多技巧,成为最受宠的人了。 另外,秦照野厨艺那么好,他当然不能输给他。 所以,他特意让惊蛰还捎带了菜谱过来。 慕观澜相信,只要他努力去学,总有一天,他可以做得比秦照野更好。 “好了,你可以滚了。” 说著,他就打算回行宫小院里,仔细研读这些禁书。 才转过身来,就被惊蛰给拦住了。 他无语地看著自家阁主:“阁主,你能不能別满脑子都是江姑娘啊?也管管阁里的事好不好?” “阁里的事,不是有你在管吗?” 慕观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的。” “別的事我是能处理好,但这几件事,我还真得问问你的意见。” 他皱眉:“什么?快说。” 惊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件事,月初咱们有位兄弟接到个客单,对方指名道姓,要他帮忙刺杀一个人,手段不论,价格八万两银子,他应下了。” 慕观澜一愣。 千机阁的客单,都是根据难度来定价的。 价值八万两银子的单子,可是很少见的。 他皱了皱眉:“杀谁?” 惊蛰:“您未来的岳丈,威远侯爷。” “什么?!” 慕观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不是说过,谁要是找上咱们,想害威远侯府,就格杀勿论吗?你们还接这个单子做什么?” “別急呀阁主,”惊蛰连忙安抚,“听我慢慢给你说。” 他將情况仔细道来。 当初慕观澜下了新的规定后,在惊蛰便再三强调的执行了下去。 千机阁所有暗探,都知道威远侯府的客单不能接。 但这个消息传递,是有一定时间差的。 在这个时间差里,有个武功高强的暗探,接到了刺杀威远侯的客单。 本来京中权贵的客单,千机阁轻易是不接的。 但架不住客人太有诚意了,张口就是八万两银子。 於是,那位暗探喜滋滋地接了客单。 但他也知道京都不是他隨便能闯的,於是找了其他兄弟伙儿,准备一起干票大的。 结果还没来得及行动呢,惊蛰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连夜把人叫过去骂了一顿。 “如今咱们的阁主,都快要躺到威远侯府大小姐的怀里去了,你们倒好,居然商量著怎么去杀威远侯,是不是想死啊?” 那暗探也没想到,自己在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连忙道歉,差点没嚇死。 天知道,他居然差点宰了阁主的老岳丈。 惊蛰训完人以后,便开始询问主顾的情况。 结果对方是偽装身份来下单的,除了预付的七百两银子之外,其余一无所知。 慕观澜语气沉怒:“传令下去,不管用多少办法,一定把这个人给我挖出来,碎尸万段,绝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要是威远侯死在千机阁手上,他跟江明棠就真完了。 结果惊蛰竖起第二根手指:“阁主,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了。” 他语气带了些肃沉:“在咱们的人接到客单时,那位找上门来了。” 刚开始慕观澜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等惊蛰指了指西边以后,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阴冷。 “你们怎么不找机会杀了他?” 惊蛰摊手:“我倒是想啊,可人家身边跟著近十位顶级高手,我还没拔刀呢,估计就被切成臊子了。” 想起那人的做派,慕观澜脸色很难看:“他来干什么?” “跟上次一样。”惊蛰语重心长:“是来劝您儘早回去的。” 慕观澜瞬间暴怒,十指紧握成拳,杀意凛然。 “他痴心妄想!” 当年不顾情义,任由母亲身死,还將他弃如敝履,连照拂一二也不肯,没有师父他早就死了。 如今倒是想起来他的存在了,何其可笑。 “你告诉他,想要我回去,除非我母亲復活,重新站在我面前,否则的话,免谈!” 慕观澜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还有,让咱们的人竭尽全力,务必杀了他,提头来见!” 惊蛰早就料到了,阁主会是这个反应:“阁主,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对上慕观澜幽冷的目光,他说道:“因为那位,好像已经查到你跟江姑娘的事了。” “要刺杀威远侯的主顾,也来自西境,所以我怀疑……” 慕观澜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黑如锅底。 该死的,竟然拿江明棠跟威远侯府来威胁他。 可这偏偏就是那个人,一贯卑鄙无耻的做派! 惊蛰:“所以阁主,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慕观澜心下烦躁,但却很快给出了指示。 “让武功最好的那几个影卫,时时刻刻守著威远侯府,若是有可疑人员靠近,格杀勿论。” “另外下客单的人,也要继续查,一有消息,马上动手要了他的命。” 惊蛰:“是。” 待到交代完事情后,慕观澜揣著书回了住处,心情远不如刚开始轻快,反而十分沉闷,连看书的心思都没有了。 要他离开大越,回到令他痛苦的地方,他当然是不愿意的。 可是现在,这件事牵扯到了江明棠…… 慕观澜忧虑万千,陷入沉思。 黄昏时分,行宫小院。 江明棠终於看完了杂记,正打算再找本军书学一学,就听到了元宝欢快的声音。 “宿主!我终於升完级回来了!” “你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惊喜?” 第203章 功能升级 各人各相 元宝终於从升级休眠中醒来,江明棠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眼下听它这么说,她柔声说道:“宝宝,你回来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惊喜啦。” 元宝:“呜呜呜呜。” 它感动的不得了。 果然,宿主好爱它。 这让元宝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它就是要为宿主,爭取最大的权益! 不然的话,它怎么对得起宿主对它的好,跟对它的爱呢! 想到这里,它也顾不上感动了,赶紧把自己升级后的功能,一一介绍给宿主。 首先,还是攻略目標人物方面。 元宝:“宿主,以前咱们只能监测到攻略对象的位置,从而推断他们在干什么,要查看他们具体行为,还要用道具。” “但现在,我可以隨时给你投影他们的一举一动啦,而且没有好感度限制哦,只要是你已解锁的攻略目標,都可以投影。” 江明棠明白了。 元宝升级成全方位监控了,对目標人物的监测將更加精准。 这对她的攻略来说,確实是十分有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为了测试下这个功能,她当即道:“元宝,你帮我看看秦照野在干什么?” “好嘞。” 话音才落,江明棠眼前便出现了一副画面:秦照野坐在桌案前,一向冷漠的脸上,此时此刻居然泛著一些苦恼与无奈。 而桌面上,放著一碗燉鸡。 秦夫人坐在他对面,殷勤开口:“照野,你不是爱吃松鸡吗?快吃啊。” 他迟疑著开口:“母亲,我午膳的时候,已经吃过一只了。” 言下之意,这只就不必了吧? 秦夫人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吃了,这不赶紧又让他们燉上第二只了,这回还特意加了香蘑,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秦照野默了默:“谢谢母亲。” “哎呀,这有什么好谢的,你这孩子,也不早说爱吃这个,以后我在家天天给你燉。” 秦照野:“……不必了。” “没事儿,你爱吃的东西,母亲都愿意给你做。” “…好。” 见秦照野拿起筷子吃松鸡,江明棠忍不住笑了。 听说打架斗殴的事,惊动陛下以后,英国公让膳房每天都燉两只松鸡,给他送过去。 本来她也是打算说一说秦照野,让他以后不要搭理那两个心眼多的人精,眼下看来没必要了。 他已经尝到“教训”了。 想到这里,江明棠问道:“祁晏清呢?” 画面一转,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祁晏清本人,而是铺天盖地的浓烟,以及剧烈的咳嗽,还有小廝们惊慌失措的声音。 “世子爷,那不是醋,那是酒,您放错了!” “我当然知道这是酒,这道菜就该放酒去腥,没放错。” “可您刚才已经放过酒了,还放了两回,这回该放的是醋。” “闭嘴,谁让你们教我了?滚出去!” “世子爷,著火啦!” 兵荒马乱中,江明棠眼睁睁看著祁晏清往锅里泼了一大瓢水,成功把火势变得更大了。 江明棠:“……” 照这个架势来看,慕观澜今晚上有“口福”了。 这么一想,她让元宝把画面切到了慕观澜那边。 昏暗的房间里,慕观澜手中拿著一本书,正面红耳赤,专心致志地看著,时不时露出惊嘆与恍然大悟的表情。 等画面切到书上,江明棠很是无语。 她就说嘛,慕观澜怎么突然看起书来了。 原来是这种禁书。 看著看著,他忽地把书一扔,捂著脸一副羞臊的模样。 然后又开始偷笑,边笑,嘴里还边念叨。 “老子连杀人的事儿都干过,这造人的事儿,怎么还不好意思看了。” 他把书捡回来,又开始看,时不时托腮,自言自语地幻想。 “要是我也能跟她有个小宝宝,不就可以父凭子贵了嘛。” “哎呀,要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呢。” “乾脆要两个吧,那叫什么名字呢。” “江爱慕?江喜慕?江艾澜?唉,这个好像不错……” 江明棠翻了个白眼,果断切走。 裴景衡这边的画风,就比前面两个要成熟多了。 他端坐桌前,正在与两位官员议事。 涉及国事的时候,储君总是认真而又严肃,极为正经。 等到那两位官员得了指示离开后,裴景衡又坐在了桌前,继续批阅文书奏摺。 欣赏了会儿太子殿下的清美俊逸后,江明棠又看了一下不在行宫的几个目標人物。 首先是江时序,北境战事吃紧,都快到用膳的时候了,他还在营中与靖国公,还有其余几位將军商议明日的进攻路线。 江明棠听著他的分析,也不由感慨。 不愧是昔日的战神遗孤,即便是头一次出征,哥哥对战事的敏锐度,高出別人一大截。 从画面里很容易就能看出来,靖国公已经完全把他当做副手了,其余人亦是佩服得不得了。 想来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立下军功,恢復身份,身价飆升了。 与北境相对的江南地区,正在下著细密的小雨。 尚未建成的堤岸上,陆淮川正在巡视情况,旁边作陪的是当地官员,对他的態度可谓是十分恭敬小心。 整幅画面还是比较和谐的,当地官员也似乎很配合,但江明棠很轻易地就看出来了,其中暗藏的危机。 因为不远处,陆远舟领著军卫守在那里,怀中抱剑,神色肃杀,令人不敢直视。 他的性子,江明棠是清楚的,有什么想法几乎都写在脸上。 若非此前遭遇过什么事,不会是这般防备姿態。 想到这里,她嘆了口气。 但愿兄弟俩这次治水之行,不要出什么问题才好。 江明棠最后一个看的,是神医迟鹤酒。 自从之前在街上,拆穿他跟小徒弟阿笙“卖身葬父”的假把戏后,她就没再见过他了。 原以为按他的性子,估计已经离开京城,四处游方,义诊救人去了。 结果没想到画面一转,他跟阿笙仍在京城,还在长平街摆了个地摊,放了十几个瓶瓶罐罐。 迟鹤酒閒散地躺在长凳上,悠哉悠哉。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吶。” 说著,他指了指天:“阿笙,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肥羊?” “为师看著看著,竟有些饿了,等你挣到了钱,咱们今天晚上去吃羊肉汤吧。” 他的问话没得到回覆。 因为阿笙压根没空理他,正在努力地叫卖。 “来来来,各位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咱们这里卖的,可是崑崙山下取来的仙露圣水,极为稀罕吶。” “要是吃了它,长者延年益寿,孩童聪慧过人,女子美容养顏,男子威猛雄壮,可谓是男女老少皆宜啊。” “更重要的是,它原价要八百两银子,现在搞折扣只要一百两,还免费赠送一瓶,简直不要太划算,诸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江明棠:“……” 第204章 骗子神医 特別功能 看著画面里閒散的迟鹤酒,跟叫卖的阿笙,江明棠实在是无语至极。 记得那时候,她可是给了他足足二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了。 当时她还让他以后,不要在街头装死行骗了。 迟鹤酒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转头又开始卖这种“仙露圣水”来骗人? 面对江明棠的疑问,元宝迅速地展示了它的第二个升级技能。 那就是它现在,可以隨时隨地调取,攻略目標的过往经歷,而且事无巨细。 “宿主,我查了一下,你给迟鹤酒的银子,他全部拿去做义诊赠药了,还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捐给了京中收养孤儿的济善堂。” “所以他跟阿笙现在手头吃紧,不得不去街头卖偽造的仙露圣水。” “不过那些东西,是迟鹤酒用草药配置的补剂,虽然没有阿笙吹得那么神奇,但確实有健体益血的功能。” 就是价格要的太狠了。 寻常药堂里用料更好的补剂,最多也就卖一百个铜板。 这师徒俩直接要一百两银子,也算是劫富济贫,只坑有钱人了。 江明棠刚想说不用看了,便见迟鹤酒说阿笙没用,这么半天连一瓶都卖不出去。 在阿笙委屈的目光中,他亲自出马,仔细挑选后,拦住了一位路过的锦衣公子哥。 江明棠顿时就来了兴趣。 赶巧了。 迟鹤酒拽住的人,正是她二房叔母范氏生的三堂弟。 范氏对孩子们的教育,其实非常严格。 可惜这个三郎,实在不是读书的料,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 听说他之前,还学了些紈絝作风,跟著狐朋狗友去逛花楼。 范氏知道后火冒三丈,但一见儿子跪著哭,自己也心软了,结果碰上办差回来的江时序,直接把人吊起来抽。 打那以后,他就老实多了。 花楼是不敢进了,但其余的招猫逗狗的閒事儿,他也没少干。 眼下被迟鹤酒拦住,江三郎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哎呀小公子,在下观你气色浮红,暗浊压眉,此乃內里失调,肝肾有碍之相啊。” 迟鹤酒摇了摇头,一脸沉重:“眼下看著无碍,可若是不及时救治,怕是长此以往下去,恐成顽疾,必將不举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举?!” 江三郎目瞪口呆,隨即便是斥骂。 “哪里来的江湖骗子,竟敢胡言乱语,府医不日前才查过,我身体好得很,怎么可能……不、不举呢?” 听到府医二字,迟鹤酒更確定这人出身富贵了。 他微微一笑:“公子有所不知,我师门世代研究壮阳补弱之事,寻常大夫看不出来的毛病,我一眼便知。” “我且问你,是不是常常夜不能寐,起夜次数比从前更多,晨起时还总觉得乏累,要在榻上磨蹭半天才能爬起来?” 迟鹤酒打量著他:“除此之外,近日还常觉口乾舌燥,饮水量比从前多出不少,每到午时,便身有潮热,手脚出汗?” “你……”江三郎面色惊疑不定,“你怎么知道的?” 迟鹤酒语气深沉:“我方才就告诉公子了,我是专业医师,绝非江湖骗子。” 见他不说话了,迟鹤酒踱步回了摊前,拿起一个小瓶子。 “公子的症状並不难治,只需要固本培元,调和阴阳便好。” “寻常大夫开的药物,效力要么过轻,要么过重,都容易加重隱疾,唯有我师门所制的百阳露,最能恰到好处的益气养精,缓解虚亢。” “今日遇上公子,实乃缘分,这百阳露本该卖八百银子一瓶,而今一百两售给你四瓶,如何?” 江三郎犹豫不决。 他其实是不大相信的。 可是这个街头郎中,把他的症状全说中了。 见他犹豫,迟鹤酒嘆了口气。 “算了,公子既然不想买,我自然不会强求,只是將来身体有碍之时,怕是悔之晚矣啊。” 说著,他示意一旁的徒弟:“阿笙,收拾东西,咱们该走了。” “好。” 迟鹤酒將要转身,就被江三郎拦住。 他犹疑开口:“不治的话,真会不举?” 他可还没娶妻呢! “自然。”迟鹤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公子年轻,还是趁现在抓紧时娶妇生子吧,免得日后於夫妻之道上,无能为力。” 这句话成功嚇到了江三郎。 他不要当无能的丈夫! 於是,他果断买了四瓶百阳露。 可让小廝付钱的时候,才发现今日带出来的,一共就二十多两银子。 江三郎正要让人回去取钱再来,迟鹤酒善解人意地开口了。 “公子若是钱不够,余下的帐,不若就用腰间的环佩来抵,也是一样的。” 他可看出来了,那是汉白玉做的好东西,怎么也得值个八九十两。 江三郎欣然同意。 交易达成后,迟鹤酒目送他离开,將那环佩与银子擦了擦,满意地揣入怀中,唤著收摊的小徒弟。 “阿笙,今儿挣大了,走,为师带你去吃羊汤,再配四个肉饼。” “好嘞,谢谢师父。” 隔空看著自家堂弟小心翼翼地,拿著那四瓶百阳露回家,江明棠有种巴掌扇不到他脸上的无力感。 迟鹤酒说的那些症状,但凡长了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是在胡诌。 三郎眼下乌青,一看就是睡得很晚,那不就是夜不能寐吗? 熬夜休息不足,晨起肯定会累,就想赖床。 他这个年纪血气方刚,又是夏季,难免乾渴,饮水量自然会增多,可不就常起夜吗? 而且最近天气这么热,午时日头正盛,谁不出汗吶。 想到这里,江明棠都替二叔母范氏发愁。 三弟这也能上当,看来二房是真要完了。 还有迟鹤酒,这笔帐她会记著,以后跟他慢慢算的。 江明棠由衷地夸奖了元宝一番。 它升级后的功能,確实强大了不少。 然而它的功能,还不止於此。 元宝:“宿主,除了攻略目標以外,以你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內,所有人的任何动向,我都可以监测到,並且记录保存下来,不需要再跟以前那样,花道具跟积分查啦。” “而且这个范围,会隨著我以后的升级,一点点扩大,这样总有一天,你可以做到人在家中坐,世间事尽晓。” 江明棠眼前一亮。 这个功能太强大了。 不枉费她一次性花了那么多道具,给系统升级。 元宝又详细给她介绍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小功能,最后,它颇有些激动地开口。 “宿主,我这次升级,还递交了特別申请,为你额外打开了一项权限,对你来说一定是个超级超级大的惊喜。” 听它这么说,江明棠实在是很好奇:“是什么?” 第205章 特別功能 激动不已 在江明棠的万分期待中,元宝打开了系统商城,展示给她看。 “就是这个!” 一开始,江明棠还没看出来有什么变化。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亮点。 原本的系统面板上,只有一个【道具】商城,里面放的是各色各样的道具。 而购买这些道具,需要用到积分。 所以在这个道具商城旁边,可用货幣那一栏,显示的是她的积分余额:3742点。 而现在,多了一个商城。 上面写著【资產】商城,可用货幣那一栏,显示的是她的帐户余额:3942000000元。 这39.42亿,分別来自於已挣积分的奖金37.42亿,以及陆淮川升值的那两个亿。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资產】商城底下的商品,打头第一个居然是…… 【京市中央主城独栋別墅600平,带大花园,两层观景露台,高配精装,手续齐全,可直接购入,价格¥230000000元。】 江明棠:“?!” 她惊得都站起来了,心里有了个猜测,声音里带了些颤抖。 “元……元宝,这……” “没错,宿主!” 元宝大声说道:“我给你打的特別申请,就是这个。” “从今以后,你可以直接通过资產商城,用帐户余额,购入现代资產了!” “这些东西你买了,就是你的哦,我能帮你解决所有的手续问题,並且安排专人打理,当然,打理费用已经涵盖在价格里了。” “不光是別墅,还有別的,宿主,你往下看。” 元宝说著,为她翻动商品页。 【劳斯莱斯-逐影,售价1.85亿。】 【劳斯莱斯-浮影,售价1.8亿。】 【布加迪-黑夜之声,售价1.2亿。】 【布加迪 chiron ss 300,售价8200万。】 元宝:“由於我级別还有点低,所以目前商城能上的货品有限,所以车就只有这几款啦,不过我还挑了一些你可能会喜欢的珠宝,包包,手錶。” 【粉红之星戒指,售价5.1亿。】 【阿波罗蓝钻,售价3.05亿。】 【宝格丽蓝钻戒指,售价1.7亿。】 【卡地亚钻石项炼,售价1.2亿。】 【宝格丽高珠耳饰,售价2800万元。】 【梵克雅宝祖母绿钻石群镶,售价1100万。】 【百达翡丽星空6104g,售价450万。】 …… 等把商品页翻到底,元宝问她:“宿主,这些够惊喜吗?你喜不喜欢?” 然而,江明棠一语不发。 元宝连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 它不由有些忐忑:“宿主,你不喜欢吗?”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 “元宝!” “我爱你!” “我太爱你了!” “你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聪明最善解人意最体贴最好的系统,我爱死你了,你简直是我此生挚爱!” 江明棠头一次这么失態,发出尖锐爆鸣。 虽然当初的百亿补贴,就已经很让她激动了。 但那毕竟离她比较远,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回到现代获得財富。 而现在,她想像中的一切成了现实,都可以提前购买。 天吶! 江明棠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江明棠太开心了。 以至於往床上扑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头,把元宝嚇了一跳,她自己却丝毫不觉得疼,反而开心得落泪。 呜呜呜呜呜。 她的努力,终於得到了部分回报。 怎么办? 她现在好想放声尖叫! 不行。 还在行宫。 要冷静,冷静…… 等到江明棠终於平復下来些许心情,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她怕出什么差错,一而再再而三地跟系统確认规则。 “你之前给我建的帐户余额,只是虚擬的,必须等我挣够一万积分,回现代了才能用,对吧?” 元宝:“是的宿主,你说的很对。” 江明棠声音里仍旧残留些许紧张。 “现在这个规则变了,我仍旧要攻略目標人物,获取积分。” “但这个虚擬帐户里的钱,变成可以使用的了。” “並且我花费它们,不影响我的积分余额,只有在买道具的时候,才会影响到积分。” “但如果我的积分余额有所增长,帐户里的钱也会增加,对吗?” 元宝:“是的。” 江明棠明白了。 相当於两个帐户分离了,她提前获得了百亿补贴的支配权。 元宝:“但是宿主,我要提醒你一句,虽然你可以提前花钱购置资產,但如果你没办法完成攻略任务,挣不到一万积分,这些都会化为乌有。” 它语气里带了些认真:“到时候,咱们还是会死在这的,所以你还是要好好做任务才行。” “我知道的,元宝。” 江明棠从来没对谁这么温柔过,声音甜得像是能滴出蜜来一样。 “为了你,我一定会努力做任务的。” 元宝嘿嘿一笑。 它提出要换这个特批功能的时候,总局组长还说,它怕不是被哪个坏心眼的宿主,给忽悠了。 但宿主才不是坏人。 她从来没有对它提过什么条件,还给它升级了好几回。 所以元宝毫不犹豫地签署了协议,把自己全部的能量上交,换了这个功能。 只要宿主开心,它就开心。 江明棠听到这话以后,也是很大方的表示:她的积分隨便元宝用! “你想给自己兑换什么道具,都可以!” 元宝又怎么会用她的积分呢。 它恨不能给她挣越多积分越好。 但它很开心,因为积分对宿主来说非常重要,她却说隨便它用。 宿主是真的爱它的!才没有忽悠它! 江明棠把商城里的东西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她夸了元宝老半天,元宝自然也要夸回去。 一人一统就这么互相吹捧,再次达到人生巔峰。 天色昏黑之际,她俩的互夸环节终於结束。 与此同时祁晏清派人,送来了他做好的晚膳。 那些菜餚看著倒是很漂亮,但江明棠试探性尝了一口后,直接吐了。 嗯,很好。 果然比上次的还要难吃。 她將那些膳食摆好,静静地等著慕观澜到来。 然而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菜凉透了,她都快要就寢了,慕观澜却一直没来。 江明棠不由纳闷:“元宝,慕观澜干什么去了?” 第206章 互相针对 隔岸观火 小心肝儿 在看完了那些禁书后,慕观澜准备好好打扮下自己,再换身最能展露身材的衣服,去找江明棠。 哦,对了,还得把那些禁书带上。 他得知道江明棠喜欢什么技巧,才能更好地討她的欢心。 然后把其余那些男人,狠狠比下去! 这样的话以后他就是独宠了,跟正夫也没区別。 到时候他一定要去祁晏清,秦照野,还有陆淮川面前,狠狠炫耀一番。 让这群失宠的贱人,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他有多么风光! 慕观澜的想像很美好。 然而他刚要揭下人皮面具,去用辛苦找来的花瓣美美泡个澡时,皇帝差人来了。 “陛下在乾正殿设了宴席,让您过去一块儿用膳。” 闻言,慕观澜眉头紧皱,整个人都不好了。 皇帝怎么非要在今夜搞什么宴席啊? 这一去,肯定就是数个时辰才能散场。 江明棠可是亲自给他备了晚膳,花费了诸多心力。 眼下他去不了,她肯定会生气的。 这么一想后,慕观澜头都大了。 偏偏他还不能拒绝天子。 来传话的总管太监一直催,说什么陛下等著他过去开宴。 最后慕观澜都没能派人去给江明棠传信,就直接去了乾正殿。 等到了以后,他才发现祁晏清也在。 一看见他,慕观澜脸色更不好了。 围著江明棠的这么多人里,他最討厌祁狗贼。 祁晏清也是一样的心情。 下午他给江明棠做晚膳,结果不小心把小厨房给点著了,不但烧了自己一缕头髮,还把衣袍也烫坏了,心情鬱闷至极。 好不容易结束一切,他想著亲自去给江明棠送晚膳,再在她面前哭一哭惨,偷偷留下来过夜。 结果还没出门呢,就被皇帝叫到这里参加宴席。 祁晏清的心情十分不爽。 再看慕观澜也在,他就更烦了。 与此等贱人同桌而食,他怕自己一口饭都吃不下去,还要吐出来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双方在此刻难得达成了一致,相看两厌。 偏巧皇帝想起慕观澜为了一只松鸡跟人打架斗殴的事儿,將其拿出来逗乐。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观澜吶,你回京这么久,从前那些坏习惯早该改掉了,你瞧瞧……” 皇帝的目光扫过裴景衡及几位皇子,最后落在了祁晏清身上。 “瞧瞧人家晏清,行事稳重,得体大方,一言一行都是君子典范,你得多跟他学著点,免得下回再闹出笑话。” 慕观澜听了这话,竭尽全力才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动。 要他跟储君学,那他没话说。 跟祁晏清学? 学什么? 学卑鄙无耻,阴险下作吗? 之前肩膀上那一刀,他还没跟这狗东西算清帐呢。 还跟他学,学个屁呀! 但当著皇帝的面,慕观澜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只能点头迎合。 但他心里又忍不下去,於是故意看著祁晏清,阴阳怪气地开口。 “陛下说的是,像祁世子这般胸襟广阔,光明磊落之人,实在是少见,我还真得跟著他好好学一学。”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神里满是挑衅。 坐在他斜对面的祁晏清,面色看上去十分平和。 他声音清朗:“陛下过誉了,晏清愚钝,只不过是守著规矩本分,老实度日罢了。” “不似小郡王瀟洒不羈,风流倜儻,流落江湖数载,到如此年岁,竟还能维持一颗稚童之心,言谈率直坦诚,心性纯真浪漫,实在令人羡慕。” 这话看似在夸,实则把慕观澜贬斥到了极点。 他都已经到了能娶妻生子的年龄了,还跟个孩童一样,简直是既幼稚又愚蠢。 慕观澜被他气得恨不得掀桌,却又不得不忍著。 对他的挑衅,祁晏清嗤之以鼻。 区区一个外室,还敢嘲讽他。 要不是江明棠不让他动手,光是之前慕观澜找他炫耀,被她亲了两口的事,就足够他把他大卸八块了。 这么一想,祁晏清觉得等江明棠同意执行那些管理条例后,他得再加一条。 那就是以后慕观澜这个外室见了他,必须三跪九叩,请安问好,不然就杖责发卖! 对於这二人之间的波涛暗涌,皇帝毫无所觉。 他误以为他们真的是彼此欣赏,拉著两个人互相敬酒。 席上其他人看破不说破,怕扫了天子的兴。 裴景衡將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默然无言。 前段时间在围场比试时,他就察觉到慕观澜对江明棠的態度,颇有些奇怪。 可祁晏清再三保证,他只是为了与忠勇侯府长子的那些旧年纠葛,才故意如此表现的。 还说会处理好此事,绝不让慕观澜闹出什么祸来。 再加上有诸多公事要忙,慕观澜也確实没再怎么跟江明棠接触,於是那点子小苗头,就被裴景衡给忽略过去了。 直到前两日,膳房里的菜式全改成了松鸡,储君颇为疑惑不解。 他派人打听才知道,秦照野跟慕观澜为一只燉鸡打起来了,还惊动了陛下。 裴景衡立马就確定了,慕观澜对江明棠有情。 所以他才会跟秦照野多番起衝突。 他们两个人爭的,根本不是那只松鸡。 是江明棠。 储君殿下心中颇为不悦。 再想到祁晏清为江明棠病倒,而她尚未给他答覆之事,裴景衡不想再等下去了。 於是,他差了刘福过去请人,总算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在他看来,江明棠既说了喜欢他,那就必然会成为太子妃。 所以,裴景衡並不將那些情敌放在眼里。 眼下看这二人互相暗讽,彼此看不顺眼,他就更不担心了。 假的终究是假的。 要不了多久,慕观澜就会被打回原形。 至於祁晏清,裴景衡自认为对这个母族表弟很了解。 如今天下大定,裴氏早就坐稳了江山。 没有人会冒著风险,为一个女子得罪皇家,与自己支持的储君起衝突。 祁氏跟江明棠之间该选哪个,裴景衡相信表弟再清楚不过。 裴景衡正想著该如何在合適的时间,劝说父皇同意他立江明棠为正妃,二皇子端起酒杯来敬他了。 想起那日在临溪阁的事,裴景衡很清楚,虽然他一番筹谋以后,选择把人都放了,製造出毫无所觉的假象,但老二还是慌了,如今来敬酒,其实是为了试探他。 要想让一个人踏入陷阱,最好的办法便是降低他的警惕心,令他自以为安全,才能一击毙命。 而且父皇並不希望,他们兄弟不顾及皇家体面,將斗爭放到明面上。 於是裴景衡端起酒盏,配合著营造出兄友弟恭的场面。 另一边的慕观澜跟祁晏清,则是往死里灌对方。 这场宴席持续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结束散席时,祁晏清面上依旧是那副孤高之色,与来时没什么区別。 看见慕观澜因为喝了太多酒,面色潮红,揉著头不清醒的模样,他嘲讽不已。 “酒量不好就多练,免得没喝多少,就醉得晕头转向,做了丟人的蠢货。” 说完,祁晏清气定神閒地走了。 只是才绕过长廊,他便一头撞在了廊柱上。 在小廝惊恐的目光中,祁晏清连疼都没喊一声。 他撑著廊柱站直后,一本正经地躬身,冲它道了个歉:“对不住。” 然后两腿一软,就地昏睡。 小廝:“……” 刚才看世子爷那样嘲讽小郡王,还以为他没喝多呢。 他嘆口气,上前扶起主子往住处走。 慕观澜被嘲讽后,气得不轻。 以前他跟阁里兄弟喝酒,可从来没被灌醉过。 没想到祁狗贼酒量这么好,把他灌得都有些轻微头晕了,自个儿居然还能这么清醒。 不行。 以后他还得练练酒量,爭取下回贏过祁晏清! 深吸了两口气缓过劲儿来后,慕观澜赶紧起身回住处梳洗一番,换了身衣服,这才匆忙去找江明棠。 令他惊喜的是,屋里的灯烛还亮著,这意味著她还没睡。 慕观澜轻轻走到那窗下,抬手重叩了三下。 听见屋里有人起身的动静,他想起白日看的禁书里,那些有情人私会时说的话,小声而又甜腻腻地开口。 “棠棠小心肝儿,我来啦。” 正欲开窗的江明棠:“?” 第207章 跟著学了 好不好吃 听见那句话,江明棠开窗的手就这么顿住了。 她认真而又严肃地问元宝:“你確定外面来的,真是慕观澜吗?” 元宝:“当然了。” 话音才落,窗外又传来一声极其腻歪的呼唤。 “棠棠小心肝儿,是我呀,你的观澜小宝贝儿。” 江明棠:“?” 元宝:“?” 不是,这对吗? 江明棠的眼神里,写满了一言难尽。 而窗外的慕观澜完全不知道她有多无语,觉得她肯定是因为他迟到而生气了,所以才不开窗的。 於是他夹著嗓子,学著禁书里那些称呼,甜腻腻地挨个呼唤她一遍又一遍。 “我的亲亲小明棠,我来见你了,快把窗户打开。” “甜心儿,你別生气了,澜澜来给你道歉了,我不是故意来晚的。” “棠棠,没有观澜宝宝的夜晚,你睡得著吗?” “你一定睡不著对不对?所以澜哥哥来陪你了。” “开不开心,高不高兴?开心的话,你就……” 慕观澜说到一半,忘词儿了。 他赶紧把禁书从怀里掏出来,手忙脚乱地翻开,找到那一页后,直接照书念。 “开心的话,就快点原谅澜哥哥,让澜哥哥好好亲一亲小棠宝儿。” “我想你,想得都快死了,你就是我的心肝儿~” “一整天了,澜哥哥满脑子都是你这个诱人的小妖精!” 江明棠:“……” 救命啊!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慕观澜有病吧! 他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谁能来把他撵走? 元宝也受不了了。 它能不能兑换个道具,直接五雷轰顶劈死慕观澜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答案显然是,不能。 眼看著他还在继续,江明棠本来还打算晾一晾慕观澜的心思,彻底消失了。 仗著宫人早就歇下,她直接打开了窗户,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开口。 “慕观澜,你要是再说这些令人作呕的话,就给我滚!” 骤然听见她的声音,慕观澜嚇了一跳,赶紧把书收好。 面对她的嫌弃,他却是心里一喜。 书里说的果然没错! 再生气的女人,也经不住诸多甜言蜜语来哄。 看,他的小心肝儿这不就开窗了? 想到这里,慕观澜更觉得自己刚才选择照著禁书学,是个十分明智的决定。 他带著灿烂的笑,扒在窗台上:“棠棠小心肝儿,让我……” “闭嘴!” 江明棠磨了磨牙:“你要是再敢这么叫我,我以后都不见你了。” 真是把她噁心的,晚膳都快要吐出来了。 慕观澜大为不解:“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见她脸上確实写满了嫌弃,而不是害羞甜蜜,慕观澜大为失望。 她为什么不喜欢啊? 这可是他特意学的唉。 他觉得这个称呼挺好的啊。 可看江明棠那副模样,慕观澜还是老实应下了。 他期待地看著她:“能先让我进去吗?” 江明棠没说能,但也没关窗,而是转身就走,板著脸坐在了桌边。 一看这架势,慕观澜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她生气了。 想起禁书里的某些片段,他立马翻身进屋,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然后麻溜地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对不起,我错了。” “你想骂我,打我都可以,绝无二话。” 慕观澜將姿態摆的极低。 他可不想第一个就失宠。 没料到他这么上道儿,江明棠原本还打算再冷他一会儿,眼下也变了想法。 她垂眸看他:“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我知道,是我失约了,对不起嘛。” 慕观澜伸手轻扯她的衣袖,试图撒娇。 並且再三向她解释,都是因为陛下设宴,非要他去,他才不得已失约的。 “宴席结束后,我恨不得飞过来找你,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见她不说话,慕观澜死皮赖脸地抱住了她,一个劲儿地道歉。 眼看著他又要开始说那些噁心人的甜言蜜语,江明棠及时制止。 “好了好了,我不生气了,你起来吧。” 得到这句话,他才鬆了口气。 江明棠指了指桌子上,那些还没撤掉的饭菜。 “你来的太迟了,这些菜都凉透了,要怎么办?” 慕观澜在她身旁落座:“凉了算什么,你为我准备的膳食,別说凉透了,就是餿了,下毒了,我也照样能吃完。” “真的?” “当然。” 见他一脸认真,江明棠满意了:“这可是你说的。”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那快吃吧。” 慕观澜一愣,看著那餵到嘴边的肉,他觉得自己幸福地快要晕过去了。 棠棠小心肝儿居然亲自餵他吃东西! 他就说嘛,跟著那些禁书学是有用的! “你怎么不吃呀?” 回过神来的慕观澜听见江明棠这一句话,连忙道:“这就吃。” 说著,他把那块肉咬进嘴里,仔细品尝它的味道。 边吃还边夸她:“棠棠你真厉害,居然会做这么多菜,还做的这么好……” 慕观澜的话,戛然而止。 整个口腔,都被酸里带苦,苦里夹咸,咸中有辣的味道占据。 这感觉就像是有人打开了他的天灵盖,往里面倒了一盆黄连,一盆辣椒,好几斤盐,还有十几坛老陈醋!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万分狰狞,一张脸皱巴巴的,看起来格外的痛苦。 江明棠皱眉看著他:“怎么样,很难吃吗?” 面对她的提问,慕观澜竭尽全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痛苦。 “…呕…” 他刚想说好吃,结果先发出了一声乾呕。 慕观澜心里一惊,连忙找了个合適的理由:“刚才在乾正殿酒喝太多了,酒气上涌就会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江明棠鬆了口气,“我还以为这饭菜很难吃呢。” 慕观澜果断拋弃了自己的良心,露出讚嘆的表情。 “哪有,明明很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把它们都吃完。” 说起,江明棠又拿起筷子夹了好多菜,挨个餵到他嘴边。 慕观澜:“……” 话已经说出口了,他只能张口吃下她餵的菜。 每一口,都像是在经受酷刑一样。 慕观澜努力告诉自己,这是他的小心肝儿做的,硬生生忍著没吐。 结果好不容易把碗里的吃完了,刚倒了杯水,打算压压那复杂的味道,江明棠又夹了一碗菜,作势要餵他。 她还说道:“没想到你这么爱吃,那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了。” 第208章 知道错了 直接愣住 闻言,慕观澜实在是忍不住了,硬生生把杯子给捏裂了缝。 面对江明棠再度夹来的菜,他怎么也张不开嘴,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吃饱了。” 江明棠不满地看著他:“你才吃了这么点,怎么就饱了?再吃点。” 慕观澜:“…棠棠,我真的饱了。” 见他一脸抗拒,江明棠慢条斯理地把碗筷放下,也不装了。 “我猜也是,你要不是吃饱了撑的,怎么会跟秦照野为了一只松鸡打架斗殴,还惊动陛下呢?” 慕观澜並不是蠢货。 相反他很聪明,尤其擅长察言观色。 否则的话,他也不能在师父离世后,面对虎视眈眈的几位长老,成功以雷霆之势迅速掌管千机阁。 他几乎是立马就猜出来了,江明棠让他来吃饭的真正意图。 本来慕观澜还有些委屈,觉得她偏心秦照野。 结果看她脸色冷淡,也顾不上吃醋了,赶紧道歉。 他觉得先把人哄好,再委屈也不迟。 这回江明棠可没之前那么好说话了,根本不理他。 直到慕观澜软磨硬泡说了老半天,都快哭了,她这才搭理他,出声训斥一二。 而他乖乖听著,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在听到江明棠说,他笨到连祁晏清是在挑事儿都分辨不出来时,慕观澜咬了咬牙。 他就说那个狗东西,怎么可能好心劝架。 只是自己当时满腔怒气都放在了秦照野身上,才没看出来。 该死的祁晏清,等著瞧。 他迟早会想办法报復回去的!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面对江明棠,慕观澜再三保证:“你放心,以后没有你发话,我绝对不会隨便打架。” 虽然知道他心里肯定跟祁晏清一样,还有別的小九九,但江明棠也不打算戳穿,只是警告他。 “你以后要是再犯,就再吃一顿这样的饭。” 想起那令人作呕的味道,慕观澜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这下是真老实了。 等到把桌子都收拾好后,他忸怩了半天,得到江明棠允许后,才坐到了她榻边,將其中一本禁书掏了出来。 慕观澜红著脸,把里面的技巧图指给她看,然后无比认真地问她。 “棠棠,你…你喜欢哪些?我可以学。” 江明棠:“……” 她是真没料到,慕观澜居然好学到这种地步。 面对他的提问,以及那些令人倍觉羞涩的图,江明棠的脸也有些红了。 但架不住他一直追问,最后她只能含糊地回答了几个技巧。 慕观澜认真听著,还特意把那几页折起来,做上標记。 而后,他轻咳一声:“我们今晚上,要不要先挨个试一试这些?” 说这话时,慕观澜眼眸晶亮,里面写满了期待。 想起他上次折腾得她腰疼,江明棠果断拒绝了。 “不行。” 他顿时大失所望:“为什么?” 江明棠:“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才经歷过竹影居跟祁晏清的那一夜,最近又睡得不大好,她又不是铁打的,当然需要休息。 而且算算日子,她的月信也快来了。 见她態度坚决,慕观澜也就没有勉强了。 他喜欢江明棠,哪怕是不做那些事儿,也不影响他对她的感情。 而且,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 陪著江明棠说了会儿话,討了个亲亲以后,慕观澜就准备回去了。 他不打算在这里过夜,因为怕自己会忍不住。 临行前,他忽地想起另一件事。 “棠棠,你是不是送给祁晏清好几件定情信物了?” “为什么这么说?” 他委屈巴巴地,又凑到她榻前:“因为之前他给我看了他的玉佩,上面刻著江字,他说那是你给他的定情信物,是你爹娘为你定製的。” “还有你亲自绣的荷包,跟贴身戴著的翠环,他都有。” 江明棠无语。 没想到祁晏清居然拿这个骗慕观澜。 当初她確实送了三件东西过去让他选,但是他却一眼选中了哥哥放的那块玄月玉佩,她的翠环跟荷包都退回来了好吗? 慕观澜越说越吃醋:“为什么他有这么多件?我也想要。” “我不是送了你十八件礼物吗?” “那不一样。” 他抿了抿唇:“那些只是生辰礼,现在我们两情相悦,你该再送我一件定情信物才对。” 当然,他也会回赠的。 江明棠想了想:“那好吧,你想要什么?等回了京,我给你买一件。” 见她答应,慕观澜心中万分高兴。 本来他想说玉佩,或者荷包,还有翠环,可一想到这些东西祁晏清也有,顿时又不太想要了。 思来想去后,他做了决定。 “我不用你再给我买东西了,你就把你的簪子拿一支给我,好不好?” 那些禁书里的主角,互赠最多的定情信物,就是簪子。 江明棠同意了,她让慕观澜將妆盒拿过来。 挑了半天后,將里面一支雕著小小海棠花饰的素玉簪,取出来递了过去。 “这是我最喜欢,最常戴的簪子,现在给你了,你必须要好好保管,不可以弄坏或者弄丟,听见了吗?” 慕观澜听到“最喜欢”跟“最常戴”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格外开怀。 他小心接过那支海棠玉簪,珍重地揣进怀里,眸中柔情似水。 “好,我一定会的。” 江明棠这才满意。 眼看著都要到子时了,她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困了,示意慕观澜赶紧走人。 他点了点头,起身將那妆盒塞回妆檯抽屉,正打算要离去时,却被抽屉里的另一样东西吸引,不由得顿住脚步。 那是一方长形的玉令,乃是用上好的和田玉製成,其上雕刻花纹极为精美。 但吸引慕观澜的,不是它的材质,而是上面刻著的字。 昏暗灯光下,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於是伸手把它拿了起来,放到眼前。 然后他就发现,他没看错。 这上面刻的,確实是那代表著无上权力的四个字。 “东宫印璽。” 而在最下角,还刻著太子殿下的名讳。 小小的三个字,令慕观澜怔在原地。 这…这不是储君的私印吗? 如此重要之物,怎么会在江明棠这里? 慕观澜的脑子乱了。 他心中一团乱麻,隱约有个不大好的猜测,却又不敢相信。 正要去问江明棠时,那紧闭的窗檐外,却传来了几下叩响。 这轻轻的敲击声,令满室的沉寂都带了些躁动。 江明棠皱了皱眉,示意慕观澜別说话。 她起身来到窗前,先是唤了宫人的名字,却不曾得到回应。 江明棠疑惑不已,叩击声再度响起时,她低声问道:“谁?” 无声的寂静中,慕观澜也在猜想,外面来的到底是谁。 是秦照野? 还是祁晏清? 结果下一瞬,他便听到了熟悉而又不可置信,令人绝对意想不到的清淡之音。 “是我。” “裴景衡。” 慕观澜:“……?” 第209章 人都傻了 隔墙观澜 听著窗外人的声音,看著手里的玉令,慕观澜整个人都傻了。 外面的人说什么? 他是谁? 裴景衡? 东宫储君? 慕观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一定是酒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可看见江明棠站到了窗前,慕观澜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外面的人,確实是太子殿下! 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东宫印璽这么重要的东西,会在棠棠手里了。 慕观澜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他心里还抱有一丝幻想。 太子殿下一心为公,不近女色。 万一他是因为看重棠棠,所以才把私令给她的呢? 毕竟之前他听说,棠棠给储君出了许多得用的策略,深受殿下的欣赏。 万一…… 万一他这么晚过来,是为了询问政事呢? 对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嘛。 下一瞬,他的幻想就破碎了。 因为他听见江明棠惊讶的声音,以及储君的回答。 “殿下,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所以来找你。” 慕观澜:“……” 那短短的一句话,如同数道天雷,一起砸在了他脑袋上,发出震得脑子生疼的轰隆巨响,连耳边都有嗡鸣之声。 慕观澜只觉得自己犹在梦中,整个人又震惊又迷茫。 他一直以为他的情敌,只有陆淮川,秦照野,跟祁晏清,没想到还有裴景衡。 那可是储君。 是他就算深为討厌京中人,也不得不承认极为贤明公正,素来勤政忧民,为此还耽误终身大事,至今未有一妻一妾的太子啊! 结果太子半夜来敲江明棠的窗户,说想她?! 慕观澜恍恍惚惚。 不是。 这对吗?! 怎么连储君也…… 紧接著冒出来的想法就是,祁狗贼知道他的太子表哥,已经成功挖墙脚了吗? 他应该不知道吧? 不然今晚上酒席,见了太子,姓祁的能那么恭敬客气? 江明棠把他目瞪口呆的样子看在眼里,不由好笑。 其实刚才她拒绝慕观澜试那些技巧后,元宝就提醒她了。 “宿主,我检测到裴景衡往这边过来了,应该是来找你的。” 彼时,江明棠还有些纳闷。 “他来干什么?” 以储君的性子,要找她也该是在白天,在他的地盘才对。 元宝:“不知道啊。” 它只能监测到裴景衡的动向,猜不到他的想法。 江明棠眉梢微动。 眼下並不是跟储君摊牌的时候,搞不好会前功尽弃。 所以慕观澜陪著她说话时,江明棠再三说自己困了,想让他赶紧走。 没想到他磨磨蹭蹭,又是求亲亲,又是要定情信物的,就是不出门。 再然后,太子殿下就到了。 窗外是裴景衡,屋里是慕观澜,江明棠却不见丝毫要被抓包的紧张。 有系统在,她不会露馅的。 而且以慕观澜的性子,不会把事情闹大。 要是换成祁晏清,那就真要头疼了。 还好今夜来的不是他。 不然的话,一场惊天动地的斗爭,绝对无可避免。 想到这里,江明棠指了指妆檯边上的屏风,无声口型示意。 “躲到屏风后去,不要闹出动静来。” 慕观澜虽然还在愣神,但明白过来后,下意识听从了她的安排。 等终於回过神来,接受了储君也是情敌的这个事实后,他人已经站在屏风后面了。 慕观澜心跳如雷,整个人都紧张得不得了。 因为他意识到,一旦储君发现他在这里,他就真要玩完了。 毕竟他並非是真正的小郡王。 但同时,他又非常不爽。 靠! 他可是第二个获得棠棠宠幸的人! 论起来,太子身份是要比他尊贵。 平日里见了他,慕观澜还得行礼。 可是按顺序,他在棠棠后院的位份比太子高! 没让裴景衡给他行礼就算了,凭什么还要他躲起来?! 慕观澜非常不服,同时心里还有种隱隱的刺激感。 要是他现在出现在储君面前,他会是什么反应? 江明棠又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太子一怒之下要杀他,她会护著他吗? 这么一想之后,慕观澜心里竟然升腾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见江明棠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外面的储君身上,他忍不住轻手轻脚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去。 结果刚迈出两步,就对上了江明棠幽深的目光。 慕观澜脚步一顿。 然而他並没有缩回去,反而直接走到了窗户旁边的墙角盲区,与她相对而立。 见江明棠没有生气,慕观澜默了一会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他把手伸过去,轻轻地放在了窗户的木製插栓上。 摸到插栓的那一刻,他心跳怦怦,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只要拔掉这个插栓,把窗户完全支起,他就会完全暴露在裴景衡面前。 慕观澜心中思绪纷乱,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拔,还是不拔? 正当他纠结犹豫之际,从旁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插栓拔掉了! 是江明棠。 窗户发出轻响,打开条缝,慕观澜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不行!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 到时候別说当最受宠的人,怕是他真要死在京都,只能在地下看著江明棠左拥右抱了! 想到这里,慕观澜立马缩回了手。 他屏住呼吸,紧贴著墙壁站好,看上去比江明棠还要拘谨。 见她拔完插栓,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慕观澜万分惊诧。 她不紧张吗? 他都快要嚇死了。 看著慕观澜那副惊魂不定的模样,江明棠颇有些无语。 刚才他作势要去拔插栓,她还以为他有多大胆子,敢跟裴景衡正面交锋呢。 结果又怂,又爱试探。 江明棠不再管慕观澜了。 她將窗户支起,清寒的月光下,裴景衡正站在窗前。 江明棠略带了些紧张地望向四周,见並无旁人,连刘福也没有跟来,这才放心些许。 她小声道:“殿下,你这么晚过来,不怕別人看见啊?” 看见依窗而立的她,裴景衡唇角轻轻扬起,反问道:“看见了又如何?” “这样殿下的清名,可就毁於一旦了呀。” 裴景衡哑然失笑。 他深夜过来寻她,她不担心自己的清白名声,亦不为此感到高兴,却反过来担忧他。 看著她微皱的眉头,裴景衡缓声道:“毁了就毁了吧。” 方才散席回到自己住处梳洗之后,看著那天边寒月,他忽然想到了江明棠,久久不曾入睡。 於是不由自主地,踩著月光往这边来了。 其实一开始裴景衡只是远远看著,也没想敲窗。 毕竟他自幼学的都是君子礼仪,可不包括让他深夜叩窗,惊扰佳人。 偏偏那屋子里的烛火还亮著,意识到她还没睡后,裴景衡鬼使神差地,就敲了敲窗。 其实敲完后,听著里面的人防备的声音,他便后悔了。 只是事情做都做了,裴景衡索性选择坦然应对。 想到这里,他眸中带著笑意:“不过虚名而已,远不及来见你重要。”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令江明棠一怔,双颊染上些许不太明显的緋红。 不等她回答,裴景衡便再度低声开口。 “你想不想我?” 江明棠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呢,隱藏在一旁的慕观澜,已经掀翻了醋罈子。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裴景衡一万句。 谁敢信恪守礼教,不近女色的储君,能说出这话?! 好一个裴景衡,披了层谦谦君子的皮,把所有人都给骗了! 深夜调戏闺阁女子,他简直不要脸! 还好意思问棠棠想不想他,想个屁想! 慕观澜完全没意识到,他比太子更没规矩。 至少人家只是在窗外站著,而他已经登堂入室,爬床求欢了。 江明棠好似完全没察觉到慕观澜的怒气。 她拉过矮凳坐下,半靠在窗沿,问窗外的储君。 “这话是裴景衡问的呢?还是太子殿下问的?” 裴景衡眉梢轻扬:“有什么区別?” “如果是太子殿下问的,答案就是不想。” 看著她那娇俏模样,他问道:“如果是裴景衡问的,答案就是想?” 江明棠点了点头:“是。” 裴景衡眸中笑意更盛,却皱了皱眉。 “你为何不想太子殿下呢?” 江明棠嘆了一声:“因为殿下竟然不顾清名,深夜来访,辜负我一番忠君之情,所以我有点生气,就不想了。” 他瞭然地点了点头:“那孤要如何让你消气呢?” 她单手托腮,故作姿態:“除非……” 江明棠刻意拉长尾音,引得他追问:“除非什么?” 她眸中狡黠:“除非殿下求求我,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 瞧著她那副模样,裴景衡忍俊不禁。 一时占了上风,可把她给得意的。 但他可不会做亏本买卖。 於是,裴景衡挑了挑眉:“江明棠,孤自出生以来,除却父皇与母后之外,可不曾求过他人,你想让孤求你,得再加个条件才行。” 江明棠明知故问:“什么?” 裴景衡往前挪动了一小步,低声开口。 “你亲孤一下,孤就求你。” “如何?” 第210章 还是不嫁 太子揍的 江明棠还来不及应答,慕观澜先炸了。 什么? 裴景衡深夜来访,说什么想棠棠之类的狂言就算了,还要她亲他?! 还好意思问如何,如何他个头啊! 他怎么这么孟浪?! 这事儿绝对不行! 他不同意! 想到这里,慕观澜真想立马衝出去,直接给裴景衡一巴掌。 再狠狠骂他登徒子,不要脸,简直是衣冠禽兽! 可偏偏他又不能这么干。 因为这样一来,他真的会死在京都。 慕观澜又气又怒,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著急地看著江明棠,一个劲儿冲她摇头。 仿佛在无声说著:“不许亲!” 江明棠似有若无地扫了他一眼,在他惊怒的眼神中,起身將凳子挪开,探头向外,当著他的面,假作害羞地在裴景衡唇上落下了一吻。 慕观澜直接傻了。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当男宠,跟別人分享江明棠的准备。 但很显然,他准备得还不是特別充分。 如今骤然看到她亲別人,哪怕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慕观澜都觉得心里有股撕裂般的疼痛。 他恨不得將裴景衡大卸八块! 可他根本做不到,只能站在墙角的盲区里,眼睁睁看著他们亲近。 妒火与怒气如浪潮般涌入心腔,让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咬紧牙关,双目赤红。 可他又知道,就算不是裴景衡,也会是別人。 只是那些人,没被他看见罢了。 江明棠並不是独属於他一个人的。 一时间,慕观澜心里除却怨妒之外,还有些难过。 他知道,江明棠这么做,是为了惩罚他刚才的不听话。 她大可以打他,骂他,他不会反抗。 怎么能当著他的面,就这么直接亲別人呢…… 慕观澜在角落里独自委屈的时候,一墙之隔的裴景衡,心情却是万分欢愉。 被亲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江明棠娇声开口:“好了,现在该殿下求我了。” 他轻笑出声,清澈如水的眼眸里带了些微可怜,看著她慢声开口。 “我求你了,不要生气,原谅我好不好?” 虽然是在说著祈求的话,可他那清淡的语气里,却带了些似有若无的撩拨,以及完全看不出来是在求人。 至少在江明棠听起来,更像是在……勾引。 不过能让一向高高在上的储君,做出这种姿態,她心里也很爽就是了。 面对裴景衡,江明棠从未忘记初心。 当初她就说了,迟早会让十个亿求她搞他。 眼下,也算是成功了一大半吧。 她懒声道:“既然太子殿下都求我了,那我自然是要原谅你的。” “既然已经原谅了孤,那是不是可以重新回答下,孤刚才的问题了?” 裴景衡薄唇轻启:“你想不想我?” 江明棠的声音极轻,落入他的耳中,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想。” 他心中一动,诱哄似的开口。 “既然想的话,要不要再亲我一下?嗯?” 江明棠娇蛮地白了他一眼。 “不要。” “为什么?” 她看著清俊而又神采奕奕的储君:“因为现在我困了,要睡觉。” 说著,江明棠就要关窗。 然而,裴景衡伸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就亲一下,也不行么?” 江明棠哼了一声:“殿下每次这么说,都是要亲好几下,我才不信你。” 他哑然失笑,不由感慨开了情窍后,她果然变得不好骗了。 於是,裴景衡换了个策略。 他朝她勾勾手:“对了,我有件正经事要跟你说,你附耳过来。” 江明棠其实猜到了他要干什么,但面上还是故作懵懂,把身子往外侧了侧。 紧接著,如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无边月色下,裴景衡看上去一派端正,像个恪守礼节的君子,完全看不出来他刚才做出了何种举动。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江明棠看著他,颊边微红。 “流氓。” 被她用这种字眼骂了,他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还有些新奇。 毕竟之前,可从未有人这么说过他。 眼看著都快到子时末了,裴景衡温声说道:“夜深了,我该走了,早些休息。” 江明棠点了点头,也没再留他:“好。” 毕竟她房间里,还有个人在等著。 见裴景衡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江明棠伸手將窗户重新关上。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猛然扑过来的慕观澜拥入怀中,狠狠抵在了窗板上。 他不復刚来时的开朗与顺从,暴露了自己骨子里那阴鬱,恶劣,而又强势的本性,用一只手紧紧扣在她腰间,以不容抗拒地姿態束缚著她,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而另一只手则是如铁钳般,捏住了她的下巴。 紧接著落下的,便是狂风暴雨般的亲吻。 因为带了十分的委屈,与些许报復意味,慕观澜这次的亲吻,不似从前那般温柔,反而带了些粗暴的碾磨,还有深入的掠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尽情与她唇齿交融,几乎是缠得江明棠快要呼吸不过来。 良久,感受到她使劲儿咬了他一口,慕观澜才终於略微退开毫釐,唇边有些血色。 但他却顾不上这么多,红著眼眶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后,把人紧紧地抱进了怀里,哽声开口。 “江明棠。” “我好难过。” 经歷过这一回后,慕观澜才发现,他根本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大度。 他骨子里还是希望江明棠只爱他一个人。 可她显然做不到这点,不仅当著他的面亲吻別人,以后也有可能会当著他的面,嫁给別人! 那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事! 想到这里,慕观澜把她抱得更紧了:“你別不要我……” 察觉到他的委屈与恐慌,江明棠嘆了口气,从他怀中挣脱后,主动亲了他。 这一吻温柔而又轻缓,其中的依恋与繾綣,让慕观澜激动的情绪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心中翻涌的妒与怒,总算是渐渐平復了下来。 待到停下亲吻时,江明棠轻轻抚著他的脸颊。 “谁告诉你,我会不要你了?” 慕观澜眸中湿漉漉的,隱有泪光:“你刚亲了別人……” 她哭笑不得:“那我不是也亲你了吗?这又不代表什么,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拋下你的。” “不一样。” 他吸了吸鼻子,终於恢復了镇定,语气里带了些凝重:“裴景衡是储君。” 江明棠反问:“那又如何?” 慕观澜一怔:“你不打算嫁给裴景衡做太子妃吗?” “当然不。” 她在桌前落座:“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了,我不嫁给任何人。” 即便是太子,也一样。 他万分不解:“你既然不打算嫁给裴景衡,为什么要招惹他呢?” 江明棠的语气,颇有些漫不经心:“因为我乐意。” 慕观澜皱著眉头,完全理解不了她的想法。 这事儿太危险了。 眼下裴景衡显然还不知道,他们几个人跟江明棠的关係。 万一他让陛下赐婚,难道她要抗旨吗? 这可是要诛族的大罪。 如果江明棠不抗旨,那就必然会嫁入东宫。 要是裴景衡知道了他们跟她的关係,那就更完蛋了。 他,祁晏清,还有秦照野跟陆淮川,或许可以容忍別人的存在,储君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储君能接受,皇帝也不可能答应吧? 毕竟这事儿涉及到皇家顏面。 所以最后的结果,要么是江明棠嫁入东宫做太子妃。 要么,就是她被论罪处置。 而且,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 想到这里,慕观澜的心绪更加沉重了。 他已经顾不上吃醋了,只希望江明棠能平安无事。 对於他的担忧,始作俑者本人却毫不在意,甚至於反过来安慰他。 “慕观澜,你就放宽心吧,我,还有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说著,她居然还笑眯眯地亲了他一口。 “就算有事儿,大不了你们陪我一起死,到了地府,咱们还是快活的野鸳鸯。” 看著她的笑,慕观澜无言以对。 他也真是服了她的好心態了。 从江明棠的院子回去后,慕观澜翻来覆去,一夜都没睡著。 到了天亮时分,他终於做下了决定。 他死没关係,但江明棠绝对不能死。 思及此处,慕观澜从床上坐起,迅速起身更衣出去,来到几墙之隔的某个小院外,一脚踹开了大门。 “祁晏清!” 院子里的小廝嚇了一跳,赶忙上前迎客,小声解释。 “小郡王,世子爷昨夜饮多了酒,醉昏过去,眼下还睡著呢。” 慕观澜才不听这些呢。 他觉得祁晏清就是不想见他,才找了这个藉口。 毕竟祁狗贼昨晚上走的时候,分明清醒的很。 眼看著慕观澜又要去踹房门,小廝魂儿都嚇飞了,赶忙上前去阻止。 “小郡王,世子爷真的还在休息,您可以晚些时候再来。” “不行,我找祁晏清有要事,快让开!” 两个人在门口推推搡搡,慕观澜不耐烦了。 “你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踹了。” 话音才落,房门就被人从里打开。 祁晏清披著外袍站在门口,看上去格外的不耐烦。 “慕观澜,大清早的你鬼嚎什么,有病啊。” “想去见阎王,就自己寻根绳子吊房樑上,別来我这找死。” 说著,祁晏清便要关门。 慕观澜眼疾手快,抵住门板,刚想要说有大事找他,却又愣住了。 “你额头怎么了,看起来像被人打了一样?” 祁晏清一怔。 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竟觉得有些疼,连忙让小廝取来了镜子,这才发现上面居然有一大块淤青。 从昨夜残存的记忆里,翻找出这块淤青的来源后,祁晏清脸色一黑。 “关你什么事!” 以祁晏清的身手,世间能伤到他的人寥寥无几。 再看他面色无比阴沉,慕观澜心里立马就有了个猜测,语气隱隱兴奋。 “祁晏清,你这伤是不是被太子殿下给揍的?” 第211章 与你无关 情敌对付情敌 因为宿醉的缘故,祁晏清完全没听出来慕观澜话里的重点,只觉得他在幸灾乐祸。 他万分不耐:“与你无关,快滚!” 刚才他梦见江明棠穿著嫁衣坐在床边,羞答答地说愿意嫁给他。 还承诺一辈子只爱他,只跟他生儿育女,要跟那些贱人断绝关係了。 结果大清早就被这人吵醒,梦戛然而止,真是晦气! 他要赶紧回去继续睡,把刚才的美梦续上。 才没有閒心在这里,听慕观澜这个贱人鬼哭狼嚎。 慕观澜却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以为祁晏清真的是如他所猜的那般,已经发现太子跟江明棠有瓜葛了。 於是昨夜一怒之下,跟太子摊牌,然后被对方给打了。 慕观澜万分幸灾乐祸。 “祁晏清,平日里看你趾高气昂的,瞧不上別人,老是喊打喊杀,我还以为你有多能耐呢。” “没想到如今面对你的太子表哥,却怂得好像路边的一条病狗。” “人家把你给打了一顿,你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丟不丟人啊。” 祁晏清嘲讽开口。 “慕观澜,从前让你多读书,偏偏非要当蠢猪,现在好了吧,连人话都听不懂。” 他指了指额头:“我什么时候说,这伤跟太子殿下有关了?” “储君贤德文雅,自幼深习礼教,乃是难得的真君子。” “你以为他会像你个江湖草寇一样,总想著如何动粗吗?” 说到这里,祁晏清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想死,就自己找个屠宰场,让那儿的屠夫给你一刀,少在这里胡言乱语,妄议储君,看著就碍眼,滚。” 慕观澜勃然大怒。 他就知道,他跟祁狗贼根本没法沟通! 裴景衡贤德文雅个狗屁。 他在大半夜去叩江明棠的窗户,还要人家亲他好几回。 这是真君子吗? 这分明就是登徒子! 也就只有祁晏清这个蠢货,墙角都被人挖塌了,还在替情敌说话! 想到这里,慕观澜原本想找他商量对策的话,被尽数咽回。 “祁狗贼,你如今让我滚,老子宽宏大量,看你可怜不跟你计较。” “因为来日,你一定会为你刚才说的那番话,付出代价的!” 既然江明棠自己都说会没事儿的,慕观澜选择相信她。 而且那些个贱男人,必然不会眼睁睁看著她嫁入东宫,再等等看也不迟。 所以,慕观澜改主意了。 他不准备把裴景衡跟江明棠的事,告诉祁晏清了。 他要让他自己发现! 到时候这狗东西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想到这里,慕观澜带著狡诈的冷笑,指了指他。 “老子等著你后悔的那一天!” 言罢,他甩袖转身,怒然离去。 看著他的背影,祁晏清冷哼一声。 “不知所谓,莫名其妙!” 什么叫他会后悔? 这世界上除了江明棠之外,就没有能让他后悔的事儿。 大清早被这贱人搅扰美梦,他只是让他滚而已,已经足够客气了。 否则的话,他早就一刀捅过去了! 想到这里,祁晏清觉得自己现在的脾气是真好。 等得了空,他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江明棠。 让她知道他有多乖多听话,必须好好奖励奖励他。 祁晏清吩咐小廝,不许除了江明棠以外的任何人打扰后,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他重新回到了榻上继续睡觉,势必要把那不可能实现的美梦,继续做完。 慕观澜去找祁晏清的事,瞒不过元宝的监测。 在他清早出门的时候,它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江明棠。 江明棠这才想起来,昨夜熬的太晚了,她忘了嘱咐慕观澜,不要將裴景衡的事透露出去。 尤其是对祁晏清。 他要是知道这事儿,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真要乱成一团。 眼下得知此事,江明棠不由得头疼。 不过她很快就做好了祁晏清登门质问的准备,也想好了要怎么安抚他。 结果元宝告诉她:“宿主,慕观澜被祁晏清骂了一顿,他很生气,没把你跟裴景衡的事告诉他。” 少了一个麻烦,江明棠心下轻快些许。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再次出现,她取出纸笔,给慕观澜写了封信,命宫人赶紧给他送过去。 彼时,慕观澜已经气冲冲地回到了住处。 接到信时,他十分开心,还以为是江明棠想他了。 结果打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不许告诉別人。” 慕观澜立马就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 原本他还在斟酌,既然祁狗贼没法沟通,不如去找那个冷麵阎王秦照野谈一谈,劝他跟他联盟。 然后他们就能一起对付,裴景衡这个最具有威胁的情敌。 毕竟英国公府不论是地位还是权势,都与靖国公府相差无二,对皇廷有足够的影响力。 看到江明棠这封信后,慕观澜嘆了口气,放弃了这个念头。 对她,他向来言听计从。 但是听话归听话,不妨碍慕观澜討厌裴景衡。 此后的两天里,但凡他看见裴景衡,总是一副十分不爽的模样。 行礼敷衍不说,语气也很冲,打完招呼就立马开溜,简直是把无礼二字贯彻到了极致。 奉御旨监督、矫正他言行的礼官,简直是嚇得要死。 虽然小郡王身份尊贵,但对面的可是储君! 要是殿下跟小郡王因为这个起了衝突,再闹到御前,他俩会不会有事不知道,他的乌纱帽是肯定要掉的! 好在太子殿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就走了,並没有跟小郡王计较。 礼官鬆了口气的同时,还苦口婆心地劝诫慕观澜。 “小郡王,您方才对太子殿下的礼仪,实在是太鬆懈怠慢了些。” “幸而殿下性情敦善,宽和温润,没跟您计较,不然让陛下知道了,又该训斥您了。” 慕观澜嗤笑:“训斥就训斥唄,有什么大不了的。” 还幸而殿下没跟他计较,他还没跟裴景衡计较呢! 礼官深嘆口气,真是拿他没有办法,劝了一大通,最后说道: “太子殿下的礼仪言行,堪称典范,常言道见贤思齐,您身为宗亲,更该跟殿下学一学如何待人接物才是。” 这话一出,慕观澜暴跳如雷。 “你少在这里放狗屁!” 该死的裴景衡,偽君子一个,惯会装模作样,他才不要跟他学! 礼官:“……” 心好累。 教小郡王礼仪太难了。 这么久了,他还是动不动就用那些粗言俗语骂人。 他都想辞官回家种地了。 想了想寒窗苦读那些年,礼官默默把心酸憋了回去。 结果隔天,小郡王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在去学礼仪的路上,慕观澜恰好遇到了也要去金殿,向皇帝问询政事的裴景衡。 他的心情万分不爽,敷衍行礼就算了,还衝储君翻了个白眼,小声骂了句道貌岸然,把礼官嚇得腿都软了。 裴景衡当时忙著去见皇帝,也没怎么听清楚,倒是没跟他计较。 等处理完政事閒坐桌前时,才想起慕观澜如今看见他时的態度,与从前大为不同,甚至於截然相反。 事出反常,必有妖。 裴景衡微微皱眉,將近来的事迅速思索了一通。 片刻后,他想到了可能的癥结所在。 前日他深夜去往江明棠的住处时,或许是被慕观澜看到了。 所以他才会骤然改了態度。 从前尚有恭敬,如今全是厌烦。 想到这里,裴景衡吩咐了刘福几句。 片刻后,受召前来拜见太子殿下的祁晏清,匆匆出门,眸中灼怒,径直往慕观澜的住处走去。 书房之中,看著他告退的背影,裴景衡面色清淡。 一个江湖草寇,自然是不值得他在意的。 但他也不介意让慕观澜知道,他对江明棠的情分,只是痴心妄想。 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结果。 而要对付曾经的情敌,让另一个情敌出手,再合適不过。 毕竟当初让慕观澜假冒小郡王的身份入京,就是祁晏清提议的,他亦有责任管好他。 將杯中清茶饮尽后,裴景衡翻开了一本奏摺。 上面所请示的,乃是承安小郡王承位典礼的相关细节。 裴景衡拿起硃笔,落下一个极为深重的“允”字。 待到春狩结束,他便会向父皇请命,立江明棠为太子正妃。 当然,东宫办喜事的同时,承安郡王府也將迎来丧事。 因为流落江湖被找回来不久的小郡王,註定要在承位典礼上,被投靠了二皇子的奸佞暗害,一命呜呼。 第212章 你肯定看错了 先生气后道歉 祁晏清跟慕观澜又打起来了。 二人这一架,可谓是格外的凶狠。 其实一开始,祁晏清也不想动手的。 虽然方才在储君书房,太子殿下同他说慕观澜近日行为无状,对他多番衝撞时,他確实很生气。 但一想到江明棠此前再三勒令,不许他对其余人动手,所以他只打算训斥慕观澜一二,让他守守规矩便罢。 结果谁曾想,他刚开口说了两句话,慕观澜就骂他了,怒其不爭。 “好你个祁晏清,人人都说你才智过人,在我看来,你简直是个眼瞎心盲的蠢货!” 裴景衡都要登堂入室了,他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慕观澜怒其不爭:“不说別人,就是那行宫池里的绿壳王八,都比你要聪明!” 这句话成功踩到了祁晏清的痛脚。 之前他就觉得,江明棠跟那些贱人来往,就是在给他戴绿帽子。 眼下被慕观澜骂连绿壳王八也不如,祁晏清立马就怒了。 他冷脸开口:“你有种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个蠢似王八的……” 慕观澜话还没说完呢,祁晏清就动手了。 虽然没有动用刀具,但那拳风迅疾,一看就是下了死手,他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当即还手。 两边的小廝站在边角,看著互相斗殴的主子,简直是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更不用提劝架了。 他们怕自己一上前去,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就会被小郡王跟祁世子一块儿打死。 毕竟他们身后一刻钟前还安然无恙的院墙,如今已然破了个大洞。 可想而知,二位对彼此下手有多狠。 行宫中各处子弟的居室,大多都是连著的,只有一墙之隔。 眼下听到动静,他们纷纷跑出来看热闹,见斗殴之地竟然是在小郡王的院子,想起前段时间的“松鸡之爭”,还以为是秦照野跟他又打起来了。 结果仔细一看,好嘛,是素来孤傲的祁世子。 眾人的八卦之魂,顿时熊熊燃烧。 有人在开盘打赌,到底谁能贏。 有人则是在幻想,要是秦提刑使也加入其中,会是什么场景。 而昔日意图邀请江明棠一道试猎的陈三公子,想法就更大胆了。 他低声问道:“要不,派人把江大小姐请过来劝架,你们谁愿意去?” 几个公子哥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致指向了他,异口同声:“当然是你。” 他们可不想同时招惹祁世子,小郡王,还有秦提刑使,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三公子:“……” 他咬了咬牙。 为了看热闹,他拼了! “好,我去就我去,你们等著,我这就去见江大小姐!” 陈三公子慷慨激昂地说完这话,转身就往外走。 结果还没迈出两步,就看到院子里方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位,居然肩並肩站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而那堵破了个大洞的院墙,已经彻底塌了。 周遭的人一瞬间退开数步,迅速让出空间,一句话都不敢说。 祁晏清跟慕观澜的脸色,也不再是刚才的狠厉,取而代之的是如春风般的和煦。 但陈三公子却觉得犹如坠入冰窟一般,寒气从脚底冒到头顶。 他觉得他很可能跟那堵院墙一样,被砸的四分五裂。 祁晏清的语气堪称温和:“陈三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笑呵呵道:“不去哪,不去哪。” 慕观澜眉梢微挑:“可我怎么听见,你说要去见江大小姐?” “哦,我想起来了。”祁晏清眯了眯眼,“上回陈三公子还说,要邀请江大小姐与你一道试猎。” 慕观澜眉头紧皱:“什么?” 他居然不知道这事儿?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覬覦江明棠? 还有完没完了? 他可不想再多一个情敌。 察觉到小郡王那不善的眼神,陈三公子连忙解释。 “祁世子,小郡王,我之前说邀请江大小姐试猎,那都是开玩笑的。” “眼下我也只是怕你们受伤,所以想去请江大小姐过来劝个架而已,你们可千万別误会。” 听到要让江明棠过来劝架这句话,慕观澜与祁晏清齐齐变了脸色,几乎是同时露出个笑来。 要是让江明棠知道这事儿,那就完蛋了! 祁晏清的语气,比方才还要温和。 “陈三公子,你看错了,我与小郡王不曾打架,又何须人来劝架呢?” 慕观澜也点了点头:“是啊,陈老三,你別乱造谣。” “啊?” 陈三公子愣住了,回头看了眼那倒塌的院墙。 原来,他竟然是在造谣吗? 顺著他的视线望去,祁晏清微微一笑。 “小郡王院中的墙壁,遭遇了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已然不大稳固了。” “他怕它突然倒塌,砸伤路过之人,於是想將其推倒重建。” “在下不过是偶然路过,见他独自推墙,实在辛苦,有些於心不忍,所以出手帮帮忙而已。” 慕观澜也附和道:“对,我们只是在拆墙而已,哪里打架了,你可不要瞎说。” 陈三公子脑子实在有些发懵,指著眼前的两个人。 “可你们刚才,不是还在用拳头互殴吗?” 他转头指向其余围观群眾:“他们也都看见了。” 察觉到二人投过来的视线,那些子弟迅速摇头。 “我们可没看见斗殴,只看见祁世子在帮小郡王拆墙。” “是啊,陈老三,你是不是昨天睡太晚,出现幻觉了?” “我就说不能熬夜吧,你看你,一点都不注意身体健康。” 陈三公子:“?” 对於这群人的识相,祁晏清非常满意。 “陈三公子,確实是你看错了。” 祁晏清面不改色:“我们並非在用拳头互殴,而是小郡王太累了,让在下给他推拿一番,放鬆放鬆而已。” 说著他便猛地起手,一拳头重重砸在了慕观澜背上。 “你看,就是这样。” 慕观澜猝不及防,被这一拳打得差点要吐血。 他背上剧痛,喉头腥甜,牙都快咬碎了,脸上却还掛著笑。 “是啊,祁世子只是在帮我推拿。” 话音才落,趁著祁晏清把注意力都放在陈三公子身上,慕观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打在了他胸前! 与此同时还说道:“我也只是在帮祁世子活动筋骨而已。” 尖锐的痛意,让祁晏清觉得自己肋骨都要断了。 他不是个吃亏的性子,又还回去一拳。 慕观澜也不遑多让,立马反击。 偏偏他们每打一拳,还要特意解释一句並非是在斗殴,让陈三公子不必去告知江明棠, 最后还是陈三公子,终结了这诡异到极点的画面。 他说:“小郡王,祁世子,你们光让我別告诉江小姐没有用啊,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因为刚才你们打…额,拆墙的时候,我看见秦提刑使正往女眷的居院那边走。” “如果他不是去见他妹妹的话,那应该就是去找江大小姐了吧。” “什么?!” 祁晏清跟慕观澜齐齐停手,怒声道:“你怎么不早说?!” 陈三公子委屈:“…你们也没问哪。” 话音才落,方才还站在面前的两个人身形骤动,已然消失在他面前,唯有风中互相指责的余声,久久不散。 “蠢货,都怪你!” “放屁,明明是你的错!” …… 另一边,南居小院。 秦照野坐在偏厅桌前,一言不发。 之前他与江明棠约好了时间,要请她帮他做脱敏的治病测试。 可今天他如约来了以后,她看了他一会儿,却只说了一句话。 “秦照野,我有点生气,你好好想想为什么。” 然后就再也没理他,独自拿著书看了起来。 分明有两个人坐著,厅內却寂然不已。 一向喜静的秦照野眉头紧皱,有些不安,身上突然有种刺痛之感,这让他的脑子陷入了混乱,压根没法思考。 可他又不得不去想,因为想不出来的话,江明棠就不会理他。 好半天以后,秦照野还是一声不吭。 见状,江明棠放下了手中的书,轻嘆了一声。 “你还没想到吗?” 他双手拘谨地放在膝上,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她的话。 “应该是想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秦照野闷声开口:“因为,我也有点不高兴。” 江明棠微诧:“为什么?” 他垂著头,不去看她:“是小郡王,先偷吃了我的燉鸡的。” 而且那只松鸡,还是燉给她的。 所以他才会那么生气。 但就算是再生气,他一开始也没有动手。 是小郡王先打他的。 说到这里,秦照野想了想:“对不起。” 江明棠更不解了:“你不是在生气吗?为什么又跟我道歉?” “不一样。” 他认真地解释:“我有点生气是因为,你偏袒小郡王,为了他跟我生气,这样有失公允。” “我道歉是因为,我跟他打架,让你生气了。” 秦照野的眼神澄澈:“这是两码事。” 打架是不对的。 但小郡王偷吃他的燉鸡,也有错。 分明是较为复杂的解释,但江明棠居然读懂了他的脑迴路。 她看著这个从认识到现在,从来一板一眼的男人,哑然失笑。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可爱。 这样想著,江明棠起身走到他面前,唤著他的名字:“秦照野。” “你说。” “你弄错了,我並没有偏袒慕观澜的意思,而且我已经罚过他了。” 江明棠看著他:“我生气只是因为,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 其实在这件事里,她从来没想过要罚他。 因为她知道,秦照野不是惹事的人。 唯一有过的念头,也只是想告诉他,不要再搭理那两个人精,免得害了自己。 毕竟那两个,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秦照野眨了眨眼:“可是,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那天的动静闹得很大,连陛下都惊动了,江明棠自然也会知晓。 “那不一样。” 江明棠认真的看著他:“我希望你不管遇到什么事,永远都最先告诉我,而不是让我只能从別人那里听说,知道吗?” 对上那双温柔的眸子,秦照野欢喜而又郑重地应声。 “知道了。”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先跟你说。”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他认真想了想,道:“正好刚才发生了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我过来的时候,看见祁晏清跟慕观澜,在打架。” 江明棠:“……” 第213章 必然惩罚 他来监工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江明棠也真是服了这两个人了。 之前元宝升级之后,对各个攻略目標的监控都更全面了。 为了展现自己强大的功能,元宝每天都会给她传达一些很琐碎的信息。 比如谁跟谁见面了,谁又跟谁议事了,又或者说谁在干什么。 这些事儿太多太杂,让江明棠觉得脑子都疼。 所以她告诉元宝,除非是危及到百亿补贴任务,或者她跟各个目標人身安全的重大事件,否则不用全部都告诉她。 元宝虽然照办,但还有些不大开心。 其实,它只是想跟宿主多聊聊天而已啦。 眼下见宿主十分无语,它当即把完整情况,全部告诉了她。 “宿主,打架的那两个,现在正往你这边来,应该快到了。” 得知这里面居然还有裴景衡的事儿,江明棠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还没摊牌呢,裴景衡就借刀杀人。 这要是让他知道其余人的存在,他们还有活路吗? 想到这里,江明棠愈发坚定一个念头。 她一定要瞒得严实点,越晚让裴景衡知道越好。 毕竟十个亿身份特殊,不能以常规手段对待。 江明棠佯装诧异,问了秦照野一些细节。 他想了想后將一切道来,主打一个诚实,既没有替他们遮掩,也没有添油加醋。 因为秦照野的本意,也不是告状。 如果不是江明棠要求他,什么事都得第一时间告诉她,他连提都不会提。 在他看来,只有江明棠自身值得他去关注。 秦照野:“打架的原因,我不太清楚,但我来时,院墙已经快被他们砸塌了。” 话音才落,宫人就来通报了:“小姐,小郡王,祁世子求见。” “请进来。” 祁晏清跟慕观澜进门的时候,便看到江明棠坐在桌边。 而另一侧就是秦照野,两个人的脸色齐齐一黑,但很快又衝著主位上的人,扬起了温和乖巧的笑容。 江明棠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盏,轻轻扫了他们一眼。 “打完架了?” 这四个字,成功让他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祁晏清抢先一步开口:“江明棠,我们没有打架,你不要听別人瞎说。” “对啊,”慕观澜赶紧附和,“我们只是在谈话而已,根本没有动手,连架都没吵。” “哦?”江明棠微微一笑:“是吗?” 二人异口同声:“当然了。” 江明棠视线从他们身上划过:“既然只是谈话,那为什么院墙塌了?” 这话一出,祁晏清便冷冷地扫了一眼旁侧的秦照野。 这个野男人,居然真的跑来告状! 简直太阴险了! 日后他定要找机会,让江明棠把他丟得越远越好! 慕观澜亦是咬牙切齿。 该死的秦照野! 以后他跟他势不两立! 但眼下,他们肯定是来不及跟秦照野算帐的。 面对江明棠提问,祁晏清將先前对陈三公子的那套说辞,再度拿了出来。 “不信的话,你可以现在去问他们啊。” 江明棠也不跟他较这个劲儿,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们谁先说实话,谁就能罚得轻一些。” 闻言,慕观澜果断选择了卖队友。 “是祁晏清先来骂我的,还对我动手的,院墙也是被他给打破的,我不还手的话,就要被他打死了” “江明棠,你不能怪我,因为我是合理反击,都是他的错!” 祁晏清:“……” 以江明棠的性子,就算罚得轻,肯定也轻不到哪里去。 所以他们只有咬死不认,才能免除惩罚。 没想到慕观澜这个蠢货,这么容易就上当了,真是气死他了! 既然他不仁,那就別怪他不义了! 祁晏清立刻將事情全盘托出。 “江明棠,虽然確实是我先动手的,但我並非是感情用事,而是慕观澜不尊储君,礼节有失,是他有错在先。” “我身为东宫属臣,替太子殿下教训他,合情合理。” 不提这事儿还好,提这事儿慕观澜也来气了。 他为什么对裴景衡不敬? 是因为他是情敌啊! 谁对著情敌,还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也就祁晏清这个瞎眼王八,能这么干! 但是当著江明棠的面,他又不能把真相说出来。 慕观澜都快憋死了,当即也顾不上许多,又跟祁晏清爭起来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一旁的秦照野都觉得耳朵疼。 他想了好久后,还是决定劝架:“你们別吵……” 二人齐齐瞪他,异口同声:“闭嘴,告状精!” 秦照野:“……我没有告状。” 他只是听江明棠的,实话实说而已。 祁晏清、慕观澜:“滚!” 话音才落,茶盏就碎在了他们脚边。 室內顿时安静了下来。 江明棠揉著眉心,一脸肃容:“你们两个,滚出去。” 祁晏清立马往她身边一站。 “听见没有,她让你们两个滚出去,还不快点。” 秦照野:“?” 慕观澜:“?” 江明棠嘴角一抽,指著他,还有慕观澜。 “我说的是你,还有你。” 不等他们开口,她再度说道:“我数三声,谁不出去,我就跟他断绝关係,一……” 才刚起数,祁晏清跟慕观澜立马行动,生怕晚了一步。 当然了,两个人出门时也是你爭我抢,互相使坏,努力想让对方停在原地,被江明棠拋弃。 等他们站到了院中,小厅內终於恢復了安寧。 这下,江明棠觉得清静多了。 她皱著眉头,想到了个整治他们的好办法。 祁晏清不是说,他们没有打架,只是在拆墙吗? 反正那墙已经塌了,重建这事儿,就交给他们来办好了。 “你们两个亲力亲为,不许让別人帮忙,墙砌完之前,不许来找我,否则的话……” 听出她话里淡淡的威胁,他们只能应下此事。 不过祁晏清到底是心眼子多些,看著站在门口的人,他脑瓜子一转,想出个主意来:让江明棠去监工。 江明棠还没来得及回答呢,秦照野先开口了。 “不行,她不去。” 监工得在院子里坐著,眼下天已经热了,砌墙的时候,又是泥灰四散,哪有在自己住处待著舒服。 祁晏清眉梢微挑:“你少在这添乱,若是她不去监工,又怎么知道我们有没有找人帮忙呢?” “而且你拦著江明棠不让她去,万一慕观澜又跟我动手怎么办?到时候可就是你的错。” 此言一出,秦照野沉默了。 片刻后他做了个决定:“不用她去,我来监工。” 闻言,祁晏清眸中扬起一抹得逞的笑。 其实他一开始的目標,就是秦照野,毕竟他可不想任由这个野男人,留在江明棠身边。 看著秦照野毫不犹豫地,跟著那两个人精离开,江明棠摇了摇头,暗自嘆了口气。 男人实在是太多了,光是行宫就有四个,其中两个还是惹事精,她要是每件事都插手,必定一刻也不得歇。 所以,她並没有阻止这件事。 本来祁晏清那一番帮忙拆墙的鬼话,压根没人信。 毕竟围观群眾又不是瞎子,他们到底是打架还是拆墙,还能看不出来吗? 然而看到祁晏清跟慕观澜居然真的开始砌墙时,围观群眾开始怀疑人生了。 难道祁世子之前,真的是在帮小郡王拆墙吗? 可是怎么看,祁世子也不像是这么热心的人啊。 而且这两个人边吵架边砌墙,技术更是稀烂,连灰都抹不明白,这墙还不如不拆呢。 也有机灵些的,瞧见监工是秦照野,立马就想到了江明棠。 但他们压根不敢说出来,更不敢宣扬此事,免得同时惹到这三位,吃不了兜著走。 即便有小廝暗暗帮忙混泥搬砖,慕观澜与祁晏清忙活到午后,才勉强砌出个雏形来。 结果作为监工的秦照野不过是轻轻一推,整个墙瞬间坍塌,三个人差点又打起来。 好在他们吃了先前的教训,没真动手,更不敢闹到江明棠面前,只能苦哈哈地继续干活。 为了让江明棠不再生气,慕观澜只想儘快砌完墙,连礼仪都不去学了,礼官无奈之下只能稟告圣听。 一开始皇帝还有些生气,等派人去探情况,听信了祁晏清对外的那一番说辞后,反倒生出些许欣慰来,对著礼官夸他。 “观澜这孩子怕旧墙坍塌砸到別人,居然自己亲自动手砌墙。” “可见他骨子里跟承安老堂兄是一样的,体贴善良,总是为他人考虑,算了,马上围场要开狩了,先让他歇一天吧。” 礼官简直不敢想像,有一天体贴善良,为人考虑这几个字,居然会跟小郡王掛鉤。 但他又不能反驳,只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 等星夜降临,那一面不算宽阔的墙,总算是完工了。 祁晏清跟慕观澜都快累瘫了,但为了不在彼此面前掉面子,双方硬撑著进行了长达两刻钟的互相嘲讽。 最后在秦照野的调停下,才终於彻底消停下来。 大抵是因为砌墙的阴影尚在眼前,祁晏清跟慕观澜连著安分了两天,没有他们惹事,江明棠过得舒心多了。 等到了开狩那天清早,行宫尚被晨雾笼罩,禁卫军就已经出动,將整个猎场围得水泄不通。 场面盛大,马蹄声起,惊飞林中宿鸟,也唤醒了每一个参加春狩的人。 江明棠与威远侯夫妇去了围场,皇帝御驾到来之际,她跟著其余人叩首跪拜。 在皇帝亲身进场,射破晨雾猎中一只花鹿后,欢呼声如浪潮般涌起,宣示著狩猎正式开始。 第214章 撞见行凶 死了也爱 雾靄茫茫的围林之中,江明棠身著劲装,提著弓箭,正在搜寻著猎物。 同样装扮的秦知意,在她不远处搜寻。 祁嘉瑜不善射术,並不参与围猎,无友做伴,从前的春狩对秦知意来说,甚是无聊,她略微猎到一两只兔子后,就会退出围场。 眼下江明棠来了,二人一块进场,还打赌看谁的猎物多,彩头则是一套金玉步摇。 瞥见草丛里的动静后,秦知意立刻拉弓搭箭,正中红心。 等走过去看清楚那是只兔子后,她將其抓起,得意地朝江明棠招手。 “明棠,快看,我已经猎到第一只猎物了,你还没有吧,要加油哦。” 江明棠轻笑:“你別得意,我可不会输给你。” “走著瞧咯。” 秦知意笑嘻嘻地回应,將那只兔子丟给了一旁跟著的小廝,提著弓箭往围林更深处搜寻。 江明棠的运气不错,往里走没多远,她便猎中了只野狐,正当她捡起它时,慕观澜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看见那只野狐,他小声道:“哇,这么快就射中猎物啦,你好厉害呀,棠棠。” 当著別人的面,慕观澜是不敢叫她棠棠的,基本上都是连名带姓的唤她,也就私底下叫两声。 江明棠应了一声,见他一直跟著她,不由问道:“你不去狩猎吗?” 慕观澜小声道:“狩猎哪有你重要,我要陪著你。” 想起那两个情敌,他嘿嘿一笑。 方才在进围场之前,他故意说要跟祁晏清,还有秦照野打赌,比一比谁的猎物多。 他们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但是进入围场之后,慕观澜第一时间却是来找江明棠。 输贏有个屁用。 只有她最重要。 江明棠皱了皱眉:“可是你跟得太紧,动静太大,把我的猎物都嚇跑了。” 刚才她看见一只兔子,还没靠近呢,慕观澜踩中了根枯枝,瞬间惊动了它,往草丛里一钻马上就没影了。 “哦,那我离远点。” 说著,慕观澜乖乖退后数步,脚步接近於无,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这么看著江明棠,他也觉得很开心。 见他这么乖巧,江明棠也没有撵他走,专心致志地寻找起猎物来。 围场原本就是在山林中圈地,颇为幽深寂静,再加上晨雾一直不曾散去,反而更浓了些,使得狩猎的难度大为增加。 许多人只在外层转悠,猎物自然不够分,为了取得更好的成绩,江明棠选择往更里处走。 慕观澜一直在身后跟著,帮著她提著猎物,还有元宝在,所以江明棠並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直至走到林雾散去的地方,她终於看见了一只野鹿,江明棠屏住呼吸,对著它用力放了一箭。 箭矢穿透皮肉的声音响起,然而那只鹿实在是健壮,並没有立即倒下,反而是迅速往另一边逃窜。 见状,江明棠立马追了上去,还迅速补了两箭。 终於,那只鹿倒下了。 面对慕观澜的夸讚,江明棠扬起一抹笑,示意他上去把那只鹿拖过来,然而就在这时,林中隱约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 她当即制止了慕观澜的动作,静静听著。 “救……救命啊!” “救命……” 嘶哑的求救声,在林间隱约迴荡,江明棠神色微沉,慕观澜也收起了笑。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声源方向轻手轻脚地寻去。 等那声音渐渐变得清晰以后,江明棠才看清在不远处的林中,有一个人正在连滚带爬的死命逃窜。 那个人江明棠认识。 是二皇子妃的亲弟弟,裴瑞霖。 而他的身后跟著四名杀手,手中皆是持刀,看样子是想要他的性命。 江明棠皱了皱眉。 围场周边到处都是禁卫军,这些杀手是怎么潜藏进来的? 她心中隱隱有了个猜测。 元宝在此时开口:“宿主,你猜的没错哦,这些確实不是真正的刺客,而是裴景衡安排的影卫。” “他们也不会真的要裴瑞霖的命,只是嚇一嚇他而已。” 江明棠立马就懂了。 之前她特意提醒裴景衡,二皇子妃的死有异,或许可以从裴瑞霖身上入手查一查真相。 眼下看来,他听进去了。 不过裴瑞霖虽然知道二皇子妃真正的死因,但他为了利益,是绝对不会供出二皇子的,毕竟现在他只有这一个靠山了。 可若是对方要杀他,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慕观澜低声问她:“情况看起来很危急啊,棠棠,我们要怎么办?” 江明棠脑筋转得飞快:“当然是帮他了。” 那些“杀手”绝对不会伤她,反而很盼著有人能来救下裴瑞霖。 虽然他们不过是演戏而已,但她明面上可不知道內情。 这是帮裴景衡打压政敌的好机会,她当然要抓住,把忠君人设贯彻到底。 想到这里,江明棠直接拉弓,朝著领头的刺客射了一箭。 当然,她故意提前闹出了点动静,还放歪了些,並没有伤到他们,只是警示一二。 与此同时,她翻过坡头,厉声喝道:“哪里来的歹人,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凶,都给我住手!” 身后的慕观澜嚇得要死。 他可不知道內情,还以为江明棠真是见义勇为,为了救人,要跟这些刺客拼命。 为了保护她,他当即跟上,將腰间藏著的暗器全部甩出,直衝那些刺客的面门而去。 同时拔出短刀,一把將江明棠挡在身后,眼神狠厉,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此时此刻,慕观澜並不责怪江明棠的“莽撞”,反而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作为了。 早知道有此一遭,他就不提出狩猎比试了。 这样祁晏清跟秦照野,定然也会来找棠棠。 虽然看见他们他就烦,但有他们在,一定能护住她。 因为慕观澜能感觉到,这几个刺客的身手都很强。 真打起来,一对四他很可能贏不了。 但他就是豁出性命死在这里,也一定会保护好江明棠! 对峙之际,慕观澜唤了她一声:“棠棠。” “嗯?” “待会儿打起来,你一定要抓紧时间跑,越快越好,不用管我。” 他用力握著短刀,喉咙发紧:“要是我死了,你不必为我伤心,跟那些贱人们好好过日子,每年清明给我上炷香,不要忘记我就好。” 顿了顿,他又道:“上香不许带祁狗贼来,我怕他偷偷掘我坟。” “也不许带裴景衡,不然我死了也不瞑目。” “更不准带陆淮川,我最討厌他了。” “还有,我爱你,死了也爱。” 江明棠:“……” 她嘆口气:“你放心,你绝对不会死的。” 他刚想问她为什么,结果就见那些刺客在看到他们两个之后,竟然出乎意料地掉头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慕观澜:“?” 见他愣在原地,江明棠推开他:“等会儿我再跟你解释,地上还有个人呢,先办正事儿。” 等他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走到了裴瑞霖面前。 慕观澜赶紧跟了过去。 彼时的裴瑞霖因为摔了一跤,身上跟脸上皆是土灰,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他却顾不上整理仪容,双腿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呆坐在原地瑟瑟发抖。 “哟,这不是裴公子嘛,你还好吗?” 听到江明棠的声音,裴瑞霖终於从恐慌中惊醒了过来。 抬眸看见那张娇顏,他眸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与惊喜,忍不住伸手要去抓住她的衣摆,同时號啕大哭。 “江小姐……救、救命啊……” 慕观澜一脚踹开他的手。 “我们这不是救了你吗?嚎什么嚎!” 少趁机拽棠棠! 结果下一瞬,裴瑞霖像是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伸手抱住了他的腿。 “堂兄,堂兄,以前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我错了,你救救我……有人要杀我,我不想死……” 裴瑞霖语无伦次地说著哀求的话语,整个人都在打哆嗦。 慕观澜很想把他踹开,但架不住他抱得太紧了,根本做不到。 眼睁睁看著这討人嫌的小子,居然把眼泪全擦在了他衣袍上,他额角青筋暴起:“裴瑞霖,你再不放手,老子弄死你。” 听到死字以后,裴瑞霖立刻鬆手,惊惶而又无助地看著他们,再次求救。 江明棠眉梢微动:“裴公子,你说有人要杀你,那刚才的刺客,你知道是谁派来的吗?” 裴瑞霖哆嗦著点头:“知道。” 虽然那些人都蒙著面,但方才他被追杀时,在他们身上看见了再熟悉不过的令牌。 “哦?” 她明知故问:“是谁?” 裴瑞霖咬了咬牙,眸中似乎带了无尽的恨与惧,脑子里思绪纷乱,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状,江明棠缓声道:“既然裴公子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好勉强。” “这样吧,我跟小郡王先把你送到二殿下那里去,让他派人帮你捉拿凶手。” 第215章 吃了个瓜 首次交锋 裴瑞霖刚要站起来,顿时又嚇软了腿。 他惊声开口:“不行!” 江明棠皱眉:“为什么不行?你不相信我们也就罢了,毕竟咱们不熟,可你是二殿下的妻弟,是小皇孙的舅舅,他定会护著你的。” 裴瑞霖听了这话,只觉得肚里跟吞了数十斤黄连般,有苦说不出。 谁曾想要杀他的人,就是外人看起来最该护著他的姐夫啊! 见江明棠真打算把他拉去见二皇子,裴瑞霖也顾不上许多了。 “江小姐,堂兄,其实要杀我的人,就是二殿下!” 他越想越后怕,眼泪又开始掉了:“你们要是把我送过去,我就死定了。” 闻言,二人皆露出惊讶之色。 只不过江明棠是装的,慕观澜是真的。 他皱著眉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堂兄,那些杀手真的是他派来的。” 裴瑞霖擦了擦眼泪:“虽然他们隱藏了身份,但我还是在他们身上,看见了二皇子府的信符。” 这些日子他心里揣著秘密,跟做贼一样,每一天都睡不安稳,生怕被人发现,就要命丧黄泉。 如今刺客来袭,就算没有信物,裴瑞霖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这件事是二皇子乾的。 因为他死了,得利的只有二殿下。 慕观澜疑惑:“他杀你干什么?” “因为…因为…” 裴瑞霖心一狠:“我姐不是產后血崩死的,是被他谋害的!” “而他之所以要害死我姐,是因为他跟宫里的贞贵人有染,被我姐抓了个正著!” 慕观澜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 皇帝居然被人戴了绿帽子? 还是他亲儿子乾的?! 慕观澜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感慨不已。 京城这些贵族,比他们江湖人要乱多了。 二皇子可真孝顺吶。 他常说要替皇帝分忧,结果还真帮上了忙,要不是在榻上的话,皇帝一定会很开心的。 江明棠神色一肃:“裴公子,事关重大,不可妄言。” “你说二殿下跟贞贵人有染,还害了二皇子妃,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有证据?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裴瑞霖当即將自己知道的一切,详细地说了出来,包括二皇子妃是如何通过二皇子衣服上的浅淡香味,察觉到不对劲,派人暗地跟踪,最终成功抓姦这一过程。 慕观澜惊嘆不已。 祁狗贼跟秦照野要是能有二皇子妃这么敏锐,也不至於做了蒙在鼓里的绿毛王八了! 其实裴瑞霖说的这些事,江明棠早就知道了,甚至於比他还清楚细节。 只不过她不能透露,还得装作一副惊愕的模样,询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办。 裴瑞霖如同丧家之犬:“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今最大的难题,便是他没有切实的证据,就算说出去,恐怕也没有人会信。 最终,还是江明棠提出了解决办法。 “二殿下还不清楚,你已经知道了刺客的身份,他为了不暴露自己,待你必是跟往常无二。” “所以你回去后,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也不必把遇刺的事跟他说破。” “再暗中寻太子殿下帮忙,听储君吩咐具体如何行事,確保万无一失,免得打草惊蛇。” 裴瑞霖连连摇头。 “不行,我不敢回去。” 要是二殿下当场要取他的性命,那怎么办? 江明棠:“这个简单,就说你刚才不慎被大型猎物反追,是小郡王救了你,但他要求你做他的奴僕,寸步不离地伺候他来报恩,这样你不但可以远离二皇子,他还可以保护你。” 裴瑞霖眼神一亮。 慕观澜听到江明棠说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时,心中就万分不爽了,眼下更是立马拒绝。 “我不要。” 这不是损了他的形象嘛。 江明棠好笑:“你这形象,还有损毁的余地吗?” 谁不知道小郡王肆意妄为,脾气暴躁? “那我不管,反正我不要。” 让他给裴景衡出力,想都別想。 江明棠挑了挑眉:“真不愿意?” “昂。” “行吧。” 她示意裴瑞霖跟上:“那我只好去找秦照野跟祁晏清帮忙了,他们一定愿意。” 这话一出,慕观澜马上就同意了。 算了,先忍一忍裴景衡也无妨。 他不能耍小性子,免得让別的贱男人钻了空子。 回去的路上,江明棠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一队禁军。 虽然他们说是奉令巡视围场,保护主子们的安全,但为首之人的眼神,却一直在裴瑞霖身上打转。 她瞬间领会,这是太子安排过来“营救”裴瑞霖的人,只不过被她跟慕观澜抢先了一步。 等回到外围的营地,裴瑞霖跟慕观澜一道去找了二皇子,按著江明棠的说辞,编了个谎话。 他非常紧张,怕被二皇子看出端倪, 结果人家只是震惊而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谴责小郡王不该挟恩图报,丝毫没有提及遇刺的事。 毕竟二皇子还真不知道,他自个派了刺客去杀裴瑞霖的事。 裴瑞霖只觉得他格外能装,心里骂了他一万句衣冠禽兽。 而慕观澜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我乐意,你管得著吗?” 二皇子都要被他这囂张的模样给气死了,裴瑞霖从旁看著,反而觉得十分畅快。 他紧紧跟著慕观澜离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又丟了小命。 看著他这副德行,二皇子忍不住摇头。 小舅子烂泥扶不上墙,面对小郡王居然怂成这样,简直不堪大用,怪不得一家老小全让人轰出来了,还得他收留! 唯一能让二皇子觉得舒心些的,大概就是大哥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到如今年岁还跟做了和尚一样,还不曾有妻室岳家。 而他已经有了倍受父皇看重的皇孙,不久后也会迎来新的更好的正妃。 双方心中皆有怨怪,反而便宜了江明棠行事。 趁著大家都在围猎,营地无多少人时,她让慕观澜领著裴瑞霖去见了储君。 那奉命巡视的士官,正好也在向储君匯报情况。 得知是江明棠救了裴瑞霖,还嘱託慕观澜带著他来见他,裴景衡唇角微勾。 安排好裴瑞霖的事,看著他感恩戴德地退去门口后,储君忽地淡声叫住了十分不耐烦,正要告辞的人。 “慕观澜,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坐在桌案前翻著文书,头也不曾抬。 “你不適合京城,既然早晚都会离开这里,就不要再给自己找麻烦。” 慕观澜脚步一顿。 他当然听得懂裴景衡的言外之意。 但他不服气。 於是他转身冷嗤道:“太子殿下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离开京都?” 慕观澜意有所指:“虽然我如今的身份是假的,可万一哪户人家的小姐,见我生得俊俏,要招我留下来做夫婿呢?” 裴景衡终於抬眸,清淡地看了他一眼,甚至於没有动怒,只是陈述事实。 “没了小郡王的身份,你对於江氏还有明棠来说,只是个甩不掉的麻烦,登门拜访连礼都送不进去。” 慕观澜脸色骤沉,死死地盯著裴景衡。 而储君的语气里,甚至於带了些微悲悯。 “你比孤更清楚,你与她之间隔著天堑,却只能自我蒙蔽,以此逃避现实,何其可怜。” 这一番话,成功戳中了慕观澜从未有过安全感的內心。 他眸间带了些厉色,反击回去:“太子殿下,你说我痴心妄想,那你呢?” 慕观澜丝毫不怂 “陛下曾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念叨过,要为东宫选妃,可他提到的那些名单里,从来就没有江明棠。” “东宫那些属臣的女儿,到了年岁还不许婚,都是在等著嫁给你,好为家族博取荣华。” “若你要娶江明棠,非但陛下不允,属臣也会尽数另投他主,届时太子身边无人拥护,怕是要坐不稳储君的位置了!” 对於慕观澜这一番冒犯之语,裴景衡只是轻描淡写地四个字。 “那又如何?” 慕观澜心下一沉。 裴景衡敢说这话,要么是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要么,就是他为了江明棠,甚至可以放弃储君的位置。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想起江明棠曾说过的话,慕观澜按下心中的焦虑,硬声开口。 “况且就算你能得到陛下跟那些属臣们的支持,江明棠也未必想嫁给你吧?” 闻言,裴景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完全想像不出来,他是何等蠢笨的脑子存活於世,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淡声道:“抗旨拒婚,需诛九族,威远侯府若是想落得个满门覆灭的结局,当初也不必支持裴氏起兵。” 既然慕观澜或许已经看到他深夜去寻江明棠的事了,裴景衡也没打算隱瞒。 “况且孤与明棠早就两心相悦,灵犀相通。” “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会犯险出手,救下曾有过矛盾的裴瑞霖?” 慕观澜下意识开口:“为什么?” 裴景衡微微挑眉,打量著他。 “孤本来觉得她与你共同亲歷此事,又让你送人过来,必是有几分信任,已经交过底了。” “原来,你竟连这个也不知晓。” 他摇了摇头,为自己太过高看他而轻笑,不欲多说。 “退下吧。” 第216章 再三暗示 听不太懂 裴景衡这一番话,令慕观澜心火大起,恨不能一拳头砸在他脸上,使他再也无法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他。 但他又不能这么做,因为对方是太子,是一国储君。 即便他是真的小郡王,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也没法跟太子比。 更何况,他还是个假的。 但慕观澜也不在乎这点,他只在乎江明棠。 他心事重重地离开,一直在想裴景衡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將前因后果仔细思索了一遍,看著一旁的裴瑞霖,他恍然大悟。 这一切,都是裴景衡设计好的! 他让人偽装成二皇子派出来的刺客,目的就是为了套裴瑞霖的话,使他叛出二皇子的阵营,为他所用。 即便他们不出现,裴瑞霖也不会有事。 只不过江明棠跟他意外闯入了这个计划,成了其中一环。 而她当时就已经明白过来了,这只是个圈套。 甚至於,这就是她出给裴景衡的计策。 怪不得,她说他们不会死。 怪不得那些刺客见了他们,立马就跑了。 而巡视的禁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裴瑞霖得救后过来了…… 意识到自己全程都被蒙在鼓里后,慕观澜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著身侧唯唯诺诺的裴瑞霖,实在是忍不住了。 “蠢货!让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突然被骂,裴瑞霖丝毫不觉得委屈,甚至於连吭都没吭一声。 堂兄想骂他,隨便骂。 现在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见他这副窝囊样,慕观澜不由想到刚才他在裴景衡面前敢怒不敢打时,估计也是这样,於是更生气了。 等回到江明棠身边,见她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太子殿下说什么了,慕观澜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遣退左右,小声开口:“棠棠,你爱我吗?” 江明棠:“?” 对上他似乎带了些湿润的眼眶,她皱了皱眉。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慕观澜喉头微紧:“裴瑞霖的事,是太子派人做的,对不对?你之前就知道那些人不会杀他,却根本没有告诉我。” 想起那时候担心打不过,视死如归的心情,他垂眸自嘲。 “我想著用自己的命拖住他们,让你快跑,跟你交代遗言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好笑?” 难怪裴景衡刚才看不上他呢。 现在想想,他確实就是个蠢货。 听著慕观澜语气里那深重的委屈,江明棠想了想,点了点头:“嗯,是挺傻的。” 顿时,他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就知道。 江明棠伸手去抚他的脸:“慕观澜,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你仔细听好。” “我之所以没告诉你实话,是因为这件事比较复杂曲折,当时的情况不明朗,我不能、也来不及透露,並非故意把你排挤在外。” “还有,你想用自己的命来为我爭取逃生的机会,这种行为確实很傻,但我很感动,並不认为好笑。” 江明棠神色肃穆:“可我要告诉你的是,不论你多爱我,都不需要为我这么做。” “哪怕是面对真正的刺客,哪怕是再危急的时刻,你都应该先保护好自己,再跟我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 她眸中清凌,带了些温和的笑意:“因为在我心里,为爱去死远远比不上为情求生。” “而且我希望你一直好好的,因为我爱你。” 世间万事坎坷,死其实很容易。 活著才难。 慕观澜怔怔地看著她:“真的吗?” 她笑了笑:“当然。” 他犹豫了一下:“那…我跟裴景衡,你更爱哪一个?” 慕观澜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是有些贪心了的。 但他还是要问。 因为他始终觉得不安,自卑,焦躁,这些情绪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令他恐慌。 江明棠哪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不论身份地位,不论长相品性,我对你们每一个人的爱,都是一样的。” 江明棠没撒谎。 她是真的爱他们的。 虽然是为了挣百亿补贴,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做不到全心全意,只爱一个人。 但她可以做到平等的爱每一个人,並不因他们的身价而有所偏颇。 她拂去他肩头的草叶:“慕观澜,在我心里你不比任何人差,哪怕对方是储君也一样,所以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先好好爱自己,再爱我就行。” 说完这话后,江明棠转身再度往围场中走。 狩猎还没结束呢。 不过她跟秦知意的比试,估计是要输了。 好烦喏。 看著她远去的背影,慕观澜方才低落的情绪,瞬间就又振奋起来了。 切,可恶的裴景衡,有什么好得瑟的? 在棠棠心里,他们是一样的! 而且他都已经被棠棠宠幸了,储君肯定还没有。 不然那天晚上,他就会跟他一样直接进门了。 想到这里,慕观澜底气都足了。 哼,他可是第二个! 被裴景衡这么刺激了一回后,慕观澜看他更不顺眼了。 他思来想去后,决定做点什么。 很快,春狩围猎结束。 在数量上,江明棠输了跟秦知意的比试。 但她所猎得的那头健硕野鹿,算是整个围场最大的猎物,连皇帝都惊到了,对著她多番讚扬,还赐下了奖赏。 威远侯跟孟氏沾了光,也连带著被皇帝夸了两句。 他们倍觉高兴,骄傲地挺直腰杆,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女儿有多优秀。 祁晏清则是以最多的猎物,再次拿下了头名。 略输一筹的秦照野被他极尽嘲讽,慕观澜什么也没有,更是被评价为废物一个。 “方才我围猎时,还看见有野狐抓了兔子呢,你怎么这么没用,连它也不如?” 面对祁晏清的嘲讽,慕观澜自然是要反击回去的。 等一场骂架结束,他轻咳几声,状似无意地开口。 “对了,江明棠用的香粉,我在太子殿下身上似乎也闻见过,不知道那是什么香?” 这是慕观澜从二皇子妃抓姦一事上,学来的经验。 他试图暗示祁晏清跟秦照野,太子殿下在挖墙脚。 然而他註定失望。 秦照野:“不清楚,我不懂香料。” 祁晏清:“问这个干嘛?你就是用千斤香料,也掩不住身上那股草莽土狗味儿。” 慕观澜:“……” 没想到这两头猪蠢成这样,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忍住了揍人的衝动,再度暗示。 “我刚才撞见太子殿下,发现他的私印好像掉了,之前江明棠捡到了个玉令,会不会就是那个?” 秦照野:“不清楚,我没见过储君私印。” 祁晏清:“你以为太子私印跟你一样,是什么不值钱的破烂货嘛,还能说掉就掉,当然是收起来了。” 慕观澜:“……” 他再忍! “我前日晚上睡不著,出门溜达撞见太子殿下了,他一路往南走,好像还经过了江明棠的住处,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秦照野:“不清楚,我睡著了。” 祁晏清:“储君为政所忧,睡不著出来散散心罢了,可不像你吃太饱撑坏了脑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嚇人。” 慕观澜忍无可忍了。 他怒骂两句后,愤然离去。 果然,他跟这两头蠢猪没什么可说的! 但等慕观澜冷静下来后,又觉得还是得再暗示下那两头猪,毕竟他们虽然蠢,但祁氏跟秦氏凑在一起,绝对能跟储君抗衡。 他这些小动作,江明棠全然知晓。 裴景衡的占有欲太强,秦照野跟祁晏清迟早也得知道真相,所以她不打算阻拦慕观澜。 结束围猎后的第二天,北境捷报就送到了行宫中。 得知参將江时序首战就以两千兵破八千敌军,皇帝龙顏大悦,不但留了威远侯在金殿中用饭,还特意派人也给江明棠送了御膳以及赏赐。 江明棠谢恩以后,却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吃饭。 因为她的月信来了。 有元宝在,她的身体並没有哪里不適,但每个月的这几天,她都会觉得格外烦躁。 再想到没两天就要坐数个时辰的马车回京,她就更烦了,索性闭门不出,一直在榻上躺著。 江明棠的异状,自然瞒不过那些时时刻刻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们。 等打听到她是来了月信而不愿出门后,秦照野选择从饮食上默默关心,每日都做好养身膳食送过去。 祁晏清跟慕观澜则是登门嘘寒问暖,恨不得亲自贴身照顾。 然而他们实在是太吵了,听得人心里烦,最终被江明棠撵出门去,不许再来,总算是清静了些。 对此,慕观澜跟祁晏清又吵了一架。 二人都觉得,是因为对方每次都掐著时辰一块过去,见了面又故意找事儿,才会惹得江明棠不高兴。 但很快,慕观澜就顾不上跟祁晏清计较了。 因为当日,他意外撞见东宫的掌教太监刘福,奉著东西去了南居院。 慕观澜偷摸跟了上去,才得知裴景衡送了补血益气的阿胶糕,还有燕窝红枣羹给江明棠。 一想到之前裴景衡忙於政事,都没什么动静,眼下抽出空来第一时间就命人给江明棠送了东西,作为情敌,慕观澜隱隱有种预感。 储君一定会再找机会,来见棠棠一面的。 而且,很有可能就在今夜。 想到这里,慕观澜立刻把裴景衡的动向视作了第一要事,並且在经过慎重的思考后,他再度找上了祁晏清。 但这回,他並没有提及储君,而是故意告诉祁晏清: “听说棠棠身体更不舒服了,我决定今夜亲自去照顾她!” 第217章 敌明我暗 攻守易形 慕观澜话音才落,便收穫了祁晏清的眼刀。 他手中尚且拿著书卷,可拳头已然握成了型,语气清淡的跟什么似的,话中却带了十足的杀意。 “你想死是不是?” 还今夜亲自去照顾江明棠,他配吗? 顾及到江明棠的名节,他这个正夫都没想过在夜间到访。 慕观澜这小贱人还想上了,可把他给美的。 他要是真敢去,祁晏清不介意打断他那双狗腿,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慕观澜才不管这些呢。 他提这事儿完全就是为了戳穿裴景衡。 虽然他不確定储君会不会去见棠棠,但他要赌一把。 万一今晚上裴景衡真去了,祁晏清也在,两个人直接撞上,这瞎眼的王八总能重见光明,得察真相,知道储君才是隱藏最深的情敌了吧。 慕观澜咧嘴一笑:“祁晏清,棠棠身体难受,白日我又在御前学礼仪,没法去陪她,夜里自然要尽一尽心意,哪怕只是为她倒杯水也行。” “你自己不去,別拦著我,我是一定要去照顾她的,你要是不服的话,动手打死我好了。” 他现在已经摸清楚了江明棠的脾性,巴不得別人跟他动手。 可惜储君性子淡薄,不会在明面上直接对他出手。 不然的话棠棠一定会教训他,说不定还会跟裴景衡翻脸绝交。 毕竟她说了,在她心里他们都是一样的! 其实慕观澜也不是没想过,自己置身事外,以江明棠的名义给他们表兄弟二人各自送信约见,下个套让祁晏清自己钻进去,跟裴景衡正面交锋。 奈何这瞎眼王八,虽然在储君是情敌这件事上总是不开窍,但在別的地方可精了。 想哄骗他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更別提其中还有诸多变数,很难成事。 所以他只能以身为饵,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他要在夜间去寻江明棠。 以他的了解,祁狗贼绝不可能坐视他这么爭宠,到时候一定也会去。 如慕观澜所料,祁晏清虽然很生气,但確实没对他动手,等他耀武扬威了一番,扬长而去后,祁晏清气的將手中的书卷砸在了地上。 入夜后,行宫迅速寂静了下来。 各处人员梳洗完毕准备上榻睡觉时,祁晏清却穿戴整齐,拿著早就备好的补品,踩著月色偷偷出了门去。 慕观澜那个小贱人,想夜里独自去爬床爭宠,他当然不可能让他得逞,所以,他也要去照顾江明棠! 夜色浓重如墨,祁晏清脚步飞快而又无声地行在青石路上,心中想的是一定要赶在慕观澜之前到场。 谁曾想,离江明棠的住处相对不过数十步远时,他却在侧前方充作景观的片林中,看见了躲在树后的另一个人。 “秦照野?你怎么在这儿?” 意识到对方很可能也是来找江明棠的,祁晏清脸色一黑。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没规矩,就知道爭宠! 然而秦照野却没空理他,只是紧紧皱著眉头,死死地看著对面不远处,尚且亮著暖光的窗欞。 祁晏清纳闷,不由上前小声问道:“你怎么不过去?” 秦照野眉宇间是抹不去的凝重,转身看他时,目中的震惊尚且未曾褪去,声音也极为低哑。 “有人已经进去了。” 祁晏清顿时咬牙:“是不是慕观澜?” 可恶,他还是来迟了一步。 不行,他不能任由慕观澜爭宠。 祁晏清当即抬步,就要潜入院子里敲门入室,然而脚还没跨出去,就被秦照野拉住了。 “不能去。” 他无语至极:“秦照野,你拦我干什么,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著慕观澜那个贱人登堂入室?” 话音才落,头顶似有风声掠过,他心下凛然,敏捷侧身,就见一截粗枝落在了脚边,如利刀般直直插进了土里。 再抬头,便看见了树上的慕观澜。 他一跃而下,没闹出什么动静,小声而又恶狠狠地道:“祁晏清,老子就知道你这张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不过你猜错了,今夜登堂入室的可不是我。” 祁晏清凤眸一沉,当即便意识到不对劲:“你在这儿,那进去的人是谁?” “你猜咯。” “少废话,快说。” 慕观澜语气中的幸灾乐祸,简直不加掩饰。 “我,就,不!” 祁晏清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转问了身侧人:“秦照野,进去的到底是谁?威远侯夫妇?秦知意?” 他咬了咬牙:“该不会,是哪家的公子吧?” 见听了这话后,秦照野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祁晏清马上就意识了什么,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没想到防住了身边这两条狗,没防住外面的狼! 他脑中將与江明棠有交集的人,全过了一遍。 “是要邀她试猎的陈三郎?” “还是前阵子假装偶遇她的魏小侯爷?” “又或者是工部尚书家那个,给她送过小兔子的草包次子?” “总不会是裴瑞霖吧?” 说到最后,祁晏清语气里的焦躁根本藏不住。 面对他的追问,秦照野摇了摇头:“都不是。” “那是谁,你说呀!” 他看了眼祁晏清,语气格外沉重艰难。 “太子殿下。” 祁晏清下意识回头:“殿下?” 见身后空无一人,他万分不爽:“秦照野,你耍……” 將要出口的问责之语,就这么断在了嘴边。 祁晏清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了般,焦躁不耐还有怒意从脸上寸寸剥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跟空白。 秦照野刚才说什么? 太子殿下?! 是他认识的那个太子殿下吗? 祁晏清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太子殿下此刻就算没睡,也应该正在处理积压的政务才对,怎么会出现在江明棠的住处? 一定是秦照野他们看错了! 他不知道是在说服秦照野跟慕观澜,还是在说服自己。 “殿下应当是有政务不明,来找明棠求解一二的。” 对,一定是这样。 慕观澜著实是忍不住了:“祁晏清,我之前只觉得你是个瞎眼王八,没想到你既蠢又瞎。” “裴景衡要真是为了政务,为何不去找你?非得晚上过来寻棠棠?”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认清现实吧,储君跟你我一样,是个正常男人,他没理由不喜欢棠棠。” 见他木然站在原地,显然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慕观澜的心里笑开了花。 之前他以探望江明棠的名头,苦口婆心把秦照野哄了过来。 原本想著就算今夜太子不来,他至少能见江明棠一面。 若是把她惹烦了,还有其余两个人一起分担怒火,怎么算都不吃亏。 结果太子不但来了,还被他跟秦照野,撞了个正著。 当时拉著秦照野躲入林中,看著他那副惊呆的模样,慕观澜心里別提有多爽了! 这么久了,终於不再是他一个人知道储君是情敌了!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祁狗贼没能亲眼看到那幅画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添了一把火。 “祁晏清,你要是不信我说的,可以问问秦照野,刚才太子殿下进门前,对棠棠做了什么?” 见祁晏清抬眸看来,秦照野迟疑了下,带了些不悦地开口。 “他在窗边,亲了明棠。” 顿了顿,又补了句。 “两次。” 这两句话犹如惊天霹雳,砸在了祁晏清脑袋上,他顿觉眼前昏花,天旋地转,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至天灵盖,冻得他浑身发冷。 “不可能,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眼见为实……” 慕观澜確实想让他们知晓太子的存在,可要是被太子知道,棠棠跟他们几个皆有纠葛,怕是棠棠的日子不会好过,到时候就麻烦了。 所以眼看著祁晏清竟是离了林子往小院那儿走,他赶紧去拦:“唉,你先別去……” 还没碰到衣裳呢,面前人脚下便打了个踉蹌,隨即就是砰的一声,晕倒在地。 慕观澜大骇:“?!” 不关他的事,他可没动手啊! 这是栽赃! 秦照野赶紧快步上前,在他脖颈还有胸口处探了探,顿时鬆了口气。 “还活著。” 慕观澜惊疑不定:“他怎么了?” 他想了想:“可能是被气晕过去了。” “……” 秦照野:“现在要怎么办?” 第218章 刁难一下 共同商议 虽然慕观澜確实很想看到祁晏清气急败坏的样子,但他也没想到,这狗贼气性这么大,居然直接晕过去了。 看著地上不省人事的人,他无语地踹了他一脚,没好气道: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把他扛回去!” 说著他便指使秦照野:“你来。” “为什么是我?你不能扛?” “因为他是听了你的话,才被气晕过去的,你负主要责任,当然得你扛回去了。” 秦照野认真道:“不对,他是被太子殿下气晕的。” “那你现在过去把太子殿下叫出来,让他知道我们都跟棠棠有情,治她个欺君之罪,再让他把祁晏清扛回去?” 秦照野沉默了一下,果断选择了扛人。 孰重孰轻,他分得清。 两人带著祁晏清,动作轻巧地离开片林,一点动静也无,很快就消失在月色之中。 有元宝在,攻略人物的一举一动都瞒不住江明棠。 祁晏清气晕过去的事,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但她更清楚,不论是他、慕观澜,还是秦照野,都绝不会说出她跟他们的关係,也绝不会戳破她跟裴景衡有情这件事。 所以,江明棠安然不动,坦然地在房中享受著储君的关怀。 不得不说,裴景衡虽然贵为太子,但確实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另一半。 知道她月信来了,他先让刘福送了补品跟养身汤过来。 夜里来时,还另外给她带了红枣桂圆做的甜糕,以及安神的香囊。 脱了外衣上榻后,裴景衡为她轻轻揉著小腹,温声细语跟她说著话。 “虽然夏季人人都穿薄衫,但女子月信时不可贪凉,行宫又地处阴幽,你这两天就多在房中休息,不要出去游逛了。” “我让刘福去寻了膳房,將你膳食里的生冷之物都撤了。” “又让他们额外给你做乌鸡汤,香米桑子粥,还有鹿茸燉瘦肉,再备一份蜜枣,吃了会好些。” “净手梳洗要用温水,明日我让人给送些药囊来,里面放的都是补气益血,驱寒暖体的药材,就寢前用它泡一泡脚,夜间会暖和许多。”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暂且放一放,不要整日看了,好好休息,不可劳神……” 江明棠靠在他怀里:“殿下,你好囉嗦呀。” 被她打断了话,裴景衡脸上也不见丝毫不悦。 “事关你的身体,我自然叮嘱得多些。” 她转眸看他:“这些事我家中祖母早就同我说过了,我都知道的。” 他挑眉:“那我来时,是谁赤脚在地上走?” 江明棠一时语塞,但她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做的不对,於是反將一军。 “这些事我一个女儿家知道便罢,殿下怎么会如此清楚?” 江明棠指了指自己小腹处:“连揉腹减少疼痛的手法,都如此嫻熟轻柔,殿下以前定然也这么照料过其他女子。” 她忽地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一副质问语气。 “说,是谁?” 裴景衡將她的刁蛮模样尽收眼底,不由失笑。 “没有谁,只有你。” 她哼了一声:“我才不信呢,殿下定然是在哄我。” “真的。” 他拢了拢她披散的头髮:“只不过是今日午后,我將善治妇人之症的胡御医找来,详细问询了一番而已。” “这按揉的手法,也是他教的。” 裴景衡说这话时,神色坦然清淡,仿佛在提一件很寻常的事。 江明棠却是怔住,好半天才小声地嘟囔道:“殿下是储君,怎么好意思去问这些……” “如何不好意思?” 他声音低缓,在这静謐的寢室里格外清晰。 “胡御医说女子月信时,总会格外烦躁易怒,忧思鬱结。” “我是储君不假,但我更不想让你厌怒,所以总得想法子安抚一二,討你的欢心。” 江明棠心下一软,当即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柔声道:“殿下,你真好。” 他反问:“裴景衡不好么?” 她便笑著在他唇上又亲了一口:“裴景衡也好。” 他这才满意。 只是方才亲过两口,江明棠又幽怨起来了。 “殿下如今待我这般好,可日后也会这么对別的女子,每每想到这里,我便觉得鬱气难消。” 她嘆口气:“要是殿下能一直只对我这么好,就好了。” 裴景衡点了点头:“可以。” 江明棠眼神一亮:“真的?” “自然。” 她喜笑顏开,但下一瞬便又冷哼起来,怒然把他推开些。 “我才不信呢,你肯定是在糊弄我,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裴景衡哭笑不得,感慨她这情绪变得可真是比翻书还快,只得重新搂著她低声细语地哄了好半天,才终於让她恢復笑顏。 仗著自己来月信,他不可能把她怎么样,江明棠头一回恃宠而骄,要求储君留下来给她暖床,明早趁著天未亮时再偷偷回去。 堂堂太子混得跟偷情一般,裴景衡却没有丝毫不愉。 他几乎是立即就答应了下来,抱著她在暖香融融的帐中躺下。 …… 南居小院此夜有多温馨静謐,东北角的居室里就有多鸡犬不寧。 “祁晏清,你冷静点,现在不是去找棠棠的时候,秦照野,还不快拦住他!” “我拦了,拦不住。” “咱俩联手就可以了,唉唉唉,你什么意思,怎么站那不动了?!” “他拔剑了,我没带刀,打不过。” “那你也不能在那看热闹啊,老子一会儿被他打死怎么办!” “下葬。” “……废话少说,快来帮忙!” 祁晏清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万万没想到,裴景衡居然也跟江明棠有瓜葛。 祁晏清从小就是那副孤傲性子,瞧不上许多人,但他对太子始终敬重。 因为那不光是权势滔天的储君,还是他幼时就伴在一处,关係极为亲近的表哥! 谁能想到,他居然也喜欢江明棠,还在他眼皮子底下登堂入室! 一顶来自亲表兄的绿帽子,让他彻底破防了。 祁晏清越想越气,一时间急火攻心,引得之前旧病復发,所以才晕了过去。 等从江明棠穿著嫁衣,嫁入东宫的噩梦中醒来后,他更是惊怒非常,立时就想去找江明棠,把话说个明白! 面对慕观澜跟秦照野的阻拦,他脸色沉鬱到了极点,几乎要与他们拼命。 最后,慕观澜一句话把他给镇住了。 “如果你现在闹过去,棠棠会是什么下场?你好好想想。” 於是他生生忍住了那股气,直到翌日晨阳高照时,才带著诸多不甘与委屈还有愤怒,去找了江明棠。 看见她那副娇艷模样,祁晏清心火大起,灼得他疼痛难忍。 “江明棠,那天在竹影居,是你说爱我,永远不会离开我,我才委曲求全接受那些贱人的!” “可你从来没告诉我,这些人里还有太子殿下!” 他红著眼眶:“如今你要嫁进东宫了,那我呢?我要怎么办?你有想过我吗!?” 到最后,他无力地看著她,眸中水光下,隱隱带了怨恨,声音都哽咽了。 “江明棠,你真的爱我吗?” 江明棠不曾吭声,起身走到他跟前,用一个轻吻,回应了他的问题。 这突如其来的吻,让祁晏清一怔,可隨即便是深深的自我厌弃。 因为他发现自己方才的怒火不忿,竟然在这样的一个吻下,通通消散了。 只是这样,他就不得不投降。 从初逢时天香楼的那局残棋起,他就註定了一辈子都要败给她。 於是他將人扣住,吻得更激烈深入,仿佛这样就能安抚他內心的焦躁,与即將失去她的恐慌。 在终於被他放开后,江明棠才回答了刚才的那个问题。 “祁晏清,我爱你这点,你永远不需要质疑。” “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你再拿出毒药问我的答案,我的选择永远与那夜一样,和你同生共死。” 她握著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他內心的不安。 “而且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不会嫁给任何人,包括太子。” 祁晏清心中的焦躁惊惶,在听了她这一番话后总算渐渐平復了些。 但心底重新涌起的怒气,还是有些抑制不住。 “如果你不想嫁给储君,又何必招惹他?你以为他是什么好糊弄的人吗?” “皇权可不会如我这般容你玩弄,倘若他坚持要迎你入东宫,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江明棠不以为意:“不知道啊,大不了同他坦白,我与你已经共赴巫山云雨过了,不可能再做太子妃。” “要是太子殿下大怒,咱们就可以一起死了。” 她眨了眨眼,声音里带了些做作的可怜。 “不过,祁晏清,你忍心让我死吗?” “又或者,你愿意眼睁睁看著我被皇权逼迫,最后嫁给太子殿下,做你嫂子吗?” 祁晏清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咬死她! 他当然不愿意了! 她这是在逼他想办法,在这件事上同他、还有祁氏一直以来支持的储君对抗! 但他却没办法拒绝,將人扣进怀里后,祁晏清恶狠狠开口。 “江明棠,你就仗著我爱你!” 回应他的,是她清凌的低笑声。 既然已经同江明棠谈过了,也知道了她真实的想法,祁晏清只能暂时放下內心的怨气,去给她想办法。 不然的话,要么他陪著她死,要么他看著她嫁入东宫。 前者他捨不得,后者他忍不下。 祁晏清再了解裴景衡这个表兄不过。 他看著是副温润清雅的模样,似乎从来不会生气,但身为储君,骨子里永远是独裁强势的,容不得別人反抗。 既然他能做出违背礼法,在夜间去寻江明棠的事,就说明他与她十分亲密,感情已深,绝不可能轻易放手。 而明日,他们就要回京了。 怕是回去后,太子就会著手去筹备迎她入东宫的事。 虽然祁晏清知道,皇帝不可能接受江明棠做太子妃。 因为他需要如祁氏这般的世族,为他守江山,江氏门户尚浅,还没有这个资格。 但即便有皇帝做第一道阻拦,祁晏清也不想赌。 不过想拦下这件事,只靠他自己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他在思来想去后,当即疾笔写了封信,令人快马加鞭送去北境给江时序。 又让人去找了秦照野跟慕观澜,邀他们过来同议此事。 三个不想让江明棠嫁入东宫的人聚在一起,按理来说该是一致对外,想著怎么解决问题。 然而才刚起了个头,祁晏清就摆出了一副正夫姿態,话里话外把他们通通贬为了外室不说,还要求他们一切听他安排。 这下可把慕观澜给惹著了,毫不客气地跟他爭了起来。 偏偏他又吵不过他,最后被祁晏清那张毒嘴懟得无话可说,不由急了,拍案而起。 “祁狗贼,你少在这里给我摆什么架子,真论起来,你才是那个应该给我敬茶叩首的外室!” “因为棠棠第二个宠幸的,就是我!” “老子的地位,比你们都要高!” 第219章 位份排序 回京去了 坎坷接二连三来临时,人们往往都会在那一重又一重袭来的苦浪之下,感慨一句: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 出身钟鸣鼎食之族,金尊玉贵,一路坦途长大的祁世子,如今也是恨不得学那平头百姓的做派,对著苍天猛锤胸口,怒骂一句: “贼老天,何薄於我!” 先发现储君亦是情敌,后听闻慕观澜这个贱人竟是第二位得宠,祁晏清那张脸顿时如同被人打了一拳般,又青又紫。 有太子在,他不可能是正夫。 如今,慕小贱人又开始挑衅了。 祁晏清按下那口怒气,试图以谎言挽回些顏面。 “你是第二个又如何?我是第一个!” 正夫之位,非他莫属。 然则,谎话並不是撒了就能有效的,得有人信才行。 慕观澜嗤笑不已:“祁晏清,你哄鬼呢?还第一个,大白天说什么梦话!” “要是你在第一个,当初你还会在看见那些吻痕后,破防到跟棠棠击掌决裂吗?撒谎也得看看对谁吧。” 棠棠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他。 所以慕观澜很確定,自己就是第二个。 祁晏清绝对排在他后面! 至於第几个,他就不知道了。 祁晏清勃然大怒。 他那张漂亮的脸,因为鬱气都显得有些阴森,恨不能一刀將他劈成两半。 “原来是你乾的!” 一想到他排在慕观澜后面,他比死还难受。 谁曾想,慕观澜咧嘴一笑。 “你搞错了,那些吻痕不是我留的,我是在你之后才发现那些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他颇有些挑衅意味:“不过当时棠棠问我,是不是要像你一样,跟她击掌决裂,我说我永远不会这么做。” “她估计是觉得我比你好多了,所以才容许了我的放肆。” “现在想来,真是多亏了你啊。” “没有你的衬托,我又如何能这么快得到棠棠的宠幸呢。” 诛心之语一句又一句,如同一刀又一刀割在祁晏清心里。 他只觉得气血翻涌,恨不能呕血三升,心里后悔极了。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该逞一时之气,与她击掌决裂。 谁曾想,会给贱人做了嫁衣裳。 再三告诫自己不能中了这个贱人的计,免得將自己活活气死便宜了他们后,祁晏清勉强压下了鬱结。 “你得意什么?我是排在你后面,但那又如何?” “还不是因为你太废物,不能让棠棠满意,她才会又选择了我。” 祁晏清瞥他下三路一眼,眸底皆是轻蔑。 “身为男儿郎,连这点本钱都没有,被棠棠嫌弃至此,怕是进宫当太监,都不用受阉割之礼,直接就入选了。” “怎么,你还很骄傲吗?” 慕观澜咬牙切齿:“你胡说八道,我的能力如何,轮不到你来污衊!” “反正棠棠先宠幸的是我,我排在你前面,你就是外室!” 祁晏清抚了抚皱起的衣袍:“京中公侯府邸后院的位份,可不是按顺序排的。” “就算是被纳进府里的妾室,在后娶的主母面前,也照样要俯首低眉,请安问好。” “更不用提你连妾室通房都算不上,也就是个伺候的洗脚仆罢了,少在这逞威风。” 在將言语化作快刀,把慕观澜刺得鲜血淋漓,怒而不语后,祁晏清锐利的目光,投向了桌对面的秦照野。 他的语气里带了些危险。 “所以那些吻痕,是你留的。” 秦照野在听到他们那一番话时,就已目露呆滯,面色幽沉。 眼下被他这么一问,更是心中钝疼,也不由得生出酸妒之意。 他们都……就他没有…… 但却也不怪明棠偏颇,只怪他自个儿不爭气。 如若不然,先前送她回去时,大概已经成事了。 思及此处,秦照野眉宇间多了些黯然,却也诚实说了。 “不是我。” “我还不曾被……宠幸。” 最后那两个字,说得又轻又涩,无端多了股可怜意味。 闻得此言,慕观澜与祁晏清顿时乐了,嘲讽他没用,有心无力。 然而他们的笑容也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二人很快想到,如果吻痕不是秦照野留下的,那会是谁? 答案就摆在明面上。 储君。 一时间,这两个人精也耷拉下脸来了。 祁晏清倍感挫败。 储君的身份跟得宠顺序,都比他有优势多了。 一时间,他还真有种自己才是外室的感觉。 最后还是慕观澜把从江明棠那听来的事告诉了他,才令他振奋一二。 “棠棠说,他虽留下了痕跡,却也並未得宠,所以你大可放心,储君或许还排在你后面呢。” 根据这话,祁晏清当即猜测出,自己很可能排在第三,一时间脸色又有些绿了。 第三个被亲也就罢了,怎么连爬床也是第三个? 真是太不爭气了! 又不免有些好奇,既然第一个並非储君,那会是谁? 与慕观澜还有秦照野对了个眼神后,他想到了一个人。 “陆,淮,川!” 一时间,三人对那远在数百里之外的“第一人”厌憎非常。 但他们又很清楚,储君才是最大的威胁,所以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决定达成一致,共同对外。 三人非常清楚,他们最大的盟友其实是皇帝。 所以一切还是要从天子入手才对。 三人聚集在一起,商议如何阻止储君求娶时,江明棠正躺在榻上逛系统商城,买东西消遣,愉悦心情。 她现在可是有39.42亿人民幣的富婆,完全不怕钱不够花。 江明棠第一个入手的,就是元宝给她看的那栋京市精装600平独栋別墅。 按下购买键,显示成交的那一刻,她只觉得爽翻了。 而所有的手续,都会由元宝置办。 它表示等办完了手续,还可以將別墅的內部细节,一一投影给她看。 这让江明棠开心不已,恨不得抱著它亲两口。 只可惜元宝级別不够,尚且不能拥有实体。 所以她只能说些漂亮话来夸一夸它,將元宝哄得恨不能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给她拿过来。 至於裴景衡要娶她的事,江明棠並不放在心上。 反正前头有那几个男人,还有皇帝拦著,她不急著自个出手。 春狩围猎结束后,皇帝也就没必要继续在行宫待著了,下午便命各部人马理好行装,筹备明日返京事宜。 一想到明日要早起坐长途马车归家,江明棠还没出门呢,就已经觉得累了。 所以梳洗完后,她很快就上了榻,准备早早休息。 临睡前,两位宫人把她的东西收拾得十分齐整,凡事都不用她操心。 在行宫待这大半个月,她们伺候她时格外勤恳,办事甚是伶俐。 江明棠也不是小气的人,从妆盒里挑了两副镶著金玉的耳坠子塞给她们,引得两人感激涕零,连声谢恩。 及至翌日天蒙蒙亮时,江明棠被宫人唤了三回,才终於起身。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梳洗更衣后隨孟氏一道,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威远侯则是乘马跟著天子仪驾。 方一上车,她便有些犯困。 孟氏知道她近来身子不適,在车里提前铺了毯子,备了方枕。 然后自个儿去跟交好的命妇同乘,把这辆车让给了她。 车內空间宽敞,路途也不算顛簸,江明棠直接窝在那毯子里睡了过去。 等再睁眼时,马车已经行在京內直道上了。 一问车夫才知道,她睡著的时候,路上停了三回,祁晏清,慕观澜,还有秦照野怕她饿著,都送了东西过来。 看著车內外环著她堆满的那些零嘴儿,江明棠嘴角一抽。 她又不是什么大胃王,哪能吃得了这么多,再加上一路睡著,根本不觉得饿。 等快到了侯府门口,江明棠还没下车呢,便响起了清亮而又激动的女声。 “来了来了,老夫人您看,大小姐跟夫人回来了。” 江明棠立马將车帘掀起,才发现祖母竟然带著嬤嬤,管家,还有织雨,流萤等在门口。 车停下后,流萤跟织雨便迎了上来。 一个伸手去扶她,另一个马上置放好了车凳,眸中皆是喜色:“小姐,您慢点。” 见到她们,江明棠脸上也掛著笑。 等站稳后,她立刻快步上了台阶,去到老人家面前。 “祖母,太阳这么大,怕是晒得慌,您怎么在门口站著?” 老夫人握著她的手,先將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见气色比去之前还要好两分,这才笑呵呵开口。 “我也才刚出来不久,不曾晒到,知晓你们今日要回来,心里高兴,怎么也坐不住,怎么车里只有你,不见你母亲?” 江明棠將原委解释一番,老夫人连声说她懒虫。 语气甚为宠溺,毫无责备之意。 又问她可曾饿了,渴了,牵著她往里走,命管家在这候著孟氏。 “我就猜到了,你这丫头起早必定犯懒,留不出用早膳的时间。” “还好我让厨房提前备了素米粉,炸豆,肉跟香乾,等会儿叫他们炒上。” “对了,还有醃好的月白萝卜,又脆又甜,你一贯用饭少,天又热了更没胃口,配上盘这个,总能开开胃多吃些……” 听著老夫人的念叨,江明棠只觉得格外幸福,跟著她一块进了碧波院。 坐了没多久,吴嬤嬤便奉了膳食进来,江明棠闻著那香味儿,恍然觉得发饿,將那炒好的米粉尽数吃完。 用完饭后,她坐在老夫人身旁,乖巧听她说著这段时间,府中发生的大小事儿。 祖孙俩正说著话呢,吴嬤嬤掀帘进来。 “老夫人,三公子急匆匆从书院回来了,还带回了两个人,说是要为之前的事儿,给您还有二夫人交代反省,请您移步前厅。” 第220章 送上门来 算起了帐 听了吴嬤嬤的稟告,老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敛了起来,眉宇间还带了些不悦。 她唤著江明棠扶她,祖孙俩一起往前厅走,路上將事情原委告知於她。 “你三弟读书不成,玩乐倒是精通,前些日子,不知道同他那帮不务正业的狐朋狗友去何处耍了,回来路上撞见两个骗子。” “花光了一个月的月银不说,上回他考了书院前十,你二叔母给他买的汉白玉佩,足足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他也给人家了,就买了四瓶劳什子百阳露。” “你二叔母说他被骗了,三郎还不信,请了大夫一验,那东西与药铺里的凉茶没多大区別。” 提起这个不省心的孙子,老夫人真是说一句话就要嘆一口气。 “三郎傻了眼,被你二叔母好一顿骂,母子俩吵得过激了些,你二叔母直接把他撵出府去了。” “说是月银就罢了,权当积德行善,但那玉佩要不回来,以后他也不用进家门了。” 老夫人想起当时的情况,忍不住摇了摇头。 “撵是撵出去了,却还要派人暗地里跟著,照看著他。” “你祖父十四岁,就独身出去闯荡,遇过多少磋磨,也没见出问题,这还是在京中,能有什么事儿。” “要我说,就是你二叔母太纵容他了,才把孩子养成这样。” 要是家里孩子,都能像明棠一样省心,何愁侯府枝叶不盛。 被老夫人这么一说,江明棠才想起来,之前三郎被骗之事。 骗他的人好像是…… 一路行至前厅,还没进去呢,她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一道是她三弟江荣文:“母亲,孩儿我在外头寻了好几日,总算是將这两个骗子带回来了。” 另一道声量不高,其中透露出些许懒散。 “这位公子,我方才跟你解释了,我不是骗子。” “你跟这小孩儿用四小瓶凉茶,骗了我二十多两银子,还有玉佩,你还说你不是骗子!” 迟鹤酒被江荣文扯著领口,脸上颇有些无奈。 真是倒霉,他跟阿笙刚出来摆摊,就被这人抓了个正著。 他试图以“理”服人:“公子,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能叫骗呢?” “再说了,那不是凉茶,是百阳露。” 江荣文恨不得给他两拳:“我呸,什么百阳露,那分明是凉茶!” “我不知道你们京城人管它叫什么,但在我这儿,它就是百阳露。” 迟鹤酒摊了摊手:“瞧,你如今说话中气十足,也不虚了,这不就说明它有效果吗?我怎么就成骗子了?” “我那是被你气的!” “那你眼下的乌青都淡了,这总不是气的吧?” 江荣文:“那还不是为了找你们两个,整日在街上不停的走,累了夜间睡得早,乌青肯定就没了啊。” “谁说的?”迟鹤酒坚持自己的说法,“这明明是百阳露起效了。” “不是!” “就是!” “不是!” …… 上首的范氏见他们居然爭了起来,表情实在难看。 荣文这个臭小子,这么大岁数了一点长进没有。 让人骗了就算了,如今到了自家,还跟人爭起来了,意义在哪? 她正要喝止,便见老夫人进了门,赶忙起身去迎。 “母亲,明棠。” 江荣文也顾不上爭执了,赶忙见礼:“祖母。” 看到江明棠进门时,他小声而又高兴地道:“长姐,你回来啦。” 被范氏怒其不爭地瞪了一眼后,江荣文瞬间畏缩了下去,缩著脖子不吭声。 厅中一时寂静,老夫人沉著张脸:“荣文,这就是骗了你的那两个人?” 还不等江荣文回话呢,迟鹤酒深沉地嘆了口气:“这位老夫人,我真不是骗子。” 他正要將方才的驳辩之语再说一次,身旁紧紧跟著他的徒弟阿笙,忽地咦了一声,指著来人。 “你不是那天在街头,要买我师父去陪葬的漂亮姐姐吗?” 迟鹤酒乍然抬眸,这才看到那慢一步进厅的少女。 她著一身淡青锦衣,髮髻用簪子挽著,娇俏如花,一双眼睛宛若星辰,睫毛轻动之际好似会说话般,令人沉醉其中。 然而此时的迟鹤酒,却没什么心情欣赏如此佳人,反倒是满目震惊。 等一下,他刚进门时,门口的牌匾上是哪几个字来著? 昔日之语,犹在耳边。 “城南五街,威远侯府。” 迟鹤酒心下咯噔一声。 坏了! 怎么两次买卖,骗到同一家来了? 江明棠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也故作不识,惊讶道:“是你们?” 范氏好奇:“明棠,你认识他们?” 江明棠没有回话,围著师徒二人打了个转。 “你上回不是对我说,你身患顽疾不久於人世,来京都赏光被歹人抢了行囊,与徒儿流落街头,才不得不拋下气节行骗,为他挣些饭钱吗?” 她指著江荣文:“那我三弟,又是怎么回事儿?” 迟鹤酒无言以对,一时也不由腹誹。 这姑娘怎么记性这么好? 这么久之前他隨口扯的谎,居然还记得。 若说之前迟鹤酒还能坚称自己不是骗子,眼下却是一个字也吐露不出来了。 没办法,两任主顾居然是姐弟,他运气真是好啊。 范氏没想到,连江明棠也曾被此人骗过,仔细问了情况后,看向迟鹤酒的眼神更不善了。 只有江荣文,好似得到了什么鼓励似的。 “母亲,祖母,长姐那么聪明,不也被骗了,这真不怪我笨,实在是这两个傢伙太狡猾了。” “闭嘴吧你!”范氏没好气,“你长姐可是拆穿了他们的骗局,只不过是有颗慈悲心,见不得旁人受苦,才掏了钱。” “你呢?你有看破他们吗?一双眼睛也不知道生来干什么用的,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儿子,生你还不如生头驴,起码一拽绳子它知道往哪走。” 江荣文:“……” 呜呜呜呜。 他知道错了嘛。 孙子孙女都受了骗,老夫人看迟鹤酒,与大奸大恶之人没区別。 当即就要差人,把他们师徒二人扭送官府。 迟鹤酒也不是傻子。 威远侯府是公侯之族,要是进了牢里,那些刑官碍於权贵,怕是能直接把他跟阿笙活活打死。 他只能赶紧赔罪,又再三陈言自己真是大夫,只是遭了难,连吃饭都成问题,才不得不行此坏招,求她们原谅一二。 奈何老夫人压根不信,眼看著家丁上前拿人,他急中生智,竟是將老夫人身上常年有的病痛之症,全数细致地说了个遍。 这下愣神的人,成了她们。 江荣文只觉得这场面格外熟悉,认为他竟意图骗他祖母,一怒之下想给他两巴掌,却被江明棠拦住了。 江明棠心平气和地开口:“看你们师徒也不像是富贵了的模样,我且问你,我给你的银钱,还有我三弟的月银,玉佩,都去了哪里?” “你从实说来,若再有一句谎话,绝不轻饶。” 迟鹤酒看著她眸中肃色,嘆了口气,只能將事情一一交代。 他至多也就是留点饭钱给自己跟阿笙,其余的钱款都拿去济世救民了。 从前行走江湖得来的诊金,也是用在了这上面。 所以阿笙才会抱怨,跟著师父半个月都吃不上一顿肉。 义诊施粥,救灾善堂,賑济孤儿寡母,老弱病残等等,每一项都得用到银子。 只是天下苦民如海,他就是把接诊接到將自己活活累死,也不过杯水车薪。 再者入京之后,无人知道他是药王谷的神医。 既然赚不到诊金,就只能另想他法了。 当然了,像这样摆摊,也是迟鹤酒的爱好。 不过他自认为还是很有原则的,毕竟他从来不骗穷人。 这怎么不算劫富济贫呢。 怕江明棠不信,阿笙还將他们购置药材,在城北义诊的记录拿了出来,让她们过目。 虽然被骗是很愤怒,可对方切切实实做了好事,帮助了许多人。 侯府又不缺那点银钱,老夫人跟范氏看过之后,脸色稍霽。 迟鹤酒跟阿笙察觉到她们消了些气,再三赔罪討饶,將话说的十分可怜。 到最后,老夫人也不想计较了。 她刚要说些什么,江明棠先行开口了。 “你们行善不假,可行骗也是真,前后算算,已经欠了我家一百七十两银子。” 她瞥过江荣文:“再加上我三弟这几日为了寻你们,耽误了学业不说,还与二叔母吵架,很是受了一番磋磨,赔罪钱,就算五百两吧。” “还有,我与他皆被你们师徒骗了,如今心中很是伤怀。” “我们是侯府子弟,自小金尊玉贵地长大,从没受过这种委屈,这情绪抚慰费,怎么也得给个五百两。” 她掰著手指:“我心肠善软,念在你们可怜的份儿上,这样吧,你们拿一千两齣来,这事儿就过去了。” 迟鹤酒:“?” 阿笙:“……” 师徒俩对视一眼,阿笙那目瞪口呆的模样,好似在说: “师父,这么多年,我头一次遇见比你还能坑的人。” 迟鹤酒都懵了,他还以为自己实话实说,能得到谅解呢。 结果得到的居然是敲诈! 老夫人他们也愣住了,不知道江明棠想干什么。 迟鹤酒回过神来后,第一句话便是:“姑娘,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他们要是有一千两银子,还用得著去骗江荣文那二十多两吗? 江明棠点点头,坦然道:“是啊,难道只准你们骗我,不许我为难你们么?” “可我那是为了济民……” “我不管你是济民,还是济官,我只知道我被骗了,很不高兴。” “这世上,並非是打著大义旗號做任何事儿,都可以被原谅。” 她挑了挑眉:“而且你们行善,福报又不曾落到我头上,我为何要替你们师徒买帐?” 迟鹤酒哑口无言。 良久,他才问道:“我肯定是拿不出这一千两银子的,姑娘能不能换个要求?” 她指了指阿笙:“好啊,你把他抵给我。” 迟鹤酒断然拒绝。 “不行。” 虽然逆徒总是丟下他跑路,但他既然收他为徒,就要对他负责,怎么可以为了自己脱身,把他扔在这儿。 而且,这姑娘可是有过买尸陪葬的前例。 万一到时候,她把阿笙打死送去伺候她祖父,那怎么办? 想到这里,迟鹤酒懊悔万分。 早知今日,当初他就不入京了! 忽地,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要不找祁晏清求助吧。 可忽然又想到,眼前这姑娘好像就是祁晏清心上人来著。 就算他来了,最后会帮谁,一目了然。 迟鹤酒没招了。 难怪祁晏清会喜欢上这姑娘。 他俩真是如出一辙的心黑呀。 迟鹤酒头一回觉得愁苦:“姑娘,能不能再换一个要求?” 江明棠想了想,道:“那好吧。” 她看了眼老夫人:“你方才只看了一眼,就將我祖母身上多年的顽疾全说了出来,確实有些真本事在。” “我要你留在府上,为我祖母治疾,以此还债,直到她调理好身体为止。” 迟鹤酒一怔,还没来得及回话,便听到她再度清淡开口。 “若是连这个也做不到,我恰巧认识一位提刑官,他说詔狱近日不忙,颇有些无聊,正好將你们送过去给他打发时间,如何?” 第221章 留下来了 任凭做主 听到詔狱两个字,迟鹤酒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虽不是京中人,但詔狱的名头响彻大江南北,其中关押的都是重刑犯,提刑官也都是剥皮拆骨的狠人。 他跟阿笙要是去了那儿,怕是生不如死。 迟鹤酒看著江明棠,心中对她的印象简直是翻了个面。 初识时他还觉得这姑娘真是人美心善,却不想美是真美,心却是黑心。 他嘆了口气:“姑娘,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这是在跟你商量,你情我愿的事儿,谈何威胁?” 江明棠用他的话,把他堵了回去:“我可是给你了好几个选择,是你总说不行。” “若是这个再不行,那我无奈之下,只能把你们师徒移交给我那位提刑官朋友了。” 江明棠理直气壮:“而且,就算你答应了这个条件,也还得谢谢我宽宏大量才对。” 迟鹤酒:“?” 瞧见他眼里的迷茫,她慢声道:“你想想,你留在府上,那就是我家的府医了。” “而京中各家聘请的府医,以资歷最好的老大夫为例,除却抓药的费用外,个人的月银也就二两,加上各种主家给的节礼,整年满打满算,不过三十两银。” 江明棠在他身前走动两步:“按这个標准来算,你欠我一千两银,念及情分,给你饶掉三年。” 她伸出三根手指:“你要在我家做三十年府医,才能还得清债。” 迟鹤酒差点没嚇死:“三、三十年?” “对啊,这还没算上你徒弟的费用呢。” 江明棠点了点头:“药童可是不算工钱的,他看著年纪不大,起码还有十年才能单独行医。” “那这十年间,他跟著你在府上白吃白喝白住,肯定得算在你头上,这样你起码又得倒欠我五年工,所以一共是三十五年。” 她微微蹙眉:“而我只要你调理好我祖母的身体,就放你们走,简直是大慈大悲。” 迟鹤酒:“……” 阿笙简直是用惊嘆的眼神,在看江明棠。 他居然遇到了比他师父算帐,还要黑心的人。 这姐姐太厉害了。 他还是头一回看见师父被坑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模样。 看著师徒俩呆滯的模样,江明棠气定神閒。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我给你们师徒每月三两工钱,提供住宿跟三餐,保管顿顿都有肉。” “你们只需要调养好我祖母的身体,其余一切不必操心,自有下人去办。” “如果不愿意的话……” 她微微一笑:“那就去住詔狱吧。” 迟鹤酒还没说话呢,阿笙眼睛先亮了:“顿顿有肉?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看我家像买不起肉的样子吗?” 闻言,阿笙冲江明棠一笑,果断拉著迟鹤酒走到角落里,小声嘀咕:“师父,你想去詔狱吗?” “当然不想。” “所以啊,咱们只能答应留下来,而且你別忘了,我们现在身无分文,又没有出城文书,外头还有千机阁的人追杀,留下来是最好的选择了。” “最重要的是,进了侯府,可是顿顿都有肉吃。” 迟鹤酒恨铁不成钢:“臭小子,居然被几顿肉给收买了,简直是把药王谷的脸都丟尽了。” 阿笙委屈。 药王谷的脸面,又不能当饭吃。 跟著师父混,三天饿九顿。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也是常態,还要被各种仇家追杀。 他小小年纪,承受了太多,想过一过舒坦日子,不是很正常嘛。 师徒俩激烈討论了一番,最后迟鹤酒妥协了,答应了留下来。 不过他还有要求,那就是侯府不能干涉他跟阿笙的行动自由。 並且等他调理好老夫人的旧疾后,威远侯府要帮他们师徒,重新办出京文书。 江明棠同意了。 迟鹤酒虽然惯常耍赖,但又不是傻子。 威远侯府是权贵,他们师徒俩又出不了京。 要是跑路,怕是能被全城通缉,再加上千机阁的暗探还在到处抓他们,到时候就真要死了。 他死无所谓,但阿笙得活著。 现在府里管家的人,还是范氏。 她虽然觉得这两人不大靠谱,但江明棠要把他们留下来,给老夫人调理身体,她自然也不会反对,当即命人去写了契书,安排住处。 在上面落下手印时,迟鹤酒心情格外复杂。 昔日江湖中人万金请他出诊,他都不去。 现在江明棠每月就给三两银子,他还得谢谢人家不跟他计较,没把他们送去詔狱。 人生真的是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啊。 自打入了京,他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儿! 来日他若出京了,余生绝不会再踏进来一步! 迟鹤酒与阿笙,就这样留在了威远侯府。 但江明棠把他们留下来,不仅仅是为了攻略任务。 之前她有一个高级道具【枯木逢春】,打算用在祖母身上。 它可祛除受用者的所有疾病,令其恢復生机,身体恢復到最佳状態。 但直接给祖母用的话,其实不大合適。 因为但凡与她相识的都知道她早已年迈体衰,有多年旧疾,遇到寒冷天气连下榻都做不到。 这样一个老人,一夜之间身健体康只会让人觉得离奇。 有迟鹤酒给她调理,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枯木逢春生效,就可以归结於是他的医术高超。 毕竟这位在原文里,是真的可以跟阎王爷抢人的神医。 迟鹤酒跟阿笙住下的当天,还有些不大习惯,侯府的住宿环境有点太好了,以至於师徒俩到后半夜都没睡著。 不过阿笙是激动的,他是惆悵的。 迟鹤酒散漫惯了。 他喜好自由,喜欢天南地北地游歷,看山川湖海,歷人间万事。 如今乍然来这里当了府医,总觉得被什么给束缚住了一样,浑身不舒服。 就好似那天边飞鸟入了笼,用来翱翔的翅膀不得不收起来,只看得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回眸看了看已经入睡的阿笙,迟鹤酒把他踹开的被子捡起盖上,爬到自己榻上,仰面望著房顶,发出一声长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他又不是一辈子都要待在侯府,等给老夫人调理好身体,他就会离开。 这么一想后,迟鹤酒將那薄被一卷,睡觉! 翌日阿笙醒得早,见师父如往常一般还蜷在床上,也没有叫他,自己去把早膳吃了,在侯府中逛了一圈。 他知晓这样的人家最讲究礼节,遇到什么丫鬟家丁,都客气地喊姐姐哥哥,没惹出什么乱子来。 等回来后迎面遇上了织雨,她说道:“小药童,你家师父呢?” “尚在榻上睡著觉呢,姐姐寻我师父是有什么事吗?” 织雨没料到这都日上三竿了,他还在睡著。 “清早起了阵凉风,老夫人身子不大爽利,小姐让我来请你师父过去看诊。” “姐姐稍候,我这就去叫他。” 江小姐没骗他们,侯府的早膳比他们自己买的好多了,包子里的肉馅都格外大,还有滷肉配著。 阿笙吃完以后,只觉得心满意足,眼下去叫迟鹤酒,可谓是格外积极,嗓门也更响亮,听得门外的织雨都觉得一震。 “师父,起!床!啦!” 迟鹤酒睡眼惺忪,下意识伸手去抓床头的早膳,却抓了个空,等清醒过来听到阿笙说的话后,心里长吁短嘆。 以前徒弟是从来不管他睡到何时的,只管把早膳买来,放到床头。 他醒了自然会吃,吃饱了再睡个回笼觉,到了午后才起。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身在侯府,只能听主家的吩咐。 工钱不是好拿的呀,唉。 迟鹤酒快速梳洗换了身衣裳后,就跟著织雨去了碧波院。 江明棠正在里间坐著陪老夫人说话,见他来了略一頷首,腾出位置,让他给老夫人诊脉,自己则是在一旁打量著他。 迟鹤酒这个人虽然平时很不靠谱,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看诊时格外认真。 他也不像別的大夫那样,要在腕间摸好一会儿功夫,才说出病症,再思索著去写方子。 而是几乎搭上去没两息,就从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药材,速度快得织雨她们都有些听不清。 但阿笙却能將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不到半刻钟后,看诊结束,那药方子也递到了吴嬤嬤手中。 阿笙认真地说道:“劳烦嬤嬤照著此方抓药,分成二十三份,从今天起每餐煎煮一份,给老夫人服用,每份配重跟煎药的时长,我都写在上面了。” “是。” 迟鹤酒则是看向江明棠:“老夫人年迈,我用药须得温和些,时间也比较久。” “等把这些药服用完,她的腰疾就不会再像今日这么严重了,届时我会再来为她针灸。” 她点了点头:“好。” 迟鹤酒想了想,从隨身的小葫芦里倒出一粒药来:“这是我自己做的镇痛丸,效果奇佳,服下它后老夫人的腰腿疼会好很多。” 江明棠接过,毫无质疑地让人倒了水来,给祖母服用,同时对著迟鹤酒道谢。 他摆了摆手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就起身走了出去。 老夫人的旧疾寻了多少大夫看过,怕是到了棺材里,也还是那样子,所以刚开始她对迟鹤酒並不抱期待,但见明棠很相信他,也就没说什么。 可那一粒镇痛丸服下半刻钟后,她的腰腿便真的不大疼了。 待到午时,夜间用了两份药,翌日早起下了小雨,她的旧疾虽然犯了,却比之前要轻快很多,还能下榻行走。 老夫人又惊又喜,在早膳时提起此事,感慨迟鹤酒虽然年轻,可医术是真高明。 江荣文倒是先得意起来了,当即衝著范氏道:“母亲,此事多亏了我,若非我將迟大夫带了回来,他哪能进府给祖母看诊啊。” 范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去去去,当初被骗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这话?” “再说了,那迟大夫是你长姐做主留下来做府医的,跟你有什么关係?少往自个脸上贴金,你要是读书能有邀功这么积极,我做梦都能笑醒。” 江荣文沉沉嘆了口气。 前有大哥,后有长姐,他身上的闪光点,註定被他们那宛如灼日般的光辉埋没。 习惯就好。 待到用膳结束,老夫人命人把孟氏,还有管家的范氏都叫了过来,提起一件事。 如今都进五月了,再过几天就是江明棠的生辰。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不曾进京,江云蕙的身世也不曾揭破。 “以前云蕙在时,每年咱们都给她庆生。” “如今明棠回来了,自然也该如此,所以我决定为她办一场生辰宴。” 老夫人的视线划过她们:“你们意下如何?” 二人自然是赞同的,范氏还说要广邀各家参席,把这场生辰宴办的越盛大越好。 孟氏想了想:“母亲,云蕙……” 她话还没说完呢,老夫人脸色便沉了些。 “怎么,你想把她接回来,跟明棠一道办生辰宴?” 范氏更是不赞同地摇头。 “大嫂,你別忘了云蕙当初是为何被送到庙里的,她可是差点害了咱们江家,这清修还没多久呢,怎么能把她接回来。” “母亲,弟妹,你们误会了,我不是想把云蕙接回来。” 想起江云蕙,孟氏心中沉嘆。 她在这个孩子身上付出了很多心血,宠了她十六年,一朝发现她並非自己亲女,孟氏既震惊又难过。 刚开始,定然是捨不得把她送走的,可是明棠回来了,她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她这一生,不欠云蕙任何东西。 但她亏欠明棠。 所以她不会再做让明棠伤心的事,自然也不会把人接回来,办本就不属於她的生辰宴。 老夫人皱了皱眉:“那你是要说什么?” 孟氏犹豫了下:“母亲,昨儿个我娘家的三妹妹给我递信,她想把云蕙,说给我三妹夫的侄儿为妻。” “那孩子今年二十一,如今在地方衙门里任县丞,前年科考时曾经来府上借住,您也见过的。” 她这么一说,老夫人有印象了。 孟氏那个三妹妹嫁的还算可以,丈夫是州城主事,家里其余兄弟也都在各处任官,逢年过节与威远侯府都有来往。 若江云蕙还是侯府嫡女,他们自然是不敢妄想的。 可她並非江家的女儿,以她本来的出身要是嫁过去,论起来还算是高攀。 江云蕙如今被送去了庙里,江家有养她一辈子的本钱。 可在孟氏看来,儿女婚嫁极为重要。 就算江云蕙不是他们家的女儿,也不可能就让她在庙里待一辈子,总要嫁出去的。 老夫人也是这么想的:“你找个时间,去问问云蕙的意思,再让人私底下好好查一查男方,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良之举。” 虽然她不是江家的血脉,但老夫人也做不出隨便就把她嫁人的事儿,毕竟女子婚嫁极为重要,总要摸清底细才行,免得无意造孽害了她。 隔天,孟氏就去了趟庙里,待到午后归家时,把江云蕙的回覆告诉了老夫人。 “云蕙说,任凭祖母做主。” 正疑惑著呢,孟氏慢声道:“云蕙还说,若是亲事落定,家里无需给她置办嫁妆,男方给的聘礼,她会全数留给明棠。” 江明棠眉梢微动。 她要她的聘礼干什么? 正惊讶著呢,孟氏將一封信递到了她手上。 “明棠,这是云蕙让我捎带给你的。” 第222章 往昔恶业 仙女姐姐 威远侯府,毓灵院。 江明棠坐在桌案前,手里拿著江云蕙给她的信,仔细看著。 这是一封道歉信。 在庙里的这段时间,江云蕙的心態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刚开始,她觉得是因为江明棠回来了,才会让她失去了家人的疼爱,被送到庙里来。 那时候,她是怨恨的。 也根本静不下心来,搞什么清修,整日只知道抱怨,抱怨没有丫鬟伺候,抱怨什么都得自己干。 可是后来,好友陆静贤去庄子里餵猪的经歷,把她给嚇到了。 她庆幸自己没有被送去庄子,而是在庙里清修。 起码在这里,她不用餵猪。 当然也不会跟陆静贤一样,摔进猪粪堆里。 江云蕙的內心,从怨恨委屈变成了庆幸知足。 直到这时候,她才真正开始跟著庙里的女尼清修。 那些警世经文,令她看见了自己的错误。 “严华经里说,往昔恶业,皆由贪嗔痴而起。” “自从知道身世后,我终日惶恐不安。” “因为我不想失去家人的疼宠跟侯府嫡女的名分,不想从云端跌到谷底,不想旁人看不起我,不想成为无根浮萍。” “我很害怕,也很怨恨,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你根本不该回来。” “直到如今我才惊醒,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今日之果,是我自己种下的因。” “侯府,从来就不该是我的家。” …… “对不起,江明棠。” “霸占了你的东西这么久,到头来发现自己即便在庙里,吃穿用度还是来自侯府。” “原谅我根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能把我的聘礼给你,弥补一二。” “当然,我知道那些东西,远远填补不了你十六年来所受的苦,所以日后我会继续偿还。” “此生直至我死,都会向你懺悔。” 落款:沈云蕙。 將那封信放下后,江明棠坐在窗边,望著外面枝叶繁茂,花朵在阳光下开得十分明艷的海棠树,默然许久。 她把那封信烧了。 纸张燃过的灰烬,被微风吹拂著飘散。 她轻轻张了张唇,却什么也没有说,只露出了个笑。 …… 江云蕙的婚事,落定得比江明棠想像中要快很多。 查明男方没什么不良之举后,老夫人就派人把江云蕙从庙里接了回来,与那方家公子见了一面。 双方都很满意,最后按礼交换信物,择定日子后,方家的人便回去准备下聘的事儿了。 江云蕙在相看后,来寻了一趟江明棠。 她的目光看起来比之前要平和得多,面对江明棠时也是真切地道歉,並递上了自己在庙里抄的数卷祈福经文跟平安符。 “我、我现下没什么好东西可给你的,但你放心,除却聘礼之外,以后我隨夫郎就任地方,每月都会给你寄送东西的……” 江明棠对她的態度,一如从前的冷淡。 並没有因为她的致歉,而亲和多少。 只是在她將要离开时,把人唤住了。 “你的聘礼我收下了,日后要寄送东西,也挑些好物件,差得我看不上。” 江明棠在纸上落墨,头也不曾抬。 “虽说你不要嫁妆,但双亲一定会给,到时候接著就是。” “免得独身出嫁,让夫家看轻不提,旁人还要说是家里苛待於你。” 江云蕙怔了怔,好半天才低声开口:“好。” 临出门前,又顿住了脚步,声音轻得好似风一样。 “谢谢你,长姐。” …… 夏日的天气,总是一阵一阵儿的。 清早时分明看见东方起了艷阳,没到一个时辰就乌云盖顶,好似天上有人拿盆舀著水,在往地上倒一样。 江明棠请过老夫人的安后,本想径直回毓灵院去,却在廊下撞见了迟鹤酒跟阿笙。 彼时他们步伐匆匆,边走还在边说著什么。 “这样大的雨,屋顶还没修好,咱们得抓紧时间过去看看。” “师父,我们得先去趟米铺,之前张大娘说善堂里的米不多,不够孩子们吃了。” “臭小子,昨日晴阳高照,正是搬米的好时候,你怎么不说?” “师父,你脑子糊涂了吧,昨天也在下雨,而且是你说没钱,让我今天提醒你的。” “……” 行至江明棠面前时,师徒俩略一拱手,以示礼貌,便要继续往外走,却被她给叫住了。 江明棠挑了挑眉:“迟大夫,你前两天卖给我弟弟妹妹们的开窍丸还有吗?给我也来两瓶吧。” 迟鹤酒本来还因为她拦路有些急躁,眼下却心虚不已。 前两天雨大,城北善堂的屋顶漏了,修缮要花不少钱,但他手头上一个子也没有。 去外边行骗……啊不是,卖百阳露也无收穫。 思来想去后,他觉得不如就近下手,於是又找上了江荣文。 “三公子,你信我,要是每天坚持吃这开窍丸,不出三个月,必能文思泉涌,写出不世文章。” “到时候二夫人还会骂你学业不行吗?她肯定巴不得把你供起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三公子。” “我这开窍丸本来一瓶就要三十两银子的,看在府上待我们师徒不错的份儿上,三两银子就卖你。” 彼时,江荣文只觉得这话术好生熟悉。 曾经他买百阳露时,迟鹤酒好像就这么说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自打迟鹤酒为老夫人开药,针灸,真的治癒了她腿上的顽疾后,他在侯府眾人眼里,就成了太医也比不上的绝世圣手。 於是江荣文信了他的鬼话,果断买了两瓶用糖丸偽装成的开窍丸。 他自己买尚觉不够,还拉著其余弟妹们一起买。 江明棠知道这事儿的时候,简直无语至极。 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回,三郎这脑迴路也真是无敌了。 见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迟鹤酒一本正经地给她解释。 “江姑娘,这俗话说吃一堑才能长一智,我是为了三公子好。” 江明棠好笑不已:“那你怎么就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已经欠了我一千两了,还敢再骗我弟弟。” “莫非你是觉得三十年债,还不够你跟阿笙背的,准备再背个二十年的?” 迟鹤酒顿时语塞,可他眼下也顾不上跟她多说了。 “江姑娘,我现在真有急事要出门,若你要跟我算帐,等我回来再说行不行?” 他拔腿就要往外走,却被江明棠拽住了衣袖。 她接过织雨拿出来的荷包,塞到了他手中。 “这里面应该有五十两银子,收著吧。” 在他怔然的目光中,江明棠转身离开。 迟鹤酒脚边是从廊上滴落,又被斜风吹拂进道中的雨点。 那无意中触及的指尖余温,尚且还残留在掌心。 雨幕下,她的声音轻浅而又朦朧。 “记得要告诉善堂里那些孩子,这是一个叫江明棠的仙女姐姐,拿给他们买糖吃的。” 第223章 各家来贺 乌云踏雪 夜半时分,突如其来的雨丝从空中垂下,细密倾斜,把整座京城都笼罩在了蒙蒙水雾之中。 及至清早雨停时,地面上是亮晶晶的水洼,空气里带著青草跟泥土的气息。 虽然今日是阴天,但威远侯府的人,个个脸上都带著笑,在偌大的庭院中来回奔走,有条不紊地忙著手头上的事儿。 明日便是江明棠的生辰了。 自打定下要给她办生辰宴,提前发了请帖后,侯府这几天格外热闹。 前院的正厅跟花园中,有人在扫洒,悬掛彩灯,铺设红毯,做男女宾客的隔区。 后院中,採买的管事招呼著丫鬟家丁们,將早就定好的食材抬进厨房。 偏厅里,范氏,孟氏,还有三房不怎么管家中事务的陈氏,在核对菜单,名帖,还有礼册。 江云蕙,江荣文,以及各房中其余的姊妹兄弟,也没有空閒,皆在帮忙。 就连老夫人,也在盯著帐房核对各家的回礼。 眼下北境在打仗,宫中帝后又一向提倡节俭之风。 侯府若是奢侈行事,难免落人口舌。 所以老夫人在思来想去后,原本是决定给明棠办一场中规中矩的生辰宴。 按以往的规矩,邀请些宗族亲眷,以及同江氏有姻亲的人家过来参宴,也就足够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几天前她命人將原本擬定的请帖发出去以后,情况开始变得不可控了。 先是英国公府的秦老太君,带著全家选定的好几箱贺礼,风风火火来了府上,言语间对她颇为不满。 “你家明棠过生辰,不给我家送请柬,这像话吗?” 老夫人只得解释一番。 “不过是自家人给孙女办个庆生宴席,並非什么需要宴请外宾的天大喜事,又何须惊动姐姐你呢。” 秦老太君万分不赞同。 “妹妹这话说的不对,我与你交情如此深厚,明棠於我而言跟孙女也无区別,自然是要来参宴的。” “你若是不给我请柬,便是看不起我,我这人小心眼的很,到时候可要同你计较了。” 无奈之下,老夫人只得赔罪,再命人奉上请柬。 她前脚送走心满意足的秦老太君,后脚靖国公夫人白氏,及府上嫡长女祁嘉瑜前来拜访孟氏。 二人走在前头,足足四大车的生辰贺礼跟在后头,把孟氏看得一愣一愣的。 靖国公夫人一见她便挽著手道起姐妹情分,那说辞与秦老太君简直分毫不差。 祁嘉瑜则是去见了江明棠,同她说道:“明棠,那些贺礼一车是念及两府的交情,由我母亲做主送来的。” “另一车,是我自个儿送你的,我也不晓得你到底喜欢些什么,就把古画,珍玩,金玉,绸布各择了些。” “其余两车是我兄长命人装上的,他近来朝上有要务在身,今日不能过来拜访长辈,万望体谅,待你宴辰当天,他必定会到场。” 姐妹俩凑在一处,说了好一会儿话,祁嘉瑜才跟著白氏一道归家。 她们出门时,正好又有人登门 管家看来人面生,还在纳闷是谁家公子,就见那小哥儿拱了拱手。 “在下惊蛰,是承安小郡王的护卫,奉小郡王之命,前来送生辰贺礼,还请老伯通传一声。” 说著,惊蛰冲后边挥了挥手。 只见眨眼的功夫,街巷里便走出个抬著贺礼的队伍。 仔细一看有三四十人,脸上皆带著笑,再数贺礼竟有二十抬,比京中一些人家下聘还要气派。 管家都看傻眼了,等回过神来匆忙去请了老夫人跟孟氏。 那些朱漆礼箱则是被抬到院中,在日光的照射下灼如赤霞。 惊蛰率领偽装成抬礼人的千机阁暗探们,向出迎的老夫人还有孟氏拱手行礼,亮声开口。 “见过江老夫人,侯夫人,晚辈惊蛰特奉小郡王之命,送十七抬贺礼来庆府上大小姐芳诞。” 而后又指向另一边的贺礼:“除此之外,小郡王敬重府上家风高洁,德馨品重,另备三抬仪礼尊献长辈。” 说著,他与那些暗探躬身俯首,齐声道贺。 “祝愿小姐岁岁安康,韶华永驻,贵府上下福泽绵长,万事禎祥。” 老夫人虽然惊诧小郡王居然送这么多礼来,但大概是有前两家的铺垫,她很快回过神来,笑呵呵地接待了他们。 惊蛰真的很会说话,不过一杯茶的功夫,就把老夫人哄得喜笑顏开。 就连明知慕观澜是假小郡王的孟氏,也忍不住开怀,客客气气地把他们送出了门去。 出门时,惊蛰与忠勇侯府的人撞了个正著。 看见对方带来的数份贺礼,他心下庆幸不已。 还好今天早上阁主准备贺礼时,他没跟其他影卫一起阻止他“败家”,反而极力支持。 不然阁主的贺礼规格,被陆家比了下去,他真能气死。 虽然两家的姻亲早就退了,但陶氏跟忠勇侯都觉得,当初是他们家扛不住圣上的威迫,亏欠了江明棠。 所以忠勇侯府跟前三家一样,也是不请自来,送的礼不少。 除却他们之外,有跟江明棠交好的贵女也纷纷送了贺礼前来,其中就包括曾与她在行宫討论射术的陈家嫡长女。 她弟弟就是两度被祁晏清找上门的倒霉蛋,陈三公子。 以及礼部侍郎家的次女,工部尚书家的四娘子,御史中丞家的二小姐,光禄大夫家的五姑娘等等…… 到黄昏时分,老夫人她们看著堆满庭院,盘记了一天还没能入库完毕的贺礼,不由咋舌。 再看登记的礼册,京中但凡叫得上號的世家权贵,都名列其上,更是呆滯而又迷茫。 她记得,家里只是想要给明棠办个生辰宴而已。 可如今这架势,怎么搞得像是什么惊天动地,重要非常的喜宴一般。 然而这还不算完,隔天清早国师杨秉宗亲至府上,给江明棠送来了贺礼,只把侯府眾人都看呆了。 那是一匹千里宝驹,通身乌黑,毛髮亮得同墨玉般,四蹄如雪,宛若踏雪而来,格外的威猛高大。 江明棠的眼睛都亮了。 那马儿刚开始还有些烈性,冲她嗤气,被她抚著抚著,却似通人性认了主般,渐渐温和起来。 威远侯从旁看著,都快馋死了。 他是武將,本能的对宝马感兴趣,原想借骑一番,可惜他方才靠近,那马儿就嗤气踏蹄,只得悻悻作罢。 “小明棠,这傢伙叫踏雪,颇通灵性,是血统纯正的千里马,三年前到我手中时它还是个小驹,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把它培养长大的。” 杨秉宗摸了摸鬍子,眸中颇有些捨不得,却又利落说道: “正好你学成了马术,我就把它送给你当生辰贺礼,以后你要好好待它。” 江明棠点了点头:“谢谢师父!” 见乖徒儿笑靨如花,对踏雪很是喜欢,杨秉宗那点子捨不得,也就消散了下去,乐呵呵地去了前厅用茶。 侯府侧院是设了马厩的,江明棠跟踏雪在庭院中交流了好一会儿,亲自把它牵了过去。 方一入厩,踏雪就表现出了它作为千里马应有的脾气,对那些寻常草料不屑一顾。 江明棠也不生气,而是笑呵呵地让人上了精料跟乾净的温水,还亲自给它刷毛,跟它说话时的语气都很温柔。 元宝在旁听著,有些泛酸。 它忍不住道:“宿主,以后我升级能选择实体了,可以变成跟踏雪一样漂亮的马儿跟著你。” 它可不止能跑千里呢。 而且还不用吃饲料,不比这傢伙好多了。 江明棠听出它的醋意,哭笑不得。 她轻声说道:“元宝,我喜欢踏雪,是因为它就是踏雪,而不是別的什么,同样的,我喜欢你,也只是因为你是你。” “所以呀,你没有必要变得跟它一样,如果你以后有能实体的话,你喜欢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无论你以何种姿態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会永远喜欢你的。” 元宝:“呜呜呜呜。” 宿主真好。 它也会永远喜欢宿主! 光是登记各家送的贺礼,就让府中上下忙活了两天。 临到生辰宴前一日,又要查对回礼,更是一刻也不得閒。 直至黄昏时分,范氏她们才得以歇息,从偏厅走出去,看著各处亮著的红灯笼,以及道上铺著的毯子时,江荣文忍不住羡慕。 “长姐这生辰宴,办的也太气派了,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办一回就好了。” 各家各户都来送礼,祝贺江三公子生辰,想想都觉得风光。 范氏戳了戳儿子的笨脑壳。 “你要是哪天考中了状元,你娘我就搭上全部身家,把宴席给你摆到城郊去,再请十个戏班子连贺半年。” “问题是,你行吗?” 江荣文撇了撇嘴:“娘,您就別吹牛了。” “不说请戏班子,你能有那么大面子,让靖国公府,小郡王,还有英国公府,忠勇侯府的人,亲自上门给我送贺礼吗?” “更不用提还有礼部,工部,御史……” 他正掰著手指细数,结果被范氏狠狠在后背上打了一巴掌! “臭小子,你先做到考状元再说吧!” “那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江荣文摊了摊手:“您也做不到请来这些人,咱们母子就不必互相为难了。” 范氏反问:“那我要是能做到呢?你就去给我考个状元回来?” “母亲,我们夫子说,顶风说大话,会闪了舌头的。” 江荣文:“谁不知道这几家公府是看在长姐的份儿上,才登门庆贺的。” “往年二姐姐过生辰,他们就没来,更不用提我了。” 话音才落,范氏便瞪了他一眼,余光示意一番。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因为,江云蕙就走在他们旁边。 第224章 都来了,送贺礼 江荣文顿时有些尷尬起来,暗恨自己说话不带脑子。 正不知该如何解释时,江云蕙却先开口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和。 “长姐玲瓏通透,又处事有方,自然得人喜欢,会有如此多人送礼庆贺,也是理所应当的。” “再加上兄长之前在外立了战功,得陛下看重,旁人又岂敢轻慢咱们家?” 说这话时,江云蕙瞥一眼江荣文。 “倒是三弟,我听说你如今文章还是写得一塌糊涂,甚至被夫子当堂教训。” “再这样下去,怕是二叔母都不好意思外出赴宴了。” “你都这么大了,也该用功长进些,若是让兄长知晓你懈怠学业,小心再被他吊起来抽。” 江荣文脸都绿了。 那时候他是被狐朋狗友攛掇了数天,为了证明自己是男儿郎,才去逛花楼的。 但侯府在这方面管得甚严,他被约束惯了,进去后压根什么都不敢干。 就喝了两杯酒,还被大哥吊著抽。 打那以后他就彻底老实了,那几个朋友全部断交。 虽然现在每日依旧招猫遛狗斗蛐蛐,但花楼是死也不敢去了。 见江云蕙如此说自己儿子,范氏却没有丝毫不满。 她巴不得別人多嚇嚇荣文,打通他的任督二脉,也好考个功名回来吧。 又见江云蕙如今,与从前大为不同,范氏觉得去庙里清修还真有用,恨不得连夜把江荣文打包送过去。 从前江云蕙是侯府千金时,性子就有些刁蛮,只不过被她藏在了礼法之下。 如今知道自己对不住江明棠,却也不代表她会由著江荣文刺她。 当然她也清楚,江荣文是无心的,毕竟这个三弟一向没什么心眼,傻的跟什么似的。 但她確实是故意嚇他的,算是一种无伤大雅的“报復”吧。 翌日就是江明棠的生辰宴,卯时初刻,天色微亮时,威远侯府上下眾人就已经甦醒了过来。 小廝们將洗净的时蔬抬进厨房,隨著灯烛亮起,柴火在灶中燃烧,油香丝丝缕缕地从后厨蔓延出来。 前院里管家吩咐人將鲜果摆在席上,供客人们閒谈时享用,门口的迎客红绸被正了又正,护院家丁们齐齐立在门口,等著宾客到来。 毓灵院中,江明棠坐在妆檯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实在是困,只能由著流萤用玫瑰花露为她擦脸,织雨则是在外间备著华裳。 等上完妆粉后,江明棠总算是清醒了过来,起身去给老夫人请安后,跟著孟氏一起候在了內院,等各家的女眷到来。 前院是男宾席位,威远侯同府里二房三房的叔伯一起迎客。 第一家来的宾客,就是英国公府,与此同时,靖国公府的车架也停在了门口。 进门时,祁晏清同秦照野打了个照面。 虽说二人心里,都不是很想看见对方。 但这毕竟是江明棠生辰宴,面上还是维持了体面,十分客气地行了见面礼,一道踏入庭中。 待到慕观澜在宫中学完了礼仪,匆匆赶来威远侯府时,各家的宾客都来的差不多了。 宴席上的位次,都是严格按制排的。 男宾跟女宾区的席位,都分了长幼,基本上是命妇,朝臣,子弟,贵女各自坐一起。 慕观澜身为小郡王,自然是要跟同样显贵的世族子弟坐在一块儿。 於是他跟秦照野,还有祁晏清又一次聚了头,並且迅速成为宴席上其余人的关注重点。 因为他们觉得,小郡王跟祁世子好像又要打起来了。 毕竟这两个人一见面,就为谁该坐头席这点,开始了你讥我讽。 但很显然,小郡王是说不过祁世子的,被气的脸都红了。 但估计是江大小姐,隱忍不发,没有当场闹起来。 祁晏清面上维持著那副温雅清冷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充满了挑衅意味。 “慕观澜,今日你是坐不上头席了。” “不过你放心,等我將来跟明棠成了婚,自然会让你坐头席的,你想当证婚人都可以。” 慕观澜咬牙切齿,却在瞥见另一个身影时,又笑了起来,低声开口。 “祁狗贼,你少得意,还娶棠棠呢,你看看那是谁?” 祁晏清抬眸看去,眸光一滯,方才的嘲讽全然不见,面色颇有些幽沉,薄唇微抿。 见状,慕观澜乐得不行。 见院中宾客眾起,上前相拜,他故意道:“往日你不是最敬重你那个表哥了吗?怎么现在端坐在这里,不去迎他啊?” 祁晏清眼风如刀:“闭嘴!” “我就不。” 慕观澜一脸欠揍:“太子殿下来了,你的头席保不住囉。” 祁晏清沉著脸,起身上前。 前院门口处,裴景衡正接受著威远侯及其余宾客的拜见。 他的身侧,还站著年幼的七皇子裴星泽。 方才四岁的他紧紧拽著兄长的衣角,好奇地看著恭敬的宾客们。 等小廝传话进了后院,诸家的贵女命妇,孟氏,江明棠,包括老夫人都出门来迎。 老夫人语气颇为激动,又有些忐忑。 “家中正在办宴席,一时疏忽了些,未曾出门迎接两位殿下,还请莫要怪罪。” “不知殿下驾到,有何吩咐?” 裴景衡亲手將她扶起,温声开口。 “江老夫人不必惶恐,府上大小姐教导小七课业许久,晨昏不休,甚为勤谨,小七在棋道上进益良多,母后甚为欣慰。” “恰闻江小姐芳辰,小七吵著要来为夫子道贺。” 太子殿下看了一眼幼弟,脸上有些无奈。 “母后便让孤携他一道过来,另备薄礼些许,代小七谢师。” 说著,他冲刘福略一点头,后者立刻命侍从奉上诸多贺礼。 威远侯接过礼单,不由傻眼。 宫制文房四宝十套,御用青瓷数十副,蜀锦云纱数十匹,东海明珠十闸,翡翠头面一套,以及书画数件外,百年人参一对…… 这谢师礼,给的也太重了些。 刘福在一旁恭敬站著。 只有那些锦缎云纱,是皇后娘娘赏的。 其余的东西,皆是太子殿下备的。 当然了,还不止这些呢。 没等威远侯谢恩,东宫的侍从竟又从外面抬进来一样东西。 掀开遮盖的锦缎后,宾客们鸦雀无声,个个都目露惊艷之色。 这竟是一株三尺高的赤红珊瑚。 通体泛泽,枝杈齐整,底座以沉香木雕刻波纹,远远看去像是天际霞光浮於水上般,绚丽而又灿烂。 离得最近的老夫人,呼吸都凝滯了。 珊瑚是何等珍品,只有皇室配用。 更別提此般成色的,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 裴景衡的声音,一如刚才那般轻缓。 “此株珊瑚采自南海,是番邦贡礼,之前父皇將它赏给了孤,却一直存於东宫库房中,日渐落灰。” “老侯爷与威远侯,皆为本朝作出颇多贡献,江参將如今亦在前线为我朝浴血奋战。” “正值江小姐芳辰,孤思来想去,觉得应当表示一二,却实在不知送什么贺礼,就命人將它抬了过来。”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明棠身上。 唇角虽未曾勾起,但那清亮的眸中,明显地泛起了笑意。 “祝江小姐如此珊瑚般,赤心灼灼,岁华昭昭。” 顶著其余宾客羡艷的目光,江明棠上前行礼。 “臣女叩谢殿下隆恩。”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裴景衡只做了个虚扶的动作,示意她起身,而后又看向了裴星泽。 “小七,你不是说准备了最好的礼物给江夫子吗?还不快拿出来。” 威远侯,老夫人及眾人俱是一怔。 居然还有? 不会又是什么世间无二的奇珍异宝吧? 在眾人好奇而又惊嘆的目光中,小小的裴星泽哼哧哼哧地,迈著小短腿走到身后的侍卫边上。 从他手里接过了一个油纸包,递到了江明棠面前。 “夫子,给你,这是我最最最爱吃的酥蜜元子。” 裴星泽一脸郑重:“如果我没能写完课业,但又想吃这个的话,就要用每次背书后得来的琉璃珠,去跟母后换。” “我背完一篇文章,才能得一个琉璃珠,但十颗琉璃珠才能换三个酥蜜元子,它真的好贵。” 眾人见他一脸认真地,抱怨著酥蜜元子贵,不由得暗暗发笑。 酥蜜元子乃是民间小吃,街头巷尾到处都有卖的,一两银子能买上几十斤,压根不贵。 想来是小皇子未经世事,又爱吃这个,皇后娘娘便以此来哄骗幼子读书。 “这次我一口气,换了九个给你。” 裴星泽说著,將那油纸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著九个酥蜜元子。 “你快尝尝,好不好吃?喜不喜欢?” 江明棠实在是被他给可爱到了。 她伸手拿起一个酥蜜元子,慢条斯理地吃完,在裴星泽期待的目光中,郑重地点了点头。 “七殿下,这元子太好吃了,我非常、非常喜欢。” 她脸上掛著如花般的笑顏。 “谢谢殿下,让我在生辰的时候,吃到了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储君殿下,又飞快收回:“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送给我的这份珍贵的礼物。” 裴景衡唇角微勾,不曾言语。 而裴星泽则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然后又看著她手中的油纸包,咽了咽口水。 “夫子,既然你很开心的话,就说明我送对礼物了。” “母后说,做对事情就可以有奖励。” 他眼巴巴地看著她:“那我能不能也吃一个?” “好。” 她软声应下,餵了一个元子给裴星泽。 他立马露出无比满足的表情,惹得眾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难受不已。 一口元子下肚,裴星泽看著她,舔了舔嘴巴:“夫子,我、我能不能再吃一个?” 还没等江明棠回话呢,裴景衡眉梢微挑。 “小七,你到底是给夫子送礼,还是给自己解馋?不许再吃了。” 一共就九个酥蜜元子,自己就要吃两个,这像话吗? 裴星泽泄气不已,江明棠却在这时开口了:“太子殿下,容臣女一言。” 得到他的应允后,她轻声道:“前段时间,七殿下破了臣女设下的棋局,当时臣女与他约好,要送他件小礼物,却一直未曾兑现。” “今日七殿下送我如此大礼,又驾临府上,我自当应诺,不如就以五个酥蜜元子回赠,殿下以为如何?” 裴星泽眼睛都瞪大了。 五……五个酥蜜元子! 减掉刚才吃掉的那个,他还能吃四个! 他幸福得恨不能原地转两圈。 裴景衡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要同意的。 只是在江明棠將酥蜜元子分出来,与他对上眼神时,颇有些无奈,眼中仿佛写了五个字。 慈师多败徒。 江明棠才不理他呢,若非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连请示都懒得请示,直接就餵给裴星泽了。 他们短暂相接的眼神,被祁晏清与慕观澜,还有秦照野捕捉到后,三人心中皆是鬱闷与不爽交杂。 尤其是祁晏清,牙都快咬碎了。 等太子带著七皇子入宴,他不得不將头席让出来后,更是周身写满了鬱气。 可怜他满腹鬱闷,却无从说出,又不可能针对储君,只能把气撒在慕观澜跟秦照野身上,一杯又一杯地灌著他们。 储君稳坐头席,对他这般行径並不赞同,却没有过多干涉,亦不知晓表弟心中所想,只时不时餵一餵裴星泽。 桌上觥筹交错,不多时便有人来敬储君,他以还有要务在身为由,一一推拒,只在威远侯过来时,喝了一杯酒。 而慕观澜跟秦照野还在对拼,祁晏清已经趴下了。 见状,威远侯命人將他扶去厢房,又奉上醒酒汤。 后院中,江明棠与孟氏一起招待诸位命妇贵女,听了无数讚扬,脸皮都笑累了。 她起身往外,欲去花园透气。 然则经过园中假山时,却被突然伸出来的手扣住了腰肢,带入假山空洞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唇,江明棠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贴上了山壁,面前站了个人,高大的身形將她整个人包围住。 祁晏清面无表情地看著她,眸底满是幽暗。 第225章 就是吃醋 殿下游园 为了给江明棠庆贺生辰,威远侯府这次还请了戏班子来,唱些喜庆之曲。 戏声咿咿呀呀,锣鼓喧响,从宴上传出,隨风拂过花园,又掠进后院,乃至府外街巷。 外面热闹非常,假山洞中却无比沉静,那些喧嚷被草叶装饰的洞帘隔绝在外。 江明棠的脊背紧贴著山壁,那清冷之感穿过单薄的夏裳,一点点渗透身体,使她觉得后心一片冰凉。 然而那扣住她腰肢的手掌,烫得惊人,使得她隱约有种冰火两重天之感。 看著眼前人幽深的神色,她微微蹙眉,故作惊讶。 “今日府上宾客如云,祁世子不在席上待著,却抓著我不放,这是要做什么?” 闻言,祁晏清轻呵一声。 “祁,世,子?” 他的手骤然用力,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倾身到她耳侧。 “那天在竹影居的浴桶里,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需要我在这里,好好帮你回忆一下吗?” 他的声音里带了些危险,以及蓄势待发的侵略性:“江大小姐?” 这样的祁晏清,是江明棠不曾见过的。 不过,他毕竟是男人。 江明棠打量著他,才发现他双颊泛红,身上有淡淡的酒气,那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晦暗。 素日倨傲的眉眼之中,此时是藏不住的怒与妒在翻涌沸腾,目光仿佛能灼伤人一般。 他低哑问道:“看见储君来了,你很开心?” 江明棠轻笑了一声:“祁晏清,你怎么又吃醋了?”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你这样善妒,怎么能当我的正夫呢?” 他眼眸微眯,语气沉缓。 “我把他们都杀了,不就是正夫了?” 隨著这句话落地,他身上清冷自持的謫仙感尽数消散,在这暗洞中,反倒更像是幽鬼一般。 从前祁晏清孤傲得不可一世,高坐云台之上。 如今被她拉了下来,男欢女爱中的劣性根,自然也藏不住了。 “哦?”江明棠眉梢微挑,“连太子殿下,你也要杀?” 他默了几息,在她调笑的目光中,反问了一句。 “有何不可?” 江明棠露出些许不赞同:“这可是谋反。” 他轻嗤一声,意味深长。 “祁氏最擅长的,就是另择明主。” “可是……” 她轻轻抚著他的脸,谴责说道:“太子殿下还是你的亲表兄呢,你如此不顾手足之情,他若是知道了,定会非常伤心的。” 祁晏清抓住了她的手,又逼近些许距离,鼻尖几乎相触,话语里的咬牙切齿,不加掩饰。 “谁家表兄,会对弟妹下手的?” 他与江明棠认识,可比裴景衡更久。 宫宴之上,他当眾求娶时,他的好表兄不也看著吗? 结果呢? 明知他喜欢她,却在她身上留下那些深重痕跡。 是他先不顾及情分,偷偷挖他墙角的! 这话引得江明棠低笑,她唇瓣微张。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可未曾与你许亲,算不得弟妹。” “而他是储君,婚嫁之权优先於你。” 她坏心眼地激他:“真论起来,眼下应该是你在对未来表嫂不敬才对,晏清表弟……” 话还未完,那说出调笑之语的唇瓣,已经被祁晏清恶狠狠地堵住。 唇齿交缠之际,他带了些怒意似的轻咬,听到她倒抽一口凉气,这才转急为缓,轻轻碾磨。 不知不觉中,山洞里的气氛渐渐胶著。 凌乱的纠缠,与愈发沉重的呼吸,表明祁晏清已然深陷。 然而他的手方才挪动,怀中的人便如狐狸般狡黠一笑,用力把他推开。 江明棠眼角眉梢都带著艷色,看著欲求不满的祁晏清。 “外面宴席还没结束呢,我只不过出来透口气,可不能消失太久。” “不然我母亲,还有祖母,可要满院子找我了,到时候被她们看见,你竟在宴上勾引主家小姐,怕是你以往的美誉,就要毁了。” 祁晏清才不怕这个。 美誉是什么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他巴不得被孟氏跟老夫人发现,他与江明棠有私情 可惜,他还得为她考虑。 於是,只能悻悻然看著她往外走。 刚看她要掀开那细密的草帘,出洞门去,却又迅速止住了脚步,往回退了。 祁晏清纳闷,正要问她怎么不往外走了,便听到稚嫩童音。 “皇兄,夫子去哪里了呀?我怎么没看见她,我想让她陪我一起逛园子。” 紧接著,便是温和男声。 “她要在內院招待女眷,没空陪你,皇兄领著你逛,也是一样的。” “才不一样呢,她戴花儿好看,皇兄你看那朵花……” “鬆手,不许乱折。 “皇兄你看,这些鱼都游不动了,好肥。” “你以后若是用完膳后,还赖在席位上不出来走动,时间长了,也会像这些鱼一样肥。” …… 假山邻侧,便是鱼池。 谈话声近在咫尺,细微脚步如同擂鼓般,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江明棠心上。 没料到裴景衡会在这时带著裴星泽过来游园,她不由得皱眉,呼吸微微急促,莫名有种紧张感。 偏生这时,旁边的祁晏清伸手从背后將她抱住。 显然是听到裴景衡的声音后,这廝受了刺激,又开始不安分了。 他將头埋在她颈窝里,说话含糊不清,带著显著的嘲讽,又透了两分狠意。 “怎么,见他在外面就怂了,不敢出去?” 她瞥他一眼,声音极小:“你敢的话,就出去啊。” “我为什么要出去?你留在这里陪我,我求之不得。” 说这话时,他略带了些强硬地把她的头偏过来,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再度含唇细细亲吻,另一只手在腰间轻轻摩挲,隱晦表达心里的欲望。 直將她吻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才微微鬆开些许,却並不是就此而止。 酒意与妒怒交杂在一处,早就让他失去了理智,也丟掉了那些管束的礼教,又或者说,他从不在乎那些东西。 原本放在腰间的手,游离到了別处,昂贵的云锦衣料擦出细碎的窸窣声,替代了所有言语。 寒凉的山壁,再次成了江明棠的倚靠。 不同的是,这次铺了层外袍。 话语被迫断在喉中,去承迎灼热的吻。 祁晏清的唇瓣,涌出些许血色。 那是被攀著他的人咬伤了。 但他却没有丝毫撤退的意思,反而是狠狠咬了回去。 江明棠吃痛,在他脖颈上狠狠挠了一爪子,红痕骤现。 细小的血珠迸出时,她的背脊再度轻撞在了山壁上,好在后脑被人扶住,並未伤著。 祁晏清那张如謫仙般清冷的脸上,沾满情慾。 常年习武的好处就是,他抱起江明棠来毫不费力。 劲瘦的腰身也足够有力,核心很稳。 祁晏清的声音近乎於无,却不难听出其中恶劣。 “小点声,可不能让太子表兄听见了啊。” “未来表嫂。” 第226章 谁输谁贏 远方来信 即便假山洞里比骄阳高照的外面,要清凉许多,但在某人的恶劣折腾下,江明棠不可避免的出了一身薄汗。 好在祁晏清足够有力,前面她的脚就不曾沾过地。 到了后头,他隨意铺了衣衫,半坐在洞中那块大石上给她垫底。 再加上府里下人会打理假山,仅仅是袍角上带了些不显眼的尘罢了。 这样的遭遇,对於江明棠来说,是新鲜而又刺激的。 尤其是跟她这样胡闹的人,是满京城里最具慧名,孤傲清高的祁世子,就更添一层隱秘的兴奋。 刚见面时,祁晏清那副不染纤尘的漂亮,与如今慾壑难填的渴求,形成了鲜明对比。 再一想到,他给了她八个亿。 江明棠只想说两个字。 真,爽。 不论哪方面,都是。 虽然只缠绵了两刻多钟的时间,祁晏清尚且不满足,但他识趣地鬆开了她。 因为再闹下去,就真要出事了。 方才裴景衡带著裴星泽离开后,流萤跟织雨各来院中,小声寻了一次自家小姐。 而那时候她神思迷离,却还没忘记克制住自己的声音。 倒是祁晏清,故意踢了一脚碎石,小石块撞击山壁的声音,惊得江明棠战慄不已,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再然后,他就只能投降了。 等祁晏清將她身上纷乱的衣袍,重新整理好,江明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恶劣开口。 “多谢未来表弟的款待。” 他嘴角一抽,也跟著没皮没脸起来。 “未来嫂嫂,可还满意?” “嗯,怎么说呢……” 她想了想,凑到他耳边:“不如你太子表兄。” 话音才落,江明棠便觉得腰上轻疼,轻嘶一声。 原是他在给她系腰带,听了这话稍稍用力勒紧了些,以作报復。 “我不如他?” 语落便又將她往怀里一扣,冷笑著危险开口。 “看来刚才我不曾让未来嫂嫂满意,得再好好卖力表现一番才是?” 江明棠轻戳他胸口,到底是正经了些:“好了,別闹了。” 他哼一声:“是你先激我的。” 顿了顿,又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他还不曾有过。” 江明棠懂了他的意思:“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她却不信:“是慕观澜跟你说的吧?” 祁晏清脑子一转,毫不犹豫地把情敌卖了,还顺带踩了两脚。 “是啊,他把你跟他说的话,全泄露了出去,不但告诉了我这个,还跟我说,第一个是陆淮川,想让我去杀了他。” 说著,他语气又带了浓重酸气。 “怪不得那时候,你愿意跟陆淮川私奔呢。” 江明棠挑了挑眉,倒也没解释,反倒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再过几日,我要出京一趟。” 祁晏清一怔:“出京?你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不待她回答,他便眉头紧锁的问道:“你该不会是要去找陆淮川吧?” 江明棠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陆淮川?” 祁晏清没说话。 还不是因为他有名分! 虽然只是曾经的名分,但也很让他在意! “快告诉我,你出京干什么?” 江明棠跟他说了。 “我祖母的娘家长辈要过寿,从河洛递了邀帖来,正好我跟家里人一起回去探亲。” 祁晏清鬆了口气。 不是去见陆淮川的就好。 不过,河洛离江南也不远。 於是他肃声道:“探亲可以,不许趁机去见陆淮川。” 江明棠懒得理他:“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太子殿下吧。” “要是等我回来,你还没能想出阻拦太子殿下娶我的办法,我就只能嫁入东宫,真去做你表嫂了。” 祁晏清神色鬱郁。 前有追要名分的太子殿下,后有与她定过亲的陆淮川。 如今,他真是腹背受敌! 偏偏秦照野跟慕观澜那两个蠢货,派不上一点用场。 趁著花园中没什么人,江明棠利落开溜,从侧边的半月门绕过去,再到厢房中待了一会儿,才装作睡眼朦朧地模样去了內院正厅。 方到门口,流萤便看见了她,立马迎了上来,低声开口。 “小姐,之前夫人迟迟不见您,命奴婢跟织雨去寻,可我们在府中找了许久,都不见您的踪影。” “又不敢惊动夫人跟老夫人,还有这一院宾客,只能谎称您不胜酒力,在毓灵院中休息。” “眼下,织雨还在外间找您呢,我这就去把她叫回来伺候,您也赶紧进去见夫人跟老夫人吧。” 江明棠讚许地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流萤周全稳重,织雨机灵聪敏,有她们在身边伺候,她做“坏事儿”都方便许多。 等拢了拢衣领后,江明棠笑著走进了正厅,向诸位宾客赔罪。 彼时將要散席,老夫人见了她,便笑骂道:“你这丫头,分明是一口酒都沾不得,却还要拉著旁人喝上两杯。” “如今丟丑了吧,客人还没走呢,自个儿先醉得睡倒了。” 江明棠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配合老夫人打圆场,引得眾宾客和乐一笑,算是把这事儿揭了过去。 等到了正式散席,她陪著孟氏,还有范氏一道,送走各家宾客。 因为知道威远侯府今日必然事忙,裴景衡並没有在此多留,用完宴席后,便带著裴星泽回了宫中。 当看到秦照野昏沉地被家人扶走时,因为饮多了酒而面红耳赤的慕观澜,十分想要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贏了! 他的酒量完全胜过了祁狗贼,还有秦阎王! 等在府门口看见祁晏清,听说他喝多了,不慎在花园中跌了一跤时,看著那满是尘灰的衣袍,慕观澜放肆嘲笑。 “我说祁世子,要是不能喝的话,你就去跟幼童坐一桌,何必死要面子逞英雄呢?” 祁晏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丟下一句蠢货,扬长而去。 慕观澜对他这句骂语完全不在意。 反正他贏了,又何必跟输家计较呢。 威远侯府这一日宴席,格外热闹。 在储君携七皇子,送上皇后亲赐的贺礼后,各家对如今江氏的地位,有了新的认知。 有几家临別前,还再三邀请孟氏跟江明棠下回去府上做客,態度万分积极。 府里的人直到黄昏时分,才终於收拾完一切,为著今日高兴,老夫人还给了下人三倍赏钱。 而到了夜间,家里人聚在一起用完晚膳后,又各自拿出了给江明棠的礼物。 长辈们送的大多是衣袍,鞋履,还有头面之类装饰品。 兄弟姊妹们多以手串,还有书画,为主。 其中,江云蕙亲自绣了一卷金线佛经给她。 三房叔母陈氏生的五妹妹,送了她一个自己最喜欢的糖人儿。 最“特別”的是江荣文,他竟然送了她一只斗鸡。 还十分得意地告诉她:“长姐,这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寻得的斗鸡之王。” “它可能打了,上场以来从无败绩,给庄家挣了好几百两银子。” “我可是求了许多朋友,才给你把它弄过来的。” 然后,他就被范氏给揍了。 “你个混帐东西,自个儿斗鸡遛狗就算了,还要给你长姐送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真是气死我了!” “母亲,你太不识货了,这真的是很强的斗鸡啊!” “你还敢犟嘴!” …… 看著被范氏撵得在院中打转的江荣文,其余人皆被逗乐。 江明棠也忍不住笑。 如今这种家中和乐的场面,是她从前,从来不曾拥有的。 只是她回了毓灵院,坐在窗边望见天边圆月,却想起了不在家中的某个人,不由喃喃。 “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討厌的江时序。 这可是她在这里,过得第一个生辰。 他都没给她生辰礼呢。 流萤拧乾了帕子递给她:“小姐,北境战事吃紧,又远在千里之外,大公子眼下忙於用兵,肯定是顾不上咱们的。” “不过奴婢觉得,大公子心中是想著您的,等他回来,必定给您补上生辰。” 江明棠点了点头,她正要说些什么,元宝先开口了:“宿主……” 它话还没说完呢,织雨匆匆进了门。 “小姐,大公子身边的隨侍长风回来了,正在外墙角门那候著” 她將一封信奉上,神色颇为激动,声音却压得极低。 “他说,这是大公子给您的信。” 第227章 你回来了 生辰礼 白日里忙了一天,如今刚过亥时,威远侯府各处人员便都已经歇下了。 只有门口廊下守夜的灯笼还亮著,在夏夜的月色下,散发出昏黄的烛光。 门房昏昏欲睡,却又在下一瞬清醒过来,努力瞪大眼睛,看著暗夜中的一切。 侧墙处,织雨轻手轻脚地打开角门的门栓,为自家小姐系上披风。 她低声说道:“小姐,您放心,我跟流萤会帮您掩护好的,您就放心去吧。” 江明棠点了点头,將兜帽戴上,悄然无声地走了出去。 门外,一辆较小的青布马车在静静候著。 长风立在旁侧,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將她扶上去后,便驱车驶入了浓稠的夜色中。 车轮碾过青石板,城中四下寂静,月色將街巷镀上一层银霜,偶有两声犬吠从巷子里传出来。 越往城郊,灯火越稀少,星光却逐渐繁密,等马车终於停下时,江明棠掀开帘布,入目的是一处小宅院。 长风將人扶下来后,领著她往里走,直到前院的正房门口,才终於停步冲江明棠躬了躬身后,便退了下去。 站在房门外,江明棠默了片刻,伸出手去。 吱呀一声轻响,室內的烛光迎面而来。 窗外透进来月光如水,正好倾洒在桌边人身上。 他穿著一身玄黑衣裳,身形被烛光勾勒得十分清楚,宽阔窄腰,高大頎长。 大抵是因为瘦了许多的缘故,容貌比从前更加俊朗立体,眉眼深邃,黑髮整齐束起,甚为威严。 然而周身的凌厉之气,却在看到江明棠时,尽数消散。 他嘴边噙著笑,伸出手去朝她露出怀抱,声音轻缓至极。 “棠棠,生辰快乐。” 江明棠眼眶微热,似雏鸟入巢直直衝过去,扎进了他的怀抱,声音温软而又有些轻颤,环著他的劲腰。 “哥哥,你回来了。” 江时序像是抱著世间珍宝般,迅速拢手把她搂进了怀中,下巴轻顶在她的发间,轻轻抚摸著她的后背,以示安抚与想念。 他低声在她耳边开口:“棠棠生辰,哥哥怎么可能不回来?我还要给你送贺礼呢。” 江明棠在他怀中抬头,眼眶微微发湿。 来的路上,元宝告诉她:“宿主,江时序是趁著军情官送捷报,跟著一块偷偷回京的,昨日刚打完一场仗,他便动身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北境离京都有千里的距离,本该三四日才能到达。 他黄昏时分纵马出营,路上一步也未停,把军情官远远甩在后面,才能在今夜见到她,对她说一句生辰快乐。 这么近的距离,她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血丝,以及唇上的乾裂。 还有脖颈上,那还没有完全癒合的两道的疤痕。 江明棠伸出手去,抚摸著那两道疤:“哥哥,这里还疼吗?” 江时序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疼。” 然后又道:“不过现在见到棠棠,就不疼了。” 说著,他微微撤开一步,將桌子上的锦盒放在她手心。 “哥哥从北境给你带了生辰礼,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江明棠打开那个锦盒,里面放著一朵玉雕海棠。 它的顏色很是奇异,透著银蓝光泽,烛火跟月色落在上面,表面有细碎流光轻闪。 “这是星纹玉,北境的监军说这个极为罕见,矿地毗邻冰川,开採很是凶险,而且几百年才能遇到这么好的成色,本来是要供奉给他们君主的。” “可惜攻城时,对方主將战败,只顾著逃跑,却把他留在了那,结果被我俘获。” “为了活下去,他拿出这个换我饶他一命。” 江时序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想起你的生辰在即,我便用它雕刻了一朵海棠赠你。” 看著那流光溢彩的物件,江明棠真的很喜欢。 她微微抬眸:“那哥哥饶过那个监军了吗?” “当然。”他微微挑眉,“但我把他倒吊在了城墙上,每天给一口饭续命,半个月后,他求我杀了他。” “我只能再次同意了他的请求。” 江明棠忍不住噗嗤一笑:“哥哥,你真是蔫儿坏。” 她的语气里带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娇憨,似在撒娇般,一双明眸如水,看得江时序心中,好似有根羽毛在轻扫。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虚拢在她腰间,隔著轻薄夏衫,体温灼烫。 江时序声音压得极低:“这就叫坏了?还有更坏的,棠棠想不想知道?” 感受到愈加曖昧的氛围,她眨了眨眼:“什么?” 江时序没有出声回答。 他的手掌贴著腰侧上移,指节似有若无地摩挲著,微微躬身,与她鼻樑相抵,哑声开口。 “就比如说,现在……” 话还没说完,唇已经强势地覆了上来。 起初还只是停留在边界的轻触,察觉到她把他环得更紧后,便大胆了起来,变成了真正的,带有侵略性的吻。 江明棠的所有思绪,都被他搅乱,双臂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脖颈,承受著压抑已久的渴求。 他滚烫的手掌从后颈滑落,抚过腰肢,將她更紧密地按向自己。 良久,他才停了下来,眸底如有火焰在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棠棠,想不想我?” “想……” 狂热的吻再度袭来,但这一回是在榻上,被褥凌乱,他与她之间再无空隙。 窗外的月色正浓。 蝉鸣与断续轻吟交织。 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抵死纠缠的轻影。 那朵玉雕海棠被放在桌上,见证了这场久別重逢的炽热爱恋。 第228章 抓到如何 看破局势 城郊的这处宅院,是江时序很早之前买下的。 那时候他也在军中任职,但主责不在练兵打仗上,而是要时不时调遣出京办差。 有时候回来得太晚了,客栈住满了客,侯府又早落了门禁。 怕打扰家里人,就在外头买了这么个院子临时落脚,另雇了两个婆子,负责日常的扫洒。 在吩咐长风去接江明棠的时候,江时序好生收拾了一番自己。 他洗去了千里奔驰的尘灰,另换了衣裳,只为以最好的面貌见她。 只是如今狠狠折腾这一番,二人身上不免又带上了薄汗,之前算是白洗了。 好不容易停下,又听她哼哼唧唧地说身上不爽利,江时序自个儿去备了浴桶与热水,抱著她去清理。 只是清理著,清理著,就又变了味儿。 宽大浴桶里的热水,如浪潮般不停打出,直把地上都浸湿了。 若是仔细听来,除却水声之外,隱约还有断续娇音。 江明棠真是后悔的不得了。 早知道哥哥奔走千里归京,还有这般好精力,刚才他给她清洗的时候,她就不该作死去勾他。 否则何至於现在嗓子都喊哑了,仍旧不得歇息。 果然,能做虎賁军副將的,確实非同凡人。 等再度上榻时,已经过丑时了。 她浑身都像散架了似的,连胳膊都懒得抬。 由著江时序为她打理好一切后,相拥而眠。 江明棠还记得自己是偷偷出府的,天亮时就该归家,免得长辈担心。 昏昏睡了小半夜,快到破晓时分,她自梦中醒来,仍旧觉得疲累。 看著身侧睡著的江时序,江明棠伸出手去,想要轻抚他的脸颊。 然而指尖刚触及皮肤,他便从睡梦中惊醒,猛然睁眼,抓住了她的手。 四目相对之际,眸中的警惕与冷然尽数消散,换作了柔情蜜意。 江时序一只手臂被她当作枕头枕著,另一只手顺势与她十指相扣,声音明显带了些饜足后的沙哑。 “怎么醒得这么早?” 江明棠依偎在他怀中:“我得算著时辰回去呀,不然的话,家里人怕是能急得將府里翻个天地。” “到时候再查到我夜不归宿,双亲不得打死我。” 江时序说道:“你放心,若真是这样,哥哥会护著你的。” 她瞥他一眼:“得了吧,他们要是知道,跟我廝混一夜的是你,那家法棍肯定是先落在哥哥身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样也好。” 他闷笑著道:“到时候你就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无论何种处罚,我替你受著。” 不过以江时序对家中长辈的了解,若真是东窗事发,罚完他后,他们只会迅速接受这个事实。 再让他从无血缘关係的养子,彻底变作侯府的女婿。 所以某种意义上,江时序还挺期待被他们发现的。 对他要一力挡罚这事儿,江明棠颇为不赞同。 “那可不行,要是双亲为了保全我的名声,要把你捆起来浸猪笼怎么办?” 想像了下那个画面,江明棠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闻声。江时序挑了挑眉。 “怎么,我被浸猪笼,棠棠很开心?” 她沉吟几息后,点了点头:“有一点点。” “嗯?你说什么?” 他陡然逼近,额头与她相抵:“小没良心的,就这么盼著哥哥被罚?” 江明棠抿唇,忍住笑:“主要是我没见过那场面,而且……” “什么?” “而且哥哥被浸猪笼后,双亲为了遮掩你我的事,就会急著给我找个夫郎,我还挺期待的。” 话音才落,江时序整个人倾覆过来,带了十足的压迫感:“棠棠刚才说,期待什么?” 闹了一夜,江明棠都快累死了。 察觉到他话语里的危险,与眸中的慾念,她娇声开口。 “我说,期待战事赶紧结束,哥哥早日归京,与我在府中光明正大的见面。” 边將出征,按规矩来说无帝王召令或者极其重大之事,不得擅离职守。 江时序占了敌方城池,趁著两边休战的空閒时间,將一切事务交由信任的手下擢办后,才偷偷回来的。 这事儿不能传出去,免得落人口舌。 所以他回来路上做了乔装改扮,多番隱匿行踪。 连府门都不曾入,只让隨侍的长风去接江明棠过来。 最迟待到明早,他便又要匆匆回北境去。 眼下,江时序被她那认怂的模样逗得发笑,到底没再折腾她。 只是又躺下来把人抱住,同她说著话。 “原本这场战事,约莫要四个月才能结束,可现在情况有变,棠棠放心,我很快就能得胜回来了。” 她哦了一声,隨口问道:“出什么变故了?” 涉及军中重事,江时序却没有丝毫隱瞒。 “月前我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在此次入侵的蛮夷王城,发现了一小队军马,个个披甲带刀,推测是西楚的人。” 江明棠顿时来了兴趣。 她所处的国家叫大越,如今国力强悍,稳坐霸主地位,又因国土居於正东,所以对外与各国来往时,多被称为东越国。 而在西境,也有这么一个同样强悍的国家,镇得其余小国不敢隨便动弹,它便是西楚。 传闻千年前,东越跟西楚乃是一家。 只是王朝到了末期,战乱不断,许多人迁居至了西境,才有了西楚这个国家。 然而这血脉同源,经由千年时光洗涤,早就消散殆尽。 如今的西楚跟东越,看起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偶有礼交,但暗地里都在严防彼此,一有什么动静,便立刻去看对方的反应。 至於南北两地,则有北狄与南蛮盘踞,形成四方对峙之势。 北狄与南蛮都渴望扩大疆土,所以总是会时不时闹出点事来,试探各方的反应。 就比如说,江时序如今出征打的並不是北狄的正统势力,只是一个旁支小国。 但没有北狄的示意,他们绝不敢出兵骚扰。 而西楚的边境,不久前也遭遇了北狄的骚扰跟挑衅。 “我猜测,他们应该是想借著我们出兵的机会,从背后包抄拿下这个旁支小国,狠咬北狄一口。” 说起军事时,江时序的眉宇间多了些冷峻。 “但这样一来,西楚必定会跟本朝形成衝突,毕竟我们都快打到这支蛮夷的王城了。” “所以……” 江明棠接过他的话头:“所以西楚只是派人先探查一番,並没有急著出兵。” “待到確定情况后,定然会跟本朝联络,商议共同作战,瓜分成果。” 她趴在他胸口处,认真分析。 “而哥哥你出战的这支蛮夷,如同那苍蝇一样,是北狄故意派出来噁心人的。” “他们本就实力不济,招架我们都尚且不行,更不用提又来个西楚。” “面对两个大国的共同夹击,他们要么是往北狄求援,要么彻底覆灭。” 江明棠认真分析:“不过就北狄从前的行事作风来看,肯定不会出手帮忙。” “反倒是很可能快速加入其中,一起把这旁支小国给分吃了。” “又或者说叩边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可能是北狄做的局,只是没想到半路上,西楚也掺和了进来。”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旁支小国铁定是完蛋了。” “所以你才会说,战事马上要结束了,对不对?” 江时序眸中颇有些复杂。 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后,才道:“棠棠,你要是上战场,必能成为將星。” 分明不在场中,却能凭藉他的只言片语,就推断出整个战局最有可能的走向。 如此聪慧机敏,若是从军,定能创下一番大事业。 江明棠也不谦虚:“我若有一身好本领,上了战场去,怕是就没有哥哥的用武之地了,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 江时序还真就想了想:“谁说我无用武之地了?” “我可以在后方为你做饭浣衣,铺床叠被。” 说著,他在她唇上落下个吻,眼眸中蜜意浓重。 “只是到时候,还请棠棠將军多来怜惜於我,不要让我孤枕单衣,彻夜难眠。” 江明棠笑嘻嘻地回亲了他一下:“本將军准了。”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儿后,眼看天色已亮,江明棠起身穿了衣裳,將江时序送的那朵星纹海棠带上。 给了他一个亲吻作別后,她这才又坐上青布马车,由长风送回了威远侯府。 而她走后不久,城郊宅院里的江时序立刻整顿行装,火速赶回军中。 江明棠到侯府时,府中各处人员都已醒来。 好在织雨早早候在角门边接应,並没有叫旁人撞破。 顺利回了毓灵院梳洗更衣后,江明棠去给老夫人请安。 由於时间比以往较迟些,老夫人还以为她是昨夜饮了杯果酿,又睡昏过去,还道让她以后不要再饮酒。 江明棠乖乖应下,陪著老人家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出门回住处。 昨夜里太累了,她要赶紧回去补眠,不然的话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 只是还没进毓灵院,她便远远看见门口站了个人,一袭白衣,身形瘦削,似在往院中探望,却又不敢再进一步。 江明棠眉梢微动,走上前去。 “迟大夫,大清早的站在这里做什么呢,可是找我有事?” 第229章 特別礼物 快走起来 日头初升不久,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青石板路上的水露凝湿,要是鞋底沾了泥走过,便会留下印记。 迟鹤酒站的那块路板旁边,有好几个凌乱不清的脚印。 可见,他在此处徘徊了很久。 骤然听见身后传来的声响,迟鹤酒嚇了一跳。 等回过身来看见江明棠,他轻咳一声,颇有些意外,开始没话找话:“江姑娘怎么起得这么早?” “我去给祖母请安,可巧回来碰上了你。” 江明棠说著,绕开他往毓灵院中走,同时道:“迟大夫进来坐吧,织雨,外厅看茶。” “是。” 迟鹤酒留下来做了府医后,时常给江家的人诊平安脉,进出各处院落。 加上为人閒散,並不遵守那些礼教规矩,又是个大夫,男女於他而言著实没有区別。 所以迟鹤酒完全不觉得自己来找她,有哪里不合適。 在江明棠那一声招呼后,他格外自在地跟她进了毓灵院。 待到织雨上了茶,江明棠端坐桌前时,迟鹤酒正要说些什么,却在看见她的面色时,换了话头。 “江姑娘昨夜睡得不好?” 她有些诧异,回府以后她可是特意照了镜子,眼下没见乌青,才去请安的。 却没料到被迟鹤酒看出来了。 她当然不会说出真实情况,顺著他的话道:“嗯,整夜梦境不断,委实睡不安稳。” 迟鹤酒想了想,从隨身的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竹盒摆在了她面前。 “这是我调配的静息丸,夜间睡觉前用温水將它吞服,能安神减梦,会睡得安稳些。” “多谢迟大夫。” 等江明棠命流萤將它收下后,二人对坐无言,外厅中一片安静。 还是江明棠先打破了沉默,將方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迟大夫,你还没说呢,找我有什么事?” “哦哦,差点忘了。” 迟鹤酒如梦方醒,犹豫了下后,重新打开了带来的小药箱,將里面的东西拿出,一一摆上来。 它们分別是: 一枚磨得十分光滑,形如鸡蛋的圆形青石块,上面用炭笔画了个笑脸。 几朵乾巴巴的粉花,並两三根翠草叶,用细麻绳串成了手炼样式。 用茅草编成的小鸟,在桌子上歪歪扭扭的站著。 一幅画,上面是一个人站在云上,笔触格外稚嫩,用的墨水也很劣质,能闻出来轻微的墨臭味儿。 …… 林林总总十来件东西,只有最后一件较为像样,是个针脚较正的香囊。 只不过用的是旧布头,里面塞的不知道是花瓣还是乾草,但没什么香气。 江明棠看著桌子上的东西,有些不解:“这是?” 迟鹤酒轻咳了声:“江姑娘,昨日不是你的生辰吗?” “之前我去城北善堂时,无意中提了一嘴,那些孩子们知道后,托我给你捎来这些,说是给仙女姐姐的生辰礼。” 这几天他跟阿笙都在善堂,帮著修缮破损的屋顶,照顾孩子们,没有参加江明棠的生辰宴。 可在生辰宴前,他便看见过各家各户送来的贺礼。 可谓是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所以当那些孩子们,吵嚷著让他把这些东西,带给仙女姐姐时,饶是厚脸皮的迟鹤酒,也难得觉得有些窘迫跟不好意思。 若是孩子们送礼的对象是他,他会十分高兴地將其珍藏起来,留作纪念。 可江明棠就不一样了。 一来,她跟孩子们没什么交情。 二来,侯府什么没有,她生在金窝里,又怎么会在意这些没什么用处的东西。 別到时候,还惹了人家嫌弃。 那天的六十两银子,於他跟孩子们而言是救急。 可以换来修好的房子,好几件新衣裳,鞋子,还有大米,麵粉,鸡蛋等等…… 那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温饱。 但於她而言,真算不得什么。 想到这里,迟鹤酒说道:“江姑娘,孩子们是怀著一片感激之心,才给你送的这些。” “若是你不要的话,也没关係,我將它们收走就是。” “只是我觉得这事儿还是要跟你说一声,所以才过来找你,万望不要跟他们见怪。” 说著,他便要將那些东西重新收回药箱。 却在下一瞬,被人拂开了手。 江明棠眸光清亮:“迟大夫,这是孩子们送我的贺礼,你拿走是想做什么?” “还是说,迟大夫已经不满足於骗我弟弟妹妹的月银,竟是直接抢到我头上来了?” 她將那就近的圆石拿起:“这样不好吧,別忘了,你还欠著我千两银子呢。” “要是再抢了这些,我可要重新跟你算算帐了。” 迟鹤酒有些怔然,反应过来问道:“江姑娘的意思是,你要收下这些生辰礼?” “当然了。” 她理直气壮:“这是我作为仙女姐姐,应得的回报,不是吗?” “而且,我很喜欢它们。” 说著,她便命流萤取来个空的锦盒,將这些特別的生辰礼物一一装了起来。 江明棠是真的想收下这些东西,而非刻意做给迟鹤酒看。 因为在现代,她也是从孤儿院里走出去的。 与如今善堂里的孩子,是一样的。 她清楚那些孩子手头上能拥有的东西少得可怜,所以更知道这份心意,有多贵重。 看著她珍重仔细地將东西收好,迟鹤酒眸底的讶异不加掩饰,却又很快鬆了口气,恢復了从前的疏懒作態。 “姑娘不嫌弃就好。” 等流萤收好锦盒,江明棠看向了迟鹤酒:“迟大夫,你下次准备什么时候去善堂?” “江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跟你一起去。” 迟鹤酒扫过她身上的华服,还有头上的珠釵。 “江姑娘,善堂屋舍简陋,孩子们也没什么规矩,哭闹打架是常有之事。” “那地方,实在不適合你这种千金小姐去。” 然而他这一番话没能说服江明棠,她再三表示,要跟他一起去。 不然的话,就把他欠她的债再重新计一遍。 “到时候你跟阿笙小弟,起码要在我府上打一百年的工才行。” 面对这般“无赖”,迟鹤酒无计可施,只能答应明日就带她去善堂 他本想告诉江明棠,善堂的环境並不整洁,最好別穿这身锦衣,戴著华贵饰物前往,免得糟蹋了好东西,但想了想还是没吭声,起身离去。 然而让迟鹤酒没想到的是,翌日上午出现在他面前的身影,与他想像中截然不同。 没有綾罗华衣,没有釵环金玉,江明棠穿著一身交领窄袖的粗布衣裳,腰间用布带捆著。 一头青丝从两侧分梳到脑后,编成麻花辫,只在额前留了几缕碎发。 只是再素净的衣裳,也难掩那娇艷容顏。 迟鹤酒都有些呆了。 她看起来格外乾脆利落,完全不像是侯府里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 冲他招手奔来时,笑顏娇憨,灵动活泼,一双眸子如同星子般带著灿光。 这使他恍然想起,她昨日才刚过了十七岁生辰,正是青春大好的华年。 见迟鹤酒看著她,江明棠没有丝毫扭捏,还转了个圈:“怎么样?我穿这身好看吗?” 他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盯她盯得太久了,赶紧挪开目光,岔过话题。 “走吧,咱们该出发了。” 然而江明棠却不肯轻易绕过,三两步撵上去,挡住他的路,非要他说个明白。 无奈之下迟鹤酒只能道:“好看好看,姑娘国色天香,穿什么都美若天仙。” 她这才心满意足。 迟鹤酒去善堂从来都是步行,他原以为江明棠会坐车,却不料从始至终没看见马车的踪影。 二人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后,四下房屋便逐渐开始变得低矮,这也意味著离善堂越来越近。 直到最后,迟鹤酒领著她绕进一条道路坎坷的小巷子,在里边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而对面不远处,便是他们这次的终点,济善堂。 还没走近呢,便能听见后屋里面稚童的哭喊笑闹,大人的呵斥咳嗽,以及锅碗瓢盆碰撞作响的声音。 大门摇摇欲坠,围墙是早就破败的篱笆。 即便还隔了些距离,江明棠也能很轻易就能看见里面四处堆积的杂物,以及几个奔跑嬉闹的灰扑扑小孩儿。 一时间眸光沉远,不由得想起了从前。 孤儿院的条件不好,院长妈妈管不过来那么多孩子。 她也是这么灰头土脸的,在地上摸爬滚打,一点点长大的。 好在吃了很多苦后,她成为了自己小时候幻想中的那个仙女姐姐,以后也会有吃不完的糖果,跟数不尽的漂亮衣裳了。 迟鹤酒自然不知道她的心绪。 见江明棠神色凝重地看著不远处的院子,他还以为她是被这里的环境给嚇到了,不由得暗嘆了口气。 看吧,他就说这种地方,根本不適合她这个金枝玉叶来嘛。 思及此处,迟鹤酒想说让她先回去吧,免得等会儿孩子们涌过来更让她惊嚇。 却不曾想,他还没开口呢,江明棠皱著眉头看著那湿泞的路,冲他使了个眼色,语气里带著理所应当的指使意味。 “迟鹤酒,这路实在不好走,我穿的布鞋,快给我垫些东西。” “……哦。” 他走到一侧拿起几块砖头,又放了些乾草。 江明棠一脚踩在砖头上,伸出手去:“迟鹤酒,过来扶著我。” “来了。” 她將手搭在了他胳膊上,但没走两步便再度开口。 “迟鹤酒,这么走好累,你背我过去。” “好。” 等站在她身前,背上猛地一沉,下意识搂住她两条腿时,迟鹤酒才突然反应过来。 唉? 自己这么听她话干嘛? 他又不是侯府的下人! 偏偏背上的人儿,还在此刻拍了他肩膀一下,娇蛮开口。 “愣著干什么,快走啊。” 迟鹤酒:“……” 第230章 善堂中人 春风楼里 往上顛了顛背上的人,防止她掉下去后,迟鹤酒深嘆了口气,认命了,背著江明棠往济善堂走。 就这么一点距离,江明棠的嘴还停不下来。 “迟鹤酒,你怎么走的这么慢啊?” 迟鹤酒:“路不好走。” “可是你喘的也很厉害。” “你太重了。” 她怒了,勒住他的脖子:“你说什么?” 他差点没被她掐死:“松……鬆手。” 江明棠冷哼一声,到底是鬆开了他。 “明明是你的问题,你瞅瞅你的脸,比春风楼里抹了粉的小倌都白,没有一点血色,一看就很虚,才不是我重。” 迟鹤酒忍不住了。 “江姑娘,你既然知道我身体虚弱,还要我背你,未免也太没良心了吧?” “良心是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江明棠理不直气也壮:“別忘了,是你带我来这的,我又不想踩到泥泞,肯定就得你背我啊。” 迟鹤酒心好累。 以前小徒弟阿笙说他没良心的时候,他也经常说这玩意儿不能当饭吃,没什么用诸如之类的话。 没想到今天,反而被江明棠用这些话顶得无言以对。 真是造孽。 知道在她手底下討不到好,迟鹤酒索性闭了嘴,专心走路。 等到了济善堂大门前,他把江明棠放下。 然后捂著胸口,坐在一旁的破旧木椅上大喘气,额头上都出了薄汗。 江明棠从旁打量著他,忍不住开口。 “迟鹤酒,你真的好虚啊。” 这条巷子最多不过几十步长,他居然累成这样。 面对她的嫌弃,迟鹤酒用麻布做的帕子擦著额头上的细汗,轻喘开口。 “江姑娘,作为一个从小就吃各种药的人,我能活到如今二十一岁,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我还能背你,你就知足吧,要知道从前都是我徒弟阿笙,背著我走的。” 江明棠看他的眼神更嫌弃了。 “阿笙才九岁吧?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要小孩子背,不害臊啊?” 迟鹤酒收起帕子看向了她,十分理直气壮:“那怎么了?” “我救他性命,收他为徒,供他吃穿,还让他去学各种武艺,给他做各种调理的补药,把他养得如此身强体健,这是我应得的。” 江明棠皱了皱眉:“你是大夫,又能给阿笙做补药吃,难道还调理不好自己的身体吗?” 迟鹤酒没吭声。 他跟阿笙不一样。 他吃的是毒药。 换作別的人,反覆吃那么多年的毒药解药,在死亡边缘徘徊那么多次,早就死透了。 不过他当初就是因为身体比同龄人好上许多,才被师父挑中,收入药王谷做了药童的。 所以只是虚一点,尚且能够苟延残喘地活在世上,这已经很好了。 见他不说话,江明棠也没有追问,只是看著那摇摇欲坠的门板,继续指使他。 “你休息好了没有?休息好了的话,起来给我开门。” 迟鹤酒嘴角一抽:“江姑娘,你就站在门前,不能自己推开吗?” “不能。”她撇了撇嘴,“这门上全是灰,很脏,而且它看起来马上要倒了,我不敢开。” 他忍不住垂头嘆气,到底是站起身来,上前去推开了那扇破败的木门。 “你给我的六十两银子还有剩,今日工匠有事没来,不过等屋顶修好以后,我会让他们把这门也给换了。” 江明棠轻应一声,跟著他踏入院中。 院中那几个打闹嬉戏的孩子,听见动静,转身望来。 见进门的是迟鹤酒,个个儿脸上立马带了笑。 较大的那个孩子更是卯足了力气,大喊了一声。 “喝酒哥哥来啦!” 隨著这一声响彻小院,整个济善堂都热闹了起来。 旁边的三间草屋里接二连三,跑出好几个孩童,有男有女,最大的看上去约莫有六七岁,最小的才两三岁,堪堪能站在门边。 他们像一群小狗般呼啦啦奔过来,站在迟鹤酒面前,伸出不算乾净的手,去拽他的衣角,爭著跟他说话。 “喝酒哥哥,你吃饭了吗?” “喝酒哥哥,我今天吃药没要石头哥哥哄,是不是很乖?” “喝酒哥哥,呜呜…我、我的糖果被二牛偷吃完了。” …… 迟鹤酒显然对这般场面,已经习以为常。 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一边回答孩子们的问题,一边熟练地避开那些太过热情,在他袍子上抹灰的手。 “我刚吃完饭了,你们有没有好好吃饭?” “丫丫今天很乖,值得表扬,以后也要学会自己吃药才行。”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等会儿我去问二牛到底怎么回事,要真是他偷吃的,我让他给你道歉……” 迟鹤酒说话时的声音並不大,却足以让每个孩子听清楚。 最后,他才严肃的让孩子们安静下来,再度强调。 “你们又叫错了,是鹤酒哥哥,不是喝酒哥哥,记住没有?” 孩子们有调皮故意为之的,也有真记不住的,齐声回他。 “记住了,喝酒哥哥。” 迟鹤酒:“……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真的是!” 见他那副无语模样,江明棠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一笑,立刻就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 又或者说,早就有孩子注意到她了,只是性格太过內怯,没敢看她。 有个胆大的孩子,打量著这个漂亮姐姐,仰著灰扑扑的小脸问她。 “你是谁呀?是跟喝酒哥哥一起过来的吗?” 其余孩子们的目光,则是在她跟迟鹤酒之间来回打转。 江明棠看向一旁的人:“迟鹤酒,告诉他们我是谁。” 迟鹤酒早已经习惯了她这副蛮横模样,走到她身边去,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出钱为大家修缮屋顶以及买米麵,刚刚才过完生辰的仙女姐姐,江明棠。”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谨慎与疏离还有惧怕,瞬间都消失不见,几乎是欢呼地围拢到了江明棠身边。 “是仙女姐姐来了!” “仙女姐姐,我叫石头,我给你送的那个笑脸蛋你喜欢吗?” “我是丫丫,姐姐收到我编的花环了吗?” “姐姐,我送的是小鸟儿。” “我做了香囊。” ……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著话,都想问江明棠,喜不喜欢他们送的生辰礼。 有些说不上话的,被挤得急了,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衣服:“姐姐,还有我,我…我…” 迟鹤酒看著,不由有些担心。 方才江姑娘连泥路都不愿走,还嫌门脏,可见是个爱洁的,定然不希望孩子们的小脏手触碰她。 要是待会儿她为此事不高兴,那就麻烦了。 他赶紧上前,意图为她挡住那些热情过度的孩子们。 然而还没等他走过去呢,江明棠已经出声了。 “都给我停下,站好。” 她的语气颇为严厉,这让那些孩子们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有些无措地看著她,眸中皆是小心翼翼。 江明棠环视一圈,看向了最大的那个男孩子。 “你就是送给我笑脸石头的石头,对吧?” 他雀跃点头:“是。” “你是他们的哥哥,所以这件事我就交给你去办,那就是现在带他们去洗手。” 她扫了一眼孩子们,然后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袋酥糖来。 看见它,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眸底皆是渴望。 江明棠微微躬身,脸上带上了笑。 “谁先洗乾净了手过来排队,谁才可以跟我说话,然后我就会拿一块酥糖给他吃,明白了吗?” “明白。” 见他们都应声,江明棠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 孩子们瞬间散开,在石头的引领下跑去洗手,將上面的灰清理乾净。 见状,迟鹤酒颇为惊奇。 他看向江明棠:“江姑娘,你怎么会想到带酥糖来的?” 她瞥了眼他衣角上那几个脏手印,轻哼了一声:“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蠢啊?光给糖,不立规矩。” 小孩子没什么是非对错的观念,最会蹬鼻子上脸了。 她要是第一次见面,就任由他们乱拽,只会跟迟鹤酒一样,落下满衣服的脏灰。 想到这里,她冲迟鹤酒道:“站得有点累,去,给我端把椅子过来。” 迟鹤酒暗自摇头。 果然,大小姐就是大小姐。 即便是站在破败的不像话的济善堂里,也能理直气壮地使唤別人。 在搬来椅子后,江明棠坐在院子里,耐心地跟每一个排队的孩子说话,给他们发糖吃。 迟鹤酒从旁看著,又莫名觉得,她似乎也没那么娇纵。 这个想法刚一掠过,便见她嫌弃地看了过来,然后语重心长地叮嘱面前的小男孩。 “大宝啊,喝酒哥哥太虚了,连我都背不动,你可不能把他当作你的榜样。” 迟鹤酒:“……” 得,他以后还是不乱觉得了。 等同每个孩子说完话以后,江明棠同他们建立了初步的友谊。 又在他们跟迟鹤酒的带领下,去见了济善堂的管事张大娘。 迟鹤酒跟她说,张大娘这些日子病痛缠身,没法照顾孩子们,所以他们才会脏兮兮的。 往日,她总会给他们收拾得乾乾净净。 张大娘会开济善堂,收养那些孩子们的理由也很简单。 几年前她丧夫,儿子又在病中去世,她万念俱灰之际,意外捡到了一个弃婴。 从那以后,她便一直在收留孤儿。 只是条件拮据,再加上孩子们虽然看著健康,但或多或少都有些病症在身,不放心他们出门去,只能养在自家的破院子里照顾。 见到江明棠,张大娘撑著病体从床上起来,对她千恩万谢,一口一个贵人。 看见她,江明棠就想起了小时候照顾她的院长妈妈。 她们都一样和善,即便日子並不好过,身上还有病痛,也一直在笑著。 江明棠不自觉地放柔了语气,握著她的手,扶著她在床边坐下,说了好一会儿话。 “您说的哪里话,能帮上你们,於我而言是很幸运的事。” “孩子们都很乖,没有衝撞到我,我也很喜欢他们。” …… 期间,迟鹤酒一直在旁边看著,听著那温软的话语,眸中不自觉带上了浅淡的笑意。 没多久阿笙从门外进来,放下给张大娘熬的药后,他便抱著迟鹤酒的大腿哭天抢地。 “师父,你终於来了,我一个人照顾这么多人,都快累死了。” 呜呜呜呜,他也只是个九岁的小孩而已,为什么要他独自承担这一切? 温馨的氛围被打破,迟鹤酒嫌弃地一脚踹向徒弟,被他灵活躲过,倒是不再哭嚎了,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看见江明棠,阿笙有些意外,得知她是特意来看望孩子们后,连声夸她人美心善。 当然,其中不乏阿諛奉承之意。 毕竟他现在跟师父留在威远侯府,吃住皆由府上负责,討好大小姐总不会出错。 江明棠也不在意,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諂媚之语。 反正,她听得很舒心。 看望完张大娘后,江明棠又在济善堂待了好一会儿。 给女童们扎了跟她同款的小辫子后,她帮著阿笙收拾了一会儿小菜园,顺带拽著迟鹤酒一起刨地,又狠狠嫌弃了他一番。 等忙完这些,都接近午时了。 张大娘病著没法做饭,如果江明棠没来,迟鹤酒跟阿笙隨便做点饭菜,孩子们也不会挑剔,就这么凑合著吃就行。 但江明棠来了,总不能也这么囫圇应付,所以迟鹤酒决定去街市买些吃食回来。 江明棠跟著他一起去。 路上,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济善堂的事。 江明棠提出自己的疑问:“迟鹤酒,阿笙跟我说,你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接济当地的孤弱孩童。” “可是,你又从来不会在一处真正停留,基本上每隔大半个月就会换地方。” “那些受到你接济的人,等你走后把钱花完了,依旧过著穷困的日子,很快就会把你忘掉,你这样图什么呢?” 被她这么一问,迟鹤酒沉默了一下,望著悠远的天空,岔开了话题。 “等会儿你想吃什么?” 见他不回答,江明棠正打算追问,却在不远处的街市中,看到了秦照野。 她正欲招手唤他,却注意到他穿著官服,身边跟了一队人马,与此同时街旁的的百姓们惊声四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著那高悬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江明棠一怔。 一旁的迟鹤酒见状,不由顺势望了过去,隨即诧异不已。 “春风楼?这不是你说的那个小倌儿聚集的风月之地吗?” 江明棠皱眉:“是啊。” 秦照野来这里干什么? 然而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名堂,元宝开口了。 “宿主,慕观澜也在里面。” 第231章 西楚来人 更完蛋了 春风楼中,雅间居室。 地上的茶盏碎瓷,显示这里刚刚发生过不愉快的事儿。 慕观澜依窗而坐,面色沉冷:“我不是说过,让你们赶紧滚,不要再来找我吗?” 坐在对面的人刚过中年,华服玉冠,脸上的表情尚算客气。 “小公子,我可是为了你好,才特意寻过来的。” 他话音才落,慕观澜便恶狠狠地笑了。 “少给老子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屁话!” 闻言,中年男子眉头微皱。 小公子跟著江湖草莽混了这么多年,身上的习气包括说话方式,都很不雅。 等回了西楚,定要请人好好教他一番规矩方圆。 慕观澜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也不想知道。 他目光中带了烈火般的怒气:“还为我好,真是天大的笑话。” “当初我娘深陷后宅,你们作为她的母族,却不曾给过分毫援助。” “我们母子被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拋弃,走投无路寻上门去的时候,还被亲舅舅拒之门外。” “最后我娘死了,我被师父带著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说起往事,慕观澜满目都是恨意。 “便是当时有不得已的苦衷,可连东越京城的春风楼里,都是你们的探子,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找不到我。” “那个时候你们的噁心嘴脸,我现在还记得,现在倒是冒出来说是为我好了。” 他眼底蔑然:“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凭你们也配!” 被慕观澜这般斥骂,中年男人却不见丝毫惧与怒。 “小公子,作为云家几十年的管家,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云家並没有对不起你母亲。” “当年老家主可是给你母亲跟皇室储君定了亲。” “她本可以成为尊贵的皇后,却喜欢上一个卑贱庶子,甚至不惜为他与家族割席,那么云家便没有再管她的理由。” 慕观澜冷嗤:“你说的那个卑贱庶子,如今可是你们西楚的皇帝。” 他感嘆似的开口:“是啊,若非你母亲处处扶持,拼了命的为他算计,他又怎么能由庶变嫡,成为家族掌权人。” “还在你母亲死后,迅速娶了世族出身的继妻,联合岳家將老皇帝赶下龙椅,自己登基呢。” “可他如今的荣华,你母亲分毫都没有享受到,平白给旁人做了嫁衣裳。”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真是可惜。” 虽然说著可惜的话,可他的语气完全不像那么回事,反而是一种冷漠的嘲弄。 果然,慕观澜紧接著就听他说道:“不过,云家穷尽金玉华服供养她长大,她却连一丝一毫的反哺之心都没有。” “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话音才落,三根长如短刀的细针便直衝他心口而去。 但很显然,慕观澜低估了他的身手,不过是將茶盏往前一掷,便轻而易举地挡住了那些毒针。 云氏管家不动如山:“小公子,我来东越,只是想把你带回去认祖归宗而已,並不打算与你动手。”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这次来还带了数十名顶尖暗卫,以你的武功,就算再加上千机阁里那些人,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所以我劝你,还是乖觉些。” 慕观澜又岂会听他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会跟你回西楚!” 云管家笑了笑:“若小公子执意反抗,那就不要怪我了,不妨告诉公子,上次找千机阁下客单要杀威远侯的人,就是我找来的。” “这回虽然被千机阁拦了下来,没有成事,可下回就不一定了。” 慕观澜心下一冷,神色阴鷙到了极点。 “你威胁我?” 云管家身体坐得笔直:“这不算威胁,而是事实。” “若是你坚持继续留在东越,不隨我一起回去的话,等家主亲自过来,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他抬眸看著慕观澜:“小公子,家主的手段可没有我这么温和。” “到时候別说是东越的威远侯,就是那位江小姐,以及整个江氏,都会因为你而遭受不必要的劫难。” “可如果你愿意回西楚,就不一样了。”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继续说道:“以我们如今的势力,完全可以把你推上太子之位。” “到时候两国邦交,你可以让那位江小姐和亲,名正言顺地娶她为妻,成就美事一桩。” 云管家將茶盏放下:“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慕观澜冲他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像是恨不得咬死他的孤狼一般,缓缓说了四个字。 “做,梦,去,吧。” 语罢,他便起身离开,往外走去,完全不去看身后人是何种表情。 然而刚把房门打开一条缝,他便听见底楼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伴隨著杂乱的脚步。 与此同时,有人厉声喊道:“詔狱办案,任何人不得擅离,否则格杀勿论!” 慕观澜將门缝再开大些,果不其然在正对面的底楼门口,看见了秦照野那个冷脸阎王。 “该死!” 他心下一凛,迅速將门关上。 走到窗边看见两条街巷都被围住,整个春风楼都处在官兵的监管之中,慕观澜咬了咬牙。 秦照野执掌詔狱,他们轻易不会出动,除非是有重大案情。 所以,他应该是已经查到了春风楼里有西楚的密探,才会找上门来的。 而他身为小郡王,出现在春风楼里,本就是异常之事。 更不用提如今同处一室的,还有个西楚人。 各朝之间对於外国奸细这种事,看得格外重要。 到时候被抓了现行,祁晏清跟裴景衡这两个人,可不会再任由他顶著小郡王的身份,继续留在京城,定会把他一併杀了,免除后患。 这样下去不行。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脱身。 官兵踹门的声音越来越近,正当慕观澜心下焦灼之际,却听到了熟悉而又惊讶的女声。 “秦照野,你怎么来春风楼了?” 慕观澜不可置信地打开门缝,却发现自己並没有听错。 门口处的人,正是江明棠。 他心下一震。 棠棠怎么也在这里? 这下更完蛋了! 第232章 冷麵阎王 来学习的 秦照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江明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见状,江明棠往里走了两步:“你们……” 几名刑卫念及上司患有严重恐女症,当即大刀横在江明棠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领头的那个严厉道:“大胆!詔狱办案,岂容你等擅闯?速速退后。” 这般场面,將试图围观的群眾又嚇跑两个,生怕慢了便会被斩於刀下。 江明棠立即站住了脚,没再往前。 与此同时,秦照野皱了皱眉,往她这边过来:“退下。” 那些刑卫闻言,很快便退让开来,很是诧异地看著他们平日冷若冰霜的提刑使大人,走到那女子旁边。 於是这诧异,就变为了震惊。 秦大人患有严重的恐女症,这在詔狱不是秘密。 平日里要是遇著女犯人,都是交给副使大人去解决,他只在最后確认卷宗与口供。 怎么如今,与一位民女如此亲近? 一时间,几个刑卫都忘了自己是在办案了,皆偷偷打量著江明棠。 感受到他们的目光,江明棠小声道:“秦照野,你们詔狱的人,果然都好凶啊。” 他语气里带著关切:“没嚇到吧?” 见她摇了摇头,他又带了些安抚意味,替那些刑卫解释。 “詔狱抓的都是重刑犯,怕围观之人影响办案,所以他们只能凶一些,以此清场。” “如今是在办公务,自然要秉行规矩,但兄弟们私底下,都是和善性子,不要怕。” 闻言,还不等江明棠做出反应,那几个刑卫已经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了。 能进詔狱任职的,便是狱卒都是脾气暴戾之辈。 秦大人居然说,他们是和善性子? 他们自己怎么不知道? 还有,秦大人怎么还给这小女子解释啊? 以及他什么时候,能跟女子离得这么近了? 他的病症好了? 眾刑卫脑子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 然而令他们更加目瞪口呆的是,那小姑娘非但没觉得秦大人这番话有什么问题,反而小声问他: “那他们都跟你一样,很好相处咯?” 秦照野想了想:“应该比我,还要好相处些。” “不可能。”江明棠果断否定,“你是这世间最好相处的人了。” 眾刑卫:“?” 姑娘,你对秦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这位可是拆骨卸肉,比他们都要狠的活阎王。 但很明显,江明棠的“误解”很深。 而秦照野因为她这句话,露出了一抹柔笑,在诸位刑卫看来,简直是惊悚。 他们尚算机灵,不约而同地在脑子里把京城各家过了个遍,很快想到了威远侯府。 当然,也就猜到了江明棠的身份。 於是,瞬间就理解了眼前这幅堪称世间无二的画面。 原来这位就是秦大人在御前求娶过的,威远侯府的嫡长千金。 怪不得秦大人见了她,这么开心呢。 当然了,吃瓜归吃瓜,公务还是得继续办的。 秦照野不用亲自盘查各处,只需要在门口等著手下抓嫌犯,顺带封锁入口即可。 所以,他还能跟江明棠聊天。 见她一身布衣,穿著不似寻常,不由得好奇问了两句。 江明棠给他解释:“我以前流落豫南,日子过得比较艰辛,看了不少民生疾苦,所以回京之后,一直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听说城北有个济善堂,一直在收养孤童,就打算去看望下他们,顺便资助一二,穿得朴素些也便於办事。” 秦照野没想到,她是要去做这种事,既为她的善良而钦佩,又不由有些心疼。 她从前的日子,一定很难过。 念及是在办差现场,他抿了抿唇,迅速敛下思绪。 “城北那边,一直比较乱,你虽是好心行善,但千万要注意安全。” 想了想,秦照野又道:“等这里办差结束,我陪你一起去。” 江明棠摇了摇头:“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就行,我不是自个儿过来的,我还带上了府医。” 说著,她一把拽过旁侧缩著的迟鹤酒。 “这位迟大夫,就是我家新找的府医,还有个小药童在,有他们陪著我不会有事的。” 骤然被她拉到前面,迟鹤酒脑袋一懵。 如他这般靠坑蒙拐骗的手段,来“劫富济贫”的江湖人,最討厌的就是跟官府打交道。 更不用提,秦照野他们还是詔狱里的官差。 那地方可是有去无回,神仙恶鬼来了都得脱层皮。 许多人只是闻名便觉害怕,何况直面。 因此,迟鹤酒是有些无措的。 不过想到江明棠跟这位提刑官,似乎很是熟稔,他微微放鬆了些,拱手低眉。 “草民见过秦大人。” 秦照野只是轻应了声,都没看清低著头的迟鹤酒长什么样子,就又把注意力挪回到了江明棠身上。 她凑过去些许,扫了眼在各个雅间里搜寻的刑卫,小声发问。 “秦照野,你们出动这么大阵仗,是要抓什么人啊?” 按理来说涉及重大案情,她不该问,秦照野也不能答。 但江明棠並非完全遵理之人,而秦照野也绝不会对她撒谎。 他轻声开口:“我们查到线报,在春风楼里,有西楚派来的细作,在此刺探国情已久,在秉明储君殿下后奉命抓人。” 江明棠故作惊讶:“京都各处防卫如此严格,怎么还会有西楚的人混进来?” “京都防卫再严密,也总有疏忽的时候。” 秦照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况且,朝堂上的人,也未必个个都是忠君爱国之辈。” 有些蛀虫出卖起自己的国家来,毫无压力。 江明棠瞭然点头:“詔狱一定要將这些人,狠狠查办!” “会的。” 然而等刑卫將整个春风楼翻了一遍,竟从二楼雅间里拽出慕观澜时,二人皆是万分惊诧。 江明棠自然是装的。 就在刚才元宝说慕观澜也在这里以后,江明棠就让它把春风楼里的情况查了个遍。 慕观澜与那西楚云氏管家的谈话,也被元宝投影给了她看。 其实在慕观澜的好感度跨过90点大关的时候,江明棠解锁了他的隱藏剧情。 那里面提及的,就是他的身世。 彼时,江明棠著实有些惊讶。 没想到,慕观澜竟是当今西楚皇帝的儿子。 而云氏是西楚大族,也是他的外祖家。 只是皇帝还没登基时,便拋弃了他们母子,云氏也不想管他,所以他才会跟著师父去闯荡江湖。 当然了,她绝不能表露自己知道这些事。 所以也跟著秦照野一样,震惊地看著慕观澜。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与此同时,刑卫从雅间里押出了另一个人。 他的脸上涂满了脂粉,穿的虽然是锦衣,却歪歪扭扭,不成正形,与楼里的小倌儿一样。 只是这个小倌儿,年纪实在是有些大了。 虽然鬍子是刚剔过的,可那脸上的岁月痕跡,便是隔著厚重脂粉也遮掩不了。 而这个“小倌儿”,正是方才面对慕观澜的怒火,仍旧气定神閒的云氏管家。 只是现下,他眸中皆是冷凝,再不复方才镇定的模样。 因为刚才情急之下,慕观澜拿短刀快速剔掉了他的鬍子,还將他的头髮跟衣冠扯散,要他冒充楼里的小倌儿。 作为西楚大族的管事,他素来受人敬重,当然不肯这么干。 但架不住慕观澜告诉他:“若是被抓进詔狱,你跟我都必死无疑,想活著就老老实实听我的!” 他死无所谓,但若是他不能把小公子带回去,便是辜负了云氏。 所以云管家只能屈辱地同意了慕观澜的“胡作非为”。 面对秦照野的打量,以及江明棠的疑问,慕观澜慌得不成样子。 “我…我……” 他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不能启齿的难言之隱。 见状,秦照野沉声道:“小郡王,詔狱奉旨捉拿重犯,你还是解释清楚为好,否则的话,只能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审查了。” 春风楼里的小倌儿,靠得是出卖男色挣钱。 来这里的要么是女子,要么就是有龙阳之好的男子。 但很显然,慕观澜两者都不符合。 而且他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所以即便他是为国捐躯的承安郡王遗孤,还深受陛下看重,秦照野也不得不怀疑他。 片刻后,在秦照野欲要吩咐刑卫將他带回詔狱时,慕观澜如同豁出去了一般道:“好吧,我说。” “不过,我只对你跟棠棠两个人说,你让其他人退远些。” 虽然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秦照野还是命人退开了些距离。 而后与江明棠一起,跟著慕观澜来到了墙角处。 “小郡王,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慕观澜的视线,在他跟江明棠的身上划过,咬了咬牙,低声开口。 “我来这里,是为了学习的。” 此言一出,秦照野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郡王,你在胡说什么?” 学习该去书塾,去学院,或者去国子监,哪有来春风楼学习的? “是真的!” 慕观澜红著脸,看向了江明棠,选择用仅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自曝其“短”。 “棠棠,之前你不是说,我…我在榻上,没有那个该死的陆淮川,会的花样跟技巧多吗?” “所以,我来这里向小倌儿们学习一二,以便於以后更好的被你宠幸。” 说这话时,他微微顿了一下,挑衅地看了一眼秦照野。 “也免得像某个太监似的废人那般,沦落到至今仍旧无宠的地步。” 秦照野:“……” 第233章 又爭起来 她嚇到了 其实慕观澜说这话,也並不全然是在撒谎。 因为他之前是真的想过,来春风楼找小倌儿们取取经,学习如何伺候好江明棠的。 毕竟这种事,光自己看书也不行。 专业的人肯定懂得比他多,有他们指导,他肯定能进步得更快。 到时候,他就可以让棠棠更满意,成为最受宠的人了。 只是慕观澜在行宫待了大半个月,回来后又被皇帝抓著学礼仪,根本没空来这里。 好不容易閒下来了,又冒出个云氏管家,老是跟他提什么回西楚的屁话,让他烦得很。 所以,在惊蛰探查到云氏管家居然跟春风楼有联络,並且这里还有西楚探子时,慕观澜毫不客气地杀了过来。 他想让他们儘快滚出东越。 却没料到,被来抓细作的秦照野围了个正著。 更没想到,江明棠也在这里。 为了能够脱身,情急之下,慕观澜只能想到这个不算藉口的藉口。 不然的话,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秦照野也没想到,小郡王来这里居然是为了学习……咳,在榻上的花样跟技巧的。 他瞥了一眼江明棠后,沉默了。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还是江明棠先打破了沉寂。 她没好气地说道:“你这脑子里,怎么成天都是这个?能不能想点正经事?” 顿了顿,又道:“先前是偷学那些禁书,还拿去问我喜欢什么,现在又是来春风楼请教小倌儿。” “慕观澜,你还要不要脸啊?” 江明棠当然知道慕观澜为什么在这里,也知道一旦事发,他绝对落不到好下场。 不说別的,祁晏清跟裴景衡就不会放过他。 虽然是他们让他冒充小郡王的,但这跟通敌卖国不是一回事儿。 到时候两罪並罚,他就是有十八族也诛乾净了。 所以,她要保住慕观澜。 毕竟他是五个亿。 而且元宝给她估算了,要是慕观澜回了西楚,做了皇子,起码能再涨三个亿。 要是他真当了西楚的储君,那么,他跟裴景衡就会是一样的身价,十个亿。 这么个潜力股,江明棠当然不能让他折在这里。 所以她故意说了这些话,其实是为了给慕观澜递个台阶。 有偷看禁书的事在前,他如今来春风楼学习,听起来也很合理。 而慕观澜也聪明地抓住了她给的机会,顺杆往上爬,立马牵住她的手。 “我要脸干什么?我要你就够了。” 说著,还从袖口里摸出刚才慌乱之下藏的小册子,递到她掌中,黏黏糊糊地凑过去。 “这是春风楼里小倌儿们取悦恩客的手册,你看看,喜欢哪些?” 他问这话时,倒是十足的真心。 江明棠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想要推开他,却被他一直牵著手,无法抽出。 “鬆手。” “我不要。” 秦照野被慕观澜刺了那么一下后,心里本来就烦闷。 眼下看他那个粘糊劲儿,更不爽了。 他上前一把將慕观澜推开,轻轻地牵过江明棠。 “她让你鬆手,没听见吗?” 慕观澜瞬间怒了。 他顾不上云氏管家还有詔狱的人,当即也去牵她另一只手,还试图推开秦照野。 “你给我撒手。” 秦照野冷著脸:“不可能。” 隨后两个人都开始把江明棠往自己怀里带,你爭我抢个不停。 最后,江明棠实在是受不了他们的拉扯了。 “都给我停下!” 二人瞬间静了下来,她面色微怒地看向两侧。 秦照野立马就放开了她,慕观澜犹豫了一会儿,也鬆手了。 江明棠捋了捋差点被这两个人扯烂的衣袖,看向左侧:“你很閒吗?在这儿跟他爭什么?不办差抓人了?” 而后,又看向右侧:“詔狱有重大案情要办,你既然已经说明情况了,就该赶紧走才对,还留在这里添什么乱?” 两个大男人被她训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离得稍远些待命的刑卫们,虽然没听清前面的话,但这句听清楚了。 看著秦提刑使那副模样,不由得感慨万千。 江大小姐,真是好手段啊。 竟然能把他们詔狱里的冷麵阎王爷,训得跟做错了事的孩子那般拘谨。 更不用提另一位,还是声名远扬的小郡王。 而尚且被押著的云氏管家,看向江明棠的眼神也十分凝重。 与那些刑卫不同,他身负內功,已经完全听清楚了三人的对话。 没想到小公子竟然对这个威远侯府的小姐,如此言听计从。 连对方有过別的男人都不计较,还要费尽心思去討好她。 不管是在东越还是西楚,这都不是一件能让男人轻易接受的事。 所以小公子对这个女子的看重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看来他根本就是为了她,才不愿意离开东越的。 这样下去可不行。 因为云氏现在很需要小公子。 他作为两届家主都万分看重的守族之人,一定要成功把小公子回去才行。 必要的时候,他不介意对威远侯府下手。 这个算是恶意的想法刚冒出来,云管家便见那位威远侯府的小姐,朝他看了过来。 “慕观澜,你找的这个根本不是小倌儿嘛。” 江明棠打量著他:“哪有这么大年纪的小倌儿,他分明是老倌儿才对。” 慕观澜原本还以为她看破了云氏管家的身份,嚇了一跳。 眼下听了这话,才微微鬆了口气。 “是啊,我也觉得他太老了。” 仗著云氏管家现下不能暴露身份,慕观澜对他极尽嘲讽。 “老的都可以进棺材了,还好意思出来招揽恩客,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不过这里的龟公说,就数他最会揽客,也最会伺候人,服侍过无数主顾。” “哦?”江明棠挑眉,“那他平日里见楼中来客,岂不是会跟家犬般諂媚?” 慕观澜恶劣一笑:“家犬可没他听话。”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將云氏管家贬得一文不值。 云氏管家怒不可遏,但碍於詔狱的人在场,只能隱忍不发。 秦照野从旁听著,倒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东越讲究礼教,时下人们对勾栏瓦舍里做皮肉生意的那些人,不论男女,都是抱著轻贱的態度。 所以春风楼里的小倌儿,一向遭人唾弃。 而且,他现在满心都在想另一件事。 那就是连慕观澜都需要学习技巧跟花样,才能討棠棠的欢心。 但陆淮川,却能让她满意。 可见她心里,最喜欢的还是他。 再想到自己,別说花样跟技巧了,现在连被她宠幸都做不到。 一时间,秦照野鬱闷了。 只不过他惯常冷著脸,所以无人发现他的失落。 等结束对云氏管家的羞辱后,二人颇为心满意足。 慕观澜是討厌他,逼他回西楚。 江明棠则是生气,他竟然拿威远侯府威胁慕观澜。 而且,还挑唆人来要杀她父亲。 所以她才会故意骂他。 不过可惜,顾及到慕观澜,她没法现在就揭破他的身份,送他去死。 不过这笔帐,日后她会跟他算的。 因为她没记错的话,西楚云氏族中,有她的攻略目標。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她只要让慕观澜跟这人安全洗脱嫌疑就行。 云氏管家也受不了这两个人对他接二连三的羞辱了。 小公子毕竟是主子,脾气上来了骂他几句,他不反驳,安静受著便是。 可这女人算什么?竟敢嘲讽於他。 只是顾及到小公子,又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否则的话,他定然要让她知道乱说话的代价! 见刑卫几乎是把春风楼里所有人都抓了过来,要带回詔狱审问,云管家的眼神缓慢划过那些小倌儿。 紧接著其中几人便猛然出动,快速与身侧的刑卫动起手来,袖中暗藏的短刃毫不留情地刺向他们。 场面顿时乱了起来,在场恩客还有其余小倌儿的叫声尖锐而又惊惶,有人慌不择路往外跑,却误入战场,成了刀下亡魂。 事发之际,秦照野与慕观澜第一时间齐齐上前,將江明棠护在了身后。 唤来几个刑卫,將慕观澜与江明棠分隔开来保护后,秦照野提刀加入乱斗之中。 至此,江明棠总算知道他为什么能做提刑使,又为何被称为冷脸阎王了。 不止是他的刀法乾脆利落,下起手来十分狠毒,更因为他对人体的了解,简直达到了神一般的地步。 有个细作被抓后意欲自杀,秦照野不过是隨意在他身上用刀把砸了几处,他便瘫软在地,成了一摊烂泥。 隨即又被他轻而易举地卸了下巴,流著口涎,连服毒都做不到。 看著地上那几个瘫软如泥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连慕观澜都打了个寒颤。 一旁奉命守著江明棠的刑卫,大概是为了让她知道自己老大到底有多厉害,同她说道: “江小姐,今天是您在这儿,秦大人估计是怕嚇著您,手下留情了。” “换作往日,那七个人里,有六个会被他当场剖肉碎骨,只有一个半瘫的会被我们抬回去审问。” 另一个刑卫也道:“是啊,江小姐,我亲眼见过秦大人將一个卖国重犯的胸膛剖开,再把肋骨根根撬断,对方还能活著呢。” “还有个拐卖数百孩童,却死不供认的,咱们大人用两根铁鉤,穿透他的锁骨,让他行在烧红的木炭上。” “若是他觉得脚疼,下意识缩起,那铁鉤就会让他痛不欲生,没到几息时间就招了。” 江明棠人都麻了:“……” 大可不必跟她说这些啊啊啊啊啊! 等半刻钟后战斗结束,秦照野第一时间来寻江明棠。 看到她颇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由关切。 “嚇到了吗?” 她点了点头,秦照野皱了皱眉,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这些细作是有些凶恶,別看他们,就不会被嚇到了。” 江明棠面无表情地將他的手拂下。 不,她不是被那些细作嚇到了。 她是被他给嚇到了。 第234章 装作柔弱 他要完了 看著秦照野万分关心她的模样,江明棠最终,还是没有把是被他嚇到了那句话,给说出来。 反正,秦照野永远不会那么对她,只是在惩戒恶人而已。 她要是直说了,他肯定会难过的。 所以,她换了个说辞:“我没事儿,只是看他们身手不俗,有些担心你而已。” 说这话时,她还上下打量他:“没伤到哪里吧?” 秦照野唇角微微翘起,显然对她的关心十分受用。 他摇了摇头,诚实道:“没有,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那当然了。”江明棠笑著道,“谁不知道我们秦提刑使武功高强,手段雷霆,便是神鬼见了也要客气三分。” 秦照野麵皮一热,余光又见那些刑卫都在看著他们窃笑,一时更不好意思了。 却又藏不住好心情,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明棠。 这副郎情妾意的模样,落在一旁的慕观澜眸中,可谓是十分碍眼。 要不是这些刑卫喊著什么保护小郡王,然后硬生生把他跟江明棠隔开了,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保护好她。 哪里轮得到秦阎王来出风头? 想到这里,慕观澜心下不爽至极,恶狠狠撞开刑卫:“让开!” 然后走到江明棠旁边,拽住她的衣角,小声开口。 “江明棠,这些细作很是凶狠,秦照野也好凶残,我好害怕。” 这副娇弱模样,看得周遭刑卫们面露难色,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慕观澜才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禁书上说了,男人要懂得適当示弱,才能引起女人的疼惜。 秦照野那个莽夫,哪有他这柔弱的菟丝花让人怜爱? 只可惜,慕观澜失策了。 装柔弱这种事,也是看脸的。 要是换成慕观澜本来那副少年意气,唇红齿白的俊逸脸蛋儿,江明棠或许还真乐意配合他,好好安抚一番“受惊”美男。 可眼下,他还戴著肖似已故承安郡王的人皮面具。 而承安郡王又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从遗留下的画像可以看出,他五官万分端正,甚至於透著些严肃。 顶著与他相像的脸装柔弱,给人的感觉只会是违和。 所以,江明棠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怜惜。 她毫不客气地,把衣角从他手中扯出。 “秦照野要抓的是別国细作,他就算再凶狠,也不会对付你的。” “刚才你不走,非要留下来扯皮,现在知道怕了,活该。” 慕观澜没想到,自己装柔弱没得到她的怜爱,反而被训了,颇有些泄气。 不过他完全没有怪江明棠不解风情,反而把原因归咎到了秦照野身上,忍不住瞪了他数眼。 要不是这个冷脸阎王,杵在这里碍眼,棠棠会对他的娇弱视若无睹嘛。 想到这里,慕观澜忍不住道:“秦照野,你的案子已经办完了,是不是该回詔狱去了?”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他的脸上明显写著两个大字:快滚。 秦照野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心思,但他如今却也没有空閒与小郡王爭斗,得抓紧回去审这几个细作才行。 时间紧急,他不去搭理慕观澜,只同江明棠说了两句道別的话后,便让刑卫们將那些已经瘫软的细作抬走。 与此同时还命外面的官兵,將春风楼的其余人等,再仔细审问一遍。 方才打斗时,他已经抽空看过春风楼里其余人的情况。 虽然他们皆是目露惊慌,四下逃窜,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躲,但这並不代表,他们就是全然无辜的。 事关重大,不可轻易饶过,还得仔细盘查才对。 在查明情况前,任何人不得擅离春风楼。 当然,慕观澜例外。 他毕竟是小郡王,又有江明棠打掩护,秦照野已然相信,他確实只是来学习技巧跟花样的了。 所以在秦照野领著刑卫回詔狱后,慕观澜大摇大摆地跟著江明棠,出了春风楼。 云氏管家依旧被扣在里面,不过官府的盘查不比詔狱严格,他能应付得来。 只是看著小公子嬉皮笑脸地跟著那女子离开,他很是忧心。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公子才能看清情爱之事皆是虚幻,权力才是人毕生该追求之物,然后心甘情愿地跟他回西楚。 慕观澜不知道云氏管家在想这些,也对此不感兴趣。 出了春风楼后,他全部的注意力,依旧放在江明棠身上,见她穿著打扮与之前截然不同,问了跟秦照野一样的问题。 江明棠也用同样的答案回復了他。 但慕观澜除了心疼她从前过得不易之外,还下意识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换了新来的府医?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江明棠皱了皱眉:“我家內院的事儿,你为什么要知道?” 闻言慕观澜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轻吭一声,颇有些心虚。 其实以前威远侯府內院的情况,他还真就知道,且事无巨细。 那时候,他还没有喜欢上江明棠。 为了报復陆淮川,他安排了千机阁最擅长隱匿身份的女暗探画眉,去了威远侯府做丫鬟。 目的是要她时刻探听,江明棠的一举一动。 只是可惜,侯府內院的下仆分工明確,画眉没能去毓灵院伺候江明棠。 而且她做惯了刺杀跟探查的活儿,根本受不了侯府条条框框的约束。 在那里待了两三个月后,画眉便在一次匯报情况时,毫不客气地向副阁主惊蛰提出了罢工。 “阁主若是要我杀谁,哪怕是將人细细切做臊子,我都能给他安排的妥妥噹噹。” “可我真干不来这事儿,扫地洗衣就算了,还每天见著人就要行礼。” “老娘这辈子在仇人面前都没弯过的腰,搁威远侯府一次性全折完了!” “反正我死也不干了,谁爱去谁去!” 无奈之下,惊蛰只能允了她的罢工,另寻他人潜入。 然而没多久,自家阁主便拜倒在了江小姐石榴裙下。 惊蛰觉得,江小姐绝不会希望有人在暗处窥视她。 而且还有靖国公府的暗卫在暗处徘徊监查,时刻准备抓千机阁的把柄。 为了自家阁主未来的幸福,惊蛰做主將威远侯府內外的暗探,全部撤了。 在他们撤走后不久,靖国公府实行保护之举的暗卫,也被祁晏清召回。 所以,慕观澜还真不知道她家中换了府医。 不过府医大多都是糟老头子,他也不在意这事儿,正要说自己陪她去济善堂,面前就站了个素衣男人。 “江姑娘,方才见你同秦大人说话,我便出来买些吃食,回来时未曾料到这里竟起了纷爭,你没事儿吧?” 迟鹤酒皱著眉头,关切地看著江明棠。 原本,他是想进去把江明棠带出来的。 但远远瞥见她被刑卫护著,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便走到了另一边,离春风楼远了些。 不然这刀剑无眼,再扎他身上,那可就不妙了。 江明棠摇了摇头:“没事儿,不用担心。” 將她打量一番,见並没有哪里受伤,迟鹤酒这才鬆了口气。 “你没事儿就好。” 感觉到有人正盯著他,迟鹤酒侧目看去,便见到了一旁的慕观澜。 他不由道:“江姑娘,这位是?” “哦,这是承安小郡王,他要与我们一起去济善堂。” 说著,江明棠看嚮慕观澜:“这就是刚我跟你说的,那位新来的府医。” 闻言,迟鹤酒拱手行礼:“草民迟鹤酒,见过小郡王。” 慕观澜目光幽沉地盯著他,好半天后才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夹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杀意。 “原来是迟神医啊,久仰久仰。” “不敢当,不敢当。” 迟鹤酒还以为是江明棠对他夸了自己,所以对方才这么叫他,摆出谦逊姿態,应付著眼前的王公贵族。 “小郡王过誉了,草民不过是赤脚大夫而已,哪里担得起神医二字。” 谁知道他这句话,竟惹来了嗤笑。 “药王谷的谷主,一次诊费就高达千金,又岂会是赤脚大夫,迟神医,你太谦虚了。” 骤然被点破出身,迟鹤酒一惊,抬眸便对上了慕观澜带了些阴狠的眼睛。 他不由得眉头微皱,这位小郡王是如何得知他的身份,又为何对他如此不善? 他们应当不曾见过才对。 正当他疑惑时,面前的人悠悠开口了。 “哦,对了,忘记告诉迟神医了。” 他似笑非笑:“我叫慕观澜。” 迟鹤酒迷茫地眨了眨眼,不明白承安小郡王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下一瞬,他整个人惊起一身薄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刚说他叫什么? 慕……? 慕观澜?! 就是那个放出追杀令,扬言要把他跟徒弟阿笙,大卸八块拿去餵狗的千机阁阁主?! 迟鹤酒:“……” 完了! 第235章 前情旧仇 神医保证 慕观澜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在此时碰见迟鹤酒。 他对药王谷的人,一向深恶痛绝。 因为数年前慕观澜的师父,与人交手后重伤,他前去药王谷求诊,说愿意出黄金万两,再奉上一切交换。 当时的药王穀穀主,还是迟鹤酒的师父。 他仗著谷中迷阵重重的庇佑,说什么心情不好,拒不出诊。 慕观澜没了法子,只能自己以心血炼蛊救人。 可还没等他炼出蛊王来,师父就过世了。 而药王谷的谷主,转头却又因为情债,去救了伤他师父的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加起来,令慕观澜几欲癲狂。 迁怒陆淮川的同时,他並不打算放过药王谷,当即就吩咐千机阁的暗探,对药王谷中人格杀勿论。 与此同时,还在江湖上下了追杀令。 “谁能取药王穀穀主的狗命,就可以在千机阁,领到万金的赏钱!” “並且此后,千机阁终生为其提供庇护跟免费情报!” 在这般丰厚的悬赏下,许多人都蠢蠢欲动。 只是可惜,药王谷的谷主虽然不善武功,却对毒药很是精通,身上常年携带著各种毒粉。 只需要在对战时撒出一把,就足以让敌人在瞬间麻痹,无力动手。 而且他医术高强,有人还指著他救命,自然多加保护。 那些意图杀了他去千机阁领赏的人,一时间竟无计可施。 最后,还是慕观澜想到了办法。 他没去抓谷主,但是抓了他最新恋上的情人,用她的性命威胁他自投罗网。 彼时的迟鹤酒,劝了自家师父整整两天。 谷主完全听不进去:“可是鹤酒,那可是你师娘啊,她因我遭难,我若是不去救她,哪里对得起她的一片深情呢?” 迟鹤酒毫不留情地说道:“师父,算上这位,我已经有十七位师娘了。” “你一个月內就能给我换两位师娘,又何必为这个马上要被你拋弃的十七號师娘,丟掉性命呢?” “而且这时候你不去,慕观澜还有可能会放了她,但你要是去了,以他的性子,你们两个都得死。” 反正以自家师父处对象的速度,马上就会出现第十八號师娘了。 到时候慕观澜见这样根本威胁不了师父,自然就会把人放了,再去抓十八號师娘。 不过那时候,他师父应该又会有十九號师娘。 按这个换人速度,慕观澜根本拿他没办法的。 迟鹤酒说的完完全全是真心话,然而谷主不听他的。 他果断去了,单刀赴会,还向她表白。 “哪怕是今日会跟你死在一起,我也心甘情愿!” 这一番英雄救美的壮举,把迟鹤酒的第十七號师娘感动得不得了。 她声泪俱下地求慕观澜放过谷主,自己愿意以命换命。 结果,慕观澜不出所料地阴惻惻一笑。 “老子面前轮不到你討价还价,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 不过好在谷主做了万全准备,虽然受了伤,但还是功成身退,带著情人逃回了药王谷。 期间,迟鹤酒目睹了师父跟十七號师娘各种你儂我儂。 见对方儼然一副药王谷女主人的姿態,他忍不住嘆气,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果不其然,等师父的伤好了以后,他向这位曾经愿意生死与共的情人,提出了分手。 对方当然不愿意了。 但架不住谷主铁了心要同她分开,並开始拒而不见,最终还是一拍两散。 迟鹤酒对於自家师父,伤心了不到半天,就准备要出谷游歷(实则是寻找下一位心上人)的行为,习以为常。 他甚至於还劝了一番,守在谷口不愿意离去的十七號师娘,但对方仍旧抱有一丝期望。 直到半个月后,她亲眼看见谷主与另一个女子十指紧扣,还把人带回药王谷,才终於死心离去。 刚开始,迟鹤酒对第十八號师娘的態度,跟前面那些没区別。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位笑起来格外温柔,连句重话都不会说的女子。 在约莫两个月后,自家师父同她提出要分开时,她垂泪半晌,最后终於答应。 临別前还在嘱咐谷主,要好好照顾自己,然后才翩然离去。 往日谷主那些情债,哪一个走的时候,不是对他又骂又打? 只有这个待他温柔小意不说,还一句谴责之语都没有,句句都是对他的关切。 这让他颇为愧疚。 当然谷主也依旧只愧疚了半天,就又出门游歷去了。 再然后,他就翻车了。 迟鹤酒的第十八號师娘,联合了前面的十七位姐妹,以及谷主的一些露水情缘,一起拦路把他给宰了。 並且事后还去千机阁领了赏金,一起瓜分。 等谷主的遗体被眾位情人送回药王谷时,迟鹤酒人都傻了。 他看著被砍成了十八截,又重新缝好的师父,以及哭天喊地、万分悲戚,却还不忘爭谁来烧头香的眾位师娘们,沉默了好久。 从师父的惨案中,迟鹤酒成功悟出一个真理。 那就是:牡丹花下真的会死,只有单身能保平安! 然而即便迟鹤酒主动选择单身,避开了向他涌来的各个情债,但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他继任药王穀穀主没多久,就差点被千机阁的暗探砍成臊子。 再一打探,才知道慕观澜不只是要杀他师父,而是要灭门,让药王谷自此从世上消失。 这么多年迟鹤酒走到哪里,千机阁的人就追杀到哪里。 好在他那些师娘们还念著点旧情,保了他不少次,他才能存活至今。 不过当初他跟阿笙从靖国公府离开的时候,就撞上了千机阁的杀手,还被对方抢走了包裹。 那里面放著出京文书,所以他才不得不留在这里,一边躲著追杀,一边寻找出京的机会。 之前迟鹤酒见过慕观澜的真面目,可眼下他还戴著人皮面具,又摇身一变,成了京中的王公贵族,他当然认不出来。 但是,迟鹤酒知道这个名字啊! 原本他过了许久的安生日子,都没被千机阁找上门,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呢。 结果没想到今天,居然跟要杀他和阿笙的头號仇家,撞了个正著。 这一刻,迟鹤酒人都麻了。 江明棠早就通过元宝,知道了他们之间的纠葛。 但她肯定不会表露出来,只是颇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们两个认识吗?” 慕观澜先开口了。 “从前我流落江湖时,听说过药王谷迟神医的大名,算是认识。” “只是不知道,迟神医分明不缺银钱,也並非是愿意被京中的礼教规矩束缚之人,又为何会去了威远侯府当府医呢?” 说这话时,慕观澜的眼神锐利而又防备。 他想起云氏管家说过,那要杀威远侯的人就是他找来的。 迟鹤酒跟他也有仇。 所以他怀疑,这人是被云氏故意送到威远侯府的,意图藉此对江明棠不利,逼他回西楚。 否则凭迟鹤酒的医术,即便去做太医也是绰绰有余。 又怎么会甘心留在侯府,做一个小小府医? 迟鹤酒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江明棠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將二人的相遇,后续,以及他为何会留在府中之事说得清楚明白。 但据慕观澜所知,迟鹤酒行事隨意,並不是能够轻易被拿捏的人。 否则的话,他也不能在继承了前任谷主看心情出诊的规矩后,还能在江湖里混得风生水起,至今仍旧好好活在世上。 所以他依然怀疑,他是云氏管家派来的人。 与江明棠还有江荣文的相遇,也是故意为之。 不然的话,他怎么能那么精准地把摊子,摆在这姐弟俩面前? 再加上有旧仇在前,慕观澜恨不得现在就把人给宰了,除掉这个威胁。 可是棠棠又说,他是来为老夫人调理身体的。 身为棠棠最宠爱的人,她的祖母,自然就是他的祖母。 所以思索片刻后,慕观澜暂且忍下了杀意,掩去了二人之间的旧情。 等以后有机会,再对付他也不迟。 而这一点,被迟鹤酒敏锐地察觉了出来。 面对来自慕观澜不加掩饰的威胁,他几乎是瞬间意识到,江明棠会是他跟徒弟的保命符! 因此在去济善堂的路上,迟鹤酒儘量远离慕观澜,努力让自己多靠近江明棠一点。 但他却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举动,更引起了慕观澜的不爽。 根据千机阁的情报来看,迟鹤酒这么多年,都没跟什么女子传出什么风月軼闻,看上去无欲无求。 可药王谷的上一任谷主,是个情圣。 有那样风流的师父,徒弟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搞不好迟鹤酒会借著这次跟云氏管家联合的机会,对他的棠棠下手! 思及此处,慕观澜方才压下的杀心,又涌动了起来。 等到了济善堂前的小巷子,见迟鹤酒居然想背江明棠过去,慕观澜毫不客气地动手,一把將他给推搡开了。 “领路就领路,少趁机占便宜!” 迟鹤酒:“?” 他倍觉冤枉。 自己哪里想占便宜了? 还不是江明棠先看了他一眼,他以为是又要他背她过去,才上前去的。 但面对来者不善的慕观澜,迟鹤酒知道,自己解释了他也不会听。 於是只能站到一旁,看著他背江明棠过去。 到了济善堂门口,见慕观澜撒娇似冲江明棠邀功,迟鹤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由腹誹。 江姑娘果然恐怖如斯,连阴险狡诈的千机阁阁主到了她面前,都成了卖乖的绵羊。 这手段比起他师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明棠已经进了院子,迟鹤酒刚要跟上,却被慕观澜挡住了去路。 “迟神医,聊聊?” 迟鹤酒嘆了口气,將买来的吃食交给几个好奇看著慕观澜的孩子,让他们先去吃饭后,跟著他走到了一旁。 “慕阁主,你想说什么?” 见四下无人,慕观澜也就不再装了,脸色阴狠而又幽冷。 “听著迟鹤酒,我不知道你跟云氏的那个老东西达成了什么合作,才会刻意留在威远侯府。” “但你要是敢对棠棠有非分之想,还衝她下手,我必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对於他这一番话,迟鹤酒只觉得莫名其妙,根本听不懂。 什么云氏老东西,他根本不认识啊。 但他听明白了慕观澜后面的那句话,一时间哭笑不得。 “慕阁主,你误会了。” “我与江姑娘只不过是萍水相逢,又是云泥之別,怎么敢对她心生妄念呢?” 他跟师父可不是一类人。 迟鹤酒一脸认真:“等过段时间,我调理好江老夫人的身体,就会离开京城,从此也不会再踏进来一步。” “所以慕阁主,你大可放宽心,我是绝不会喜欢江姑娘的。” 第236章 云泥之別 四个鸡腿 迟鹤酒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虽然在江湖上他是药王谷的神医,可对於京中权贵来说,他不过是个草莽大夫。 这些钟鸣鼎食之族,手里握著全天下最顶尖的资源,对全国各地都有著绝对的掌控力。 不说別人,就拿靖国公府举例。 几年前,祁晏清取了化名,乔装打扮行走江湖。 因为声名过盛再加上为人狂傲,引起不少人妒忌与仇视。 江湖排名第九的大门派,斩岳宗的宗主之子,不过是因为看中的女侠,说了两句钦佩祁晏清武功的话,便多番对他下毒暗害,终於得手一次后,还大肆宣扬炫耀。 最后结局如何呢? 祁晏清领著靖国公府的顶级暗卫,联合当地官府,直接把斩岳宗给灭了。 建立了数十年,这么大个门派,不到十天就在世间彻底消失。 不论男女老幼,上下一千余口,无一存活。 活著的死了,死了的也不安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斩岳宗的宗主,祖坟都被扬了。 就这样,祁晏清还对宗主说:“虽然你儿子又蠢又毒,惹到了我,但我却是个心善之人。” “不过是灭了你整个门派,刨了个坟,便將此事饶过了。” “不然的话,你老家卫州那些旁支族亲,一个也別想活,哪儿还能过上流放三千里的好日子啊。” “如此恩德,还不快对我说谢谢?” 迟鹤酒至今不知道,斩岳宗的宗主到底是被祁晏清打死的,还是被他气死的。 他觉得是后者。 但不论他是怎么死的,从那时候起,江湖中人都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可以跟官府来往,也可以偶尔跟朝廷作对,但你不能惹到京中那帮权贵。 否则的话,下场一定会很惨烈。 迟鹤酒的心里再清楚不过,威远侯府的千金小姐,不是他这种人能妄想的。 他与江明棠,一个在云端,一个在尘底。 所以他的保证非常诚心诚意,每个字都是真心话。 结果慕观澜嗤了一声:“你少拿这些话来哄我,你的保证在我这里不值一文。” 这种虚无縹緲的保证,谁不会说啊? 当初他还说,不喜欢棠棠呢。 结果现在,棠棠让他往东,他都不敢看一眼西。 再说了,感情这种事情,哪是这么容易就能说明白的? 所以对於他这番话,慕观澜一个字也不信。 迟鹤酒不由无奈:“那慕阁主,你要我怎么办?” 慕观澜还真没想到,能拦住他跟江明棠接触的什么好办法。 毕竟迟鹤酒现在就住在威远侯府,要给祖母调理身体,与棠棠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办法全然避开。 思来想去后,他冷著脸道:“等调理完江老夫人的身体,你马上就离开京城,一刻也不许停留。” “这段时间千机阁的人不会再追杀你,但我会让他们时时刻刻盯著你的。” 他目光凌厉:“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对棠棠做什么,我保证你跟你那个小徒弟,死得比你师父当年还要惨!” 面对他的警告,迟鹤酒一一答应,完全没有反驳,態度十分客气。 因为他知道慕观澜真做得出来,把他砍成十八截的事儿。 他死倒也没什么,阿笙跟著他这么多年,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总不能让那孩子,享年个位数吧。 那就太惨了。 他还是看重这个逆徒的。 等阿笙见到慕观澜时,整个人腿都嚇软了,第一句话就是:“师父,快逃!” 然后下意识就要用轻功遁走,最终被迟鹤酒拦了下来。 得知慕观澜如今是京都小郡王,还喜欢江明棠,並且答应短期內不再追杀他们时,阿笙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当初劝师父留在侯府的决定,有多么明智! 不然的话,现在估计已经跟祖师一样,被砍成十八截了。 这么一想后,阿笙对江明棠的態度比之前还要热情几分,甚至於可以说的上是諂媚。 毕竟他跟师父的小命,现在就掐在明棠姐姐手里。 江明棠没去管他们之间的旧怨纠葛,而是把一门心思,全放在了济善堂的孩子们身上。 等到要离开时,她又拿出了几十两银子,放到了迟鹤酒手里,让他帮忙雇几个人,帮著张大娘一起,把济善堂的院子扩建整改一下。 “迟鹤酒,一味靠著旁人接济是不行的,就像我之前说的,你给银钱確实能暂时帮到他们。” “但等你走后,钱花完了,他们的生活又会回到原点,往后几十年里,他们又该如何立足?总不能再寄希望於像你一样的善人出现吧。” “而且济善堂里的孩子,並非全是残缺之人,他们当中有很多耳聪目明,心灵手巧,所以,我有另一个想法。” 迟鹤酒:“什么?” 江明棠的目光扫过那些孩子们。 “我们要把济善堂,改成济善学堂。” 闻言,他有些怔然。 “学堂?可是这些孩子们,许多都已经过了启蒙的年纪,现在读书很容易跟不上进度。” 而且读书这种事,是个持久活儿,回报还不一定有投入的高。 寒窗十年,可不是开玩笑的。 “谁告诉你,学堂就只能是读书的地方?” 江明棠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女孩子。 “小雪能通过观察张大娘的钱袋,还有她缝衣服时的针脚,给我做香囊,可见她在绣工方面很有天赋。” 这京都里有不少绣娘,就是靠著一手好绣工来挣钱养家的。 她的手挪向另一个孩子:“石头说送我的那个笑脸蛋,是他之前打磨了两个多月才做成的,你不觉得他长大了,很適合去做玉石雕刻师傅吗?” “还有丫丫和小梨做的乾花手炼跟茅草小鸟,虽然材料不过是麻绳跟草叶,却很漂亮结实。” “如果她们去学绳编工艺,製作饰品,一定进步飞快。” 听见仙女姐姐这些夸奖的话,几个孩子都在暗暗开心。 迟鹤酒明白了:“江姑娘,你的意思是让孩子们学手艺?” 江明棠点了点头:“是。” 济善堂破败,一些孩子们又早就过了启蒙的年岁,想请到合適的夫子来教他们读书,肯定很难。 但手艺匠人,京中到处都是。 不说別的,城南一条街上全是绣坊。 绣娘们更新换代非常快。 一些老绣娘常年做活儿,熬坏了眼睛,到了年岁就不得不离开,失去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 “她们或许没法再做出年轻时那般精美的绣品,但教孩子们是绝对没问题的。” 江明棠的思路清晰:“同样的,那些年老体衰的老木匠,或者从雕坊退下来的雕刻师父,也不会介意赚这份钱。”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只靠银钱资助孩子们,远远不够。 只有让他们学会手艺养活自己,才能真正在这世间立足。 “我会找人去请专业的师傅,来教孩子们做手艺活儿,但这只是第一步。” “但济善学堂,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来扶持。” 江明棠:“所以等孩子们学有所成,找到挣钱的工作后,头三年他们劳作得来的钱,要抽出三成交给学堂,抵他们从前的学费。” “而这三成的银钱,又可以用来资助后面的孩子们学手艺,修缮学堂,以及给老师傅们结工钱。” 如此一来,济善堂这一潭死水就成了活泉。 而这些孩子也会从受助者,变成资助者。 迟鹤酒与阿笙对视一眼,皆在其中看到了惊诧,还有掩在眸底的灼灼微光。 撑著病体出来送她的张大娘,迟疑问道:“江姑娘,这样真的能成吗?” 她当然希望,孩子们能学会门手艺养活自己。 可这学堂,真的能办起来吗? 江明棠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行不行,可是大娘,如果不去做的话,这些孩子永远只能等著旁人施捨,倒不如让他们试试看。” 反正改建济善堂,还有请手艺师傅最多也就花个百两银子,於她而言算不得什么。 若是不成,也就算了。 东越的慈幼堂其实並不多,而且绝大多数的条件都很不好。 可要是成了的话,或许多年以后,济善学堂能开满整个东越。 到时候,那些四处顛沛流离的孤童们,也能寻得一处温暖家园。 想到这里,江明棠露出一抹笑。 “总而言之,先从整改院子开始吧,迟鹤酒,阿笙弟弟,这事儿就交给你们了。” 迟鹤酒跟阿笙没有丝毫迟疑,下意识点头应下。 慕观澜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江明棠对他们提出整改意见,目光柔和得像水般,眸底温情脉脉。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 胸怀宽广,聪慧善良,好似冬日晴阳,不但温暖了他,也照亮了这些孩子们的前路。 这样的人,哪怕是他没有喜欢上她,也会由衷地感到欣赏与钦佩。 更不用提,她是他此生挚爱。 所以慕观澜在不知不觉中,竟为她生出一种骄傲来。 为了討她的欢心,他將找工匠这件事揽到了自己手里,果不其然得到了江明棠一个讚赏的眼神。 慕观澜正美著呢,一转头看见以崇拜还有欣赏的眼神,直直盯著江明棠的迟鹤酒跟阿笙,当即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眼珠子!” 师徒俩对上他那寒光凛凛的目光,十分默契地低了头。 只是迟鹤酒的余光,却仍旧在偷偷瞥著站在不远处的江姑娘。 没来由地,他心中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与心虚,但很快被他忽略不计。 交代完事情后,江明棠就打算回侯府了。 慕观澜自告奋勇,提出护送,她同意了。 迟鹤酒送他们到巷口,看见慕观澜背起江明棠,同她说笑著一起走过泥泞,低低地嘆了声。 等回到院子里忙活数个时辰后,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望著天边夕阳好一会儿,迟鹤酒说道:“阿笙。” “师父,怎么了?” “等会儿晚饭,我们去吃油泼麵吧,再各加四个鸡腿。” 闻言,阿笙小心翼翼地问他。 “师父,你怎么了?” 虽然阿笙也很爱吃鸡腿,但他早就摸出规律了。 自家师父心情不佳时,就会吃个鸡腿,以食慾化解情绪。 要是心情很不好,就会加一个。 犹记得师祖当年被砍成十八截后,师父悲痛欲绝地吃了六个鸡腿。 如今一次性就要加四个,那非常不高兴了。 问题是,他也没惹他啊? 迟鹤酒没回答他的问题:“怎么,你不想吃?” 不待阿笙回答,他便起身往外去。 “你不吃算了,我自己去吃两份油泼麵,八个鸡腿。” “吃啊!怎么不吃!” 阿笙急了:“师父,你等等我!” 师徒俩晃晃悠悠地踏进了漫天夕阳中,影子被那残余的光拉得很长,一起走向市井烟火深处。 与此同时,威远侯府中,江明棠方才放下手中的书,准备去膳厅用饭,便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元宝:“宿主,迟鹤酒对你的好感度,又上涨啦。” 她来了兴趣:“哦?到多少了?” 第237章 师父赐教 西楚皇室 知道自家宿主最看重的就是积分,元宝没有卖关子。 它当即把迟鹤酒的所有积分变动情况,全部调给了她看。 之前她跟迟鹤酒在府上再遇时,他的好感度便增加了4点。 后来她给他银子,说是让孩子们买糖吃时,又涨了8点。 直到今天,一次性涨了13点。 元宝:“宿主,再加上之前已有的5点好感度,迟鹤酒对你的好感度已经有30点了,获得积分100点。” “现在你的总积分余额是3842点,帐户余额本来是38.42亿元,再加上陆淮川增值的2个亿,扣除你在商城买別墅的2.3亿,所以现在是38.12亿元。” “等积分到10000点,你就可以回现代住上你的大別墅啦!” 江明棠的心情,瞬间爽朗起来。 晚膳时连饭都多吃了半碗,看得老夫人笑呵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些日子经过迟鹤酒的调理,还有江明棠用在她身上的【枯木逢春】道具,老夫人的身体越发利索了。 现在逢阴雨天腿脚不疼不说,出门都不需要吴嬤嬤扶了。 甚至於原本花白的头上,都重新长出了几根黑髮,可把她给高兴坏了。 见迟鹤酒这么厉害,府中人爭先恐后地找他调理身体。 这就导致之前有段时间,他几乎是每天一睁眼,就要去给各房把脉,累得几乎瘫倒。 眼下要忙济善学堂的事,又是天不亮就出了门,几乎没有什么时间跟江明棠碰面。 而另一边,江明棠也渐渐忙了起来。 原因有两个。 第一,秦照野的生辰快到了。 因为患有恐女症,又不擅长跟外人打交道,英国公府並不打算给他办生辰宴。 只打算在自家庆祝就可以了,免得他不自在。 虽然没收到宴席邀帖,但江明棠是肯定是要给他送礼物的。 可是该送什么,她还真有些发愁。 毕竟秦氏家大业大,秦照野什么都不缺。 她送什么,好像都差点意思。 一时间,江明棠很是犯难。 第二个原因,便是她师父杨秉宗。 自打江明棠在短时间內,就接连学会了马术以及精湛箭术后,他觉得自家徒弟真是天资过人。 不止一次庆幸,还好自己当初选择了抢人。 不然她真拜了张棋圣为师,他定然会这般人才的埋没,感到无比的心痛。 由於太欣赏小徒弟,杨秉宗迫不及待想看到江明棠学成后的风采,让她同时学十几门课。 好在江明棠並没有觉得吃不消,反而格外用功,一天比一天进益。 过不了多久,她就要跟隨家人回河洛祖籍探亲。 考虑到中间又要耽误快个把月的时间,江明棠主动提出请师父登门授课。 杨秉宗欣然同意。 每日忙完朝堂上的事后,他还要抽出一个时辰来侯府,教她兵法,策论,以及朝政相关之事。 对这个未来的继承人,他可谓是倾囊相授。 提起当今时政,自然避不开北境的战事。 面对杨秉宗在这方面的提问,江明棠把自己之前,对江时序说的那一番话,说给了他听。 听完她的分析后,杨秉宗先是讚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江明棠不解:“师父,您这是何意?我有哪里说的不对吗?” “小明棠,我点头是因为你说得很对。” “居延国之所以会在这时候进犯我朝边境,確实是受了北狄的指使,到时候西楚也肯定会跟我朝联盟,瓜分战果。” “届时北狄见势不妙,必然也会选择加入战局,分一杯羹。” 居延国便是江时序如今在边关,攻打的那个旁支小国。 杨秉宗:“而我摇头,是因为你说的还不够对。” 见她怔住,他缓声道:“你仔细想想,西楚被羌戎骚扰了那么多年,都不曾大动干戈。” “那为何现在要越过一个小小的羌戎,大费周章来打居延呢?” “而且战果还要跟我们瓜分,这其中可没多少利益能拿,它为何要这么做?” 江明棠一愣。 確实。 西楚是与羌戎接壤,而非居延。 而羌戎跟北狄是一伙儿的。 打它的话,对於国力强盛的西楚来说,根本不在话下,也能震慑北狄。 偏偏它越过了羌戎,选择了来打居延。 这太奇怪了,身边的敌人不打,跑去打更远的。 江明棠想了片刻,迟疑道:“师父,西楚並不是全然是为了震慑北狄才出的兵,它还有另一重目的。” 杨秉宗鼓励地看著她:“是什么?” 她声音清脆:“与我朝结盟。” 西楚跟东越的关係,並不融洽。 出兵围攻共同的敌人,是为了示好,是在寻求破冰。 就好像你跟对门邻居关係不好,多年没说过一句话。 但某一天有人闯进了你家里,对方帮著你把人撵了出去,再怎么样你也得客气两句。 先前被战事蒙蔽,她想岔了,以为西楚的重点在於北狄。 压根没料到人家的目標,是本朝。 杨秉宗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接著话锋一转:“但你还是想的不够全面,不过这也不怪你,你毕竟年轻,又不在朝堂上,总会有看不见的盲区。” 江明棠恭敬开口:“徒儿请师父赐教。” 杨秉宗端起茶水润了一口,这才继续教她。 “小明棠,常言道攘外必先安內,但某些时候,情况会反过来。” “比如说,当国家內部出现了巨大的矛盾,暂时无法调和之时,当权者为了稳固统治,惯用的破局办法,是將矛盾向外转移。” “这样他就能借用外界的压力,迫使內部利益一致,从而达到暂时安內的效果,再腾出时间来寻求解决矛盾的办法。” 江明棠恍然大悟:“您是说西楚內部现在出了很大的问题。” 接著她又摇了摇头:“应该说不止是西楚,北狄也一样,对吗?” 杨秉宗在椅子上坐下:“不错。” 自从入京当了国师以后,从前那些旧部也在他的劝说下,接连投入了新朝的统治,不再为前朝的逝去耿耿於怀。 但这些旧部並没有在朝堂上做官,而是只跟著他,依旧做他的左膀右臂,有些还跟著他一起,住在国师府里。 杨秉宗毕竟老了,怕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著急培养徒弟。 等將来,他会把小明棠带给部下认识。 再让她成为他们的新主,接替他国师的位置。 杨秉宗压低声音:“我那些部下中有些人,在京都待不惯出去游歷了,他们不久前给我递了个消息。” “西楚皇帝最看重的嫡子,乃是出身权贵的皇后所生,原本皇帝是要把他立为继承人的。” “结果今年开春皇帝出猎,狩场中突发意外,这位嫡子被猛兽所伤成了残废,臥榻不起,彻底失去了角逐皇位的资格。” “另一位出身大族云氏的皇子,更是不幸命丧虎口。” 江明棠眼眸微沉。 西楚皇帝就是慕观澜的亲生父亲。 他拋弃慕观澜母子后,果断娶了別的贵女作为继妻。 待他登基,那位贵女在母族的拥护下,名正言顺地成了皇后,並诞下中宫嫡子。 而云氏並没有计较,皇帝拋弃慕观澜跟他母亲的事。 反而是又送了嫡次女入宫,靠她诞下皇子来稳固自家地位,从而更好的爭权夺利。 可是现在,云氏所出的皇子死了。 江明棠瞭然。 怪不得他们这么著急,不惜冒著风险来东越找慕观澜,非要他回去,原来是家里那个没指望了。 杨秉宗:“西楚皇帝子嗣不丰,一共有五位皇子,两位尚是稚童,尚不具备竞爭资格。” “好不容易长成的三位,如今一下子就折了两个,对他跟皇室来说,是极大的打击。” “皇帝旧疾在身,这两年身体情况愈发不好,朝臣们都催著他立太子。” “之前他一直在三位皇子中,犹疑不定,如今雪上加霜,他深觉为难,病症更重了。” 江明棠下意识道:“这还有什么好为难的?” 已经长成的三个废了两个,不就剩那一个能立的了? 听出她的话外之意,杨秉宗笑了笑。 “这第三个长成的皇子,恰好就是皇帝为难的根源,他的生母同样出身西楚的钟鸣鼎食之族,谢氏。” “但他的情况又与前两位皇子不同,若是他成了储君,再继任皇位,未来的西楚天下,就要改姓谢了。” 杨秉宗摸了摸鬍子:“因为谢氏族中,有位权势滔天,话语权极高,甚至可与帝王共天下的青年。” “西楚国师,谢无妄。” 第238章 西楚之事 国师无妄 听到谢无妄三个字,江明棠眸中幽光微沉。 这个名字,她很熟悉。 因为谢无妄此人,在她的攻略目標列表里。 而且,他的身价很高。 只是因为现在还没打照面,系统尚未解锁关於谢无妄的任务线。 因此,江明棠对他的了解不算很多。 只知道他出身西楚谢氏,年纪轻轻就成了重权在握的国师。 在西楚的地位,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甚至於在有些政事上,皇帝的话语权还没他高,可谓是真正做到了共治天下。 如此高的地位,当然不会是个容易搞定的人。 但江明棠还是那句话,再难搞的攻略目標,也会有求她搞他的那天。 储君裴景衡的先例,就摆在眼前。 不过裴景衡跟谢无妄的性格不一样,所以当然不能以同样的方法对付。 至於具体要怎么办,以后再说。 眼下,她要专心听师父讲课。 想到这里,江明棠把思绪拉回到杨秉宗身上,静静听著他说有关於西楚的事。 杨秉宗:“西楚皇帝当初为了上位,跟各个世族都有姻亲联合。” “但其中最让他防备的,就是有谢无妄的谢氏。” 身为帝王,西楚的皇帝肯定不愿意跟別人分享独一无二的权力。 所以,他当然不想谢家所出妃嬪生下来的儿子登基为帝,这样的话跟把江山拱手让人没区別。 可如今除了另外两个幼子,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已经长大成人,能够挑起大梁的儿子了。 自己身体不好,朝臣们又逼得很紧,西楚皇帝肯定心忧。 再加上支持他的保皇党,与其余世族的爭端还无定局,他尚未全然落败,因此做不下决定。 於是,场面就这么僵住了。 江明棠懂了。 “所以他才会突然插手我朝与居延国的战事,意图通过外患,来暂缓皇权跟世族的矛盾。” 杨秉宗点了点头:“不错。” 虽然西楚在阶级统治之下,老百姓们只知道守著一亩三分地,埋头过自己的日子。 但对於战事,尤其是结果,他们还是很关心的。 杨秉宗对政局看得很是透彻。 “老百姓们可不会管西楚军队是不是半途入场,也不管它究竟能分得多少好处。” “只要这场仗能打贏,就能收割一波民心,所以自古以来也有很多人不计得失的开战,只为了贏。” 而且这样一来,两国必然礼结邦交。 皇帝与世族“打架”,那是家丑。 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 况且东越与西楚並非是真的盟友,反而有著一定的敌对关係,北狄跟南蛮亦在虎视眈眈。 这时候露出明面上的破绽,那就是给敌人可乘之机。 就冲这几点,西楚內部装也得装得和谐点。 或许西楚皇帝也想过,引外邦入场帮他解决此事。 虽然这样有点窝囊,但东越要是能拥护他稳固江山统治,他做梦都能笑醒。 不过江明棠也挺好奇一件事:“师父,谢氏在西楚朝堂上的地位,是不是跟祁氏在咱们这边的地位一样?” 然而杨秉宗却摇了摇头:“不,谢氏的地位並没有祁氏高,它在西楚世族之中,只能算中游。” 江明棠一愣:“那为什么西楚皇帝那么防备它?” 一般来说世家权力越大,皇帝才会越心生顾忌。 杨秉宗给她解释:“单单一个谢氏,自然不会让西楚皇帝忌惮到如此地步。” “关键在谢无妄身上,身为国师,他的背后不但有谢氏,还有定渊阁的支持。” 江明棠抓住了重点:“师父,这个定渊阁又是什么?” “定渊阁是独立於朝廷体系之外的组织,势力极为强大,可与皇室分庭抗礼。” “並且在鼎盛时期,它力压西楚所有世族与皇权,在西楚拥有绝对话语权。” 江明棠皱了皱眉。 这么厉害的组织,皇帝居然眼睁睁看著它壮大到如此地步。 换作是她,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將其剿灭。 像是看出她的心思,杨秉宗接著道:“不是皇帝不想,而是做不到。” 他仔细给她说著定渊阁的来歷。 数十年前,西楚政局十分不堪,朝堂上门阀倾轧,地方叛乱不停,天子孱弱失权。 在这混沌之中,有位出身西楚贵族的女子,以匡扶天子的名义,建立了定渊阁。 她率领部下对抗心怀不轨的权臣,平定各地的叛乱。 这让天子有了喘息的机会。 在那名女子的帮助下,他不断布局並拉拢其余世族,终於重振皇权。 事后论功行赏,那名女子因从龙之功,成为了国师。 那也是西楚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国师。 “皇帝是靠著定渊阁才坐稳位置的,面对想取而代之的世族,他当然不会自断臂膀,只能不停地扶持定渊阁。” “在皇帝的倚重下,定渊阁日渐壮大,最后国师的权力甚至於与帝王同高,达成了皇廷与定渊阁共治天下的局面。” 定渊阁在西楚各处都有据点,还拥有自己的武装玄甲军,跟擅长刺探情报兼暗杀的天枢卫。 並且其中还有许多能人异士,可占星卜卦,出谋划策。 甚至於后来朝堂上很多官员,都出自定渊阁。 江明棠不由嘆息:“养虎为患。” 杨秉宗点了点头:“话虽是这么说,可即便定渊阁壮大到如此地步,那位国师也没有选择彻底取代皇权。” “西楚的各处要务,最终依旧由天子做主。” 对於当时的天子而言,定渊阁起码是支持他的。 不然的话,他早就下台了。 分权胜过无权,手里有把刀,总比沦为鱼肉好。 眼看著朝局稳固,皇帝刚鬆了口气,就又紧张了起来。 国师的霸权,引起了曾经支持皇帝的其余世族不满。 他们联合起来,意图赶天子跟国师下台,覆灭定渊阁。 他们成功了一半。 天子是下台了,他们推举的新君也確实坐上了皇位。 但定渊阁底蕴深厚,虽然元气大伤,並没有完全倾覆。 经此一事,那位国师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一落千丈。 “不过她为人精干强悍,手段雷厉风行,並没有就此萎靡不振,而是意图重振定渊阁昔日的辉煌。” 说起这些陈年旧事,杨秉宗似乎格外感慨。 “经过几年的尝试后,她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只靠自己没法让定渊阁重回高位。” “所以她迅速转换了思路,与新君有矛盾的几个世族合作,通过收他们族中的孩子为徒来缔结联盟。” 在那位国师的多番谋划之下,新君在龙椅上坐了不到七年,便再次被赶下台。 而这回的新帝王,便是西楚现任皇帝,也就是慕观澜的生父。 他成功上位,可以说是世族跟定渊阁在斗爭后双双妥协,共同拥护的结果。 但他生性多疑,既防备定渊阁,又忌惮世族,只能利用他们互相斗爭来达到制衡。 这就导致定渊阁跟国师,虽然重新拿回了部分权力,却还是没法回到当初权力巔峰时期。 说到这里时,杨秉宗嘆了口气:“这么多年,那位国师一直在为此而努力。” “可时光荏苒,她渐渐老去,精力大不如前,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继任者身上。” “她合作的那些世族当中,就有谢氏,几个徒弟里,又数谢无妄最得她看重。” “所以几年前过世时,她把定渊阁交到了他手上,让谢无妄成为了西楚的新任国师。” 谢无妄有定渊阁,谢氏,以及与他师父有合作的世族支持。 再加上他本人文韜武略俱全,极善谋划,不过几年时间,就权倾朝野,並在朝堂上,与世族势力分庭抗礼。 可要是带有谢家血脉的皇子登基为帝,天平就会被打破。 所以不论是西楚的世族也好,还是皇帝也罢,都不希望看到这个局面。 听完这些后,江明棠不由唏嘘。 本朝虽然也有世族,但皇帝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西楚內部的爭斗,可比东越严重多了。 江明棠忽地问了一句:“不过师父,你认识西楚的上任国师吗?” 刚才提起那位国师的死,她竟从杨秉宗的话语里,听出一丝伤感与缅怀。 “认识,她是我大师姐。” “啊?” 江明棠一懵:“就是当年说您性情不如师兄,才智不如她,果断拒绝您求娶的那位?” 杨秉宗老脸一红:“……是她。” 明棠这孩子,当初在詔狱劝降他的时候就提过这事儿。 怎么现在都成他徒弟了,还揭他伤疤? 江明棠轻咳一声,老实道歉:“对不起,师父。” 她下次说话,一定注意。 短暂的窘迫以后,杨秉宗也恢復了自然。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对於当初被拒之事,我早就看开了。” “大师姐说的也没错,她在西楚创立定渊阁,与帝王同权,师兄在东越济世救民,美名远扬,只有我一事无成,確实不如他们。” 见杨秉宗神色黯然,江明棠试图安慰下自家师父。 “话也不是这么说嘛,您现在也是东越的国师呀,不输师兄师姐们的,而且……” 她话还没说完呢,杨秉宗就突然又振奋了起来。 “说的没错!”他语气激昂:“我尚且不算输,因为我还有徒弟呢!” 说著,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她,语重心长。 “小明棠,你贏过那个姓张的棋痴,就相当於我贏过师兄了。” “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狠狠贏过谢无妄,把他踩在脚底下,再告诉他,你的师父是我,为我报一报当年被拒之仇!” 江明棠嘴角一抽:“师父,你刚不是说你已经看开了吗?” 杨秉宗:“……” 额,其实他也不是很看得开。 “这不重要。”他果断转移话题,“你就告诉为师,有没有信心做到?” 面对慷慨激昂的杨秉宗,江明棠诚实地摇了摇头:“不太有。” 谢无妄手里可是有定渊阁呢,她啥也没有,这怎么贏?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杨秉宗微微一笑:“小明棠,等你从河洛探亲回来,师父送你一份大礼。” 江明棠好奇地问是什么东西,然而杨秉宗怎么都不愿透露,她也只好放弃追问,继续跟著他研读兵册。 东越晴阳高照之际,与之处在对立地理位置的国家,天气却並不怎么好。 西楚,国都。 天光被云层压成死寂的灰色,雨尚且未落下,空气中的风仿佛都凝滯了般,不由令人心情晦暗。 国师府的后院中,此刻寂静得只剩下嘶哑蝉鸣,声声迭起,有下仆支了竹棍去打,却还是格外闹人。 一墙之隔的厢房中,早早燃起了几根蜡烛。 蜡油滴落,又因为闷热天气不曾凝固,最后与地上的猩红融合。 宽大的梨木床榻上,两边红色绣花帘帐被掛起。 榻上的人半靠在床头,看起来如同一尊琉璃神像,清美非常。 一头银白色的长髮未曾束起,而是任由它披散至腰际,在烛火下泛著淡淡光泽。 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病態冷白,衬得眉心的硃砂痣更艷,眉毛修长,眼尾微挑。 瞳仁如同墨玉一般漂亮,却十分空洞,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更加倦怠。 直至身著灰衣的天枢卫者悄然无声进了房间,在榻前跪下后,谢无妄游离的眼眸中,才终於有了些许焦点。 手中刚夺过来的短刃,被隨意扔在地上的血泊里。 刀锋如一面小小的镜子,映照出不远处早已断气的身影。 “把人送回去。” 他的声音在这幽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淡空灵。 “再通知他们,我会亲自出使东越。” “是,国师大人。” 第239章 云氏家主 礼尚往来 西楚的夏季总是闷热,虫鸣声也格外吵闹。 不过到了夜里,暑气褪得乾净,一切就变得清凉祥和起来。 天边星子寥落两三点,晚风掠过云府后院的池荷,带著淡淡香气。 身量挺拔匀称,宽肩窄腰的青年,缓步走在青石路上,浓密如鸦羽般的墨发用玉簪束起,露出肤色匀白,五官精致得堪称漂亮的脸庞。 內院管事提著灯笼跟在旁边,领先半步,为他照明。 他的声音听起来温润非常,如玉石轻击。 “这几日实在太热,底下人当差辛苦,吩咐厨房多备些解暑汤,月底每个人多加两倍赏银。” “是。” 管事点头应下的同时,偷偷瞟了眼身侧的青年。 这就是他们云氏的家主,云惊羡。 明明是刚刚才忙完一整天的朝政,可他身上瞧不出一丝一毫的倦怠。 反而依旧光彩照人,还不忘吩咐给下仆们备解暑汤,处处为旁人著想。 常言道君子端方,诚不欺也。 怪不得最后,老家主选中他作为继承人。 “田伯,你在想什么?” 被这一声轻唤给惊醒,管事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家主面前走了神,慌忙赔罪。 云惊羡依旧是那副清润如玉的模样。 “无妨,又不是什么大事。” 顿了顿,他將自己方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周叔可曾来信,说什么时候归来?” 田伯恭敬开口:“府中暂且还不曾收到管家的信件,料想还需要一段时间。” 闻言,云惊羡的脸上有些无奈。 “想也知道定是观澜在闹脾气,跟我们计较旧事,不愿意回家。” “也不知晓他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些。” 田伯见他眉宇间带了些愁色,不由开解道: “家主,小公子毕竟离家多年,一时还无法接受咱们的好意,等周管家好好开导一番后,他自然能想开,跟著他回来的。” 云惊羡轻嘆口气:“但愿吧。” 二人不再言语,继续往前穿过垂花门廊,绕过影壁,走向內院书房。 院里的梔子花开得正盛,浓郁的香气隨著夏夜晚风扑鼻而来,熏得令人头脑都有些昏沉。 云惊羡在房门前顿足:“田伯,你回去早些休息吧,今夜不用值守了。” 虽然他发了话,可田伯却不愿意走。 家主这几日为朝事忙得不可开交,夏夜又睡得不好,看著清瘦了许多。 自己在外头守著隨时听唤,再用熏笼除一除蚊虫,也好让他睡得安稳些。 见他不愿退下,云惊羡似是有些无奈,却也没再多言,伸手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发出的吱呀轻响,在这静夜里格外清晰,隨著门缝打开,书房里的陈设一一映入眼帘: 三折梨木屏风,名家山水画卷,檀木书案,以及悬在正中间的…… 尸体们。 田伯脸上呵呵的笑,与他的整个躯体一起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中清晰地映著,那几个倒吊在房樑上,腰间掛著云府玉令的暗探,手里的灯哐当落地。 其中红烛滚落,却没有熄灭,反而是將地上的殷红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从几具尸体割开的喉口中,涌出来的血,已经將下方的毯子,还有旁侧的小榻都彻底染红。 空气一片死寂,整个书房好似变作了炼狱。 只有血滴落的声音,格外清晰。 唯一乾净的桌案边,坐了一个如同鬼魅般的幽影。 反应过来后,田伯的脸色苍白如纸,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家主,这……” 烛火將云惊羡的侧脸,映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惊怒,恐惧,疑惑著是厌恶,反而透著深不见底的平静。 甚至於连嘴角一贯温润如玉的笑,都没有落下。 盯著那些尸体看了一会儿后,他眸底似乎划过些许惋惜与遗憾,声音一如既往的温雅。 “田伯,去叫几个护卫来,把这里收拾乾净,动静小些,別惊动了府里其他人。” “是。” 田伯惨白著脸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看一眼那案前的灰衣人。 他认得出来,这是定渊楼的天枢卫者。 这说明今夜之事,与那位国师大人脱不开关係。 看著田伯犹疑不定地走远,云惊羡微微一笑。 “府上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让卫者见笑了。” 说这话时,他瞥了一眼那几具尸体,颇有些讚赏地开口。 “阁下的刀口割得真不错,但若是能再细小些就好了,这样血跡不会浸透书房,也不至於要我找好几个人清理。” 灰衣的天枢卫者缓缓开口:“国师命属下带几句话给云家主。” 云惊羡頷首:“洗耳恭听。” “大人说,你若是再派人窥视他的行踪,那么下一次掛在房樑上的就会是云氏全族。” 卫者声音嘶哑:“还有,待北境战局结束,与东越缔结邦交时,大人会代表西楚亲自出使东越,就不必麻烦云家主跑这趟了。” “原来如此。” 云惊羡点了点头:“我知晓了,劳烦卫者也替我带几句话给国师大人。” “出使东越的使团,是由陛下与內阁共同议定,国师无权干涉,而且届时我的名字,一定会出现在名单上。” 云惊羡唇角的笑意微微扩大:“此去路途遥远,还望国师不要在半道上为难於我。” 伴隨著天枢卫者离去的脚步,以及田伯与几个护卫清理书房的动静越来越小,约莫大半个时辰后,暗夜再度恢復了沉寂。 今夜的书房肯定是没法再处理公务了,云惊羡回了自己住处。 站在窗边,看著高悬在空的那轮银月,他脸上的温润浅笑如同被抹去了般,消失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残忍的平和与漠然。 许久以后他坐在了桌案边,抽出一本名册来,用如玉般的指节提笔,在上面圈了五处地方,轻轻呢喃细语。 “礼尚往来才是君子之道,对吧。” 两日以后,西楚朝堂上爆发出一件贪腐大案。 有五位官员涉事其中,皇帝盛怒之下,判处他们剐刑。 朝臣们为此战战兢兢时,也不免去看国师谢无妄的反应。 因为那五位官员,皆出於定渊楼。 然而令眾臣失望的是,国师並没有为这五位官员跟皇帝叫板。 他只是在出使东越的使团名单中,添上了自己的名字,就缓步下朝。 只是隔天,云氏因强占民田、卖官鬻爵、以及屯养私卫之事,骤然站到了风口浪尖…… 西楚风云跌宕,政局起伏之际,东越境內却是一片祥和。 除却整改济善学堂的事之外,江明棠这两日最忧心的,就是秦照野的生辰了。 不过好在如今,她已经想到要送他什么礼物了。 第240章 潜心好学 生辰之礼 进入夏季后,一天比一天热了。 面对那高悬头上的骄阳,京中各处人家的门帘,都换成了轻薄纱帐,床榻上也改铺了凉蓆。 世族门户则是会置放冰盆,或者在主屋底下挖小地窖储冰,存放瓜果的同时,也能让凉气渗透到房间里,就不会那么热。 这般建设必然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在夏季大家非必要不出门,日日待在房中纳凉。 英国公府上下的人,却享受不了这样的閒暇,反而很是忙碌。 因为马上就要到五月十八,秦照野的生辰了。 作为家里最为关照的人,秦照野的生辰自然是件大事。 虽说府上不办大型宴席,只请本族人共同吃个饭,略微表示庆贺,但也不能马虎。 秦夫人提前了三四天,就开始在筹备儿子生辰要用到的东西了。 府里其余人也在绞尽脑汁地想,该给秦照野送什么礼物。 刚开始,二郎秦子谦给自家大哥备了一套玄铁做的剖尸刀,一共十六把,什么样式的都有。 他觉得这礼物真是好极了,大哥在詔狱办差的时候可以用。 然而当他炫耀似的,跟妹妹秦知意提起的时候,被对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二哥,你能不能干点人事儿,这是大哥的生辰礼,不是詔狱就职礼!” 秦知意快被气死了。 生辰办宴席是为了吉利,哪有送剖尸刀的? 这对吗? 被她这么一骂,秦子谦也觉得不大合適。 但他又有些委屈。 “我能不知道是生辰礼嘛,可是那些寻常东西,咱们早就送过了呀。” 什么头冠,环佩,玉簪,还有什么玉牌,平安锁,长命锁,还有书画等等,都送了个遍。 他也是想在今年,送点特別的礼物给大哥嘛。 秦子谦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惜被秦知意拦住了不让出发。 他只能另寻別的东西,来作为大哥的生辰礼。 但秦照野的生活,实在是太贫瘠了。 他每天就是在家里跟詔狱往返,都没什么爱好。 一时间,秦子谦真想不出来要送什么。 秦知意也有同样的烦恼。 但她可不会像二哥那样,送些没头没脑的东西。 思来想去后,她总算是找到了突破口:好友江明棠! 为了跟明棠来往,大哥可是克服了多年的阴影。 所以很明显,明棠在他心里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於是,秦知意火速找了京中顶级的画师,按她画下的例图重新创作,最终作成一副绝妙的赏花美人图。 而画上的女子不用多说也知道,是江明棠。 画卷被送到府上时,秦子谦刚好瞧见了。 他灵机一动,有模有样地学著自家妹妹的办法,吩咐英国公府名下的玉坊,加急打造了一株盆栽海棠。 用料是上等的粉晶玉,成品栩栩如生,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明艷漂亮。 秦子谦信心满满。 江小姐名字里带了棠字,又是五月生的,正是海棠花盛开的季节。 所以送这个给大哥,他一定会喜欢的。 在家里弟弟妹妹费尽心思准备礼物的时候,秦照野离开了詔狱,坐上马车往外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在街市里的一处楼阁前停下。 牌匾上的春风楼三个字,格外显眼。 几天前,这里还曾被官府跟詔狱一同查办,著实是安静了好一阵子。 但如今事情已了,又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下了马车后,秦照野抬步往里走去,在龟公諂媚的迎接中,熟门熟路地往二楼雅间里走。 待推门进了雅间,有位青衣男子正侯在里面。 见了秦照野,他恭敬客气地行礼:“大人。” 桌子上,放著两册书。 一连来了好几日,秦照野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面红耳赤与羞涩。 他示意那男子在桌边落座,同时声线平稳地问他。 “今日要从哪里学起?” 在教新的课程前,青衣男子按照惯例先提问。 “咱们昨日学的课程是什么,请大人复述一遍。” 秦照野想了想:“昨日学的是如何通过香芬,光照,语言,以及简单的肢体接触,来营造调情的氛围……” 待他说完,青衣男子点头:“大人好记性,复述得与我昨日所说一模一样。” 他將书册翻开:“那么今天我就来教大人,如何通过观色,听息,精准捕捉到恩主当下的状態,令其更加舒適。” “好。” 雅间里男子的声音清淡,秦照野专心致志地听讲。 自打那天在春风楼查西楚细作,得知慕观澜居然是来这里学习的,秦照野心里一直就想著此事儿。 传闻小郡王经常出入风月场所,想来在房事上很有经验。 连他都被嫌弃,那自己这个素来不与女子接触的,岂不是更完蛋了? 而且棠棠满意陆淮川,就是因为他技巧跟花样多。 所以思来想去后,秦照野决定了。 他也要去春风楼学习房中术! 虽然不知道学了以后,什么时候才能用上,但提前做一做准备总是好的。 不然的话,將来棠棠会对他不满意的。 秦照野是个行动派,当天午时下了值后立刻就来了春风楼。 龟公认识他这尊大佛,刚开始还嚇了一跳,以为是詔狱又来查案了。 等秦照野说自己要找小倌儿,他才鬆了口气。 又担心寻常人伺候不好这位詔狱阎王,於是將楼里正当红的头牌小倌儿叫了过来隨侍。 小倌儿也是万分紧张。 他根本没怎么伺候过男客,尤其是这般贵人,怕是一个不留神,就会脑袋落地。 结果得知秦照野居然是来学房中术的,小倌儿震惊之余,又不免好奇。 究竟是哪个女子,能有这般本事,驯服詔狱里的阎王爷? 当然了,他不敢打听,只得老实本分,规规矩矩地按著书册教习。 “还需要注意的是,在极端的欢愉下,恩主很可能会出现口是心非的现象。” “比如她说受不住,要停,这时候大人就需要仔细辨彆气息来观察,她究竟是真想停,还是在催促……” 每日午间一个时辰,傍晚半个时辰的课程学习,对秦照野来说並不算负担。 他的记忆力很好,能把重点全部牢牢印在脑子里。 很快,秦照野的生辰到了。 当天清早,家中亲眷就把备好的礼物送给了他。 其中他最喜欢的,便是小妹知意送的画卷。 因为那上面画的,是他的心上人。 因著两家的交情,威远侯府也送了礼来。 令秦照野意外的是,祁晏清跟慕观澜居然也给他各备了份生辰礼。 只是当他打开礼盒,看见祁晏清送的鹿茸,枸杞,锁阳酒以及虎骨粉,还有小郡王送来的一大瓶补肾丸时,不由得脸色更沉冷了些。 再想到这两个傢伙,已经得到了江明棠的宠幸,秦照野怎么能不明白他们是在炫耀。 一时间,他心情颇为鬱闷。 以至於用完早膳,如同往常那般前去詔狱办差审讯重犯时,他下手都更狠了些。 待到午时下了值,秦照野那股鬱气才消散殆尽。 他正打算要去春风楼,继续向那头牌小倌儿学习新课,却被门口值守的刑卫叫住。 “大人,方才有位婆子过来,说是北巷別院里,现在有万分要紧的急事,请您过去一趟。” 秦照野怔了怔,迅速明白过来。 之前他跟江明棠约好,请她帮忙做脱敏测试。 但他跟她之间的亲密接触,自是不能让旁人看见。 所以从密山行宫回来后,他將自己名下的北巷別院,择定为做脱敏测试的地方。 还另请了扫洒粗使的婆子,並將钥匙跟地契,都给了江明棠。 可惜回京后事忙,她没有时间陪他做测试。 对於秦照野而言,没有什么比江明棠更重要。 於是他当即让车夫改道,去了北巷別院。 等到了地方,传话的婆子笑脸相待,殷勤唤著大人,按吩咐將他迎往了厢房之中,並在他抬步进入后把门关上,退了下去。 门窗的紧闭让这里有些幽暗,內室深处,有脆铃阵阵轻响,诱得秦照野不由自主地往里寻去。 当他掀开帘帐时,整个人都凝滯在了原地,几乎忘了呼吸,喉结剧烈滚动。 美人半靠榻上,身上穿的並不是寻常华服,而是缠著轻如烟尘的薄纱,其下风光若隱若现。 她手中拿著金玉做成的项圈,正无聊的晃著,上面有一个又一个的小铃鐺,发出清脆声响。 对上他欲色重重的眼眸,江明棠轻笑著將手里的项圈递了过去。 “秦照野,我给你准备了这个,作为生辰礼物,你喜欢吗?” 他的声音近乎嘶哑,眼底慾念翻涌如潮。 “喜欢。” 她的声音里带了些似有若无地撩拨与诱哄。 “那你跪下,我给你戴上。” “好不好?” 秦照野眸光沉沉,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他拂开前襟,动作利落地单膝跪在了她面前,虔诚仰头,脖颈的线条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显得格外凌厉。 江明棠眸中笑意盪开,微微俯身过去。 身上的薄纱隨著她的动作一点点挣落,秦照野的胸膛剧烈起伏。 因为极力的忍耐,与骨血里尚未完全褪去的刺痛,他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在火中炙烤般焦躁。 冰冷的金铃贴著他温热的皮肤,激起细微战慄,却令內心的渴求更加深重。 江明棠退开些许,打量著他:“真好看。” 说这话时,她的指尖从他脖颈慢慢上拂,最后点在了唇上。 “好看得我都想亲你了,秦照野,你想让我亲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於是江明棠轻笑一声,缓缓在他唇上落下了吻。 刚开始秦照野还在渴盼,她能亲得更久些,不要那么快结束,可是当察觉到她竟解开了他腰间的束带时,一切就变了味儿。 原本虔诚跪著,祈求梦中神女青睞的人,不知不觉中便掩藏不住强势,摁著她沦陷在罗帐之中。 薄纱与玄衣自帐中扔出,翩然坠地,期间溢出艰难闷哼,以及嘶哑而又带著痛苦的男声。 “棠棠…我要死了……” 作为回应的是她安抚的怀抱,与调笑般的勾引。 “快活死么?” “嗯……” 清脆的金铃声停了好一会儿后,重新响了起来。 它骤然变得急促,遮掩了罗帐中愈发顺畅的重喘与吟哦之音,以及木榻不堪摇晃的细微吱呀声。 娇滴滴而又细微的女声,像是蒙上了雾气那般朦朧。 “秦照野……我要死了……” 被唤著名字的人,回应时的声音格外清晰。 “快活死么?” 细密的吻再次袭来,將求饶声尽数咽下…… 第241章 同样问题 以作弥补 有句话说的好,学习使人进步。 秦照野在生辰当天,深刻地意识到这是真理。 因为幼年阴影,他从前完全是避著女子走。 遇到江明棠后,他喜欢上了她。 怀著控制不住想要亲近她的心,他一步步忍著痛苦,走出了那些曾经日夜折磨他的过去。 只是,那些阴影已经彻底种在了他的生命里。 所以从前即便他鼓足了勇气去靠近江明棠,却还是不得不在半路上止住脚步。 但好在如今,他终於彻底衝破了那些梦魘。 在强忍过剧痛,发现自己並没有晕倒后,秦照野把自己在春风楼的头牌小倌儿那里学来的技巧,尽数用在了江明棠身上。 他本就是个聪明人。 再加上在詔狱任职多年,对人体结构非常了解。 所以很快便从她的反应里,掌握到了重点。 並且极其认真地,给出了积极的回应。 那小倌儿说,有时候恩主会口是心非。 原本,秦照野还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在他看来,面对他的时候,江明棠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但真正实践的时候,他发现確实是这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明棠说的话,跟她的行为截然相反。 秦照野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心口不一。 所以他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试图理解。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明棠昏沉著呢喃出声。 “不要……” 观察过她的神色,確认是心口如一的回答,秦照野终於停了,抱著她去清洗。 看著她身上狼藉与斑驳的痕跡,他有些愧疚。 方才情到浓时,他完全忘了学来的技巧,只一味地沉沦,差点就弄伤了她。 还好,他及时收了力道。 以后他会更加注意的。 在给她清理完后,秦照野为她穿上了新的衣裳,无比依恋而又珍重地,抱著她轻柔亲吻。 彼时天边日头,已经西斜了。 自在詔狱就任以来,这还是秦照野头一回旷职。 但他非但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晚上连家也不想回了。 但很可惜,江明棠还是要回家的。 在秦照野怀中小睡了一会儿后,她的思绪渐渐归拢,恢復了清醒。 轻轻拨弄著身后人脖颈上的金铃,江明棠的声音有些发哑。 “大白天做这种事,秦照野,你出息了啊。” 他脸颊微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大胆。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和你,日日夜夜都做这种事。” 江明棠真是被他这句话,逗得娇笑不已。 谁能想得到啊,秦照野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这还是她认识的老实人秦照野嘛。 似乎是听出她的调笑,秦照野有些羞窘,却很坦然。 “我说的是真心话,不过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认真开口:“暂且不论別的原因,你的体力太差了,撑不过一天。” 刚才在她的要求下,他把主动权交还给了她。 可她却撑不过一刻钟,就累趴下了。 最后还是得靠他才行。 所以他说江明棠体力差,也確实是有原因的。 江明棠轻哼了声,懒得理他这个“莽夫”。 经由上次在密山行宫,与慕观澜跟祁晏清的討论后,秦照野知道,自己应该是第四个被棠棠宠幸的人。 再加上春风楼的小倌儿告诉他,事后一定要仔细询问恩主的感受,並与其他伺候过恩主的人,进行对比总结。 这样才能在下一次做的更好,更让恩主满意。 所以秦照野想了想后,问了她两个很熟悉的问题。 “棠棠,你觉得今天怎么样?” “是他们做得更好,还是我做得更好?” 江明棠嘴角一抽。 怎么每个男人事后,都喜欢问这个问题? 基於经验,她给出了跟从前一模一样的回答。 “你们各有各的好。” 这个答案其实让秦照野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自己学了这么多,能做到最好呢。 没想到还是跟他们差不多。 思量片刻后,秦照野默默做下了决定。 学无止境,以后他会一直去春风楼,向那位头牌小倌儿学习的。 秦照野的想法,江明棠浑然不觉。 眼看著天边落日西沉,她起身整齐衣装后,秦照野送她回了威远侯府。 午前江明棠出门时,说的便是与秦知意有约,要一起去游园。 所以当秦照野的马车停在门口时,府上人並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 目送著她进了门后,秦照野回了英国公府。 他將江明棠送的那个金铃项圈仔细收好,没让家里其他人看见。 毫无疑问,这是他生辰以来,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只不过,秦照野虽然跟江明棠有了肌肤之亲,但他的病症並没有完全消失。 晚间家里人聚在一起给他庆生时,他依旧得离女眷三五步远。 但比起从前,已经很好了。 而且只要能亲近棠棠,他就心满意足了。 秦照野清楚,他跟棠棠的事不能传扬出去。 因此他谁也没告诉,更不曾要名分。 等到生辰后,他依旧过著跟从前一样,按部就班的日子。 期间他把祁晏清跟慕观澜送来的那些补品,挨个吃了。 当他没有被宠幸的时候,他们送这些东西是羞辱。 而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棠棠的宠幸,所以这些东西,就成了助力。 春风楼的头牌说了,身体好,也是一种优势。 总有一天,他会让棠棠给出他更好的答案。 对於男人们之间暗戳戳的比较,江明棠从来不放在心上。 因为她现在每天除了要跟杨秉宗学习兵册,分析朝局之外,还得跟进济善学堂的情况。 另外回河洛祖地探亲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这么一想,她简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只要別闹得太过分,影响到她的百亿补贴,他们隨意。 两天后,济善学堂总算是整改得差不多了。 那条巷子里的烂泥路,也都换成了青石板。 江明棠去看过以后,觉得很满意。 “这下总算是不会再弄脏我的鞋,也不需要別人背我受累了,你说对吧,迟鹤酒?” 迟鹤酒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奇怪,分明修好了路,他却没那么高兴。 等江明棠通知他,她要离京一段时间后,迟鹤酒的心情更沉闷了两分。 不过,他把这归咎於江明棠一走,济善学堂就要全部交由他来打理,实在累得慌,所以他才烦。 却不曾想,也不敢想,从前江明棠没来济善学堂的时候,也是他来打理一切,也没觉得烦闷过。 得知江明棠祖地在河洛,正值夏季,那地方蚊虫颇多,迟鹤酒想了想,在动身前天给了她一个小药箱。 里面放著数种养身益气的丹丸,以及驱虫的香囊,治疾的药粉等等,还都在上面贴了小纸条標註用处,可谓是十分周全。 收到东西时,江明棠有些惊讶。 隨即她笑道:“迟鹤酒,慕观澜说你在江湖上是赫赫有名的神医,出诊一次就得收费千金呢。” “如今你送我这么多东西,是打算从我手里要走多少银钱?” 她眉梢微动:“提前告诉你,太贵的话我可买不起。” 迟鹤酒无奈:“江姑娘,这是我赠你的,不要钱。” 顿了顿,他又掩饰似的补充道:“毕竟,我跟阿笙这些日子以来受府上照顾良多。” “而且之前你过生辰,我囊中羞涩,也没有送你什么礼物。” “这个就当作是弥补吧,还请江姑娘不要嫌弃。” 迟鹤酒好歹是赫赫有名的神医,他配的药隨便拿点出去卖,就能赚好些银子,江明棠当然不会嫌弃了。 她欣然收下,並表达了谢意。 收拾完行装后,翌日清早,江明棠坐上了出京的马车,回老家探亲。 第242章 前去探亲 新来六亿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42章 前去探亲 新来六亿 河洛位置偏南,离京都並不算近,寻常马车走得快的话,也得六七天才能到达。 江明棠这次回去,是为了庆贺老夫人的娘家弟弟,也就是她舅公的寿辰。 威远侯跟二房,还有三房的叔父皆在朝中任职为官,没法长时间离京。 范氏跟陈氏要操持府务,照顾家中幼孩,江云蕙在备嫁,其余子弟要上学。 所以这次回河洛的只有老夫人,孟氏,江明棠,二房的江荣文,內院管事,以及十来个身手矫健的家卫。 对於老夫人来说,娘家人真是见一面就少一面。 再加上年轻时,她跟弟弟关係很好,因此这次回去,老夫人也跟著一起。 但她年纪大了,受不住长途顛簸。 所以每过一座州城,马车要停下来歇脚数次,行程就更慢了。 两天的时间过去了,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 见老夫人怕耽误时间,又因赶路满目疲色,江明棠主动提议。 “祖母,不如这样吧,我带著贺礼上前先行,早些到河洛拜见舅公,为他祝寿。” “你们暂缓些行程,路上多歇歇脚,也免得受累。” 还不等老夫人说话,孟氏便摇了摇头。 “明棠,河洛路远,你自己上前太冒险了些,还是大家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老夫人也是不同意的。 她怕孙女儿出什么意外。 江明棠耐心道:“祖母,咱们这回的路线都是从官道上过,还带了家卫,不会出问题的。” 一旁的江荣文插话道:“祖母,你要是不放心长姐,我陪著她一起上前也行。” 老夫人瞥了眼他,著实是嫌弃。 “那就更不行了,你个不靠谱的跟著明棠,我还怕你要她照看呢。” 江荣文嘴一撇,不说话了。 他也没有那么不靠谱好嘛。 见状,江明棠笑道:“三弟,你还是老实待在祖母身边吧。” 说著,她看向老夫人:“您若是实在不放心,就让贵叔陪著我一起。” 她说的贵叔,是侯府內院管事江贵。 他在江家伺候主子二十年了,办事儿十分妥帖。 老夫人对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在江明棠的劝说下,她最终同意了他们领著四个家卫,上前先行。 不用在每处州城都歇脚后,马车的速度就快了起来。 三天后,江明棠就来到了距离河洛约莫六七十里的州城边缘。 然而在茶肆稍作停留,將要继续赶路时,却见前方不少人在往回走,江贵打听一番后,回来稟报。 “小姐,他们说此地之前接连下了半个月的大雨,雨水把官道给衝垮了,现下正在赶修,马车根本行不过去呀。” 江明棠皱了皱眉,正打算在州城歇一天,等官道修好再行时,江贵提议道: “小姐,小人知道还有条老路能走,不过要更远些,离河洛约莫百里,路也较窄,咱们可要绕道?” 江明棠尚未回话,元宝突然开口:“宿主,绕道。” 她下意识道:“为何?” 它嘿嘿一笑:“你听我的准没错,那条路上有惊喜在等你。” 江明棠眉梢微动,吩咐道:“舅公寿辰在即,咱们耽误不得,贵叔,绕道吧。” “是。” 因为道窄,改路后马车行得確实比之前慢些,但约莫半日就能到达河洛,所以江明棠也並不是很著急。 她此时更关心的是,元宝说的惊喜是什么。 但它似乎铁了心要卖关子,只说:“宿主,等会儿你就知道啦。” 於是她更加好奇了,连连追问。 正当元宝忍不住要告诉她时,马车骤然停住,因为惯性,江明棠轻晃了几下。 重新坐稳后,她隨即掀开帘子,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又阴了天,下起了濛濛细雨。 “贵叔,发生什么事了?” 江贵的声音隔了片刻才响起,还带了些迟疑。 “小姐,前面路中间躺著个人,小人已经让家卫去查看情况了。” 雨幕朦朧,江明棠探出半截身子,依稀能看见前方小路旁边,確实有个男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散乱的黑髮贴在惨白的脸颊上,看不清具体面目。 家卫们小心翼翼地用刀鞘將其戳了戳,见他没有反应,伸手去探鼻息。 “人还活著,就是受了些伤。” 闻言,江贵仔细想了想,回身去看江明棠。 “小姐,这荒山野岭的,此人又受伤昏迷,不知是何来路,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免得惹上麻烦。” 根据江明棠多年阅读be小说的经验来看,路边的男人不能隨便捡。 因为他们基本上都是白眼狼。 捡了之后,很容易被虐心又虐身。 而且,她对当好人没兴趣。 正当她准备同意江贵的提议时,元宝急声开口。 “宿主,別走,这个男人不一样,可以捡!” “因为他就是我刚说的惊喜。” 话音才落,机械的系统音响起。 “已解锁目標人物仲离,年龄二十岁,身份为西楚定渊楼的天枢卫统领,攻略可获取积分600点,对应奖金6亿,当前好感度0点。” 江明棠一怔,隨即心下乐开了花。 六个亿? 什么白眼狼? 这分明是她的真爱! 她果断改了口:“贵叔,佛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咱们怎么能眼睁睁看著一条生命逝去呢?快把他抬到我车上来。” 大小姐都发话了,江贵等人自然要遵从。 借著细雨將那人衣服上的泥灰,还有血跡仔细清理一番后,他们合力將这高大的男子,送上了马车。 好在马车宽敞,容得下他与江明棠共坐。 拿著帕子擦净雨水,拂开凌乱墨发后,她总算是看清楚了仲离的模样。 他生得眉骨深邃,鼻樑高挺,面部稜角利落,剑眉斜飞,虽然尚在昏迷中,可不难看出眼型狭长。 浓密的睫羽偶有轻颤,唇瓣因为受伤泛著几分青白,让那股俊朗英气,又带了些可怜意味。 江明棠对他的长相很满意。 她的攻略目標就该都是美男子。 不过她有些担心:“元宝,他的伤势怎么样?不会死吧?” 元宝:“放心吧宿主,他只是看起来狼狈,流了点血,实际上伤得不算太重的,要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 听了这话,江明棠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她也很好奇。 “元宝,你刚才说,仲离此人是定渊楼的天枢卫统领,那他为何会受伤出现在东越呢?” 元宝:“当然是因为你呀,宿主。 听了这话,江明棠一怔。 “因为我?什么意思?” 元宝:“仲离是被千机阁的人追杀,才会昏迷的。” 这话更让江明棠听不明白了。 “那他应该是跟慕观澜结了仇才对,怎么会跟我有关係?” 元宝:“宿主,之前有人向千机阁下客单,要他们刺杀你爹威远侯,但被惊蛰给拦下来了。” “將此事稟告慕观澜之后,他吩咐千机阁的人全力保护江氏,並且追杀那个下单的主顾。” “而那个人,就是仲离。” 元宝说著,迅速地將仲离的详细资料,尽数传输给了她。 江明棠看著看著,不自觉皱起了眉。 原来数十年前,仲氏曾是东越的世族,家族起源於河洛附近的安州。 彼时前朝腐朽,各地战乱四起,裴氏起义征伐暴君,吸引了许多人投靠。 这其中就包括江明棠的祖父。 但仲氏一族,却选择坚定不移地支持前朝。 因为皇室曾对他们有恩。 在当时,安州是重要据点。 裴氏想要一路坦途地打进京去,就必须拿下它。 可仲氏家主用兵如神,將起义军死死拦住。 正当裴氏家主为此万分忧愁之际,得知江明棠的祖父跟仲氏家主之间颇有来往,很有些交情。 於是想出一计,派他假意前去投降,然后里应外合,伺机攻城。 刚开始,这计划也有些坎坷。 但后来江明棠的祖父用苦肉计,骗过了仲氏家主,成功进入了安州,配合著裴氏拿下了这座城池。 事后,江明棠的祖父得了首功。 他意图用军功保下仲氏家主,劝他归降民心所向的裴氏。 但对方並不领情,只觉得悲愤,怒骂他一通以后,在狱中自尽。 元宝:“那位仲氏家主,就是仲离的祖父。” “当时仲家余部在他的安排下,全部逃亡边塞,最终进入西楚。” 即便是在西楚重新过上了平静祥和的日子,但仲氏的人依旧忘不掉家仇。 尤其是已逝家主的夫人。 这么多年来,她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小辈们报仇。 其中受影响最重的,便是由她亲自抚养长大,成功加入定渊楼,並且成为天枢卫统领的仲离。 元宝继续说道:“到了西楚以后,仲氏的家底远不如从前深厚。” “仲离之所以加入定渊楼,就是想借它的势力来报復你们江家,还有裴氏的。” 可惜的是,在暗地里多番命人调查江氏还有东越皇室以后,他的心思被谢无妄给看穿了。 他直接撤了仲离的职位,將他赶出了定渊楼。 因为在谢无妄看来,西楚跟东越关係敏感,又涉及皇家,仲离此举明显是在给定渊楼找麻烦。 仲离从天枢卫除名后,眼见报仇无望,悲愤交加。 最后他孤身来到了东越,伺机取威远侯的性命,告慰祖父。 元宝:“刚好与定渊楼素有仇怨的云氏家主云惊羡,派管家来东越寻慕观澜回去。” “在云氏管家的刻意介绍下,仲离找千机阁下了杀你父亲的客单,然后就被反向追杀了。” 江明棠完全明白了。 所以她一开始也没想错啊。 仲离与她之间可是有深重家仇的。 要是她真爱上了,可不就是成了be言情的女主角,要被虐心又虐身嘛。 元宝:“对的,宿主,现在隔著这一层家仇,仲离肯定不会喜欢你的。” “甚至於他很可能会第一时间杀你,所以咱们要怎么办?” “怎么办?” 江明棠轻轻抚著那张俊脸:“当然是让他放下家仇这件事了。” “啊?可是这个很难唉。” 仲离要是那么容易能放下家仇,也不至於孤身犯险,来东越杀威远侯吧。 江明棠声音清淡:“真正放下家仇是很难,可短暂忘记却很容易。” “我记得咱们有个道具,是可以抹去旁人记忆,对吧?” 元宝:“对。” 她低眸看著脸色苍白的男子:“这个用在他身上,就刚刚好。” 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仲离当然不会恨她了。 至於他会不会想起来,想起来了又要怎么办? 那是以后的事了。 元宝忍不住鼓掌:“哇,宿主,你太聪明了,我这就把咱们的道具用在他身上。” 江明棠应了一声,在元宝即將动用道具之前,又唤住了它。 “对了元宝,还有件事。” “什么?” 她微微一笑,抚著昏迷之人的手愈加轻柔,好似十分体贴。 可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 “你再用个道具,帮我把仲离腿上的伤势变得更重些,最好是让他连榻都下不来。” 行动不便,就走不了。 那么,他只能待在她身边了。 第243章 到老家了 都不记得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43章 到老家了 都不记得 对於江明棠的要求,元宝通通照办。 等两个道具生效后,昏迷的男人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鬆开。 整个人的脸色更苍白了,却透著一种迷茫的平和。 过了半日,如丝般的细雨停了。 江明棠的马车,也停在了江氏的祖宅门口。 在京中时,老夫人就提前传了信给当地留守的族亲。 所以江明棠刚下车,就有人恭敬来迎。 只是在看见车上昏迷著的人时,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江明棠面色平静:“贵叔,把人扶到厢房,请个大夫来给他医治,再让小廝好生照看。” “是,大小姐。” 江贵领著下仆把昏迷之人抬进老宅,妥善安置。 知道仲离死不了,江明棠也没有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她只让元宝盯著他的情况,然后就提著礼物,先行拜见族亲去了。 河洛本地也有几家大族,但其中以江氏最为辉煌。 留守在这儿的江氏族亲们,都是倚靠著威远侯府的恩泽过活的,因此他们对江明棠格外的热情。 最后拜访结束,她从族亲家里离开时,提的礼物竟比带来的还要多。 第二天,她又去了要办寿辰的舅公家中拜访。 虽然这算是他们第一回见到江明棠,但对她的热情並不逊於江氏那些族亲。 那位要过寿的老舅公,也听说了她的身世,还握著她的手不住地说道: “好孩子,以前在外头你受苦了,现在回到了侯府,往后都是好日子。” 对著释放善意的他,江明棠扮演了一个合格而又乖巧的晚辈。 她把祖母还在路上的事告知,又老人家哄得笑意满面,陪著用了饭食,这才告辞归家。 彼时刚过午后,因为送贺礼起得太早,江明棠有些睏倦。 她正要回去睡一觉,元宝的声音响起。 “宿主,仲离快要醒了。” 原本要迈进东厢房的脚步,瞬间掉了个头,去往南后院。 …… 南后院,厢房。 低垂的帷帐遮住了窗口投射进来的阳光,让靠近床榻的地方,变得有些幽暗。 榻上的人额头满是细汗,眉头紧皱。 他的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身下的布单,看上去很是痛苦。 苍茫的梦境中,仲离看到自己正站在泥沼上。 四肢百骸都如同被灌满了铅般沉重,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而且每动弹一下,都有撕裂般的剧痛从身体深处传来。 但他还是不放弃,想要上岸。 然而好不容易走了一步,却又在低头的瞬间僵住了身体。 起先他看见的,是映照在泥沼上的,自己堪称惨白的脸。 隨后出现的,是无数鬼影。 他们身上都带著血,肢体破碎,各个都在朝他嘶吼。 “仲离,仲离,救我啊!我不想死!” “你为什么杀我,为什么?!” “杀了他们,你才能通过国师大人的考核,才能被定渊楼接纳。” “加入天枢卫助紂为虐,你该死!” “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离开天枢卫!你对得起家族对你的培养吗?!” …… 无数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让他耳膜震痛。 最后,这些声音都化作重复的两个字。 “报仇!” 一只又一只的血手从泥沼中伸出,抓住仲离的脚踝,带著他往下沉沦,带来刀割般的疼痛。 他慌乱地想要挣脱它们,却根本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一寸寸埋入泥沼之中。 浓重得如同铁锈般的血腥气,还有尸体的腐烂味道,铺天盖地般的袭来。 这令他喘不上气,意识逐渐模糊,疼痛却越来越清晰。 在將要坠落深渊,彻底陷入无边黑暗时,仲离隱约听见了一道温柔声音,与那些血影的嘶吼,交织迴响。 “报仇,报仇!” “再给他餵点水。” “仲离,屠尽江氏!” “上药是有点疼,忍著点…” “阿离,是江氏的人害了我们!你一定要报仇雪恨!” “会没事的。” …… 那声音如同一道微光,渗透了这片黑暗。 它像是垂入深渊的蛛丝,又像是海上永远不会沉没的浮木,给他带来一丝希望。 可是,它似乎渐渐离远了些,周遭又开始归於寂静。 仲离慌了。 他拼尽全力地去靠近那道光亮,想要抓住它。 却又不免被重复性的嘶吼影响,以至於自己都不由自主地跟著混乱复述。 “不要走…报仇…” “要报仇…別走……” 恐惧与渴求令他生出无限的力量,在感受到那股光亮略微靠近了他以后,仲离伸出手去,几乎是恶狠狠地抓住了它。 与此同时,整个人也从床榻上弹坐而起。 剧烈的疼痛將他包裹,眼前却一点点恢復清明。 再然后,他看见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眸色如水,盈盈含情,只是其中盛满了惊讶与慌乱。 四目相接之际,嘶吼,血影,还有泥沼,黑暗……尽数褪去。 余下的,只有那张陌生而又清艷的脸。 仲离怔在了原地,心跳似乎正在渐渐失序。 他的指节还紧紧抓著眼前人的手腕,久久不曾鬆开。 她也不曾挣脱,反而是扬起了一抹浅笑。 “你醒啦?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 江明棠將另一只手贴在了他额上,感受到手底下的温度没那么烫了,她点了点头。 “嗯,烧也退了,看来那位老大夫开的药,还是很有用的。” “既然醒了,那就自己喝药吧,免得还要我费大力气去餵你。” 仲离低头,这才看见她的手上还端著药碗。 里面的汤汁散发出苦涩的气味,一看就是好药。 他却没有接过药碗,而是沙哑著嗓音开口。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明棠看著他,耐心回答问题。 “这是我家,河洛江氏的老宅。” “你之前身受重伤,昏迷在路边,我恰好路过,就把你捡回来了。” 他下意识皱眉,道:“江氏?” 她点了点头:“是啊。” 仲离觉得这两个字,实在是有些熟悉。 可是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熟悉。 正当他努力回想自己与江氏是否有什么渊源时,江明棠再度开口了。 她清亮的眸中写满了好奇:“你为什么会受伤,昏迷在路边呢?” “那地方荒无人烟,平时没什么人过路的。” “要不是我回老家探亲,官道被雨水冲毁,改走了那条路,就没人救你了。” “说不定到时候,你就要沦为猛兽口中食了,这么一想我还真是积德行善……” 仲离本也不是个健谈的性子,眼下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默默听著她的念叨。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我不记得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受伤。 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昏迷在路边。 江明棠眨了眨眼,语气里的疑惑不加掩饰 “那你叫什么呀?兴许就住在河洛附近,我可以替你找找家人。” “我叫…叫…” 话到嘴边,却又骤然停住了。 方才呼之欲出的,本该刻在他骨子里的名讳,却在突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仲离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被极其厚重的迷雾遮盖,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迷茫。 房间里的气氛,似乎沉滯了几分。 仲离脸上的血色再度褪得乾乾净净,眸中只有空洞与惊惶,与深刻的恐惧。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居然一片空白。 名字,身世,乃至家人…… 什么也没有印象了。 唯一认识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几息沉默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下,乾裂的嘴唇轻轻翕动,最后吐出破碎而又苦涩的一句话。 “我……都不记得了。” “啊?” 江明棠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她担忧地看著他:“是不是你之前伤到头了呀?”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浑身都是血,看起来真的很嚇人。” 仲离摇了摇头,只能重复无力地回答:“我不知道。” 江明棠不死心,又问了他好几个问题,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 她颇有些忧心:“你连名字都想不起来,又伤得这么重,这要怎么办嘛。” 仲离沉默不语。 他能感受到腿上的伤势极重,使不上力气,连下床都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后,江明棠嘆了口气。 “算了,你就先在我家住著吧,回头我让人去打听下,谁家有人走丟的,给你寻一寻亲。” 说著,她把药碗再度递上:“现在先把药喝了,希望你能儘快好起来。” 这回,仲离接过了药碗。 那药分明极苦,却同她的话一起,让他的心安定了下来。 等他用完药后,江明棠利落地將东西一收就要走,却在转身时被他叫住。 “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回身看他,认真地说道:“我叫江明棠,明天的明,海棠的棠。” “江明棠……” 仲离轻唤著这个名字,把它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是他空白的记忆里,添上的唯一一个名字。 而后仲离才道:“多谢江姑娘搭救於我。” “来日……” 他想报上名字,却又实在记不起来,只能含糊道:“我必当报答。” “小事一桩,就当积德了。” 说著,江明棠隨意摆了摆手,心情颇好地转身往外走去。 从路边搭救,並且收留重伤的失忆六个亿,她可真是个好人吶。 至於他是怎么重伤失忆的? 那你別管。 第244章 总是熟悉 都有信件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44章 总是熟悉 都有信件 仲离就这样,留在了江氏的祖宅里。 来复诊的老大夫说,他当初所受伤势太重,又失血过多,才会几乎没什么力气,连下床都觉得腿脚发软,需要江明棠安排的小廝扶著才行。 並且每日服药后,他总觉得昏沉,陷在无边无际的梦中。 可醒来之后,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记忆仍旧是一片空白。 这让他觉得惶恐,不安,总有种脚不沾地的轻飘感。 或许是因为江明棠是他睁开眼睛后,第一个看见的人。 所以只有每日午时,江明棠来看他的时候,仲离才能感觉到一丝踏实。 自打失去记忆后,他陷入了迷茫中,几乎不怎么与人交谈。 所以每次与江明棠相处,也只是静静听著她说话。 “我命人在这附近打听了两三天了,没有哪户人家,有人受伤走丟的。” 说这话时,江明棠轻嘆口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帮你找到家人。” 仲离垂眸不语,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他失忆了,可头脑依旧清明。 刻在骨子里的经验告诉他,当时他应该是遭到了仇家的追杀。 从伤口可以看出,对方使得並不是寻常刀剑,而是暗器。 並且那人內劲深厚,打在他胸口的那一掌,差点震断了他的心脉。 所以,他才会这么虚弱。 据江明棠所说,当时他身上穿的是布衣。 他也看过残衣的布料,確实不算什么华贵之物。 虽然没有记忆,但仲离知道他肯定是习过武的。 再加上仇人追杀,以及暗器,布衣,还有昏迷在荒山野岭等等线索。 他觉得,自己很可能是个走江湖的。 当他把这些推断告诉江明棠时,她颇为赞同。 “我觉得有道理,那些话本子里写过,对江湖中人来说,打打杀杀乃是常態,结仇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便是绝世高手,都有可能在阴沟里翻船。” “像你这样被人追杀,重伤昏迷在路边的情况,估计多得很呢。” 江明棠说著,拍了拍他的手心,以示宽慰。 “不过你放心,既然我救了你,就不会再让人伤害你。” “江氏在河洛很有地位,莫说平常人,就是官府也不敢得罪,所以你安心待在这里就好。” 温热触及手心的那一刻,仲离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 他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 却又在瞬间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於激烈了,仓促地低下了头。 “多谢江姑娘。” 说这话时,仲离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听小廝说,前两日他醒来之前,整个人发起了高热,境况颇为凶险。 是江姑娘及时扯开了他的衣裳,用帕子沾了冷水,一遍遍给他擦拭额头还有上身,才让他得以降温醒来的。 虽然仲离失去了记忆,但有个基本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男女有別,授受不亲。 但很显然,江姑娘似乎不在意这点。 被他近乎排斥地躲开以后,她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与惊讶,以及伤心。 这让仲离鬆了口气。 虽然相处不久,但这几日他也算是摸清了些江姑娘的性子。 她是个讲礼知事,又不拘小节的大家千金。 方才是为了宽慰他,才与他有接触的。 自己又何必如此敏感。 然而仲离不知道的是,方才的举动是江明棠故意为之。 根据元宝提供的资料来看,仲离本来的性格,同自幼患病的秦照野相差无几。 甚至於,他比秦照野还要沉默內敛。 秦照野虽然对外人避之不及,但与詔狱里的刑卫,还有家中人,以及男性朋友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仲离就不一样了。 他虽然不恐女,也没有病症,可自幼就被灌输报仇的思想,肩负著整个仲氏的希望。 为了加入天枢卫,年少时又受了许多非人训练。 以至於他长到如今岁数,跟家里人都说不上什么话。 脑子里全是报仇,还有作为天枢卫统领需要严格遵守的秩序。 至於朋友? 那更是根本没有。 倒是因为加入了定渊楼,在西楚有一大批仇人。 这样一个人,又跟她有血海深仇,想攻略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好在他现在失忆了,且因为救命之恩,对她心存感激。 所以江明棠当然要利用这个机会,光明正大的跟他接触,狠狠刷一刷他的好感度。 不然的话,她那两个道具就白用了。 当然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从仲离方才对自己身份的分析来看,他的头脑还是跟没失忆时,一样好用。 她要是表现得太过急切亲近,他反而会对她心生怀疑。 所以江明棠在安抚了他一番以后,便准备离开了。 方才起身,江贵便笑著寻来通报。 “大小姐,老夫人她们的马车,刚刚已经到门口了。” “真的?” 江明棠顿时扬起了笑,跟著江贵往前院迎人。 边走边说道:“没想到祖母他们行车这般快,我还以为会赶不上舅公的寿辰呢。” “这几日天气好,冲毁的官道也修整结束了,不像咱们似的,遇到阴雨天,路不好走便罢了,还得改道。” “希望到时候回京,也能是好天气。” 听著那渐行渐远的声音,仲离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小廝,向他询问。 “小哥,江姑娘说的回京,是什么意思?” 小廝將其中缘由解释了一番,最后道:“等长辈寿辰结束,大小姐自然是回京都威远侯府去的。” “威远侯府?” 仲离將这几个字在口中念了一遍,微微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江氏,还有威远侯府这几个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难道他跟侯府,还有江氏有什么渊源? 可看江明棠的模样,又並不认识他。 当真是十分奇怪。 在仲离百般想不通的时候,江明棠已经將老夫人等人迎进了宅子里。 关切地问了几句路上境况后,便把自己在路边救了个人的事告知於她。 老夫人本就信佛,从前也一直乐得捐献香油钱积德行善。 如今孙女救了人,她自然是欣慰的,夸她心地实在善良,对於仲离本人,倒是没太关注。 又过了两三日,到了老舅公生辰当天,江明棠隨著老夫人一道前去贺寿。 在京中威远侯府或许算不得靠前的世族,但在河洛,江氏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她们到时,那院子里已然聚集了许多当地贵绅。 见了老夫人,眾人纷纷上前拜见,话语里的恭敬不加掩饰,连带著把江明棠也奉承了一番。 又见她生得貌美,气度不凡,有与江氏交情颇深的河洛氏族,便想著打探下婚姻,意欲结亲。 老夫人在京中时,挑孙女婿连靖国公府世子,还有小郡王都看不上。 至於英国公府的嫡长子,还是愿意入赘,才能得她几分看重。 又哪里能看得上这些远离京都,比不得威远侯府的人家,当即一一回拒。 毕竟在她看来,自家孙女便是去当太子妃,那也是做得的。 长辈们提及婚事时,江明棠就在一旁。 她知晓祖母不会將她隨便许人,所以只安静坐听,不曾言语。 那般清艷而又知书达礼地模样,只將席间不少未婚儿郎的心绪都收割了去,自己却浑然不觉。 及至寿辰结束,江明棠伴著老夫人回家。 方才进门,江贵便迎了上来,手中还奉著东西。 “小姐,京中来了书信,说是给您的。” 江明棠接过信,回了厢房才拆开来看。 总共四封信,前三封来自祁晏清,跟慕观澜,还有秦照野。 算算日程,这几个人分明是在她刚到河洛,就开始寄送信件了。 她將信件拆开阅读,不知不觉间便皱起了眉头。 三人的信件中,除了透露出对她的掛念之外,不约而同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那便是在她离京两日后,皇家终於宣布了在行宫身死,並且已经下葬的二皇子妃的死讯,並即刻为她办了葬礼。 然而就在葬礼举行当日,二皇子与贞贵人情难自禁,再度暗中苟合。 结果被来参仪的皇室宗亲,当面撞了个正著。 慕观澜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江明棠,你不知道当时场面有多难看。” “陛下脸都绿了,当即气的请了太医,宗亲们嚇得默声跪地,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我都差点笑出声。” “最后还是咱们假正经的太子殿下,气定神閒地出来收拾残局。” 皇家顏面比什么都重要。 据祁晏清所知,皇帝当夜便命人了结贞贵人。 大概是从她嘴里得知了什么,翌日清早,贤妃就被打入冷宫,母族也被查抄。 秦照野:“隔天,裴瑞霖出来状告二皇子,为了灭口,谋害正妻。” 有他这个小舅子出来作证,朝堂上瞬间乱成了一团。 二皇子党拼尽全力为他开脱,但还是抵不过陛下的怒火。 最终他被废除身份,下了大狱。 如今二皇子倒台,昔日拥护他的世族,极有可能倒投东宫麾下。 届时储君的位置,只会坐得十分稳当,旁人根本无力撼动。 这一连串的事情,摆明是裴景衡设计好的。 怪不得当初在行宫,他不著急跟二皇子算帐,原来是在这里给他挖了个天坑。 二皇子一脚踩进去,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对此,祁晏清在信件里狠狠阴阳怪气了一番。 “我听慕观澜那个小贱人说,当初还是你救了裴瑞霖,才让他能在此时作证,扳倒二殿下。” “而以我对储君的了解,要不了多久,他便会向陛下提出要娶你做太子妃。” “未来表嫂,对於这个作茧自缚的局面,你可满意否?” “落款:表弟晏清。” 江明棠嘴角一抽,懒得理他。 有他们三个挡在京都,她跟裴景衡之间的事,还不用自个儿著急忙慌地出手。 点了烛火,將三封信件燃尽后,江明棠打开了第四封信。 寄信人颇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乃是迟鹤酒。 信不长,多数都在写济善学堂的情况,还提起另一件事。 当初他是自南向北走的,也曾在河洛停留过一阵子,资助过当地城西收养孤童的善堂。 “劳烦江小姐,可否抽空替我跟阿笙去看望一下孩子们?在下感激不尽。” 迟鹤酒並非傻子,他显然是看出来了江明棠有意把济善学堂发扬光大,所以才告知她这件事的。 除此之外,便是简短的关切之语。 “河洛之地惯来暑热湿重,万望小姐保重身体。” 江明棠知道,对於迟鹤酒这般懒散性子来说,能寄这么一封信给她,就表示她在他心里是有份量的。 那30点好感度,可不是白加的。 他既然提了城西善堂的事,她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於是翌日巳时,她便让江贵领著一道去了那里。 河洛的善堂还不如京中规整,孩子们也很可怜。 主事人是一对贫难夫妻,接过银钱后,对她千恩万谢。 得知她认识迟鹤酒时,夫妇俩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改建学堂的事。 因为需要交代的事太多,江明棠在那里多待了会,不知不觉中便已过了午时。 江氏老宅,南后院。 饮尽药汁的碗已经被撤了下去,床榻上,仲离因为药效而倍觉昏沉。 可他却在几欲入睡时,又揉了揉眼睛,狠摇了几下头,强行保持清醒,直直地望著门口处。 从他醒来后起,每日正午时分,江明棠都会来看望他的伤势,並且告诉他寻亲的情况。 一连八天,日日如此。 也只有这时候,他的內心才不会因为失去记忆,而觉得惶恐跟迷茫。 所以他不愿意睡,想见江明棠一面。 可在等待中,仲离不知不觉变得有些焦躁。 都过了申时,她还没有来。 第245章 等他过来 女客登门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45章 等他过来 女客登门 从城西善堂回去的路上,江明棠端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元宝突然开口了:“宿主,刚刚仲离对你的好感度又涨了。” “涨了多少?” “涨了8点呢,算上他醒来那日,见你第一面涨的6点好感度,仲离的好感度已经有14点了。” 元宝把情况报给她。 离京之前,宿主完成了攻略秦照野的任务线。 他的好感度已经从98点,涨到100点了。 用在仲离身上的两个道具,就是来自秦照野任务线的结算奖励。 “所以算上秦照野的积分,你的积分比之前加了94点,总积分余额3936点了,要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突破4000关卡。” 而她的帐户余额,则是有39.06亿元。 江明棠心情颇好,直接花了1.06亿,在资產商城里,购入了一辆布加迪chiron ss 300的跑车。 以及百达翡丽的手錶,跟数个名牌包包。 当元宝把那些东西全部投影给她看时,江明棠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开朗快乐的小女孩儿。 不过想起帐户里居然只剩38个亿的余额了,也就够买二十套京市的豪华別墅,她竟然有些焦虑。 恨不能马上把所有的攻略对象,全部拿下。 再让他们通通升值,给她带来更多收益。 毕竟到目前为止,只有淮川哥哥额外给她带来了两个亿的收益。 说起来她好久没见过他,还有七个亿陆远舟了。 正好,江南离这不远。 待到这趟河洛探亲结束,她要找机会去探望陆淮川,再把七个亿挣了才行。 说起来,祁晏清跟慕观澜在这件事上还真是默契十足。 他们两个寄来的信里除却说京中的事之外,都提及了一点。 那就是不许江明棠去江南。 不过祁晏清是威胁,大有她敢去见陆淮川,他就死给她看的意思。 而慕观澜是撒娇,希望她多想想他,不要去见无关紧要的人。 只是他俩的意见不重要,江明棠要做什么没人拦得住。 眼见马车停在老宅门口,元宝问道:“宿主,仲离现下好像还在等你,你要去看看他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它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宿主那两个道具用的是真好。 失忆了的仲离谁也不记得,只认识宿主,这本就让他无意识地依靠了她。 再加上救命之恩在前,他心里对宿主满满都是感激。 换作从前的仲离,別说盼著宿主去看他了。 怕是一见面,就能拔刀把宿主砍成臊子,告慰他祖父的在天之灵。 不过宿主也说了,她不打算让仲离就这么一辈子失忆。 迟早她会给他解开道具效果,让他恢復记忆的。 所以元宝觉得,她们应该抓紧时间攻略仲离。 要是现在宿主去看他,说不定好感度又会上涨。 然而江明棠脚步未停,直接进了自己住的厢房。 “元宝,你搞错了,当一个男人盼著想见到你的时候,你不去才更能让他魂牵梦縈。” 而且她现在是江家的千金,仲离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平民。 是她救了他,而不是他救了自己。 要是他想见,她就出现,那她成什么了? 她也很忙的好吧。 而且据江明棠所知,仲离的伤势好得很快,他现在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不用小廝扶了。 只是步伐要比常人慢上许多,且不能长时间步行罢了。 不过南后院离她住的厢房,也不远。 所以这回,江明棠打算等仲离自己来找她。 元宝不由问道:“可是宿主,要是仲离不来找你呢?” “那我就接著去看望他,再找个近来很忙的藉口应付过去唄,多大点事儿。” 元宝担心的问题,江明棠毫不在意,照样忙活自己的事儿。 翌日清早,她正要去城西的济善学堂,看看昨日江贵请的工匠將那里整修成什么样子了,但还未出门去,门房便来通报。 “小姐,东街柳氏的大小姐来拜访您了。” 江明棠闻声,脸上当即便掛了笑,道:“快请进来。” 东街柳氏与她舅公家素有来往,並且结有姻亲。 所以他们跟江氏,也算是沾亲带故。 寿辰当日,江明棠在舅公家中人的介绍下,与柳家的大小姐柳令贞相识。 不过聊了半天时间,她便看出来了,柳令贞是个聪明人。 而她很乐意跟聪明人打交道。 再从舅母那里得知柳令贞的一些事后,江明棠就更欣赏这位柳大小姐了。 柳家的根基起於河洛,族中也有人入仕,多是当地或者附近州府的主事官。 而柳家起势,靠得並非只有这点,而是他们掌握了河洛各行各业都生意买卖。 一般的小商贾,地位低廉。 但这有官府背景的富绅之族,就不一样了。 不说別的,如今城中半数的铺子,柳家都有份例,族中人什么都不干,光是坐在家中数钱都够吃几十年了。 按理来说像这样家族里的女娘也好,儿郎也罢,到了年纪都会跟门当户对的人家联姻,好为家族挣来助力。 柳令贞生得貌美,性情爽朗,手段利落,是个圆滑人。 她比江明棠大上六七岁,还曾三次定亲,却在婚事上很是坎坷。 头一回落定,男方因为做生意看走了眼,还没等完婚,便家道败落了。 柳氏便將亲事退了。 男方不愿撒手,寻上门来。 柳令贞说:“我生来便是富贵命,可做不得吃糠咽菜的买卖,你若爱重我,那便放手。” “要么就使劲儿振兴家业,等你功成名就,再来八抬大轿娶我,议婚拢共三年,也没妨碍你连纳两个通房,现下装作这副深情模样,是给谁看呢?” “你当我瞎了眼,不晓得你是惦记我的嫁妆,去给你们家里偿债吗?” 她將男方赶出门去,还勒令管家: “日后再有此等打秋风的上门,就给我放狗咬。” 第二回,柳氏长辈为柳令贞精挑细选了个家底深厚,还是考了功名,在县衙做官的郎君。 然则,郎君有个青梅竹马。 他自己说对方寒微,只做妾室。 可柳令贞见他一面,便知他打得什么主意,断不入此等粪坑。 到第三回,是她自己寻的郎君,家世富贵,说是娶正妻之前,不会纳妾。 房中也只有一个教导人事的通房丫鬟,还早早便断了宠,只在家中养老,放在当下算是难得。 柳令贞也颇为喜欢他,因此这门婚事议定得很快,碍於她的年岁,婚期也定得很近。 结果就在成亲前一个月,闹出了问题。 那郎君在柳家赴宴,酒席上多饮了两杯,与柳令贞身边新来的婢女有了肌肤之亲。 这种情况在富绅之族里,其实也不少见。 並且按规矩,柳令贞身边的婢女,本就是要跟她一起嫁过去的。 婚后待她有了身孕,她们便给姑爷做小固宠。 所以当时,不管是柳家的人也好,还是那郎君也罢,都不觉得有错。 可柳令贞不依。 她自幼受宠,哪里忍得了这种气,当即把那婢女骂了个狗血淋头。 “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就是养条狗,也做不出此等事来。” “你爹娘生你时,莫非是拿牛皮给你搓得脸皮,倒比城墙还厚!” 紧接著,又骂了郎君。 “她迟早要给你做妾,你便可以先睡了她,那你早晚要入土,怎么不现在就去死?” “分明是坨落了地的风乾狗屎,还要装作乌金来骗我,真是噁心至极!” 在柳令贞的强烈要求下,这门婚事最终作罢。 此后再议亲,她拒之门外。 家中长辈想逼迫她,偏生柳令贞是个豁出去的,转头在大门上掛了白綾,就要吊死给他们看。 这把柳氏长辈嚇得够呛,最终没了法子,不去管她的婚事。 柳令贞又是个很有能力的女娘。 虽然她於婚事上不顺,却將柳氏划分到自己名下商铺经营得红红火火。 一年赚的银子数都数不过来,比家里的儿郎还有能力。 时至今日,她在柳氏的地位很高,颇得身为家主的父亲看重。 眼下拜访江明棠,柳令贞带了许多礼物。 不过方才被迎进门,江明棠笑著同她说了两句客套话,她便颇有些不好意思,却很直接了当地开口。 “明棠妹妹,我今日来寻你,是想跟你,还有江氏做门生意。” 第246章 铺子分成 找过来了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46章 铺子分成 找过来了 听见要谈的是做生意的事儿,江明棠眸光微敛,脸上温柔的笑容不变,命丫鬟上了茶。 “柳姐姐,你我之间虽然才刚认识不久,却一见如故,便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直说便好,不必带这么多礼物。” 她斟了两杯茶:“咱们坐下来谈吧。” 柳令贞何等人精,当即便领悟了她的意思。 笑著落了座后,她態度比方才还要客气几分。 柳令贞这趟过来,目的很简单。 虽然河洛的商铺,几乎都有柳家的份例。 並且周围的几个州城,也有不少铺子与他家有关。 但柳令贞並不满足。 “去年前我去京城逛过,可真热闹,街上时刻人来人往,把河洛衬得都如同荒地似的。” “这么多人,生意必然好做,所以我想著,把铺子开到京城去。” 说这话时,柳令贞看了一眼江明棠。 她这想法听著是很简单,可真正实施起来却很难。 在州城,柳家还能用钱財跟官眷造出一条坦途来。 可京中就不一样了。 那里权贵多如牛毛,看不上柳氏那点家底。 便是看上了,隨意找个由头,也能夺了去。 而且柳氏並无亲眷在京中做官,这等於半点靠山也没有。 在京都没有靠山,生意根本做不大。 就算是开铺子,也找不到合適的地儿。 最后只能在偏郊立足,迟早会倒闭。 正当柳令贞为不能把铺子开到京城,狠狠赚个盆满钵满而惋惜时,威远侯府的人回河洛探亲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若是威远侯府能做她在京中的靠山,何愁铺子开不起来? 只是柳氏虽然与江老夫人的娘家有姻亲,却並非是直接跟侯府有关係。 到底是隔了几层,关係也颇为疏远。 能將家业做的如此红火,柳令贞眼光毒辣。 在宴上,她一眼就看出来,江大小姐虽然话不多,可老夫人对其极为爱护。 侯府其余的人,对她也是十分看重。 不说別的,那侯府三公子江荣文在席上多饮了两杯酒,跟一帮河洛子弟闹著玩乐,十分吵人。 主家碍於身份,也不敢劝的太过。 可江明棠不过一个轻飘飘的眼神过去,他便瞬间安静了,侯府其余人也不敢说什么。 由此可见,江大小姐在府里的地位很高。 所以思来想去后,她把主意打到了江明棠身上。 “若是明棠妹妹,愿意跟我做这门生意,出面庇护柳氏的铺子一二,以后商铺的份例营收,你我五五分成,如何?” 其实本来柳令贞想说的是三七。 她七成,江明棠得三成。 按照河洛的惯例,一般只用给一成就好。 可那毕竟是寸土寸金的京城,所以她想给三成,也表示下自己的诚意。 只是在她说要跟江氏做生意以后,江明棠先是点出她们交情不深,而后又將侯府放在了施恩帮忙的位置上,似是对此事无意。 可话锋一转,却又给了她坐下来谈的机会。 柳令贞便领会到,三成利怕是打动不了人家。 毕竟这河洛之地,想搭上侯府这层关係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所以她咬了咬牙,提出了五五分成。 柳氏要负责铺子的一切,江氏只需要掛名。 这五成里,她占不到多少利益。 要是铺子赔了亦或者是没开起来,还会亏损许多。 可柳令贞觉得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乾脆赌一把。 有威远侯府借名,她的铺子在京都开起来了,何愁挣不到利钱。 听到五五分成后,江明棠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她握住柳令贞的手:“柳姐姐说的哪里话,我不过去掛个名而已,哪里用得著这么高的分利,这不是招人笑话嘛。” “姐姐诚心与我做这笔生意,我自然也不能让姐姐吃亏,不如就照京中惯例,按二八分成吧。” 柳令贞却摇了摇头,坚持五五分成。 要是江明棠真只拿两成,她还不放心呢。 二人互相推拒,最后由江明棠落定三七分。 见柳令贞还要给她涨一成利,江明棠先是拿舅公家与柳氏的姻亲做挡,直言大家都是亲戚,又何必如此多礼。 又道:“另外,我还有两件事想麻烦柳姐姐帮忙呢,所以这三七分,姐姐不算占便宜,我也不曾吃亏。” 第一件事,江南离河洛不远,她之前听说,进了六月后,柳家的商队要去那里做茶叶生意。 江明棠想藉此机会,跟著一道过去。 如若不然,她独身去江南,即便有丫鬟和护卫跟著,祖母也肯定不会同意的。 第二件事,便是城西的济善学堂。 江明棠肯定是要回京去的,她没办法在河洛长待,需要人帮忙打理。 柳令贞名下有不少铺子,可以让那些孤童去做帮工,学一学手艺。 而且她本人这些年来,也没少资助老幼,可见是个热心肠,这事儿交给她再合適不过。 对於江明棠的拜託,柳令贞一口应下,百般夸她心地纯善不说,还当即提出,要看看城西的济善学堂的情况。 可巧江明棠也要过去,二人便一道同行。 刚出了院子,江明棠忽地听见一声轻唤。 “江姑娘。” 她下意识顿住脚步,侧目望去,便见仲离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正看著她。 因为重伤未愈,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是有些苍白。 但这为他的英气俊朗添了几分柔和,看上去没有那么冷肃了。 见江明棠停在原地,仲离忍著伤痛,缓步向她走了过去。 柳令贞的眼神瞬间就亮了。 除却做生意外,她还有一样爱好,便是看美人。 那日寿辰她第一眼见著江明棠,还没说上话呢,便万分喜欢。 前三任未婚夫若不是脸皮生得好,断然得不到她的垂青。 这男子长得好生標致,可比她那几个前任要俊俏多了。 等仲离到了跟前,她好奇道:“明棠,这位是?” “说来不怕姐姐笑话,我也不认识他,只是当初回乡路上,意外捡到的伤重之人。” 江明棠皱了皱眉,看向眼前人:“你不在房中好好养伤,怎么出来了?” 对上她担忧的目光,仲离摇了摇头:“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却不相信,他伤得有多重,她最清楚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了。 不过他非要嘴硬,江明棠也不戳穿,只道:“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仲离避开她的目光,嘴唇轻动:“我是来感谢姑娘恩情的。” 他撒谎了。 其实是每日只有见到江姑娘的时候,他的心才能稍微安定些。 可是昨日,她没去看他。 这让他坐立不安,但人家救了他的命,便已是大恩,没有义务每天去探望他。 所以,他自己寻过来了。 江明棠摇了摇头:“你这人可真是,还没好全呢,来道什么谢。” “再说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救你不过是顺手为之,不必如此在意。” 但很显然,这话仲离是听不进去的。 救命之恩重於泰山,哪里是隨意两句感谢的话,就可以轻轻放下的。 来日,他必当回报。 看著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江明棠笑了:“你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又如何报答我?” 仲离语塞。 是啊,他如今失了记忆,她又是侯府千金,想来什么也不缺,他要如何报答呢? 见他眸中有些黯然,江明棠看向了柳令贞,將仲离的事向她道来。 “柳姐姐,你在河洛还有附近州城的人脉比我广。” “劳烦你帮忙差人打听下,有没有哪户走丟了人的,也好儘快为他寻到亲眷。” 柳令贞一口应下,还打趣道:“明棠,你这又是资助孤童,又是路边救人的,堪称功德无量。” “怕是身上的金光,比那庙里供奉的菩萨还要亮。” 江明棠轻笑:“柳姐姐快別调侃我了,咱们还是抓紧去善堂吧。” 话落她便挽著柳令贞的手要出门去,却又被唤住了。 阳光照射下,仲离的脸色更苍白了些,犹豫了一瞬,方才再度开口。 “我能一起去吗?” 他想跟著江姑娘。 第247章 他的选择 新的名字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47章 他的选择 新的名字 城西善堂,阳光和煦。 江明棠刚跟柳令贞聊完改建学堂,以及让这些孤童们去各处商铺干工的事儿。 眼下,她正在陪同那些孩子们玩闹。 院子一角,仲离安静站著,目光时时刻刻跟隨著江明棠,眼里根本容不下其余人。 他觉得,江姑娘真是心善。 身为高门千金,对这些孩子们却很是温柔耐心,还建设学堂,给他们带来光明未来。 这么一想,仲离更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遇见她。 若非是江姑娘,怕是那日他已经死在路边了。 只是这般恩情,他实在是不知如何报答。 一时间心情又有些低落,觉得自己好生没用。 江明棠想著要让孩子们去柳氏名下的铺子里做学徒,怎么著也得起个正经名字,不能再叫贱名了。 於是,她找善堂的王氏夫妇取了纸笔,像京中一样,挨个为那些孩子们取名。 “大丫是三月到这里来的,那个时候迎春花开的正盛,就叫迎春。” “希望你以后的人生,就像春天一样开满鲜花。” “二狗是王大娘从山上的树底下捡到的,书上说山寒有古意,木落见青真,就叫见青。” “三牛嘛,让我好好想想……” 孩子们一个个,都围在她身边。 先领到名字的那几个止不住地开心,像小麻雀一样满院子跑。 最后有人停在了仲离身边,大著胆子向这个从进门后,便沉默著站在一旁的大哥哥搭话。 “哥哥,我有新名字了,叫王迎春。” 小孩子的脸上带著藏不住的雀跃,小声地碎碎念,跟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最后还问他:“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换作从前未曾失忆,还是天枢卫统领的时候,仲离理都不会理这孩子,更不可能踏进这种破败的善堂。 他在天枢卫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冷血。 无关紧要的人与事,本来就不值得他注意。 然而当下他失忆了,因为迷茫与內心深深藏著的惶恐,让他的性格与从前相比,略微温和了些。 虽然还是不大习惯跟人相处,但仲离迟疑了下,还是实诚答了。 “我不知道。” 迎春有些惊讶:“为什么呀?” “哥哥也跟之前的我一样,没有名字吗?” 他不知道该如何给小孩子解释这件事,最后只能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迎春眨了眨眼:“哥哥,你可以让明棠姐姐给你取个名字。” 她的名字就是明棠姐姐取的,她很喜欢。 仲离看著不远处在纸上落墨的人儿,没有应声。 见他不说话,迎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是发散,根本没法集中,记性也不大好。 没一会儿功夫,迎春就把这事儿忘了,跟著同样有了名字的孩子们编花环去了。 但仲离却始终忘不了。 回江家老宅的路上,他听著前面江明棠与柳令贞的谈话。 才得知不久后,她就要离开河洛,去往別的地方,最终回京都了。 京都离河洛很远,江姑娘是侯府千金。 即便他不曾失忆,身为一个走江湖的草莽,她的世界也比他要广阔许多。 於她而言,自己不过是路边野草。 但对仲离来说,她却是天边皎月。 到时候他与她的相遇,便如黄粱一梦。 只怕此生,再难相逢。 想到这里,仲离心头不自觉染上一层失落与烦闷。 到了江氏老宅,他完全没有回自己住处的意思,不自觉地跟在了江明棠身后,如同她的影子那般。 还是江明棠在进门前发现了不对:诧异问他。 “你不回去好好休息,老是跟著我做什么?” 仲离默然几息,抬眸看向了她。 “江姑娘,再过不久,你就要离开这里了,是吗?” “对啊。” 像是看出他深藏在內心的惊惶,她笑著道:“你放心,即便是我走了,也会让人好好照顾你的。” “等你的伤好了,你想什么时候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 她伸出手去,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若柳姐姐那边还是寻不到你的家人,你又无处可去的话,我也可以让家中亲眷,给你找个差事办。” “当初救你我可是花了大力气,肯定不会让你饿死在河洛的。” 仲离却摇了摇头:“江姑娘,我的伤很快就会好,我不想让你安排人照顾,也不想找差事做。” 说完这话,他又默了几瞬才再度开口,声音有些小,但语气却很坚定,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江姑娘,我想跟在你身边,可以吗?” “跟著我?” 江明棠讶然,又不由好奇:“你跟著我做什么?” 他微微垂眸,將自己的想法诚实地告诉她。 “我现在失忆,什么人也不记得,只认识你。” “你又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所以我,我……” “怎么?”江明棠挑了挑眉,“你要以身相许啊?” 闻听此言,仲离猛地瞪大了眼睛,刚要出口的话哽在喉中,差点没把自己呛死,甚至於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这把江明棠嚇了一跳,急忙回身进房给他倒了杯水。 从她手中接过杯盏时,仲离连看她都不敢,胡乱饮著杯中的水,轻咳几声。 见状,江明棠自然而然地轻轻拍著他的背,给他顺气。 “別著急,慢慢喝。” 因为离得很近,他可以轻而易举地闻见她身上清淡的花果香。 於是本来就带了緋色的脸颊,就像是染了硃砂般红得嚇人。 面上的热度更是如同在正午,日头最烈时站在阳光下那般,烫得他有些晕眩。 骨节分明的指节不自觉抓紧了衣角,一动也不敢动,只低著头如同蚊子般道出声:“谢谢江姑娘。” 看他这样,江明棠颇有些好笑。 “我方才不过是开玩笑而已,你怎么这么不禁逗?” 仲离不吭声,也不敢抬头:“我知道的。” 他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 毕竟他这样无根的浮萍,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又怎么配得上她? 只是心头的苦涩,却始终拂之不去。 见他不咳了,江明棠也正色起来。 “你刚才说想跟著我做什么?” 仲离睫毛轻颤,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咳嗽而有些嘶哑。 “我想跟在江姑娘身边,做个家卫。” 这话说出口后,他像是找到了底气那般,终於敢抬眸看她了。 “我会武功,可以一辈子跟著你,保护你,以此来报答你的恩情。” 这些日子住在江氏老宅,他也是观察过周围环境的。 虽然身上的伤还没好,但出於天枢卫统领的直觉与经验,仲离一眼就看出来,江氏的那些家卫武功远不如他。 待他稍微好些,怕是那些人一起上,也打不过他。 別的他不敢想,但做个护卫,他完全是有资格的。 江明棠皱了皱眉:“可我是要回京城的,你一辈子跟在我身边做护卫,那你的家人怎么办?” 仲离早就想好了说辞:“等找到他们再说吧。” 当初重伤昏迷之际,他穿著的是简单布衣,可见身家不丰。 能在侯府任职,也算是门好差事,家里人应该不会反对。 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家人。 “可以吗?江姑娘。” 等她回答的时候,仲离心里七上八下。 要是江姑娘不同意,怎么办? 到时候,他又要去哪里? 可他哪儿也不想去。 不如偷偷跟著她吧,那些家卫应该也察觉不到…… 正当仲离思绪纷乱之际,听到了江明棠清脆的声音。 “好吧,既然你都想好了,那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专属护卫吧。” 仲离心头一跳,先前的失落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欣喜。 且因为专属二字,他刚降下些温度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 江明棠像是对他的心情毫无察觉。 “不过我可提前告诉你,我这人看著脾气好,实际上很刁蛮,做我的护卫跟小廝没区別。” “到时候我提了什么让你难做的事,你可不许心生怨懟,若是做不到这点的话,就不必跟著我了,免得忍气受累。” 仲离才不信她说的话。 在他看来,她的性子再好不过。 即便有些脾气,那也是身为高门千金应有的。 而且对她,他永远都会忍耐,顺从。 因为是她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哪怕是打骂,他也受的住。 得到他的应承后,江明棠当即就让江贵擬了契书过来。 只要在上面签字画押,以后仲离就是她的护卫了。 至於月钱,虽然他自己非说不要,但江明棠还是按正常家卫的標准给了。 但很快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难题。 那就是,仲离现在是没有名字的。 他压根没法画押。 为此,江明棠不得不重新给他取个名字。 “你要叫什么好呢?守义?卫平?护安,不行不行,这些都不好听……” 听著她列举名字,又一个接一个的否定,仲离抿了抿唇,忽地出声。 “长留。” 江明棠:“啊?” 仲离抬眸看著她,眸中带了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温柔,还有小心翼翼。 “我就叫长留。” 江明棠想了想:“这个也还不错,经常的常,流水的流嘛?” 仲离摇了摇头。 “不是,是长久的长,留下的留。” 江明棠一怔,而后点了点头:“长留,倒也还可以。” “你是怎么想到要姓长的?这倒是个不多见的姓。” 仲离抿了抿唇:“不姓长,你救了我,我想跟著你姓江。” 江长留。 这便是他的名字了。 他想长长久久地,留在江姑娘身边。 江明棠拿著笔的手一顿,颇有些语塞。 她没想到仲离会连姓也改了,直接跟她姓江。 嘖嘖嘖,跟著仇家姓。 要是他祖父泉下有知,估计会第一时间显灵,来道天雷劈死他这个不孝子孙。 看著仲离最终还是在契书上,签下了江长留三个字,江明棠也不免暗暗想,越晚让他恢復记忆越好。 不然的话,等他想起两家的仇,怕是要被现在的自己气死,再仔细把她切成臊子。 恰在此时,元宝跳了出来。 它嘿嘿笑道:“宿主,你放心吧,仲离不会把你切成臊子的。” “因为就在刚刚,他对你的好感度又增长了。” 第248章 祖母允了 江南赏景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48章 祖母允了 江南赏景 涉及到积分,江明棠总是十分关心。 “仲离的好感度涨多少了?” 元宝:“目標人物仲离好感度+12,总好感度26点,获得积分72,总积分余额4008点,总帐户余额38.72亿元。” “嘿嘿,宿主,仲离对你的好感度涨的可快了,所以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但江明棠却不这么觉得。 仲离现在对她的好感度是涨的很快,但那是因为他失忆了。 再加上,她又对他有救命之恩。 这双重buff加在一起,仲离很难不心生好感。 但都这样了,他还是没有第一眼就爱上她,好感度刚刚才到24点。 可想而知,他要是没失忆,对她会有多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啊元宝,你別高兴得太早了,仲离迟早会恢復记忆的。” “到那时候任务会变得极其艰难,可没有前期这么简单。” 元宝才不管这些呢。 它就相信宿主。 没有人能逃得过宿主的魅力,哼。 如今仲离確定要留在她身边护卫,江明棠便让江贵给他重新备了衣裳,以及刀剑,另將此事告知了孟氏跟老夫人。 不过是多个护卫,老夫人自然不会拦著。 然而江明棠提及的另一件事,她却怎么也不肯同意。 “江南如今阴雨连绵,又闷又热,等再过段时间,说不定还有洪涝,到时候起了灾乱,就更麻烦了。” 饭桌上,老夫人板著个脸。 “当地人每年到这个季节,跑都来不及,你还要自己过去赏光,我不同意。” 江明棠知道老夫人是担心她,当即说道:“祖母,我已经与柳令贞姐姐约好了。” “您放心,有柳家的商队跟家卫作陪,不会出什么事的。” 然而老夫人这回没那么好说话:“你说什么都没用,过两天我们就回京。” “你要想去江南赏景,等过了雨季,天凉快些了,咱们举家陪你去都可以。” 言罢以后,老夫人也不去看她可怜巴巴的小脸,让孟氏扶著她回房。 江明棠忍不住嘆了口气。 她就知道,说服祖母没那么简单。 不过,她不会放弃的。 正房廊下,孟氏扶著老夫人,还在替女儿说情。 “母亲,明棠从前在豫南待著,回京后去的最远的地方,还是密山行宫。” “她毕竟年纪还轻,正是好动的时候,江南风光又好,想去逛一逛景致也很正常。” “若是您实在担心,咱们让江管事跟著,再多派些人给她就是了。” 听她说这番话,老夫人没好气地开口。 “你这个母亲到底是怎么当的,这么不了解自己闺女?” 她停住脚步:“明棠平日在家中,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京中那么多好景观,她看过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如今却要大老远跑去江南,你还真以为她是去赏景的?” “也不动动脑子想想,江南如今有谁在?” 刚开始孟氏还有些迷糊,却突然之间灵光一闪,想到了关键之处。 “您是说,明棠是为了陆家那孩子才……” 话尚未完,老夫人便应了一声。 想起前情,她不由嘆气。 本来陆江两家联合,是多好的姻缘,孩子们也彼此心悦,偏生中间杀出个皇帝,硬生生把这婚事给毁了。 这还不算完,紧接著靖国公府祁世子,时序,小郡王,还有英国公府的长子,都要娶明棠。 老夫人现在想想,都还觉得头疼。 要是这时候再让陆家那孩子掺和进来,那真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过了半晌,孟氏轻轻道:“可是母亲,如果明棠打定了主意要去江南,我觉得咱们是拦不住她的。” 老夫人又何尝不知道这点。 別的不说,明棠在某些方面像极了她父母年轻时候,那就是犟脾气。 她要做的事,旁人从来挡不了。 就像当初儿子议亲,她对孟氏其实有些不大满意。 觉得她大抵是出自清流门第,书读得太多了些,反而对现实看得不够透彻。 但儿子认定了孟氏,最后也只能允婚。 到了孙女身上,也是一样的。 她拦著不让去,明棠肯定不能善罢甘休,定会日日在她面前念叨这事儿,各种扮乖巧可怜。 老夫人还是捨不得为难孙女的。 翌日清早,江明棠来给她请安,准备的十八般討乖武艺尚且还没拿出来,便听祖母说同意她去江南了。 她惊喜之余,又不由好奇为何祖母一夜之间就变了態度? 老夫人瞥她一眼:“我是怕再拦下去,你又像当初一样,收拾好了行囊便要跟人离家出走,不管我这老婆子了。” 知晓她提的是当初私奔一事,江明棠訕笑。 “不会的,祖母,您若是不让我去,我无非是回京路上会独自哭一哭,到家也就好了。” “那我更要准许你去了。”她哼了声,“否则一路哭到家,旁人还觉得是我苛待孙女。” 虽然同意了江明棠去江南,老夫人却还不忘嘱咐她几句,要她照顾好自己,若是真遇上洪涝,別的不重要,以保命为先。 又忽地话锋一转,说什么儿女情长並非什么要紧事,不要昏了头,误了自己前程诸如此类的话。 虽然足足嘮了大半个时辰,愣是一句没提到过陆淮川,但江明棠心知祖母是看出她的意图来了,也就乖巧应著没有反驳。 得到了老夫人的同意后,江明棠即刻著手去办跟著柳家商队去江南的事。 期间柳令贞又过府一趟,说是此次茶叶生意极为重要,她自个也要去,正巧与她做伴,江明棠欣然应允。 除却江贵还有几个身手好的家卫外,仲离是肯定要跟著的。 然而刚挑完人,预备著两天后六月初一便出发时,江荣文来找她了,期期艾艾地道: “长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江南看看?” 这让江明棠颇有些觉得奇异。 之前三郎就去过江南游学,这趟探亲还总念叨河洛等地不如京都好玩,想要早点回京去,如今怎地又来提去江南的事儿了? 江荣文含含糊糊,只道也想去那里赏一赏风光。 待到江明棠跟著柳令贞,还有柳氏的商队走水路上了船时,无意中瞥见自家三弟偷偷摸摸盯著柳令贞的模样,方才恍然大悟。 合著三弟想赏的是此景啊。 江明棠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多了些许同情。 三郎才刚十七,还不曾过生辰,柳姐姐比他大了七岁。 虽然江明棠自己觉得姐弟恋也未尝不可,但以二叔母范氏的脾气,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而且以柳姐姐的性子,以及前三任未婚夫的情况来看,她也瞧不上自家三弟。 果不其然,这一路行来江荣文但凡有时间,就会偷偷盯著柳令贞看。 与他行径极其相像的,还有仲离。 只不过他盯得是江明棠,且比江荣文还要大胆许多。 几乎是江明棠三步之內,必有他的身影出现。 这日船舶靠岸,暂且在州城歇息用饭时,柳令贞在食肆桌上说道: “明棠,这几日我总觉得有人在偷偷瞧我。” “我暗地里留意了下,总算是抓到了那人。” 这话出口,坐在旁边的江荣文恨不能將脸埋在碗里,是既激动又害羞,心乱如麻。 他正想著要如何解释呢,便听柳令贞道:“正是你家新来的那个护卫,长留。” 江荣文:“?” 不待他做出反应,她便又道:“明棠,你觉得长留如何?” 江明棠先是看了眼自己三弟,而后道:“柳姐姐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令贞本就是个性子爽朗敞亮的人,又与她交往甚密,互相视作好友,当即也不瞒著。 “长留生得很是俊俏,性子也沉稳细致。” 当然了,最主要是长留生的確实好看,整个河洛的儿郎加起来,也不如他。 “前两天咱们不过提了句船上条凳不稳,他隔日下岸便寻来布绳与铁丝,將其修整好了,对旁的女子更是看也不看。” “我婚事屡次不顺,家中父母总是念叨此事,长留又命途坎坷。” “若他对我有意,倒不如就选他来我们柳氏做上门女婿得了。” 柳令贞笑问:“明棠,你觉得如何?” 江明棠还不曾说话呢,江荣文乍然出声:“不行!” 见她们看来,他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柳家怎么说也是河洛富绅,长留不过是个家卫,哪里配得上你?” 岂料柳令贞拍掌笑道:“荣文小弟这话说的极妙,柳氏家大业大,我便是娶了长留,日后他也只有听我训的份儿,正合我意。” “倒是那些富家子弟,个个被惯出一身坏毛病,整日不务正业地招猫遛狗,还傲气的很,要纳三妻四妾,远不如长留好。” 江荣文:“……” 看著自家三弟那隱隱发绿,如同被刀扎中的脸色,江明棠忍俊不禁。 她倒也没有继续看热闹的閒心:“柳姐姐,婚姻並非小事,况且长留与你认识不久,又失了记忆,有诸多隱患,你该更慎重些才是。” 被她这么一说,柳令贞也觉得不能过於草率,但又实在捨不得仲离那张好脸。 思忖片刻后,她道:“明棠,不如你卖姐姐个好,先让长留来我身边伺候如何?” 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她自然能知道长留是狗屎还是乌金。 江明棠犹豫了下,把食肆外的仲离唤了进来。 经过这几日的磨合,仲离已经习惯了护卫的身份。 被江明棠叫进去后,他下意识问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江明棠浅笑道:“我倒没什么吩咐,是柳姐姐有话问你。” 仲离这才看向柳令贞,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打了几个转后,更满意了。 “长留,我甚是欣赏你,想將你从明棠那里要过来,做我的护卫,不知你意下如何?” 第249章 私下警告 到江南了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49章 私下警告 到江南了 江明棠她们临时落脚的这间食肆不大,別的地方也都坐满了食客,热闹的很。 然而在柳令贞说完这话以后,仲离只觉得整个食肆一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他挺直的脊背有些许僵硬,那双沉冷的眸中有些愕然。 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一旁坐著的江明棠。 见她只是淡笑看著他,没有丝毫不悦,仲离意识到,小姐是愿意把他出让给柳令贞的。 如若不然,她不会把他叫进来问,而是会直接推拒掉此事。 这个认知让仲离唇角抿起,一股酸涩苦意自心底衝出,在四肢百骸里蔓延开来。 听得柳令贞殷切的催促,他瞬间垂眸,遮住其中翻涌暗潮。 再开口时,声音比惯常的低沉还要冷硬三分。 每一个字都鏗鏘有力:“多谢柳小姐厚爱,但恕难从命。” 仲离余光瞥向江明棠,却又不敢太过明显。 “属下之所以留下来做护卫,是为了报小姐的救命之恩。” “此恩未偿,终身不移。” “所以,日后长留也只会听从小姐吩咐,绝不会另寻他主,此事莫要再提。” 说著他拱手躬身,以示致歉,隨即冷著脸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都不曾回头去看三人的反应。 可走到门口,却又后悔了。 自己如今是江明棠的护卫,怎么可以对她如此態度。 於是顿住脚步,侧身软和著语气补了句。 “小姐若是有吩咐,再唤属下便是。” 而后,才迈步出门。 桌边三人反应各有不同,江明棠带了些歉疚,率先开口。 “柳姐姐,长留虽然在江家做护卫,但他又与寻常护卫不同,签的並非是卖身契,所以他的事,也只有他自己说了才算。” “方才你也看见了,他不甚愿意,还请姐姐谅解。” 江荣文则是瞪了一眼远去的仲离,反过来安慰了柳令贞一番。 柳令贞对仲离其实並无感情。 只不过以为他对自己有意,又实在喜欢美男那张脸而已。 眼下被拒后,她虽然有些失落,但没一会儿功夫,便也拋之脑后了。 只是她纳闷的很。 长留既不愿意跟隨她,又为何多次偷看她呢? 却不知晓是因为她常与江明棠伴在一处,形影不离。 仲离常常盯著江明棠不放,又在她看过来时迅速挪开目光,便被柳令贞误会了。 柳令贞每日要忙那么多生意,几乎是提完此事便忘。 翌日她同江明棠说起在州城遇见的俊秀路人青年,也是说要带回家,惹得江明棠不由笑开。 “柳姐姐,这街上凡是长得齐整些的男子,你都想带回柳氏,怕是到时候宅子都不够住了。” 柳令贞朗笑道:“宅子不够住,那便再买一间便是。” 反正她有的是钱,在河洛隨便买几个宅子,不在话下。 话锋一转,柳令贞又提到仲离:“不过在我看来,那些男人还是不如长留俊逸,他真是我见过生得最好看的儿郎。” 不只是仲离,明棠妹妹亦是生得极为漂亮,所以她乐得同她来往。 对著明棠妹妹,她都能多用两碗饭,这便是秀色可餐。 若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柳令贞便是其中最看重顏值的那一批人。 可惜仲离不愿意,不然待在身边日日看著那张脸,她也是心满意足的。 她这般感慨,令在旁边听著的江荣文心中更不高兴了。 待到了又一处州城,江明棠与柳令贞去当地食肆用饭时,他不在里面落座,反而跑到外面去寻了仲离一道共桌,对他言语警告了一番。 又因为自己心思未曾表露於人前,不敢说的太明显,只含糊道: “长留,你不过是我家的穷酸护卫,也就配给我长姐提提鞋罢了,若是想与大家千金结亲,那是绝无可能的。” “所以认清你自己的位置,离她远点,不许再偷看她了,听见没有?” 仲离拿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他垂眸不语,看不分明神色,似乎没什么反应。 只是瞬间觉得碗中热气腾腾的肉麵,变得索然无味。 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翻涌而上,淹没了五臟六腑,夹带了羞耻与苦涩的酸楚。 原来他那点小心翼翼藏著的卑劣念头,竟早就被三公子看穿了么? 仲离並不觉得不忿。 因为三公子说的没错。 他不过是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江湖草莽而已,与侯府的千金有云泥之別。 若非此次意外,他连给江明棠提鞋都不配。 又哪里敢对她心生妄念。 便是有了不该有的想法,也要死死藏住,不给她带来困扰才对。 將桌上茶水端起喝了口,压下心间酸涩后,仲离稳声开口。 “三公子教训的是,属下自当牢记自己的身份,绝不会让小姐有分毫为难。” 不管仲离日后如何行事,眼下他这一番话確確实实是哄住了江荣文。 令他觉得自个儿当真是聪明绝顶,先將威胁最大的情敌,摁死在了摇篮中。 可一想到在柳令贞眼中,他同那尚未脱毛的稚童没区別,又忍不住唉声嘆气,鬱鬱不乐。 等江明棠察觉出仲离似乎离她远了些,也不再整日如同幽鬼般盯著她了,不由有些奇怪。 再从元宝那得知自家三弟做的好事儿,她颇有些哭笑不得,却没有去寻仲离说什么。 他將自己摆在低位,对她来说是好事。 不过江明棠觉得以柳姐姐的脾气,自家三弟这般心性,日后多的是苦要吃。 在江荣文的鬱闷,跟仲离的苦涩中,柳家的商队行过各地,最终从水路到达了江南,又换路行了一日,才至省城。 彼时省城难得晴了两日,街上人来人往,空气里带著荷香,两岸垂柳枝条轻拂,风景煞是好看。 江南多產茶,各处都是茶铺,每年都能带来不少收入。 柳令贞能在这个时候来这里做茶叶生意,比旁人都赚得先机,是因为她的小姑姑嫁给了这里的通判。 落地省城后,她领著江明棠,还有江荣文在城中游逛,另派了人將行李先送过去。 通判府上。 书房之中窗扉大开,午后阳光被浓密古树的枝叶挡过,自成阴凉。 青年身著一袭淡蓝锦衣,立身案前,面容清俊,温润如玉,似乎毫无攻击性。 然而他眉眼之间却写满了沉肃,並不似表面那般温和。 “杨大人,身为钦差,本官有权查阅帐簿,可若这帐簿本来就是假的,我便是盯著它看破了去,也没什么用。” “而你在此处做官多年,府库里还剩银钱几何,没人比你更清楚。” “有你这个活帐本,我又何必看假帐册呢?” 说到此处,他声音微沉:“若是杨大人拒不配合,那我只好上奏朝廷,说杨大人这么多年来尸位素餐,只知享乐,不曾公干。” “再以玩忽职守,贪污腐败的罪名,送你去刑场上走一遭了。” 江南省城的杨通判额头满是细汗,慌忙跪地,口中连声道: “陆大人明察,下官万万不敢吶。” “您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通判心里叫苦不迭。 他妻子母族富甲一方,有的是钱用,自个儿还真不曾贪污多少官银。 只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主事的知府往自己腰包揣银子,他身为通判,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由著他做假帐。 先前这陆大人来时,知府还说他年纪轻,不知事,隨意糊弄过去便罢。 岂料人家有真才实学,一眼便看出帐册有假。 如今找上门来,他的脑袋岌岌可危,自然是怕的要命。 陆淮川见他那副惶恐模样,敛了眉眼中的沉肃,又恢復了温和模样,將人从地上扶起。 “我知晓杨大人身为通判,多年来克勤克俭,必然不会干出那等贪腐之事。” “届时便是有帐目不对,我问责的也只会是上官知府,不会冤枉於你的。” 听得此言,杨通判总算是鬆了口气,千恩万谢地向他再三表明態度。 眼看午时將近,他有意討好,想留钦差大人在家中用饭,却被陆淮川拒绝。 “杨大人客气了,只是本官尚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杨通判有些失望,觉得错过了跟钦差打好关係的机会,但还是连声称是,客客气气地將人送出门去。 才送到前院,他便见里面站了两三排奴僕,一时间又开始惶恐了。 他慌忙向陆淮川解释,这是妻子母族侄女要过来借住,自行带过来的下仆,绝非是自己违制买来府上伺候的。 看著院中十几箱行李,以及慌乱的杨通判,陆淮川略一点头,算是应过。 见他並不打算抓著此事不放,杨通判轻出口气。 他將要送陆钦差出门,便见自己夫人上前冲其行了一礼,说有要紧家事,而后把他截到一旁。 “令贞命人带话,说她这次领了两个友人同行,午后便到,让咱们抓紧將景致最佳,最为宽敞的荷香园收拾出来给他们住。” 杨通判眼睛一瞪:“荷香园已经让陆钦差跟部下住了,咱们如何收拾,让她们一併住在家里就是了!” 哪来的友人,这么大谱儿! 见夫妻二人在商量要事,似乎还提到了自己的住处,陆淮川不欲在此多留。 他正要兀自往外行去,却听见通判夫人因为有些著急而拔高的声音。 “可是令贞说她那两位友人,乃是京都威远侯府的小姐跟公子,还带了仆卫十数。” “若是都住在家里,未免太过拥挤,这可怎么办?” 陆淮川方才迈出去几步的脚,骤然停在了原地。 他忽而转过身来,看向了杨通判及其夫人,声音里带了些试探。 “杨夫人刚才说的两位友人,是京中哪家的?” 见陆钦差又折返了回来,通判夫人想起他也来自京中,或许与侄女的两位友人也认识,於是老实答道:“威远侯府。” 確认自己没听错,陆淮川眼睫轻颤,斟酌几息才再度开口。 “可知是侯府哪位公子,又是哪位小姐?” 通判夫人哪里知道的这么清楚,於是將那传话的小廝叫了来。 待他清楚地说出威远侯府大小姐几个字后,陆淮川心跳怦然加快,喉咙微紧。 在杨通判及夫人小心而又疑惑的目光中,陆淮川温声开口。 “杨大人,我忙碌许久,竟觉得有些饿了,可否留在府上叨扰一顿午膳?” 杨通判:“?” 钦差大人不是刚才说,有要务,不留下用饭了吗? 难道,他听错了? 第250章 生意 坝上 漂亮 看出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50章 生意 坝上 漂亮 看出 对江明棠而言,来到江南也不完全是为了陆淮川跟陆远舟。 她对老夫人说的想赏赏风光,並非作偽。 除此之外她还想看看,柳令贞是怎么做生意赚钱的。 江明棠自认为,她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在生意事上短板诸多,並不如柳令贞这种在商海里锻炼过数年的老手。 想把济善学堂办起来,不能只靠侯府扶持。 那些孩子们就算能做工,再以三成营收回报学堂,其实也没几个钱。 所以她需要更多的资金炼,柳氏就是其中之一。 但只有柳氏,也远远不够。 她想从柳氏入手,多线发展,广泛投资,达到钱生钱的目的。 得知她们眼下逛的这几家茶铺,都有柳令贞的份例后,江明棠大为佩服,脑中也浮现出一个想法。 她拉著柳令贞到一旁。 “柳姐姐,我想拿出真金实银来入伙这些茶铺,可否拜託你帮忙引荐门路?” 这样將来不止是京中柳氏新开的铺子,连江南这些茶铺,也会给她分红。 日后手上就不必担心钱的问题了。 虽然江明棠知道,她若是开口说一声缺钱了,祁晏清,秦照野,慕观澜,乃至裴景衡,都会双手奉上家財。 但自个儿赚的,跟从他们那里拿的,肯定还是有差別的嘛。 柳令贞真是又惊又喜,当即应了下来。 从前她在河洛买铺子,那都是整条街的买。 可惜柳氏在江南无甚根基,而且江南各处商铺,早被当地官绅纳为己有。 所以当初她来江南做生意,真是费了好大功夫。 最后靠著通判姑父的名头,才勉强入伙了几家茶铺,份例还少得可怜。 如今江明棠提出这点,正中她的下怀。 当地官绅不给柳氏面子,还能不给京都侯府面子么? 她既可以为江明棠引荐门路,投资茶铺,也能“狐假虎威”,將自己手头上的份例变得更多些。 到时候,她还非得在江南买一条街的铺子不可! 对於柳令贞这般豪情壮志,江明棠欣赏不已。 她也跟著说道:“好,届时我也在江南,还有京中各买一整条街的铺子,与姐姐你的铺子毗邻做生意,如何?” 柳令贞笑著应下,因著如今有利益联合,二人比从前还要更亲近些,儼然成了闺中好姐妹。 出了茶铺后,几人转到附近湖边,柳令贞瞥见边侧有队军兵正在堤坝上巡视。 她当即扯了扯江明棠的衣袖,带著欣赏开口。 “江南水土果然养人,明棠,你看那些巡兵,个个水灵,尤其是领头卫官,好生俊逸不羈,比之你家长留也不差。” “就是看著太凶了些,瞧瞧湖边上这些偷瞥他的怀春少女,没一个敢上前去搭话的。” 顺著她的指向扫了一圈周围,江明棠果真看到排排柳树下,站著不少羞涩怀春的少女。 再看堤坝上的人,不由失笑。 “柳姐姐,你可弄错了,这些並不是江南儿郎,而是军中的虎賁军,为首那人也並非寻常卫官。” 她正要向柳令贞详细说道,堤坝上的人恰好转眸看向了这边,四目相对之际,皆是一怔。 本来陆远舟昨日忙到夜深,还要在大清早来堤坝巡视,就已经够烦了。 眼下又被不少人像个珍稀动物似的围观,天气闷热,便更觉躁鬱,因此脸色十分不好看。 正想著让巡兵们將周遭百姓驱一驱,免得耽误他们办差,转头却在岸边柳下看见个熟悉不已的人。 陆远舟还以为自己近来熬夜多了,有些眼花,当下使劲揉了揉眼睛,却见那人並未消失,反而冲他扬起了一抹笑。 陆远舟顿时愕然,三步並作两步迅速奔过去,还险些踩了泥滑倒。 好在他及时稳住身形,不至於摔倒出洋相。 等到了跟前,他仍旧是满目的不可置信。 “江…江明棠?” 她轻应了声,脸上还掛著笑:“陆小侯爷,好久不见了。” 陆远舟一双亮如星子的眼眸瞪得溜圆,又惊又喜,说话都磕巴了起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江南,不是京城啊。 江明棠缓声道:“我回乡探亲,顺道来江南赏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小侯爷,真是好巧。” 虽说陆远舟下江南后,时不时就会想到江明棠,但也没想过她居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以至於他还觉得在梦中,只直勾勾地盯著她,憋了半天才道:“確实巧。” 他眸中喜意藏都藏不住,挠了挠头,鬼使神差地又补了句。 “许久不见,你…你变得更漂亮了。” 话才出口,陆远舟自己都嚇了一跳,面颊染上几许緋红,慌乱不已。 该死! 他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过他发现,自己梦中的江明棠,確实远不及她本人好看。 江明棠忍不住轻笑出声:“多谢小侯爷夸奖。” 这个陆远舟啊,还是跟当初一样,完全藏不住事儿。 陆远舟也忍不住咧嘴,只觉得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是百花齐放一样明媚,让他的头都有些发晕了,完全无法思考。 可仅存的理智又告诉他,为表礼仪,不能长时间直视。 於是陆远舟只能看一会儿,便挪开扫一眼周围。 不行。 他要矜持点。 他得装作没有被江明棠迷住。 殊不知自己笑得格外不值钱,刚才那副烦躁模样,全然消失不见。 这一旁的柳令贞当即便瞧出来,陆远舟对江明棠有情。 可明棠似乎没有那么激动,於是她好奇地挪开了两步,为他们留出相处空间。 同时凑到江荣文身边,小声问道:“荣文弟弟,明棠跟这位陆小侯爷很熟吗?” 知晓二人前情的江荣文,是不大喜欢陆远舟的。 若非当初陆小侯爷多番拒亲,他长姐婚姻哪会如此坎坷。 所以刚才看见陆远舟时,他都不曾见礼。 眼下柳令贞骤然靠近,江荣文思绪一下子也乱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討厌陆远舟,將家中旧事尽数托底。 柳令贞本来还觉得陆远舟生得如此俊逸,与江明棠颇为般配。 如今听了他曾经做过的蠢事,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觉得那张脸也不是那么俊俏了,还是长留更好看些。 想到此处,她下意识扭头往侧后方的家卫中看去,便见仲离直勾勾望向这边,脸色沉肃,心情极为不佳。 她一怔,长留看的方向显然不是她,而是…… 柳令贞恍然大悟,顿时就明白过来,先前是她想岔了事,自作多情了。 原来长留竟是对…… 难怪,他拒绝的那般乾脆利落。 一时间,柳令贞看向仲离的眼神有些同情。 虽说这美人救俊男的戏码,十分浪漫,但侯府高门显贵,以长留的身份,跟明棠之间绝无可能。 这一点,没人比仲离更清楚。 他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透过青绿枝条看著谈笑的两个人,握著刀剑的手收紧,指节机械性地在刀柄上摩挲。 很明显,那位陆小侯爷喜欢小姐。 虽然仲离不知道,小姐对陆小侯爷是如何想法。 但对方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这就足够他羡慕了。 不像他出身寒微,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甚至於离她近些,都不可以。 想到这里,仲离只觉得胸口被酸楚填满,微微作疼,想要挪开视线,却始终做不到,只能像著了魔似的,自虐地看著他们。 若非小姐心善,他连见她的机会都没有,又何苦去想那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呢。 正当他自嘲不已,將要收回目光之际,却无意中对上了柳令贞颇为怜悯的眼神。 仲离喉咙微紧,连忙低头,心中忐忑。 他知道,柳小姐怕是看出来了。 她会不会將他见不得人的心思,告诉小姐? 到时候,他还能留在她身边吗? 他不想离开小姐…… 正当仲离为此心烦意乱之际,面前站了个人,他抬眸一看,是眼神颇为不善的江荣文。 “三公子……” “你跟我来!” 江荣文直接上手把仲离拽到一边,压下声音將他怒斥一通。 大概意思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最后他道:“你以后要是再偷看柳小姐,我就让我长姐把你撵走!” 仲离本来还沉浸在自卑当中,听了这话,却是愣住了。 “三公子,你弄错了,我並没有偷看柳小姐。” “你骗鬼呢?”江荣文瞪他一眼,“方才我还见你跟她对视!” 所以他才会气冲冲地把人带到这边警告。 “你要是没看她,那你在看谁?” 仲离下意识解释:“我在看……” 话到一半,又止住了。 他看著江荣文,悟了:“三公子,你喜欢柳小姐。” 骤然被人拆穿了心思,江荣文面红耳赤,低声斥道:“死长留,你闭嘴!” 仲离却不听他的,只跟他强调,自己並没有偷看柳令贞。 但江荣文再三问他在看谁,他却又答不出来。 最后把江荣文气的甩袖而去,临行前还说若是下回再让他抓到了,必然不轻饶。 为了防止自己的心事被看出来,仲离只得敛下目光,儘量克制自己不去注意江明棠,站得也更远些,不给她添麻烦。 青柳下的江明棠与陆远舟,也结束了敘旧。 得知江明棠此行会在通判府上借住,陆远舟转身吩咐了一番虎賁军巡查堤坝,再回来后主动提出要送她们过去。 这一路上他都特別殷勤,也十分开心,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想尽办法跟江明棠聊天儿,柳令贞跟江荣文从旁看著,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然而到了杨通判府上,被管家迎进正厅,看著端坐厅中的人,陆远舟的满心欢喜瞬间便凝固了。 “大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第251章 再度相逢 不劳费心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51章 再度相逢 不劳费心 有元宝提前提醒,江明棠倒也不意外会在这里遇见陆淮川。 许久不见,他清瘦了许多,面部稜角愈加分明,从前的温润也隨之褪去不少,如今坐在那里,確实很有钦差大人的官威,至少是真把一旁的杨通判唬得不轻。 尚有外人在场,江明棠也不好意思表现太过。 於是她露出个笑:“陆大人,好久不见,別来无恙。” 在看见江明棠时,陆淮川觉得周遭的声音顷刻间远去,耳中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响的心跳。 经脉里的血液朝著头顶奔涌,又流经身体,匯聚於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庄子中的一句话。 “地籟则眾窍是已,人籟则比竹是已,敢问天籟?” 於他而言,便是炎炎夏日中,混著荷香的故人之音。 江南官场险恶,在此歷经诸多,陆淮川的性子早就不似从前在京中那般温吞。 如今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官场上权衡利弊,步步为营,更练就了一身逢场作戏,审时度势的本事。 可在见到江明棠的一瞬间,陆淮川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当初与她尚在议亲的时候。 但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会软声叫他淮川哥哥。 而现在,她只叫他陆大人。 过往歷歷在目,他与她之间却再无关係,这让陆淮川心中有些酸涩。 经书上诸多经文都说,前尘如梦,沉溺其中只会徒增痛苦。 可陆淮川寧愿,那梦永远不醒。 置於桌上的手还在轻颤,只是被袖子掩去,挡住了他外泄的心绪。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站起身来以示客气,轻声道:“许久不见,江小姐近来可好?” “多谢陆大人关心,我一切顺遂。” “江小姐怎么会来江南?” “我与家人一道回河洛探亲,说道来此处看看风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见二人聊得尚算热络,杨通判在旁边一句话都不吭。 他已经通过侄女的眼色,知道眼前的姑娘是侯府千金,另一个又是钦差大人,哪有他说话的份儿。 见自家大哥完全忘了回答自己的问题,再看江明棠脸上明媚笑顏,陆远舟方才还很是雀跃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闷著脸走到了一边。 他就知道,有大哥在,江明棠是看不见他的。 但他又莫名有些委屈。 当初是他先跟江明棠议亲的,如今在江南也是他先遇到她的。 怎么她还是只看得见大哥呢? 明明刚才过来的路上,她还跟他聊得很热切,也笑得很开心啊…… 陆远舟心头鬱闷,又后悔。 要是当初他不曾拒婚,哪里会有如今局面。 刚才还意气风发,活泼开朗的少年郎,突然之间就如同被人打了一拳般瘪了气。 之前江荣文已经將江明棠两次议亲的事儿,全然告诉了柳令贞。 她打量了几眼那位清俊的钦差大人,心下忍不住发嘆。 这位看起来,跟明棠也很般配啊。 怎么就错过了呢。 真是太可惜了。 荷香园是一处占地广阔,阴凉少虫的大宅院,还自带两处水景,算是夏日里整个省城最佳居所。 当初为了討好钦差大人,杨通判將陆淮川等人的住处安排在了那里。 眼下江明棠来了,杨通判纠结片刻后,提出另寻一处宅院安置她们。 话音才落,就听陆淮川说道:“让江小姐住荷香园吧,我们搬出去便是。” 她好不容易来江南一趟,应该住得好些。 江明棠自然是要推拒的,奈何陆淮川十分坚持,她推了半天,他还是坚持要搬走。 正当这时,陆远舟说道:“大哥,我们也不必搬出去吧?” 见厅中眾人皆看了过来,他轻咳一声:“荷香园里还有很多空院子,我们挪到东苑,让她们住阴凉的西侧苑不就行了?” 说这话时,陆远舟不敢看他大哥的眼神。 因为他有自己的小心思。 要是共住一园的话,他就能多见到江明棠了。 陆淮川皱了皱眉,显然是不赞同这种做法。 结果江明棠赞同了这个提议,並且坚持不让他们搬,说是太麻烦了。 最终她与江荣文,还有柳令贞,以及诸多家卫也住进了荷香园。 但凡是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江明棠与陆家两兄弟的交情都不浅。 江氏的家卫了解內情,私下同柳氏的卫队说起八卦来,热火朝天,仲离也坐在一边,却不曾掺和,只静静听著。 得知江明棠先后与陆家两兄弟都议过亲,他垂下眼睫,掩盖眸中落寞。 待听得他们猜测大小姐有没有可能,与哪位前姑爷再续缘分时,仲离將腰间刀剑乍然往地上一插,惊得眾人齐齐噤声,转眸看来。 他声音沉冷:“主子的事岂容你们调笑,再有胡乱揣测之人,我会告知小姐,將其狠狠罚办。” 而后將刀拔起,兀自回房,將面面相覷的家卫们甩在身后。 有人的地方总是要分高低,哪怕大家都是下人也一样。 自仲离加入江氏的卫队以来,不怎么与人交往沟通,也不懂得尊重前辈,只关心江明棠。 因此其余家卫对他的態度並不算好,奈何都打不过他,只能一忍再忍。 眼下又被他斥了一通,在江家待的比较久的“老人”心里不爽,支开园內下仆,故意使坏將正房全部交给了仲离一个人收拾。 原以为那小子会不满,岂料仲离毫无怨言,独自一人將偌大居室收拾完了。 仲离只有一个想法。 这里是小姐要住的地方。 所以他愿意,也必须收拾乾净。 那几个家卫见他不曾反抗,还以为他服软了。 正打算让他再去收拾江荣文的居处时,却被他狠打了一顿。 偏生伤都在不明显的地方,一个个连告状都不能,只得在心下怒骂长留这死小子下手真黑,但都老实了下来。 虽然住进了荷香园,但因为治水的事实在太忙,陆家两兄弟几乎都是早出晚归。 除了在杨通判府上重逢那次之外,江明棠与他们几乎没再碰过面。 好在她也没有急於一时,而是先花几天时间,在柳令贞跟杨通判的引荐下,往江南几处商铺里投了不少银钱入伙,敲定份例。 为了庆贺投资成功,她与柳令贞在荷香园附近的酒楼里,置办了一桌宴席,豪饮数杯酒。 等二人再出门时已经是双颊酡红,步伐虚浮,好在有丫鬟扶著,不至於摔倒,为著醒酒,柳令贞提议走路回去,江明棠欣然同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斜阳西沉,暮色笼罩了整个省城。 江明棠仍旧有些头脑发晕,行至半途,她忽地鬆开了丫鬟的手,看向了从始至终都默默跟在身后的人。 “长留,你过来。” 骤然被她点名,仲离心下一跳,恭敬地走了过去:“小姐有何吩咐?” “蹲下。” 他不明所以,但老实照做,隨即便感觉背上一沉,女子柔软的身体曲线隔著轻薄的夏衫,清晰地烙印在他背上。 这让仲离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呼吸不由重了几分。 她伸手鬆松地环过他的肩颈,似是十分信赖地冲他吩咐:“背我回去。” 仲离脑子里轰然作响,可在无比的震惊过后,却又生出隱秘的欢喜。 他喉结轻滚,稳住身形又停顿了几息后,才用轻缓的力道,两手勾住她的腿弯,缓缓站直,背著她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江明棠抬头望了望周围,带了些迷茫,嘟囔似的开口。 “长留,还没到吗?” 仲离低低应了一声。 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怕顛簸到小姐,还是期待此刻时间能更久些,脚步格外的慢。 江明棠才不管这些,她寻了个舒服的角度重新趴好:“到了叫我。” 温热呼吸混合著清冽的酒香,擦过他的颈侧,令仲离不由战慄,心跳有些失序。 他骤然停步,將她的腿勾的更紧了些,深呼吸两口,这才继续往前。 虽然他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但这是不可能的。 原本仲离是打算直接把江明棠背回西苑正房,然而快到荷香园门口时,恰好撞见了办差回来的陆淮川。 闻得酒气,他不由皱了皱眉,欲要看看是谁违背他的禁令,在此处饮酒。 待看见听到他声音,便猛然抬头唤淮川哥哥的江明棠时,陆淮川心下软作一团,將什么礼教全数拋到了脑后。 他行至仲离身边,伸出手去。 “交给我吧,我送她回去。” 仲离眸光微暗,想起那些家卫说的再续前缘,不曾鬆手,沉声道:“不劳陆大人费心,属下背小姐回去便可。” 第252章 都守在那 该怎么办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52章 都守在那 该怎么办 说完这话以后,仲离又觉得自己实在很卑劣可笑。 那些家卫们说过,当初陆江两家退婚,实是无奈之举。 方才小姐分明醉酒昏沉,却在听见陆大人的声音时,立刻醒了,陆大人也第一时间来接她。 可见他们二人,情投意合。 他是什么身份? 不过一个护卫罢了。 焉能跟陆大人爭抢? 便是爭了,小姐也不会喜欢他。 还没失忆时,他是天枢卫的统领,做事雷厉风行,所有的主动权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如今从河洛行至江南,这一路他都只能在背后默默看著,这样与江明棠接触的机会,太难得了。 所以即便早就意识到自己与江明棠之间,没有任何可能,仲离却还是本能地不愿意放手。 再者,他只是面对江明棠时会觉得自卑,在旁人面前,可从来不会觉得低人一等。 哪怕这个人是钦差,他也不会低头。 於是仲离將背上的人护得更稳了,声音微沉。 “小姐既然將安危交付於属下,我便不能假手於人,这是我份內之事,还请陆大人谅解。”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陆淮川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与退让。 仲离承认,他说这话確实是有意在挑衅陆淮川。 然而陆淮川看了他一会儿,双手微顿,而后不著痕跡地收回,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依旧是那番清淡如水的模样。 他侧开身体,让出条路,冲仲离微微頷首:“那就劳烦你了,务必稳妥些。” 仲离未曾应声,抬步往里走去。 陆淮川並没有就此离开,他吩咐身旁小廝:“去打盆温水来,再备碗醒酒汤,多加一勺蜜浆。” 他记得明棠不喜欢酸饮。 “是。” 而后陆淮川紧跟了上去,行在仲离后头,视线紧紧落在趴伏於他背部,昏沉睡去的人儿身上。 暗夜里,两个人的脚步都十分轻缓。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仲离只觉得芒刺在背,愈发不舒服,酸楚之意在心中翻涌奔腾。 他其实很想止住脚步,让陆淮川离远些,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乃是夜间,他跟著他们来西苑,意欲何为? 但他又没资格说这话,於是只能隱忍。 江明棠这次来江南,只带了江贵与仲离他们这些家卫,並未带自家的婢女,是由柳令贞安排丫鬟伺候的。 见仲离將主子背到了居室门口,两个丫鬟上前將人小心搀扶,进了內室。 按理来说,有她们照顾,仲离与陆淮川都该退去才是。 然而两个男人自发守在了门口,谁也没有走的意思。 仲离眼眸微沉,漠然地看著陆淮川,后者只笔直站在原地,望著居室里正对著他的那盏灯火,一动不动。 其实陆淮川很想进去照顾她。 可他不能进去。 不允而入,有违礼法。 他须得为明棠考虑。 况且,他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当初退婚之事,就像是扎在心里最柔软地方的一根刺,多少个日夜,折磨得陆淮川不能安枕,永远没法劝服自己放下。 到了今日,他仍在梦中念念不忘。 有时候他也不由想,自己真是命途坎坷。 从记事起便失了母亲,在长辈的不喜中,蜷缩在侯府一角,小心翼翼长大。 好不容易有件顺心的事,能与心爱之人定亲,却又在转瞬间迎来厄难,不得不放弃她。 陆淮川也会心生怨懟,恨苍天对他实在刻薄。 可转瞬想到明棠,他又心存感激与庆幸。 至少他遇见了她,曾与她有过一段美好回忆。 这就足够了。 陆淮川知道,当初双亲怕他想不开,其实有在暗地里给他张罗新的婚事,只是怕戳到他的伤心处,没敢明著提。 来江南治水的时候,他想好了。 若他做出政绩,手中有了些许筹码,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告诉父母,自己不打算再娶亲了。 往后余生,他远远地看著明棠就好。 只是陆淮川没想到,她也来了江南。 重逢的那一刻,他竟由衷觉得老天对他也不是那么坏,还是有些怜悯在的。 起码现在那个人,离他不过一室之隔。 其实在官场歷练过的陆淮川,一眼就看出江氏的那个家卫,不但对江明棠有心,还对他有隱隱敌意。 但他顾不上去计较什么,只想把满腔心思,都放在那一个人身上。 因此在仲离忽然开口,说出那句“陆大人是否该回去了”的时候,陆淮川只是报以一笑。 “我想在这守著她。” 及至小廝端来了温水,又送上醒酒汤,他才轻叩了叩门框,將里面的丫鬟唤出来。 为防夏日炎热,酒烈伤身,明早醒来后头疼,陆淮川仔细嘱咐她们先用温水,替江明棠擦拭身体,也好缓解燥热,而后再餵她服醒酒汤。 “西侧阴凉,夜间偶有轻风,就寢时记得关好门窗,为防闷著,只给她盖薄被便可……” 仲离从旁听著,一声不吭,只背过身去站著。 月光洒在他脸上,形成忽明忽暗的晦影。 仲离原本的性格就很冷漠,失忆后更是如此。 哪怕是家卫们组团排挤他,他也像是毫无所觉似的,照样做好自己的事,根本不在意旁人,自然也谈不上喜恶。 但是眼下,他心中却有了个念头。 那就是,他非常討厌陆淮川。 正当这个想法在仲离心中越来越清晰之际,服侍江明棠的丫鬟忽地从里间走出。 他下意识转过身来,便听到她说:“陆大人,小姐服了醒酒汤后说要见您,让奴婢来请您进去。” 说著,丫鬟看向仲离:“长留,小姐还说了,让你回去歇息。” 闻言,仲离眼眸骤沉,看向陆淮川的眼神如同刀锋般锐利,若是能化作实物,他已然人头落地。 他心中烦的不得了,却又知道那是江明棠的命令,只能慢吞吞应了声是,然后走一步停一步,时不时回头看著居室。 最后不远处的园道上停下,再也挪动不了脚步,只死死地盯著窗中透出的些微烛光,任由心潮翻涌,化作无边苦海。 江明棠先前饮的確实是烈酒,但她丝毫没察觉出来,还觉得跟果酒一般清甜,就多喝了两杯,离开酒楼时也並非偽装,而是真的有些醉了。 但百亿补贴在她心中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潜意识里便做出了让六个亿来背她的事。 如今喝了醒酒汤,她脑中恢復些许神智,得知陆淮川竟还没走,就差人把他叫了进来。 看著进门后站在不远处的人,江明棠眼眸朦朧的坐在榻上,朝他招了招手:“淮川哥哥,你过来。” 陆淮川犹豫了一下,往前进了几步:“怎么了?” 她却仍旧不满,又让他上前数回,直至最后伸手把他拽得坐在榻边。 看著面红耳赤,整个人都万分拘谨的陆淮川,江明棠忽然笑了,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十分心满意足。 她的五个亿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曾几何时,他还是诗书里走出来的端方君子,润雅如玉,却不諳世事。 如今歷经退婚,又在江南官场打磨一番后,他成了风霜雨雪打磨过的青竹。 看起来依然温和,但多了沉稳与坚韧,变得更加成熟了。 就好像现在,他虽然还是那个被她摸一下脸都会害羞的人,却敢直视她了。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映著她的倒影,透出无限温柔。 江明棠忽然觉得,他在勾引她。 虽然他本人或许没这个意思,但…… 不管了。 她觉得是,那就是! 江明棠毕竟是个女人吶。 酒醉后面对此等美色,焉能不心动? 於是她轻喃出声:“淮川哥哥……” 陆淮川应了一声,凑近了些,语气里带了些关切:“头疼了?” 江明棠摇了摇头,指尖慢慢从脸颊挪到唇边。 在陆淮川带了些疑惑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倾身过去,覆唇於上,落下重吻。 感受到唇上的温热,陆淮川整个人都僵硬了,大脑一片空白,眸中惊涛骇浪。 正当他不知作何反应时,忽地觉得胸口一凉,而后便是温热的触感。 仓皇间他垂眸看去,这才发现江明棠不知何时,竟无比熟练地解开了他的腰带与交领,將手探入其中,正在轻抚他的胸膛。 霎时间,陆淮川整个人呼吸都快凝固了,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头脑昏沉。 礼教与情慾,在他的脑海中打得不可开交。 他、他该怎么办?! 第253章 真是艰难 脑子一抽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53章 真是艰难 脑子一抽 江明棠承认,她今天確实是有点急色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毕竟从前在现代,除却工作以外,她最喜欢在无聊的时候,窝在房间里刷男主播的擦边视频。 而如今美男就在她身边,还喜欢她,她也喜欢人家。 就算江明棠是个尼姑,也得当场还俗,一亲芳泽。 更何况,她又不是尼姑。 所以她一边亲著陆淮川,手顺势便剥开了他的衣裳,抚在了他的胸膛,还有腰腹上。 原以为陆淮川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身材定然一般,然而那恰到好处的薄肌,让江明棠很是满意。 唯一让她不满的,是陆淮川眼下跟个木头一样,呆在原地毫无反应,可以说是一点情趣也没有。 不过没关係,再呆滯的男人,身体也是火热的。 於是,江明棠手上的动作更加放肆了些。 然后,她的手腕就被扼住了。 江明棠停了亲吻,微微挪开些许,眼睛如同蒙了层雾水那般,不解地看著他:“怎么了,淮川哥哥?” 看著她露出的凝白肩膀,陆淮川整个人如同熟透的虾子那般面红耳赤,说话都结巴了。 “明…明棠,这、这样不行…” 他都顾不上將自己的衣襟拢好,將她的手从自己腰腹上挪开,喉结微滚:“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江明棠皱眉,在他將要起身时,把人强势拽得坐回来。 “为什么要走?” 她抓住他的手,而后將其放在了自己胸口,近乎直白地问他。 “你不喜欢我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察觉到掌下起伏,与隔著夏纱的温软触感,陆淮川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用力挣开了手,想要缩回。 然而江明棠不让他如愿,飞快抓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又问一遍那个问题。 “淮川哥哥,你不喜欢我了吗?” “当然不是。” 陆淮川飞快否认,根本不敢看她。 他当然喜欢明棠,这一辈子都只爱她。 江明棠更不明白了。 她可是头一回这么主动。 而且他衣服都被她解开了,居室里只剩他们两个,到如此地步他还要走,什么意思嘛。 元宝见缝插针:“宿主,陆淮川是不是不行?” 江明棠:“……元宝,你先別说话好嘛。” “哦。” 她眉头微蹙看著陆淮川,似是有些伤心跟不满:“那你为什么要走?” 陆淮川语气艰难:“明棠,我是喜欢你,但我们现在这……不行。” 他们之间已经退婚了。 而且是因为天子暗中威迫,才会退亲,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再娶明棠。 她今夜又饮多了酒,兴许只是一时衝动,他读的圣贤书没有哪一条,是教他趁人之危的。 要是他现在真的……那她以后怎么办? 她如何再择郎君,与之成亲? 所以即便他也很想,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陆淮川將自己心中的想法结结巴巴地说给她听,希望她能明白这些道理。 然而江明棠眼下被酒色驱使,只在乎能不能睡到他,哪里顾得上这些? 她只觉得他囉嗦,乾脆利落地说道:“淮川哥哥,我早就与家中人说过了,此生不打算成婚。” “所以眼下你与我之间再续前缘,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不让別人知道就行了。” 但很遗憾,陆淮川不认同这点。 他再度制止了她作乱的手,靠著自制力拢了衣襟,忍痛拒绝了她,丟下一句“好好休息”,而后仓皇出门离去。 江明棠:“……” 看著被关上的房门,她颇有些傻眼。 不是? 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元宝再次开口,这回的语气里多了些沉重。 “宿主,陆淮川他真的不行。” 江明棠:“……你闭嘴!” 元宝:“哦。” 呜呜呜呜,宿主突然好凶。 不过它能理解,任谁看著自己喜欢的男人突然成了太监,也会心情不好的。 虽然江明棠知道,以陆淮川正人君子的性格,拒绝她才是正常的。 但她还是十分鬱闷,以至於残留的那点酒兴都被气没了,旖旎心思更是全然散去,到后半夜都没睡著。 殊不知陆淮川也是辗转反侧,根本睡不著。 回到东苑后,他整张脸如同发烧了那般,红了个彻底,甚至於微微作疼。 当然了,作疼也不只是脸皮,还有…… 陆淮川重新整了整袍子前摆,露出个苦笑,起身出去让人打了一桶冷水来,脱了衣裳后,就这么直接浸在里头。 从前夜间,他对远在京都的明棠起了思慕之心,就会这么做。 然而今夜这水似乎不够冷似的,怎么也无法让他冷静下来。 眼前还总是浮现出,方才慌乱之下窥得的风光,並且开始变得愈加具体分明。 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她髮丝的香气,细腻的肌肤,以及娇软的那一声“淮川哥哥”。 本能的渴望,以及深入骨髓的爱恋,还有隱忍的痛苦,让陆淮川的理智渐渐消散。 如果没有退婚,他们此时此刻已然成亲,他能名正言顺与她…… 闷热的夏风拂过荷香园,夹杂著清荷的香气,掩盖了陆淮川房中,低沉而又压抑的一声声闷喘与低唤。 “明棠,明棠……” 君子自瀆,实为不雅。 待一切烟消云散,陆淮川闭上眼睛,不愿意回想方才之事,脸上是对自己的深重鄙夷,喉间是低沉的嘆息。 明明想好了要为她考虑,才推拒於她,却又在此时被欲望支配,如此唤著她的名字,想著她的躯体意淫。 他可真是个偽君子啊…… 与他想法一致的,还有守在西苑不远处的园道上,不曾回自己住处的仲离。 看见陆淮川衣衫不整地从居室里匆匆出来时,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腰间长剑。 指节在剑把上用力摩挲得几乎青白,目光中带了无尽杀意。 他想的不错,姓陆的果然是偽君子,竟然趁人之危! 仲离当真是恨不能,將这个他最討厌的人一刀砍了。 可想到是江明棠让他进去居室的,还让自己先回去休息,他渐渐鬆开了手,眉眼间皆是自嘲。 他在想什么? 陆淮川再怎么虚偽,那也是小姐喜欢的人。 自己不过是个护卫。 小姐的事,哪里轮得到他来指手画脚,亦或者是掺和其中的? 月色朗照,仲离在园道上坐了一夜,神色沉冷而又黯然。 不远处居室里微弱的灯火,成了他的心之所向,求而不得。 直至天明时分,他才终於捨得起身回去。 江明棠这一夜实在是睡得不安稳。 大抵是被拒绝后,她实在耿耿於怀,还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刚拽住陆淮川的手,结果他突然咻的一声弹开三米远,怒斥於她。 口中还说什么“女子之德,贵在贞静,”还有“发乎情止乎礼”,以及“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等等台词,带著对她这好色之徒的十足鄙夷。 最后画风一转,她又成了採擷精气的鬼魅。 陆淮川则是书生打扮,双手环胸防备地看著她,又惊又怒地唱道: “呔!你这妖孽,休想取我元阳,坏我金身!” 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等江明棠从这些荒诞梦中醒来时,都快近午时了。 她坐在榻上愣了好一会儿,而后噗嗤一声笑出来,觉得自己真是神经病,竟会做这种梦。 可笑著笑著,又板起脸来,只觉得心酸又烦躁。 她难得投怀送抱,陆淮川却是不动如山,怕是还被她嚇得不轻,以后更要拒她千里之外了。 果然,想跟君子风骨的前任未婚夫在榻上复合,著实是件天大难事啊。 这般想著,江明棠重重嘆了一声,起身梳洗。 恰好她更衣完毕,柳令贞前来相邀她,去省城一家较为有名的食肆用饭,江明棠欣然同意,与她一道往外走。 才刚到门口,便听到似有爭执之声。 二人不由好奇望去,便见不远处陆远舟一副不耐烦模样,领著几名军卫,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而他面前站了两个美貌的女子,一个温婉清秀,默不作声。 另一个灵动娇蛮,正万分委屈地冲他说话。 “小陆大人好不讲理,我与姐姐不过是奉父亲之命送些汤水,给你们几位京中来的上官解暑罢了。” “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能对我们如此无礼,拦著不让进门呢?” 陆远舟皱眉,眼中满是不耐:“我就是无礼,你能奈我何?” “带上你们的东西,回去告诉王知府一声,他有空隔三差五让你们送解暑汤,倒不如多花些心思在治水上。” “也免得我们兄弟伙要整日巡视堤坝,蒸暑受热!” 柳令贞瞭然地凑到江明棠身边,將从自家姑姑那儿打听来的消息,告知於她。 原来这江南的主事官王知府,除却亲生孩子以外,还收养了数十个女儿。 他命夫人將她们精心教导,养育成人,若是遇到想要结交的官员,便请对方至家中宴饮。 席间命养女献艺,再行许婚之事,从而达成姻亲联合。 凡是江南的官儿,基本上都与他家有亲。 柳令贞压低声音:“当初我姑父初来,王知府还想把养女嫁给他做小呢。” “若非我姑姑靠著柳氏底气硬,逼得我姑父狠拒了对方,怕是府里真要多出一个贵妾来。” “据说从前京中来的钦差,也有娶他家女儿的,所以这么多年,王知府在任上稳如泰山。” 江明棠瞭然地点了点头。 这算是一种拉拢的方式,在京中也很常见。 譬如当初江陆两家的姻亲,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毕竟官场险恶,稍有不慎便会栽跟头,多几个盟友总比孤身闯荡要方便。 她一看便知,王知府是把主意又打到了新来的钦差身上,还特意挑了对姐妹花。 毕竟美色迷人,陆家两兄弟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焉能不心动? 柳氏想在江南把生意做的红火,必然绕不开主事官王知府,往年也给他供奉过不少银钱。 眼下钦差来治水查帐,他能不能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还未可知。 又得知明棠与二位钦差大人先后议亲的事,柳令贞便寻自家姑姑问了些情况,也好早做打算。 她缓声道:“当初两位陆大人初到省城,接风宴上王知府就叫了养女献艺,还再三邀请钦差就宿在府上。” “可惜二位十分不解风情,几番严词拒绝,那位小陆大人还差点在席间拔剑,当场翻脸。” 由此可见,这回的钦差没那么好收买,王知府又不是廉洁之官,来日事发,必有大难。 但很显然,即便是被拒绝过,他还是不愿意放过机会。 所以哪怕是陆淮川他们,住到了离王家较远的荷香园来,王知府还要派养女上门送解暑汤。 了解前情后,江明棠静静站著,看著不远处的好戏。 那颇为娇蛮的妹妹,似是十分咬牙切齿,被陆远舟冲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时候姐姐才缓缓开口: “舍妹自幼受宠,脾气娇纵,大人见谅,我们无意打扰你们公干,只是父命嘱託,实在难违。” “我知晓大人不想看见我们,但请收下这解暑汤,如若不然,我与妹妹回去,定然又会被父亲责罚。” 她言语之间颇为可怜,美目盈泪,就是硬如钢铁的汉子看了,也会忍不住生出怜香惜玉之心。 陆远舟皱了皱眉。 那姓王的知府滑不溜秋,总是找各种理由不配合治水查帐,显然有大问题。 歷来钦差下巡,危机重重,鬼知道这汤水里,会不会加了什么料。 他若是做主收下,到时候害了大哥跟兄弟伙儿,那怎么办? 思及此处,陆远舟冷声道:“既是父女,王知府念著情分,至多训斥一二,还能打死你们不成?” “我们来江南是办差的,又不是喝汤的,快些拿走,以后也不要再送了。” 语毕他便不管这对姐妹花的反应,招呼兄弟们用膳,转身就走。 却不料一扭头,跟江明棠四目相对。 见她视线在二女与他之间徘徊,目带调侃之意,陆远舟一怔,不知为何竟心生慌乱,当即连连摆手。 他想要解释,却又不晓得从哪里说起,憋得脸颊通红。 江明棠哑然失笑,正要说些什么,便见陆淮川领著官吏自另一边归来。 想起昨夜之事,她抿了抿唇,还是觉得心生鬱闷。 陆远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就见自家大哥正往这边走。 他当下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冲江明棠说道:“王知府让人送过五回解暑汤了,每次来的女儿都不同,可我从来没喝过,一口都没有!” 而后,甩手衝著自家兄长一指。 “但是大哥之前喝过一次,还说好喝!” 第254章 就是拉踩 去了哪里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54章 就是拉踩 去了哪里 拉踩完自家大哥以后,陆远舟忽然又有些心虚。 他摸了摸鼻子后,默默站到一边,敢直视江明棠,却不敢看陆淮川。 到江南那天,在堤坝上刚一碰面,元宝就提醒江明棠,陆远舟对她的好感度从之前的52点,增长到了66点,一下子为她带来了98点积分。 现在她的总积分余额,已经有4106点了。 帐户余额也来到了39.7亿,差一点点就可以突破40亿大关。 其实真论起来,她这么多任务对象,就属陆远舟最为单纯,也最好攻略。 每次只要她出现在他面前,好感度就会上涨。 没想到这小子也会拉踩人,还是拉踩自己大哥,江明棠不由觉得无语。 她心下思绪七绕八拐,最后看向了陆淮川。 想起昨夜被拒之事,根本无需作偽,眉宇间便有些不悦之色。 陆淮川被指著的时候,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何事,一脸茫然。 什么他喝过,还说好喝? 远舟在说什么? 等看到不远处的王氏姐妹,再想到自家弟弟说的话,陆淮川瞬间明白过来。 再对上江明棠的冷眼,他竟觉得背后一凉,当初科考殿试都没这么紧张过。 王家的人第一回送解暑汤来时,他並不在荷香园。 门口守將不明情况,便自主收下了,还送到了厨房。 回来后他以为是荷香园厨房备的,又赶著阳光正盛时,在堤坝上站了一上午,身上热得很,所以才喝了一碗。 后来知道是王知府命女儿送来的,他知晓对方的心思,还曾再三勒令所有人不许接。 岂料今日还是闹了误会。 陆淮川眸中慌乱,急忙想要解释。 结果还不待他开口,江明棠便冲他露出个浅笑来,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先前在京中我过生辰时,忠勇侯夫人送厚礼上门,还曾与我娘提起,忧心两位陆大人在江南过得不好。” 她扫一眼好奇观望这边的王氏姐妹。 “现在想来,是伯母忧思过虑了,江南天杰地灵,景好人美,陆大人又是钦差,多的是人追捧,自然过得无比滋润。” “想来要不了多久,侯府便要办喜事了,待过几日我回京时,定然会將这等好消息,代为转告侯夫人,叫她莫要焦心的。” 虽然知道他心中只有她,但江明棠还是越想越鬱闷。 哼,好个陆淮川。 她主动投怀送抱,他却拒之门外,还喝王家两位女儿送的解暑汤。 他也没中暑啊,有什么可喝的! 还说好喝,那他以后天天喝吧。 最好饭也不用吃了,喝这个汤就饱了,还省粮! 冤有头,债有主,她自然不会去冲王家两姐妹撒气,只看向柳令贞,故意道: “柳姐姐,咱们快些去用膳吧,免得在这里待久了,打扰陆钦差与王家两位千金说话。” 柳令贞听出她话中之意,自然是要跟朋友站在一边的。 她当即便夹枪带棒地开口了:“陆钦差住在这省城最阴凉,最不易中暑的荷香园便罢了,又有王家两位千金给你送好喝的解暑汤。” “果真是少年英杰,福气非同一般的深厚,也比小陆大人更懂得怜香惜玉,还深得知府大人信赖。” “若是哪天成就了好事,务必通知一声,我与明棠定会各备两份礼,去恭贺陆钦差得享齐人之福的。” 说著,她把江明棠胳膊一挽:“咱们走吧,不在这儿碍眼了。” 江明棠心下为她的话鼓掌,当即冲她一笑,点头应是,那难得甜美的笑顏,直把柳令贞也看得愣住,更觉得陆淮川不识好歹。 有过这么漂亮的前未婚妻,他竟还能对別的女人心生怜惜。 果然男人都一样,纵然当时爱的死去活来,也能很快另觅新欢。 陆淮川本就有些著急,眼下见她们要走,再想起昨夜之事,已然手足无措,直接將礼节拋到了脑后。 他快步过去抓住她的衣袖,急声解释。 “明棠,我没……” 话还没说完呢,便被江明棠打断了。 她看著他,露出个微笑:“陆大人,眼下已经午时了,您有人送好喝的解暑汤填肚子,我与柳姐姐二人可无人关心” “要是再不去食肆用午膳,怕是要饿晕过去了,劳您放手。” 其实江明棠说这话时,还是很希望陆淮川能坚持拽住她,向她解释情况。 然后再表示一番,约个时间把昨夜的遗憾给弥补圆满,这样她心里的鬱闷也就消了。 结果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陆淮川真的鬆开了她,又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才谨慎地低声开口。 “明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与王家的千金也並无关係,你別听远舟瞎说。” “那次喝的解暑汤,我以为是厨房备的,並不知道是外人送的,若是知道的话,我定然是会推拒的。” 江明棠更不高兴了。 她瞥著他:“哦,原来是外人,陆大人就会推拒,怪不得……哼,不说了,柳姐姐,我们两个外人,还是快走吧。” 陆淮川下意识跟上,却被刻意落后一步的仲离挡住,还被他冷冷瞪了一眼。 与此同时,恰巧杨通判赶来送往年修缮堤坝的帐册,让陆淮川不得不止住脚步,先行交接公文。 就这么一会功夫,两人绕过巷口走远,已然消失不见了。 再加上还没走的王家千金,这么多事赶在一起,陆淮川只觉得棘手万分,心里颇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昨夜他就不拒绝明棠了。 可是不拒绝,事后他又不能娶她。 这样与禽兽有何区別? 陆淮川越想越觉得头疼,疏离地將王氏姐妹请走后,一转头瞥见自家弟弟,心下不免也有些气。 陆远舟还在懊悔,自己刚才没抓住机会跟上江明棠呢,抬头便对上了自家大哥面无表情的脸。 他尷尬一笑,挠了挠头:“大……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一抽,就把那话说出来了。 不过想到江明棠没有因此误会他,陆远舟又有些庆幸,还好当初他出于谨慎,没喝解暑汤。 再一想到刚才她那副不悦模样,陆远舟又有些沮丧。 自己解不解释,江明棠估计都不在乎。 也只有大哥的事,才能牵动她的心弦了吧。 看著自家弟弟,陆淮川深深嘆了口气,最后还是没跟他计较,自顾自回了东苑书房,看起帐本。 可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满脑子都是明棠生气的模样,眸中写满了忧愁。 再想到初相识之际,她因为年纪的事与他计较的娇蛮模样,与如今毫无差异,又不免展顏轻笑。 一愁一笑之间,陆淮川思来想去,最后做下决定: 今日他无需再出门了,等明棠用完饭食回来,他要寻她再好好解释一番。 陆淮川这一等,便直接等到了天黑,江明棠还是没有回来。 他不由纳闷,又想著兴许是明棠才到江南,出於新奇,在外面赏景花的时间久了些。 无妨,他可以继续等。 却不料子时都快过了,还不见人。 一时间,陆淮川甚为忧心。 如今夜深,城中都没什么人走动了,她们两个姑娘还没有归来,难道是遇到什么意外了? 这个想法冒出后,陆淮川心下愈发慌乱了,当即点了守卫预备出去找人。 幸而才到门口,便看见了再度背著江明棠回来,脸色很是难看的仲离,以及酒气衝天,被丫鬟扶回来的柳令贞。 他心下鬆了口气,急忙上前迎人。 將江明棠送入西苑,又命人备了醒酒汤与温水,照著昨夜一般布置后,守在门口的陆淮川,这才看向一旁冷著脸的仲离。 “她们这是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仲离本来心里就烦,再看见陆淮川就更烦了,根本不想搭理他。 但架不住陆淮川一再追问,他最终还是说了。 “醉月楼。” 陆淮川下意识道:“是哪家食肆?” 怎么他不曾听说过? 仲离眉眼间沉鬱阴冷:“不是食肆。” 他瞥一眼陆淮川:“是男倌聚集的院馆。” 陆淮川呆了呆,眸色一滯。 男…男倌? 第255章 就是阴阳怪气 都是他的错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55章 就是阴阳怪气 都是他的错 白日里,江明棠携著柳令贞从荷香园离开,去食肆用饭。 虽说她方才阴阳怪气了一番陆淮川,算是为昨夜出了口气。 可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主动一回,还被拒之门外,又鬱闷了。 再加上前任未婚夫在江南歷练一番后,真是比从前还要俊俏。 气度不凡,颇具书卷气息,叫人看了便挪不开眼,想要调戏。 最禁慾的外表,反而最诱惑,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如此美色,实在令人垂涎,却能看不能碰。 江明棠心里那叫一个遗憾,连用饭也不香了。 柳令贞本就是个细致的人,当下便看出她心情有些烦闷, 於是好奇问道:“怎么了明棠,这家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吗?” 江明棠摇了摇头,没吭声。 唉,她现下想吃的,可不是饭菜。 见她郁色沉沉,再想到方才的事,柳令贞轻易便能猜出来,她是因为陆淮川,才情绪不佳的。 为了让好友心情好些,出了食肆后,柳令贞拽住了欲要回荷香园的江明棠,神神秘秘地说要带她去个地方,保管到了那里,她便会开朗起来。 再然后,她们便到了醉月楼。 得知此处与京中的春风楼一样,是江南省城的小倌院馆,江明棠起先还没什么兴趣。 她的攻略目標们个个顏值顶尖,不是这些小倌儿能比的。 然而柳令贞非要拽她进去看看,江明棠也只好跟著一道踏入其中。 再然后,她就被醉月楼里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之前在京中,江明棠唯一一次去春风楼,就同时遇上了慕观澜与秦照野。 再加上詔狱办案,那些小倌儿们嚇得不行,屏息垂头,没给她留下多大印象。 如今就不同了,柳令贞为了让她开心些,刚进门便要了最贵的雅间,付钱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另外把楼中如今最红火的前十位小倌儿,通通叫过来伺候!” 有这般富贵客人登门,龟公乐得眼睛都笑眯起来了,当即照办,美酒佳肴更是流水似的往雅间里送。 小倌儿们更是使尽浑身解数,將唱曲儿,弹琴,跳舞,茶戏等等技能挨个展示。 他们说起话来温和又体贴,却又不会太过阴柔,只让人觉得舒心。 身材更是没得挑,窄腰宽肩,肌肉分明…… 如她们这般豪气又貌美的客人很是难得,小倌儿们侍奉起来就更用心了。 饶是刚开始还颇为冷淡的江明棠,也忍不住被他们吸引。 她心上鬱闷消失得一乾二净,与柳令贞对著满室男色,一块儿饮酒作乐,可谓是逍遥至极。 连柳令贞带过来从旁侍候的丫鬟们,脸上都堆满了笑。 在场唯一不高兴的人,大概只有跟进来的仲离。 小倌儿们社会地位低下,柳令贞与江明棠皆出身高门,知晓分寸,不会自降身价。 虽然叫了人侍奉,但不会真做些什么,至多也就是摸摸腹肌,看看男色,再观赏一下才艺。 醉月楼的小倌儿们,也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不会在未经恩主同意的情况下亲近对方。 所以,这雅间里的画风並不浪荡。 但这不妨碍仲离像个鬼魅似的坐在角落里,时时刻刻盯著那些小倌儿。 只要有人意欲靠近江明棠,他便会瞬间冷下脸来。 但凡小姐有一丝一毫地不悦,他便会一剑砍过去。 只可惜,江明棠玩得非常开心,压根没给他出手的机会,让仲离很是烦躁。 这也就罢了,有个小倌儿被他那凶狠的模样嚇到,对小姐撒娇似的说了两句后,她竟转头冲他道: “长留,你去外面守著就好,別在这儿坐著了。” 仲离根本不想出去,却又不得不听她的话。 结果在门口站了没一会儿,又遇上个喝酒喝得有些迷濛的女客,把他错认为楼中小倌。 她对著他惊为天人地调笑了一番不说,还伸手拉他。 “如此俊俏的小倌儿,不享受一番真是可惜,快过来伺候我。” 仲离脸色骤沉,抬手便將其推得摔坐在地。 对方还没来得及生气,剑锋便架在了脖子上,嚇得酒都醒了。 要不是龟公及时出现息事寧人,他真能拔剑將其杀了。 让仲离更鬱闷的是,外面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却还是被雅间里的丝竹管弦之声掩盖过去,根本没能惊动江明棠,让她出来看他一眼。 及至子时將过,江明棠跟柳令贞终於喝尽兴了,也赏够了醉月楼里的“美景”,才终於醉醺醺地让丫鬟扶著出门。 仲离也迎来了整天当中最顺心的事。 那就是出了醉月楼,小姐没坐马车,也没叫別的护卫,只让他上前背她。 虽然醉月楼离荷香园比较远,但他丝毫不觉得累,反而希望这路再远些。 只可惜再长的路,终究也有尽头。 很快,他们就到了荷香园。 而且,还碰上了陆淮川。 仲离刚愉悦起来的心情,顿时又阴沉了下去。 这也就罢了,陆淮川这个偽君子还一直问他,小姐去了何处,原本他看他碍眼,根本不想搭话,哪知对方不依不饶,最后只得如实相告。 看著对方呆滯的模样,他竟不知为何,在心底升起一个很是莫名其妙的念头,很想对陆淮川说几句话。 那就是: “若非你留不住小姐,她又怎么会去外面找那些男倌。” “婚事守不住便罢了,近在眼前的人也守不住,惯会装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真是没用的废物。” 不过仲离最终还是没把这话说出来。 第一:他不是擅长与人交谈的性子。 第二:他討厌陆淮川。 第三,也是最心酸的一点:他没资格骂他。 毕竟这位再怎么说,也是他们江氏的前任姑爷。 而他,只是个家卫。 其实就算仲离说了那些话,陆淮川也不会在意。 因为他现在整个人都傻眼了。 明棠跟男倌…… 这…… 怎么会这样呢?! 她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难道是因为他的推拒,所以…… 这个想法涌现以后,极致的懊悔,打翻的醋罈子,还有反覆提醒无权干涉她的理智,在陆淮川的脑子里来回打架。 令他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呆若木鸡。 等他终於缓过神来了,居室的门被大开,里面伺候的丫鬟出现在眼前。 这与昨夜相差无几的画面,令仲离心下自嘲,转身欲走。 陆淮川则是快步上前,准备进门。 却听得丫鬟说道:“长留,小姐让你进去。” 而后看向他,恭敬道:“陆大人,小姐说更深露重,您不便在此多留,该回去休息了。” 闻言,仲离脸上的欣喜不加掩饰。 陆淮川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眼睁睁看著仲离踏入居室之中,而后丫鬟將那扇门关上,自己就这么被隔离在外。 周遭的声音在此刻归於沉寂,门缝里透出来的些微灯火,好似有了实体,將他的理智寸寸点燃。 陆淮川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像,居室里会是何种画面。 昨日叫他进去后,明棠对他…… 而今日她先去了醉月楼寻男倌,又叫了长留。 那她对长留是不是…… 陆淮川死死盯著门板,好似门口看见屋內的一切。 他知道,那个护卫也喜欢明棠。 明棠或许正微醺著坐在榻上,冲长留招手要他过去。 接著她也会亲他,还会…… 陆淮川的心底传来尖锐绞痛,警告著他不能再想了,那些拂之不去的猜测,近乎要將撕碎。 良久,他脑中名为理智,绷得极紧的那根弦,錚的一声断了。 陆淮川毫不犹豫地抬手去叩门,然而尚未触及,大门便被人从里拉开。 四目相对之际,仲离脸上的淡笑散去,只余沉冷与防备。 他看向陆淮川:“这么晚了,陆大人还不回去休息?” 陆淮川默然片刻,抬眸直视他:“我有话要对明棠说。” “小姐要休息了,有什么话,大人还是明日再说。” “不,”他摇了摇头,“必须现在说。” 仲离牙关轻咬,眉头紧皱,实在有些忍无可忍,正要开口时,却听得江明棠的声音。 “长留,让陆大人进来吧,你先回去,早点休息。” 仲离心下微沉,但最终只不过应了句是,便与丫鬟一起下去了。 居室里,就只剩下江明棠与陆淮川。 她醉意尚未全消,和衣半靠在榻上,髮髻稍乱,双颊微红,声音里带了些困意。 “陆大人有什么话,说吧。” 陆淮川胸口堵著一股浊气,不上不下,让他呼吸不畅,生出些委屈。 昨夜她叫的还是淮川哥哥,今夜便是陆大人。 却又有些愧疚,毕竟之前是他拒绝了她。 他深吸口气后,道:“明棠,你今日,去醉月楼寻了男倌?” “是。” 轻飘飘的一个字,如同重锤落在陆淮川心上。 他声音紧绷:“你…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用得著陆大人操心?” 陆淮川喉间一哽。 是啊,他不过是明棠的前任未婚夫,哪里有资格冲她说教? 但他却忍不住问:““可你这样,日后如何议亲?” 她眉梢微动:“陆大人,我昨夜就认真告诉过你了,我不打算再议亲。” 江明棠终於看向了他,心下哼了一声,颇有些与他置气的意味。 “毕竟我退过婚,名声不好听,真嫁了人的话,哪天爭吵起来,夫郎还会挑剔於我,找男倌就不一样了。” “我只要使的银子够多,就能让他们尽心侍奉。” “男倌可不会推拒於我,也不会再去接待別的女客。” 更不会喝人家的解暑汤! 听了这话以后,陆淮川眸中闪过一丝痛色。 他骨子里到底还是將礼教,看得很是重要,认为去风月之地,是件极为不堪的事。 但他却不觉得明棠有错,反而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若非他当时没有能力护住这门婚事,明棠又怎么会被人非议,由此生出放纵自弃之心,去找男倌呢? 而且他昨夜,还拒绝了她。 那时候明棠会不会误以为,是他觉得她轻浮浪荡,不守妇道,才推开她的? 可他不是这么想的。 他只是觉得自己不配。 既然是他的错,就该弥补…… 榻上的江明棠完全不知道,陆淮川脑中那些纷乱如麻的想法,她揉了揉额头,只想让他赶紧走。 能看不能吃的美男,留在这儿只会让她觉得糟心。 话还没说出口呢,陆淮川忽地迈步走到了她面前,然后坐在榻边,眸中却带了些坚定地望著她,缓缓开口。 “明棠,你…你不要再去找男倌了。” “那些人,不乾净。” 她一怔,紧接著便见他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胸膛上一放,大胆而又羞耻地开口。 “他们怎么侍奉你的?” “我也可以。” 他说这话时的声音轻飘飘的,近乎虚无,迅速消散在空气里,江明棠都差点以为自己酒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可那紧抓著她一只手不放的指节,以及掌下的温度,却让她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 看著面红耳赤,却还是紧盯著她不放的陆淮川,江明棠只觉得酒劲好像又上来了。 她不知怎地,下意识道:“他们服侍我的时候,没穿这么厚实。” 这话一出,陆淮川的脸色似乎有一瞬间的扭曲。 但很快他便解开了自己的腰带,以及交领,而后將她的手放在了劲瘦的腰腹上。 “这、这样呢?还厚实吗?” 江明棠咽了咽口水:“嗯。” 对上她水润的双瞳,陆淮川只觉得呼吸有些沉重。 他缓缓起身,站在了她面前。 在衣物落地的轻响里,江明棠的酒意渐渐消退,瞪大了双眼。 这一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淮川哥哥看著清瘦,居然这么…… 还是……色的。 第256章 看见又如何 打了个照面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56章 看见又如何 打了个照面 夜色已深,各处人员都已歇下,荷香园中十分幽静。 但晚风拂过时,还是漏出了些许东苑正房里,那细微的声响 “明棠,我…我不会…” “等一等……” “这样吗?” “那里?” 床板发出好一阵剧烈的吱呀声后,忽而又是“砰”的一声! 隨即,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明棠,你怎么样?” “没事,头顶磕得有点疼……” “对不起,我……要不先休息吧?” “……这样不上不下的,你不难受吗?” “难受。” “我也难受,继续。” “可是,万一你再磕到头怎么办?” 帷帐中传出来一声嘆息,隨即便是被褥翻动的声音。 而后,清甜而又细小的女声响起。 “这样就不会磕到了。” “好……” “淮川哥哥,我重吗?” “不重…但是谁教你这些的…嗯…” 此刻的陆淮川无比庆幸,从前自己学君子六艺时,並没有像其余读书人一样,敷衍了事。 而是精学细研,还算是锻炼出了些体力。 否则的话,如今真要丟脸。 陆淮川在慾海里沉浮,理智与礼教早就不知道被他丟在了哪里。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样做,著实没有君子风范。 但他不后悔。 况且面对明棠,他也做不下去君子了。 但他还牢牢记著不能伤著明棠,於是不停地问她的感受。 最后还是她嫌他囉嗦,以吻封缄。 难得到嘴的佳肴,当然是得抓紧把他连皮带骨吃干抹净,哪有那么多时间说话。 於是居室里木製板吱呀摇晃的声音,就这么一直响了下去。 …… 东苑角落的小居室里,仲离坐在榻上,神思游离。 小姐再三勒令,要他好好休息,所以今天他並没有守在园道上。 可他回来后,却怎么也睡不著。 方才小姐把他叫进去后,他原以为她是有什么吩咐。 不料江明棠开口第一句话却是: “长留,其余的家卫是不是在私底下欺负你了?” 彼时仲离一怔,下意识就要摇头,却被她打断:“说实话,不许对我撒谎。” 对上她紧皱的眉头,他迟疑了下,还是否认了。 “没有,他们只是让我多做些活儿,不算欺负。” 虽然他確实是被排挤了,但那些人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又怎么可能欺负得了他呢? 这一点江明棠也很清楚。 但她还是耐心说道:“长留,我知道你武功很好,但在我们侯府,每个人的月银都不一样,拿多少钱,就得做多少活儿。” “他们领了月银,却把活儿推给你干,又不给你钱,这就是欺负。” 顿了顿,江明棠又补充道:“之前我就同你说过了,你是我的专属护卫。” “在侯府,只有我能欺负你,別人不可以。” “明日一早,我就会跟其余人强调这个事情,並且告诉他们,谁要是再分工不明,就直接给我滚蛋。” “所以长留你记住,旁人欺负你,那也是在欺负我,你以后不必忍让,明白吗?” 当时的仲离怔然看了她许久,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最后才低低应了一声,而后带著满心的欣喜,回到了自己住处。 起身將烛火熄灭后,仲离躺在了榻上,心里的想法格外清晰。 他只属於小姐。 以后,他也只会听小姐的。 而现在,他更要听小姐的吩咐,好好休息才对! 大概是因为终於得偿所愿了,江明棠喝了酒后,还熬到了天明时分,居然一点儿也不困,反而精神奕奕,倍觉舒心。 再看陆淮川红著脸穿衣,又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出去打水回来,给她清理痕跡时,不由起了调戏之心,把人拉过来亲了一口,笑嘻嘻。 “淮川哥哥,你放心,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陆淮川:“……” 他脸更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將她被扯的乱糟糟的衣服捡回来,仔细理好。 而后才支吾道:“天亮了,我该走了。” 江明棠却不愿意放他走,反而是又顺势把人拽回了被窝里。 “你急什么?多待会儿又不会死。” 他下意识搂住她,嘴里说的却是:“让人看见不好。” “谁会看见?”她缠著他:“柳姐姐安排来伺候我的人,都很懂规矩,就是看见了,也不敢说出去的,旁人就更不必在意了。” 陆淮川语塞,隨即却又不免泛酸。 “是啊,你就是仗著她们不会乱说,才敢光明正大去醉月楼找男倌的。” 江明棠轻笑,亮晶晶地眸子盯著他:“怎么,你吃醋了?” 他轻轻应了声:“是吃醋。” “那谁让你拒绝我的?” 江明棠觉得自个儿理直气壮:“你要是不拒绝我,我怎么会鬱闷之下,去找男倌呢?” “而且,你还喝了別的女子送来的解暑汤。” 想起这个事儿,她嘴一撇:“给我道歉。” 陆淮川老老实实道:“对不起。” 江明棠却不愿意轻轻饶过,忽而又露出个让他神思迷乱的笑,甜甜开口。 “淮川哥哥,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我听柳姐姐说,王知府有几个女儿生得格外漂亮,並称江南四美,你跟小侯爷曾去他府上赴宴,定然是见过她们的吧?” 江明棠语气天真:“你觉得柳姐姐说的是真是假?我好好奇哦。” 闻言,陆淮川认真地回想了下。 他刚想说其实那天自己对王知府充满防备,在席上只顾著看他去了,压根没看清那些献艺的女儿们长什么样子,江明棠已然双眼一瞪,朝他发难了。 “陆淮川!” 他一怔:“怎么了?” “你想那么久干嘛?是不是在回味王家那几个女儿的美色?” 她眯了眯眼,不满地看著他:“人家王知府巴不得让你做他女婿,好让他官途顺遂吧。” “你看看,可把你给美得,还真想上了。” 陆淮川急忙解释了一番。 “不是你问我,她们长什么模样的吗?我总得想一想才能告诉你……”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她哼一声,拽住他的衣领:“陆大人,你认不认罪?” 陆淮川霎时哭笑不得,但还是道:“我认罪。” 江明棠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既然知道想也有罪,那以后就不许再犯,离其他女子远远儿的,也绝对不许乱吃或者乱喝东西,听见没有?” 陆淮川温柔应声:“好,听见了。” 她这才满意。 虽然这么多攻略目標,江明棠都一样喜欢,但其中就属陆淮川跟秦照野最老实。 秦照野有恐女症在身,所以她不担心他跟別人有牵扯。 但陆淮川就不一样了。 当然,他对她的感情,肯定是无可置疑的。 但官场复杂险恶,多是钱色混杂的交易,保不齐就会踩进陷阱。 王知府只是惹不起忠勇侯府,所以手段较为柔和。 要真碰上个狠角色,直接把药一下,再来个抓姦在床,到时候陆淮川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还等著他升值呢,这种事当然要儘量避免。 当然了,她的占有欲作祟也是一方面的原因啦。 她的財產,岂容旁人覬覦。 同陆淮川又说了会儿话以后,江明棠这才放他走。 彼时荷香园中各处人员皆已起身,丫鬟们都在门口候著了。 但听见里面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只把头埋得更低,压根不敢吭声。 陆淮川將要出门的时候,也有些不自在,但想起江明棠的话,他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態,理了理衣襟,坦荡地走了出去。 结果房门才刚打开,便听见了自家弟弟惊疑不定的声音。 “大哥?” 陆淮川一惊,下意识抬眸,与陆远舟四目相对。 第257章 三人对望 问一问她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57章 三人对望 问一问她 因为要去城中几处堤坝巡视,陆远舟今日起的很早。 在湖边时,他遇见好几个卖荷花跟莲子的小贩。 本来陆远舟对这些东西,是不感兴趣的。 可是他在一个小贩的挑担里,看见了几株淡蓝莲花,问了才知道是当地的特色品种。 不知怎地,他忽然就想到了江明棠,总觉得她就像这花儿一样,透著清艷的美感。 所以他把这几株莲花买了下来。 本来陆远舟想的是自己养著就好,可到了荷香园门口,又不由自主地拐了个弯,红著脸往东苑来了。 他想把这莲花送给江明棠。 就…就当是好友重逢之礼。 远远看著正房居室的门关紧闭,丫鬟还在门口候著,陆远舟觉得天才亮没多久,江明棠估计还没起,自己来早了些。 他正准备到门口等一等,门就被打开了。 陆远舟脸上一喜,还以为是江明棠,急忙上前几步。 结果下一瞬,他就看见了自家大哥。 四目相对之际,陆淮川不知怎地又惊又慌。 他下意识关上了门,停在门口,不敢直视弟弟。 陆远舟更是直接傻眼了。 他盯著自家大哥看了一会儿后,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其实陆远舟更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从江明棠的房间里出来? 还是在这个时辰? 但他又觉得这样质问不太好,所以换了个问法。 不过也没有多委婉就是了。 陆淮川犹豫了下,道:“我…我……” 他不知道怎么跟远舟说这件事。 毕竟,远舟也喜欢明棠。 而且之前,他还打著为明棠好的旗號,阻止了远舟去求娶她。 可是如今,他自己又做出这种事来。 一时间,陆淮川倍觉心虚,根本没办法回答陆远舟的问题。 在他沉默的时间里,陆远舟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也许,大哥是找江明棠有事呢。 他可能也是刚进去,谈完了事情才出来的。 又或者他跟自己一样,也是来给江明棠送东西的呢。 陆远舟甚至於连治水的事都想到了。 从京中离开时,他便听说是江明棠向东宫进献了治水的策略,还向储君举荐自家大哥的。 或许…或许大哥他有什么地方不明白,所以来请教江明棠呢? 陆远舟的脑子很乱。 但他还抱有一丝希望地安慰自己。 可能是他想多了。 毕竟大哥之前说过,他跟江明棠再无可能。 自家兄长的品性,他还是清楚的。 正当兄弟俩面面相覷,脑子里都乱成一团,不知该怎么將对话继续下去时,仲离独自过来了。 见到两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的人,他眼底方才还很明显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沉冷。 大清早的,这两个人守在小姐房门前,是要干什么? 因为仲离沉默寡言,场面就变成了三个人互相盯视,却一句话也不说,格外的诡异。 旁边的丫鬟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人再度打开了。 江明棠还穿著寢衣,並未完全出门:“淮川哥哥,你拿错腰带了,现在系的应该是我的腰带,虽然都是月白色的,但上面有淡淡的海棠花纹。” 说这话时,她打了个哈欠,似乎很睏倦。 “不过也不用换了,就系这个走吧。” 而后径直招呼丫鬟进去为自己梳妆,再让她们把门带上。 江明棠那一番话,打碎了陆远舟所有的幻想。 大哥为什么会系错明棠的腰带? 还不是……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面红耳赤,却说不出任何否认之语的陆淮川,过了好久才终於开口。 声音里不知为何,带了些委屈与怒意。 “你…你们…我…我…” 可惜到最后,陆远舟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愤怒地將那几株莲花往旁边的花坛中一扔,沉著脸转头就走。 陆淮川下意识跟著动了两步:“远舟……” 他想要追上去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能停住脚步,深嘆了声,在仲离杀意凛然的目光中,自己回了西苑。 兄弟俩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仲离就更不用说了。 目送陆淮川走的时候,他握剑的手因为太过用力,隱隱作痛。 这一刻,仲离觉得自己还不如醉月楼里卖身为淫,供旁人取乐的小倌儿。 他们虽然轻贱,可起码还能侍奉小姐一二。 他却没有丝毫机会。 在自嘲,苦涩,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等多重折磨之下,仲离甚至於生出了个极端的念头。 早知如此,当初他还不如死在路边! 也好过现在,只能卑微地仰望她。 居室之中,江明棠仔细描眉一番后,对著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个满意的笑。 刚才之事,她是故意的。 江南不比京都,江明棠在这儿没那么多顾忌。 事情已经做下了,她也不想遮遮掩掩。 而且,陆远舟跟仲离都是她的攻略目標。 但一个因为她与陆淮川订过婚事,又被礼教约束,即便再喜欢她,也不敢轻易越过雷池。 另一个则是因为身份跟她差了许多,十分自卑,完全不敢表露心意。 她將自己与陆淮川的事戳破,也是在给他们两个机会。 以仲离的性子,应该还能忍很久。 但陆远舟,就不一定了。 等他终於忍不住送上门的那天,就是她完全挣下七个亿之时。 等梳妆完毕,江明棠去用了早膳,回来后却见自家三弟江荣文,垂头丧气地候在门口,似乎在等她。 將人招呼进门后,江荣文第一句话就是:“长姐,你昨天跟柳小姐,一起去逛男倌院馆了吗?” 江明棠抿了口茶:“是啊,怎么了?” “你们……你们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 这跟他之前去逛花楼,有什么区別? 江荣文眉头紧皱:“要是让大哥知道了,小心他把你也吊起来抽!” 江时序当初主动说要入赘侯府,迎娶明棠的事,只有孟氏,威远侯,还有老夫人知道。 虽然他不是江家子嗣,但在江荣文心里,他还是那个说一不二,恪守规矩的大哥。 再加上从小被江时序管教,对其有本能的惧怕。 因此在得知江明棠居然去找了男倌后,江荣文第一反应就是: 这事儿要是传到大哥耳朵里,长姐铁定是要挨训的! 江明棠眉梢微动。 “可是哥哥如今在北境,怎么会知道我在江南找男倌儿的事呢?除非是三弟你跟他告状了。” 江荣文连连摆手:“我可没有,长姐,你不要污衊我。” 而后又道:“虽然大哥不知道,但是长姐,你们以后还是別再去那种地方了,万一让人看见了,对名声不好。” “怕什么?我不在乎名声,而且江南又没人认识我。” “可是……可是……” 见他支支吾吾的模样,江明棠不由好笑,索性把话摊开了说。 “三郎,你要是不想让柳姐姐找男倌,该直接去跟她说,而不是在这里跟我扯东扯西,这样没有用。” 江荣文怔了怔,而后在她身边落座:“长姐,你看出来了啊。” 江明棠瞥他一眼:“就你来时路上那副模样,除了一心只有生意的柳姐姐,谁看不出来啊。” 他嘆一声:“是啊,就她看不出来。” 而后又可怜巴巴地看向江明棠:“长姐,你这么聪明,能不能给我出个主意?我要怎么才能……才能……” 对於自家三弟的少男心事,江明棠表示爱莫能助。 柳令贞精明能干,还在婚事上受过三回坎坷,以后择婿只会更加谨慎。 就荣文如今的模样,入不了她的眼。 二叔母那一关,也不好过。 再者,她自己的感情现在都一团乱麻,哪有空帮他出谋划策。 送走江荣文后,江明棠回榻上补眠,一直睡到午时才起,用完膳食后又去西苑寻了陆淮川。 这回是为了正经事。 原剧情里这个时候,江南发生过一次严重的水患,周围的州城也遭了难。 房屋財物损毁无数,老百姓流离失所,不少人丧命於洪水之中。 朝廷闻讯,急忙派钦差领三军賑灾。 书里的钦差,是原男主裴玄安手底下的得力干將。 事后那人连升三级,掌握了重要职位,为裴玄安爭夺帝位打下了一定基础。 但现在原剧情,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了。 治水的钦差成了陆淮川,他若是能將此事办好,必然仕途宏达,身价高涨。 经由元宝查证,不久后这里確实会迎来大范围暴雨。 所以江明棠想趁著暴雨还没下来,配合陆淮川治水,儘量將洪涝带来的损失降到最低,也免得平民百姓受苦。 当她提出想去各处堤坝看看情况时,陆淮川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 二人一道同行,却在大门处与也要去巡视堤坝的陆远舟及数位军兵,撞了个正著。 陆远舟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以后,脸色有些沉冷,头一回没对自家大哥客气礼待,而是扭头就走,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陆淮川苦笑,默然无言。 但凡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兄弟俩闹了矛盾。 江明棠不打算插手他们兄弟间的事,所以就当没看见。 没成想,她跟著陆淮川在几处已经重建完毕的堤坝看完情况后,又在正施工的堤坝上,遇见了陆远舟。 彼时,陆淮川在跟负责此处工程的主事官沟通详情。 见他不曾关注这边,陆远舟没忍住,走到了正在看匠人施工的江明棠身边。 “江明棠。” 她这才侧目看他: “怎么了,陆小侯爷?” 陆远舟眉宇间有些黯然,声音也闷闷的。 “你是不是马上,就要跟我大哥成亲了?” 第258章 太离谱了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58章 太离谱了 问这话的时候,陆远舟心底有股怨气在不停地翻腾。 当初是他自己百般拒婚,江明棠才跟大哥定了亲事。 所以那时候,陆远舟只觉得自己好傻,但对自家大哥並没有什么埋怨。 后来大哥跟江明棠退了亲,他同情大哥不得不向天子低头时,心底也有些隱秘的欣喜与庆幸。 因为这样,他就有机会求娶江明棠。 哦,后来他还特意去试探过大哥的態度。 当时大哥是怎么说的来著? “我跟江小姐,已经没关係了。” “远舟,拜託你先忍一忍,不要让旁人有詆毁她的机会。” “等你闯出一番事业来,拥有了足够的话语权,我不会再拦著你求娶江小姐。” 彼时的陆远舟,很是钦佩大哥的心胸,以及他为江明棠考虑的一腔真情。 结果现在呢? 他跟江明棠…居然… 唉! 陆远舟觉得自己被大哥骗得好惨。 什么已经没关係了,都是屁话! 没关係的话,会在一起过夜吗? 还让他先忍一忍,他自己怎么不忍一忍?! 陆远舟好气好气,比当初发现好兄弟祁晏清想求娶江明棠的时候,更生气百倍! 起码祁晏清只是求娶,而且还没成功。 大哥倒好,直接背著他跟江明棠行夫妻之事! 陆远舟还很委屈。 他觉得自己从小到大,对大哥都很不错,结果他居然背刺他。 谁家大哥,会这么对弟弟的?! 陆远舟实在是不忿,都不愿意看见陆淮川了。 以后他要是再相信大哥说的话,他就是猪! 虽然他对陆淮川有气,却又没办法说服自己放弃江明棠。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在堤坝相遇后,陆远舟鬼使神差地上前,向江明棠问出了这个问题。 本来,他是想让自己死心的。 谁料她居然摇了摇头:“不是。” 陆远舟一愣,正要问她什么意思,便听江明棠说道:“我不会跟任何人成亲,包括淮川哥哥。” “为什么?” 他很不理解:“你们不是……” 话说半截,陆远舟又迅速止住,四下警惕地望了望,大胆拽著她的衣袖走到一边,压低声音。 “你们不是已经……已经……” 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有过肌肤之亲了嘛。” 而且,还让他撞了个正著。 但陆远舟又抱有一丝期待,希望她能否定这件事。 万一她跟大哥之间,其实什么都没发生,是自己误会了呢? 不然的话,她干嘛不跟大哥成亲? 江明棠眉梢微挑,承认了这点:“我们是有了肌肤之亲。” 陆远舟只觉得自己的心,啪的一声,又碎了一遍。 结果又听她说道:“不过这跟嫁娶完全是两码事,我不会嫁给他,也不要求他娶我。” 陆远舟怔住,听明白她说的话以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能行呢?” 他眉头紧皱:“你们既然已经……就该成亲啊,这不是常理吗?” 江明棠点了点头: “是常理啊。” “可是谁告诉你,常理就一定是对的?而且我这人,一贯就不喜欢按常理行事。” 陆远舟:“……” 他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以至於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隔了许久,他才终於开口:“那你的意思是,你跟我大哥只是露水情缘,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江明棠摇了摇头:“肯定不能各不相干。” 陆远舟鬆了口气。 他就说嘛,不能这么离谱。 结果江明棠说道:“我不打算再嫁,你大哥也不许再娶。” “他这一辈子,只能有我一个人。” 陆远舟:“?”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完全理解不了她的思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成亲?” 江明棠理直气壮:“因为,我还会有其他男人啊。” 陆远舟:“???”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江明棠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为什么连在一起,他就不明白了呢? 什么叫大哥只能有她一个人? 什么又叫她还会有別的男人? 不是。 这对吗? 陆远舟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巨大的疑惑与震惊。 好半天后,他终於找回了些许神智,翻遍了脑子,终於找到个较为合適的词,来形容江明棠的行为。 “你想对我大哥始乱终弃?!” “谁始乱终弃了?陆小侯爷你不要乱说话。” 江明棠瞥他一眼,格外的坦然:“虽然我会有別的男人,但我也没打算丟弃淮川哥哥。” 这回陆远舟理解了:“你要一个人分侍多夫?” 她嘖了一声:“错,是他们共侍一妻。” 静了几息后,陆远舟暴躁出声。 “你怎么能这样呢?!” “这也太离谱了!!!” 江明棠皱了皱眉:“小侯爷,你再大点声,整个江南的人都能听见了。” 他的气势立时降了下来,还不忘质问道:“我大哥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呢?” 江明棠丝毫不慌:“正是因为淮川哥哥喜欢我,我才这么对他啊。” 她仔细捋著逻辑:“我跟淮川哥哥是因为陛下暗中逼迫,才不得不退婚的。” “可以说这辈子,淮川哥哥都没办法娶我了,我也不能嫁给他,不然两家都会被陛下责难。” “可现在我们只在暗处相会,不必得罪天子,他还能得偿所愿,多好啊。” 陆远舟:“……” 等等,他脑子是不是病了? 怎么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不对! 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结果他还没开口呢,就听她说道:“而且因为之前被你拒婚,以及退亲的事,我也不想再嫁人了,现在这样正好。” 闻言,陆远舟心下有些愧疚。 说来说去,他竟然是罪魁祸首。 眼下陆远舟也顾不上这些了,他试图跟江明棠讲道理。 “可是爱一个人,就应该一心一意,一辈子只有他,不是吗?” 却不料江明棠说道:“小侯爷,照你这么说,忠勇侯不爱你母亲吗?” 陆远舟被懟得哑口无言。 差点忘了,他自个儿爹娘就是二婚。 默了片刻后,他重声道:“江明棠,我口才不好,说不过你,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我绝对不接受!” 陆远舟的脸上,写满了反对与谴责。 结果江明棠淡淡瞥他一眼,轻飘飘道:“陆小侯爷,这事儿本来就跟你没关係吧,根本轮不到你不接受啊。” 陆远舟一滯。 好…好像也是啊。 “再说了,淮川哥哥都没说不愿意,你急个什么劲儿?” 他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难道我大哥,接受了这事儿?” 江明棠点了点头:“当然了,他要是不能接受,我也不会跟他一起过夜。” 陆远舟:“……” 大哥居然接受了! 这…这…… 断断片刻功夫,他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震碎了好几次。 陆远舟甚至於都不怨怪大哥了。 他现在只觉得,大哥好可怜。 反而对江明棠有了不满,严肃地说道:“江明棠,我大哥真的很喜欢你,待你一片赤诚。” “但你不能仗著他喜欢你,就这么欺负他。” 这世间哪个男子,能接受与別人共妻的? 大哥是性子温吞,有些时候堪称窝囊,可他绝对不是自轻自贱之人。 如果不是爱极了江明棠,他又怎么会这样委曲求全? 陆远舟认真开口:“我希望你能好好待我大哥,不要再找別的男人了。” 这点江明棠肯定做不到,所以她果断否决了。 陆远舟有些气,可还是忍住了:“如果你做不到的话,那就放手,让他去寻求自己的幸福。” 江明棠抬手,指向他身后:“关於这点,你还是先问问你大哥比较好。” 陆远舟一怔,回身望去,便对上了陆淮川复杂的神色。 他下意识道:“大哥,我…” 陆淮川打断他: “远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谢谢你愿意为我考虑。” “但我是不会离开明棠的,哪怕她有別人,哪怕她丟弃我,我这辈子都只爱她。” 他的目光绕过陆远舟,落在江明棠身上,繾綣之余,又带了十足坚定。 “此情白首不移,天地日月同鉴。” 江明棠眸中也带著温柔,笑著道:“淮川哥哥,我永远不会丟弃你的。” 这副画面落在陆远舟眼睛里,不由斥道: “你们……你们两个都疯了!” 他一把推开陆淮川,转身离去,心下烦躁不已。 回了荷香园再三思索后,陆远舟决定给京中的好友写信求助。 虽然祁晏清曾经也背刺过他一回,但他足智多谋,一定能想出办法,让大哥早日回头是岸。 哦,对了,顺带也让祁晏清想想办法,劝一劝江明棠,让她不要再找別的男人了。 京都,承安郡王府。 慕观澜穿衣服的手骤然一顿,看著惊蛰。 “棠棠没跟著江老夫人她们一起回来?” 惊蛰点了点头:“是的,阁主,我按你的吩咐递了帖子,可是门房说,大小姐没回京。” 慕观澜急了:“那她人在何处?” 惊蛰默了一瞬,抬眸看向自家阁主,眼里有些同情,说了两个字。 与此同时,靖国公府。 祁晏清看著镜子里用珍珠泥润顏后,更显水灵漂亮的自己,以及新换上的华服锦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侯府的人说,江明棠去了哪里?” 递帖子的小廝胆寒而又恭敬回道:“江南。” 第259章 共同商议 达成一致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59章 共同商议 达成一致 小廝话音才落,祁晏清便將手中的妆盒重重摔在了镜子上。 精致的妆盒,还有镜子瞬间碎裂,东西掉了一地,碎片落满了桌案,映照出他扭曲而又阴鬱的脸。 一旁的小廝根本不敢吭声。 祁晏清气得几欲吐血,看什么都很火大。 当初他在信里千叮嚀万嘱咐,连哭带嚇的,让江明棠绝对不许去江南。 结果她还是去了! 他算著她回来的日子,精心打扮自己,还订了天香楼最好的雅间,想著今夜就跟她共度良宵,赏月看星。 结果呢? 她跑去见陆淮川那个贱人了! 祁晏清越想越气,將自己刚才穿上的锦衣外袍,脱下来扔在地上后,他泄愤似的在上面踩了好几脚。 “贱人贱人贱人!” 肯定是陆淮川那个贱人,勾引江明棠去江南的! 他这就去江南宰了他! 才走出没两步,祁晏清又阴惻惻吩咐小廝。 “去江南的行李里面,给我加一条结实的白綾!” 他要在宰了陆淮川以后,直接吊死在江明棠面前! 小廝:“……是。” 祁晏清怒气冲冲地往外走,还没出二进门,管家匆匆过来:“世子爷,小郡王跟秦提刑使来了,说是要见您。” “不见,让他们滚。” 眼下,祁晏清什么人什么事也顾不上了。 他只想去江南,弄死陆淮川这个狐狸精! 然而脑子里转了个弯儿后,祁晏清硬生生忍住了怒气,转身往回走,又把管家叫了回来。 “让他们去前厅,隨便上些次等的陈茶就行。” 管家麵皮一抽,忍住了提醒主子要注意待客礼节的衝动,恭敬道:“是。” 等祁晏清走进前厅,去见慕观澜与秦照野时,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仪態,恢復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见他进门,慕观澜立马放下茶盏起身:“祁晏清,棠……” 祁晏清抬手制止他,淡声道:“我已经知道了,不必多言,也无需著急。” “我怎么能不急?” 慕观澜皱著眉头:“棠棠去江南,很明显是去见陆淮川的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里的酸味毫不掩饰。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慕观澜都快鬱闷死了。 他之前在信里再三冲棠棠撒娇,希望她別去找陆淮川。 结果,她还是去了。 再想到之前他们两个定过亲,还私奔过,慕观澜整个人就跟泡在了醋罈子里一样,又妒又酸。 凭什么陆淮川可以这么好命,不爭不抢就能得到棠棠的青睞? 当时的慕观澜恨不得直接杀去江南,宰了陆淮川。 可他知道,如果他这么干的话,棠棠一定会生气。 虽然在慕观澜心里,祁晏清人品堪忧,平日里多看了他一眼,都会觉得噁心。 可是面对陆淮川这个在棠棠心里,极具份量的情敌,慕观澜觉得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是没有胜算的。 他需要盟友。 而面善心黑的祁狗贼,以及看起来老实,下手却十分狠戾的秦照野,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他权衡一番后,硬生生的忍住了自己心中的妒忌,去詔狱找了秦照野,將此事告知於他。 然后劝著他一起来找祁晏清,商量主意。 只是他没有想到,棠棠都去找陆淮川了,祁晏清居然这么淡定,还有空给他们上茶。 想到这里,慕观澜眼睛一亮:“祁晏清,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对付陆淮川那个贱人了?” 祁晏清瞥他一眼,语气里带著淡淡的嫌弃。 “慕观澜,你好歹也是小郡王,又学了这么久的礼仪,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满口粗鄙之语,张嘴就骂贱人,跟你比起来,村头骂街大爷说的话都堪称优美。” “如此难登大雅之堂,怪不得留不住江明棠的心!” 慕观澜额角一跳,勃然大怒,刚要骂回去,却又想到还得靠著祁晏清对付陆淮川跟太子。 於是他硬生生忍了下来,冷声开口。 “说我留不住棠棠,你不也一样只能看著她去江南嘛。” 不待祁晏清生怒,他便催促道:“少废话,快说,你打算怎么办?”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他就不信,他们三个加起来,还比不过那个贱人。 祁晏清瞥他一眼,道:“很简单,你们两个现在就去江南。” “然后呢?” 他面无表情:“然后以性命威胁江明棠,让她在你们跟陆淮川之间选一个。” 慕观澜:“?” 秦照野:“?” 祁晏清慢声解释:“放心,你们两个加起来,肯定比陆淮川有份量。” “江明棠捨不得你们两个死,自然就会拋下陆淮川,转而投向你们这边,到时候你们就可以直接宰了他。” 秦照野迟疑著提出重点:“可是,万一棠棠捨得呢?” “那你们就太没用了,活著还不如死了,直接原地上吊吧。” 祁晏清想的很周全。 他去江南宰了陆淮川,江明棠一定会生气,而且很可能为此跟他决裂。 到时候就算他吊死了,江明棠最多伤心一阵,就会被慕观澜,秦照野,太子表兄,还有江时序这几个贱人勾去心魂。 说不定,她还会带著他们去给他上香。 然后在他坟头,载歌载舞。 毕竟之前,她就说过这种话。 所以,用他自己的命去跟陆淮川同归於尽,实在是太亏了。 这买卖不划算。 但如果是秦照野跟慕观澜,那就太值当了。 让他们两个去跟陆淮川斗,不管谁死谁活,对他来说,都是好事一桩。 秦照野沉默了。 虽然他也有点討厌陆淮川,一听到棠棠去江南的消息,就急忙旷职,跟著慕观澜赶来找祁晏清了。 但是,真的没有更体面些的办法吗? 而且以死相逼的话,会让棠棠很为难吧? 慕观澜也觉得这办法,非常不靠谱。 同时他也看出来祁晏清暗藏祸心,於是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妄想坐收渔利的意图。 最后不满道:“你光让我们两个去,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祁晏清反问:“我走了,谁来拦住储君求娶江明棠?” 提起这个,他心中更窝火了。 “你们也知道吧,自打二皇子被废以后,朝堂上的那些东宫属臣们,觉得储君位置十分稳当。” “於是一个个的又开始屡次提及,並且催促册立太子妃之事,想把自家的女子塞进东宫,但都被太子给回拒了。” “很显然,他想把太子妃之位留给江明棠。” 从前太子表兄不选妃,祁晏清还认为是他一心为政,不思个人风月,对他颇为欣赏敬重。 却没料到,他悄然无声地把他的墙角给挖塌了! 祁晏清回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却又因为亲戚关係以及皇权,不得不暂时忍气吞声。 他从出生起,就没这么憋屈过!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慕观澜还是不信任祁晏清。 他总觉得这狗东西不靠谱,隨时可能会背刺他跟秦照野。 所以,慕观澜果断拒绝了祁晏清刚才的提议,还说道:“如果你非要我们照办的话,那你就跟我们一起去江南。” “反正计策是你出的,由你领头正好,到时候你怎么做,我们就跟著怎么做。” 至於太子那边,慕观澜也很忧心。 只不过他更清楚,册立太子妃並非小事,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定下来。 而且以江氏的地位与权势,陛下是肯定不会同意棠棠做太子妃的。 东宫那些属臣们,也不是好对付的。 出於这些原因,太子如今虽然多番推拒了娶妻一事,却始终没敢正面表露出,想立棠棠为正妃的心思。 所以综合思考以后,慕观澜还是觉得,先拉上祁晏清还有秦照野,一起对付陆淮川比较重要。 毕竟那个贱人,现在就在棠棠身边! 一想到他每天都能得到棠棠的宠幸,慕观澜牙都咬碎了。 由於意见始终不能达成一致,他们再次吵了起来。 最后还是秦照野出来劝架,让他们不要內訌,赶紧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免得便宜了別人。 在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嘲讽地共同商议中,两个人精脑瓜子一转,终於达成了共识。 江南是肯定要去的,但去的人选变成了祁晏清跟慕观澜。 秦照野则是要留下来,按祁晏清出具的计划,暗中动用英国公府的权势,阻拦储君求娶之事。 这下子,慕观澜满意了。 相比起祁狗贼,他觉得秦照野要靠谱点。 祁晏清也觉得还行。 慕观澜跟他一起下江南,就等於有了个替罪羊跟挡箭牌。 秦照野留守京都,就没法跟他抢江明棠了,还能在不牵扯祁氏的情况下,“打压”太子表兄。 整个计划,只有一个人不满意。 秦照野。 怎么劝架到最后,他不能去见棠棠了?! 第260章 有想过吗 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 作者:佚名 第260章 有想过吗 秦照野不想留在京都。 算算日子,他跟棠棠已经好久没见过面了。 其实他很思念她,每天夜里做梦都是她。 还想把最近这段日子在春风楼里,跟著头牌小倌学到的新技巧跟新花样,通通拿出来取悦她。 只是他一向情绪內敛,又顾及到她回河洛后要探亲,兴许很忙,所以一直忍著没说罢了。 谁知道她探著探著,就到江南亲近陆淮川去了。 秦照野委屈吃醋之余,觉得自己对陆淮川的討厌程度,好像又加深了点。 同时,他又有点愧疚。 之前他还对棠棠说,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支持她。 但是如今在陆淮川这件事上,他好像有点做不到了。 祁晏清跟慕观澜才不管秦照野在想什么呢。 他们飞快地议定此事,先对秦照野百般夸讚,说只有他值得信赖。 又说太子不可小覷,只有根基深厚的英国公府,才能做到与之抗衡。 最后甚至连“其实我们一直觉得,棠棠最欣赏的就是你,你一定不会辜负她的期望”这种鬼话,都说出来了。 多番夹击之下,终於成功让秦照野不情不愿地同意了,自己留在京都阻拦储君这件事。 这回,三个人是真达成共识了。 祁晏清连夜写了份阻拦太子的计划书,交给秦照野暗中实施。 然后在翌日清早,跟极为討厌的慕观澜暂时和解。 二人共同出京,快马去往江南。 对於京中这几个人的“勾心斗角”,以及祁晏清跟慕观澜下江南的事,元宝通通都告诉了江明棠。 但眼下她实在是太忙了,根本顾不上去管这些。 上次去各处堤坝查看情况后,江明棠发现了一个跟治水没什么太大关係,却又严重影响其进度的问题。 那就是各处匠人用的工具,都太差了。 比如说在堤坝內分层开垦农田的农户们,使用的农具大多数都很粗糙。 只不过用厚重的方形铁板,跟木柄简单相接,就成了小锄头,钝就算了,还根本不耐用。 又是夏季,出汗多的时候极其容易脱手,用粗布裹著是防滑,但著力点的改变,让效率变得更低了。 彼时江明棠皱著眉头,冲陆淮川道:“还有,他们运走堤內的淤泥,跟输送肥土,大多都是靠肩挑背扛。” “即便有简易小车,在田里滚不到两圈,就会陷进泥里。” “照这个效率,怕是雨季都过去了,堤坝內开垦农田的事还不能收尾,这样是肯定不行的。” 陆淮川也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可是东越的农人们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一时间,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这个时候,江明棠的现代智慧,就派上了用场。 她花了一天时间,跟元宝一起画出了许多改良版的农具图纸。 其中包括三角锄头,铁齿耙,宽轮木斗车,以及爬犁等等农具,还在各处把手上,都设计了防滑纹,木斗车的把手则是弯曲的,更便於运送。 將那些图纸送到陆淮川手里后,江明棠还提出了两项建议。 第一,为了防止个別农户故意弄坏自己的农具,好从官府这获取赔偿以及补贴,所有的器具都由官府提供,並在每日劳作后统一收回。 第二,各家各户按开垦农田的面积领取工钱外,还能领取新制的农具。 对於农人来说,好的农具比钱更让他们动心。 听完她的建议后,陆淮川看著那些图纸,陷入了沉默中。 再度开口时,他唤了她的名字。 “明棠。” “嗯?” 陆淮川的语气里,带了些迟疑。 “你以后打算做些什么?” “有想过,入朝为官吗?” 第261章 奏明情况 连环质问 陆淮川记得,前朝的金殿里,就曾站过好几位女官。 她们当中有人为官,有人做宰,真是好不风光。 而她们能入朝堂,公然插手政事,却不会被骂牝鸡司晨,是因为当时的朝局动盪不安,皇权形同虚设。 国事基本上都被世族掌控,天子反而没有话语权。 为了能更好的將权力控制在自己手上,世族们以姻亲之事,互相拉拢,並且极尽办法,占据各个官位。 最后人不够用了,便让自家的女子也任个职位。 与此同时,天子也不甘心权力旁落。 奈何手下没人,无计可施。 於是便想出荒唐主意,將自己养的猫狗,也通通封官赏將,用这种方式变相表达,自己对世族的不满。 如今本朝虽然没有女官议政,但江明棠是国师高徒。 祁氏,秦氏的子弟爭相求娶,东宫储君对她十分欣赏,自家侯府也有爵位在身。 因此陆淮川觉得,如果她想要入朝堂,难度並不是很大。 而且,可以设计出那些改善农具的图纸,还能提出对应的政策,可见明棠的能力,比工部许多官员都要强。 所以,他才会问这个问题。 江明棠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呢,淮川哥哥,未来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 她现在掺和到治水的事情当中,除却是想帮扶百姓,让他们少受点苦之外,也是为了让陆淮川儘快升值,好给自己多挣点钱。 不过,师父杨秉宗花了很多心力培养她,还要她胜过西楚的国师谢无妄。 所以江明棠觉得,將来师父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她推到朝堂上去的。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眼下连个影都没有,她也不好把话说的太实。 但陆淮川迅速而又精准的,领悟到了她的意思。 他觉得既然江明棠並非完全对官场无意,那就该早做准备,也好为將来入场,贏得更大的把握。 隔天新农具赶工铸成,统一下发到了开垦农田的百姓手中。 陆淮川去看过情况后,当即就在自己需要呈送到京都,给东宫储君与皇帝过目的奏章里写了此事。 並且他著重提到:“百姓们使用新农具后,確实极大地增加了效率,原本预计一天半才能开垦完的农田,现在两个时辰就能解决。” “臣以为这些改善农具的办法,可在全国积极推广,造福民生,便利百姓。” “关於农具的改造图纸,实为在江南游歷的威远侯府嫡长女,江明棠所设计,相关管理条例也是江小姐提出的建议。” “如今治水事紧,江小姐所作所为皆有益於民生工程,臣特请旨,望朝廷能嘉奖其劳,以示勉励。” …… 他连夜將这些奏章,以及近来查明的江南多处官署,帐目明显造假等信报,命信使送回了京城。 除了刚开始的那些图纸外,江明棠又接连改进了水车,测量,挖掘等工具。 还对建筑堤坝的匠人们,提出了分段施工,以及额外奖励进程最快的队伍银钱等激励办法。 一时间,原本因为施工过久而有些萎靡疲累的农户与工匠们,都重新变得干劲儿十足。 为了能在那场大暴雨前,完工省城內的各处堤坝,江明棠每日都与陆淮川一起外出巡视。 他们时刻跟进工程,並及时改善不足。 因为时间太过紧张,她几乎每天都是日出就起,夜深才归,回来简单梳洗后,倒头就睡。 这可把元宝给心疼坏了。 自打跟了宿主以来,它就没见她这么累过。 於是它偷偷用能量兑换了安神健体道具,让宿主能够在每天早上醒来时精神焕发,活力十足。 除此之外,元宝还有些责怪那几个在江南的攻略对象。 要不是陆淮川太笨,连这些治水的办法都想不出来,宿主怎么会这么忙? 要不是仲离太呆,每天只知道跟著宿主,却派不上什么用场,她怎么会这么累? 还有陆远舟,更是个大蠢蛋! 这些日子以来,江明棠时常与陆淮川一起,去各处堤坝紧盯工程进度,自然会遇到陆远舟。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万分怒其不爭,恨不得衝上去冲陆淮川吼两句: “大哥你清醒点,江明棠要让你跟別的男人一起侍奉她!” “这种丧失尊严的事,你应该坚定的拒绝,並表示强烈的谴责才对!” 可惜的是,每次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大哥跟江明棠就已经赶去监督下一处工程了。 甚至有好几次,他们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真正做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陆小侯爷那叫一个鬱闷啊。 但他是个认死理的人,心中又藏不住事,始终想再劝一劝江明棠,放弃另找其他男人,来跟他大哥共侍一妻的想法。 这天在环城河的堤坝上,陆远舟终於找到了机会,逮住了落单並且看起来颇为空閒的江明棠。 彼时的江明棠正在跟元宝一块研究,用哪几种现有的材料跟方法,才能將土夯得更加坚实。 以此来增强堤坝的坚固性,防止雨后发生渗漏。 结果却被突然出现的陆远舟拽到一旁,囉囉嗦嗦地劝说了一番。 江明棠脑子里刚有的那点想法,一下子消散了。 她瞬间就冷了脸,毫不客气地回道: “陆小侯爷,你的脑子里就只能想到这些儿女情长之事吗?” “身为治水钦差之一,你难道不明白什么事最重要?” 陆远舟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道:“我当然明白了,但你跟我大哥……” 江明棠冷声打断他的话:“既然你说你明白,每日还在省城的堤坝上,来回巡视数十遍,如今这么多天过去了,我且问你。” “运土的每条车道是否都平整?有没有塌道的风险?” “排水的沟渠,有没有被淤泥堵塞的现象,如果堵塞了的话,是否及时让人疏通?” “各处分段工程所消耗的木材与石料,还有农具,有没有及时补充?” “补充的数量核对,是否准確?” …… 江明棠语速飞快,气势迫人。 陆远舟简直是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砸的晕头转向。 好不容易找到了插话的空,又回答得结结巴巴,底气万分不足。 到最后他脸色红白交加,闭上了嘴,可见其心虚。 於是江明棠的神色,变得更冷了。 “陆小侯爷,之前我与你大哥议定各处章程,告知了那些农户与工匠,以及各处负责人时,你也在场。” “陆大人还仔细叮嘱过,让你务必领著军兵仔细查对。” “结果你现在连这些问题都回答不上来,每日只知道抓著我跟你大哥的私事不放,你来江南到底是干什么的?” “如果你真的那么关心,別人的情缘是否幸福,为什么不直接辞了虎賁军士官的职位,去做媒婆?” “汛期不等人,每一刻都关乎生死大事,你看看那些拼了命赶工的百姓,不觉得羞愧吗?” 第262章 终於完工 不好预感 陆远舟张了张嘴,试图要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见状,江明棠也懒得再跟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说话了。 就算他是七个亿,也难以打消她此刻的怒气。 她一把推开陆远舟,直接把他当空气,然后再度投入到建设堤坝的工程中。 陆远舟僵在原地。 耳边,江明棠的那些话还在迴响。 眼前,是各处工民挥汗如雨劳作的画面。 陆远舟在这炎热夏季,打了个寒战。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翻来覆去纠结的那些礼教,对江明棠的谴责劝告,以及对自家大哥的维护,竟让他疏忽了治水这件民生大事! 而点醒他的,却是江明棠。 陆远舟转过身来,眼神呆滯地望著她的背影。 也听到了她跟领头工匠的討论。 “老师傅,你觉得在土料中加入石灰砂,还有碎麻草,增加黏性,是不是能更好地抵抗洪水的衝击?” “又或者在筑建堤坝中层的时候,铺一些固定好的竹片或者木条,再继续分层夯土,您觉得这样会不会好些?” “我觉得,咱们可以现在试一试。” 说著,江明棠便让赶过来的仲离去取了那些材料,然后亲自用手將其揉杂在土料里,跟老工匠一起研究。 即便弄脏了手跟衣服,她也毫不在意。 看著她不耻下问,认真严肃的模样,陆远舟的眸底写满了震撼,迷茫,还有难堪。 等看见自家大哥过来,却只能旁听她与老工匠的沟通,並从旁辅助补充情况时,陆远舟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发现,江明棠跟大哥之间,好像也没他想的那么般配。 当然,是大哥配不上她。 这么一想,她会提出多夫共侍一妻的想法,也不奇怪,毕竟她这么优秀…… 与此同时,陆远舟还发现大哥能正確回答出来,江明棠提的每一个问题。 而他自己就做不到。 这让陆远舟心中莫名生出一种,被他们远远丟下的恐慌感。 它好像化作了一只大手,伸进胸腔里捏住了他那颗剧烈跳动的心,令他呼吸不畅。 陆远舟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不行。 他不能再浪费时间跟心力,关注儿女情长了。 想到这里,陆远舟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强行挪开了落在江明棠身上的视线。 然后召集了军兵,按照她的提问,重新巡视堤坝,仔细解决每一处难题! 江明棠说的对! 他也是来治水的,当然要把心思放在这件大事上! 最先发现陆远舟转变的,就是对自家弟弟性情,堪称了如指掌的陆淮川。 再得知是因为被江明棠训了,他才一改之前的散漫,开始认真起来,陆淮川眼睫轻垂,眉宇间带了些忧愁。 他觉得,远舟很快也要跟他一样陷入情海,放下尊严对明棠言听计从了。 又或者说,他从来就没上岸过。 毕竟,远舟之前就很喜欢明棠。 意识到这点后,陆淮川一改往日的温润,心里莫名烦躁起来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是更希望远舟能坚持之前的观念,对明棠找其他男人共侍一妻的事,表示强烈反对。 这样的话,远舟始终接受不了,就不能放下身段来跟他抢了。 还有那个护卫长留,这些日子一直跟著明棠,绝对服从於她,想来也是用情极深。 而明棠对他,好像也不太一样。 唉。 虽然早就做好了接受这一切的准备,但他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心中泛酸呢。 低嘆一声后,陆淮川敛下心绪,逼著自己不要去想这些。 经过反覆的实验后,江明棠与老工匠们终於找到了把各种材料的黏性,发挥到最佳的办法。 没多久,省城中各处堤坝基本完工,並且在暴晒两日后,成功通过了渗水实验。 除了江明棠,陆淮川,还有工匠与农户们之外,城中其余未曾参与到工程中的老百姓们,也在为今年不用被洪涝毁去家园而欢欣鼓舞。 江南省城之中也有擅长观测天气的主事官,很快就把暴雨可能到来的情况,稟告给了陆淮川。 因为城外的堤坝尚未建成,无法完全防洪,陆淮川准备將那些居民,全部迁到城中各处安置。 这也是个不小的工程,但好在各处官员都比较配合,又有陆远舟领著军兵从旁调动,进度不慢。 让陆淮川觉得为难的是,有些老人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暂时住到城內来。 “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了,洪水就遇到过五回,我这屋子建的坚实,一直没倒,今年肯定也不会倒。” “是啊,就这么走了的话,家里养的鸡鸭咋办?” “这么多人,城里哪有地方给我们住,怕是要挤死,饿死。” “往年官衙都没让迁,怎么今年就要这么干?” 期间,陆淮川是软硬兼施。 他负责苦口婆心的劝解。 陆远舟负责带兵围人恐嚇。 但那些老人才不管这些,大哭大闹,直接往陆远舟刀口上撞,说要死给他看,嚇得他急忙收刀。 正当兄弟俩被折腾得快没招时,江明棠跟仲离过来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就推开了还想再用头去撞陆远舟的老汉,冷笑开口。 “你们这些人坚决不搬走,完全可以。” “但本小姐把丑话说在前头,违抗官府命令是大罪。” “你们今日撞刀死了没关係,到时候治罪,你们子孙起码三代都不能读书,也不能做工,连地都没得种!” 隨著尾字落下,陆远舟愕然地看著她。 她……她就这么直接威胁啊? 在场的这些老人,也全都僵住了。 他们可以死,可是不能连累儿孙吶! 满场死一般寂静的时候,江明棠冷笑一声,看向那个领头闹事的老汉,隨手把陆远舟的剑抽出,扔在他面前。 “反正你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现在死跟晚点也没区別。” “不过我可以保证,你前脚死,后脚你的儿孙还有亲戚,都跟你在地下见面,甚至於连祖坟,我都给你扬得乾乾净净!” “来,有本事现在死给我看!” 那老汉嚇得嘴唇哆嗦,腿脚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还是陆淮川快步过去,及时扶住了他。 兴许是陆淮川的態度,从头至尾都很和善。 这时候老汉倒是想起官府的用处了,抓著他的胳膊,连声告状。 “青天大老爷,有人欺民吶,你要为草民做主啊!” 话音才落,江明棠的声音再度凉颼颼地响起。 “你求他也没用,我叔父可是王知府,在省城我说话比他好使!” “还有,我叔父最能贪了,你再不走,我就让他把你家的赋税,直接收到八十年后。” “到时候別说家里的鸡鸭了,你连根毛都剩不下,儿子、孙子、曾孙子做活儿做到累死,也留不住一个铜板!” 场中又是一寂。 陆淮川神色复杂,眸中却忍不住泛起笑意。 明棠,好可爱啊。 陆远舟目瞪口呆。 江明棠,好彪悍啊。 但……也好可爱。 兄弟俩的思绪,在这一刻诡异地达成了共识。 良久,陆淮川轻咳一声,配合江明棠,做出为难之色。 “老伯,我也只是个小吏,斗不过王知府啊,所以你还是听她的吧。” 那老汉没辙了,最终只得老老实实地搬,其余人也果断妥协。 只是他们临走时,还小声念叨著等进了城,要跟钦差告状。 殊不知钦差大人来了,也得听江明棠的。 等终於解决完迁移城外百姓的事时,已经是黄昏了。 天边云层阴暗,闷热无比,一看便知大雨將至。 回来的路上,江明棠与陆淮川並肩而行。 “淮川哥哥,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心太软,容易把旁人看得很体面。” “殊不知这般年纪的老人压根不要脸皮,最难应付,哄也不行,嚇也不行,只能威胁,知道吗?” “好,我今日算是跟你学到一课,日后我会多注意的。” “既然学到了,那你是不是该给我学费?” “敢问明棠夫子,你想要什么?” “那就让你陪我吃顿晚膳吧。” …… 仲离跟陆远舟,在后面跟了一路。 听著他们的对话,两个人心里犹如翻江倒海。 但不约而同的是,翻的都是酸江,倒的都是醋海。 陆远舟比仲离还多一层鬱闷。 因为自打那天在堤坝上被江明棠教训后,她已经两三天连看都不看他了。 以至於,他连道歉都没机会。 想到这里,陆远舟心情更差了。 走到临近荷香园的小巷子时,他想著上前截住江明棠的去路,让大哥他们先回去,自己单独诚心地给她道个歉。 结果脚还没迈动呢,柳令贞突然冒了出来,十分兴奋地挽著江明棠的胳膊,说了一连串的话。 大意就是她今日在街上,看见个绝美的男子,实在令人惊艷。 由於柳令贞从前时不时就会这样,跟她分享看见美男的激动心情。 刚开始江明棠还不觉得有什么,只以习惯了的平静姿態,隨意附和两句。 然而当听见貌若好女,以及漂亮得简直不像男子等几个字眼时,江明棠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等。 她记得元宝几天前好像说过,祁晏清跟慕观澜往江南来了,对吧? 意识到这点后,江明棠心里咯噔一下。 她刚想要问元宝,那两个缠人精现在到哪里了,便听见柳令贞骤然拔高,连呼天吶,以及让她快看的声音。 江明棠下意识抬头,便看见荷香园大门前一左一右,站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祁晏清。 慕观澜。 二人的目光划过陆淮川后,变得同样幽暗,看向江明棠时,才稍微和缓了些。 对视之后,祁晏清语调轻扬,十足地阴阳怪气。 “江大小姐,捨得回来了?” 第263章 各有心思 表面和平 看著站在那儿的两个“门神”,江明棠內心深深嘆了口气。 京都到江南,可是有上千里远。 就算是骑快马过来,也得走大半个月。 这两个人来的也太迅速了吧。 陆远舟也是这么想的,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好友。 “祁晏清,你来的也太快了吧?” 他那封信寄出去,还不到十来天呢。 除去路上送信耽误的四五天,这么一算的话,祁晏清几乎是在接到他的信以后,就立刻动身出发,飞速往这边赶了。 这说明,祁晏清还是很把他的话当回事的。 殊不知他那封信还没送到京城的时候,祁晏清就离开了靖国公府,来往江南了,压根就没看见他在信上说了什么。 当然了,陆远舟不知道实情。 不过他也清楚,好友来的这么快,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江明棠。 但他还是很为这份友情感动。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小郡王怎么也来了? 当初陛下就是为了小郡王,才会对陆氏百般胁迫,所以陆远舟其实很不喜欢慕观澜。 但碍於祁晏清,还是忍了下来。 眼下听见陆远舟的问话,祁晏清微微一笑。 “江南人杰地灵,自古就是钟灵毓秀之地,引得无数文人墨客嚮往,甚至於现如今还有某些人,会不远千里,不辞辛苦地过来赏景。” “於是在下也想来看看,这儿的野花到底是开的有多好,才能让人连家都不知道回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祁晏清语气里的咬牙切齿,根本不加掩饰。 奈何陆远舟没听懂,疑惑地看了看他后,直接拆穿。 “你前年游歷的时候,不是来过江南嘛?回去还说这破地方根本不值一提,那些文人墨客是瞎了眼,才会爭先恐后地过来。” “而且江南这个季节正值汛期,地质过於潮湿鬆软,乡间大片的野花都受到了影响,好多都已经败了,你过来看个什么劲儿?” 祁晏清噎了噎,忍不住摇了摇头,不想搭理他了。 如果他那些情敌的脑子,都能跟陆远舟一样简单的话,何愁坐不稳正夫之位啊。 江明棠尚在思考要如何避免纷爭,听到这些话后颇为无语。 这个祁晏清,一天天的就知道阴阳怪气。 她哪里不远千里地跑去江南了? 分明是探亲后顺路过来的好嘛。 祁晏清跟慕观澜求娶江明棠的事,陆淮川是知道的。 换作以前,他或许还会对祁晏清礼待。 可是现在他已经跟明棠,有过肌肤之亲了,他这一辈子都只会爱明棠。 即便没有名分,见不得光,他也要永远陪在她身边。 那么,祁晏清就是他的情敌。 没有人对著情敌,还能客气。 至於小郡王,那就更不用说了。 若非是他从中作梗,当初他又怎么会跟明棠退婚? 因此在看见他们两个之后,陆淮川站在原地不动,一句话也没说。 这副模样落在慕观澜眼里,顿时让他更加窝火了。 自己费了这么大力气,又爭又抢,还被祁晏清那个狗东西捅了一刀,才终於谋得棠棠的青睞。 陆淮川靠著祖上的荫庇,直接就能跟棠棠定亲。 棠棠还很喜欢他,不止曾经跟他一起私奔,现在还特意来江南看他。 慕观澜心里的醋罈子碎了一地,五臟六腑都在冒酸气。 这小子凭什么啊?! 真是气死他了!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他一入京后,就该直接宰了陆淮川,把他碎尸万段的! 察觉到慕观澜的敌意,陆淮川眉头微微皱起,毫不退缩地抬头,与之对视。 慕观澜:“?” 这个贱人,居然还敢瞪他! 可恶啊! 他才不会输! 抱著这样的念头,慕观澜也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隔空无声对峙,空气中隱隱有火花四溅。 连仲离跟柳令贞这两个后来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初千机阁追杀仲离,是先由惊蛰下令,而后阁內杀手出动,慕观澜本人並没有直接露面。 而且,他现在还戴著小郡王的人皮面具。 所以,仲离其实並不认识他。 但仲离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两个人跟小姐的关係也非同寻常,並不逊於陆家两兄弟。 因此,他看向祁晏清跟慕观澜的眼神,十分不善。 慕观澜只顾著跟陆淮川互瞪,还没察觉到仲离的存在。 但祁晏清敏锐地注意到,江明棠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 虽然对方一副家卫装扮,可那眼神跟气势,明显不是简单的护卫。 该不会,是江明棠在江南新找的情郎吧? 意识到这点后,祁晏清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阴沉,都要气笑了。 怪不得她不回京城呢,原来江南除了陆淮川这个狐狸精之外,还有別的野男人! 想到这里,祁晏清除了幽冷地看向仲离之外,还分神生气而又幽怨地瞥了眼江明棠。 那意思明显就是在说: “为什么家里来新的贱货了,你却不通知我这个正夫,这像话吗?!” 柳令贞因为比较欣赏美人,於是下意识將注意力,著重放在了祁晏清身上。 见他那副幽怨模样,再加上之前说的话,她明显察觉到不对劲。 柳令贞小声地问道:“明棠,你跟他们认识吗?” 她点了点头:“认识,他们是我的……好朋友。” 话音才落,祁晏清就冷哼了一声。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江明棠瞪了眼,看出其中隱隱带著警告之意,祁晏清心里哼了声,还算识趣地止住了话头。 江明棠鬆了口气,语速飞快地道:“天色已晚,咱们先进去再说。” 她拉著柳令贞进门:“也不知道晚膳好了没有,我肚子都饿得有些难受了。” 这一句话成功打散了无形的硝烟,门口的男人们都暂且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且息战,跟在她们身后,往膳厅的方向走去,等到了地方,又一起在桌边落座。 然而表面的和平,终究还是太脆弱了。 当陆淮川將一碗绿豆汤,放在了江明棠手边,並且嘱咐她喝完,也好祛除白日在堤坝上晒的暑气时,祁晏清不爽了。 区区一个外室,摆什么正夫的谱?! 於是他果断直接伸出手去,把那份绿豆汤给挪走了。 而后將一碗莲子,放在了她面前。 “棠棠在夏天不爱喝这种东西,非要说解暑的话,她更喜欢莲子羹。” 他目光锐利,直视陆淮川,充满了挑衅:“陆大人不是还跟她定过亲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第264章 桌上百態 都是敌人 陆淮川虽然性格温润,可好歹在官场歷练了一番,不至於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一再退让。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情敌。 於是他默了一瞬后,將那碗莲子羹推远了些,而后抬眸直视著祁晏清。 “这些日子以来,明棠每日解暑喝的都是绿豆汤。” “若是她不喜欢喝的话,早就让厨房换了。” 话音才落,祁晏清的眸色骤然幽沉几分。 握著筷子的指节,也不自觉更紧了些。 陆淮川这个贱人,居然敢挑衅他! 想到这里,祁晏清再度推开那碗绿豆汤,沉声开口。 “棠棠之所以会喝绿豆汤,是因为江南的莲子羹,做法不合她的口味。” “她喜欢莲子羹里,多加些蜂蜜跟银耳,可这碗里却只有莲子,根本不堪入口,她只好选择绿豆汤罢了。” “人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只能退而求其次。” 说这话时,祁晏清意有所指:“等她真正喜欢的人或者东西出现,次品自然就只能被丟弃。” 他话锋一转:“就好像当初江、陆联姻,远舟却多番拒婚,两家不得不將此桩婚事安在陆大人头上,是一个道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祁晏清其实真的很想直说:“你陆淮川就是那个次品!” “我没让你出门去跟狗坐一桌,就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少在这得寸进尺!” 但碍於江明棠在场,他忍住了,没把这话说出口。 但他表现的太明显,以至於连脑筋极粗,不拘小节的陆远舟都听出来了不对劲。 刚才他就在疑惑,祁晏清虽然求娶过江明棠,但不是被拒绝了吗? 他们什么时候,关係这么亲近了? 竟然直接叫她棠棠? 但他却现在却来不及问这个,也顾不上为自家大哥出头,而是倍觉紧张地看了一眼江明棠。 她本来就因为治水懈怠的事,在跟他生气。 祁晏清又非得把以前的糊涂帐拉出来说,江明棠肯定更不会理他了! 陆远舟忍不住暗中扯了扯身侧人的衣襟,极其小声地抱怨。 “吃饭就吃饭,你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祁晏清才没空理他,集中注意力对付陆淮川。 被他这样指桑骂槐,陆淮川性子再好,心头也忍不住染上一层薄怒。 他忍住气,把绿豆汤重新放回去。 “每个人心中评判的標准不一样,暂时的次品又如何?这些日子以来,明棠已经喝习惯了,突然换成別的,她会不適应。” “而且祁世子远在京都,並不清楚江南有多热,莲子羹的解暑效果,並不如绿豆汤。” “谁说的?”祁晏清推开绿豆汤,“莲子性寒,明显更解暑,棠棠就该吃这个!” 陆淮川推开莲子羹:“明棠待会儿还要用饭,现在不能吃羹食,还是喝汤好,容易消化。” “胡言乱语,绿豆是粗食,莲子才好消化。” …… 席间的柳令贞眼睁睁看著他们两个,將绿豆汤跟莲子羹来回推搡的同时,还不忘唇枪舌战,简直大开眼界。 江明棠脸上的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之前她还怕以后陆淮川跟那些男人碰面了,会被他们欺负。 眼下看来,是白担心了。 从旁“观战”的慕观澜简直要乐疯了。 原本他还担心,棠棠太看重陆淮川这个贱人。 祁晏清那个狗贼又一肚子坏水,自己在他这里占不到优势,说不定会被忽悠。 没想到他还不曾出手,祁狗贼已经开始跟陆贱人针锋相对了。 慕观澜乐得看他们互相残杀,一时间没有轻举妄动。 等到江明棠將二人各瞪一眼,同时推开绿豆汤跟莲子羹后,慕观澜觉得自己的机会终於来了。 他十分殷勤地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放到了江明棠的碗中。 “来,棠棠,咱们不吃羹食,也不喝汤,多吃点肉。” 见状,祁晏清十分恼怒。 来的路上他再三提醒慕观澜,此次下江南,他们要暂时摒弃前嫌,达成同盟,集中精力对付陆淮川,扫除这个最大的威胁。 慕观澜当时答应的好好的,现在却又背刺,他自然生气。 於是他毫不犹豫,而且飞快地把江明棠碗里的排骨夹走,又塞了块鸡腿进去。 “小郡王流落江湖这么多年,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完全可以理解,但你不至於连脑子跟眼睛都坏了吧,这排骨上能有什么肉?” “还是吃些鸡腿吧,肉多而且好咬。” 慕观澜顿时怒了。 来时一共不到十天的路程,祁狗贼就跟他吵了不下二十次架,有六七次还动起手来了。 好在他虽然武功不如祁晏清,可暗器本事强。 二人一路互相伤害著来到江南,慕观澜也不曾吃多少亏。 眼下新仇旧帐一起算,他自然对祁晏清没什么好脸色。 与此同时,陆淮川趁著他们二人为到底是吃排骨,还是吃鸡腿吵架时,给江明棠夹了一块鱼肉。 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原本还在互相嘲讽的两个人忽地达成一致,把矛头对准了他。 再然后,就吵成一团。 “排骨最是健骨,棠棠每日劳累,到处奔走,当然要吃这个。” “慕观澜,你不要自己虚,就觉得她也该跟你一样进补,用膳是为了食慾,那排骨一看就不好吃,还是吃鸡腿合適。” “鱼肉不会腻,又能明目,明棠这些日子设计图纸,四下巡视,眼睛定然很累,她最该吃的是鱼才对。” “要吃鸡腿。” “肯定是排骨。” “需得吃鱼。” …… 三个人爭得不可开交,让饭桌上置身事外的其余两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柳令贞直接傻眼了。 这是好朋友? 陆远舟也愣住了。 虽然他知道,在江南歷练以后,大哥的性子已经在慢慢变得强势了。 但也没告诉他,这么强势啊。 居然能跟祁晏清,还有慕观澜抢的有来有回。 再一想到他们爭来爭去,爭得都是江明棠,陆远舟忍不住去看她的反应。 彼时的江明棠,真是烦透了。 碗里的菜一直被夹走,又被夹回来,自己只是想吃口饭而已,怎么这么难啊! 她心好累。 正当此时,清脆的碎瓷声响起。 那只被爭来抢去的碗,终於承受不住三个人的爭抢,果断坠落在地,一命呜呼了。 然而无人在意里面的饭食落在地上,只一味爭论到底是谁的错。 差点打起来时,江明棠忍无可忍了。 她將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都给我住手!” 第265章 不用去管 又要闹了 隨著江明棠这声厉喝响起,膳厅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旁观的柳令贞嚇了一跳。 从前明棠与她相处时,几乎不怎么动怒,如此这般疾言厉色,还是头一回。 陆远舟原本还想帮著劝架,如今则是小心翼翼地,去看江明棠的脸色,完全不敢吭气。 因为不久前,他才刚被她训斥过,还没得到她的原谅呢, 可不想现在又惹恼她,雪上加霜。 闹起来的三个罪魁祸首更是都在瞬间噤声,停住动作,呆在了原地。 江明棠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划过,眸光幽沉。 她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闹够了没有?” 陆淮川抿了抿唇,垂头不语,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慕观澜看东看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就是不敢直视江明棠。 只有祁晏清反应过来后,选择理不直,但气很壮地训斥他们。 “都怪你们两个,非要爭来爭去,把碗都打碎了,这下棠棠怎么用膳?!” “好歹都是高门子弟,怎么行事做派如此丑陋鲁莽,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丟不丟人?传出去定会让人笑话!” 然后走过去,站在江明棠面前,语气里带了些安抚。 “我已经帮你训过他们了,你別生气了。” 江明棠著实是被祁晏清这般做派,给气到了。 他还敢训斥別人呢? 这事儿不就是他挑起的吗? 见她一语不发,目光平静地盯著自己,祁晏清刚开始还试图挣扎下,装傻问她为何这么看著他。 但很快,也不敢吭声了。 江明棠真生起气来,还是很恐怖的。 他从前就领教过好几回,眼下还是老实点比较好。 在一片沉默中,江明棠抬起手,指向祁晏清:“你。” 然后转到慕观澜:“你。” 最后落在陆淮川身上:“还有你。” “通通都给我滚出去。” 祁晏清立马不满地开口:“江明棠,明明是他们两个的错,我为什么要……” 江明棠声音平淡:“谁不滚,我现在就跟他决裂。” 话音才落,祁晏清一个闪身,就躥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 开玩笑,上回主动跟江明棠决裂后,他病得都快死了,她也不去看他。 此等深重阴影,还埋在他心里没完全消散呢。 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陆淮川离门口最近,到底是自幼学君子礼仪的人,在这种时候也很注意仪態,放下了筷子后才平稳地往外走。 临出门前,还不忘吩咐旁边侍奉的小廝收拾残局,再拿个新碗给江明棠。 见状,慕观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最討厌的,就是陆淮川这副什么时候,都在为江明棠考虑的德行。 若是真为棠棠好,怎么会勾得她私奔,还在婚前跟她有肌肤之亲,简直是虚偽的不得了! 想到这里,慕观澜一个没忍住,故意走过去,把刚跨出门槛的陆淮川撞得差点摔倒,然后才沉著脸出门。 陆淮川的脸色也更冷了,默默走出去后,越想越气。 小郡王坏了他的婚事,还敢这么囂张地对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他果断决定,暂时摒弃以礼为则,以和为贵的君子礼仪,直接走上前撞了回去。 慕观澜刚站定,一时不察,竟被撞得脚下一个踉蹌。 等看清是陆淮川,他当即火冒三丈,毫不客气地还击! 陆淮川当然不会放任他欺负自己,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你撞我,我撞你,努力把对方从离江明棠最近的门口撞离。 祁晏清一看机会来了,当即站到门口,故意大声宣扬。 “慕观澜,陆淮川,你们两个怎么又打起来了?” “你们这样的话,棠棠会生气的,快別打了!” 他边说,还边探头去看膳厅里江明棠的反应。 只可惜她背对著大门的方向,看不分明神色。 倒是陆远舟立马惊道:“什么?小郡王凭什么打我大哥!?” 他匆匆就要出去帮忙,结果刚起身,江明棠淡声道:“坐下。” 陆远舟脚步一顿:“可是……”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陆远舟犹豫了下,还是乖乖坐回去了。 虽然他很担心自家大哥吃亏,但他更怕江明棠再生气。 柳令贞想了想,还是开口:“明棠,外面打起来了,不需要去劝一劝吗?” 江明棠对待她的时候,態度一如既往的温和。 “柳姐姐,你不用管他们,要打就让他们去打吧,咱们先吃饭,好吗?” 听她这么说,柳令贞点了点头。 其实她很好奇,明棠跟那几个男人之间的事儿,但她心中有分寸,因此也没有著急过问。 若是明棠想说,自然不介意透露给她。 外面的动静闹得越来越大,江明棠却始终不动如山,甚至於还让丫鬟把门给关上了。 她今天確实处理了许多事情,实在是累的很,当然要好好吃饭,化食慾为体力。 元宝又一次觉得,系统不能对外进行电击,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然的话,它必定要把外面那几个烦人精,全都惩罚一遍。 又或者它能有个实体,把他们暴揍一顿也行啊。 唉。 它还是太没用了。 江明棠对元宝的想法毫无所觉。 她慢条斯理地用完了饭食,又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后,才命人收拾残局,跟柳令贞,还有陆远舟一道出去。 之前江明棠命人关上门后,外面的三个人都以为,她是彻底不想搭理他们了,心中既慌又乱,个个都把原因怪在別人头上,你推我搡地更厉害了。 眼下见她出来,三人姑且停战,识趣地站好,一个接一个地向江明棠道歉,反思自己的错误。 诸如“以后再也不会了”的违心话,更是说得十分顺畅。 江明棠也不想去计较他们说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不再闹起来就可以了。 然而,老天爷往往不会太过顺遂一个人的心愿。 在陆远舟热心地问祁晏清,他们如今打算住在何处时,祁晏清本来想告诉他,江明棠住哪,他就住哪。 结果就听到陆远舟忧愁地表示:“荷香园的空余房间,都被我跟大哥,还有虎賁军的士兵占完了。” “你们估计没法留宿,只能去外面的客栈住了。” 闻言,祁晏清与慕观澜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迅速抓住了重点。 祁晏清:“你的意思是,你跟陆淮川现在就住在这个荷香园?” 慕观澜:“而且还跟江明棠,在一个屋檐下待了大半个月之久?” 陆远舟坦诚点头:“是啊。” 祁晏清沉默了。 他唤住將要离去的江明棠,视线在她跟陆淮川之间转了一圈后,忽而抬手指著她,又怨又妒地笑了。 “江明棠,当初在行宫里,你说你最爱我,別人都比不上我。” “我信了你的鬼话,才献身给你,结果你要了我的清白,又不对我负责。” “这也就罢了,我跟慕观澜日夜盼著你回京,你却在江南跟陆淮川这个贱人同吃同住,夜夜笙歌,简直太伤我们的心了!” “我……我……” 祁晏清似是气的很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但他的行动却很利索,当即一把夺过身边小廝手中的包袱,从中扯出两条白綾,並將其迅速拋掛在廊樑上打结后,悽然开口。 “反正在你心里,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如陆淮川一个人重要,这样轻贱的活著,有什么意思!” 一语落罢,他便迅速拽过身边的慕观澜,把左侧结成圈的白綾,套在了他的脖颈上。 “今日我就跟慕观澜一起,吊死在你面前,也好成全你去跟他双宿双飞!” 见他自己也用右侧白綾套好了脖子,慕观澜来不及生怒,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祁狗贼来真的啊? 第266章 你也一起 上吊联盟 当初在京城,祁晏清说让慕观澜跟秦照野一起去江南,吊死在江明棠面前,以此要挟她拋下陆淮川的时候,慕观澜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並没有把这个提议当回事。 后来二人一起下江南的途中,祁晏清也说过类似的话: “慕观澜,不管咱们两个之前有什么恩怨,到了江南就都暂且放下,专心致志,齐心协力地对付陆淮川。” “不惜一切办法,也要把他从江明棠身边赶走。” “要是江明棠实在捨不得拋下他,还为了他冷落我们的话。” “你就算是跟我一起吊死在她面前,也绝不能让陆淮川那个贱人过上好日子,听明白了吗?” 彼时的慕观澜倒是利落点头,答应了下来。 但他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祁晏清这个狗贼,话说的冠冕堂皇,真行动起来肯定不是这么回事儿。 他跟自己一样,都想儘可能地陪在棠棠身边,又怎么会捨得去死。 所以这番话,慕观澜一个字也不信。 万万没想到的是,祁晏清居然没开玩笑! 他真在包袱里备了白綾,还是两条,也是真打算吊死在江明棠面前。 这一刻,慕观澜心中百感交集。 没想到陆淮川这个前任未婚夫,居然在棠棠心中如此重要。 即便是再狡诈不过的祁狗贼,都落到了无计可施,只能以死相挟的地步。 慕观澜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要是祁晏清真死了,以后他自己对上陆淮川,还有太子,岂不是更加没胜算了? 这怎么行! 心里正乱著的时候,慕观澜忽然瞥见祁晏清递过来一个,饱含暗示的眼神。 他怔了怔后,脑子里灵光一闪,当即领悟了他的意思。 於是,慕观澜握住了脖颈间的白綾,摆出一副甘愿赴死的模样。 再回想著当初看过的苦情禁书里的內容,努力挤出眼泪,红著眼眶看向江明棠。 “棠棠,这辈子能认识你,把自己交付给你,与你有过一段情缘,我已然无憾。” “既然你选择跟陆淮川这个贱人白头同心,拋下我们,那我也只好放手祝福。” “但你记住,哪怕是入黄泉,下忘川,墮入无边苦海,我也会一直爱你的。” 祁晏清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只觉得现在就是他认识慕观澜这个畜牲以来,对方最通人性的时候。 他倒要看看,江明棠会不会真捨得他们去死! 要是她真捨得的话,他就算是死,也要在断气之前,先杀了陆淮川! 要他眼睁睁看著他们和乐美满,他可做不到! 柳令贞也没想到,刚才还好好的,两个男人突然就要吊死在这了,一时间有些傻眼。 再想起他们说过的话,心中对好友肃然起敬。 好傢伙,不愧是明棠啊。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夺了两个男人的清白。 佩服。 她太佩服了。 陆远舟更是脑子里轰然一声,堪称呆滯地看著他们。 祁晏清跟小郡王刚才说什么? 清白? 负责? 交付给她? 一段情缘?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会吧! 陆远舟怀疑自己还在梦里,压根没睡醒。 不是。 这对吗? 江明棠也太多情了吧! 难怪她能那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自己还会有別的男人那句话。 原来是连祁晏清跟小郡王都……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这么好,他们会喜欢她也很正常。 不,不对。 就算他们喜欢她,她也不能照单全收啊。 他不也喜欢她吗? 怎么不见她给他个机会啊…… 陆远舟思绪纷乱的时候,陆淮川心中的苦与妒,其实也並不比祁晏清跟慕观澜少。 虽然他做好了明棠不止他一个男人的准备,但他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是比外面那些男倌要更得她喜欢的。 可是他没想到,这里面还有祁晏清跟小郡王。 而且算算日子,他们跟棠棠亲近的时间,应该比他要早许多。 陆淮川对外再温润礼让,在感情这件事上也不可避免地,具有排他心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很妒忌祁晏清,还有慕观澜。 分明是他先跟明棠定亲的。 可是现在,他要落后他们一大截,这怎么能让人不苦不妒? 但最终,陆淮川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让明棠为难。 看著眼前两个要死要活的男人,江明棠真是既无语又无奈。 沉默了几息后,她直截了当地开口:“废话少说,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罕见地默契,先后开口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你现在就跟陆淮川决裂!” “以后再也不能见他,就算看到了也必须视若无物!” 闻言,陆淮川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看向他们的目光里带了沉怒,心里却又有几分不安,忐忑,与期盼。 他也很好奇,明棠会怎么做? 他在她心里,到底有多少份量? 她会选他? 还是他们? 江明棠的答案,来的比他预想中要快许多。 她连片刻的犹豫都不曾有:“不可能,你们想都不要想,我是不会拋下他的。” 陆淮川原本紧绷的脊背在听到这句话后,骤然鬆弛了下来,泛白的指节缓缓鬆开,分明寂静无声,心跳却怦怦如雷。 即便面对如此威胁,明棠也没有放弃他。 他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没料到江明棠居然会这么说,祁晏清跟慕观澜原本只是演戏,现在是真有点想死了。 他们看向陆淮川的目光如刀锋一般,真是恨不能將此人砍成臊子。 江明棠在此时又再度开口了。 “而且我敢保证,你们两个要是再这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给我不停地找事儿的话,以后我视若无物的,只会是你们。” 慕观澜顿时慌了。 不行,他不要跟棠棠决裂。 见他立马去摘脖子上的白綾,迅速跑到了江明棠身边示好,祁晏清心里对他真是百般瞧不上。 自己英明一世,怎么会有这样的猪队友?! 如今上吊联盟破裂,祁晏清只剩自己了,自然没什么胜算。 可他心气儿高,一时间找不到台阶下,只能拽著白綾,梗著脖子站在原地。 见状,江明棠挑了挑眉:“怎么,你还打算跟我决裂?” 第267章 有台阶了 分配住宿 祁晏清当然不想跟江明棠决裂。 当初在行宫一时赌气,结果让慕观澜捡了个大便宜。 时至今日,他偶尔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悔恨交加。 更不用提现在江明棠的身边,还不止一个慕观澜。 他这时候再跟她决裂,其余贱人不止会看他的笑话,还会想方设法加深矛盾。 到时候別说正夫了,连男宠都没得当! 况且他要是想跟江明棠再无瓜葛,之前何必费那么大的功夫,千里迢迢来江南抓姦呢。 只是现在事情闹到这一步了,又有其他男人在看著,他拉不下脸来服软。 要是现在只有他跟江明棠两个人,他早跪下来求饶了。 不过祁晏清好歹曾经是京都首智,脑筋转得比旁人要快。 有別人围观,江明棠还不给他台阶下,不要紧。 他完全可以自己搭个台阶! 想到这里,祁晏清眼眸微抬,颇有些傲气地看向眼前人。 “江明棠,你故意放狠话,拿决裂来威胁我不许上吊,说到底其实是捨不得我死,对吧?” 话音才落,还没等江明棠回答呢,祁晏清便飞速补了一句。 “你不用狡辩,你就是捨不得我。” “只是当著旁人的面,你不好直说罢了,我都懂。” 江明棠又好气又好笑,看著他不说话。 这更给了祁晏清鼓励:“看在你对我一片真心的份儿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你来江南找陆淮川的事儿了。” “但你想要我彻底放下这件事,不再寻死觅活,须得再答应我一个条件才行。” 江明棠眉梢微动:“什么?” “我也要跟你们一起住在这里。” 说这话时,祁晏清扫了一眼陆淮川,把白綾套得更紧了:“不然的话……” 他故意拉长声音,似乎是在威胁。 可只有祁晏清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等答案的时候,他的心里有些忐忑,但不多。 要是江明棠再不答应此事,他大不了真跪下来求她,然后赖在这里不走。 反正这满园子的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他一个。 不过要是真打起来,他还可以顺势把慕观澜,陆淮川给杀了…… 在祁晏清思维发散的时候,江明棠的心绪也转了好几个弯。 最终,她缓声开口:“好,你可以在这里住下。”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必须什么都听我的,不许再隨意乱来,生事找茬,否则的话就给我滚出去,听明白了吗?” 祁晏清心下鬆了口气。 江明棠没拒绝他的要求。 她心里有他。 那好吧。 既然她这么爱他,他也就勉为其难地,不跟她计较了。 於是祁晏清点了点头,利落地把白綾解下来扔给小廝,又恢復了那副清高模样。 “那是自然,而且我本来就觉得,人与人之间应该以和为贵,因此与人交际之时,素来宽容。” “再加上我又是那种寧愿自己受些委屈,也要成全旁人的忠厚性子,又怎么会主动生事找茬呢?你实在是多虑了。” 这番话听得江明棠嘴角一抽。 要不是知道这人本性极端,逼急了容易闹出更大的事来,她才懒得理他。 一旁的柳令贞,神色复杂不已。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一刻钟前这人还在跟陆钦差斗嘴、动手,甚至上吊威胁明棠。 怎么一转眼,变得这么快? 还有,即便他们才刚认识,她也知道忠厚这两个字,跟他根本不沾边好嘛。 果然人不可相貌。 虽然美人有些脾气是应该的,但他这脾气也太大了。 如此性子,也只有明棠受得了。 不只是柳令贞,连陆远舟也瞪大了眼睛,好似从来没认识过他一样。 他记得以前,祁晏清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也不怎么与別人来往。 但凡出现在人前,必定是旁人诸多阿諛奉承,他却始终保持著孤傲清冷的謫仙人模样。 怎么现在,他变得这么…… 额,不要脸了? 倒是慕观澜神色如常,丝毫不见惊讶。 因为他对祁狗贼的做派,以及脸皮厚实的程度,早就有了深刻认知。 慕观澜自认为,他还是比较了解棠棠的。 她不喜欢他们爭风吃醋,互相斗殴。 但祁晏清应该是他们这几个人里,气性最大,闹得最狠的。 他越是这样,棠棠越不会给他好脸色。 所以慕观澜眼下最忌惮的,並不是祁晏清,而是陆淮川。 毕竟那个贱人永远是一副不爭不抢,凡事都为棠棠考虑的贤惠模样。 简直跟秦照野一模一样,让人多看两眼都觉得倒胃口,恨不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眼看著祁晏清能住进荷香园,慕观澜自然不甘落后。 他当即使尽浑身解数,撒娇卖乖,总算是得到了她的同意,可以留在这里。 荷香园分为东西两苑,东苑阴凉,让江明棠,江荣文,柳令贞以及带来的丫鬟,小廝,还有家卫们住了。 而陆淮川跟陆远舟住在西苑,他们此次下江南还带了不少虎賁军,因此那边也住满了人。 所以荷香园里,暂时没有空余房间。 但江明棠都发话,让祁晏清跟慕观澜住下了,身为最早入住荷香园的人,给他们安排房间的事,就落在了陆淮川身上。 刚开始陆淮川想的是,让虎賁军们挤一挤,腾出个房间来,让这两个人住一起。 但他们都不同意。 慕观澜给的理由是:“凭什么你跟陆远舟可以单独住一室,老子身为皇亲国戚,还要跟祁晏清挤,这像话吗?” 再说了,跟祁狗贼住一块,他有没有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都难说! 怕是晚上睡觉,都得睁开一只眼睛放哨。 越想,慕观澜就越觉得不满。 他忍不住道:“陆淮川,你是不是故意找事儿呢?明知道我跟祁狗贼如今不合,还要我们住一起。” “我知道了,你是想看我们打起来,然后去跟棠棠告状,坐收渔翁之利对吧?简直阴险至极!” 陆淮川:“……” 祁晏清就更离谱了。 刚开始他想的是跟江明棠住一个屋,可惜的是才提出来,就被她给拒绝了。 於是他思考再三后,勒令陆淮川搬出去,把正房让给他住。 “你爱跟谁挤都行,但我绝对不会跟慕观澜住一个屋,而且我一定要住正房。” 人跟畜牲,怎么能共居一室? 而且,他是江明棠的正夫。 江明棠住东苑的正房,那他自然就该住西苑的正房! 哪有正夫还要跟洗脚仆挤一块住的道理?! 这像话吗? 还有没有点规矩体统了。 祁晏清:“再说了,靖国公府在京中占地仅次於皇宫,我在自家的院子宽敞得都能放马了。” “现在小小的一间房,你还要我跟別人挤,怕是我连腿都伸不开。” “陆淮川,你是不是故意为难我呢?” 陆淮川忍无可忍,终於冷下脸来。 “既然祁世子跟小郡王都觉得屋子太挤,根本伸不开腿,那你们可以去睡大街,那里最宽敞,再適合二位不过!” 话音才落,祁晏清跟慕观澜就都怒了。 “陆淮川,你什么意思?!” 第268章 终於分完 好友谈心 面对二人的怒火,陆淮川丝毫不惧。 因为他觉得自己如此安排,完全没有任何私心,反而十分占理。 首先,荷香园本就是当地官员安排给钦差的住处。 按规矩严格来说,钦差下巡,旁人避让。 除了他跟远舟,还有带来的那些虎賁军能进出荷香园之外,其余无关人员,不得擅入。 哪怕是当地的主事官,想要进出这里都必须先行通报。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明棠来江南后,为了让她住的好些,陆淮川决定搬出荷香园另寻住处。 只是她再三坚持,他们才留在了这里。 如今祁晏清跟慕观澜来了,虽然他们两个都算是皇亲国戚,但真论起来,他们就该去外面住才对! 只不过江明棠已经发了话,陆淮川也只能接受。 毕竟在他这里,明棠大於一切。 將道理与规矩讲明后,陆淮川面无表情地说道: “如果二位觉得我的安排不合理,荷香园的房间又不能让你们满意的话,可以现在就走。”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自己好心给他们安排房间,这两个人挑三拣四不说,而且还愈发得寸进尺,他如何能不生气? 陆淮川生气,慕观澜跟祁晏清更生气。 他们不约而同地觉得,这个贱人是在藉机挑衅他们。 而且这两个人本来也不是什么讲规矩的脾气,当即跟他又吵了起来,大意便是谴责他没有容人之心,实在不堪等等。 眼看著场面又乱起来了,从旁看著的陆远舟也不由头疼。 他想了想,提出自己的建议:“不如我去找江明棠过来,让她来给你们安排吧?” 方才在膳厅那边,陆远舟已然领教到了江明棠对小郡王,还有好友祁晏清的威慑力。 所以他觉得,分房间这个难题,还得靠她来解决才对。 如果是由江明棠来安排的话,他们两个就算是不愿意或者不服气,也只能忍著。 陆远舟觉得自己可真是聪明,说完这话后,他当即便要出门去寻江明棠,把人带过来。 然而一只脚还没迈出去呢,就被三人齐齐拦住。 “別去找她!” 听著那异口同声地阻拦,陆远舟疑惑不已。 “为什么?” 祁晏清轻咳一声:“如此小事,何必让她过来?” 慕观澜点头:“对,而且这个时辰,棠棠估计都睡下了,你过去吵醒她的话,肯定会被骂。” 连陆淮川都说道:“明棠白日在外忙了一天,如今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 三个人在这一刻,罕见地达成了一致。 要是让明棠知道这件事,怕是他们又要倒霉了。 所以,还是不惊动她比较好。 陆远舟皱了皱眉:“可你们不是再三爭执,始终安排不明白房间吗?” 这个时候,就该让江明棠来决定才对啊。 “谁说的?” 慕观澜张口就来:“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啊?怎么安排的?” 祁晏清思路清晰:“我跟你睡一间,慕观澜跟陆淮川睡一间,这样就可以了。” 陆远舟想了想:“也行。” 他跟祁晏清本就是好友,侧房跟正房里又都安置了宽榻,容纳下一个人绰绰有余,不必像其他虎賁军那样打地铺。 但慕观澜不乐意,並表示强烈反对:“不行,我不接受!” 就算没有棠棠,他本来也就討厌陆淮川。 如今又多了棠棠这层因素,他就更討厌这个贱人了。 所以慕观澜是绝对不想,跟他住一间屋子的。 但祁晏清一句话,就拿捏住了他。 “怎么,你想闹到江明棠那里去?” 慕观澜当然不想了。 最后为了大局考虑,他不得不跟自己最討厌的人,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慕观澜觉得自己是忍辱负重,陆淮川亦如此。 若非是担心打扰到明棠,又怕她为此跟他生气,他就是跑去外边睡大街,也绝对不想跟曾经拆了他婚事的罪魁祸首,住在一个屋里! 好在正房里还分了內外居室,他不用时刻看见慕观澜。 然而划分居室的时候,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慕观澜坚持要住环境更好一点的內室,並让陆淮川赶紧给他搬去外间。 陆淮川当然不愿意让步,二人的斗爭一触即发时,祁晏清再度用一句话,拿捏了慕观澜。 “你睡內室的话,无人值守外间,万一晚上陆贱人跑去找江明棠怎么办?” 慕观澜立马惊醒。 是啊! 正房只有一个门进出,要是他晚上在內室睡著了,陆淮川偷偷去找棠棠他都不知道! 思索片刻后,慕观澜果断做了决定:“外间就外间。” 临近亥时末,一切终於尘埃落定。 祁晏清跟慕观澜舟车劳顿来到这里,眼下也有些累,各自回了房中休息。 临別前,祁晏清还告诉慕观澜,要务必看紧陆淮川,决不能让他有可乘之机,去见江明棠。 这话让慕观澜无法安稳入睡,夜里总是要时不时惊醒,看看內室里的人还在不在榻上。 他多番起身的动静,让陆淮川也没法睡好,二人因此又吵一架,谁也不让著谁。 正房里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侧房里却十分安静。 陆远舟躺在床上,心情有些沉重。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著觉,最后看向不远处宽榻上的人,深深嘆了口气后,翻过身来,慢慢开口。 “晏清,今天见到你以后,我觉得你真的变了好多。” “以前的你非常孤傲,根本就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对於不顺眼的人更是直接无视,哪里会像今天这样,与人爭论不休。” “是因为江明棠,你才变成这样的吗?” 不等他回答,陆远舟自顾自地便说了下去:“我猜一定是的,方才我一说要闹到江明棠那里去,你马上就选择了睡在榻上。” 陆小侯爷深深嘆了口气。 “唉,以前的你,哪里会这么委曲求全啊。” 回想著从前对好友的印象,他说了好多好多话,但祁晏清全然沉默,一句未回。 陆远舟觉得,或许自己是戳到他的伤心处了。 他想了想,先给他道了歉:“刚刚我说话可能太直接了,如果有让你难受的地方,对不起。” 然后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 最后道:“但我觉得,不论你有多喜欢一个人,都不该为了她,丟失自己的本性。” “不然的话,这份感情就太扭曲了,不要也罢。” “晏清,你觉得呢?” 陆远舟问完这话后,静静地等著他的回覆。 然而他一句话都不说。 房中愈发沉寂,陆远舟察觉到不对劲,还以为好友是被他说的不想开口了。 怕他心下伤怀,他主动提起要跟祁晏清换地方睡,还说了好几句宽慰的话,结果始终没得到回应。 这下子,陆远舟察觉到不对劲了。 祁晏清没回话就算了,怎么连呼吸声都没了? 他当即从床上起身,走到那张宽榻前,伸手拍了拍他:“晏清?” 结果这轻轻地一巴掌下去,床上的“祁晏清”瞬间瘪了,陆远舟大骇,赶紧去桌前点灯。 烛火亮起时,他终於看清了榻上的情况。 那缩在薄被里,看起来像人形的东西,哪里是祁晏清? 分明是堆叠在一起的衣服! 陆远舟:“?” 人呢? 第269章 不用睡觉 委屈哭了 夜色浓重,荷香园,东苑。 丫鬟们將床铺整理好,江明棠便让她们回去休息了。 她自己用热水梳洗,再抹上花露润肤后,便打算就寢了。 只是她刚钻进被窝,准备美美睡上一觉时,元宝就告诉她: “宿主,祁晏清来了。” 紧接著响起的,便是叩门声。 江明棠翻了个身,当没听见:“不用管他。” 她今天已经很累了。 要是这时候放祁晏清进来,她这一晚上肯定就没得睡了。 所以江明棠决定无视他。 但很显然,祁晏清並不会因为一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而就此离去。 相反,他是个极其有耐性的人。 江明棠不理他,他就一直敲门。 隨著叩门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还伴著他的呼唤,江明棠嘖了一声。 她將整个薄被拉过头顶,翻身捂住耳朵,试图通过往被窝里钻这种方式,来躲避他的“骚扰。” 很快,叩门声消失,门外静了下来。 江明棠刚鬆了口气,又密又急的敲声再度响起。 只是这回,换成了离她床榻较近的窗户。 与此同时,祁晏清的声音也传入她的耳中。 “江明棠,別装睡了。” “我都听见你的动静了,快起来开门。” 江明棠咬了咬牙,真是恨不能对著他的脸,给他来上一拳。 但她又不想起身,所以只能冷处理。 再然后,先几声门响,后几声窗叩,两边来回交错,此起彼伏,竟是形成环绕之音,吵得江明棠太阳穴突突直跳。 最后,她实在是忍无可忍,起身猛地过去,將门扉打开条缝,怒斥开口。 “祁晏清,你有病啊!” 门口的人丝毫不为自己打扰到別人休息而愧疚,反而理直气壮的质问。 “江明棠,你明明醒著,为什么不理我?” 他可是常年习武,身手不凡,耳朵更是敏锐得很。 江明棠这点小伎俩,骗不过他。 “因为我不想理你!” “为什么?”祁晏清万分不理解:“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离开膳厅后,他既没有跟慕观澜和陆淮川打起来,也没有对她让陆淮川安排住宿的事表示不满,反而算是老实地接受了。 祁晏清觉得,他如此宽容大度,应该得到奖励才对啊。 江明棠没好气道:“你打扰我睡觉,就是在惹我!” “那你还真就弄错了。”祁晏清坦然道:“我是好心来哄你睡觉的。” 这怎么能算打扰呢? 这分明是真诚的陪伴啊。 “我不需要!” 她恶狠狠地说了这么一句,就要重新把门关上。 结果祁晏清抬手挡住,狐疑地看著她。 “江明棠,你分明没睡,却还不给我开门,莫非是屋里还藏了別的贱男人?” 说这话时,他还试图探头看清里面的情况。 难道慕观澜那个蠢货,还是没看住陆淮川那个狐狸精,给了他爬床的机会? 想到这个可能,祁晏清脸色微沉。 江明棠真是服了他:“哪来的別人?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大半夜不用睡觉吗?” 而且,她屋里要是有別的男人,还用得著骗他? 祁晏清也想到了这点,他心下微松,但表面上还是维持著怀疑。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进去看看。” 然而江明棠轻易看破了他的小心思,完全不给他机会。 “说了没人就是没人,爱信不信,我要睡觉了,快滚!” 祁晏清嘆了口气:“好吧。” 他抬起手来,果真转过身来,准备离去。 见状,江明棠暗嘆总算是打发走了这个难缠的傢伙,心下鬆了口气,扶著门扉的手也鬆懈下来,门缝由此变得更大了些。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已经转身离开的祁晏清,找准机会折返回来,极其敏捷地伏低身体,就地一滚,利落地钻过了半开的房门空隙。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迅速快捷,等江明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站在她屋內了,距离她不过两步之遥。 祁晏清甚至於还顺手,把她的房门给重新关上了。 然后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嘖嘖嘆道: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话果然说的没错。” 还好自己自幼学武艺都很认真,今日总算是真正派上了一回作用。 心里庆幸的同时,祁晏清还不忘跟江明棠得瑟:“没反应过来吧,我这招是不是很棒?” 江明棠额角一抽:“祁晏清,我让你滚,你耳朵聋吗?” “我听见了啊。”他摊手,“所以我刚才不是滚进来了吗?” “我是让你滚远点。” “已经很远了啊。” 他理直气壮:“不然的话,你现在应该在我怀里。” 江明棠:“……” 她懒得再跟他多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听著祁晏清,我今日在堤坝上跑了一天,现在很累,非常累,我要睡觉,没空再陪你通宵胡闹,所以你现在赶紧回你自己住处,別来吵我。” 却不料,听了她这一番带了明显警告意味的话以后,祁晏清理解了她的意思,瞬间皱起眉头。 他在桌旁落座,脸上带了十足的不悦。 “江明棠,从京都到江南,足足有一千多里路。” “本来要大半个月才能到,为了早点见到你,我硬生生把它缩短成三分之一的时间,路上马都废了四匹,难道我不累吗?” “结果你现在偏宠陆淮川,对我態度不好也就算了,还这么揣测我。”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急色重欲,整天只知道做那种事的人吗?” 他越说越难过,抬起眸来看她的时候,眼中泛红,水光凌凌。 “当初是你说爱我的,结果现在有了別人,就把我拋在脑后。” “我很想你,可是那些討厌的男人们,又一直围在你身边,简直碍眼至极。” “我根本没想做那种事,只不过是想趁现在无人的时候,来见见你,又哪里做错了?” 江明棠被祁晏清这一番委屈的质问,弄得哑口无言。 见他倔强地坐在那里,低著头不说话,似乎还在抹泪,整个人看起来破碎而又可怜,她到底是心软了,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祁晏清,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不吭声,还侧过头去,吸了吸鼻子。 江明棠抿了抿唇,心里嘆了声:“你今夜留下来陪我吧,別哭了。” 这回,祁晏清说话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了些颤抖:“真的吗?” “当然。” 话音才落,江明棠便见他转过头来,脸上带了得意而又狡黠的笑。 “江明棠,这可是你主动提的,不许反悔。” 祁晏清伸手揽住她的腰,眼神期待而又炽热地看著她。 “既然你都要我留下来了,那我们现在,可以做那种事了吧?” 江明棠:“……” 第270章 夜半三更 有人来了 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他的圈套后,江明棠咬牙切齿地开口: “祁晏清!你现在就给我滚!” 果然这人就是个没皮没脸,得寸进尺的性子。 她刚才就不该心软! 祁晏清扣著她的腰,把人带进怀里,强行让她坐在他腿上后,脸颊蹭著她的颈窝,语气里带了些撒娇意味。 “江明棠,你刚才还要我留下来陪你,现在又要我滚。” “你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真难伺候。” 还好,他最会伺候她了。 江明棠简直无语至极。 他居然还好意思说她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这句话明明用来形容他,才是最合適的。 见她似乎是气的不想说话了,祁晏清在她脖颈上亲了两下,语气黏黏糊糊。 “江明棠,虽然刚才我假哭骗了你,但有一句话绝对没有作偽。” 他微微顿了一下,才轻轻开口。 “我真的很想你。” 说这话时,祁晏清將她整个人都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还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呼出的气息像羽毛一般,扫过她的脖颈,令江明棠轻颤。 室內烛火噼啪轻响,祁晏清撒娇似的抱怨。 其实方才他说的话,也並非全是假的。 他来见她的这一路,真的吃了不少苦。 “你都不知道,为了加快速度来见你,我中途两天没合眼,差点病了不说,还要防著慕观澜的暗算。” “有好几次他下手可狠了,你看我这胳膊上的刀痕,就是他用暗器伤的。” 只不过他武功高,慕观澜吃的亏比他更多。 当然了,这话祁晏清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 否则的话,岂不是白白给情敌加码? 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好吧。 江明棠没吭声。 京都到江南有多远,她很清楚。 祁晏清跟慕观澜之间的关係有多差,她更清楚。 虽然说祁晏清到了江南后,故意找茬陆淮川的行为,確实是挺烦的。 但他对她的心意,绝对不是作假。 因此看著那道新伤疤,一时间她也狠不下来心,真让他滚了。 察觉到说完这话后,江明棠的態度似乎又软了些,祁晏清果断选择了继续卖惨。 “你看我的手,因为长久骑马的缘故,都被韁绳给磨烂了。” “还有我的腿侧,全是血痕,就这样我都不愿意停下来休息,只想儘快见到你……” 他难得放下了之前的姿態,像个孩子一样碎碎念地诉苦。 江明棠只静静听著,什么话也没说。 祁晏清离她很近,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眼中映出的自己。 以及她如凝脂般的肌肤,还有娇艷如花的唇瓣。 於是看著看著,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归於沉寂,只是用繾綣的目光,静静地看著她。 四目相对之际,空气开始变得黏糊起来。 祁晏清喉结微动,轻轻凑了过去。 双唇间的距离,在无声中拉近,最后轻柔相贴。 触碰到那温软唇瓣的瞬间,祁晏清觉得仿佛有酥麻之感窜过四肢百骸,令他心跳加速。 感受到她没有拒绝的意思,他缓缓地加深了这个吻,含住她的下唇,极温柔地吮吸,轻轻描摹著她的唇形,撬开她的贝齿,与她呼吸交融。 江明棠被亲得头脑发昏,不自觉环住他的腰身,烛火摇曳,將两个人亲密的影子投在墙上。 等终於停下时,她已然气喘吁吁,眉眼间带了些迷离。 祁晏清的情况,也不比她好多少。 他眼底的欲色极为深重,甚至於近乎凶狠,像是恨不得把她吞吃入腹一般。 可就在江明棠以为他会忍不住时,祁晏清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隨后把她抱到了榻上,与她相拥而眠。 “你不是说很累吗?睡吧,我陪著你。”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確实並非是急色之人。 这样抱著江明棠,感觉也很好。 大概是真的很累,在祁晏清怀里听著他的心跳声,江明棠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尚算安稳。 然而夜半时分,尚在梦中的江明棠突然察觉到顛簸摇晃之感。 整个人像是在海中隨波逐流的小船,被风浪带得震颤不已。 於是她骤然惊醒,睁开了眼睛,与站在床边的祁晏清四目相对。 再然后,她就发现梦里的震颤之感並不是假的。 因为祁晏清一直在摇她的床。 江明棠整个人都懵了:“你干什么?” 话音才落,祁晏清便嘘了一声,然后把声音压得极低,颇有些严肃地开口 “外边有人。” 之前他根本没睡,一直在看著江明棠,想儘可能在清醒的时候,跟她多多相处。 结果临近三更时分,窗口突然传来些许动静。 虽然很是细微,但还是被祁晏清捕捉到了。 他当即轻手轻脚,屏气凝息地下榻,走到窗边,想要趁其不备,抓住这个夜行贼子。 然而对方的身手,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好一些,竟然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迅速从窗边退开了。 作为武学高手,祁晏清明显感觉到,刚开始靠近时,那个人並没有做出不善之举的意思。 可察觉到他的存在后,便有浓烈的恶意。 而且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一直未曾消失。 所以祁晏清判定,此人是衝著江明棠来的。 他觉得很有可能,是哪个傢伙又来爬床了,但他不確定到底是谁,再加上对方尚在暗处,也不想就此贸然出击,免得真打起来,江明棠又跟他生气。 所以祁晏清思来想去后,决定故意摇床发出动静,让对方知晓江明棠正跟他在一起风流快活,从而狠狠打击情敌。 只是没想到,江明棠睡眠质量这么差,他才摇了没多久,她就醒了。 在江明棠迷茫,无语,而又震惊的时候,元宝开口了。 “宿主,是仲离在外面。” 第271章 自己造势 正面对上 系统这么一提醒后,江明棠下意识问道:“元宝,现在几点了?” 窗外还不曾有天光亮起,应该才到夜半。 这个时辰,仲离过来干什么? 元宝:“宿主,现在已经卯时过半啦,也就是快六点钟。” 只不过是阴天,又即將下雨,乌云遮住了太阳,看著才比较黑。 江明棠这才想起来,这段时间她忙著修筑堤坝的事儿,几乎每天都是天微亮就出门,黄昏时分才回来。 而仲离每天清早,都会在院子里候著,等著跟她一道出行。 昨日修堤跟迁民的事儿,都已经忙完了,江明棠眼下不必再出门。 按理来说,仲离也不用过来候著了,只需要在后院跟其余家卫一起待命便是。 只是他连续等了十来天,已然养成了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改过来,所以照旧过来了。 只是没料到,今日江明棠房中除了她自己以外,还有个祁晏清。 祁晏清自己便是利用慕观澜跟天子,迫使江、陆两家退婚,成功挖了陆淮川的墙角,而后才得以上位的。 对於外面那些野男人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因为那是他的来时路。 再加上他之前先是错认情敌做大舅哥,然后又被自家表兄挖了墙角,简直是心酸至极。 所以现在的祁晏清,对谁都不信任,看谁都像情敌。 他对每一个靠近江明棠的男人,都充满了戒备。 因此察觉到可能是情敌来了以后,他果断选择了以这种方式,向外面的人宣告主权。 看著还在努力晃床的祁晏清,江明棠倍觉无语。 “祁晏清,我看你真是有毛病,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觉吗?” 结果他听了这话,冷哼一声。 “之前我听陆淮川说,这段时间以来,你每日天不亮就跟著他出门去了,到了晚间才回来,可谓是十分的积极。” “那时候怎么没听见你说,想多睡会儿觉?” 他一来,她倒是想起来多睡觉了。 这分明是偏心 而且外面的野男人早就来了,但顾及到江明棠要休息,他可是硬生生忍到卯时,听到园中报晓的鸡鸣,才开始摇床的。 “现下卯时过半,荷香园中各处人员已经陆续起身,至多两刻钟,就要用早膳了。” “所以你现在应该赶紧起床,去见你的淮川哥哥,免得让人家等急了,还有什么可睡的。” 听著他那阴阳怪气的语调,江明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睡意被驱散得乾乾净净。 感觉自己经过昨晚上的休息,已经恢復了精神,她也不欲在床上继续躺著了,起身准备去梳洗。 结果又被祁晏清给拦住了。 “不对,搞错了。” 他皱著眉头:“我才晃床多久,你就起身,外面的人听到,岂不是会觉得我不行?” “那我的脸岂不是丟尽了?所以你还是再睡会儿吧。” 江明棠:“……” 她缓缓露出个微笑,冲祁晏清勾了勾手指。 然后在他期待地凑过来时,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巴掌,斥道: “你闹够没有?” 祁晏清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却完全没有生气。 他在略一思索后,觉得她打的恰到好处,甚至开始利用这点,为自己造势。 “我知道错了,棠棠,我不该这么通宵折腾你,如果你能原谅我的话,再打我多少巴掌,我都会心甘情愿的受著。”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极大,势必要让外面的情敌,听得清清楚楚! 江明棠:“……” 她真是服了他了。 祁晏清见她不说话,认为她是在默许他打压情敌,就更来劲了。 再然后,本就老旧的床杆不堪折腾,放弃了苟延残喘,义无反顾地去了。 看著断在手里的半截木头,祁晏清也愣住了。 这床质量这么差吗? 这下,江明棠是真怒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又给了他一巴掌,还抄起手边的东西,用力地往他身上砸去。 “祁晏清!你给我滚出去!” “江明棠,你听我解释,我真没用多少力,是你这床不行,你不能怪我。” “滚!” …… 屋外,仲离静站在院中,將房中噼里啪啦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五指不自觉捏紧握拳,整个人的脸色晦暗而又幽冷。 昨日那两个人出现在荷香园门口时,他就知道,他们跟小姐的关係不一般。 后来用膳时,他按照惯例去了后院,与家卫们一起用饭,拐著弯儿打探了下情况。 由此才知道那两个人出身不凡,乃是皇亲国戚,还都曾在天子面前,求娶过小姐。 “只不过当时,他们都被小姐拒绝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仲离暗自鬆了口气,心下隱隱欢喜。 却没想到今日一早过来,就发现小姐房中有人。 那人还跟她…… 甚至於把床都弄坏了。 可想而知,究竟有多激烈。 仲离原本就因为失忆,以及身份低下这两件事,在面对江明棠时有些自卑跟敏感。 如今更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喉间仿佛被灌满了黄连,苦得他心中作痛。 如果陪在小姐身边的人是他……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便被他狠狠摁回了心底。 仲离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时,自嘲一笑。 他怎么敢想这个的? 即便他没有失忆,他的身份肯定也配不上威远侯府的千金。 若非小姐心善救了他,或许他们这一辈子,都不会认识。 能够相遇,已然是上天垂怜。 他又怎么敢奢望那些,不可能触及的幸福呢。 正当仲离在心里唾弃自己,竟然敢痴心妄想时,房门传来吱呀几声轻响。 祁晏清衣衫不整,被江明棠从里面推了出来。 他试图继续解释跟赔罪,奈何她根本不听,狠狠叩上了门,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见她这回是铁了心要將他拒之门外,祁晏清实在是没辙了,只能轻嘆一声,接受这个现实。 他准备回自己住处先换身衣裳,等江明棠收拾完了以后,再过来认真向她道歉求饶。 结果一转身,祁晏清就看见了站在门前台阶下的仲离,脸色骤然变得沉冷。 感受到那如刀般的目光,仲离並不露怯,反而抬起头来,直视於他。 四目相对之际,双方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冷凝,杀意凛然。 第272章 专属护卫 好友劝解 西楚的定渊楼在选拔人才时,只有三个標准。 第一,够强。 第二,够狠。 第三,够听话。 从前仲离还没有来到东越,不曾遭受追杀失忆之时,他就如同一把锐利而又森冷的刀那般,令人看一眼都觉得胆寒。 而他每日要做的事,就是听从国师谢无妄的指令,像冷血机器一样办差,率领一眾天枢卫,为定渊楼排除异己。 定渊楼又在西楚,有著极高的声望跟威慑力。 因此每次仲离出门,所到之处的官员们皆是战战兢兢,客客气气地招待,根本用不著他跟他们寒暄应酬。 这也就导致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根本不怎么会隱藏自己的情绪。 来到东越失忆后,从前的事他全都不记得了,因为心底的惶恐跟不安,他整个人少了些冷肃,心思就更好猜了。 连柳令贞都看出来,他对江明棠有意。 祁晏清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面对情敌,他从来不会给好脸色。 当即冷冷地將仲离从头看到脚,彻底地打量了一番后,眸底浮出些许侮辱性的轻蔑。 那模样就好似在对仲离说: “凭你也配!” 而后又开口说道:“你是威远侯府的家卫?江明棠她现在尚未起身,不需要你陪护,先回后院去吧。” “若是她有事要出门,自然会叫你们的。” 结果他这一番话,没得到任何回应。 长久的沉默之中,祁晏清皱了皱眉,看这个护卫愈发不爽了。 於是他也懒得再跟他客气,直言开口:“让你滚回后院,没听见吗?” 这回,仲离倒是开口了,语气不卑不亢,丝毫不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初属下入侯府做家卫时,大小姐便说过,我是她的专属护卫,只需要听她的话即可。” “大小姐若是让属下回去,属下便会即刻回去。” “至於旁人所说,一概不理。” 闻言,祁晏清心中一恼。 別以为他看不出来,此人是在挑衅他! 与此同时,他又很有些吃醋。 江明棠怎么回事? 下江南见陆淮川就算了,怎么又多出个心怀不轨的护卫? 若是人手不够用,收护卫也便罢了。 怎么还弄个什么专属护卫,特意放在身边? 这不是存心气他吗? 虽说心中恼怒,可祁晏清面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抽空理了理衣襟,摆出一副清的、高高在上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有把仲离放在眼里,漫不经心地开口。 “身为侯府护卫,你有如此护主之心,实在值得称讚,本世子很欣赏你。” “待到回京后遇见江伯父,我定会在他面前,为你美言一番。” “说不定到时候,你能藉此在侯府混个护卫总领的职位。” “据我所知,江伯父为人很是厚道,不会亏待你们这些家僕的,此后余生也算是衣食无忧了。” 仲离垂眸不语,心下却愈加卑苦了。 他不傻,当然能听出来祁晏清这番话是在嘲讽他。 可瞧瞧人家说的是现实。 等跟著小姐回去京都,见到家主威远侯,对方就算是再欣赏他,也不过是把他的职位升一升,多涨些月银。 但不论如何,他都只是个家僕,是不可能跟大小姐在一起的。 见仲离眉宇间染上一层郁色,不再说话了,祁晏清心里舒坦极了。 他轻扫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离开。 等回到住处门口,祁晏清才想起来,有件重要的事没来得及问江明棠。 他换好衣服,正打算折返回去,就与刚进门的陆远舟打了个照面。 彼时的陆远舟,耷拉著脸,一看就知道心情不佳。 然而祁晏清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与江明棠有关的事,根本顾不上关注好兄弟的情绪。 他把人拽到桌边,直截了当地说道:“我问你一件事。” “你可知道江明棠身边那个护卫,好像叫什么长留,是如何认识她的?又是怎么留下来做家卫的?” 陆远舟一怔,还是下意识回答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好像是江明棠回河洛探亲的路上救了他……” 祁晏清听著他將大概的来龙去脉说清楚,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了。 那个长留的身手很好,可以说是比慕观澜还要更胜一筹。 昨夜里若非他根本不曾合眼,怕是察觉不到他的靠近。 从被追杀落难的情况来看,他像是个江湖人士。 可祁晏清回想起来却又发现,站在庭院中时,长留的仪態极其板正,像是接受过世族礼教,亦或者在军中训练过的结果。 所以他的真实身份,应该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祁晏清很討厌这个长留。 但眼下,他更担心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此人身上有秘密,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江明棠? 思及此处,祁晏清快步往外走去。 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待在她身边,他不放心。 所以他现在要去查一查,这个长留到底是什么人。 下一瞬,他就被陆远舟拦住了。 他犹豫了许久,才终於问出口。 “祁晏清,你昨天晚上不在屋里,是去了何处?” 他不欲回答这个问题:“我有急事要办,等我回来再说。”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陆远舟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去了江明棠那里过夜?” 祁晏清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是。” 这简单而又肯定的答案,让陆远舟脸上的鬱闷之色更明显了。 他脑子很乱,一时半会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你跟江明棠…你们…你们不合適。” 祁晏清一听这话,眸中就有些不愉了。 “我跟江明棠哪里不合適了?我们明明是最合適的,堪称天作之合,你不懂不要乱说。”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现在做法不太合適,当然了你们之间也挺不合適的……” 陆远舟绞尽脑汁,试图劝服祁晏清,將话说了个遍。 大概意思就是,他觉得祁晏清在这段感情里变得太多了。 原本清傲孤傲的謫仙,一下子转变成厚脸皮的无赖。 作为好兄弟,他不想看见他这样。 於是陆远舟说道: “我不看好你们的这段感情,所以晏清,你还是趁早清醒过来吧,別等到將来懊悔万分。” “江明棠是很好,可你不能为了她,丟失自己的本心啊。” 陆远舟自认为自己这番话,说的还是很有水平的。 毕竟以他在男女之事上,那浅薄的认知来说,感情里两个人就应该以最真实,最原始的模样相处,而不是一方配合迁就另一方,一味改变自己。 结果祁晏清不耐烦地道:“谁说我跟江明棠的感情,要你看好了?你看不看好对我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还不看好,你只用看著就行了。” 不等陆远舟回话,他沉声道:“还有,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还喜欢江明棠。” “你如此劝我放弃她,到底是为我好,还是想趁机挖我的墙角?” 第273章 为兄弟两肋插刀 插兄弟一刀 被祁晏清直接点破,他心里还喜欢江明棠一事时,陆远舟脸色有些不自然。 因为在他看来,江明棠与祁晏清虽然没有夫妻之名,但已有夫妻之实。 而且,他大哥也跟江明棠…… 这么论起来的话,他相当於是在喜欢兄弟的妻子,自己的嫂子。 所以,他心底其实还是多少有些愧疚与侷促的。 觉得自己是对不起大哥,也有些对不起兄弟,却又克制不住对江明棠的喜欢。 可当他被质问,是不是想挖墙角时,陆远舟有些生气了。 “祁晏清,你这话说的太过分了!” 陆远舟愤怒地开口:“难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连基本的礼教都不懂,是个毫无底线的人吗?” 因为太过激动,他的声音明显拔高。 “从小双亲便教我,当以『忠厚勇猛,诚信仁义』这八个字立身为人,方能对得起陆家先祖浴血奋战,拼死拼活挣下来的爵號!” “我是没你才智高,也不及大哥读书多,但我绝不是什么齷齪之辈!” “我也承认,我还喜欢江明棠,但我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 陆远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火中淬炼过一样,十分鏗鏘有力。 “你我相识已经九年了,我一直把你当挚友看待,今天我就把话跟你彻底说明白。” “虽然这段时间我与江明棠同在江南省城,还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我们之间从前並无越矩,以后也肯定会保持距离!” “我也从来都没有挖过你跟大哥的墙角,这种事我不屑做,也永远不会做,所以你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 看著陆远舟气得不轻的模样,祁晏清被那句相识九年给触动了。 他不由得想起九年前,他与陆远舟初次见面的情形。 那是在祁,陆两家旁支亲戚,缔结姻缘的定亲宴上。 尚且年幼的他跟陆远舟,分別作为双方的亲友参加宴席。 彼时的祁晏清,多次在诗会与文集上取得头名,获得数位文辞名家的讚颂,又在棋道上打遍各路大师,著实名气不小。 他本人少年老成,孤傲清高,嫌弃同龄人太蠢,同他们根本玩不到一起去,总是独来独往。 再加上底气十足,一张嘴说话能把人气死,就更没朋友了,还招了许多人记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京中许多人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但都知道靖国公府的祁世子极难相处,甚为討厌。 陆远舟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当时他对祁晏清只是好奇,並不討厌。 只不过后来,同族的子弟在宴席上故意挑唆,说祁晏清看不起陆氏,於是他怒气冲冲地去找他算帐了。 祁晏清端坐席上,理都不理他。 陆远舟就更气了,提出要跟他比试。 “谁输了,就给对方当一个月僕从!” 祁晏清听完后,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我拒绝。” 陆远舟:“为什么?” 他轻描淡写:“我没兴趣陪蠢货胡闹。” 陆远舟当即大怒,直接朝著这小子攻了过去。 当时的他学武已经好几年,又是忠勇侯亲自调教出来的,身手远胜同龄人。 在武艺方面,他还是很有自信的,想著势必要把这眼高於顶的傢伙暴打一通出出气。 结果没想到,他反被祁晏清揍了一顿。 事后陆远舟决定履行承诺,给祁晏清当一个月僕从。 结果祁晏清说:“如你这般的蠢货,要是当了我的僕从,会玷污靖国公府的脸面。” 陆远舟气得不行,却固执得认为,既然话说出了口,就要做到。 於是他无视了祁晏清的拒绝,在第二天直接背著行囊,换上小廝的衣服,去靖国公府报到了。 靖国公跟夫人白氏见了他,倍觉诧异,了解情况后,哭笑不得地要把他送回家。 小小的陆远舟却执意不肯走,还说:“大丈夫一诺千金,怎么能违约?” 无奈之下,靖国公派人去寻了忠勇侯跟陶氏,说孩童戏言当不得真,让他们把人领回去。 陶氏把儿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闻讯后赶紧让忠勇侯去接人。 结果忠勇侯登门后,却站在了儿子那边。 “国公爷,远舟做的对,大丈夫就该如此,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那就让他在府上当一个月僕从,期间有什么花销,都由我家来付。” 两家旁支刚议亲,从前祖上先辈又曾在一起作战,交情也算是深厚。 如今忠勇侯这么说了,靖国公也只好应下,不过在答应之前,他特意差人,去问了儿子的意见。 祁晏清的回答,就两个字:“隨便。” 陆远舟就这么在靖国公府,以世子僕从的身份住了下来。 毕竟是侯府少爷,这一个月下来,他也没干多少活儿。 但跟著祁晏清这么久,陆远舟终於看清楚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小子,不单单是看不上陆氏跟他。 他是平等的看不上所有人,对他们全方面蔑视。 刚开始陆远舟还觉得,他凭什么这么拽? 后来他发现,同样是晨练,祁晏清比他还要多十斤负重。 同样是习字,他比他要多写半个时辰。 更不用提抚琴这种,他压根都不会,看了就觉得烦的才艺,祁晏清一学就是一下午。 问他为什么这么努力? 这回祁晏清难得表示了诧异:“你对努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这不过是他的日常而已。 陆远舟:“……” 打那以后,他彻底服了他,並开始將祁晏清当作自己的榜样,事事朝他看齐。 这么多年了,两个人也算是结下了深厚友谊。 在遇到江明棠之前,虽然陆远舟时不时就会被祁晏清嘲讽,但出於对强者的佩服,他都忍了下来。 如此大发脾气,还是头一回。 陆远舟觉得作为多年好兄弟,祁晏清怎么可以这么看轻他! 见他发完火后,祁晏清不说话了,摆明也有些心虚,陆远舟越想越委屈。 他本就是个直性子,又在气头上,说话也没了顾忌,赶在祁晏清开口前,说了一大堆谴责之语。 最后更是道:“当初两家换亲后,江明棠曾对我说,她真的喜欢过我,只是我瞎了眼,没有珍惜,才错过了她。” “要是那时候我不顾兄弟情义,坚持逼迫母亲把这桩亲事再换到我身上,现在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哪里还能轮得到你,还有我的大哥亲近於她?” 陆远舟回想当初,口出狂言:“真论起来,是你们挖了我的墙角,该给我道歉才对!” 祁晏清心里刚升腾起的,那点子对好兄弟的愧疚,在这几句话中瞬间烟消云散。 “你说什么?” 他眸光骤沉,冷然盯著陆远舟。 “江明棠对你表明过心意?!” 第274章 再三相问 开始忘本 面对祁晏清的质问,陆远舟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满腔的怒气突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心虚。 他將当初之事全须全尾地说了,努力装作理直气壮的模样。 “我可没说错,那时候江明棠又不喜欢你,也才刚跟我大哥定亲没多久,根本没有感情。” “要是我坚持把亲事要回来,你们现在就得叫她一声弟妹。” 本来陆远舟提及多年兄弟情,祁晏清心里还有点不自在。 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可能確实是有点过分。 可眼下听了这话,他完全不这么认为了。 看吧,他就知道! 每个靠近江明棠的男人,都会成为他的情敌! 哪怕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陆远舟也不例外。 因为太过在乎江明棠,祁晏清忍不住吃起了陈年老醋。 江明棠居然喜欢过陆远舟,还对他表白心跡了! 祁晏清好生气,却又没法怪江明棠多情。 毕竟要是她不多情的话,他还没法跟她在一起呢。 他只能用违心话来安慰自己,顺便打击陆远舟。 “你想多了,江明棠当初根本不是真喜欢你。” “只不过是因为当时两家有婚约,所以下意识地把你,当作了未来夫婿,產生了喜欢你的错觉罢了。” “你大哥也一样,要是没有婚约,江明棠才看不上他。” “而我跟她之间可没有婚约,但她还是爱我,可见她对我的感情,要比你们两个真挚得多,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这么一说之后,祁晏清心里才舒坦些许。 却又不由延伸思考,要是当初陆,江,祁三家祖父同在军营共事,说要给儿孙定娃娃亲时,他的祖父老靖国公没有在事后反悔,取消婚事。 那么时至今日,江明棠是不是早就嫁给他了? 一时间,祁晏清又开始不爽了,觉得祖父当初真是瞻前顾后地给他挖了个大坑。 等今年祭祖上香进贡时,他要好好同祖父抱怨一番! 陆远舟则是被他这话气的不轻。 江明棠哪里不是真喜欢他了?! 她那时候说的话,分明很情真意切啊! 当时的情况,他可是记了好久。 她还为此哭了呢。 所以不管现在如何,当时她肯定是喜欢他的! 陆远舟试图將这些细节说出来,证明祁晏清说的不对。 然而祁晏清一个字也不想听。 该死的情敌,竟敢冒充他的好兄弟! 果真可恶! 自己刚才真是白愧疚了。 丟下一句“你最好记得你今日说的话,离江明棠远点”后,祁晏清甩袖离去,懒得再理陆远舟。 他怕再聊下去,会忍不住揍他。 二人这次的谈话,算是不欢而散。 事后,陆远舟除了为他们的兄弟情伤怀之外,还在反覆纠结一个问题。 那就是从前江明棠,到底是不是真喜欢他? 他思来想去,都觉得是真的。 可祁晏清的话,又在耳边迴荡。 要是当初没有婚约,她还会喜欢他吗? 应该不会吧。 可是她那时候说的好像是,在天香楼远远偷看过他以后,就喜欢他唉。 说明他这个人还是有些优点,能吸引到她的对吧…… 陆远舟反覆纠结无果,又不敢去问江明棠。 最后在偶遇到自家大哥时,憋不住问了他。 “大哥,你觉得如果当初两家没有婚约的话,江明棠会喜欢……额,喜欢你吗?” 他其实是想问,江明棠会不会喜欢自己。 但有点不好意思,就临时改了口。 彼时的陆淮川,不明白弟弟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但考虑到之前,远舟曾为了明棠跟他的事闹脾气,兄弟俩好几天没有好好说过话。 陆淮川想挽回下他们之间的亲情,还真就仔细思考了一番后,回答了他。 “我觉得不会。” 陆远舟疑惑:“啊?” “因为明棠很优秀,以我当初的能力与表现,若是没有祖辈早早定下来的婚约,是万万配不上她的。” 陆淮川说这话时,语气温和而又认真。 其实就算是到了如今,他考中状元后又做了钦差,也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明棠。 她有能力,有手段,处理治水事务起来,比他还要得心应手。 倘若真的同朝为官,陆淮川认为自己是比不过她的。 这样如灿阳般耀眼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婚约,或许根本不可能跟他有交集吧。 陆远舟沉默了片刻后,又不死心地试探性问了一句。 “那大哥你觉得,我……我呢?” 陆淮川抬眸看了他一会儿,也没戳破弟弟的心思,而是十分客观地说道:“也不会。” 这回陆远舟语气更失落了:“为什么?” 他觉得,自己也不差呀。 陆淮川抿了抿唇,也不好直接告诉弟弟,是因为在他看来,什么人都配不上明棠。 见陆远舟颇有些消沉,他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开导一二。 “远舟,其实你纠结这些没多大意义,因为我们与江氏有婚约,是既定事实。” “所以你也无需去想,倘若没有婚约,明棠会不会喜欢我们这个问题。” “因为这改变不了任何事,而且两家的婚事早就取消了,以后也没有再续上的可能,多思只会自扰,倒不如不想。” 陆远舟声音有些闷:“我知道了。” 他带著满腹心事,与自家大哥道別,自己回去纠结去了。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陆淮川有些愧疚。 其实他知道远舟的心思,刚才也想跟他说: “你现在应该想明白的,是自己喜不喜欢明棠,要不要陪在她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但最终,陆淮川还是没把这话说出口。 因为他並非圣人,会吃醋,会妒忌,也有私心。 小郡王跟祁世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他只能接受。 但陆淮川也不想再有更多人,来跟他分享明棠了。 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幼伴著他长大的亲弟弟。 所以陆淮川希望,远舟开窍越晚越好。 最好他这辈子,都没法接受要跟其余男人共侍一妻的事。 毕竟侯夫人陶氏这些年,待陆淮川还是很不错的,他真的不想跟弟弟爭抢。 只可惜陆淮川的小心思,註定要落空了。 在纠结了足足半日后,陆远舟忍不住了。 他决定去找江明棠,问问她当初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第275章 他好听话 他好差劲 今日江南的天气,实在算不上好。 晨起时天边便是乌云重重,至今仍未散去,完全遮住了太阳,使得整个省城都有些阴暗。 正值夏季,城中水泽颇多,暑热使得水汽往上翻涌,带来湿热之感,行走在路上,都感觉身上潮乎乎的。 荷香园中,东苑正房。 微风裹挟著潮湿的土腥气,穿过大开的窗户,吹动书案上宣纸的边角,发出极轻的沙沙之声。 江明棠坐在窗下的书案前,背脊挺直,握著狼毫笔在纸上专心致志的落墨。 外面呼啸的风声、时不时响起的闷雷声,都好似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一般,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正当这时,元宝突然开口,打破了一室沉寂。 “宿主,陆远舟来了。” 江明棠眉梢微动:“他来干什么?” 话音才落,门口的丫鬟便进门稟告了此事。 考虑到陆远舟的性情直率,有什么想法基本都掛在脸上,让人一看便知,江明棠也没有让元宝去查发生了何事,而是直接让丫鬟把人请了进来。 等他进了门,她笔下未停,开门见山地问道:“陆小侯爷找我有事?” 陆远舟一进门,便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江明棠。 她穿一件天青色的锦衣,长睫低垂,满头墨发只用素簪綰著,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隨著她落墨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窗外些微天光照进来,仿佛给她的脸镀了层玉色,看上去格外清美。 但这份美却並不娇弱,反而因著眉宇间的沉静,显得有些锐利。 陆远舟看著她全神贯注的模样,莫名就想起之前修筑堤坝时,她与那些老工匠们认真探討问题的情形。 当时的自己分不清轻重缓急,贸然上前打扰,然后就被江明棠训了一顿,把她给惹生气了。 到如今她对他的態度,远不如在江南初见时热情。 想到这点,陆远舟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江明棠,你现在是不是很忙?” “有点。” 他语气很轻,似乎带了几分小心翼翼与不自然。 “好吧,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陆远舟都能猜到了,江明棠必然会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然后让他赶紧走,別在这里耽误她的事。 结果没想到,她居然摇了摇头:“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说这话时,江明棠总算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但只是几息功夫,她的视线便挪到了桌面一角的砚台上。 “柳姐姐刚命人给我送了一方上好的歙砚,还有徽墨,但我眼下手上有別的事要忙,腾不出空来试用。” “现磨的墨汁又快用没了,正好,你过来替我开砚,磨墨。” 陆远舟哦了一声,应下此事。 他迈步走到桌边,撩起袖口往砚台里注水,然后用开砚石条,沿著砚台边缘均匀转圈,將其磨得发润。 然后再取墨条轻研,不多时,墨香便在房中弥散开来。 只是陆远舟磨著磨著,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等等。 开砚,研墨这种小事,该下仆来做啊。 他堂堂忠勇侯府的小侯爷,又是治水的钦差之一,这么听江明棠的话干什么? 这么一分神,陆远舟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等江明棠伸笔蘸墨时,不由皱了皱眉:“还没好么?” 听见这话,他竟心中一紧,下意识回答道:“马上,马上。” 然后立马加快了速度,等终於研墨好了以后,看见江明棠的笔锋蘸到新墨时,那较为满意的神色,陆远舟居然莫名有种鬆了口气的感觉。 然后,他又再度暗骂了一声自己没出息,怎么老是在江明棠面前,不自觉露出唯唯诺诺之態? 陆远舟脸皮微微发烫。 他轻咳一声,试图找回自己应有的气势,再询问答案。 却不想才低头,目光落在纸面上,就被那工整沉重,力透纸背的字跡吸引了注意力。 等看清上面的內容时,陆远舟更是一怔。 他才发现,江明棠写的並非诗词歌赋,也不是什么经文信辞,而是江南省城暴雨灾后,各处地方的修整计划,以及防疫疏策。 每一条都列得十分仔细,条理清晰。 “一,城中堤坝已然修筑完成,按日前测试情况来看,暂且不必担忧水患,但仍需要安排军卫在各处戒备,以防雨势过大,出现紧急情况,能及时救助民眾。” “二,城內的安置区要每日清点人数,老幼病弱需格外登记关照,男女隔断分居,保障妇孺清静与安危。” “三,暴雨之中,必有牲畜野兽丧命洪流,又正值天气炎热,尸体腐烂会带来毒气。” “所以灾后应该安排军兵,用生石灰,艾叶,硫磺等物消杀街巷,清理淤泥,再安排医者轮值巡诊,防止疫病扩散。” “四,等各处洪水退散,府衙要核查田亩农庄受损情况,擬请府衙根据按受灾轻重,酌情减免赋税,给予补助,收揽民心,以免引发暴动。” “五,每日雨停空隙,要安排熟諳水利的工匠,详细勘查各处堤坝的情况,凡有渗漏、鬆动、冲刷严重者,当立即加固,以免二次暴雨催毁新堤。” …… 陆远舟怔怔地看著那些计划与建议,久久无法回神。 江南的雨,如今甚至都还没落下呢。 江明棠居然就已经想到了,雨后的各项应对之策? 这也太快了吧? 而且她怎么知道,江南一定会有暴雨? 万一这只是场小雨,下过便停了呢? “陆小侯爷没看过天象吗?最近的云层低垂,空气里土腥味凝重,昨夜园中蛙声不绝,十分吵闹。” “今早廊下虫蚁爬上地面,燕子飞得极低,这些都说明水汽饱和,即將落下的必定是倾盆暴雨。” 听到江明棠平淡的话语,陆远舟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將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他结结巴巴地回道:“我…我不太懂天象。” 又不由问她:“你是怎么懂这些的?” 江明棠轻描淡写地说道:“前些日子我与开垦荒田的农人们聊过,他们靠天吃饭,这些都是常识,多问一问自然就知道了。” 闻言,陆远舟皱了皱眉,有些自惭形秽。 身为治水钦差,他也曾巡视堤坝,与那些农人聊天,却不曾问过这些。 倒是江明棠,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一时间,陆远舟心间情绪难言。 他看向江明棠的目光,不知不觉中再度带上了钦佩,觉得自己与她相比,实在是差了太多。 再想到今日前来的目的,以及那个问题,陆远舟忍不住在心中低嘆。 大哥说的没错。 江明棠確实非常优秀。 这样的她,又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若是没有婚约,他定然入不了她的眼。 他心下思绪杂乱之际,江明棠再度开口了。 “陆小侯爷,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终於放下了笔,好奇地看著他。 “你突然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总不能是特意过来,为她研墨的吧? 第276章 拒绝回答 还喜欢吗 听到江明棠的问题,陆远舟愣在那里,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喉头髮干,目光扫过那双清澈的眼眸,而后又迅速挪开。 “我…我…我是来……” 来时路上反覆咀嚼过的说辞,如今已然被他拋在脑后,根本想不起来要如何发问。 又或者说,刚才看了江明棠写的那些计划与建议后,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所以一时间,更不敢问了。 怕得到的答案,与他所设想的无二。 那岂不是又一次深重打击? 於是陆远舟打定主意,要隨便找个藉口,把这事儿应付过去,然后火速离开这里。 结果江明棠又问了一遍后,他立马就诚实回答了,一个字也不敢撒谎。 “我是想问你,当初在军营外说喜欢我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顿了顿,他心跳如擂鼓,却又近乎直白地开口了。 “要是真的,我还想问你一句,如果当初江陆两家没有婚约,你还会喜欢我吗?” 江明棠眉梢轻挑:“陆小侯爷为何突然问我这些问题?” “我…我好奇嘛。” 说这话时,陆远舟格外的心虚。 但他也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回完话之后。就一直盯著江明棠不放,想儘快听见她的答案。 结果江明棠哦了一声:“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她瞥他一眼,意味深长:“因为你只是出於好奇,才来问我的,而我並没有必须要满足別人好奇心的义务。” “所以,我不想回答。” 陆远舟大失所望。 但又想到江明棠言之有理,她確实没有义务满足他的好奇心,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准备离开了。 临行前,他忽地又顿住了脚步,有些迟疑地开口。 “江明棠,我有话对你说。” “嗯?” 陆远舟抿了抿唇:“对不起。” 面对她有些惊讶的眼神,他解释道:“之前修堤的时候,我因为担心大哥过得不幸福,屡次三番打扰你,你当时很生气,把我训了一顿。” “那时候事忙,我也没来得及跟你道歉,现在补上。” 他的语气万分诚恳:“只要你不再生气,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 “当然。”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 江明棠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故作思考后,慢慢开口:“那我要是说,想让小侯爷你去伺候我一夜呢?” 陆远舟:“?” 他几乎是愣在了原地,好半天都没有反应。 等回过神来时,脑子里轰然一声,不过瞬间的功夫,已然面红耳赤。 “江…江…江明棠,话、话不能乱…乱说…你…我…这…” 陆远舟又羞又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理智告诉他,江明棠只是在逗他玩。 他应该立马斥责回去,恼怒地告诉她,不该跟他开这种玩笑。 可想是这么想,陆远舟又根本做不到。 甚至於,他心中连半点驳斥江明棠的想法都没有。 反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要是真答应了,事后被大哥跟祁晏清知道,他该怎么办? 毕竟这两个人跟她之间的关係,可都不清白。 到时候,大哥跟祁晏清一定会很生气的。 说不定他们,还会一起揍他一顿。 而且他刚刚才在祁晏清面前放下狂言,说以后都不会跟江明棠有所瓜葛。 才过了一个上午,他就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 这样不太好吧…… 可是,他也跟江明棠说了,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如今她提了要求,他却又不答应,岂不是失信於她? 这样就更不好了…… 陆远舟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大丈夫言出必行,还不快答应她!” 一个说:“陆氏家训教你以忠义立身,怎么能背刺兄弟呢?当然是要拒绝她了!” “答应她!” “拒绝她!” “答应!” “拒绝!” …… 正当陆远舟为不知道该选哪个,而倍觉烦恼时,江明棠噗嗤一声笑出来。 “陆小侯爷,你不必如此紧张。” 她慢悠悠道:“我刚才的话只不过是开玩笑的,並没有真的要你伺候我一夜的意思。” 闻言,陆远舟完全没有鬆口气的意思,反而很是鬱闷。 其实,刚才他差一点点就想好答案了。 只是没想到,江明棠竟然是开玩笑的。 一时间,陆远舟有些鬱闷,心中隱隱后悔。 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江明棠眸中调笑之色一闪而过,面上却摆出一副正经模样。 “小侯爷,如果我还在生你的气的话,你连这扇门都进不来,所以你大可不必多心,我现在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 “而且,你当时虽然確实打扰到我了,但后来每日都在勤恳巡堤,为治水民生做出了不少贡献。” “正所谓將功补过,我若是再生你的气,岂不是显得我很计较?” 陆远舟却抓住了別的重点:“你有看到我每日勤恳巡堤?” 江明棠点了点头:“当然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陆远舟仿佛瞬间置身於百花齐放,灿景千层的仙府之中,心中无比欢喜。 之前江明棠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连吃饭喝水都很仓促,却还有空分神去注意他的情况。 那是不是说明,她其实也是喜欢他的呀? 一时间,陆远舟有些飘飘然了。 在欢喜与雀跃交织之下,他脑子一片混乱,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红著脸又问了她一个问题。 “江明棠,你…你现在喜欢我吗?” 第277章 自己觉得如何 看谁都是情敌 江明棠都不曾料到,自己不过隨手调戏一二,陆远舟居然就这么直接地来问她,还喜不喜欢他。 不过想起他那根本藏不住任何事儿的性子,倒也能理解。 看著满目期待跟紧张的陆远舟,江明棠放下笔后,把问题拋了回去。 “陆小侯爷觉得呢?” 他愣住:“啊?” 这不是他问江明棠问题吗? 怎么变成他自己回答了? 而且喜不喜欢他这种事,是要问她自己的心意呀。 他怎么会知道呢。 江明棠单手托腮,缓缓勾唇:“你刚才也说了,喜不喜欢这种事,要看当事人的感受,你不也是当事人之一吗?” “那你应该就能感受到,我到底是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呀?”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其实在江明棠自己看来,她这个回答算是“无理”。 但陆远舟却信服了这个逻辑,还真就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回忆了他与江明棠相处的种种过往后,陆远舟试探地开口:“不喜欢?” 其实他心里觉得,江明棠是喜欢他的。 但是他又不太敢直接说出那个答案,所以就拐了个弯,先提出了不喜欢这个看法,然后再观察她的反应。 结果江明棠只是看著他,笑容依旧,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根本就看不出来她是赞同这个答案,还是不赞同。 陆远舟心里有些犯嘀咕,再度提出了另一个答案。 “那……那就是喜欢?” 江明棠还是那副样子,这让陆远舟疑惑之余,还有些纠结。 她到底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呀? 正当他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江明棠却说自己困了要午睡,无暇与他继续聊下去了。 “陆小侯爷,你先回去吧。” 这下子,陆远舟更鬱闷了。 回去的路上,他反覆猜想江明棠到底喜不喜欢他这个问题。 但以他的脑子,又不曾涉及风月事,怎么可能会想的明白呢? 於是一时之间,陆远舟如同魔怔了一般,饭都不想吃了,只想知道答案。 但很明显,他再去问江明棠,也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思来想去之后,陆远舟下意识就想向好友祁晏清求助。 因为他觉得祁晏清那么聪明,一定能够想明白江明棠的意思。 才迈出去两步,陆远舟就又坐回去了。 不行。 这个问题怎么能去问祁晏清呢? 他可是跟江明棠…… 到时候怕是还没听到答案,就先被祁晏清给揍了一顿。 可陆远舟又觉得,这事儿应该只有他能看懂,毕竟他跟江明棠一样,都是少见的聪明人。 纠结了好半天以后,陆远舟做下了决定。 对,就问祁晏清! 虽然歷经了清早的事,这时候问这个问题,与挑衅无异。 但他又没跟江明棠真的有什么,他们之间还是很清白的。 要是祁晏清实在生气,大不了他直接跟他打一架。 打完以后再好好聊一聊,应该就能冰释前嫌了。 毕竟他们之前每次闹了矛盾,都是这么解决的。 陆远舟想的很美好,唯独想漏了一点。 那就是在江明棠的问题上,祁晏清没那么好说话。 尤其是在知道,江明棠竟然曾经对陆远舟表白过心意以后,他看陆远舟的时候,跟看陆淮川一样烦。 再一想到,当初若不是陆远舟百般推拒婚事,江明棠真的会嫁给他,祁晏清就更烦了。 真是傻人有傻福! 万幸的是,傻人不懂珍惜。 不然的话,自己怕不是还要背上个抢夺人妻的骂名。 祁晏清已经在心里,把陆远舟看作潜在情敌,自然也就不想跟他住一起了,免得碍眼,还堵心。 但荷香园里,又没有其他住处。 於是祁晏清略一思索,亲自去省城最好的红木铺子里,为江明棠选了张再结实不过的上品宽大床榻,將其买回来安置。 期间见江明棠脸色不好看,他百般討饶赔罪,总算是哄得她几分原谅。 再然后,祁晏清就开始蹬鼻子上脸,提出要跟她一起住。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买这么宽阔的床榻。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他被狠狠拒绝了。 “祁晏清,当初我就跟你说过了,荷香园里没有多余住处,是你跟慕观澜非要留下来的。” “眼下已经为你分好了房间,那你就老老实实住著,不然的话你就滚出去,或者睡园道。” 没达成目的,祁晏清很是遗憾,但他怕惹恼江明棠,也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恰好他离开正房没多久,就遇上了江家三郎江荣文。 得知对方在东苑是一个人住偏房时,祁晏清脑筋转动,以十分热切地姿態,轻易地把本就崇拜他才智的江荣文,哄得晕头转向。 等对方毫不犹豫地应下同住一事后,祁晏清即刻把东西都搬了过去,觉得自己真是因祸得福。 虽然他发现九年的好兄弟,有挖自己墙角的倾向,却意外由此搬进了东苑偏房。 这里確实窄小,但离江明棠近啊。 结果没一会儿功夫,祁晏清就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在整理房间的时候,他在书桌上,看见了江荣文画的船舫美人图。 虽然这画並未作完,图上女子也只有个背影,祁晏清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江明棠。 而今他又接二连三的发现,身边的人都是情敌。 於是祁晏清瞬间警惕了起来,不由猜测,该不会江荣文也喜欢江明棠吧? 他跟她之间可是有血缘的…… 等等。 也不一定啊。 毕竟已经有过前车之鑑了。 斟酌一番之后,为了避免闹出误会,祁晏清决定先去试探一下江荣文。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江荣文的头脑实在是过於简单,而且为人实在话嘮,总是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完全聊不到重点。 到最后,祁晏清完全失去了耐心。 他选择直截了当的开口:“江三公子,在下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世子请说。” 祁晏清皱了皱眉:“敢问,你是府上二房老爷与夫人亲生的吗?” 江荣文:“啊?” 第278章 只听棠棠说的 每天都很热闹 江荣文著实是被这个问题,给问得懵住了,嘴巴微张,愣在原地。 好半天以后,他才反应过来,坚定回答道:“我当然是我爹娘亲生的啊!” 谁知祁晏清接话道:“也不一定。” 江荣文:“?” “万一,你是被收养的,或者被抱错的呢?” “不可能!” 江荣文皱著眉头反驳:“我绝对是我爹娘亲生的,我跟他们长得很像。” 祁晏清:“可在你长姐没回来前,京中也有不少人说,府上的二小姐跟侯夫人很像。” “所以这並不能作为,判断是否亲生的有力依据。” 江荣文顿时无言以对。 他竟然觉得祁世子说的有点道理? 他是不是疯了? 默了片刻,將乱七八糟的想法驱散后,江荣文像是找到了什么证据般,急切开口。 “祁世子,我觉得是你搞错了,我肯定是我爹娘亲生的。” “因为当初我大哥被爆出身世的时候,我爹娘在私底下跟我说,大房只有长姐了。” “她还要再嫁出去,那以后威远侯府,就只能靠我继承了,要我好好读书来著。” 如果他不是爹娘亲生的,他们又怎么会跟他说这种话呢? 他不提江时序还好,一提起来,祁晏清就不由想到,从前自己错將情敌认成大舅哥的事,不由心火大起,至今仍旧耿耿於怀。 而且当初在得知太子也被江明棠折服,沦为她的裙下之臣后,他气得不轻,甚至於一度晕了过去。 等恢復理智跟平息些许怨气后,他第一反应便是要阻止江明棠嫁入东宫。 但这件事光靠他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他跟慕观澜,还有秦照野结成了短暂联盟。 就这祁晏清还觉得不太稳妥,又另外写了封信,寄给了远在北境的江时序。 將此事告知了他,拉他一起对抗储君。 在来江南的前两天,他接到了江时序的回信。 打开一看,差点没气死。 江时序居然在信中说,他尊重江明棠的一切选择。 “若她真的想要嫁给太子殿下,那我跟威远侯府都只会成为她的后盾。” “我会支持她的所有决定,並拼尽全力相助,让她在太子妃的位置上坐得稳稳噹噹,绝不允许你们任何人,暗中破坏此桩婚事。” “若棠棠不愿意,这话也该由她亲自同我说,而非由你传达。” “毕竟这是侯府的內务,不需要外人插手。” 看完信后,祁晏清真是恨不得当天就杀去北境,把江时序再痛打一顿。 什么內务,什么外人! 他是江明棠的正夫,那就是威远侯府名正言顺的姑爷! 他插手此事,再合適不过。 倒是江时序,分明是別家的孩子,却赖在侯府不走,他才是那个外人! 如今还在他面前装上大度了,真是不要脸! 每每想到此处,祁晏清都觉得很是生气。 有江时序的例子在前,他就更防备江荣文了,对著他再三问询,搞得江荣文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祁世子怎么这么关心,他是不是他爹娘亲生的? 不过出於对闻名天下的首智的尊重,他还是老实回答了那些问题。 当得知江荣文是为了陪江明棠,才主动提及来江南时,祁晏清的心里几乎是已经盖棺定论,对方绝对是他的情敌了。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善起来。 结果江荣文在碎碎念中又无意透露出,桌上的美人图是他打算送给柳令贞的生辰礼物,只是还没画完。 “我画技粗糙,听闻世子极擅丹青,不知可否请你指点一二?” 看著他提起柳令贞时,那藏不住的害羞,祁晏清在一瞬间便明白过来了。 原来这小子喜欢的,是那个柳令贞啊。 他骤然鬆了口气,瞬间收起了所有的防备与不愉,又恢復了刚开始的热切。 江明棠的弟弟,也是他的弟弟。 自然是要指点些许的。 本来此事已经被祁晏清囫圇过去了,谁知江荣文往日总是傻呵呵的,如今却猛地开悟了。 他觉得多智如祁晏清,定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又或者是知道了什么真相,才会再三问他,是不是爹娘亲生的。 意识到这点后,江荣文开始慌了。 不会吧! 难道他真的不是江家的孩子吗?! 他找来了陪同下江南,在侯府待了二十几年的老管事江贵询问。 即便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江荣文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他觉得万一是贵叔记错了呢? 又或者,他是被爹娘瞒著所有人,偷偷抱回来的呢? 忧心足足一个时辰后,江荣文去找了江明棠,將事情全然告知后,问她知不知道真相。 彼时江明棠看著自家的傻三弟,无语又好笑。 她不过三言两语,就打消了江荣文的怀疑。 “三弟啊,你且放心,府里谁都有可能是別家的孩子,但你一定是二叔父跟二叔母亲生的。” “毕竟以你之前的顽劣程度,以及在学业上毫无进益的情况来看,如果不是亲生的,大概早就被他们打死,或者送出府去了。” 別人家抱养孩子,多是为了撑起门楣,或者为家族谋利。 还没听说过,特意抱个废柴回来溺爱的。 江荣文:“……” 虽然长姐说的话很是扎心,但他觉得非常有道理。 他当然是爹娘亲生的! 之后,江明棠又特意把祁晏清叫过来训了一通,让他別整天疑神疑鬼,欺负她弟弟。 祁晏清虽然当时答应的很好,但心里却始终还在防备著,江明棠身边出现的每一个男人。 江明棠也能猜到他的想法,但她也知道,祁晏清就是这种会在背地里闹腾的性子,要是他真彻底安静下来了,只会让她更头疼。 其余男人也一样,只要不闹得很离谱,她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於老实听训的,例如陆淮川跟秦照野,她也会多偏宠些。 因为江明棠知道,他们的性情太过內敛,是不会跟著一起胡闹的。 即便面对挑衅,也总是一再忍让。 然而到了黄昏时分,大雨终於落下的时候,元宝突然告诉了她一个消息。 “宿主,陆淮川,陆远舟,还有慕观澜,他们三个人打起来了。” 江明棠:“?” 第279章 三人大战 两人对攻 听到这个消息后,江明棠长嘆一声,揉了揉眉心,颇有些忧愁与瞭然地开口。 “是不是祁晏清又干什么了?” 在她看来,陆淮川性情稳重,陆远舟头脑简单,兄弟俩之间很少会有矛盾。 即便是有,也不会动手。 慕观澜虽然有些小算计,但顾及到她,也不敢闹事。 所以她下意识就觉得,这定然是祁晏清从中作梗,故意使坏让他们三个打起来的。 而且,他也有过挑事儿的前科。 然而元宝却说道:“宿主,这回你想错啦,他们三个之所以会打起来,跟祁晏清確实是有一点点关係,但不多。” “他並不在现场,不曾挑唆他们,也没有插手其中。” 这倒是让江明棠有些惊讶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元宝將事情的细节缓缓道来。 作为几个男人爭相服侍的对象,江明棠的一举一动,都备受他们关注。 大家又都住在荷香园,东苑的事儿自然瞒不过其他人。 得知正房里换了床榻后,慕观澜当即就察觉到不对劲。 费了心思试探跟打听一番后,他才知道祁晏清那个狗东西,居然在夜间偷偷溜去爬床了! 一想到自己晚上都睡不好觉,时刻防备著陆淮川,却让祁狗贼钻了空子,得到了棠棠的宠幸,他牙都要咬碎了。 再一想到那床是怎么坏的,慕观澜妒怒交加之余,心里还颇为发酸。 他记得在行宫第一次伺候棠棠时,他闹腾了好久,那老旧的床吱吱呀呀地响了半宿,都没坏。 荷香园里各处的床榻,都不比没有行宫的老旧,祁晏清却能把它折腾坏。 那是不是说明,这狗贼的腰力跟体能,比自己要好? 技巧跟花样,也比自己更多? 这么一想之后,慕观澜脸色就更难看了。 当初他还自信满满,觉得学习完那些禁书以后,自己定然可以胜过陆淮川,把棠棠伺候得十分满意,然后就此成为最受她宠爱的男人。 结果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身份尊贵的储君也就罢了,祁狗贼还这么天赋异稟…… 一时间,慕观澜忧心忡忡。 难道他要输给祁狗贼了? 不行! 他必须要努力贏过他! 想到这里,慕观澜决定从今天起,狠狠锻炼身体。 尤其著重训练腰腹部的力量,势必要做到比所有人都强! 本来他是打算出去狠狠跑几圈,但外面阴云密布,怕是要下大雨。 慕观澜思索片刻后,改了主意,在室內做起了仰臥,抬腿,卷腹等等运动。 因著天气闷热,他锻炼出一身汗。 但他自幼习武,这点运动量完全算不上什么,根本不觉得累。 於是,慕观澜四下搜寻了一番。 片刻后,他总算是找到了合適的工具,又接著做起了负重屈膝的锻炼。 与他同住一室的陆淮川回来时,便看见小郡王把自己置放在內室,用来处理公文的那张书桌扛在肩头,不停蹲下又起身。 陆淮川:“?” 他都顾不上谴责,慕观澜擅入他住的內室了,只用万分复杂与震诧的眼神看著他,问道: “小郡王,你这是在做什么?” 慕观澜本就看他不爽,態度肯定不好。 他直接道:“你管我呢,关你屁事!” 陆淮川皱了皱眉,心头也有些不悦,但还是忍住了气,道:“小郡王要做什么,我自然是管不了的。” “但你能不能將书桌放下?我现在要处理公文。” 慕观澜才不会听他的:“不行,这桌子我要用,你去书房不行吗?” “荷香园的书房里如今都是帐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如何能处理公文?” “哦,那关我屁事。” 闻言,饶是脾气好的陆淮川,也忍不住心火大起。 他五指捏成拳头,恨不能直接揍小郡王这个无赖一顿。 但最终,陆淮川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復心绪,硬生生將这股恼火给忍了下去。 原因无它,若是他跟小郡王起衝突,明棠会生气。 罢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 於是陆淮川暗自调整吐息,准备趁著未到饭点,將自己的公文带去膳厅处理。 结果一进內室,他便看见原本理好放在桌上的公文,被隨意堆在榻上,自己一一放好的椅子,如今也是杂乱无章地,摆放得到处都是。 他素来爱洁,又习君子礼仪,房间里向来收拾得齐整,各处物件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眼下看到这一幕,陆淮川脑子里如同被雷霆轰过一般,炸开噼里啪啦的震响,直让他头皮发麻,转头就去质问慕观澜。 “小郡王,你擅入內室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將里面弄得这么乱?!” 慕观澜当然是故意的。 一想到棠棠说过,陆淮川这个偽君子在榻上花样很多,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在找趁手的锻炼道具时,他故意弄乱了內室,以此来挑衅陆淮川。 要是陆淮川能打他一顿,慕观澜就更高兴了。 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去棠棠面前告状了。 所以面对陆淮川的质问,慕观澜的態度十分无礼:“因为老子愿意!” “你!” 陆淮川隱隱咬牙,只觉得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胡搅蛮缠之人! 他咽不下这口气,对慕观澜表达了强烈谴责,批评他不懂礼教后,要求道: “小郡王,你若是现在把內室重新整理好,我便不再与你计较此事。” 陆淮川觉得自己已经够退让了,但慕观澜哪会听他的。 他將书桌一放,道:“你想得美,我又不住里面,我才不收拾,至於你计不计较,那就更不重要了。” 双方对峙,战爭一触即发,空气里都隱隱能闻见火药味,却都顾虑到江明棠,不敢擅动。 偏偏在这个时候,陆远舟来了。 得知慕观澜干的好事儿以后,他当即厉声要求他,给自家大哥道歉。 结果慕观澜反而將他骂了一顿。 “陆远舟,你实在是个废物,都跟祁狗贼同住一室了,居然还看不住人,由著他在夜里去东苑爬棠棠的床。” “我就是在房里拴条狗,都比你有用!” 陆远舟本就是个衝动的性子,被他这么一骂,当即大怒,与慕观澜动起手来。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陆淮川的本意是想劝架,让两个人都停下来。 可当他看见小郡王夺过陆远舟的剑,还揍了自家弟弟一拳后,心中一急,抄起手边的书册,便朝慕观澜的脸砸了过去。 “好你个陆淮川,竟然暗算我,吃我一拳!” “住手!谁让你打我大哥的!看我今天不把你薅成禿子!” “嘶,远舟,快放手,你现在扯的是我的头髮!” …… 看著元宝投放过来的画面里,那尚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三个人,江明棠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这几个人一天天的,能不能消停点? 结果元宝又说道:“对了宿主,还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 “什么?” “刚刚仲离跟祁晏清,在后园也打起来了。” 江明棠:“?” 第280章 察觉不对 派人去查 祁晏清这次跟仲离动手,並非出於爭风吃醋,而是有原因的。 方才他从后园路过,意外撞见仲离在此处练剑。 想起仲离的来歷,以及那不俗的身手,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提出要与他比试。 仲离根本不搭理他,连眼神都未曾给一个。 他只听小姐的吩咐。 但祁晏清又岂是轻易放过之辈,立刻捡起园中角落里的短木棍,朝他又快又狠地攻了过去,逼得仲离不得不与他对抗。 这一打,祁晏清便发现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各人所习武艺不同,风格自然迥异。 身为祁氏的继承人,他自幼被驍勇善战的靖国公教导武艺,还曾乔装改扮,在江湖中闯荡过些时日。 因此他的剑法,算是军中技巧与江湖诡招的结合体。 但这个仲离的剑法,没有战场边军的威猛霸道,也没有江湖人士的诡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每一次出剑,讲究的都是精准,高效。 而且仲离根本就不防守,哪怕是被木棍抽中手腕,他仍旧继续攻击,剑锋每次都往对手身上的脆弱之处刺去,速度快得惊人。 祁晏清敢保证,倘若此时与他交手的不是自己,而是慕观澜,亦或者是陆远舟,早就被刺中要害了。 再仔细看他虎口,以及掌上的老茧,明显是常年使用兵器才留下的,祁晏清心中对仲离的防备心,顿时变得更重了。 此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脑中思绪飞快闪过以后,再次攻向仲离时,祁晏清突然厉声开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么诡异的剑招又是从何处学的?” “你真的失忆了吗?!” …… 一个又一个问题,自祁晏清口中问出。 他的语气十分肃重,语调堪称尖锐。 若是寻常人在战斗中陡然被这么质问,必然思路混乱,哪怕是绝世高手,也会有一瞬间的破绽。 但仲离丝毫不受影响,剑法依旧又快又狠。 这种漠然而又空寂的状態,以及將自己视作兵器,不要命似的打法,祁晏清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 死士。 祁晏清心下一沉。 如果这个长留真的是死士,又是落了难才到的河洛,那就代表他身上一定藏著危险的秘密。 这样的人留在江明棠身边,怕是会给她带来灾祸…… 想到这里,祁晏清的脸色愈加幽沉。 “离开江明棠,滚远点!” 这短短的一句话,比刚才一连串的问题有效的多。 几乎是听见江明棠三个字时,仲离便分了神,手下的剑在游走时有几息凝滯,攻速也慢了些许。 这次,他终於回答了。 “恕难从命!” 他是小姐救下来的。 这条命就是她的。 所以他会一辈子,守在小姐身边。 除了小姐以外,谁的话他也不会听,谁也撵不走他! 祁晏清虽然被他这句回答激得万分火大,恨不能立刻將他赶走。 但他也清楚,仲离是江明棠救下来,並做主留在身边的。 若是他隨意驱逐,怕是要惹她生气。 因此在找到仲离的破绽,迅速夺下他的长剑以后,祁晏清並没有过多纠缠。 他扔掉那根被仲离砍得堪称破烂的木棍,以及对方的长剑,便就此离开往西苑去了。 才进正房,祁晏清便看见了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三个人。 换作以前,他定然是要嘲笑他们,並大肆宣扬此事,再闹到江明棠那里去,狠狠上一番眼药的。 然而眼下他却顾不上这些,只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话。 “江明棠来了。” 声音分明不大,但地上三人听得清清楚楚,动作一滯,紧接著便仓皇止战,连忙起身,霎时间乖巧万分。 等发现自己是被骗了以后,慕观澜大为不满。 “祁狗贼,你竟敢……” 他话尚未说完,便被祁晏清打断。 “慕观澜,我有要事同你说。” 鑑於祁晏清甚少这么严肃地同他说话,唯一一次还是发现江明棠来江南找陆淮川了,慕观澜也不敢含糊,同他一道走了出去。 待到四下別无他人,祁晏清开门见山:“河洛一带有千机阁的据点吧?” 慕观澜一怔:“你问这个做什么?” “让你的人去查一下,江氏新来的那个家卫长留。” 祁晏清没有瞒他:“方才我与他交过手了,此人非同小可,作战时很像死士,身上绝对有秘密。” 听到死士这两个字时,慕观澜的神色骤然一变。 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长留身上,可能存有的潜在危险,当即应了下来。 將事情交由千机阁去查后,祁晏清这才稍微鬆了口气。 虽然慕观澜这个畜牲不怎么样,但千机阁刺探消息跟情报的能力,绝对是一流的。 所以他相信,很快就能知道仲离的底细了。 江南在暴雨將至的氛围中乱成一锅粥时,京中却是骄阳似火,一片晴朗。 夜幕之下,东宫。 桌案上摆满了已经批阅完毕的奏摺,掌事太监刘福正在挨个念各处的奏报,给近来事多繁忙,一刻也不得停歇的储君听。 待读到江南钦差陆淮川递交的呈信时,本来眉宇间有些疲惫,还在闭目养神的裴景衡,骤然睁开了眼睛。 “刚才那几句话,重复一遍。” 刘福恭敬应下,声音里有些紧张。 “关於农具的改造图纸,实为在江南游歷的威远侯府嫡长女,江明棠所设计,相关管理条例也是江小姐提出的建议。” 殿內,烛火摇曳。 裴景衡原本平静的眸中,倏地染上几分幽沉,指节在桌案上轻点,问话刘福。 “孤记得,之前你去威远侯府请人的时候,候夫人说江明棠尚在祖地河洛探亲,暂且未归。” “是。” “而如今陆淮川又告诉孤,她在江南。” 裴景衡清淡到了极点,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胆寒。 “刘福,你觉得她为什么去江南?” 第281章 心下不快 太过自负 在裴景衡问出那句话后,金殿內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冷冽。 如今是炎热的夏季,刘福垂首立於一侧,却觉得通体发寒。 他心下思绪飞快,闪过无数答案,最终恭顺回道: “回殿下,以奴才拙见,江小姐此番前往江南,必然是出於对您的赤胆忠诚,以及忧国忧民之心。” “哦?”裴景衡眸光平静,“说来听听。” 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储君的脸色,刘福这才继续开口。 “殿下,江南官场看似祥和,实则暗流涌动,地方官吏从前屡屡被爆出贪墨丑闻,可谓是糜烂不堪。” “陆大人此番前往各处查帐,势必会损害当地官吏的利益,而今又雨季在即,水患將至,他的境况可以说是万分凶险。” “当初是您在朝堂上力排眾议,指派新入朝廷不久的陆大人,作为钦差下巡江南的,於外人看来,陆大人的一举一动,皆代表您的意思。 “奴才斗胆一言,若此次钦差下巡不曾做出功绩,必令东宫顏面折损,届时您也会受到非议。” 裴景衡:“说的不错。” 分明他的语气清淡,没什么情绪起伏,刘福的头却埋得更低了,真是恨不得给江明棠这个祖宗跪下了。 姑奶奶呀,你要游歷去哪里不好,偏偏要去江南。 那地方暑热严重,又阴雨连绵,有什么好玩儿的。 想到这里,刘福心下嘆了口气,敛回外散的情绪,继续回答储君的问题。 “殿下您想,江小姐昔日多番为百姓向您献策,可见其心繫社稷,又生得一颗玲瓏心,定然能看破如今陆大人深陷困局一事,对您有诸多不利。” “再想起江南的黎民,尚且还在被水患威胁,她心中定然焦虑,便想著去江南,以己身之力相助钦差,早日解决水患。” “如此一来,水患平息,百姓安康,钦差立了大功,朝野上下定会讚颂殿下识人之明。” 刘福的语气万分恳切:“所以奴才觉得,江小姐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维护殿下的威望,替殿下分忧。” “奏报上也写得十分清楚,说是江小姐提出了诸多改善民生,以及治水的策略。” “如此不计个人得失,顾全大局之举,著实令人敬佩。” “可见江小姐对殿下,实在是一腔真心吶。” 刘福这一番话,可谓是把大公无私四个字,牢牢扣在了江明棠身上。 但他也是没办法啊。 殿下在知道江小姐去了江南后,明显心情不佳。 这个时候他要是说:“江小姐去江南,就是为了陆大人。” 那岂不是直接把自己的脑袋,往刀下摆吗? 所以他只能尽力为江明棠说好话了。 就是不知道对於他这一番说辞,殿下会信几分了。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景衡默了片刻后,看向了他:“你倒是挺会为她开脱。” 刘福头皮一麻,知晓储君並未信这些话,心下叫苦不迭,脸上堆起了惶恐。 “殿下明鑑,奴才並非是为江小姐开脱,只是真心觉得,在江小姐心中,必然是將您看得极为重要,时刻都在惦念著您。” “所以她才会如此犯险,在水患將至的季节,奔赴江南,为您排忧解难吶。” 裴景衡静静听著,过了一会儿才从唇间溢出一声轻呵。 “行了,你不必替她狡辩了。” “她若是惦念孤,怎么不归京?” 说这话时,裴景衡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的不快。 小没良心的。 之前分明说喜欢他,结果倒好,留他在京中日思夜想,自个儿去江南寻前未婚夫去了。 想到这里,裴景衡素来平静的心湖,也不免掀起巨浪。 醋罈子碎了一地,喉间鼻头都是酸味儿。 不过身为高高在上的天家子嗣,裴景衡也不曾想到,江明棠如此胆大,竟敢玩弄储君。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无人敢如此藐视皇权,自寻死路。 江明棠又是个木头,在风月事上实在不开窍。 他只知道有许多人爱慕江明棠,但对於她与其他男人的关係,裴景衡尚且一无所知。 再加上心中对她实在喜欢,他已经自觉给她找好了藉口,衝著刘福道: “不过,你说的那些,也不无道理。” 要是那小没良心的站在他面前,怕是也会说一模一样的话。 “当初江陆两家原是世交,旧谊深厚,退亲时实为无奈之举。” “或许正因如此,她对陆淮川始终有一份愧疚在。” 听见储君这些话时,刘福大气都不敢出。 裴景衡也不需要他回话。 反正在他看来,是诸多原因交杂在一起,江明棠才会去江南的。 她绝非是为了前未婚夫,才特意跑一趟。 毕竟之前,她已经对自己表明过心意了。 如今他们两情相悦,要不了多久,江明棠就会嫁进东宫。 那些不甚要紧的外人,自是不必在意。 这么一想以后,裴景衡才觉得心下鬆快些许。 但他为江明棠找藉口,不代表就是原谅了她。 她在外游歷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回来了。 到时候他必然是要好好“罚”她一番,让她记住教训的。 而后,裴景衡又想起来不久前,祁晏清跟慕观澜接连离京的事。 祁晏清给的理由是,他师父张棋圣给他传信,要他去嵩阳参加一场棋会。 慕观澜则是向天子上奏,说自己学礼仪实在是累得很了,想去周边州府转一转,放鬆放鬆。 如今看了奏报,得知江明棠在江南,裴景衡马上便猜出来了。 那两个人说的都是谎话。 他们现下必然是追著江明棠,一同往江南去了。 之前春狩结束回京后,裴景衡设下了连环套,利用贞贵人在二皇子妃的葬礼上,製造了宫闈乱事。 这给了二皇子与贤妃致命一击,打压得他们再也爬不起来。 支持二皇子的朝臣,绝大多数都果断选择了倒投东宫。 那段时间裴景衡特別忙,但他心里却很高兴。 因为等忙完这一阵子,他就有了绝对的底气,可以正式向父皇提出,求娶江明棠为太子妃的事了。 结果事情將要完美落幕时,却又出现了变故。 二皇子一党中的有些世族,大概认为自己从前与储君结仇太过,没法冰释前嫌。 於是他们选择了鱼死网破,將从前两党为了爭权,在暗地里做的事接二连三地爆了出来,牵涉了数十位官员。 储君能在爭权夺利的战场上,获得最终的胜利,手段自然也不会太乾净。 皇帝自己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当然也清楚这点。 如果太子没有手段,他还会嫌弃他太过废物。 但暗中使过手段,跟被曝光在明面上是两码事。 既然摆在人前了,就得妥善处置,才能不落人口舌。 与此同时,这些余党还去扶持了一把,素来与二皇子兄友弟恭的五皇子裴玄安,把翻盘的机会与希望,全都寄托在他身上。 於是裴景衡不得不暂且放下婚事,又投入到这些之中。 眼下猜到祁晏清跟慕观澜都去了江南,他內心很是不悦,但同时又有些羡慕。 储君是国之根本,他没法像那两个人一样,隨意出京去找江明棠。 裴景衡心里自认为,江明棠喜欢的人是他,这两个人虽然纠缠於她,但根本不足为虑。 不过,他也不打算將这件事轻轻放过。 翌日清早,东宫信使带著储君諭令,出发去了江南。 第282章 老天有眼 实在不解 江南的天阴了两日后,老天爷便像是再也憋不住伤心似的,眼泪化作雨水,哗啦啦的落下。 刚开始,还是蒙蒙小雨。 落在脸上时只觉得凉快,半天才能將衣衫头髮浸湿。 没多久雨水便密集了起来,落在青瓦上噼里啪啦地响,沿著屋檐一连串地往下落,把园中泥地砸出小水坑来。 一时间,天地好像蒙了层雾般朦朧。 泼盆大雨狂泄而下,许久都不曾停。 荷香园里原本盛开的荷花,都被打折了腰杆。 雨把廊下都打湿了,江明棠只能待在房间里。 好在好闺蜜柳令贞得知她爱看书,先前搜罗了不少杂记送过来。 这段时间即便她不出门,也不会太无聊。 期间,祁晏清来找她了。 进门后,他万分严肃地开口。 “江明棠,你那个护卫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要是你再把他留在身边,將来定会招致灾祸。” “我建议你,还是儘快把他送走为好。” 江明棠自然是不肯的。 开玩笑,当初她可是花了两个道具,才把仲离留在身边。 如今好感度还没刷满,怎么能让他离开? 但祁晏清不知道她这些算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將自己与仲离比试的事,以及对仲离身份的分析,仔细告知於她,最后道: “如果你实在想要专属的护卫,我可以从祁氏的暗卫中,给你挑十个八个出来。” “又何必非要把一个危险的人,留在身边呢?” 江明棠皱了皱眉:“当初长留决定留下来的时候,我可是正儿八经与他签了契书的。” “如今他离开河洛,跟我来到了陌生的江南,你却让我就此丟弃无依无靠的他,那我成什么人了?” “不行,我不会同意的。” 祁晏清只觉得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差点没被她气死。 结果江明棠勾住他的手,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再说了,就算有危险,那又如何呢?” “有你在身边,我什么也不用怕。” 就这么两句话,把人给哄好了。 待到祁晏清出门时,他满面春风,完全没有来时的沉肃。 只不过还没走几步远,他便远远看到了过来的陆淮川,心下的高兴顿时全然散了。 他拉著个脸,跟別人欠了他天大的债似的,转过头回了正房。 见他进门,江明棠诧异:“你怎么又来了?” 祁晏清哼了一声。 “我閒著无聊,想在你这里多待会儿。” 实则他是看不惯,陆淮川与江明棠独处。 鬼知道那个贱人,会用什么手段邀宠。 江明棠又会不会跟刚才亲他一样,去亲陆淮川? 所以他必须在这里盯著! 要是她真的敢当著他的面,去亲陆淮川那个贱人,他就死给她看! 让祁晏清鬆了口气的是,陆淮川这次来寻江明棠,是为了公务,而非私情。 前两日,江明棠將自己所写的,有关於水患灾后省城各处修整的策略与建议,递交给了他。 结果小郡王不知抽得什么风,非要扛著他的书桌锻炼,还同他打了起来。 这弄得陆淮川心中好一阵鬱闷,便將此事搁置了,只忙著让人清理书房的帐册,为他腾出些空间,也好处理公文。 结果还没收拾完呢,陆淮川就接到了下仆传来的消息: 昨日小郡王锻炼太过,一个不留神把腰扭了。 大夫来了以后,要求他必须静养。 这下,他只能暂时在榻上躺著了。 得知这个重大喜讯后,陆淮川难得生出了幸灾乐祸的想法。 老天爷还是长眼的! 这事儿传开后,祁晏清第一时间就去嘲笑了慕观澜。 等江明棠过去探望的时候,慕观澜极尽所能地卖可怜。 一会儿告状似的说道:“我这腰根本不是扭伤的,是之前被陆远舟跟陆淮川打伤的!” 一会儿又愤怒地开口:“肯定是祁狗贼在背后诅咒我了,不然的话我哪有这么脆弱!” 一会儿又骚哄哄的,把她的手往自己腰间放。 “棠棠,我好疼啊,你帮我揉一揉好不好?” “又或者,你亲一亲我,我就不疼了。” 当时看著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江明棠也没有吝嗇安慰,真的亲了他一口。 然后这小子就开始得寸进尺,抓著她的手不放。 “棠棠,就亲一下的话,还是有点疼。” “你多亲我几下,好不好嘛?” …… 不管怎么说,慕观澜伤著以后,陆淮川的书桌,总算是得以重归原位了。 他得了空閒,便仔细研读起那些策略来,却发现自己实在是才疏学浅,有许多地方不能理解。 於是便来找江明棠问询一二。 事关治水民生,江明棠不敢含糊,立马便把陆淮川不理解的策略,仔细同他一一说明。 祁晏清原本是来盯梢的,从旁听了一会儿后,心思竟也不知不觉地挪到了这事儿上面。 待到把她的讲解全部听完以后,他心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却又不免泛酸,不满而又疑惑地问她。 “江明棠,这些策略你早就想出来了,为何不直接传信奉告东宫,反而要在私底下把它进献给陆淮川,將功绩全都安在他身上?” 他刚才可看见了,那封奏策上面,最后署名的地方,写的是陆淮川三个字。 第283章 她欲入朝 有无他法 身为世族高门用尽金玉培养的继承人,祁晏清再清楚不过,权势富贵是多么迷人的东西。 而高坐金殿中的帝王,就是这些东西的代名词。 多少人费尽心思,只为得到天子的赏识。 在他看来,若是江明棠將这些灾后重整的策略,进献到储君面前,將来回京后分理功劳,她的赏赐是绝对不会少的。 而且,太子现在还很喜欢她。 那么他必然就会提拔江氏族人,以此来为江明棠造势,给她父兄升官,都只是最基本的操作。 这样的机会,旁人没那个才智,求都求不来。 江明棠却轻飘飘地把它给了陆淮川。 祁晏清不能理解,心中也实在酸醋。 他直接指著一旁默然无言的陆淮川,很是不满地问江明棠。 “难道你就这么喜欢他,连这么大的功绩也不要了,还要出让给他?” 说这话,他还瞪了陆淮川好几眼。 那意思仿佛在说:“你这狐狸精,自己无才便罢,怎生如此恬不知耻,竟能安然收受这功劳,著实的不要脸!” 江明棠之所以会出让这份功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让陆淮川儘快升官,仕途通畅。 这样她就能获得额外的奖金。 但这话她不能直说,否则的话祁晏清定然觉得她偏心陆淮川,到时候估计就要跟她闹了。 於是江明棠解释道:“祁晏清,我想要的不只是那些金银財物的封赏,也不只是什么才智过人的虚名。” 祁晏清:“那你还想要什么?” 她眼中坦然:“我要百姓得安,我要水患平息。” “我要朝堂上有我的人,要將来满朝文武之中,除了我师父跟江氏以外,还有能臣会力排眾议地支持我。” “让我能堂堂正正地踏进天家金殿之中,执权议政!” 最后四个字说的鏗鏘有力,江明棠看向面前的人。 “这才是我想要的。” 囿於时代对女子的偏见,她入朝堂掌权的机率低得可怜。 便是她自己向皇帝进献了那些策略,最多得些赏赐,加几句称讚。 所以,还不如暂且把功绩让给陆淮川,自己只落个辅助之名。 这样一来,不但淮川哥哥的身价会涨,將来他得天子圣眷,封官拜相,於她而言也是助力,算是个利益最大化的法子。 祁晏清眸中惊诧:“你欲入朝为官?” “怎么,你觉得我没有这个能力吗?” 祁晏清当然不会这么认为。 只是他清楚,此事极难。 不说皇帝,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反对。 到时候別说做官了,江明棠还很可能会被栽赃陷害,因此获罪。 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江明棠道:“我知道这件事难如登天,所以我必须要提前谋划才行。” 等她有了足够多的人脉以及权势,那些朝臣再怎么反对,也无济於事。 对於江明棠给出的这个理由,祁晏清只不过愣了片刻,便接受了。 虽然知道她定然也是存了对陆淮川的私心,但只要她说,他就信。 而且他觉得,江明棠的能力配得上她的野心。 原本陆淮川来这一趟,除了向江明棠询问不解之处以外,还打算问一问她,为何要在署名的地方,写上他的名字。 如今听了她这一番解释,他便也不作声了。 既然明棠如今有心入朝,那他便听她的安排,厚著脸皮接受这份功绩,爭取来日有能力当她的马前卒,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么一想之后,陆淮川也顾不上跟小郡王,还有祁晏清等人爭风吃醋了。 他要儘快把水患之事处理完毕,回京復命,竭力在朝堂上爬的越高越好。 江南的这场雨,足足下了七八日。 待到第九日晌午,雾灰色的云层依旧笼罩在上空,之前的泼瓢大雨总算是缓了下来,化作了零星小雨。 往日这时候,整个江南几乎都浸在水中,屋舍与街巷倾颓崩塌,百姓流离失所,狼狈而又悽惨。 可今年城內翻修了坚实的堤坝,將暴涨的各处河水死死防住,又设置了分流的河渠,將汹涌的洪水引流到了蓄水地区。 再加上堤內不但开垦了荒田,还深挖了池塘,数重措施环环相扣,將这一场洪灾的损害,降到了最低。 城中多数屋舍都完好无损,街巷虽然泥泞湿滑,但並无倾塌之势。 只是有些地势过低的人家,积了点深水,但稍作处理,便可以將其清排乾净。 对被水患困扰了数年的江南民眾来说,这算是极其轻微的损失了。 然而城外由於旧堤未修,却是另一番景象:洪水席捲山野田地,农田尽数被淹,屋舍七零八落,与城內有天壤之別。 万幸的是,之前陆淮川与江明棠,以及陆远舟等人,早就將居民转移到了安置区,並无人员伤亡。 原来那些不愿离家的固执村民,如今得知城外惨状,心中又惊又幸,他们冒著小雨涌到官府,感谢钦差大人的恩德。 满城都是对陆淮川的讚颂,但他本人眼下却在为另一件事忧心。 按理来说灾后重建,除却朝廷之外,当地也得出钱。 並且在賑灾银下达之前,通常都由主事官打开府库与粮仓,先行救济民生。 之前陆淮川多次想要查看两处库房的情况,但与王知府沟通时,皆被推三阻四。 如今事態急切,他姿態强硬地从王知府那里,取得了府库跟粮仓的钥匙。 然而打开以后,积灰的库房里除了四角堆了一小坨旧铜幣以外,根本没有多少银钱。 粮仓里虽然有不少粮食,但都是乾瘪陈米,还混著泥沙。 仅凭这些东西,如何賑济民生? 想也知道,从前这里的百姓在灾患时,过得有多苦。 陆淮川简直怒不可遏,对著王知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斥责。 “江南並不是什么贫困之地,你在此处为官已有九载之久,不说仓廩充实,反而是两库银钱亏空,粮食陈烂。” “身为主事官,你到底是在治民,还是在害民?!” “这件事你必须给本官一个交代!” 面对此般雷霆之怒,王知府当时就跪下了。 可他並不承认自己贪墨,反而哭著道:“陆大人明察啊,下官自就任以来,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连年修堤,賑灾,耗用巨大,早已將钱粮消费殆尽,这些已经是下官竭尽俭省以后,积攒下来的財物了。” 紧接著,他又提到了帐目,说是府库与粮仓的每一处支出,都登记在册,绝对清晰可查。 问题就出在这里。 陆淮川早就看过那些帐册,也知道它们是假的。 但偏偏它们的每一笔支出,都能对上。 即便有杨通判作证那是假帐,可搜不出实际的帐册与赃物,还是没法从律法上,真正给王知府定罪。 而且王知府这些年,几乎是把江南给蛀空了。 这么多的財物,他自己一个人也没法全然消用,背后必然还有共犯。 往年的钦差,未必不知道这个情况,但他们根本没有惩治王知府,也没有上报朝廷,怕是京中也有他的保护伞。 一时间,陆淮川犯了难。 夜间用膳时,他同江明棠提起此事,想问问她的想法。 江明棠思索片刻后,建议他先找帐册跟赃物。 “要从两个库房之中把那么多钱粮都运走,不可能毫无声息,这么重要的事,王知府一定会派亲信,甚至於自己亲自盯著。” “所以咱们查一查他的行踪,以及暗访各处码头近年来,大规模运送货物的情况,应该就能找到线索。” 陆淮川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又有別的担忧。 “明棠,这確实是个好办法,但实行起来太过耗时费力,城外与附近州府的灾情迫在眉睫,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江明棠蹙眉。 这倒也是。 元宝在这时候冒出来了:“宿主,別忘了,你有我呀,王知府歷年的行踪,还有他藏钱藏粮藏帐册的地方,我都可以查出来的。” 江明棠刚要说些什么,桌侧的祁晏清给她夹了块酱肉后,慢悠悠开口。 “我倒是有个计策,可以快速解决此事,就是不知道陆大人愿不愿意听了?” 瞥见祁晏清眸中的不怀好意,陆淮川便知道,他这主意定然对自己不利。 可眼下也没有別的法子,他只能皱眉说道:“世子有何高见?” 第284章 去当女婿 互相拉踩 定下人了 在眾人饱含期待的寂静之中,祁晏清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很简单,你去给王知府当女婿就可以了。” 江明棠:“?” 陆淮川:“??” 陆远舟:“???” 慕观澜:“哇。” 他眼睛都亮了。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啊! 等反应过来后,陆淮川颇为生气,冷声开口。 “事关重大,世子还是严肃些为好,莫要故意拿我说笑。” “谁跟你说笑了?”祁晏清挑眉:“我说的可是正经主意。” 眼看江明棠似乎要开口,他伸手截住她的话头。 “你们先別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他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看上去还真有种一心为公的做派。 “王知府收养了十几个女儿,除却金银贿赂之外,他將这些女儿嫁给各处官员以及钦差,来缔结姻亲,为自己寻找更多的共犯,遮掩罪行,稳坐高台。” “据我所知,你们刚到江南的时候,他便假借接风洗尘的名头,將你们迎入府中,又令养女献艺,暗行拉拢之事,只不过被你们两个拒绝了。” “此番陆大人强硬清查两库,已经將王知府逼到了绝路,意识到无法拉拢你们以后,他必然会在暗中筹谋算计,製造意外,让你们查不下去。” 甚至於把人逼急了,还会祭出凶招,让陆淮川跟陆远舟这些个钦差,无法离开江南。 毕竟从前下巡的钦差,意外亡故的可太多了。 人为了要命的利益,什么都能豁的出去。 祁晏清自己去安州办差的时候,就遇到过不止一次刺杀。 而且此法虽险,但胜算极大。 因为王知府在京中,也有保护伞。 到时候就算是忠勇侯府闹起来,朝堂上那些与王知府同流合污的蛀虫,绝对会诸多阻拦,让事情不了了之。 祁晏清理了理衣袍的皱褶:“如今案情毫无头绪,周遭又危机四伏。” “若陆大人在此时假装流露出畏惧恐慌之意,去寻王知府重提联姻之事,表明自己要上他的贼船。” “他自然就不会再对你暗下杀手,你也可以藉机打入內部,查探情况。” 慕观澜忍著腰疼,难得出言附和自己一向看不惯的祁狗贼。 “我觉得祁晏清说的非常对。” 他掩住眸中的幸灾乐祸:“陆淮川,你要是做了知府的女婿,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隨意出入王家了。” “到时候自然就能晓得,他到底跟哪些官员有勾结,把那些蛀虫一网打尽。” “而且王知府的那些女儿们,说不定知道真帐册跟钱粮的去处呢。” “届时你再哄哄她们,探听一二,这案子不就查清了吗?” 祁晏清扭过头去,给了慕观澜一个讚赏的眼神。 他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欣赏他过。 简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吶! 他悠悠道:“小郡王说的非常有道理,一旦陆大人娶了王知府的女儿,你跟他那些姻亲就是一家人了。” “若是能找出他们当中不甚聪慧之人,费些功夫挑拨离间一番,何愁查不出真相来。” 慕观澜:“对啊,陆淮川,你不是正为了灾情跟贪腐的事儿发愁吗?现在机会就放在面前,当然要把握住。” 二人一唱一和,大有不把陆淮川送到王家当女婿就不罢休的意思。 陆淮川沉著脸,自己还没说话呢,陆远舟先开口了。 “不行,王知府可是贪墨了无数钱粮,还结党营私,数罪併罚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我大哥要是娶了他的女儿,到时候牵连家里怎么办?” 慕观澜本就因为之前打架时,陆远舟多踹了他两脚的事而耿耿於怀。 眼下见他意图破坏他与祁晏清的“大计”,当即道:“陆远舟,你耳朵聋啊。” “刚才都说了,那些女子不过是养女,又不是亲女,真到快要事发的时候,隨便找个理由,让她先与王家翻脸断亲不就行了。” “而且治水可是大功一件,你大哥用这个功劳去保你嫂子,陛下不会拒绝的。” 陆淮川差点没被嫂子这两个字,给噎得气绝而亡。 他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江明棠,而后沉声道:“小郡王慎言,我与王家诸女並无瓜葛。” 慕观澜才懒得理他:“现在没有,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你!” 眼看二人之间剑拔弩张,似是又要吵起来,祁晏清眸中得意,欲將这把火撩得更旺一些。 要是他们能当著江明棠的面直接打起来,让自己坐收渔利,那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他轻咳一声后,陆远舟却先一步开口了。 他似是认真思考了一番他们的提议,满脸写著为难。 “可是,这样去欺骗人家女子的感情跟真心,不大好吧。” 这话一出,祁晏清顿感无语。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应该是个屠夫。 陆远舟肯定是被他杀过的猪。 如今他投胎转世,以好友的名义来报復他来了。 毕竟,人应该不能蠢成这样。 慕观澜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陆远舟,你长长脑子好不好?王家那些养女,也是衝著利益才愿意嫁的,哪来的感情?” “她们在王家穿金戴银,吃好喝好,花的还不是王知府贪墨的钱!” “那姓王的用她们来缔结姻亲,她们能不知道其中利害吗?也没见谁大义灭亲上告的啊。” “你有空心疼这些人,怎么不心疼下自己还有棠棠啊,要不是王家贪污,以次充好,你们用得著早出晚归,重新修建堤坝吗?” 而且这事儿解决不好,怎么能找回王知府贪污的钱粮,去賑济平民?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被天子问责。 当然了,前提是他们能有命离开江南。 被慕观澜这么一通怒懟,陆远舟哑口无言。 他似有若无地瞥了眼江明棠:“我不是心疼她们,我是心疼我大哥。”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大哥必然遭人非议,到时候他的名声怎么办?” “名声这种东西,有什么可在意的?”慕观澜不屑一顾,“又不能当饭吃。” 若此番成了事,陆淮川必然升迁,谁敢说他坏话? 慕观澜噙著一抹坏笑:“而且王家那些女儿,可是个个都貌美如花。” “你大哥若真娶了她们,那也是享艷福去了,你有什么可为他心疼的?” 禁书上可是说了,男人最好的嫁妆,便是贞洁。 最好那王知府能在议亲后,便紧锣密鼓地安排洞房花烛,让他那些女儿把陆淮川给睡了。 如此一来,他失身於別的女子,成了不洁之人,棠棠必然会厌弃他的! 到时候,看这个贱人还怎么跟他爭! 江明棠眉梢微挑:“慕观澜,你怎么知道她们个个貌美如花?你见过?” 听著她那幽幽之语,慕观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 说错话了。 他下意识赔笑,连声否认:“怎么可能呢,当然没有了,棠棠,我……” 谁知静了好一会儿的陆淮川,在此时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轻和无害,但內容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小郡王何必撒谎?你既然能说出貌美如花四个字,就说明你一定是见过她们的。” 他回想了下:“对了,数天前我看见你在门口,与一位女子畅聊许久,相谈甚欢,想来那就是王家的女儿之一吧。” 慕观澜顿时暴跳如雷,结果刚站起身就扯到了扭伤的腰部,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他忍著疼解释:“陆淮川,你少在这里放狗屁,我什么时候跟那女子相谈甚欢了?” “是她登门打听你的消息,恰好遇到我,问了我两句而已。” 祁晏清忽地咦了一声:“小郡王不是一向不爱搭理閒人的吗?怎么那姑娘一问,你就答了,莫非……” 话虽不曾说完,但其他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陆淮川温和道:“怪不得小郡王说娶王家女是享艷福呢,原来自己是这么想的。” “如今我与王知府结了仇,突然前去求娶,他定然不信,倒不如小郡王为江南百姓献个身,替我登门议婚。” 祁晏清鼓了鼓掌:“如此一来,小郡王,王知府,王氏女儿,还有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堪称四全其美啊。” 慕观澜火冒三丈:“你们两个给我闭嘴!” 他当时是觉得,那女子定然与陆淮川有什么瓜葛,想趁机扫去这个心腹大患,才会搭理她的好不好? 这两个狗东西,居然合起伙来污衊他! 是他大意了。 果然在这情场之上,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他以后一定会牢牢记住这个教训的! 被慕观澜呵斥以后,陆淮川丝毫不见惧色,反而道:“小郡王这般失態,莫非是心虚了?” 祁晏清亦是摇头嘆气:“可见人一旦心中有鬼,就是会变得十分无礼。” 陆淮川点了点头:“祁世子所言甚是,看来小郡王確实很喜欢王家的女儿。” “甚至不惜为她们在明棠面前,如此疾言厉色。” 虽是头一回给情敌上眼药,但陆淮川却不见丝毫心虚。 毕竟是慕观澜先给他挖坑的。 而且平日里,他已经忍让他许多了,又有拆婚的旧仇在先。 如今慕观澜自个儿將把柄送到了他手上,他若是再跟从前未曾入仕时那般软弱,不抓住机会猛踩痛脚,也就白来江南这一趟了。 想到这里,陆淮川甚至笑了笑:“今日难得雨停,不如小郡王现在就去王家提亲吧?” “届时案情勘破,我也会在奏报上写明是小郡王的功劳,陛下看了以后,必然欣慰万分。” 早在他说为王家女在明棠面前疾言厉色时,慕观澜就已经急了。 他觉得陆淮川不愧是这么多情敌里,他最討厌的贱人,说话跟狗叫没有区別。 可他眼下顾不上跟他算帐,只可怜巴巴地看著江明棠,眼眶都要红了。 “棠棠,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他们…他们都欺负我…” 祁晏清嘴角轻瞥,呵了一声。 小贱人,也就这点手段了。 陆淮川眼睫轻垂,唇角微抿。 他刚才不该吃那么多饭的。 现在想吐。 两个有心眼的什么话都没说,桌案另一头先传来了动静。 陆远舟狂呕一声,脸上写著一言难尽四个大字。 “小郡王,你好噁心啊。” 慕观澜立马怒瞪回去:“陆远舟,你说什么?” 他抚著胸口,万分嫌弃:“我说的实话啊,你一个大男人,干嘛用『棠棠~我没有~』这种腔调说话?” “跟宫里太监净身没割乾净似的,太噁心了,我饭都吃不下去了。” 慕观澜勃然大怒,直接就把手边的饭碗砸了过去:“陆远舟,你**的!” 陆远舟闪身躲过,也怒了。 “好你个慕观澜,你敢骂我家人!” “我就骂,你能把我怎么样!” …… 二人针锋相对之际,陆淮川与祁晏清下意识看向了江明棠。 见她神色幽静,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低头装乖。 几息后,江明棠將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慕观澜与陆远舟將要燃起的战火,就这么被熄灭了。 两个人的嘴像是被人瞬间捂住了一般,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默默坐回原位,大气也不敢喘。 膳厅里有片刻寂静,气氛十分凝滯。 看著四个低著头的男人,江明棠心下有了主意。 她慢声开口:“我觉得祁晏清的提议,很不错。” “只是,到底该让你们谁去王家提亲呢?” 四人皆是一惊,瞬间抬头看她,神色各异,但皆有紧张。 江明棠抬起手,指尖从陆淮川,转到陆远舟,再转到慕观澜,最后落在祁晏清身上。 他顿时脸都绿了:“江明棠,你要是敢让我去,我就……” “死给你看”四个字还没出口,江明棠的指尖又是一挪,指向了桌尾之人。 “就你了,陆小侯爷。” 陆远舟:“???” 第285章 倒霉的小陆 他先走一步 陆远舟似那弹簧一般,几乎是瞬间便从座位上弹跳起来了。 “为什么是我?!” 从前家里让他娶江明棠,他都屡次拒婚。 如今到了江南,却要主动上那贪墨腐败的王家提亲,这不是开玩笑吗? 江明棠两手一摊,十分诚实地开口:“这屋子里,一共就四个男子。” “他们三个都是我的人,要一辈子跟在我身边的,自然不能去娶王家女儿。” “如此一来,那就只剩你了,而且你也是王知府想拉拢的钦差之一啊。” “你若登门求娶,他必然会万分欣喜地应下的。” 那句“我的人”,以及“一辈子”,令其余看热闹的三人,不约而同地露出喜色。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陆远舟那张哭丧著的脸。 他觉得自己好委屈。 分明他才是第一个,与江明棠有姻亲的人。 结果到头来,他反倒成了“外人。” 还要被她推去娶別的女子。 她捨不得大哥他们,却捨得下他。 由此可见,江明棠根本就不喜欢他嘛。 亏得他之前还为她到底喜不喜欢他这个问题,纠结了好几天。 陆小侯爷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 他脾气也上来了,犟著脖子道:“我不管,王家的女儿你们谁爱娶谁娶,反正我不娶!” 江明棠不说话了,只皱眉地盯著他,盯得陆远舟心里发虚,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看热闹的三人也没有閒著。 熟知好友性情的祁晏清先行开口,选择用道德绑架这招,对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多想想江南百姓。 慕观澜紧隨其后,使得一手激將法,让他干不了钦差的活儿,就趁早滚回京都,换个更有能力的人才来。 最后出手的陆淮川,先是衝著慕观澜维护了一番自家弟弟,又用恳切言辞,以及兄弟之情相求。 三招齐下,陆远舟无路可走,只得不情不愿地点头同意了此事。 不过他也有要求。 “要我去提亲可以,但我绝不可能真的娶她!” “我会尽全力探听消息,你们必须在真正办婚事之前,把钱粮跟帐册的去处查出来!” 看著他那气鼓鼓的模样,几人点头应下此事。 之前因为修筑堤坝的事,江明棠算是跟陆远舟吵了一架。 那时候元宝就告诉她:“宿主,陆远舟对你的好感度又增加了12点。” 之前是66点,现在已经是78点了。 而仲离对她的好感度,更是突飞猛进。 一下子从26点,衝到66点。 她的总积分余额,如今已经是4430点了,帐户总余额为42.94亿元。 彼时,连元宝都惊了:“宿主,你好厉害啊。” “只是让仲离背了你两回,他的好感度就一下子涨了40点!” 但江明棠反而觉得,这个进度对仲离来说,实在是有些慢了。 毕竟这小子失忆后,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而她不但人美心善,还对他有救命之恩,这么多心动之处叠加在一起,居然才66点好感度。 等他恢復记忆,想起两家的世仇,怕是任务就更难做了。 不过,江明棠完全没有气馁。 在把帐户里的零头9400万拿出来,在资產商城里又买了新上的房子跟跑车以后,她就更振奋了。 即便任务再难做,她也一定会坚持不懈地,努力奋斗下去的! 如今江明棠让陆远舟去跟王家的女儿议亲,也是经过仔细思索的。 在知道她跟陆淮川,还有祁晏清,慕观澜他们的事以后,陆远舟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打那以后,他的好感度就没动过。 江明棠也能理解。 毕竟是忠勇侯府里受尽宠爱的少爷,从小要什么有什么。 如今一朝得知,居然要跟別人分享喜欢的姑娘,他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尤其是,她还睡了他大哥。 在陆远舟的认知里,怕是她与嫂子无异。 想让他迈过这道坎儿,彻底投入她的怀抱,確实有点难。 所以即便元宝说,它能查到王知府贪污的钱粮,还有帐册的去处,轻而易举地解决这件事,江明棠还是答应了祁晏清提出的办法。 因为她想利用这件事,来激一激陆远舟。 如江明棠等人所料,翌日陆淮川陪同陆远舟,提著礼物前去王家拜访,明里暗里表示想要缔结姻亲后,王知府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他带著些瞭然与得意地设了宴席,照旧命自家养女献艺。 即便席间陆远舟的脸色,跟清明上坟时没区別,王知府也没有丝毫介怀。 如今钦差登门示好,怕是查到了些什么,却忌惮於他背后的势力,不得不低头。 他要的是利益,对方情不情愿无所谓。 於是王知府在宴后,亲和地问陆远舟。 “小陆大人,你觉得下官哪个女儿的才艺最佳?” 陆远舟心里烦躁至极,压根就没仔细看过那些养女的才艺,眼下被他一问,隨手指了个人。 好巧不巧,是当初上荷香园给他们送解暑汤的,那对姐妹花里的姐姐,在家排行第七。 被选中以后,她有些惊讶,但很快眼里便溢满了柔情。 好似从一开始,她喜欢的便是陆远舟一样。 而那位妹妹,则是咬唇幽怨不已地看著陆远舟,眉宇间写满了不高兴。 不过眾人都在忙著说场面话,无人在意她的想法。 之后陆远舟又单独去了王家两趟,给那位王七娘子送礼。 对方送了他一个亲自绣的荷包,作为回赠,这就算是相互“有情”。 陆淮川见机行事,主动去寻了王知府,说是想在江南就把弟弟的婚事定下来。 他欣然同意,还不忘嘱咐女儿,去跟陆远舟多培养培养感情。 於是待到两日后,天色微晴之际,陆远舟就接到了王七娘子的游湖邀帖。 怕他压不住自己的脾气,將事情搞砸,江明棠及陆淮川特意另租了画舫,一路跟在王家的画舫后头。 祁晏清跟慕观澜抱著看热闹的想法,也跟了过去,还都站在了船舱外面,生怕看不到陆远舟被迫献身的惨样。 那王七娘子温柔体贴,对陆远舟百般柔情蜜意,可谓是十分尽心。 然而陆远舟被她缠得饮了两杯酒后,看著对方穿的淡紫缎衣,却是想起了江明棠日前也穿过这种顏色的衣裳,心里愈加沉鬱。 他將人递过来的第三杯酒推开。 “不喝了,舱內太过闷热,我出去透透气。” 等出了舱,无意间看到不远处的画舫前头,正站著幸灾乐祸的祁晏清跟慕观澜,陆远舟被气的几欲呕血。 他只期盼这趟游船能儘快结束,早日回荷香园去! 偏生这时候,王七娘子跟了出来,先是柔声问陆远舟可好些了,而后又环住了他的臂膀。 陆远舟一时不察,被她抓了个正著,等反应过来后真是如同被火烫了一般,立时就要挣脱开来。 不料,船舫突然撞上了水中隱石,顿时晃荡起来。 顛簸之际,他脚下一个不稳,险些跌倒。 方才抓住舷边,便听那王七娘子惊呼了一声。 “小陆大人。” 他下意识抬头,便见她整个人往他怀里撞来,面对面之际,竟是还要亲在他脸上。 电光火石之间,陆远舟余光瞥见隔壁画舫中走出的,连日那个在他心头盘踞不去的身影,惊出一身冷汗。 没有丝毫犹豫地,他鬆开了扶著船舷的手,整个人以一种堪称狼狈的姿势,借著这船体的顛簸,往外一翻。 “扑通!” 巨大的落水声,打破了湖面的平静。 水花四溅,惊起荷下鸳鸯。 王七娘子扑了个空,好在及时扶住了船舷,未曾跟著栽出去。 她面上精心展现的羞怯与惊惶,还不曾褪去,眸中错愕而又茫然,直接僵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江明棠,也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后,陆淮川急切的声音,与王七娘子惊慌的呼唤重叠响起。 “小陆大人,你没事儿吧?” “远舟水性不佳,快救人!” 第286章 她还不来 很有诚意 目睹陆远舟落水后,江明棠人都傻了。 再听说他水性不佳,她瞬间急了。 她的七个亿,可千万不要死啊! 好在王七娘子反应尚算迅速,急忙叫了下仆过来捞人,陆淮川也派人前去帮忙。 片刻以后,呛了好几口湖水的陆远舟,在眾人的搭救下,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上了岸。 因著落水,他脸上还有些恐惧。 但心下却是无比安稳。 因为方才他的直觉告诉他,要是真让王七娘子亲了他,还被江明棠看到的话,他就完蛋了。 虽然不知道这种直觉从何而来,但陆远舟还是下意识选择了坠湖。 经此一遭,原本该是郎情妾意,相诉衷肠,互定终身的浪漫游湖之行,算是彻底毁了。 王七娘子清楚地知道,陆远舟是在躲她。 对方明显不情愿娶她,但她不能不嫁。 因为这桩婚事成了的话,对她跟王氏来说,有莫大的好处。 所以她斟酌以后,並没有將此事传开,也不曾恼怒。 反而是以贤惠而又关切的姿態,愧疚地哭了起来,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都是我不好,怪我没有站稳,才连累了小陆大人。” “这湖水颇凉,若是小陆大人因此落下什么病根,我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她如此楚楚可怜,却没什么人买帐,陆淮川匆匆丟下一句告辞的话,便领著人把陆远舟送回了荷香园。 路上,江明棠十分忧心。 因为陆远舟看起来虚弱无比,她是真怕他出事。 好在大夫来仔细看过之后,说他並无大碍,只是要好好休养几天,她这才鬆了口气。 大概是连日阴雨,刚放晴不久的缘故,湖水確实有些寒凉,饶是陆远舟回了荷香园后,便立刻用热水洗澡驱寒,到了夜里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低烧了起来。 好在先前看病的大夫预料到了这点,已经开好了药方。 陆淮川守著因为发烫而脸色潮红的弟弟,担忧不已。 他不曾想到,远舟竟然会坠湖,心中颇为愧疚。 但陆远舟却反过来安抚他。 “大哥,这只不过是个意外而已,跟你没关係。” “你不是还有公文要处理吗?还是赶紧去忙吧,不必担心我,等药煎好送来,我喝了便睡下,明早起来就康復了。” 听了这话,陆淮川嘆息了声,只觉得自家弟弟著实成长不少。 如今案情紧急,他確实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交代小廝好好照顾陆远舟后,陆淮川便去了书房,仔细查阅杨通判日前送来的,这些年来王知府与各处官员的往来情况。 期间,祁晏清跟慕观澜过来了一趟。 看著陆远舟那病怏怏的模样,祁晏清尚且还念著点兄弟情,好歹说了两句关切之语。 慕观澜纯粹就是过来嘲笑他的。 陆远舟十分疲累,根本没搭理他。 但他却对另一件事念念不忘。 江明棠没来看他。 陆远舟不开心,还很委屈。 是她让他去王家提亲的。 如今他落了水,还发了热,她却没来关怀一句。 早知如此,他说什么也不答应去王家议亲。 陆远舟喝了药后,躺在榻上毫无睡意,任由思绪在脑中纷飞。 许久后,他觉得喉咙乾涩发疼,隨即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小廝为他端水,他喝下后,喉咙总算舒服了些:“什么时辰了?” 小廝:“回大人,过亥时了。” 陆远舟看著空荡荡的门口,更失望了。 都这么晚了,江明棠还没来。 她今天肯定不会来了。 心里的那一点点期待与希冀彻底消失,陆远舟赌气似的把被子一卷,闷住自己。 可恶的江明棠,之前还骗他说喜欢他! 他真傻,真的。 居然还信了她的鬼话。 不来就不来吧! 他也没盼著她来! 在陆远舟气呼呼地蒙头睡觉,意识即將陷入模糊时,却听见小廝与另一人的动静。 那声音轻柔而又熟悉:“他睡了?那我不进去了,你把这个送进去吧,等他醒了用热水温一下,给他喝下……” 陆远舟心臟猛地一跳,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来不及思考,立马从床上坐起,急切开口。 “是谁来了?” 室內烛光摇曳,轻缓的脚步声响起。 几息后,江明棠出现在门口。 四目相对之际,陆远舟觉得自己大概是烧糊涂了。 他居然看见了江明棠。 “陆远舟,你好点没有?” 说这话时,江明棠已然行到榻前,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是服过药了,怎么还是烫的?” 那微凉的触感如同一道清风透入了陆远舟的脑海,让他意识到这不是梦,眼眸顿时亮如星辰。 “江明棠,你怎么才来啊?” 话一出口,发觉自己的声音竟堪比孩童撒娇,陆远舟脸上微烫。 他赶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都亥时了,你不去休息,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你啊。” 江明棠说著,接过小廝手里的瓷碗,挥了挥手让人退下,而后道:“你晚膳没吃什么东西,又发了热,必然会咳嗽。” “我让人熬了些梨膏苏叶粥,润肺止咳,驱寒解表,再適合你不过了。” 陆远舟呆呆地看著她,如暖流般的欣喜,將他的每一寸经脉填满,心跳微微加速。 方才所有的彆扭与委屈,全部消失不见。 江明棠来看他了。 还给他带了特意熬製的粥。 这……她…… “张嘴。” 陆远舟下意识照办,一勺温热的粥便被餵进了他嘴里。 江明棠问道:“好吃嘛?” 他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看著她,等著第二次投餵。 江明棠餵他了,那他一定要吃慢一点。 结果江明棠把碗往他手里一放:“那你自己吃吧。” 陆远舟:“……” 他偏过头去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接过了碗,三下五除二地吃完粥后,便半靠在榻上,盯著尚且没走,在给他倒温水的江明棠发呆。 回过身对上他的目光时,她眉梢微挑:“在想什么?” 陆远舟下意识道:“在想要是大哥病了,你是不是会一口一口餵他喝粥。” 话音才落,他滯了一瞬,压根不敢抬头。 该死。 怎么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江明棠不由好笑,回道:“那当然了,你大哥是我的人,我自然要小心待他。” 陆远舟手抓著薄被,小声哼道:“我就知道。” 嘀咕完,先前消散的委屈又没来由地凝聚了起来,让他比平时还要藏不住话,带著轻微的鼻音,不满地开口。 “我虽然不是你的人,但你也不能这么薄情吧?” 江明棠这下是真哭笑不得了:“我哪里薄情了?” 她不是带了粥来看他吗? 像是知道她的想法,陆远舟忍不住控诉。 “先前我掉进湖里,回去的路上,你都不曾过来安慰我。” “如今还探望来得这么晚,要是再迟一点,我真的就睡下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彆扭跟矫情,耳根发烫,索性低下头去,不再看她。 江明棠轻笑一声,在榻侧落座:“陆小侯爷,你这是在责怪我吗?” 他想说不是,却鬼使神差地说道:“要不是你让我去王家提亲,我怎……” 江明棠打断他的话:“行行行,算我的错,是我薄情,我现在安慰你,行了吧。” 说著,她便言辞夸张地道:“哎呀,小陆钦差,您怎么这么不小心,扑通一下就坠湖了?” “湖水凉不凉?您是不是嚇坏了呀?可一定要赶紧请个大夫看看才是……” “江明棠!” 陆远舟羞怒喝止,面红耳赤。 “你……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笑话我呢?” 江明棠忍不住笑:“当然是安慰你呀,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嘛。” 他不由抱怨:“你这安慰也太没诚意了吧?” 分明就是在嘲笑他嘛。 可他心里,却没办法真的生气。 江明棠笑了好一会儿,终於正经了些,像是哄孩子那般道:“好好好,既然小陆钦差觉得我这番安慰没诚意,那我换一下行了吧?” 说著,她勾了勾手:“你附耳过来。” 陆远舟纳闷,什么安慰话,还要藏著掖著说。 但他还是凑了过去,摆出全神贯注的姿態,仔细地听她说。 与他对面的江明棠缓缓开口:“小陆钦差,我……” 话还未完,她迅速往前,在陆远舟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直接亲在了他唇上。 温暖而又柔软的触感落下时,陆远舟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整个人有种晕眩之感,喉结滚动,眼眸瞪大,脑中一片空白,只能闻得见面前人身上,那清淡的芬香…… 银月悬空,廊下灯笼映照著頎长的身影。 半开的门缝,透出室內的暖光。 远远看著榻边唇齿相依的两个人影,陆淮川不自觉握紧指节,一颗心像是正在歷经山崩地裂那般,沉沉地往下坠去。 让他的五臟六腑,都有种被刀割般锐痛。 第287章 情深忌生 有执即苦 时下的社会环境,与古时歷朝歷代没什么区別,皆是奉行男为尊,女为卑的规矩。 在这种世风浸染之下,男女几乎是从出生起,便被划开了明显的界限,再以不同的方式养育。 儿郎所学的皆是鼓励行於四海,闯天入地的豪情文章,亦或者是齐家治国的君子之礼。 平民女子中,甚少有进学堂的。 稍微富贵些的人家,请得起夫子上门教导。 左右也不过是让女儿略识得些字,就要去学训诫之语,教她们將心思放在宅院之中,养成贤良淑德的模样。 以便將来觅得佳婿,更好地服侍夫郎。 这般枷锁重重捆下来,便逐渐形成了一种男强为贵,女弱为美的扭曲风气。 某本被时人奉行的书上,更是直言道: “夫有再娶之意,妇无二適之文。” 意即:丈夫有再娶的道理,妻子却无改嫁的规矩。 陆淮川自幼时起,听的,学的就是这些教诲。 但他又有些特殊。 双亲和离,母亲离府这件事,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因此之前他的想法,与时下男子略有些不同。 那就是婚后不欲纳妾,尽力善待妻子。 与其真心相守,白头余生。 但在遇到江明棠,又与她歷经种种磨难后,他反倒成了那个侍奉人的“妾室”。 从前学的那套规矩道理,被尽数打碎。 等祁晏清跟慕观澜到了江南,他更清楚地意识到,江明棠永远都不可能,只属於他一个人了。 於是原本的彷徨,变作了卑苦,妒忌,还有恐惧。 但他並没有把这些情绪,告诉过任何人。 只把它们死死压在心底,竭力容忍其余男人的存在。 並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因为他已经失去过明棠一回了。 那样的痛苦,他不想再经歷第二回。 只要她还能在他身边,其他的事情並不重要。 就这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拼尽全力劝服自己,並將其贯彻於行动之中后,陆淮川觉得,他好像真的是个很大度,很体贴的情郎。 但今夜撞见江明棠与陆远舟亲吻后,那层大度的偽装在眨眼之间,就被他尽数撕掉了。 原本掩盖在下面的酸涩与妒怒,转瞬之间便显露了出来。 它们翻涌沸腾,丑恶扭曲,如同一面镜子。 让陆淮川彻底看清楚,原来自己根本没那么大方柔善。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除他以外的男人,尽数远离明棠。 甚至於,全都消失。 包括此时正亲吻著明棠的,他的亲弟弟陆远舟。 什么兄友弟恭,手足之情,什么君子风范,温润雅意,他通通都不要了! 他想要明棠身边只有他。 让她一辈子只能看到他,再也看不到別的男人。 可是,这根本不可能。 当现实与梦想形成赤裸裸的对立时,就会滋生出痛苦。 陆淮川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进门。 他转身走了。 孤寂的人影,在月下透出无限黯然。 穿过院庭,打算回书房继续处理公务时,陆淮川撞见了祁晏清,以及江家三公子江荣文。 为了跟妻弟打好关係,也为了能从他嘴里,挖出更多有关於江明棠的事,祁晏清约他一道饮酒赏月。 面对偶像的邀请,江荣文激动万分的答应了。 只是他酒量奇差,喝了没两杯就倒了,被小廝扶回房中。 但祁晏清已经从寥寥数语之中,知晓了江明棠的一些不曾露於外人面前的喜好与习惯,已然心满意足。 还有,她在家中,最听老夫人的话。 此前是他疏忽了这点。 祁晏清决定归京以后,务必想方设法地,先谋得老夫人的喜欢。 再从她入手,名正言顺地拿到江明棠的正夫之位! 到时候他就能入住威远侯府,再把江时序赶出去! 想到这里,祁晏清心情大好,对月独酌起来,渐渐迷醉。 看到踏著月色过来的陆淮川时,他不过略微瞥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那一眼中泄露出来的討厌,极其深重,根本不加掩饰。 但陆淮川犹豫了几息后,选择了走上前去。 他刚落座,便听到祁晏清微醺的声音。 “快滚,我现在心情正好,不想看见你。” 陆淮川却没有起身离去。 他拿起置於一旁未用的酒盏,接连饮了三四杯酒后,感受著爬上脸颊上的灼烧之意,缓声说道:“世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滚。” “是关於你跟明棠的。” “说。” 陆淮川抬起头,打量著对面这个除了脾气无一不佳的青年,迟疑著道: “我想问你是如何劝服自己,容忍別的男人,伴在明棠身边的?” 话音才落,对面的酒盏便被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紧接著响起的,便是祁晏清冷沉的声音。 “陆淮川,你说什么梦话呢,实话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接受过你们这群贱人的存在!” “若非我是正夫,理当有容人肚量,江明棠又多番阻止,我早把你们全杀了。” “得了这么大个便宜,你这贱人就偷著乐吧,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免得我哪天心情不佳,把你们通通送去见阎王!” 祁晏清很生气。 他觉得这小贱人,是故意来挑衅他的。 陆淮川:“……” 被祁晏清一口一个贱人的骂,他心下恼怒得很。 可还有些羡慕。 因为祁晏清可以毫无顾忌地口吐恶言,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与厌恨,吃醋与妒忌都直接摆在明面上。 而他却无法做到这么坦然,只能装作不痛不痒,用温和的表象来掩盖自己內心的真实想法。 有时候想想,他也真是虚偽。 明明就是討厌,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心头被烦躁,苦涩,还有自嘲盘踞,再回想到刚才陆远舟亲吻江明棠的画面,陆淮川沉默著倒酒。 他如同喝水一般,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见状,祁晏清更怒了。 “陆淮川,我让你滚,没听见吗?谁允许你喝我的酒的?” 兴许是酒劲上头的缘故,又或者是压抑忍耐了太久,这回陆淮川直接將饮空的酒盏,朝著他砸了过去! 而后慍怒道:“我就喝,如何?” 面对祁晏清的暴怒,他语速飞快地开口。 “祁晏清,你別以为我猜不出来,当初慕观澜破坏我跟明棠的婚事,其中肯定有你的鼓动。” “为了一己私慾,逼得我们生生分开,你们才是这世间最下作,最卑鄙无耻之徒,又有什么资格骂我!” “你以为我就不討厌你们这些贱人吗?我恨不得你们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出现在明棠面前!” 陆淮川眸中憎恶浓烈。 他第一次吐露这些情绪,说出如此恶语,却丝毫没有磕巴。 可见在心中,早已想过无数遍。 但他却尤嫌不够似的,抬手指著祁晏清道: “还有,即便如今我与明棠的婚事没了,但我们曾在两家长辈的见证下,有过山盟海誓,文定之礼。” “你与她一没议亲,二没落聘,算什么狗屁正夫?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第288章 此间贪婪 君子私心 大概是喝了酒,两人的怨气比以往重,胆子也更大些。 在说完那句直戳心窝子的话后,陆淮川跟祁晏清打起来了。 而且,还是他先动的手。 拳头猝不及防揍在身上的那一刻,原本有些醉意的祁晏清,顿时醒了酒。 再看陆淮川时,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好你个陆淮川,简直找死!” 腰间的短匕被他抽出,恨不能就此將陆淮川这个心腹大患,直接送去见阎王。 可就在动手之际,他的理智却喝止了他。 如果陆淮川真死了,他跟江明棠也完了! 所以祁晏清硬生生忍住了杀意,直接將刀收起,只以最简单朴素的方式,与他殴打起来。 到底是习武之人,在赤手空拳格斗一事上,远胜过陆淮川这个文人书生。 又是对方先动的手,他自然是要反击的。 因此祁晏清觉得,就算闹到了江明棠面前,他也有理有据! 所以下起手来毫无顾忌,眨眼之间便在陆淮川身上殴了两拳。 但陆淮川並非全然无力,直接抄起手边的木凳朝其砸了过去。 可惜的是,祁晏清没那么柔弱,凳子被他以胳臂作挡,击得四分五裂,趁著这机会,陆淮川朝他砸了一拳,也算是报復了回去。 再然后,两个人扭打成一团。 碍於江明棠,祁晏清刻意收了力道,免得把人打死,但他还是占了上风。 最后这场突然爆发的衝突,以陆淮川惨败收尾。 除却身上的隱伤外,他脸上也有三四处淤青。 而祁晏清为了让江明棠心疼,还让了陆淮川几招,刻意避开脸以后,由著他在自己胳膊上留下几道显眼的伤痕。 打完以后,他看著颓然不已的手下败將,丟下一句废物,拂袖而去。 留下陆淮川一个人,忍著身上的疼痛,无声坐在桌旁。 片刻后,他摇摇晃晃起身,离开此处。 原本江明棠是想在今夜,借著那突破心防的一个吻,就此拿下纯情的陆远舟的。 可正当她与他意乱情迷,吻得愈加深入时,元宝突然告诉她: “不好了宿主,陆淮川跟祁晏清打起来了!” 江明棠兀地一惊,思绪从情海中抽离,下意识撤离开来。 看著欲求不满,双目迷濛的陆远舟,她压下心头担忧,说了两句为他身体考虑的哄人的话,便匆匆出了门去。 独留下陆远舟呆呆坐在床榻上,惋惜而又喜悦地回味著那个吻,最后带著无限纠结入睡。 园中廊上,江明棠脚步匆匆地往东苑赶去。 边走边问元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两个怎么会打起来,是不是祁晏清起的头?” 在江明棠看来,陆淮川最是明理懂事,什么都顾及著她,绝不会轻易跟人动手。 元宝:“额,宿主,这回祁晏清还真没啥错,算是陆淮川先挑衅他的。” 它將方才之事一一道来,当得知陆淮川看见了她亲陆远舟后,江明棠的脚下一顿,眼睫微垂,而后才继续抬步往前走。 到自己所居住的正房门口时,江明棠终於又一次停了下来。 看著那倚靠在门框上,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久久凝望著天上月亮的身影时,她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唤他。 “淮川哥哥。” 听见声响,陆淮川转眸看向了她。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可以清楚地看见上面青紫的伤痕。 他扬起了一抹笑,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 “明棠,你回来了。” 她心下暗自嘆息,应了一声后,走上前去伸手把他从地上扶起,然后拽著他进了门,用湿帕子仔细给他净脸。 这期间,陆淮川一句话都不曾说。 直到江明棠取出房中小药箱里面的创药,要为他涂抹时,他突然开口了。 “你不问我,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吗?” 不待她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出来,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柔软。 “我跟祁晏清打架了。” “我问他,是如何能容忍你身边有別的男人的,他让我滚,还骂我是贱人。” “我气不过,就打了他。” 说这话时,他垂眸看著自己因为用力而攥得有些青白的指节。 “但其实,也不是这个原因。” “我本来就討厌他。” “也不只是他,你身边的每一个男人,我都很討厌,醉月楼的男倌,那个叫长留的护卫,慕观澜,英国公府的秦照野,还有……” 他顿了顿:“远舟。” 这两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带了某种隱秘的难堪。 静了一会儿后,陆淮川抬眸看她。 “可是,我更討厌我自己。” “因为我是个很虚偽的人。” 江明棠欲言又止,万千言语最后只化成一句:“淮川哥哥,你不……” 却又被他迅速打断:“我一边说著希望你开心就好,尊重你的一切决定,一边又妒忌你跟他们之间的情意。” “看见你与他们相处,我时常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想你只看著我,只跟我说话,只同我笑,甚至只同我生气,可我却从来不敢说出口。” 他眼尾发红,眸中隱有水光。 有时候,他真羡慕祁晏清跟慕观澜啊。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她面前动起手来,嬉笑怒骂,撒娇卖乖也不在话下。 他却连一句恶语都说不出来,也不能说。 怕招了她的厌弃,被她拋开,所以他只能一再隱忍,忍到自己都差点信了,他是大度之人。 但其实,他最妒忌。 因为从前明月曾独照他,而今他却要与旁人共分那抹月华。 如何能不妒? 又如何能不怨? 房中一片寂静,陆淮川闭了闭眼:“刚才,我看见你亲远舟了。” 他终於说出,並且认清了事实。 是她亲的远舟。 而非远舟主动。 他忽地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渐渐变大,带著些嘶哑,嘲讽,以及对自己的厌弃,最后归於沉寂。 没有等到她的回话,陆淮川轻声开口:“明棠,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他的语气里带了些温和的残忍:“我在想,今日远舟坠湖的时候,我为什么要让人去救他。” “他要是就此溺死在里面,那该有多好啊。” 第289章 终於说出口 永远不会討厌 烛火摇曳之下,陆淮川凝望著江明棠,眸中泛红。 这个从来温润如玉,克己復礼,与其他人连爭执都甚少有的君子,终於在这一刻,剖开了自己心跡,將压抑了多时的恶毒想法,说给了他心爱的人听。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內心有多么阴暗。 远舟与他是亲兄弟。 他们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他应该要比这世上的任何人,更怜爱这个弟弟才对。 记得幼年时,远舟第一次学武,格外的刻苦。 他问他,如此努力,將来是不是想当大將军? 远舟却说:“我学会武艺,就能保护大哥,狠狠揍一顿那些欺负你的人,让他们不敢再来咱们家!” 当时的陆淮川愣了好久。 因为生母的缘故,与陆家来往的其余子弟,乃至族中堂兄弟们,待他的態度都並不和善。 而他自幼不被家中人看重,养成了温吞,甚至於有些懦弱的性情,因此处处忍让。 若是起了衝突,即便吃亏的是他,最终也还是他先道歉。 只有陶氏跟远舟,会替他说话。 陶氏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对他自然不如远舟那样亲厚。 可这么多年来,她也从不曾苛责,怠慢於他,天冷时她会亲自给远舟做暖脖,但也会关切地让他多穿些衣裳,免得著凉。 在他跟远舟闹得不愉快时,她会先问明情况,再按错处分別找他们两个算帐,而不是无条件偏袒自己孩子,要他受委屈。 陆淮川一直都知道,陶氏真的是个很好的母亲。 而他却在这时候,因为儿女私情,生出了让远舟溺死在湖里的想法。 陆淮川闭了闭眼,一滴带著难堪的泪,自眼中落出,滑落脸颊。 祁世子那句话,骂的没错。 他確实是个不知感恩的贱人。 再睁眼时,陆淮川看著面前的心爱之人,声音轻得好似风一吹就会散掉。 “明棠。” “其实我心里,也是有些怨你的。” 江明棠身形微顿。 她什么也没说,只用帕子轻拭他的泪。 可是越是擦拭,那泪水掉得更狠了。 陆淮川似是豁出去了般,將自己心中的一切想法,全都说给她听。 “当初你奋不顾身,丟下一切要跟我私奔的时候,我觉得就算是要我立刻去死,这辈子也值了。” “可我现在却希望,要是当初你没有选择我就好了。” “这样经年累月后,我或许可以轻而易举地走出这些旧事,不被前尘所扰,不再日日念著你,不再总想靠近你。” “也不会发现,你的情意並非独我所有,你也可以为別的男人,奋不顾身……” 因为太过杂乱,他的语速飞快,其中透出的绝望,浓烈得令人窒息。 “而我…而我却只能看著你,跟他们亲近…我知道,我该大方些,多体谅你一些,可我不行……” 他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一句又一句地重复。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紧接著话锋一转,又是发泄似的怨憎。 “凭什么呢?凭什么慕观澜跟祁晏清他们逼我解除婚约,破坏了我们的婚事,还能堂而皇之地站在你身边,得到你的喜欢?” “凭什么远舟多番拒婚,从来不为你考虑,你却还要去亲他?” “我就是討厌他们!我就是恨不得他们消失,我就是这么小气!这样善妒!” “我根本没什么气量,我想要你只陪著我!” “你本来就该是我的妻子……本来就该是啊……” 这句话里,带了嘶哑的不甘。 多少个夜晚,他总是梦见那场没有办成的盛大婚仪。 梦中,四方宾客云集。 贺陆淮川与江明棠,新婚之喜。 可醒来时,只余宽榻空房,泪湿枕巾。 太痛苦了。 他甚至於想,要是从来没有认识过江明棠就好了。 这样,他还是那个庸碌懦弱,只知读书的陆家长子。 日子或许平淡,或许无趣,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每时每刻都被无形的钝刀子割著皮肉,一颗心被架在妒火上炙烤。 可在转瞬之间,陆淮川就反悔了。 他想与她相识,想跟她定亲,想要伴在她左右。 再给他一千次,一万次重来的机会,他还是会选择在这茫茫人海里,追逐她的身影。 即便心如刀割,痛苦不堪,即便万般风骨,化於灰烬,即便是要看著她走向別人…… 他甘愿重蹈覆辙。 於是在说出那些难言心绪后,陆淮川抓住了江明棠的手腕。 他看著她,无意识收紧指节。 “明棠,別討厌我。” 哪怕他变得面目可憎,都继续爱他吧,好不好? 却又在几息后,颓然著道:“对不起,或许我並不適合陪在你身边。” 他这样,只会给她带来困扰。 倒不如就此离开,像从前那样远远看著她就好。 可这话在唇边犹豫了好久,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他还是想留在她身边。 江明棠暗自嘆息,伸手轻抚他的眉眼,终於开了口。 “傻子。” 声音里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著无限的温柔。 “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很久吧,怎么现在才说出来?” 见他看著她不吭声,江明棠捧住他的脸颊。 “陆淮川,你听好了。” 她的目光里带著坚定:“人是多样的,没有谁说,你必须要大度,温顺,克制。” “在我面前,你可以小气,可以发怒,也可以贪心。” “你是我的人,这一点不论何时都不会变。” 说这话时,她吻去他仿佛流不尽的泪水,而后才说道: “所以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全都接受,並且永远都不会討厌你。” 房中有一瞬间的寂静,陆淮川怔怔地看著她,泪盈於睫。 江明棠轻轻问他:“现在,你还要离开我吗?” 回应她的,是陆淮川站起身后,骤然落下的重吻。 这个吻不再温柔,滚烫而又凶狠,不断地追索缠绕。 两个人身躯紧密相贴,能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江明棠就这么被他环带著,一步步退向床榻,双双跌入床帷之中。 陆淮川依旧是生涩的。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完全没有克制,毫无顾忌地向她展露了他的贪婪与掠夺,还有被压在礼教与体贴之下的深重渴求。 只是在江明棠不满地抓挠之中,他到底,还是温柔了下来。 月光无声透过窗欞,静听著其中细碎的动静…… 第290章 嫉色庸庸 恩爱不疑 夜半时分,万籟寂静。 祁晏清是被雷声给惊醒的。 恍了半晌后,他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 雨滴重重地砸在了青瓦上,发出沉响。 屋里只有一盏小烛灯,发出微微亮光,不远处的软榻上,江荣文醉了酒正在酣睡著。 祁晏清披了件外袍,起身饮了杯凉水,走到半开的窗边坐下。 斜风细雨从廊下袭来,总算是让这燥热的夏夜变得稍微清凉了些。 他睁著眼,睡意全无。 望著屋檐下迅速连成串的雨珠,不由得想起了从前在密山行宫时,他与江明棠在竹影居的那一晚。 分明是两个多月之前的事,他却觉得像是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听著那嘀嗒的雨声,祁晏清忽然想到今夜的事。 在陆淮川来之前,喝多了的江荣文向他吐露自己对那个柳令贞的情意后,也问了他一个问题。 “世子,我就是怕被柳小姐拒绝,才不敢开口的,所以我真的很佩服你啊。” “我长姐分明拒绝过很多次你的求娶了,你还有勇气坚持不懈,死缠烂打的追在她身后。” “难道你不会觉得难堪吗?如果是我的话,肯定早就灰溜溜地放弃了。” 当时的祁晏清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后,巧妙地將这个话题绕了过去。 还报復似的,多灌了江荣文好几杯酒。 可他沉默的片刻里,已经回答了江荣文的问题。 不会觉得难堪吗? 当然会了。 只是跟江明棠比起来,难堪又算得了什么。 后来陆淮川又贱兮兮地跑过来问他: “世子,你是如何做到,接受其余男人的存在的?” 虽然他当时嘴上说,他从来没接受过。 但其实,他早就接受了。 有什么办法呢? 不接受的话,江明棠就要丟下他了。 还是那句话,跟她比起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要眼睁睁看著她,投入別人的怀抱,向著別人罢了。 小委屈,他受得了。 祁晏清知道,陆淮川之所以能接受他们,也是不想失去江明棠。 尤其是,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 失而復得,最为珍贵。 他也能看出来,每次他在江明棠面前撒泼打滚的时候,陆淮川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带了隱隱的羡慕,大概是在想,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可陆淮川不知道的是,他与他一样,也曾短暂的失去过她。 甚至於,他比陆淮川还要可怜。 至少当初,江明棠是被逼著才放弃他的。 而那时候,她主动放弃了他。 即便现在他们重归於好,祁晏清还是没有安全感。 他心底,始终是有些恨她的。 恨她折断他的傲骨,让他变成幽怨的妒夫。 有时候祁晏清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宫墙之中,时刻候著红鸞恩车,等待被帝王召幸的妃嬪。 若帝王不来,就只能孤寂而又淒寥地,在日夜挥之不去的幽怨里,草草了却一生。 只不过这困住他的,不是有形的、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就能推倒的宫墙,而是如空气般无处不在的,以爱意铸就的牢笼。 但祁晏清怕自己真的变成那样。 所以有时候,他会故意去闹江明棠,让她不得安寧。 这样她会瞪他,会骂他,甚至於真怒了,还会打他。 每当这时候,祁晏清就会很满足。 因为她不曾无视他。 而且,祁晏清还有个隱秘的想法。 那就是只有在这种时候,江明棠才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通通放在他身上。 哪怕闹得狠了,事后会换来更严重的惩罚,祁晏清也在所不惜。 他要的就是那片刻。 满心满眼都只有他,再看不见其他人的片刻。 所以,他永远都不会安分下来的。 就著雨声,祁晏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下挡不住的伤痕,轻哼了声。 明日早膳时,他定要狠狠告状! 要是江明棠向著陆淮川那个贱人,他就直接把饭桌掀了! 这样的话,她肯定就顾不上陆淮川他们几个了,只会生气地瞪著他。 这么一想,祁晏清心下愉悦极了,安然地回到榻上睡觉。 毕竟再熬下去,他就要长黑眼圈了。 好不容易又抓到机会,让江明棠再全心全意地看他一回,他当然要以最好的样貌出现在她面前,把那些贱人通通比下去! ……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西苑正房。 陆淮川醒的很早。 起身后,他穿戴整齐將昨夜取用的早已凉透的水,连同那些激烈,嘶喊,怨懟,还有妒恨全都倒了出去。 余下的只有沉淀下来,落到实处的情意。 等江明棠醒了,他应她的要求,抱她到妆檯前,为她梳发。 待梳起头髮,江明棠挪了挪妆镜,望著里面的自己与陆淮川。 他微微弯腰时,垂落胸前的一缕墨发,与她的青丝缠在一起。 这让陆淮川有些失神,不由轻声呢喃。 “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江明棠听见了。 她偏头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带了些调笑,意有所指。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陆淮川白皙的脖颈间,有几点红痕。 那是江明棠昨夜留下的。 眼下听她说这一句,那红痕似是会蔓延般,爬到了他的脸上,染上几许緋红。 眸中的柔情,一时间更甚了。 於是他轻声相许:“生当復来归,死当长相思。” 而后主动在她唇上回落一吻,细细研磨。 他註定是要与她朝暮相伴,白首不离的。 一吻结束,两个人看著彼此,不由得齐齐笑了起来。 陆淮川的笑中,夹杂著明显的酸楚。 如今他並不掩饰这点了,还会直接说出来。 “若是当初我们成了亲,大概日日都会如此。” 江明棠却道:“那可不一定。” 她笑眼弯弯:“我时常犯懒,晨间肯定是起不来的,你又要早早去官署,便岔开了时间,哪里还能为我梳妆。” 陆淮川:“……”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他想了想:“你可以睡到午时,我从官署下值回来,为你梳发画眉。” 江明棠噗嗤一笑,故意压低声音。 “那请问陆大人,你夜间得闹腾到多晚,方能累得我午时才起啊?” 陆淮川顿时哑口无言,颇有些羞赧。 他正要说,整宿也未尝不可时,房门被人叩响了。 门外的丫鬟刚通报了个开头,慕观澜欢快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 “棠棠,你起床了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用早膳?” 江明棠一怔,正要回话之际,陆淮川先迈步走了过去。 他伸手打开了房门。 与笑意满面的慕观澜四目相对之际,陆淮川面色平静,说出来的话依旧温和。 “小郡王先行吧,明棠与我一道过去。” 第291章 都气饱了 回味无穷 今日荷香园膳厅里的气氛,比往常要凝重数百倍。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是以前是按时按点的刮点轻风,下点小雨。 大家早有准备,並且习以为常。 今天却像是漫天乌云密布,其间还有雷霆轰响,一看就知道接下来会有狂风暴雨。 但却不清楚,它究竟什么时候会落下。 这种不可预料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至少同在餐桌上的柳令贞跟江荣文,就是这么觉得的。 他们两个夹菜时,都觉得胆战心惊。 只有坐在主位上的江明棠,神色如常,看上去淡定得不得了。 她甚至於还有心情,去问放下碗筷,即將跑路的柳令贞: “柳姐姐,你怎么吃的这么少?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柳令贞一僵,訕笑道:“不是,是我晨起时先用了一份荷花酿,所以眼下吃不了多少。” 而后扫一眼坐在桌边的四个男人:“明棠,我今天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了啊。” 然后逃也似的奔出膳厅,格外庆幸地抚著胸口,深深地吸了口气。 尚且留在厅中的江荣文,眼睁睁看著心上人瀟洒离开,心里顿时叫苦不迭。 如今只剩下他一个围观群眾了,这可怎么办? 待会儿他们打起来,战火不会蔓延到他身上吧? 想到这里,江荣文汗都冒出来了。 他快速地扒了几口饭后,紧张地开口:“长……长姐。” “嗯?” “那个,我吃饱了,我今日还约了…约了…额……” 坏了。 他不知道自己约了谁。 情急之下,江荣文终於想到了合適的人选。 “我约了长留教我防身武艺,先走一步。” “注意安全,別受伤了。” “好。” 见江明棠点头后,江荣文脚步飞快地离开膳厅,到门口时心跳如雷,不由为自己竖起大拇指。 他可真是太机智了! 江荣文走后,膳厅里的气氛再度变得凝重起来,除了碗筷相触的声音之外,无人开口,各怀心事。 坐在右二位置的慕观澜,一口饭也不曾吃。 因为,他已经被气饱了! 晨起时他特意去东苑正房,邀约棠棠一起过来用膳。 结果开门的,居然是陆淮川这个贱人! 慕观澜天都塌了。 虽然他给自己的定位是男宠,但这不代表他就能宽和而又欣然地,接受江明棠宠幸別人!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有过名分的,她的前任未婚夫。 这贱人还说,让他先走。 慕观澜当场就炸了。 “我为什么要先走?!应该是你这个贱人先滚才对!” 换作以前,陆淮川会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会忍住被骂的火气,退让一步。 但现在,他选择直视暴怒的慕观澜,反问道: “凭什么?” 慕观澜:“你说什么?!” 陆淮川面不改色:“小郡王年纪轻轻,怎么耳力变得如此不好?” 他自门中走出,在慕观澜面前站定。 “我说,凭什么?” 他语气虽轻,但其中的嘲讽意味,根本不加掩饰。 如果要问围在江明棠身边的那些男人里,陆淮川最討厌哪一个? 那必然是慕观澜。 就是因为他,他才不得不跟明棠退婚。 以至於现在,只能看著她亲近別的男人。 慕观澜,就是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陆淮川皱了皱眉,像是真的很疑惑。 “小郡王虽然流落江湖,做了多年草莽,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知晓什么礼数,但不至於连先来后到的基本规矩,都不懂吧?” “若真如此,岂不是白长了这么大的年岁?” 慕观澜顿时勃然大怒。 这个贱人,居然还敢挑衅他! 他忍无可忍,不欲与陆淮川多说,擼起袖子准备直接动手,势必要打得他满地找牙才行。 结果手才刚抬起来,陆淮川便忽地拔高了声音。 “小郡王,你想对我做什么?” 紧接著,房门再度被人打开。 江明棠出现在他们面前,並且正在看著他们。 慕观澜抬起的手,僵在了原地,紧接著被他匆忙放下。 原本的愤怒,被惊慌取代。 “棠棠,我…我没打他,你信我,你看,他身上也没有伤,我……” 慕观澜语无伦次,陆淮川却在这时候温和插话,替他解释。 “明棠,小郡王刚才確实没有打我。” 不待慕观澜鬆口气,他便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不过以后就不一定了。”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毕竟小郡王是皇室宗亲,习惯了以权势压人。” “我位卑职小,到时候他隨便给我安个罪名,要让陛下杀我的头,我必然是无力反抗的。” “你!” 慕观澜这下是真的恨不得一拳砸过去了。 这个贱人不过是侍寢一夜,就比以往更囂张了。 居然还敢內涵他,公然在明棠面前给他上眼药,简直可恶! 可在江明棠的注视下,慕观澜根本不敢擅动,还得向她解释,自己並没有想过这么干。 当然了,这是假话。 如果再让他逮到机会,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弄死陆淮川! 双方之间明显有火药味瀰漫,江明棠却似完全没有察觉到,也没有打算处理他们之间的矛盾,只以“一起去膳厅吧”这句话,终结了无形之中的爭斗。 但慕观澜还憋著气,落座以后一直死死地盯著陆淮川,恨不能將其千刀万剐! 与之邻座的祁晏清,脸色也很难看。 原本他是想在早膳的时候,找江明棠告状,揭发陆淮川对他动手的事。 但看著她跟陆淮川,还有慕观澜一道进门后,祁晏清不爽极了,心里的想法陡然拐了个弯。 凭什么他要主动说? 江明棠既然爱他,就该时刻关注他的情况才是。 所以,祁晏清忍住了告状的衝动,等她自己发现他受伤的事。 又將宽袖微微往上拂了拂,故意伸手去夹她面前的菜餚,一举一动之间,伤痕若隱若现。 然而江明棠毫无反应,令祁晏清万分窝火。 他都快把胳膊伸到她眼皮子底下去了,她怎么还是没看见! 他好气啊! 定然是慕观澜跟陆淮川这两个贱货,迷了她的眼睛,所以她才会如同瞎了一般,完全看不见他的伤! 思及此处,祁晏清看向陆淮川与慕观澜的眼神格外不善。 將来若是有机会,他一定会把他们两个全都剁碎了餵狗! 全场唯一一个没有怨气的,大概就是坐在陆淮川身边的陆远舟了。 他端起碗筷吃饭,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主位上的江明棠,还不敢太明显,怕被好友跟兄长看见。 昨天夜里,她亲了他。 那一刻他才知道,江明棠的口脂真的好香好香。 唇瓣也……很软很软。 第292章 单独开解 信使登门 在那越界的一吻后,內心止不住奔涌的欣喜,以及夜间堪称荒唐的,带著春风的梦境,让陆远舟深刻地意识到了一点。 他还是很喜欢、很喜欢江明棠。 他想跟她在一起。 可偏偏想跟她在一起的,並不只有他。 还有他的大哥陆淮川,以及好友祁晏清。 不管是长嫂,还是朋友之妻,他都应该保持距离才对。 而且,他现在根本摸不清江明棠的想法。 她明明不喜欢他,还让他去王家提亲。 那为什么又要亲他呢? 这不是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吗? 一时间,心虚,愧疚,纠结等等情绪,在陆远舟心里翻涌奔腾。 他很想去找江明棠问个明白。 但他又不敢。 怕被大哥跟祁晏清知道,更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於是就只能竭力憋著,独自闷闷不乐。 昨夜江明棠亲完陆远舟以后,就接到了元宝激动而又高昂的播报。 “目標人物陆远舟好感度+14,总好感度92点,获得积分98点,当前总积分余额4528点,总帐户余额42.98亿元,恭喜宿主!” 紧接著,又给她下发了一大堆的奖励道具。 但当时的江明棠忙著处理祁晏清跟陆淮川的事,压根来不及仔细看那些道具有什么作用,將其通通收进系统仓库后,便迅速离开了。 因为好感度有所变动,眼下对於陆远舟的想法,江明棠多少能猜到一些。 她也清楚,以陆远舟的性子,他一时半会儿是越不过去那道坎的。 所以她接下来不打算再做什么了,只静静地等陆远舟自己想通了,找上门来就行。 免得把人逼急了,反而造成不好的结果。 至於其他人之间的那些暗涌风云,只要没当她面打起来,江明棠就当没看到。 终於,早膳在万分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因为觉得自己被江明棠忽视了,祁晏清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他又不可能把它们撒在江明棠身上,便將矛头对准了陆淮川跟慕观澜。 走出膳厅后,他正想著要如何找个机会,把这两人都痛打一顿的时候,却被叫住了。 “祁晏清,你跟我过来。” 他只能暂且放下心中算计,跟著江明棠走。 祁晏清觉得陆淮川那个小贱人,必然跟江明棠告了状。 眼下她叫他,也是为了斥责他的。 一时间,他连等会儿以何种姿態,悽惨地吊死在她面前都想好了。 可当他在东苑正房的桌边落座时,江明棠却从柜子里,拿出了小药箱,而后示意道: “不是受伤了吗?把手伸出来,我帮你处理一下。” 祁晏清一怔,下意识伸出手去。 她轻轻拂开宽袖,露出其中的几道新鲜伤痕,先用清露洗净,而后为他敷上创药。 看著她那温柔的模样,祁晏清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不由闷声道:“江明棠,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第一次夹菜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他撇了撇嘴,有些委屈:“那当时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受伤了?” 反而装作没看见,把他气的够呛。 江明棠瞥他一眼:“我要是问了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祁晏清十分理直气壮:“那我就会告诉你,昨天夜里陆淮川故意挑衅我,还拿酒杯跟椅子砸我。” “我本来很生气,恨不得杀了他,但考虑到你,只能百般忍让,於是就被他打成这样了。” “谁知道你都看见了还装瞎,问都不问一声,根本没给我告状的机会!” 说到这里,祁晏清越想越气,忍不住控诉她。 “当初你在竹影居说的都是假话,你压根就不爱我,只是贪图我的美色罢了!” “如若不然的话,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著我受此等委屈呢?” “江明棠,你根本就是个负心女!” 江明棠哭笑不得。 她为他拢上袖子:“我哪里不爱你了,正是因为爱你,我才没问的。” “这是什么歪理?” 江明棠慢声说道:“你想啊,清早的时候,我就看见淮川哥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颇为严重,连脂粉都遮不住。” “换作旁人得知你们打架的事,必定会觉得是你欺负了他,毕竟你是伤在臂上,创口远不及他严重。” “而且你武艺高强,胜过他千百倍。” “可我根本没这么想过,连问都不曾问一句,这不正好说明,我对你的信任以及偏袒吗?” 祁晏清下意识就想反驳。 却又在仔细思索过后,觉得真是好有道理。 再加上江明棠为他处理伤口,还说他胜过陆淮川千百倍,祁晏清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全消失了。 但他面上却还是那副生气模样,又跟她计较起別的事来,譬如: “你为什么只叫他淮川哥哥,不叫我晏清哥哥?你叫两声我听听。” “陆淮川脸上的脂粉,是你给他盖的吧?那你肯定摸他脸了!” “你为什么不摸我的脸?我比他长得好看多了,我也要你摸!” “谁说你摸脸我就不生气了?我气性大著呢。” “不过要是你亲我两口,我就原谅你。” …… 对他提出的这些要求,江明棠全部答应。 待摸完了脸,亲完了嘴后,走出正房时,祁晏清满脸写著春风得意,也不打算再去计较什么了。 反正,江明棠是心疼他的。 这就够了。 然而祁晏清的开心,也並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临近午膳之际,荷香园中接待了一位来自京城的信使。 对方带来了东宫储君的手諭: “太子殿下有令,命江明棠即刻归京,共议紧要大事,不容有误。” 第293章 皇权压人 谁传的信 东宫的信使传完储君手諭后,荷香园的前厅之中,霎时一片寂静。 跪在地上听旨的人神色各异,江明棠在最前面,恭敬回道:“谨遵殿下詔令。” 而后接过諭令,给那奔波劳碌的信使塞了个荷包。 她笑著道:“內使一路辛苦了,只是我行李颇多,需要不少时间整理,可否劳烦您在此先歇一日,明天午时咱们再出发归京?” 来传信的內官名叫高顺,识字通武,为人圆滑,在东宫专门负责外务跑腿,传递諭令的活计。 离京传令前,师父刘福特意嘱咐他,定要待威远侯府大小姐客气恭敬些。 还说:“归京途中,你要向侍奉殿下一样,尽心侍奉小姐。” 高顺马上就懂了师父的言外之意。 是以眼下未来的太子妃向他提出,要腾出一日时间收拾行李,他略犹豫了几息,还是点头答应了。 只是一日,倒也差不了多少时间。 祁晏清拉著个脸,简直是把不爽写在了脸上。 换作往日,太子说有什么要事寻江明棠商议,他定然是会信的。 还会觉得储君不愧是勤於公务的英主,为了朝政要事,差人跑这么远的路,到江南请江明棠。 可如今表哥挖他墙角的事,已然被他知晓。 那一层一心为公的滤镜碎了个乾净,露出了情敌的真实面目。 祁晏清再听那召令,只觉得嘲讽至极,令人作呕! 什么要事? 怕是太子知道了江明棠在江南,自己又不能隨意离京,忧心她与陆淮川前情復燃,所以才急忙地找了个藉口把人叫回去,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盯著吧! 偏生这皇权压人一头,江明棠必须遵从詔令。 待此番跟她一道回了京城,到时候他可要给亲爱的表哥,好好添一添堵才是! 慕观澜也是这么想的。 这么多情敌,他第一討厌陆淮川。 第二討厌的,就是太子。 前者曾经订了婚约,算是有过名分。 后者权势滔天,真能要到名分。 不过他跟陆淮川,如今也算是共侍一妻,平分秋色。 但要是江明棠真嫁入东宫,他连男宠都没得做! 这么一想之后,慕观澜决定將裴景衡与陆淮川一道,並列为他最討厌的情敌。 然而太子殿下,也並非是会待情敌宽厚仁慈之辈。 本次高顺下江南,除却传召江明棠归京之外,还给祁晏清跟慕观澜两人带来了口諭。 再然后,二人齐齐炸了。 祁晏清冷沉:“殿下要我留在江南协理陆淮川治水,待水患平息后,前往潭州巡防军务?!” 慕观澜大惊:“什么?让我去夙阳敬告裴氏先祖,还要在陵地祈福,等办承位典礼时再归京?!” 高顺頷首:“是,这两桩事殿下已经请示过陛下了,並且得到了应允。” “小人此番为祁世子带来了巡防任命文书,到时候您直接去潭州见主事官便可。” 言罢,又看嚮慕观澜:“皇家祖地那边,也已经提前通报过了。” “与小人同行来的两个內侍,会陪著您一起动身,到了夙阳地界,自会有人接应。” 祁晏清、慕观澜:“……” 若说只是太子諭令,慕观澜还能借著英烈遗孤的身份,以及皇帝的宠爱,混不吝地在地上撒泼打滚,坚持不去,谁又能奈他何? 偏生皇帝老儿也允了此事,他要是再不去,那就不合適了。 而且惊蛰跟千机阁的好些暗探,还在京中呢。 裴景衡若是想要他们的性命,再简单不过。 祁晏清就更不必说了。 身为东宫属臣,太子有令,自当遵从。 而且还是政事儿,他必须得去办。 两个人领命时,简直快要將一口好牙全数咬碎。 高顺在江明棠的安排下,退去新腾出来的厢房休息。 等他走了,慕观澜大抵是被皇权碾压得有些沮丧,耷拉著脸坐在一旁,无精打采,嘴上倒是不曾说什么。 祁晏清则是越想越气,最后斥退左右奴僕,对著江明棠道:“当初我就告诉你,皇家天权不容你隨意玩弄,你还不信。” “如今好了吧,太子召你回去商议的,说不定就是要同你成亲的大事!” “到时候咱们在京都再遇,我还得俯首躬身,道一声见过太子妃娘娘,可真是好不威风!” 阴阳怪气完,又骂道:“秦照野这个废物,简直太不中用!” 当时离京,他与慕观澜皆將自己手中的势力,交拨了一部分给秦照野。 还仔细写了计划书,要他步步筹谋,务必让太子被政务缠身,忙碌非常,无暇顾及婚事跟江明棠才行。 谁料他们才到江南多久,太子召令就过来了。 可见秦照野在京中纯粹是吃乾饭,什么也不曾做成! 慕观澜无语,却也纳闷:“太子是怎么知道,棠棠跟咱们都在江南的?” 他记得当初自个儿派人登门威远侯府的时候,府上都说江明棠是留在了祖地河洛,陪侍亲长,顺带游歷周边。 还是惊蛰很花了些银钱,才从下仆那探听出来具体行程,知晓她去了江南。 祁晏清看向江明棠,哼了一声。 “这还用问嘛,定然是咱们棠棠閒来无事,惦念著储君,同他传递过书信。” “否则的话,他如何能勘破藉口,知晓你与我也在江南?” 听著他那幽怨的语气,再想到当下颇为严峻的局势,江明棠竟还能笑得出来。 她將手一摊:“祁晏清,你可不要污衊我,自到江南以来,除却与我家中递过两回信以外,我就不曾与旁人传书。” “若你不信的话,可以叫园內信使过来一问。” “但若是他来了,证明我说的属实,你……” 不待她说完,祁晏清便老实认怂了:“好好好,我信你。” 这时候与江明棠吵架,绝非好事,怕是要给太子表哥,还有这一屋子的豺狼虎豹做嫁衣裳。 只是他也实在纳闷。 纵然太子手下能臣无数,可江南距京千里,又有侯府打掩护,他如何能这么快知晓江明棠的行踪的? 正当此时,弱弱之声在屋內响起。 “是我向东宫递了奏报,告知储君殿下,明棠在此处的。” 迎著三人的目光,陆淮川的语气有些艰难,目光难得呆滯。 “你们刚才说的成亲,还有太子妃,是什么意思?” 第294章 两边对帐 真要走了 在陆淮川眼里,储君裴景衡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若用两个字形容,那便是:英主。 要再具体点的话,那就是有尧舜之德,汤武之才的英明贤主。 据他所知,太子殿下自理政以来,黎明即起,夜半未眠,每一份奏章都会详尽过目,妥善处理,可谓是勤进非常,夙夜匪懈。 他父亲忠勇侯在閒时曾说,朝上有官员因政见不同,对储君失礼,然而殿下未有分毫计较。 反而是在经过仔细斟酌后,採用了那名官员的建议,还向陛下进言,升了对方的官阶。 由此可见,太子殿下有一颗宽容心肠,善於纳諫用人。 除却宽容之外,殿下还很爱民。 当初下巡,储君每到一处州府,都会亲问百姓疾苦,减除弊政,废杀贪官,至他离开当地时,百姓们皆感激涕零,高呼仁德。 在政事上,储君完美得无可挑剔。 在私德上,太子殿下也堪为典范。 东宫上下素来简朴,毫无奢靡铺张的跡象。 除此之外,昔日曾有番邦进献美人,天子有意將其赐给太子殿下做姬妾。 殿下再三拒绝,坚称国事为重,无暇赏美。 这样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 至今为止,东宫一个姬妾也没有。 所以在陆淮川看来,储君不思女色,心中只有社稷万民,是他这种读书人梦寐以求,想要效忠的英明帝王。 结果现在祁晏清跟慕观澜告诉他,储君不止喜欢明棠,还已经在私下亲过她了??? 陆淮川人都傻了。 他不太信慕观澜跟祁晏清的话。 於是他看向了当事人:“明棠,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你跟太子殿下…你们真的…” 陆淮川心里,尚且抱有一丝期待。 结果江明棠点了点头,用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我与储君,確有私情。” 陆淮川:“……” 明棠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他。 所以,是真的。 陆淮川脑子里一片混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半天后,他才用极其艰难地发问:“那太子也知道,你跟我们的事?” “殿下当然不知道。”祁晏清接话:“他要是知道的话,江明棠今天接到的就不是归京的詔令,而是杀头的圣旨。” 玩弄储君,藐视皇权,这罪名足够她死一百次了。 想到这里,祁晏清瞥他一眼,没好气道:“真是多亏了你这个蠢货上奏,不然的话,殿下怎么会知道江明棠在这儿。” 陆淮川试图为自己辩驳:“我是为了给明棠请功,才在奏报里写明此事的。” “在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储君跟明棠有私情,我还以为就我们几个……” 意识到自己无心的之举,却惹来了大麻烦,他越说越小声 结果慕观澜在此时开口:“不止是我们,你还漏了一个。” 陆淮川:“?” 还有? 看著他那呆滯的模样,慕观澜心里总算是舒爽了些。 “没想到吧,英国公府的秦照野,也跟棠棠有情。” 他们跟秦阎王爭风吃醋,陆淮川却在那岁月静好,这可不行。 他必须跟他们一样不痛快。 这回,陆淮川是真呆住了。 “那位,不是严重恐女吗?” “是啊,”慕观澜两手摊开,“可他偏偏不害怕棠棠,不止抱了她,还亲过她。” 陆淮川的心情,甚是复杂。 他转眸看向江明棠:“所以现在算上储君在內,明棠你亲过的男子,起码有……” “六个?!” 慕观澜瞬间惊起:“什么?六个?” 他掰著手指:“我,祁晏清,你,秦照野,太子殿下,这不是五个吗?哪来的六个?!” 祁晏清在座上纹丝不动。 他心里想,第六个可能是江时序。 他们毕竟住在一个家里,那贱人又心怀不轨,保不齐真亲过她。 结果陆淮川迟疑了下,道:“还有远舟……” 祁晏清:“??!!” 这个消息直接把他打懵了。 他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陆淮川先瞥了一眼江明棠,见她没有制止的意思,这才道: “就是远舟落水那天夜里,明棠去看望他……” 话不用说完,其余两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祁晏清勃然大怒。 该死的! 他就知道会这样! 果然陆远舟之前对他的保证,连狗屁也不如! 他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如今,陆远舟去王家探听情报去了。 等他回来,他一定要暴揍他一顿! 慕观澜也很生气,在心里暗骂陆淮川不中用。 他们兄弟俩同住一个屋檐下,竟然还能让陆远舟那个臭小子亲到棠棠。 而且当时不去阻止也就罢了,还在旁边看著,简直废物! 紧接著,他便委屈巴巴地看向江明棠:“棠棠,你居然亲过六个男人……” 祁晏清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不。 可能是七个。 但他不打算把江时序说出来。 开玩笑,当初他误以为江时序那个贱人是大舅哥,对他多加忍让,还被他一拳打折了胳膊,可谓是歷经诸多坎坷后,才知道他是情敌的。 其余人凭什么知道的这么轻鬆? 他偏不告诉他们! 等將来这些蠢货,对著江时序那个贱人百般討好的时候,他一定会在旁边看热闹,然后狠狠嘲笑他们的! 同时被这三人用幽怨无比的眼神盯著,饶是江明棠也感觉到了些许压力。 她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訕笑道:“不管亲过几个,我对你们的爱都是一样的。” 结果,祁晏清又不满了。 他觉得江明棠应该最爱他才对,怎么能跟其他人一样呢? 慕观澜立马急了:“你算什么东西?棠棠凭什么最爱你,就算真要选一个最爱的人出来,那也应该是我才对!” “是我!” “是我!” 两个人顿时又爭了起来,还把陆淮川也带了进去,偌大的前厅里一时间热闹非凡。 趁著他们內訌,江明棠飞也似的离开,总算是得到了些许清静。 男人太多也烦恼,闹起来是真的吵。 要是以后所有的攻略对象齐聚一堂,那不得炸了呀? 这么一想,江明棠都开始头疼了。 元宝却鼓励她:“怕什么,情人越多越气派!宿主加油呀!” 江明棠:“……” 既然跟高顺约好了,明日午时就要出发,回去以后江明棠便开始命人收拾行装。 將到申时,陆远舟从王家回来了。 得知储君派人传来詔令以后,他心下一惊,顾不上许多,直接衝去了东苑正房。 “江明棠,你要走了吗?” 第295章 摊开来说 由你决定 瞧出陆远舟眉眼间的焦急,慌张,还有不舍,江明棠点了点头。 “是,我奉太子詔令,明日午时便要出发回京了。” “明日午时?这么快?” 陆远舟心下顿时更捨不得了。 “储君原话是命我即刻出发,若非高內使通融,今日午后我就要匆忙动身,陆小侯爷此时回来,定然是见不到我的。” 被她如此一说,陆远舟竟有种庆幸之感。 还好內使通融了一二。 还好当时在王家,他实在坐不住,找了个藉口便溜了。 如若不然,由著江明棠就这么归京去了,他真要悔死。 江明棠將他表情看在眼里,心下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感慨,陆远舟真是她所有攻略对象里,最单纯的人了。 其余的人多少还需要她耗费心力,去仔细猜度心思,这位脑子里想什么,立马就掛在了脸上,一秒钟也藏不住。 只是眼下她尚且未完成对他的攻略,便是猜出来了,也只能佯装不知。 “陆小侯爷这么匆忙来找我,可是有事?” 陆远舟听到这话,眸中划过些许失望与委屈。 他摆了摆手,连声说没什么,又说自己有事要忙,但却站在门口不走,直勾勾地盯著江明棠看,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著实令她心中觉得好笑。 见她不曾有追问的意思,反而继续去差使婢女收拾妆檯,陆远舟心里更委屈了。 他性子耿直,憋了没多久,总算是开口了。 “江明棠,我有话要说,你能不能让她们先退下?” 江明棠眉梢微动,面上摆著一副疑惑表情,叫停了婢女。 待居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时,陆远舟在心下斟酌盘算了好一会儿,还是红著脸问了出来。 “江明棠,你之前…为…为什么亲我?” 那个吻对他说来,像梦一样虚浮。 却又是真切发生过,让他无法忽略的事实。 以至於他今日在王家座谈时,完全没心情去听王家父女说了什么,满脑子想的都是江明棠。 可他终於鼓足勇气问了以后,江明棠却又像之前那样,把问题拋回给了他。 “陆小侯爷觉得呢?” 陆远舟默了一会儿,闷闷不乐地开口:“江明棠,我不喜欢你这样。” “你总是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要我去猜,去想。” “可我心思没你那么玲瓏,也不像你那样多经风月,很多事情对我来说都太复杂了,根本没办法想明白。” 江明棠一时语塞,他抬眸看她,眼睛水汪汪的似远山拢雾,更显得可怜了。 “你就不知道直接了当的告诉我吗?” 陆远舟向前迈进一步:“你当初说喜欢我是不是真的?” “你现在对我还有没有喜欢?” “你到底为什么亲我?” “这些问题很难回答吗?” 越说,他心中便越发生气:“將我戏弄於股掌之间,你觉得很好玩对吗?” 是的。 他终於看清楚了。 江明棠就是在戏耍他。 她不是不可以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是故意的。 孙子兵法里说,善战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在风月战场上,江明棠可比他高明多了。 所以,她才敢这么“欺负”他。 真是好坏的一个人。 如今他便是將心事和盘托出,又接连发问,她估计还是不会直接回答,逼著他自个儿去猜。 这么一想后,陆远舟更鬱闷了。 他的情绪完全写在脸上,叫人想忽视也难。 江明棠看著他:“好,既然小侯爷如此诚心地问了,那我今日就彻底將话同你说个明白。” 她坐到桌边,坦然地道:“从前我在军营外说喜欢你,半真半假。” “半真是指我確实因为婚约,对你產生过些许爱慕,半假是指当时我还存了报復之心,所以才故意说那几句话,意欲膈应你一番。” 陆远舟听到这话,有些伤心,却也没有多意外。 他只是不通风月,又不是傻子。 细想江明棠身边围著那么多男人,她都一一收用了,可见当初对他的喜欢,也没有多么深厚。 “小侯爷问我,如今对你可还有喜欢,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仍然是有的,而且同其他人没什么分別。” “这便是我会亲你的缘故。” 江明棠並没有说谎。 她是真的喜欢陆远舟啊。 他在她心里的地位,哪怕是跟储君裴景衡相比,也都是不相上下的。 这话江明棠不止说过一回了。 苍天怜见,她真不是什么浪荡渣女。 自打她接了这百亿补贴的任务以来,她对每一个攻略对象,都是诚心实意地好,真心真意的爱。 硬说有什么偏颇之处,那也是因为他们个人性格不同,而造成的结果。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好似你家中养了许多狗,其中几只整日拆家嚎叫,一刻也不得安寧,另外几只安静沉稳,还能帮你做些家务活儿,你更偏向哪几只? 自然是那些懂事沉稳的。 可那调皮捣蛋的,就不喜欢了? 若是不喜欢,早都送走了。 元宝可是说了,只要目標人物不死,好感度达到100点,就算任务成功。 不是非要他们全都留在她身边,也不用都收进帷帐之中。 但她还是全收了。 为何? 当然是因为喜欢啊。 所以,她当然也是真心喜欢陆远舟的。 陆远舟愣在原地,眼底流露出对这些答案的欣喜,迷茫,还有不理解。 江明棠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小侯爷,其实你心里在想,我若真是喜欢你,就应该为了你守贞,远离其余男人,对不对?” 陆远舟没吭声。 他確实有这个想法。 “可是这一点,我根本做不到。” 江明棠把话彻底向他说清楚,道明白:“我是喜欢你的,这点毋庸置疑,但我也喜欢別人。” “你若是能接受其他人,我们就能在一起。” “可你若是不能接受,那我们之间就不会有任何结果。” “这就是我將问题一而再、再而三地拋回给你的缘故,因为你我之间的关係,其实是由你来做决定的。” “小侯爷,你能明白吗?” 第296章 很是难选 挥手作別 又下雨了。 江南在夏季总是这样,晴不过两日,便又是漫天乌云,大雨倾盆。 听著雨声落在青瓦上的嘀嗒响动,陆远舟在榻上翻来覆去,死活睡不著觉。 原因有二。 其一,脸上的伤很疼。 晚间用完膳后,祁晏清忽地来寻他,毫不客气地將他打了一顿。 並怒斥道:“陆远舟,你这个背信弃义,道貌岸然的傢伙,表面对我说什么会与江明棠保持距离,却又在暗地里勾引她,还亲她!” “你如此挖我墙角,多年交情还不如狗屎一坨,实在令人作呕!” 而后完全不听他解释,扬长而去。 但其实,陆远舟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虽然是江明棠主动亲的他不假,但他心里对她有情,未曾推开,反而颇为享受,並为之暗喜。 如此看来,他確实也有过错。 第二个让他睡不著的原因,便是江明棠说的那些话。 这次她真的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將问题回拋过来,而是直白地在他面前摆了两个选项。 要么跟其他人一样,共侍一妻。 要么,就只能旁观她与別人风花雪月。 陆远舟哪个也选不出来。 他心里还是希望能觅得一人心,双宿双飞,白首不离。 但要他就此远离江明棠,他如今真的做不到。 於是只能陷入无限纠结之中,望著孤灯,听著雨声,生生熬到天明时分。 等去了膳厅,看见祁晏清,小郡王,还有自家大哥,陆远舟一句话也不曾说,默默坐到桌边用饭。 他的异状也无人注意。 再过两个时辰,江明棠就要回京了。 他们都忙著围在她身边献殷勤,嘱咐她路上小心,稍作慢行,哪有空去管別人。 原本江明棠要回京去,江荣文自然也是要跟著一起的。 只是他纠结了一夜后,到底还是在私下寻了江明棠。 “长姐,江南有家德林书院,乃是学富五车的大儒所开设的,我觉得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江南,当然该去书院游学,好生请夫子们赐教一番。” “所以今日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让贵叔还有两个家卫,留下来陪著我一道,等过段时间我结束游学了,再自行回京,可以吗?” 虽然江荣文藉口找的很好,但江明棠一眼便看出来了。 他哪里是想游学,分明是捨不得柳令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江明棠自己的情路尚且坎坷不平,又哪里有心情去操心自家弟弟。 於是道:“既然你想留在这儿,那就隨你吧。” “不过你要写封信,同二叔母讲明情况,否则我归京以后,不好同她交代。” 江荣文感恩戴德:“谢谢长姐。” 柳令贞的家底都在河洛,如今来江南也是为了做生意,她便是想把铺面开到京都去,也得等上一段时间,处理完各处商行的事再出发。 这回江明棠归京,她万分遗憾不能同往。 但二人这段时间以来朝夕相对,又有生意合作,已然成了好闺蜜。 得知江荣文还要在江南逗留一段时间,柳令贞拍著胸脯对江明棠保证。 “明棠,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荣文弟弟,绝不会让他吃任何苦头的。” 江荣文心中更加乐不可支,化身小狗满眼孺慕地看著柳令贞。 只可惜他长相隨了二房老爷,是个清秀可爱型的娃娃脸,年岁比起柳令贞来又確实小了些。 所以她压根没察觉到这小弟弟的爱慕之心,反而將其当作自家小辈那般怜爱。 可能是一直在忙著清点行李的缘故,江明棠感觉这一上午过得特別快,没多久就到了动身的时辰。 临行前,祁晏清,慕观澜,还有陆淮川三人,借著高顺帮忙去搬行李的空隙,拉著她说悄悄话。 祁晏清沉声:“江明棠,回京以后不许老是去见太子殿下,还有秦照野,不然我死给你看!” 慕观澜撒娇:“棠棠,你在京中记得想我,我一定很快就会回去找你的。” 陆淮川则是憋了好一会儿,才很是含蓄地说了句:“我会想你。” 挥手作別这三人,以及好闺蜜柳令贞,还有江荣文后,江明棠坐上了马车,带著几个家卫,还有內使高顺一起往京都的方向行去。 待她走后,荷香园门口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心里皆是厌烦,一句话也不曾说,就此散去。 园中西偏角的楼阁上,陆远舟遥望马车离去,心下一片黯然。 直至看不见车影,他才带著满心彷徨与纠结离开此处。 唉。 算了。 风月之事还是来日再说吧,先將治水的公务处理完较为重要。 江明棠此番离开江南,最高兴的人非仲离莫属。 他身为护卫,只需要在小姐出行时,陪在她身边便可。 但之前因为祁晏清跟慕观澜那两人的到来,再加上连绵不断的阴雨天,小姐终日待在荷香园中,许久不曾出过门了。 他也就只能跟那些家卫们一起,守在后园待命。 如今回京山高路远,他终於又有了隨身伺候小姐的机会,如何能不开心? 这一路上,仲离时刻都在观察江明棠的动向。 途中,马车在城驛停了两回。 期间,小姐对高顺內使说了九句话。 同负责赶车的家卫,足足说了十七句话。 但却只跟他说了两句话。 还是他主动送茶水过去,小姐才理他的。 仲离心下沉闷,盘算了一番后,与其余家卫商议,全程都由他来赶车。 这本就是个累活儿,该他们隨行的七个护卫轮值,如今仲离主动揽下此事,他们自然同意。 原以为自己当了车夫,与小姐说话的机会,就能多一些。 结果不知道是他赶车太慢,过於舒缓,还是江明棠今日早起有些疲累,她在车中睡著了。 虽然这段路程里,仲离没能跟她搭上一句话,但一想到此刻他离小姐最近,小姐醒来后掀开车帘,第一时间见到的人就是他,便已然心满意足。 临近黄昏时,江明棠终於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掀开车帘便看到了仲离的背影,有些惊讶:“长留?” 仲离忍住心下的雀跃,应了一声。 默了几息后,他又忍不住找话题,有些紧张乾涩地开口: “小姐,咱们离州府驛站不远了,到时候您可以好好休息一夜。” 江明棠哦了一声,也没去问赶车的怎么换成了他。 她四下环视一圈后,道:“我们这是快到哪里了?” “安州。” 江明棠一怔。 安州? 那不就是仲离的祖地吗? 第297章 祖宗发力 长留长留 也许是老天爷听见了祁晏清,慕观澜,陆淮川三人的祷告,成全了他们的心愿:让江明棠晚点归京去见裴景衡。 又或者是仲离的先祖,想让多年未归的子孙,在故乡待久一点。 当夜江明棠等人在安州城驛住下后,外面电闪雷鸣,下起了泼盆大雨,天明方才停止。 此次回京轻装简行,江明棠只带了一个丫鬟隨身伺候。 及至清早,內使高顺敲响了她的房门。 “小姐,驛丞来报,说先前官道毁损尚未修缮完毕,如今又遭连绵阴雨,工期延误,路面泥泞不堪,更有多处塌陷,实在无法通行。” “还请小姐暂且在驛站中安歇几日,待路况转好,小人会第一时间前来稟告。” 將將被丫鬟唤起,尚且睏倦的江明棠,听明白他的话以后应了声好,让人退下去,然后就这么又躺了回去。 这样的阴雨天,躺在被窝里睡大觉最舒服了。 等她终於睡清醒,已经到了午时。 感觉到肚子饿瘪了,江明棠这回起身倒是很速度,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收拾完毕。 城驛与寻常客栈的总体布置没什么区別,二楼宿客,一楼用膳,前院停车,后院拴马。 如今城驛里的住客,只有江明棠一行人,她是主子,不与高顺还有家卫们一道用饭,而是带著丫鬟单独一桌。 她刚用完膳食,欲往庭前赏雨,出门就看见了仲离。 他坐在廊下,一副沉闷的模样。 江明棠抬步往他身边走,只是刚迈动脚,就被仲离察觉了,回头看见是她,他眸中划过一丝欣喜,却又很快掩於心底,起身恭敬见礼:“小姐。” “长留,你有烦心事吗?” 听见这话,仲离先是怔了怔,隨即垂下眼睫,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吭声。 江明棠皱了皱眉,猜测道:“是不是別的家卫又欺负你了?” 问完,她转身就走:“太不像话了,我找他们去。” 仲离赶忙上前拦住她的去路:“不是的,小姐,没有人欺负我。” 但江明棠显然不信:“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他飞快抬眸瞥了她一眼,心中怦然。 小姐居然看出来了他不高兴,还要为他出头。 他何其有幸,能遇到她。 但这番庆幸与喜悦,却又在瞬间被犹豫与苦闷压了下去。 面对江明棠的再三询问,仲离终究还是说了实话。 “晨起我去街上买早食,发现……” 他顿了顿,带著轻微沮丧地补齐了后半句话。 “发现我能听懂安州当地乡音,还能跟小贩简单沟通。” “小姐,我想,我可能是安州人。” 这话一出,江明棠愣住了。 她没想到仲离不过在安州停留一夜,就发现了这儿是自己祖地。 看来真是仲家的列祖列宗发力了。 元宝解释道:“宿主,据资料显示,仲离的祖母逃难到了西楚以后,还一直坚持在家中说方言,教导子孙后代不能忘了故乡跟家仇。” “仲离从小被她带大,肯定是能听懂安州话的,这不奇怪啦。” “不过你放心,咱们的道具效果槓槓的,除非你主动解除,不然的话,仲离是绝对不会恢復记忆的。” 元宝这么一说,江明棠心里有了底。 她摆出一副惊讶而又欣喜的表情:“真的吗?那太好了!” “如今咱们暂时离不开安州,说不定四下找一找,就可以寻到你的家人呢。” “到时候你们一家团圆,你就不用跟我翻山越岭回京城啦,留在自家多好啊。” 面对她的笑顏,仲离勉强勾了勾唇,乾巴巴地说了句:“是啊。” 语毕他便低下头去,看著自己脚尖一语不发,心中烦躁非常。 他突然有些不太想找家人了。 因为找到他们以后,他应该就没法陪在小姐身边,只能眼睁睁看著她离开了。 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一时间,仲离有些懊悔。 早知如此,今早他说什么也不出门,就在这驛站里待著。 可眼下后悔,已经晚了。 先不说他身世一片空白,自己也常常觉得不安,便是江明棠也不会放著不管。 她立刻领著仲离去找了驛丞,又一块进了安州府衙,主事官在看过她身上的侯府玉令,听明白来意后,当即唤来了掌管户籍的主簿,为仲离查找身世。 只可惜他什么都不记得,连安州话说的也不大通畅,府衙费了半天功夫,还是没能查到什么。 又从最近上报失踪的卷宗里翻找,倒是找到一家符合失踪时间与年龄条件的。 但等江明棠万分振奋地把仲离带过去以后,那家人却说自家儿子在不久前已经找到了,只是没来得及上报官府罢了。 他们当然不是仲离的家人。 於是,线索又断了。 但江明棠显然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府衙里找不到线索,不代表別处没有,再三思考后,她向驛丞打听了一番后,拉著仲离去了安州最有名的画匠那里。 这位画匠作画以真实为主,通常不会有多少偏离。 仲离被江明棠摁在了椅子上,呆坐了足足一个时辰。 待到他终於能动弹时,画匠也將一幅画像,递到了江明棠的手中。 她先看了看画,夸讚道:“先生好生厉害,这画栩栩如生,简直跟他本人没什么区別。” 而后又衝著仲离嘖了两声:“长留,我之前还没发现,原来你生得这么俊俏英武,倒是我眼拙了。” 听见俊俏英武这四个字,仲离脸颊微烫,有些羞耻,却又止不住心下雀跃。 小姐是觉得,他生得好看吗? 可他觉得,她才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画匠笑呵呵谦虚了两句,又拿著画像去覆摹,这样就能在短时间內快速完成数张画像。 付了银钱后,江明棠又借了纸笔,写了数张寻人启事,又雇了人將它们同那些画像一起分贴各处。 最开始的原画,则是被她牢牢贴在了闹市的告示板上 “驛丞说这处街市离衙门不远,而且每天都人来人往,特別繁华热闹。” 江明棠指了指画像:“这样你的家人,或者亲朋好友看到了告示,肯定就会过来找你,咱们也不用大海捞针了。” “怎么样,我聪明吧?” 看出她眸中自得,仲离挤出个笑。 “是,小姐是这世上,最为聪慧之人。” “嗯,这话我爱听。” 她望了望天边夕阳,拍了拍手上的轻灰,愉悦地说道:“走吧,长留,我们该回去用膳了。” 然而看著江明棠的背影,仲离却並没有那么开心。 快到驛站时,他终於忍不住唤住了她。 “小姐。” “嗯?怎么了?” 江明棠回头,便见他犹豫了几息后,终於还是直视著她,慢慢发问。 “如果找到了我的家人,將他们安置好以后,我还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低下头去,完全不敢看她,声若蚊蝇。 “还能继续留在你身边吗?” 第298章 不同回答 妻儿来咯 面对仲离的问题,元宝觉得宿主肯定会告诉他: “当然可以呀,你必须一辈子陪在我身边的。” 这样就可以狠狠刷一波仲离的好感度,抓紧时间把他拿下。 结果江明棠的回答,出乎它的意料。 她有些为难地看著仲离:“长留,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你应该问你的家人。” 江明棠很是认真:“你离家这么久,你的父母肯定很担心你,百善孝为先,若真寻到了他们,你理当留在他们身边尽孝才对。” “便是家里姊妹兄弟多,双亲不需要你奉终养老,万一你有妻儿呢?” 仲离下意识说道:“不,我肯定没有妻……” 却被江明棠打断:“话不要说的那么绝对,毕竟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而且我都说了是万一啦。” 仲离不吭声了。 虽然失忆了,但他却莫名確定,自己肯定没有妻儿。 因为他醒来的时候,心中毫无牵掛。 其次刚开始跟小姐接触时,他总觉得羞赧,稍有肢体触碰,就脸红如霞,如闪电般迅速缩回手。 仲离觉得,身体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若是他经歷过男女之事,绝不会是这般彆扭的状態。 江明棠还不知晓自己一句话,就在仲离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眨了眨眼,笑道:“常言道丈夫丈夫,一丈之內才是夫,若你真有妻子,她肯定不希望你丟下她们,远走京都。” “就算你提出將妻儿一起带走,她们也不一定愿意,毕竟没有人想离开故土。” “所以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的,还是等找到你的家人再说吧。” 没得到她的应允,仲离失落不已。 与此同时,他对找到家人这件事,竟有了些微的厌烦。 如果真的找到了他们,他是不是就不可以留在小姐身边了? 抱著这样的想法,仲离开始忐忑不安。 他怕真的有人找上门来认他。 而在他烦躁不已的时候,江明棠正在给系统上课。 “元宝,仲离对我的感情,尚且没那么深厚,这时候更要让他为我牵肠掛肚,寢食难安,才能在无形之中,加重那份感情。” 若她就这么痛快地答应了,仲离哪能知道,离开她其实是件痛苦的事,又怎么能生出留在她身边的强烈渴望呢? 元宝似懂非懂。 但它无条件拥护宿主! 宿主永远是对的! 大概是江明棠在告示上標註的重金寻亲,实在是太诱人了。 再加上仲离特意让她写明了,自己如今是失忆的状態,让亲者最好带上信物前来。 隔天就有人登门,说自己是他的家人。 彼时的仲离一夜不曾睡,听到这话心里更慌了。 难道今天,他就要跟小姐分別了吗? 江明棠对他的心思恍若未觉,马上就拽著他去了驛站堂厅认亲。 其余家卫也都跟著凑过去,他们不敢进门,就缩在外头廊下看热闹。 待仲离迈著沉重的步伐进门,还没看清楚情况呢,便有位老妇衝过来,抱住他哭啼不已。 “我可怜的铁牛啊,你终於回来了,这么长时间了,娘找你找的好苦啊!” 仲离:“……” 顾及到对方可能是他的家人,他忍住了推开她的衝动。 旁边拭泪的几个中年男女,也在这时候迎了上来,掏出一个平安锁,口中也是念著铁牛这个名字,自称是他大哥大嫂,还有二妹三弟。 这群人对著仲离哭了好一会儿,然后便说要带他回家,还不忘转过头来,找领他们进门的驛丞要钱。 江明棠在这时候开口道:“诸位,那告示上写的重金,其实只是个噱头罢了,你们想想,哪有官府出钱帮忙寻亲的?” “还有啊,既然各位自称是铁牛的家人,跟他感情甚为深厚……”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江明棠实在忍不住笑。 察觉到仲离飘过来的窘迫眼神,她轻咳了两声,这才恢復正经,继续说下去。 “那铁牛能回来,对你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了,所以你们肯定不会吝惜给他花银钱的,对吧?” 江明棠说著,伸出手去:“正好他这段时间寄住在我家,委实產生了不少吃住费用。” “你们看,现在是不是可以结一下呢?谁出都行。” 眾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覷,连哭都止住了。 那老妇原本还在哭喊“我苦命的铁牛”,现下顿时断了声。 饶是失忆的仲离,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冷著脸一把推开那老妇,目光如刀地扫过那群人。 “你们最好真是我的亲人,若是冒领让我发现了紕漏,小心你们的性命!” 仲离生得高大威猛,腰间还掛著刀,冷著脸时与活阎王没什么区別,嚇得这群人胆颤不已,当即便吐露了实情。 他们根本不是他的家人。 不过是想趁机捞取钱財罢了。 冷声让他们滚的时候,仲离心头微松。 幸好,他们不是。 他不用离开小姐。 然而他尚且没庆幸多久,便有第二拨,第三拨,乃至第四拨人拿著所谓的信物,找上门来认亲。 他们与前一拨人没什么分別,都是衝著钱来的。 甚至演技都一样的浮夸,隨便问几个问题,三言两语间便露了马脚,看得江明棠尷尬不已。 但为了帮仲离找到亲人,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无语,坐在一旁围观。 有了第一个老妇的先例,仲离对接下来上场的人都十分防备,拒绝与他们有任何肢体接触。 就这么过了几波人后,堂厅迎来了最后一位认亲人。 是个妇人,牵著个男童,怀里还抱著个婴孩。 她自称是仲离的妻子,为他生了一儿一女。 一见他,那妇人便泪流满面,抢在他提问之前,先行说了些他的事,偏偏每一条都对得上,最后道: “先前你出去运鏢,久久不见回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跟孩子们了,却不料是出了意外。” “好在苍天怜悯,如今我们一家四口,总算得以团聚了,相公,我跟孩子们好想你啊!” 仲离:“?!” 他脸上的慌乱一览无余,整个人都傻了。 难道,他真的有家室? 这怎么可能呢! 第299章 快叫他爹 多么了解 看著仲离面对自己的“妻儿”,时不时瞥向她,那一副手足无措又惊慌忙乱的模样,江明棠眸中溢出些笑意。 这当然不是仲离的妻儿。 只不过,她不打算直接揭破此事,反而装作很为他开心的样子。 “恭喜你呀长留,没想到你看著这么年轻,却早已经儿女双全了。” 她站起身,走到那他面前,笑盈盈地开口:“幸而咱们没有放弃寻亲,不然的话,你又哪里能这么快就跟妻儿团聚呢。” “你失踪那段时日,你夫人肯定很难过焦虑,好在如今你安全回来了,她们又有了依靠。” “以后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江明棠每说一句话,仲离的心情便沉重一分。 到最后更是如同被人捏住了心臟那般,喘不上来气,只能一语不发地站在原地,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他真的要离开小姐了。 想起自己的名字,仲离五指不自觉地蜷起,心底有些嘲弄。 长留,长留。 他还是没办法长留在小姐身边,终究是要离开的。 寻常市井小民与侯府嫡女,本就是两条互不干涉的平行线。 今日他若隨亲眷走了,此后余生就再难见到她了。 这样想著,仲离喉头髮紧,胸膛里有种撕裂般地疼痛,再也无法思考其他的事情。 以至於那妇人感谢过江明棠以后,来牵他的手时,却被他果断避开了,还往后退了两步,可见疏远至极。 也正是这下意识的反应,及至此刻,仲离才恍然发现自己內心,那些齷齪的妄念。 他不想走,不想离开小姐,是因为他…… 而他却又是个有妻子儿女的人。 仲离闭了闭眼,掩去眸中的难过。 偏生江明棠还火上浇油,她牵起那男童手,送到他手里:“小弟弟,爹爹回来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呀?还不快叫爹爹。” 那小男孩怯生生地瞟了一眼仲离,结结巴巴地开口:“爹……爹爹。” 仲离:“……” 他实在不愿意承认,这如猴子般瘦弱的男孩儿,是他儿子。 偏偏这是事实,血缘关係根本斩不断。 元宝在这时候插话:“宿主,你再逗下去,仲离估计要哭了,他现在眼睛都红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它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根本不加掩饰。 它只觉得宿主逗人的时候,也好可爱。 江明棠也觉得差不多了,便蹲在那小男孩儿面前,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问他的姓名,问他爹爹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很想爹爹等等。 她的声音实在温柔,又生得漂亮,让那小孩儿不自觉就放下了戒心,老实地回答她问的每一个问题。 这原本算得上温馨祥和的画面,落在仲离眼里又是另一重苦涩。 如果这孩子的母亲,是…… 这念头才刚起,便被他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 他在痴心妄想什么。 正当他为此自苦之际,却听得江明棠的声音。 “不对吧,小弟弟,我记得安州上次下大雨,是在月初,那会儿你爹爹还在江南没回来呢,又怎么能陪你去河里捞鱼呢?” 这话一出,四下皆寂。 方才还满心鬱闷的仲离,立时目光如炬地看向了那孩子。 面对江明棠的疑惑,那妇人快速牵过男孩儿,乾巴巴地说道:“贵人见笑,小孩子忘性大,记错时间是常有的事。” “他爹带他去捞鱼是夏初的事儿,他却总觉得是最近发生的。” 在她的解释下,小男孩儿也很快改了口。 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是被仲离精准捕捉到了。 他心中燃起希望,觉得这妇人可能跟前面那些人一样,都是骗子。 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江明棠抢了先。 “小孩子確实记性不好,不过夫人的记性,应当比这小弟弟好吧?而且你与长留是夫妻,定然对他的私事十分了解。” “而且据我所知,许多男人身上穿的衣裳鞋袜,都是家里妻子给做的。” 她微笑著道:“那我问你,长留他平日里穿多大的鞋码?” “他腰上的玉带……哦,忘了你们家境贫苦,用不起玉带。” 江明棠一拍脑门,伸出手比了比:“他外出干活儿的时候,扎腰上紧身的布带多长?” “他的胸围是多少?” 江明棠眉梢微挑:“夫人,请你说说看吧。” 妇人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关等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连忙去打量仲离,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终於开口了。 “他、他穿八寸半的鞋,约莫用二尺,二尺四寸左右的束腰布带,胸围约三尺一寸吧……” 仲离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 他已经確定了,这妇人就是骗子! 江明棠却鼓起掌来,感慨道:“夫人,你连长留的尺码都不知晓,可见对他並不关心,自然也不喜欢他。” “却能跟他一起过这么多年日子,还给他生一儿一女。” “可见你们之间的感情,確实非同一般,值得令人称颂啊。” 妇人:“……” 见她面红耳赤,脸上是止不住的心虚与愧疚,江明棠嘆口气。 “夫人,长留他身形八尺有余,高大挺拔,虎背蜂腰,穿的是九寸的鞋,腰带是二尺六寸,拿布尺环绕一圈的胸围,是三尺三。” “你刚才说的那些答案,全是错的。” 听清楚她说的话,仲离愣住,隨即面上泛起一层薄红,露出的脖颈都染上了淡粉,眸中有些无措,又有些羞赧,但更多的是惊喜。 小姐说的,都是对的。 可又很是疑惑。 她缘何会知晓这些? 对於这点,江明棠很坦然地解释:“当初你晕在路边被我救回去的时候,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显然没法继续穿了,我便命人给你量了尺码,赶紧去买新衣。” “我这人头脑比较好使,顺带就记住了。” 虽然她说的是顺带,可仲离心中还是不可避免的涌起了欢喜。 至少,小姐记得他的事。 江明棠无暇去看他的表情,只盯著那妇人,慢条斯理地开口。 “事已至此,夫人无需再狡辩了,还是告诉我们实话吧,也免得为自己招来麻烦。” 第300章 非常规操作 解除了道具 都已经被揭穿了,那妇人当即便交代了一切。 原来前段日子,她夫君遭逢意外去世,只留孤儿寡母,以及老弱公婆,又没什么营生过活,根本无力撑起一个家庭。 亲戚们不来抢占田地屋宅,就已经是莫大的好事了,也不可能指望他们接济。 正当她绝望之际,看到了江明棠他们贴的告示,脑子一昏,想著领个男人回去,好歹撑起门楣,让两个孩子,跟老人们有条活路。 来时见也有其他人来认亲,她便在门口观察,待他们被撵出去时,灵机一动,花了几个钱打听情况。 所以,她才能抢先说出那些答案来。 只是换了新的问题,她便不知晓如何回答了。 见妇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流著泪认错,仲离將要喷薄而出的火气,就这么闷在了那里,心中更多的是庆幸,他不必离开小姐了。 听了她的解释后,江明棠无声嘆息,最终没跟她计较,先转过身去同驛丞说了什么,隨后又让人取了些碎银子来给她。 “世道凉薄,夫人寡身育儿,更加艰难,只是再怎么样,也不能行骗,该为孩子们做个榜样才对。” “这些银钱你先拿著度日,方才驛丞大人说,驛站人手不够,还缺个扫洒僕妇,等你家中事安排妥当了,来做活儿便是,虽然会累些,但能混个温饱。” 妇人未曾料到贵人不但没计较她的欺诈罪过,还赠了她银钱,又为她找了活计。 她急忙拉著孩子就要给江明棠磕头,被她制止后,连念数声谢谢,又知事懂礼地向驛丞表达感恩,隨后才擦乾了泪,满脸喜色地离开了。 经此一遭,仲离觉得即便再有人来认亲,肯定也是骗子,对找到家人这件事,他已然不抱什么希望,又恰好到了膳点,此事便被搁置一旁。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今日午后难得晴了些,江明棠閒来无事,独自搬了个凳子,在没什么人的前院晒著不甚热烈的太阳,听著元宝匯报其余攻略对象的近况。 “宿主,你离开江南以后,陆淮川跟陆远舟两兄弟就把心思,全然放回了治水跟调查王知府一事上了。” “府库里没钱,朝廷的賑灾款又还没到,但城外的修整工程不能拖了,所以陆淮川在经过仔细思索后,选择发动当地富绅官员捐款。” “只不过他们平时富的流油,如今却都哭起穷来了,这么多人加在一起,筹集到的钱款还不足千两。” 为此,陆淮川忧愁不已。 而陆远舟则是继续探听王家的事,但他始终没法跟王家小姐亲近,对方对他亦有所防备,所以收穫甚小。 祁晏清被太子一纸諭令,留在江南陪同治水不说,还要下宜州巡防,只能眼睁睁江明棠回到表哥身边,心情本就差的不行。 如今江南官场又没有任何进展,耽误的日子越久,他就越烦。 每每看见陆淮川,祁晏清总是出言不逊,说他与废物没什么区別。 大概是被他嘲讽多了,又或者是夏季人心本就容易躁动,处处受阻的陆淮川,失了温润性子,也生出些许戾气来。 只是他並没有同祁晏清动手或者吵架,而是从这股戾气与往日读过的史书之中,悟出了非常规的破局办法。 而后他去寻了祁晏清商议,共同执行计划。 听到这里的时候,江明棠有些好奇了。 “淮川哥哥想出什么法子,整治王知府了?” 元宝:“是这样的宿主,祁晏清跟陆淮川一拍即合,用陆远舟喝了王七娘子送来的羹汤后,腹泻不止为由,给王知府扣了个谋杀钦差的帽子。” 起先,祁晏清提议是用真毒药,效果好点,也免得被人看出破绽来。 但陆淮川怕真把弟弟毒出个好歹来,再三爭取之下,改成了泻药。 可怜陆远舟还真以为自己是被王知府害了,扬言等他好了要找其拼命,完全没想到“凶手”是自家大哥跟好兄弟。 怕罪名不够重,祁晏清还把未曾离开江南的慕观澜,也牵扯了进去。 一碗加了料的羹汤下肚,昔日狂傲不羈的千机阁阁主,瞬间变成了病猫。 在慕观澜与陆远舟爭抢厕房时,两个“罪魁祸首”领著虎賁军,还有从杨通判那里借来的家卫,直接衝进了王家,將毫无防备的王知府一举抓获。 而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拆了王家。 这事儿是祁晏清乾的。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如今人赃並获,谋害钦差是夷族的大罪,王大人,你以后是没命住这儿了。” “之前陆钦差筹集善款时,你不是一直推说没钱吗?” “正好,今日我们拆了你的宅院,將建材还有你府上人尽数卖了,也好去换些银钱来解决百姓困苦。” 陆淮川先被他此举一惊,反应过来后,沉吟片刻道:“此举也算是为王大人,提前积些阴德了。” “到时候九泉之下,你进了阎罗殿受审,定然不必入十八层地狱,尚且可以投个畜牲道。” 王知府起先被突如其来的祸事乱了心神,等反应过来后镇定些许,紧接著便连声喊冤。 同时他言语间隱隱提及自己在江南的势力,以及京中的靠山,说什么两位三思而后行,莫要逞一时英雄之气,酿成大祸危及自家,意图威胁陆淮川与祁晏清放人。 在听到“成王”两个字的时候,陆淮川皱了皱眉。 成王是当今陛下的手足,在一水儿的皇室宗亲里,算是圣恩颇丰的那一个。 若江南贪腐案有成王的份儿,到时候就麻烦了,难保不会波及到忠勇侯府。 陆淮川犹豫的时候,祁晏清却笑了。 他命人堵住了王知府的嘴,將其暴打一顿后,气定神閒的开口。 “太子殿下命我协同治水,如今落到我手里,算你倒霉。” “我管你是什么成王,还是不成王的岳丈,你就是国丈,贪腐跟谋害钦差也照样要杀头。” “若是不服的话,等陆大人將你押送到京,你可以去告我靖国公府,还有无辜受害的承安小郡王的御状,看看成王能不能为你兜底,陛下又到底会站在谁那边。” 而后不去看王知府那灰败的神色,直接把人押走。 事了,还不忘教训陆淮川。 “官场如战场,你若是决心要对付一个人,不论他有多少筹码,绝计不能半道停歇,否则的话对方就会寻到喘息机会,反咬回去。” 陆淮川默了片刻,才点头以示受教。 確实。 事情已经做下,王知府也並非绝对清白之人,日后奉呈罪证到金殿之上,他完全占理,又何必顾虑。 如今池水被搅浑,江南官场也撕开了口子,正是他趁乱追查钱粮去处的好时机。 听完元宝的匯报以后,江明棠实在没想到,陆淮川能想出这种损招,还能跟祁晏清达成合作。 不过只要他们不打起来,对她来说就是好事。 江明棠正要问元宝,裴景衡如今在做些什么的时候,仲离悄然无声地走到了她面前。 刚开始他一句话也不曾说,但在江明棠的追问下,他犹豫了下,终於缓缓开口。 “小姐,属下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 仲离喉结滚动了一下后,终於將自己心间拂之不去的话,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 “我想求你,不要再为我寻亲了。” 他顿了顿,深吸口气,仰起的脸线条绷紧,目光直勾勾地落入她怔然的双眸当中,带著近乎执拗的坚定。 “我以后只想……只想……” 留在你身边。 但这话,他到底是没敢直接说出来。 “只想留在侯府做个家卫,”仲离喉结滚动,“可以吗?” 周遭的一切,此刻好像都沉寂了下来。 江明棠看著单膝跪地的他,一时未曾言语。 良久,她才点了点头。 “好。” “以后你就留在侯府,留在我身边。” 尾音落下时,系统播报声隨之响起。 “目標人物仲离好感度+18,总好感度84点,获得积分126点,当前总积分余额4654点,总帐户余额44.24亿元,恭喜宿主。” 紧接著,又是元宝清脆而又欢快的声音。 “监测到仲离好感度高达80点以上,已按宿主要求,逐步解除道具【封尘】的效果。” “仲离丟失的记忆,也会隨之慢慢恢復,请宿主注意观测他的状態,早做打算哟。” 第301章 都將回来 他却要走 时值热夏,京中白日里天清云淡,日头高悬,砖瓦被晒得发烫。 往日人来人往的长街上,除却为了养家餬口,不得不挑担叫卖的小贩以外,几乎没什么顾客,与从前人来人往的景象,截然不同。 威远侯府的碧波院之中,种了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它投下的荫蔽,正好能遮住骄阳。 堂厅之中,老夫人皱了皱眉,放下茶盏。 “行了,老二家的,你念叨一早上了,自个不嫌累,老婆子我还嫌烦呢。” 她看向身边的二房媳妇范氏,深深嘆了口气:“等入了秋,荣文都十七了,这么大的人,娶妻也娶得,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想做什么就隨他去做,更不用提还是求学的好事,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范氏捏著手中的帕子:“母亲,若是他说要去京中的哪家书院,我定是欢喜得不得了,可他如今是在江南,人生地不熟的,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不用提这儿子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她身边。 乍然去了千里之外的江南,她能不慌嘛。 想到这里,范氏又不由想揍那臭小子一顿。 明棠要回京,他就老老实实跟著回来啊。 怎么突然又想去什么书院了,害得她在家安不下心。 老夫人嘆息似的摇了摇头。 “有江贵跟著,他能出什么事?你且放宽心吧。” 话是这么说,但范氏焉能真的安心。 她又开始止不住的念叨,还在堂厅里做诸多揣测,转来转去,一刻也不得消停。 老夫人著实看得心烦,直接把她撵回自己住处了。 又同身边伺候的吴嬤嬤道:“老二家的就是太过溺爱孩子,才会导致荣文到这么大年岁,还文不成武不就。” “孩子大了出去闯闯是好事,要是一辈子只知道在京城打转,那也没什么出息!” 吴嬤嬤笑著替范氏解释了两句,又提到当年威远侯出征,老夫人也是整夜睡不著觉。 可见这世上做母亲的,都是这样忧心子女的。 老夫人却不同意,这打仗跟游学,哪里能一样? 打仗是要在刀山血海里走一遭的,游学又不用。 吴嬤嬤见这个例子说服不了老夫人,话锋一转,提起了江明棠。 “大小姐去江南时,您跟大夫人不也是整日念著她,夜里还睡不安稳吗?二夫人眼下的心情,跟您当初是一样的。” 老夫人霎时语塞,片刻后有些嘴硬地开口,道:“上了年岁后,你这记性真是愈来愈差,我何时为那丫头枕席不安了?” 不待吴嬤嬤回答,便又似抱怨地说道:“在江南玩儿了这么久也不回来,中间就递过两封信。” “她不想著家里人,咱们又何苦念叨她。” 吴嬤嬤哭笑不得,心中知道老夫人这是想大小姐了,並非真的见怪,於是给江明棠开脱了两句,哄一哄老夫人。 “昨日家里不是收到了大小姐的第三封信了吗?信里头她头一件事,便是给您问安。” “若不是官道毁损,须得在安州停留,大小姐定然是要跟装了翅膀似的,飞回到您身边的。” 老夫人被这几句话给取悦到了,心情总算是轻快了下来。 “算算日子,明棠应该前天就从安州往回赶了,马车行得慢,怎么著也得再有三天,才能到家。” “不过正好,时序也回来了,说不定到时候兄妹俩会一块儿进门呢。” 北境开战以来捷报频传,西楚后来也派出了不少兵力支援本朝,所以这次征战结束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早。 江时序他们攻打的居延国,经受不住两个大国的夹击,已经递交了降书。 本朝的兵將也已经入驻各个城池,进行扫尾清点工作。 皇帝龙顏大悦,召主帅靖国公,以及建功最多的几位副將回京述职,顺便带著居延的使者过来议和。 江时序也在其中。 他提早便给家中递了信件,说明归京之事。 皇帝还在朝上夸了威远侯,赐下封赏,那两天整个侯府上下喜气洋洋,人人脸上都掛著笑。 只是如江时序这般出色的后嗣,却並非侯府血脉。 想到迟早有一日,他要离开江氏,回到自己本族去,老夫人心里喜悦之余,也不免有些遗憾与鬱闷。 说给吴嬤嬤听以后,她略微思忖,道:“老夫人,大小姐同陆家长子取消婚约,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些日子京中也有不少人家,来咱们府上来打听大小姐婚配事宜的,可见那桩婚约的影响,已然过去了。” “老奴是觉得,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少爷又对大小姐有意,与其放他回赵家,倒不如趁著这次回来,您就应了族亲们的提议,让他赘入侯府,也好省去两桩忧心事。” 其实老夫人心里,如今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一来,她顾及著江明棠的想法,不好隨便提起此事。 二来嘛…… 英国公府的秦老太君,隔三差五派人送礼不说,又特意请她过府喝茶,还让秦照野到她跟前拜见。 看那孩子如今病症好了许多,老夫人就又陷入了纠结之中。 “罢了,等明棠从安州回来,我再问问她的意思吧,这毕竟是她的婚事,选的男子也是要跟她过一生的,应该由她自己做主。” 话音才落,丫鬟掀帘稟告,说迟大夫来了,老夫人连忙命人迎入。 待迟鹤酒进了门,为老夫人诊脉、扎针,又交代了些饮食上面的注意之处后,看著笑呵呵向他致谢的老夫人,他抿了抿唇,提出了离开之事。 这段日子以来,迟鹤酒跟阿笙一直住在威远侯府。 之前他与江明棠约定,调理完老夫人的身体,就可以离开。 如今老夫人已然大好,他跟阿笙也该离去了。 迟鹤酒的医术实在高明,老夫人有些不舍,用加月银这件事,再三挽留於他,但都被他拒绝了。 他说道:“老夫人,这並非是银钱的问题,只是我与阿笙散漫惯了,在一个地方待久了,都会觉得不自在,还请您谅解。” 似他这么无拘的性子,最適合的就是去八方游歷,而非在一处停留。 人家都这么说了,老夫人便也不再强留。 得知迟鹤酒已经拿到了文书,打算明天就动身离京,她派人传话给管家的范氏,让她帮这师徒二人准备行囊,还有盘缠。 將要离开碧波院时,迟鹤酒忽地又顿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將城郊济善学堂的事告知了老夫人,道:“置办学堂的经费,几乎都是大小姐给的,当初她离京前,再三嘱咐我要经营好它。” “如今我要走了,想在离开前同她交接清楚,不知她何时回来?” 第302章 离开了吧 八百里急报 从碧波院出来以后,迟鹤酒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有些恍神。 “安州……三四日……” 老夫人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 马上就要离开侯府了,他应该觉得像是卸下担子那般轻快。 然后高高兴兴地拉著阿笙,继续去山水间游荡,赏遍天下佳景,看过世间百態才对。 可偏生心中有一处角落,莫名沉闷,让他没法生出什么喜悦,反而十分遗憾。 迟鹤酒嘆了口气。 看来他是等不到江明棠回来了。 不过自己本就是一片浮云,终年四方飘荡,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 除了徒弟阿笙以外,更无什么牵掛,也不会在哪一处长久停留。 这样也好。 他一个江湖大夫,不该跟京中高门牵扯不清。 然而小徒弟阿笙不是这么想的。 得知他们明日就要离开威远侯,阿笙只觉得天都塌了。 方才还吃得很香的芙蓉糕,瞬间索然无味。 他哭丧著个脸:“师父,侯府顿顿有肉吃,睡觉都是软榻,完全不用受风吹雨打之苦,每个月还有银钱拿,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啊?” 多好的地方啊,他愿意在这里待一辈子。 迟鹤酒没好气道:“你怎么就知道吃肉啊?” 说著,他伸手掐了掐自家徒弟日渐圆润的脸:“瞧瞧你这脸上的肉,这段时间可把你给吃美了。” “再这样下去,你那轻功就彻底废了,怕是连墙头都飞不过。” 阿笙表示,这些肉肉是幸福的负担,他愿意承受! 可惜他说服不了自家师父,只能撇著个嘴,接受现实。 不过跟了迟鹤酒这么久,阿笙的心態绝对是一顶一的好。 抱著离开侯府以后,就很难再吃上肉的想法,午膳跟晚膳时,他去厨房取的全是荤菜。 直把自己吃的肚儿溜圆,连起身也难才作罢,看得迟鹤酒无语至极,恨不得完全没收过这个徒弟。 及至第二天,迟鹤酒难得起了个大早,费了半天功夫,叫起躺在床上不愿动弹的小徒弟,用了早膳后,去向范氏辞行,顺便取了行囊与盘缠,就此离开。 站在威远侯府大门前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好似看见了当初那个聪慧娇蛮,却又透出善良温柔的大小姐。 迟鹤酒心神有几息恍惚,但很快回过神来,招呼著阿笙:“走吧。” 师徒俩一前一后走到城门处,排队查验文书时,各自发著呆。 徒弟阿笙在想威远侯府的荤菜。 师父迟鹤酒在想威远侯府的…… 周遭人声鼎沸,马蹄疾飞,他们却丝毫没有反应,恍若未闻。 …… 太阳渐高,日光照在东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令人眼花的灿光。 殿內一片沉静,宫人屏息凝神,分立两侧,不敢擅自抬头。 高座之上,储君裴景衡端坐桌案前,一身常服,挺拔如松,正在阅览各处公文。 即便这些奏报多是些繁琐小事,储君脸上也不见丝毫浮躁,反而眉目沉静,看得极为细致,偶尔用硃笔落下几字批註,完全不被外物所扰。 批阅完那些奏报后,裴景衡將刘福唤了进来。 “高顺那边,还没有新消息么?” 刘福恭敬回道:“是,照如今的情况来看,他们应当还滯留在安州境內。” 裴景衡眉头轻皱,但旋即鬆开,又恢復了平静。 只是心中,难免还是起了些波澜。 照这个速度,他还有三五天,才能见到那个小没良心的。 可真是,有些难熬啊。 下一瞬,裴景衡又不由得有些不悦。 高顺在滯留安州的当天,便给他递了信件,向他告罪,同时言明情况。 可江明棠倒好,什么也没写。 哦,差点忘了,还是有的。 只不过那是让信使,捎带著送去威远侯府的信。 从头至尾,她一个字也不曾问过他。 而他却在这里,为她牵肠掛肚,时刻算著她还有几日回来。 这么一想,太子殿下都被自己的没出息,给气笑了。 於是,他在心中又给她记了一笔。 待江明棠回来,他一定要跟她仔细算算这些帐。 务必让她知晓,裴景衡是个多小气的人。 听著上首的动静,刘福连大气都不敢喘了,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怒了殿下。 见太子挥了挥手,他躬身退出殿门,却又在片刻后折返了回来。 “殿下,成王爷及世子在门外候著,说是要求见您。” 裴景衡微怔:“他们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奴才不知。” 顿了顿,刘福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过,成王爷是被世子绑过来的。” 听了这话,裴景衡心头一瞬间便浮现出无数种可能,最终被他尽数压了下去,道:“传他们进来吧。” 隨著这一声令下,门口出现两个人影。 打头的年轻人轮廓分明,眉眼周正俊美,鼻樑陡直,薄唇习惯性抿著,显得严厉而又寡情,那双墨瞳看人时毫无温度,此时此刻还带了些慍怒,更显威慑,让人不敢靠近。 而他身旁的成王肚大腰圆,面色浮白,一看就是长期纵情酒色之人,身上还绑著麻绳,看上去尤为滑稽。 待他们见礼后,裴景衡揉了揉眉心,慢声问道:“皇叔,修禹,你们这是做什么?” 下首的裴修禹拱手道:“臣今日前来,是领父亲向殿下请罪!” 说著,他从怀中摸出一些帐册与信件来。 “前年领皇命去江南巡视时,父亲私收当地官员贿赂,替其隱瞒贪腐罪行。” “如今罪证、帐目,还有隨行人员的口供,均已在此,听凭殿下处置。” 此话一出,殿內的气氛顿时冷寂了下来。 裴景衡面色沉凝,没料到自家这个閒散皇叔就下了一次江南,还能惹出这么大的祸来。 他正欲受理此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仓皇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刘福匆忙进了门,面色惨白如纸地呈秉了一封奏讯。 “殿下,八百里急报,安州出事了!” 裴景衡豁然起身:“你说什么?” 第303章 一瞬恍神 就他不行 终於到家 宫廊之上,储君的步伐明显比以往要急切一些,刘福与宫人须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奏报上字字泣血的描述,在裴景衡眼前挥之不去。 “安州连降数日大雨,临近黄河的支流水位暴涨,冲毁了沿岸水库。” “数丈高的洪水瞬间灌入,安州全境被淹,城楼官衙、民舍粮仓,十不存一,百姓溺毙、流亡者无数。” “主事官员仅同知李保昌存活,其余音讯全无。” “道路断绝,水势不退,附近的灵州,望州,襄州等等均有影响……” 从前南方地区,也有过河流水位暴涨导致的洪涝。 但这次当地水库尽数崩塌,其中储蓄的水与河流混在一起,灾害程度远远高过那些寻常洪涝。 裴景衡完全可以想像到,如今的安州怕是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愤怒。 当初建造各处水库跟堤坝时,任上的官员绝对做了手脚! 紧接著,便是对於接下来賑灾的部署与安排。 如今安州城內无粮食无净水,死伤无数,应当让附近州府即刻动身,调动存粮,药品进行营救。 泗州配有不少河兵,水性极好,可以用船只支援。 京中必须有钦差持节南下,该派哪些人去? 还有防疫,如此洪涝过后必有大疫,太医院… 賑灾银…户部…… 一张张面孔,一条条预案在裴景衡心中闪过,被他快速落定或者否决,没有一刻停歇。 却又不合时宜地在思索空隙里,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江明棠。 她就在安州。 若是他们尚在城中,怕是生机渺茫…… 这念头短的就像是落在水里的火星,一瞬即逝。 裴景衡猛地闭了闭眼,脚步比方才还要快,眸底又恢復了如同寒潭般的冷静。 他是储君。 此时此刻他心中最先该想的,应该是整个安南一带的灾情,而非个人。 紫宸殿中,皇帝已经知晓了安州洪灾,並急召重臣入宫商议此事,其中就包括国师杨秉宗。 等裴景衡进了门,將自己心中提前想过的那些方案提出,並与群臣合议完善。 等賑灾的策略终於定了下来以后,当日午后皇帝以最快的速度,將圣旨接连发往附近的州府,命主事官调兵遣將,运粮送药,驰援安州。 同时任命了多名钦差下巡安州,分別负责水利、钱粮、监察等等问题。 然而在择选总揽全局的钦差,以及隨行军兵卫队时,皇帝犯了难。 他不止要考虑安州灾情,还要考虑这次賑灾行动对朝中各处势力,以及京中格局的影响,这个总负责人不能隨便选。 正当皇帝准备问一问太子的意见时,却见裴景衡上前一步。 “儿臣向父皇请命,愿前往安州总揽賑灾事宜,以定民心。” 话音刚落,殿中先是一寂,隨即便引来了在场诸多大臣的反对。 首先开口的便是国师杨秉宗:“陛下,万万不可,安州如今洪流未退,流民四散,疫病將起,可谓是危机四伏,储君乃是国本,如何能去此等险地?” “臣附议,总领钦差一职大可委派朝中能臣就任,太子殿下当留守京都,坐镇中枢才是。” “是啊,歷朝歷代以来,未有储君亲赴灾地之先例啊,望殿下三思而后行。” 儘管诸多朝臣反对,但裴景衡不为所动,坚持要亲赴安州。 可惜皇帝也觉得不合適,驳回了他的请命。 安州出了重大灾情一事,根本瞒不住,很快传遍了京城。 翌日早朝,皇帝总算是定下了总领钦差的人选,就是都察院左御史。 其余人早在昨天便动身去了安州,总领钦差会在今日领军兵前往。 皇帝想了一夜,都还没想好该让哪些武將隨行护卫,正纠结著呢,大义灭亲的成王世子裴修禹出列上奏了。 他將自家老爹干的好事,在天子面前再次抖露。 皇帝老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兄弟是什么臭德行,却也没料到他竟如此胆大,包庇江南官员贪腐之事。 再加上安州遇灾,他本就烦躁,如今更是憋了一肚子火气,当即传令要將成王褫夺王位,杖责一百。 这把成王嚇得够呛,他虽有一身肥肉颇为抗揍,可这百来棍打下来,怕是魂都要散了,於是痛哭流涕地向皇帝懺悔。 还说自己只不过是偷偷纳了两名美姬回府,压根没敢收受其余钱財。 又搬出先帝做挡箭牌,求陛下开恩,饶他一命。 眼看著皇帝怒气消下去了些,成王世子裴修禹恭声上奏。 他先是毫不留情地痛批了一顿自个儿亲爹,请陛下將其杖责五十,並禁闭府中。 隨后又说,愿意捐献成王府半数家財,充纳国库。 最后道:“臣愿暂且辞去天策军指挥使一职,领军护卫钦差隨行安州,代父將功补过。” 皇帝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虽说成王这个兄弟实在糟心,可侄儿確实懂事啊。 见他瞌睡,立马就递来了枕头。 这下他就不用纠结到底该派离哪个武將了。 总归是自家人,用著也更放心。 恰逢此时,威远侯也自请护卫钦差。 见他急得跟什么似的,皇帝有些纳闷,不过隨口问了一句,结果就得知江明棠在安州。 “还请陛下成全臣这片爱女之心,亦给臣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 说这话时,威远侯喉咙都有些哽咽。 好不容易寻回了亲女,明棠又在安州遭了难。 若是她就此……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向母亲,还有夫人交代。 皇帝刚答应威远侯的请求,后脚杨秉宗又主动请缨,说想就任总领钦差,替代左御史去安州賑灾。 结果被天子果断否决了。 一来,他体恤国师上了年岁。 二来,杨秉宗入朝后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如今皇帝对他十分信任,不仅委以重任,而有什么政事,都会寻他商议。 所以,国师绝对不能离京。 但杨秉宗不听他的。 小老头脖子一犟:“陛下,老臣可比左御史有份量,您派老臣下巡,百姓们定然更加感怀圣恩,而且臣比左御史懂得多,从前也曾賑过灾,绝计不会受人蒙蔽。” “再者老臣一把年纪,死了也就死了,可臣毕生只有这么一个徒弟,如今她在安州遇险,臣这个做师父的,怎么能不去寻她呢?” 而后就地一跪:“陛下若是不应,老臣便长跪不起。”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且不说明棠丫头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什么事。 便是她不幸亡故,他也要看见她的尸首才行! 皇帝对杨秉宗的倔强早有领会,也知晓他是真干得出来长跪不起这事儿。 最终经过慎重考虑,他钦点杨秉宗跟裴修禹同行安州,让威远侯留在家中照看亲眷。 期间,储君殿下一语未发。 只是走出议政殿时,裴景衡的眉宇之间,难得拢了抹郁色。 他心中时时刻刻,都在牵掛著江明棠。 可谁都能去安州,唯独他不可以。 因为他是储君,所以只能坐镇京城,忧心苍生,而不能去到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可偏偏还是他派人召她回来,她才会在安州停留,遭逢此难的。 望著天边晨雾,裴景衡唇间溢出一声嘆息,掩下眸中愧疚,焦急,担忧,还有想念。 江明棠,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 虽然杨秉宗离京前,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证,自己一定会把小徒弟平安地带回来,但威远侯还是不能安心,整日愁眉苦脸,侯府眾人也没一个高兴得起来的。 於是等两三日后,江时序好不容易快马加鞭到京面圣述职,怀著欣喜之情进了家门后,率先体会到的却是淒凉悲慟之感。 纳闷之余问管家才知道,这段时间祖母与母亲竟双双病倒了。 他心下染上几分沉重,並未往別处想,只道:“请大夫看过没有?可说了要如何医治?” 管家一一作答,刚开始还能忍得住,到后头却拭起泪来。 面对主子疑惑的目光,他颤声道:“大公子,老夫人跟夫人病倒,是为了大小姐。” 江时序匆忙往毓灵院去的脚步,骤然顿在了原地,冷眸中带了些厉色。 “明棠怎么了?她没从江南回来吗?” 他脑中生出些不好的预感,却不敢去细想。 管家擦乾眼泪,这才將实情道来。 “安州发了严重洪涝,全境被淹,大小姐就在那儿,如今毫无音讯,不知死活。” “你说什么?!” 第304章 在灾乱之下 娘还是娘子 纵然江明棠身负系统,但並非全知全能的神,安州这次的灾祸,著实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事发前一天,內使高顺告诉她官道已经修好了,隔日便能出发。 当夜她把行装都收拾好了,一早便坐上了马车,缓缓向著京都的方向行进。 路上,江明棠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但她问过系统后,得知所有的攻略对象都安然无恙,还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够,便在车里闭目养神。 正当她昏昏欲睡时,元宝的尖叫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宿主,快下车,发洪涝了!” 她陡然一惊,急声喝止赶车的仲离还有高顺等人,想要让他们寻个安全地带歇脚。 然而洪水实在是来的太快了。 她尚且来不及说些什么,脚下的路便开始晃动,只能大喊一声:“快往高处跑!” 仲离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劲,动作迅速而又凌厉地,自车中把她拦腰捞起,凌空飞起落到空旷高处。 接下来的景象,让江明棠记忆甚为深刻。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铺天盖地的洪水裹便挟著泥沙,断树,碎石,带著足以毁灭一切的轰鸣声,直直朝著马车扑来。 高过人身的浪头將马车瞬间拍架,官道彻底冲毁。 骑著马的高顺还有那些护卫,在洪流里挣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求生,但拼尽全力,也只能任由迅猛的洪水,將他们捲走。 江明棠尚且来不及为他们而忧心,脚下便再度传来轰隆之声。 仲离面色一变,正要带著她去別处,却还是慢了一步。 洪流引发了山崩,他们的落脚处瞬间崩塌。 跌落时仲离下意识抱紧了江明棠,为她做肉盾。 但紧接著翻覆而来的第二波洪流,无情地漫过了他们的膝盖,腰腹,乃至头顶,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將一切都尽数吞没。 …… 落水的前一瞬,元宝用能量紧急兑换了道具,把江明棠给护住了。 因此终於得以脱离洪水上岸时,她並没有受什么伤,只是浑身湿透,看上去有些狼狈。 落水时仲离一直紧紧握著她的手不放,只是他坠入水中时受了不小的衝击,以至於失去了意识。 江明棠艰难地把人拖上了岸,看著昏迷的他,心下有些焦躁。 要是仲离死在洪水里,那她就白干了! 元宝安抚道:“宿主放心,用在你身上的道具连带著护住了仲离,他没事,只是受到水流衝击,昏了过去。” 江明棠这才放下心来,还不忘问一问高顺等人的情况。 得知他们被水衝上了岸,都受了不轻的伤,还有人已然命丧黄泉时,她心下凝重,眸中浮现出难过之色。 等从元宝那得知此次洪涝爆发的原因,以及安州全境被淹,死伤无数的惨状时,江明棠不由咬了咬牙。 连日阴雨导致水位暴涨乃是天灾,可当地官员在建造水库时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导致堤坝不固,无法蓄住那么多的水,这便是人祸! 看著她那愤怒而又悲慟的模样,元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安慰她。 “宿主,你別生气了,这些贪官污吏全都遭了报应,已经尽数死在洪水里了。” 江明棠扬起个嘲讽的笑:“多少无辜平民被他们坑害丟了性命,便是活下来的人,往后余生也会被失去亲友的痛苦笼罩,这些狗官倒是死得痛快!” 若非她有系统,眼下怕是也丧命在了洪涝之中。 见她脸色冷沉到了极点,元宝不敢再吭声了。 它怕自己说错话,让宿主更加生气。 又不免生出些愧疚,向江明棠道歉:“对不起,宿主。” 元宝觉得自己目前的能力,还是太差了。 要是它能提前预知一切就好了,这样就可以避开这一场灾祸,宿主也不会因此难过,生气。 江明棠缓了一会儿后,道:“元宝,这世上有太多的魑魅魍魎、奸佞庸臣,人心叵测,不是你能尽数掌控的,別苛责自己。” 就是神明在世,也未必能保证天地间永远无灾无祸。 “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往前看,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说著,她用力从外袍上撕了一截布料,仔细將仲离脸上的水渍与泥沙擦去,用力按压他胸口的同时,给他做人工呼吸。 在这般境遇之下,江明棠实在生不出什么旖旎心思来。 於是当仲离终於甦醒过来,四目相对时,看见的只有她眸中的一片清明。 他著实愣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小姐在做什么时,仲离瞳孔霎时地震,无力的四肢陡然变得僵硬起来,头脑比之前浸在水里时,还要昏沉。 在他为这个不算亲吻的人工呼吸,觉得迷醉而又羞赧时,江明棠已经发现他醒了。 她毫不犹豫地挪开唇瓣,鬆了口气:“长留,你终於醒了,还好吗?” 仲离僵硬地点了点头,嗓子有些哑:“还好。”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江明棠伸手把他拉了起来,然后略微花了点时间把自己的头髮解开,重新用布带扎成利落而又简单的丸子头。 仲离还在想小姐又救了他一次的时候,江明棠將他打量一番,见没有明显伤处,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长留,跟我走。” 仲离下意识听从,很快便明白了他们要去做什么。 救人。 江明棠沿著系统给出的信息,在被水泡著的,无数的断壁残垣、瓦砾沙石之间,找到一个又一个尚存生机的人,竭尽全力地把他们从废墟中拖出来,从水里捞上来…… 坍塌的村舍,损毁的农田,再到狼藉的乡镇,每一处都有她跟仲离的身影,每一刻都不曾停歇。 渐渐的,这支救援队伍里,不再只有她跟仲离两个人。 倖存者们学著江明棠的办法,用碎石,细沙,粗布层层净水,用破陶罐装好后烧开饮用。 又將低洼边的蒲草根挖出来,暂且充飢,蓄养了些力气后,再去四下寻找更多的用品还有食物,救下一个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的人。 这支队伍里,时不时便会突然响起哭声。 但没有一个人被灾难打垮,都在咬著牙坚持。 实在撑不住了,便会將目光投向走在最前方的江姑娘身上。 她的衣衫早已脏污破损,双手布满大大小小伤痕,满脸疲累,却始终没有歇息过,也不曾喊一声累。 甚至於连话都很少说,只是沉默地救下一个又一个灾民。 没有人知道江明棠的身份,也没有人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每一个被她救下的人,都把她当成了这一方天地里唯一的支撑。 当然这安州也並非只有她一个救世主,活下来的人大多都在想办法自救。 一路行来,江明棠遇到了三波抱团取暖的百姓,还在最后一波人里,看见了久违的高顺,以及江家的两个护卫。 刚见面时他们痛哭不止,但很快擦乾了眼泪,跟著她继续往前。 此时距离洪涝爆发,已经过去了足足五天。 受限於这个时代没有直升机,无法从空中求救,江明棠只能靠著元宝的指点,带著灾民儘量往安州边缘处走,若是来了救援,兴许能够碰上。 但比救难菩萨先来的,往往是阴险恶鬼。 坏人不会因为你遭难就同情你,反而会变本加厉,这点江明棠深有体会。 一路行来,她们遇到过多次恶贼。 大抵是因为律法此时已然失序,这些人在试图抢她们的水跟食物之余,还能在这荒芜难地生出色心,向队伍里的妇女,尤其是年少美貌的江明棠伸出魔爪。 只是那爪子还没伸到她跟前,便被仲离用剑,將其连同头颅一道斩断。 其余匪徒嚇得不轻,有的拔腿逃窜,有的跪地求饶,但在江明棠的示意下,仲离將他们尽数杀了。 这种在落难之际,还想著趁火打劫的人,便是痛哭流涕地说要改过自新,也不值得相信。 常在河边走,迟早会湿鞋。 最新一次驱杀恶贼时,仲离胳膊上中了一刀。 虽然当时江明棠给他简单处理过了,但或许是白日四处翻找东西时,伤口沾染到了污水,入夜后大家聚在临时搭建的营地休息时,仲离明显没什么劲儿,到了半夜还发起了高热。 最先发现他情况不对的,自然是江明棠。 她急忙取来了水,用布条浸湿后为他擦拭散热,但刚擦没多久,便被已经烧糊涂的仲离一把扼住了手腕。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轻微的声音,江明棠还以为他在叫自己,於是凑近了些。 “娘……娘……” 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后,她怔了怔,轻轻挣开他的手,继续擦拭。 还不忘同系统苦中作乐:“赚翻了,白得这么大个儿子。” 这些天元宝都没怎么听她说过话,担心的不得了,如今见她如此调侃,总算是鬆了口气,当即哈哈大笑,以示配合。 只是擦著擦著,又被仲离握住了手,这回江明棠没等他说话呢,便软声开口。 “娘在这儿呢,快鬆手,让娘给你擦一擦汗,免得烧傻了。” 虽然,他现在跟傻子没什么区別。 或许是被这温柔的声音触动,又或者说江明棠演娘演得十分到位,仲离还真就缓缓鬆开了手。 只是將要结束时,他又拽住了她,口中隱约漏出別走两个字。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江明棠张口就来:“孩子,別怕啊,娘在这儿陪著你呢,你放心,娘不会拋下你的……” 只是这回出乎意料地,他非但没鬆手,反而拽得更紧了,正当江明棠准备把语气放得再慈祥些时,仲离虚弱出声。 “別走,小、小姐……” “明…明棠…” 第305章 血海深仇 终於来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挤压著仲离的呼吸,裹挟著他的思绪。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浸在了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像是要窒息了一样。 周围没有一丝光亮,原本细微的声音逐步变大,但听不太真切,只让他觉得混乱。 渐渐地,其中一道声音,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报仇…报仇……” 那声音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带著刻骨的恨意。 “一定要报仇…报仇…” 它一遍遍重复这些话,起初只是低喃,最后变成近乎癲狂的嘶吼,震得仲离头疼。 他下意识想要捂住耳朵,以此躲避,却怎么也抬不起手,只能被迫听著。 头疼让他愈加烦躁,他用尽全身力气,终於能对著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问了一句:“报什么仇?” 这四个字问出以后,原本嘈杂的天地,瞬间静了下来。 这死寂令仲离没来由的心慌,他追问:“你总说报仇,到底要报什么仇?” 隨著这一声落下,周遭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仲离看见了一个打扮得十分端庄的中年妇人。 她蹲下来,含著热泪,对著不足三岁幼童说道:“你爹不成器,没办法振兴家业,报仇雪恨,可你跟他不一样。” “孩子,你得把这担子挑起来,以后家里就全靠你了。” 男孩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旁边跪著的夫妇,眉眼间均写著怯懦。 年轻妇人的眸中有些不舍,但最终还是任由老妇將幼童带走教养。 画面一转,幼童似乎长大了些。 他站在院子里,吃力地握著比自己还要高的长剑往前刺,旁边的妇人却很不满意。 “腿不要抖,手臂伸直!” “站稳了,刺出去。” 摔倒的哭声响起,妇人严厉的斥责也隨之而来。 “不许哭!” “连这点疼都忍不了,你將来怎么负担起整个家族?” “我是不会扶你的,自己站起来!” 他止住了哭,从地上爬起来,咬著牙用稚嫩的手再次做出那个突刺的动作。 这回没有摔倒,他下意识露出个笑,看向了妇人,想要得到夸奖,却只换来冷淡的两个字。 “继续。” …… 小小的男孩儿在这个院子里,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他越来越沉冷,妇人也越来越苍老。 原本仲离只是旁观这一切,但不知不觉中,他竟然替代了那个幼童,尚且还未回过神来时,视角又从院子转到了另一处。 香火气扑鼻而来,入目便是摆在桌案上层层叠叠的牌位,上面刻著一个又一个他不认识,但看了便觉得心里一疼的名字。 长明灯將牌位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个又一个墓碑,笼罩了他的身躯。 烛光映照著老妇人的泪水,她的身形愈来愈佝僂了,可眉宇间的恨意只增不减。 他跪在蒲团上,听著那妇人字字泣血的话语,也第一次听清了一个名字。 “阿离,你祖父一生忠义,却被恶贼蒙蔽背叛,致使我们全族遭难落败,不得不流亡异乡。” “你的祖父,叔伯,婶娘……那么多人,都死了,他们全部都死了……死在了流亡路上,连尸骨都不得收敛……” 她的声音渐渐悽厉,带著刻骨的怨恨与痛苦,枯瘦的手指颤抖著摸过那些冰冷的牌位,像是抚过心头深重而又无法癒合的伤口。 “阿离,你是我唯一的指望了,这些血海深仇,你不能忘,死也不能忘……一定要找他们討回来,一定要杀了他们!” 浓烈的恨意涌入仲离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来气,驱使著他迫切地追问。 “是谁?是谁害了他们?到底是谁?” 然而,妇人却仿佛没听见他的问话。 “阿离,必须要报仇,用他们的血,祭奠我们仲氏的亡魂!” 她陷入了某种近乎疯狂地偏执,眼神死死地盯著那些牌位,不停的重复著这一句话。 这让仲离有些焦躁,最终他伸手拽住了妇人的衣角,近乎低吼地问她:“仇人到底是谁?” 那妇人看了眼他,突然转过身去,声音里带著浓重的怨毒与诡异的兴奋,抬手指向了门口。 “是他们!” “看啊阿离,他们就在那里,去,快去,快去杀了他们!” “阿离,去啊!” 骤然尖利起来的催促声,让仲离猛地从地上起身,根本来不及思考,便拔出腰间长剑,用尽全力衝过去,刺向妇人指的门口! 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仲离眼前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全部化成了灰烬。 冷汗涔涔,头也疼得厉害,心口痛的好像要炸开一般,耳边报仇两个字的余声不停…… 仲离猛然睁眼,双手迅疾地抓住了眼前人的衣领,发出质问。 “祖母,到底是谁?” 他没能得到回答。 一只手恶狠狠地拍在了胳膊上,紧接著一道颇为无语的声音响起。 “长留,你真烧傻了?” “叫我娘就算了,我哪点像你祖母了?” “本小姐有那么老吗?” 清脆而又带了些薄怒的声音响起,如同一道清风拂入了仲离的脑海,吹散了那些厚重得如同浓雾般的梦忆。 仲离下意识看向了眼前人,原本模糊的视线渐渐有了焦点,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灵动澄澈的眸子。 他下意识鬆手:“小姐……” 话一出来,他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喉咙里有些粗涩的疼痛,让他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还能认得人,看来还没傻,行了行了,你先別说话了。” 制止了他继续出声后,江明棠伸出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在他怔然的目光中,露出个满意的笑来。 “嗯,不枉我一夜没睡,你终於退烧了。” 见他又要开口,江明棠直接捂住了他的嘴,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话。 “是的没错,都怪你不听我的劝告,受伤了不好好休息还去废墟里翻东西,以至於伤口感染髮了高热,期间还把我认成你娘。” “我给你擦了一夜的汗,又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草药,研磨成汁餵给了你,所以你现在才能活下来,恩將仇报地把你年轻貌美的小姐我叫成老祖母。” “但是看在你刚退烧的份儿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你绝对以后不许违背我的话擅自行动,明白了吗?明白的话就眨眨眼。” 仲离缓缓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因为刚发过烧的缘故,一双墨眸水汪汪的,意外透出些许呆萌的少年气来。 江明棠这才满意,鬆开了手。 微凉的手从他唇上挪开时,仲离下意识就要说话,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瞬间老实了下来。 江明棠起身去取了水,餵到他嘴边,示意他喝一些,说了些当下的情况。 “我才突然发现,原来咱们已经有快一百多人了,可是能吃的食物越来越少了,水也不太够喝,要是再这样下去,怕是都要困死在这儿。” “这都过去了十来天,朝廷应该已经派人来賑灾了。” “所以今早我把能走动的人分成了好几个小队,让他们往四周散开,看看能不能找到救援……” 听著江明棠的话,仲离那颗心渐渐沉静了下来。 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些梦境。 不同於之前,这次他能记起一些零碎的事情,还有梦中人说过的话。 梦里的那个老妇人,一直在叫他阿离,又提到了什么家族祸难,要他报仇。 可是仇人是谁,她始终都没有说。 而他的身份,目前也是一团迷雾。 不过既然有家族,又有血仇,应该不是普通人…… 仲离不自觉皱起眉,顺著自己能想起来的线索思考。 “长留,长留?” 他骤然回神,便对上了江明棠不满的眼神。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叫你都没听见?” 没等他回话,江明棠就继续道:“你不用说话,就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你觉得我们……” 话还未完呢,便听到一阵欢欣鼓舞的声音,江明棠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江姑娘,我们遇到官府派来救援的人了!” 这一句话让江明棠及留守在此的人,俱是心头一震。 她也顾不上仲离了,急忙起身匆匆跟上他们,接连走过几处废塌的屋舍后,终於看见了一队军兵。 为首的青年冷峻英武,正同身边人交代著什么,似乎听见了动静,他止住话头,朝著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元宝精神一振:“宿主,是你的……” 然而江明棠止住了它的话头,不过瞬间就將视线挪向另一侧的瘦小老头,欣喜而又飞快地朝他奔了过去。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