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春棠》 第1章 夫君的白月光 夫君的白月光回来了。 京城三月,初春的寒意尚未尽褪。 姜遇棠坐在马车內,静静地看著不远处夫君谢翊和与他的白月光。 猎场內,谢翊和清冷的面庞上,流露出了一种姜遇棠从未见过的宠溺神色。 他举步上前,將那抹娇小的身影轻轻圈入怀中,低下头,轻声说著些什么,逗得女子脸颊上飞起两朵红晕。 而后,谢翊和开始手把手地教授她射箭。 二人举止十分亲昵。 “呸,什么劳什子表小姐,奴婢瞧著就是个专门来勾引姑爷的狐媚子!” 马车內,侍女春桃满脸愤愤不平地说道。 昨日,谢翊和以远方表妹的身份,將那女子接入了府中,对此,国公府上下竟无一人提出异议。 姜遇棠望著不远处的那两人,突然觉得好没意思,放下了车帘。 那女子根本不是谢翊和的什么远方表妹,而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正是这个女人,让谢翊和在一年之后,不惜与她的母族姜家决裂,付出惨痛代价也要与她和离,致使她姜遇棠从此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跌入泥潭。 姜遇棠自己都未曾料到,她重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打探这女子的行踪,並且偷偷寻了过来。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这个镇远侯嫡女究竟输在了哪里? 从前姜遇棠不懂,如今却好像突然明白了。 谢翊和的心—— 从始至终就没有属於过她! 不被爱的妻子,名分不过形同虚设罢了! “少夫人,要不要奴婢带人下去闹一场,手撕了这狐媚子,让她身败名裂?” 春桃顿了顿,又接著说道,“若是您顾虑世子爷的顏面,奴婢这就去寻一味不易察觉的毒药,偷偷放进那狐媚子的饮食里,悄无声息地了结了她?” 若是在上一世,听到这样的提议,姜遇棠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那时的她,爱谢翊和爱得刻骨铭心,固执地想要抓住他,不惜付出一切代价,甚至是生命,却没想到落了个恶毒善妒的名声,最终不仅遭万人唾弃,还家破人亡,不得善终。 想想实在是可笑又可悲。 如今,那些事都暂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姜遇棠闭著的双眸缓缓睁开,眼里只剩下一片从容和淡漠。 “不用,回去吧。” 上一世,每当她对云浅浅动手时,最后遭殃的总会是她和春桃,后来姜遇棠才知晓,那是谢翊和保护白月光的方式。 春桃听到这话,不禁错愕不已,满心难受地说道,“可是少夫人,今儿个是您的生辰,姑爷说过下朝后会来陪您的……” 而且,当年谢翊和性命垂危之际,是她们家少夫人不远千里,一步一叩首,跪了三千个台阶,为他求来奇药,將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也是她家少夫人,顶著骂名,不顾姜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的嫁给了他。 如今,姜家人都远去了边关,在这京城之中,姜遇棠只有谢翊和这个夫君了。 若是连她的生辰,谢翊和都毫不在意,那便更不会有人在乎了。 姜遇棠已经不在乎这种东西了,淡淡地道,“不过一场生辰罢了。没了他,我自己照样能过。” 既然已陷入穷巷,就该及时掉头止损。 春桃目光中满是诧异。 马车朝著安国公府缓缓驶去。 姜遇棠回到梦园,便开始清算起了自己的嫁妆。 春桃为她做了长寿麵,端进主屋,放在桌上。 麵条上点缀著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少夫人,这是奴婢亲手为您擀的,您快趁热吃,要一口气吃完,可千万別咬断了!”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姜遇棠一怔,循声望去。 下一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正是谢翊和! 他身著一袭玄色长衫,面孔俊美如妖孽般,生著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专注凝视一个人的时候,总会让人误以为自己也被他这样深爱著。 谢翊和踏入主屋,看到圆桌上的长寿麵,长眉猛地一拧。 “你不必如此做作的提醒,我记得今儿个是你的生辰,已经叫人给你备了礼物。” 什么? 不等姜遇棠回应,他又接著说道,“我先去沐浴了。” 语毕,径直朝著耳房走去。 春桃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再看向姜遇棠,只见她正坐在原位,愣愣地盯著眼前那碗长寿麵。 春桃顿觉心疼不已。 “少夫人,姑爷他……” “端走吧。” 姜遇棠突然没了胃口。 一个男人的心若是偏了,那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春桃只得应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谢翊和从耳房走了出来,此时主屋內只剩下了姜遇棠一人。 烛火明亮,女子缓缓挪步到书桌前,似乎在翻看著什么。 “怎么还坐在外头?” 谢翊和走到姜遇棠身后,独属於他的沉木香气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他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 姜遇棠的身子瞬间僵住。 “我说过今日会陪你,便不会反悔。”谢翊和用一种近乎施捨的语气说道。 他低下头,望著姜遇棠姣好的侧脸,眼底渐渐染上一丝欲色,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细细端详起来,“又长一岁,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懂事些?” 谢翊和所谓的亲昵,不过是狎玩,与逗弄一只听话的小猫小狗並无二致。 他的另一只手开始不安分起来,骨节分明的大掌朝著姜遇棠的衣襟內探去。 然而,还未等触碰到那细腻的肌肤,就被姜遇棠一把紧紧握住了! 谢翊和一怔,只见姜遇棠回头,水眸中一片冷漠,全然没了以往的羞怯和情意。 “和离吧。” 姜遇棠开口,声音清脆如同珠玉落地。 谢翊和登时惊愕不已,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姜遇棠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谢翊和,我说,我们和离吧!” 第2章 我们和离吧 上一世,谢翊和提出和离时,她死也不肯答应,反而用尽各种手段,硬生生拖著。 这一世,姜遇棠决定主动放过自己。 四目相对,谢翊和的狭眸逐渐冷却。 “阿棠,你这就没意思了。” 他鬆开姜遇棠的手,站直身子,冷淡地说道,“我知道你白日里去了猎场,心里不痛快,但你耍这种把戏还威胁不了我。浅浅她对我意义非凡,我不可能为了你赶走她。” 云浅浅,便是谢翊和放在心尖上的那位白月光。 “你放心,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姜遇棠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又接著道,“三年了,我累了,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谢翊和一脸讽刺,根本不相信姜遇棠会捨得和离。 忽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桌子上的契文…… 那是姜遇棠在盘点清算的嫁妆单子! 谢翊和愣了愣,再看向姜遇棠坚定的神色,突然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姜遇棠是真的不想和他过下去了! 谢翊和的心头陡然窜起一股无名火,“阿棠,你这是在耍我吗?” 他直视著姜遇棠的眼睛,好心提醒道,“可別忘了,世子夫人这个位置,当初是你自己寻死觅活哭著求来的,如今这么快就后悔,不想坐了?” 谢翊和是安国公世子,当朝大都督。 三年前,姜遇棠听闻谢翊和在议亲,为了嫁给他,不惜在家中闹自杀。 恰逢此时,谢家有把柄落在姜家手中。姜遇棠的爹娘,镇远侯夫妇在无奈之下,便藉此威胁,逼著谢翊和娶了她。 这件事对谢翊和来说,是莫大的屈辱。 可他作为未来的安国公,不得不为整个国公府负责,那时他心中无人,却也需要一位世家宗妇撑门面,便这样与姜遇棠將就了三年。 “天底下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我的世子夫人。” 谢翊和狭眸中满是讥誚,替她分析。 “何况阿棠,你已不再年轻,別再天真了……” 他继续说道,“且不说你在床上毫无情趣,连取悦男人都不会,就单说岳父岳母都远在边关,你在京城举目无亲。你觉得你离了我,出了这国公府,一个人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姜遇棠听到这些话,麻木的心臟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的爹娘,镇远侯夫妇一生清廉,却因替女儿威胁谢家,违背了良心,添上了一笔黑歷史。 自此,对她这个不孝女彻底寒了心,掏空家底给了她一笔不菲的嫁妆后,便带著兄长和妹妹远去边关受罚,和她再未有过任何的联络。 这件事,一直是姜遇棠心中无法癒合的伤疤,而谢翊和,显然是清楚这一点的。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有一天,谢翊和竟会亲手撕开这道伤疤! 姜遇棠的情绪微微失控,极力压抑著,语气中仍流露出几分悲切,“和离之后我自有打算,就不劳谢大人费心了!” 谢翊和没想到,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姜遇棠还在坚持。 更关键的是—— “你唤我什么?” 谢翊和不可置信,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忍不住反问道。 要知道,自二人成亲以来,即便吵架生气,姜遇棠再有情绪,也都是唤他夫君的,这还是头一次,她用如此生疏的方式称呼他。 过去的姜遇棠在他面前,一直都很柔顺……至少表面如此。 她突然的反叛,让谢翊和心底涌起一阵烦躁。 二人面对面站在桌子两侧,姜遇棠直视著谢翊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喊道,“谢大人!” “很好。” 谢翊和的指骨紧握,面色阴沉,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屋子內一片死寂,沉默得令人心惊。 半晌后,谢翊和冷笑一声,“阿棠,从你嫁给我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我们之间不会有爱情。” 他狭眸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姜遇棠,声线凉凉地又说道,“我不可能同意和离,也不想跟你在这里做毫无意义的爭执,你自己好好冷静冷静吧。” 谢翊和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梦园。 书桌后的姜遇棠,脸色无比难看。 她出身武將家族,虽是女子,却自幼跟隨祖父习武,十岁时,父亲將她送去梅山学艺。之后为了嫁给谢翊和,才花费时间学习三从四德、女德女训,掌管中馈。 谢翊和凭什么认定,她离了他就会过得很惨? 单是她的嫁妆,就足以让她这辈子衣食无忧,她没必要在国公府继续委屈自己。 和谢翊和的婚,她离定了! …… 次日,姜遇棠起床梳洗完毕,便前往婆母谢夫人的院子。 安国公府,世袭爵位,作为京中的百年望族,极为注重规矩,晨昏定省必不可少。 姜遇棠如今还是谢家的儿媳,而她的婆母,安国公夫人本就不喜欢她,若是不去,定会藉此刁难。 她走进屋子时,谢夫人已坐在妆奩前,由人伺候著梳头。 “儿媳给婆母请安。”姜遇棠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谢夫人目不斜视,连个眼风都没给姜遇棠。 一屋子的女眷纷纷看了过来,她们知道,谢夫人这是为昨夜谢翊和生气离开梦园、睡在书房的事不高兴,故意给姜遇棠这个儿媳妇下马威呢。 接下来,可有姜遇棠受的了! 眾人交换著眼色,都准备看好戏。 雅致的屋子中,安静得连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姜遇棠俯身给谢夫人行礼,却未得到回应,还尷尬地维持著行礼的姿势。 她眼眸一沉,缓缓收礼直起身子。 果然,下一刻,谢夫人身旁的刘嬤嬤立刻站了出来,当眾训斥起来,“夫人还没免礼,你怎么能擅自起身?你是不懂规矩,还是仗著夫人心善,故意给她难堪?” 刘嬤嬤深受谢夫人器重,平日里便十分傲慢,极不好相处,往日里经常明里暗里欺辱姜遇棠。 上一世,像这样当眾拿著规矩,劈头盖脸教训她的情况数不胜数。 姜遇棠一心想要討好婆母,每次都只能像孙子一样,被刘嬤嬤训得不敢抬头,忍著委屈。 “这就是你们姜家的教养吗?” 刘嬤嬤皱著眉头,嫌恶地打量著姜遇棠,“难怪会做出不敬夫君的事,这要是传出去,简直让人耻笑!” 谢夫人並未阻止。 眾人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同情怜悯的目光,纷纷落在站在中央的姜遇棠脸上。 她们都以为姜遇棠会窘迫地认错,没想到…… 姜遇棠抬头看向刘嬤嬤,问道,“你说什么?” 刘嬤嬤不屑地一笑,“少夫人您就算不高兴,老奴也要说,我们国公府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您礼仪规矩都不全,丟自己的人无所谓,可別给我们国公府抹黑!” 姜遇棠一脸诚恳地请教,“哦,那可否请刘嬤嬤过来指点一下我的礼仪?” 刘嬤嬤正求之不得。 她拿起戒尺,毫无顾忌地走了过去,刚要开口,“啪”的一声巨响,姜遇棠猛地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第3章 狠狠的一耳光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姜遇棠使出了十足的力气。 刘嬤嬤那整齐的髮髻都被打歪了,她双目圆睁,满是不可置信,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肿起来,嘴角也破了皮。 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就连候在屋门口的下人,都没想到这位一向优雅文静的少夫人,竟会突然动手! “少夫人,老奴这是为您好,您这是干什么?” 刘嬤嬤捂著脸,几乎被气疯了。 她本想替谢夫人出气,顺便在这些庶女、庶媳面前立立威,没想到反被姜遇棠教训了一顿。 “一个奴才,竟敢骑在主子头上撒野,好日子过久了,都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姜遇棠眼眸冷冷,接著说道,“婆母都还没开口,你倒先替她做主了,拿芝麻大点的事故意来找我茬,还一口一个你们国公府,你究竟是国公府的下人,还是国公府的祖宗?” 姜遇棠言辞犀利,刘嬤嬤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涨红了脸,向谢夫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夫人,老奴冤枉啊……” 谢夫人此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姜遇棠这一巴掌,打的可不只是刘嬤嬤的脸,还有她的顏面! 可她方才的话,也將自己给架了起来,若是因此发难,反倒坐实了苛待儿媳的罪名。 谢夫人重新审视起姜遇棠,她竟不知自己这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大儿媳妇,还有如此厉害的一面! “刘嬤嬤,谁准许你替我做主了?这里用不著你伺候了,自己滚出去,別在这儿碍我的眼。” 谢夫人嘴上虽是在责怪刘嬤嬤,语气却轻描淡写,就这么把事情揭过去了。 刘嬤嬤狼狈地捂著脸应下,得意地瞥了姜遇棠一眼,退出了主屋。 “你也是,跟个下人计较什么,还亲自动手,哪里有世家宗妇的样子?”谢夫人坐在妆奩前,不悦地皱著眉,说了姜遇棠几句。 接著,她又对梳头的婢女说,“阿棠来了,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了。” 这明显是要姜遇棠来伺候她。 姜遇棠只得走上前,从婢女手中接过梳子。 前世今生,她没少伺候谢夫人洗漱,熟练地帮她挽起髮髻。 “还是你服侍得称我心。”谢夫人望著铜镜中的姜遇棠,眉眼和蔼地夸讚了一句。 她又说道,“阿棠,在这些妯娌姊妹当中,我最疼的就是你,所以你使小性子,一个人霸占著翊和,我也从来没插手多说什么。” 姜遇棠垂著眼眸,手上的动作不停。 她心里清楚,谢翊和根本不爱她,她哪里有霸占他的本事? 谢翊和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心思都放在朝堂之上,无暇顾及儿女私情,所以后院暂时只有姜遇棠一人。 谢夫人曾多次提议给谢翊和纳妾,都被他驳回了,谢夫人不是不想插手,而是拗不过谢翊和。 姜遇棠知道谢夫人这话的意思,无非又是在催她生孙子了。 很久以前,姜遇棠也曾渴望能有一个属於她和谢翊和的孩子。 但谢翊和坚决不准! 或许在他心里,觉得她姜遇棠不配生他的子嗣! 所以每次房事结束后,他都会派人盯著姜遇棠喝避子汤,这种床幃私事又无法对外言说。 谢夫人盼孙心切,便不断对姜遇棠施压,三年来,给她灌下了无数各式各样的汤药。 “可是阿棠,这都三年了,你这肚子怎么回事,为什么到现在一点儿都动静都没有?” 谢夫人略带慍怒地扭头询问,却忘了姜遇棠正在为她佩戴耳饰,这一扭头,自己反倒被扯疼了。 “嘶……你怎么做事的!” “大嫂,你瞧瞧,都弄疼娘了,这般笨手笨脚,能做好何事?还是让我来吧!”谢朝雨风风火火地闯进屋子。 谢夫人育有二子一女,谢朝雨便是她的小女儿,也是谢翊和的嫡亲妹妹。 此时,姜遇棠已替谢夫人梳好了妆,只差佩戴耳饰这最后一道工序。 谢朝雨快步上前,全然不顾姜遇棠是否同意,一把抢走她手中的耳饰,还顺势將姜遇棠挤到了身后。 “娘,我手轻,保证不会像大嫂那般弄疼您。” 谢朝雨一边说著,一边替谢夫人戴上耳饰,隨后故作惊讶地望著铜镜,说道,“哟,这还是我娘吗?经我这么一打扮,简直年轻了好几岁,说您是大姑娘,都有人信呢!” 谢朝雨巧言如簧,逗得谢夫人眉开眼笑。 “就你会哄我开心。” 母女二人相谈甚欢,其乐融融,姜遇棠则被彻底排挤在外。 屋內其他女眷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在大夫人房中,任劳任怨干活的总是姜遇棠,可到最后,坐享其成、討得谢夫人欢心的,却始终是谢朝雨。 “对了,我还给大嫂带了个好东西。” 谢朝雨眼珠子滴溜一转,余光不怀好意地瞥向姜遇棠,隨后神神秘秘地掏出一枚黄色符纸。 “娘,您不是一直为大哥的子嗣之事忧心吗?今儿一早,我特意跑去寒山寺,诚心向大师求了这张送子符。大师说了,只要將其烧成灰,让大嫂兑水喝下,不出一月,大嫂便会有喜讯传来,您就等著抱大胖孙子吧!” 谢夫人一眼便看穿了女儿的小心思,不过此刻她正被谢朝雨哄得高兴,便佯装嗔怒地轻敲了下谢朝雨的额头。 “姑娘家的,说话做事没个正经!不过难得你有这份心意,阿棠,你將这符纸烧了喝了吧。” “我来我来!” 谢朝雨表现得异常殷勤,拿起火摺子点燃符纸,兑了一杯黑乎乎、漂浮著灰烬的水。 她满脸笑意地从桌上端起水杯,走到姜遇棠面前。 “大嫂,平日里娘给你开的药你都喝,我这一番好意,你可千万別推辞。喝了这符水,你定能给大哥生个大胖儿子,到时候京城里那些人,就再也不敢说你是不下蛋的母鸡了。” 谢朝雨看起来是为了她好。 可—— 那符水里面偷偷加了东西。 前世的姜遇棠被逼著喝完,腹痛不止,闹了整整两天的肚子,引得国公府上下耻笑不止,之后谢朝雨就更是拿她当做消遣,肆无忌惮的来捉弄她。 重生归来,姜遇棠深知,一味的退让並不会换来安寧,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 她的眼底一片冰冷,“我不想喝。” 谢朝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大嫂,你可別太自私了!你自己没本事生养,让娘抱不上孙子,我好心帮你,你却如此不识好歹,莫不是存心要断了大哥这一房的香火?” “我岂敢?” 姜遇棠微微一笑,“大夫给我检查过,我的身子並无问题。你若实在心急,倒不如將这符水给你大哥喝了。” “这符水大哥怎能喝?” 谢朝雨顿时愤怒地瞪大双眼。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失言,赶忙又指责道,“好啊你,不体谅娘亲盼孙之心也就罢了,竟还反过来质疑大哥的身子有问题?” 姜遇棠称自己身子无恙,那言下之意,有问题的岂不就是谢翊和了? 恰在此时,今日沐休的谢翊和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这番言语。 他猛地停下脚步,整个人愣在了廊下。 第4章 求道和离圣旨 姜遇棠神色淡定,平静的说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谢朝雨一时语塞,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我大哥那些发小,哪家不是孩子满地跑了,唯独我大哥,被你拖累至今尚无子嗣。” 谢夫人也皱起了眉头,“阿棠,雨姐儿也是一番好意,你怎能如此不懂事?你既已嫁入国公府,便应以谢家的子嗣为重,否则外人定会觉得你善妒又无用!” “旁人的嘴,我管不住。” 姜遇棠眉眼间满是淡漠,“若娘也是这般想法,那今日便为世子爷多纳几房妾室,让她们早日为谢家开枝散叶。” 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谢翊和的房中就算进上一百个妾室,她都无所谓。 如此一来,倒正好能让闔府上下都看清,谢翊和房中只有她一人,究竟是她善妒拦著不让,还是她谢夫人放不进去人。 谢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娘,若无其他事,儿媳便先行告退了。” 姜遇棠言罢,在眾人震惊得无以復加的目光中,从容淡定地转身离去。 可未曾想,刚一出门,便与谢翊和撞了个正著。 她面无表情,径直与他擦肩而过,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带著春桃离开了院子。 谢翊和面上顿时一片阴沉。 再听屋子內,传来了谢夫人慍怒的声音,“反了她了,真是愈发不像话!不过是好心让她喝个符水,又没委屈她,她倒先闹起来了!” 话音刚落,谢翊和走进屋子,听到这些话,长眉紧紧拧在了一起。 “翊和……” 谢夫人一愣,满脸错愕,“你怎么来了?” 谢朝雨赶忙告状,“大哥,方才那女人说的话,你听见了吧?她对我和娘都这般无礼,你可得好好教训她,为我们出这口气!” 谁料—— 谢翊和却对谢夫人道,“母亲,是我一心扑在仕途上,不想要孩子,与阿棠无关。往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莫要再让她喝了。” 说罢,又看向谢朝雨,“还有你,日后对长嫂说话客气些,不许无礼!” 谢夫人惊愕不已。 谢翊和向来对姜遇棠不上心,这还是头一回主动为她说话。 谢朝雨心中不服,正欲回嘴,谢夫人赶忙拉住她,生怕女儿惹得谢翊和更加不悦。 毕竟,若真要追究起来,此事过错在女儿。 谢夫人率先询问起子嗣之事,谢翊和敷衍了几句,便藉口离开了。 他虽不爱姜遇棠,亦厌恶当年她强嫁之事,但暂时还没有更换妻子的打算。 况且,姜遇棠容貌姣好、身段婀娜,至少在夫妻之事上,谢翊和颇为满意。 正因如此,他愿意暂且做出让步。 也希望姜遇棠见好就收,差不多得了。 谢翊和突然维护姜遇棠的消息,如风般在府中传开,等梦园也知道之时,谢翊和这才见了姜遇棠。 梦园的主屋內,姜遇棠拿著书,一脸恍惚地坐在软榻上。 见此,谢翊和先开了口。 “孩子的事我和母亲解释过了,也训斥过朝雨了,这样的事今后不会再发生了,你要是还有其他什么要求,也可以直接对我说。” 姜遇棠安静听著。 她认识谢翊和这么多年,多少了解他的性子,他从不沾手后宅的事,更別提是和她有关了,如今谢翊和破天荒肯为她出头。 按道理来说…… 她应该感激涕零的接受,才不算辜负了他的恩赐。 谢翊和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又接著说,“不过避子汤,不会停,你还是照旧喝。” “那万一要是有了呢?” 姜遇棠突然很想问。 谢翊和掀了掀薄薄的眼皮,轻描淡写回了她两个字。 “流了。” 姜遇棠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她庆幸自己没有犯蠢,偷换了避子汤,不然那才是真的害人害己。 谢翊和方才是说了软话,可他的让步中…… 只字未提云浅浅,也就是说她一旦接受,那么未来仍旧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而她,则会被继续困在这充满绝望,而又窒息的婚姻牢笼中。 姜遇棠是真的累了。 “我……” “世子!” 姜遇棠刚想要和谢翊和说个明白,自己这不是在和他闹,外头突然有人走了进来打断了她的话,是谢翊和的近身暗卫、楚歌。 楚歌进来,恭恭敬敬对著谢翊和行了一礼,看向姜遇棠的眼神冷极,没有任何尊敬。 “怎么了?”谢翊和转身问。 楚歌並不避讳姜遇棠这个正妻,直言说,“云小姐问您,晌午还要去她那儿用饭吗?” 谢翊和的长眉一拧,“她还没有吃?” “她一直在等您。”楚歌低头回。 “胡闹。” 谢翊和再没给姜遇棠一个眼神。 他没有半分犹豫地拋下她,疾步出了主屋,去寻另一个女人。 楚歌讥誚扫了眼姜遇棠,跟了上去,主僕二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梦园。 春桃站在门口,被气得心肝脾肺疼。 “姑爷难得主动来找您修復关係,话都还没有说上两句,那狐媚子便按捺不住的跑来抢人了。还有这楚侍卫也真是的……” 她愤愤不平地骂道,“仗著受姑爷的器重,从初入府就对咱们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如今来了个云小姐,可算是显著他了。” 谢翊和对姜遇棠不上心,连带著他的亲信,也对姜遇棠没什么好脸色。 春桃越骂越委屈。 姑爷不许她家少夫人生孩子。 她家少夫人往后没有子嗣傍身,后半辈子要怎么过啊? 姜遇棠平静的放下书起身。 “过来给我更衣梳妆。” “少夫人,您这是要去哪?” 春桃回来,愣了愣,“是要去找老太君,让她老人家主持公道吗?” 谢老太君,是谢翊和的祖母,是国公府中唯一愿意庇护姜遇棠的人。 姜遇棠不想再为谢翊和爭风吃醋,做那些跌份儿的事。 她看出了谢翊和的態度,不打算和离,想要继续维持现状。 可这样的婚姻,对她姜遇棠而言,如钝刀子割肉,是持续不断的痛。 她不想又一次的去见证,谢翊和爱另一个女人的过程。 也不想再忍气吞声,忍到谢翊和一年之后主动和她提出和离。 姜遇棠望向窗外,眼眸折射出了一道冷锐。 “我要进宫,求陛下做主和离!” 第5章 不会再伺候他 春桃却被这话给惊得目瞪口呆。 之前姜遇棠提出和离…… 她一直认为,姜遇棠是因云浅浅的事不满,想要嚇一嚇谢翊和而已。 “少夫人,您,您別衝动,这事您可考虑清楚了?这要是一旦进了宫,由陛下做了主,那就是半点儿的转机都没有了……” 春桃惊慌失措,赶忙继续道。 “姑爷再怎么对云浅浅上心,但究竟您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连个妾室都算不上,怎么著绕不过您去,要不然您再忍一忍,兴许姑爷会回心转意呢?” 春桃还想要再劝一劝姜遇棠,姜遇棠的內心却是前所未有过的坚定。 “傻姑娘,你以为国公府上下为什么敢这样作践我们,不就是料定我被谢翊和吃得死死的,肯让步吗?” 姜遇棠扭头,笑了笑,“不蒸馒头爭口气,离了国公府,我们照样能过得好,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劝我,也別再说这样没出息的话了。” 春桃心中茫然,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她拗不过姜遇棠,只得扶她去了屏风后更衣梳妆。 午后,两个人就出了国公府,直奔皇宫而去。 天穹乌云密布,死寂沉沉。 长长汉白玉台阶的尽头,是朱漆大门紧闭著的御书房,带刀侍卫森严的守在两侧,气氛威严而又肃穆。 姜遇棠和春桃在外头等待传唤。 北冥如今的君王,北冥璟,昔年曾跟著她的祖父习过武,称得上是她的半个师兄。 姜遇棠希望北冥璟能看在祖父的面子,以及同门师兄妹的情分上,允了她与谢翊和和离的请求。 然而——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她却连这位『师兄』的面都没有见到。 姜遇棠不想就这么放弃了。 她想要再等等,为自己爭取一个机会。 初春的寒风犹如冰刀,姜遇棠站在御书房侧边的柱子旁,裸露在外的肌肤冻得生疼,双颊通红一片。 她死死盯著御书房的大门,如木雕塑般站著,一动不动,身子冷得麻木,手脚都失去了知觉。 春桃心疼地看向了姜遇棠。 这条路,只怕是行不通…… 忽然,咔噠一声,厚重的大门被推开,太监常顺从御书房內走了出来。 姜遇棠双睫一颤,赶忙上前问,“常顺公公,可是陛下愿召见了?” “这……” 常顺想到皇帝的拒绝,面上露出了为难。 他委婉道,“世子夫人,您今儿个来的可真不巧,陛下这会儿正忙呢,没功夫见您,这天也怪冷的,您都冻成什么样了,不如就先回去吧。” 姜遇棠听到这话,心顿时凉了半截。 陛下不愿意见她。 也是。 如今的谢翊和可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而她的祖父早已身陨,多年前的那点儿情分,勾不起这位年轻帝王的半分心软。 终究是她天真了。 常顺看著姜遇棠被冻得发紫的双手,有些不忍的对春桃说,“快点儿扶你们夫人回去吧。” 春桃赶忙应下,扶著姜遇棠就往回走。 宫道冗长,一眼望不到头。 “少夫人,和离的事,要不然就这样算了吧……”春桃压低了声音,忐忑道。 姑爷本就不同意和离,要是让他知道少夫人在背地里的谋划,她都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 姜遇棠的脸色无比难看。 云浅浅不是什么好人,上一世入住国公府之后,没少攛掇著谢家的那群人算计她。 要是真就这么算了,那她们又要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朱墙绿瓦,姜遇棠边走,边思考。 皇帝不肯见她,无非是因为她的价值还不够,何况这还是朝臣的家事,他自然是不会出手。 可要是…… 让皇帝欠了她一个不得不偿还的人情呢? 想到这儿,姜遇棠也记起了前世一件关係到皇帝性命的大事。 皇帝被敌国探子暗算,身中罕见奇毒,令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命悬一线之际,是谢翊和从民间寻来名医,这才让皇帝勉强撑过了这一关。 皇帝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余毒难清,自此一病不起,常年缠绵於病榻。 姜遇棠在心中算了算日子,如今这个时间点…… 皇帝已经被敌国探子暗算了。 他体內的暗毒,將於七日后在行宫发作。 如果她抓住这个机会,救下皇帝,那不但与谢翊和和离势在必得,日后做什么都会方便些。 姜遇棠少时顽皮,被送去过梅山学艺,曾学习过医术,师父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她跟著修习过数年,兴许可以试一试。 姜遇棠的眼中一暗,出宫回了国公府梦园之后,就叫春桃去派人打听了一下,太医院近日来是否在招收医女。 她虽学过,但常年待在后宅,並无施展的机会,如今急需要一个有说服力的身份。 这件事给了姜遇棠一个灵感,她要抓住前世一切有用的信息,为自己所用。 姜遇棠坐在桌前,专注回忆。 而后,她又吩咐,“还有,给我名下铺子不景气的那几个老板,拨上三千两银子,叫他们去采些买商船。” 未来的北冥,海上生意发达,提前投资,必赚的盆满钵满。 和离后的生活,也要打算起来了。 春桃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是,奴婢这就去。” 屋子里,姜遇棠一个人坐在桌前忙活。 一时无话。 暮色四合,夜晚来临。 谢翊和来了梦园。 他和姜遇棠成婚后,除非吵架,其他时间都是睡在一起的。 姜遇棠也乐意伺候他。 虽然她在床榻上有些放不开,但都是在尽力配合,满足他过分的要求。 如今他们已经和好,那谢翊和没必要委屈自己睡书房。 只是这次—— 偌大的主屋內,不见了姜遇棠,只剩下一个別有用心的美婢,还是姜遇棠安排的! “世子爷,少夫人说了,她的身子不舒服,怕染了风寒给您,就去隔壁屋歇下了,还特別吩咐了让奴婢服侍好您……” 那婢女粉面桃腮,说著就羞羞答答的走上前,来解谢翊和的腰带。 “夜深了,奴婢服侍您就寢吧。” 谢翊和闻言,狭眸猛地一沉。 第6章 不想碰別人,只想要她 “出去。” 就在那婢女的手即將触碰到谢翊和衣衫的瞬间,他陡然出声。 声音仿若寒潭之水,透著彻骨的冷漠。 婢女的手瞬间僵在半空,尷尬不已,訕訕说道,“世子爷,要是奴婢就这么走了,只怕少夫人会不高兴……” 实际上,少夫人高不高兴倒在其次,最关键的是,谢翊和的母亲会不高兴。 这婢女本就是谢夫人特意安排过来的。 谢夫人被姜遇棠之前的行为气得不轻,心想既然姜遇棠不介意给谢翊和纳妾,那她也不必再客气,直接借著姜遇棠的名头往谢翊和房里塞人。 谢翊和的耐心已然耗尽,冷冷地斜睨了婢女一眼,沉声道,“別让我说第二遍。” 这一眼仿若一道寒光,令婢女心中发毛,一股森冷的寒意自脚底陡然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当下,她便不敢再有丝毫停留,低著头,喏喏地退出了主屋。 琉璃灯罩內的烛火轻轻摇曳。 谢翊和步入內室,屋內空荡荡的,他独自坐在冰冷的床榻之上,俊美的面庞在昏暗中显得晦暗不明。 一夜悄然过去,寂静无声。 姜遇棠有许多日常用品都未来得及搬到新住处,次日清晨起床后,便前往主屋梳洗。 她本不太想与谢翊和碰面,知晓他每日晨起都有练武的习惯,便仔细掐算好时辰,带著春桃一同前往。 姜遇棠踏上台阶,掀起门帘走进主屋,却冷不丁对上了一双沉冷的狭眸。 正是谢翊和。 他静静地坐在圆桌前,並未如姜遇棠所期望的那般避开。 满室晨光洒落,下人们皆低著头,小心翼翼地忙碌著,整个屋子的气氛犹如一潭死水,沉闷而凝固。 “早。” 姜遇棠略作思忖,还是率先打了招呼,轻声问道,“你练完武了?” 她想,若是谢翊和练武的时间有所变动,那日后她便再早些过来。 谢翊和照旧没有搭理。 他的眼神冷漠,就仿佛她姜遇棠只是一个毫无关係的陌生人。 姜遇棠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心中並未因他的冷淡而泛起丝毫波澜,也不再像往昔那般,强忍著內心的难过,换上热情的笑脸去刻意討好、纠缠。 她径直越过谢翊和,朝著妆奩走去。 未曾想,就在与谢翊和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突然开口了。 “你每日搞这些把戏,不累吗?” 姜遇棠闻言,猛地停下脚步,满心疑惑地看向谢翊和。 “我想要纳谁,自有决断,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谢翊和站起身来,身形頎长高大,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眉心处满是不耐之色,冷冷说道,“你是世子夫人,不是拉皮条的老鴇子,別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就將那些香的臭的,都推到我的床上来试探,你不嫌累,我还嫌脏。” 这话羞辱意味极强,还是当著下人的面,是半点儿的顏面都不给姜遇棠留。 屋子內的下人们偷偷覷了过来。 姜遇棠的手指一紧,火光电石之间明白了过来。 她皱眉问道,“有人给你房中塞人了?” 谢翊和却已经认定了是姜遇棠,不愿意和她说话,直接掀帘出了主屋。 “少夫人也是你们一个个可以打量的?都下去!” 春桃见不得姜遇棠受辱,当下便將屋子里看热闹的下人们给打发了出去。 待里面只剩下她们主僕之后,她双目满是关切,“少夫人,您、您还好吗?您別难过……” 谢翊和对姜遇棠的成见很深,认定她为爱不择手段,用旁的女人去试探他的心意,自然称不上是什么稀奇的事。 姜遇棠的心上大抵是被扎满了刀子,竟觉得也不过如此了。 她的表情平静,淡漠的说道,“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他对我的看法,有什么可难过的,先梳洗吧,接下来还有的要忙呢。” 既决定了利用救皇帝,与谢翊和分开,那她就不想再拖泥带水了。 她打算儘快理清楚国公府的总帐,將她一直看重,且引以为傲的掌家之权交出,与谢翊和正式的分割清楚。 “是,少夫人。” 春桃应下。 谢夫人可能是因为昨夜的事心虚,今日姜遇棠梳洗完毕,去她那儿请安,倒是没受到太多的为难,姜遇棠简单和这一家子用过早膳,就回梦园开始理帐了。 梦园的侧屋內,姜遇棠让春桃將帐本给搬了过来,整齐摆在了桌子上。 安国公府家大业大,其实一开始,谢翊和是不同意姜遇棠这个新妇来掌家的,但…… 姜遇棠不想被谢翊和给看贬了,也为了多接近他一些。 故而在明知谢夫人让出掌家之权是不安好心,却还是硬著头皮答应了下来。 谢夫人捨不得花自己的小金库,又还想要让安国公府的荣耀远胜过京中其他的世家,就勒令姜遇棠必须解决这个难题。 姜遇棠没了办法,为了討好他们,让谢翊和刮目相看,便不惜自掏腰包,用每个月嫁妆铺面庄子里的进帐,来支撑著这偌大的安国公府,叫他们过上了比从前还要更滋润的生活。 姜遇棠毫无怨言的付出,三年下来,成功得到了国公府上下的认可。 所有人都看得出她这样做是为了討好谢翊和。 也没有人会相信姜遇棠会捨得放弃她这作为世子夫人仅存的尊严。 管家过来送帐,看著忙碌拨弄算盘的姜遇棠,都习惯性觉得她这是要在掌家之事上好好表现,討谢翊和的欢心。 毕竟…… 谢翊和与姜遇棠分房的消息在闔府上下传开了,他们都认为这俩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矛盾,以至於谢翊和连见都不愿意见她了。 专注起来的时间总是格外过的飞快,转眼间,日落西山,来到了傍晚。 “小的见过少夫人。” 有下人悄声进了侧屋。 姜遇棠还在忙,没有抬头,“怎么了?” 那下人回,“世子爷说要您煮好茶,亲自送到他书房里去。” 当初姜遇棠为了让谢翊和喜欢上自己,得知他喜好品茶,便在这上面下足了功夫,学的了一手煮茶的好手艺。 谢翊和尝过之后,每逢在家指定了要喝她煮的茶。 姜遇棠的心中无比欢喜。 可是后来…… 她渐渐发觉,谢翊和也仅仅是喜欢她喝的茶,对她的態度依旧冷淡疏离。 而且,她每次煮好了茶,都是由下人来取的,完全不给她半点儿靠近谢翊和的机会。 这一次,却居然主动让她去送。 姜遇棠还没有忙完,直接拒绝,“我没空。” 她为什么要再为谢翊和浪费自己的时间? 第7章 她早已死心 谁料,那下人听完,哭丧著脸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少夫人,小的就只是个来传话的,而且世子爷今儿个的心情不好,要是小的就这么回去,免不得要挨一顿板子受皮肉之苦,还往少夫人行行好,垂怜一下小的。” 话落,他便砰砰砰的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额头都红了。 姜遇棠抬头皱眉。 她不想去,可也不想为难一个下人。 算了,就最后一次吧。 明日她就將这泡茶的手艺,隨意找个人教了,省得他再为这种小事打扰她。 姜遇棠应下,煮了谢翊和向来爱喝的江南风团雀舌芽茶,淡淡清苦的气息瀰漫出来,满满一壶,她放在了木托盘上便出发了。 谢翊和的书房离梦园並不远。 橘红色的余暉洒下,花木修建整齐,青石板铺著的小径尽头,就是目的地。 姜遇棠抵达,单手敲门,却不成想,这门就是虚掩著的,她的手刚一触碰上,就自己个儿打开了,书房里面的场景顿时一览无余。 紫檀木的书桌后,云浅浅坐在谢翊和的腿上,两个人亲密无间,好像是在…… 抱著缠绵! 空气陡然凝固。 姜遇棠握著托盘,错愕僵硬在了原地。 “啊!姜姐姐来了啊……” 云浅浅清秀的容顏满是緋红,惊呼一声,赶忙从谢翊和的腿上下来,看向姜遇棠的目光侷促,“我不是故意的……” 谢翊和的长眉紧拧,狭眸中折射出一缕厉色,“谁允许你过来的?” 姜遇棠没想到这一世,谢翊和与云浅浅的发展速度居然如此之快,快到让她如此措手不及。 谢翊和的话音刚落,就在这时,楚歌快步而来,不悦瞪向了看姜遇棠,仿佛她才是那个要破坏人家夫妻关係的人。 “少夫人,世子他不想看到你,请你马上离开!” 对此,谢翊和没有异议。 他冷冷说道,“再有下次,你也不必掌家了。” 姜遇棠已经不打算掌家了。 她未再看书房內的人一眼,將托盘塞到了楚歌的手中,看著他道。 “又想我看到,又怕我闹起来,你自己矛不矛盾?有在这儿算计我的功夫,不如替他们把好门。” 楚歌被她拆穿,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只是想姜遇棠能有些自知之明…… 姜遇棠无所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想,撂下这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人了。 她大步流星,背后隱约传来云浅浅娇柔的安慰声。 “翊和哥哥,姜姐姐她是不是生气了,你別和她计较……” “……” 姜遇棠一路走回梦园,廊下有下人正在聊天。 “听说云小姐去书房找世子爷了。” “云小姐好漂亮啊,说话温温柔柔,看起来知书达理的,世子爷可喜欢她了,只怕是日后抬成平妻都有望呢……少夫人!” “少夫人,我们就只是隨便聊聊……” 那俩人正聊著,见姜遇棠过来,顿时尷尬不已。 但令他们意外的是,姜遇棠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嗯了一声,便越过了他们上了台阶,进入了侧屋当中。 云浅浅都过分到登场入室,钻进世子爷的书房了,一直深爱世子爷的少夫人,不但没有大闹一场,甚至连火都没有发一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可真是稀奇。 …… 姜遇棠经歷一世,亲眼见证过谢翊和对云浅浅的失態和执著,对他们俩人的事早有了承受能力,方才的那点儿场面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 相反的,她知道了谢翊和这会儿不在主屋,叫春桃抓紧时间,將自己在主屋中的日常物品都给拿了过来。 春桃的办事效率很高,马上就安置好了。 姜遇棠在侧屋內继续处理帐本,就见春桃一直趴在窗户口,似在观望著什么。 她不禁问道,“你在干什么呢?” 春桃扭头,犹豫说,“奴婢在看姑爷会不会过来……同您解释一下书房內发生的事……” 可是梦园主屋內的灯都已经熄了。 姑爷好像並没有要来侧屋找姜遇棠解释的意思。 春桃的心头酸涩的厉害,有种想要哭的衝动。 明明姜遇棠才是谢翊和的正妻,而那个云小姐才不过来了两日,谢翊和就如此的上心。 那她们少夫人在国公府中的三年算什么? 姜遇棠不知道该怎么和春桃解释这才只是一个开始,便转移开了话题,问道,“太医院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 春桃听到这话,这才从难过的情绪中回神。 “奴婢打听过了,太医院的確是在各处贴了告示,在招收医女,不过听说考核挺难的,而且……” 春桃停顿一下,小心翼翼地说,“梨花院的那位也报了名。” 国公府梨花院住著的人,是云浅浅。 姜遇棠知道云浅浅也会报名。 她面不改色,“她报她的,我考我的,不搭理就成。” 云浅浅初来乍到,这会儿正忙著摸情况国公府的情况,討好眾人呢,暂时不会贸然出手对她做什么。 春桃见此,不再多言。 隔天,姜遇棠起床,照例去了谢夫人的院子,然后和那一群乌泱泱的人抵达了膳厅,打算吃过早饭后就和春桃出门去太医院。 女眷云集,坐在了八仙桌前,地上铺著厚实的锦垫,丫鬟婆子们候在外头。 谢夫人叫姜遇棠坐在了她的身边,亲热拉住了她的双手。 她低声道,“阿棠,孩子的事,是我心急了,也是我这个做婆母的关心不当,让你平白无故喝了那么多汤药,你可千万莫要放在心上和娘计较啊。” 姜遇棠垂目,眼底藏著讽刺,知道谢夫人还藏著后话。 不出意料,谢夫人说著说著就话锋一转。 “翊和呢,哪里都好,样样拔尖,用不著我多操心,可唯独在子嗣上,他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糊涂,有些话我这个当娘的不好和她说,翊和疼你,就全靠你帮我去点醒他了。” 谢夫人是希望她去劝谢翊和要个孩子。 姜遇棠除非是疯了,才会去找谢翊和自取其辱。 她看著谢夫人的眼睛。 “娘,您应该知道我和世子分房了吧,他昨儿个突然冲我莫名其妙发了一通火,说我给他塞人,我到现在都还一头雾水,娘,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第8章 休想染指我的东西 谢夫人当然知道,因为那美婢就是她塞的。 她嘴角的笑容僵住,尷尬地鬆开了握著姜遇棠的手。 “可那总不能由著他就这样下去吧?” 姜遇棠不接茬。 她恭顺道,“婆母,您先用膳,彆气坏了身子。” 谢夫人这下是真的气不顺了。 这个姜遇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娘,我大嫂连怀孩子的权利都没有,昨儿个傍晚还被我大哥给赶出了书房,俩人都已经分房了,你还看不清我大哥有多討厌她啊,又指望她能做成什么事?” 谢朝雨坐在谢夫人的另一侧,见自己母亲被拒绝,她心中暗恼,直接扬声讽刺,“这些话,你还不如留著给新来的云浅浅说呢。” 八仙桌前的其他一眾女眷们,並不知道谢翊和房中发生的事,听到谢朝雨的话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谢家二房夫人就更是糊涂了。 “三小姐,你在说什么啊?” 谢朝雨就等著有人开口问呢。 她幸灾乐祸看向姜遇棠,直接当眾撕开了她隱痛的伤疤。 “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原来我大哥真正想要娶的人,是云浅浅,所以才不许我大嫂怀孕,灌她避子汤喝呢。” 语毕。 眾人都朝著姜遇棠投去了震愕的眼神。 怪不得姜遇棠这几年喝了那么多药肚子都没有动静,敢情是世子爷心有所属,不允许她怀孕啊。 她们都还以为姜遇棠这个当家夫人有多风光呢,没想到在自己夫君面前,连个妾室都不如…… 茶余饭后,又有的聊了。 “你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呢。” 谢夫人假模假样阻止,却没有否认谢朝雨的话。 谢朝雨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娘,你知道我向来心直口快,藏不住事。” 这母女俩一唱一和,看得二夫人的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无比后悔自己多嘴去问,给了姜遇棠这难堪。 二夫人看向姜遇棠,安慰道,“阿棠,你別多想,你是世子爷的正妻,他迟早会让你怀孕的。” 只可惜…… 二夫人再怎么替姜遇棠挽尊,都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谢朝雨方才的话,也让谢夫人想起了梨花院的云浅浅。 谢翊和对姜遇棠不上心,却他对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云浅浅极为看重。 以表小姐的身份接入了国公府,护的和眼珠子似的,不允许任何人去打扰,连吃食都是单独送的。 要不是云浅浅主动来请安,她们只怕是到现在都见不了那女子的面。 正好,谢夫人有心敲打姜遇棠。 她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故意道,“我记得浅浅好像喜欢吃桂花糕,將桌上这盘给她送过去吧。” 候在外头的春桃听到这话,先变了脸色。 她赶忙进来提醒,“夫人,这桂花糕是我们少夫人昨儿个想吃,所以特別吩咐奴婢去排队买的。” “啊,这是阿棠的?” 谢夫人故作诧异,扭头笑问,“阿棠素来懂事,不会介意这小小的一盘糕点吧?” 春桃的眉头一紧。 她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姜遇棠一个眼神制止。 姜遇棠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问,“娘很喜欢云浅浅?” “我是挺满意的。” 谢夫人见姜遇棠上鉤,讚不绝口。 “浅浅那丫头,聪明伶俐,才智过人,凡事一点就通,虽然只是个远亲,但翊和惦记的紧,指不定那天就纳进门,和你成为姐妹了。” “云浅浅,是我大哥喜欢的人,的確是比某些不识抬举的人要顺眼……” 谢朝雨想了想,又道,“以后她进门了,和我大哥夫妻一心,外加我大嫂加持家务,侍奉娘您,那咱们国公府的日子才叫真的和和美美了。” 他们夫妻一心,合著姜遇棠就是个当牛做马的命? 二夫人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但她夫君是个庶出,官职也不高,她人微言轻,帮姜遇棠说不上话。 面对这些言论,姜遇棠却面不改色。 她点了点头,“正好,今儿个我也有话要说。” 姜遇棠看向了谢夫人,从容道,“娘,之前您身子不好,所以才叫我暂时掌家,如今您已然康復,那我就將掌家之权归还,日后府中的大小事务,我就一律都不过问了。” 此话一出,堂內无声,女眷们面面相覷,姜遇棠说什么? 她不做这个当家夫人了? 怎么可能的事。 姜遇棠这个世子夫人,在谢翊和面前唯一的存在感,就是替他执掌打理这个家了。 要是姜遇棠连国公府都不管了,那她在谢翊和心中就彻底查无此人了。 谢夫人都愣了一下。 她心知肚明掌家的弊端,快速压下情绪,笑著说,“阿棠,翊和时常在我面前夸讚你掌家有方呢,现下你突然撂挑子,只怕他会不高兴。” 这话假的姜遇棠都笑了。 “是吗?” 谢夫人有些心虚,轻咳了一声。 “我的身子还没有好全呢,而且你这三年掌家,大家都挺满意的,还是由你继续管吧。” 姜遇棠的眼底有些讽刺。 大家都满意,不就是因为她拿出了银子来贴补吗? 老太君和二房那边倒是还好。 主要开销在他们大房这一边,公爹官场往来的人情打点,谢夫人流水般的补品,谢朝雨的金银首饰,以及她那个不成器喜欢吃喝嫖赌的小叔子。 国公府这三年来的花销,足足有十万两之多。 要不是姜遇棠名下每个月都有进帐,哪里能支撑的住? 以前她深爱谢翊和,也將这权势作为自己的荣耀和依靠,为这一大家子无怨无悔的付出,如今…… 她筹划和离,再也不要做这个冤大头! “娘你身子不好,有的是身子好的人。” 姜遇棠心意已决,眼眸一片冷淡。 “您方才不是还夸云浅浅聪慧,一点就通吗?反正她迟早都是要进门的,既得了您的青睞,我想她不会连这点儿东西都学不会,再不济……” 她话语一顿,看向谢朝雨。 “还有雨姐儿呢,她那么关注府中事宜,耳聪目明,想来定会比我做的好。” 谢夫人的脸色发沉,“这么大的一个府邸,突然换人怕是不妥,更別说雨姐儿之前从未打点过。” “每位世家宗妇都是这样过来的。” 姜遇棠有条不紊地回復。 隨即她推开了椅子,直接站了起来。 “那就这样说好了,待会我就派人送帐目过来。” 姜遇棠无视谢夫人的慍怒,看向了春桃,吩咐说,“將这桂花糕给我送去梦园,谁想吃,谁去买。”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 她的东西,哪怕是一盘糕点,其他人也休想沾边。 第9章 一併归还我的嫁妆 “你!咳咳咳……” 谢夫人被姜遇棠这话气得不轻,原本康健的身子瞬间就不舒服了起来。 她面色涨红,捂著胸口,止不住地剧烈咳嗽,那咳嗽声在膳厅內迴荡,显得尤为刺耳。 但这次,姜遇棠没有再像以往那般,急急忙忙的上前排痰侍奉。 “姜遇棠,哪有你这样做媳妇的?你看看,都把娘气成什么样子了?” 谢朝雨见状,愤怒不已,“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双眼圆睁,怒视著姜遇棠,继续高声喝道。 “这天底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我大哥就是喜欢云浅浅,看不上你又怎样?你娘家人都在边关,在这京城之中,就你孤身一人,你在这儿跟谁耍大小姐脾气呢?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们国公府没人吃你这一套。” 二夫人虽然不知道掌家內里的乾坤,但她听明白了谢朝雨话里的意思,担忧地看向了姜遇棠。 是啊,姜遇棠在京城没有娘家依靠,没有人会为了她的委屈做主撑腰。 她除了依附夫君,討好婆母,別无选择。 一个女人走到如此地步,多么悲哀。 姜遇棠正打算带著春桃离去,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她缓缓转身,看向怒目圆睁的谢朝雨,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华贵精美的罗衣首饰上,这些可全都是出自京城有名的商號。 而她自己,平日里却穿著旧衣,却毫不犹豫地为谢朝雨购置这些奢华之物。 姜遇棠神色冷淡,语气冰冷的朝谢朝雨道,“先把身上的衣服首饰脱下来,再来冲我发脾气。” 谢朝雨瞬间感受到周围眾人投来的打量目光,顿时只觉得浑身血气上涌,小脸立即涨得通红,似乎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谁稀罕你买的这些破烂玩意儿,真当我离了你就没东西穿没首饰戴了?回头我就全都脱下来还给你!” “好。” 姜遇棠毫不犹豫地应下,隨后又看向谢夫人,“既然我的东西没人稀罕,那娘,您之前替我保管的嫁妆,也一併还我吧。” 当年姜家为姜遇棠准备的嫁妆里,有诸多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等贵重物件。 这些財物,全都被谢夫人以保管之名,锁进了她的私库。 谢夫人一听这话,顿时咳嗽得愈发厉害了,身子都跟著颤抖起来。 姜遇棠扫视了一圈眾人,见他们神色各异,有惊讶、有尷尬、有看好戏的。 她不再多言,抬腿带著春桃,大步迈出膳厅,踏上了长廊。 春桃端著桂花糕,惴惴不安的跟在姜遇棠屁股后面。 “少夫人,咱们不管家固然是好事,可这般做法,是不是把夫人和三小姐都给得罪狠了啊……” 阳光透过廊墙的鏤空花窗倾洒而下,光影斑驳交错。池塘里,碧波荡漾,荷花正肆意盛开,然而姜遇棠却无心欣赏这美景。 她望著眼前的一切,唇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讥誚的笑容,“以前没得罪她们,还上赶著巴结,可结果呢?她们不还是没给咱们好日子过?” 在这国公府之中,她这个嫁进来的媳妇,始终是个外人。 春桃听了这话,竟一时语塞,无法反驳。 姜遇棠穿过长廊,回到梦园后,当即將早就备好的对牌钥匙,以及国公府这几年的帐本,全都派人送到了谢夫人的院子里。 隨后,便和春桃出门前往了太医院报名。 谢夫人自然不可能將掌家之权交给云浅浅这个还未过门的女人,更何况云浅浅家世普通,手中又没有银钱贴补家用。 无奈之下,她只好强打精神,拉著谢朝雨在屋內进行交接,想著左右小女儿日后总归是要学这些的。 “娘,您真打算把姜遇棠的嫁妆都还回去啊?”谢朝雨坐在帐本前,一想到库房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好东西,不禁肉疼地看向谢夫人问道。 她回来后,本想著硬气地將姜遇棠买的衣衫首饰都还回去,可一清点才发现,自己大部分像样的东西都是姜遇棠购置的。 若是真还回去,那自己可就所剩无几了,於是便反悔了。 谢夫人闻言,从桌前抬起头,冷笑一声,“还回去?她姜遇棠想得倒美,那些东西,我还留著给你日后添嫁妆呢。” 谢朝雨一听,顿时满心欢喜,忙不迭地抱住谢夫人的胳膊,撒娇道,“还是娘对我最好了。可是,这事要是让大哥知道了,怕是不依……” 谢夫人眼底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这事你別管,娘自有主意。先专心理帐吧。” 谢朝雨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內心对姜遇棠充满了恼恨,埋怨她突然撒手不管,不肯再掏钱补贴家用,连累自己也要在这里忙活。 她一个爹娘不在、无人疼爱的孤女,手握那么多银钱,不花在他们国公府,还能花到哪儿去? 真是討厌至极。 谢夫人许久未曾掌家,如今突然重操旧业,管理起这些繁杂琐事,难免会出些紕漏。 於是乎,谢翊和下朝归来,就发现主屋內是冷的,下人们这才手忙脚乱的要烧地龙,该送去浆洗的衣衫,都还原封不动摆在衣箱中。 姜遇棠是怎么管家的? 谢翊和不禁有些恼火,喊来楚歌吩咐道,“去把少夫人请来。” 他觉得有必要和姜遇棠好好谈一谈了。 楚歌有些困惑,心中反感沾手与姜遇棠有关的差事,但还是领命应下。 他出去一打听,才得知姜遇棠已经辞去了掌家之职。 楚歌顿时震愕。 这难道是谢翊和吩咐的? 不然凭藉姜遇棠的性子,怎么可能会不眷恋的放弃? 楚歌又去打探起了姜遇棠的行踪。 梦园的主屋內,噤若寒蝉。 “她人呢?” 谢翊和等了半晌,只等到楚歌一个回来復命,顿时有些不悦。 楚歌如实匯报,“世子,少夫人去太医院报名考核医女了。” 谢翊和闻言,眉心微动。 “她会医术?” “属下从未听说少夫人学过医术。” 楚歌顿了顿,揣测道,“只怕少夫人是因为昨儿傍晚的事心中不快,特意打探了云小姐的动向。得知云小姐要报考,这才起了与云小姐一较高下、爭风吃醋的心思……” 人家云小姐是因为懂医术才去报名,她姜遇棠一个连医书都没翻过几页的人,居然为了爭风吃醋跑去凑热闹,实在是丟人现眼。 楚歌別有深意地问道,“世子,要不要属下和太医院那边打个招呼,让少夫人回来?” 谢翊和不耐烦地起身,朝外走去。 “我很忙,你看著办。只一条,绝不能让她伤了浅浅。” 第10章 难堪吗,她已不在意 楚歌得令,转瞬间就有了主意,立即行动起来。 而姜遇棠这边。 她和春桃在太医院,成功报上了名。 不仅如此,还在里面遇到了一位旧相识。 和对方打听了一下太医院內的情况,姜遇棠这才知道自己刚好赶在了报名的最后一日,明天就要进行考核了。 离皇帝毒发的日子越来越近。 姜遇棠知道,自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她的心情有些紧张,在回到了梦园之后,忙不迭的温习医书,再次巩固加深知识。 姜遇棠两耳不闻窗外事,春桃也不敢打扰,进出都是轻手轻脚的。 时间就这么充实的度过,月落日升,转眼间,就来到了翌日。 主僕二人都起了个大早。 “少夫人,国公夫人那边奴婢已经帮您告好假了,您这两日都可以不用过去伺候了……”春桃方才去谢夫人的院子,做足了要被为难拒绝的心理准备。 结果,谢夫人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姜遇棠对此並不意外。 谢夫人被迫重新掌家,这会儿正恼她呢,又加上不愿归还她的嫁妆,自然是能不见就不见。 临出梦园之前,春桃朝主屋內看了一眼,心情有些复杂。 少夫人放弃掌家,已经是断了自己在安国公府的后路。 姑爷却依旧是无所谓的態度…… 他的心,是真难捂热啊。 姜遇棠和春桃从角门低调的离开了安国公府。 太医院矗立在皇宫外一隅,位於京城繁华地段,正门恢弘大气,朱红色配著金钉的大门敞开,来往考核的年轻考生络绎不绝,无比热闹。 姜遇棠带著春桃,顺著人流朝太医院內走去。 忽地,外头的街道上传来了阵阵嘈杂声,枣红色的马儿拉著一辆精致乌木打造的奢华马车,稳稳噹噹地停在了太医院的门口。 几位院判匆忙迎了上去。 “谢大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这一声,让姜遇棠的身子一僵,她的视线不由隨著考生们共同望去,就见到了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庞。 谢翊和一袭玄衣,率先下了马车。 这个时辰,谢翊和不该在上早朝吗? 春桃震惊地瞪大了双目。 姑爷?! 他出现在此地,莫非是终於心疼少夫人了,所以专程赶来打点行方便的? 这个念头才刚闪出,还不等春桃高兴,下一刻…… 不远处的谢翊和,他站在马车下,对著里面的人伸出了手。 云浅浅掀开车帘露面,素手搭了上去,被他给接著走了下来。 可能他们此刻是这里的焦点,周围的视线太多,云浅浅有些不好意思,双颊红红的,她的眼神害羞,就像是只靦腆的小兔子,紧跟在谢翊和的身后。 院判討好的护送二人朝內走去。 考生们无比自觉站在了两侧,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连带著姜遇棠和春桃都被挤在了人群中。 春桃这才想起云浅浅也要来考核。 姑爷是来送她的…… 並非是为了她们家少夫人。 姑爷在外头这么张扬,让熟识的人知道了怎么想少夫人? 春桃看向姜遇棠,她突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將那愚蠢的心里话说出来,不然对比之下,显得她这个少夫人愈发可笑了。 人群中的考生们和同伴悄声议论起来。 “谢大人,就是传闻中的大都督,安国公府的世子爷吗?好帅啊,他那么忙,居然还亲自送自己的女人来太医院参加考核……” “果然一个男人的心里面有你,再忙也会为你抽时间。” “这么说来,谢大人旁边的那位就是世子夫人了?长得好漂亮啊,气质看起来也好好,俩人真是郎才女貌,我好羡慕世子夫人啊。” “……” 明明中央让出来的道路无比宽敞,可是那几位院判还嫌不够,对著她们一旁的考生斥责。 “都让一让,別衝撞了贵人!” 考生们纷纷后退,姜遇棠这位真正的世子夫人被撞得,后背都紧贴在了墙壁上,她和考生们人挤人,空气都有些不流通了。 姜遇棠在最后边,额前髮丝微乱,却还得要亲眼目睹著中间的那对壁人走过去。 恰逢此时,云浅浅似有感应般地侧目,朝著这边望来。 她的视线穿过了前方的人群,看到被挤得满脸通红,尽显狼狈的姜遇棠,似是觉得有些滑稽般,嘲弄地扯了扯唇角。 云浅浅和谢翊和的背影消失在眾人的视线当中。 人群慢慢散开,现场恢復了正常。 天差地別的落差感,犹如潮水般包围住了春桃的心,她压住了心中失落的情绪,脸上没有表露出半分异常,装得和没事人一样替姜遇棠整理头髮。 姜遇棠也没有提及方才那刺眼的一幕。 两人沉默的朝著考堂走去。 太医院內里开阔,飞檐斗拱,参天古树,各处都散发著药草淡淡的清香,考堂外二门口,云浅浅正要进入,摸向腰间却是一愣。 “完蛋了翊和哥哥!” 云浅浅难为情的转身,看向了谢翊和,小声道,“我、我忘记带考生牌了,咱们可能要回府一趟……” 谢翊和毫不在意地说,“无碍,我和他们打声招呼就行。” 这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云浅浅顺利进入。 不多时,姜遇棠也过来了。 她拿著考生牌子排队,好不容易轮到她了,但在核对之际却出了问题。 姜遇棠被医官拦在了考场大堂的二门。 “姜遇棠是吧?这登记册子上没有你的名字,你不能进去。” 这怎么可能? 姜遇棠的秀眉微拧,“我昨日才刚报了名,劳烦您再找找看。” “说了没有,那就是没有,还不信,那你自己看。”那医官的態度傲慢,啪的一声,將那册子扔在了桌子上。 事关自己的谋划,姜遇棠也顾不得上其他,快速翻找了起来,但册子上,是真的没有她的名字。 姜遇棠可以肯定。 昨日她绝对报上名了! 可如今她的名字突然消失,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 而能给太医院下达这样指令的人…… 姜遇棠的心中有了答案,袖下的手指紧握成了拳头。 “看完了,確定了是吧,赶紧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別在这儿挡著路,拦著其他的考生进去。” 那医官说著,粗暴的扯开了姜遇棠,將她给拽到了一旁。 大队长龙,后面的考生们一个个进入,诧异的看著被单拎出来的姜遇棠。 谢翊和送完云浅浅出来,便看到了这无比窘迫的场景。 他冷沉的目光,在姜遇棠难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似陌生人般移开,由院判们簇拥著路过她走了出去。 姜遇棠並不打算就这么放弃了。 她站在原地,想著对策,自己手中的考生牌子是太医院发的,这点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抵赖的…… “棠棠?” 就在这时,一道明朗的男人声线,忽地打断了姜遇棠的思绪。 这是…… 第11章 谢翊和察觉,她不在意他了 姜遇棠扭头,就见到了自己的旧相识,江淮安! “你不进去考核,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江淮安一袭緋色锦袍,墨发高束,英雋的面庞流露出纳闷。 转而,他意识到了不对,掛在薄唇上的笑容一凝,看向了那医官,“怎么回事?” “江大人……” 医官错愕了下。 没想到姜遇棠居然认识这里统管著他们太医院的正五品院使,江淮安。 江淮安是姜遇棠的髮小,从小一块玩大的,后面姜遇棠嫁人之后,二人的关係便渐渐疏远了,昨日姜遇棠过来报名,才重逢在了一块儿。 医官暗叫不好,硬著头皮回答。 “这位姑娘的名字没有出现在登记册上,按照规矩,是不可以放行的……” “昨儿个是我亲自给她报的名,她的名字没有出现,这难道不是你的失误吗?” 江淮安的眉头一蹙,立即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 他看向姜遇棠,“你先进去考核,这里我来处理。” “多谢了。” 姜遇棠感激点头。 江淮安看著姜遇棠那张精致的容顏,依旧是如从前那般,却失去了记忆中鲜活明艷的笑容…… 他想到方才看到谢翊和护送著別的女人过来,又漠视姜遇棠的场景,心口微微发堵,挺不是滋味的。 “你的本事我知道,要是真心感谢我,就夺个魁首回来,棠棠,加油,通过考核!” 江淮安双目明亮,扬唇笑得意气风发。 太医院,太多趋炎附势阿諛奉承之辈,需要姜遇棠这种有真本事的医者加入。 “好。” 姜遇棠收到鼓舞,也在內心替自己打气。 医官不敢再拦。 姜遇棠总算顺利进入了考堂。 考堂內,负责考核的监察看到姜遇棠踏入,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不是已经將姜遇棠的名字给抹掉了吗? 她是怎么进来的? 上头可是有人吩咐了,不允许姜遇棠留在太医院,更不允许她出现在云小姐的面前…… 这下糟了。 他们没留什么后手啊,如今准备根本来不及了! 不过…… 听说这个姜遇棠就是个见识浅薄,只知爭风吃醋的深宅妇人,对於医术一窍不通,估计也通过不了考核! 思及此,监察们这才稍稍安心。 这个姜遇棠也真的是,就这么容不下云小姐吗?在后宅里算计也就罢了,居然还善妒的追到了太医院来要与云小姐一较高下…… 难怪谢大人会那么不待见她了。 任谁有这样的妻子,都会觉得丟人。 太医院的考核有两项,分为理论文试和实践诊治。 今日先考的是理论文试。 诸位考生到达,坐满了偌大的考堂,监察们就派人开始发放起了试策,铺在了眾人的桌子上,是关於对《伤寒论》里中风的辩证和论治方法。 姜遇棠看著上面的题目,过往熟悉的记忆浮现,她提笔,认真思索著要如何作答。 空气一片安静。 只可以听见窗外沙沙的风声。 监察们怕姜遇棠作弊,就將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来回走动巡视,却震惊的发现—— 姜遇棠的试策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写! 他们顿时一愣。 其他考生们都写了大半页了…… 这个姜遇棠居然还没有开始。 也对。 没接触过医书的人,就算是想要胡编乱造,也写不出来。 他们本以为姜遇棠这无知蠢妇,好歹能写上两个字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烂泥就是烂泥,凭她,怎么配和云小姐比啊? 再看云浅浅桌上的试策,洋洋洒洒,都已经快要写完了。 监察们摇了摇头。 姜遇棠想明白后,才开始动笔。 时间悄然流逝。 考生们答完,陆续离开。 考堂內的人数越来越少,云浅浅也走了,里面只剩下了零星几人,监察们看著奋笔疾书的姜遇棠,眼底鄙夷意味更浓了,逐渐放肆。 “太医院的报名门槛,真的越来越来低了,只要有关係,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混的进来……” “可不是?有些头脑空空,不学无术之辈也就在里面,也不知道待会要收到什么貽笑大方的试策?还不如早早交了离开呢。” “有些人,早就连自尊和羞耻心都没了,又怎么可能会在乎这些。” “……” 他们的话明显意有所指,目光又落在姜遇棠的身上,只差没直接告诉考堂內剩下的考生,他们口中说的人正是姜遇棠。 其他考生们都皱眉望去。 姜遇棠手中的笔突然停下,抬头望了过去。 那监察也不怕,“这位考生,你有何事?不会是对號入座我们的话了吧……” “这里是你们閒谈的地方吗?” 姜遇棠的眼神冷淡,“你们在这里乱嚼舌根,打扰到我们就是不对。” 这意思是他们打扰到她姜遇棠了? 真是好笑。 她姜遇棠翻过几本医书啊,就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也不知道这会儿闷头在试策上胡写些什么东西呢? 那监察眼神轻蔑,还想要接著讽刺,就在这时,有考生不满地抗议了。 “你们打扰到我的思路了……” “是啊,还让不让考了?” “……” 那俩监察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只能忍著闷气闭上了嘴巴。 他们倒是想要看看,这个姜遇棠能交出个什么东西出来? 监察们都紧盯著姜遇棠。 终於! 姜遇棠作答完了。 她滕然起身,拿著试策上前,放到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对著那监察道,“方才你们有句话没有说错,的確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入太医院了……” 姜遇棠的眼神锐利而又乾净,又夹带著几分讽刺,似乎是在讽刺他们浅见寡闻的肤浅,那监察顿时一恼。 “你!” 忽地,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胳膊,“你先看看她写的东西。” “怎么,她胡写些什么东西了,还是在上面骂我们了……” 那监察扭头,朝著姜遇棠的试策望去,待看清楚了上面的內容之后,顿时僵硬在了原地。 俩人呆若木鸡,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试策真是姜遇棠写的? 只见上面的辩证句句犀利,直指要害,一针见血,给出的论证治疗方法,更是前所未有的新颖,令人眼前一亮,嘆为观止。 无疑,是这群考生中最好的。 甚至…… 连云小姐的都被比下去了! 第12章 他对旁的男人笑得好开心 这姜遇棠並非无知蠢妇,她,竟然真的会医术! 而且他们方才就在考堂,还专门盯著她,她是绝无作弊可能的。 真是小瞧了姜遇棠。 这一刻,监察们的脸上都好像被甩了个耳光般,火辣辣的热。 姜遇棠给出的辩证和论治,出类拔萃,经验老道,稳扎稳打的习医功底是他们都自愧不如的。 可是…… 他们是外人不知道姜遇棠会医术也就罢了。 怎么上头的那位为什么也对此毫不知情的样子? 俩监察有些摸不著头脑,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先將这件事给报上去…… …… 黄昏时分,天边染上了绚烂的晚霞,笼罩在太医院上空。 姜遇棠出了考堂,就在对面看到了两抹熟悉的人影,正是春桃和江淮安。 “少夫人,您结束了?” 春桃看到她,立刻惊喜地小跑了过来。 江淮安百无聊赖的墨眸,也跟著亮了起来,他的薄唇一勾,掛上了抹玩世不恭的笑容,快步来到了姜遇棠的面前。 “棠棠,考得如何?” 姜遇棠认真的想了想,“还成吧。” “呦呵,难得啊,咱们的姜大小姐这么谦虚?” 江淮安双手抱胸,稀奇地打量她。 而后又戏謔道,“你说归说,可別真给我掉了链子啊,我还指望著你进太医院来给我长脸呢,你是不知道,我成日里面对那些只会打官腔的老油子有多糟心……” 江淮安贵为眾太医之首,执掌著太医院,哪里还需要她来长脸? 姜遇棠知道他在开玩笑。 不过这熟悉的口吻,让她的心情瞬间变得轻鬆了起来。 “我可没办法帮你解决烦恼。” “谁说的,你来了,可以和我一起糟心啊,起码有个伴了,再不济……” 江淮安挑眉,狡黠笑道,“拿出你小时候那上房揭瓦,翻墙打架的混世魔王劲儿,保证让他们全都退避三舍,再也不敢整那些弯弯绕绕了。” 姜遇棠小时候就是因为这样,才被扭送去了梅山。 她没忍住笑了,被气笑的。 女人的红唇上扬,清瞳明亮,依稀看得出少女时期的风采。 “对嘛,就该这样多笑一笑,別老是板著个脸,和老学究一样严肃。” 江淮安静静的凝视著姜遇棠的笑顏,温声道,“咱们心里头再不高兴,也別让旁人瞧了去。” 他虽然不知道姜遇棠成婚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谢翊和那极致冷漠的態度,江淮安不难猜测到,她在安国公府里过得並不如意…… 谢翊和娶了姜遇棠,身边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姜遇棠嫁给了他,却是多了一群陌生的家人。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家人,她要去融入,去適应他们的生活习惯,饮食口味。 无夫君帮衬,无娘家依靠,一个人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琐碎崩溃,其中辛酸,是他这个外人永远都无法理解的。 可大人的世界是需要体面的。 江淮安哪怕心知肚明,也不会去道破,伤害了姜遇棠那小心翼翼维护著的自尊心。 他道,“放心吧,凭藉咱们俩的交情,本大人会在太医院罩著你的。” 四目相对,姜遇棠的心头一阵动容,和江淮安继续交谈。 太医院门外,街道安静,一辆马车静静的停著,里面的人將这美好温情的画面尽收在了眼底。 谢翊和眼眸一沉,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 他问向了车厢內的楚歌,“云小姐呢?” 楚歌訕訕回答,“世子,咱们好像来晚了,云小姐她先回去了,还有……” 他的欲言又止,让谢翊和感到烦躁。 “有话直说。” “方才院判递来消息,说少夫人她……” 楚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不敢欺瞒谢翊和,直言道,“通过了太医院的文试考核,还一举夺下了魁首,她作出来的试策,让许多的医官都惊嘆不止,胜过了云小姐的所作!” 楚歌怕姜遇棠会伤害了云浅浅,乾脆直接从源头解决,命人抹去了她的报名,让姜遇棠失去了考核的资格,哪成想…… 姜遇棠居然认识江淮安,还顺利通过了考核。 谢翊和闻言,顿时间变了脸色。 他的狭眸莫测,不由地再次望向了车窗外不远处的女人。 谢翊和停在街道上的马车醒目,很难不让人注意。 太医院的门口,江淮安送姜遇棠和春桃出来,余光就捕捉到了谢翊和,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头。 谢翊和这又是来接那个叫什么云的女子? 而面前的姜遇棠,似是早就接受了这一切,不会自恋到以为谢翊和是来接她的。 姜遇棠也看到了谢翊和,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她的脚步一停,对江淮安道,“时辰不早了,那我和春桃就先回去了。” 江淮安的心里头髮涩得紧,很想像少时那般为姜遇棠撑腰,长街纵马,肆无忌惮地送她回去,告诉所有人,他们的棠棠也不是好欺负的。 北冥的男女之防不算严格,但姜遇棠已经嫁人了,他这样做只会给她製造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得道,“那成,你们路上小心点,明儿个见。” 两人就此分別。 暮靄沉沉,长街冷清,商贩们都收拾起了摊位,行人都是三三两两的。 姜遇棠和春桃往安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楚歌上前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少夫人,世子爷请您上马车。” 姜遇棠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有事你直说就行了。” 楚歌觉得姜遇棠有些不识抬举,平日里总想著凑到世子爷的跟前,如今世子爷主动愿意见她,她倒是开始拿乔装相了。 “这是世子爷的命令。” 楚歌不耐烦,留下这句话后,便直接转身朝后走去。 反正话他已经带到了。 世子爷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春桃气顿,什么人啊。 姜遇棠抿唇,顿了顿还是重新折返了回去,上了谢翊和的马车。 装潢精致的车厢內,入內是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气,那是独属於云浅浅的气味。 谢翊和坐在对面,如黑曜石般的狭眸,紧紧攫取著姜遇棠平静的面容。 “方才和江淮安聊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姜遇棠好像,很久都没有对他露出过那样的笑容了…… 第13章 前世今生,毫无意义 姜遇棠却没有回答,抬头问道,“为什么派人抹掉我的名字?” 谢翊和闻言一顿,冷嗤了声。 “你还好意思问?” 他接著道,“府中上下一团糟,连带著我的朝服都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你身为安国公府的掌家人,放著正事不做,跑到太医院里来闹笑话,阿棠,你自己说说,这合適吗?” 马车车厢內的空气逼仄,还混合著那股甜香,让姜遇棠感到一阵窒息。 如今掌家的是谢夫人。 谢翊和怪罪错人了。 “掌家之事,你应该了解清楚了再来问责。而且,你大可以放心,我去太医院並非是为了云浅浅,我只是想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做,你也不是很烦我每天都围著你打转吗?” 姜遇棠只是不在府中围著他打转了,在外头照样可以碰到啊! 谢翊和狭眸微凉,“当初可不是我求著你掌的家。” 相反,他是反对的。 “你既然执意要掌家,那就做好,別这样又当又立的,显得吃相过於难看了些,还有,太医院那边你也別再去了。” 姜遇棠心中一阵无力,拒绝道,“不出意外,我通过了文试考核,我打算继续考下去。” 然而,她这话刚说完,谢翊和的眼神就突然变得讽刺起来。 姜遇棠察觉到了不对,“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和江淮安的关係再好,也不该让他利用职权之便给你透题,帮你矇混过太医院的文试考核。” 谢翊和的脸色冷漠,“这对浅浅和其他考生来说並不公平。” 那样出挑的试策,连医官们都写不出来,又岂是姜遇棠一个门外汉可以做作出的? 他才不信! 姜遇棠的双瞳一颤,满目不可思议。 “我没有。” 谢翊和对上她的视线,微愣了瞬,隨即无所谓地轻嗯了声。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已经叫人摁下了姜遇棠的成绩。 魁首,只会是云浅浅。 气氛陡然凝固。 姜遇棠就这样怔怔的望著他。 她的目光太过沉痛,让谢翊和无法再向以往那般去忽略,而且这段时间,她的確是有些不太对劲…… 谢翊和沉默了片刻,“能有人情关係是好事,我没有为此怪罪你。” 姜遇棠看著眼前这张自己曾经深爱过的面孔,突然觉得好笑。 明明她和他离的这么近,却又感觉像隔了天涯海角那么遥远。 他不需要她的辩白,也不想听她的辩白。 姜遇棠想起,前世今生,她无数次的在谢翊和的面前为自己辩白过,可於谢翊和而言,都只不过是一些无聊的废话而已。 毫无意义。 姜遇棠突然没了心气,轻嗯了声,转过头去,淡漠的看向了车窗外。 外头將暗不暗,蒙著一层漂亮的孔雀蓝,车厢內一片昏暗。 谢翊和见姜遇棠终於懂事,就也未再多言。 马车平稳的回了安国公府,二人也就此分开,一个去了梨花院,一个回了梦园。 姜遇棠朝梦园走去。 府中的小道上,春桃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她小心覷著姜遇棠的面色,心情一会儿困惑,一会儿担忧的,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姜遇棠注意到,“怎么了?” 春桃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挣扎,迟疑问道,“少夫人,姑爷他没误会了您和江大人的关係吧……” 那会儿她步行在马车旁,並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姜遇棠忍不住笑了。 “没有。” 谢翊和怎么可能会为了她吃醋? 春桃暗暗鬆了一口气,隨后又觉得这样不对,她以前听府里的嬤嬤说过,心悦一个人才会为对方吃醋,那姑爷这反应是…… 她沉默了。 主僕二人回了梦园,庭院內不似以往那般乾净有序,主屋里面没有点灯,掉漆坏了的窗户照旧放在那儿,丫鬟婆子不是在磨洋工,就是躲在角落里偷懒閒聊。 晚膳到现在都还没有做出来。 难怪谢翊和会有所不满。 这些丫鬟婆子虽然是国公府的下人,但也都是需要约束的。 之前姜遇棠当家,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紕漏。 “你隨我进来。” 姜遇棠的目光扫过那些心虚的下人们,对著梦园的一等丫鬟芝兰说道。 兰芝心中顿时叫苦不迭,只能不情愿的跟著姜遇棠去了侧屋,庭院內的其他丫鬟婆子看到,全都露出了一副瞭然的模样。 什么嘛,他们还以为少夫人是真放了权,不打算管世子爷和这个家了呢。 没想到才坚持不过一天,就又没骨气的吩咐起了兰芝,赶在世子爷回来前打点好主屋,以討他的欢心。 下人们都不相信姜遇棠会捨得让出掌家之权。 坚信她一定会找谢夫人討回。 然而…… 半晌之后,兰芝却欢天喜地的从侧屋內跑了出来,没有如他们想像的那般去火急火燎的打点世子爷的主屋,反而是一头钻进了茶室,拿著姜遇棠给的方子捣鼓。 少夫人好像將煮茶的好手艺,传授给了兰芝。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都想不通了。 侧屋子內,烛火摇曳。 春桃的脸上有些不高兴,“少夫人,您真捨得將那一手煮茶的好本事,传授给兰芝那丫头啊?” 姜遇棠埋头在医书中,温习起了明日要考核的项目,淡淡回復,“兰芝本来也想学,没什么好捨不得的。” 她不想再被谢翊和有关的事打扰。 春桃没多言了。 一夜无话。 隔天,姜遇棠又和春桃去了太医院。 这次要考核的实践操作,考堂內用帘子设立了隔间,里头坐著请来的病患,考生们要通过望闻问切,来观察他们的病情,並做出诊断和治疗。 结束的考生一个个出去。 时间悄然流逝,姜遇棠排著队,心情忐忑,注意力都放在了考核上,连谢翊和什么时候出现的都没有注意到。 里面一片安静。 监察点头哈腰,小心来到了考堂的大门口。 “谢大人,您来接云小姐啊?” 谢翊和轻嗯了声。 监察心中唏嘘,这谢大都督是真看重云小姐啊。 北冥五日一朝,大都督今儿个虽然不用上朝,但手头上的公事还是一大堆,硬是挤出时间过来,想来是因为昨日没接上云浅浅,便提前来了。 谢翊和的心情不太好。 一来是姜遇棠还在不务正业,搞得国公府乱七八糟的。 二来是…… 姜遇棠被他压下去的试策,被人单拎放在了明面上! 就在这时,考堂內的江淮安似有所感般回头,对著谢翊和露齿一笑。 在他的地盘上,想要欺负棠棠,门都没有! 第14章 惊!姜遇棠当眾打脸谢翊和(必看) 江淮安昨日和姜遇棠分別后,就专程去看她的试策,结果监察们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他察觉端倪,一查才得知他们竟想要压下姜遇棠的成绩。 这让江淮安怎么肯依? 当下,他就直接单调出了姜遇棠的试策,亲自和院判,御医们共同批阅,定下了名次。 姜遇棠遭受不公平的待遇,险些与太医院失之交臂,江淮安的心中要说对谢翊和没气,那一定是假的。 姜遇棠在太医院,低调至极,只是以普通妇人的身份来参加考核,从未藉助过谢翊和的任何权势,也没以世子夫人自居,作威作福…… 她完全是在凭靠自己的努力站稳脚跟,真没碍著任何人。 谢翊和面色冷淡,不予理会。 他只是专注望著考堂內。 焚香在香炉內静静燃烧到无,隔间帘子內上一位考生出来,就结束去了太医那边做诊断治疗。 一旁的监察看了眼姜遇棠,又看了看名册,喊道,“下一位,姜遇棠!” 他的声音响彻考堂。 而谢翊和已经接上了云浅浅。 云浅浅飞快出了考堂,来到了谢翊和的身边,正嘰嘰喳喳的和他说著些什么。 谢翊和对云浅浅极有耐心,哪怕只是一些无聊的废话,也在安静聆听,再未看向考堂內一眼,就要带著云浅浅走人。 他对姜遇棠『弄虚作假』的荒诞考核没有兴趣。 彼时,姜遇棠进入了隔间內。 这里面正坐著一位年迈的阿婆,岁月的皱纹爬满了她的面容,双目也变得浑浊,她似是有些不舒服,一直捂著胸口不停哼哧喘著气。 姜遇棠的秀眉一紧,感觉到这阿婆的状態有些不对,刚想要上前诊断,谁料下一刻—— 哐当一声巨响,那位阿婆居然直直的从椅子上栽了下来! 姜遇棠眼疾手快去接,不想被对方一併带倒,一同跟著摔出了帘子搭起的隔间外。 赫然间,二人成为了考堂內唯一的焦点,打破了本该静謐有序的场景。 考堂內的眾人皆是一愣,数不清的视线都齐刷刷望了过来,集中在了地上姜遇棠微微错愕的面容上。 连带著外头要走的谢翊和,脚步都是一顿。 “你、你对这位病患做了什么?” 监察震惊不已,他看著眼前昏迷不醒的阿婆,立即质问起了姜遇棠。 “我什么都没做,刚进去,人就昏倒了。” 姜遇棠顾不得被摔的有些发痛的手臂,快速回復完,便从地上起身,手指搭在了那阿婆的脉搏上。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 不好,这位阿婆是突发心疾了! 要是不及时处理,定然会威胁到对方的性命…… 监察看到把脉的姜遇棠,这会儿的心情简直是一言难尽,她是真会整事啊,而且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作秀? 姜遇棠之所以能通过文试,写出那样优异的试策,不就是江淮安帮她的吗? “诸位太医,麻烦你们赶紧过来诊治一下。” 监察喊了一声,接著就想要赶走姜遇棠,可当他再回头,那坐在地上的姜遇棠,居然反手一把扯下了帘子,盖在了那阿婆的身上。 然后半扶起了对方,手伸了进去,似在解对方的腰带。 “这位考生,你在干什么?” 监察只觉五雷轰顶,恼恨地瞪大了眼睛,这姜遇棠还在胡来?她的確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夫人,可怎么能为了在谢翊和面前继续扮演会医术,就这般不將人命当回事? 她不止愚昧,还恶毒! “这里自会有太医进行处理,请你速速离开。” “现下是我的考核时间。” 姜遇棠只回了监察这么一句。 她的面色沉沉,双目中没有任何的慌乱,在鬆开那阿婆的领口,替她保持呼吸畅通之后,便按压起了对方的身体內关,神门,心愈等穴位。 姜遇棠不会自寻麻烦,让自己陷入困境,可她发现,不止是谢翊和误会了她通过文试,是因为江淮安,还有一些医官们也跟著一併误会了。 她要在太医院立足,走到皇帝的跟前,达到最终与谢翊和和离的目的,那就必须要替自己澄清,这突发心疾的阿婆,是她眼下可以抓住的最好机会。 “想要保住这患者的性命,马上给我拿银针过来。” 监察怒火中烧,脱口而出,“你会哪门子医术啊,还在这里演上癮了?” 这位考生不会医术? 此话一出,考堂四处的考生都惊呆了,不等他们多想,江淮安已经快步上前,背后跟著太医们,突破了人群,朝著姜遇棠递去了一包银针。 “用这个。” 江淮安的脸色凝重,“患者的情况怎么样了?” 监察看直了眼睛,抢在姜遇棠开口前暗示道,“江大人,你,你……糊涂了!” 江淮安这也是连演都不演的对姜遇棠包庇了。 他这样纵著姜遇棠胡来,就不怕上头怪罪,摘了他这一顶乌纱帽吗? “出了什么事,本官自会担著。”江淮安冷嗤一声。 那监察涨红了脸,嘴唇哆嗦了两下,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行行行! 反正这患者又和他没什么关係,要是姜遇棠真害死了人,那江淮安就一併跟著遭殃去吧。 江淮安的官职在这儿放著,其他的一眾太医和考生们见此,也都不敢阻拦,他们的面色各异,眼神微妙,都不约而同的传达过了一个信息。 这位名叫姜遇棠的考生,后台背景很强悍,不会医术,都能在太医院横著走,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就敢隨意对患者上手。 可他们就不怕真闹出人命吗? 再看姜遇棠,面色沉著冷静的给江淮安做起了匯报。 “患者是先天性心疾,突然发作是因为近段时间太过操劳所致,造成心臟骤停,出现短暂晕厥,我已经帮她调节气血,疏通经络,缓解了心疾的症状,接下来我需要替她施针保住性命。” 江淮安没有拒绝,放手让姜遇棠来。 根根银针捏在了姜遇棠葱白的指尖,她从中拿起,双目认真,动作有序,精准无误地刺在了患者的各个穴位上,手法嫻熟,游刃有余。 一旁的眾人看著,逐渐发觉到了不对劲,这姜遇棠,好像並非如监察所说的那般是个不会医术的门外汉啊…… 姜遇棠一开始的行为的確是有些独特,之后细瞧下来,却不难看出是在为了配合后面的治疗,整体的动作沉稳而又老练,未出现半分紕漏和差错。 姜遇棠全神贯注,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怀中的患者上,好似考堂內的一切流言和猜忌都与她无关,她穿著一袭月牙白的素裙,侧脸轮廓的弧度流畅而又精致,双目如同明珠般耀眼。 淡淡的日光洒在了她的身上,她凭靠著能力,粉碎了场地內所有人对她的刻板认知,其中也包括…… 谢翊和! 第15章 他的事,与我无关 谢翊和站在考堂外,亲眼见证了姜遇棠的整个行医过程。 他的狭眸深眯,目光转换成了审视,好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位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妻子般。 这令他感觉到了新奇。 考堂內有些混乱,姜遇棠坐在地上,怀中阿婆紧皱著的眉头鬆开,面上的痛苦之色褪去,她的身子还很虚弱,缓缓从昏迷中甦醒。 “您身上还有针,先別乱动。” 姜遇棠垂目,柔声提醒。 这患者,真的被姜遇棠给救了过来。 考堂內的眾人有些沸腾,有太医谨慎的上前把脉,便发现阿婆的脉搏恢復了正常,稳住了心疾,姜遇棠將人从鬼门关给救了回来。 姜遇棠不但懂医,並且还颇有造诣! 监察被这一场景给衝击到了,惊得目瞪口呆,傻眼站在了原地。 这算是什么…… 如果姜遇棠真的会医术的话,那也就是说,昨日的文试也是完全凭靠她自己了?並不是依靠了江淮安的缘故。 而在此刻,考堂桌上的那一根焚香,也燃烧到了最后。 姜遇棠的余光注意到,转头对著监察说道。 “这位大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救人是在装模作样,但我既在规定的时间內解决了患者的突发症状,那如今的这个结果也应当纳入到我的考核成绩中。” 听到这话,谢翊和緋色的薄唇忍不住轻勾了一下。 云浅浅顺著他的视线望去,甜笑著提醒,“翊和哥哥,你答应过要今天陪我练箭术,这会儿时辰可不早了……” “嗯,走吧。” 谢翊和应下。 他没再看姜遇棠一眼,和云浅浅一同离开。 太医院的这一项考核,只是需要考生经过诊断,將患者的问题和要採取的治疗方式匯报给太医们,姜遇棠的这一操作虽然有些於理不合,但也算是变相证明了她的能力,自然是该纳入到成绩当中。 姜遇棠方才所说的话,不由让在场的人回忆起了那监察之前所说的话,马上就有不知情的同僚问了起来。 “你和这位考生素未谋面,是怎么知道人家不会医术……” “是啊,还毁谤说人家是在作秀,搞得考生们人心惶惶。” “……” 那监察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的,活像是个调色板般难看,訕訕的给他们解释。 来太医院的考生们,谁背后没个后台关係,人情世故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了,那云浅浅还有谢大都督撑腰呢。 姜遇棠得了江淮安的照顾自然称不上什么稀奇事。 姜遇棠淡漠的扫了那监察一眼,而后將患者阿婆交给了太医们,也就打算出去了。 太医院的考核还没有结束,江淮安还暂时不能离开。 不过还是悄悄的给姜遇棠递了个厉害的眼色,对著她竖起了大拇指。 他就知道她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姜遇棠浅笑頷首,算作回应。 这一场风波掀过,考堂內一切恢復如初,江淮安重新坐回了太医席,听到了旁边人的谈话,他面色一凝,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姜遇棠和春桃匯合,一同出了太医院的大门。 楚歌在街上琳琅满目的摊位旁等待著,在注意到了她们之后,脸色微微有些不自在,原来姜遇棠是真的会医术啊…… 是他小瞧了她。 还误会了姜遇棠的文试是提前做了准备…… 想到谢翊和的命令,楚歌只好故作镇定的走了过去。 “属下见过少夫人。” 姜遇棠脚步一顿,眼底压著抹不悦,脸色微变,“又有何事?” 楚歌有些不满於姜遇棠这冷淡的態度。 他能来找她,当然是因为世子爷啊…… 世子爷都对姜遇棠让步了…… 忽地,火光电石间之间,楚歌看著姜遇棠从容的面容,不由多加揣测了起来,她不会是换了种套路来吸引世子爷的注意吧? 故意展现医术,盖过云小姐的风头,让世子爷只能看到她。 “世子爷叫属下过来传话,说您要继续待在太医院可以,但別顾此失彼,忘了分內之事。” 楚歌其实也不太明白谢翊和这话的意思,春桃也是糊涂,但在场只有姜遇棠听懂了,谢翊和是在提醒她別忘了掌家夫人的职责…… 姜遇棠真是气笑了。 她早就交出了掌家权,怎么还对她不依不饶? 她的神色有些不耐,“他人呢?” 此话一出,楚歌几乎是確定了心中的猜想,姜遇棠展现医术的目的果然不单纯,谢翊和都已经让步,但她不止满足於只待在太医院,还意图更进一步。 “少夫人,这不是您该打探的!” 他不可能会让姜遇棠去打扰世子爷和云小姐的相处。 姜遇棠的眉头紧拧。 “请您就此打住。”楚歌双目满是厌恶,心中那点儿的愧疚也隨之烟消云散,撂下这句话后,便疾步离开了。 姜遇棠这会儿的心情和吞了只苍蝇般,没了回安国公府的心思,加上今日的时辰还早,便乾脆带著春桃去了酒楼里用膳。 时间来到了下午。 谢翊和回来之后,就先送云浅浅去了梨花院,一路上发觉国公府池塘內的鱼都死了好几条,泛著肚皮躺在湖面,无下人来捞。 他的狭眸一沉,径直去了书房。 谢翊和手中还有一大堆的公务要处理。 他坐在书桌前,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习惯性的唤楚歌进来吩咐。 “让她煮杯茶。” “是。” 楚歌领命,就给梦园那边下了指令。 兰芝收到消息,顿时一喜,在茶房按照姜遇棠给的方子,精心煮好了茶,然后送了过来。 楚歌在书房外看到兰芝,有些意外,“怎么是你?” 不过也无所谓了,姜遇棠没来打扰挺好的,楚歌不等兰芝回復,就接过了木托盘,转身送进了书房当中。 青花瓷茶盏放在了桌子上,谢翊和停笔,端起送到唇畔,闻到气息却觉得有些不对,他低头看了眼,尝试地抿了一小口,长眉赫然紧拧在了一起。 “让她重新煮。” 楚歌愣了愣,“是。” 他出去,对著兰芝转述,“让少夫人重新煮上一杯送过来。” “楚侍卫,您误会了,这茶是奴婢煮的,不是少夫人。” 兰芝见楚歌疑惑,便將姜遇棠亲授茶艺的事如实道出。 楚歌听完,难以置信。 姜遇棠居然捨得倾囊相授,让別人日后来伺候谢翊和? 那她上午还打探世子爷的行踪…… 难不成,是有旁的话要说,是他先入为主误会了? 兰芝却有些著急地问,“楚侍卫,我煮茶的步骤都是按照少夫人所教的来,这茶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不合世子爷的口味啊,劳烦您告诉我,我好重新去煮……” 楚歌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我也不知道。” 兰芝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好又重新煮了一杯,由楚歌送了进去。 可这次,谢翊和只是闻了一下,就放在了桌子上。 他的长眉微拧,“她今日是怎么煮的茶?” 茶香味道全都不对。 楚歌站在书桌角,有些为难的回答,“兰芝头一回给您煮,可能手艺有些生疏。” “兰芝?” 谢翊和一愣,变了脸色。 书房一片沉寂,楚歌沉默了下,解释道,“少夫人將煮茶的手艺传给了兰芝,说日后就不再负责这些了……” 第16章 谢翊和得知她的態度 谢翊和顿时间沉默了。 背后的紫檀木书架,洒落下一大片阴影,笼罩在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庞上,他静坐著,神色晦暗不明,情绪令人难以捉摸。 “世子爷,那这茶……”楚歌忐忑地问。 谢翊和不由想起,和姜遇棠分床已经有好几日了,她没来主动求和,人也不似往常般热情…… 他的心中隱约间明白了什么,情绪微妙,再睇了眼桌上的茶水,只觉索然无味。 谢翊和沉声道,“端出去吧。” “是。” 楚歌应下。 书房內又只剩下了谢翊和一人。 他的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沉默了片刻,才著手重新处理起了公务,是关於沿海一带作祟的海匪,困扰当地百姓有一段时间了,必须要儘快剷除。 谢翊和的心中已然有了计划,著手安排了起来。 等他忙完,霞染长空,倦鸟归巢,谢翊和起身出了书房,朝著梦园走去。 还没有抵达,就听到里面一阵吵闹。 是谢夫人在训下人。 谢翊和踏入梦园,朝著侧屋看了眼,里面一片昏暗。 谢夫人面色严肃,站在主屋的廊下。 而在庭院的中央,正站著两排下人,刘嬤嬤从他们的面前走过,代谢夫人斥道,“你们这一个个如今差事当的是愈发好了,连世子爷都敢怠慢,耍懒骨头耍到梦园来了?” 谢夫人这两日重新掌家,忙的不可开交,才知道国公府的琐事居然有这么多,她勉强对完了帐,便听说了梦园这边出的紕漏,简直是头疼不已。 她带著刘嬤嬤匆匆忙忙过来处理。 “翊和,你忙完了?”谢夫人见到儿子,双目一亮,关切地问。 谢翊和轻嗯了一声。 他走上台阶,目光冷扫过那些下人。 “他们犯了错,让阿棠发卖了就是,怎么还惊动您过来了?” 提起姜遇棠,谢夫人的脸色不虞,冷呵了一声。 “我哪里能使唤动她?” 谢翊和问,“她又怎么了?” 谢夫人抱怨说,“你娶来的好媳妇,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两句话不对付,就给我脸色看,连每日的请安她也都不来了,这么大的一个府,说丟就丟下了,只能由我来亲自出面操持。” 谢翊和听出关键,狭眸微变。 “如今不是阿棠掌家?” 这下轮到谢夫人惊讶了,“你不知道?” 谢翊和没说话。 他的確是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些天吧。” 谢夫人知道儿子对姜遇棠不上心,未成想他居然忽略到了这个地步。 谢翊和一愣,“那就劳烦母亲日后多费心了。” 姜遇棠掌家的確是很舒適,没让他烦心过。 但…… 她所做的那些,下人照样可以做,只不过姜遇棠比他们更细心周道点罢了。 不是什么要紧事。 谢翊和说完,转身进了主屋。 谢夫人早就已经习惯了谢翊和的冷淡,对此倒是无所谓,继续叫刘嬤嬤训诫起了下人,叫他们务必打点好梦园,再出紕漏,绝不轻恕。 谢夫人带刘嬤嬤走后没多久。 姜遇棠和春桃回了安国公府,就发现梦园焕然一新,齐整有序,主屋窗户更换,下人们都不敢再躲懒偷閒…… 看来是谢夫人出面了。 谢夫人本就是高门贵女出身,又有掌家的经验,上手只是迟早的事。 姜遇棠心想,那谢翊和也应当是知道了现下是谢夫人在掌家,日后不会再来打扰她了,挺好的。 春桃却一点儿也不高兴,心里面还有种茫然无措的沮丧感,头一回真切意识到,原来姜遇棠在这个家中真的是可有可无。 她的付出,无人在意。 就算放弃,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世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事是如此,人亦是。 夜晚如流水般悄然从指尖逝去。 隔天,是太医院放榜的日子。 姜遇棠起床之后,就满怀期待和春桃出了门,她虽然有入选的把握,也对自己在考核中的表现挺满意,但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取得一个什么样的名次…… “少夫人,您別紧张,这场考核您全力以赴,魁首定然是您的。”在前去的路上,春桃宽慰说。 她虽然没有进入考堂,但听闻了姜遇棠临危不乱,施针救人的事跡。 至於文试,凭藉她家少夫人的实力,绝对可以拿下。 “但愿如此吧。” 姜遇棠不敢將话说的太满了。 她模糊记得上一世,夺得魁首的人是云浅浅,也不知道这次会如何? 太医院的大门口贴了张红榜。 远远的,就看到了墙下围满了人,无比热闹。 姜遇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和春桃费劲儿挤进去,朝著榜单上扫去,就发现此次太医院考核入选成功的人一共有二十。 名列前茅,夺的魁首的人是—— 云浅浅! 而姜遇棠在她之下,位列第二。 姜遇棠登时愣在了人群当中。 春桃不可置信,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她家少夫人表现那么优秀,怎么会是第二名? 人群中也有人好奇问了起来,“这个名叫云浅浅的考生是谁啊?这么厉害。” “就是谢大都督护著的那位啊。” 马上有人接话,“你们都还不知道吧,听说她在实践诊治中,在对患者诊脉后,居然当场写出了根治咳疾的方子,令一眾太医都为之震惊。” “我们都是写出治疗的法子,人家直接写出了根治的方子,难怪能拿下魁首啊,真是当之无愧……” “关键人家还长得那么漂亮,美貌和实力並存,难怪能引得谢大都督折腰。” “……” 姜遇棠上一世没有报名太医院的考核,只知道云浅浅夺的了魁首,並不知道她还写出了根治患者的方子…… 咳疾是个非常折磨人的病症,云浅浅能当场解决,可见在医术上也是造诣非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优秀。 姜遇棠的心中瞭然,带著春桃退出了人群当中,远离了那些嘈杂的声音,转身便打算去太医院內报到了。 晴空万里,长街锦绣繁华,春桃站在姜遇棠的旁边,小脸变化莫测,“要是少夫人您遇到的患者,不是患有心疾的就好了……” 姜遇棠遇到的患者,患有先天性心疾,她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法帮对方根治,还遇到了突发状况,行医於理不合。 云浅浅解决咳疾,文试又考的还成,两厢比较下来,姜遇棠自然是要略逊一筹。 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而云浅浅的运气,又向来很好。 第17章 打心眼里喜欢著姜遇棠 姜遇棠让春桃去了对麵茶楼等她。 她自己则去了太医院,在医官那儿登记报导,正式成为了里面的医女,被划分到了江淮安的手底下跟著歷练。 姜遇棠一出科房,就在外头的古树下遇到了江淮安。 他欠嗖嗖地说道,“棠棠,从今以后你就要跟著本大人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不介意你从今以后喊我师父哦。” 姜遇棠,“……” 江淮安知道姜遇棠的实力,让她做个医女有些屈才,但没办法,太医院的规矩就是这样,若是不满现状,那得要一步步考核才能往上走。 若是当年姜遇棠没有一门心思扑在谢翊和身上,和他一同进太医院,那如今在这里怎么著都会有一席之地…… 接下来的时间,江淮安带著她去了值房,药库,以及他的诊室,简单分配了下她的职事,是跟著江淮安出诊协助。 姜遇棠一一记下,然后问起了她最关心的事。 “上林苑的春猎是不是要开始了?” 上林苑是皇家行宫,专为打猎而建,在京城以西,占地广袤。 而皇帝,也是在此地毒发,算算时间,差不多还有两三日。 皇家春猎並不完全保密,姜遇棠又是安国公世子夫人,她会知道这消息,江淮安並不惊讶。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呢。” 江淮安一顿,面露正色。 “你知道的,上林苑的春猎,为防止皇室贵族和朝臣们受伤,咱们太医院是必须要派人跟隨候著的,此次选拔的名单內,排行前三的医女都要参加,后日就要出发了,你能去的成吗?” 毕竟姜遇棠已经嫁人了。 江淮安又迟疑的开口,“要是你不方便,可以不用勉强。” “没有勉强,我可以去。” 姜遇棠立即道。 她来太医院,就是为了这个机会,如今近在咫尺,又怎么可能会放弃。 江淮安被姜遇棠眼中的亮光给惊到,愣了又愣。 “那成。” 他挠了挠头,又说道,“医术方面你不比我差,你跟在我的身边,我还真不知道该教你些什么,左右就剩两日时间了,我也要收拾一下行李,你也就不必专程来太医院点卯了。” 姜遇棠没有异议。 她刚好也想多钻研一下医书。 二人又聊了会儿,就此分別。 姜遇棠回了安国公府之后,便去了集福堂,那是谢老太君居住的地方。 谢夫人向来不喜欢她,和她说要去上林苑的事定会被为难,不如直接去找谢老太君做主。 谢老太君很喜欢姜遇棠,听到姜遇棠会医术,还考入了太医院里面,顿时笑开了花。 “没想到我家阿棠这么优秀,既然去上林苑是太医院的意思,那就去,到时候让翊和多照顾你一下,至於你婆母那边,我会和她说。” 谢老太君满头华发,坐在厅堂內的太师椅上,她笑容和蔼,拍著姜遇棠的手答应。 姜遇棠心中一喜,“谢谢祖母。” “你这丫头,和祖母客气什么啊,对了,今儿个十五,怎么没见到翊和啊……”谢老太君朝外打量,问道。 谢家每逢十五,就要聚在一块吃团圆饭,这会儿几个小辈都已经过来了,庭院里面热热闹闹的。 姜遇棠的笑容淡了几分,“估计还在忙吧。” 至於忙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谢翊和的行踪,从来不让她过问,也不许她过问。 谢老太君愣了一下。 她上了年纪之后,虽然不怎么过问府中事了,但也还没有到完全消息闭塞昏聵的地步,知道这段时间谢翊和的心思都在一个叫云浅浅的丫头上…… 还和姜遇棠分了房。 谢老太君是打心眼里喜欢姜遇棠这个孙媳妇得,也心疼她被谢翊和冷待,所以一直不留余力撮合他们,只可惜效果甚微。 她不满谢翊和的缺席,叫人去询问了一番,才知道谢翊和这会儿人在京城里猎场,和他的几个好友待在一起。 “估计这混小子是忘了今儿个晚上要吃团圆饭……” 谢老太君想到近日来这对小夫妻冷淡的关係,她心念一动,说道,“这样阿棠,你去一趟,以我的名字將他给喊回来。” 姜遇棠的心头一梗,实在不想去。 她委婉拒绝,“祖母,差人过去提醒一下世子也是一样,我来帮祖母揉肩吧?” 这傻丫头,怎么看不出她的用心良苦? 男人都是嘴馋的猫,见到新鲜的都挪不动脚步,姜遇棠要是再不主动点,那谢翊和就真要被那个云浅浅给勾走了…… 谢老太君故意板下脸,“阿棠这是连祖母的话都不愿意听了?” 姜遇棠一噎,谢老太君是国公府唯一对她好的人,方才还答应了她去上林苑的事,还真有些不好推脱。 “祖母,我去。” 谢老太君这才满意地笑了,“这才对,你也別太一味顺著翊和了,该强硬就强硬,不然他的心真野了,到时候想拉都拉不回来。” 姜遇棠无奈地扯了扯唇角,起身和谢老太君告退,坐著马车前往了京城的猎场。 约莫过了一刻的时间,才抵达了目的地。 下午的日头正好,猎场被围了起来,马蹄声阵阵,尘土飞溅,里面有著好几道年轻高大的身影,那是谢翊和的友人们。 谢翊和也在其中,还有熟悉的云浅浅。 他们一行人有说有笑的,似是在比箭术…… 姜遇棠在猎场门口停住了脚步。 跟来的小廝目光都变得尷尬。 少夫人的出现,好像有些不合时宜,去了也是自討没趣。 “你去告诉世子爷,老太君催他回府。”姜遇棠脸色淡淡,招呼来了带出门的小廝,对著他吩咐。 “……是。” 小廝不情愿地应下,朝著里面走去。 不远处分割出来的靶场,云浅浅的脸上带著靦腆的笑,青衣身姿裊裊,在那一群人的鼓舞下,款步上前拿起了长弓。 可能是有了谢翊和的教习,对比之前,云浅浅的进步很大,没有再像之前那般连弓都拉不开了。 她的玉指轻捻,將一支箭羽稳稳地搭在了弦上,哪怕是和一行高大的男人比赛,也没有因此露怯。 第18章 谢翊和爱她,神情专注 就在这时,铜锣敲响,射赛开始了。 一支接著一支的箭矢快速飞射了出去,只剩下了站在最后的云浅浅。 云浅浅拉开了长弓,目光如炬,紧紧盯著不远处的靶心。此刻的她褪去了往日里的温婉和娇柔,清秀的容顏中多了几分颯爽英姿。 隨即嗖得一声。 云浅浅手中的箭矢破空凌厉而出,准確无误地射在了正红的靶心上,没有丝毫的偏差,未输在场的这些儿郎们半分。 顿时间,引发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雀跃声。 微风轻抚而过,吹起了云浅浅额角的几缕碎发,衬的她的容顏愈发出眾。她手握长弓,对著谢翊和回头,双目弯弯,粉唇勾起了灿烂的弧度,让整个猎场都染上了顏色。 风华绝代,令人著迷。 云浅浅在短短几日內,不但学会了箭术,还练就到如此精准的地步,天赋异稟,万中挑一。 而谢翊和也似乎是被云浅浅给惊艷到了,此刻看著她的目光,是前所未有过的专注。 姜遇棠站在猎场外门口看著这一幕,久久未动。 谢翊和对云浅浅的爱,並非空穴来风…… 猎场內分割出来的靶场,云浅浅儼然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不好意思的笑著听他们的称讚,那灰衣小廝的出现,被衬地无比突兀。 “世子爷,少夫人请您回府……”小廝满脸迟疑,鼓足了勇气上前。 场地內的空气一凝。 眾人皆愣。 姜遇棠清楚看到,不远处的谢翊和脸色一沉,眉眼覆上了一抹不耐,毫不犹豫抬手拒绝。 “我没空,让她自己回去。” 小廝顿住。 谢翊和的眼中,只有云浅浅。 靶场內的眾人,在听到了那小廝的话后,顷刻间都朝著猎场外望去,不出意外,就看到了姜遇棠,她那单薄的身影,在此刻显得极为碍眼。 “翊和,你这夫人又从哪里搞到了你的行踪追来了,她怎么和狗皮膏药似的,黏著你不放啊。” “这姜遇棠窥伺和抓人的本事如此了得,我看她该去大理寺当差……” 这话一出,就有人噗嗤笑了出来,云浅浅的粉唇也跟著上扬。 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候在外头的姜遇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谢翊和向来敬重谢老太君,知道这是她的命令后,他会回去的。 她垂目,静静等待著。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姜遇棠下意识的回头,就看到了谢翊和的好友,季临安。 季临安正要进猎场,在看到门口的姜遇棠后明显一愣。 姜遇棠对上了他的目光。 成婚三年,谢翊和对她不上心,从未带著她出席过什么宴席,更没有像对云浅浅这般,將她介绍给他的好友们过…… 所以以季临安为首的这群世家子弟,向来都看不起她。 每次碰面,得到的不是无视,就是嘲讽,完全不给她任何接近他们的机会。 上一世也是。 季临安一眾人將云浅浅视作自己人,他们真正的嫂子。 姜遇棠也是有自尊心的,不可能再去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故而这一次,再遇到季临安,她没打算打招呼,冷淡错开了视线。 季临安的脚步却停在了姜遇棠的旁边。 他话里藏话问,“世子夫人也对箭术感兴趣?” 季临安的语气嘲弄。 姜遇棠听出了他的意思,是觉得她不该出现在这里,也不配出现在这里。 “这和你有什么关係?”姜遇棠利索的懟了回去。 季临安眉眼冷峻,不以为然。 “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毕竟世子夫人成日局限於后宅,看起来不太像是对骑射感兴趣的人。” 姜遇棠出生镇远侯府,武將世家,从小习武,骑射俱佳,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更是她父兄的骄傲,只是在婚后为替谢翊和专心操持安国公府,才不得不放下。 她盯著季临安的双目,有条不紊回答。 “那什么样的人才能对骑射感兴趣?像季將军这样自以为是,爱搬弄口舌的人吗?” 季临安的脸色猛地阴寒。 “你什么意思?” “讽刺你的意思,听不出来吗?当然了,你也可以理解为好奇。”姜遇棠將他的话语还了回去。 季临安站在原地,再没说话。 他也不屑於与姜遇棠的爭执,只觉得姜遇棠终於装不下去了! 姜遇棠平日里的沉默,柔弱,乖巧,果然都是扮演装出来的,实际上的她,心机颇深,手段狠辣,口齿伶俐。 否则当年也不会做出要挟谢翊和,强嫁安国公府的事。 “临安——” 彼时,那群世家子弟们散场,陆续从猎场內走了出来,其中一位名为许泽的公子哥喊道。 许泽出来,看到姜遇棠和季临安在一起,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姜遇棠又缠著你套近乎?” 她烦不烦啊? 晦气死了! 许泽用一种至极厌恶的眼神盯著姜遇棠。 要不是姜遇棠,他们还能再和谢翊和云浅浅多玩一会儿呢…… 姜遇棠巴结上谢老太君,总算是给她找上正儿八经来骚扰谢翊和的藉口了。 云浅浅聪慧,得体,有趣,温柔又有力量,岂是姜遇棠这个刻薄善妒的闷葫芦可以比的! 许泽大步流星走来,对著季临安说道,“翊和都不乐意理她,你搭理她干什么,还不够跌份的。” 姜遇棠听完,淡漠回復,“既然觉得和我说话这么跌份,那就劳烦你先管好季將军的嘴,我也不乐意和他浪费唇舌。” 什么? 许泽愕然看向了季临安。 猎场门口的氛围陡然古怪,谢翊和走出来后察觉到了。 不过他不在意,冷淡的对姜遇棠说,“今晚的团圆饭,浅浅也去,走吧。” 谢翊和这是要將云浅浅引荐给谢老太君?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真的是要马上娶过门的节奏啊? 姜遇棠在谢翊和的面前没话语权,这会儿心里面怕是要难过死了吧? 许泽等人幸灾乐祸,都不谋而合的朝著姜遇棠投去奚落,鄙夷的目光。 姜遇棠却始终反应平平,只是轻嗯了一声,就先朝著马车那块儿走去。 她的背后传来云浅浅无辜的声音。 “翊和哥哥,你是不是该提前和姜姐姐商议一下?” 云浅浅在问谢翊和。 谢翊和神色淡漠,“不重要。” 第19章 不心动,才不会心痛 姜遇棠的脚步未有片刻的停顿,回了马车。 云浅浅不问还好,这一问让大家都觉得姜遇棠这是脸上掛不住,迫不及待走人,想要找地方偷偷去哭…… 一直静侯在猎场外门口的楚歌,这会儿的心里面却有些五味杂陈。 方才的种种,他都瞧见了,少夫人虽然是奉谢老太君的命令而来,但好像真没有要继续纠缠世子爷的意思,也无所谓云小姐见不见谢老太君。 姜遇棠坐在马车內,安静无声,隔绝了猎场外门口的热闹,可那些不绝於耳的欢笑声还在响著,过了好半晌才慢慢结束。 谢翊和带著云浅浅过来,他们没有上姜遇棠过来接的马车,而是在那一行人的注视下,乘坐上了另外一辆。 车夫行动,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朝著安国公府的方向平稳行驶而去。 …… 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等姜遇棠再回去时,谢家的团圆饭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安国公府的膳厅。 一眾女眷们先一步的抵达落座,几个主位都还是空著的,谢老太君,安国公,和谢家二老爷还没有过来。 里面吵吵闹闹的。 在谢翊和带著云浅浅踏入之后,膳厅內的说话声顿时一停,所有人都愣了下,什么情况? 不是姜遇棠去接的世子爷吗? 怎么现下,世子爷和这位『表小姐』一同过来了? 紧接著,膳厅又进人了,是姜遇棠,她独自一人。 顷刻间,在场的女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心思马上活络了起来。 姜遇棠这是又被世子爷嫌弃了? 谢朝雨坐在八仙桌前,磕著瓜子,嘴角勾起了轻蔑的弧度。 她故意嚷道,“大哥,你这是带新嫂子过来给我们看吗?” 云浅浅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 谢翊和没有否认。 谢夫人斜睨了进来的姜遇棠一眼,抿唇笑著斥道,“你这丫头,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乱喊什么……” 谢朝雨回,“哪里没一撇啊,我大哥连捺都画上了。” 二夫人的眉头微拧。 姜遇棠无视他人的打量,走进了席间,准备去自己的位置。 然而,她才刚走了过去,还没有坐下,忽地,还站著的谢翊和开口了,对姜遇棠沉声道,“你去和母亲坐吧。” 空气一凝。 姜遇棠的身子一僵。 她怎么忘了,自己和谢翊和的座位连在一起,谢翊和带云浅浅过来,自然是要跟她一起坐的。 谢翊和不许她坐在这儿了。 “嗯。”姜遇棠轻应了声。 谢翊和注视著她的面容,狭眸却是微沉了下。 云浅浅已经坐在了姜遇棠的位置上。 主桌上的座位都是有数目的,突然多来了一个云浅浅,只好再叫下人给姜遇棠加坐,姜遇棠暂且站在膳厅里等待。 谢朝雨和谢夫人坐在一块,在听到谢翊和的话后,心头全是不满。 “大哥,你不能不愿意和大嫂坐,就將她推到我和娘这边啊。” 谢朝雨嫌弃的瞪了一眼姜遇棠,大声抗议,“她坐这儿,我哪儿还有吃饭的胃口?” 谢夫人没有出声,认同了小女儿的话。 姜遇棠孤零零站著。 这动静太大,连带著两侧偏堂庶出的晚辈们都瞧了过来。 二夫人的心都跟著拧了下,赶在谢翊和开口前,对著姜遇棠招呼。 “阿棠,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来我这儿坐吧,正好我也想要和你说说话呢。” 姜遇棠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二夫人夫妇是庶出,虽然也能坐在主桌,位置却比较偏,春桃低著头,红著眼睛將座椅加上,是一个稍偏突兀的角落。 姜遇棠总算是落座了。 二夫人侧目,眼神心疼,小声道,“委屈你坐在这儿了。” 姜遇棠笑著摇头,“还要多谢二婶帮我解围呢。” 二夫人愈发心疼了。 再看对面的那对壁人,云浅浅占坐在姜遇棠本该有的位置上,和谢翊和並排坐在一起,她双目亮晶晶的,双颊泛红,正在和谢夫人她们交谈。 要是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云浅浅才是那个正儿八经的世子夫人呢…… “没想到阿棠是想要和二夫人一起坐啊,我还说让你坐在我旁边呢。”谢夫人看了过来,假模假样地说。 而后,她的脸上浮现起了歉意,说道,“阿棠,我这两天忙昏了头,直到今儿个才想起要归还你嫁妆的事,你的嫁妆珍贵,我怕有什么闪失,就登记交去了钱庄让老板保管……” 谢夫人话语一顿,佯装懊恼,“说来也是不巧,那老板上午动身回乡探亲了,没个十天半月,怕是回不来了,你怕是得要再等等了。” 谢夫人想要占著姜遇棠的嫁妆,又不想旁人说三道四,便想出了这么一条计策来拖延…… 谢夫人当眾说完,见谢翊和在和云浅浅聊天,並没有对此事上心,便暗鬆了口气,也不管姜遇棠是何態度,扭头加入到了其中。 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姜遇棠的喉咙发涩,只觉这膳厅內的空气不流通,无比沉闷,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老太君到——” 外头突然有人喊。 眾人马上起身,就见谢老太君被谢父,还有谢二爷等人簇拥而来…… “阿棠今儿个怎么给我行这么大的礼,快快起来。” 谢老太君上了年纪,眼神不太亮堂,她眯眸看著谢翊和旁边,低头躬身行礼的女子,含笑打趣走了过来。 一下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浅浅吶吶的抬起了头,“我,我不是姜姐姐……” 谢老太君嘴角的笑容一凝。 云浅浅有些尷尬,谢翊和递去了一个无事的眼神,马上解释道,“祖母,您认错人了,这是浅浅,孙儿之前和您提过,今夜特意带她来见您。” 而后,他又扭头,“浅浅,喊祖母。” “祖母。” 云浅浅乖巧,笑容甜甜,再加上她这温婉的打扮,是长辈会喜欢的类型。 谢夫人也道,“婆母,浅浅这丫头可不是寻常女子,她饱读诗书,礼仪周全,还精通医术,前几日去参加太医院的考核,还一举夺得了魁首呢,我是打心眼里喜欢她……” 第20章 她的真心,不值一提 “祖母,您相信大哥的眼光,绝不会差。” 谢朝雨步伐轻快,走到了谢老太君的另一侧,替云浅浅说话。 她俏皮道,“浅浅姐她特別与眾不同,您和她相处下来,定然会和我们一样喜欢上她……” 谢老太君面色一沉,不予理会,连眼神都没给云浅浅一个。 她看向了谢翊和,质问道,“咱们国公府吃团圆饭的规矩,什么时候变成由外人来作陪了,阿棠人呢?” 谢翊和一默,回头看向了人群后方的姜遇棠。 “过来,祖母唤你。” 他的声线冷冷。 姜遇棠只好从膳厅的角落里出来。 谢老太君看到,顿时心疼不已。 阿棠作为世子夫人,居然被排挤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谢夫人见此,赶忙找补说,“老太君您误会了,是阿棠见浅浅过来没位置,便主动调换去了二夫人那儿。” “我还没有糊涂到这个地步,是非如何,我心中自有定论。” 谢老太君冷睨了一眼,又瞪向了谢翊和,八成,是这个臭小子搞的鬼! 她都气得想要拿拐杖敲谢翊和两下了。 姜遇棠只身走到了人前。 谢雨朝的眼底恼火,没忍住嘟噥了起来。 “呵,我看她就是嫉妒浅浅姐得了大哥的宠爱,所以才故意躲在那儿不露面,扮可怜,好博得祖母的同情,光会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真是虚偽……” 姜遇棠刚到,就听到了这话,她的脚步一顿,不由扭头回答。 “雨姐儿这话真的是让人心寒,我要是连这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的话,那从让座的那会儿就已经开始大闹了。” 如果谢翊和同意,那这正妻之位,她也都可以拱手相让给云浅浅。 谢朝雨顿时哑口无言。 谢翊和看著姜遇棠恬静的侧脸,眼底沉了又沉,道,“好了祖母,用膳吧。” 谢老太君倒寧愿姜遇棠不要这么懂事。 “阿棠,你坐到祖母的身边来。” 她拉著姜遇棠的手,为她撑腰道,“你的好別人忘了,但祖母记得,你永远都是咱们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谁也都无法取代。” 谢老太君这是在变相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只要有她在,旁人就休想动摇姜遇棠的地位,也休想对她不敬。 在场之人脸色各异。 唯有二夫人是真心替姜遇棠感到高兴,余光瞥向了云浅浅。 云浅浅的脸色无比难看。 她从未被人这如此冷待过,还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谢翊和的眉心微动,刚要安抚,下一刻,谢老太君的话又落了下来。 “还有你,过来陪阿棠一起坐!” “祖母,浅浅生性靦腆,又初来乍到,孙儿不能不顾她。” 谢翊和一口回绝,罕见地驳了谢老太君的面子。 而后,又望向了姜遇棠,狭眸幽深一片,藏著令人看不懂的情绪,扯唇讥誚道,“反正阿棠不是变得很大度吗?” 姜遇棠一愣,快速反应了过来,谢翊和这是在拿她方才的话来堵她。 她的心中有些可笑。 谢翊和大可不必如此…… 她没想过要利用谢老太君,將他从云浅浅的身边夺回。 “祖母,就让我来陪著您用膳吧。” 姜遇棠毫不在意地移开了视线,温柔笑著搀扶上了谢老太君,哄著他老人家朝席间的主位走去,未注意到背后男人的神色变化。 “你啊……” 姜遇棠加座在了谢老太君旁边,两个人一同落座,谢老太君看著一侧安静乖巧的姜遇棠,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嘆了一声。 这丫头不拦著谢翊和也就算了,怎么还將人往云浅浅那儿推啊? 可姜遇棠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多言。 团圆饭开始。 姜遇棠低头,细嚼慢咽地用著。 她和谢翊和全程无任何交流,连一句话都没多说,这是他们夫妻的常態,连谢老太君都已经习惯了。 席间谢翊和与云浅浅,距离他们不远,姜遇棠清晰的看到,向来有洁癖的谢翊和,在细心为云浅浅剥虾…… 他修长的手指沾染了油渍,褪下了鲜美的虾肉,送到了云浅浅的碗內,那是姜遇棠根本不敢奢望的待遇。 姜遇棠只瞥了一眼,就想要移开视线,不成想在下一瞬,余光便捕捉到云浅浅拿了一方帕子出来。 上面柳叶合心的刺绣,让姜遇棠顿时愣住了,因为那方帕子—— 是她从前送给谢翊和的! 柳叶合心的刺绣图案,没有人会不懂那代表什么,上面的一针一线,都倾注了她对谢翊和的满腔爱意…… 当时谢翊和收了,姜遇棠还开心了好久,认为自己在一点点打动著他,迟早能占据满他的心。 而谢翊和,居然將她的真心转送给了云浅浅…… 八仙桌上,云浅浅拿著那帕子在给谢翊和擦手。 用完之后,就丟弃在了那盛放虾皮的瓷碟中,染满一片狼藉,对此,谢翊和没有任何的反应。 那一方沾满油污被揉皱的帕子,就好像姜遇棠被践踏的真心,尤其是那柳叶合心的图案,在此刻显得无比的可笑。 姜遇棠注视的时间不由地变长。 她不禁想到,谢翊和是在背后如何对另一个女人嘲笑她的…… 可能谢翊和以为她又是在对著他犯花痴,亦或者是在敌视云浅浅吧,等姜遇棠再回过神,就对上了谢翊和极致冷漠的眼神。 姜遇棠握著银筷的手收紧,垂目看向了碗內,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胃口,勉强陪著谢老太君用完。 谢老太君到底是上了年纪,用过后便要回集福堂了。 姜遇棠也不想再继续留在膳厅討嫌,便对眾人告辞,带著春桃离开了。 膳厅內依旧一片热闹。 谢翊和与安国公议论起了朝事。 云浅浅盯著膳厅的门口,故作不经意地说,“姜姐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她才用了一点点的饭啊,不过老太君对姜姐姐真好,真叫人羡慕啊……” “什么孝顺?那分明就是巴结。” 对面的谢朝雨,眼底浮现起了一缕嫉妒。 她嘲弄道,“祖母一走,姜遇棠没巴结的人了,当然不会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明明她才是谢老太君的亲孙女,谢老太君却犯了老糊涂,屡屡偏心姜遇棠这个外人? 第21章 姜遇棠只是外人 谢朝雨越想,就越是咽不下这口气。 而且姜遇棠这个窝囊废,近日来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居然三番两次当眾落她的面子,真当她谢朝雨是好欺负的吗? 想到这儿,谢朝雨的心念一动,马上就有了一个好主意,便寻了个藉口,带著丫鬟匆匆起身走人。 一夜无事。 隔天,姜遇棠收拾起了要去上林苑行宫带的东西。 春日狩猎,最少也要去七八日,就多带了几套衣衫,还有一些日常物品,医书琐碎之类,一大堆东西零零碎碎摊开在了床上。 姜遇棠检查一番,微微皱了下眉头,“春桃,陪我出门买一趟东西。” “少夫人,您还缺什么啊,要不然让奴婢去买?” 春桃立刻从衣柜那儿走了过来,问道。 姜遇棠回復,“一些银针和药材,必须得要我亲自去。” 皇帝体內的暗毒,定然会如前世一样,在上林苑发作。 她既然决定了要抓住此次机会,携恩求旨与谢翊和和离,从此离开国公府,那就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提前准备好一切。 春桃恍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些东西,她的確是不会买…… 主僕二人简单更衣,就出了安国公府,朝著京城內最大的药铺走去。 天穹又是灰濛濛的,寒意刺骨,街道上的行人却还是络绎不绝,店铺鳞次櫛比,招牌幌子隨风摇曳。 姜遇棠抵达药铺,从中买到了所需要的东西,付完银子和春桃出来,看时间还早,就打算再多逛一会儿。 两个人一同走在街上。 春桃望著姜遇棠,不舍地问,“少夫人,奴婢真的不能跟著您去行宫吗?” 姜遇棠无奈地笑了笑。 “你见过谁家医女出门还要再带个侍女的?” 春桃咬了咬唇,只好道,“那您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你也是,接下来我不在的时间,你……” 姜遇棠正打算对春桃交代,就忽地感受到有人在跟著自己。 她佯装不经意回头,就在不远处街尾的面具摊子上,看到了两个身影魁梧高大的大汉。 对方似是察觉到了姜遇棠的警觉,马上拿起物件,和商贩老板交谈。 “少夫人,怎么了?”春桃有些疑惑,她还等著姜遇棠继续交代呢。 姜遇棠的眼眸沉了又沉,从出门的时候,她就发觉到了这几个人…… 但上一世,並没有发现这样的事。 这些人是谁派的? 意欲何为? “没什么,走吧。” “哦。” 春桃应下。 接著,姜遇棠刻意的在人多的集市逛了起来,人潮涌动,熙熙攘攘的,踪影难辨。 那两个跟踪的大汉,都被挤的一时之间,难以找到姜遇棠和春桃了。 “该死的,那俩女人呢?” “我们不会是被发现了吧,而且那集市內还有官差……” 刀疤脸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如此放弃,“再找找。” 话音刚落,瘦高个的眼睛一亮,指著集市的尽头说道,“她们在那儿!” 只见姜遇棠主僕买了东西,出了集市。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那集市后面是一条长长的暗巷…… 二人相视一眼,好机会! 他们的拳头一紧,当下不再犹豫,疾步追了上去。 冗长的暗巷,两侧高墙逼仄,扑来而来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还有著许多破烂的竹筐,中央是那对有说有笑的主僕。 二人抄起巷里的长棍,放轻了脚步,悄声上前,打算就此打晕了姜遇棠和春桃。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是,就在快要接近之际,姜遇棠忽地停住了脚步,回头望了过来。 几道目光交错在了一起,空气倏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姜遇棠的脸上浮现出惊恐,拉著春桃的手,不停后退。 刀疤脸没想到会偷袭失败,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狞笑靠近道,“安国公世子夫人是吧?有人花银子,叫哥几个带你回去玩两天!” “你们认错人了……” 姜遇棠害怕地否认。 瘦高个很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感觉,跟著刀疤脸不断逼近。 “我们看过你的画像,不可能会认错,我们只求財,不害命,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后天会將你给送回来……” 瘦高个一顿,又威胁说道,“反之,那就別怪我们对你们这俩弱女子动粗了!” 姜遇棠听到这些话,心里面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北冥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声誉。 要是她这个世子夫人被这群歹人劫走,就算是毫髮无损的回来,也算是毁了名声。 届时,谢老太君就算再怎么疼爱她,也不可能会继续庇护! 而对方还有她的画像,可见是安国公府的人,谢家人当中,最喜欢玩这种不入流手段的人…… 是谢朝雨! 她想要让谢老太君也厌弃了她。 姜遇棠一副放弃挣扎了的样子。 那俩大汉都很满意姜遇棠的识相,正欲快步上前抓住这二人。 可还没有来得及行动,姜遇棠忽地抬头,认真地说道。 “可惜的是,你们没这个机会了。” 什么? 那刀疤脸马上就笑了,她们不过是俩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难不成是想还要和他们搏斗一场? 可见姜遇棠平静的水眸,刀疤脸的心中不知怎的,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胆!你们竟敢当街行凶,抓拐良家女子!” 一道凌厉的声线赫然响起,如惊雷般在暗巷中炸开。 刀疤脸错愕,和瘦高个一同回头,就见有俩捕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朝著这边拔刀冲了过来。 “官差……” 瘦高个人都傻了。 “臭娘们,你竟然报官了?” 刀疤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可再一回头,姜遇棠已经带著春桃,退去了离他们老远的地方。 那俩大汉不甘心,还想要再对姜遇棠下手,却已经被衝过来的捕快缠住打斗,无法分身。 姜遇棠方才之所以去集市,就是为了趁乱找捕快,上演这么一场请君入瓮的好戏,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谢朝雨要对她下手,那她也没必要留情了。 “两位捕快大哥,这俩人就拜託你们抓捕归案,回去审理了,还请你们务必將幕后真凶找出!” 姜遇棠带著春桃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瞧著他们打斗。 “世子夫人放心,我们定不辱命。” 捕快马上应了下来。 姜遇棠见此,不多做逗留,带著春桃从暗巷的另一头出去。 外头又是一番新天地,叫卖的商摊不绝於耳。 春桃心中慌乱,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先在不远处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是…… 云浅浅!!! 第22章 她和云浅浅,他不会选她 好像真的是云浅浅啊! 姜遇棠却是在想方才从那俩大汉身上无意间发觉的黑色刺青,很是眼熟,但具体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春桃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少夫人,您看前面。” 姜遇棠闻声望去。 只见热闹的商摊中,云浅浅一袭粉衣犹若天仙走在其中,丫鬟相伴,二人挑挑拣拣,似也是在置办明日的行装。 谢朝雨的谋算漏洞百出,稍有不慎则会败露。 姜遇棠不认为,云浅浅会和谢朝雨联手,参与到其中,自找麻烦,毁掉她在谢家人心中刚建立起来的形象…… 她最多也就是煽风点火,挑唆几句谢朝雨罢了。 而出了这条街,就是谢翊和的衙署,云浅浅出现在这里,想来是要去找他。 姜遇棠不想和云浅浅的事沾上关係,也不想见到谢翊和,只看了一眼之后,便带著春桃出了这条街。 此时正值晌午,二人便先打算找个地方吃东西。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春桃仍在回想著方才那惊险的一幕,不由侧目看向了姜遇棠,压低了声音问道,“少夫人,您说那两个歹人会老实招供吗?” 姜遇棠思索一番。 “他们只为图財,要是不想就此丟掉性命,定然会將幕后之人说出。” 劫世子夫人,可不是小罪名,接下来,谢朝雨可就有的忙了。 只是姜遇棠想到那歹人身上的纹身,心中总是留了个疑竇。 姜遇棠和春桃找了家店,简单吃了点麵食果腹。 等到再出来,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裹挟著寒冷的空气,宛若细小的冰针,冷得直叫人打哆嗦,雨雾笼罩住了整个京城,路上行人都变得匆匆。 “眼看著天要暖和了,怎么又下雨了?” 春桃跑去买了把伞回来,不由抱怨了两句,“少夫人,我们快点回去吧,明日您还要去行宫,可千万別在这个节骨眼感染风寒了。” “嗯。” 姜遇棠应下。 两个人撑著一把油纸伞回了安国公府,刚一踏入,便感受到了里面氛围的不对,多了许多的暗卫,都冒著雨,匆匆朝著谢翊和的书房赶去。 就好像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了府邸內眾人的头上,连空气都变得压抑,来往出现在各处的奴僕们,都各个谨小慎微的,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姜遇棠感觉不对,忙给春桃使了个眼色。 春桃马上会意,在回梦园的路上,拦住了一名小廝问,“府內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生人,这是出什么事了?” 那小廝左右张望,回覆说道,“春桃姐姐,您刚回来还不知道,府內出事了,梨花院住著的那位云小姐……突然失踪了!” 春桃吃惊,“失踪了?” 明明上午那会儿,她们还看到云浅浅呢,不过这话她藏在心中,没有说出来,春桃消化了下情绪,追问道,“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云小姐和她的丫鬟好像都一併被歹人给劫走了,世子爷大怒,这会儿正在派人追查呢。”那小廝回道。 谢翊和一连处置了好几个暗中保护云浅浅的护卫,人打的血淋淋的。 他罕见发了这么大的火,底下的奴僕们心惊胆战,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了谢翊和的霉头,各个行事无比谨慎,生怕出错。 春桃让那小廝离开。 姜遇棠站在不远处的凉亭中,將他们的对话全都听完了。 “少夫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春桃打著伞回来,心中总有些不太踏实,面色不安地问。 姜遇棠的脸色微凝。 自她重生,放弃掌家,不再缠著谢翊和之后,许多事都偏离了原有的轨道,谢朝雨的暗算,上一世没有发生,云浅浅的失踪,亦没有。 姜遇棠感觉这两件事之间或许有关联,需要先整理一下思绪。 “先回梦园。” 春桃忙撑起了伞,两个人走出了凉亭,细雨浸湿了碎石子路,主僕二人的背影渐渐消失。 而翠绿园林的枝影后方,传来了一道惊恐的声音。 “三、三小姐您看,那是少夫人,她居然回来了……” 谢朝雨的丫鬟,指著远处姜遇棠的背影说道。 “闭嘴!”谢朝雨的神经紧绷,在听到了这话后,犹如惊弓之鸟斥道。 她朝著周围打量,確定无人后,这才对著那丫鬟切齿道,“你这蠢货,是想要所有人知道我做的好事吗?” 丫鬟双肩一瑟缩,只好压低了声音。 “三小姐,少夫人安然无恙的回来,云小姐却失踪了,不会这件事和我们有关,是咱们的人绑错了?可我们明明给他们看了少夫人的画像啊……” 按道理来说,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谢朝雨也不知道云浅浅为什么会失踪。 但这两件事发生的太过巧合,直觉告诉谢朝雨,这与她花银子买通的打手有关,再想到谢翊和对云浅浅的看重…… 谢朝雨的心中发憷,脸色就更是难看了。 “这要是和我们有关,那二哥的人办事也太不靠谱了,联络的都是什么人啊……” 谢朝雨的二哥,谢行之,是安国公嫡出的另一子,说是待在书院很少回家,实际却是在外廝混,认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 这次谢朝雨为了算计姜遇棠,就找了他的人帮忙。 谢朝雨这会儿脑子乱糟糟的,心情也无比烦躁,不过她知道的是—— “无论如何,此事都不能牵扯到我们的身上。” 谢朝雨的眼眸划过了一道利光,“你去和二哥的人打点一下,撇清我们的干係,还有,我发了高热,现下身子非常不舒的,需要休养,谁也都见不了。” 丫鬟对上谢朝雨的双目,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奴婢遵命。” “……” 时间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 姜遇棠回到了梦园的侧屋中,就一边收拾起了行李,一边在想云浅浅失踪的案子,还没有想出个眉目,外头有人来了。 “少夫人,世子请您去一趟书房!” 楚歌踏入了侧屋內的外堂,他的面色肃冷,对著姜遇棠说道。 姜遇棠登时愣住。 第23章 你跪著,跪到认错为止 春桃也傻眼了。 这个节骨眼上,谢翊和喊姜遇棠过去,定是为了云浅浅失踪的事,可是这关她家少夫人什么事? 她家少夫人可什么都没做。 甚至险些被掳,还是苦主! 春桃有些糊涂,不禁问,“楚侍卫,敢问世子爷唤我家少夫人过去有何事?” 楚歌却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只冷冷的盯著姜遇棠。 “少夫人,走吧,莫要让属下对您动粗。” 这话也是在变相告诉姜遇棠,谢翊和允准了楚歌对她动手。 姜遇棠抿唇,“知道了。” 春桃站在廊下,一脸担忧的看著他们离开。 细雨冰冷,姜遇棠出了梦园,一路被楚歌领著来到了谢翊和的书房。 她刚一踏入,就感受到了极致的压迫感,书房內一片死寂,空气都变得逼仄,流动著丝丝缕缕的紧张。 地面上跪著一眼生的小廝,旁边是衣著官袍的京兆尹,还有后进来的楚歌。 而谢翊和站在书桌之后,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在姜遇棠进来之后,就落在了她平和的面容上。 姜遇棠的心中一紧,心如被针扎般难受,也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主动出声,“云浅浅的失踪,和我没关係,我也没有那样做的理由。” 谢翊和忽略了她的话语,直接对书房內的其他三人吩咐,“你们来说。” “是,世子爷。” 那小廝的脸色惨白,先惊恐开了口。 “昨夜少夫人离席之后,便给了小的一百两银子,让小的去京城找几个打手来,小的没经住银钱的诱惑,便帮少夫人联络了,至於其他的,一概不知。” 而后,那小廝对著姜遇棠愧疚道,“对不住了少夫人,事关云小姐,小的不敢欺瞒世子爷。” 楚歌道,“今日上午,少夫人出现在了西街,那是云小姐最后露面的地方。” 姜遇棠是云浅浅失踪案件中,最大的嫌疑人。 “之所以出现在西街,那是因为我遇到了歹人,並且已经报了官,根据线索,似是家贼所为,你们要是不信,儘管可以去核查。” 姜遇棠保持著冷静,继续说道,“至於这小廝所言,全是诬衊,我建议对他上刑,审问真相。” 姜遇棠也差不多明白了。 云浅浅,极有可能是谢朝雨的人绑架的。 虽然她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岔子,但这小廝突然诬衊,定是受了谢朝雨的指使。 姜遇棠从未指望过谢翊和会在绑架的事上为她做主,却绝不能背了这顶黑锅。 “谢大人,世子夫人的確是在西市寻求过捕快的帮助,但是……” 就在这时,京兆尹陈大人上前一步,说道,“对方武艺高强,又有帮手及时赶来,我们的捕快没能將那俩歹人给抓住。” 姜遇棠一个后宅柔弱妇人,竟能发现歹人的跟踪,实在是蹊蹺。 姜遇棠顿时惊愕。 要是那俩歹人抓住,真相自然大白。 但关键是,没有被抓住,这落到谢翊和的眼中,那自然就成了是故意上演这么不痛不痒的一出,为的就是洗刷掉她让云浅浅失踪的嫌疑。 想到这儿,姜遇棠的心凉了半截,明白谢翊和为何喊她过来了。 书房的光线昏暗,谢翊和望了过来,眉眼染上一抹戾色,那是他对云浅浅失踪担忧引发的愤怒。 “浅浅人呢?” 谢翊和厉声质问姜遇棠。 他继续道,“若是你现下据实交代了她的行踪,我可以对此事既往不咎。否则,她遭受了什么,我必加倍奉还到你,还有帮你作恶的丫鬟身上。” 可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姜遇棠做的,她怎么可能会知道云浅浅究竟在哪里? 她又怎么能回答得上来这问题。 姜遇棠一时哑声。 一旁的楚歌,看向姜遇棠的眼神深恶痛绝。 他本以为姜遇棠是真的改变了,没想到近段时间只是她的一场偽装,她在背地里酝酿著一场更大,也更恶毒的阴谋去害云小姐! 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阴险的女人? “少夫人,时间紧迫,还请您速速交代云小姐的下落。”楚歌逼问道。 陈大人不耐烦道,“世子夫人,您如今交代还不算晚,切莫执迷不悟,铸就成大错啊!” 窒息的话语,犹如潮水般涌来,將书房中心的姜遇棠吞没,她望著谢翊和那双冷酷的双目,更是感觉无法呼吸。 “云浅浅不是我绑架的,我要见谢朝雨。”姜遇棠道。 谢朝雨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她知道全部真相,找到突破口。 姜遇棠答非所问,让谢翊和的耐心彻底告罄。 “姜氏,你究竟想要如何?!” 姜、氏…… 姜遇棠的身子怔住,她明明不在意谢翊和的態度了,那颗麻木已久的心臟,却还是被这两个字给戳到,泛起了细碎的痛意。 姜遇棠脸上的血色渐褪,唇瓣微微发白,隔著一张书桌,颤抖对著谢翊和发问。 “真的是我想要怎么样吗?闔府上下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只怀疑我一个人,是因为只有我遇到了歹人,还是因为只有我喜欢过你,那便是罪孽深重,要遭受这无妄之灾?” 为什么全世界都站在云浅浅这边,而她拼尽全力的解释却始终无人相信? 她都已经放弃谢翊和,对他彻底死心了,甚至都在打算著离开,为什么她还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此话一出,书房內顿时陷入了死寂。 谢翊和沉默了,他的瞳色暗沉,过了半晌之后,才开口道,“我对你已是仁至义尽,浅浅她更不欠你什么,浅浅她只是想要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你不该去毁了她。” 语毕,外头传来了一阵响动,似是有什么人来了。 云浅浅的失踪迫在眉睫,谢翊和不愿再和一错到底的姜遇棠多浪费时间,沉声道,“你出去跪著吧,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愿意认错说出浅浅的下落再进来。” 谢翊和无情下达了逐客令。 姜遇棠垂目,可笑地扯了扯唇角。 “少夫人,请吧。”楚歌催促的声线紧跟著响了起来。 第24章 被逼下跪,屈辱的惩罚 姜遇棠转身,朝外走去,书房的门打开了,进来的人是季临安和许泽。 两人看向姜遇棠的眼神,皆是一片憎恶,儼然也是认定了姜遇棠是绑架云浅浅的真凶。 姜遇棠与他们擦肩而过,下了台阶,背后隱隱传来许泽的唾骂声。 “这毒妇,就该送去詔狱中严刑拷打……” 季临安回復,“顾不上她了,如今先找云小姐要紧。” “……” 二人的声音很快消失不见。 姜遇棠被罚跪在了书房门口的道路上。 谢翊和的书房,坐落於安国公府的中心,有著一大片雅致翠绿的竹林,饶是下雨天,也有不少的路过的奴僕,一下子目光变得震惊。 少夫人这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事,居然要在眾目睽睽之下遭此屈辱的惩治…… 天穹雾蒙蒙,寒雨还在淅淅沥沥下著,空气一片湿冷。 周围全是赤裸裸的视线,姜遇棠跪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膝盖隱隱作痛,她的顏面尽失,眼睛干疼,从未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就好像是静止不动了一般。 雨水浸湿了姜遇棠的髮丝,乌黑贴在了双颊,她的脸色憔悴苍白,唇瓣被冻成了藕青色,湿厚的衣裳贴在肌肤,身子是彻骨的寒冷,感受不到任何的暖意。 “少夫人……” 春桃听到下人的议论赶了过来,远远的就看到了这一副画面,手中的纸伞咣当一声掉地,红著眼圈快步跑了过来。 看著被当眾罚跪的姜遇棠,面露不可置信,“姑爷他是不是將云小姐的失踪,算到您的头上了?他怎么可以这般狠心的对待您?” 谢翊和此举,是把姜遇棠这个世子夫人的尊严踩在地上践踏啊,这让姜遇棠日后怎么抬头见人? “奴婢这就去求姑爷,求他高抬贵手让您回去,有什么惩治,让奴婢来代您受著!” 春桃这会儿的心疼的好像在滴血,不愿让姜遇棠继续受辱,哽咽说完了这话,就要衝去书房。 姜遇棠赶忙將她一把拉住。 “没用的……” 春桃愕然回头,就听姜遇棠这样说道,姜遇棠摇了摇头,声音轻缓而又沙哑,“春桃,你去了也没用的。” 谢翊和已经认定了是她所为,连带著对春桃也有了意见。 按照他对云浅浅的重视程度,要是春桃在这个节骨眼闯入,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目前形势对姜遇棠来说极为不妙,谢翊和又向来言出必行,要是云浅浅真有个什么好歹,那势必会算到她和春桃的头上。 姜遇棠垂目,快速分析起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想要儘快阻止事態进一步的恶化下去…… 春桃怔怔站在原地,委屈的泪水在眼圈中不停地打转,心臟都跟著抽疼了那么一下。 云浅浅是谢翊和的心头肉。 可是姜遇棠也陪了谢翊和三年啊,他在为別的女人担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在外面跪著的姜遇棠,也是会疼会痛的血肉之躯…… “奴婢陪您一起。” 春桃內心难受,捨不得姜遇棠一个人受辱,赶在她拒绝前,便跟著一併跪在了这湿漉漉的地面上。 主僕二人一同受罚。 头顶乌云聚集,这场雨有隱隱下大的趋势,春桃一直观察著姜遇棠的状况,见她的脸色难看的厉害。 春桃的心下一横,猛然起身跑了回去,將伞给捡了回来,她想要让姜遇棠的身子儘可能的好受些…… 哪怕姑爷要为此责罚她,她也认了! 可春桃刚返回,撑开打在了姜遇棠的头顶,前面书房的门就打开了,雨幕之中,有几道高大的人影走了出来。 为首的人是谢翊和,一袭頎长的玄衣,他的面庞矜贵沉冷,由人撑著伞下了台阶,不多时,就有一双黑色的官靴停在了姜遇棠的面前。 紧接著就落下了他低沉的声线。 “还没有想清楚?” 姜遇棠这会儿只简单有了点头绪,还再需要点时间。 她抬头,对上谢翊和那森冷异常的眼神,喉咙好像卡了一根刺,吐字变得艰难,“我不知道。” 谢翊和闻言,面色愈发阴沉,再看帮姜遇棠撑伞的春桃,扯唇冷呵了一声。 春桃的眉头一紧,下一刻,手中的纸伞就突然被人给掀翻了。 后面的许泽疾步衝来,將纸伞砸落在了姜遇棠的身上,痛斥了起来。 “云小姐被你害得下落不明,你这毒妇凭什么连罚跪都有人撑伞?!” 姜遇棠在这儿淋雨跪了这么长时间,身子都是软的,许泽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大力挥来,人不禁栽倒在了面前地上的水坑中,狼狈不堪,无处遁形。 许泽愤恨瞪著姜遇棠,那眼神只恨不得將她给扒皮拆骨。 一旁的季临安脸色冷峻,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谢翊和不耐烦扫视一眼,“走了。” “你最好保佑,我们能在天黑前找到云小姐,否则我们都和你没完!” 许泽恶狠狠留下这么一句之后,就跟上了谢翊和他们的步伐,带著人出去满京城追寻云浅浅。 书房门口闹出的动静,也让周遭国公府的下人们顿悟,姜遇棠为何会遭遇如此重罚了,顿时只觉得她这是活该,根本不值得同情。 春桃双目红肿,已经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了,她搀扶起了姜遇棠,姜遇棠重新跪在了地上。 她的掌心被擦破,手指却紧紧握著,骨节泛白。 姜遇棠吸了吸鼻子,寒气入了胸腔搅动,挺直的脊背控制不住地弯了下,却也是仅仅一瞬息就又恢復了正常,承受著四周人的注视。 “三小姐抱恙,谁都不见。方才指认你的赵三,是安国公府的家生子,全家的身契都在夫人的手中,也证实了他的確是联络过一些打手,没胆子说谎。” 楚歌被单独留下,等著姜遇棠鬆口。 他站在廊下,目睹了全部的经过,看著雨中的女人实在是有些可怜,也不知道是出於何种心態,撑著伞走了过来,对著姜遇棠进行劝告。 “世子说了,只要你据实道出云小姐的下落,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少夫人,你又何必固执死扛到底,这对你没有好处。” 然而,姜遇棠却没理会他的话,她似是突然想通了什么,黯淡的双目忽地亮起,喃喃说道,“是海匪干的……” 第25章 我只想和离 楚歌听到这话,脸色忽地严肃,“你说什么,海匪?” 云小姐的失踪和海匪有关? 京城临近的城池沿海,常有海匪作祟,此事被皇帝交由谢翊和处置。 谢翊和使用离间计,引发了海匪头目的內斗,让他们分割两排,自相残杀,又恰到好处的拋出了橄欖枝,让最强大的一派主动投诚归顺了朝廷。 剩下的另一派海匪,在內斗中被重创伤了元气,已经是一盘成不了气候的散沙,隨时可以被一网打尽。 姜遇棠点了点头,分析了起来。 “我上午在西市,所见的那俩歹人,武功高强,还有帮凶在,他们能在京城官差眼皮子底下毫髮无损溜走,那就先证明了他们绝对不止是普通的打手那么简单。” 在楚歌错愕的眼神中,姜遇棠继续说。 “他们明知道我才是安国公世子夫人,却还是將错就错绑走了云浅浅,就知道他们是在反过来利用与赵三的合作,其目的是想要报復谢翊和……” 这话落下,就见楚歌看著她的眼神一片愤怒。 “少夫人!这都到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编故事为自己洗脱嫌弃?你是真的没有心啊。” 谁看不出来,上午姜遇棠遭遇的那一场祸事,是她为洗脱嫌疑自导自演的,枉费他对她心软说了这么多好话,真是白费口舌。 “那你们为何从赵三的口中,始终追查不到那伙打手的下落?” 雨水冲刷著姜遇棠的面庞,她赶在楚歌转身要走之前,反问一声,又接著道,“而且,我在那俩打手的身上,发现了海匪的刺青!” 楚歌撑著伞的身子一僵,表情惊愕,“你真的是越说越离谱了。” 赵三找的打手无根无源。 这一条线,他们的確是追不下去。 但姜遇棠一个深宅妇人,弱不禁风,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先不说她能发现打手的跟踪就有够假的了,更別提她会认识海匪的刺青了。 姜遇棠方才想到那些线索后,就一直在想谁和谢翊和有过节,冷不丁的,就想到上一世,谢翊和破获的海匪案,也就此记起了那黑色刺青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了。 在上一世公开的卷宗中,那是海匪团伙的专属! 那伙剩下的海匪,虽然不成气候,但这个时间点,他们已经反应过来是谢翊和从中使计,便將矛头对向了他,上一世,他们也给谢翊和搞出了不少头疼的事来…… “楚歌,事关我的清白,我没有撒谎的必要。” 姜遇棠的声音衝破雨声。 楚歌回头,就见地上姜遇棠的脸色凝重,眼睛被雨水打的有些睁不开,纤长的睫毛在不停颤抖著,宛若寒风中振翅的蝴蝶。 他的心头无端被震了一下。 而姜遇棠趁此机会,扯住了油纸伞下楚歌的衣角,在他那乾爽的料子上,用雨水画出了海匪的刺青图腾。 “你自己看。” 姜遇棠的声音认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楚歌被扯的走不了,只好低头看了眼衣袍,黑色的料子浸湿,画出了飞燕的图腾…… 他顿时僵硬在了原地,双目震颤,烦躁的情绪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些海匪常年在海上討生活,发生意外便是尸骨无存,便团伙刺青飞燕,希望能在死后,魂归故里,意为飞燕归巢。 可这些算作案件秘事,连楚歌都是近日来才得知,姜遇棠又怎么会知道这些,还能画的出来…… 大雨中,姜遇棠抹了一把脸,道出了完整的真相。 “海匪案中,剩下的那些海匪对谢翊和心存报復,恰好安国公府有人要算计我,牵出了这么一根线,海匪们便將计就计,见抓不成我,便对云浅浅起了歹心。” 毕竟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谢翊和对云浅浅的看重,远胜过了她这个世子夫人。 姜遇棠快速回忆上一世那伙流窜海匪的窝点。 她换了种方式,接著说出。 “我一个深宅妇人,若非亲眼所见,又怎么可能会画出这样的刺青?那群海匪习惯了在海上討生活,就算来到京城,也会继续生活在水岸,云浅浅,极有可能被他们挟持在了西河码头,快去將这消息通知给谢翊和救人!” 许多想不通的线索对上,楚歌这会儿站在翠竹雨路上,心中掀起了一片轩然大波,如果真的是海匪干的,那云小姐就真的是危险了。 那这也同样的,证明了姜遇棠是无辜的,云浅浅的失踪,与她无关! 即使楚歌仍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譬如姜遇棠为什么会知道海匪案的內情,为什么连骑射都不会的她,能发现他们的追踪…… 但他没有时间了,必须要儘快將这一消息传递给谢翊和救人。 “少夫人,这可不是儿戏,你最好没再玩什么手段,劳烦您……您先移步去书房廊下等待!” 楚歌匆匆说完,便朝外走去,身影消失在了主僕二人的视线当中。 姜遇棠猛地鬆了一口气,只要他们能顺利抓住海匪,救出云浅浅,那定能会揪出谢朝雨就是幕后真凶的事实,同样的…… 她和春桃也会跟著无恙。 多么讽刺,她和她陪嫁丫头的身家性命,如今都系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少夫人,奴婢扶你过去吧。” 春桃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姜遇棠如今可以不用罚跪了。 姜遇棠轻嗯了一声。 她的膝盖跪的时间太长,一动就犹如针扎般,疼痛不已,姜遇棠不用想,里面都是青紫一条,她拖著两条沉痛的双腿,由春桃搀扶著一步步走到了书房的屋檐下。 她们总算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寒风凉嗖嗖的,从雨中吹来,湿沉厚重的衣裳让人冷的直打哆嗦,肌肤起了一片细疙瘩,姜遇棠的脸色青白,低垂著眼帘,拧起了裙子上的雨水。 她和春桃互相帮起忙来。 书房不远处的道路上,有路过的下人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好奇谈论。 “少夫人不是在罚跪吗,怎么这会儿起来了?” “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是她熬不住了,主动招了云小姐的下落唄,像她这样恶毒的女人,合该被冻死才好……” 第26章 她早解释过,没人相信而已 “……” 姜遇棠忽略了他们激愤的目光,也並没有生气。 这些比起前世那阴暗的十年里,她受到的鄙夷嘲讽和伤害,不过尔尔了。 雨幕铺天盖地,顺著书房的屋檐哗啦啦的流下,裹挟的凛冽寒风吹来,肆意钻进了姜遇棠的领口,袖口…… 她浑身湿透,每一寸肌肤都冻得生疼,寒意层层包围全身,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双腿愈发的疼。 姜遇棠的脑子都是木的,忍不住地抱著胳膊半蹲了下来。 她虽然推断出了真相,但仍未洗脱嫌疑,楚歌又让她待在这里等候,看守的暗卫就更不许她离开了。 春桃心疼姜遇棠,便借了伞回了一趟梦园,从里面拿了斗篷、手炉过来。 “少、少夫人,您拿著这个会暖和点……”春桃也冷,牙齿都在哆嗦打架,这会儿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她將手炉塞到了姜遇棠的怀中。 姜遇棠抱著,才感受到了暖意。 她抬眼,看著脸色同样煞白的春桃,心疼道,“趁著他们不拦你,你回梦园去吧,別待在这里陪我受罪了。” “奴婢不回去。” 春桃快速摇头。 要是她走了,那姜遇棠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春桃鼻头冻得红红的,却还是故作无所谓,咧嘴一笑。 “少夫人,您忘了,奴婢很抗冻的,就这点儿雨,真感觉不到冷,而且奴婢很聪明,方才回去时换了身衣衫,也给自己带了斗篷。” 话落,春桃便赶忙蹲下,抱住一旁姜遇棠的胳膊。 姜遇棠看著春桃的笑顏,眼圈止不住的泛酸,赶忙望向了別处,才將这情绪给压制了下来。 两个人依偎著取暖,就在书房屋檐下静静等待著。 看著府內的雨势由大变小,再到停止,看著天色变暗,慢慢掌灯,再到深夜…… 三个时辰过去了,外头却始终没传来任何动静,也不知道谢翊和他们营救的怎么样了? 等待的时间过长,春桃靠著姜遇棠直打瞌睡,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姜遇棠的目光却定定望著翠竹道路的尽头,心底里也是不禁有些没底,她有些著急,拧了拧眉头,正打算去和暗卫打探一下情况之际…… 忽地,外头传来了一阵骚动声,好像是谢翊和他们回府了。 “云小姐平安归来了——” 有小廝扬声喊道。 书房门口的暗卫,相视一眼,彼此的脸上都浮现出喜色。 太好了,云小姐安然无恙归来了! 姜遇棠眉心微动,赶忙唤醒了春桃,两个人站了起来,拖著刺痛的双腿朝外走去。 夜色沉沉,安国公府灯火通明,下人们都朝著大门口迎去。 姜遇棠远远的,就看到季临安和许泽等人,將云浅浅给护送到了府邸的大门口,一行人正在谈话。 “云小姐,你也是大胆,居然敢跟著海匪走,只身闯入海匪窝。我只晓得你医术无双,竟不知你还是个侠女……”许泽眉眼带笑,戏謔道。 站在府门右侧的楚歌,这会儿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原来,云浅浅的失踪,並非是被海匪挟持,也和姜遇棠无关,而是云浅浅在西街见到逃走的海匪团伙,主动跟著他们涉险离开…… 要不是姜遇棠推测出对方海匪的身份和窝点,只怕云浅浅就真要危险了。 云浅浅站在台阶上,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翊和哥哥近日来忙於海匪案,我本想將计就计,帮他查探清楚对方的窝点,没想到那群海匪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不过幸好你们来的及时,也是我太冒失了。” “云小姐不必自责。” 季临安接话,“不管如何,海匪案总算是告破了,只是下次,万事还是要先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是啊,你都不知道那会儿翊和有多担心你……”许泽薄唇一勾,朝著谢翊和挤眉弄眼。 云浅浅惊诧,双目亮晶晶地看向了谢翊和。 谢翊和长身玉立,低头凝视,俊美的面庞夹带著无奈的浅笑,“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 几人轻描淡写地揭过了云浅浅的任性,对姜遇棠的误解对待只字未提。 时辰不早了,季临安和许泽等人也告辞离开了。 听到如此荒诞的真相,姜遇棠忍不住笑了。 她发现,自己千疮百孔的心,竟然再也泛不起一丝的波澜,她很不愿在此地注视著云浅浅被眾心捧月,与谢翊和郎情妾意的画面。 可她还有要事要问。 谢翊和带著云浅浅回了安国公府,刚穿过了照壁假山,就在通往內宅的长道上,见到了站在这儿已久的姜遇棠和春桃。 云浅浅一惊,本能地捂著心口,躲在了谢翊和的身后。 谢翊和看到姜遇棠这会儿的模样,顿时一愣。 他的长眉微拧,冷淡道,“你在这儿装神弄鬼干什么?” 姜遇棠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形象有些不佳。 环境幽暗,她自然风乾的长髮一片毛躁,髮髻乱糟糟的,眉眼染著浓郁的疲惫,脸色苍白如纸,身子虚弱至极,衣裳还皱皱巴巴,沾满了泥点子。 “姜姐姐,你好歹是世子夫人,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啊?”云浅浅躲在谢翊和的身后,探出了脑袋问。 谢翊和突然明白了什么,狭眸微变,看著姜遇棠的目光有些复杂,声线稍缓。 “你怎么还没有回去歇息?” 谢夫人收到消息,带著人匆匆走了过来,就听到了谢翊和这般问,再看向憔悴易碎的姜遇棠,她的內心充满了鄙夷,姜遇棠又在这里卖惨博同情? 楚歌的脸色一变,怕人误会什么,他站了出来,解释道,“世子爷,是属下不好,让少夫人在书房门口等消息,以至於她没时间处理。” 难怪姜遇棠会是这副样子…… “阿棠,你这孩子怎么总是和锯嘴葫芦似的,明明浅浅失踪和你无关,你怎么不和翊和说个清楚,害得他生气责罚了你那么久……” 谢夫人掌家,当然听说了姜遇棠被当眾罚跪的事,她故作心疼,拉著姜遇棠说,“你要是早说,哪里还会有这回事,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姜遇棠內心发涩,真的是这样吗? 她缓缓抬头,“娘有所不知,我早就解释过了,不过没人相信罢了。” 第27章 姜遇棠使计,逼她承认错误 谢夫人不以为然。 不相信她姜遇棠,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她有必要专程再说一遍吗? 显得她儿子好像给她姜遇棠多大委屈受了似的,还是说…… 姜遇棠想要藉此让谢翊和愧疚和后悔? “阿棠,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要是真一点问题都没有,翊和又怎么可能会那样对你?”谢夫人瞥了一眼,轻谩地说。 “是,家有家规。” 姜遇棠应下,看向了谢翊和,问起了她的正事,“海匪招供了吗?” 四目相对,谢翊和的心情复杂,回答道,“底下人在审了,不过——” 他心里面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顿了一下,对著楚歌吩咐道,“去唤三小姐过来吧。” “属下遵命。” 楚歌领命,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疾步迈去。 谢夫人错愕站在了原地,心中感觉有点不对。 她笑著试探,“翊和,这深更半夜的,怎么突然要喊雨姐儿过来?她的身子不舒服,早早就歇下了,这么一折腾,搞不好会加重她的病情。” 不会谢朝雨又偷偷背著她做了什么事吧? 谢翊和没有回答。 谢夫人碰壁,自討没趣,愈发著急了,她问起了姜遇棠,“这究竟是怎么了?” “娘待会儿就知道了。” 姜遇棠只这样回復了一句,而后,也不再吭声了。 谢夫人瞪了姜遇棠一眼,她的脸色发沉,娥眉拧了又拧,算了,待会见机行事吧! 一行人站在这里说话也不是个事儿,便去了安国公府的正厅。 …… 这个时辰,谢朝雨的確是睡下了。 下午那会儿,她听婢女说姜遇棠被责罚,就知道栽赃陷害成功,还和婢女在房间內庆幸了好久,得亏她们机灵,提前撇清了干係。 否则在书房门口跪著丟人的就是她谢朝雨了。 这样大的屈辱,自己才不要承受。 谢朝雨以为木已成炊,再无反转的可能,便將这件事拋之脑后,在她的屋子里高高兴兴用过晚饭,和婢女一同玩了会后就睡下了。 好梦正酣,谢朝雨突然被喊醒,心情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谢翊和的亲信过来唤,她推辞不得,只好磨磨蹭蹭地穿上了衣衫出去。 谢朝雨做贼心虚,一路上忐忑不已,不停向楚歌探问如今的情况如何?云浅浅救回来了吗?他们应当不知道自己才是始作俑者吧…… 可楚歌什么都不肯泄露。 谢朝雨没了法子,只好老老实实的跟著楚歌去往了安国公府的正厅,她打定主意,待会儿无论谁指认,都一口咬死不肯承认,说不知情。 就算姜遇棠知道真相,又能有什么办法? 转眼间,就抵达了安国公府的正厅,烛火明亮。 楚歌带著谢朝雨踏入,一行人坐落在其中,谢夫人心中不安,整个人如坐针毡。 而云浅浅懒洋洋趴在桌子上小憩。 姜遇棠的余光捕捉到,眉心微动,眼底掠过了一道异样的光芒。 “世子,三小姐带到了。”楚歌抱拳说道。 谢朝雨慢吞吞上前,站在了厅堂的中央。 “大哥,你这么晚叫我过来是怎么了?” 而后,她看到了云浅浅,暗鬆了一口气,眼中折射出了惊喜的光芒,对著谢翊和奉承说,“我就知道大哥你亲自出马,一定能將浅浅姐给救回来。” 谢翊和的面色却依旧冷沉。 他正欲开口,不成想,姜遇棠的声线先一步响起,不由地望了过去。 “赵三已经招认了,你和云浅浅的关係这么好,为什么要派人绑架她?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害得云小姐被玷污了清白。” 姜遇棠站了起来,对著谢朝雨发问。 此话一出,正厅內的眾人皆是愣住,姜遇棠在胡说什么? 云浅浅她並没有被人玷污清白啊。 趴在桌子上小憩的云浅浅,听到这话也懵了下,姜遇棠是疯了吗?敢这般造她的谣? 谢夫人却好像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双瞳骤然紧缩,她刚想出声,却被谢翊和抬手制止,冷声道,“母亲,这件事你別管。” 谢翊和的目光,停留在姜遇棠的侧脸。 “这怎么可能……” 谢朝雨听到姜遇棠的话,如遇雷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惊恐扭头看著趴在桌子上蔫蔫抬头,微红著眼圈的云浅浅,身子彻底僵住了。 “我只是让那群打手將人给绑了,没说让他们去玷污浅浅姐的清白啊……”谢朝雨惶恐喃喃。 她还指望著云浅浅替代了姜遇棠,来做她的新嫂子呢! 谢翊和有多看重云浅浅,谢朝雨不是不清楚…… 云浅浅只是失踪,他都捨得那样对待髮妻,自己这次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谢朝雨看向谢翊和,慌忙解释。 “大哥,我只是吩咐了赵三去联络几个打手绑人,真没吩咐別的,而且,我要绑的人也不是浅浅姐,是姜遇棠啊。” 她的声音迴荡在了整个厅堂。 谢夫人手指一松,泄气不已。 雨姐儿怎么这么傻?居然被姜遇棠三言两语就给套出了实话。 她在做这些事之前,怎么就不知道和她商量一下呢? “好了,我该问的都问完了。” 姜遇棠的面容平静,转过身来正好对上了谢翊和深沉的双目,她视若无睹,重新坐了回去。 “……什么意思,浅浅姐没事?” 谢朝雨愣住,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猛地抬目,愤恨瞪向了姜遇棠,切齿道,“贱人,你竟敢诈我!” 两世接触,姜遇棠对自己这位小姑子的秉性摸得清楚,知道她肯定不会老实承认,为避免接下来再节外生枝,便使用了这最快,最直接的法子。 谢朝雨怒火中烧,这会儿要不是谢夫人拦著,只恨不得衝过去狠狠扇上姜遇棠两巴掌。 平日里只有她戏耍姜遇棠的份儿,无法接受她成了那个傻子。 谢夫人在厅堂內拉著谢朝雨,故作愧疚地扭头,“阿棠,我竟不知道雨姐儿做出了如此荒唐的事,你放心,回头我定好好说她一顿,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姜遇棠並不接受,她从容提醒,“娘,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还是说,要送去官府?” 第28章 谢翊和的心偏到了极点 谢夫人闻言,立刻变了脸色。 “阿棠,都是自家人,雨姐儿她就只是贪玩,本性不坏,並没有什么恶意,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我没见过哪家孩子贪玩到要毁长嫂名节。” 姜遇棠坐在红木圆椅上,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谢夫人登时气结,求助地看向了谢翊和,就发现他一直注视著姜遇棠,眼神似是有些不同寻常。 “阿棠审问的很清楚了,母亲你不要再一味纵容朝雨了。” 谢翊和开口了。 说出的话让谢夫人的心凉了大半截,正绞尽脑汁的打算再找补之际…… 谢翊和接著说,“明日就將朝雨送到庄子上好好悔过,等她什么时候知错了再接回国公府。” 谢夫人顿时乐了,极力克制住了想要弯起来的唇角。 知错?那这不就是谢朝雨一句话的事吗? 她方才还有些怕,怕谢朝雨栽赃嫁祸,害姜遇棠在雨中罚跪了那么久,也会承受皮肉之苦,哪成想谢翊和居然没有计较这件事? 海匪一案刚破获,势必会在京城內引起不小的震盪,谢朝雨又在里面有些关联,去了庄子避一避风头再回来刚好。 “那成,为娘听你的。”谢夫人赶忙应下。 谢朝雨也没有反对。 这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去玩罢了,而且庄子上没有人管她,比待在这规矩森严的国公府不知道要自由多少倍。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反省悔过的。”谢朝雨假惺惺道。 她站在谢夫人旁边,倩影落在了厅堂的地板上,得意的看向了彻底沉默了的姜遇棠。 谢朝雨脸庞浮现起了一缕挑衅,就算姜遇棠套出了自己的话又如何? 这里是她的家,她有她娘宠著,有大哥护著,姜遇棠这个可怜虫也想要动她? 痴人说梦! “既然没事了,那我和娘就先回去了。” 谢朝雨说完,便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跟著谢夫人带著一併奴僕离开了,尘埃落地,正厅內恢復了沉寂。 姜遇棠怔怔坐在原位,身子很冷,双膝很痛,比那会儿在雨中罚跪还要难受,可她所承受的一切,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空,什么都算不上…… “回去吧。” 姜遇棠对著春桃开口道,她早已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春桃的心中酸痛一片,好像被绞著般难受,她忍著委屈,忙绕上前搀扶起了姜遇棠。 姜遇棠垂目起身,膝盖疼的人直打颤,蔓延至全身,她没有多余的表情,面色却是更白了几分,未注意到前方男人的视线。 就在这时,厅堂前方趴在桌子上的云浅浅,突然动了一下,她皱眉倒吸了一口冷气,“嘶……” 谢翊和不禁忙回头问,“怎么了?” 云浅浅抬头,双目微红,在桌上对著谢翊和露出了半截白嫩的手臂,上面有著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嘟噥说,“好像是那会儿在码头的时候,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给划到了,有点疼。” “回梨花院,我叫府医给你处理。”谢翊和连忙道。 云浅浅点头应下,就此和谢翊和站了起来。 转而,她看向了厅堂內也要走的姜遇棠,有些迟疑的提醒道,“姜姐姐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是不是罚跪著了风寒……” “她没事,她的身子一向很好。” 谢翊和的语气冷淡,没看姜遇棠一眼,就和云浅浅出了厅堂,赶往了梨花院。 夜色中似是加了一抹苦涩,变得愈发漆黑浓稠。 春桃的心中难受,连云浅浅都看出了姜遇棠的身子不舒服,而谢翊和这个夫君却没有发觉…… 也许谢翊和发现了,只是他不在意。 姜遇棠也无所谓。 她早就没有期待了。 拖著疲惫至极的身子,姜遇棠和春桃回了梦园,进入侧屋,点亮烛火,她坐在床榻上,褪去了衣衫,就看到了遍布紫青瘢痕双膝。 果然成这样了…… 姜遇棠的膝盖看起来触目惊心,春桃的双目一红,险些没心疼地痛哭了起来。 “您的膝盖怎么严重成这样了……” 她家少夫人该有多痛啊。 姜遇棠的膝盖,从前为谢翊和求药时伤过一次,休养了好久才好。 春桃很害怕姜遇棠二次发作,赶忙转身,从柜子里拿了活血祛瘀的药膏过来,给她上药。 “少夫人,您要是疼了就和奴婢说,奴婢会再轻点的。” 春桃的动作格外仔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弄疼了姜遇棠。 侧屋静謐,姜遇棠的眼中动容,在春桃结束之后,就拉著她坐在了床榻上,帮著她来上药。 好在春桃跪的时间不久,只是青了一些,没有她这么严重。 “明日我走了之后,你就以给我嫁妆內的田舍收租的名义,去我名下的商铺里住,务必要保重好自己。” 姜遇棠边给春桃抹药,边趁此时间交代了起来。 “还有,你吩咐下去,让之前购置了商船的老板们不必再等了,行动起来直接去邻国做海上生意,主要收购珍珠,玛瑙,宝石……” 这些物件,日后在京城会备受追捧,现下是个千载难逢的商机。 春桃將这些认认真真地记在了心中。 “是,奴婢知道了。” 姜遇棠替春桃涂完了药,彼此又喝下了薑汤之后,这才分別歇下,夜晚就这样度过。 次日。 姜遇棠醒来后,就感觉有些头重脚轻,到底是被昨日那场寒雨给影响到了,不过尚在忍受范围之內,不会影响到今日的出发。 她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打算等用过早膳,就和江淮安他们会和。 姜遇棠梳洗完毕,就带著春桃出了梦园,一路上,就发现安国公府內不少干活的下人们,都偷偷打量起了她…… 下人们大部分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停留在了姜遇棠的双腿上。 显然,他们都深刻记得姜遇棠昨日经歷的那一场责罚。 虽然云小姐的失踪和少夫人无关吧,但她遭受了那么大的屈辱,居然还能和没事人一样出门露面,该说她是心大,还是脸皮厚? 姜遇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可做错事的人又不是她,她又为什么要因为別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第29章 她冷淡的拒绝了谢翊和 姜遇棠无视了安国公府那一眾窥探的目光,迈著仍有些疼痛的双腿,一路赶了个早来了膳厅。 这个时辰,人都还没有来,膳厅內许多座位都是空著的,只是让姜遇棠没想到的是,谢翊和居然也在此地。 四目相对,画面定格。 姜遇棠的步伐微顿,然后选择了忽视。 她踏入之后,便坐在了八仙桌前的其他空位上,和谢翊和相隔了好一段距离。 谢翊和一旁的位置仍旧空著,他扫视一眼,狭眸微沉了下。 彼时,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有下人寻了过来,对著谢翊和行了一礼。 “世子爷,方才老太君传话过来,说让您在上林苑多照顾一下少夫人,切莫再让她受什么委屈了。” 老夫人昨日去寒山寺礼佛,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不过安国公府內发生的事她略有耳闻,生气谢翊和的所为,特意派人过来敲打。 谢翊和自然听出了言外之意,冷淡道,“知道了。” 下人告退出去。 八仙桌前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二人,安静的用著早饭。 姜遇棠的眼睫低垂,先喝了口清茶。 忽地,谢翊和低沉的声音落下,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是怎么认出那是海匪的纹身?” 姜遇棠一愣,意识到谢翊和这是在和她说话。 她敷衍道,“他们在西市劫持我的时候,透露出了不少线索,就顺势猜到了。” 谢翊和听完,若有所思,又问道,“腿好些了吗?” “嗯。” 姜遇棠惜字如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谢翊和感受到了姜遇棠的冷淡,心中无端一空,他的薄唇紧抿,夫妻二人又恢復了之前没有交流的状態。 姜遇棠简单果腹,就和春桃离开了。 谢翊和望著膳厅门口女人的背影,缄默了片刻,唤了楚歌进来吩咐。 “去帮她备一辆舒適点的马车。” 楚歌闻言,下意识地反问,“云小姐不是说要骑马吗?” 此话一出,谢翊和就冷冷的瞥了过来。 楚歌一惊,立刻反应过来,是要给少夫人准备…… 他双手抱拳,“是,属下这就去办。” “……” 自经歷了云浅浅失踪的误会风波,楚歌心中对姜遇棠的成见倒是没先前那么深了,相反的因为自己以往的揣测和误会,而对姜遇棠有些惭愧。 他领了谢翊和的命之后,就老老实实准备了一辆舒適的马车,寻到了姜遇棠。 此时,姜遇棠正在安国公府的角门,和春桃道別。 “属下……见过少夫人!” 楚歌上前,行为不自觉恭敬了许多,接著將谢翊和的吩咐如实转述。 姜遇棠只身背著包袱,站在台阶上,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打完巴掌再给颗甜枣…… 谢翊和这是怕她记恨上云浅浅,还是谢朝雨?亦或者是碍於老太君的嘱咐? “不必,太医院有马车。” 姜遇棠直接拒绝,和春桃道別,就下了台阶,朝著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楚歌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没了办法,只好如实回去復命。 谢翊和听完,只淡淡道,“隨便她。” …… 姜遇棠出了安国公府,就来到了太医院,成功和江淮安等人会和,乘坐上了太医院的马车,便和要去上林苑的大队伍集合在了一起。 晨曦初破,將京城的东城门口镀上了一层暖金。 皇家狩猎队伍浩浩荡荡,宛若长龙,禁军携带兵器,守卫守守备森严,將围观的百姓们抵挡在外。 王孙贵族,和年轻的勛贵子弟们衣著华服,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勃勃,意气风发,等待著皇帝的圣驾抵达。 姜遇棠下了马车,一袭医女素服,站在太医院的行列中,在不远处见到了不少眼熟的面孔,季临安,许泽等人…… “不是说上榜的前三名都要去上林苑吗,怎么就只有你和我啊?” 沈宛双目好奇,踮起了脚尖,朝著周围张望,自来熟地问起了姜遇棠。 沈宛是此次医女选拔中的第三名,和姜遇棠同乘一辆马车。 姜遇棠淡淡回復,“我不知道。” 沈宛似是对此事很好奇,喋喋不休道,“之前那个云浅浅和谢大都督走的那么近,我估计这次他们又在一起,不会和我们挤这一辆马车了……” 姜遇棠心不在焉的听著。 忽地,就听到前方传来了一阵极为讽刺的大笑,是许泽。 他骑在骏马上,故意看向这边,阴阳怪气说道,“有些人可真的是变態啊,为了追夫,居然上林苑的春狩都想办法混进来了。” 季临安闻言一愣,顺著许泽的视线望来,果不其然的在太医院的人员中,看到了颇有些泯然眾人的姜遇棠。 要不是许泽眼尖,他都没有发觉,季临安的英眉一蹙,扯唇冷呵了声。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罢了。” “……”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入到了姜遇棠这边的眾人耳中。 沈宛听到,只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们在说谁呢?太医院里有人得罪他们了吗?” 话语刚落的那一剎那。 长街就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沈宛的注意力很快被分散,就见到了两抹难以忽略的身影,带著人策马赶来,好像是谢大都督和云浅浅! 云浅浅一身轻便緋红的骑装,亮眼夺目,她的长髮高束,眉眼间的自信,让她娇柔的容顏更多了几分颯爽,手持韁绳,和谢翊和似在赛马,比谁先到达。 北冥少见这样又柔弱,又英气的女子,一下子,不少的勛贵子弟和百姓们都看呆了,许泽他们已经激动的朝著两人的方向吹起了口哨…… 还不忘了甩给姜遇棠一个嘲讽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看吧,就算你追到这里来,谢翊和仍旧不会搭理她这个世子夫人。 他的眼中只有云浅浅一人。 “你看,我还真猜对了,咱们的魁首还真和谢大都督在一起!” 而这边的沈宛却有些激动,抱著姜遇棠的胳膊,指著那头说道。 姜遇棠抬头,就见到长街上的谢翊和,故意勒韁绳减缓了马匹的速度,让云浅浅比他先一步地抵达获胜…… 谢翊和是真的將云浅浅宠到了极致啊! 第30章 她会让他们终成眷属的 云浅浅备受瞩目,又有谢翊和陪伴,二人佳偶天成,儼然是长街上最亮丽的风景线。 季临安站在前面的队伍中,专注凝视著那俩壁人。 他不禁道,“云小姐敢於尝试,突破自我,在北冥女子中已经算是非常优秀的了。” 不像姜遇棠…… 明明是將门之后,却是个骑射双废,將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怎么挽回男人、討好男人,或者钻研其他的旁门左道上。 季临安从未见过姜遇棠有如此惊艷绝伦的时刻。 而且姜遇棠有在骑马向谢翊和表现的机会下,还是选择坐马车,这不是不会,害怕露怯,还能是什么? “的確,要是某个人现下去学骑射还来得及,只怕她是连马都不敢摸吧……” 许泽附和,故意將声音说的很大,好让姜遇棠可以听得到。 然后他说到一半,又故意捂嘴停了下来,笑著说道,“算了,我还是別说了,万一她真听进去了,为博夫君注意跑去学了呢?哈哈哈。” 季临安眉眼讽刺,“可惜的是,她就算去学,也没云小姐这天赋。” “……” 年轻的勛贵子弟聚在一起,等著接谢翊和与云浅浅,调笑声不断。 谢行之也在其中。 谢行之是谢夫人的第二子,心知肚明他们说的是姜遇棠,心中顿时一阵恼火,恼火姜遇棠给他们国公府丟了人,让他跟著都抬不起头来…… 姜遇棠这个废物不乖乖待著家中,混到这里来究竟要干什么?! 谢行之的脸上都火辣辣,回头瞪了姜遇棠一眼,就发现她依旧是那副连屁都不敢放一下的窝囊模样。 好在知道姜遇棠真实身份的人並不多…… 谢朝雨说得对,要是云浅浅那样耀眼的人是他们的长嫂该有多好啊。 “好奇死我了,他们说的究竟是谁啊?” 太医院这边,沈宛心中痒痒的厉害,她拉著姜遇棠,踮起脚尖,鹤立鸡群地朝著那边眺望而去。 姜遇棠脸色不太好看,想要鬆开沈宛的手。 谁成想,她的手还没有触碰到,一旁的沈宛保持这个姿势太久,身子先失去了重心,捎著她一块儿朝著前面摔去。 “啊!” 沈宛尖叫一声。 接著二人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周围的人群顿时如鸟兽般惊散开了,霎时间吸引了无数目光过来,包括季临安许泽他们,以及刚过来的谢翊和与云浅浅。 姜遇棠也成为了眾人的焦点。 不过是以一种极为丟人的方式…… 谢行之看著不远处,摔到在地上的姜遇棠,他的眼神充满了嫌恶,这会儿只恨不得將她给赶回去! 姜遇棠狼狈的趴在地上,她的身子本就有些不適,这一摔,只感觉双腿更疼了…… 她强忍著痛意,再一抬头,就发现了无数双黑靴。 而谢翊和就站在人堆的最前面…… 他的狭眸冷漠,事不关己,一旁是熟悉的云浅浅。 对上谢翊和的视线,姜遇棠的手指一紧,快速垂目躲开了他的目光。 “噗嗤”一声,许泽先忍不住地笑了出来,意有所指道,“这不会武的女子就是娇气啊,弱不禁风到了这个地步……” 姜遇棠低著头。 谢翊和面无表情,冷淡的移开了视线,带著云浅浅转身朝前面走去。 “嘶……好疼,方才真的是对不住啊……”面对各方投来的视线,沈宛也感到了窘迫,她的脸色爆红,对著姜遇棠道歉。 姜遇棠没吭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起了衣衫上的尘土。 四周的人见没热闹看了,场地也就渐渐恢復了正常,沈宛鬆了一口气,没方才那样尷尬了,见姜遇棠朝后走去,立刻跟著凑了过去。 “有一说一,那云浅浅骑马的样子是真好看啊,搞得我都想要去学了,你有没有习过骑术……” 沈宛好了伤疤忘了疼,说著又想到了之前看到的场景,又一脸的姨母笑道,“这谢大都督真的好宠她啊,这俩人看起来简直是天作之合,你说是不是?” 日头在天穹升起,阳光无比刺眼,姜遇棠站在太医院的马车前,动了动唇,半晌后回了一声,“是。” “好眼光!” 沈宛一下子更高兴了。 她又寻思道,“不过我听说谢大都督,好像英年早婚了,无法让云浅浅成为正妻,这样想来,他那夫人可是真碍眼啊,要是能主动下堂给云浅浅让位就好了,这样才算是美满。” 沈宛觉得,只有像云浅浅那样文武双全,同样出眾的女子,才配得上他们北冥的高岭之花。 彼时,浩浩荡荡的明黄色圣驾出现在了眾人的视线里。 沈宛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过去。 姜遇棠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她用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回復沈宛的话,“放心吧,马上了。” 皇帝体內的暗毒將会在这两日发作。 她等待已久的机会,终於要来了。 只要拿下此功,那与谢翊和和离,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届时世子夫人的位置也可以空出,让那一对被所有人期待著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皇帝亲临,大队伍全都跪地行礼,两侧的百姓也都乌泱泱跪了下来。 姜遇棠也跪著,不由悄悄抬头,隔著好长一段距离,远远地见到了她的那位『师兄』。 对方一袭戎装,骑在骏马之上,由禁军相护,龙章凤姿,相貌非凡。 免礼过后,號角吹响了,一行人就要朝著上林苑出发了,姜遇棠拖著有些发痛的双腿,起身就钻进了马车內。 前方的季临安,更加肯定了姜遇棠不会骑射,朝著她的背影投去了不屑的目光。 姜遇棠真的是配不上她的好出身…… 她不配做镇远侯夫妇的女儿。 大队伍已经出了京城的东城门口。 姜遇棠的身子不適,就靠著车厢闭目养神。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在两个时辰之后,顺利来到了上林苑行宫。 远山如黛,连绵起伏,是和京城不同的风景。 上林苑行宫占地面积极大,红墙碧瓦,亭台楼阁,太医院一眾人踏入其中,头一次来的沈宛就先被里面雅致的景观吸引,跑去参观了。 姜遇棠耳边终於落了清净,就先背著包袱,来到了假山园林前,等人安排住所。 忽地,假山背后传来一只手,將她给拽进了山洞中! 第31章 此生最后悔便是嫁给你 “谢行之,你干什么?” 姜遇棠的眉头一紧,下意识反擒住了对方的手腕,转而先看清楚了山洞中的人是谢行之,她这才鬆懈了下来,將他给甩开。 她皱眉呵斥,“这是你该对长嫂有的礼数吗?”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山洞中。 谢行之被甩开,手腕发疼,再想到姜遇棠方才的动作,心中感觉有些古怪。 不过这不重要。 “你声音小点,是想要所有人知道我有你这么只会出丑的长嫂吗?” 谢行之拉姜遇棠进这山洞,就不想被其他人给看到。 他隔著昏暗的光线,嫌弃瞪著姜遇棠,低声切齿道。 “姓姜的,我警告你,不许对外透露你是谢家人,不许对外乱说话,更不许再做出格的事,丟了我和我大哥的顏面,否则,我连带著朝雨去庄子的帐,和你一併好好清算!” 姜遇棠本来就没有暴露身份的打算。 世子夫人的名头,对她而言只会招惹来更多的嘲讽。 “知道了吗?” 谢行之厉声问。 姜遇棠不会再为他不认她而伤心,也不愿和这种傻瓜爭长短。 她回道,“知道了。” 谢行之很看不起姜遇棠这个长嫂,是半分关係都不想和她扯到,见此,脸色这才好转。 然后他对著姜遇棠伸出了手,掌心向上,理所应当道,“不浪费时间了,我没银子了,快点给我些。” 自从谢夫人掌家之后,国公府的用度,例银都减半,谢行之又大手大脚习惯了,手头一下子变得紧张,就习惯性来找姜遇棠要。 反正姜遇棠有钱,每次也愿意给。 这次,姜遇棠一口回绝,“我自己要用。” 谢行之愣住,很不高兴地收回了手。 他嘲讽道,“不是你以前说让我没银子了就来找你要吗,怎么现下不接著继续犯贱,用我来討好我大哥了,还是说你终於认清怎么做都没用了,觉得后半辈子无望,打算留著钱来养老了……” 姜遇棠听著,心中一窒。 她从前大方给这对兄妹银两,更多的原因还是將他们当做家人来看待。 “那找我来要银子的你又算什么?惹是生非的紈絝子弟,还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姜遇棠撂下这话,转身就走。 谢行之被骂,颇有些恼羞成怒,立刻跟在了她的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山洞,姜遇棠继续站在假山前,她背著包袱等人来,谢行之满腔怒火,正欲发作。 前方的小路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是他的熟识! 谢行之想都没想,马上后退一步,和姜遇棠拉开了距离,就好像是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行之,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那人走来问道,又诧异看向了姜遇棠,“这位是?” 谢行之当然不会承认姜遇棠是他长嫂,当下直接嫌恶回,“一个医女,说是在行宫迷路了,纠缠著我问了好一会,烦都烦死了……” 那人马上笑了,玩味地打量起了姜遇棠,发觉她长的还不错,便道,“行之你家世好,人又风流,自然容易招女子。” 谢行之听到这话,只感觉毛骨悚然,也不要银子了,推著他那熟识就往前面的方向走。 渐远间,还传来谢行之的声音。 “你也是没见过好的,就她这样的货色,白送我都不要好吧……” “……” 姜遇棠一个人站在原地。 不多时,太医院的其他人都陆续来齐。 江淮安作为太医院之首,诸事繁多,来行宫有许多打点的地方,这会儿正带著人搬运药材等物件,所以迟迟没有出现。 接著,上林苑行宫內一位姓张的管事公公,带领著他们去了松风宫入住,然后一一安排了起来。 能跟隨来太医院的,或多或少都有些裙带关係,张公公虽然常年待在长林苑,消息闭塞,但在来之前还是和人打探了一番。 这次跟隨来的医女,都大有来头。 尤其是那个榜首云浅浅,极得谢翊和看重,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安国公世子夫人! 就算猜错了,是谢大都督心尖上的人总没错。 张公公便將松风宫內最奢华,也最宽敞的西厢房给了她。 沈宛,是太医院沈太医的亲外甥女,也就分给了她一间还算不错的。 至於这个夹在中间的姜遇棠…… 张公公並未探查到她有什么家世背景,也不像其他两位医女那样,有托人过来打点让他特別关照。 张公公只以为是普通人家来的孩子,觉得姜遇棠能跟隨来行宫就已经是恩赐了,便直接分给了她拐角处的小屋子。 是松风宫中最差的。 “姜医女,咱家还有事要忙,就劳烦你自己动手打扫一下了。” 张公公领著姜遇棠过去,敷衍留下这话就走了。 屋內昏暗窄小,还有些许多灰尘,姜遇棠一默,只好亲自动手。 期间,沈宛要过来找姜遇棠,见她在做洒扫,便没吭声走了…… 姜遇棠好不容易忙完,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外头有人喊她。 “姜医女——” 是太医院的沈太医。 姜遇棠匆匆来到正殿,就听他吩咐,“你去將江太医刚叫人搬进来的这两味药材给处理了,可能要用的上。” 是牛黄和麝香。 这两项炮製起来极为困难,尤其是后者,女子接触损伤极大,沈太医捨不得外甥女做这些,又不敢差使云浅浅,便想到了无权无势的姜遇棠。 左右,这是医女该乾的活! 太医院有太医院的规矩,品阶等级森严。 姜遇棠只能照做。 她戴了手套,小心去药房,好不容易处理完,沈太医就又进来给安排了新的差事。 “姜医女,你去將这副药给抓著煎好,这是小公主傍晚要喝的……” 姜遇棠不想再做。 她的眉头一皱,提醒起了沈太医,“如果我没记错,沈宛才是你名下的医女吧?” “沈医女这会儿在忙,腾不出手。” 沈太医脸色一变,不悦看了过去,“再说你虽然在江太医的名下,但到底是太医院的人,怎么,我差使不动你?” 可姜遇棠方才干活时,明明瞧见了沈宛在屋子里看话本子…… 她的眼中一暗,正打算想办法应对。 不想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线从外传来,“既然沈太医不明白,那今儿个本官正好就告诉你,姜医女是我的人,你无权差使!” 第32章 看不上云浅浅 江淮安大步踏入了药房当中,面色寒厉地说。 药房內顿时一静。 沈太医怔住,意外江淮安会在这个时间回来,还当著姜遇棠的面训斥他,自尊心先是有些接受不了。 他解释道,“江太医,我这儿的人手有些不够……” 姜遇棠不过一个普通妇人,江淮安在考核上意思一下也就算了,怎么到现在还在照拂? 而且他作为太医,使唤一下她怎么了? “別的太医一位徒弟都够用,怎么偏偏到你这儿就不行了?这么多人,就你的问题这么多,沈太医,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吧。” 江淮安说完,又看向了姜遇棠,直言道,“你是本官的医女,日后有权拒绝任何人的差使!” “是,江大人。” 姜遇棠立刻应下。 沈太医当然知道,江淮安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此刻的脸色格外难堪,嘴唇都有些发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淮安带著姜遇棠出了药房。 外头正值下午,阳光明媚。 “我都不敢使唤你,好傢伙,他还先使唤上你了。” 姜遇棠的医术远在沈太医之上,做那些小事简直是屈才。 要是远在边关的镇远侯夫妇,看到自己託付给谢翊和的宝贝女儿,如今在做这些,该有多心疼? 松风宫,江淮安站在榕树下,他叉著腰,整个人都气呼呼的,又说道,“棠棠,你去换身衣衫,隨我出去。” “要去哪儿?”姜遇棠问。 “来上林苑,当然是去参加狩猎了。”江淮安有理有据说。 他的眼底微暗,捨不得姜遇棠被埋没至此,笑著道,“陛下已经叫人开了猎场,这会儿那些王孙贵族都在外头玩呢,你的骑射功夫那么高超,不打点好东西岂不白来?” 姜遇棠的心头微动。 她的確是很久没有摸过那些东西了……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好的小徒儿。” 江淮安戏謔应下。 姜遇棠无奈,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转身朝著松风宫內的西侧走去。 江淮安站在原地,亲眼目睹著姜遇棠路过那一排精致的房舍,回了拐角处的小屋子。 怎么回事? 底下的人不是说,將最好的西厢房分给了世子夫人吗? 江淮安召了小太监过来问,才得知是分给了云浅浅,是谢翊和派人过来关照的,却只字未提姜遇棠…… 谢翊和当真將姜遇棠忽视的好彻底。 “怎么了江大人,是有什么问题吗?”小太监不解地问。 难道云浅浅並非世子夫人? 可是行宫內的人都是这样传的啊…… 江淮安胸口发涩,沉闷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但松风宫內的住所都已经分完了。 等姜遇棠回来,他便故作轻鬆地开口。 “棠棠,张公公给我分的住所有些不太舒適,不如我们换一换吧?” 两个人朝著上林苑后方开设的猎场走去。 “你应该还没有去过你的住所吧?” 姜遇棠一眼看穿了江淮安的心思。 她边走边说道,“你那边住的都是男子,我住在那儿像什么样子,何况我的住所才刚打扫好,你想我白忙一场吗?” 说到最后一句,姜遇棠偏头,无所谓地笑了下。 前世受过的苦够多了,她早已不在意这些,现在一心只想和离。 这一下,让江淮安的心中更不是滋味了,那可恶的谢翊和,根本就配不上棠棠! 旋即,二人就抵达了目的地。 天空宛若水洗过般碧蓝。 上林苑后边的猎场,衔接著广袤无垠的绿坪,远处是深林山峦,不少的勛贵子弟手持弓箭,策马崩腾而去,追逐著猎物,欢呼声一阵接著一阵。 近处搭建起的凉棚里面,有些许多歇脚的王孙贵胄们,太监宫女们端著茶具,来来往往俯视著。 姜遇棠和江淮安直接来了偏侧的马厩,挑选起了待会儿要骑的马儿…… “江大人。” 就在这时,一道娇柔入耳的声线传来。 姜遇棠转头,就看到了云浅浅,背后还跟著许泽,他们二人也来了马厩。 “你居然也在这儿……” 许泽看到姜遇棠意外了下,然后目光转换成了轻蔑。 江淮安闻言,掛在薄唇的笑容淡没。 “这猎场是你家开的?” 许泽一噎。 这里的確不是他家开的。 但是,姜遇棠这个骑射双废的无用之人,出现在这里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江大人您別生气,许公子这话没有別的意思。” 云浅浅温婉一笑,打起了圆场。 而后,她说起了正事。 “是章太医引荐我过来的,他说他没什么东西可以教我,而江大人您的医术是太医院出了名的厉害,就让我日后跟著您修习。” 说到这儿,云浅浅的面庞浮现出了自信,“我相信以我的能力,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江淮安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直接拒绝,“我名下已经有医女了。” “这还不简单?” 许泽哼笑了声,鄙夷的瞥向了一旁的姜遇棠,“將这俩人调换下不就成了?云小姐求学上进,冰雪聪明,可比某个人要强多了……” 云浅浅期待地看著江淮安。 她的水眸亮晶晶的,那样的眼神,很少有男人能残忍的说不。 可江淮安却不吃这套,“太医院有太医院的规矩,没有例外。” 他看过云浅浅的考核成绩,她的医术的確是有点东西,但对比起姜遇棠,还差了好大一截,章太医还没有无能到教不了云浅浅的地步。 这是於公。 於私,如今姜遇棠什么都没有了,要是他这个发小都不站到她这边,那她就真是被全天下拋弃了…… 云浅浅的表情凝在了脸上,“所以江大人这是拒绝了?” 江淮安没有否认。 “许公子说得没错,云小姐果真是冰雪聪明。” 这话夹带著些许讥讽。 云浅浅却並没有感受到羞辱,江淮安虽然厉害,但在她的眼中,他的权势比不上谢翊和。 换种方式说,江淮安还不够格。 “那好吧。” 云浅浅没有留恋地转身。 许泽觉得江淮安简直是瞎了眼…… 居然看不到云浅浅的优秀,反过头偏护著姜遇棠这个百无一用之人。 他恶狠狠地剜了二人一眼,跟上了云浅浅的步伐,二人一同出了马厩,回了猎场的棚顶之下。 姜遇棠继续挑选著马匹。 很快的…… 就感受到了一道极凉的注视,正是棚顶下的谢翊和! 第33章 姜遇棠惊艷眾人 季临安也跟著投来了讽刺至极的目光。 就好像是姜遇棠挑唆了江淮安,利用他们从小长大的交情,故意针对欺负了云浅浅一样…… 姜遇棠一愣。 “挑的怎么样了?”一旁的江淮安边挑选著,边问道。 “我好了。” 姜遇棠挑选的是马厩中一批通体雪白,高大威武的马儿,一看便知性子有些刚烈。 江淮安不由惊嘆,失笑道,“这样烈的马,也就只有你敢选了,不愧是將门虎女,接下来我可期待著你的表现。” 话落,他就吩咐了太监將马匹给牵了出来,而后就去了库房。 烈日当空,天气渐暖。 姜遇棠先从马厩里走了出来,在原地等待之际,就听到了许泽夸张的笑声,“噗哈哈哈,我上午还真没说错,某个人看到云小姐骑马,果真去学了!” 凉棚下的话语刺耳,让姜遇棠的脚步微顿。 “別人做什么,她就也跟著一同做什么,她是没有自己的脑子吗?” 许泽的声音又接著响起,却夹带著浓浓的兴奋。 他朝著內里的一眾人道,“我赌贏了,银子,快给我银子。” 这一行人似是拿这件事做了赌注。 姜遇棠清晰地看到,坐在凉棚下的谢翊和沉默了下,冷冷的扔了钱袋子过去。 他的动作矜贵瀟洒,却叫人在这温暖的阳光下,感受到了无尽的寒冷,让姜遇棠暴露在外的肌肤都感觉凉颼颼的。 她的脸色无比难看。 “这些人都是怎么一回事,一个个都出门忘带脑子了?” 江淮安拿著弓箭从库房里出来,便听到了那边的声音,他的心中含怒,刻意不控制声量的对姜遇棠问道。 谁还不会羞辱人了? 儿时的默契,很快让姜遇棠反应过来,她笑了笑,回覆说,“他们不是忘带了,是压根没有。” 江淮安没忍住笑了,还得是棠棠啊…… “走咯,我们去骑马了。” 二人朝著猎场前方走去,小太监牵著马跟在后面。 却不想这时,凉棚內传来了一阵动静,那一行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来到了他们所在的地方,似是也要过来打猎。 谢翊和的面色淡漠,走过来时,未分给姜遇棠一个眼神,就带著云浅浅去了旁边的同一出发点。 姜遇棠同样不予理会。 两个人之间疏冷到还不如陌生人。 同一出发点,隔著一段不算远的距离,分別站著两派人。 “东施效顰。”许泽路过姜遇棠时,撂下了这四个大字。 无论她再怎么拙劣模仿,都始终比不上云浅浅。 季临安却道,“姜医女,你牵的这匹马怕是有些难训,当心会摔跤吃苦头,不如换匹矮小点的……” 他的话听起来好心,但姜遇棠知道,这又是在讽刺她自不量力。 “季將军自己小心就成。” 季临安轻蔑一笑,缓步走去了谢翊和那边,饶有兴致的等著看姜遇棠出丑。 绿意盎然的场地內,帮姜遇棠牵马的小太监听到了他们的话,心中无比忐忑,又见江淮安没有要教习的意思。 於是,他在给姜遇棠交过马绳之际,不由地问道,“这位医女,要不然您先等等,让奴才为您找位骑师过来?” “不用。” 姜遇棠直接拒绝。 她拉著韁绳,在旁边那一群戏謔的目光下转身,脚稳稳地踩上了马鐙,接著一个瀟洒地翻身,动作嫻熟干练…… 月牙白的裙摆在空中勾勒出了最完美的弧度,等一行人再回过神来,姜遇棠已然高高骑坐在了那匹烈马之上。 画面忽地定格,季临安等人齐齐变了脸色。 那烈马也在彼时,高高扬起了前蹄,嘶鸣了一声,连带著上头姜遇棠那抹娇小的人影,都跟著一同朝后仰去,好似下一瞬就能被重重地摔下来。 然而,事实是並没有。 姜遇棠面不改色,双腿夹紧了马腹,她握著韁绳,反而还不怕死地低喝了一声,“驾!” 谢翊和凝视著,见此眉心微拧。 姜遇棠却骑著马奔了出去。 她不急不躁,在草地上的速度还极有节奏,似是在和那匹烈马做无声的较量,素手还胆大地摸向了对方雪白的鬃毛。 就在这时,地洞里钻出了一只野兔,让那烈马的性子变得更为暴躁。 姜遇棠的眼眸一冷,反手从箭壶中取出箭羽,搭著弓箭精准无误地扎了上去,野兔当场中箭倒地,身下的白马也渐渐失去了反抗。 它的步调配合起了姜遇棠手中的韁绳,隨著她在场地內井然有序地绕圈。 远山如黛,橘黄色的日光勾勒在姜遇棠的全身。 她骑著白马,动作行云流水,风姿绰约,双目宛若明珠般灼灼,容顏绝色,艷桃穠李,绽放出了本该属於她的顏色。 此刻的姜遇棠,熠熠生辉! 而站在原地的那一行人,却都是齐齐怔楞在了原地。 “姜、姜遇棠她不但会骑射,居然还会驯马……”许泽人都傻了,双目满是不可思议。 季临安的脸色发黑。 尤其是想到了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后…… 他必须承认,是他轻视了姜遇棠,姜遇棠的骑射功夫,远在云浅浅之上。 谢翊和站在原地,视线不自觉被场地內的一幕吸引了过去。 他的狭眸暗沉,面色无波,心底里泛起了一股前所未有过的奇异情绪。 原来他的这位小妻子也有这么艷绝群芳的时刻…… 而他,却不知晓。 不,严格来说,他从未走进过姜遇棠的世界! “嘖,旁人不知道姜医女会骑射也就罢了,某个人不知道可真的是稀奇了。”江淮安面庞浮现起了嘲讽。 在撂下了这话之后,就骑马跑去找姜遇棠了。 谢翊和却不生气,还笑了下。 “翊和哥哥,你怎么了?”云浅浅不由问。 谢翊和好笑瞥了江淮安的背影一眼,淡声说,“没什么,我们也准备开始吧。” 云浅浅点头。 其他人並无异议。 季临安摇头道,“你们先去,我还有点事。” “嗯。” 谢翊和没放在心上走人。 殊不知,这边的全部风景却被人尽收眼底。 上林苑行宫的楼台栏杆处,一絳紫色衣衫、身影高大的英俊男人,微挑的凤眸俯视著这一切。 他肤色如瓷,面孔妖冶,出声问道。 “那是阿棠?” 第34章 她是朕的小师妹 “是的陛下,安国公世子夫人现下在太医院当差。”一旁的大监常顺,赶忙上前回道。 皇帝北冥璟闻言,稍有意外。 “这倒是稀罕……” 他慵懒站著,眉眼邪肆,薄唇漫不经心地勾起,接著说道。 “朕的这位小师妹,一身骑射的好本领,终日待在后宅的確可惜,如今能走出来也好,就让她日后多跟著来参加狩猎散散心吧。” “喏。” 常顺领命。 忽地,北冥璟低低地咳嗽了起来。 常顺见状,生怕皇帝会突发暗疾,赶忙拿了披风上前,带著人先迎著北冥璟回了行宫的楼阁之內。 …… 另一端,上林苑开放的猎场后方,山林茂盛,古树参天。 傍晚的余暉透过了层层叠叠的树梢,洒下了斑驳的光芒,小道上的野花爭先恐后盛开,风景美得不像话。 不少马蹄声在周遭响起,是过来打猎们的少爷小姐们。 姜遇棠来到此地,心情慢慢得到了释放,和江淮安搜寻起了猎物。 “棠棠,你驯马的本事真可以啊,连我都看呆了。” 江淮安骑著一匹黑色的骏马,毫不吝嗇地夸讚道。 要是姜遇棠不露这么一手,只怕那群人还要以为这天底下,只有云浅浅一个女子会骑射呢。 可,这也令江淮安看出,谢翊和的世界,姜遇棠难以融入。 而姜遇棠的世界,谢翊和並不愿进去。 要是当年姜遇棠嫁的人不是谢翊和就好了…… 江淮安的心情发沉,却没有提及这些不开心的事,他的面上带笑,换了个话题问了起来。 “对了,这次你想打什么猎物回去?” “银狐之类的吧。” 姜遇棠骑著马,认真地想了想,回道,“我想亲手给爹娘他们制一份礼物送去边关。” “你亲手制的?” 江淮安挑眉,“那侯爷他们收到一定会很开心。” 姜遇棠垂目,想到对自己失望不已的爹娘,笑容有些发苦。 “但愿吧。” 江淮安安慰道,“你有这份心,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姜遇棠心中触动,对著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江淮安粲然一笑,“走咯,去打猎了,待会见。” 他已经盯上猎物了。 姜遇棠应下,和江淮安分开,在这深林中骑著马,寻找起了自己的目標来。 不成想,在那些错落的粗壮树木后,隔著老远,先见到了谢翊和等人。 她的脸色微冷,立刻调转了白马的方向,转身朝著另一侧的小道而去。 姜遇棠没有发觉到的是,在她转身的同一时间,那道微暗的狭眸似有感应般地望了过来,目光落在了她的膝盖上。 深林这边的小道比较僻静。 偏偏,老天爷非要和她作对,姜遇棠居然在这里见到了季临安。 彼此在小道上见面,都先愣了一下。 季临安带著几个小廝,站在树下,手中拿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好似在这里等什么人。 姜遇棠没有探究的兴致。 她没理会,骑著马就要走,季临安却先打起了招呼。 “姜医女也来这边打猎?” 姜遇棠的韁绳一顿,平静地望了过去,“季將军又觉得我是跟踪你们过来的?” 季临安语塞了下,寒眸复杂道,“我並无此意。” 他是真没有这个意思,还是又在暗讽什么,姜遇棠都不想知道,骑著马出了这条小道,在尽头处,便发发现了一头奔跑著的梅花鹿。 她取下长弓,开始追逐了起来,策马疾驰而过。 两侧清秀的风景快速路过,姜遇棠追著梅花鹿,来到了一处潺潺流水的小山谷。 梅花鹿还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这会儿在一灌木交错的溪水地慢悠悠地饮水…… 姜遇棠骑著马在后方的林间,手中的长弓拉满,她单闭著一只眼睛瞄准,箭矢蓄势待发,隨时准备发射。 四处安静,流动著的空气都变得紧张。 就在这时,姜遇棠的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阵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有没有人,救命,救命啊……” 姜遇棠握弓的手一僵,马上偏头,有人在这里? 听这声音,好像还是个小姑娘…… 而前方的梅花鹿似是被这声音给惊到了,立刻撒丫子跑了。 姜遇棠听到那稚嫩的呼救声,心跟著软了下,她快速调转了白马的方向,朝著侧边的灌木奔去。 夕阳西下,灌木后边,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一差不多六七岁的小姑娘在里面溺了水,不停拼命挣扎扑腾著。 “救……命……” 湖水淹没了拿小姑娘的口鼻,说话都变得艰难。 姜遇棠的双瞳一震,马上翻身下马,她脱下外衫,快跑过去跃入了湖中,將那小姑娘从中给打捞了起来。 她抱著那小姑娘,游上了岸边。 “不怕不怕,已经没事了。” 姜遇棠浑身湿透,坐在草地上,拍著她的脊背,轻声细语地哄著。 小姑娘明显是被方才的溺水给嚇坏了,这会儿抱著姜遇棠不肯撒手。 她稚嫩的小脸苍白,双目通红,还不停地打著哭嗝,断断续续道,“呜呜呜……谢谢你……漂亮姨姨……” 要不是姜遇棠,恐怕她就真要完蛋了。 姜遇棠帮她擦去眼泪,將干著的外衫披到了小姑娘的身上。 她温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我、我叫瑶瑶,是跟著我小叔叔过来打猎的,看到一只漂亮的野鸡就追了过来……”瑶瑶在姜遇棠的怀中,抽泣著回道。 瑶瑶,这是谁家的孩子? 上一世,姜遇棠没有过来参加春猎,还真不清楚谁家还带了小孩过来。 “刚刚呛了水,鼻子嗓子难受吗?天快黑了,等衣裙干些,我带你回行宫……” 姜遇棠拧了下彼此身上的湖水,然后抱著瑶瑶站了起来,走到了白马这边,准备待会儿抱著她回去。 突然,后方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是季临安。 姜遇棠微愣,而她怀中的瑶瑶,又红了眼睛,对著季临安伸出了双手。 “呜呜呜小叔叔,我错了,我再也不调皮乱跑了……” “瑶瑶!” 季临安过来,赶忙接住了瑶瑶,將她抱在了怀中。 姜遇棠的脸色惊讶,也是在此刻才反应过来,瑶瑶的小叔叔…… 竟然就是向来和她不对付的季临安! 第35章 他从未对她动心 季临安的剑眉一蹙,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小叔叔,我偷偷跑过来抓野鸡,没想到在岸边失足落下了水,是这位漂亮姨姨救了我……”瑶瑶哽咽著回答。 她很喜欢姜遇棠。 季临安怔住。 他这才意识到姜遇棠的浑身也湿透了,本属於她的那件月牙白略厚的外衫披在了瑶瑶的身上。 这会儿只剩下了一袭贴身的素裙,勾勒出了曼妙的身姿,弧度饱满的胸部极其惹眼…… 姜遇棠却避嫌地背过了身去。 这实在不合规矩。 得亏季临安没带那些小廝过来,否则这传扬出去,对姜遇棠又是一场风波。 “瑶瑶,將外衫还给这位姨姨。” 湖边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季临安的寒眸微沉,抱著瑶瑶转过了身去说。 “哦好的小叔叔。” 瑶瑶应下,趴在季临安的肩头,將衣衫给姜遇棠递了过去。 姜遇棠转身接过,然后穿了起来,秀眉尷尬紧拧著。 她除了在谢翊和这个夫君面前之外,再从未有过如此暴露的时刻。 尤其一想到对方还是谢翊和的好友,就更是不自在到了极点…… “此事多谢了,那我就先带著瑶瑶离开了。” 季临安的语气是一贯的冷硬,话毕,便抱著瑶瑶朝外走去。 瑶瑶望著姜遇棠的背影,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充满了不舍。 “小叔叔,日后我还有机会见到这位漂亮姨姨吗?” 季临安的步伐微顿了下,眉眼间有些异样,“……会的吧。” 瑶瑶这才高兴,叔侄俩的背影消失不见。 “……” 姜遇棠待在山谷湖边,待外衫下的衣裙稍干了些之后,便拉著马出了山谷,回到了之前的深林,和江淮安会和。 “棠棠,你去了这么半天,怎么两手空空回来了?”江淮安打量了下,好笑地问道。 姜遇棠摇头,“別提了,遇到了点意外,你呢,都打了些什么东西?” 江淮安马上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两个人牵著马,朝著行宫走去。 “誒誒誒行之,那不是昨日缠著你问路的医女吗?好像就是她在猎场中驯服了一匹烈马,可厉害了……”树林间,有人注意到,不禁对著谢行之说。 谢行之望去,脸色就倏然变得奇臭无比,双目满是嫌恶。 丟死人了! 这个姜遇棠怎么总是喜欢做当眾出丑的事? 她不搞点动静,浑身难受是吧? “什么厉害,我看分明就是跳樑小丑。” “你怎么这么討厌她?” 他的友人又道,“不过这医女和江大人在一块,不会是她没打成你的主意,就换目標了吧?” 鬼知道姜遇棠又在玩什么把戏? 谢行之当即撇清干係,“少噁心我,我早忘记这个人了。” “……”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姜遇棠和江淮安回到了上林苑的猎场,就收到了小太监传来的口諭,说是陛下让姜遇棠日后也跟著一併参加狩猎。 包括正式狩赛,能有幸和皇帝他们一块。 姜遇棠的眉心微动。 这对她的目標而言,无疑是好事一件。 江淮安也为此感到高兴,但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多久,就先忙去处理有关太医院的琐事了。 姜遇棠便去归还了马儿以及弓箭等用具。 她刚朝著猎场的库房內走去,背后就传来了一道奚落的声线。 “哟,这不是喜欢藏拙的姜医女吗?那么精湛的箭术,怎么什么没打到回来了?” 说话的人是先回了猎场的许泽。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望著姜遇棠,目光是熟悉的不友善。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翊和不在,没有表现的机会,所以乾脆摆烂了?” 许泽断定,姜遇棠之前就是刻意藏拙,目的是为让谢翊和知道,她比云浅浅强。 这个心机女! 可抢男人靠的不是骑射本事…… 而是感觉。 刚好,谢翊和从未对姜遇棠动过心。 姜遇棠抿唇,没有搭理。 许泽却继续得意说了起来。 “你欺负云小姐,阻拦她跟著江太医修习,你很得意吧?但你越是针对,翊和就越是心疼她。这不,翊和已经派人打点,让云小姐跟著皇宫中资歷深厚,德高望重,陛下专用的郑老御医。” 太医之上,便是御医。 饶是江淮安统管太医院,如今也才是个太医,见了郑老御医,也免不得敬重礼让。 而郑老御医,还是为数不多知道皇帝中了暗毒的人…… 谢翊和,这是在用行动为云浅浅撑腰。 也让云浅浅,压姜遇棠一头! 姜遇棠听到这些话,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出了猎场,一路回到了松风宫內。 宫殿內,所有人凑在一块,热火朝天。 “遇棠,你去哪里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了?” 沈宛在人堆里,看到了姜遇棠回来,一路小跑到宫门口,亲热地挽上了她的胳膊。 早知道姜遇棠是江淮安罩著的,先前姜遇棠独自做洒扫时她就不装聋作哑了…… 姜遇棠看著宫殿里面的人群,愣了愣问,“这是怎么了?” “哦对,你还不知道呢,谢大都督派人送来了许多打来的猎物,让咱们太医院分了。” 沈宛说到这儿,嘿嘿笑了两下,“大家都知道他和云浅浅的关係,他这样做,不就是想让咱们多照顾云浅浅一些吗?” 姜遇棠一默。 沈宛又低声道,“你不是也支持他们在一起吗?日后咱们俩就多巴结云浅浅一下,兴许能捞到不少的好处呢。来,遇棠,我们一块去分点猎物吧……” 姜遇棠是多没有自尊,才会跑去分她夫君给另一个女人长脸的东西,跑去巴结云浅浅? 她正要拒绝。 恰逢此时,宫门口的云浅浅回来了。 沈宛马上撒开了姜遇棠的胳膊,独留她一人在原地,笑嘻嘻朝著云浅浅跑去,討好的说了起来。 “云医女,谢大都督送来的猎物我和遇棠都收到了,我们都很喜欢,替我们谢谢他啊。” 云浅浅一愣,略有些讶异地看向了不远处的姜遇棠。 她的唇角玩味弯起,笑著回答,“是吗?都是自己人,用不著客气。” 第36章 他今晚要过来 话落,松风宫殿內的其他太医院们,也都亲自走了出来,绕开了姜遇棠,感激地和云浅浅聊了起来。 尤其是张公公,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云医女,真是托您的福了,不然奴才哪里用的上鹿皮这样的好东西。” 他諂媚道,“您的西厢房奴才已经亲自盯著打扫好了,保证乾净,您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不必客气,儘管吩咐奴才。” “云医女,我们晚上打算做烤鹿肉呢,正好您回来了,一起用吧。”沈宛邀请道。 “不了。” 云浅浅笑著摇头,斜视了人群背后形单影只的姜遇棠一眼。 她对著一眾人说,“我只是回来拿东西,待会儿还要出去,下次吧。”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要去找谢大都督用晚饭吧……” 沈宛起鬨,一下子大家都笑了起来,云浅浅面染红晕,不好意思地和他们解释起来,却是越描越黑。 “……” 姜遇棠这儿冷清一片,垂目走回了自己的住所。 外头热闹不断,她的小屋安静出奇,內里窄小昏暗,行动不便,逼仄到了极点。 姜遇棠坐在木床上歇息了片刻,就从包袱中拿出了医书,点燃了油灯,静下心来翻看…… 时间悄然流逝,过了一刻钟左右,外头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姜遇棠一愣,起身走了过去。 天刚擦黑,嘎吱一声,小门打开,外头站著的人是楚歌。 见姜遇棠出现,他下意识朝小屋內覷了一眼,脸上是藏不住的诧异,脱口而出。 “少夫人,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 比他的住所还要差…… 姜遇棠面色淡漠,直接问,“有何事?” “世子爷晚上要过来,让您晚上別那么早歇息。”楚歌如实道。 姜遇棠一愣,推辞道,“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这话楚歌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转告给谢翊和的。 他有些尷尬道,“少夫人,您准备一下吧。” 语毕,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姜遇棠愣在了原地,一阵心累。 她不认为谢翊和会来找她做些其他的事。 因为上一世,自云浅浅回来之后,谢翊和就算碰她,也都是发泄,这一次,估计又是要来敲打她什么吧…… 只要谢翊和自己不嫌弃她这小破屋子就好。 姜遇棠转身回了小屋子,里面一片静寂。 她燃著油灯,继续看起了医书。 当天晚上,谢翊和並没有出现。 姜遇棠也没有傻等,在快到亥时见没有动静,便自己个儿歇下了,一觉到了天明。 她的小屋子內不適合洗漱,只能抱著盆出去。 天色还雾蒙蒙的。 姜遇棠打水擦洗完回来。 不巧的是,遇到了谢翊和,背后的西厢房內还隱隱传来什么动静。 他似是才从里面出来…… 而谢翊和,依旧是昨日的那一身云纹玄色衣袍。 姜遇棠愣了下,再看向云浅浅的屋子,好像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谢翊和,在西厢房留宿了。 他们有了夫妻之实。 他和云浅浅的关係已经发展到这么深入的地步了吗? 宫院內,姜遇棠装出了什么都没有发觉的样子。 她的面色淡淡,对谢翊和微微頷首,就想要路过他离开。 谢翊和的狭眸微冷,“慢著。” 姜遇棠的脚步微顿了下,站在了原地,她皱著眉回头,下一刻,谢翊和却將一药瓶塞到了她的掌心。 “这个给你。” 谢翊和的面色冷雋,继续说,“这是祖母托人捎来的伤药,说是对你的膝盖应该有所帮助。” 姜遇棠的膝盖的確是到现在还疼…… 尤其昨日上马的时候,一直都是强忍著,没想到谢老太君还惦记著这件事。 她的心中一暖,握紧了掌心中的药瓶,回覆说,“替我多谢祖母。” “嗯。” 谢翊和应下,再未看姜遇棠一眼,也未多作西厢房的解释,就朝著松风宫外走去。 姜遇棠的膝盖其实已经上过药了,回去之后,就將谢老太君送来的收到了包袱里面。 天光渐渐变亮,松风宫內出现的人越来越多,又是新的一日。 她跟著江淮安去了几个楼阁宫殿,给受伤的世家少爷小姐们处理了伤口,匆匆忙完,江淮安就又被唤去处理起太医和患者出现的纠纷。 “你现在算是知道,我这院使有多累了吧。”江淮安一脸无奈地说。 姜遇棠关心问,“有什么我可以帮的上忙的吗?” 江淮安摇头,“都是一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琐事。棠棠,上午就烦劳你待在这里了,要是有什么来找我患者,你过去处理一下。” “没问题。” 姜遇棠应下。 但她只是个医女,江淮安不在,就算有患者,也无人敢让她上手。 一时之间,姜遇棠居然不知该干些什么。 宫殿大堂內,她看到有別的患者过来,想要搭把手或者帮忙,却被对方拒绝。 “姜医女,您可是江大人的医女,我哪里敢使唤您啊?这万一江大人回来看到,你再哭两声,卖个惨,那我岂不像沈太医一样倒霉了?那我可找谁说理去……” 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多嘴添了些什么。 坐在案桌前的沈太医,忍不住地微勾了下嘴角。 对方冷哼了一声,拂袖走开了。 宫殿大堂內其他的太医偷偷侧目瞧了过来,无人敢吭声。 姜遇棠难堪站在了原地。 她不愿承受旁人的猜忌,乾脆走出了松风宫,可偌大的上林苑,也没有她可以去的地方。 孤寂感包围了全身。 姜遇棠恍若是这个世上一缕多出来的游魂,在这里漫无目的地游走著…… 上林苑行宫內,有恩爱和睦的朝臣夫妇,有说说笑笑的世家兄妹,也有其乐融融的五口之家,各个脸上带著欢欣的笑容,分別走向不同的地方。 姜遇棠望著对面行道內的那五口之家,眼底不自觉流泻出了些许羡慕。 她也好想爹娘啊…… “遇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沈宛送完药路过,看到孤零零一个人的姜遇棠,不由地过来和她搭话。 姜遇棠没吭声,不太愿意和她搭话。 沈宛並不介意,因为她早回去松风宫,定会被使唤,不如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就拉著姜遇棠聊个不停。 可能是姜遇棠实在是孤单,居然觉得有聒噪的沈宛在,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对了,认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有没有许配人家呢?” 沈宛坐在凉亭內,八卦地问道。 姜遇棠回答,“我已经成婚了。” “那你的夫君呢?”沈宛吃惊,赶忙追问。 第37章 对姜遇棠改观了 姜遇棠愣了愣。 她的夫君,大抵是在陪云浅浅吧…… 正想著,突然有两道身影撞进了视线里。 不远处的湖畔一行垂柳下,谢翊和陪著云浅浅走了过去,犹如神仙眷侣。 姜遇棠的眼神讥嘲,对沈宛回復道,“他死了。” 沈宛震惊,原来姜遇棠是个寡妇……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沈太医那边还需要我,我就先回去了。” 她躲懒的时间太长了,和姜遇棠告辞之后,便起身出了凉亭。 凉亭內恢復死寂,又只剩下了姜遇棠一个人。 她像是一个旁观者,被一层深深的隔膜包围著,静默望著来往行人们的欢声笑语,行宫內所有的热闹都与她无关,只剩下了无边的落寞和冷清。 忽然…… 一个彩色的毽子飞落到了凉亭的面前,一个扎著花苞头的小姑娘跑了过来捡,下意识地回头朝著里面看了一眼。 “誒,是你,漂亮姨姨!”瑶瑶的脸上浮现出惊喜,兴奋地挥手。 姜遇棠对上小姑娘的视线,双目讶异。 “瑶瑶?” 瑶瑶小跑进了凉亭,来到了姜遇棠的面前。 她拿著毽子,眉飞色舞道,“小叔叔昨日说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我还以为他是骗人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能再见到漂亮姨姨,她好开心啊。 姜遇棠一愣,只以为季临安是敷衍瑶瑶,並未多想。 她问,“瑶瑶怎么又是一个人啊?” “小叔叔去忙了。” 瑶瑶委屈说著,拉起了姜遇棠的手,期待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说道,“我是一个人,漂亮姨姨你也是一个人,不如我们就一起踢毽子玩吧?” 姜遇棠对季临安是有些成见在,不愿和他们扯上什么关係。 “瑶瑶可以叫嬤嬤她们过来陪你玩。” 瑶瑶的小嘴一瘪,拉著姜遇棠的手摇晃撒娇。 “不嘛,我就想要和漂亮姨姨一起玩,漂亮姨姨,你就陪我玩一会儿吧,就一小会儿……” 姜遇棠不討厌瑶瑶,相反,她也很喜欢她。 而且…… 她这会儿也不想一个人。 再看瑶瑶那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姜遇棠究竟狠不下心来拒绝。 大人之间的矛盾,何必牵扯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那好吧。” “哦耶,我就知道漂亮姨姨你最好了。” 瑶瑶眉开眼笑,拉著姜遇棠出了凉亭,二人在凉亭前的一片空地玩了起来。 姜遇棠没有带孩子的经验。 踢毽子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和瑶瑶重新玩了起来,一开始失误连连,逗得瑶瑶哈哈大笑。 好在,姜遇棠很快掌握,一口起能踢十几个,看得瑶瑶目瞪口呆,满脸崇拜。 “哼,这下还敢不敢笑姨姨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漂亮姨姨,你可以教教我吗?” 瑶瑶的小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的,缠著姜遇棠不停求教。 姜遇棠忍俊不禁地应下,红唇不由跟著勾起,她拿著彩色的毽子,眼眸明亮,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 上林苑宫道上寻过来的季临安看到,顿时愣住了。 他印象中的姜遇棠,沉默寡言,满腹心机,好像隨时要准备算计人,不成想居然也有这么稚气未脱可爱的一面…… “將军,要不要去將小小姐给抱回来?”一旁的小廝问道。 季临安的冷眸微沉,“不用,別去打扰她们。” 小廝意外。 季临安没有多做解释。 凉亭前,姜遇棠和瑶瑶玩到晌午,这才依依不捨的分开。 瑶瑶失落跟著小廝回去,走了没两步,就在细柳下的小道下看到了季临安,似是在此地等候多时。 “小叔叔,你一直在这里吗?那你怎么不过来找我们玩啊,我方才又遇到那个漂亮姨姨了,她踢毽子也好厉害啊……” 季临安听著,眉眼间的冰雪不自觉消融几分,他有一搭没一搭回著,带著瑶瑶离开。 而姜遇棠这边。 她抵达了松风宫,江淮安还没有回来。 宫殿大堂內的其他人对她的態度依旧疏冷,將姜遇棠视作了空气。 他们不討厌关係户,但討厌动不动告状打小报告的人。 因为沈太医的『多言』,以至於他们认定姜遇棠就是这样的。 姜遇棠一个儿坐在桌前吃饭。 他们一行人坐在一起,边用著午饭边聊天。 “你们知道吗,云医女的医术出眾,被郑老御医给看上,收为弟子了,当成接班人来培养了,真是前途无量啊……” “我天,那岂不是说云医女日后有咫尺天顏,面见圣上的机会?” 那一行人都羡慕不已,“我的医术要是有云医女那样精湛,能被郑老御医选中就好了。” “……” 就在这时,王太医从外急匆匆走进来,和那伙人问了什么,得到了他们的摇头后,这才不情愿来到了姜遇棠桌子的面前。 “江大人这儿有没有多余的金疮药?” 儘管王太医很不想搭理姜遇棠,但这两日行宫狩猎的伤者较多,大家的金疮药都用完了。 姜遇棠闻言,打开了抽屉,从中拿出了两大瓶放在了桌子上。 她抬眸说道,“江大人制好的用完了,不过有我研製的,你看你要用吗?” “你研製的?” 王太医眼神怀疑,可有伤者等著急用,犹豫了下,便拿了起来。 他为保安全还是先打开,在手背上试闻了一下,意外发现效果还不错,甚至不输江淮安所研製的。 王太医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意外,看来这姜遇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多谢,那江大人炮製好的麝香有吗?” 他还需要这个。 “沈太医那儿有。” 姜遇棠听此,朝著大堂中央冷瞥了过去,微笑著说道,“昨日我在药房为他炮製了许多,想来应当还没有用完。” 王太医登时一愣,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炮製麝香,一般都是男子的活,沈太医居然让姜遇棠去做,怪不得江大人会生气了…… 宫殿大堂內的氛围一变,都有些微妙地看向了沈太医。 他这不是故意欺负人家姜医女吗? 事后还在他们面前顛倒黑白,害得他们误会挤兑起了姜医女…… 这沈太医一大把年纪了,真好意思玩这么低拙手段? 第38章 姜遇棠说,她是寡妇 和他们坐在一起的沈太医,这会儿被当眾拆穿,脸红的都快要冒烟了。 王太医心生惭愧,白了沈太医一眼,对姜遇棠態度客气了许多,不再伙同眾人排挤了。 “姜医女,要是江大人待会儿还没有回来,他一些伤情不太重的病者,就烦劳你处理一下了。” “可以。” 姜遇棠答应。 接下来的时间,也陆续有人理睬她了。 再有来找江淮安医治的伤者,就算怀疑姜遇棠只是一个小医女,也有认可了她金疮药的太医过来帮忙说话。 她总算不再是无所事事。 江淮安直到下午才忙完回来,站在桌前一口气灌了好几杯茶水。 “累死我了,我劝和了好久,才將那麻烦给解决了,你呢,我不在的时候过的如何,忙不忙?” 姜遇棠回道,“还可以。” 话音刚落,就有姜遇棠处理的伤者,专门派了小廝过来道谢。 “厉害啊棠棠,这才半天时间,你这颗金子就开始发光了?” 江淮安见此,挑眉打趣道,“等再过几日,是不是就没有人再来找我医治了。” 姜遇棠失笑。 “那你可得要小心点。” 江淮安佯装出了一副要被抢走饭碗,惴惴不安的样子。 两个人又处理了几个伤者,等到换值,这才一块儿去了猎场放鬆。 只是他们来的不巧。 这个时辰,马厩內已经空空如也,是被其他也要打猎的世家子弟牵走了。 “不用担心,我派人去调两匹过来。” 江淮安还没有抬手叫小太监过来,下一刻,就有小廝牵了两匹骏马到了他们的面前。 “姜医女,我家將军说这两匹给你们先用。” 姜遇棠一愣。 她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了凉棚下的季临安。 “季临安这是这么了,突然良心发现了?”江淮安双手抱胸,稀罕地说道。 姜遇棠觉得季临安有可能是在还她救了瑶瑶的人情。 但她救瑶瑶,和他无关,也没有要和季临安交好的打算。 “不必,我们自己派人调就行。”姜遇棠对小廝说。 那小廝见状,只好神色訕訕地將马儿给牵了过去。 江淮安笑了,满意地拍了拍姜遇棠的肩膀。 “有骨气!就该这样,搞的我们好像差他帮忙一样。” 他吩咐小太监调了两匹过来,隨后才和姜遇棠一起出发了。 同来猎场的沈宛,將方才的画面尽收眼底,心里面却失去了平衡,有些酸溜溜的。 人家云浅浅是命好。 可这个姜遇棠呢,一个普通人家的妇人,和江太医关係好也就罢了,怎么如今连季將军都对她来示好了…… 见季临安还在凉棚下望著那边,便故作好心的过去提醒。 “季將军,你別放在心上,遇棠她一个寡妇,没见过什么世面,失礼之处,还望您海涵。” 季临安一愣,“寡妇?” 沈宛的心中暗喜,“是啊,遇棠亲口承认的,说她夫君已经去世了。要不是她主动提起,我都还以为她也是未出阁的姑娘呢。” 季临安沉默了。 刚行至猎场就听到这话的谢翊和,也同样沉默了。 他的面庞俊美,狭眸却是讳莫如深,沈宛走后,在此地和季临安待了会儿,等云浅浅他们过来,就一同去了狩猎。 远远的,就在树林深处听到了江淮安惊喜的声线。 “棠棠,银狐!你不是想要给伯母做一件大氅吗?正好了。” “……” 听到这话,骑在马上的云浅浅,不由地朝前望去,在前方的枯树后看到了一抹灵动的白影,嗖得一下窜了过去,在这绿意中显得格外突兀。 银狐罕见难求,姜遇棠不愿错失良机。 她立刻策马,持弓追了上去。 “棠棠,我帮你一起堵它。”江淮安说完,便调转了方向去了另一头。 银狐狡黠非常,警惕异常,敏锐发觉自己被人盯上后,就立刻迈著轻盈的身姿,朝著灌木更深处奔去,速度极快。 雪白的皮毛在日光下发光,恰似流动著的月光一闪及时,毛茸茸的大尾巴很快消失不见,正打算回洞穴,却在前方被配合包抄的江淮安给堵住了。 银狐反应迅速,熟悉地形,一跃去了右侧方的丛林,不想遇到的是等候多时的姜遇棠,它后退几步,还想要接著再逃。 但—— 姜遇棠不会就此放过。 她骑在马上,锐利的箭矢搭上了长弓,没有半分犹豫嗖得一下射了出去。 谁料,隔空飞射来了一支利箭,啪得声破开了姜遇棠的箭矢,精准无误地击中在了银狐的身上。 殷红的鲜血渗出,腿部中箭的银狐当场倒在了树根下。 有人截胡! 姜遇棠的希望落空,头脑有片刻的空白,她皱紧了眉头,顺著箭矢过来的方向望去,宽敞的大道上,谢翊和骑马而来,手握长弓。 四目相视,空气凝结成冰。 谢翊和冷淡地移开了视线,对楚歌吩咐,“去捡吧。” “翊和,好准头啊。” 许泽骑马赶来,毫不吝嗇夸讚一声,任何又得意看向了姜遇棠,接著道,“云小姐,你看翊和对你多好啊,你想要做身大氅,马上就给你打了。” 原来又是给云浅浅…… 姜遇棠的脸色难看,心不停地往下坠去,微微发凉。 边关苦寒,她娘亲的身子又向来不好,比云浅浅更需要这件狐裘。 对面的谢翊和一脸冷漠,照旧视她为陌生人,未分来半个眼神。 可姜遇棠不愿意留下这个遗憾,鼓足勇气,想要同他打个商量。 不想,江淮安先骑马过去了。 “谢大都督,这银狐是我们先发现的,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吧?” 他笑著说,“而且这都开春了,京城的天气又向来要比边关热些,云小姐做了大氅怕是也穿不了,不如给个面子,让给姜医女?” 江淮安的话语暗示明显。 这银狐是姜遇棠想要缝製给镇远侯夫人。 谢翊和就算再怎么宠爱云浅浅,总不至於抢他岳母大人的吧? 姜遇棠的心隨之提到了嗓子眼。 她望著谢翊和,呼吸发紧,手指不由地握紧了韁绳,骨节微微泛白。 对面的谢翊和淡漠扫过,轻笑了下回绝。 “我不能让浅浅失望,下次一定。” 第39章 谢翊和送来的礼物 他捨不得云浅浅失望,就捨得让姜遇棠失望了? 江淮安震愕。 未成想谢翊和冷漠无情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连姜遇棠的这点儿孝心都不愿成全。 难不成在他的眼中,镇远侯夫人这位岳母大人都不及云浅浅重要? 姜遇棠的心口一窒。 她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摔了个稀巴烂。 谢翊和已经掉头准备走人。 隨行的云浅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著深笑,以一种傲然的姿態路过了姜遇棠,骑著马跟了上去,一行人消失在了大道上。 “不是,谢翊和他至於吗,连这也要为云浅浅和你抢?这天气穿狐裘大氅,热不死她丫的……” 江淮安被气了个不轻,没忍住骂了几句,又怕姜遇棠会伤心,硬生生地將这一情绪给压了下来。 他强忍著憋屈,骑著马过来,“没事的棠棠,我们再去別处找找,说不定还能再找到一只银狐呢。” 姜遇棠强挤出了一抹笑,“嗯,再找找看。” 可他们俩都心知肚明,银狐珍贵少见,怕是再难找到第二只了。 姜遇棠和江淮安在深林间转了许久,终是再未发觉银狐的踪跡,寻寻觅觅,只打到了一只皮毛还算不错的野狼。 可对比那银狐,差了不止是一个档次,御寒的效果也差了些。 谁让谢翊和的心头肉看上了那银狐呢? 二人失望回了上林苑的松风宫。 临分別之前,江淮安说,“明后两日我们再找找看,我就不信找不到一张好皮子给伯母,你也別想这件事了,回去歇歇,待会儿猎场还有篝火晚会呢,正好换换心情。” 姜遇棠应下,想到来此地的目的,她的心中暗暗著急,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这都来上林苑两日了,皇家狩猎怎么还没有开始?” 她记得在上一世,皇帝的暗毒是在狩猎中发作的。 江淮安没有发觉异常,笑著说。 “圣上已经下旨,说明日开始,正好他也要你去参加,篝火晚会回来后你好好休息,养好精神,爭取夺个好彩头。” 姜遇棠无心去夺什么好彩头。 因为明日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的確是要好好准备一下! 她的眼瞳发暗,睫毛轻颤了两下,“好。” 江淮安先行离去。 这会儿才是傍晚,姜遇棠回了小屋子没多久,外头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打开一看,又是楚歌,只不过这次…… 他的怀中揣了只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银狐幼崽。 “少夫人,世子爷找到了那银狐洞,从中找了这只幼崽让属下转交给您。” 屋门外的楚歌抱递了过来。 这算是什么? 姜遇棠抿唇,没有伸手去接。 谢翊和这是让她养大了再製成大氅,送给她娘亲吗?还是怕她因为今日之事和谢老太君告状? “拿回去,我不需要。” “可是……” 楚歌站在原地,面露为难。 怀中的小银狐狸似是很不喜欢他身上的气息,情绪一直很焦躁,忽地窜跳了出来,一跃来到了姜遇棠的脚下。 然后,討好地在姜遇棠的小腿上蹭了又蹭。 姜遇棠的身上没有沾染大银狐的血气。 两个人都愣住了。 楚歌觉得这小银狐狸还挺懂事,顿时一喜,赶忙道,“少夫人,您看这小银狐狸多喜欢您,指不定和您有缘分呢,您就留下吧,权当做是养著玩。” 难题解决,任务完成,楚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小银狐狸褐色的大眼睛楚楚可怜,仰头巴巴望著姜遇棠。 姜遇棠一脸冷漠,转身就要关门。 谁料,这小银狐狸极有灵性,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抢先一步地窜进了小屋子內,嗷呜嗷呜地站在了小桌子上,还踩在了她的医书上。 姜遇棠顿时心塞不已。 看著这小银狐狸,只觉得和谢翊和一样会给人添堵。 “下来。” 她隨手抄起了枕头,就想要將它给赶出去。 却不想,隨著动作颳起了一阵风,扇动了桌台上的油灯,火顿时间烧到了小银狐狸的尾巴上,灼热的痛意一下子让它嚶嚶叫了起来。 姜遇棠眼疾手快,赶忙扑灭。 但小银狐狸的半截尾巴还是成了黑色…… “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赶快出去。”姜遇棠继续赶它。 小银狐狸懵懵懂懂的好像知道了姜遇棠不喜欢它,却並没有从小屋子內出去,而是默默抱著尾巴蜷缩在了角落当中,將自己围成了一团。 它生怕再惹了姜遇棠生气,轻轻地舔舐著尾巴的伤口,在这逼仄而又静謐的环境內,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姜遇棠没有搭理,坐在床头准备明日所需要的东西。 过了好半晌,才去看那只和茶壶大的小银狐狸。 就见它仍然弱弱缩在黑漆漆的角落,怯生生地望著姜遇棠,半截烧焦耷拉在地上的尾巴,用力蜷缩在了一起,模样孤单而又无助。 就好像被全世界拋弃了一般…… 小银狐狸失去了家人,洞穴也被剿毁了,被隨意转交给人,还受了这伤,可不就是被全世界拋弃了? 姜遇棠似在它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心弦被触动了那么一下。 她迟疑了下,“过来,我给你上药。” 小银狐狸歪了下小脑袋,竖起了双耳,深褐色的眼瞳稍稍迷茫,它试探性地从角落中抬起一只爪子出来,见姜遇棠没什么反对的情绪,这才慢吞吞地移了过来。 姜遇棠嘆息了一声,从包袱中拿起了伤药,半蹲了下来,给它那黑禿了的半截尾巴涂起了药膏。 “你不走又有什么用,如今我自身难保,哪里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管你……” 涂完药,姜遇棠就抬起手。 小银狐狸却以为她要摸它,主动將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到了姜遇棠的掌心,仰头亲昵地动了动,眼瞳亮晶晶的,好像以为姜遇棠终於接受了它。 姜遇棠愣了愣,掌心在它的小脑袋上试探地摸了两下,像是一团温热的大棉花,触感极佳,小银狐狸眯著眼睛一脸享受,立起的双耳都舒服地动来动去。 她的眼神微柔,红唇跟著慢慢勾了起来。 就先將养著吧。 等小银狐狸伤好后,將它给放生了。 第40章 是云浅浅不要的 暮色低垂,星光闪闪。 江淮安来接姜遇棠去参加篝火晚会,就在门口先见到了这只小傢伙,他诧异地问道,“这从哪里来的小银狐狸?” 姜遇棠没吭声。 江淮安一顿,明白了过来,识趣没有追问。 “它的尾巴怎么烧焦了,看起来丑丑的,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他说著,就想要伸手摸两把,结果小银狐狸不愿意搭理,埋头在了姜遇棠的怀中,对著江淮安露出了圆滚滚的屁股。 还挺有脾气。 姜遇棠摇头,“我没有长期养下去的打算。” 江淮安想要她开心些,便道,“至少它现在在你身边,总得要给个称呼,你是大棠棠,不如它就叫小糖糖怎么样?” 小银狐狸抬头嗷呜叫了声,显然是认可了这个名字。 姜遇棠的嘴角一抽,“你方才还说它丑,这会儿又取我的字,江大人,你什么意思?” 江淮安摸了下鼻子,轻咳一声,“其实仔细看看,它还挺可爱。” “遇棠,这不是云医女不要的小银狐狸吗,居然真的在你这儿啊?” 沈宛也要出发去篝火晚会,注意到拐角处屋门口的二人,她的小脸露出愕然,小跑了过来说道。 此话一出,小屋门口的姜遇棠身子一僵。 江淮安脸上的笑容凝固。 “你说什么?” 沈宛被他们俩人的反应搞得有些糊涂,她挠了挠头,如实回答。 “先前我去林中送药,偶遇到了谢大都督他们,亲耳听到他问云医女要不要这小傢伙,云医女嫌难养就没收,许公子他们也都不想要,云医女心善,觉得这小银狐狸无家可归很是可怜,拜託他们找人帮忙照顾。” 沈宛又说,“许公子篤定说你肯定乐意,没想到遇棠,你果真如同他们所说的那般,乐意接手这麻烦事儿啊!” 江淮安听完,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就说谢翊和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敢情是云浅浅嫌弃不想要,才丟给了姜遇棠的! 他们將姜遇棠当成什么了? 究竟谁才是正头夫人啊? 谢翊和做事之前,能不能稍微顾忌一下姜遇棠这个妻子的感受啊? 江淮安快要气死了。 姜遇棠抿下唇,垂目看著怀中的小银狐狸。 它似乎感受到了周遭古怪的氛围,浅褐色的双瞳矇上了一层迷惘的雾气。 它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便示好般地舔了舔姜遇棠的手背。 “遇棠,你和许公子他们认识啊?”沈宛若有所思地试探问。 她觉得姜遇棠的身份或许没有表面上的简单…… “不认识。” 姜遇棠冷冷回答。 沈宛撇了下嘴,觉得姜遇棠真是装。 要是她不认识,许公子他们怎么可能会突然提及她姜遇棠? “不说就算了,我还不想知道呢,哼!” 沈宛冷了脸,扭头就走。 江淮安眼神心疼,“棠棠……” “不是要去参加篝火晚会吗,走吧。” 姜遇棠的面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摸了两下小糖糖柔软的皮毛,然后给小屋中备了点水,便和江淮安朝著猎场的方向走去。 夜暮如墨,篝火冲天,燃烧的松木堆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星火四溅。 猎场內有许多处篝火,人群簇拥坐下,打来的猎物被醃製好,夹在火堆上炙烤,滋滋作响,空气中散发著鲜美诱人的香气。 姜遇棠朝著场地內走去,先是注意到了坐在最前面篝火前的谢翊和等人。 他们一行人夺目到令人无法忽视。 “云小姐,听闻您医术高超,还被郑老御医亲自收为了门生,可喜可贺,不知在下能否有幸敬您一杯?” 有一长相清俊的男子,面染薄红走到了云浅浅的面前,紧张地说道。 云浅浅的柳眉轻拧了下,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谢翊和便先替她挡下了,冰冷的声线响起,他眼神薄凉的望向了那男子。 “敬什么?” 话毕,许泽一行人也都维护了起来。 “瞎了啊,看不出云小姐是谁的人?凭你也配敬她酒?什么东西,滚远点!” “……” 云浅浅好似团宠,被他们呵护至极,完全不给旁人半点有所轻薄的机会,那男子只得尷尬离开。 谢翊和將云浅浅保护的很好啊。 姜遇棠还发现,猎场大半男人们的注意力都飘落在了容顏精致、眉眼弯弯的云浅浅身上。 他们的心里面都被勾得有些痒痒的。 可是他们知道,云浅浅是谢翊和的女人,又有方才的前车之鑑在,便无人敢再去招惹。 姜遇棠垂目,和江淮安隨意找了个篝火堆坐下。 周围喧囂声一片。 江淮安作为太医院之首,官场上的人情往来自然是少不了的,在这儿陪了姜遇棠一小会儿,就被人给拉去应酬了。 姜遇棠旁边的座位一下子空了。 她所在的篝火堆生人较多,只有几张熟面孔,自知自己在此地没什么存在感,便没主动参与到他们的酒局中,便默默地吃起了东西。 “遇棠,你方才来晚了,按照规矩,必须要自罚三杯!”沈宛还很不高兴方才的事,便存心提议。 这一声,让篝火前坐著的其他人才注意到了姜遇棠,都齐齐地愣了一下,这才发觉他们的面前有著一位长得还算不错的漂亮美人。 不过这个姜遇棠好看是好看,和斜前方知情识趣,八面玲瓏的云浅浅一对比,就显得太过沉闷乏味,有些没意思了。 此女不如云浅浅。 但姜遇棠在总比没有美人的强…… 不多时,就有几道黏腻的视线,玩味地在了姜遇棠身子上游弋,他们跟著沈宛一同起鬨。 “姜医女,你可不能坏了我们的规矩啊。” “是啊,大家的心情都这么好,你別不喝扫我们的兴致啊,快点儿的吧……”有一油腻男忽地坐在了姜遇棠旁边的空位上,色眯眯地说道。 姜遇棠的眉头微拧。 对面的沈宛看到那油腻男的大肚子,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姜遇棠只能吸引来这种噁心的货色了。 而找云浅浅攀谈的,全都是年轻帅气的公子哥…… “喝喝喝!” 一行人齐齐喊起,吵到了斜侧方的谢翊和。 他目光不虞地望来,就见姜遇棠被围住,她的肩头上还多了一只粗壮的胳膊…… 那油腻男趁著醉意,大胆地揽住了姜遇棠。 他见姜遇棠不肯喝,就端起了酒碗一副要硬灌的架势! 第41章 谢翊和来了 姜遇棠生平头一回遇到如此厚顏无礼之人。 她被当眾如此轻薄,心中升起了怒意,脸颊犹如火烧般,羞愤涨红一片,额前的几缕碎发都跟著散落了下来,充满了难堪。 可在场无一人帮姜遇棠说话,沈宛等人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姜、姜医女,別不给面子,张嘴啊……” 油腻男醉醺醺的,拿著酒碗塞到了姜遇棠的嘴边。 “我自己来。” 姜遇棠推搡之中,猝不及防被酒水呛到,咳嗽不断,她涨红了脸,眼角都溢出了泪花,逗得篝火前的一行人哈哈大笑。 眾人拿著姜遇棠的狼狈来取笑解闷。 三碗烈酒下肚,那油腻男没了由头,恋恋不捨地鬆开了姜遇棠。 姜遇棠喉咙发堵,胸口犹如烈火烧灼般。 紧接著便感受到了一阵无法忽视的视线,她望过去,隔著悠长的夜色,对上了谢翊和那双冷漠的狭眸。 而后就见他漠不关心地收回了视线,好似姜遇棠的一切遭遇都与他无关,被欺负的人也不是他的妻子一般。 姜遇棠的手指一紧。 许泽对著她露出了一个极致讥誚的笑容。 姜遇棠以为自己故意这样做,就可以引起谢翊和的在意了吗? 那她真是想太多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翊和待云小姐永远与她不同,这就是区別! 姜遇棠冷笑。 重来一世,她当然不会再自作多情了。 她望著刚刚碰过自己的油腻男,眼底发冷。 可那油腻男的脸上却未出现丝毫的畏惧,反而还悄悄的摸向了姜遇棠纤细的腰肢,那噁心的触感,简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姜医女,你最好老实点,你要是敢乱动乱喊,大闹起来,我就告诉所有人是你这个寡妇勾引的我……”油腻男压低了声音威胁道。 姜遇棠闻言,余光瞥到了一抹离开的人影。 她没有反抗,只是对著他笑了下。 然后起身朝著另一处走去。 篝火灼亮,她的笑容明艷,那油腻男失神片刻,接著明白了姜遇棠的意思,在原地再待了片刻之后,就赶忙跟了上去。 看姜遇棠去了黑漆漆的马厩。 这小寡妇也是个不安分的,看自己待会儿怎么收拾她! 油腻男心头直乐,猥琐笑著就朝著马厩內跑去,视线一片昏暗,隱隱约约在內里的最深处看到了一抹人影,猥琐笑著就扑了上去。 “小美人儿,就让哥哥好好疼疼你吧!” 油腻男將人给抱了个满怀,就猴急的乱摸亲吻了起来。 只是…… 怀中的怎么那么像是个男人? 下一刻,爆发出许泽极致的怒喝声,“你他娘的是不是找死?!” 他方才发觉自己的玉佩不见了,就和谢翊和他们说了声,独自来了马厩这边寻找,哪成想前脚刚到,后脚就有人来了,还从背后牢牢的抱住了自己。 许泽一回头,就看到了那张亲过来的臭嘴,额角的青筋立刻绷起,想都没想,直接狠地一脚猛踹了过去。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究竟是谁?” 砰的一声,油腻男被踹中了腹部,一下子狠狠摔在了冷硬的地面上,他的五臟六腑好似移了位般,剧痛无比,勉强瞪大了眼睛。 就看到了许泽慍怒的面孔。 “许、许公子……” 油腻男顿时惊恐不已,他来找的人不是姜遇棠吗,怎么突然变成许泽了? 他的酒一下子醒了,惨白的脸哆嗦说道,“误会,许公子,这只是一场误会,在下不是存心的!” 可是许泽被他给狠狠地噁心到了,哪会听他的解释,直接挥著拳头,就摁著人胖揍了上去。 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等委屈! 姜遇棠站在马厩的最外侧。 她面无表情,冷冷地望著这一幕,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一如来的时候,悄然转身从另一头出了马厩。 背后的一切声音再与她无关。 姜遇棠重新回到了篝火前,慢慢吃起了东西,饱腹之后,就又打包了一些回去。 她起身去了后厨那边,未成想,没走两步。 那油腻男就追了上来,在这夜色冗长的宫道上拦住了姜遇棠。 他被许泽打的鼻青眼肿,牙齿都掉了一颗,浑身剧痛无比,没有一块好肉,咬牙切齿地问道,“贱人,你是故意的,故意算计我被许公子打!” “是啊。” 姜遇棠抬眼,大方承认。 她微笑道,“当然了,你也可以將这件事宣扬出去,到时候,正好让所有人知道你这位典史大人的真面目,想要对太医院的医女做些什么?” “你!” 油腻男顿时气结。 凉凉月色,他竟无端的在姜遇棠的身上感受到了几分可怕,心中顿时產生了退缩之意,咬牙吃了这个闷亏拂袖走人。 姜遇棠讥誚地扯了扯唇角,继续朝著后厨走去。 殊不知,这一幕被人尽收眼底。 油腻男才刚走了几步,就又被人给套上麻袋,拖到角落,又挨了一顿胖揍…… …… 姜遇棠去了后厨,在里面和人要了些剩肉,打算回去餵给小银狐狸吃。 她既然决定了要养小糖糖到伤好,那就不会因別的声音出现动摇。 它又何错之有呢? 半刻钟的时间过后。 姜遇棠就带著东西,回到了松风宫。 她走到西侧这边,远远的,就见到了拐角处的小屋里正亮著灯,有人在里面! 姜遇棠的脸色微变,接著就在角落的青松树下,看到了楚歌的人影,一下子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她抿唇,朝著小屋內走了进去。 油灯散发出了暖黄色的光芒,尽数散落在了狭窄的环境內,那抹頎长高大身影的出现,让里面显得更为的逼仄了。 谢翊和斜靠在了小桌前,姿势放鬆,他漂亮的桃花眼漾开了浅淡的笑意,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根羽毛,不停逗弄著床上的小银狐狸。 “回来了?” 听到动静,谢翊和主动道。 姜遇棠看著仍在前面玩小银狐狸的男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嗯。” “带吃的吗,它好像很饿。”谢翊和说道。 姜遇棠隨之望去,就见那小银狐狸,啃咬著谢翊和的手中的那根羽毛,似是察觉到不能吃,又不敢吐在床上,委屈巴巴地叼在了嘴边。 第42章 乖,小阿棠 “下来。” 姜遇棠喊了声。 小银狐狸双瞳一亮,立刻一跃而下,来到了姜遇棠的面前,在地上討好地转了个圈。 姜遇棠半蹲了下来,將打包的油纸打开,里面是一些撕好的碎肉。 小银狐狸的確是饿的狠了,立刻狼吞虎咽地享用了起来。 “它叫什么名字?” 忽地,谢翊和也跟著走了过来。 姜遇棠掀了掀眼皮,古怪地看著他,半晌后才道,“小糖糖。” 谢翊和嗯了声。 然后,也跟著一併半蹲了下来。 他低垂著眼睫,骨节分明的抚摸起了小银狐狸绵软的毛髮,面庞俊美非凡,玩味地喊道,“小阿糖……” 谢翊和声线低沉,怎么听怎么让人误会,让这小屋內的氛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姜遇棠没怎么当回事,只希望他能赶紧走。 结果,谢翊和又询问了起来,“它怎么样,乖不乖?” “还可以。” 姜遇棠站了起来,淡漠道,“你要是对它这么感兴趣的话,如今收回去也不算晚。” “送给了你,那便是你的。” 谢翊和顿了顿,又道,“而且浅浅她不喜欢养小宠物。” 姜遇棠无话可说。 谢翊和收回手,站了起来,他略有些嫌弃地看著屋內的环境,冷声问,“这么差的地方,你是怎么住的下去?” 接著,楚歌敲了敲屋门,似是有急事找谢翊和。 谢翊和见此,也不需要姜遇棠回答了,对著小银狐狸道,“小阿糖,下次再来看你。” 留下这话之后,他便直接离开了。 小屋內只剩下了姜遇棠一人。 她关上门,半蹲了下来陪著小银狐狸吃东西。 谁成想,小银狐狸忽地叼起地上油皮纸的一角,將撕好的小肉丝一併朝著姜遇棠的方向拽了拽,好似在示意她也跟著一起吃…… 姜遇棠惊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小银狐狸確定姜遇棠不吃之后,这才继续大快朵颐了起来。 姜遇棠简单梳洗完后,就歇下了。 她睡的不太安稳,做了许多上一世的噩梦,又见到了那个面目全非的自己,猛地下被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周围漆黑一片,是无边无际的死寂感,安静的不像话。 姜遇棠冷静了下来,惊慌感褪去,就感到身子有些发凉。 就在这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主动钻到了姜遇棠的怀中。 温热敦实的体温传递而来,她心中莫名缺失的一角,好似在这刻突然被补全,不再那样没有安全感了。 姜遇棠抱著小银狐狸一同在床上睡下,安稳踏实地度过了整个夜晚。 隔天。 是皇家正式狩猎的日子,皇帝体內的暗毒也將於今日发作。 姜遇棠早早醒来,將提前准备好的物件带在了身上,给小银狐狸在屋子內准备好了食物和水之后,就出发前往了猎场。 在前去的路上,她意外地遇到了季临安和瑶瑶。 “漂亮姨姨,你怎么也起这么早啊,是要去狩猎吗?” 瑶瑶一见到姜遇棠,立刻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过去。 季临安就站在不远处,似是没有要打扰他们的意思。 姜遇棠低头,“是啊,瑶瑶呢,这是要去干什么?” “小叔叔今日也要去狩猎,怕我一个人待著会调皮,就送我去大伯那儿。” 瑶瑶对姜遇棠毫不设防,说完后又邀请问,“漂亮姨姨,你还没有吃早饭吧,要不要一起啊?” “不了,时辰不早了,姨姨得要走了。”姜遇棠不想今日出现任何的意外。 瑶瑶虽然惋惜,但也没有阻拦,笑著和姜遇棠挥手道別。 季临安也对著姜遇棠頷首。 姜遇棠微顿。 接著在季临安牵瑶瑶的时候,就发现他的手背上有一处擦伤。 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朝著猎场走去。 季临安牵著瑶瑶朝另一侧走去。 “小叔叔,你一定要多打些猎物回来,我想要从中挑选,给漂亮姨姨做个礼物送给她。” 季临安的眉心微动,“好。” …… 晨雾未散,北冥旌旗高掛,密密麻麻的禁军驻守在四方,猎场內一片肃穆。 姜遇棠进入之际,猎场內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他们各个衣著骑装,牵著自己的马儿和猎具,都整装待发,跃跃欲试的想要在这场狩事中拔得个好头筹。 谢翊和他们也在其中。 姜遇棠无视了他们,和江淮安站到了一块,人员陆续抵达到来。 不多时,就见皇帝在龙卫的簇拥下,一袭黑色劲装抵达,清点完了场地內参与的人员之后,便宣布了这场狩赛的开始。 沉长的號角吹响,撕破云霄,上百匹骏马都朝著深林间奔去,都卯足了劲儿的想要拔得头筹,在皇帝的跟前露脸。 皇帝也出发了。 骏马疾驰,他手持雕花长弓,疾驰在了这深林间,追寻猎物。 皇帝四侧是武功高强的龙卫,戒备森严,以防止意外的发生。 姜遇棠不敢太靠近了,只能隔著老长一段距离,在这周围的林间装装样子,射一些不起眼的猎物交差。 深林茂密,遮天蔽日,晨起还带著些许的雾气,空气都是潮湿的。 姜遇棠骑著马,看到了一只小野兔,正打算开弓去射。 忽然—— 就看到了一抹黑影嗖的下闪了过去! 紧接著,前方不知是谁突然爆发出了一道惊呼声。 “不好,有刺客,快来人,护驾!” 顿时间周围的人都慌乱了起来。 姜遇棠一愣,终於明白皇帝为何会在此次狩赛中突发暗毒了,和这场刺杀有关。 她等待已久的机会,终於来了。 “驾!!!” 姜遇棠的眼眸发沉,勒紧了韁绳,快速调转了马头,抄近道朝著深林皇帝的方向奔去。 小道鸦雀无声,只剩下簌簌风声。 忽地,姜遇棠的睫毛一颤,快速扭头,就见三支锋利的箭矢,破空朝著她的方向飞快射了过来。 姜遇棠脸色大变,抓著韁绳平躺在了马背上,快速躲避开,那三支箭羽险险擦脸而过,深深刻入在了大树上。 等她再抬头,就见眼前多了三个黑衣人! 第43章 镇北侯嫡女自然会功夫 深林间流动著的空气赫然变得紧张。 姜遇棠呼吸一窒。 她身下骑著的白马,似是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谁成想,旁边先传来了一阵颤抖的声音。 “这、这边怎么也有刺客啊……” 是沈宛! 她快哭出来了,忙问道,“云医女,这下我们该怎么办啊?” 姜遇棠的眉头微拧,余光扫去,就见道路旁的灌木从中,钻出了狼狈逃来此地的云浅浅和沈宛。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大批刺客出现在深林,云浅浅来不及去找谢翊和他们会和,混乱中遇到了过来抬伤员的沈宛,二人便一起手拉手逃亡。 见到这危险场面,云浅浅和沈宛的脸色一个赛一个苍白,被嚇的腿肚子发软,瘫软在地根本跑不动了。 “北冥人,一律不留活口,杀!” 小道上的黑衣人也注意到了云浅浅她们。 但未將这群女流之辈当回事,只是抬手派出了剩下的二人,还先去解决起了姜遇棠。 刀剑在这充满晨雾的林间,泛著阴森的寒光,以极快的速度,一左一右先朝著距离最近的姜遇棠逼去,衝著她纤细而又脆弱的脖颈砍去。 “完了,遇棠要完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了……” 沈宛惊恐不已,被嚇得紧闭上了双眼。 云浅浅目不转睛望著。 但,接下来的画面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就在刀剑逼向的火光电石间,姜遇棠突然一跃而起,脚尖轻踩在了马鞍上,在空中翻了个身,完美地避开了他们的夹击。 此女会武功,並且功夫不差! 云浅浅顿时有些错愕。 那俩黑衣人也都跟著愣了下,而面前的姜遇棠,已经稳稳落在了他们的背后,还掏出了防身的匕首,果断出手。 她的脸色沉沉,招式凌厉。 然而,那俩黑衣人也不弱,立刻反手格挡,在原地和姜遇棠打斗过招。 姜遇棠作为镇远侯嫡女,自小习武,一手红缨枪出神入化,只可惜无法携带在身边,只能藏备匕首。 匕首虽然不是她最拿手的兵器,但解决这俩刺客还是没有问题。 她必须去到皇帝的身边。 只见林间小道上的姜遇棠,娇小的身子敏捷迅速,手中的匕首快如闪电,长发飞扬而起,她的眉眼坚毅,双瞳折射出一缕利光,英气逼人。 沈宛偷偷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这惊人反转的画面,顿时目瞪口呆。 这真的是那个不起眼的闷葫芦吗? 简直比先前在长街赛马的云浅浅,还要英姿颯爽,姜遇棠好厉害的身手啊! 前方小道上的黑衣人,看出了姜遇棠的身手不凡,见那俩黑衣人逐渐落入下风,便未就此离开,打算加入其中帮忙,却还是来晚了一步。 尖锐的匕首在姜遇棠的手中,灵巧犹如长蛇,迅猛划过了其中一人的喉口,浓郁的血腥气蔓延在了空气当中。 那黑衣人瞪圆了双目,怦然当地。 姜遇棠面染鲜血,又反手刺中另一人的腰腹拔出,她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背后一把大刀狠辣劈下。 姜遇棠的余光扫到,侧身闪避,一缕躲闪不及的长髮隨之割断,轻飘飘跌落在了小道上。 此人的武功,远在方才那俩黑衣人之上! 姜遇棠吃力的应付著,余光瞥见那名受伤的黑衣人见时间不多,朝著云浅浅和沈宛而去。 她赶忙提醒一声,“你们小心!” 话音刚落。 对方又是一记凛冽杀招逼来,完全不给姜遇棠分心的机会。 刀尖逼近的瞬间,姜遇棠本地抬手用匕首去横档,兵器相撞,发出了叮得一记声响。 两个人持刀在原地进行对抗。 姜遇棠抵不过对方的力气,手中的匕首震得她虎口发麻,身子逐渐不支,尘土在脚底打滑,被对方逼得从小道后退到了草地上。 而对面云浅浅那边和沈宛一同艰难抵抗著黑衣人。 不过那黑衣人受了伤,问题不会太大。 如今自身难保的人是姜遇棠,她也无暇去顾及这俩人。 “去死吧!” 黑衣人猛地使力。 姜遇棠的脸色难看,冷汗直下,几颗流进了眼眶,一片涩疼。 她咬紧了后槽牙支撑,双手都在颤抖著,却还是被重重地撞在了粗壮的触感上,脊背是一阵火辣辣的痛意。 手中的匕首也出现了细碎的裂痕,刀身隨时崩坏,命悬一线。 好在这时,一道马蹄声从前方的小道上传来。 有人来了! 姜遇棠呼吸急促,发颤的视线中,看到是谢翊和策马而来。 他的面庞冷漠,在看到和刺客拼搏力气命悬一线的姜遇棠之际,明显愣了一下,却也只是一下,紧接著便毫不犹豫的先赶去了云浅浅那边。 谢翊和再次留给了姜遇棠的是背影。 是啊。 姜遇棠怎么忘了。 云浅浅也遇到了危险…… 在这种情况下,谢翊和又怎么可能会选择帮她,去在乎她的生死? 她姜遇棠在他的眼中,从来都是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 可真在这生死关头被拋弃的那一刻,姜遇棠的心还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灌进了颼颼冷风,痛意和冷意一同传递到了四肢百骸,蔓延到了每个身子的角落。 痛得鲜血淋漓,冷得如在孤岛。 原来人不是习惯被伤害就不会觉得疼…… 可她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她只是从前太喜欢一个人了。 在对面谢翊和救下云浅浅的同时…… 草地这边姜遇棠手中岌岌可危的匕首,终於在黑衣人的强攻之下彻底碎裂。 她的手中只剩下了光禿禿的刀柄。 黑衣人的大刀噗嗤一声,顺势重重地砍进了姜遇棠单薄的肩膀,她的脸色一白,身子僵在了原地。 月牙白的布料绽放出了大片的血花,肩膀的强烈的痛意接憧而来。 姜遇棠的视线都变得模糊了下,只能朦朦朧朧看到对面的场景。 谢翊和越过刺客的尸体,著急搀扶起了云浅浅…… 而姜遇棠这边,黑衣人蹭了下抽回了大刀,又是一阵痛意,肩膀血流如注,她的身子摇摇欲坠,失去了反击的能力,犹如待宰的羔羊。 姜遇棠不想就这么死了。 她还没有帮皇帝解毒,还没有与谢翊和和离,还没来得及与爹娘道歉,春桃那傻丫头还在等著她回去,新养的小银狐狸只留了一天的吃食,还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可面前黑衣人的大刀,再次对著姜遇棠挥下! 第44章 阿棠她是我夫人 姜遇棠以为生命又来到了尽头。 忽地,树下黑衣人面露不可置信,举著大刀停滯在了空中,猛地下倒在了地上。 她愕然地抬起了头,汗津津的视线中是及时赶到的江淮安。 “棠棠!” 江淮安一剑解决了黑衣人,赶忙接住了树下摇摇欲坠的姜遇棠。 他怀中的女人摁著肩膀,痛苦皱著眉头,面无血色,唇瓣都呈现一片灰白色。 姜遇棠危机解除,紧绷著的神经总算得以放鬆,她顺著江淮安的怀抱靠坐在了地上,强忍著痛意艰难吐字道。 “你放心,我没事……” 她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江淮安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姜遇棠,根本不敢想像自己晚来一步的后果。 他心疼到连呼吸都是带著刀片,狠狠搅动著胸腔,气血在不停的翻涌,忍不住愤恨地瞪了还在对面的谢翊和一眼。 谢翊和究竟在干什么啊? 云浅浅的命是命,那姜遇棠的呢? 想到这儿,江淮安的心底里升起了一股悲凉的情绪,就像是一滴浓墨加入了水中,然后慢慢的扩散开,將这整池的水都染成了黑色。 连带著深林树下的空气都变得无比压抑。 江淮安先帮姜遇棠包住伤口止血。 “淮安,陛下的情况如何了?”姜遇棠声音有气无力。 江淮安的动作一顿,凝重道,“我收到消息,说陛下出了点意外,这会儿被护送回了行宫,要我赶紧去摘星楼。” 他只是路过此处。 摘星楼,是皇帝在上林苑的住处。 姜遇棠闻言皱眉,心中及时的明白了过来,皇帝很有可能已经毒发了。 而她被这几个刺客绊住了脚步,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皇帝的面前施於援手,等在行宫內按照她医女的品阶,再想要接近就有些难了…… 可只要有一线机会,姜遇棠就不会放弃。 她白著脸,勉强站了起来,“事不宜迟,那我们快点回去吧。” 江淮安轻嗯了声,担忧地看向了姜遇棠肩上的伤,他的心中泛酸,搭手將受伤的人儿搀扶住。 林间小道上,姜遇棠的那匹白马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好在江淮安骑来了一匹。 对面的灌木丛中,躺著一黑衣人的尸体,沈宛避而远之,站在灌木中,她双手抱胸,瑟瑟发抖。 云浅浅也被嚇到了,脸色发白。 谢翊和陪同著,背对著小路,看不清面上的情绪。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关心姜遇棠一下。 直到姜遇棠他们离开的动静响起,谢翊和这才淡漠地望了过去,看著林间小道上同乘一匹马离去的二人…… 他的视线落在了江淮安护在姜遇棠纤腰的手上,狭眸一冷。 “你们若是没事,那也就走吧。”谢翊和沉声道。 云浅浅点头应下。 沈宛生怕再次遭遇意外,赶忙跟上了这二人的步伐。 走在路上,她慢慢从惊嚇中回神,脸色没方才那样难看了,冷不丁地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方才…… 谢翊和救了云浅浅之后,居然也想要去救姜遇棠,只是被江淮安给捷足先登了,这才就此作罢。 沈宛不禁道,“姜遇棠她也太没礼数了,见到了您居然不主动参拜,枉费您还想要去救她呢,得亏谢大都督您心善,不然旁人早就治她的罪了。” “她用不著向我行礼。” 谢翊和的语气冷淡,见沈宛满脸疑惑,又接著道,“阿棠她是我夫人。” 什么? 沈宛的脚步停在了原地,震愕地长大了嘴巴。 她人都是懵的。 姜遇棠不是寡妇吗? 怎么成安国公世子夫人了? 谢翊和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在回了上林苑的行宫之后,就让她陪云浅浅先回松风宫,自己则去了摘星楼。 “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吧,遇棠怎么可能会是世子夫人呢,她之前明明还和我一起支持你和谢大都督在一起,还觉得世子夫人很碍眼呢……” 沈宛还沉浸在这一重磅消息中,魂不守舍的,在去松风宫的路上,喃喃自语道。 她嘴上虽然这样说著,但脑海中浮现起了许多不起眼的细碎线索。 譬如姜遇棠为什么会骑射,为什么认识季临安许泽他们,为什么还有那样的身手…… 这些,全都有了解释。 宫道上,云浅浅冷笑了声,反问道,“你和她关係那么好,她没有和你说?” 她对谢翊和当著外人的面承认了姜遇棠身份的事,心里十分不舒服。 沈宛的脸色一下子难看,眼中泛起了无尽的恼怒。 姜遇棠,果真欺骗了她! …… 而在姜遇棠这边。 她回了上林苑行宫之后,就想要以江淮安医女的身份,跟著他去摘星楼,查看皇帝目前的情况。 对此,江淮安极不支持,强制叫人送她回了松风宫,承诺一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姜遇棠心急如焚,却也只能答应。 一来,是她的身子的確是有些撑不住,形象不宜面圣。 二来,猎场救人的时机已经错过,谢翊和他们这会儿肯定在摘星楼,就算皇帝暗毒发作,也定然不可能让她上手…… 姜遇棠只能再耐心等待一下,等谢翊和如上一世那般,离开行宫去请名医回来。 届时,有江淮安引荐,她才能有一线机会。 她一人坐在松风宫的小屋,虚弱坐在了床上,满头大汗,勉强给自己上药。 鲜红的血液浸湿了肩膀处的布料,刀伤牢牢地沾黏住了衣衫上,两者似乎是已经融为了一体,姜遇棠轻微一拉,就是一阵灼痛,疼得她头皮发麻。 可要处理伤口,这块是绕不过去的…… 小银狐狸见姜遇棠受伤,著急地在床上只打转,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姜遇棠摸了下它柔顺的皮毛,拿起了桌子上的木棍,咬在了嘴里面,她闭目摸向了肩上的衣裳,心下一横,猛地撕扯了下来。 剧烈的灼痛感瞬时炸开,像是无数烧红的铁水浇灌进了血肉之中,姜遇棠坐在床沿,嘴中的木棍咬地咯吱作响,呼吸无比急促。 冷汗顺著脊背滑下,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囂著这难以承受的疼痛,她的脸色煞白,双目满是红血丝,咬著木棍还是忍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呜咽。 痛。 真的好痛啊…… 第45章 我的目的是和离 姜遇棠的眼圈发胀,小屋內的景象都已变得不真切,她手指颤抖著拿起了桌上用盐水浸透的纱布,对著伤口擦拭了上去。 然后再洒上了金疮药,用绷带进行包扎…… 一番折腾下来。 终於將刀伤给处理好了。 姜遇棠精疲力尽,冷汗淋漓。 湿漉漉的黑髮紧贴著她的双颊,脸色苍白,里衣湿贴著肌肤,整个人宛若从水里面刚打捞出来的般,孱弱的倚靠在了床头歇息。 直欞窗射入了刺目的白光,將小屋內姜遇棠纤弱的影子拉的冗长,沉寂到只剩下了她不稳的呼吸声。 姜遇棠慢慢平復,望著窗外,伴隨著时间的流逝,她的瞳孔发散,目光也变得空洞。 小银狐狸闻到血腥气,又见姜遇棠没动弹了,害怕的拿鼻子在她无力垂落的手背上拱了又拱,发出了略显难过的呜呜叫声。 姜遇棠望了过去,对上了小银狐狸那双深褐色的眼瞳,明白了它的意思。 她的眼睫轻颤,千疮百孔的心流淌过了一丝暖意,单手將它抱在了怀中。 “小糖糖,你是在担心我吗?看来那些肉没白餵……”姜遇棠的声线涩哑,扯唇笑了下。 小银狐狸註定无法回应姜遇棠的话语,只能乖巧的待在她的怀中,儘可能的让她好受些。 姜遇棠的眉眼动容,抱著这一团雪白,坐在床上,密切关注著外头的动静,在听到江淮安回来了之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拖著沉痛的身子,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情况怎么样了?” 下午时分,松风宫雅致的宫院內,江淮安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带著姜遇棠去了值房內,这才开口回答。 “棠棠,我信得过你,所以也就不瞒你直说了,陛下前些日子被敌国探子暗算,中了一种名为断魂散的奇毒。这次猎场遇刺,导致这一暗毒在体內加剧发作,侵入五臟六腑,人当场陷入了昏迷,性命岌岌可危。” 姜遇棠的眼底一沉,这和前世的轨跡一样。 接著,江淮安的声线继续响了起来。 “我和郑老御医等人替陛下检查了一番,商討了许久,都想不出什么好的根治法子。断魂散之毒本就极为棘手,发作起来就更是无药可医,要是不及时解决,只怕陛下……” 很可能要不好了。 后面的话是大不敬,江淮安没有说完,但姜遇棠的心里面明白这是太医院眾人必须要面对的事实。 江淮安脸色凝重,“谢翊和收到消息,说是在京海找到了一能解此毒的名医,这会儿已经亲自带著人出发去请了。” 谢翊和也是知道皇帝中毒的內情人之一,事关江山社稷,这段时日他一直派人在民间走访,打探消息。 姜遇棠听完,知道自己等待了许久的机会终於来了…… 此番来上林苑,除了皇帝之外,官职和话语权最高的人就是谢翊和等人。 要是他带头说不,那姜遇棠就真的是一点儿上手医治的可能都没有。 京海距离上林苑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姜遇棠必须抓紧时间,在这两个时辰內医治好皇帝,达成所愿。 她抬眸道,“我对断魂散之毒颇有钻研,你能否带我去诊断一下陛下如今的情况?” 江淮安不是傻子,一听这话就知道了姜遇棠想要做什么,眼神渐变成了审视。 他倒不是怀疑姜遇棠的医术。 而是这断魂散是南詔国的奇毒,姜遇棠钻研本就奇怪,她又是非常突然考入的太医院,仔细想想,所走的每一步都好像精心设计,只为等待此刻般…… 姜遇棠见此,直言道,“淮安,实不相瞒,我打算抓住此次机会,救好陛下,与谢翊和和离。” 江淮安闻言,惊愕在了原地。 他的眼波轻颤,一语双关地问,“这可不是儿戏,你確定?还有,你的身子可以撑住吗……” “我確定。” 姜遇棠的面庞苍白,语气却是前所未有过的篤定。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不可能退缩。 江淮安看向了她的左肩,衣裳是新换的,內里的伤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 他沉默了片刻,下定了决心,“走,跟我去摘星楼。” 言下之意,也就是支持姜遇棠了。 姜遇棠的呼吸一紧,感激地看向了江淮安,她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接下来,在前往摘星楼的路上,江淮安详说了一下如今皇帝的症状,姜遇棠听著,心里面差不多有了个底…… 丹宸金顶飞檐刺破云霞,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明黄贵气,鎏金牌匾高悬著,摘星楼是上林苑行宫最亮眼奢华的住所。 禁军驻守在四处,来回巡视,氛围无比的凝重,进入踏进內殿中,沉香繚绕,混杂著淡淡的血腥气息,明黄色的床幃垂落著…… 里面躺著的人正是北冥昏迷的皇帝,北冥璟! 听到动静,郑老御医先望了过来。 他带著徒弟云浅浅,留在此地和诸位太医继续商討对策。 云浅浅古怪的视线落在了姜遇棠的脸上。 她伤的这么重,不待在松风宫休养,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怎么样了?”江淮安上前一步,问道,“诸位大人可有想出解断魂散之法?” 说起这个,大家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郑老御医重重地嘆息了一声,“断魂散之毒实在是罕见,如今陛下的情况著实不太好,我等连勉强稳住都有些困难。” 更別提再进一步解毒了。 江淮安意会,扭头吩咐,“棠棠,你过去诊断一下。” “是。” 姜遇棠应下。 在一眾人诧异的视线中,朝著那明黄色的床幃走去,便在里面看到了昏迷不醒的皇帝,北冥璟。 他躺在床榻上,妖冶的面庞一片苍白,薄唇发紫,上半身赤裸的胸膛,爬满了紫色可怖的暗纹,缠绕在了脖颈间…… 姜遇棠的脸色微变,立刻诊脉。 “江大人,此人是?” 郑老御医问道,他的眉头紧蹙,显然是对江淮安这个太医院院使的决定有所不满。 內殿中的其他人也是觉得不妥,却碍於江淮安上司的身份不敢吭声。 第46章 姜医女是世子夫人 江淮安介绍说,“这位是姜遇棠,虽然只是我名下的医女,但她从小——” “这般说来就只是个医女了?” 江淮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郑老御医给打断了。 郑老御医瞥了眼姜遇棠的背影,就是因为她,让江淮安拒收了榜首云浅浅? 他冷哼了一声,不虞道,“让一介医女去御前诊脉,江大人,你行事是越来越不讲规矩了啊。” 姜遇棠虽然品阶不高,但能力出眾,胜於在场的许多人。 江淮安听到这话,顿时双目泛寒,反应也是一改常態,没有再因为郑老御医德高望重而再选择退让。 “如今陛下的情况危险,诸位大人都想不出根治的法子,让怀有真才实学的人一併出力,不是坏事。” 他冷冷说完,便不再理会这群人,直接走向了姜遇棠,问道,“棠棠,怎么样了?” 姜遇棠也没有让江淮安失望。 “陛下脉搏紊乱,心律失常,气血凝滯,心脉受阻,必须要立刻解毒,我想到了一个可以根治的法子,需要开刀解毒。” 她说著,指向了皇帝遍布紫色暗纹的胸膛。 江淮安愣住,隱约理解了姜遇棠的意思,虽然觉得这一法子太过冒险,但…… 他从带姜遇棠来摘星楼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全权信任她的准备。 “你有几成的把握?”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般,先在內殿中炸开了锅。 他们都觉得江淮安疯了。 郑老御医震惊地瞪大了双目,气都有些喘不匀了。 “江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要叫这一小小的医女,去乱来损害陛下的龙体吗?” 江淮安直接回头反问,“那你有救治陛下的办法吗?” 郑老御医一时语塞。 “我是没有,但谢大都督已经去请能救治的人来了。” 就在这时,姜遇棠也望了过来接话。 “你凭什么认为谢大都督请回来的人,一定能救治好陛下?” 她的脸色严肃,继续说道。 “陛下心脉受阻,如今最不能耽误的就是时间,再等上两个时辰下去,就算成功解毒,也会对龙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留下久治不愈的严重后遗症。” 这是上一世发生的事实。 也是这些太医们心里面都清楚的一点。 可陛下的龙体,事关北冥江山,绝对不能出现半分的闪失,怎能任由姜遇棠胡来? 郑老御医面色慍怒,厉声道,“那也好比让你害得陛下丟掉了性命强,在你大放厥词之前,先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医女,就压根没有在御前诊治皇帝的资格。 姜遇棠不肯退让,直视说,“可我有九成救治陛下的把握!” 郑老御医听到这话,却是冷笑出了声音。 “既然你的医术那么精湛,那你告诉我,为何看起来二十好几的你到现在才只是个医女?还在考核中只取得了一个排名第二,不如我徒弟云浅浅?” 他又道,“是因为你长了一张还不错的花瓶脸,被男人花言巧语捧惯了,所以让你生出了觉得自己个儿是在世华佗,力压於在场的各位太医,医术无双的错觉吗?” 郑老御医的言辞带有强烈的侮辱性,这话落地之后,引得在场的太医们看向姜遇棠的目光,都染上了些许鄙夷的色彩。 难怪江淮安会那样的袒护於她…… 先前和姜遇棠发生过矛盾的沈太医,更是断定,姜遇棠和江淮安早就有了首尾,行了苟且之事。 他的眼神憎恶,这个不要脸的脏女人! 內殿中的氛围突变,明黄色床幃前的姜遇棠,儼然成为了眾矢之的。 同站在一旁的江淮安,看到这群面色各异的太医,以及云浅浅一脸戏謔的表情。 他先怒了。 “郑老御医,请你对姜医女放尊重些。” 这话已经不止是在质疑医术了,而是在践踏姜遇棠的尊严,辱没她的名声,这要是传扬出去,让姜遇棠一个女子怎么活? “陛下性命垂危,龙体不能有误,我既奉旨管辖太医院,那就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江淮安无视一眾人的反对,继续道,“姜医女,烦劳您替陛下解毒!” 姜遇棠正欲要答应。 谁料—— 话音刚落。 郑老御医居然当眾摘下了乌纱帽。 他的眼神失望,愤慨道,“江大人,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如今瞧来,是我眼拙了。你若是非要这医女胡来,那我这御医不做也罢。” 话毕,郑老御医拂袖而去。 姜遇棠想到此人的声誉,皱眉看向了旁边的人。 江淮安的脸色发青,摇头示意不必理亏。 他没有去追。 內殿中其他的太医各个失望地看向了江淮安。 他真的是太衝动了,居然色令智昏到將身家性命系在了姜遇棠的身上…… 江淮安是真不怕掉脑袋啊。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害人精姜遇棠。 他们一个个的眼神化作刀子恨不得將她给捅穿了。 空气都变得暗流涌动。 姜遇棠抿紧了唇,在这一遭憎恶的目光下,她行动了起来,素手快速掛起了皇帝的床幃,打开了地上的药箱,准备出手。 云浅浅眉头皱得紧紧。 “这、这……”来真的啊? 沈太医震愕,赶忙看向了內殿內皇帝的龙卫之首流云,希望对方能够动手阻止。 却发现流云一脸踌躇,左右为难。 江淮安能这么年轻当上太医院之首是有原因的,不止医术过人,能力出眾,还有他背后的家族,江家世代效忠於北冥,深得如今皇帝的器重。 江淮安还不至於头脑昏聵到,为一个女人自寻死路,拖垮了整个江家,可…… 诚如郑老御医所言,姜遇棠,只是个医女,医术还不是最出眾的,叫人充满了质疑! “安国公世子夫人,你在做什么,怎敢对陛下如此放肆?” 沈宛隨沈太医一同过来,煎好药送入了內殿,便看到姜遇棠居然在给皇帝施针,眼中闪烁著恼火的火焰,故意惊呼出了声音。 龙卫之首流云一怔。 什么? 面前的姜医女就是谢大都督的夫人? 第47章 御赐免死金牌 在场之人对姜遇棠这个名字或许不了解,但对安国公世子夫人这个名號,那都是有所耳闻的。 未出阁时就苦恋上了谢翊和,为了嫁他,不惜以死相逼,丟尽了北冥女子的顏面。 內殿內的氛围一变,沈宛却像是瞧不见般,继续说道。 “你要是真嫉妒云医女被郑老御医收为弟子,得到了谢大都督青睞,那就该好好钻研医术啊,怎么能偏激到立功心切到对陛下出手,你这所犯的可是死罪。” 姜遇棠胆敢將她当做傻子玩弄,那她也就给她添添堵。 若是能趁此让姜遇棠这个妒妇滚蛋,给云医女腾位置,和谢大都督在一起就更好了。 “住手——” 流云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愤怒的飞身而上。 姜遇棠是怎么敢利用陛下去爭风吃醋的? 彼时,姜遇棠的神色专注,刚替皇帝施完护住心脉的银针,正准备上刀。 她的余光瞥见一抹黑影飞身过来阻止,眉头顿时一拧。 “棠棠,你继续,这里我来解释。” 就在流云快要抵达的时刻。 江淮安的动作迅速,一把抓住了流云的胳膊,將其拦截在了床幃的外头,迫使他无法打扰姜遇棠。 时间宝贵。 姜遇棠立刻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皇帝的身上。 她打开了隨身带著的羊皮包,摊开平铺在了床上,从中取出了一把锋利的弯刀子,在摇曳的烛火上烤过,然后对准了皇帝的胸膛化下。 暗紫色诡异非常的鲜血流出…… “不好了,不好了,世子夫人要造反,谋害陛下啊!” 沈宛夸张地大喊。 她也被姜遇棠的行径震骇到,砰得一声,摔碎了手中的药碗。 这一声响让流云焦灼不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方才就不该因为江淮安而有所迟疑,以至於让姜遇棠谋害了陛下…… “江大人,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再不鬆手,休怪我对你不客气。”流云的眼神恼恨道。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氛围剑拔弩张。 江淮安的眉头紧蹙。 “你冷静点,姜医女她的医术精湛,並非如外人所说的那般不堪。而且你別忘了,她的祖父是辅国大將军,和陛下还有同门之谊。” 流云一愣。 沈宛的不屑的声音却从不远处传来。 “世子夫人要真有辅国大將军的傲骨,就不会厚顏无耻的追夫追到上林苑来,和云小姐一较高下了。” 隨后,她又衝著龙床上的姜遇棠假惺惺劝阻了起来。 “世子夫人,请你快停手吧。” “谢大都督都已经去请名医,很快就要回来救治陛下的性命了,你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慾,而毁了陛下,毁了咱们整个北冥啊。” 沈宛添油加醋的话语,不止刺激到了流云,连带著扇动了內殿中的一眾太医和宫婢,他们个个都变得激愤不已。 有人忍不住地劝道,“江大人,切莫执迷不悟,一错再错了。” 江淮安未有动容。 “来人,世子夫人戕害陛下,將她拿下!” 流云见此,不再废话。 他直接吩咐,隱藏的龙卫立刻现身,黑影出现在了內殿中的各处,流动著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而又危险,一眾太医们赶忙朝后退去。 流云的脸色一冷,掌心凝聚內力,朝著江淮安的胸口打去。 江淮安当下不再客气,速度更快一步的先行拔出了流云腰间的佩剑,手腕一转,在这床幃前与这一群逼近的龙卫交战。 然而…… 他再厉害,也无法一个人,完全应付得了这么多的箇中高手。 很快,就有一龙卫趁著江淮安不注意,一跃衝到了皇帝的床幃前,手持长剑,锋利的剑头直直朝著姜遇棠的胸口刺去。 明显,是动了杀心。 彼时,姜遇棠正在治疗的关键阶段—— 她坐在床沿,已经替皇帝清除了一半的毒素,眉心微动,察觉到那杀招的霎那。 姜遇棠不得已收手闪避,侧身躲开了这一致命攻击,左肩的伤口却因此不小心扯动到。 撕裂般的痛意传来,隱隱鲜血渗出衣裳,姜遇棠的脸色惨白,疼得整条胳膊直打颤。 她的双目一片隱忍,“你们要是真为陛下好,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断我。” “还敢胡说八道。” 那人根本不信,再次对著姜遇棠出手。 姜遇棠吃力应付,侧目看了眼还在继续流暗紫色鲜血的皇帝…… 她心急如焚,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不顾身体调动內力,狠地一掌击中在了对方的肩膀,將人连著逼退了好几步。 前面的江淮安,面对这一群经过严苛选拔,武艺高强的龙卫,已然是力不从心,还有禁军来到了內殿当中… 可姜遇棠还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她咬了咬牙,没法子了,只能先用底牌了。 “淮安,接著。” 姜遇棠压著喉间泛上来的猩甜,掏出了怀中的令牌,对著前方人群中的江淮安丟了过去。 江淮安隔空牢牢接住。 当看清楚模样之后,他的脸色大变,飞身闪到了姜遇棠的面前,对著这群欲要衝上来的龙卫亮出。 “先帝御赐给姜氏一族的免死金牌在此,谁敢造次?!” 全场赫然一寂。 沈宛错愕不已。 姜遇棠居然还有这东西? 在北冥,见到免死金牌,如见君王! 不止是沈宛,內殿中的一行人都僵住了原地,皆是面露不可思议。 这道免死金牌,是昔年先帝赐给姜遇棠祖父,战功赫赫的辅国大將军,以护姜氏一族后人平安的。 镇远侯夫妇在临去边关前,亲手转交给了姜遇棠,以保她的周全。 姜遇棠知道救治皇帝,绝对如想像中的不会顺利,便贴身携带了此物,打算当成最后的底牌来用。 她趁此爭取到了时间,继续坐在床幃前,替皇帝解毒。 “都看不到吗?” 江淮安扬著免死金牌,一声厉喝。 流云和龙卫们,脸色难看至极,心中就算再怎么气愤,也无法违背皇命,他们停止了动作,隨著一眾人乌泱泱地半跪了下来。 再看姜遇棠。 她手持利器,在皇帝血肉模糊的伤口处,继续胡来,当真是可恶至极! 第48章 打脸!当著谢翊和的面求赐和离圣旨(必看) 流云目次欲裂,被这一画面激得双目猩红,死死地握住了双拳。 沈宛看到眾人都消停下来。 她的心中暗恼,又窜动说。 “姜遇棠,先帝给你们姜氏一族赐下免死金牌,不是叫你用来拈酸吃醋,谋害陛下的,你这般鼠目寸光,心狠手辣,也配做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此话一出,引发內殿跪著人的一眾怒火。 “何止是不配做安国公世子夫人,动摇江山,她简直是不配为我北冥人。” “镇远侯夫妇驍勇善战,怎么会生出如此不堪而又恶毒的女儿,辅国大將军的一世英名,全都毁在她的手里面了。” “辅国大將军要是看到这一幕,怕是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啊。” “……” 提及祖父,姜遇棠不免得分心了下。 她的思绪有片刻的混乱,紧隨而至要承受的是他们难听的声音,伤人的目光,感官变得清晰而又敏锐。 可姜遇棠不能被这些人影响。 机会只有一次! 她必须要治好陛下,她不能连累了江淮安,在这困境面前,他们都没有容错可言。 姜遇棠竭力忽视外界的声音,全神贯注地救治起了皇帝。 白色一块又一块的纱布,被暗紫色的毒血浸透,丟在了地板上…… 空气中都充斥著难闻刺鼻的气息。 姜遇棠肩头的刀伤撕裂,牵扯著手臂的经脉,半个身子都麻痛的,每一次动作,都似是有千万根银针扎入了皮肉,是钻心般密密麻麻的痛楚。 伴隨著时间的流逝。 她肩头绽放的血花越来越大。 豆大的冷汗从姜遇棠的额头渗出,滑落掛在了鼻尖上,摇摇欲坠,她屏气凝神,连去擦汗的功夫都没有,继续著手上未完成的动作。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姜遇棠指尖颤抖的厉害,胳膊沉痛到抬都抬不起来,她的眼圈酸胀,紧紧咬著后槽牙克制著,那苍白的小脸上是无可动摇的认真。 在姜遇棠的努力下,皇帝北冥璟体內的毒素一点点的被清除,血液从古怪的暗紫色恢復成了正常的红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平躺在床榻上的北冥璟,意识模糊之间,似是感受到有人在救治自己。 他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中,就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又坚韧的容顏,心头划过了一道激盪,不由地颤了又颤。 阿棠,是她,是她在救他…… 四周却充斥满了聒噪的声音。 阿棠在替他解毒,他们在闹腾什么? 北冥璟情绪厌烦,很想要出声训斥。 但,眼前再次袭来了一阵漫无边际的黑暗,北冥璟的神智只是恢復了一瞬息,就抵抗不住的再次陷入了昏迷当中,不省人事。 姜遇棠替北冥璟解毒完毕,便做起了最后的收尾。 她握著手腕,忍著颤抖,一针一线,在血淋淋的皮肉穿过,替他缝合好了伤口。 终於,这场治疗结束了。 “好了。” 姜遇棠支撑到现下,身子透支的厉害,已是虚弱至极。 她勉强起身,转头就看到了前方的床幃前,是刚刚赶来的几位重臣,都递来了慍怒无比的眼神,明显是把姜遇棠当做北冥的罪人来看待了。 “陛下,陛下怎么样了?” 流云著急地问。 话音刚落,沈太医就先冲了过来。 沈宛见此,赶忙跟了在后边。 在路过姜遇棠之际,还故意重撞了一下她受伤的肩膀。 姜遇棠倒吸一口冷气,眼冒金星,要不是有江淮安搀扶,这会儿只怕要栽倒在了地上。 一行人急哄哄地越过了他们,率先来到床幃前查探起了北冥璟的安危。 只见平躺在床上的这位年轻帝王…… 他的双目紧闔,面无血色,胸口鲜血遍布,看似了无生息。 最先来到这边的沈太医心头髮紧,什么情况,姜遇棠不会真害得皇帝去了吧? 那他们不是都得陪葬? 他顿时惴惴不安,惊惧地搭上了北冥璟的脉搏,站在沈太医背后的人各个停止了呼吸,等待著他的答案。 “沈太医,陛下他如何了,还有救吗?” 流云不安地催促问道。 在场人的心都隨之提到了嗓子眼,连带著內殿中的空气都在此凝固,落地闻针。 忽地,沈宛朝外望去,面色激动。 “谢大都督,您终於回来了——” 姜遇棠由江淮安搀扶著,站在了一侧的桌前。 她的脸色白至近乎透明,不禁闻声隨著眾人一同望去。 花纹复杂的拱形门中,一道高大頎长的身影出现,谢翊和的面庞阴沉,大步流星踏入进了內殿当中。 他的背后还跟著季临安楚歌等人,以及,从京海请来的解毒名医,方大夫。 在回上林苑的路上,谢翊和他们便收到了姜遇棠以免死金牌为名,伙同江淮安『谋害』陛下的消息…… 谢翊和径直去了皇帝的床前。 季临安没有忽略姜遇棠。 他看了过去,表情却是一片复杂,此番她真的是太乱来了。 皇帝床榻前的眾人,见谢翊和过来,自觉分站成了两排,让出了一道道路。 “陛下的情况如何了?” 谢翊和的眉眼沉冷,对著诊脉的沈太医,见他迟迟不吭声,不由地再道,“说话。” 沈太医的脸色难看,瑟瑟地收回了手指。 他的身子发软,刚想要站起来,却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声音恐惧道。 “谢、谢大都督,姜医女她竟然真的害死了陛下!” 轰的一声。 內殿中人都呆滯住了。 流云脑子一片空白,双耳嗡嗡嗡的作响,仇恨地看向了姜遇棠,她罪无可赦。 沈宛双眸惊恐地瞪大,那会儿看姜遇棠胸有成竹的样子,还真以为她有什么本事,能够救得了陛下。 哪成想,她是真的在谋害帝王,犯下了滔天罪行。 见姜遇棠苍白的面庞浮现出不可思议。 谢翊和的神色一滯,对著方大夫道。 “还有劳您去诊断一番。” 方大夫应下,来到了床榻旁边,替皇帝诊脉。 他的眉头蹙了又蹙,面色变得有些古怪,最终站了起来,对著谢翊和嘆息地摇了摇头。 “陛下的脉散而乱,沉伏难寻,重至按骨才能触及,元气大伤,已是无力回天之兆,请恕老朽无能,无法救治。” 第49章 三日后,真相大白 也就是说,姜遇棠,亲手断送了皇帝的最后一线生机! 姜遇棠顿时满脸错愕。 这大夫竟然不知道断魂散的病理? 她怔了下,恰好对上了谢翊和阴鷙的目光。 姜遇棠的手指顿时握紧了桌角,直起身子走了出去,对著內殿中的一行人解释了起来。 “断魂散是南詔国最凶险的奇毒,清除之后陛下体虚气弱,会出现这样的脉象是正常现象,只要好好休养,人定会在三日內甦醒。” 方大夫冷嗤了一声,“老朽从未听说过此等谬论。” 此话一出,无数人的脸色顿时都变得仇憎,姜遇棠站在內殿中央的白玉地板上,感受到了无尽的凉意。 她一口气凝滯在了胸口,觉得这个方大夫也不过如此了,冷眼瞥了过去。 “那只能证明你孤陋寡闻。” 而后,姜遇棠又说道,“陛下圣体,不得有任何损伤,若无绝对把握,我不可能会冒死出手,將自己置入险境,我所言是否属实,接下来你们等著见证就是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就妄下断论,实在为时过早。 谁料—— 话语落下的时刻,流云满脸恨意道,“你这毒妇,居然还敢诡辩,为自己开脱拖延时间!” 他对姜遇棠所说的话,是连一个字都不愿意相信。 在场的太医和朝臣们,也都觉得姜遇棠是死到临头,知道怕了,所以又开始信口开河,在迷惑大家的视线。 这个卑鄙无耻的贱人! “没理都要爭上三分,姜医女有理为何不能辩驳了?何况如今她人就在行宫,拖延得了一时,拖延不了一世,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江淮安站在原地,看到姜遇棠一个人应对这些人,而谢翊和漠不关心,任由他们欺凌著姜遇棠,登时气结。 他不禁站了出来辩护。 “姜医女从小习医,医术远在我之上,替陛下解毒,不会有什么问题。” 谢翊和闻言,狭眸深眯。 沈太医不屑道,“江大人,你是姜医女的同党,当然会睁著眼睛说这样的瞎话了。” 江淮安的眉头顷刻间紧蹙成了个川字。 不等他开口,就有朝臣怒不可遏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们只知道若不是你江淮安纵著姜遇棠这罪妇胡来,拿著那三脚猫的医术对著陛下施展,此刻方大夫绝对能救好陛下,不会如现下这般束手无策了。” “这罪妇胆敢戕害陛下,就算是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 还有人痛心疾首道,“江大人,你睁开眼睛,好好瞧瞧陛下,清醒点吧。” “我比任何时刻都还要清醒!” 江淮安冷著脸,对床幃前的一行朝臣和太医扬声反驳。 他侧身偏挡在了姜遇棠的面前,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她,他江淮安也会义无反顾的站在她的面前,为她对抗全世界。 姜遇棠望著前面男人英雋的侧脸,眼波微颤。 她也冷声道,“我姜家的女儿,还不至於糊涂到拿北冥的江山社稷去开玩笑,如今陛下尚在昏迷,你们又都无计可施,那么再等上三日又何妨?” 这俩人站在內殿中央,冥顽不灵,说的话还如此大逆不道至极…… 流云被他们气得浑身发抖。 他转身,带著一眾龙卫,对著谢翊和跪了下来。 “谢大都督,还请您主持公道!” “谢大都督,虽然姜遇棠有免死金牌保身,但她所犯下的罪行,等同於谋逆,还请您按照北冥律令,秉公执法。” 那些朝臣和太医们见此,也都跟著一併行礼。 在场中,唯有姜遇棠和江淮安还固执的站在对面,身姿笔直。 浓郁的血腥味浮动在內殿当中,谢翊和站在明黄色的床幃前,眉眼阴沉地看向了姜遇棠。 强大的气场,铺天盖地的席捲而来,犹如千斤大石压著,让全场的氛围变得压抑。 姜遇棠对视上那双沉冷的狭眸,心臟好似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感受到了停窒感,泛起了强烈的不安。 谢翊和,从不相信她…… 她无论怎么澄清,在他那儿都是徒劳无功。 这一切想必也会如此。 可她绝对不能和江淮安葬身於此,必须要拖到皇帝醒来…… 姜遇棠的脸色忐忑,手指蜷握,掌心出汗,欲要再开口之际,忽地,谢翊和低沉的声线先一步的响了起来。 “本督相信她。” 谢翊和开口。 姜遇棠愕然的抬起了苍白的面容,头脑有了片刻的凝滯,她的双瞳骤然紧缩,折射出了一缕惊讶。 前世今生,谢翊和还是头一次这样维护她…… 谢翊和淡漠地移开瞭望著姜遇棠的目光,对著內殿中震愕不解的一行人解释。 “姜家世代忠良,姜医女又和陛下有著同门之谊,没有谋害的理由,且她还有免死金牌在手,想要定她的罪责,需得等陛下定夺。” 他又道,“而如今陛下生死未卜,事关国之根本,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如何保全他的龙体,立刻封锁上林苑的消息,去请郑老御医过来,配合方大夫进行医治。” 先帝有旨,免死金牌,除非谋逆大罪,其他罪责皆可免除。 而就这样给姜遇棠扣上谋逆的帽子,的確有些牵强…… 纵然流云这一行人这会儿真恨不得,將姜遇棠给凌迟处死,也还真没有这个权利,诚如谢翊和所说,如今最重要的就是皇帝。 可这也太不公平了,就因为姜遇棠有免死金牌在手,便可以对陛下不敬到这般地步吗? 在场之人都心有愤怒。 最后,谢翊和看向了护在姜遇棠面前的江淮安。 他的狭眸薄凉至极,吩咐道。 “太医院院使江淮安,治下不严,纵容医女御前诊治,铁证如山,酿成大祸,当眾杖责三十,打入天牢,听候陛下发落。” 什么? 姜遇棠的身子一僵,看向了面前的江淮安。 她的脸色大变,急忙道,“此事全是我逼迫江大人所为,他在其中是无辜的。” 杖责三十,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很有可能会落下终身残疾。 姜遇棠绝不能连累了江淮安。 谢翊和的面色冷淡,无动於衷。 內殿当中,已然快步迈入了俩禁军,作势就要带走江淮安…… 第50章 他护她,落子无悔 姜遇棠一下子急了。 江淮安却对著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管了。 人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落子无悔。 江淮安主动跟著禁军走出了摘星楼,一行人都隨之走了出去,站在了殿楼的门口。 夕阳斜斜,摘星楼面前的空地中央,是准备好的笞杖刑具。 禁军手持铁棍,將江淮安绑在了浸染满鲜血的长凳子,四处慢慢聚集在了人群。 摘星楼的事在上林苑中传开,世家子弟们闻讯而来,一个个敌视地看向了汉白玉栏杆的姜遇棠。 怎么受罚的人不是她? 姜遇棠,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摘星楼龙飞凤舞的牌匾下方,站著的正是谢翊和,禁军头领上了冗长的石阶,恭敬道,“谢大都督,笞杖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准备开始。” 姜遇棠无法接受,心如火焚,在殿楼门口一眾人火辣辣的注视下,行至停在了谢翊和的面前。 “一人做事一人当,救治陛下,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愿意替江大人领下这一责罚,还望谢大都督成全。” “棠棠!” 江淮安抬眸,呵斥一声。 禁军头领也愣住了,看向了正中央的谢翊和。 一旁跑来看热闹的沈宛,眼珠子动了动,不禁道,“谢大都督,姜医女亲口承认是她蛊惑了江大人,她才是真的那个罪魁祸首,不如就如了她的愿吧……” 她还挺想看看姜遇棠挨打的样子。 流云等人亦有此意。 说到底江淮安只是个帮凶。 然而,谢翊和没有同意,只是冷淡的对著禁军头领道,“开始吧。” “是,谢大都督。” 禁军头领只好领命,磨蹭地下了台阶。 不远处空地长凳上的江淮安,方才还有些怕谢翊和会同意了。 姜遇棠本就身受重伤,怎么可能承受的了这三十的笞杖? 见到此场景,这才算是鬆了一口气,幸好是他。 隔著一段距离,江淮安对著姜遇棠扬唇一笑。 “棠棠,不过是三十笞杖而已,我不会有事的。” 朦朧的光影中,是江淮安英雋的面庞,笑容温暖,两个尖尖的小虎牙灼目,姜遇棠站在原地,双目发痛。 她的心口遭遇重击,蔓延开了阵阵晦涩的情绪,涌上了喉咙,口齿发苦,连带著袖下的手指,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著。 江淮安知道的。 她不是什么好人。 他明知道她在利用他,明知道她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何不趁机將这一切的过错,全都推倒她的身上来,傻到去独自承受…… 江淮安是姜遇棠重生以来,唯一一个愿意相信她,保护她,近乎没有道理可言完全站在她这一边的人。 不会如许泽他们那般轻贱,看不起她。 他是那样的好,总是露出阳光般的笑容,避开了她隱秘溃烂了的伤疤。 他用玩笑轻鬆的方式,保全了她近乎被残酷践踏过的顏面,然后小心翼翼的维护著她敏感而又脆弱的自尊心,扫荡了她所有的难堪。 在江淮安这儿,姜遇棠才能体会到被人珍视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原来也是重要的。 无比沉重的情绪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而来,將姜遇棠的心疯狂挤压,濒临失控的边缘,难以承受。 她无法眼睁睁地看著江淮安因为自己受罚…… 姜遇棠手握成拳,红著眼圈,当眾屈膝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在无数道视线下对著谢翊和恳求道。 “算我求你,让我去代替他吧。” 她早就没有什么骄傲而言了。 她更不想连累別人。 谢翊和面不改色,狭眸是深不见底的暗沉,面色犹如一阵寒风扫过,变得无比冰凉。 “棠棠,你在干什么?给我起来!” 江淮安被这一副画面给刺激到,看著那单薄跪地的人影,他的血气上涌,不由在长凳上挣扎起来。 她不许求谢翊和! 直到此刻,江淮安还是在保护姜遇棠的自尊。 姜遇棠的心好像是被一根细丝勒住,痛得发麻,她的睫毛沾染起了湿气,继续道,“谢翊和,我求你了,只要你答应,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接受。” 话音刚落,一只微凉的手拭去了姜遇棠眼角的泪。 她不由地抬头,就对上了谢翊和俊美的面庞。 男人的眼神极暗,面色阴沉至极,缓声道,“阿棠,別不懂事。” 他不会因为姜遇棠的眼泪而心软。 尤其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就在彼时,砰的一声。 禁军已经狠狠一棍,结实的打在了江淮安的后背上,他的身子一僵,青色的衣袍立刻被血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姜遇棠僵硬扭头,就见到面色煞白的江淮安,他忍著巨痛,对著她发出艰难的声音,“起……来……” 他的棠棠,好不容易下定决定要与谢翊和和离,怎么能为了他,而再去遭受这般羞辱? 姜遇棠双目通红,肝胆俱裂,她再也没忍住,起身趔趄地跑了下去,想要阻拦住那打人的禁军。 “住手,你们住手!” 旁的禁军抢先一步把姜遇棠给拦住了。 砰,砰,砰! 又是接连几道铁棍砸落。 空气中流动著的鲜血味更加浓郁。 姜遇棠被拦在外面,眼睁睁地看著空地中央的江淮安,衣袍被打烂,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后背,他的额头青筋绷起,双目一片赤红,死死咬著牙关,硬是没有喊过一声的痛。 耳畔是不断持续传来的杖责声,棍棒打在皮肉之上的声音格外清晰,明明被打的人不是姜遇棠,可她为什么还是切身感受到了这痛,似是穿透了皮肉打入了骨髓,就连灵魂都在撕扯颤慄著。 姜遇棠的大脑混沌,喉间泛起了一阵猩甜,双耳嗡嗡嗡的作响。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整整三十的笞杖打完,江淮安人已经彻底晕厥了过去,浑身都是血,被禁军给拖著朝上林苑的牢狱走去…… 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液。 姜遇棠想要跟隨,还是被禁军给拦住了步伐。 他们无视姜遇棠的刀伤,死死地禁錮住了她的双肩,素色衣裳上的血花越来越大。 姜遇棠双目死气沉沉,好像感受不到痛般,固执地朝前走著。 “这个害人精,先是害了陛下,后又是害了江大人,还有脸在这里装可怜?我呸,真噁心。” “凭什么江大人被打成这样,而这个罪妇就能安然无恙,该死的人明明是她才对!” “有个好家世就是好啊,免死金牌在手,犯下如此滔天罪行,还得必须要等陛下醒来才能发落……” 第51章 不要谢翊和了还不行吗 周围人声鼎沸,恶意从各个角落涌来,似是要把姜遇棠给吞噬殆尽。 姜遇棠的目光空洞,没有再反抗,只是呆呆地望著沾染了江淮安血渍的长凳…… 禁军鬆开了对她的束缚。 那群世家子弟们却是越来越怨恨,隱隱躁动了起来,姜遇棠一个人站在那青砖铺就的殿庭中,承受著所有人的怒火,看起来脆弱而又无助。 “世子爷,要不然先护送少夫人回松风宫?” 楚歌站在摘星楼门口的高台上,觉得姜遇棠实在是可怜,他心下一软,生出了怜悯,不由问道。 季临安的眼波微颤,抿紧起了薄唇。 可就在这时,云浅浅的声音先响了起来,提醒道,“翊和哥哥,我师父来了。” “不用管她。” 谢翊和的狭眸讳莫如深,语气寒凉,留下这话,便转身进入了摘星楼內,不再去关注姜遇棠。 其他人都纷纷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谢翊和一走,那些世家小姐少爷们就更是没有了顾忌,各种难听的话语都对准了姜遇棠,一时之间,气氛都沸腾了起来,场面有些混乱。 姜遇棠瘦小的身躯在里面被推搡,拉扯著,那些人的言辞和目光无比犀利,让她已经有了种被生吞活剥的感觉。 可是…… 她没有谋害皇帝。 她说的全都是真的,陛下真的会在三日之內醒来。 “你怎么不去死啊——”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砰的一声砸在了姜遇棠的额头上,磕破了她娇嫩的肌肤,破开了一道口子。 夺目的鲜血流淌而下,姜遇棠面染鲜血,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成为了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砸的好,姜遇棠就该死,反正也没有人管她,手上有什么东西砸什么!” 这话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引得场面愈发的混乱,那群人手上有什么东西,都衝著姜遇棠砸了过去。 季临安看此场面,心中不妙,冷峻的面孔一变,他疾步下了台阶,衝著禁军喊道,“將他们拦住。” 那些禁军们听此命令,这才阻拦起了那些世家的小姐少爷们来,勉强给姜遇棠留出了一片喘息的空间。 喧闹声不断,姜遇棠头疼,肩膀疼,膝盖疼,寒冷侵入了心间,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她只觉眼前越来越模糊,看东西都是重影的,感受到了漫无边际的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那么难…… 为什么前世今生,她总是想要什么都那么难…… 她不要谢翊和了还不行吗? 为什么她不要谢翊和也那么难呢? 姜遇棠不断的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等陛下醒来,等陛下醒来就好了,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他们不会再误会自己,等她拿到和离书了,等她离开京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她还是好难过,难过连累了江淮安,难过把他害成了那样,她寧愿挨打受伤,遭遇牢狱之灾的人是自己,也不要是他。 强烈的负罪感快要把姜遇棠给吞没了,她的灵魂好像被单独剥出,麻木的无视过了许泽他们异样的目光,从摘星楼走了出去。 暮色沉沉,姜遇棠一路浑浑噩噩的回了松风宫,就发现小屋的门都大敞著。 里面凌乱一片,她的东西全都被丟在了地上,枕头上都留著大大的黑脚印,小床上的被褥被人给用泔水泼湿了。 逼仄的环境內散发著难以言喻的恶臭味。 小银狐狸也未能倖免,雪白的毛髮上沾染著油污,变得脏兮兮一片,饭盆被人一脚踹翻倒在了地上,浑身炸毛地躲在角落里面瑟瑟发抖。 人的崩溃仿佛就在一瞬间。 姜遇棠再也忍不住,看著满屋狼藉的场景,抬手猛地关上了屋门。 她抱著双臂,身子顺著门板滑落,跌坐在了冰凉的砖地上,情绪终於有了宣泄的出口,埋头在了膝间,双肩在不停地战慄著。 孤寂感涌入全身,连呼吸都是冰凉的,姜遇棠的眼前一片黑暗,忽地,有东西来到了她的脚边,轻轻地靠在了她的小腿上。 姜遇棠抬起通红的双目,就看到了那只小银狐狸,一动不动待在她的腿旁,传递著体温,似乎是在用这样的方式陪伴著她。 她颤著手指,对著它伸出了掌心,没有丝毫嫌弃地將小银狐狸抱在了怀中,汲取著这最后一点温暖。 一人一狐,共同在地上依偎著度过了一个难捱的夜晚。 时间一晃,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小屋內许多东西损坏,床榻一片狼藉,姜遇棠靠著门板,抱著小狐狸就这么睡了一夜,醒来之后,她沉默了良久,给自己先上了药。 她必须要打起精神,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马上就要成功了。 她不能退缩,也绝对不能放弃。 收拾好自己,姜遇棠便著手开始收拾起了小屋內。 小银狐狸脏兮兮的,浑身也是臭的不行,姜遇棠打算给自己和它洗个澡,就拿著木盆出了小屋。 还没有来得及迈动步伐,就在拐角处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似是好像藏著什么人…… 她的眼中一冷,抿紧了苍白的唇继续朝前走去。 躲在墙壁后的沈宛,看到姜遇棠的人影消失,高悬著的心这才算是落了地,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现下姜遇棠声名狼藉,被上林苑內的所有人都视作了北冥的罪人,此时正是欺负她的好时候,让这贱人骗自己,活该了吧? 她不是还有一只臭狐狸吗,那便给自己做双手套,留著过冬用。 沈宛的眼中划过了一道精光,从墙壁后走出,直接去了那间小屋,拿出了下了药的鸡肉。 “快过来,吃肉肉了。” 对於沈宛的引诱,小银狐狸没有半分上鉤,一直藏匿在了床底下,不肯出来。 沈宛的眉头一皱,稍微有些著急。 “小畜生,快过来。” “你叫谁畜生呢?” 忽地,一道沉凉如水的声线在沈宛的后背,无声无息的传来。 沈宛做贼心虚,被嚇了一大跳,她扭头,就看到了姜遇棠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面容,心中却毫无任何的惧怕。 “我叫它呢,怎么,你先应激了?不过想想也是,现在的你和这畜生没什么区別。” 沈宛站了起来,嘴角掛著寻衅的笑容。 安国公世子夫人又怎么样,如今还不是被她给踩在了脚下? 她的眼神得意,“松风宫厨房不给你东西吃,你和这小畜生被饿了很久了吧?你要是现在像昨日那会儿对谢大都督一样跪下来求求我的话,兴许我可以將这块肉赏给你们俩吃。” 姜遇棠听到这话,却是忽然笑了。 她苍白的脸上带著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冰凉一片,看得人心底无端瘮得慌。 第52章 耳光,狠狠的抽她 沈宛心中没来由的发憷,有些毛毛的。 不过她没当回事,继续趾高气扬道,“不跪下?还端著你那可笑的安国公世子夫人的架子呢,或许说是还在等江大人来救你啊?” 沈宛觉得可笑至极,嘴角掛著一抹讥讽的笑容。 “需要我好心提醒你一下,江大人被你这个害人精连累下了牢狱吗,你谋害陛下,如今就是个人人喊打的落水狗,谁踩你一脚,都会得到为民除害的夸讚呢。” 谢大都督的心中只有云医女,压根就不会去管姜遇棠这个罪妇。 她就抱著那可怜的世子夫人头衔守上一辈子吧。 沈宛沾沾自喜的想著。 却未成想下一瞬,姜遇棠突然狠地撕扯住了她的头髮,抬手对著她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在小屋內响彻。 “啊!” 沈宛表情凝固,惊呼一声。 她下意识挣扎,可抵不过姜遇棠的力气,头皮还被扯的更疼了,她的脸颊是火辣辣的肿痛感,震惊地瞪圆了双目。 “姜遇棠,你干什么,快点放开我,否则我舅舅他们知道你还敢行凶,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可沈宛的威胁,对此刻的姜遇棠来说是最无用的。 姜遇棠面无表情,撕扯著她的头髮,动作乾脆利落,又是接连两三个巴掌直接扇了过去。 沈宛的嘴角都被打破了,脸颊高肿成了馒头,疼得已经不再像自己了,突然,头皮再次一痛。 姜遇棠抓著沈宛的长髮,迫使她仰头看著自己,眸光相撞,视线交匯在了一块。 “走到如今的地步,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姜遇棠的声线异常的冷漠。 沈宛听到后顿时一愣,这才想起,是啊…… 姜遇棠已经是一无所有了。 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连皇帝都敢暗害,她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思及此,沈宛的后脖子一凉,头皮都快要炸开,双目浮现出惊恐。 而面前的姜遇棠,却在这时冷笑了一声,冰凉的指腹停在了她的脖颈,轻轻地划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 “我就算是在这里杀了你,也不过是让名声再臭点罢了。” 沈宛被嚇的差点儿魂飞天外,她是真的知道怕了,泪水控制不住的溢出,颤声道,“我错了,遇棠,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来趁火打劫欺负你了,求你放过我吧……” 姜遇棠的眼眸一暗,轻呵了一声。 “放过你可以,但今后我的屋子,小银狐狸再出现意外,我就將这些帐全都算到你一个人的头上。” “可是遇棠……松风宫內不止住著我一个人啊……”沈宛是真哭了。 姜遇棠没有说话,只是凉凉地盯著她。 沈宛的身子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知道这是没得商量。 “我明白了,今后我会看好这里的。” 姜遇棠达到目的,將人鬆开,和沈宛在地面上拉开了距离。 沈宛当下就捂著发痛的双颊哭著跑了出去,小屋內重新只剩下了一人一狐。 还躲在床下的小银狐狸,傻乎乎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在得到了姜遇棠的呼喊之后,这才钻出来到了她的脚边。 “方才做得不错,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吃。” 小银狐狸仰头嗷呜一声,似是在回应姜遇棠的话。 姜遇棠无奈,抱著小银狐狸烧水沐浴之后,就直接去松风宫的厨房里拿了东西果腹,安置好一切之后,就拿上药往上林苑地牢內的方向走去。 她想要去看看江淮安…… 也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了? 姜遇棠虽然知道皇帝一定会醒,但牵连到了江淮安,还害他被打了三十大板,她光是想想,心中就是一阵隱痛。 一路上,有许多憎恶的目光和声音,朝著上林苑宫道上的姜遇棠投来,犹如万千锋利的箭矢,只恨不得將她给射成筛子。 “你们快看,就是她,就是她害了陛下,还胁迫了江大人,她做了那么多的丑事,居然还有脸出来……” 他们停住脚步,站定在了原地,毫不避讳的指著姜遇棠议论,声音尖锐而又刺耳。 “她这般的愚蠢恶毒,难怪谢大都督会那么的討厌她,会那般宠著另一个女人了,我先前还觉得这位安国公世子夫人有点可怜,现下瞧来她就是活该。” “我要是她,早就服罪一脖子吊死了,还真是厚顏无耻!” “……” 白光刺目,姜遇棠走在碎石子铺就的小路上,脚底是凹凸不平的触感,好似被人扒光了般在赤裸游街,令她不舒服到了极点。 可她要是被这样打倒了,那无错也就变成了真的有错了,那便辜负了江淮安对她的信任。 姜遇棠垂目,抿紧了唇,努力佯装没有听到那些声音,一路行至来到了上林苑的地牢。 灰黑色的城墙在岁月的侵蚀下,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裂痕,暗色的青苔爬满了墙缝,厚重的由乌木和铁板镶嵌的大门紧紧锁著,透露著一股不可冒犯的威严。 禁军站在两侧守著,抬手一把阻拦住了姜遇棠。 “没有谢大都督的手諭,閒杂人等一律禁止探视。” 姜遇棠早就料到会有如此情况,拿出了包好的银两,递了过去。 “这位大哥,可否通融一下?” 鼓鼓囊囊的荷包,份量十足,看起来极其让人心动。 这罪妇还挺会来事的…… 要是换了旁人,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可是姜遇棠不行。 许泽公子下了令,说谁敢帮姜遇棠,那就是和他们这群京圈的世家公子哥们作对,谁敢去找死? 对方一口回绝,义正言辞道,“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拿走!” 姜遇棠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扯了扯唇角,还是挤出了一抹笑来追问,“那能否透露一下,江大人如今的情况如何?” 对方本想讽刺,可看著地牢门口姜遇棠那苍白的脸色,额角夺目的疤痕,诚挚的双目,冷不丁地想到了她昨日被围攻的场景,稍微动了一下惻隱之心。 “不太好。” 他如实回答,又低声道,“上头没吩咐给江大人治伤,所以他的伤口一直都没有人处理,都有些发脓了,人直到现在还昏迷著。” 姜遇棠闻言,心好似突然间被人拧成了毛巾般难受。 对方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著。 “你要是真为了江大人好,就想办法打点一下上面的关係吧,不然他这伤口再耽误下去,保不齐会影响到性命……” “多谢。” 姜遇棠到底还是將那包银子塞给了对方。 她也从方才的对话中,得知了是上头有人在故意为难江淮安,故而一直拖著他的伤口不肯让人医治。 是谢翊和,亦或者又是他所谓的那些友人们? 姜遇棠又是焦急,又是慍怒,破天荒的升出了一股想要找谢翊和理论的衝动,就算要取江淮安的性命,那也得要等陛下醒来。 他们凭什么要在暗地里搞这些小动作? 事关江淮安,她无法不去追究。 怀著这样的心情,姜遇棠无视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一路行至来到了西江阁楼,这是谢翊和在上林苑行宫內的住所。 “少夫人,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楚歌候在楼阁的庭院內,见到姜遇棠突然从月洞门走进来,面色惊讶,隨即,他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般,赶忙去阻拦。 但,还是晚来一步,姜遇棠疾步踏上石阶,从中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柔色的光晕洒入在了里面。 宽敞的厅堂內,坐著衣裳微皱的云浅浅,她的脸色潮红,眼中泛著瀲灩的水光,犹如受惊的小鸟般,滕然间慌乱的站了起来。 第53章 怒懟!警告云浅浅,你不够格 在看到了是姜遇棠的时候,云浅浅慢慢镇定,眉眼染上了一抹冷漠,可能是和谢翊和待的时间久了,以至於她的气质变得都和他有些相似了。 “姜姐姐?” 云浅浅疑惑地问道。 她会出现在这里,姜遇棠並不意外,毕竟这俩人都那么亲密了,再发生几回又有什么关係…… 至於他们方才究竟又做了什么,姜遇棠没兴趣,也不想深究。 她面色淡淡地问,“我找谢大都督。” “他去沐浴了,有事你可以和我说。” 云浅浅的姿態傲然,口吻极不客气,儼然是以谢翊和的妻子自居。 要是有不知情的人在,定然会以为她才是真正的安国公世子夫人。 而姜遇棠,则成了见不得光的情人。 姜遇棠站在门口,听到这话觉得实在是过於讽刺,也可能是她这会儿的心情糟糕透顶,没忍住直接懟了回去。 “你还不够格。” 话毕,姜遇棠直接转身走了出去,在路过楚歌之际,停步道,“告诉你家世子爷,有什么儘管衝著我来,別再去为难江淮安了。” 楚歌错愕。 什么? 二楼的谢翊和听到动静,长眉一拧,推开了隔扇门,走到了轩榭临栏处,就看到阁楼下从小道上离开的女人。 姜遇棠的脸色憔悴,眼底燃著焦灼,额头还多了一道新伤,凝著血痂。 她的身子瘦弱,天水碧衣裳不知为何沾染著灰尘,不似以往那般乾净,似是落到了尘埃当中…… 谢翊和的眼底沉沉,緋色的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姜遇棠离开了西江阁楼。 她心烦意乱,不知道该去找谁帮忙,才能化解此刻江淮安的困境,甚至都想到了半夜偷偷潜入去地牢帮江淮安上药…… 可是,这种下下策是最不行的,一个不小心,那就搞不好真丟了性命。 一大片湘妃竹,小道安静曲折,姜遇棠走著,迎面碰到了谢行之。 她的眉头一拧,不想和他多作废话,转身就走。 结果,这一行为落到谢行之的眼中,那就成了——姜遇棠她做贼心虚,无顏见人! “姓姜的,你什么意思?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对外透露你的身份吗?” 谢行之阔步而迈,直接上前拦住了姜遇棠的去路,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姜遇棠的眉头不耐烦的一拧。 她就压根就没想著去透露。 然而,谢行之压根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只顾著自己发泄,又是一顿斥责。 “你就这么想和云医女抢,这么稀罕世子夫人的这个头衔?现下好了,如今整个上林苑都知道了我有你这么无耻恶毒的长嫂。你本就没脸没皮,是无所谓,可是我和我大哥还要脸呢,你让我们今后怎么见人?” 姜遇棠这个毒妇,为了和云小姐爭宠,居然將主意打到了陛下的头上,还將人给治成了那样? 她赶紧被砍头死了算了,正好给云小姐腾位置。 “陛下的事,你自己扛吧,別指望我们安国公府会帮你,也別连累上我们,有你在,真是晦气,怪不得我这段时间总是点儿背输钱,一定是你这个扫把星来了上林苑,影响了我气运的缘故……” 谢行之面露怒容,眼神嫌恶,完全只顾著自己发泄,越看姜遇棠就越是觉得扫兴,嘴里面骂骂咧咧地甩袖朝著后边的小道走去。 四处僻静无比,绿意包围住了这一方小天地,充斥著翠竹浓浓清苦的气息,姜遇棠僵在原地,忽然间,感受到了一阵注视,不由抬眼望去。 湘妃竹连接的另一条石砖道上,站著身形高挑的季临安,原来这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季临安看到了方才的景象,似是很不理解谢行之这个小辈是怎么敢以下犯上,敢对长嫂用那样的口吻说话,剑眉一直紧紧地蹙著。 迟来的清风,无孔不入的戳破了此地的难堪,四目交匯,姜遇棠面不改色,率先移开了视线,没有要同季临安打招呼的意思。 “漂亮姨姨……” 就在这时,一道噠噠噠的脚步声传来,瑶瑶面露惊喜地跑了过来。 “我正想著要让小叔叔去找你呢,没想到就在这里见到了你,好开心啊。” 上林苑中,可能只有瑶瑶还不知道摘星楼发生的事吧…… 姜遇棠垂目,看著小道前的小豆丁。 “是吗?” “当然了。” 瑶瑶小脸稚嫩,关切地问,“漂亮姨姨,你的额头怎么破了,身上也脏了?” 姜遇棠一愣。 她虽然沐浴了,但包袱內的衣裳还是被那些人踩脏了,新浆洗的又还没有干,只能先隨便挑一件凑合著穿了。 “姨姨不小心摔了一跤。” 瑶瑶信以为真。 “漂亮姨姨和我一样笨笨。” 姜遇棠打算告辞了,未成想,季临安走了过来,邀请说,“瑶瑶很喜欢你,可以陪她玩一会吗?” 姜遇棠闻言一愣。 她不想与季临安熟络起来。 同样,她也不认为季临安会在这个人人都对她避之不及的时刻给他自己惹麻烦。 大抵是碍於瑶瑶在的场面话,姜遇棠没放在心上,正欲客套回绝。 季临安注意到了姜遇棠的脸色,抢先一步说,“江大人的事,或许我可以帮忙。” 姜遇棠眉心一动。 “漂亮姨姨,求你了,陪我玩一会儿吧,小叔叔他一点意思都没有,我都快无聊死了……” 瑶瑶听不懂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只是亲热地抱住了姜遇棠的手臂撒娇。 姜遇棠回神,温柔一笑。 “好。” “哦耶,我就知道漂亮姨姨你最好了,我们一起去前面抓蝴蝶。” 瑶瑶心花怒放,牵上了姜遇棠的手,边朝著湘妃竹林外走去,边与她聊天。 而季临安识趣的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跟在后边。 第54章 谁都懂,谢翊和不懂 “对了漂亮姨姨,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不过正在製作,还需要几天的时间,等下次见面我就可以送给你啦。” 瑶瑶偏头说道。 姜遇棠有些意外,“瑶瑶怎么突然想要送姨姨礼物啊?” “因为漂亮姨姨你很好啊,不但救了我,还安慰我,陪我玩,教我踢毽子,身上的味道还好好闻,有娘亲的味道……” 瑶瑶掰著手指,细数了起来,然后她又甜甜的笑道,“反正就是有很多很多的好,所以我也想要將我的好分给你,这不是相互的吗?” 姜遇棠闻言,愣了下。 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眼眶瞬间有些湿润了,点头认同。 原来小孩子都懂这样的道理啊,可前世今生的谢翊和都不懂。 算了。 也不重要了。 姜遇棠收敛起情绪。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陪著瑶瑶,在后山的草丛中,抓了两只漂亮的蓝色蝴蝶,瑶瑶开心的不行,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季临安只是在她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上前,其余时间一直都是旁边安静的陪伴著,待到晌午时分,他们这才打算分开。 瑶瑶累坏了,被嬤嬤先抱去了前方。 临走之前,季临安主动出声说,“禁军那边,是许泽的意思,我已经派人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就行。” 姜遇棠頷首,“……多谢。” “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儘管对我说。”季临安又道。 姜遇棠诧异抬眼。 季临安的眉眼如刀刻般锋利,面孔冷峻。 他抿了下薄唇,沉重道,“瑶瑶她从小失去了母亲,有你陪著她,她是真的很开心。” 怪不得这小傢伙这么黏著她。 姜遇棠告辞走人。 季临安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倩影的离去,直到消失不见。 …… 姜遇棠离开了上林苑的后山,再次去了地牢,果真再没有遭受到任何阻拦,顺利进入。 她的步伐生风,穿过了冗长的夹道,壁灯折射出了幽凉的烛火,在一间昏暗的牢房中,终於找到了江淮安。 森森日光从左上方的小窗射入,江淮安失去了以往的意气风发,浑身是血地倒在了一堆乾草堆里面…… 他的面孔苍白,气息奄奄。 姜遇棠望著这样的江淮安,一下子红了眼圈,快步迈入到了牢房当中。 “棠棠……” 江淮安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半蹲在了面前,给他把脉的姜遇棠。 或许是昏迷一个人待在这里的时间久了,以至於这种感觉极为不真实,入坠云端,轻飘飘的。 他不禁问道,“我这是在做梦吗?” 姜遇棠压著心底里的酸涩,抬眼望去,“你说呢?” 有这么痛的梦吗? 可江淮安扯了扯乾涩的唇角,故作无奈道,“那可真的是遭了,本大人这么丑的样子都被你给瞧见了,在你心目中那玉树临风俊朗威武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 姜遇棠替江淮安诊脉,发现没有伤及到肺腑之后,高悬著的心这才稍落。 她打开了药箱,给江淮安上起了药。 他身上的衣物都破损了,后背上是纵横交错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光是看上一眼就觉得触目心惊。 昏暗的空气中弥散著血腥气,姜遇棠的呼吸一停,颤著手指去拿药,稳住了声线回话。 “你小时候调皮捣蛋,火烧了医书,被江伯父打的掉眼泪流鼻涕的丑样子我都见过,早就没有形象可言了。” “嘖,原来你都还记得,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江淮安颇为感慨地嘆息了一声。 他爹打人是真狠啊。 可也是姜遇棠,在每次他爹要动手之际,都是这抹小小的身影保护在了他的前面。 还认认真真的对他爹说,让他多分给他这个长子一些关爱,不然儿子也不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 结果,他们俩险些一起被揍。 江淮安的神色恍惚,眼前闪过了姜遇棠耳提面命的拉著他一起看医书,还有她每次从梅山回来,考核他成果的画面,还有两人一同溜出去翻墙打架…… 乱七八糟的,但全都是她。 “我要开始处理伤口了,你忍著点。” 看著那血淋淋的伤口,姜遇棠的眼圈乾涩,手僵在了半空中,竟然有些不忍心去下手。 “这点痛,对小爷来说不过是挠痒痒,你放心大胆的来,就將我当做你的伤者。” 江淮安扭头,挑了下眉梢,无所谓地笑了笑。 姜遇棠咬住了下唇瓣,克制著难忍的心痛,颤著手拿著银簪子,开始一片片的挑开了浸泡在血肉里的碎布,猛然间,感受到了江淮安身体的绷直。 伤口翻涌的滚烫灼痛,似是毒蛇是噬咬著,每一下都让灵魂支离破碎。 江淮安的拳头紧握,骨节泛白如霜,冷汗潸潸,他死咬著牙关,没有吭声,却无法克制粗重的呼吸声,迴荡在了这死寂般的牢房当中。 一滴热血溅在了姜遇棠的手背之上,灼热的刺痛感顺著皮肤,在不停地蔓延晕开,让每一个熟悉的步骤都变得格外的艰难。 在这漫长的煎熬中,姜遇棠终於替江淮安上好了药,小心翼翼搀扶著他坐了起来,拿著白色绷带一圈又一圈的包扎起来…… 江淮安的汗如雨下,脸色惨白,他的眼前泛起了细密的黑雾,却还是强硬支撑著,不想要就这么倒下去,艰难的吐出字。 “陛下尚未甦醒,接下来的两日,你一个人在外头怕是不好过,凡事要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总会雨过天晴的……” 第55章 谢翊和竟不知她的尺寸 江淮安直到现在都还相信著她…… 姜遇棠的喉口像是吞了一颗生柿子,又硬又涩又苦,她张了张唇,发不出声音。 半晌之后用力握住了江淮安的手,哑著嗓音道,“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一定会!” 困境只是暂时的。 熬过这两日,他们都会雨过天晴。 牢房內满地寂凉。 不多时,就有狱卒来催姜遇棠离开了。 姜遇棠忍著胸口沸腾的情绪,將江淮安给安置好,又塞给了狱卒一些银两,拜託他们打点之后,这才出了地牢。 日落西山,上林苑迎来了傍晚。 姜遇棠回了松风宫,就先在小屋门口看到了等候多时的楚歌。 “少夫人,世子爷让属下接您去西江阁楼住。” 楚歌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双手抱拳说道。 什么? 谢翊和这是什么意思? 姜遇棠不愿去猜他的想法,淡淡拒绝,“我住在这里没问题。” 楚歌却道,“可是我们已经將您的东西,全都搬去了西江阁楼,包括那只小银狐,也一併给抱了过去……” 姜遇棠一愣,皱眉望了过去。 他们经过她的同意了吗? 为什么她连说不字的权利都没有。 楚歌也知道这样做有些不妥,可他必须要完成世子爷的任务,便心虚地避开了姜遇棠不悦的清眸,低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少夫人,还请您莫要让世子爷生气。” 松风宫內一行人都投来了探究的视线,集聚在了厢房前姜遇棠的身上,犹如在观赏一只供人取乐的猴子。 姜遇棠的手指紧了又紧,心中升起了一股浓郁的无力感,只得跟著楚歌等人朝外走去,背后传来了不太清晰的谈话声。 “姜遇棠这是搬走了?” “滚得好,省的脏了咱们的这块地方。” “我估计她是知道自个儿罪孽深重,没脸待在这里了,所以就跑去求了谢大都督,否则谢大都督怎么可能会管她这个罪妇?” “保不齐,姜遇棠故意所为,就是想要和谢大都督所相处一下呢……” 最后一句话说出,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这都什么时候了? 姜遇棠居然还想著勾引谢大都督? 沈宛却是一下子乐了,太好了,她再也可以不用帮姜遇棠守著那间破屋子了! 只是让姜遇棠去到谢大都督的身边,沈宛又有点不太高兴,有了这个罪妇的打扰,云医女还怎么收穫幸福啊? 上林苑九曲迴廊环伺,西江阁楼飞檐翘角,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暖光,碧绿的湖水上的荷花闭合,泛起了阵阵涟漪。 姜遇棠穿过月洞门抵达,就被领著上了阁楼,来到了二楼的主屋。 內里採光极好,宽敞而又明亮,博古书架,厚厚的公文放在了案几,充斥著谢翊和的生活痕跡。 小银狐狸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感到不安,瑟瑟的缩在了桌下,在看到了姜遇棠后,马上奔了过来跃到了她的怀中。 “我就住在这儿?” 姜遇棠抱著小银狐狸,打量了下四周问。 “是的少夫人,您和世子爷是夫妻,本该住在一块,而且西江阁楼內也没有空余的屋子了……您的行李都在柜子中,里面还有为您新添置的,属下就不打扰您歇息,就先告辞了。” 楚歌生怕姜遇棠再为难他什么,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便从门口的长廊上闪人走掉。 顿时间,主屋內变得静寂无比。 姜遇棠抱著小银狐狸,走到了紫檀木立柜前,打开一看,就发现里面谢翊和悬掛著的长衫旁边,多了很多簇新华美的衣裙,款式各异,可…… 姜遇棠全都穿不了,不是她的尺寸,更像是为云浅浅订做的。 顏色也是,是云浅浅喜欢的黛色,藕粉色等。 谢翊和虽然添置了这些东西,却完全没有考虑过她究竟能不能穿得上。 而属於姜遇棠的包袱,被丟至在了最下面不起眼的角落里,那抹素色就好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与这满柜的奢丽格格不入。 姜遇棠没有去触碰那些新制的衣裙,只是从自己的包袱中,拿出了书籍。 她抱著小银狐狸,坐在了靠窗的圆凳上一同看书。 “嚶嚶……”忽地,怀中的小银狐狸吐著舌头,有些躁动。 姜遇棠一愣,“是渴了吗?” 她起身,就发现主屋內並没有水源,便起身走了出去,打算去楼下拿些上来。 谁料,在楼道中又遇到了谢行之。 他也住在此地。 两个人皆是一愣。 “借过。” 姜遇棠沉声道。 谢行之站在台阶上未动,眼神审视的打量,面上渐渐浮现出憎恶。 “大哥新给你制了那么多衣裙不穿,就穿著这一身脏兮兮的,真丟人!你这是变著法的在告诉所有人我们安国公府对你不好吗?” 可惜是的,就算姜遇棠这个罪妇昭告天下,也没有人会同情她。 姜遇棠忍无可忍,反问一声,“不合身的衣服怎么穿?你怎么不去穿旁人的衣服?” 不合身? 谢行之一怔。 姜遇棠在胡说八道吧。 大哥好歹和姜遇棠三年夫妻,怎么可能会连她的尺寸都不知道? 连他自己都记得通房丫头的身度宽幅。 “不合身又能差多少,怎么就不能穿了?我看你分明就是存心的,本就是个罪妇,还在这里矫情上了,破事儿真多。” 谢行之的想法固执,总是有他的话术,冷哼了一声,便踏上了台阶。 姜遇棠的脸色发沉。 那些衣裳,她勉强塞,的確是可以塞进去。 可是她还有尚未痊癒的肩伤,为什么要跑去自虐,伤害自己? 姜遇棠来到了西江阁楼的厅堂,盛了满满的一壶水,便上楼回了房间,抱著小银狐狸继续看起了书来…… 天快要黑下来之际,外头突然传来了热闹的动静,是谢翊和回来了。 不止是他,还有云浅浅和许泽他们,一行人似是要在此地休憩玩乐。 “临安怎么没有来?”许泽在厅堂內扫视了一圈后问道。 云浅浅回答,“季將军说要照看小侄女,就不过来和我们一起了。” “这有什么的,带著瑶瑶一起来就行了?我还挺喜欢那小丫头的。” 许泽说完,抬手召了小廝去请,然后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般,喃喃道,“总感觉最近临安有点奇怪……” 谢翊和一顿。 第56章 他喜欢上了姜遇棠 差不多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季临安盛情难却,就带著瑶瑶来到了西江阁楼,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一行人来到了庭院中。 不多时,谢行之也从楼上下来了,这会儿晚膳还没有备好,他们打算先玩会儿投壶。 “怎么了?” 季临安刚准备开始比赛,站在对面花墙下的谢翊和不知怎的,正盯著自己在看,他不由冷声问道。 许泽马上接话,“临安,你最近都不爱跟我们一块儿玩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譬如遇到了某个姑娘……” 谢翊和长眉微挑,显然是认可了许泽的意思。 季临安闻言,面色依旧冷峻。 他垂目把玩著一支箭矢,“怎么会这样想?” “你这段时间很不对劲啊,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也不常看到你,我们都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 许泽有理有据,又说道,“不会是春天来了,所以你的春天也跟著来了吧?快给我们讲讲,是哪家的姑娘啊?” “我看你就是太閒了,所以想太多。” 季临安的嘴巴很严,什么话都套不出来。 许泽顿时心塞了下,还是觉得季临安有什么情况,八成是在猎场中看上了谁家的姑娘。 毕竟季临安向来对会武的女子很有好感…… 想到这儿,许泽的眼珠子转了转,將目光落在了瑶瑶的身上,待轮到季临安投壶之际,便跑去了廊下找那小丫头。 “许泽叔叔……” 瑶瑶见到许泽,主动打起了招呼。 许泽半蹲了下来,笑著问道,“小瑶瑶,最近你跟著你小叔叔,有没有在他的身边见到什么好看的姑娘啊?” “好看的姑娘?” 瑶瑶小脑袋一歪,有些疑惑。 许泽也不急,耐心等待著,就听小姑娘又道,“漂亮姨姨算吗?” 许泽闻言顿时眼睛一亮,不禁打了个响指,他就知道季临安这小子一定有情况,还在这里瞒著他们。 谢翊和闻言,不禁望了过来。 许泽继续循循善诱道,“那瑶瑶,可以告诉许泽叔叔,那个漂亮姨姨是谁,叫什么名字吗?你们见过几次了啊?” 瑶瑶掰著手指,“有些数不清了,不过我们和漂亮姨姨玩了好多次,至於她的名字……” 说到这儿,许泽满脸雀跃的等待著她的下文。 瑶瑶的小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苦恼,挠了挠头说道,“许泽叔叔,我不知道,漂亮姨姨没有告诉我她叫什么。” “那下次见面,瑶瑶问一下好不好?问完了告诉许泽叔叔?”许泽又道。 “嗯呢。” 瑶瑶没想太多,答应了下来。 毕竟她还要给漂亮姨姨送礼物呢…… 许泽暗搓搓期待了起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季临安投壶完毕,走来了廊下,感觉氛围有些古怪,他的眉心微动,不禁问道。 许泽哼笑了声,“漂亮姨姨哦……” 季临安闻言脸色一凝。 “呦呦哟,我们又不会对她做什么,就这么护著,连姓名都没让瑶瑶知道?”许泽打趣道。 其他人都跟著不由揶揄了起来。 谢翊和望著季临安,漂亮的桃花眼里带著浅笑,缓声道,“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既然有了心悦的姑娘,那就別错过了。” 廊下的灯火亮起,季临安在这明灭的光线中对上这一道视线,动了动薄唇,终是没有反驳,轻嗯了一声。 云浅浅听到他们的对话,眼底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她看向了一旁的小姑娘,主动问道,“瑶瑶,明日要不要我陪你去放纸鳶?” “不要。” 瑶瑶摇头,认认真真地说道,“我想要下次见到漂亮姨姨了,和她一起放……” 而且她发现,云姨姨好像只有在小叔叔他们在的时候,才愿意陪著自己一起玩。 瑶瑶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云浅浅的眼底顿时冷了下来。 一行人又玩了会儿投壶,下人们便准备好了晚膳,请他们去膳厅。 就在一行人正打算动身之际,谢翊和却忽然说,“行之,去请你嫂子下来。” 此话一出,厅堂门口的空气瞬间凝结。 姜遇棠竟然也在西江阁楼? 许泽撇了撇嘴,顿时间有些失去了吃晚膳的胃口。 这个姜遇棠,还真的是和女鬼一样,阴魂不散啊…… 庭院內的谢行之不情愿极了,说实话,他不太想去。 这么好的气氛,叫那个扫把星来干什么? 大傢伙都不欢迎姜遇棠。 “大哥,也许嫂子不愿意来呢?”谢行之磨磨蹭蹭地说。 谢翊和微顿,直接起身,“那我去吧。” 他率先步入其中,朝著阁楼上走去,留下一行人面面相覷。 季临安看著瑶瑶,脸色稍微有些微妙,不过这会儿许泽都沉浸在这不愉快的消息中,没有发觉。 瑶瑶有些困惑,那个嫂子是谁啊,为什么这些叔叔们都是这副態度? “那女人最听我大哥的话了,大哥去了,她肯定捨不得拒绝,一定会下来的,早知道就不在这儿吃了……”谢行之兴致缺缺地说。 云浅浅笑了下,“別这样说,你別忘了,老太君临行前,叮嘱了你大哥要照顾她。” 言下之意,也就是说姜遇棠巴结上了谢老太君,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许泽想想也是,扯唇轻呵了一声。 谢翊和对姜遇棠从来都没有过感情。 谢老太君就算是再看重那女人又如何? 她这次犯下的罪行,没有人能保下,如今的姜遇棠就是秋后的蚂蚱,真蹦躂不了几天了。 他们且先去了膳厅。 …… 西江阁楼,谢翊和上了台阶,来到了二楼的主屋,他推门而入,就见姜遇棠坐在窗旁看书,她的神色认真,似是有些入迷。 小银狐狸乖巧趴在姜遇棠的怀中,有些昏昏入睡。 “晚膳好了,一起下去吃吧。”谢翊和站在门口,凝视著女人恬静的侧顏,出声提醒说道。 姜遇棠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谢翊和会喊她,还是亲自来。 不过她没有兴趣,她现在只想和离,彻底离开安国公府。 “不用了。” 姜遇棠继续看著书,未分给那边一个眼神。 谢翊和却轻笑了下,“你这是打算成仙了?” 他的视线直白,叫人无法忽略,姜遇棠翻书的手一停,只好又说,“待会儿要是饿了,我自己去厨房。” “嗯。” 谢翊和似乎真的只是意思一下,再没有坚持,转身下了楼,来到了膳厅。 眾人下意识地望去,看到只有谢翊和一个人回来,顿时都不由觉得无比错愕。 姜遇棠居然没有来? 而且还是在谢翊和亲自去请的前提条件下。 季临安的寒眸泛起了古怪的光泽。 第57章 修罗场!他喜欢的人是世子夫人 对此,谢翊和並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冷淡得对著下人吩咐。 “去给少夫人单独送一份上去,还有,再准备一些鸡肉,最好是没有加作料的。” 那个小傢伙也是要吃东西的。 下人马上应下。 膳厅內静默了片刻,惊讶就隨之散去了,都觉得是姜遇棠做了那样的丑事,没脸出来见人。 许泽的眼底掠过了一道讽刺,这女人终於识趣了。 云浅浅的心里面有些不太舒服。 她不太喜欢谢翊和太关心那个女人,就好像自己真见不得光一样。 隨后,云浅浅又觉得谢翊和纯粹只是出於同情,到底姜遇棠是个將死之人,怜悯一下又有何妨?没什么好计较的。 膳厅內恢復了喧闹。 而在楼上。 姜遇棠继续看了会儿医书,就有下人端了晚饭上来,还贴心的为小糖糖准备了一份。 “嗷呜。” 小银狐狸闻到了鸡肉的香气,马上甦醒了过来,在姜遇棠的怀中拱了下,就定定望著托盘內的东西。 姜遇棠本打算待会儿自己去厨房找些吃的。 她才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此,便让下人留了下来,简单果腹,又陪著小银狐狸玩了会儿,就沐浴打算歇息了。 楼下的热闹还在继续,主屋內沉寂无声,琉璃宫灯折射出了淡淡的光晕,看著只有一张的床榻,姜遇棠抱著小银狐狸愣了又愣…… 自从重生以后,她便没有再与谢翊和同过床了。 不过,想到楼下云浅浅好像也在,姜遇棠猜测他们散场了之后,这俩人会在一起,便再没有多想。 毕竟,谢翊和知道她在这里,不一定会来过夜。 想到这儿,姜遇棠就抱著小银狐狸散下了床幃,躺在上面歇息了。 淡淡的沉木香气充斥,在这陌生的地方,姜遇棠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可这两天的她实在是太累了,没过一会儿,便意识涣散,悄然进入了梦乡当中…… 这一觉,姜遇棠睡得很好,扫去了连日来的颓废和疲倦,鼻下却充斥满了沉木香气,极为浓郁。 她慢慢回神,睁开了眼睛,就感受到腰间正搭了一只手臂,有人从背后抱著自己。 对方似在熟睡,均匀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一下又一下的轻抚在了姜遇棠脖颈间的肌肤上。 这种怪异的感觉令姜遇棠的身子一下子僵住,瞌睡虫跑了个乾净,意识到背后抱著她的人正是谢翊和。 男人精壮结实的躯体紧贴著她的后背,亲密到能够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毫无距离可言。 窗外灰濛濛的清晨光线洒了进来,月光纱垂落在了地上,宽大的床榻上,姜遇棠抱著小银狐狸,谢翊和从背后温柔抱著她们。 年轻的夫妻二人,一只可爱的小宠物,画面温馨而又美好,流动著的空气万般繾綣。 可只有姜遇棠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好像飞在半空中的肥皂泡泡,一戳就破。 成婚三年,谢翊和待她从来就没有这样温存的时刻…… 他对她,仅有身体的宣泄。 大多同床的时间,都是保持著一定的距离,姜遇棠躺在床上,只能望著他冷漠的背影。 而现下的场景,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谢翊和將她当成了云浅浅! 也许这段时日,他碰过云浅浅,习惯了抱著她入睡。 姜遇棠的呼吸一滯,动了下身子,就想要从谢翊和的怀中离开。 然而,她才刚有所动作,搭在腰间的那只手臂骤然收紧,將姜遇棠给牢牢摁在了怀中,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白皙的脖颈上。 “別闹,再睡会。” 谢翊和低沉而又暗哑的声线响起。 这样耐心的话,绝对不会是对她说的。 唯有在被当成另一个女人时,才能享受到丈夫的体贴和柔情,姜遇棠觉得人生真是好笑极了。 空气渐渐变得逼仄,她的心像是被虫蚁叮咬了一下,很疼,却不足以致命。 姜遇棠冷著脸,拉开了腰间的那只大手,撑著床榻,就要坐起来。 她的动作终究还是吵醒了谢翊和,他的怀中一空,漂亮的桃花眼缓缓睁开。 隔著床幃內昏暗的光线,和姜遇棠平静的目光交匯在了一起。 谢翊和愣了下,可能也是意识到自己抱错了人,他俊美的面庞冷了下,未有言语。 姜遇棠起身出了床幃,先去了耳房梳洗,待她再出来,主屋內已经不见了谢翊和的踪跡。 她昨日浆洗的衣衫还在松风宫,晾了一天一夜,怎么著都该干了,姜遇棠打算去收回来。 她安置好小狐狸,欲要出主屋,却先在长廊上听到了一阵谈话声。 “大哥,嫂子做的事不会连累到咱们家吧?你在摘星楼为什么要保下她啊,不会是真的相信了她可以医治的好陛下吧?” 谢行之著急的声线传递而来。 兄弟二人站在尽头的窗欞面前,外面是嘰嘰喳喳的鸟儿。 谢翊和的面色冷淡。 “你说呢?” 话落,他又道,“我已经派人继续寻找名士,为陛下医治了,至於上林苑这边的情况,也据实稟告给太后了,等著信吧。” 谢行之捂著胸口,猛地鬆了一口气。 “我就说大哥你绝对不会那么糊涂,太后深明大义,想来绝对不会迁怒到咱们安国公府。” 他又没心没肺的笑了下,“何况大哥你手握重兵,动你之前也得要三思不是……” 谢翊和冷睇了一眼,“谨言慎行。” “……” 之后他们兄弟说了什么,姜遇棠没有去听,站定在了主屋的门口,晨起的空气清凉,她的身子有些冷,讥誚地扯了扯唇角。 谢翊和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她能够医治好皇帝,皇帝能够甦醒。 这不,就等著太后来下旨处理她吗? 好在这次,她没有犯傻,更没有自作多情。 外头的声音很快消失不见,姜遇棠出了西江阁楼,朝著松风宫內走去,晾好的衣裙果然都干了,她收叠在了怀中,就打算回去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殿宇的大堂中传来了一阵动静,砰得声巨响,有什么东西被扔了出来。 木质的医箱被砸落在了地上,里面瓶瓶罐罐的药膏都滚落了出来…… 姜遇棠的脚步一停,这是江淮安的医箱? 她的脸色倏然大变。 紧接著,又有江淮安的东西被扔了出来,有医书,针灸包,还有衣衫,包袱等琐碎的物件。 第58章 小心你的下场 姜遇棠的脑袋轰的一下,有片刻的空白。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快点,把江淮安那个逆贼的东西,全都给我抓紧时间,丟出去烧了,我们太医院是济世救人的地方,容不下这样的脏污之物。” 不远处,沈太医站在宫殿大堂的门口,对著小太监们颐指气使地命令。 他惦记江淮安的位置许久了…… 反正他回不来了,那不如就提前替自己清理个乾净,省得到时候麻烦。 宫院当中,是江淮安的行李物件,全都被堆集到了一块,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沈太医,你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王太医也出来了,觉得这一行径有些心寒。 沈太医斜撇了一眼,“你敢同情逆贼?” 一句话,就將王太医给堵的哑口无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其他人也是心有戚戚,敢怒不敢言。 沈太医站在了高阶之上,心情无比畅快。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隨即,就感受到了一道极为冰冷的目光,隨之望去,就见到了宫院树下的姜遇棠,手里面还抱著一堆的衣裳。 “你这罪妇居然还有脸回来?怎么,你才被谢大都督接走了一个晚上,就被赶回来了?” 沈太医这话暗指的意味极强,一下子不由让在场眾人浮想联翩,认为姜遇棠是不是又在西江阁楼做出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所以又灰溜溜的跑了回来。 可惜的是,他们这里不欢迎她。 沈太医又没好气道,“来人,將这罪妇站过的地方,都给我用苍朮焚烧,再好好擦洗一遍。” 嫌弃之意,不言而喻。 然而,还真有小太监照做了起来,將姜遇棠踩过的每一块地砖,都开始消毒清洗了起来,刺鼻的苍朮味在松风宫內弥散,地上还漾开了一道长长的水痕…… 就好像姜遇棠是什么瘟疫般,惹人嫌憎,避而远之。 “要不是她,江大人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落到这番田地,连自己的东西都保不住。” 他们甚至连帮江淮安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有太医愤恨地瞪向了榕树下孤站著的姜遇棠,指指点点。 “江大人的大好前途,全都被这毒妇给毁了!” “……” 眾人都將矛头对准了姜遇棠,却没想到,她不但置之不理,反而一把夺走了小太监手中的苍朮火把。 松风宫內陡然一静。 “罪妇,你要干什么?” 沈太医大惊,怒斥一声。 “我想要干什么,马上你就知道了。” 姜遇棠讥誚一声,举著那火把,在眾目睽睽之下,闯入了宫殿的大堂中,其他人都愣了下,赶忙追了进去。 就见姜遇棠没有一刻犹豫,直接將那火把丟在了沈太医的桌子上,触及剎那间,立刻间燃烧起了医书,窜起了滚滚焰火。 “我的东西,快去取水来,救火,救火啊!” 沈太医亲眼目睹,又是心疼,又是愤恨,隨手抄起扫把就跑去扑火,窜的一下,火焰猛地下升高,灼热逼得他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好在小太监的水来的及时,一下子给扑灭了,但沈太医的东西也被毁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片灰黑的狼藉。 “你这毒妇,简直是无法无天,眼中还有没有规矩了?放肆,你简直放肆。禁军,快去叫禁军来抓了这毒妇。” 沈太医被气得面红脖子粗,扭头就指著姜遇棠的鼻子怒骂。 “好啊,赶紧去叫。” 姜遇棠不惧,眼神锐利,她直视著大堂內的沈太医,不卑不亢的回答。 “正好我也很好奇,上头只是说治江大人御下不严之罪,何时定了他谋反的罪名,撤了他的职位,以至於让沈太医居然狂妄到胆敢以下犯上,去烧毁他的东西?” 江淮安的东西,她来守护。 沈太医愈发恼火。 “江淮安被你这个害人精连累,撤职处死是迟早的事。” “那也轮不到你现下就来急著上位取代!” 姜遇棠一针见血地道出。 此话一出,大堂內万籟俱寂,眼神都变得各异,沈太医站在烧黑的桌子前,脸色涨红得更加厉害,成了猪肝色。 可他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姜遇棠的面色森冷,继续不客气地说道,“这次只是烧你一张桌子,在江大人没有回来之前,你若是再敢伸长你的狗爪子,那就小心你的下场!” 说完,她就直接走了出去,在宫院中半蹲了下来,开始去捡江淮安的东西。 一眾人面面相覷。 这个姜遇棠吧,虽然挺不是东西,但很维护江淮安,在这件事上做的属实解气。 凭沈太医,也想要取代江大人的位置,真是可笑。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配不配?以他的医术,能力,都压根不足以让他们信服好吧。 “沈太医,还需要去喊禁军过来吗?”小太监弱弱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平静。 沈太医早就被气得七窍生烟,却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怒瞪了过去。 “用不著。” 喊过来,让姜遇棠反咬他一口吗? 沈太医恼火非常,衝著宫院內的女人背影讽刺道。 “那我就看著,你能得意到几时,就算没有我,这些东西也都是要迟早被处理的,你和江淮安也是如此。” 这俩人都得死,一个都活不了。 等他们被赐死的那日,他一定摆酒好好庆祝一番! 这话也让在场之人想到了姜遇棠所做的『好事』,她和江淮安犯下的罪行,心中又是另一番心思,只將方才当做了狗咬狗的好戏。 松风宫內,无人出手去帮姜遇棠,也没有帮他们说话。 满地零零碎碎的物件,姜遇棠正捡著,听到沈太医的话,手中动作一滯,握著针灸包的手指紧了又紧,半晌才收纳进了江淮安的包袱中。 待地上的东西清点完毕,她在一眾人的注视下,全都放进了江淮安的东厢房中,隨后紧锁了房门,这才出了松风宫。 姜遇棠竟然走了? 她不是被谢大都督给赶回来的…… 他们想什么,姜遇棠不知道,抱著干了的衣裳,一路回到了西江阁楼。 第59章 我的东西云浅浅不能碰 刚进了二楼主屋,就发现小银狐狸正趴在床上,蔫了吧唧的,有些无精打采。 “小糖糖,你今儿个吃过了,水也在这里给你备好了,怎么还不高兴,是身子不舒服吗?” 姜遇棠走了过去,不解地问道。 她检查了下小银狐狸的身子,並没有什么外伤。 小银狐狸傲娇地甩了下尾巴。 “要是你会说话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瞎猜了。” 姜遇棠一头雾水,半蹲在了床沿,双手拄著下巴,和小银狐狸面对面,嘆息地说。 谁成想,真有一道低沉的声线接了话。 “它要是会说话,那害怕的人就该是你了。” 姜遇棠闻声望去,就见到谢翊和不知何时回来,站在了主屋门口凝视著这处。 她愣了下,脸上的笑意淡去,站直了身子。 “小阿糖,是想出去玩了吗?” 谢翊和走了过来,越过了姜遇棠,他隨手摺下瓶口的迎春花,逗弄起了小银狐狸。 那小银狐狸深褐色的双瞳亮起,在床上挥起两只胖乎乎的爪子去抓。 “它在主屋內闷的太久了,抱著它去庭院內玩玩,晒晒太阳吧。”谢翊和回头,语气冷淡地说。 “嗯。” 姜遇棠抱起了小银狐狸,又找了只铃鐺小球,便出了主屋,带著它去了西江阁楼的小庭院。 彼时,晨光正好,晒在人的身上很舒服。 紫藤花垂落朱栏,草地满是碎金,小银狐狸追逐著圆滚滚的小球,撒了欢的奔来奔去。 姜遇棠坐在旁边陪著它玩。 小银狐狸吐著粉色舌头,躺在草地上,对姜遇棠毫不设防露出了脆弱的肚皮,一副求摸摸的样子。 姜遇棠轻摸了摸,温声道,“这下是真的渴了吧?” 小银狐狸双瞳发亮,喘息著算作默然。 姜遇棠见此起身,去厅堂內打算给它端点水出来,恰逢此时,谢翊和从楼上走了下来,惯有的漠视,朝著外头走去。 她没放在心上,拿著小盘子去倒水。 “翊和哥哥,几天不见,我怎么感觉这小银狐狸好像大了一点,这样看起来,好可爱啊,我可以摸一摸吗?” 外头传来云浅浅包含惊喜的声音。 稍后,谢翊和道,“嗯。” “哇塞,好软啊,手感好好,我的心都要化了,搞的我也想要养一只了。” “你喜欢?” “照顾起来太麻烦了,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现下和姜姐姐要回去也不好,还是算了吧。” “……” 沉寂的厅堂內,姜遇棠垂目,继续倒著清水,盛满从碟子中溢出了点,她停手,朝著外头走了出去。 斑驳的阳光洒下,是琥珀色的朦朧光晕,紫藤花墙飞檐上坠著精巧的风铃,风吹过时叮噹作响,给这所景色极佳的庭院更添几分意境。 谢翊和站在草地前,长身玉立,他漂亮的桃花眼盛满了碎光,是化解不开的刻骨柔情,凝视著面前笑顏如花的女子。 云浅浅抱著小银狐狸,眉眼弯弯,粉唇掛著甜美的笑容,她手揉著小银狐狸的毛髮,时不时看向谢翊和。 这两个人的目光交匯,似是可以拉出丝来,场景美好的犹如画卷,仿佛谁的出现都一种破坏,竟然叫人捨不得去打扰。 姜遇棠的步伐就此停顿在了正厅堂的门口。 她的心中无甚波澜,平静到盪不起一丝涟漪,要是搁在平日里,也许会识趣的上楼。 可姜遇棠不喜欢別人碰她的东西。 尤其对方还是云浅浅。 这只小银狐狸是她的,即便是谢翊和,也没有做这个主的权利。 而不远处的小银狐狸,也不太喜欢此刻抱著它的人,一直在不满地挣扎,小脑袋躲闪著云浅浅的触碰。 姜遇棠的脸色发沉,朝著那边行去,打算將那只小银狐狸討要回来走人。 “你来的正好,將它抱走吧,免得伤了浅浅。” 谢翊和望著那有些张牙舞爪的小银狐狸,长眉微拧,发觉到姜遇棠到来,便先行吩咐说道。 口吻,似是在吩咐下人。 云浅浅將小银狐狸递了过去,看了眼姜遇棠手中的水碟。 “它好像有点渴了,你快赶紧去餵吧。还有,这小银狐狸的皮毛珍贵,你没事可以多帮著它梳一梳,免得打结了。” 说完,云浅浅就忽略了姜遇棠,和谢翊和閒谈了起来。 “前天狩猎的时候,季將军打了好多的猎物,里面还有一只紫水貂,要是那日没发生意外的话,说不定有机会拔下猎赛的头筹……” “……” 姜遇棠抿著唇,抱著小银狐狸就上楼去了耳房,將它身上沾染的泥污清洗。 小银狐狸嗅了下皮毛,舒服地眯了眯细长的眼睛,然后朝著姜遇棠奔去,这才在她的怀中撒娇求抱抱。 姜遇棠坐在窗口陪小银狐狸晒著太阳。 可江淮安在牢中,她的心总是沉甸甸担忧著,怕狱卒会怠慢,怕他会吃不好,便赶在晌午前去了后厨,蒸做起了枣泥糕。 半个时辰之后,蒸笼掀开,白色的雾气冒出先晾著,后厨內热的不像话。 趁著这段时间,姜遇棠上楼去换了身衣裙下来。 待她再回来,后厨中多了一个人,是云浅浅。 她似是饿了,拿起了姜遇棠做的一块枣泥糕在吃,嘴角还沾著碎屑,打量了过来。 “你也过来找吃的?” 姜遇棠的脸色沉沉,提醒说,“这是我的。” 云浅浅闻言,吃东西的动作一停,她明显是被膈应到了,隨手將枣泥糕扔在了檯面上。 姜遇棠无视,走到了灶台前,確定里面的没问题之后,这才盛了起来。 谢行之见云浅浅不在厅堂,就一路寻了过来,他刚踏入后厨,便听到了姜遇棠的话,一下子火就上来了。 “姓姜的,你怎么对云小姐说话呢?这里是我大哥的地盘,没有一样东西是属於你的,就连你脚下站的这块砖,那也都和你没有半文钱的关係!” 谢行之怒髮衝冠,冲了进来,恶狠狠瞪著姜遇棠,双目都可以喷出火来。 后厨一静,姜遇棠愣在了原地,对上了云浅浅略带嘲弄的目光,不是很明显,却足够羞辱人。 “云小姐,我们走。”谢行之道。 “等等。” 姜遇棠打量著这两个人,扯唇轻呵了一声,突然出声喊住。 第60章 送给她的礼物 谢行之脚步一停,没好气地望了过去,一锭金子就迎面砸了过来,掉落在了脚下。 是姜遇棠扔的。 她的面色淡漠道,“这间厨房,我买了,剩下的钱,赏你了,免得你谢家二少爷穷到失去教养,和疯狗一样乱咬人。” 姜遇棠话里藏话,一下子戳中了谢行之敏感的自尊心,他最近確实是手头拮据…… 难堪犹如怒火般袭来,快要將谢行之给吞没,他浑身血气上涌,麵皮一片火辣。 “行之,是不是我惹你们不高兴了,都怪我,也是饿的狠了,就不该吃薑姐姐做的枣泥糕。”云浅浅自责道。 谢行之恼羞成怒,故意衝著外头姜遇棠的背影喊道。 “这东西是她做的?她那样黑心肝,烂心肠的妇人,做的东西也是脏的,云小姐,你下次可得注意点,免得被有心之人趁机算计了。” “……” 姜遇棠拎著食盒的手指紧了紧,快步出了西江阁楼。 正值晌午,日头正毒,迎面吹来的空气都夹带著热气,沉闷到了极点,上林苑的宫道上没几个人。 姜遇棠去了地牢,重新检查了江淮安的伤口,陪著他说了会儿话,吃完东西才从里面出来,远远的,就见到酷日下站著一抹冷峻的人影。 是季临安。 他一袭银色鎧甲,显然是刚下值没多久,身姿英挺,恰似劲竹,是从骨子里透露出了杀伐果断的將帅之风,一双冷眸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姜遇棠的身上,似是在这里专程等她。 “姜医女。” 季临安见姜遇棠从地牢內出来,主动走了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站著,姜遇棠一愣,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江淮安的事上究竟是他帮了忙…… “这会儿有空吗?” 季临安的眉若刀裁,眼瞳深邃,又道,“瑶瑶的礼物准备好了,拜託我请你过去,可以吗?” 姜遇棠犹豫了下。 季临安补充说,“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儘管问我。” 闻言,姜遇棠掀了掀眼皮,眼底掠过了一道暗色。 “可以。” 两个人一同朝著宫道走去。 姜遇棠先开了口,“陛下那边怎么样了?” 龙卫们都將姜遇棠视作毕生死敌,她无法靠近摘星楼,很难探知到皇帝的状况。 季临安据实相告,“还在昏迷,郑老御医和方大夫摸不准脉象,不敢妄下诊断,商议一番,最后只敢採用固元补气的汤药,再做观察。” 姜遇棠点了点头,这和她所想的差不多。 上次短暂的接触,让她摸准了这群所谓的御医,名士的心理,面对皇帝,他们是寧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愿意犯错。 这时对皇帝採用固元补气的汤药,反倒是一件好事,只剩下的就只是等待了,最迟在明日,皇帝应当可以甦醒…… “陛下那边,我会多照看些。”季临安忽然说。 姜遇棠怔愣了下。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帮忙盯著皇帝那边自然是好事一件。 但季临安是谢翊和的朋友,和云浅浅的关係也不错…… 无利不起早,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让她多陪一些瑶瑶吗? 上一世,姜遇棠和季临安的交集少之又少,大多他都是爱答不理的,从未像现在这般,更別提是接触瑶瑶了。 姜遇棠的眼神变得审视。 季临安发觉到,冷硬的下頜线紧绷。 他抿了下薄唇,回覆说道,“之前误会了你,抱歉。瑶瑶是我唯一的侄女,她很喜欢你的陪伴。” 姜遇棠点了点头,未做多言。 只是和季临安单独走在一起,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加上还有难消的齟齬在,让姜遇棠很不自在。 可能是季临安察觉到了她这一想法,在接下来的路段中,刻意减缓了步伐,走出了宫道根洒下的蒙阴,走在了外头的烈阳。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浮光阁,是季临安和瑶瑶居住的地方。 “漂亮姨姨,你终於来了。” 富丽堂皇的宫殿內,瑶瑶扎著可爱的双花苞头,小脸浮现出灿烂的笑容,一路小跑了过来,抱住了姜遇棠的腰身。 百忙之中,给季临安分了个眼神,还是抱怨,“小叔叔,你真慢……” 不等季临安回应,瑶瑶就拉上了姜遇棠的手,牵著她朝內里走去,小嘴巴说个不停。 “经过了我和小叔叔,还有几位嬤嬤的帮忙,终於完成了要送给漂亮姨姨你的礼物,漂亮姨姨,你快看看。” 姜遇棠哭笑不得。 什么礼物,居然有劳烦这么多人帮忙? 按照瑶瑶的性子,她猜测是什么小孩子喜欢的蹴鞠,毽子,纸鳶之类,但当来到那红木桌前,看到上面的紫貂皮大氅,和一支雕刻精致的鏤空海棠花牙骨簪的时候,顿住愣住了。 “漂亮姨姨,你喜欢吗?” 瑶瑶仰头,满脸期待地问道。 “这支牙骨簪是我和小叔叔一起刻的,手都磨的痛痛的,但是我觉得光送这一个小礼物太寒酸了,就让小叔叔一起出主意,想到了做件大氅。” 说到这儿,瑶瑶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只是这大氅是嬤嬤帮忙做的,因为我和小叔叔都不会女红……” 姜遇棠的脸色愕然。 这些礼物都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尤其是这件紫貂皮,价值不输雪狐皮,而她正想要送母亲一件大氅…… 姜遇棠低头,拒绝说,“谢谢瑶瑶,我很喜欢,但是这太贵重了,姨姨不可以收。” 瑶瑶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抱著姜遇棠的手撒娇。 “漂亮姨姨,做都做了,我和小叔叔又都用不上这些,你要是不要,那我,还有小叔叔嬤嬤他们的手就白痛痛了。” 季临安站在后方,沉声道,“既是瑶瑶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免得这小丫头又念叨个不行。” “是啊漂亮姨姨,小孩子也是要面子的。”瑶瑶小脸委屈,眨巴了两下眼睛。 姜遇棠一时语塞,推託不得,只好答应了下来。 瑶瑶这才高兴,眉开眼笑。 转而,她又记起了另一件事,问道,“对了漂亮姨姨,我认识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第61章 察觉到了她的问题 姜遇棠闻言,温婉一笑,弯腰回復道,“姜遇棠,姨姨叫姜遇棠。” “好好听的名字。” 瑶瑶一脸乖巧,又喊道,“姜姨姨。” “嗯。” 姜遇棠应了下来。 而后,便陪著瑶瑶在浮光阁用了午膳。 她发现这小丫头还挺挑食,还需要哄著才肯吃。 但胜在瑶瑶愿意听她的话,姜遇棠没太费什么功夫,宫殿內增添了几分热闹的色泽。 季临安坐在对面,静默地注视著两个人,没有打搅。 在发觉到姜遇棠喜欢吃云林鹅和莲叶羹后,不著痕跡地將这两道菜往她面前推了推,午膳就在这愉快的氛围中度过了。 姜遇棠给瑶瑶讲了故事,看著她午寢之后,这才准备告辞。 “下次我还可以约你吗?”季临安送她出了浮光阁,在门口问道。 本就是利益互换,姜遇棠抬起清亮的眸子,“好。” 说完,便转身走了。 季临安站在原地,薄唇轻微勾了下,露出了微不可察的弧度,目睹著那抹倩影的消失,这才回了浮光阁中。 约莫过了半刻钟后,瑶瑶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就发现这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下季临安一个人坐在桌前处理公务。 她坐在床榻上,小眉头皱了皱,睡眼惺忪地问,“小叔叔,姜姨姨呢?” “她已经回去了。” 季临安起身,走了过去坐在了床沿回。 瑶瑶的小嘴一瘪,有些失落。 她还想要再和姜姨姨多玩会儿,听她讲那些生动有趣的故事…… 姜姨姨一走,浮光阁都冷得不像话,又变得如一滩泗水,了无生趣。 “……好吧。” 季临安的眉眼微暗,“瑶瑶怎么突然想起问姜姨姨的名字了?” 瑶瑶仰头,诚实回答,“是许泽叔叔,他让我问的,说让我下次见面了告诉他。” 季临安一默,他就知道是这样。 瑶瑶似是发觉了什么,“小叔叔,你是不想让许泽叔叔知道姜姨姨的名字吗?” “瑶瑶真聪明。” 季临安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又问道,“那瑶瑶愿意帮小叔叔吗?” “你是我小叔叔,我当然愿意啦。” 瑶瑶傲娇道。 …… 姜遇棠这边。 她回到西江阁楼,就將瑶瑶送的礼物,和自己的包袱收在了一块,放置在了紫檀木的柜子中。 主屋的窗户打开,外头的风景正好,湛蓝的天幕低垂,与西江水相映,偶有飞鸟掠过,在这水天之间划出了一个好看的弧线。 小银狐狸懒洋洋地趴在了窗口,毛茸茸的尾巴耷拉著。 姜遇棠望著眼前的一幕,起了想要保留下来的衝动,就和下人要了纸笔来。 她没有去触碰谢翊和桌案上的东西。 从前刚成婚不久,姜遇棠还没有那么『懂事』的时候,去书房收拾,触碰过一次,惹得谢翊和不高兴,之后她便鲜少踏足了。 简单打发了下时间,就已经是傍晚了,姜遇棠左肩的伤口发痒,趁著这会儿无人,便坐在床榻上,褪下了衣裙,打算处理一下。 拆下绷带,刀伤结成了蜿蜒血色的长痂,在这白皙的肌肤上,犹如一道狰狞的蜈蚣。 姜遇棠拿起了药膏,蘸在指尖小心涂抹。 小银狐狸蹲坐在床上,深褐色的双瞳满是担忧,要不是姜遇棠摁著它的小脑袋制止过,恐怕就要跑上来舔舐帮忙治疗了。 “不许动哦。” 姜遇棠又叮嘱了一声。 冰凉的药膏涂抹上去,刀疤恢復的不错,只要不是太过用力的触碰,痛倒算不上多痛了。 偌大的主屋內,月牙白轻纱衣裳半褪,四散堆叠在了床榻上,姜遇棠只剩下了緋色的肚兜,锁骨精致,曲线玲瓏曼妙,春光若隱若现,令人浮想联翩。 她偏著头上药,纤长的睫毛低垂,颈肩纤细白皙,肌肤宛若凝脂。 可没想到的是,谢翊和突然回来了。 姜遇棠听到动静抬头,就撞上了那双幽沉的狭眸。 谢翊和停步在了主屋的中央。 姜遇棠的身子一僵,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有些不妥,脸色微微尷尬,上药的动作一滯,手指都微蜷了下。 不过这种尷尬只持续了一瞬息,就在姜遇棠的心中消散了,並没有特別的彆扭。 她和谢翊和是夫妻,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 且谢翊和的需求量很大,在云浅浅回来之前,他们之间的次数並不少,对彼此的身体都很熟悉,所以姜遇棠不至於害羞到手忙脚乱的地步。 四目相对,她只是淡淡的解释道,“我上个药。” “嗯。” 谢翊和也没什么异样,似乎也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面无表情,收回了视线,打算去屏风后更衣了。 不过在临转身之际,看到圆桌上的水墨画作,顿时愣了一下。 姜遇棠画的是很简单的一副小银狐狸休憩图,雪白一团,景色瑰丽,意境十足。 不是说她画的有多好,而是勾线工笔技巧点染,都很像是他谢翊和的心得和风格,一般是模仿不来的,很像是他曾经手把手传授教会的一样。 但在和姜遇棠的这段婚姻当中,他们从未有过如此繾綣温存的时刻,谢翊和没有教过她这些。 还有,之前海匪一案中,姜遇棠提供的线索也很是可疑…… “这是你画的?” 谢翊和的眉心微动,留在了原地,追问道。 床榻前,姜遇棠抓紧时间上完了药,正在整理衣裳,就听到了这话,轻嗯了一声。 谢翊和又道,“画的不错。能讲讲你的勾线皴擦技巧吗?” 怪不得他会突然和她搭话,姜遇棠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在怀疑些什么。 上一世,在云浅浅进安国公府之后,她便產生了强烈的危机感,很怕谢翊和会被抢走,想要多与他培养些感情,便缠著他教自己作画。 在一次又一次的坚持下,谢翊和也烦了,便应允了下来。 他答应下来的事,向来会认真完成,教她作画也是。 谢翊和是个耐心稳妥的老师,亲授心得,手把手教著她技巧,算是姜遇棠为数不多愉快的回忆。 如今想起,只感觉如梦似幻。 她的眼眸微暗,给了谢翊和一个能敷衍过去的答案。 “之前临摹你的画作,瞎捉摸出来的。” 姜遇棠的面色淡漠,“这你应该很熟悉,用不著我再多讲了吧。” 第62章 惊!谢翊和觉醒前世记忆 谢翊和再未有多言。 他的狭眸沉了沉,又多看了桌面上的画作几眼,便移步去了屏风后更衣。 姜遇棠起身,將晾乾了的画作收好,先下了楼用了晚膳。 彼此之间,再没有多余的交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姜遇棠沐浴之后,便打算歇息了。 主屋內,她抱著小银狐狸躺了下来,脑海中想著皇帝的事,有些失眠,没什么睡意。 半晌之后,谢翊和沐浴完从耳房內出来,熄了烛火,在这黑暗中上了床,躺在了床榻的另一侧。 淡淡的沉木香气传来,床榻旁边一沉,中间保持著一段冷冰冰的距离,不覆晨起的旖旎,这才是本该属於他们夫妻之间的状態。 姜遇棠平躺著,望著黑漆漆的帐顶,怀中是睡熟了的小银狐狸,传递来了阵阵温暖,时间悄然流淌了过去。 她的意识从清醒到了模糊,渐渐地睡了过去。 谢翊和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场景,是安国公府梦园的主屋,明媚的阳光悠然洒在,桌上平铺著笔墨和顏料,姜遇棠坐在前面。 她的小脸成了个小花猫,可怜巴巴的注视著他,双目却灵动而又狡黠,藏不住半点儿的小心思。 “夫君,你说的那些心得技巧我都记不住,这下该怎么办?” 女人小算盘一览无余,但不討厌。 谢翊和面色无波,从背后圈住了她,握住了她的手。 他偏头问,“满意了?” 怀中的姜遇棠,身子明显的怔了下,眼波微颤,躲闪到不敢看他的视线,耳根子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她蚊声回答,“太满意了。” 就这样,他教著姜遇棠作画。 可是某个女人总是不老实,小指勾上了他的手,轻轻摩挲。 而且还偏装出一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呼吸错乱的不像话。 谢翊和见此不动了,冷眼瞧她,“老实些。” “哦。” 姜遇棠咬著唇应下,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但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却是层出不穷。 怎么会有话这么多的人? 她的想法真是天马行空。 不仅如此,她做出来的画作也是乱七八糟的,明显是在故意拖延这份难得的相处时光。 可任凭姜遇棠再怎么拖延,教习总是要结束的,谢翊和打算离开,衣袖却被姜遇棠给轻轻拉住了。 “夫君,晚上要不要一起用膳?” 姜遇棠的姿態卑微,有些著急地问。 她满脸不安,又鼓足勇气接著开口。 “你都已经半个月没来我这儿了。管家送了新鲜的河虾来,你不是喜欢吃醉虾吗?而且,我听闻婆母说你这两日身子不適,还提前准备了黄芪粥……” “不了。” 谢翊和拒绝,抚开了她的手,衣袖从她的指尖滑走落空。 他明明离开梦园了…… 却奇怪地看到了姜遇棠失落站在原地,眼眸渐渐的黯淡了下去,一滴泪无声无息的落下,对著春桃摇了摇头。 她一个人在主屋中静坐到了天明。 画面雾蒙蒙的,离谢翊和越来越远,难以再看到更多,他猛地清醒,睁开了眼睛。 彼时,外头熹光微亮,散下的月光纱內灰濛濛一片。 而床榻上的姜遇棠,正背对著他睡著,两人中间有著一段遥远的距离,没有再像从前般主动靠近他。 满室冷清,还夹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悵然若失感。 谢翊和坐了起来,闭目头疼揉著额角。 那个梦是什么? 就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还顺带著將昨日未相信她画作的话术疑竇解答了。 他的长眉紧拧著。 姜遇棠迷迷糊糊醒来,便看到了谢翊和的这副模样,似是身子不舒服的样子,她没怎么放在心上,起身绕开了他下了床。 小银狐狸睡眼惺忪,紧接著抖了抖毛髮,从被窝中钻出下了地,和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了姜遇棠的后面。 谢翊和见此,狭眸微暗,放下了揉著眉心的手。 姜遇棠带著小银狐狸去了耳房梳洗。 当她再出来,就看到了谢翊和坐在了圆桌的面前,把她昨日的那一幅画从书本的夹层中抽了出来,仔细端详著。 “可以看看吗?” 谢翊和掀了掀薄薄的眼皮,看向她问。 姜遇棠不太高兴,直言道,“不可以。” 她已不在意他,当然介意他碰自己的东西。 谢翊和点头,將画作重新放了回去,归置原位。 姜遇棠睇了一眼,没有多言,坐在了不远处的梳妆檯前,垂目梳起了长发。 静寂的主屋內,谢翊和的声线再次传来。 他突然问道,“你的话何时变得这么少了?” 梦中的她,不,应当说是从前的姜遇棠,句句有回应,没话也会主动找话跟他聊,聒噪的不像话,如今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沉默的不像话。 姜遇棠被问的有些懵,望著镜子,奇怪地看了谢翊和一眼。 “没什么可说的。” 谢翊和微顿,“这样啊。” 姜遇棠没接话,继续忙著挽发。 谢翊和起身,绕去了屏风后,准备更衣。 他一打开紫檀木柜,就看到了底下姜遇棠的包袱,鼓鼓囊囊的,棕色介於灰色端正的顏色露出,似是一件珍贵的大氅。 这种顏色的皮毛不多见,似是紫貂皮…… 谢翊和怔住。 这个紫貂皮是……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长眉微拧,意味深长地愣在了原地。 姜遇棠挽了个髮髻之后,用素釵固定,便抱著小银狐狸下楼,未发觉到背后那道略显深长的视线。 她来到了楼下,陪著小银狐狸玩了一会儿,就给它餵起了东西。 “少夫人,吃早膳了。” 下人过来喊。 姜遇棠点头,去了膳厅,先见到了谢行之。 谢行之白了她一眼,目光写满了憎恶,只差没把不欢迎写在了脸上。 他习惯性的想要出言嘲讽,但看到谢翊和过来,这才强行忍住了。 下人们很快將早膳端了上来。 姜遇棠看了眼,是鲜虾乾贝粥,是谢家兄弟的口味。 她没有去碰,静默地吃起了银丝卷,却没想到,谢翊和亲自盛了碗粥推送到了她的面前。 “多吃点。” 谢翊和面色冷淡。 说完,也给同桌上的谢行之盛送过去了一碗。 姜遇棠愣了下,没有去碰。 谢翊和坐在旁边发觉到,狭眸发沉,连带著膳厅內的氛围都跟著低沉了下来。 第63章 三日期,皇帝要醒了 谢行之喝完,也注意到了对面姜遇棠分毫未动的粥汤。 他的眉头一蹙,觉得姜遇棠简直是不识抬举,顿时只觉怒火中烧,指著那碗怒斥道。 “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平日里你衝著我发火也就算了,如今连我大哥的面子都不给,你给谁甩脸子闹脾气呢?” 姜遇棠一个罪妇,大哥肯收留她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倒好,脾气越来越大,真以为自己是姑奶奶了? 他们都该伺候著她?供著她? 膳厅內候在一旁的下人,也觉得姜遇棠这是给脸不要脸,居然连世子爷的好意都敢拂,旁人还都得不到这待遇呢。 姜遇棠的动作一僵。 还没有来得及抬头,对面的谢行之已经冲了过来,一把將那碗粥重重地放到了她的面前。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喝不喝?” “行之,你大早上的胡闹什么?” 谢翊和不耐地呵斥了一声。 谢行之这人虽然有些浑,却十分敬畏谢翊和这个兄长,也正是因为这份敬畏,所以他格外不能忍受姜遇棠的这一举动。 “大哥,你別管,你都把这女人给惯成什么样儿了,有她这样打自家夫君顏面的吗?” 姜遇棠要是现下喝了,那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下人们见此剑拔弩张的场景,都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觉得只不过是一碗粥而已,姜遇棠赶紧喝了算了。 然而,姜遇棠却眼神不耐的抬起头,面色冷漠道,“我不喝。” “砰”的一声。 谢行之直接摔了那碗粥。 碎片四溅,淅淅沥沥的流淌了一地,地垫上满是狼藉。 他对著姜遇棠就憎恶道,“从前你不是最喜欢犯贱,奢望我大哥对你好了吗?现下倒是装上清高了?怎么?是我们安国公府欠你什么了?” 姜遇棠坐在椅位上,眼睫微颤。 未想到谢行之会因为这点小事发作,也未料到自己连这点儿的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我不喝,是因为我对河虾过敏,一吃就会起疹子。而且这是发物,我受了伤不能吃,满意了吗?” 膳厅內一寂。 谢翊和顿住。 谢行之却不相信,冷笑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你吃河虾,这会儿成忌口了?还有我大哥给你准备的衣裳,你也说不合身,你有那么金贵吗?” 以前姜遇棠愿意吃,那是因为谢翊和喜欢,她不愿意扫了他的兴致,故而选择伤害自己的身体,可她在每次用过之后,都要难受很久,涂很长时间的药膏。 可是现下,凭什么?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她自己才是最珍贵的。 也不想再委屈自己。 姜遇棠面无波澜,从容反问,“骗你,有这个必要吗?非得我现场展示过敏,才能够自证?那可不成,你爱信不信吧!” “你!” 谢行之气恼。 他还不信这个邪了,真起了逼著姜遇棠去喝的心思,话还没有说出口,谢翊和冰冷的声线先响了起来。 “行之,给你嫂子道歉。”谢翊和这会儿的面色沉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了。 “大哥……” 谢行之不服,觉得姜遇棠就是在撒谎,但对上谢翊和薄凉的目光,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大哥都发话了,不会她说的是真的吧? 要真是这样,那他的確是不该这样说她…… 可姜遇棠为什么不一开始阐明呢? 害得他闹起来,好像在欺负她一样。 谢行之心有不满,觉得姜遇棠就是心机深沉,故意挖了坑,等著他往里面跳,害他大哥责备。 她真是恶毒到没边了。 “道歉。”谢翊和的耐心快要告罄。 谢行之站在那一地狼藉前,握紧了双手。 他的面色涨红,咬牙切齿道,“对不住……” 这下行了,她满意了吧? 谢行之说完,恶狠狠瞪了姜遇棠一眼,却碍於谢翊和在,不敢拂袖走人,压著脾气重新坐了下来。 谢翊和没再多言,再未关注姜遇棠,这顿早膳在这诡譎的氛围中结束了。 姜遇棠先行起身离开。 谢翊和坐在原位,望著她纤弱的背影,他的狭眸深眯,召来了楚歌。 半个时辰之后,姜遇棠待在主屋,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她走了过去,就见到了长廊上的楚歌。 “少夫人,西江阁楼后方有一处天然汤泉,对疗愈伤势有帮助,世子爷说让您无事可以去泡一泡,有利於恢復您的肩伤。” 姜遇棠听说过那处汤泉,舒筋活络,缓解疼痛,確实是对她的身体有利。 “您放心,都已经打点好了,不会有人不长眼打搅到您。”楚歌又道。 “知道了。” 姜遇棠想要早点恢復伤势,便答应了下来。 楚歌暗鬆了口气,告辞走人。 上午的时间,姜遇棠一直都待在主屋中看医书,顺便留心著宫人的动静,看摘星楼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这都第三日了。 皇帝该差不多甦醒了…… 但,上林苑一如既往,没有任何的动静,姜遇棠又靠近不得,只能耐心等待。 在下午的时候,她照例去看了一趟江淮安,看到他的伤势有所好转,也稍稍安了心。 姜遇棠替江淮安上完药。 江淮安趴在乾草堆上。 “想想这牢房里面也清净,没有太医院的琐事打扰,就当是来歇息了,我再多住些日子也还行啊,你说是吧?” 姜遇棠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让自己別心急。 但眼下他们都被上林苑的眾人视为北冥的罪人,谢翊和又將此事上报了,很怕太后的懿旨会先一步的赐下。 “左右你替陛下解了毒是真的,就算他没有在今日醒来,脉象绝对会有所好转,不会再是那副无力回天的样子,太医们也自会相信你的。”江淮安又说。 姜遇棠点了点头,苦笑说,“这几日可过的真长。” 江淮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待时间差不多了,姜遇棠这才出去,还是想要亲自去御前看看。 而在摘星楼这边。 浓郁的药味弥散在了空气中。 华贵的內殿当中,皇帝仍旧陷入昏迷当中,胸膛上的暗紫色诡异斑纹渐淡,面色没有之前那样煞白了。 流云注意到了这一点,见郑老御医等人都在忙,腾不出时间,唯有云浅浅閒著。 她的医术不错,又被郑老御医讚不绝口,流云便让她来御前诊脉,站在床幃前关心地问,“陛下怎么样了?” 云浅浅半跪在龙床前,探测到了皇帝的脉象,就惊讶的发现,他的脉象已经不再那么虚浮了。 反而变得柔和有力,节律整齐。 皇帝的身体明显正在康復,似有甦醒的跡象。 第64章 横生枝节,她的手段 姜遇棠居然真的有替皇帝解了断魂散的本事…… 云浅浅的心头暗惊,再回头,就对上了流云不安的眼神。 她心念微动,对著他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 流云的心头一哽,有些泄气,他的脸色无比难看,担忧地望向了皇帝。 “这都三日时间了,陛下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姜遇棠那个罪妇果然在撒谎拖延时间。 但叫人最恼恨的还是,她谋害了陛下,他们居然还动不了她! 云浅浅嘆息,“我的医术浅薄,也不知晓。” 流云一愣。 这些日子,他也了解到,云浅浅是以医女榜首的成绩,考入了太医院的,她天赋卓越,连章太医都教授不了,被郑老御医收为了徒弟。 她的履歷如此精彩,却还如此的谦虚,再反观姜遇棠…… 明明才是那个医术浅薄的人,却无知而又狂妄,將主意打到了皇帝的头上,越想,流云的心中就越是憎恨。 只希望太后的懿旨可以早些到,將姜遇棠那毒妇给就地正法、直接绞杀了。 云浅浅最后看了皇帝一眼,告退来到了外殿当中,给郑老御医和沈太医等人诊断的结果。 这些人本就不相信姜遇棠的医术,对此,也没有再进行复诊。 季临安站在一旁,蹙紧了眉头。 “还是那张固元补气的方子,去给陛下煎药吧。” 沈太医吩咐起了沈宛。 沈宛不情愿地应下,出了摘星阁,发现没了药材,慢吞吞的去了松风宫的药房。 都怪姜遇棠,没事瞎逞什么能,害得如今大家都无计可施。 她边走,边不禁胡思乱想了起来。 要是自己医术精湛,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救得了陛下就好了,那样,她沈宛就可以成为万人敬仰的对象…… 且姜遇棠再也不敢给她气受了! 沈宛来到了僻静的药房內,在那一大排药橱前,踮起了脚尖伸手去够,名为沉香的药材还没有取下,倒是先看到了旁边有一本医书古籍掉落在地上。 书籍上面有著厚厚的灰尘,似是尘封了许久。 她顿时一愣,不由得伸手去捡,就发现这上面標註著许多的秘法方子,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如何解南詔国断魂散的药方。 沈宛的呼吸一凝,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奇遇,难不成是老天爷真听到了她的心声? 所以给了她这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沈宛顿时激动不已,握著医书的手指发抖,很想要根据上面的內容施行。 隨即就想到了姜遇棠那个贸然出手的前例,又觉得有些不妥,可要如果她暗中来呢?自己不是在替皇帝煎药吗? 要是这本古籍上记录的有效果,陛下真的好了,那她就站出来说是自己。 要是无用,也没人知道,大家也会认为是姜遇棠的罪妇,於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沈宛內心的如意算盘拨的叮噹作响,当下便决定了下来,按照上面的药方煎好了药,给沈太医送了过去。 沈太医一闻这药,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给拦下,质问沈宛究竟要做什么? 沈宛也没隱瞒,將自己的奇遇和计策如实说了出来。 沈太医觉得这太过冒险了,却又惦记著江淮安的位子,也有立功的想法,再三检查了方子没有问题之后,便打算博上这么一把…… 反正,罪魁祸首不是姜遇棠吗? 和他们舅甥有什么关係? 云浅浅站在內殿的门口,静默的看著沈太医送了汤药进入,眸眼微眯了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了…… 皇帝依旧没有甦醒。 甚至,脉象还比之前更加微弱了。 沈太医和沈宛的心中一紧,冷汗蹭蹭往外冒,他们乾脆当做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趁著人不注意,將那副方子的药渣给偷偷掩埋在了后山。 “你这混帐,日后別捡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相信,將这件事给我烂在肚子里。” 两个人出来,沈太医边走边训斥。 沈宛有些委屈,“我知道了,可舅舅你不也相信了……” “我能和你一样?” 沈太医老脸上掛不住,刚想要训斥,就看到了不远处竹林小道走来的姜遇棠,赶忙闭上了嘴巴。 姜遇棠想要去御前诊治,却没有途径,就去了一趟浮光阁,想要试试季临安这条路子,结果扑了个空。 季临安还没有下值。 她只好按捺下这一想法,却意外的先在这里撞上了沈太医和沈宛,他们似是从后山那边出来的,脸色还有些古怪。 “你这罪妇看什么看?” 沈太医做贼心虚,见姜遇棠清亮的眸子,他故作震惊,训斥了一声,“这都三日了,陛下还没有醒来,你这害人精就等死吧。” 沈宛被之前姜遇棠的那几巴掌给嚇到了,这会儿没敢吭声,跟著沈太医的脚步,匆匆离开了这条竹林小道。 姜遇棠站在原地,感觉有些古怪,秀眉拧了又拧。 他们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她面露狐疑,目光不由地朝著后山的方向望去。 “姜医女。” 就在这时,一道沉冽的声线突然传来。 季临安来找她的速度很快,从另一条小路疾步而来,他的面色冷峻,停步在了她的面前,问道,“听瑶瑶说你有事找我?” 姜遇棠的思绪中断,抬起了眸子,开门见山道,“季將军,我想要去御前一趟。”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情很是忐忑,自己的筹码不多,只是拿捏著瑶瑶的需要,无法保证季临安会不会同意。 闻言,季临安果然沉默了。 姜遇棠的心中一沉,本来就没抱太大的希望,所以谈不上失望。 毕竟整个上林苑相信她的人屈指可数。 她和季临安又谈不上交情,只是互利互惠,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晚上可以吗?”季临安忽然问。 姜遇棠惊愕。 他这是答应了?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过明显,季临安解释说,“我上午见到陛下,发现他的面色有所好转,可在午后,情况又急转直下,还是之前的那个脉象,我也感觉有点可疑。”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冷眸深邃。 “而且我也应允过你,要帮你多照看些陛下的情况。” 第65章 和离势在必行 姜遇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时间约定在了戌时。 季临安交代完,看著竹林小道上的姜遇棠,风將长发吹的凌乱,额角上露出了一道圆圆的伤疤,“你的伤势还没有好,先回去歇著吧。” 姜遇棠告辞。 这会儿时辰尚早,她不想回西江阁楼,就乾脆去了楚歌打点的那处汤泉,顺利无阻的进入了宫门。 內里的园林草木葱绿,迎春花点缀,寧静一片,远离了別处的喧囂和热闹,此地有好几处汤泉,姜遇棠选了最舒適的那个。 朱红色的两扇殿宇大门打开,里面层层薄纱,雾气繚绕,如梦似幻,宛若仙境。 姜遇棠在屏风后更衣,朝著中央走了过去,垂地纱帘被风吹起,没有一丝杂质的汤泉中,露出了谢翊和俊美绝伦的侧脸,静靠在池边泡汤。 姜遇棠的心头一塞。 宫人怎么没有告诉她,谢翊和也在这里? 转而想想,她和谢翊和如今还是夫妻,就算同泡一池在外人眼中算不得什么大事…… 谢翊和听到动静,黑曜石般的狭眸睁开,朝著姜遇棠看了过来,好像並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四目相对,他出声提醒,“池边水湿,小心脚滑。” 这的意思是並不抗拒姜遇棠的到来。 她嗯了一声,赤足踩著湿滑的地砖,生怕摔跤,小心控制著身体的平衡小心翼翼下起了汤泉。 可能是见姜遇棠的行动太过谨慎,谢翊和主动过来,对著她伸出了手。 “来。” 男人宽厚的掌心伸出。 姜遇棠微顿,很想拒绝,却怕真在此地摔了,落到谢翊和的眼中,又成了变相引诱他什么的,素手就搭了上去。 “多谢。” 谢翊和微顿,將她搀了下来。 空气中夹带著淡淡硫磺香气,入水的剎那间,两个人的身体不免得有所接触,触及上了他精壮的怀中。 姜遇棠穿著刺绣精美的抹胸,肤色白皙,左肩绑著绷带,遮去了狰狞的伤口。 她的身子单薄而又玲瓏,胸口的弧度挺拔饱满,纤腰盈盈一握,怎么看怎么诱人…… 谢翊和却只是瞥了一眼,就冷淡地移开了视线。 他鬆了手,和姜遇棠在汤泉中拉开了距离,回到了另一侧池边,对此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 可谢翊和並非清心寡欲之人。 也许是在外面吃饱了。 是了。 谢翊和如今的確是有了更新鲜的,还是他的白月光,再看姜遇棠这个接触次数过多的髮妻,恐怕只觉得味如嚼蜡,碰她等同於左手碰右手。 不管姜遇棠再怎么穿的香艷露骨,都毫无吸引力可言,任何主动的招数不但对他无用,还会引来更强烈的反感。 不可能会有什么旖旎和曖昧来。 姜遇棠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下了汤泉。 她也不想再去喝那苦涩的避子汤药了。 这对年轻的夫妻待在汤泉中,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著一段跨越不过去的遥远距离,没有任何的交谈,连偶然的眼神对视都没有任何波澜,似乎连爭吵都变成了奢侈的情绪。 姜遇棠靠在池边,再未看对面的男人一眼,闭上了双目。 汤泉的水温刚好,滋养著身子,姜遇棠待在这里泡著,感觉身体都舒適了许多,疲倦慢慢消散。 她的脑海中想著晚上要去摘星楼的事。 估算著时间,感觉差不多了,姜遇棠起身从汤泉中出来,刚想要说先走了。 下一刻,谢翊和滕然起身。 “你的伤势还没有痊癒,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完这话,他就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姜遇棠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不过她没放在心上,披上了薄巾,边擦拭著身子,边朝著另一头屏风后走去,简单整理,穿戴整齐之后,就打算离开此地了。 外头的天擦黑,姜遇棠刚要踏出宫殿,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谈话声。 “嘖,翊和,又带著云小姐过来泡汤泉啊……” 是许泽的声音。 他似是喝了点酒,嗓音夹带著醉意。 谢翊和淡淡回道,“不是她。” 许泽愣了一下,隨即混不吝地笑了。 “怪不得你这次出来时间这么早,敢情是和那女人啊,都玩了三年,是不是和云小姐一对比,很没意思,碰都懒得碰了?” “还行。” 谢翊和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日三餐般寻常稀疏平常,未起一丝波澜。 许泽喝得醉醺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敢往外冒,又笑著问道,“和我讲讲唄,她这次是怎么引诱你的,还紧不紧,弹性怎么样……” 说到一半,许泽的话语突然戛然而止,响起了什么动静。 外头再发生了什么,姜遇棠不想知道。 她站在宫殿大门的一侧,大脑里有片刻的空白,耳畔传来了嗡嗡嗡的耳鸣声,手指战慄地扶住了门框。 谢翊和居然和他的友人,这般毫不避讳的去谈论他们之间的床幃內事,听许泽的口气,这好像还不是第一次了。 她不敢想像,他们以前还说了自己什么…… 他们將她当做什么了? 姜遇棠想到谢翊和那些在床榻磋磨人的过分手段,心咚得下冻结在了胸腔中。 寒意不停蹭蹭蹭地往外冒,顺著她的脊背一路往上,后颈都是凉嗖嗖的,身子宛若置身在了冰天雪地当中,只剩下了满腔悲凉。 哪怕她已经不爱谢翊和了。 可这个男人却总是有伤她的法子…… 眼前昏暗的景物变得模糊,一切都变得极为不真切了起来,姜遇棠的乌瞳发红,泛起了朦朧的水雾。 她的指甲深嵌入了掌心,疼痛让大脑变得清晰,脸上早已没了血色,迈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宫门的另一侧走了出去。 月上柳梢头。 上林苑內一片安静,只有著来回巡逻的禁军。 姜遇棠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將所有的情绪压制在了心底里,面容上没有泄露出分毫,一路来到了摘星楼。 夜色宛若浓稠晕不开的浓墨,几盏宫灯影影绰绰的亮起,在柳树下成功和季临安会面。 和离势在必行,决不能出现半分差池! 第66章 谢翊和发现她的冷淡 姜遇棠在柳树后,裹了层小太监的衣袍,瘦小的身姿,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待会儿你就这样跟著我进入摘星楼的內殿,然后我会想法子支开流云他们,届时,就交给你了。”季临安说道。 姜遇棠应下,跟上了他的步伐,踏上了汉白玉的台阶,再次踏入进了皇帝的住所。 季临安身居要职,威望自然是不用说,一路无人敢拦,带著姜遇棠来到了內殿当中,里面一片静謐。 这个时辰,正好龙卫换值之际,里面暂无守卫,只有先到的流云。 季临安蹙了下眉头,吩咐说道,“夜里风大,你去將內殿的窗户关上。” 姜遇棠低著头应下,朝著內里走去。 “季將军,这个时辰你怎么过来了?” 流云看到季临安出现在这里,稍微有些意外,他扫视了那个弓著身的小太监一眼,没怎么放在心上。 季临安的面色冷峻,“我过来看看陛下。顺便,还有一件事想要和你商议,是关於猎场中抓获的南詔刺客。” 说到最后一句,他压了压声音,不著痕跡地朝外走了走。 事关敌国,流云立刻跟上,站在了內殿的门口和季临安商谈了起来。 而趁此时间,姜遇棠快步来到了床幃前,在里面替皇帝摸起了脉象,竟发觉比之前还要微弱了…… 她的眉头微拧,赶忙诊断了起来,心下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有人给皇帝服用了石决明等平肝熄风之物。 这些药材虽然表面看起来没有问题,却和断魂散之毒有些相辅相成加剧病症的功效,对於如今的皇帝来说是大忌,会加剧昏迷,以至於伤情的恶化。 姜遇棠的脸色一冷。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间紧迫,顾不得深究,她利用床幃的遮挡,快速掏出了针包,刺入了皇帝身体內的几个穴位当中,帮他缓解起了这一症状。 內殿中空气都变得紧张。 “既然是死士,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流云的声音还在响著。 姜遇棠的呼吸发紧,余光朝外瞥了一眼。 內殿门口的流云,似是和季临安的话题快要结束回来了,他这会儿只要一扭头,便能看到床幃內的姜遇棠,以及扎著银针的皇帝…… 按照流云的性子,势必不会就此罢休,定会认为姜遇棠是梅开二度的想要谋害皇帝。 姜遇棠的身子紧绷著,掌心內都出了一层薄汗,捏著银针的指尖都有些打滑,將最后一针扎了上去。 “季將军,我先回去当值了。” 流云正欲转身。 姜遇棠的余光扫到,脸色陡然无比难看,已然做好了再次被误会的准备。 谁料,內殿门口的季临安再次开口。 “对了,太后那边是什么意思?” 流云的步伐立即顿住,觉得今夜季临安的话格外多,和以往那个惜字如金的他比起来,简直是大相逕庭。 “按照太后的心性,怎么可能会饶的了姜遇棠那个罪妇……” 他心不在焉回著,脑海中冷不丁地想起了內殿中进了个小太监,眼神变得狐疑,不由地朝后望去。 季临安的脸色大变,想要阻拦已经是来不及了。 流云回头的瞬间,就见內殿一如往昔,没有异常,而季临安带来的那个小太监,在关上了窗子后,静默的站在了一侧。 皇帝也安然无恙。 是他多心了吗? 流云怔愣了下,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姜遇棠给搞的有些草木皆兵了,他回头,对著季临安接著愤愤不平道。 “反正明日太后的懿旨就会下来了,若是要赐死姜遇棠那罪妇,我定亲自带著人去要了她的贱命!” 季临安的薄唇一抿,没有回应,和流云揭过了这个话题,又简单聊了几句,就带著姜遇棠出了摘星楼。 一阵凉爽的夜风袭来,姜遇棠在柳树后,將那小太监的衣袍和冠帽脱了下来,再出来,就发现季临安一直在盯著她看。 “怎么了?”姜遇棠疑惑。 季临安看著面前女人的髮髻上,落了一片柳叶,他袖下的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紧握在了一起,没有去抬手触碰。 “头髮上有东西。” 姜遇棠恍然,抬手去摸,触及那抹柔嫩的柳叶,拿了下来。 季临安又道,“你这个时辰回去可以吗?” 姜遇棠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如今住在西江阁楼,大晚上突然消失了这么久,谢翊和那边怕是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 “没事。” 姜遇棠並不在意谢翊和的想法,她的步伐微滯,“陛下那边进口的汤药必须要再盯紧些。” 她的话点到即止。 季临安瞬间明白过来,点头应下。 “我知道了。” 姜遇棠頷首告別,就此离开,没有回头。 季临安眉眼冷峻,抱著那些衣袍,站在了昏暗的柳树下,静静的看著她走远。 姜遇棠並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又去了另一个地方,在哪里耗费了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这才抵达了西江阁楼的主屋。 里面一片漆黑。 姜遇棠点了灯,才发现主屋內空无一人,床榻是冰凉的,不见谢翊和的踪影,只有小银狐狸眼巴巴蹲在门口,等著她回来。 季临安的担忧真的是多余了。 谢翊和压根就没有回来,恐怕都不知道她出去的事。 他这么晚去做什么,去找谁,姜遇棠都无所谓,只觉得这样正好,不用她去费心应付什么了。 偌大的主屋內悄然无息,却还蔓延著淡淡的沉木香气,谢翊和一切日常物件还都摆在各处,充斥著他的生活痕跡。 姜遇棠弯腰,抱起了小银狐狸,去了耳房梳洗之后,就上床歇息了。 漫长的夜晚就此度过。 转眼间,就来到了隔天。 姜遇棠下楼去吃早膳的时候,谢翊和刚好从外面回来,还是昨日的那一身暗色直襟长袍,多了许多的褶皱,还沾染了浓郁的茉莉香气。 他的领口处,还沾染著女子浅粉色的唇脂…… 姜遇棠视而不见,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谢翊和却拧著长眉,凝视著她问,“额头上的伤没涂药?” 说著,细长的手指探了过来,要来触碰她的额头,姜遇棠不假思索,身体比思考更快一步的本能避开。 宽阔的厅堂內,谢翊和的手顿在了半空当中。 第67章 惊爆!真相大白,皇帝醒来了 “恢復需要时间。” 姜遇棠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抱著小银狐狸走了出去。 谢翊和一顿,收回手,他的脸色微冷,朝著楼上走去。 天空阴沉沉的。 小银狐狸在庭院里的草地上撒了会儿欢,趁著姜遇棠不注意的功夫,一溜烟上了紫藤花墙,朝著西江阁楼外头跑去。 “小糖糖。” 姜遇棠的眉头一紧,赶忙朝著外头追去。 小银狐狸见识到上林苑的风景,深褐色的眼瞳中满是新奇,一会儿嗅嗅这个,一会碰碰那个,四脚跑的愈发轻快了,焦黑的大尾巴甩来甩去。 还时不时的回头去看看姜遇棠有没有追上它,调皮的不行。 姜遇棠望著前面园林里那道团雪白的影子,简直是被气了个七窍生烟,追了上去。 沈宛在宫道上路过,正好看见了那一人一狐,眼中满是鄙夷。 姜遇棠这个罪妇,这会儿还有心情管这个小畜生呢?太后的懿旨今儿个就要下来了,就算她有免死金牌在身,也难消谋害陛下的罪孽。 她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想到这儿,沈宛不由扭头和沈太医对视了一眼,心头都升起了期待。 刚想著,就看到了对面的宫道上。 龙卫之首流云,衣著黑色劲装,带著浩浩荡荡一群禁军朝著这边疾步走了过来,似是在找什么人,气势逼人。 “舅舅,流云来抓姜遇棠这个毒妇了,她终於要完蛋了。”沈宛幸灾乐祸地问道。 沈太医冷笑一声。 他们舅甥终於可以畅快一下了。 流云见到他们,冷声问道,“你们见到安国公世子夫人了吗——” “见到了见到了,往前面的方向去了,我带你们过去。”沈宛马上就要见到心心念念的场面了,激动地不行,立刻引路。 流云没有异议,冷沉著脸,带著一眾禁军岔路口的小道而上。 有世家公子哥们看到,纷纷议论。 “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太后赐死的懿旨下来了,终於要动姜遇棠那个罪妇了……” “太好了,我早就看那个罪妇不顺眼很久了,她胆敢谋害帝王,人头落地的好戏怎么能错过,快,快去看看。” “……” 许泽路过,嘴角带著淤青,注意到了这一画面,他双目顿时一亮,也赶忙带著小廝跟了上去,不愿错过了这个大快人心的时刻。 姜遇棠在碎石子路上不走了,那小银狐狸似是也知道自己错了,小跑了回来跳进了她的怀中。 姜遇棠狠狠地赏了它两个脑瓜崩,就要折返往回走,刚一转身,迎面就遇到了黑压压的眾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流云大人,这罪妇在这里,快將她就地正法吧!”沈宛指著她喊道,四处的氛围都变得严峻。 姜遇棠的脸色微变,看向了为首的流云。 她抱紧了怀中不知所措的小银狐狸,冷静道,“敢问大人找我何事?若是事关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流云刚想要开口。 不料,再次被沈宛的声音抢了线。 她的眼神闪烁著报復的光芒,“陛下都被你给害死了,你还不乖乖就地伏法吗?” 沈宛刻意扬声,好让在场的人都可以听得见。 沈太医也配合说道,“就在今日晨起,我特意去摘星楼看了一趟诊,发现陛下他彻底没了脉搏!” 他说的是实话。 沈太医愤恨道,“你残忍毒害了陛下,毁了北冥,如今还想要单独支开流云大人,难不成还想要让他替你隱瞒?蒙蔽上林苑的眾人?” 什么? 陛下驾崩了? 这一震惊的消息爆出,让在场的一眾人都炸开了锅,眼神都变得激恼如刀。 有人难以接受道,“世子夫人居然真的害死了陛下,这和谋反有什么区別……” 许泽的脸色也都跟著大变,看向姜遇棠的双目和淬了剧毒一般。 “要不是你和江淮安贸然出手,方大夫早就救了陛下,我北冥怎么会群龙无首,就算你有免死金牌在身,你姜氏一族也別想逃过此劫。” 沈宛左右打量,很满意此刻眾人的反应。 又有世家公子哥指责了起来。 “这罪妇蛇蝎心肠,目光狭隘,谋害帝王,等同於谋反大罪,必须要行千刀万剐之刑才能赎罪。” “此事必须要给我们,给北冥所有的百姓一个交代……” “……” 沈宛迫不及待扭头,对著流云道,“大人,快点儿宣读太后的懿旨,赐死这贱人,还有牢狱里面的江淮安吧。” “杀了姜遇棠,杀了姜遇棠!” 许泽被刺激到,振臂高呼。 其他人也都被这一情绪给感染到,也都开始跟著呼喊,声音震耳欲聋,全都杀气腾腾地瞪向了道路中央的姜遇棠。 面对这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露出的白牙,姜遇棠站在原地,脸色无比的难看,眉头拧地紧紧。 皇帝驾崩? 这怎么可能的事! 她昨夜才去过摘星楼,帮助皇帝缓解了被人暗害的症状好吧。 这会儿,皇帝就算没醒,也应该没事才对。 怀中的小银狐狸感受到周围人的恶意,浑身都是炸毛的状態,眼神变得警惕,准备隨时亮出爪牙,保护它的主人。 忽地,一道耳熟严肃的声线在姜遇棠的耳畔炸开,“太后何时下了懿旨,谁给你们聚眾囂讼的胆子?” 姜遇棠扭头,远远的就见到了谢翊和快步赶来,他的脸色严肃,厉喝了这么一声,全场赫然一寂。 在姜遇棠和小银狐狸这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谢翊和冷著脸挡在了她们的前面,背影高大而又頎长,在场之人皆是面面相覷,怔愣在了原地。 谢大都督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他並不在意姜遇棠的死活吗? 如今这副场景…… 怕不会是要公然袒护吧? 人群中的云浅浅脸色沉了下来。 沈宛心有不服,壮著胆子顶嘴道,“谢大都督,姜遇棠这毒妇害死了陛下是事实,是沈太医亲自诊断的错不了,还请您以江山社稷为重。” 话音刚落,谢翊和阴鷙的视线射来。 沈宛站在人旁,心臟猛地一紧,泛起了恐惧,浑身发寒。 可周围人却都对此不满,正欲继续说些什么,流云忍无可忍了,怒道,“沈太医,沈医女,你们俩还真是放肆,胆敢在此诅咒陛下?我什么时候说是来取世子夫人的性命了?” 第68章 跪求世子夫人原谅 流云面染戾色,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这俩人这般藐视君上,不敬无状呢? 还在这里挑唆大傢伙的情绪,將场面闹到如此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地步。 “流、流云大人……” 沈宛突然被训,人更懵了,她哆哆嗦嗦道,“您是不是训斥错人了?” 沈太医也有些尷尬。 这流云是不是因为陛下驾崩,以至於突发急诊,得了失心疯? “流云大人,您要不然先冷静一下?” 他该痛斥的人是姜遇棠才对。 “我训斥的就是你们俩!” 流云被气了个不轻,眼露利光,继续说道,“你们有几条命,敢在这里当眾诅咒陛下?祸乱人心?信不信我先让他们交代在这里。” 沈太医错愕地瞪大了双眸。 陛下就是驾崩了没错啊。 谁料,就在此时,流云背后的一眾禁军们也都开始说话了。 “你搞明白陛下的身体状况了吗,就在这里胡说八道,还太医呢,半天连个脉都號不明白,简直是可笑。” “是啊,流云大人都还没有开口呢,你们俩先在这里上躥下跳大闹了起来,还编排了一大堆出来,就这么盼著我们处置了世子夫人?” “难不成是想要借著我们的手,替你们公报私仇?去对付世子夫人?” “我……” 沈太医一时愕然,整个人都糊涂了,和沈宛都有些想不通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在场以许泽为首的眾人,听到流云的话,慢慢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方才除了这俩人之外,再无人提及陛下驾崩。 他们也是因为这些,以至於激起公愤想要处死姜遇棠。 顿时间,一行人都没好气看向了沈家舅甥,他们什么都没搞清楚,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啊? “那陛下现下的情况究竟如何了?”许泽蹙眉,关切地问道。 姜遇棠的心中也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说起这个,流云转眸,看向被围住的姜遇棠,脸色有些复杂。 “就在方才,陛下脱险甦醒,並且派人传消息回了京城,向太后澄清了世子夫人的冤屈。” 这石破惊天的话语,哗的一下,在场地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陛下醒来了? 那也就是说,姜遇棠之前真的是在救人? 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 小道上的流云长袍一掀,双手抱拳,带著背后那一群禁军们半跪了下来,场面震撼可观。 “世子夫人,之前是在下眼拙,误解了您的好心,还险些酿成了大祸。” 流云双目惭愧,低头道,“陛下醒来之后,已经斥责了卑职,命令我们特来向您赔罪,求取您的原谅。” “求世子夫人原谅!” “求世子夫人原谅!!” “求世子夫人原谅!!!” 禁军们整齐有力的声音发出,震慑人心。 小道內挤满了人,都错愕的看向了姜遇棠,无疑,她是全场的焦点,接受著所有人目光的洗礼。 不过这次,姜遇棠不是千夫所指,而是替自己,还有江淮安,洗刷清楚了连日来所有的屈辱和不公。 姜遇棠抱著小银狐狸一愣,心知是昨天夜里的针灸起了效果,遂皇帝才会甦醒的这么快…… 沈太医目睹著眼前这反转的画面,只觉得是荒谬绝伦,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道疯了? 皇帝怎么可能会起死回生? “我没有撒谎,晨起的时候,陛下明明就是失了脉搏,郑老御医他们也都没有诊断到好吧?” 沈太医不禁为自己发声。 姜遇棠望了过去,眼底暗沉沉的,“你们要是能早些搞清楚断魂散的病理,我和江大人不会被误会这么久。” 他们之间不算完。 沈太医听到这话,脸色有些难堪,咬紧了后槽牙,这个姜遇棠不就是救治了陛下吗,她在这里傲什么? 姜遇棠抱著小银狐狸上前,转而就看到还跪在小道上的流云等人,知道这是皇帝故意所为,是在帮自己撑腰。 效果已经达到。 流云毕竟是皇家的人,能当眾做到这个份上属实不易,凡事过犹不及,再继续下去那就要变了味道。 “流云大人,请起来吧。” 姜遇棠抱著小银狐狸上前,温声说道。 流云闻言,脸色愈发羞赧了,心中无比懊恼自己之前在摘星楼对她一个弱女子贸然出手,还误会了她这么久…… 简直非君子所为。 他的眼神自责,带著一眾禁军们站了起来,还都挺不是滋味,有些没脸见姜遇棠。 “世子夫人,陛下还有口諭,传召您去摘星楼诊治。”流云的语气格外的敬重,再也不敢质疑姜遇棠的医术。 姜遇棠正有此意。 “臣女遵命。” 在一眾人的瞩目下,姜遇棠抱著小银狐狸,跟著流云一眾人朝著前方的道路走去…… 背后的那群公子哥们简直快要炸开了锅,“翊和,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的医术居然真的这么厉害?” 谢翊和的狭眸微沉,没有回答他的话,带著人朝著前方走去。 许泽撇了下嘴,却牵动面部的淤青,疼的他齜牙咧嘴的,望著不远处的姜遇棠,眼神中充满了恼火。 这下好了,真被这个心机女给得逞了,居然还真被她就这么的算计成功,盖过了云小姐的风头! 云浅浅抿紧了唇,跟上了那一行人。 浩浩荡荡的队伍,出现在了摘星楼的门口,汉白玉的台阶上,站著等候多时的季临安,漆黑如墨的冷漠望来,落在了姜遇棠怀中的小银狐狸上。 姜遇棠要去面见圣上,带著这小傢伙肯定是不成的,正想要找人帮忙。 “我来吧。” 谢翊和见状,走上前顺势抱走了这小傢伙,递给了楚歌。 季临安抿紧了薄唇,垂下了手。 小银狐狸在殿外楚歌的怀中不安分的乱扭了两下,眼巴巴地望著自家主人的背影…… 姜遇棠朝著殿宇內走去,光线明净,睨兽吐著淡淡的龙涎香,青烟繚绕在了半空当中。 拱形门后的內殿,明黄色的床幃掛起,龙床上坐著北冥年轻的帝王,北冥璟。 北冥璟刚甦醒不久,身子还很虚弱,松松垮垮地披著絳紫色的外衫。 他的胸膛被绷带缠绕,妖冶的面庞泛白,漫不经心地抬起了凤眸,目光意味深长。 阿棠小师妹,好久不见啊…… 第69章 阿棠,过来 姜遇棠低著头踏入,在这一片安寂的空气中,欲要跪地。 头顶先落下了一道深沉而又威严的声线。 “阿棠不必多礼。” 北冥璟出声。 姜遇棠一顿,抬头就对上了皇帝漆黑如墨的凤眸,他的脸庞柔和,慵懒地靠在了椅枕上。 “一別经年,阿棠倒是变了许多,但胆子却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大,给朕这里开了一道口子…… 北冥璟修长乾净的手指,指向了被绷带包扎著的胸膛,是心口的位置。 他长眉微挑,继续说道,“朕的身子还有许多不適地方,先过来复诊吧。” “是。” 姜遇棠应下,走了过去替皇帝诊断。 谢翊和有在御前免跪之权,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一行人都还跪在內殿中冰凉的地砖上,而北冥璟似乎也没有要让他们起来的意思。 郑老御医等人只能继续尷尬的维持著原姿势,连带著云浅浅也是。 谢翊和抬眼望去,就见姜遇棠娇小的身躯,来到了龙床前,替皇帝號完了脉搏之后,便迟疑了下,拆起了绷带检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极近,纵然姜遇棠很谨慎,指腹却还是会不小心划过男人冰凉的胸膛,肌肤相触,气氛变得微妙。 北冥璟垂目,胸前是不停忙碌的小女人,低著脑袋,睫毛纤长,远山雾云开的衣裳,露出了白皙而又纤细的脖颈。 他深沉的凤眸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待姜遇棠重新上完药之后,这才问道,“怎么样了?” 姜遇棠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的脸色微变,朝后退了几步,故意认真问道。 “陛下虽然甦醒,但身子还是不大好,肝风微弱,气血逆乱,以至於伤口恢復不佳。臣女斗胆,可否一观陛下今日送来进补的汤药方子?” 沈太医和沈宛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身子顿时僵住。 什么情况? 姜遇棠不会是诊断出他们偷偷做的事了吧? 可是这怎么可能。 那方子他们只用了一次,现下皇帝又已经安然无恙醒来,按道理来说,应当是不会再被人觉察到的…… “流云。” 北冥璟微顿了下,勾起了抹邪肆的薄唇,他饶有兴致地抬手,轻唤了一声。 流云闻言,立刻明白了过来,起身走去內殿一侧的桌案,从中拿出了药方。 “世子夫人,陛下昏迷的这段时间,主要是由郑老御医,和沈太医负责的,这是他们开的全部方子,您看看。” 姜遇棠接过,秀眉紧拧在了一起。 “不对!陛下体內明明有石决明等平肝熄风的药物,这上面怎么全无记载……” 她又扭头道,“敢问流云大人,近段时间陛下可有看似身子好转,却又一探脉搏突然急转直下的情况?” 此话一出。 內殿中流动著的空气冻结成冰。 这是有人暗中谋害陛下? 这话不禁让流云冷不丁地想到了一件事。 “有,就在昨日。陛下的面色有所好转,身上的紫色暗纹也淡了许多,脉象虽然依旧不大好,但到了下午之后,情况竟然直接恶化了……” 当时流云以为是姜遇棠胡来所导致,如今看来怕是另有乾坤。 有人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阴险的花招。 而昨日服侍皇帝的人是—— 沈太医,以及他的医女,沈宛! 想到这儿,流云的心中涌动起了怒火,眼神犀利地射向了这俩人,他们做了些什么? “陛下,微臣冤枉啊!” 沈太医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冷汗簌簌直下。 他跪在地上,佯装无辜道。 “您所用的物件,都是要经过专人验查,才敢呈送到御前,尤其是进口的汤药,那更是慎之又慎,都是有记载的,也不知世子夫人何出此言啊?” 话落,沈太医就重重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沈宛慌的不行,觉得要完蛋了,但听到这话,立刻反应了过来,猛地看向了姜遇棠。 “世子夫人,就算我和沈太医之前误会了您,却也是为了陛下的龙体著想啊。若有得罪之处,我们这就和您赔罪道歉,可您不能为了自己泄愤,就这样诬陷我和沈太医啊?” 那药渣,已经被她和沈太医秘密处理掉了,就算姜遇棠发现不对劲,也是死无对证。 在他们说话的间隙,流云去了內殿另一侧案几前,调查了档案翻阅,方子一如往昔,备份药渣都在,並未找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折返回来对著皇帝摇了摇头。 內殿中的一行人也不禁想到,这段时间,沈太医和沈宛这俩人的確是將姜遇棠给得罪的狠了,姜遇棠难免会有报復之行…… 局势陡然扭转。 却见站在床幃前的姜遇棠,一脸回忆的模样。 “昨日下午吗?我在上林苑意外见到了沈太医和沈医女从后山里面出来……” 她喃喃说道,“他们神色慌张,手上都沾染了污泥,我好心去问怎么回事,这二人却顾左右而言他,还反过头来教训了我一顿,这会儿想想还真是奇怪。” 后山?! 沈太医听到这儿,瞳孔猛然紧缩,折射出了一缕惊愕。 他立刻反驳,“你怎么敢添油加醋乱说一通?” “那便是去过后山了。” 北冥璟一锤定音,直接吩咐,“流云,去搜。” “卑职遵命。” 流云瞪了沈太医和沈宛一眼,带著龙卫快步朝殿外走去。 再看沈太医和沈宛,却是一脸镇定自若。 因为在昨日下午,他们撞见了姜遇棠之后,心中就怕她会產生怀疑,便又折返回了后山,將之前埋好的药渣给换了地方。 就算流云带著人將后山翻过来,也不可能会找出东西来。 届时,就算姜遇棠救治了陛下有功又怎么样?这么多人瞧著呢,她心胸狭窄,诬衊当朝正七品太医这一罪责照样逃不了! 还很有可能会因此招惹来皇帝的厌恶,继续脏名缠身,被万人唾弃鄙夷。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流云就带著人回来了。 沈太医的余光一瞥,就见他两手空空,似是一无所获,就知道自己的计策得逞了。 姜遇棠这个愚蠢妇人,还想要和自己斗? “还望陛下还微臣和沈医女一个公道!”沈太医的眼神得意,对著皇帝叩首道。 谁料…… 第70章 姜遇棠使计,借刀杀人 下一刻,流云跪地道。 “陛下,我等在后山搜找到了药渣,已经交託给了王太医验证,得出结论,的確是世子夫人所言的平肝熄风的方子,对龙体是大忌!” 这话也证实了沈太医和沈宛,的確是有谋害君王之行。 內殿接著一静。 王太医后跟著入內,將物证呈送了进来。 “舅舅,你不是说將这些东西给处理了吗,为什么还会被找到啊,宛儿不想死。” 沈宛看著那托盘內的药渣,整个人如遇雷击,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她的膝盖止不住颤抖著,惊恐地拉住了一旁的沈太医。 “你快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 沈太医的头脑有片刻的空白,满脸不可思议地说,“怎么可能会找到……” 他们明明將这些东西给换地方处理了啊。 姜遇棠的眼底微冷。 流云他们之所以能找的到这物证,那是因为她昨天夜里,在回西江阁楼前,特意重新新制埋放的。 沈太医他们既然做得出,那就別怪她容不下。 “陛下,微臣和沈医女只是一时糊涂,但初衷还是为了您的龙体著想,我们——” 沈太医回过神,满眼惊惧,还想要再狡辩些什么,却被皇帝给不耐烦地抬手打断。 “將这二人拖下去,直接杖毙。” 北冥璟坐在龙床上,面色凉薄,尽显帝王威严,叫人不敢直视,连带著內殿中的气氛都跟著变得低沉。 流云领命,带著人立即捂住了沈太医和沈宛的嘴巴,將他们从御前拖了出去,无法再继续吵闹。 一时之间,內殿当中噤若寒蝉。 还跪在地上的一行人都瑟瑟发抖,庆幸自己没有掺和进这件事当中,落的和沈太医舅甥一样的下场。 沈太医和沈宛胆敢谋害君王,死不足惜。 这次要不是陛下福泽深厚,有上苍保佑平安甦醒,不然北冥的江山社稷就真的要出现动盪了。 而姜遇棠,身上的罪孽便再难以洗刷乾净,便真成了北冥的千古罪人。 “此番还要多亏了阿棠,你救驾有功……咳咳……” 北冥璟还想要再多说些什么,虚弱的身子先忍受不住地咳嗽了起来,他的面色苍白,握拳抵唇,咳得胸膛都在震颤著。 到底人才刚甦醒没多久。 姜遇棠见状,赶忙跪了下来,请示道,“陛下,太医院院首江淮安,为了帮助阿棠医治,被杖责三十,直到现下还被关押在地牢当中,请陛下下旨。” “你带著朕的口諭去地牢,先將江大人给接出来,你和江大人是有功之臣,本不该受此委屈。” 说到这儿,北冥璟看到姜遇棠额头上的疤痕,凤眸一冷。 他转过头,半开玩笑道,“谢大都督,你这个夫君没护好朕的小师妹啊。” 谢翊和闻言,脸色微变。 “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你们都先退下吧。” 北冥璟眉眼疲倦,又低低地咳嗽了几声,看向了姜遇棠道,“明日你再过来一趟,朕有话同你说。” 姜遇棠一愣。 她本想要趁此,再提出和离的事,但见皇帝身子抱怨,需要歇息,便知道现下不是合適的时机,只好强压下了焦灼的情绪应下。 姜遇棠和一眾好不容易才得以起身的人,告退朝外走去,留下了接下来调养的药方,又和常顺公公交代起了注意事项。 郑老御医上了年纪,跪了这么长的时间,双腿有些发麻,站起来的身子不稳,晃了那么一下。 云浅浅赶忙搀扶住。 这一画面被北冥璟捕捉到,不禁多看了那女子几眼,似是想到了什么般,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便是云浅浅? 姜遇棠先走了出去,没发觉到后边的场景。 她在外殿和常顺公公交代完毕,委託楚歌將小银狐狸送回去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朝著地牢那边赶去,想要將江淮安给救出来。 姜遇棠成功救治陛下的事,早就在上林苑中传开了,这会儿那些世家公子小姐们等人再见到她,目光中全是难掩的惊愕。 姜遇棠深藏不露啊,一个小小的医女,居然怀有如此惊人的本事,从北冥的罪妇一跃成了有功之臣…… 连带著陛下都对她青睞有加。 姜遇棠好像並没有传言当中的肤浅和狂妄,相反的,是他们误解了她! 可能是因为真相终於大白,也可能是皇帝接连的撑腰,上林苑內不少人的態度都发生了转变,地牢中的狱卒们都对姜遇棠变得客气不已。 阴森潮湿的单间牢房內,锁链被打开,江淮安终於重获自由,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许久不见日光,江淮安从甬道出来,就被刺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他不禁伸手去挡,过了好半晌,才慢慢適应。 “要不然我还是找人抬一下你吧?”姜遇棠搀扶著江淮安的手臂,担忧的看向了他的后背,忍不住地提议说。 两个人从地牢门口走出。 “棠棠,你拿我当纸糊的呢,这点儿伤还叫人抬,让其他人看到,多跌份儿啊。” 江淮安挑眉,轻哼了一声道,“正好好久没活动了,就这样走回去吧。” 姜遇棠无奈,只好边和他聊著天,边朝著松风宫的方向走去。 在回去的路上,他们被不少人注视,却没了往日里的恶意和指点,四处风景都变得赏心悦目起来,连吹拂过来的春风都是无比和煦的。 “对了,我方才听到狱卒他们说,璃王和苏少也来了上林苑探视陛下……” 江淮安说著,突然话语一顿,他望著前方,满脸的不爽。 真是晦气。 怎么在这里遇到了这俩人? 天穹灰濛濛的,假山堆叠,绿柳垂岸,湖水清澈见底,所行的石桥对面,迎面走过来的正是云浅浅和许泽。 他们没有和谢翊和在一起。 云浅浅看到了他们,温婉一笑,主动走了上来问候。 “江大人,您的伤势怎么样了?之前翊和哥哥並非存心要误会你和姜姐姐,只是为了给大傢伙一个交代,才命人对您进行了责罚。” 她一副以世子夫人的口吻自居,安抚说道,“这里有我亲制的金疮药,还望您收下。” 许泽看到姜遇棠就厌烦,不禁催促说,“快点儿的,別不识抬举。” 江淮安真的是笑了,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们一个。 他没有去接,扭头看向了姜遇棠问,“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妹妹?” 第71章 她是谢大都督的女人 诚然,他被云浅浅的那句『姜姐姐』给噁心到了。 关於这点,姜遇棠也早就想要纠正了。 见此,她抬头,目光澄澈地看向了云浅浅。 “我只有一个妹妹,还远在边关,云小姐日后莫要这样称呼於我,免得旁人会误会什么。” 云浅浅闻言,脸色有顿时些不太好看了。 姜遇棠选择了无视,看向江淮安说道,“我们走吧。” “嗯。” 江淮安应下,和姜遇棠越过了这俩人离开了小桥上。 姜遇棠还在想著江淮安所说的璃王…… 璃王是先帝的第九子,名为北冥珩,年纪轻轻就被封了王爵,掌控著市舶司,负责沿海一带的对外贸易。 而她想要在和离后做海上生意,那和市舶司是绕不开的,能和此人交好,那將来行事也会方便很多。 若是有这个结识的机会,她不会错过。 还留在小桥上的许泽,神色却是一脸不屑。 “她就这么怕你抢走了江淮安?” 方才姜遇棠催促江淮安离开的画面,落到了许泽的眼中,便成为了—— 姜遇棠自卑,知道自己不如云浅浅,认为云浅浅的好意是在勾引,怕江淮安接触多了,会从她的阵营中倒戈,这才急忙拉著人落荒而逃! 毕竟整个上林苑中,除了江淮安之外,再无一人维护相信她姜遇棠。 也是,姜遇棠自身又没什么魅力,在谢翊和那儿更是不得脸,自然是会出现这样的顾虑,把江淮安给紧紧拢著了。 姜遇棠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觉得可笑,够滑稽的。 云浅浅认可他的话,眼底浮起了抹讽刺。 “云小姐,和她这种人压根就犯不上计较,翊和他们还在猎场等著我们过去呢,走吧。”许泽道。 云浅浅应下,也离开了这所石桥。 这边发生的事,却被不远处湖边垂钓的两名陌生男子给看了个真切。 他们相貌非凡,衣著华贵,背后还候著小廝,一眼便知身份不凡。 “方才搀扶著江淮安的那女子是谁啊?真凶啊,对著娇滴滴的小美人是一点儿的面子都不给……” 其中一个名为苏砚礼的男子开口了,咂舌道。 他旁边垂钓的男子,眉眼风流,美若琉璃玉,近看和皇帝有几分相似,正是当朝的璃王殿下。 璃王的眼波流转,好笑地问,“怎么著,你心疼了?” “当然了,你知道我一向怜花惜玉的。” 苏砚礼回忆起云浅浅的相貌,摸著下巴道。 “那女子长相脱俗,温柔大气,遭遇那样的难堪还能沉得住气,足可见心胸气量。最关键,她身上还有一种能激发男人保护欲的气质,怪拿捏人的……” 至於和江淮安待在一起的那女子,额头上还有块疤,影响到了整体的容色,长相丑陋且不说,还没什么眼界,狭窄到认为对方的示好是在勾引江淮安,一股脑儿的雌竞。 他没什么好感。 璃王听到这儿,轻蔑地笑了笑。 “你看中的那女子名为云浅浅,就是谢大都督放在心上捧著的女人,你要是嫌命长,就儘管去心疼吧。” 苏砚礼错愕,“她就是云浅浅?” 云浅浅这个名字,如今在京圈內可谓是如雷贯耳,不少公子哥们都对她非常感兴趣,都被勾的心痒难耐。 可碍於她是谢翊和那个狠角色的女人,有这位位高权重的权臣护著,谁敢去找死?便也都只敢想想,不敢再进一步。 苏砚礼有些惋惜的放弃,“嘖,谢大都督还挺有品位。” 璃王哼笑了声,没太放在了心上。 再说回姜遇棠这边。 二人就此回了松风宫的东厢房。 江淮安一踏入,就看到了桌子上被归纳好的包袱,內里收的整整齐齐。 他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心情略有些复杂,故作云淡风轻地问,“与谢翊和和离之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离开太医院吗?” 在回来的路上,姜遇棠说了,她打算明日就和皇帝请旨和离。 “不会。” 对江淮安,姜遇棠没什么好隱瞒的。 虽然她志不在成为什么绝世名医,但治病救人带给了她许多的成就感,叫她能暂时忘却生活中的烦忧和不如意,遂暂时没有离开太医院的打算。 姜遇棠扶著江淮安,坐在了桌子前,坦诚说道。 “只是太医院的俸禄太少,我还有春桃要养活,日后安身立命所需要的也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所以接下来回京城之后,空余的时间我想多做点生意,多赚点银钱,你可千万別不给我告假啊。” 江淮安不禁笑了。 “我岂敢啊?” 他打趣道,“只要你不拋弃我,再过上那与世隔绝断联的日子,我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姜遇棠失笑,“放心吧,我还欠你一个大人情没还呢,怎敢就这样溜了。” 她再不可能会为任何人,而失去自我了。 江淮安的薄唇不禁勾起,又关心地问,“你额头上的伤,上药了吗?要不然我给你去疤的药?” 姑娘家破相了总是不好看。 姜遇棠长得那么漂亮,有了这块疤,总有些白玉微瑕的可惜感。 姜遇棠不甚在意,“我已经调製了,只差时间恢復。”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 期间,松风宫的各个太医们也都来了,都对之前的事心生惭愧,送了不少珍贵的药材和医书过来聊表心意。 还说了不少慰问的话语,无非是怕江淮安和姜遇棠给他们穿小鞋之类。 人情冷暖姜遇棠上一世就看的透彻了,没怎么放在心上,赶在天黑前就告辞离开,一路回了西江阁楼。 她刚一踏入,就看到了谢行之正蹲在院子里,手中拿著许多的小石子,朝著瑟缩在角落中的小银狐狸丟去。 “你在干什么?” 姜遇棠冷得一声。 谢行之被嚇了一跳,面色訕訕的直起了身子,一把丟掉了碎石子,他转过身,看向了姜遇棠,眼神充满了憎恶。 “哟,咱们的大功臣回来了?” 他阴阳怪气道,“恭喜你啊,终於救了陛下,歷经千辛万苦,搭上江淮安,总算是立功,盖过了云小姐那么一点儿的风头。” 第72章 爆爽!她以满身荣耀,求赐和离圣旨 姜遇棠充耳不闻,走过去抱住了小银狐狸。 “可你费了这么大劲,我怎么没看到我大哥多留心关注你一下啊,直到现下都还在陪著云小姐呢?” 谢行之站在原地,上下打量著草地里的姜遇棠。 他又贱兮兮地说道,“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破相变成了丑八怪,真的是可怜啊。” 姜遇棠的医术就算再厉害又如何? 还不照样抓不住他大哥的心,是个独守空房的弃妇? 哦不,现在还是个丑妇,只怕他大哥要更嫌弃这女人了。 “本来就长的不咋样,脑袋上还顶了个疤,日后没事在我的跟前少晃荡,噁心人。” 谢行之说完,心情好了不少,悠哉悠哉的离开了西江阁楼。 他的话语,让不少的宫人都朝著姜遇棠的额头看来,目光都火辣辣的。 姜遇棠抿唇,抱起了小银狐狸上了楼。 见她的背影消失,宫人不由地小声议论起来。 “少夫人这可就真有些得不偿失了,额头破相,那么大的一块疤,日后能好吗?” “怕是有些难啊,浪费了她那样好的相貌,没破相的时候都入不了世子爷的眼,今后怕是更不成了。” “唉,其实吧,我觉得少夫人挺好的,入住西江阁楼后都没怎么为难过我们,还在北冥立了这么大一个功劳,也是个可怜女人。” “……” 他们说著,对姜遇棠的厌弃,都转换成了一声声怜悯,只觉得她后半辈子可能要真这样了。 姜遇棠对此一概不知。 她坐在桌前,提笔认认真真的给爹娘写了份信,先是道歉从前的不懂事,问候他们的身子如何?后又是说明了要与谢翊和和离分开的事。 然后,將自己这些日子用猎物製成的礼物,用了锦盒封好,其中包括瑶瑶所送的那件紫貂皮大氅。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样好的御寒皮子,姜遇棠不想要浪费掉。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了,她叫了下人过来,交託他们给边关捎去。 “这月下旬是我母亲的生辰,速度最好快些。” 姜遇棠正在嘱咐,谢翊和晚归回来,刚抵达主屋便听到了这话,微顿了那么一下。 他的面色冷淡,朝著主屋內走去,更换起了衣衫。 待那下人走后,谢翊和这才看向了姜遇棠问,“岳母的生辰,怎的不支会我一声?” 谢翊和的记性很好,过目不忘。 可姜遇棠年年和他提,他年年都记不住,总是忘记了这回事。 大抵是不上心的缘故,所以连带著她的家人也会被忽略,久而久之,姜遇棠自己都提烦了,懒得说了。 她认清现实,不敢再做谢翊和陪著她去一趟边关,找爹娘请罪求和的美梦,將这些全都压进了心底里面。 於是乎,每年姜遇棠准备礼物的时候,不止要准备自己的,还要另外准备他的那一份,佯装自己选择是正確的,没有在安国公府受什么委屈,过得很幸福…… 姜遇棠不希望他们远在边关,还要为自己这个糊涂女儿操心。 如今瞧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但谢翊和对云浅浅的家人不是这样的…… 回忆起上一世那些落差,姜遇棠只觉得心中发寒,她回过神,淡淡说道,“他们本来也不喜欢你,没有这个必要。” “倒也是。” 谢翊和没有多言,去了耳房沐浴。 毕竟姜家人举家离京,远赴边关,很大程度上有他的推波助澜,只是姜遇棠不知罢了。 一夜无话。 隔天,姜遇棠再醒来时,床旁已经空了,一片冰凉,谢翊和不知何时离开的,也是他从前的常態。 姜遇棠收回了眼神,梳洗餵过小银狐狸之后,便直接去了摘星楼,达成所愿。 北冥璟休养过后,脸色明显好转了不少,一袭絳紫色日月星辰十二图章的龙袍,身姿挺拔而又頎长,从內殿当中走了出来。 外殿恢弘大气,暗香浮动。 “阿棠来的真早。” 北冥璟的言语诧异,凤眸中却裹挟著淡淡的笑意,他凝视著姜遇棠,落座在了黄花梨木的圆桌前。 “正好,来陪朕用早膳。” 姜遇棠一愣。 按照规矩,她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北冥璟不禁调笑道。 “昨日朕才刚夸你大胆呢,怎么这会儿就又成猫儿了?” 他道,“以前朕还是太子,跟著辅国大將军习武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守规矩,带著江淮安那小子,没少祸害朕啊。” 姜遇棠赧然,只好落座在了对面。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祖父也没少因此教训阿棠……” 北冥璟薄唇上扬,笑容祸国殃民,他凝视著对面的小女人,凤眸有些复杂,静默了一瞬。 “多吃点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他欲言又止,亲自为她步了道菜,是香松拌豆苗,漫不经心道,“这道菜,明目,正好你的眼神也有些不太好使。” 姜遇棠一噎,总觉得皇帝有些话里藏话。 好不容易用完了这顿早膳,北冥璟擦完了手,將帕子丟给了一旁伺候的大监常顺。 他睇向了姜遇棠,眼神冷锐,沉声道,“说说吧,你来找朕所为何事?” 只怕,还是与姜遇棠之前在皇宫前求见的是同一件。 小姑娘长大了,知道会使些手段,换一种方式了。 姜遇棠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定会被看出来,也没想过隱瞒,见此,她赶忙起身,单膝跪地,正欲启唇。 帝王沉稳肃冷的声线再次落下。 “机会只有一次,三思后再回答,別將你差点儿搭上命换来的恩典,浪费在了不值得的人身上。” 谢翊和的確是不值得。 所以…… 姜遇棠不想再错过这个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 她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 “阿棠与谢大都督成婚三载,秉性不合,相看两厌,夫妻缘尽,不想在他的身上继续蹉跎岁月,还望陛下下旨,赐我们二人和离。” 话语落地,殿內落地闻针。 北冥璟的身子一僵,似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的凤眸泛起异光,不禁追问道,“你的所求,是与谢大都督和离?” 姜遇棠等这一日,等了太久,能走到这儿,也属实不易,付出了太多的东西。 “是,还望陛下允准!” 她抬起了头,眼神灼亮,折射出一缕坚毅的芒光。 第73章 七日后和离 两两相望,北冥璟见到了姜遇棠的决心,妖冶的面庞变得复杂。 姜遇棠又道,“此事我已经写信告知给了爹娘,打算在和离之后自立门户,等著他们归来。” 北冥璟沉默了。 姜遇棠叩首在地,望著发亮的地砖。 她的手指紧蜷,紧张忐忑到了极点,很害怕皇帝会就此驳回,连呼吸都跟著凝滯住了。 殿內一片死寂,姜遇棠能感受到头顶皇帝打量的视线,脊背紧紧崩著,耳畔一片安静,只可以听到自己此刻咚咚咚心跳剧烈跳动著的声音。 成败在此一举。 过了好半晌,北冥璟这才启唇,“朕准了。” 姜遇棠的乌瞳一颤,顿时欣喜,激动抬起了头,还没有来得及谢恩,皇帝先道。 “婚姻不是儿戏,阿棠在来找朕之前,想来已经被谢大都督拒绝过了吧?” 北冥璟撑在圆椅扶手上,手指轻叩在了桌面,发出了沉闷的叩击声。 他的面色深沉,眼神审视,继续说,“你是朕的救命恩人,还有著昔日的旧情在,公私兼顾,朕都愿意帮你这么一把,也正是如此,所以给你七日之期。” 姜遇棠的眉头微皱,有些没太听明白。 “七日?” 北冥璟轻嗯了一声,“朕今日可以给你赐下和离圣旨,不过七日后才能生效,算是给你一个考虑的时间,也是条退路。” 若是姜遇棠继续坚持,那这道圣旨便生效。 反之,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姜遇棠一顿,知道这是皇帝不相信她会放弃谢翊和。 毕竟她从前爱谢翊和爱的那样炽热…… 遥远的记忆深处,说不清是哪年的春闈,姜遇棠在红榜上头一次见到了谢翊和这个名字,周围全是吹捧他惊才绝艷,清贵高冷的世家公子女眷。 对此,她不屑一顾。 炎炎夏日,她女扮男装,和江淮安在外头疯玩惹了祸,结果被人家追的满街跑,钻进了一间酒楼包间的桌子下躲藏。 有人发觉,掀开桌布望了过来,一张俊美如妖孽般的面庞,骤不及防闯入了姜遇棠的心底里。 她傻愣在了桌下,呆呆的仰头望著那双狭眸,怦然心动,一眼万年。 秋日里皇宫中秋佳宴,朝臣新贵一诗惊人,大放异彩,被眾人恭维,却唯独对她错愕了下。 姜遇棠得知了那人叫谢翊和,也终於將他和那张念念不忘的面庞对上了號,情竇初开的年纪將他印在了心上,从此成了一想就会滚烫的硃砂痣。 冬日里白雪皑皑的京城,是她特意路过的府衙,留下的脚印。是她回回都参加的宫宴,只为了看他一眼。是她扎破手指,好不容易学会备好却又不敢送出去的礼物。是梅林中巧遇,姑娘羞红的脸…… 姜遇棠的爱意在四季中懵懂收集,无知无畏,飞蛾扑火,莽撞不回头,然后在一个又一个更迭的四季中,慢慢熄灭,化为乌有,飘散成了云烟。 从前,过去,甜蜜,心酸,落寞,眼泪,最后全都化成了一道冰凉的皇家圣旨。 姜遇棠终於拿到了。 她跪在宫殿,双手高捧,七日之期,绝不后悔,声音坚定。 “阿棠谢主隆恩。” “地上凉,起来吧。” 北冥璟的眼底深沉,出声说。 他又道,“今儿个晚上,上林苑会准备宫宴,你也参加一起去玩玩吧,別老是將自己闷著,年纪轻轻,一副看破红尘要出家了的模样。” 姜遇棠失笑,“是,师兄。” 北冥璟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勾唇邪佞一笑。 姜遇棠告退出了摘星楼。 她將拿到的圣旨,当成宝贝似的,小心翼翼揣在了怀中,朝著西江阁楼走去。 重生以来最大的愿望完成,虽然还要再等上七日,不过这么长的时间她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几日了。 正好趁著这段时间,去拿回嫁妆,置办宅子,打点日后的生活…… 姜遇棠是越想越高兴,双目明亮,嘴角忍不住地上扬,走在宫道上的步伐无比轻快,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在回到了西江阁楼的主屋之后,没忍住又打开那道圣旨看了一遍,硃笔玉璽,尘埃落地。 姜遇棠的心情愉悦,小心收在了包袱的最下面。 她刚一转身,谢翊和来主屋拿东西,就撞上了姜遇棠脸上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明艷笑容。 就好像是桌案上的泥菩萨,被注入了一丝魂魄,有了精气神,变得顾盼生姿,娇媚活泼了起来…… 两个人都同时在主屋中愣了那么一下。 谢翊和多看了几眼,“这是捡钱了,这么高兴?” 姜遇棠嘴角的笑容渐无,脸色恢復了平静。 “差不多吧。” “嗯?” 谢翊和示意她接著说下去。 姜遇棠掀了掀眼皮,他从前是最没有耐心听她说一些无意义的废话,婚內不是可以分享喜悦的关係,那婚后就更是不必了。 何况此时圣旨还未生效,说出来横生枝节,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谢翊和位高权重,城府颇深,报復心极重,为防止意外,还是等七日后吧…… “小事而已,你不会感兴趣的。” 姜遇棠淡淡一声,越过了屏风前的谢翊和,朝著主屋內里走去,抱起了小银狐狸逗弄。 谢翊和却没有就此离开。 他站在原地,端详著窗口的小妻子抱著宠物的画面,狭眸微沉,状似无意地问,“晚上有宫宴,要一起去吗?” 姜遇棠专心替小糖糖梳毛,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她敷衍应付,“不了,我和淮安约好了。” 虽然还没有约,但他们之间的情分自是要一起的。 谢翊和顿时间沉默了。 他的身子微怔,过了好一会才嗯了声,拿著东西转身走了出去。 一时无事。 时间很快来到了傍晚。 上林苑要举办皇家宫宴的消息早就传开了,眾人都万般期待,一扫前几日的阴霾,连带著宫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喜色。 姜遇棠还没有来得及吩咐人,江淮安那边就先传来话说他们一起。 她正有此意,就答应了下来。 在临出发前,姜遇棠对镜看了眼自己的形象,觉得有些过於素净了,尤其额角还有著一道显眼的伤疤…… 確实看起来不太好看。 第74章 皇帝在护她 姜遇棠轻皱了下眉头,就坐在妆奩前捯飭了会儿,重新梳妆,用一条精致的额链將伤疤遮掩,又换了身与之相配的衣裳,便出了门,和江淮安会和。 “哟嚯,这是谁家的仙女来了?” 假山下,江淮安等来了姜遇棠,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语气夸张道。 “少贫。” 姜遇棠笑了下。 而后观察起了江淮安的脸色,发现他的伤势恢復的速度还挺快,下地赴宴完全没有问题,只是行动还是要小心些,忌口的东西也很多。 两个人朝著上林苑內的明华殿走去,那是举办宫宴的地方。 天色將暗不暗,是墨晕染开的深蓝色,弯月高悬,曲径小道,两侧繁花似锦。 在路上,姜遇棠將自己拿到和离圣旨的消息,如实告知给了江淮安。 江淮安惊喜,替她高兴了一把。 “若不是我身上有伤不能饮酒,不然待会儿定要和你好好喝上几杯。” 姜遇棠笑说,“来日方长。” “说得也是。反正等你成功和谢翊和那廝和离,搬出安国公府的那日,小爷定掛两串鞭炮庆祝,给你在京城里最大的酒楼好好摆上两桌。” 江淮安眉如远山,面庞掛著爽朗的笑意,他又道,“对了,我也有两个好消息要和你讲。” 姜遇棠疑惑,“什么?” “第一个消息,咱们在后日启程回京,要离开上林苑了。”江淮安说。 春猎的日子已经结束,皇帝的身子又还没有痊癒,在此地休养不是个事。 江淮安看著她接著道,“至於第二,是有关你的,方才圣上派人来松风宫下旨,说你救驾有功,破格提拔你为太医!” 姜遇棠的医术,是整个上林苑都有目共睹的,对此,太医院上下都无异议。 至於江淮安,助姜遇棠有功,也得了许多赏赐。 江淮安双手抱拳,“恭喜你了啊,姜太医。” 姜遇棠微顿,知道这是皇帝给她的一层保障,有了这个官职,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都有些说话的底气,不会再走到困顿的地步。 “同喜啊江大人,对了,今天晚上的宫宴是不是璃王,和苏少都要参加?” 苏少,也就是苏砚礼,家財万贯,富甲一方,是京城中有名的皇商,人脉极广,名下涉及著许多的生意。 姜遇棠嫁妆里的那些商铺和他一比,简直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 他和璃王都是她想要结识的人。 江淮安思忖,“那待会儿我给你引荐一下。” 太医院也是需要稳定的药材供应商。 而苏砚礼,就是合作方,一来二去,便熟络有了几分交情,不是什么难事。 姜遇棠应下。 两个人一同朝前走去,眨眼间,就来到了明华殿。 华灯初上,在外头就先听到了丝竹管弦声音,宫宴还没有正式开始,抵达的朝臣公子小姐们却已经有很多了。 柔和的光晕洒下,和殿內的金饰画壁交相辉映。 姜遇棠如今算是上林苑的名人,在踏入那剎那,不少人都朝著殿门的方向望来,投去了各异的目光。 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容貌,他们都记得姜遇棠额头受伤破了相,觉得她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 谢行之看著那道模糊的人影,眼神是毫不加以掩饰的憎恶。 这个丑八怪怎么就这么喜欢出风头? 姜遇棠就这么离不了他大哥?或者说,她独守空房的时间太久,变得这么缺男人? 宫宴中,对於姜遇棠这个破了相的可怜女人出现,不少人都抱著看笑话的心理。 谁料待姜遇棠走近,灯火阑珊明亮处,眾人这才惊觉她並没有他们所想像的狼狈,反而亮眼到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白色烟罗软纱长裙,勾勒住姜遇棠曼妙的身子,腰若约素,肩若削成。 蓝色的珠翠宝石嵌在乌色的髮髻,垂坠下了额链,恰好遮掩了她额角的伤痕,面容略施粉黛,放大了精致大气的五官。 姜遇棠那双向来灰暗的双目,在此刻犹如明珠般璀璨。 真是奇怪。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却莫名变了气质,有种歷尽千帆,洗尽铅华的沉静高雅之感。 苏砚礼也注意到了姜遇棠。 不过,有著先前在石桥上留下的负面印象在,他对姜遇棠没什么好感…… 只觉得这个破相女,就和她额头上的那块丑陋的伤疤一样,打扮只能勉强遮得住外表,无法掩盖坏掉了的芯子。 他淡淡移开了视线,就发觉坐在一旁的璃王,朝著那边的姜遇棠多看了几眼。 “怎么了,你不会对那丑女有兴致吧?”苏砚礼调笑道。 璃王眯了眯眸子,“只是越看她,越觉得有些眼熟。” “我听人说她不是安国公世子夫人吗,估计是你参加什么宴席意外遇到过……”苏砚礼隨口说。 “不是,好像是在生意场上。” 璃王回復,但具体是在哪里,却有些想不起来。 苏砚礼嗤笑一声,“拉倒吧,我可听人说了,这丑女就是个深闺怨妇,怎么可能会出门做生意?” 比起姜遇棠,他更期待见到云浅浅。 虽然她是谢翊和护著的女人,但自那次见面之后,心里面总是有些痒痒。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姜遇棠居然主动来到这边的空地和他们打起了招呼。 “璃王殿下,苏少,久仰大名。” 她礼貌一声。 璃王和苏砚礼就此一愣。 江淮安站在旁边,对他们介绍了起来。 “这位是我们太医院新晋的姜太医,她不止精通医术,还对生意之道颇有钻研,都是生意人,我觉得你们一定能有共同话题。” 这丑女和他们谈论生意,还有共同话题?这江淮安给姜遇棠镀金镀的有些太过了吧?当他们都是傻子吗? 苏砚礼的心中一片恶寒,却碍於江淮安,没有將这话说出。 他讥誚地扯了扯唇角,“是吗?” 璃王却是问道,“姜太医名下做何生意?” 姜遇棠微顿了一下。 她手中嫁妆商铺诸多,又为了维护安国公府的开支,私底下又扩展了些许多產业,在京城坊间是有些名头在,还有个叫『玉玲瓏』的外號。 第75章 被谢翊和抢了 姜遇棠忙於掌家,打点安国公府上下,鲜少露脸,常在背后布局,也因此为『玉玲瓏』这个人蒙上了一层极为神秘的面纱。 京城商圈中有不少人好奇她的真实身份。 不过姜遇棠没有暴露的打算,她的私產生意见不得光,涉及赌坊放贷,传扬出去究竟有些不好听。 “我暂时主要是做佃租、钱庄、酒楼等生意,不过有进一步发展的打算,和茶叶珠宝有关,如果二位有空,不妨听我讲讲?” 璃王一愣,脸色却冷了下来,明显是对姜遇棠失去了兴趣。 这女子怎么可能会是传说中运筹帷幄,抢占先机的玉玲瓏,估计真如苏砚礼所说,是自己认错人了。 姜遇棠只是和他见过的那朦朧一面的女子长得有些相似罢了。 “你且先稍等一下,我和江大人有正事要问。” 苏砚礼在內心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姜遇棠废话,一点破茶叶和珠宝? 这丑妇不配他们浪费时间。 不等姜遇棠回应,他就扭头问,“江大人,太医院可有短缺的药材?近日来西南高原一代地区送来了一批虫草人参……” 璃王也隨之移开了视线,不愿意和姜遇棠多交谈的样子,江淮安的脸色微变,只好先行应付了起来,打算找个时机再將话题给引过去。 宫宴当中,许多人都没有落座在席间,和友人聚集在一块交谈。 俊男美人站在一块总是格外吸睛,这边的场景被不少人注意到,就见那三个男人聊著天。 而姜遇棠像个异类般尷尬站在一旁,插不上什么话,显得无比侷促。 “你嫂子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有人见到,不禁问起了同在宫宴的谢行之。 “她不认识璃王和苏少,跑过去干什么啊,莫非是见他们位高权重,起了巴结之心?” 可人家璃王和苏少像是要搭理她的样子吗? “这没脸没皮只会丟人的丑八怪,才不是我嫂子,我大哥迟早会休了她。”谢行之暗恼,不肯承认,怒声纠正。 以前他居然没有发现,这姜遇棠还是个趋炎附势的狗腿子。 不。 也许她是嫉妒云小姐备受圈內公子哥们的倾慕,所以现下无耻到借著这宫宴开始拈花惹草,勾引其他的男人。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 那友人只觉得谢行之有些太过敏感了。 至於姜遇棠。 她待在此地,当然能感受到璃王和苏砚礼的轻视。 万事开头难,姜遇棠不打算就这样放弃了,海上生意的风头將到,一些商人已经敏锐嗅到了这个风头…… 只要给她一个机会。 姜遇棠有拿下璃王的通关批文,以及拉苏砚礼入伙的把握。 江淮安快速谈完,不动声色转起了话题。 “聊了这么半天,不如听听姜太医的商业规划?” “璃王,苏少,好久不见——” 姜遇棠早就组织好了语言,刚打算趁著这机会说出,谢翊和低沉的声线先从侧边传了过来。 她的眉头一紧,不禁隨著璃王他们的视线一同望去,就见华丽的宫宴中,谢翊和带著云浅浅走了过来。 他目不暇视,没看姜遇棠一眼,也无所谓她在这里做什么,和璃王和苏砚礼寒暄了起来。 “谢大都督,的確是好久不见啊,近日来可好?” 苏砚礼本就不想搭理姜遇棠,这下,直接將她给排挤在了外面。 这丑妇压根就不是做生意的料,不是她的圈子,就不要硬融好吗? 江淮安的眉头一蹙,不爽到了极点。 谢翊和是故意的吧?看不到他在引荐棠棠吗?他带著云浅浅过来几个意思? “托苏少的福,尚可。” 这样的交际场对常年在外的谢翊和来说可谓是游刃有余,从容聊了几句,他微微一笑,切入了正题,“海上生意,有没有兴致了解一下?” 姜遇棠听到这话,猛地看向了谢翊和精致绝伦的侧顏,秀眉微拧。 他居然也发现了? 商业版图相撞,被谢翊和给抢先。 璃王和苏砚礼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谢大都督也对此感兴趣?” 谢翊和緋色的薄唇微勾,温声道,“不敢说感兴趣,只是不想错过了这个风头,再顺便帮一下我家的这位。” 他家的这位……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姜遇棠。 什么情况? 这对夫妻的关係不是很差吗? 就在这时,云浅浅上前一步,害羞一笑。 “璃王殿下,苏少,我想要帮一下我的家人,所以就斗胆来和你们討教一下怎么学习做生意。” 哦,原来谢大都督说的是云浅浅,和姜遇棠无关啊…… 不少各异的眼神,落在了人堆旁姜遇棠的脸上,直白而又戏謔,似是在无形中扯下了姜遇棠的遮羞布,將她推向了最为难堪的位置。 姜遇棠站在一侧,抿紧了唇。 苏砚礼的薄唇一勾。 谢大都督这心好像偏的有些厉害啊…… 完全把姜遇棠这个正室给当成了空气,一点儿的顏面都不给,无所谓她的心情如何。 也是,云浅浅谦虚而又好学,比姜遇棠这个只会吹嘘自抬身价的蠢货,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他要是谢翊和,也会更喜欢云浅浅一些。 不过现下还是生意要紧。 “谢大都督是怎么个不想错过法子啊?”苏砚礼饶有兴致地问。 谢翊和似是一点儿都不怕暴露了这个商机,和他们侃侃而谈了起来,一下子,就將此地变成了他的主场。 璃王和苏砚礼听著,都有些意外谢翊和居然在商场上,有这样极具有洞察力的眼光,和精明分析利弊的头脑。 要是他志不在朝堂,恐怕也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商人。 璃王和苏砚礼听著,脸色都慢慢变得严肃,加入在其中交谈。 不仅如此,谢翊和的商谈中也涉及到了茶叶,珠宝等物件,说是从邻国进口而来,与他们北冥常见的有所区別。 “璃王殿下,苏少,要是你们感兴趣的话,不如一起坐到那边详谈?正好也让我多张张见识。” 云浅浅瞥了眼一旁被冷落了个彻底的姜遇棠,粉唇的弧度上扬,对著这一行男人甜甜一笑提议。 第76章 姜遇棠会跳舞 苏砚礼眼睛都快要黏在云浅浅的脸上,当然不会拒绝,立刻就跟著他们朝著那边走去了。 璃王也欲动身,想到了姜遇棠先前说的话,那双琉璃般澄澈的眸子微暗,沉声道,“江大人,姜太医,我们下次再聊。” 话毕,他就去了对面的宴席间,和谢翊和云浅浅他们畅谈了起来。 姜遇棠被独留在了原地。 眼看著搭好的台子就这么被抢走了,江淮安的胸口一堵,险些被气了个半死,他真是服了。 偏偏这种事就像是癩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但噁心人。 “我被气得內伤发作,头晕噁心难受……”江淮安覷了眼姜遇棠的脸色,故作可怜巴巴道。 姜遇棠方才想要说的东西,和谢翊和如出一辙,这会儿错失先机,心情也不太好。 她听到这话,扫视了对面一眼,就带著江淮安一同在席间落座,和太医院內的一眾人做在了一块。 中心是一大片空地,对面坐著的是谢翊和他们,美酒佳肴。 云浅浅坐在中间,眉眼弯弯,脸颊上带著迷人的笑容,在谢翊和刻意引领的话题下,和璃王,以及苏砚礼等人在聊天…… 他们相聊甚欢,云浅浅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吸引了宫宴在场中人的注意力,耀眼瞩目,是不少女眷们暗暗羡慕的对象。 反观姜遇棠这边,就显得黯淡平庸多了,连多看一眼都成了浪费。 眾人都以为皇帝重伤未愈,多半不会来参加这场宫宴了,哪成想在半刻钟后,圣驾就到了,那抹絳紫色的身影出现。 北冥璟的身子虚弱,妖冶俊朗的面庞没有什么血色,高坐在了最上方的主位,凤眸睥睨扫过了殿內行礼的一行人。 在发觉姜遇棠坐在太医院这边之际,他微愣了下,转而简单几句开了场,宫宴正式开始。 一行舞姬入场,翩翩起舞,看腻了的大傢伙,都有些无精打采。 许泽的眼珠子一转,突地提议,“陛下,每次宴会来回都是这几个节目,一点儿的意思都没有,不如抽籤让在座之人表演如何?” 北冥璟可能也觉得此刻太过无聊,便答应了下来,“准了。” 许泽立刻兴高采烈的准备了起来。 姜遇棠没什么兴致,在宫人送来抽籤筒之际,直言说不参加。 不参加的人挺多,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许泽盯上了姜遇棠,岂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他故意道,“世子夫人,您为这场宫宴准备了那么久,就別在这里推託了!” 他的声音很大,確保在场中人都可以听得到。 不少的视线投递而来,包括对面的谢翊和,季临安等人,全都焦距在了对面案几后姜遇棠的脸上。 她还特意准备了节目? 姜遇棠端坐在宫宴中,听到这话,她的身子一僵,皱眉看向了许泽。 不等她开口—— 高处的帝位上先传来了一道饶有兴致的声线。 “是吗?那阿棠也来参加玩玩。” 皇帝发话了。 许泽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他瞥了姜遇棠一眼,嘴角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容,继续说道。 “陛下,您有所不知,白日里在下去西江阁楼找谢大都督,便听闻了世子夫人为这场宫宴特意编排了舞曲,接下来我们可以大饱眼福了。” 姜遇棠居然还会跳舞? 还在这样的场合中巴巴提前准备了…… 她究竟是有多想要出风头表现自己啊? 方才还假惺惺的拒绝,也真的是够会装蒜的。 一下子,眾人的神色各异,看向姜遇棠的眼神变成了不屑,猜忌,质疑,不过都还是很想要知道她究竟准备了多么的惊艷的舞蹈? 居然敢在陛下的面前卖弄啊? 只有江淮安知道,姜遇棠根本什么都没有准备,也无心参与这些,现下让她上场,这不是明摆著让她出丑吗? 让姜遇棠再一次成为上林苑的笑柄。 木已成舟,一旁的姜遇棠,只能脸色难看,硬著头皮起身应下,进行抽籤。 “世子夫人是第三位啊,烦劳先去准备吧。” 许泽看到姜遇棠的签数,心里面乐开了花,已经是急不可耐地想要看她成为解闷的乐子,让这宫宴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他说完,就带著宫人继续朝下走去。 江淮安的眼神担忧,“棠棠,我陪你一块隨便跳个交差吧?” 虽然他压根就不会跳舞,但他捨不得让姜遇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大不了,就一起丟人,自己一个大男人,没什么好怕的。 姜遇棠对著他摇了摇头,示意不用,然后在宫人带领下,朝著另一侧走出去准备。 江淮安一个人待在原位,心中和塞了团棉花般,闷的不像话。 再看对面的谢翊和,似是完全没有將这个插曲放在心上,依旧和云浅浅他们在聊天。 倒是季临安…… 冷眸一直追隨著姜遇棠的背影,直到如今还在望著她离开的殿门。 他和谢翊和许泽是一伙的,在这里看什么看? 江淮安不爽,狠瞪了对面的所有人一眼。 彼时,宫宴中央已经有人上场开始表演,江淮安却无心观赏,脸色深沉,心中一直有些忐忑不安,生怕会出现什么意外。 席间筹光交错。 转眼间,第二人的表演都来到了尾声。 “眼看著就快到世子夫人了,她怎么去了那么久,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有人小声议论道。 “她自己非要冒头掐尖跳,如今又在这儿装模作样,就没见过她这样能装相的女人。” 谢行之的脸色无比难看,手中的酒杯都快要捏碎了。 姜遇棠,压根就不会跳舞好吧! 他简直不敢想像接下来姜遇棠丑態毕露的画面,浑身的血液都在难堪的躁动,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著,再不见人。 许泽专门整这一出,为的就是让姜遇棠成为笑话,如今第二个节目都结束了,这跳樑小丑还没有来那怎么成? 他欲派人去催。 忽然,一道清冽如泉的琵琶声从外传扬而来。 宫宴內的眾人一愣,纷纷朝著大殿门口望去,不少衣著水袖白衣服饰的舞姬从外款款而来。 她们手抱乐器,簇拥著进入了场地,从中摆成了漂亮的莲花形状。 什么情况? 怎么只有这些舞姬,不见姜遇棠? 难道她也晓得自己登不了大雅之堂故而露怯跑了? 第77章 大放异彩!皇帝心悦於她 苏砚礼见此,眼底掛上了一抹不屑的光芒,摇头喝了杯酒。 云浅浅粉唇微勾。 可就在这时—— 舞姬们的琴音在宫殿中停止了一瞬息,全都齐齐挥出了水袖,飘拂在了半空当中,齐齐下腰朝后仰去。 从高处望去,宛若一朵绽放盛开的莲花。 突然,姜遇棠红色张扬的身影,在舞姬环绕的中心出现,重彩浓墨,那是极致浓烈到让人无法忽略的色彩! 原来她就在这里,並没有如在场中人所猜测的那般逃跑啊…… 只见姜遇棠一袭长袖緋红织金衣裙,带著金色流苏面坠,面容若隱若现,露出了瀲灩而又仔细的水眸。 火红的长袖挥出,在空中勾勒出了优美的弧度,伴隨著落下的还有簌簌花瓣。 乐生重新恢復,姜遇棠脚踩著旋律,在舞姬们的伴奏下翩然起舞,纤腰微拧,飘若游龙,勾勒出了一副惊艷的画卷。 比起往昔的素净,彼时的姜遇棠浑身更多了几分嫵媚之色,却不突兀,完美和她入水般温柔的气质结合在了一起,多了股独有难以忘怀的韵味。 衣诀飞扬,舞姿柔和有力,嫻熟而又精湛,儼然,姜遇棠成为了场地中的焦点。 案几前的谢翊和一顿,狭眸深了又深,定定望著中央的画面,专注欣赏了起来。 同样被吸引的视线,场地中还有不少。 他们只知道姜遇棠医术不错,没想到她舞艺也不输世家小姐们啊…… 许泽愕然,双目满是震惊。 他本意是想要让姜遇棠在这群王孙贵族们出尽洋相,被大家鄙夷,不是要为她扬名啊…… 坐在一侧宫宴中的江淮安,黑眸发亮,他知道姜遇棠会跳舞,却没想到他临场发挥表现的还能这么出色。 难怪她那会儿拒绝他了,不然自己加入那就真成添乱了。 乐声渐快,场地中央姜遇棠水袖飞舞,柔软的腰肢不停转著圈,身姿轻盈,最后在一个双云手的舞姿中结束。 “好!” 北冥璟的眼神深长,率先叫好。 顿时间,宫宴中也跟著沸腾了起来,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姜遇棠额角有了细汗,不停喘著气,也对自己方才的表现还算满意,在这万般惊讶的注视下,退回到了席间。 她刚一落座,就感受到了对面好几道目光的凝视,抬头就见到了谢翊和。 灯火阑珊,晃眼朦朧,姜遇棠看到不远处的谢翊和好像……对著她笑了那么一下…… 她顿时一愣,是错觉吗? 姜遇棠不甚在意,继续坐在原位和江淮安交谈了起来。 “翊和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席间的云浅浅,侧目问道,“是也觉得姜……太医跳的还不错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谢翊和轻嗯了声。 云浅浅微顿,突然哑了声音。 “没想到世子夫人还有这本事呢,方才看得我都有些入迷了,圣上都在给她叫好呢。” 下一个节目还没有开始,有不少人悄声议论了起来。 “呵,提前准备好的,跳得当然不错了,估计为了这一刻,在私底下苦练了许久,下了狠功夫呢,至於吗?” 也是,提前排练了的要是还跳不好,那就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了。 “你觉得方才如何?”璃王问。 苏砚礼依旧嗤之以鼻,轻蔑道,“一般,和天香楼的花魁比起来,多少还是差了那么一些。” 许泽路过听到,心底里这才舒服了不少。 姜遇棠跳的好,不就是想要吸引谢翊和和大傢伙的注意力吗?將她和那些下九流的娼妓比,不冤。 “现下,我更期待云小姐的表演。”苏砚礼满眼期冀地说。 璃王没接话,回忆起方才圣上的神情,不由地多看了对面的緋衣女人几眼。 他总觉得这位世子夫人没想像中的简单…… 宴会间氛围越来越好。 姜遇棠吃了点东西,垫了垫肚子,再一抬头,就见云浅浅站了起来,似是接下来轮到她了。 对比姜遇棠被赶鸭子上架,云浅浅那边就显得从容多了,一行人都在替她打气,甚至,谢行之还专程从宴席的另一头绕了过来。 他正给云浅浅加油,注意到了对面姜遇棠的目光,立刻警告回头狠剜了她一眼。 这丑女人如此瞧著云小姐,不会是想要算计她什么吧? “你这小叔子是不是有病?”江淮安看到,没忍住问。 这会儿又还没有表演,他们本就在对面,姜遇棠会看向那边很正常,总不是一直叫她偏著头的吧? 在谢行之的眼中,姜遇棠做什么都是丟人,別有所图,而云浅浅,放的屁都是香的。 想到这儿,姜遇棠讽刺地扯了扯唇角,“去掉是不是这三个字。” 江淮安无比认可。 接下来,云浅浅就在一眾人的目光下登场了,她没有单独更衣,只是拿了一把长剑就来到了场地的中央。 那长剑是由玄冰打制而成,通体剔透泛著冰蓝色的芒光,寒光闪闪,剑柄还有著复杂繁琐的花纹,一眼便知价值不菲,名为『冰魄』。 姜遇棠认出,那是谢翊和的佩剑,是她祖父留下的。 她未成婚前眼馋了许久。 爹娘没有给,却在临去边关前赠予了谢翊和,只希望他不要计较成婚的內情,希望可以多照顾姜遇棠一二。 然后,这把姜遇棠连摸都没有摸过一次的冰魄剑,连同她爹娘沉甸甸的苦心,在如今,一併被另一个女人轻而易举地握在了手中。 “那接下来,浅浅就向眾位献丑了。” 云浅浅站在宫殿中央,对著一眾人抱拳说道。 话毕,粉唇一勾,玉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表演起了舞剑! 冰魄剑在云浅浅的手中挥动,在周身挥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光影,如星河流淌而过,熠熠生辉。 她的身子矫健而又轻便,明明那样的瘦小,却握著长剑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道,招式凌厉,再配合上著绝非凡品的冰魄剑,宛若神来之笔,气势如虹。 姜遇棠看到,不止是在场的世家子弟们的目光被云浅浅吸引,连带著高位上的帝王也是…… 北冥璟的凤眸灼亮。 彼时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场地中央的云浅浅,似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是了。 在上一世,她的这位帝王师兄也心悦於云浅浅。 第78章 当眾秀恩爱 为什么姜遇棠敢肯定? 因为在上一世,每次出席宫宴,她都能看到皇帝对云浅浅那非同一般的眼神…… 在皇帝缠绵病榻的那段时间,还常常召唤云浅浅去御前,传出了不少的緋闻。 之后谢翊和决心和离,要娶云浅浅。 就算姜遇棠不愿意,但她势单力薄,凭藉著谢翊和的手段和权势,光自己一个人无法拖住的,是皇帝从中阻拦了。 皇帝以她这个髮妻不愿为由,硬是没让这对有情人结成夫妻,给谢翊和添了不少的堵。 可感情也是要讲究两厢情愿的。 最后,皇帝还是没有得到云浅浅,后宫一直都是空著,依旧是孤家寡人一个。 这至高无上,坐拥万里江山的帝王,在感情的面前也成了输家…… 可能是姜遇棠注视的时间太久,高位上的皇帝北冥璟瞧了过来。 姜遇棠的眼皮子一跳,急忙移开了视线,望向了场地中央云浅浅的表演。 “云小姐耍的好!” 有武將被云浅浅的风姿折服,不禁高喝了一声。 姜遇棠方才跳的舞,美则美矣,但对於他们这一群身怀武艺的男儿来说,只是曇花一现短暂的惊艷,不如心中的理想和信仰。 而云浅浅耍的这一套剑法,招式凛冽,似是心怀天下,家国大义,一下子就触及到了他们心中的共同点…… 一下子都变得热血了起来,搅动起了全场的风云! 结束之后,全场譁然,引发了热议。 “云小姐不会武功,居然还能耍的出这么完美的一套剑法?”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女子在宫宴上表演舞剑,好独特的想法,也太帅太颯了吧。” “谁说不是,我都跟著燃起来了,之前的那些节目和云小姐的表演一比,简直是俗套至极,一点儿可比性都没有……” “……” 有不少人被激发了灵感,都跃跃欲试打算接下来也跟著耍上这么一套出来。 苏砚礼更是双目放光,看著云浅浅有些移不开眼睛。 他就知道,云浅浅不会让他失望。 她的眼界,心胸,都不是一般女子可以比较的,他都自愧不如,姜遇棠更是连她的一根头髮丝都不如! 连带著高位上的帝王都在盯著云浅浅,“此剑是冰魄?” 云浅浅赶忙回应,“是,此剑是臣女借了谢大都督的。” 北冥璟静默了片刻,笑道,“很有想法。” 云浅浅的眼睫一颤,泛起了亮光,粉唇不自觉跟著弯了起来。 “多谢陛下称讚,臣女也只是临时起意,在诸位大人面前卖弄了,还往各位莫要嫌弃的好。” 临时起意? 也就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了? 云浅浅行了礼,回到了席间,却又引来了新一波的热议,那些讚美的声音不绝於耳,姜遇棠想不听到都难。 她看到对面有老臣对谢翊和真心道,“云小姐冰雪聪明,容色过人,还有著这样好的身手想法,谢大都督,真是好福气啊。” 他们都觉得云浅浅这样优秀的人儿,做个平妻当真是可惜了。 谢翊和笑了下,眉眼宠溺,“她是厉害。” 云浅浅的脸颊上飘来了两朵红晕。 这不就是当眾在秀恩爱吗? 望著对面的场景,江淮安顿时一阵恶寒,再看姜遇棠,面色淡淡,似是对此习以为常,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看来是真的放下了。 接下来又连著表演了几个节目,却再没有像云浅浅那般惊艷的了,叫人总觉得差了些什么,这场宫宴在这浓郁的夜色中落幕。 皇帝临走之前,別有深意地多看了云浅浅一眼,摆驾率先离开。 其他人陆陆续续的散场。 而谢翊和他们,接下来好像还有別的安排,邀请了璃王和苏砚礼。 这次,经常和他们在一起玩的季临安,却是没有参与。 他冷声道,“你们去吧,我还要回去陪瑶瑶。” “哦,那行吧。” 许泽有些不高兴地应下,觉得最近季临安有了心怡的姑娘后,是越来越不合群了,都缺席了好几次他们的集体活动。 估计是心思全都放在那姑娘的身上了。 他不禁想到了还没有从瑶瑶口中得到的答案,越来越好奇了,打算找个时间问一问。 许泽想著,隨著那一行人朝殿外走去。 季临安和他们分道扬鑣,临走之前,站在宫殿门口,多看了江淮安这边几眼。 “嘖……” 江淮安摸著下巴思索,蹙紧了眉头。 姜遇棠闻声,不由地侧目看向了他,“怎么了?” 江淮安起身,和姜遇棠一块外朝走去,想著方才季临安的那一眼,有些困惑地说。 “我怎么感觉季將军对我有些敌意在啊?难不成是在记仇我先前瞪了他?” 姜遇棠听的是稀里糊涂的,没太明白。 隨即,她和江淮安出了明华宫,各自回了住所。 在即將抵达西江阁楼之前,季临安的亲信来了一趟,说是要她明日上午去陪瑶瑶玩。 姜遇棠记得季临安的人情,便答应了下来。 二楼的主屋內黑漆漆的,只有小银狐狸在等她回来,一片冷清。 姜遇棠就一个人,懒得点灯,摸著黑敷衍梳洗了下,就要就寢了。 砰得声。 外头传来了一阵动静。 姜遇棠抱著小银狐狸打开了窗户,就见夜空中绽放著灿烂的烟花,绚丽多姿,一波接著一波,美不胜收。 其实姜遇棠一直很喜欢烟花,只是无人在意,见此,她不禁多在窗边驻足,直到烟花结束,天地又陷入了黑暗冷清当中。 她这才上床歇息了,一夜无话。 隔天,姜遇棠早早起来,下楼去用早膳之际,便听到院內有洒扫的宫人在閒聊。 “世子爷昨儿个夜里面又没有回来?” “你不知道啊,世子爷昨天晚上带著人去陪云小姐放烟花了,可美了,整个上林苑都能瞧见呢……” 姜遇棠听到这儿,脚步微顿。 原来她能看到那样漂亮的烟花,是沾了云浅浅的光…… 又有宫人说道,“世子爷看起来不近人情的,没想到背地里还有这么有情致的一面啊,他对云小姐可真好。” “这算是什么?我听楚歌侍卫说,世子爷为了让云小姐高兴,不再思乡,便直接將她远在姑苏的家人,全都给接来安置在了京城,还给买了一座好大的宅子呢!” 第79章 世子爷太宠了 “世子爷这也太爱了吧?还没有將人娶进门,就对云小姐的娘家人好成这样,我都不敢想像日后还要怎么宠……” “……” 姜遇棠终於明白,谢翊和为什么突然带著云浅浅搭璃王那条线了。 他这是爱屋及乌,在给云浅浅的家人们铺路。 难怪上一世,云浅浅的家人会出现在京城,还做海上生意发了家,成为了显赫一时的富商,弥补了云浅浅出身门第上的不足。 谢翊和真的爱极了云浅浅。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有一天谢家改姓了云,姜遇棠也不会觉得稀奇。 她简单用过了早膳后,就抱著小银狐狸,和给瑶瑶准备好的礼物出了门赴约。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他们先在皇家猎场內会和。 可能是即將回京的缘故,此地都没有几个人。 “哇塞,姜姨姨,这只小银狐狸好可爱啊,还有你送的鐲子,也好漂亮……” 瑶瑶双目惊喜,高兴的不像话,將姜遇棠送给她的那对碧玉双凤鐲子套在了小手腕上,不停晃荡著。 “小叔叔,怎么样,好看吗?” 姜遇棠上次收了他们的礼物,还挺不好意思,便回了这么一份同样价值的。 季临安看著瑶瑶手腕上价值不菲的玉鐲,眼底掠过了一道暗色。 他道,“好看,瑶瑶收了礼物要说什么?” 瑶瑶立刻仰头,乖巧道,“谢谢姜姨姨,这对玉鐲我很喜欢。” 姜遇棠笑眯了眼睛,捏了捏那手感不错的脸蛋,接著按照这对叔侄的安排,去了深林后的一块空地,打算在这儿放纸鳶。 小银狐狸难得出来放风,和瑶瑶先在草地上玩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小傢伙你要带回去吗?”季临安主动搭话。 他说的是这只小银狐狸。 原本的姜遇棠是打算等小糖糖尾巴的伤好之后,將它放生山野的,但在上林苑中发生了许多事…… 在姜遇棠最难熬的时候,都是这个小傢伙陪著她度过的,心中到底是產生了感情,一时之间,她还有些捨不得。 姜遇棠摇了摇头,眼神温柔道,“它很乖,养著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我打算带回京城。” 季临安默了会,抬头道,“那等回到京城了,也常带著它来和瑶瑶一起玩吧。” 他的眼眸深邃宛若大海,面庞在日光下格外消融了冰雪,剑眉星目,对著姜遇棠发出了到京城继续约的邀请。 姜遇棠明白其意,就知道人情债是没那么好还的。 “自然,这本来就是一开始说好的,我不会反悔。” 季临安明白她是误会了。 他动了动薄唇,又想到了什么,最终垂下了眼帘,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旋即,姜遇棠就陪著瑶瑶去放纸鳶了。 她拉著线,迎风就要放飞,却发现有些卡顿,半晌都没有升上去。 “这纸鳶是不是坏了啊?” 瑶瑶大眼睛水灵灵的,站在一侧,抱著小银狐狸好奇地问。 季临安闻言,过来帮忙。 “我来看看。” “嗯。” 姜遇棠站在原地,想要將木製的线轴递过去,没想到季临安的手先一步的过来,意外覆盖上了她的手背。 男人的大掌温热,指腹粗糲,在肌肤相接触的剎那间,两个人都皆是一愣,本能地抬头看向了对方。 两道视线,在这悠长的空气中胡乱相撞,姜遇棠愕然,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她的反应迅速,快速抽回了手。 將纸鳶的线轴完全的交给了季临安。 季临安的掌心一空,似是还残留著那抹娇嫩温软的触感,以及那淡淡独属於姜遇棠的香气,如丝线般缠绕在了心上…… 他的冷眸暗沉,喉结滚动了下,对姜遇棠说,“失礼了。” 音落,等了半天的瑶瑶,不禁小跑了过来问道,“小叔叔,纸鳶究竟是怎么了啊?” “是纸鳶的丝线缠错了地方,卡住了。” 季临安回应,垂目修了下,確定没问题,这才交给了姜遇棠。 这次,姜遇棠试了下,確定没问题,和瑶瑶一同在空中放了起来。 蓝天白云,蝴蝶形状的纸鳶高飞,姜遇棠和瑶瑶眉眼带笑,在草地上小跑著,小银狐狸屁顛屁顛跟著。 季临安站在不远处观望,不自觉垂目,看了眼方才接触过姜遇棠的手掌,指腹不自觉摩挲而过…… 他们在此地打猎,野炊歇息了片刻,在午后回了上林苑的猎场,就此分开。 西江阁楼的庭院內,却是一片欢腾。 云浅浅他们过来了。 还有璃王,苏砚礼…… 蒙阴下支起了一张桌子,四人坐在上面打著马吊,有人站在旁边围观著,剩下的人坐在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 谢翊和似是在楼上,没在这里见到他。 姜遇棠抱著小银狐狸回来,就看到这一副热闹的场景,微愣了那么一下。 同样的,庭院中的那一行人也就此望了过来,不太友善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的姜遇棠身上。 空气一寂。 姜遇棠看得出苏砚礼有些反感她,她不会自討没趣,已经打消了合作的心思,但…… 璃王那边的通关批文,到底还是想要爭取一下。 於是乎,她对著坐在马吊牌桌前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璃王殿下。” 其他人见是姜遇棠,都嫌恶地移开了目光,却都被这一声给惊讶到了。 许泽的嘴角一抽,觉得姜遇棠也是真够无耻的,这里明摆著没有人欢迎她,她居然还主动没话找话的刷起了存在感…… 难不成,正如谢行之所说,姜遇棠嫉妒云浅浅,所以也想要收穫其他人的倾慕? 谢行之尷尬的脚趾都快扣地了。 “璃王殿下,该到您老人家出牌了。”苏砚礼无视,敲著桌子催促起来。 璃王应下,不过出於礼貌,还是对著姜遇棠隔空点了点头,然后將注意力放在了马吊牌上。 许泽他们就更是將姜遇棠给当成空气了。 姜遇棠抿了抿唇,抱紧了小银狐狸。 就在这时,谢翊和从厅堂內走了出来,他的面色冷淡,一如既往的忽略了姜遇棠,毫不关心她去了哪里。 在擦肩而过之际,姜遇棠却突然喊住了他,“那边的马吊牌,我可以参加吗?” 第80章 他对谢翊和不感兴趣 此话一出。 谢翊和停住了脚步。 紫藤花墙树冠下的人都目光各异地望了过来。 姜遇棠站在青石板上,弯腰放下了小银狐狸,她面不改色,坦然接受著他们的打量。 商人逐利是本性,有可能爭取到的利益,就不能什么都不做看著它溜走。 何况名利场上不分男女,不止有大丈夫能屈能伸…… 有野心並不是一件事可耻的事。 凝固的空气中,四目相对,谢翊和眉眼深沉,点头道,“可以,不过要稍等会。” 他的意思是,要等这一把先打完。 姜遇棠没有异议。 “多谢。” 谢翊和未再多言,路过了她,先朝著那边走了过去。 葱鬱的树冠下,马吊声打得噼里啪啦,四人坐在桌前边聊边打,旁边还有著围观著的许泽等人。 姜遇棠的加入属实突兀。 许泽见到姜遇棠过来,和看到了什么瘟神般,嫌弃般地往旁边移了移,生怕沾染上她的一丁点儿气息。 姜遇棠还真的是『兴趣广泛』啊。 她不会以为自己在昨儿个宫宴上跳了个破舞,就开始沾沾自喜,自作多情到以为谢翊和璃王他们真的很欢迎她?对她有些意思吧? 一个女人没有自知之明还真挺可怕,丑人多作怪。 姜遇棠全神投入,观看起了牌桌上的局势。 璃王是上一轮的庄家,又显然是打马吊的老手了,出手果断而又稳健,苏砚礼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游刃有余。 常年混跡在赌坊中的谢行之,做旁的不成,但在这种场合也颇有些如鱼得水。 而云浅浅,看得出是个新手,就算有苏砚礼和谢行之暗中餵牌,打得还是有些吃力…… “誒,你们都让著点云小姐,不然待会美人落泪,谢大都督该心疼了。”苏砚礼瞥了眼围观中那个多余的人,故意道。 云浅浅娇俏说,“我既然敢玩,那就输的起。” “反正云小姐输再多,都有咱们谢大都督掏银子。” 许泽接话,目光讽刺掠过姜遇棠,朝著藤椅上的男人问,“对吧,翊和?” 谢翊和深笑,“嗯。” 云浅浅闻言,脸上微烧,不由地扭头,和谢翊和对视一眼,眉目传情,空气都是甜蜜的。 苏砚礼的心里面有些酸溜溜的。 再看姜遇棠,发现她依旧盯著牌局,对此无动於衷,好似对此一点儿都不在意。 真能装啊。 在谢大都督的面前,就装起了贤惠大度,能够容人。 可一扭头呢?便展露恶毒善妒的本性,伙同江淮安一起欺辱云小姐,连一声姜姐姐都不许她叫…… 转眼间,这一局就结束了。 云浅浅眼神怯生生的,无辜道,“我输了,看来还需要再多学学,姜太医在这里等候多时,就让她来吧。” 她让出了位置。 这一声姜太医,让苏砚礼的脸色更不好看,只觉得姜遇棠蔫著坏,故意逼走了云浅浅,心底里產生了强烈的反感。 “真是扫兴。” 就在姜遇棠落座之际,就见左侧的苏砚礼,极不给面子地站了起来。 “云小姐不玩了,那我也不玩了。”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和他过招! 一下子,空气凝固,衬得四四方方牌桌前,独坐著的姜遇棠有些尷尬。 姜遇棠抿了下唇。 “许公子,就烦劳你顶上吧。” 苏砚礼撂下这话,瀟洒走去找云浅浅。 云浅浅的粉唇微勾,看向姜遇棠的眼底藏著冷傲。 许泽听到这话,满脸嫌弃。 他不想和姜遇棠打马吊,就以为他想了? 可许泽还是上前,坐在了空位上。 原因无他,他打算给姜遇棠点教训瞧瞧,好好的放一放她的血。 谢行之更是將上把会输的缘由,归结到…… 姜遇棠的身上! 一定是她这个扫把星过来,影响到了他的手气运道。 於是,就这局开始,这俩人便合力针对起了姜遇棠。 但让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 姜遇棠这丑八怪打起马吊来还真挺厉害,脑子灵活,出招强势,一开始只是势均力敌,打到后面,才发现自己都落入到了她的陷阱当中。 有节节败退之势。 许泽和谢行之,不由地坐直了身子应付了起来。 连带著璃王,都多看了姜遇棠几眼,主动出声问。 “姜太医的胆子很大,什么牌都敢吃,就不怕最后输的血本无归?” 姜遇棠抬头,从容回復,“这本身就是一场赌博,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要是连承担风险的勇气都没有,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入局。” 话毕,她摸到最后一张牌,啪嗒声推倒了前面一行牌。 “我胡了。” 璃王的脸色一变。 许泽蹙紧了眉头,有些不信邪了,他怎么可能会不如姜遇棠这个深闺怨妇? “我方才没有认真,再来一把。” 谢行之也来癮了,擼起袖子推倒重新磋牌,噼里啪啦的声音重新响起,接下来四人又打了几把。 就发现姜遇棠在牌桌上的风格,不再如一开始的那般强势,变得思路清晰,步步为营,很快掌控全局。 还故意拋饵戏耍他们输掉。 璃王目睹著,觉得这很像是……那场商场中『玉玲瓏』的行事风格! 再看姜遇棠,他的眼神若有所思。 谢行之再次输掉牌局,不禁摸了摸后脑勺,觉得这姜遇棠还真的是深藏不露啊。 谁能想到,这丑八怪居然也是个烂赌鬼,怕是在私底下没少出入那些腌臢之地吧?怪不得会突然和他母亲要起嫁妆…… 想到这儿,谢行之看向牌桌一侧姜遇棠的眼神,变成了强烈的鄙夷。 “大哥,你来打一把吧?” 谢行之心中不忿,无法接受自己居然输给了这个丑八怪,呼喊搬起了救兵。 不远处坐在藤椅上的谢翊和,却拒绝了,“不了。” 姜遇棠一顿,只以为是谢翊和不想要和她同桌。 然而在下一刻,许泽却道,“谢二,你让翊和与我们打牌,那还不如直接抢走我们的钱袋子呢。” 姜遇棠皱眉,谢翊和打马吊很厉害? 对面璃王发觉到,投来了探究的眼神,“你不知道?” 姜遇棠愣住。 第81章 爆爽!姜遇棠惊艷眾人,明强 璃王又说,“谢大都督打马吊很厉害,会不自觉记牌数,算牌,久而久之,大家就都禁止他上牌桌了。” 这点云浅浅都知道。 对此,姜遇棠並没有感受到难堪,因为她不知道才是正常。 谢翊和从来都不会和她主动提及,与他有关的一切。 他的圈子,更是將姜遇棠给排挤在外,宛若一道无形的屏障將她隔绝,她踏入不进去,无数次,只能远远站在外面观望。 可能是看出姜遇棠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璃王便道。 “比起打牌,姜太医应当更喜欢下棋吧?不如来一盘,正好继续昨夜在宫宴上未说完的话。” 牌桌上,姜遇棠微微一笑,“不胜荣幸。” 在许泽和谢行之目瞪口下,这二人起身,一同朝著厅堂內走了进去,庭院內都跟著安静了下。 不是? 姜遇棠不就贏了几场牌吗? 怎么就惹的璃王殿下对她改观,还主动邀请她下棋谈话了? 璃王要该邀请,也该邀请浑身都是闪光点,勤奋上进,好学有趣的云浅浅啊…… 树冠下,苏砚礼的眼神冷了下来,心中產生了一缕后悔。 他先前就不该离开的,否则,就不会给了姜遇棠接近璃王的机会,也不知道又是使用了什么腌臢手段! 谢行之没了打马吊的心思,却不打算愿赌服输给姜遇棠银子。 他直接起身,朝著四处打量问,“怎么今儿个又不见季將军啊?” “他啊,典型的铁树开花,前段时间和瑶瑶一块,在给那个什么漂亮姨姨做什么礼物。这不,便重色轻友找人家去玩了,真的是简直了……” 许泽隨口说道。 云浅浅有些不高兴,一旁响起了谢翊和別有深意的声线。 他问,“他做了什么礼物?” “这个就不清楚了,想来,应当是姑娘家喜欢的小物件吧。”许泽回道。 谢翊和眼神深沉,没有回应。 许泽嘴角的伤还有些疼,看著藤椅上坐著的男人,心底里还是稍微有那么一些惧怕在,討好地递了杯茶过去。 “听说云小姐是姑苏人?山清水秀,江南风光,京中有不少人的祖宅都在那儿呢……” 他道,“我记得翊和你家好像也是,还在那儿住过一段时间是吧?” 提起这个,谢翊和面色稍缓,接过了许泽的茶杯,里面倒映著他的眸瞳。 “嗯,我和浅浅也是在姑苏结识。” 云浅浅却愣了下。 姑苏吗? 可在姑苏,她和谢翊和仅有几面之缘而已,要论真正相熟结识,还是在来京城的路上…… 不过这点细节,她没放在心上。 …… 姜遇棠这边。 厅堂光线充足,宽阔敞亮。 她和璃王落座,隔著桌子面对面下棋,有来有回的过招。 也藉此,將海上贸易的版图给说了出来。 “你也想要海上批文?” 璃王手执黑子,掀了掀眼皮,明白了她的意图。 “不少商贾,权贵,都想要抓住这个风头,其中不乏和本王交情匪浅之人,姜太医,你觉得本王为什么会给你这个特批呢?” 他靠在圆背椅上,笑著说道,“而且你的筹划,很是耳熟。” 和谢翊和昨儿个在宫宴说的大差不差。 要是他初次听到,定会心动,可在现下难免有剽窃之嫌。 而且海上批文名额有限,比起姜遇棠,谢翊和能带来的官场方便似乎更诱人一些…… 姜遇棠早就料到这一点,直接在棋盘落下了白子,拋出了诱饵。 “二成的利。”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虽然也有些肉疼,但官字上下两张口,不打点通市舶司怎么行? 不然日后所到的货物,便是处处被卡,延误时期,这还是不被人针对的前提情况,要是再坏些,极有可能给你拖上七八个月,还能堵的你说不出话。 璃王微顿,“你这是在贿赂本王?这个罪名可不小啊。” “海上贸易的確是个不错的商机,但到底还没有人在北冥进行实施,璃王殿下不管相信谁,今后的市场都还是个未知数。” 姜遇棠继续道,“而我,已经开始行动了,算算日子,后日就会有一批货物运输抵达京城,不管成功失败,承诺依旧。” 她不介意做这个打头阵的人。 璃王垂目,指腹摩挲著温润的黑棋子,静默了片刻,半晌后才道,“本王需要考虑一下。” 姜遇棠知道是有九分成了。 她再没有多言,將心思重新放回在了棋局上。 两个人专心博弈,连谢翊和他们什么时候进来,围观在了旁边都没有发现。 整盘棋看起来是璃王的黑子占据了上风,但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 姜遇棠所执的白子,步了多少的障眼法,统领著全局的节奏,暗藏玄机,进攻退守皆可。 不过她没忘了自己还有求於人,最后巧妙的输给了璃王。 璃王顿时间笑了,抬眸看向姜遇棠,风流的眉眼夹带了些许的玩味之色。 这位安国公世子夫人还挺会做人。 “下次再来。” 姜遇棠应下,目的达到,告辞上了楼。 “什么嘛,故作玄虚,费了这么大的劲,到了最后还不是技不如人,输给了璃王殿下。”许泽覷了一眼棋盘,看不出內里的乾坤。 他只觉得姜遇棠就是花招多,拖延了这么久的时间,实则一点儿用都没有。 云浅浅才是真正的下棋高手,和她比起来,姜遇棠只能靠边站。 “没劲死了,走了。” 谢行之更是不感兴趣,拉著许泽出去打马吊牌。 谢翊和却站在原地,盯了那盘残局良久,不禁撤了最后的几步棋,拿著黑子对弈…… …… 姜遇棠上了二楼,回到了主屋,才总算是鬆懈了下来。 她简单活动,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就拿了镜子过来,坐在了桌前上药。 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动静,居然是云浅浅堂而皇之的进入,浓郁的茉莉花薰香味道蔓延开,快速侵占了这片领地。 姜遇棠撩起碎发的手一僵,望著那处顿在了圆桌前。 云浅浅的脸色淡淡,冷扫了姜遇棠额角的伤疤一眼,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会突然闯入。 她將姜遇棠视作了透明人,径直去了谢翊和的书桌面前。 第82章 觉醒前世!姜遇棠真的不爱他了 书桌上有许多重要的公文和印章,涉及机密,等閒人员不能靠近,是姜遇棠不能靠近的『禁地』。 如今,云浅浅却可以没有任何顾忌的靠近翻阅……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谢翊和准许了的。 姜遇棠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谢翊和对云浅浅,还真的是信任啊,或者说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发展到没有任何的秘密可言了吗? “將这里收拾一下。” 云浅浅找到了东西,书桌变得无比凌乱,遂在临走之前对姜遇棠这样吩咐一声。 她颐指气使地说完,便没有任何迟疑地转身离开,留下了一个骄傲的背影。 主屋內重新归於了死寂,还残留著那茉莉花香的气息,充斥在了此地。 姜遇棠还坐在圆桌前,嘲讽地扯了扯唇角,没去收拾那凌乱的书桌,仍由它那样的摆著。 她还没有可怜到这个地步。 姜遇棠开窗通风,却还是能嗅到那丝丝缕缕的甜腻气息,脑子都被熏得眩晕沉重。 她抱起了小银狐狸,拖著疲惫的身子,倒在了床上,却还是不適到了极点。 姜遇棠昏睡了过去,眼前一片漆黑,意识变得混沌,脑子乱的和一锅粥似的,记忆错乱,分不清如今是何时,自己在何地。 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对话的声音,不太真切,她躺在床上,眼皮厚重,抬不起来,唇齿间还感受到了苦涩的滋味…… 好像是有人在给她灌什么东西。 姜遇棠想到了避子汤,又想到了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因没有子嗣被谢夫人灌下的奇怪汤药。 好苦。 她不想喝。 她马上就要和谢翊和分开了,为什么还要夹在中间,再喝这种苦得舌根发麻,心肺发痛的东西…… 姜遇棠睁不开眼睛,却死死地紧闭著牙齿,不肯喝药,任由那温热的药汁错乱从唇边滑落,流至两颊,黏腻在了髮丝上。 有人帮她擦拭了下,接著耳畔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线,好像是谢翊和。 他有些无奈说,“阿棠,听话。” 可她还要怎么听话才够? 一阵酸痛的滋味,在姜遇棠的心底里滚动,汹涌地衝上了喉口,胀痛一片,眼角溢出了泪水。 落在谢翊和的指尖,一片滚烫。 谢翊和听到怀中的女人,无意识地呢喃,“不会有孩子……娘……我错了……” 她真的错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喜欢谢翊和,嫁进安国公府。 主屋內端著汤药的谢翊和,顿时僵坐在了床沿,他的狭眸微暗,緋色的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待姜遇棠再次恢復意志,已是深夜。 她在床幃內慢慢掀开眼皮,灯火昏黄,不远处的圆桌前坐著谢翊和,他在抱著小银狐狸玩,似有所感般地抬头望来。 “小阿糖,你娘亲醒来了。” 姜遇棠愣了下,喉咙痛的厉害。 她皱著眉头,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不禁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太医说你操劳过度,身子虚弱,风寒侵体,引发了高热。”谢翊和淡淡回復。 怪不得姜遇棠先前会感觉那么难受,在床榻上缓了片刻,然后她起身下床,倒了杯水喝,脑海中却在想著先前昏迷那会的事…… 好像听到了谢翊和的声音,还一直温柔哄著她喝完了汤药? 姜遇棠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自己真的是病糊涂了,居然还会做这样想想就会发笑的梦。 突然,谢翊和问道,“我书桌上的东西是你翻乱的?” 什么? 姜遇棠站在床头柜前,脑子还有些不灵光,愕然扭头看了过去。 “罢了,那些都是重要文件,下次別再这样了,你自己就是太医,多关注一些的身体吧。” 谢翊和揭过了此事,不予追究,放下了小银狐狸,起身去了屏风后更衣。 姜遇棠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发紧。 她没再关注那边,收拾起了明日要回京的行李。 主屋外头传来了一阵响动,楚歌来稟告了什么,隱隱约约听到了云小姐三个字,谢翊和便就此离开了,再未回来。 而姜遇棠的脑子还昏沉的厉害,懒得去深想,手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重新躺了下来歇息。 小银狐狸自觉钻到了她的怀中,胖乎乎一团球,重得人推不开,传递来了温热的体温,一夜就这样过去。 隔日。 上林苑內的眾人就要回去了,行李被宫人搬了出来,外头大队长龙,是一辆又一辆的马车,一如来时壮观。 姜遇棠单肩背著包袱,怀中抱著小银狐狸,和江淮安会和之后,就一同朝著太医院人员走去。 “太医院轮值表出来了,你每日上午过来就行了,除非特殊需要紧急集合的情况,其他时间你可以自由安排。” 江淮安交代了起来。 两个人顺著人流朝外走去。 姜遇棠应下。 江淮安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就先听到了前面路人的对话。 “你听说了吗,陛下居然將云医女调到了御前,说在他歇养的这段时间,让她来近身侍奉。” “云医女本就跟著郑老御医能面见天顏,如今又被特调了过去,什么情况啊?而且救了陛下的人也不是她啊?” “云医女在宫宴上表演的剑舞那么优秀,保不齐啊……” 说到最后,那人就曖昧的笑了起来,只觉得云浅浅真的是好福气啊。 这北冥出眾的男子,全都在围著云浅浅打转…… 江淮安听完,无语地扯了扯唇角,他觉得陛下那样励精图治,经纬天下的一个人,不至於也跟著栽到云浅浅的那个大坑里面吧? 他转移开了话题,和姜遇棠聊著天,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上林苑行宫的门口。 最前方是已经抵达这边的谢翊和一行人,站在一辆马车前聊著天。 谢翊和为首,看到走出来的姜遇棠愣了一下,紧接著冷淡移开了视线。 姜遇棠没有去看他,继续朝前走著,路过之际,道路后方突然有人急匆匆跑来撞了她一下。 “对不住啊。” 那人说完就朝前著急跑去。 姜遇棠骤不及防,来不及躲闪,怀中还抱著沉甸甸的小银狐狸,身子顿时间失去了平衡。 第83章 必须拿回嫁妆 江淮安想拉一把,还是晚了一步,就见到一侧姜遇棠撞到了谢翊和的怀中。 画面定格。 恰逢此时,皇帝的圣驾出了上林苑的宫门口,黄罗伞下站著的北冥璟。 远远的就看到了姜遇棠那娇小的身姿,主动紧挨著谢翊和…… 他的凤眸冷了下来。 四周喧闹的声音,都在此刻安静了下来,所有行人都顿住了脚步,投去了不齿的眼神。 这姜遇棠是故意的吧? 故意趁著被人撞了这么一下,顺势倒进了谢大都督的怀中,伺机勾引,分云浅浅的宠爱。 好重的心机啊! 冗长的青石板道路上,谢翊和的眉眼薄凉,果然对这样拙劣的把戏无感。 他只是搀扶了姜遇棠的手臂一把,接著就將人给推开,拉开了距离,没有让她得逞,更没说一句关心问候的话语。 而那姜遇棠,计谋失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对著谢翊和说了句抱歉,就落荒而逃了。 “嘖,她都多大年纪了,还玩这样幼稚的手段,以为翊和会上鉤吗?” 顺著人流走出来的许泽,眼神憎恶,他鄙夷地扯了扯唇角,对著云浅浅接著说。 “你放心,翊和的心里面只有你,绝不可能会给这个女人可乘之机。” 云浅浅笑了下,“我知道。” 许泽望著姜遇棠的背影,又唾弃道,“这个丑八怪真会顺著杆子往上爬……” 昨日谢翊和同意了她打马吊,今儿个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真是没脸没皮。 季临安的面孔一片冷峻,“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话毕,便抱著昏昏欲睡的瑶瑶,无视了许泽,先行一步朝前走去。 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不远处道路上那抹倩影的身上…… “刚才是哪个孙子,撞完人就跑了,待会儿我非得將他给揪出来狠揍一顿。” 江淮安被气了个不轻,又关心地问道,“棠棠,你没伤到哪里吧?” 姜遇棠摇了摇头,“没有。” “来,你走最里面,我护著你。” 江淮安生怕再有人衝撞了姜遇棠,让她顺著外宫墙壁走,一路来到了太医院这边的马车。 姜遇棠掀开了帘子,抱著小银狐狸就坐了上去,不多时,马车就朝著京城,晃晃悠悠的在官道上行驶了起来。 上林苑的风景远离,秀丽的山水消失在了视野,熟悉的京城城墙慢慢映入了眼帘。 进入京城,拜別皇帝,禁军离开,剩下的队伍也就解散了,世家公子小姐们都朝著府邸方向而去。 姜遇棠也就此回了安国公府。 巍峨的石狮子立於两侧,朱红色的大门敞开著,门口的台阶上站著谢家一行人,乌泱泱的,眺望著他们的归来。 “夫人,是世子爷,还有二少爷,他们带著云小姐回来了……”有小廝看到长街上纵马的人,指著那处激动地喊道。 谢夫人捏著帕子,带著人下了台阶,在门口的空地等著迎接。 春桃心急如焚,在后边的人堆里面,不停细瞧,就看到只来了三匹马,且上面都没有她家少夫人。 谢翊和抵达,接著云浅浅下了马,和谢行之一同和谢夫人他们说话,朝內走去。 春桃还留在原地等待。 不多时,终於见到了姜遇棠,她一个人背著包袱,抱著小银狐狸从长街尽头独自走来。 “少夫人!” 阔別多日,许久未见,春桃顿时红了眼圈,朝著那边快步跑了过去,总算是和姜遇棠会和。 “傻丫头,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你哭什么?” 两个人站在原地,姜遇棠看著春桃面容上滚落下的泪珠,心疼地说道。 “呜呜呜少夫人,您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奴婢有多担心你,尤其昨儿个听说了上林苑发生的事后,心就一直没安定下来过……” 好在,姜遇棠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不过春桃瞧著,觉得自家少夫人又瘦了许多,眼中是藏不住的心疼,不禁道。 “您的胆子也真的是太大了,居然还去冒险帮陛下解毒。” 春桃都不敢想像,姜遇棠那段被误会的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要是她出个什么好歹,自己该怎么办? 姜遇棠帮她擦了擦眼泪,带著春桃边说边朝著安国公府走去,门口已然是冷清一片了。 “这小银狐狸是?” 春桃看著姜遇棠怀中的这个小傢伙,不禁稀奇道。 姜遇棠垂目,回覆说道,“说来话长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怎么样,海上的那些商船也应当快回来了吧?” 春桃点了点头,“应当就在明日,不过市舶司那边近日来把控比较严格,咱们又没有批文,估计想要拿到货物,要盘点耽误不少的时间。” 璃王那边,想来应当是没问题了,姜遇棠的眼中一暗,打算找个时间再见此人一趟。 主僕二人一同踏入了安国公府,下人们都跑去招呼谢翊和等人的回归,小道上安静的不像话。 姜遇棠回了梦园的侧屋,和春桃交换了下彼此的近况。 春桃知道的消息有限,如今听到姜遇棠亲口说出,震惊是一波接著一波。 “少夫人,您如今成了太医,还拿到了和离圣旨,也就是说,再有五日咱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包袱平摊开在床上,春桃握著那明黄色的圣旨,双目一片震惊。 姜遇棠嘘了一下。 春桃赶忙捂住了嘴巴,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家少夫人也太厉害了吧。 那次进宫拜见皇帝失败之后,她以为此事算是彻底没戏了,谁料…… 她家少夫人是闷声干大事啊。 姜遇棠面不改色,又道。 “我没瞒你这件事,想来你也应当明白了我的態度,那些劝诫的话不必多说,將这圣旨小心收好,接下来的时日,准备选宅子搬家吧。” 春桃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知道姜遇棠这是铁了心,不走回头路了。 就打开了箱子,將圣旨小心翼翼地给放了进去,还多加了一把锁。 “对了少夫人,那在走之前,我们是不是要和夫人將您的嫁妆討回来啊?” 春桃转过身,又嘟囔道,“您走的这段时间,夫人好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连提都没提过……” 第84章 谢翊和维护,不稀罕 姜遇棠闻言,脸色微冷,“她不提,那我们提。” 看她安国公府究竟能丟得起这个人不? 春桃嗯嗯两声,有些不敢触碰那只小银狐狸,就先收拾起了姜遇棠的行李。 她发现多出来了一罐白玉瓷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不禁问道。 “少夫人,这是什么啊,该收到哪里去?” 姜遇棠抬头望去,顿时想了起来。 这是之前她膝盖受伤,谢老太君托人送来上林苑,谢翊和转交给她的,老人家惦记著她,好心一片,不能忘了回谢。 “放到药箱里就行了。”姜遇棠回復一声。 春桃答应了下来。 小银狐狸来到陌生的环境,还有些不適应,浑身都是警惕的状態,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姜遇棠的脚边。 春桃也是怕它会伤人,畏惧著不敢过来。 一人一狐隔的老远。 姜遇棠被逗笑了,她们俩这副状態,日后还怎么在一个屋檐下相处? “你们俩都別怕。” 姜遇棠半蹲了下来,温声安慰了小银狐狸几句,然后叫来了春桃伸手去摸。 小银狐狸本能地就想要去躲,但对上姜遇棠的眼神,还是乖乖的让春桃去摸了下脑袋,似是感受到对方並没有什么恶意…… 逐渐乖顺了下来。 春桃也没最开始那样怕了,眼中泛著惊喜的光泽,侧屋內的氛围都变得愉快,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道恭敬的声线。 “少夫人——” 姜遇棠走了出去,就见到了楚歌,他站在廊下,传话道,“府中备了家宴,请您在半刻钟后过去。” “我知道了。” 姜遇棠应下,楚歌告退离开。 姜遇棠歇息了片刻,更衣梳洗了下,就和春桃出了梦园,前往安国公府的膳厅。 雅致的园林,小道是由鹅卵石铺就的,刚穿过了垂花门,迎面就遇到了谢夫人等人,双方都停住了脚步。 “婆母。” 姜遇棠见此,主动行了一礼。 谢夫人被人簇拥著,站在了对面。 她冷冷地打量了几眼姜遇棠,直接吩咐道,“阿棠,你把太医院的官职给辞了吧。” 姜遇棠皱眉抬头,和谢夫人视线在空气中相撞,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谢夫人又道,“別想著顶撞我,你放眼京城,看看谁家做媳妇做成你这样的?” 谢夫人的眼神嫌弃。 “成日里只知道拋头露面,掐尖出丑。要不是这次有老祖宗保佑,陛下能顺利度过此劫,恐怕我们全安国公府都要被你连累遭殃了!” 这话也不禁让跟隨著谢夫人的女眷们,想到了姜遇棠在上林苑所做的事跡,都是一阵又一阵的后怕…… 都不由地对姜遇棠心生起了怨懟,眼神都变得不善。 马上就有人接话道,“少夫人,主母也是心疼您,咱们安国公府又不差你一口饭吃,您就和以前一样,老实待在府中享清福吧,別瞎折腾了。” 春桃听著这些声音,焦急看向了姜遇棠,心里面和被拧著一样难受。 虽然说她家少夫人拿到了和离圣旨,但到底还没有到时限,百事孝为先,她到底还是要听谢夫人这个婆母的话…… 对面鹅卵石小道上的主僕二人,陷入了困顿。 却见姜遇棠不慌不忙,淡漠抬头。 “婆母说的是,之前的確是阿棠冒失,但陛下已经平安甦醒了,让我做太医,也是他的旨意,不如婆母进宫面见圣上,替我將此事回绝了?” 这个小贱蹄子居然敢拿陛下来压她? 谢夫人本打算走人,听到这话,脸色一沉,不悦地看了过来。 “那翊和的子嗣怎么办?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就狠心看著我这个做婆母的替你们干著急?” 一回来,就再次扯上这个话题,姜遇棠的脸色有些难看。 春桃咬紧了下唇,感觉真的是不公平,又不是她家少夫人不要孩子的…… 光催她家少夫人有用吗? “母亲要是这么著急抱孙子,可以先为行之娶妻。”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线从前方的岔路口传递而来。 在场的人登时愣住。 姜遇棠抬眸望去,就见到谢夫人她们的背后,站著不知何时出现的谢翊和。 谢翊和路过,便敏锐听到了『子嗣』二字,似是想起了什么般,狭眸冷沉了下来。 他一袭天縹色长衫,面色冷淡,在这一行人的注视下,朝著这边走来,居然还主动站在了姜遇棠的面前。 维护之意,不言而喻。 顿时间,场地內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女眷们全都面面相覷,交换眼神…… 世子爷不是一直把姜遇棠当成空气摆件吗? 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姜遇棠看到面前这道高大的背影,也是诧异。 明明谢翊和上午对她还是那样冷淡的態度…… “翊和,为娘不是这个意思……”谢夫人愕然了下,皱眉道。 谢翊和冷睇了一眼,“子嗣,是我不要的,阿棠去太医院,也是我准许的,母亲这下可明白了?” 谢夫人的脸上这下是彻底掛不住了。 可这还没完,谢翊和又问道,“钱庄老板回来了吗?” 什么? 谢夫人皱了下眉头,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这大儿子说的是姜遇棠嫁妆的事,她的心咯噔了一下,眼神惊诧。 她都快忘了这件事,谢翊和居然还记得,而且那次吃团圆饭的时候,谢翊和不是不在意吗? “快了,说是还需要几日。”谢夫人的脸色铁青,有些肉疼地说。 谢翊和未再多言,回头看向了姜遇棠,“我们走。” 姜遇棠的眼神狐疑,只好跟上了谢翊和的脚步,隨著他越过了谢夫人等人,带著春桃朝著膳厅的方向走去。 却不知道,背后那一群安国公府的女眷们,这会儿一个个简直是和被雷劈了一样,外焦里嫩的,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上林苑之行,还真让姜遇棠给赌成功了,居然真叫她和世子爷培养出了感情…… 这不,为了她居然当眾驳了谢夫人这个婆母的面子? 安国公府,不会真要变天了吧? 谢夫人站在原地,却是敢怒不敢言。 不止是因为碍於谢翊和如今的权势地位,还有…… 当年那件事,对他永远都无法弥补的亏欠。 第85章 拒绝和他生孩子 姜遇棠的脸色冷淡,没什么话可说,和谢翊和一路就这么沉默走著。 没想到,谢翊和先开了口,“你想要孩子?” 姜遇棠看了过去,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狭眸,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乾脆摆明了自己的態度。 “不想要。” 既然决定一道了断,那就不该再留有任何扯住她的牵绊,姜遇棠也再不想和云浅浅的男人发生肢体上的接触…… “嗯。” 谢翊和对此,並无异议,空气陷入了死寂,和姜遇棠就这样来到了安国公府的膳厅。 彼时,里面已经抵达了不少人。 可能是谢翊和知道谢老太君不喜欢云浅浅,所以此番接风宴並没有叫她过来…… “阿棠,回来了,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你。” 谢老太君端坐在八仙桌前的主位上,在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之后,期待地望了过去,顿时眉开眼笑,对著姜遇棠招手。 姜遇棠乖巧上前,“祖母。” “哎呦我的阿棠,怎么受伤了,还瘦了这么多……” 谢老太君眯眼打量,就看到姜遇棠削瘦的小脸,和额角上还没有褪去的伤疤。 她满脸关切,没好气地瞪向了谢翊和。 “你这臭小子,我让你照顾好阿棠,这便是你这个夫君的照顾成果,信不信我揍你?” 谢翊和长眉一挑,笑问,“那您来?” 谢老太君一时语塞,这下是真想拿著拐杖去揍他了,她白了一眼,扭过头问道,“阿棠痛不痛啊?” 谢老太君是谢家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关心姜遇棠,会问她受伤疼不疼的人…… 姜遇棠的眼底浮现起了动容,笑著摇了摇头。 “已经没感觉了。” 谢老太君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只觉得姜遇棠懂事的让人有些心疼,拉住了她的手,让姜遇棠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谢翊和也就此坐在了姜遇棠旁边的空位上。 谢老太君脸色稍缓,算这臭小子还有点眼色。 简单嘮了一下家常,谢家人除了还远在別庄的谢朝雨之外,其他人就都陆陆续续的来齐了。 再看坐在谢老太君和谢翊和中间的姜遇棠,一个个对她的態度都好转了许多,都不敢再继续放肆了。 谢行之望著这一幕,心情格外的不爽。 只觉得谢夫人那会儿跌了顏面,全是姜遇棠在背后,和谢翊和告了黑状的缘故,这会儿又在谢老太君的面前故意扮演乖巧…… 可真的是叫人噁心! 谢老太君侧目,笑眯眯地看著旁边的二人嘆道,“就该这样,瞧瞧,多般配啊。” 谢夫人闻声望去,便看到八仙桌前坐在一块的谢翊和,与姜遇棠,外貌全都出眾。 他们还都碰巧穿著差不多浅色系的衣衫,看起来的確是很养眼,可也就只有外貌看起来般配了…… “过几日是上巳节,京城中有灯会,翊和,你到时候带著阿棠出去逛逛。”谢老太君嘱咐道。 “知道了。”谢翊和答应。 姜遇棠知道他这是在敷衍老太君,也没怎么当回事。 席间的氛围一直不错,用到中途,楚歌悄然走了进来,对著谢翊和压低声音道,“世子爷,云小姐已经和他的家人在新府见面了,说想要见面感谢一下您。” 本就坐的不远,所以姜遇棠將这话听的很清楚,也终於明白云浅浅今儿个为什么没有出现了…… 原来是去见她的家人了。 姜遇棠垂目。 谢翊和轻嗯了一声,不久后,就擦了擦手,起身道,“祖母,孙儿还有点事,就先告退了。” 谢老太君的眉头微蹙,有些不太高兴。 她放下筷子,故意板著脸道,“你这位谢大都督就这么忙,非要在这会儿走,连陪我和阿棠的时间都没有。” 谢翊和回,“有很重要的事。” 这下,轮到谢老太君没话了,抱怨了几句,还是放行了。 一下子,姜遇棠旁边的座位空了下来,再看这膳厅內的谢家女眷们,各个都是成双成对,都有夫君相伴。 唯有姜遇棠是孤零零的。 谢老太君怕她会难过,便宽慰道,“翊和他身居要职,自然是公务缠身,没什么空閒的时间。” “他忙,我理解的。”姜遇棠面色淡淡,又笑了下说,“而且阿棠也想要和祖母多待一会……” 说著,她主动盛了一碗汤羹,递了谢老太君,“说起来,阿棠还要多谢您送来上林苑的药膏。” 谢老太君有些茫然,“阿棠,你是不是记错了?”她並没有叫人给姜遇棠送什么药膏过去啊? 不是谢老太君送的,那谢翊和为何说是…… 想到这儿,姜遇棠怔在了原位,恍然间明白了什么,眸色无波。 “的確是我记错了。” 谢老太君失笑,“你这傻孩子,搞得我方才也糊涂了下。” 这场小插曲没有被谢家人放在心上,姜遇棠亦是如此,陪著谢老太君用完了膳后,就离开一路回了梦园。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姜遇棠回到侧屋子之后,就让春桃陪著小银狐狸玩,自己则盘点起了这段时间的帐目,以及接下来海上贸易所需要的银钱。 一夜无话。 隔天,姜遇棠就去了太医院上值,正式的成为了里面的太医一员,有了独属於自己的科房。 接诊了两位病者,度过了一个充实的上午。 结束的时候,江淮安过来了,他双手抱胸,倚靠在了门框上问道。 “棠棠,怎么样,还算適应吧?” 姜遇棠坐在桌前,边收拾著药箱,边回復道。 “还可以,其实感觉和我们从前在姑苏治病救人,没差多少。” 她的外祖家,就在姑苏,少时还和江淮安一同在那地方暂住过好一段时间。 这话不禁让江淮安回忆起了那段青葱岁月。 他的薄唇一扬,走过来笑著道,“我记得那段时间,咱们俩好像才刚学会医术没多久,都技痒的想要练手,没少救死扶伤啊,你好像还救了一个特別漂亮的小瞎子是吧……” “小瞎子?” 姜遇棠有些忘了。 江淮安敲了下桌子,提醒说,“就是你外祖父家的隔壁,有一座景色特別好的宅院,你踩著我的背,偷偷爬墙过去捡蹴鞠,意外见到的那个。” 第86章 震惊!谢翊和的白月光是姜遇棠 这样一说,姜遇棠依稀有了那么点印象,她在那座宅院里面,好像遇到了一个和他们年岁差不多大的小瞎子,生得特別漂亮。 姜遇棠那会儿刚学会不久,就哄著对方约定上手治疗了,扎了差不多有两三个月的银针。 快结束疗程,让小瞎子重见光芒的时候,被对方的家人给发现赶跑了。 如今想想,还挺唏嘘。 姜遇棠感慨,“是有这么一回事,还是你记性好。” “你为了翻墙过去治那小瞎子,足足踩了小爷三个月的背,小爷能不记性好吗?” 江淮安嗤笑了声,然后又摸著下巴思索。 “也不知道那小瞎子如今怎么样了,不过按照你的医术,痊癒是绝对了的。” “嗯。” 这点,姜遇棠可以肯定。 虽然那会儿她是想要拿小瞎子来练手,但也是真认真负责到底了,还提供了不少的情绪价值。 江淮安又说,“当时你说那小瞎子生的很好看,可惜了,小爷都没见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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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遇棠回復,“云家父母,从前在我外祖父家当过差,侍奉过我娘。”后来他们就赎身离开了。 这个消息,是她上一世就知道的,所以如今再见云父,並没有江淮安这么困惑。 江淮安一时之间,有些无言以对。 他没再提及这家人,和姜遇棠一同进了衙署,向璃王递了拜帖,接著,他们就被请去了大堂。 一踏入,才发现主位上除了璃王之外,还有苏砚礼,云浅浅等人。 无数齐刷刷的目光望了过来,都停在了大门口的姜遇棠的脸上。 云父见到这位从前的小小姐,眸光微变,没有起身行礼,像是不认识般移开了视线。 “姜太医。” 璃王率先出声。 姜遇棠看著这大堂內的一眾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她頷首道,“璃王殿下,我此番前来,是来问您考虑的如何了?” 她的那一批货,被压在了市舶司接收盘查,里面的珠宝还好,倒是茶叶放不了多久。 必须要儘快拿到批文。 不等璃王开口,苏砚礼不屑的声线先响了起来。 “想要海上批文,把你的那批货让给我和云小姐如何?” 姜遇棠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不可能。” 苏砚礼讽刺道,“你能抢占先机,提前购下货物,不就因为和谢大都督是夫妻,剽窃了他的想法吗?” 不然凭藉姜遇棠这个丑八怪,怎么可能会提前购下货物,可以提前抢占先机? 她没这个脑子。 许泽的眼神鄙夷,觉得姜遇棠真的是无耻,处处都要和云小姐作对。 江淮安的脸色一厉,先懟了过去,“苏老板,你又知道了?你爬人家两口子床底下偷听到的?” 姜遇棠无视,直接看向了璃王,等待他的意思。 四目相对,璃王勾唇玩味一笑,“姜太医,你开的条件的確很诱人,不过本王欠了苏老板一个不得不偿还的人情。” 他这是打算站在苏砚礼和云浅浅这边了。 “不过,本王也觉得苏老板的提议有些过分了些,所以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可以实现共贏。” 璃王继续说,“和云小姐合作,让苏老板入伙,一同將这批货在市场进行试水,当然了,你拿大头,事后本王將海上批文无条件给你。” 云浅浅坐在椅位上,她的眼神冰冷,仿佛事不关己。 姜遇棠站在大堂內,心口充满了吐不出的鬱气,脸色被气得发青,可这还没有完…… 第87章 姜遇棠强势霸道 “你也可以选择拒绝,但你的那批货,本王不敢保证何时才能盘查完,也许是明日,也许是明年,今后的就更是说不上了。” 璃王话语一停,意味深长地劝道,“姜太医,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对你是最有利的。” 不然,等云浅浅向谢翊和告状,她只会更加难堪。 姜遇棠明白了。 云浅浅这一家,还有苏砚礼,都对海上贸易还存在顾虑,怕赔的血本无归,便惦记上了她的这批货,想要和她合作,进行试水。 她冷冷道,“璃王殿下这般徇私枉法,就不怕圣上怪罪?” “本王想姜太医也不想多个敌人吧?” 璃王的眉眼风流,起身走了过来,停步在了姜遇棠的面前。 他垂目注视,低声道,“这次算本王欠你,如何?” 江淮安的脸色沉沉。 这群人哪里是商谈,分明就是在威胁姜遇棠,逼著她就范! 可是姜遇棠商船,买货,人工等等的本已经砸进去了,要是在此刻收手,將血本无归…… “差不多得了,再端著就真没意思了,而且和我们合作,我们还能带著你发財呢。”苏砚礼冷嗤道。 他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姜遇棠,觉得她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要不是她的手中有现货,自己又多想和云小姐接近,才不可能选择和这种人沾边。 许泽更是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耐烦。 “快点儿的。” 他们都认定,就是姜遇棠提前窃取了谢翊和的商业策划,提前购买商船动了手。 大堂內的空气逼仄,令人窒息,姜遇棠看著面前的璃王,真的是被气笑了。 她如今还有別的选择吗? 姜遇棠冷冷看向了这一眾人,直接说,“想要入伙,可以,一人投五千两,得一成的利。” “五千两,你可真要的出口?” 苏砚礼的脸色顿变,心中又给姜遇棠打上了一个贪婪的標籤。 他的眼神精明,又道,“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你採办商船,採买货物,也统共没花一万两吧?” 姜遇棠讥誚地勾起了唇角。 “搞清楚,是你们如今在求我合作,这是我的入伙条件,否则,我寧愿將前期投入砸在手中,看著那些茶叶在市舶司发烂发臭。” 苏砚礼拍桌而起,恼恨地瞪大了双目,“你!” 他就没见过这样谈生意的。 “五千两就五千两,我可以。” 忽然,云浅浅说话了。 她有谢翊和资助,不差这点儿,她的腰杆子很硬,傲然道,“阿兄,拿银票吧。” 云浅浅的兄长,云辰拿出了钱袋子,看著姜遇棠的眼神满是敌意,像是生怕姜遇棠会欺负了自己的宝贝妹妹一般。 “嗯。” 苏砚礼错愕,“云小姐,你真给啊?” “既然姜太医缺这点钱,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云浅浅回復。 苏砚礼觉得有些不划算,但见云浅浅都这样说了。 要是再计较,就显得自己太过小家子气了,便只好不情愿地吩咐人拿起了银票。 这一下子,姜遇棠的本就都回来了。 “如今银票你也拿到了,那就谈谈吧。”苏砚礼不愉快地说。 在商言商,只要能够获利,即便对方是杀父仇人,都能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不过,苏砚礼还是觉得姜遇棠没什么经商的本事,待眾人都落座之后,便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他的余光不时扫过姜遇棠,见她听得一脸认真,心中的嘲讽更盛。 明明什么都不懂,还在这里装模作样,不懂装懂。 苏砚礼能在北冥的生意场叱吒风云,还是有真本事在的,对那批货的包装,噱头,分点投放,进行的初步测试…… 全都没有问题。 姜遇棠还在其中学到了许多有用的经验。 “这是我初步的计划,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苏砚礼站在大堂中央,说完后问道。 云浅浅谦虚地摇头,“我和我爹,还有阿兄,都是初次经商,主要以学习为主,没什么问题。” 苏砚礼笑了下,对她的好感更深。 “计划我没什么意见,只有一点,投放的商铺,必须是我名下的。”姜遇棠淡漠的声线响了起来。 苏砚礼名下的產业商铺诸多,遍布整个北冥,又有人脉,在他这儿做试水更好,但…… 同样的,在这场合作结束之后,百姓们也会认准了他的字號。 姜遇棠能让他们入伙,已经是退让了,绝不可能再將这个机会白送出去。 苏砚礼站定在了原地,目光不悦地瞪了过去,却见姜遇棠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顿时更被气了个不轻。 “你的名下,你名下有多少商铺,多少客源啊?別因为你的狭隘眼界,害得我和云小姐都赔了银子!” “珍宝阁,是我的渠道。” 姜遇棠抬头说道。 这一句话,就让大堂內的眾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这珍宝阁虽然不是京城中最大的首饰铺子,却是倍受京城贵妇人们追捧的,有著长期稳定的客源。 而且…… 珍宝阁背后的老板,好像还是坊间那位极具有神秘色彩的女子,玉玲瓏! 璃王的眼神审视。 苏砚礼才不相信,这姜遇棠就是玉玲瓏,估计又是通过什么渠道巴结上的,他的眼神鄙夷,“真是没看出来啊,你这种人也还有朋友?” 姜遇棠和这种人懒得废话,喝了口茶道,“那就这样决定了。” 话音刚落,大堂內一直坐在她旁边沉默著的江淮安,突然道,“苏老板,下个月你不必再给太医院送药材了。” 这意思,是要和苏砚礼终止和太医院的合作了。 空气陡然一寂。 断了这桩生意,对苏砚礼这个皇商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苏砚礼顿时间变了脸色,知道江淮安这是,因为自己针对了姜遇棠而不高兴了。 他的眼神沉沉,“江大人,你这就有些公私不分了吧?” 江淮安抬头,脸色冷戾,和苏砚礼隔空相望,一字一顿道,“谁让涉及到我看重的人呢?” 他们既敢利用璃王的职权,给姜遇棠找不痛快,那他也没必要客气。 想要和太医院合作的商贾那么多,真不差苏砚礼一个! 第88章 不想猜,只想和离 大堂內噤若寒蝉。 “棠棠,我们走。” 江淮安说完,忽略了怒瞪著他的苏砚礼,就从座椅上起身,带著姜遇棠一同朝著外面走去。 苏砚礼想到这一笔损失,被气得胸口都疼,他站在原地,对著江淮安的背影暗骂了一声,“死舔狗!” 可江淮安再护著姜遇棠又如何,到头来,人家喜欢的人还不是谢大都督,连手都不给他拉一下? 可怜虫一个。 云浅浅的眼神有点冷。 外头的天穹阴惻惻的,颳起了大风,沙沙的风声在衙署內响起,姜遇棠和江淮安一同走出了市舶司,站在了门口的空地上。 “你和苏砚礼断了合作没问题?”姜遇棠皱眉问道。 她不想给他造成什么困扰。 江淮安不以为然,“小意思,小爷在太医院这点儿行事权利还是有的。” 他就是看不惯苏砚礼那趾高气扬,欺负姜遇棠的嘴脸,什么德行。 “你別操心了,我自有分寸,你不是还想要去看看宅院吗?我陪你一起去。”江淮安又道。 话音刚落。 衙署內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是先从里面出来的云家人。 合作敲定,分工明確。 云家人他们就和璃王苏砚礼等人告辞离开了。 云浅浅的兄长,云辰,他一出来,就见到了上街上的姜遇棠,眼中立刻竖起了戒备和敌意,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了云浅浅的前面。 那副模样,就好像姜遇棠是什么狠毒狡诈的恶人,隨时会伤害他的宝贝妹妹一样。 姜遇棠讽刺地扯了扯唇角,然后收回了视线。 她和江淮安一同顺著人流,朝著长街另一侧走去,找了牙人看了几个宅院,却都不怎么满意。 眼看著天要黑下来,姜遇棠就此和江淮安道別,回了安国公府。 她刚进入梦园,站在廊下眺望的春桃,双目一喜,快步抱著小银狐狸从台阶上跑了下来。 “少夫人,有您的信,是从边关回来的。” 边关? 那岂不就是爹娘的了? 要知道,姜遇棠自从嫁人引得他们失望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们的联络了,一直以来都是她单方面的问候。 当下,姜遇棠的脸色变得激动,回到了侧屋內,拆开了信件,就见到了镇远侯的熟悉笔跡。 诚然,姜家人都被她要和离的事给惊到了,还说…… 谢翊和在前不久捎了礼物来边关,且特意派了官员来她母亲寿宴上问安,礼数周到,无可挑剔。 这俩夫妻一个要和离,一个又像毫不知情的样了,搞得姜家人都有些糊涂了,他们的心底里又到底惦念著姜遇棠,便忍不住破冰问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窗欞洒进来的光线灰濛,花梨木案几前,姜遇棠拿著信件愣在了原地。 “少夫人,姑爷他这是怎么了啊?” 春桃抱著小银狐狸,踮起了脚尖。 她看到了书信里內容,双目满是惊疑,“他不是一向对侯爷和夫人很有意见的吗?为何突然……” 姜遇棠的眸光微变,不禁想起在上林苑那次,谢翊和意外得知了她娘亲生辰的事,当时看他的態度,似是没当回事。 再看书信上的內容,她也搞不懂谢翊和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不过无所谓了。 姜遇棠不愿去浪费精力,深想和揣摩他的心思。 “春桃,你抽个时间,和珍宝阁那边打个招呼,说这段时间有批货要上。” 姜遇棠又说,“还有,宅子我已经在看了,行李也该收拾起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至於还没有討要回来的嫁妆,那日谢翊和都开口了,谢夫人再不情愿,也拖不下去了。 “是,少夫人。” 春桃应下。 姜遇棠交代完,就绕坐到了书案前,提笔给家人们回了封书信过去,让他们不用搭理谢翊和,和离后自己会去边关看他们。 翌日,姜遇棠去上值,一出侧屋,就见到庭院园林內栽种的海棠树,结出了花苞。 数不清的粉色结在了枝丫上,不敢想像绽放之际是一副怎么样的盛景。 真的是稀奇了。 这是西府海棠,极为珍贵,是姜遇棠出嫁的时候,隨著她从镇远侯府移种过来的,却不知怎的,再没开过花。 可在今年,却出现了这样的奇事,梦园內的下人们见到,都不由地去思索这是否在寓意著什么? 春桃也浮想联翩,但姜遇棠没怎么在意,看了几眼,就出了梦园。 粉墙环护,距离梦园不远处的小道上,一颗马球从空中飞来。 姜遇棠身子一侧,朝著柳树下躲开,才没叫那马球砸到了鼻子。 马球滚停在了小道上。 春桃先不高兴了,朝著前方望去,“谁这么没规矩,大清早的安国公府玩这个,还险些砸到了您,少夫人,您没事吧?” “没有。” 姜遇棠似是突然记起了什么,眉头微皱,紧接著就有一道娇俏的声线传递而来。 “喂,那边的贱婢,把本小姐的马球捡过来!” 小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名拿著球桿的绿意女子,她的面容倨傲,背后还簇拥著一群丫鬟婆子,似是在此府地位不凡的样子。 “这人是谁啊,奴婢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春桃还以为是谢朝雨回来了,当见到人,她的眼神十分疑惑。 有著前世记忆的姜遇棠却认得对方,这绿衣女子是云浅浅的妹妹,云盼儿。 云盼儿被接来京城后,贪恋安国公府的繁华,便过来小住,借著云浅浅的势,最爱摆大小姐的款儿。 姜遇棠没有搭理,和春桃朝著前方走去。 马球仍旧躺在小道上。 云盼儿见此,脸色一变,再看走过来的姜遇棠,瑕不掩瑜,五官精致,肤色雪白,气质出眾。 莫名的,她感觉矮了一头,心中暗生起了嫉妒。 “贱婢,你敢不听本小姐的命令?” 云盼儿手指著姜遇棠,恼火道。 小道上,姜遇棠的脚步一顿,冷地看了过去。 “云二小姐,奴婢去帮你捡。”有丫鬟心上一惊,赶忙说。 “不,本小姐就要这个贱婢去。” 云盼儿拒绝,看向了姜遇棠。 她傲慢地抬起了下巴,“贱婢,敢不听我的,你知道我姐是谁吗?未来的安国公世子夫人!” 第89章 当著谢翊和面,抽她 晨起流动著的冷空气都变得紧张,花木好像凝固。 “云二小姐,您快別说了……”丫鬟的脸都白了,劝阻著云盼儿。 云盼儿充耳不闻,还在瞪著对面的姜遇棠。 “你敢不听我的,信不信我让我姐夫发卖了你。”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放肆!” 春桃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斥责。 她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才是正儿八经的安国公世子夫人,就算是世子爷来了,也没有发卖了他髮妻的权利。” 和离时日还没有到,那姜遇棠就还是正房夫人。 別说云浅浅现下还无名无分了,就算真进了门,都得要给姜遇棠乖乖跪地敬茶。 小道上安静无声。 云盼儿怔楞在了原地,目光变了又变。 怪不得她觉得这女人有些不一般,还以为是梦园里的一等丫鬟,没想到竟然就是他们从前在姑苏的主家…… 也是那个破坏,插足了她姐姐和姐夫感情的贱人。 啪得一声。 在场的这一行人都认为,云盼儿会就此消停了的时候,忽然…… 云盼儿抬手,当眾狠狠地扇了春桃一巴掌! “那又如何,这里有你教训我的份?” 春桃的脸上一痛,被打的偏过了头去,双目满是不可思议。 姜遇棠扶住了人,脸上蒙了层寒霜。 云盼儿一脸得意,“有本事,你去给姐夫告状啊?可姐夫愿意搭理你这个人老珠黄了的丑八怪吗?” 谢翊和的心中,只有云浅浅。 只怕是姜遇棠跑去告状,收穫的也只有一通训斥。 云盼儿说著,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人般,惊喜地挥手,“姐夫,早上好啊。” 小道上的一行人扭头,就见谢翊和从梦园出来,走了过来,他看到此地的场景,长眉一拧。 “发生什么事了?” 可能是见证过谢翊和对云浅浅的爱意,所以云盼儿这会儿有恃无恐。 她仰头,天真无邪说道,“姐夫,这贱婢欺负我,还对我出言不逊,我就教训了她一下,你不会怪我的吧?” 谢翊和看著受伤的春桃,眼底一沉,不等开口。 对面的姜遇棠眼神冰冷,转过身来对著云盼儿的脸,就甩了两耳光上去,在小道上发出了脆响。 “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打骂教训!” 姜遇棠知道谢翊和偏心,绝不可能会责怪云盼儿的失礼,故而春桃受的这一巴掌,她自己来还。 果然在下一瞬,她的头顶就落下了一道寒凉的视线。 云盼儿站在小道中间,人都懵了。 她的双颊是火辣辣的痛,上面有著清晰的两道巴掌印,眼中在顷刻间蓄满了泪水,哇的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姐夫,你看这泼妇,居然当著你的面打我,你帮我打回去……” 然而,谢翊和无动於衷,只是道,“你先回去。” 云盼儿的表情错愕凝结,脸上的泪水更多了,姐夫居然不向著她? 她捂著脸,委屈地带著人跑开了,丫鬟婆子急忙追了上去。 小道上的氛围冰冷。 春桃捂著脸,心中惶恐,很怕姑爷会將这一笔帐记到姜遇棠的头上发作…… 谁料,谢翊和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他对著姜遇棠笑说,“气性这么大?和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什么?” 那难道要她眼睁睁的看著,春桃被欺负吗? 姜遇棠抿唇,瞪了过去。 四目相对,谢翊和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他道,“好了,不逗你了,晚上的灯会,別忘了。” 姜遇棠听到这话,才恍然想起今儿个是上巳节,晚上京城有灯会…… 可在前世,像这一类的节日,谢翊和不都陪著云浅浅吗?且他也惯会敷衍谢老太君。 她直接拒绝,“我没空。” “祖母那边你去说?”谢翊和反问一声。 姜遇棠顿时一噎。 “那就这样说好了,我先去上朝了。” 谢翊和留下这话,就再没看姜遇棠一眼,越过了她们二人,朝著前方的小路走去,背影消失。 小道上,春桃单手捂著脸,双目一片呆滯。 她记得在以前,姑爷对於谢老太君的撮合,向来都是不屑一顾,更別提会主动配合完成了…… 而现下,却像是怕她家少夫人会拒绝一般,拿谢老太君来说事。 难不成,姑爷终於发现了她家少夫人的好? 可是她家少夫人要和离的心,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姑爷才回心转意,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姜遇棠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对著春桃道,“不用送我了,你回去上药吧,看好小糖糖,別让它乱跑。” “是,少夫人。” 春桃答应了下来。 姜遇棠出了安国公府,去了太医院上值,下午去牙人那儿看宅子,在北大街这边看了一座还算不错的四合院。 坐北朝南,园林雅致,足够她和春桃,还有小银狐狸一起生活了。 “棠棠,你觉得怎么样?”江淮安在院子里面转悠著,问道。 姜遇棠对此地还算满意,“那就这里吧。” 届时,再多买几个奴僕过来。 “这位夫人,您实在是太有眼光了,这座宅院风水好,出入便利,最近也有好多公子哥过来看,都想要买下呢。” 牙人一脸諂媚,又笑著说,“您要是方便的话,不如就先付了定银?” 姜遇棠却先愣了下,“很多人来看?” 只是一座普通的四合院,怎么就吸引了这么多人来? “二位有所不知,这座宅院的隔壁,那可是有说法的,住的人不一般,是云家,谢大都督心上人的娘家。” 牙人感慨一声,没有注意到院子內愣住了的姜遇棠,和江淮安,他笑了下,又在后边自顾自地说。 “云小姐虽然很少回来,但她在京圈中名头极大,引得不少公子哥们折腰,连带著北大街这边的房捨生意好了起来。” 姜遇棠听到这话,顿时如鯁在喉,她看向隔壁,心情犹如吞了只死苍蝇般恶寒。 牙人的话还在继续,“要说这谢大都督,真的捨得,为美人一掷千金,隔壁那么大的一座宅院,上千两银子呢,眼不眨一下的……”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姜遇棠给打断了。 她冷冷道,“我不要了。” 第90章 谢翊和的好意,她不要 姜遇棠没有和云家人做近邻的打算。 她更不想,在和离后还能一出门再遇到谢翊和,去见证他们的幸福…… “淮安,我们走。” “好勒。” 二人扭头就走,离开了这所陌生的四合院,连个挽回的机会都没有留下,牙人只能懊恼的错失这笔生意。 京城內的长街上掛满了花灯,五彩斑斕。 “真是晦气,下次看房前,可得要提前將周围打听好……”江淮安嫌弃地扯了扯唇角说道。 姜遇棠想到云家人对她的敌意,心底里也是同样的想法,说道,“左右还有三天的时间,我再看看吧。” “实在不行,你就住回镇远侯府,或者来小爷私宅,我可是非常欢迎你的啊。”江淮安看了过来,露齿一笑。 姜遇棠的嘴角一抽,“我们俩走的近,本来就有一些流言蜚语,要是再住都一块去,恐怕就真要谣言满天飞了。” 江淮安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他本来就没什么成家的打算,又道,“反正你知道我的意思就成。” 他是她的底,不会让她无家可归。 姜遇棠的心中微暖,点头应下。 今儿个是上巳节,江淮安本来想要拉著她去和自己的好友们玩,奈何碍於谢老太君那边,只好打住了这一念头。 姜遇棠先回了安国公府。 后院深深,抄手游廊,院中甬道相接,路过湖畔旁边的凉亭,就见到了两抹熟悉的人影,是谢夫人和谢翊和。 “翊和啊,这风头也过了,雨姐儿她在庄子上反省了这么久,是真知道错了,还给你手写了认错书,你就別拦著了,让她回来吧。” 谢夫人面容焦急,对著谢翊和恳求说。 海匪案之后,谢朝雨就去了別庄,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一开始,谢朝雨刚到没人管,放飞自我,玩得的確是很开心,可那地方到底太过偏远冷清,和向来繁华热闹的京城截然不同。 谢朝雨待了两三天,就有些心急,赶忙书信给谢夫人说想要回来了。 谢夫人本觉得这就是一句话的事,却遭受谢翊和的人三番四次的阻拦,迟迟没有將谢朝雨给接回府。 她人都糊涂了。 之前谢翊和明明说,只要谢朝雨认错就没事了啊? 凉亭內,谢翊和面色冷淡,扫视了那认错书一眼,就拒绝了。 “毫无悔过之心。” 谢夫人拿回书信,惊愕站在了原地。 谢朝雨为了回来,这份认错书写的格外认真,言辞恳切,打动人心,连她看了都不自觉心疼,谢翊和居然还觉得不够? “这……要不然你和娘说说,雨姐儿究竟是哪里还反省的不够,娘回头再说说她?” 可能是谢夫人的目的太过明显,谢翊和都觉得有些好笑,讽刺地睨了过去,冷声道,“让她再继续在庄子待著继续想错在了哪里。” 谢夫人一时语塞。 谢翊和已然出了凉亭,朝著石子路上走去。 姜遇棠见此,赶忙从翠竹林前转身,朝著前方走去,佯装自己只是路过。 “偷听完了就跑?” 她才走了没两步,背后就传来了谢翊和低沉的声线。 姜遇棠的脚步尷尬顿在了原地,回头就在那一片绿意前,看到了那抹玄色的人影,谢翊和面庞仍旧俊美,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再提起这一茬,只是提醒道,“灯会,走了。” 姜遇棠將组织好的话语吞咽了下去。 “嗯。” 她的脸色淡漠,走了过去,和谢翊和会和,朝著外边走去。 夜暮来临,上巳节的热闹,在京城中拉开了帷幕。 无数样式的花灯亮起,长街成了火红一片,晚风吹过,带动起了柳梢灯带,地上的摊位一个紧挨著一个,叫卖声不绝於耳。 人潮涌动,处处都迴荡著欢声笑语。 姜遇棠和谢翊和走在此地,依旧是沉默一片。 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落到百姓们的眼中,似是最寻常不过,在整条街上掀不起任何的波澜,却是他们成婚三年以来,头一次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了京城內。 姜遇棠的內心无感,目光在摊位上扫视而过。 “有喜欢的吗?”谢翊和问道。 长街上人人手中拿著花灯,姜遇棠两手空空,倒显得有些奇怪。 於是乎,就隨便指了一家说,“去那儿看看吧。” “嗯。” 谢翊和应下。 两个人一起来到那摊位前,上面是琳琅满目的花灯款式,谢翊和扫视了几眼,再抬头却发现一旁的姜遇棠不见了踪跡。 街上人流熙熙攘攘。 谢翊和站在此地,脸色微沉,忽然,就在旁边的人群后听到了姜遇棠不悦的声线。 “你还没有给钱,要跑到哪里去——” 谢翊和的眉心微动,走了过去,就见到一段小距离的摊位前,姜遇棠堵住了一个半大的小子,面色冷冷地质问道。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见义勇为了? 稍后,谢翊和就注意到了那个摊位后的老板,是个手足无措的盲眼妇人。 他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顿时间停住了脚步,眼瞳冷沉,緋色的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半大小子被姜遇棠当中堵住,涨红了脸,將偷拿的花灯给扔了回去。 “她就是一个臭瞎子,这里骗她的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方才还有好几个人都这样做了,偏你在这儿出头,可显著你了。” 说完这话,就一溜烟的跑了。 那盲眼妇人听到『臭瞎子』三个字,脸色无比的难看,她囁嚅了两下苍白的唇瓣,却只说出了一句话。 “我丈夫待会儿就回来了……” 姜遇棠並非多管閒事的人,只是看到这盲眼妇人孤零零一人,还被人矇骗,没忍住过来呵斥了一声。 “姑娘,方才真的是多谢你了,我只是暂时替我丈夫看会儿摊子,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那盲眼妇人强顏欢笑道。 姜遇棠看著摊位上的这些花灯,不禁道,“这些全部加在一起多少钱?” 盲眼妇人一愣,隨即笑著摇了摇头。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用不著同情我。” 她虽然眼盲,但有手有脚,和丈夫靠著手艺吃饭,觉得自己和正常人差不了多少,並不低人一等。 姜遇棠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忽地,谢翊和走了过来。 “你误会了,我夫人不是这个意思。” 第91章 雄竞!確实喜欢上了姜遇棠 谢翊和眉眼冷清,继续说道,“我们是想要给家人买些回去,故而需要的花灯数量比较大。” 姜遇棠侧目,灯火阑珊,是男人精致绝伦的侧脸。 她立刻明白了自己方才的提议有些考虑不周,但是…… 谢翊和这个人,骨子里是冷血和傲慢的,是真能眼睁睁看著恶人为非作歹,看著无辜之人被欺凌的。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善了? 那盲眼妇人听到这话,顿时惊喜。 恰逢此时,她的丈夫回来了,是名瘸腿的男子,在听闻了谢翊和要的花灯数量多,当下便交涉询问了起来。 盲眼妇人想要帮忙,却不小心將收钱的匣子打翻在了地上,铜板散落的到处都是,几个人只好一起帮忙去捡。 “別的地方还有没捡到的铜钱吗?我看不到,也是我不好,想要给他帮忙,却总是在添乱,我夫君他没有生气吧?” 盲眼妇人蹲在地上乱摸,苦笑著问。 “没有,他都捡起来了。” 姜遇棠顿了一下,又接著说,“他就是你在这个世上的眼睛,替你做那些看不见的事。” 这最后一句话,让谢翊和怔愣了下,拧眉回头,眼神变得讳莫如深。 片刻后,谢翊和订好了花灯,叫楚歌送回安国公府。 姜遇棠从中挑选了一盏,可爱的小兔子形状,散发著暖黄的光芒,她看著喜欢,提在了手里面。 临走之前,那瘸腿男子道。 “郎君,方才真的是多谢您和您夫人了,二位都是好人,小的就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姜遇棠,“……” 不止是她,一旁的谢翊和也是愣了那么一下,扯唇轻笑了下,却不达眼底。 姜遇棠觉得这笑更像在无声嘲讽著什么。 她没再留意,提著灯笼就要走人,却没想到就在这时。 谢翊和突然一个箭步向前,身子一背,將她护在了怀中。 “打铁花,去看打铁花表演了……” 一波百姓涌动而来,急匆匆的朝著前方跑去,有不少人都被衝撞到了,搞得大家都骂骂咧咧的。 姜遇棠倖免於难。 她被谢翊和抱著,护在了街边。 铺天盖地的沉木香气袭来,將姜遇棠包围在了其中,面前是男人玄色的衣襟,狭眸望了过来。 四目相视,长街灯火交织,朦朧似幻,有种不切实际的美感,一切的氛围刚刚好。 姜遇棠的眉头一紧,刚想要和谢翊和分开。 “你在这里等我会儿。” 谢翊和冷淡的声线落下。 说完,他鬆开了手,没有任何迟疑的,朝著街上的另一头疾步行去。 姜遇棠愣在了摊位前,不禁望去。 湖畔的石桥上,有几个世家公子哥在纠缠著云浅浅,一看到谢翊和,对方立即尷尬走人…… 云浅浅的眼神不屑望著那几人的背影,然后笑盈盈看向了谢翊和,两个人站在一块,似是在说些什么,没有再回来的打算。 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讽刺。 摊位前的那瘸腿老板也是愣了下,看著面前孤零零提著灯站著的姜遇棠,一时间哑了声音。 姜遇棠面色淡漠,没有在此地傻等,转过身就朝著街道相反的路段走去。 “漂亮姨姨——” 人群中,被季临安抱著的瑶瑶,在看到了姜遇棠之后,激动地大喊。 姜遇棠脚步停在了原地。 很快,季临安抱著瑶瑶从人堆里面挤了过来。 他的冷眸发亮,见姜遇棠一个人逛灯会,有些惊诧,转而视线越过了人群,看向了石桥上的那对佳偶,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要一起逛逛吗?” 季临安的语气小心。 季临安怀中的瑶瑶,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姜遇棠答应,“可以。” 从她离开的那刻起,就知道谢翊和不会再回来。 “哦耶,又可以和姜姨姨在一起了,小叔叔,我不要你抱了,我要漂亮姨姨来……” 瑶瑶朝著姜遇棠的方向伸出了手。 季临安愣了下,觉得她怕是有些抱不动这小傢伙,没想到姜遇棠稳稳接住,还在怀中惦了惦。 他们一同走在街上,她笑著说,“是有些沉。” “嘿嘿,我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圆润啦。” 瑶瑶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手中还拿著姜遇棠送的灯,再看走在旁边的季临安,自会感觉这会儿无比的幸福。 要是姜姨姨能成为她的小婶婶,天天见面就好了…… “姜姨姨,你想吃糖人吗?”瑶瑶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两下,问道。 姜遇棠以为是这小傢伙想要自己陪她吃,就点了点头。 “那小叔叔,你快去买,给姜姨姨买个最漂亮,最好吃的。”瑶瑶立刻扭头,吩咐说道。 姜遇棠微顿。 “好。” 季临安却答应了下来,“你们在那个面具摊前等我。” 说完,他转身走去。 “姜姨姨,是不是感觉我小叔叔话少踏实的行动派?你就等著吃甜甜的糖人吧。”瑶瑶笑眯眯地说道。 姜遇棠感觉这话有点奇怪,没怎么上心,见怀中的小姑娘对面具感兴趣,陪著她在商摊上选了起来。 前方不远处,季临安在买糖人的时候,遇到了俩熟人。 “临安,方才一溜烟的功夫你就没影了,敢情在这儿啊,瑶瑶呢?”许泽过来,惊讶打量著问。 他的旁边,站著满脸緋红的云盼儿,朝著季临安递去了含羞带怯的眼神。 季临安面孔冷峻,直接道,“让人帮我带著。” “什么人啊。” 许泽不禁追问,他不记得季临安出门带小廝啊。 季临安没有回答。 “季將军,你买的这个糖人样子好別致啊,可以送给我吗……”云盼儿鼓足勇气,望著男人锋利的下顎线说道。 季临安回头,直接拒绝,“抱歉,不成。” 云盼儿的双目一红。 “他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估计是买给瑶瑶的,这里还有其他样子的呢,你想吃什么,许泽哥哥来给你买。” 许泽见状,赶忙宽慰,末了还不忘了瞪季临安一眼。 就是一个糖人,他至於这么小气? 季临安无视,“你们买吧,我走了。” 话落,许泽回头,就在街上不见了,只能看到数不清涌动的黑影,只好就此作罢。 他给云盼儿买了糖人之后,就打算去找云浅浅会和,谁料…… 在长街的尽头,亲眼看著季临安將那糖人递给了他的心上人! 第92章 她把谢翊和的东西都丟了 花灯如海,人群熙攘。 季临安眉眼间的冰雪,全都化成了绕指柔,那双深邃的眸见带著零星笑意,他抱著瑶瑶,一同注视著行走在侧的女人。 影影绰绰的光晕,女人一袭月牙白的银色暗绣衣裙,手拿著糖人,戴著半张狐狸面具,带来人的感觉无比的熟悉。 许泽愣住,眉头紧蹙。 季临安和瑶瑶出来,在此地遇到了他的心上人,不是什么稀奇事。 稀奇的是,这女人瞧起来怎么这么的眼熟,自己是不是也认识…… “季將军旁边的那位是谁?”云盼儿盯著那块,有些不太高兴地问。 许泽也没想到云浅浅的妹妹,会对季临安这座冰山感兴趣,他少见的语塞了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应该是熟人吧。”许泽半晌后才道。 云盼儿的唇角一沉,朝著前面热闹的长街迈开了步伐,望人群中挤去,想要一探究竟。 许泽正有此意,赶忙跟上,却还没有挤过去,一晃神的功夫,季临安三人已然消失在了这条灯火连绵的长街,再难以寻见。 直到过了半个时辰后。 他们才再次遇到了季临安,只是这次,他的身边只有瑶瑶,没了那个眼熟的女人…… 瑶瑶的手中还拿著那张狐狸面具把玩。 “临安,我来帮你抱会瑶瑶吧,你陪会盼儿妹妹。”许泽故作好心地说。 季临安的冷眸微沉,应了下来。 许泽抱住了瑶瑶,故意朝前走了几步,和他还有云盼儿拉开了距离,给他们留出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许泽低头,看著怀中的小女孩,悄声问。 “瑶瑶,你方才是不是又遇到那个漂亮姨姨了,还记得之前在上林苑答应过许泽叔叔的事吗?” 瑶瑶歪著小脑袋,认真思索了下,点了点头。 “记得,许泽叔叔你让我去问漂亮姨姨的名字。” 许泽眼底期冀,“那瑶瑶现下可以告诉许泽叔叔吗?” 瑶瑶刚想要说出,话到嘴边的时候,又似是记起了什么般,迟疑住了。 “是不是你小叔叔不许你说?”许泽问道。 瑶瑶的小脸上浮现出惊讶。 许泽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勾唇笑了下,继续诱哄道。 “你也知道你小叔叔,不解风情的木头一个,只有告诉许泽叔叔,我才能想办法,让漂亮姨姨成为你的小婶婶啊。” 瑶瑶有些心动,眨巴了两下眼睛,“那好吧,许泽叔叔,我告诉你,但你千万不能让小叔叔知道。” “没问题。” 许泽答应,耳朵凑了过去,瑶瑶迟疑上前,说道,“她的名字就叫……许泽叔叔。” 许泽的眼角一抽,再抬头,就见怀中的瑶瑶满眼狡黠,对他做了个鬼脸。 真以为她是这么好骗的吗? 她才不上当呢。 “是姐姐,姐夫!”云盼儿双目一亮,指著湖畔放灯的人说道。 他们一行人走了过去。 许泽发现瑶瑶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套不出什么话来,打算日后自己再查。 反正季临安喜欢那位漂亮姨姨,定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跡。 很快,就在灯火点点的湖岸边,和谢翊和,还有云浅浅会和。 “你们俩真有缘分啊,没约好竟然都能遇在一块?” 许泽戏謔打量,目光最后停留在了谢翊和的脸上,他抱著瑶瑶,小心问道,“你待会儿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咱们几个就一起吧?” 谢翊和笑著应下,“嗯。” 他答应了。 云浅浅垂目,粉唇不著痕跡地勾起,和他们一同逛起了灯会。 而姜遇棠这边。 她陪著瑶瑶玩了会,便和季临安分別,准备回去了。 那些灯火和喧囂变得遥远,昏暗的街道上只剩下了零星灯火,將一个人回家,姜遇棠的身影在地上拉了个老长。 四周安静的不像话,萧瑟一片。 习惯了灯会的热闹,突然冷清下来,让姜遇棠还有著不適应,也怕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加快了脚步回了安国公府,孤身的背影消失不见。 “少夫人,您怎么一个人回来啊?”春桃提著灯,守在了梦园门口,见姜遇棠自己个儿回来,颇有些诧异。 少夫人不是和姑爷一同出去的吗? 春桃怀中的小银狐狸,已经先一步的跳下,甩著毛茸茸的大尾巴,来到了姜遇棠的怀中。 姜遇棠垂目,抚摸了两把,“逛完了,就回来了。” 春桃听到这话,心里面隱隱约约之间,好像猜测到了什么,不出意外,姑爷又一次的拋下了她家少夫人…… 忽地,楚歌从另一头疾步走来,看到姜遇棠在梦园门口,暗鬆了口气。 他庆幸说,“少夫人,您回来了啊,怪不得属下那会没找到您。” “有事吗?”姜遇棠抬头问。 楚歌心虚地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就是先前世子爷让属下来传话,让您不用等了,先回府上。” 没想到,少夫人自己个儿还挺懂事…… 姜遇棠没有多言,抱著小银狐狸转身,回了侧屋內。 春桃被气了个不轻。 姑爷的心是真大。 先是拋下她家少夫人,后又是让她一个人回去,敢情是真不怕姜遇棠一个人遇到歹人,会陷入什么危险啊…… 梦园门口再无人,春桃回去之后,就连夜加快起了收拾行李的速度。 次日,姜遇棠沐休,可以不用去太医院。 晨起梳洗完毕,她也就整理起了搬家的行李,安国公府三年,乱七八糟的物件一大堆,屋內的地上摆了好几口空箱子。 “少夫人,感觉有些不够啊,奴婢再去拿个箱子过来吧。” 春桃说著,就转身朝著侧屋门口走去。 谁成想,刚走了过去,就迎面见到谢翊和,拧著长眉从外面走了进来。 “奴婢见过世子爷。”春桃错愕了下,赶忙退到一侧,行了个礼。 谢翊和无视,朝著侧屋內走了进来,就看到了地上那些分纳的箱子,以及半蹲著整理的姜遇棠。 谢翊和的脚步停在了雕花拱门口,狭眸幽暗一片,他沉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遇棠动作一僵,皱眉道,“你怎么进来了?” 谢翊和忽略了她的话,只是冷冷盯著,“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第93章 同意你与他和离 空气在顷刻间变得暗流涌动。 春桃不由地在心中替姜遇棠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姑爷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要和离的事,甚至一直都是持有反对意见的。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现,保不齐会发生什么意外。 侧屋的內室当中,姜遇棠眼神冷淡,面不改色地回答,“做洒扫,顺便,再整理一下,將无用之物丟掉。” 柜门全都大敞著,衣衫被叠放在了床榻上,其他东西都是凌乱摆著,小银狐狸在其中乱窜帮著倒忙。 地上的空箱子內丟弃著一些眼熟的物件,有书本,字帖,首饰,还有礼物锦匣…… 谢翊和的眉心微动,走上前半蹲了下来,打开了那个锦匣,里面是副点翠珍珠头面。 他掀了掀眼帘,“这些也都是不想要了的?” 姜遇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因为这口箱子里的许多东西,是她从前偷偷收集的谢翊和的东西,或者是他送她的生辰礼。 总之,都和谢翊和有著关联,也是她真想要丟了的。 “嗯,你要是介意的话,就都拿回去吧。” 四目相对,姜遇棠淡漠回復。 谢翊和沉默了下,狭眸有些复杂,深深地看了眼姜遇棠,说道,“那小阿棠呢,你这个当娘亲的也不要了?” 小银狐狸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站在桌台上回头,歪著小脑袋,圆溜溜的双目中一片懵懂。 姜遇棠顿时哑然。 谢翊和緋色的薄唇微勾,轻笑了下,“祖母又在念叨你,忙完了一起过去看看她老人家吧?” 姜遇棠摇头,“不用,我自己过去。” 和谢翊和一块,保不齐又要被谢老太君撮合什么。 可能是感受到了姜遇棠这冷淡的態度,谢翊和没再勉强,嗯了一声,转身出了侧屋。 春桃吞了吞口水,抓紧时间行动,和姜遇棠一同將这些行李整理好,搬叠在了屋內的一角。 忙完之后,姜遇棠就去了一趟集福堂。 “阿棠来了啊,额角的疤终於褪了些,又变得漂漂亮亮了。” 偌大的厅堂內,谢老太君眉眼慈祥,坐在主位,招手让姜遇棠落座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谢老太君眯眸打量,关心地问道,“怎么脸色还是这么差,是不是肩伤还没有痊癒?” 说著,谢老太君就有些生气,“翊和那个臭小子也真是的,主次不分,有空跑去照拂姓云的一家,不知道体贴一下你。” “祖母別担心,我没事。”姜遇棠笑著说。 谢老太君更心疼了。 像姜遇棠这样好的姑娘,谢翊和那个臭小子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想到自家长孙所做的那些混帐事,她都没脸再继续撮合这俩人了。 “罢了,不提那个臭小子了,他不知道疼你,祖母疼,咱们都不要他了。” 谢老太君拉著姜遇棠,陡然起身,接著说,“你好不容易歇息一日,走,祖母带你出门散心,咱们去游湖,省得见到他们心烦。” 姜遇棠懵了下,赶忙將人搀扶住。 “游湖?” 谢老太君无奈笑道,“我这一把年纪,老身子骨的,哪里敢真上船泛舟,就是在湖边走一走,带著你一同欣赏下风景。” 她看得出,姜遇棠的心事很多,想要让她好好放鬆一下。 谢老太君故意板著脸问,“阿棠可是嫌和我这个老婆子出门丟人了?” “怎会。” 姜遇棠否认。 她是有些担心谢老太君的身体,可见她老人家心意已决,只好在出门之际,多召了些奴僕隨从。 一行人朝著安国公府的正门口走去。 谢行之见到,不由地问,“祖母,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这也是个小混蛋。 谢老太君冷哼了声,反手抱住了姜遇棠的胳膊,直接无视朝外走去。 谢行之自討没趣,心里面有些恼火,认为绝对是姜遇棠告了他什么黑状,气冲冲瞪了那抹背影一眼,就跑去找他母亲了。 马车平稳驶出了安国公府,在京城街道行驶而过,来到了后海这边。 天气正好,湖面波光粼粼,是一片清澈的绿色,上面还有著泛舟的船家,青石栏杆环绕,旁边开出了一条小道。 这样什么都不用想,简单出来走走,呼吸新鲜空气,叫人的心旷神怡,姜遇棠的心情好转,搀扶著谢老太君。 就这样,一边和她聊天,一边上了前方层层石阶之上的游廊,落座歇息。 “你们都下去吧,我和阿棠有体己话要说。” 谢老太君吩咐一声,跟隨著的下人们只好告退,顿时间,游廊中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阿棠,你这段时间很不对劲,你老实给我讲,是不是翊和伤透了你的心,所以你有了分开的想法?” 谢老太君面露正色,眼神明锐。 姜遇棠抿唇,忽地问道,“对此,祖母是什么意思?” 谢老太君沉默了,半晌后,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翊和是我的亲孙子,他……唉,能有今日不容易,我是疼他的。阿棠你的好,是怎么侍奉我,我也全都记得,你们俩手心手背都是肉,私心里说,我是希望你们俩能好好在一起的,但是——”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下,看向姜遇棠的眼眶,微微发红。 “祖母是女人,也是过来人,知道你受了多少的委屈,被这段婚姻困住消磨了多少,如果你真下定了决定,和翊和的分开能让你开心,那祖母支持你。” 谢老太君说到最后,握著姜遇棠的双手都有些发颤。 “只是届时,阿棠你还愿意认我这个祖母吗?” 老人满头银丝,韶华不再,双目也变得浑浊,姜遇棠对望著,鼻子一酸,没忍住抱住了小老太太瘦小的身躯。 “您永远都是阿棠的祖母。” 前世今生,谢老太君在安国公府是怎么护著她,为她撑腰,让她免於被谢夫人磋磨的,她也都不会忘。 谢老太君失笑,“傻姑娘……咳咳咳……” 她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被湖风这么吹了一下,身子先遭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姜遇棠拍著谢老太君的背,习惯性地想要吩咐人,一扭头,看著空荡荡的游廊口,才记起了下人们都被支开了。 她只好道,“祖母,您在这里稍等一会,我去给您拿披风过来。” 谢老太君咳得厉害,点头应下。 姜遇棠赶忙转身,下了游廊冗长的石阶,回了一趟马车,將披风拿了回来。 然而,当她再回此地,看到的却是,从那阶梯上滚落下来,满头鲜血,昏迷不醒倒在空地上的谢老太君。 画面鲜明而又刺目。 第94章 在谢家地位不如一条狗 姜遇棠看到,瞳孔骤然紧缩,如坠冰窖般,从头凉到了脚。 “祖母!” 她扔下了披风,快步小跑了过去,將人给搀扶在了怀里面。 可这位方才还笑眯眯,支持姜遇棠和离的小老太太,此刻了无生息,再也无法回应她的话语。 谢老太君面色苍白,双目紧闔,脑袋还破了个碗口大的伤口,在不停汩汩流著鲜红黏腻的鲜血…… 姜遇棠怎么按都按不住。 怎么回事? 为什么谢老太君会突然从游廊上摔下来……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灼痛充斥在了眼眶中,姜遇棠无暇多想,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给谢老太君止血医治,將这伤害降到最低。 湖畔依旧平静,四处流动著的空气中,弥散上了一层浓郁的血腥味,包围在了此地。 “老太君……” 下人回来,便瞧见了满脸鲜血的谢老太君,顿时傻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惊恐地看向了姜遇棠。 “少夫人,不会是您推了谢老太君,让她变成这样的吧?” “啊!” 有隨从丫鬟回来,被这一幕嚇的尖叫出了声音。 “怎么回事,明明我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老太君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可都是陪谢老太君一同出来的,要是她老人家有个什么好歹,毫不夸张的说,这群奴僕们全都要赔著命去。 这边的惊呼声,吸引了不少游湖的人过来,许泽也在其中,以为有什么热闹可以看,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出,脸上的笑意却是彻底凝结。 谢、谢老太君? 这不是翊和的祖母吗? 他再听到那些閒言碎语,立刻上前,怒叱道,“姜遇棠,你疯了,竟然恶毒至此,连谢老太君都敢加害?” 话落,许泽一把推开了姜遇棠,衝著那些傻眼了的下人大吼一声。 “都还愣住干什么,快点儿送谢老太君回府啊!” 下人们赶忙回神应下。 湖畔旁的空地上,正在给谢老太君医治的姜遇棠,措不及防被一道大力给狠推倒在了地上。 掌心擦过粗糙的地面,留下了一道鲜红的擦伤。 “许泽,你遇事能不能不要这么衝动,先搞清楚状况了再说话。” 季临安赶来斥责一声,快步將姜遇棠给扶了起来,他扭头,蹙著剑眉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姜遇棠没有回答他,焦灼的目光紧锁著谢老太君,拂开了季临安的手,快步朝著那边跟了上去。 她未注意到,围观的人群中还有著云家姐妹。 云浅浅混跡在人群中,看著紧隨姜遇棠步伐的季临安,她抿了下唇,眼底掠过了一丝不快。 一行人將谢老太君,小心翼翼抬上了马车,接著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安国公府,將人送去了集福堂。 府医匆忙进入。 姜遇棠想要去正屋,却被许泽给拦在了门口。 他满脸凶狠,“你这个贱妇,还有脸靠近谢老太君。” 姜遇棠心繫著谢老太君,情绪焦灼不已,她的眼神冷冷,厉声道,“祖母不是我推的,我一回来她就已经成这个样子了,我是太医,让我进去看看。” “滚吧你。” 许泽压根就不相信姜遇棠的解释。 在他的眼中,没有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是姜遇棠做不出来的。 许泽挡在门口,一口回绝,任凭姜遇棠怎么样著急,就是不让她进去。 “母亲她怎么样了?” 一阵凌乱的脚步出现。 谢夫人等人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了集福堂的大厅,就见到了连著的正屋门口的这群人。 许泽见到能管事的人来了,愤恨的剜了姜遇棠一眼,急忙道,“府医已经进去给谢老太君医治了,具体情况,尚未得知。” 而后,他还不忘了说道,“是她,姜遇棠,將谢老太君从楼梯上推了下来,將她老人家给害成了这副样子!” “你说什么?” 谢夫人的声线惊愕。 大厅內的一行人,全都变了脸色,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姜遇棠。 姜遇棠站在正屋的门口,秀眉一紧。 “婆母,你別听他瞎说,我根本没有理由去害……” “啪!”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谢夫人就已经冲了过来,抬手对著姜遇棠的脸颊,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就是重重一巴掌。 嗡嗡嗡的声音,不间断在耳畔响了起来,姜遇棠被打的偏过头去,髮丝狼狈的垂落了下来,眼神失焦地看向了墙壁。 她的脸颊是火辣辣的痛,头脑都有了片刻的空白。 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三年。 谢夫人,寧愿去相信许泽这个外人的话,甚至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啪的一声,谢夫人又是一巴掌扇了过来。 即便有外人在场,她还是毫无顾忌,儼然是不打算给姜遇棠留有体面,谢夫人的眼神如刀,慍怒道。 “老太君对你那么好,你是怎么狠心做得出这样的事?” “我早就说过,这姓姜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个灾星,在上林苑闹完了还不够,在家里面也闹。” 谢行之趁机发作,指著门口的姜遇棠说,“要是祖母有什么意外,我们安国公府绝不放过你!” 姜遇棠的脸颊肿痛,撑著墙壁回过神,就看到了大厅內那一张张熟悉却又冷漠的面庞,是聚集在了一块的谢家人。 就连向来和姜遇棠关係较好的二夫人,也出声斥责,“阿棠,这次真不怪大夫人要教训你,你实在太过了。” “我本以为你只是想要巴结谢老太君,才带著她出去散心,谁成想你心思这么歹毒,简直不配为人。” 许泽鄙夷地说道。 云盼儿的眼神寻衅,站在云浅浅的旁边,混跡在了人群中,用口型对姜遇棠做了个『活该』。 她这个安国公世子夫人,在谢家,地位还不如一条狗。 空气绝望而又压抑。 姜遇棠感受到一阵窒息,慢慢站直了身子,每次的呼吸,都像是夹带著尖锐的瓷片,刺的她的胸肺生疼。 面对他们的偏颇,姜遇棠强忍著想要哭的衝动,她维持著自己仅剩不多的自尊,寒声质问他们,“我有什么理由,去谋害祖母?谋害了她,又对我有什么好处?!” 谢老太君,是府邸中唯一一个疼爱姜遇棠,愿意庇护她的人,她何必自討苦吃? 第95章 责怪到姜遇棠头上 一时间,谢夫人登时语塞了下。 姜遇棠的喉咙乾涩,声音嘶哑。 她紧握著手指,眼睫颤抖地看向了大厅內的这一眾人,又接著说道。 “后海那边,有不少人看到了我回马车,去给祖母拿披风,披风也就在现场,你们若是还不信,儘管可以去调查。” 姜遇棠一个人狼狈站在墙壁前,脸颊红肿,双目悲切,用证据澄清著自己,季临安看到这样无助的她,心中一痛,很想要去保护她。 “我有看到在现场看到姜太医拿回来的披风。”季临安的拳头紧握,冷声证明。 谢家人都面面相覷。 季將军都发话了,那这还真不是姜遇棠做的啊…… 然而,谢夫人却没当回事,没有丝毫伤到了姜遇棠的愧疚。 “那也是你看护不力的缘故,谁允许你离开老太君半步的?” 她的眼神凌厉,指责道,“而且,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太君还在里面生死未卜,你不担心替她老人家祈祷也就罢了,居然先在这里撇起了干係。” 谢夫人当然不是真的担心谢老太君。 而是谢朝雨因为姜遇棠不能回来,和连日来被堆压的怨气,终於有了发泄的地方。 谢行之的眼神狠厉,“娘,她就是这样,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黑心肝的东西,真是白瞎了祖母对她这么好……” 又有人接话。 “明知道老太君身子不好,还故意支开下人,自己也不陪伴在旁,谁知道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 “……” 那些声音还在继续,化作锋利的刀刃,仍在继续戳著姜遇棠那颗柔软的心,接受著那些愤怒的视线。 姜遇棠的脊背无力,抵靠在了背后冰凉的墙壁。 看著大厅內的这些人,她突然感觉无比可笑,心底里泛起了一股刺骨的凉意,蔓延到在了四肢百骸,身子是彻骨的寒冷。 就在上一刻,姜遇棠还在以为,自己证明了清白,谢家人对她的態度会有所好转,不再继续围攻她而鬆了口气…… 可在现下,这抹想法被他们近乎残忍的撕碎,再一次的叫姜遇棠认清了她在这个大家庭的地位。 “你就是故意不想好好照顾老太君的,如今被我们说中,猜对你那齷齪的心思,就无话可说了,真是不要脸。” 谢行之讥嘲一声。 他看著姜遇棠就来气,没忍住来到谢夫人旁边,想要推姜遇棠一把。 然而,谢行之的手才伸出,大厅门口又有人来了,是收到消息赶回来的谢翊和,以及他的父亲,安国公。 谢行之的动作尷尬停滯在了半空中。 谢翊和的面色冷冷,看了过来,却也只是一眼,便漠不关己收回了视线,他对著谢夫人问,“祖母怎么样了?” 谢夫人赶忙回答。 谢行之差点以为他大哥会护著这毒妇呢,搞了半天,原来是虚惊一场,乾脆也不推了,直接重重一脚踹在了姜遇棠的小腿上。 顷刻间,人趔趄的倒在了地上。 谢翊和没有分心。 他的侧影高大,落下一片阴影,却未投射在姜遇棠的身上分毫。 姜遇棠好像与一切声音和痛意隔绝,在这个大厅成了个透明人,她的双目空洞,慢慢屈膝,抱住了自己。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肩膀突然多了只手,肌肤感受到了一阵湿濡的凉意,似是眼泪。 姜遇棠慢慢回神,就看到了不知何时赶来,蹲在了旁边,抱著她哭得一脸伤心的春桃。 “少夫人……” 春桃的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簌簌坠落著,在这种沉重的场合下,却连安慰姜遇棠都不敢。 她的任何安慰,落到谢家人的眼中,都能成为话柄。 姜遇棠摇头,心疼的帮她擦了擦眼泪。 春桃不想哭,死死的咬住了下唇瓣,可是越擦泪水就掉的越是汹涌,心臟还伴隨著阵阵的抽搐。 她家少夫人已经证明了清白。 谢老太君出事,怎么就还能怪到姜遇棠的头上? 姑爷居然还由著谢行之以下犯上…… 他们这家人究竟要怎么样才够?非要逼死她家少夫人才行吗?她家少夫人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大厅內噤若寒蝉,突然咯吱一声,正屋的门打开了。 墙角下的姜遇棠,眼瞳一颤,不禁望了过去,就见府医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少人立刻围了上去,她只能看到一双又一双的靴子,勉强能听得清楚府医的话。 “老太君一把年纪,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伤了头颅,本是有些不成了,好在,少夫人在现场处理的及时,保住了老太君的性命。” 话语落下的剎那。 大厅內一静,不少人朝著姜遇棠的方向,投来了惊诧的视线,氛围暗流涌动。 也就是说,要不是多亏了姜遇棠及时出手,恐怕谢老太君就真要去见阎王了。 谢翊和的狭眸沉了沉。 府医嘆息了一声,又接著说,“不过,老太君颅內出血,伤及经脉,气血运行不畅,即便醒来,也会有中风之兆,这点,还恕老朽无能为力。” 谢老太君还是中风了? 姜遇棠的脸色一变,手指都紧了又紧,再看那群人,都已经进入了正屋內。 “奴婢扶您。” 谢行之那一脚下的有些黑,姜遇棠的小腿到现在都还痛著,她由春桃搀扶著,进入了正屋,里面满是淡淡的草药气息。 描金拨步床內,谢老太君散了一头银髮,瘦弱的身躯静静躺在床上,面色煞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谢夫人站在床旁,红著眼睛用帕子捂住了嘴。 “好好的,怎么让婆母遭遇这样的祸事……” 她看向了安国公,“老爷,这下可该怎么办?” 看著中风不醒的亲生母亲,安国公的脸色难看,眼底流泻出几丝悲切。 “派人去请太医过来,看能否替母亲医治。” 谢夫人点了点头,刚想要吩咐,却不成想,被谢翊和给阻拦住了。 她不解地看了过去,“翊和?” 谢翊和却在这时,看向了人后的姜遇棠。 他的狭眸深沉,说道,“阿棠就是太医,我相信她的医术,让她先来看看。” 第96章 正式和离!和谢翊和摊牌了(必看) 姜遇棠一愣,不禁抬头。 斜阳透过窗欞洒入,描金拨步床前站著的那群人,碰巧在此时看了过来。 “翊和,这怕是有些不妥吧……”谢夫人的眼神轻视,扭头皱眉道。 谢翊和的面色沉冷,语气不容置喙,“阿棠的医术,整个太医院都有目共睹。” 姜遇棠救好皇帝铁一般的事实摆在前,谢夫人没了声音。 安国公对此没有异议。 在正屋內一眾人各异的目光下,姜遇棠走上前,来到了床沿旁,替谢老太君號脉诊断。 空气一片安静。 姜遇棠感受到谢老太君的脉搏,不由地变了脸色,她的心头暗惑,接著又做起了其他的检查。 谢翊和问,“如何?” 姜遇棠垂下了眼瞼,发出了略显沙哑的声音。 “用针灸治疗,可改善祖母体內气血不畅,中风半身不遂的症状,但眼下祖母体虚脉弱,需要先休养一个晚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就是说,想要治疗,要等到明日。 这话落地,让站在了床头一侧的谢家人皆是一怔。 姜遇棠的医术,居然这么厉害,连中风这样令太医院棘手的病症都可以解决…… 现下,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们方才那样的误会了姜遇棠,说了许多的重话,甚至,谢夫人他们还动了手,这会儿再让人家帮忙医治是不是有些太过无耻了? 再看姜遇棠那凌乱的髮髻,脸上红色的巴掌印,凸显的无比刺目。 设身处地,谁遭遇了这样的误会不会觉得委屈难过? 诡异的氛围慢慢弥散开,一时之间,谢家人都有些五味杂陈。 尤其是二夫人,这会儿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撕扯了下,乱了呼吸。 要不要给姜遇棠道个歉? “你在这里装可怜给谁看?” 忽地,谢行之慍怒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他压制著心底里的那抹异样,嫌恶看向了姜遇棠,说道,“祖母本来就是因为你照顾不周,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你现下帮她治疗也是应该!” 別指望他会求她,不可能。 “阿棠,方才大傢伙也只是担心老太君,才对你多有误会。” 谢夫人的眼神冰冷,继续道,“老太君平日里最疼的就是你,你可千万別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懂事,斤斤计较害了人。” 是啊。 谢老太君是跟著姜遇棠出去,才变成这样,她医治那不是应该的吗? 人在犯错之后都会规避自己的错误,谢家人听到这母子俩的话,都朝著这一个方向想去,来逃避良心的谴责。 这下变成了姜遇棠不答应,那就是她不孝,不懂事,见死不救! “姜氏,那老太君就交给你了。” 安国公沉的一声,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姜遇棠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也不管姜遇棠同不同意,就转身道。 “翊和,你隨我来,我有事要与你商谈。” 谢翊和的狭眸冷沉,闻言应下。 临走之前,他看向了春桃,“先扶你家主子去老太君的侧屋歇息。” 话毕,父子二人就先一同走了出去。 春桃的眼中蓄满了泪,替自家少夫人感到悲哀,真没这样欺负人的。 她扶著姜遇棠,先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正屋。 背后还传来谢行之鄙夷的声线。 “不就是打了她两巴掌吗,又死不了人,在这里拉个死人脸,惺惺作態给谁看,指望谁心疼她这个外人?” “……” 集福堂,侧屋静寂无声。 姜遇棠的脸色惨澹,坐在桌前,头脑有些混乱,想的更多的还是替谢老太君的诊断结果,只觉有些不太不对劲。 谢老太君中风,不止是伤了头颅的缘故。 她方才替谢老太君检查,意外发现了她的肝气上逆,上冲於脑,蒙蔽了清窍,是在出事前经歷了强烈的情绪衝突,更像是动了大怒…… 而她和谢老太君的那一场谈话中,並没有惹得老太太生气。 姜遇棠怀疑:在她离开了之后,还有人见了谢老太君…… 但这点,为了避免再引火上身,姜遇棠没有当眾说出,按照安国公府中人对她的排外和敌意,定会再次將原因归结到她的身上。 姜遇棠越深想,就越是头疼。 脑海中时而闪过谢老太君和蔼的笑脸,时而闪过谢夫人抬手当中掌摑她的画面,脸颊还在隱隱作痛…… 忽地,桌前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朝著她的脸伸来。 姜遇棠惊惧回神,顿时应激,却已经是躲不开了。 她紧闭上了眼睛,睫毛战慄,唇都在控制不住的哆嗦著。 没有人是不怕疼的,这是她潜意识的表现,以为又是有人在打她了…… 画面一停。 外头的天色將暗,室內灰濛濛一片,谢翊和僵站在了原地。 他看著胡桃木方桌后犹如惊弓之鸟后缩的姜遇棠,狭眸涌动起了几分复杂,手轻抚在她的肿疼的脸颊,触感微凉。 “很疼?” 谢翊和的声线响起。 姜遇棠听到这话,睁眼就看到了那张俊美的面庞,才反应过来是谢翊和来了侧屋。 再想到方才下意识的动作,她登时怔住,有些愕然,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 姜遇棠抿唇,拨开了他的手。 谢翊和一愣,也不恼,淡漠坐在了桌对面。 “觉得委屈了?可你应当知道,祖母於我,於这个家而言的重要性,连带著父亲,都对此事颇有微词。” 姜遇棠看了过去,唇瓣乾涩,扯了扯唇角,“所以你也是来找我算帐的?” “不是。” 谢翊和否认。 空气晦暗而又悠长,谢翊和的狭眸幽深,注视著她,他沉默了良久,这才正色道,“阿棠,我们和离吧。” 姜遇棠的身子一僵,脸色错愕了下。 谢翊和,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意和离了? 可是她已经拿到和离圣旨,离期限只剩下最后一日多一点的时间。 上一世,谢翊和也说过要和离,不过是在一年之后,远远没有提前这么多的日子…… 是因为他对谢老太君中风之事不满。 还是说,谢翊和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接触,对云浅浅的感情深到,迫不及待踢走她这个原配,迎娶心爱的白月光进门了? 第97章 签署和离文书 一如前世般熟悉的话语,在侧屋內继续响了起来,传入到了姜遇棠的耳中。 “我名下的私產,会抓紧时间叫人盘点,分你一半,外加安国公府的一些现银和產业,算作弥补。” 谢翊和的口吻公事公办,接著说,“在和离这件事上,要是你还有其他的要求,儘管提。” “可以,我没问题。” 姜遇棠答应的痛快。 她没有拒绝和离,也没有拒绝他给的家財。 谢翊和名下的私產,不在少数,一半都已经是一笔庞大可观的数目,足够叫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能有这么一个保障,总比傻乎乎白付出了一切,最后两手空空,净身出户了的要强? 何况提前和离,对姜遇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隔著方桌,姜遇棠抬头,眼神清明,没有半分留恋。 她继续道,“如果可以,现下就请立个字据吧,还有和离文书,放妻书,也一併签了,送到官府更改户籍吧。” 谢翊和听到这话,先是愣在了原位。 他的脸色有些意外,好像是没有料到姜遇棠会同意的如此利索,毫不拖泥带水,緋色的薄唇不自觉抿成了一条直线。 有些变化早就看在眼中,谢翊和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却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姜遇棠半晌没有等到回应,她皱眉,投去了探究的目光。 “嗯。” 谢翊和答应下来,叫来了楚歌进来,吩咐他先去起草与和离相关的文书。 此事突然,他没有准备。 楚歌听完,不由地偷瞄向了姜遇棠,就发现桌对面的女人,从容接受,冷静的简直不像话。 他倏然间震惊了,难以相信姜遇棠居然没有就此大闹上一场? 並且,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去过问,就理性的开始做起了和谢翊和的分割…… 楚歌的內心掀起了一阵巨浪,怀揣著惊愕的心情,一路出了侧屋,准备了起来。 集福堂的正厅內,灯火明亮。 许泽见到楚歌出来,急不可耐地追上来八卦。 他问道,“怎么样,这会儿那个女人是不是在大闹?不会要上吊,利用死来胁迫翊和吧?” 季临安听到这话,屏住了呼吸,不禁看向了楚歌。 楚歌抬目,脸色一言难尽的摇了摇头。 “许公子,你想多了,少夫人她已经答应了。” 话毕,他就走人去准备文书了,留下了傻眼在了原地的许泽。 什么? 姜遇棠那个狗皮膏药,居然捨得不再黏著谢翊和了…… 这怎么可能? 许泽有些想不明白,表情有些失控地扭头,“临安,我是在做梦吗?” 季临安坐在椅位上,没有回答,他低垂下了眼瞼,胸腔內的心臟却有些鼓动。 无休止的沉默蔓延开。 外头的天黑了下来,侧屋內没有点灯,光线愈暗。 姜遇棠一脸平静,耐心等待著。 谢翊和的狭眸深沉,望著对面的人,他眼前闪过的却是同样的话题,姜遇棠截然不同的反应…… 突然间,谢翊和又多了一段像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 “夫君,你要与我和离?” 朦朧中,是姜遇棠颤抖的声音。 梦园的主屋內,她拿著和离书,通红著眼圈站了起来,质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个世上最愚蠢的三个字,也是最傻的问题,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喜欢別人,可在感情中哪有这么多的为什么。 姜遇棠的脸色苍白,极力平復著心情,对著他强挤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拈酸吃醋了,你別生我气,好不好?日后你想要和云小姐做什么都可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哽咽,“我只有你了,別拋下我……” 谢翊和看到,那个自己,对此无动於衷。 他凉薄道,“阿棠,你要明白,我这不是在同你商议,儘快结束放过彼此吧。” “那你叫我怎么办,怎么去收回付出的感情,怎么去放弃这四年的时光,你能那样倾心去待云浅浅,为什么就不能分一点点的好给我,我只要那么一点点,仅此而已啊。” 谢翊和冷眼旁观,他的冷漠,衬得记忆中的那个姜遇棠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她又哭又笑,哗的下撕碎了和离文书。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好聚好散,让我滚了,你好和云浅浅恩爱是吗?休想,谢翊和,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个位置上,大家都別想好过!” 姜遇棠的脸色寡白,眼中是快要满溢出的绝望,在不断消磨著这份摇摇欲坠的感情,得偿所愿嫁给年少时喜欢的男人,並没有让她过得开心。 而是將她拖进了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姜遇棠跌坐在地上,像只小兽似的呜咽,让在此回忆的谢翊和,心像是被针扎了下一样,有些发痛…… 再回神,桌前的姜遇棠点上了烛火,幽明的光晕散满在了室內,满是冷清。 “世子爷,少夫人,文书全都准备好了。” 楚歌踏入,將纸笺笔墨摆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姜遇棠先嗯了声,先接了过来。 她扫视几眼,和离文书上的字眼冰冷,没有什么温度,也没有什么陷阱。 姜遇棠確定完毕,便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摁上了手印。 谢翊和目睹著姜遇棠做完了一切,將这些文书推倒了他的面前。 “到你了。” 姜遇棠说道。 如今的她,和那段记忆中的女人简直是判若两人…… 谢翊和的狭眸一沉,嗯了声,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抬头,面色淡漠,“和离文书,放妻书,我会派人送到官府置办,儘快分出户籍。至於这份財產字据,你拿著,待我的人盘算好资產,会给你结清。” 说到最后,谢翊和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祖母的病情,还是要多劳烦你一下,在此期间,就先继续住在安国公府吧。” 姜遇棠要搬出去的宅院还没有看好,谢夫人还拿著她一半的嫁妆。 且对谢老太君,心里面多少有几分感情在,无法做到弃之不顾,也有些怀疑她这次中风的真正的原因…… 是人为,有人想要给她的身上泼脏水,叫她被安国公府的人厌弃! 第98章 和离,他生气了 这不,即便她证明了清白,还是被扣上了看护不力的罪名,谢翊和还主动提出了和离? 想到这儿,姜遇棠的眼底一暗,点头应下,“可以。” 她最后看了眼和离文书,確定了没有问题,就先起身告辞离开了。 一出侧屋,就感受到了正厅內诡譎的氛围。 许泽等人看姜遇棠的眼神,就好像和见到了鬼一般,充满了讶异。 姜遇棠无视,带著春桃先去探望了下谢老太君,然后就离开了集福堂。 “她是不是被刺激的狠了,先疯了?” 许泽目瞪口呆,见谢翊和出来,赶忙跑了过去问。 谢行之也觉得姜遇棠很是奇怪,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他皱著眉头,问道,“大哥,和离的事,你们之前商量过吗?” 谢翊和的脸色不太好看,没有回覆他们的任何问题,朝外走了出去。 楚歌抱著和离文书,匆忙跟上,和谢翊和的背影一同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留下这一行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我大哥他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不高兴了吧?”谢行之疑惑问道。 可是这怎么可能? 谢翊和终於摆脱了姜遇棠这个麻烦,是值得庆祝的大喜事一件,又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呢,兴许是他误会了。 毕竟谢翊和的情绪向来不外显,他们也有时候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保不齐是姜遇棠欲擒故纵,想要以和离为由,让翊和挽回她的手段呢。” 许泽分析一通,又说,“你们想,和离书这不是还没有送到官府,户籍还没有分呢吗?” 谢行之等人都是半信半疑。 到底,姜遇棠这次所展现出来的態度,有些过於冰冷了…… 另一端。 夜凉如水,梦园的侧屋內。 主僕二人坐在了床沿旁上药。 春桃帮姜遇棠红肿的脸颊,涂抹著药膏,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而小银狐狸蹲坐在旁边,歪著小脑袋不解地望著,似是不明白它的主人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地盘受伤? “少夫人,如今的情势,和离圣旨,是不是用不上了?”春桃问道。 “差不多吧。” 姜遇棠一默,接著叮嘱,“没事,反正先收著,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若有意外,还能用得上。” 反正她和离是离定了。 春桃嗯嗯两声。 然后,她看著姜遇棠憔悴的眉眼,心中总是有些担忧,斟酌开口,“少夫人,您……还好吧?” 虽然和离是姜遇棠的愿望,但由谢翊和提出,还是在谢老太君出事的节骨眼上,不免得让人觉得伤心。 姜遇棠坐在床沿上愣了一下。 伤心吗? 好像没有,反而鬆了口气的感觉更多一些…… 这段婚姻,其实更像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年少的喜欢,总会给一切的事物打上一层梦幻的柔光,將冰冷到近乎残忍的现实,构造成自己想要的场景。 以至於上一世在不断自我欺骗,反覆怀疑,內耗折磨,敏感刻薄,失去了原则和底线,乃至於苦苦哀求谢翊和,求他不要拋弃她。 多么可悲。 如果可以…… 姜遇棠想要抱住那个,撕毁文书拒绝和离,跌坐在一地狼藉中,崩溃无助,泣不成声的自己。 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正想著,床榻上的小银狐狸,突然跳入到了姜遇棠的怀中,温暖的体温,似是在拥抱。 “放心吧,和离也是我的愿望,没什么可难过的。” 姜遇棠抱著怀中的小傢伙,释然一笑,又侧目,对著春桃纠正说。 “还有,日后別喊我少夫人了,提前改口吧。” 春桃的眼瞳一颤,用起了从前的称呼。 “小姐。” “嗯。” 姜遇棠应下。 等户籍一办,她就只是姜遇棠这个人,和谢翊和再无半点瓜葛。 “时辰也不早了,接下来的日子还有许多事要忙,你先回去歇著吧。” 春桃告退离开。 姜遇棠简单盥洗之后,就熄灯睡下了。 隔天,她先是派人和太医院请了一个时辰的假,然后前往了集福堂,打算替谢老太君医治中风。 虽然谢翊和不介意她这段时间內住在安国公府,但他们已经签下了和离文书,继续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也不是个事。 姜遇棠打算,儘快找个时间,看好宅院,处理好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搬离此地。 正屋內,谢老太君已然甦醒。 她因为中风的缘故,只能绵软平躺在床上,手指蜷缩,难以伸直,口不能言,浑身上下只有眼睛可以动。 一见到姜遇棠,谢老太君就先红了眼圈,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阿棠,被她连累的受苦了。 “我看你绝对就是那个谋害祖母的罪魁祸首,瞧你一出现,都把我祖母给气成什么样子了?” 谢行之站在床榻旁,厌恶地看向了进来的姜遇棠,恶意揣测道。 这话一下子让床榻內的谢老太君,情绪变得更厉害了。 谢行之赶忙上前宽慰。 “祖母,你別生气,我知道你很討厌姜遇棠,但现下让她治疗也是没法子的事,你放心,孙儿会亲自盯著,保证不让她再次加害到您。” 谢老太君直接闭上了眼睛。 谢行之见此,恼火的看向了姜遇棠,“我祖母都不想要看到你。” 姜遇棠被气到了,一口气凝噎在了胸口,她的脸色冷冷,不再客气道。 “你要么闭嘴,要么滚,再继续打扰我行医,我不介意找你们安国公府,能做主的人来好好谈谈。” 谢行之顿时气结,很想要还嘴,又怕姜遇棠真撂挑子不干了,自己成为了罪人,只好忍住了骂人的衝动。 再看姜遇棠,已经背著药箱坐在了床沿旁边,打开了银针包。 姜遇棠靠近,谢老太君这才睁开了眼睛,目光满是愧疚,湿濡了眼角。 看著一夕之间倒下来的小老太太,姜遇棠的心中也有些酸涩,低声道,“祖母,您的意思阿棠都知道,阿棠一定会治好您的。” 谢老太君满脸动容。 接下来的时间,姜遇棠就施针,替谢老太君做起了治疗。 谢老太君的身子还很虚弱,清醒的时间不多,不多时,就再一次的昏睡了过去。 一直守著的谢行之,看著拨步床內满脑袋银针的谢老太君,惊愕瞪圆了双目。 他祖母这是,被姜遇棠给扎成了刺蝟,承受不住疼晕了过去? 谢行之恶狠狠地瞪向了姜遇棠。 第99章 赶姜遇棠出府 和这种傻子没什么好计较的。 姜遇棠置之不理,治疗完毕,就收了针,对著谢老太君屋子內的赵嬤嬤吩咐,交代起了注意事项。 “是,少夫人,老奴都记住了,只是……” 赵嬤嬤顿了下,不禁问道,“老太君何时才能痊癒啊?” 中风不是感染风寒,一碗汤药下去就能解决。 即便是姜遇棠,也无法说出精准的日期,她只好回,“我会尽力,让老太君在一个疗程內醒来。” 赵嬤嬤惴惴不安的应下。 姜遇棠背著医箱,出了正屋,没想到,先在厅堂內遇上了季临安。 两个人都是一愣。 “姜太医。” 季临安微微頷首,先打起了招呼,他解释道,“我过来看看谢老太君,你的治疗还顺利吗?” “尚可。” 姜遇棠淡声回復。 季临安的目光,一直停在姜遇棠的脸上,却发现她只有平静,並没有他所想像的痛苦或者难过。 似乎並没有受到与谢翊和分开的影响…… 可,季临安也不敢妄下断言,怕姜遇棠只是在故作坚强。 “还有其他的事吗?” 姜遇棠打算离开了。 季临安的冷眸微动,不假思索地说,“瑶瑶最近有些咳嗽,你的医术厉害,能否为她配一副药方?” 姜遇棠也很喜欢瑶瑶,见此,就坐在了桌前,询问具体情况,写出了一张药方。 “按照这上面去抓药,一天一次,应当就能没事了。” “多谢。” 季临安拿著药方,看著上面的簪花小楷,他的手指微紧,礼貌回应。 本就是举手之劳,姜遇棠说了声不用,就朝外走去。 季临安起身,送她出去。 他站在大厅门口,將那药方小心对摺,妥善收到了胸口內,抿紧了削薄的唇。 其实瑶瑶没有感染咳疾,只是自己想和她多说会话…… 外头风和日丽,园林幽静,云浅浅过来探望,就见到了不远处站在门口的季临安。 他这是在等自己? 想到这儿,她的睫毛微颤,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 军中事务繁忙,昨日探望过谢老太君的季临安,今儿个又来了。 此举他究竟是真的想关心谢老太君,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特意来看她? …… 姜遇棠离开了集福堂之后,就又匆忙出发去了太医院上值,结束之后,就告知了江淮安昨日安国公府发生的所有事,和他去了后海。 故地重游,两个人一同走在湖畔,春桃跟在了旁边。 江淮安拧眉,问道,“你是怀疑,谢老太君是被人推下楼梯的?” “嗯,从老太君的脉象来看,像是出事前动过大怒。” 姜遇棠皱著眉,又说道,“我让春桃打听过,昨日来游湖的人很多,许泽,季临安,云家姐妹也都在。” 也许是偏见,也许是知道云浅浅惯喜欢在背后出阴招,便忍不住的往她身上怀疑。 而且,此次事件,谢翊和与她和离,最大的受益人也是云浅浅。 江淮安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不过这话太有歧义,显得他和许泽似的无脑,便摸了摸鼻子,没有说出。 “我们先看看现场,找人问问吧。” “嗯。” 姜遇棠应下。 两个人分別在出事的游廊,以及常出现在此地的百姓进行了询问,可惜一无所获,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別灰心,只要治好了谢老太君,她能说话了,一切也就真相大白了。” 江淮安边走,边说道,“你来给我说说,谢老太君中风的症状,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见此,姜遇棠没有拒绝。 两个人带著春桃去了一家酒楼吃饭。 雅致的包间內,桌前围坐著他们三人,上面摆放著美味的佳肴。 期间,江淮安提出了一些针对性的治疗建议,姜遇棠听取,融入了自己的针灸方案当中。 “对了,你海上生意的那批货怎么样了?云浅浅和苏砚礼不会坑你吧?”江淮安有些不放心地问。 姜遇棠摇头,“不会,他们交了银钱,又要分红试水,坑我,也是坑他们自己。” 包装货物的活计,交给了云浅浅一家人,不知道他们进行的怎么样了。 “不管怎么说,你和离了总归是件好事,宅子的事,我也会多帮你留意些。” 江淮安对著她,举起了茶杯,笑著说,“以茶代酒,先恭喜你了。” 话虽然这样说著,但他的心里面还是有些憋屈,谢翊和欺负了棠棠这么久,眼看著棠棠好不容易拿到了和离圣旨。 眼看著临门一脚就能甩了这混蛋,却被他先提出来了? 这点还真叫人不痛快。 姜遇棠举起了茶杯,看向了春桃,“你也一起。” 春桃赶忙放下筷子,也跟著一併举了起来,三人在桌子上碰杯,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一饮而尽。 再回到安国公府,已经是傍晚了。 姜遇棠和春桃回来,就朝著梦园走去,一路上,收穫了无数古怪的眼神。 “这又是怎么了?” 春桃发觉,眉头一紧,她低声问道,“难不成他们还在怪您老太君的事?” 和离的事,因为没有拿到户籍,只有少数人知道,还没有散播开啊。 姜遇棠也心有疑惑,加快了回梦园的脚步,一进去,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只见廊下的侧屋的大门敞著,里面有关她的行李,全都被下人们给抬了出来。 除了地砖外,什么家具都没有放过,似是这里將要有了新的女主人般,要快速消除她一切的生活痕跡,做的很彻底。 红木箱子在庭院內停了一口又一口,上面还有著一些姜遇棠被褥大包裹。 小银狐狸无处可去,呆呆地趴在了那软绵的包袱上面,有些无助。 不仅如此,连带著梦园园林內,隨著姜遇棠嫁过来移栽,刚长出花苞的海棠花,也一併不留。 下人们拿著铁锹,连根挖出。 空气陡然凝固。 姜遇棠愣在了梦园的大门口。 那些行动的下人们,见到不远处的姜遇棠,皆是一愣,动作隨之尷尬停住。 “少、少夫人……” 春桃满脸错愕,先上前一步,来到了庭院中央,质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第100章 拒绝谢翊和 太阳落山,惨澹的白光包围了梦园,名贵的西府海棠的树根被挖出,摇摇欲坠的。 树梢枝丫上好不容易结出的粉色娇嫩花苞,洋洋洒洒落在了尘地里,沾染上了泥土。 还有许多,被下人们踩在了脚底下,碾压成泥。 他们面色訕訕,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春桃的问题,最后还是个胆子大些的小廝,上前一步回答。 “少夫人,春桃姑娘,这是世子爷吩咐我们做的,说是把您的全部东西,都搬去集福堂的侧屋,好方便您医治谢老太君。” 话虽然如此,但下人们都在私底下猜测,谢老太君出事的內情,怕真和少夫人有关。 否则,世子爷怎么会突然对她厌恶至此,连梦园都不让她住了? 春桃却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姑爷,不,该称呼安国公世子了,他此举,是在给云浅浅腾地方…… 姜遇棠走后,云浅浅会嫁进安国公府她们不稀奇。 可谢翊和这也太著急了吧? 昨儿个晚上才刚签了和离书,户籍都还没有办下来,但凡他稍微缓个那么两三天,都不会让人觉得这么心寒和淒凉。 思及此,春桃有些复杂地看向了,还站在梦园门口的姜遇棠。 姜遇棠其实还好。 曲终弦断,人走茶凉,没什么好说的,走到如今地步,早就做足了准备。 诚如谢行之在上林苑所说的那般,这里是他们谢家,没有什么东西是属於她的,甚至於这里的一块地砖,也都和她没有半文钱的关係。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从来都不算是此地真正的女主人。 但,梦园,是她住了两辈子,加在一起有十多年的地方,这里承载了她许多的爱恨痴嗔,还为此付出了性命,心底里多少有些淡淡的惆悵。 姜遇棠的面上不显,抬步走到了庭院中央,对著这些下人吩咐说,“嗯,马上就要天黑了,你们动作快些。至於这些海棠树,就都给我送到……” 说到此处,她的话语一滯,居然茫然了下,不知道该送到何处去。 安国公府,不属於她。 镇远侯府,姜遇棠是嫁出去的女儿,直系亲属都不在,里面都是不欢迎她的旁支叔伯。 姜遇棠抿了下唇,继续道,“送到太医院院使,江大人在如意路的私宅。” “是,少夫人。” 下人们应下。 春桃抱住了同样无家可归的小银狐狸,走到了姜遇棠的一侧,她望著园林,轻轻嘆息,“可惜了您的这些海棠花,这么一折腾,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活……”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有得有失吧。” 姜遇棠望天,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梦园,告別此地去了谢老太君的集福堂居住。 下人们忙忙碌碌,在整理著侧屋內新搬来的行李,里面乱糟糟一片,还有充斥著閒言碎语。 “少夫人也真的是,没事带老太君出去干什么啊,现下好了,引起世子爷的厌弃,麻烦起我们还要干这些活。”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夫妻俩人分房分成这样的……” “谁说不是,我觉得世子爷可能是想要借著这次契机,將少夫人彻底推给老太君,好迎娶云小姐过门。” “……” 春桃有些火大,乾脆走了进去盯著,里面顿时鸦雀无声。 姜遇棠见此,就先去陪谢老太君了。 正屋內,人还在昏睡著。 她想到江淮安提出的建议,就坐在了床沿旁,替老人家按摩起了身体,夜色慢慢流淌而来,已经到了亥时。 “少夫人,劳烦您了,老奴备了点宵夜,您用点吧。”赵嬤嬤走到了床头,悄声说道。 赵嬤嬤,是贴身伺候的谢老太君的老人。 她相信此次的意外,並非姜遇棠存心,再看姜遇棠这般尽职的侍奉,心中有些被打动到,不禁想要对她好些。 姜遇棠没有拒绝。 她出了內室,坐到了方桌前,上面是甜酿和糕点,看著站在一旁侍奉的赵嬤嬤,眉心微动。 “你也坐下来陪我一起用点儿吧。” “老奴怎配和您一起用膳。” 赵嬤嬤受宠若惊,谨记著自己个儿的身份。 估计除了她之外,安国公府內的下人们,怕是再没有打心底里服姜遇棠的…… 姜遇棠笑著说,“没关係,我不计较这些。” 赵嬤嬤迟疑了下,便落座了对面,多上了一碗甜酿。 烛火明亮,氛围正好。 正屋的外室很大,姜遇棠抬头就可以看到,桌对面眉眼和善的中年妇人,她有些眼酸,心底泛起了怀念。 其实姜遇棠是觉得,赵嬤嬤长得有点儿像她的娘亲,便忍不住的想要对方多陪自己一会儿。 哪怕只是简单的吃饭嘮家常,也会让姜遇棠感受到温暖,她……很想娘亲…… “世子爷。” 赵嬤嬤正和姜遇棠聊著,突然一慌,赶忙从桌前站了起来行礼。 谢翊和来了正屋。 他的面色冷淡,朝著內室扫视了一眼,看向姜遇棠问道,“祖母的情况怎么样了?” 赵嬤嬤识趣的退了出去。 姜遇棠看到她消失,轻皱了下眉头,只好按照针灸的情况,据实回復。 除此之外,再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谢翊和认真听完,沉声道,“嗯,那接下来就继续辛苦你了。” 姜遇棠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喝起了甜酿,无视了谢翊和。 “对了,你还记得……” “不记得。” 谢翊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姜遇棠给打断。 谢翊和微愣,轻哂了下,“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空气落地闻针,方桌前,姜遇棠的眼神冷淡,面上带著疏离的霜。 “那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和离夫妻,就该涇渭分明,只谈正事。 谢翊和嗯了一声,去了內室探望谢老太君,待他再出来,方桌前的姜遇棠已经不见了踪影。 集福堂的正厅內,连带著侧屋,烛火已熄,房门紧紧闭著,无声拒绝著和他有关的一切。 谢翊和顿在原地,狭眸暗沉,他沉默片刻,朝著外头走去。 楚歌匪夷所思地跟了上去。 少夫人这、这未免过於绝情了吧…… 第101章 她太绝情,谢翊和不安了 就因为和离? 即便如此,姜遇棠还和谢翊和在一个户籍上呢,三年夫妻情分,她居然一点儿都不念及啊…… 这女人狠心起来,不比男人差。 楚歌冷不丁的,想到了向来和姜遇棠走的极近的江淮安。 莫非她是找好了下家,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那姜遇棠可能想的过於天真了,就算江淮安愿意,只怕是京城江家,不可能会要她这么一个和离妇…… 第二日。 姜遇棠特意起了个大早,打算帮谢老太君做完治疗后,再去太医院上值。 她的针灸刚结束,一出正屋,就看到了谢夫人身边的刘嬤嬤,似是专程在等自己。 “少夫人,您忙完了?” 刘嬤嬤站在厅堂,见到姜遇棠终於出来,她的眼睛一亮,脸上堆满了笑迎了上来,拦住了姜遇棠的去路。 姜遇棠站定在了原地,古怪打量了几眼。 连带著跟著后边的春桃,也都有些疑惑。 这刘嬤嬤是谢夫人的陪嫁,向来和她们不对付,突然来找她们干什么…… 刘嬤嬤亲热笑著,“是这样的,夫人之前误会了您,还对您动了手,心里面愧疚,特地命老奴过来慰问,看您怎么样了。” 要慰问早就慰问了,不会等到现在。 姜遇棠无动於衷,“然后呢?” 刘嬤嬤语塞了下,侷促地搓了搓手。 “这不,不是夫人重新掌家了吗?发现您添置厨房那些米麵粮油,家具器皿的渠道,成本都控制的很低,还有……” 她继续说道,“您之前在帐本上写的计数方式,看起来很好用,故而过来特意討教一番。” 还真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符合姜遇棠对她们的刻板印象。 谢夫人有求於姜遇棠,自己拉不下脸,就特地派了刘嬤嬤过来…… 可那些经验,都是姜遇棠一步步摸索出来,帐本上的计数方式,更是她辛苦琢磨出来的,为什么要白白拱手送人? 三人站在厅堂。 姜遇棠的眼中一暗。 “我那些都是雕虫小技,时间隔得太过久远,自己也都忘的差不多了。就算有心,也怕是帮不上谢夫人的忙。” 她的话说的滴水不漏,刘嬤嬤的心里面门清姜遇棠是故意不想帮忙,却还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刘嬤嬤暗恼,转了下眼睛,她笑著说,“可是夫人还在等著您过去呢,难不成,您心里面还记恨著之前的事,不愿意帮助夫人?” 谁料,这次姜遇棠直说,“你要是非要这样往窄里想,误会我,那我也没办法。” 话毕,她留下了一句要去太医院之后,就带著春桃离开了集福堂。 刘嬤嬤被气了个七窍生烟。 怎么就成她狭隘了? 这个时辰,谢家人都在膳厅用早膳,一家团圆坐在了一块。 谢翊和没有缺席,连带著云家姐妹,都上了主桌。 云浅浅坐在了姜遇棠的位置。 刘嬤嬤一回来,就將在膳厅內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 “夫人,老奴可是好声好气的啊,谁想少夫人是一点儿的顏面都不给您,並且,连句婆母都不愿意喊您。” 谢夫人接手掌家之后,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游刃有余,再加上谢行之频繁要钱,颇有些力不从心,忙得那叫是一个焦头烂额。 她翻看从前的帐目,就发现姜遇棠很会控制成本,进的用具物美价廉,绝不多花多余的一文钱。 而且,计数方式也颇为新奇有趣,要是谢夫人能学会,那些烂帐也就能以最快的时间摆平了。 谢夫人听完,脸色一沉,啪得声將筷子拍在了八仙桌上,扭头对著谢翊和诉苦。 “你看看,她这张狂翻脸不认人的样子,人还在安国公府上住著呢,就一点儿情面礼数不讲了,你也不知道管一管?” 说著,谢夫人顿了下,“要不然你帮我去问一问?” 谢翊和好笑地看了过去。 他緋色的薄唇微勾,说道,“我在阿棠那儿,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谢夫人愣了下,他这是什么意思? 八仙桌前,谢翊和擦手净口后,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的眉眼冷淡,又一语双关道,“阿棠既然不想应对这些,那你也就別去打扰,惹她烦心了。” 谢翊和是嫌她对姜遇棠动了手,还是怕她再给姜遇棠找麻烦? 谢夫人顿时变了脸色,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摸不准谢翊和的態度。 膳厅都跟著安静了下来,目送著谢翊和的背影离开。 云浅浅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握著筷子的手一紧。 谢翊和要是会喜欢上姜遇棠,早就喜欢上了,绝不可能会等到和离之后,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云浅浅的心情好转,粉唇微勾,扭头道,“伯母,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 谢夫人赶忙搭话。 云盼儿见二人聊著,还要去谢夫人的庭院,有些懊恼。 她姐认识季临安,自己还想要让她帮著撮合一下他们呢。 云盼儿只好打算另找时间了。 …… 另一端,太医院。 姜遇棠抵达,便开始忙活了起来,在下午的时候,见到了江淮安,感谢了一下他,帮忙接收了那些海棠树的事。 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要该移栽到哪里去。 江淮安不以为然,笑道,“就咱们这么铁的关係,有什么好客气的,举手之劳而已。” 两个人又聊了会。 等下值,外头已经飘起了小雨。 “嘖,这鬼天气,不过看也下不了多久,先在值班房內待会儿再走吧。” “嗯。” 姜遇棠没有意见,和江淮安一同並排站在窗口,望著外头,这样赏雨聊天,別有一番情志。 就在这时,太医院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躁动声,似是有什么人来了,极其热闹,还伴隨著妇人们说话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紧接著,对面的屋檐下,先传来了云浅浅无比惊喜的声线。 “谢伯母,您怎么过来接我了啊?” 谢伯母,那岂不就是安国公夫人? 太医院內的眾人一惊,安国公夫人竟然这般的重视云医女,亲自过来,是帮她撑场子,还是在替她立威? 第102章 我对姜遇棠有兴趣 可有谢大都督一个靠山,他们就已经对云浅浅是敬畏不已了,更別提再加个安国公夫人了。 与其同时,太医院內的一行人,都想到了姜遇棠的真实身份,他们可从来都没有见过,安国公府有人来帮她什么…… 古树葱鬱,小雨飘荡在了太医院的庭院內,清润了青石板道路,以谢夫人为首的一行贵妇人从外走来。 丫鬟婆子们跟在后面替她们打伞。 一行人径直来到了对面云浅浅的屋檐下。 “我们路过太医院,又看到下雨了,想著你今儿个当值,就一併过来接你。” 谢夫人说著,余光冷冷扫了值房內的姜遇棠一眼。 她连话都没说一句,算不得欺负。 谢夫人一脸亲热,握住了云浅浅的手,转身对著那一行的贵妇人介绍了起来。 “这位啊,就是我和你们说浅浅,如今跟著郑老御医,在陛下的面前当值呢,也是我们安国公府未来的儿媳妇,如今啊,我准备好了一切,就等著她进门呢。” “伯母……” 云浅浅闻言,害羞一笑。 马上就有贵妇人调笑。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云小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早就听说过云小姐的大名,今儿个一见,果然生的花容月貌啊,难怪谢大都督和安国公夫人都对你讚不绝口,这么著急呢。” “可不是,你们的婚事这不都已经筹备了起来,我听说,谢大都督上午的时候,就特意派人去云家送雁纳采了……” “谢大都督何时对人这么上心过,云小姐你总算是苦尽甘来,要熬出头了,他那样的珍重你,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 她们兴高采烈的声音,穿过了雨幕,传入到了值放內江淮安的耳中,他站在窗户前,身子一怔,面色惊愕。 谢翊和与云浅浅要成亲了? 这混蛋,就这么著急,谢老太君的身子都还没有康復呢吧…… 不止是江淮安,太医院內的其他的人,听到这话,內心也是不禁掀起了一阵波澜。 他们听安国公夫人这意思,是要以正妻之礼娶云医女啊,可姜太医不才是正儿八经的世子夫人吗…… 这架势,不会是要贬妻为妾,让姜太医自请下堂吧? 一时之间,值房內有不少视线,都焦距向了姜遇棠。 姜遇棠已经回了桌案前,脸色淡淡,对此事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这不会是认命了? 不是吧,姜遇棠居然能为了谢大都督,伏低做小到这个份上,真的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啊,他们都有些一言难尽了起来…… 姜遇棠不愿听那些污耳的事,垂目翻看起了病案。 而在对面廊下,又有贵妇人对云浅浅感激的说了起来。 “云小姐,多谢你琢磨出来的计数方式,方便了我们大傢伙掌家算帐。” “就是,那样的新颖的方式,我们想都想不出来呢,谢夫人,你有这样聪明厉害的儿媳妇,就偷著乐吧,我们可都羡慕你呢。” 原来,云浅浅替谢夫人解决了那些掌家的问题,还解析出了姜遇棠研製出的计数方式。 谢夫人更是一不做二不休,以云浅浅的名义,传扬给了京城中的这些贵妇人们。 这一下子,让云浅浅的名声更燥了。 廊下的云浅浅闻言,眼眸一暗。 她琢磨出来的…… 那倒也算。 云浅浅谦虚接受这些感谢。 谢夫人朝著对面值房覷了一眼,见姜遇棠没有注意,便接了云浅浅走人,一路上夸的那叫是个天花乱坠。 小雨飘了会,就停止了,天穹阴沉沉的。 姜遇棠和江淮安这才离开了太医院,一同去了她的珍宝阁的库房,是存放那一批海上货物的地方。 也是她,还有云浅浅,苏砚礼暂时的聚集地。 他们一进入,就看到了那里面还至少堆积著三分之二的货品没有处理完。 “怎么还剩下这么多?”江淮安看到,嘴角一抽,不禁问道。 而且,茶叶包装好的款式,和市面上的一比较,千篇一律,没有任何突出吸引人的特点。 那些玛瑙宝石,就更不用说了,只是製成了最简单的基础款式。 若非这些东西珍贵罕见,怕是毫无噱头而言。 偌大明亮的库房內,云家人都不在此地,只留下了几个小廝帮忙。 姜遇棠的秀眉一拧,不禁质问了起来。 “这都过了几天了,怎么货还没有包装完?” 碰巧的是,苏砚礼也来此地勘察,一过来就听到了这话,觉得姜遇棠这是在指责云浅浅。 “包装货物不得要需要时间,而且云小姐初次经商,能做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走进了库房,眼神敌视,替云浅浅辩解,又道,“而且,她牺牲了许多歇息的时间过来帮忙,熬了好几个晚上了。” 姜遇棠一个靠著谢翊和,占领先机的经商白痴,居然有脸在这里耀武扬威? 真是长见识了。 她什么都不做,只等著做最后的分销试水,当然是站著说话不腰疼了。 江淮安听到这话,先忍不住了。 他扭头,看到库房內进来的人,凉嗖嗖地讽刺道,“哇塞,那好厉害啊,云小姐牺牲了歇息时间,才做了这么点啊……” 苏砚礼一时语塞了下。 他蹙了下眉头,不敢太过得罪了江淮安,还是有想要挽回太医院那一笔生意的想法。 “江大人何必如此?我也只是就事论事罢了,离交货的日期又还没有到,真不急在这一时。” 姜遇棠笑了,“规定的时间,只剩下三日了,那就麻烦苏老板转告云小姐了,要是这问题得不到解决,我有追究责任的权利。” 说完,也不管苏砚礼究竟是何反应,便直接和江淮安朝著外头走去了。 一开始,也不是她求著他们入伙的。 库房內留在原地的苏砚礼,被气了个不轻,拂袖出了珍宝阁,去了对面的茶楼。 “早知道,就不去珍宝阁了,玉玲瓏没有见到,倒是见到了姜遇棠那个丑妇,白惹了一身晦气来。” 包间內充斥著苏砚礼骂骂咧咧的声音。 桌对面坐著的是品貌不凡,风流倜儻的璃王,他目光落在窗外长街,那抹倩影之上。 “注意点用词,本王对姜太医挺感兴趣……” 第103章 陛下有请 苏砚礼闻言,不敢相信地抬头。 “你、对那个丑八怪?” “她挺漂亮的。”璃王如实道。 钱权不分家,这俩人不但是利益共同体,又有著过了命的交情,关係稳固,故而苏砚礼偶有放肆,璃王也不会太计较。 苏砚礼坐在茶桌前,就听到了这话,他的內心一阵恶寒,不禁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品了?” 云浅浅,明明比姜遇棠好看无数倍吧。 而且云浅浅还勤奋好学,努力学习经商,还琢磨出了一套特別的计数方式,天赋斐然。 成功,不过是时间问题。 璃王撑著下巴,仍旧望著窗外,他的薄唇一勾,饶有兴致地说,“她好像和谢大都督要分开了……” 苏砚礼一愣,分开? 谢大都督决定要休了姜遇棠这个无知的跟屁虫了? 那云小姐,岂不是也很快就要有了归宿,嫁给谢大都督,收穫幸福了…… 想到这儿,苏砚礼的心中一阵酸涩,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云小姐能嫁给她真正喜欢的人挺好的,本就是他配不上这样的明月。 包间內茶香飘散。 璃王又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不能因为云小姐,就这般对姜太医有意见。” 苏砚礼却觉得自己很公正,是凭良心和了解给出的定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被戳穿了心事也无所谓,抬眸笑道,“怎么,听璃王殿下这意思,莫非是想要接盘?” 桌对面的璃王,品茶笑得意味不明。 苏砚礼,“……” …… 另一端。 姜遇棠回了安国公府,来到集福堂的正厅,刚探望完谢老太君的谢翊和,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面色冷淡,未分给姜遇棠一个眼神,似是有什么要紧事般,疾步朝著外面走去。 姜遇棠也没有搭理。 可是背后,传来了一道欠嗖嗖的声音。 “有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以退为进的计策失败了,这下真签了和离书,玩任何后悔的手段都来不及了……” 是谢行之。 许泽搭话,“谢二,你快別说了,別真让她玩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那套了。” “她要寻死,那就去死,我大哥要是连眉头皱一下,算我输好吧?” 谢行之不屑一顾,又道,“我大哥已经把她给赶出梦园了,这代表什么,代表早就烦腻她了,我终於可以换嫂子了。” 许泽哈哈大笑,“那真的好可怜哟,像她这样的弃妇,怕是没人要,孤独终老了。” 他们的声音渐远,姜遇棠也已经进入了正屋,陪伴起了谢老太君。 隔天,忙完之后,她有些不放心,就抽空去了一趟珍宝阁,去看那批货物的进度。 晌午时分,刚踏入了后院,就看到了楚歌等暗卫在库房內,帮著云家人在包装那批货。 “少夫人……” 楚歌见到姜遇棠从门口进来,正在帮云家人做事的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心虚感。 姜遇棠轻嗯了一声。 其他的暗卫们,纷纷对著姜遇棠頷首,算是见过礼了。 云家人视若无睹,继续做著手头上的活计。 库房內的箱子大敞著,姜遇棠走近,就发现那些茶叶的包装款式全都换了,变成了蓝底白花的皮纸,是进货邻国独有的特色。 还有,那些珠宝们也换了设计方式,重新配色做了设计,完美的放大了它们本该有的优点,变成了北冥女子喜欢的款式。 库房很大,桌子上放著许多张的画稿,姜遇棠拿起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出自谁手,是谁在背后帮云浅浅。 “姐夫就是好啊,得知我姐出货的进度完不成,就特意放下手头的公务,赶来帮忙了。” 云盼儿坐在椅子上,敲著二郎腿故意扬声道。 她在此地盯著云家雇来的手巧的工匠和小廝们做活,明亮的场地內支起了许多的桌子,一直搭出了库房的后门。 此话一出,马上就有不知情的小姑娘接话。 “那可不是,如今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云小姐命好,能有谢大都督保驾护航?” 姜遇棠站在桌前,愣了一下。 怪不得谢翊和会提前那么早来探望谢老太君,竟是来帮云浅浅了…… 她没做多言,继续在库房內巡查了起来。 这贱女人,还在这儿故作坚强呢? 云盼儿面露不屑,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她继续直白道,“要不是某个人非要催,我姐夫和姐姐也不至於辛苦到,熬夜来设计做这些,以至於到现在都还在对面的客栈一起歇息呢。” 库房內有姑娘家听到这话,顿时间羞红了脸颊,都有些不好意思。 两个人相爱的人一起歇息,会发生什么…… 她们都不敢往下想,这云二小姐也真的是,怎么说话口无遮掩的啊? 气氛在无形中染上了一层曖昧的色彩。 云辰的眉头一紧,却道,“管好你的这张嘴,別什么话都往外说,万一被有心之人藉此抓住利用,坏了浅浅的名声怎么办?” 说到最后,他警告地看向了姜遇棠,好似认定了她就会做这样的事一般,將云浅浅维护到底。 这道视线强到无法忽略,姜遇棠意外对视上,她抿了下唇,觉得此地的空气太过污浊,確定无误之后,就离开了珍宝阁。 大街上,阳光明媚。 姜遇棠走了没两步路,就见到悦来客栈门口,那对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晌午的日光带著有些眩晕的刺目,不远处的云浅浅眉眼间含春,脸颊泛红,抱著谢翊和的胳膊,不停和他嘰嘰喳喳的说著什么。 谢翊和也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的脸色温柔,耐心十足,认真聆听,时不时做出了回应,毫不避讳的就和云浅浅这样出现,朝著另一头走去。 谢翊和似有感应般的转头,朝著街段这处望了过来。 姜遇棠莫名的,不想要被他们看到,转过了身朝著另一处走去,不管背后发生的事。 她走出了这条街道,就见到了太医院內的医士。 “姜太医,总算是找到您了。” 对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接著说道,“常顺公公来太医院了,说是陛下召见,让您进宫复诊……” 第104章 他在酸溜溜吃醋 姜遇棠愣了一下。 皇帝解毒之后,龙体不是由郑老御医,和云浅浅在负责吗? 她的眉心微动,“我知道了。” 话毕,姜遇棠就以最快的时间,回了太医院,隨著常顺公公,一同进入了皇宫。 朱红色的宫墙连绵不绝,甬道冗长,春意正浓,百花齐放。 紫宸殿內,睨兽吐出了淡淡的青烟,盘旋在了沉寂的空气中,充斥著龙涎香的气息。 金织软榻上,年轻帝王肤色冷白,赤裸著半身,精壮的胸口处有些一道狰狞的伤疤。 姜遇棠半跪在前,小心帮忙拆线处理。 看得出,郑老御医和云浅浅的服侍很尽心,皇帝北冥璟的刀口恢復的很好,並没有什么大碍。 头顶停留著一道强势的目光,存在感极强,直白的落在姜遇棠素净的脸上,让她的睫毛轻颤,微略有些不自在。 “圣旨没用上,还住在安国公府?”北冥璟突然问。 姜遇棠的態度恭顺,据实回答,“是,发生了点意外情况,正在处理,离正式和离还要再耽误些时日。” 北冥璟轻呵了一声。 “就知道会是这样……” 什么? 他的声线很低,姜遇棠有些没听清,上药的动作停滯了那么一下,错愕地抬头。 北冥璟面庞妖冶,散漫坐在了软榻上。 他漫不经心一笑,点评道,“这官服的顏色还挺衬你的,你觉得呢,小王宝釧?” 姜遇棠看著身上墨绿色的官服,再听到这一称呼,顿时噎住。 “可他好像还挺想和你分开的,在你们女子的眼中……” 北冥璟一顿,嘆息道,“这谢大都督真有那么好吗?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对他一往情深的?” 姜遇棠的脸色微变。 陛下这是发觉到,云浅浅对他无意,故而发出了这样的嘆息? 她认可道,“他们的感情的確很好。” 北冥璟的凤眸一沉,眼神颇有些耐人寻味。 “陛下,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皮肉新合,气血未固,接下来还是要小心养护,切记勿沾生水,妄动患处,注意饮食。” 姜遇棠低头叮嘱,收拾好了药箱,跪退几步,打算请示告退。 北冥璟看了眼包扎好的伤口,眉心微动,他吩咐说,“再待会,陪朕下会棋。” “微臣遵命。” 姜遇棠稍有意外,却也只好照办。 旋即,就有小太监搬了棋桌进了紫宸殿,横在了软榻的中央。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下棋博弈。 北冥璟无疑是个强劲的对手,极擅隱忍蛰伏,使用障眼法,一出手,就是不留活路。 势均力敌的局势,姜遇棠的脸色认真,思考该怎么落子,连璃王什么时候进来,在旁围观的,都没有发现。 下到一半,常顺公公从外面走了进来,对著北冥璟低声耳语了一番。 北冥璟听完,只好起身,“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就不留你们了。这盘棋留著,等阿棠下次进宫来了再接著下。” “是,陛下。” 姜遇棠起身应下。 北冥璟凝视著面前,低头乖顺的女人,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就此离去。 天色將暗,姜遇棠出了紫宸殿,下了汉白玉长阶,朝外走去,却被璃王突然给喊住了。 “姜太医,上次对不住了。” 两个人停在了宫道上。 璃王的面色凝重,说的是胁迫姜遇棠货物合作的事。 姜遇棠打量了几眼,淡声道,“璃王殿下客气了,只要別忘了允诺我的东西就好。” “这是当然,本王绝不反悔。” 璃王勾唇一笑,琉璃玉般的瞳眸发亮,郎艷独绝,灿若明珠。 他的目光紧隨著姜遇棠,人也一併走了她的旁边。 “皇兄的棋艺了得,很少能有人这般和他有来有回的过招,看来姜太医你上次放了不少的水,是本王输给了你。” 姜遇棠客套回復,“人生这盘棋,璃王殿下已经下贏了,胜过了许多人。” 璃王哑然一笑。 “高处不胜寒,姜太医不知道,本王身边可以交心的人很少。” 他接著道,“不过每次和你接触,都能发现不一样的惊喜,很特別,是从来都没有过的,独一无二的感觉。” 说到最后,璃王专注地看向了姜遇棠,里面漾出了一抹不一样的繾綣情愫。 姜遇棠,“……” 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忽然,一旁的璃王凑了过来。 灯火朦朧,蝉鸣声不断,和这旖旎的空气纠缠,宫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那张面冠如玉的俊脸近在咫尺,都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阿棠,如果谢大都督让你难过,不妨考虑一下本王……” 璃王的声线诱人,美眸带笑,里面是难掩的赤忱,紧锁著面前姜遇棠的神色变化,却发现对方对此没有任何的反应。 甚至可以说是冰冷。 姜遇棠后退一般,拉开了距离。 “璃王殿下,臣女还有要事,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就毫不迟疑转身,朝著宫道的前方行至而去。 一路出了皇宫,宫门外头是等待多时的春桃。 京城的夜晚依旧很热闹。 “小姐,我来帮你背著吧。” 两个人碰面,姜遇棠肩膀上的药箱,被春桃接过,一同朝著安国公府走去。 街道灯火通明,糖人炒肝的摊子不断,有商贩家的小孩来回跑著,路过一家百年老字號的酒楼,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许泽的高呼声。 “谢大都督说了,今儿个晚上全场的消费,都记到他的帐上——” 倏然间,酒楼內的食客们都兴奋了起来。 有人不禁问道,“谢大都督出手这么阔绰,可是近日来发生了什么喜事?” 许泽哼笑了声,“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反正,是双喜临门。” 里面接著又是一波嘈杂的声音。 双喜临门? 谢翊和终於摆脱了姜遇棠这个大麻烦,还和云浅浅好事將近,不就是双喜临门吗? 银票从二楼上洒了下来。 酒楼內人影晃晃,都不停在爭著抢著去捡,上方木製的栏杆前,站著的是眼眸亮晶晶,撒钱笑著的云浅浅。 谢翊和就陪伴在旁边,柔光绽放在了他璀璨的狭眸,有种格外迷人的魅力,宠溺笑著任由云浅浅胡闹。 第105章 他喜欢姜遇棠 夜晚还捎带著丝丝缕缕的凉意,风声好似在这一刻静止,隔绝了街道上全部的声音。 春桃在酒楼门口看到,被气得浑身发抖。 庆祝,撒钱…… 他们还可以做的更过分些吗? 就因为姜遇棠的娘家人不在京城,无人可倚仗,以至於他们合起伙来,这般无所顾忌的欺负? 世子爷既然觉得和她家小姐的的分开,是一种解脱,那还不如早早的就同意了和离,谁也都不要耽误谁。 再看姜遇棠,眼神清明,只看了那么一眼之后,就继续朝著街道走去。 春桃压了压心口的不忿和酸涩,手指握紧了肩带,她佯装无事发生,快步跟上了姜遇棠的步伐。 在这冗长的黑夜下,两个人一同回了安国公府歇下,一夜无话。 熹光穿破云层,又是新的一日。 可能是近日姜遇棠太忙,没多少时间陪小银狐狸,故而这小傢伙格外珍惜和她相处的时光。 变成了一只分外黏人的小雪团。 姜遇棠在集福堂去哪里,它都跟著,几乎是紧挨著她的裙角,都有些怕踩到了它,只好带著这小傢伙一併去了正屋。 好不容易给谢老太君治疗完毕。 她打算出去之际,先在外室遇到了进来的云浅浅。 冤家路窄,两个人都愣在了一下,地上的小银狐狸也是。 云浅浅的脸色冷傲,连话都没有说一声,就要朝著里面走去。 然而,才刚迈开了步伐,却被姜遇棠阻拦。 她的脸色冷冷,提醒说,“祖母她刚睡下,最好不要去打扰。” 四目相对,云浅浅有些不高兴。 “祖母……” 她看著姜遇棠,玩味的重审了一遍,讽刺道,“姜太医,你该改口了吧?” 姜遇棠,已经不配这般称呼谢老太君了。 “姓姜的,我们家还没有和你清算,你暗害祖母的帐呢,你倒是先在这里阻拦起我嫂子了?” 谢行之怒气冲冲从正屋的门外闯了进来,对著姜遇棠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你以为你现下在安国公府是谁啊?” 她別想欺负了云浅浅。 后跟进来的云盼儿眼神轻蔑,仿佛在无声嘲笑著姜遇棠,如今这可怜虫的处境,流动著的空气都变得逼仄。 “她就是个伺候我祖母的,走,嫂子,甭搭理,我带你进去。” 谢行之带著云家姐妹,就绕过了站在桌旁的姜遇棠,朝著內室里面走了进去。 姜遇棠抿紧了唇瓣,半蹲抱住了小银狐狸。 吵闹的声音响起,打扰到描金拨步床內,熟睡著的谢老太君,脸色不安,眉头都紧皱在了一块,呼吸急促。 在赵嬤嬤不满的注视下,谢行之这才和云家姐妹就此离开。 反正他们探望过了,意思到了,不孝的帽子扣不下来。 “少夫人,这二少爷就是个不成器的,將这事放在心上,就是气自个儿,待老太君康復,定饶不了他。” 赵嬤嬤出了內室,有些心疼地说。 姜遇棠看著面前这张有些神似母亲的容顏,想要笑著应下,却笑不出来,嗯了一声。 她出了安国公府,便出发去了太医院,还没有进去,就在门口先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季临安。 晨起的街道人丁稀少,薄薄的日光透过茂盛的树冠,错落在了他的眉眼,在看到姜遇棠的那霎,薄冰碎裂。 季临安的身姿挺直,快步走了过来,来到了姜遇棠的面前。 “姜太医,你来上值了?” 姜遇棠頷首,“是有事吗?” “你结束之后,有空吗?瑶瑶那丫头想你了。”季临安斟酌道。 这本是在上林苑答应了的事,姜遇棠没有推脱。 “成,那要去哪里?” 季临安刚想要趁著这机会,好好和姜遇棠聊上一番。 哪成想就在这时…… 江淮安从太医院內出来,在对面女人的背后探出了脑袋,一脸戒备的看了过来问道。 “什么要去哪里?” 姜遇棠诧异了下,“你怎么出来了?” “哦,是这样的,方才璃王派了人来,说將这个转交给你,还问你下午有没有时间。” 江淮安说著,就將一个精致的锦盒递了过来。 三个人站在街道上。 季临安闻言,冷眸一沉,顿时感受到了危机感,不禁询问道,“你和璃王的关係很好?” 江淮安刚想要问这话呢,没想到被季临安给抢先了,他的眼神古怪,不停打量著对面冷酷的男人。 “这是我家棠棠的私事,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季临安一顿,眼神渐而冷冽,还没有等他开口,姜遇棠连打开都没有,就先拒收了那锦盒。 “淮安,烦劳你將这个退回去。” 而后,她看向了季临安,又道,“那就下午见吧。” 季临安的眼波微颤,“好。” 约定好了详细的地点后,姜遇棠便告辞回了太医院,见江淮安好奇的紧,就將和瑶瑶的事说了出来。 “原来陛下中毒的那次,他还帮忙了,但他终究和谢翊和走的近,你还是小心点。” 两个人坐在桌前。 姜遇棠应下。 转而,江淮安又看向了手上的锦盒,“这璃王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璃王位高权重,不是个什么好惹的角色,名声在外,还和苏砚礼联手坑过姜遇棠一把。 对於他说的话,姜遇棠是连半个字都不相信,也不想多有联繫。 “鬼知道呢。” 江淮安耸了耸肩,走出了药房,时间在忙碌中很快度过,姜遇棠下值后,就离开了太医院。 “姜姨姨。”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街道上马车的帘子被掀起,瑶瑶从上面跑了过来,扑了姜遇棠一个满怀。 姜遇棠诧异,半蹲下来接住了她。 “瑶瑶,你怎么提前过来了?” 小姑娘认认真真地说道。 “我和小叔叔也没什么事可以做,又想著早点儿见到你,就没有去约好的地点,来这儿等著姜姨姨你了……” 姜遇棠眉眼一柔,颳了下瑶瑶的小鼻子,她再抬头,就看到了马车前站著的季临安。 他的眼神温柔,冰雪消融,薄唇微勾,露出了一抹淡笑,舒朗英俊,风华正茂。 原来季临安笑起来是这样的…… 这还是姜遇棠头一回,见到季临安笑起来的模样,她还以为这人是不会笑的…… 第106章 公开表白,我想追姜遇棠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骤不及防的相撞,季临安愣了一下。 姜遇棠觉得这样盯著人不太礼貌,先收回了视线,牵著瑶瑶一同走了过去。 瑶瑶上了马车之后,就发现季临安的耳尖有些泛红,嗯? 现下的天气有这么热吗? 阳春三月,他们一起去了京城西山,踏春赏花,一望无际的桃花林,漫天灼烧著的粉色,美不胜收。 微风簌簌吹过,层层叠叠的娇嫩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了下来,像是下了一场桃花雨,空气中都带著淡雅的香气。 “哇塞,小叔叔,姜姨姨,好美啊,我喜欢这个地方……” 瑶瑶小脸惊喜,笑著跑进了桃花林去。 姜遇棠不放心地叮嘱,“慢点,別摔了。” “姜姨姨,我是大孩子了,我知道的。”瑶瑶回头,扬声喊道。 看著那充满了活力的小姑娘,姜遇棠的情绪也不自觉被感染到,唇角微弯,露出了一抹淡笑。 季临安走在旁边,注视著问道,“听说你现下在做生意?” 姜遇棠嗯了一声,“隨便做著玩玩。” “那还缺本金吗?” 季临安顿了一下,接著道,“我有些亲戚,手上有些閒钱,想要投置营生,委託我在帮忙打听。” 姜遇棠摇头。 她没有和季临安再有深入牵扯的打算,更不想和谢翊和有关的人有过多交集。 季临安见此,只好止住了这个话题,和姜遇棠一同陪著瑶瑶在桃花林玩了会儿,还编做起了花环。 “小叔叔,也给姜姨姨做一个。”瑶瑶拿著漂亮花环,满脸欣喜,觉得姜遇棠也该戴一个,就吩咐起了季临安。 “好。” 季临安温声应下。 有来西山同样过来踏青赏花的妇人看到这一幕,不禁笑著对姜遇棠道,“你女儿活泼可爱,你夫君也很疼你啊,像你们这样幸福有爱的家庭可真少见啊……” 空气一停。 姜遇棠脸上的笑容凝了下,解释说,“我们並非是家人。” 那妇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不减,反而更曖昧了,觉得季临安是个带著女儿的鰥夫。 “那正好了,赶紧多接触了解一下,你们看起来很般配呢。” 说完,就和家人们一起走了。 徒留下他们三个人在桃花林內大眼瞪小眼了。 隨后,姜遇棠可能是觉得这话太过荒谬了,笑了下,先行去摘花了。 瑶瑶老成地嘆息一声。 在地上用柳枝编花环的季临安不禁抬头,下一刻,就被小姑娘拍了拍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叔叔,你任重而道远啊。” 季临安,“……” 快要落日,他们下山在京城內分开。 季临安带著瑶瑶去了糕点铺,在里面遇到了云浅浅,和她的兄长,毕竟认识,便微微頷首,先行买完离开了。 没有说要帮他们结帐,或者是邀约接下来一同吃晚膳的意思。 云浅浅敏锐的感受到,季临安对她的態度有些冷淡,不由在店內怔了一下。 她的眼中一暗,季临安这是因为自己撮合他与云盼儿在一起而不高兴了? 那这也是正常…… 过了一会儿,云盼儿来找他们会和,“阿兄,阿姐,你猜我方才看到谁了?” 云辰疑惑,“谁啊?” “姜遇棠那个贱人啊,她孤零零一个人,在街上买东西呢,都没有人陪她,看起来和个可怜虫一样,特別好笑。” 云盼儿笑得开心。 云浅浅似乎是想像到了那个画面,粉唇微勾了起来。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 姜遇棠这边。 她在街上买了点春桃要的零嘴,就去了一趟珍宝阁,看库房內货物的进度,发现有了楚歌他们的加入和帮忙,已经所剩无几了,不会耽误了生意的进度。 隨后,就去了珍宝阁的柜檯后,审查近日来的帐目收益。 苏砚礼进入大门,便看到了这么一幕。 他的眉头一紧,这珍宝阁不是玉玲瓏的吗,为什么姜遇棠在这儿算帐? 好像这里的掌柜对她的態度也格外的恭敬,莫非…… 姜遇棠和玉玲瓏有著极深的交情? 可是姜遇棠一个做小本生意的,能算的明白这些吗?別坑害了人家玉玲瓏。 “少夫人,我们就先走了。”楚歌等人出来,和柜檯前的姜遇棠打了声招呼,脸上都不约而同浮现起了讶异。 珍宝阁的流水可不小,少夫人居然能连这么复杂的帐都算的明白? 见此,苏砚礼的眼底染上了鄙夷,认定了姜遇棠就是在故意作秀,展示给楚歌等人看,好让大家以为她有真本事。 姜遇棠不会以为使用这样低劣的手段,就能挽回谢翊和要和她分开的心吧? 如今谁不知道,她被谢翊和给赶出了住所,搬去和谢老太君住了啊…… “姜太医,在算帐啊,需要我教你云小姐新琢磨的算数方式吗?” 苏砚礼见此,走到了柜檯前,不怀好意地问道。 姜遇棠这个跳樑小丑非要装相,给了他拆穿的机会,那岂能错过? 闻言,姜遇棠感觉不对,她的动作一停,皱眉抬头问,“新的计数方式?” “你还不知道吧,云小姐琢磨出了一种新的计数方式,快捷方便,在京城的贵妇人圈子里面都传遍了,如今大傢伙都在使用呢,夸她才貌双全呢。” 苏砚礼不留余地吹捧著。 姜遇棠愣了下,心里面隱约间好像明白了什么,讥誚地扯了扯唇角。 “你说的,是这种吗?” 她说著,拿笔在草纸上写下了一串计数方式,在柜檯上递了过去。 苏砚礼不屑地勾起唇角,本不想看直接走,却又想要羞辱姜遇棠一下,就在那草纸上扫了一眼。 顷刻间,他脸上的笑容变淡,眼神惊愕。 只见那草纸上的计数方式,和京圈流传的计数方式一模一样,却罗列出了其中的弊端,和会出现的错处。 也正是没有姜遇棠没有公布推行的出来的原因。 “原来才女,会將別人的东西给据为己有?” 姜遇棠的眼神冷冷,语气嘲弄,她撂下这句话后,就合上了帐目,就路过了还在柜檯前僵站著的苏砚礼离开。 苏砚礼的脸色难看,蹙眉望向了姜遇棠在门口的背影。 她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想说这新颖的计数方式是她发明的,云小姐剽窃了她姜遇棠的? 第107章 没有爱,自然不会恨 真会诬衊啊。 姜遇棠不止是个剽窃商业想法的惯犯,还是个撒谎精! 等著吧,她的报应马上就要到了。 …… 姜遇棠忙完,回到了安国公府,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就来到了集福堂的正屋,诊查谢老太君的身子状况。 接著,就照例给她老人家按摩。 等姜遇棠结束一切,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药箱,里面的东西洒落在了地上。 她皱眉去捡,才发现谢翊和不知何时过来,站在不远处的门口,静默凝视著这一切。 姜遇棠一愣。 谢翊和面色冷淡,走了过来,绕过了满地的狼藉,坐在了床沿边。 “祖母,孙儿来看您老人家了。” 拨步床內,谢老太君这会儿清醒著,眼神有些没好气的。 “我这又是哪里得罪您了,还置上气了?”谢翊和道。 谢老太君动弹不得,手指抽搐,朝著捡东西的姜遇棠瞥去目光,示意谢翊和去帮忙。 谢翊和无动於衷。 谢老太君生气,闭上了双目,彻底不乐意搭理谢翊和了。 谢翊和失笑。 “行,那孙儿告退,就不碍您老人家的眼了。” 他起身,去了外室,问起了赵嬤嬤。 “祖母今儿个用的怎么样,能餵的进东西吗,吃了几回?” 他还是安国公府头一个关注谢老太君这些的…… 姜遇棠收拾好药箱出来,就听到了这话,未有反应地出了正屋,没注意到背后那抹跟隨的目光。 外室內,赵嬤嬤注意到谢翊和的眼神,不禁道,“世子爷,其实少夫人也知道这些……” 他可以问她,用不著忽视的这般彻底。 谢翊和淡漠回头,“嬤嬤难道没发现,她不愿意理会我吗?” 赵嬤嬤语塞了下。 这倒是,如今少夫人对世子爷的態度,也是冷淡的不像话…… “世子爷,虽然您和少夫人决定要分开了,但到底在一起过三年,想来老太君也不愿意看到你们这般形同陌路的样子。” 赵嬤嬤嘆息了一声,接著说。 “北冥不是没有过和离的夫妻,大多都撕破脸,闹的鱼死网破,你们二位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冷静,爱恨纠葛都没有。” 谢翊和闻言。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狭眸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若有所思。 谢翊和又重新进去陪起了谢老太君,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后,这才离开了集福堂。 隔天,姜遇棠上值,就来了璃王这么一个病患。 “姜太医,之前是本王太过唐突,以至於让你误会,觉得本王是个轻浮的人。” 光线明亮的诊室內,璃王坐在对面,说到这儿,话语一顿。 他多情的美目似潺潺春水,里面充满了认真,继续沉声道,“但本王那日所言,全都发自肺腑,绝无虚言,姜太医可否认真考虑一下?” 姜遇棠坐在对面,眼神冷冷,“不考虑。” “那这看来还是在生气……” 璃王顿了下,垂目浅笑道,“本王好像连负荆请罪,任由姜太医处置的机会都没有。” 姜遇棠抬眸,下了逐客令。 “璃王殿下,要是您的身子没有大碍的话,微臣要开始忙了。” 璃王见此,也不好再自討没趣。 “那本王就不打扰姜太医了。” 他推开椅子起身,俯下了身子,眉眼多情,薄唇上噙著的笑容馥郁芬芳。 “要是姜太医改变想法了,可以隨时来找本王,不管本王在干什么,只要是你来,隨时有空,你在本王这里,永远都有优先的权利。” 说完这话,璃王就出了太医院。 外头的街道上,停著一辆奢华的马车,车厢內里呈八角形,空间极大,雕花楠木的窗欞,光线充足。 对面坐著的人是苏砚礼。 “怎么样怎么样,姜遇棠上鉤了吗?有没有被你迷的春心荡漾,以为你真的被她吸引,深情不移,对要给你献身了?” 他兴致勃勃地问道。 璃王见过那么多的美人,怎么可能会真的喜欢上姜遇棠一个成了亲的女人,还是个被谢翊和用过即將要甩掉的弃妇? 不过是一场恶劣异常的羞辱。 然而,苏砚礼问完后,却发现璃王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怎么了?”苏砚礼感觉不对,不禁问道。 璃王不知是想都什么,笑了下。 “有些没意思。” 苏砚礼以为他是在说姜遇棠没意思,笑得混不吝。 “她自然是和云小姐比不了,走了,去吃酒。” 璃王轻佻一笑。 马车离开了太医院。 这个上午,姜遇棠没有接诊,还算比较空閒。 “我听人说,方才璃王来找你了?”江淮安过来,关心地问。 姜遇棠轻嗯了声。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左右活动了两下。 “他和你素无交情,又是送东西,又是亲自装病患来找你,究竟在搞什么?” 江淮安靠在桌子旁,摸著下巴分析。 “我听一些酒肉朋友说过,这璃王挺风流的,惯会哄女人,不会是在打你的主意吧?你可千万別著了他的道啊……” 谢翊和只是有一个白月光,就將姜遇棠给伤成这样了。 那璃王,只怕是有一堆的白月光硃砂痣,那就是个更大的火坑,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想到这儿,江淮安的脸色郑重,“棠棠,你別不当回事,听到我的话了吗?” “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姜遇棠抬头,无奈道,“你也说了,他挺风流,那浪子的话又岂可当真,我从未认真放到心上过。” 见她的神色不似作假,江淮安再三確认,这才算是鬆了口气,之后便一起离开了太医院,去了珍宝阁。 库房內的货物差不多全都包装完毕了。 接下来,就是苏砚礼那边製造噱头,在京城造势了。 姜遇棠叫了小廝来,派人將这一消息传了过去。 很快,云家人都来了,紧跟著的还有谢翊和。 天空碧蓝,珍宝阁的后院,平整而又开阔,不少人的视线都焦距在了,被簇拥著的云浅浅和谢翊和的身上。 云家人交货的日子,谢大都督居然亲自过来了,还有他的朋友们…… 第108章 云浅浅的手段很拙劣 珍宝阁內僱佣来的丫头伙计们,不少都是寻常百姓,哪里突然见到过这么多的权贵,內心全都澎湃不已。 这一方天地內流动著的空气都充满了躁动。 几个小丫头激动看著那边,压低了声音,嘰嘰喳喳的议论了起来。 “谢大都督这得是多喜欢云小姐,连这种时刻都不忘了陪著她。” “那是因为云小姐本来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要是她自身平庸,不可能会得到谢大都督这么深情的对待……” “说的是,云小姐踏实能干,常常亲自过来,和我们一起干活,没有仗著自己的身份,还有谢大都督的宠爱,就看不起我们,跋扈放肆,真是人美心善,简直就是仙女啊。” “……” 这些声音,对於云浅浅来说,再寻常不过。 她的眉眼冷傲,从库房內清点完了走了出来,和谢翊和等人会和在了一块儿。 “咳……” 云浅浅的小脸上带了些疲倦,似乎是累到了,不禁低头咳嗽了两声。 谢翊和的长眉微拧,“还好吗?” “我没事,总算是將这些货物包装完,能鬆口气了。” 云浅浅抬头,温婉一笑,又感激道,“说起来,还有多亏了翊和哥哥你帮忙,提供了思路和样稿,不然进度恐怕就真要耽误了。” “那这不是翊和应该做的吗?”许泽在旁边挤眉弄眼地说道。 谢翊和但笑不语。 一下子,周围人曖昧的笑声更大了。 “那今儿个我做东,请大家吃聚祥楼的鱼膾!”许泽扬声道。 这话让后院內的大傢伙都兴奋了起来。 云小姐在就是好啊,连带著他们都跟著一起享福…… 再看姜遇棠,面色麻木,站在桌前翻阅著货物的登记册,习惯了去做一个局外人,没有受到这些声音的影响。 “换家吧。”谢翊和忽地出声。 姜遇棠愣了一下,抬起了头,就见谢翊和的面色冷淡,朝著这边望了过来,沉声问道,“你们也一起?” 许泽有心討好谢翊和,才主动提议去吃河鲜,还没有琢磨明白他怎么突然改了口味,就突然听到了这话,心中充满了不爽。 他怎么还邀请姜遇棠一起去啊? 姜遇棠这个人没脸没皮的,对著那张脸,他只怕是还没有吃的下饭,就先吐了。 “姜太医,江大人,你们也跟著一起来吧?”云浅浅面带微笑,望了过来补充说。 儼然一副贤內助的样子,人情世故,考虑周到,不忘了照顾到所有人。 望著那边热闹的人群。 姜遇棠对上那道视线,直接拒绝,“不了,我还有別的事。” 她还没有可怜到连一顿饭都要去蹭他们的地步。 何况,许泽他们本就不欢迎自己,又何必去找窝囊气受? “我也没空。” 江淮安感觉有点古怪,也跟著一併推託了。 “嗯。” 谢翊和似乎也就只是隨口一问,再没有勉强,转身继续和许泽他们等人聊了起来。 云浅浅却朝著这边瞥了眼,江淮安还真的是坚定不移的站在姜遇棠那一边啊…… 可是这个女人值得吗? 姜遇棠的医术是不错,可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方面能和自己比肩吗? 纵然姜遇棠用手段拢住了江淮安的心,却也只是一时,江家是不可能会让她一个和离妇进门的。 隨即,这一行人乌泱泱高兴地从后院离开,谢翊和也再没有朝这边看一眼,好似真的和姜遇棠形同陌路了。 谢翊和他们来到珍宝阁的大厅,还没有出门,就在里面遇到了一群贵妇人。 “云小姐,好巧啊,正好我有事想要请教您呢。” 她道,“我用了您琢磨出来的计数方式,掌家算帐,有几处地方不知道怎么的,紕漏总是算不上。” 说著,最前面站著的贵夫人,就將遇到的麻烦详细说了出来,希望云浅浅能帮忙解决一下。 可这本就不是云浅浅琢磨出来的,她只是做解析,哪里能填补上这漏洞? 一下子,她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姐,你就帮帮这位夫人吧?”云盼儿道。 许泽也是这么个意思。 大堂內,无数双眼神盯著,等待著她的答案,云浅浅顿时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手指尷尬地绞紧了帕子。 正想著要不要撇清干係之际,忽地,谢翊和递来了一个安心的眼神,低沉的声线先响了起来。 “她的身子不太舒適,我听明白了,来帮你吧。” 说著,就叫人拿了草纸过来,推算了一番,將这计数方式的漏洞补充,那些贵夫人得到答案,欢天喜地走了。 许泽並没有发觉到异常,哎呦了两声。 “你们俩还真的是天作之合啊,一个出了钻研,一个补充,配合的天衣无缝,夫妻搭档,干活不累啊……” 云浅浅没有回应,目光一直盯著谢翊和,发现他没有要计较这件事的意思。 谢翊和的狭眸暗沉,只是笑了下,就先朝著外边走了出去。 云浅浅暗鬆了口气的同时,心中像是注满了热水般,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甜蜜来,快步跟了上去。 一时无事。 姜遇棠和江淮安出了珍宝阁,就去了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馆子用饭,等待店小二上面的间隙。 桌对面的江淮安,就从怀中掏出了两张烫金的请柬,挑眉道,“左右下午也閒著没事做,不如去凑个热闹?” 姜遇棠接过,翻开一看,发现是典行举行的拍卖,是有一定机会可以淘到好宝贝的。 辛苦了这么久,她也想要放鬆一下。 “行啊,那今儿个你看上什么东西,全都记到我的帐上。” “呦呵,姜老板財大气粗啊。” 江淮安失笑,互相揶揄了几句,一同用过了炸酱麵,歇息聊了会,等外头的太阳没那么大之后,这才一同出发去了典行。 拍卖在京城很常见,不是特別新鲜,却还是引得不少世家的小姐公子哥们趋之若鶩,里面的水很深,古玩珍宝,奇药奴隶,应有尽有。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敢卖的。 第109章 他们爱得惹人羡慕 雕樑画栋的雅阁內,中心是拍卖的高台,四周是三层楼台环绕,分隔出了不少凌空包间,珠帘下垂,方便贵人们观赏叫价。 典行的拍卖还没有开始,陆陆续续抵达的人们已经有很多了,姜遇棠和江淮安拿著请柬进入,就被迎上了二楼內的包间。 “怎么是这里?” 江淮安蹙眉,有些不满地问,按照他们的请柬,该是上三楼区域。 “真是不好意思啊,三楼被一位爷给包圆了,那位爷喜欢清净,不许旁人打扰。” 小廝赔笑解释,“这不,此番拍卖拿到请柬的客人们,全都置换到了这块儿,您和这位姑娘的包间还是最好的。” 典行也可能是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厚道,便给他们赠予了许多稀罕的小物件,以作弥补。 江淮安也不是太计较的人,见此作罢。 两个人落座,桌上却空荡荡的,江淮安不禁道,“誒,这小廝也是个糊涂的,怎么没给我们上茶水……” “估计今儿个来的人多,忙晕了,我去要吧。” 说完,姜遇棠就起身出了包间。 走廊內无比热闹,不见方才的那小廝,便只好去楼道那儿寻,却没想到和许泽撞了个正著。 空气一寂。 “我的天,不是吧,都要分开了还这么缠人,你居然也跟到了这里来?”许泽瞪大了眼睛,里面是藏不住的嫌恶。 哪儿都有她,烦不烦? 一旁的谢行之,看著对面的姜遇棠,脸上满是鄙夷,“许泽哥你说的对,你根本就捨不得和我大哥分开。” 而后,他又命令道,“可是我已经有了新嫂子,赶紧滚出典行,別在这里碍眼,打扰我们的好心情。” 光线昏暗的楼道內。 姜遇棠一个人站在对面。 面对这两道凌厉,將她视为敌人的眼神,姜遇棠的脸色冷冷,先看向了谢行之问道,“你有银子拍吗,就来这儿?” 而后,又对著许泽说,“这典行的门槛真低,什么白痴都能进来了。” 留下这话,姜遇棠擦肩而过,继续下起了台阶,那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嘿,你他娘的……”许泽气急败坏。 谢行之被揭了短,血液不停往头上衝去,恼羞成怒。 他猛地转身,望著姜遇棠的背影,眼底划过了一道精光,没有片刻迟疑地就朝著她的脊背狠地踹去。 姜遇棠算是个什么货色,也配来说他? 不给她点教训尝尝,还真以为他谢家二少爷是好欺负的? 谢行之的力道十足,快要踹到姜遇棠的背影之际,朝下走的女人似有感应般的,朝著侧边躲了一下。 他伸出去的脚,一下子腾空,身子在台阶上失去了平衡,好在许泽反应及时,拉了一把,恐怕就要摔下去了。 谢行之站在后边的台阶,金鸡独立,摇摇欲坠,好半晌才重新站稳。 而姜遇棠,连回头关心一下都没有,居然就那样的下楼走开了。 谢行之的心中不適了下,认定了姜遇棠就真是个恶毒的女人,害完祖母,就来害他了…… 楼道上如何,姜遇棠没有再关注了。 她见到小廝,吩咐了声,刚回到了二楼的包间,就听到了一阵动静。 隔著珠帘望去,是三楼来人了,不禁抬头望去,对麵包间內坐著的正是谢翊和与云浅浅。 两人坐在了视野最好的位置上。 画面依旧惹人羡慕。 空气都变得繾綣。 姜遇棠垂目,定定地望著下方大堂最中心的拍卖台,大脑放空,也不知道自己在些什么。 “喝杯热茶?” 一旁的江淮安隔桌推了过来。 姜遇棠接过,捧在手心,暖烘烘的,她笑了下,顺著江淮安又拋出的话题,閒谈了起来。 中央的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好货压在最后面,先登场的虽然一般,却也是北冥少见的,不少人叫拍,將场子给热了起来,倒还算是有意思。 姜遇棠观望著,看上了一块还未经雕琢,成色极好,质地细腻,油脂光泽充足的和田玉,是从西域来的,罕见不可多得。 拍卖台上的年轻伙计,声情並茂,介绍了好一通,公布了价格。 “起拍价,三百两。” 姜遇棠喜欢,便先出声,“三百五十两。” 这和田玉的確不错,但雕琢是要花精力和时间,在场的宾客兴致不大,没什么人抢。 姜遇棠以为稳拿之际,忽地,对面传来了云浅浅清亮的声线。 “五百两。” 姜遇棠一愣,不禁看向了对面,和云浅浅的目光隔著两道珠帘,在空中碰撞在了一起。 云浅浅有著势在必得的资本,似乎根本没將她放在眼中,面色冷淡地移开了视线。 谢翊和慵懒地坐在座椅上,修长的双腿隨意交叠,宠著云浅浅,一副由她做主的样子。 任由云浅浅加价,隨意挥霍,为博美人一笑,阔绰至极。 “七百两。”姜遇棠沉声道。 话音刚落,云浅浅再次追加,“一千五百两!” 轰得下,大堂內的散客们,先不由炸开了锅,都朝著三楼的包间內看了过来。 这姑娘真是大手笔啊。 这块玉虽然好,但一千五百两已经远超了本身的价值,果然有钱就是任性。 姜遇棠没了声音。 不是追不起,是她不想为了赌这一时的意气,去白花辛苦赚来的银子,做那个冤大头。 最终云浅浅镇压全场,收了那块和田玉。 末了,隔壁包间的云盼儿,还不忘了朝著姜遇棠投来一个寻衅的眼神,好似在无声的说,她姐有姐夫兜底,有任性的资本。 她姜遇棠有吗? 也配和她姐爭,不自量力。 下一个被送上拍卖台的竞品,是只琳琅彩花牡丹花瓶,繁花似锦,描绘栩栩如生,极为珍贵。 姜遇棠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脸色大变。 与其同时,拍卖台伙计的声音也跟著一併响了起来。 “各位贵客们,这只牡丹瓶,那可是有来歷了,是昔年辅国大將军,为了抵抗南詔敌军,支援我朝,变卖了家產流出来的,几经波折,才来到了我们典行。” 那人一顿,接著道,“虽然上面有著一点小瑕疵,但也不影响它整体的观赏性,以及背后北冥军的热血故事,起拍价,三千两!” 第110章 和云浅浅较上劲了 二楼的包间內,姜遇棠一眼就认出,这是她祖父辅国大將军生前最喜欢的物件,置放在书房常常观赏,那上面的一点点的瑕疵…… 是她幼时调皮,给江淮安炫耀的时候,不小心磕碰上去的,她还为此心虚了许久,却並未被人发觉。 那时的姜遇棠,还以为是祖父没有发现,直到变卖家財支持北冥军的时候才知道,那是祖父怕她被爹娘责罚,捨不得计较。 祖父故去后,姜家为了能留个念想,镇远侯夫妇还在京城苦寻了许久,始终一无所无,没想到时隔多年,能在此地遇到。 江淮安也惊了。 拍卖台上的伙计话落,就有人喊道,“三千二百两。” “四千两。” 姜遇棠立刻追加。 逝者已逝,物是人非,只剩下了这只承载了许多美好回忆的牡丹瓶,被时光赋予了特別的意义,也是她姜家必须要追回来的东西。 不料,对面三楼包间內的云浅浅,再次出声了,“六千两。” 她居高临下,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姿態从容而又优雅,似是在寻常不过的举动。 对此,谢翊和也由著她来。 江淮安的眉头一蹙,这俩人是要干什么? “六千五百两。” 姜遇棠紧咬著不放。 云浅浅的眼神冷了下,直接道,“一万两!” 此话一出,满堂譁然,乖乖,这是槓上了啊,也太豪横了吧。 姜遇棠快速盘算手上的现银,咬了咬牙道,“一万五千两。” 又是一阵唏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姜遇棠有病吧,没看到云小姐对这个牡丹瓶感兴趣吗,她怎么什么都要爭一下?”三楼的另一个包间內,许泽不爽道。 谢行之冷嗤了声说,“因为我大哥不喜欢她,心里面自卑,扭曲了唄。” “那倒是。” 许泽无比认同,睥睨望向二楼包间內的姜遇棠,眼神泛起了强烈的讽刺,真是可笑,她以为自己个儿能爭得过云小姐吗? “两万两。” 云浅浅又道。 江淮安的脸色冷厉,望向了对面三楼的包间。 云家才刚起步,哪里来的这么多本钱,敢这样叫价,无非是因为有谢翊和做底气罢了。 可说句难听点的,这是姜家的东西,於他们而言就是个普通的花瓶,买回去也只是个摆件,能有什么意义啊? 彼时,对面上一层包间內的谢翊和,看了过来,对上了江淮安冷厉的视线。 他微笑頷首,漠不关心。 空气好似在无形中被撕裂成了凌乱的碎片。 荒诞至极。 谢大都督,绝情薄凉,铁石心肠,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他亲手给云浅浅递去了一把锋利的刀子,兵不血刃,稳准的让她刺向了姜遇棠这个可怜妻子这颗千疮百孔的心。 任何陪伴和时光都只是一场笑谈,结髮夫妻,不过如此。 “棠棠,你儘管加价,不够我给你添。”江淮安冷声道。 姜遇棠的脸色一如往昔,心早就像是被虫蛀过的朽木,空洞而又麻木,生不出情绪来,她只是抬头,继续喊。 “两万五千两!” 这个牡丹瓶能再次的被追加到了这个份上,是在座之人都没有想到的,连带著云浅浅也都变了脸色,觉得这有些过了。 毕竟这不是自己的银子…… 云浅浅看向了谢翊和,询问道,“要不然就这么算了吧?” “无碍。” 谢翊和的狭眸暗沉,派了楚歌召了人来,低声耳语了一番。 楚歌顿时一愣,怜悯地看了二楼的姜遇棠一眼,最终选择了照办无误。 片刻之后,大堂台中央的伙计,对著眾人作揖道,“不好意思各位,这是牡丹瓶並不在拍卖行列,是我们搞错了。” 说著,在姜遇棠的注视下,撤去了那只牡丹瓶,祖父模糊慈祥的笑脸,也隨之消失在了视线的深处。 姜遇棠那颗充满了针孔的心,露著冷风,沉落在了虚无的深渊,找不到实心的地方。 江淮安的眼神复杂,动了动唇,却是相顾无言,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忽地,桌子另一侧的姜遇棠,似是看到了什么般,她的眉心微动,起身对著他说,“我有点事,你在这里等我会儿。” “好。” 江淮安应下。 姜遇棠消失在了二楼的包间。 “她这突然是干什么去了?”许泽也注意到,不禁问道。 “还能干什么去,肯定是看出了我大哥出手,断了她爭夺的机会,伤心难过了唄……” 谢行之蔑视道,“你没听那伙计说,这牡丹瓶是她祖父的吗?可惜了,没见到她哭的惨兮兮招笑的模样。” 姜遇棠不是觉得自己有钱,很傲吗?可钱,能比得过权? 许泽哈哈大笑,“不,也许是跪求人家老板了呢。” “……” 拍卖才进行到一半,姜遇棠过了好一会才回来,重新落座到了二楼的包间,看著底下的拍卖。 “你去干什么了?”江淮安不禁问。 姜遇棠卖了个关子,而是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云浅浅是故意的?” “肯定啊,你看上什么,她就抢什么,肯定是故意的。”江淮安无比篤定的回答。 姜遇棠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她的眼中黯淡,兴致不怎么高,嘆息了下说,“也许是我和祖父的牡丹瓶,没有缘分吧。” 虽然姜遇棠很想要替他们姜家爭回,留个念想,但到底是失之交臂,错过了。 明眼人都能瞧出,方才是谢翊和在暗中动了手脚,求他也许能拿回来,可是姜遇棠不想去这么做了。 婚內又不是没求过,当眾跪都跪过了,都没有换来他的一丝心软,签了和离书之后又怎么可能? 亲密过的身体接触,对於男人来说从来都不会產生感情,那层薄如蝉翼如纸般的脆弱关係,已经被撕开。 残酷的现实在这儿摆著,去求,无非是给谢翊和再一次践踏自尊的机会。 姜遇棠想,她祖父在九泉之下,也不想看到自己为死物而摇尾乞怜的样子吧。 生活,总是遗憾更多些。 接下来的时间,姜遇棠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在了竞品上,却和云浅浅彻底槓上了,较起了劲。 第111章 姜遇棠挖坑,渣夫被气笑了 她喜欢的,云浅浅会加价来抢。 云浅浅喜欢的,她也不会放过,硝烟在无形中被点燃了起来,一触即发。 一块寻常的砚台,都能因为两个人的较量,从而被抬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价。 但结果,都是云浅浅胜出,东西尽收囊中。 一场拍卖会下来,姜遇棠两手空空。 “姜遇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吧,这样和云小姐爭,爭的过吗,最后打的还不是自己的脸,是真没羞耻心啊。” 许泽不禁感嘆道。 谢行之无比的认同他的话,觉得姜遇棠就是把脸送上去,给云小姐扇! 不过,他们和云盼儿等人看得还挺爽的。 此次的拍卖会,云浅浅不止压过了姜遇棠…… 还是在座之中拍下竞品最多的买主,获得了这间典行雅阁內永久座上宾的资格,引发了全场的羡慕。 拍卖会结束之际,不少人都朝著三楼的包间內望去。 “我们也走吧。”江淮安道。 姜遇棠点头,和他一同下了台阶,出了这间雅阁的大堂,却没有就此著急离开,而是来到了后门这边。 四下无人,典行的掌柜的早就等候多时。 一看到姜遇棠,就和看到了財神爷一般,赶忙笑著迎了上来。 “姜老板,没想到那女子为了和你槓,真捨得下血本啊,这些银票,是你此次竞拍得的分红……” 那掌柜的红光满面,从怀中掏出了厚厚一叠银票,递了过来。 姜遇棠低垂著眼瞼,数了起来。 一旁的江淮安看傻了眼。 怪不得那会儿棠棠突然和云浅浅扛上了,不停的往上抬著物价,之前还以为她是被气的狠了,敢情是在这里早就挖好了坑,等著他们跳啊…… 谢翊和不是爱帮云浅浅撑腰吗? 那就让他撑个够。 姜遇棠数完了银票。 她也是拍卖中途,发现和这掌柜的从前做过生意,便过来交涉了一番。 可惜的是,再高的价,他也不敢將那牡丹瓶竞品让出,商不和官斗,姜遇棠也就没有再为难。 “姜老板,你下次再有仇人,直接往咱们这儿领。”掌柜笑著说。 姜遇棠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准备和江淮安走人了,不成想一扭头,就见到后院內,脸色格外难看的云浅浅等人。 天地好似突然在此刻定格了下来。 谢翊和真的被气笑了。 他的狭眸暗沉,扫视了姜遇棠几眼,就率先抬腿走人了,去往了尽头停著的几辆马车,云浅浅紧隨其后。 那掌柜的站在原地尷尬得不像话,麵皮犹如火烧。 “姓姜的,你还真的是狼心狗肺,肠子都烂透了,好歹和我大哥在一起三年,你竟然连他都黑……” “就没见过你这样无耻会算计的女人。” 谢行之和许泽心中满是怒火,恶狠狠地剜了他们三个一眼,就拂袖而去。 姜遇棠不以为然,和江淮安对视了一眼,没將他们气急败坏的话语放在心上,便离开了此地。 时辰尚早,她便去了趟如意路江淮安的私宅,那些西府海棠被移栽在了园林內。 饶是被下人们悉心照顾,长得却不怎么好,粉色的花苞枯萎,蔫答答垂落在了枝头,显然是没了生机,只能听天由命了。 两个人坐著聊了会儿。 赶在天黑前,姜遇棠回了安国公府,来到了集福堂。 偌大的正厅,地上铺著厚实的锦垫,雪白的小银狐狸不停跳跃,两只可爱的小爪子不停的往上够著男人手中的小圆球。 谢翊和半蹲下来逗著小银狐狸。 姜遇棠的脸色一冷,喊了声,“过来。” 小银狐狸很依恋她,立刻放弃了诱惑十足的小球,朝著这边小跑了过来,来到了姜遇棠的怀中。 “小阿糖看起来长大了许多。”谢翊和起身,走了过来问。 见姜遇棠没有回应,他又道,“你这是打算不理会我到底了?” 姜遇棠皱眉,对上了面前男人这双深沉的狭眸。 “有事吗?” “我这是在对它说。”谢翊和长眉一挑,揉了揉小银狐狸毛茸茸的小脑袋。 姜遇棠无语凝噎。 “即便分开了,也还算是家人,用不著將界线划的如此分明,你陪著这小傢伙玩吧,我探望完祖母了,先走了。” 谢翊和的面色淡漠,沉声说完,便转身带著楚歌先走了,玄色頎长的背影消失在了集福堂。 姜遇棠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並不认为他们还是家人。 她转身,抱著小银狐狸抱著侧屋內走去,就看到了方桌上放著一个极大的锦盒,顿时愣了一下。 “小姐,这是方才世子送来的……”春桃挠了挠头,说道。 姜遇棠单手抱著小糖糖,打开看了眼,发现里面是她先前看上的那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 以及,她祖父的那只琳琅彩花牡丹花瓶。 流淌著华丽的色泽,静悄悄地躺在了盒子內。 一个时辰前的拍卖会上,姜遇棠最想要,却错过了的两件东西,居然又重新出现在了这里。 一时之间,姜遇棠相顾无言。 “这要该怎么处理啊?”春桃也没想到谢翊和会送东西过来。 姜遇棠抿了下唇瓣。 他既然给,那她为什么不要,何况这只牡丹瓶意义非凡,没有不收的道理。 她的手指抚过了瓶身上出现的小瑕疵,“小心收好吧。” “奴婢遵命。” 春桃知道这只牡丹瓶对於姜家人的重要性,妥善收到了箱子里面保管好。 隔天,姜遇棠在太医院下值之后,就朝著珍宝阁走去。 “姜太医,这是去哪里啊,要不要本王载你一程?” 忽地,一道玩味的声线在背后响了起来。 姜遇棠回头。 白光灼目的街道上,璃王的眉眼风流,骑著一匹高头大马,手勒著韁绳,行至在了旁边。 姜遇棠的眸光微变,虽心有牴触,却碍於对方的身份,不敢太撕破脸。 她客套道,“多谢璃王殿下的好意,不用了。” 然而,这璃王却並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的骑著马,慢悠悠地跟在了她旁边。 “本王在姜太医眼中的形象,就这般的差吗,以至於每次都会遭到你这般无情的拒绝,可知本王也有血有肉,也会感到失落?” 第112章 他等不及,催和离文书 姜遇棠不予理会。 璃王也不尷尬,依旧骑著马,行至在了她的旁边,两个人就这样在街道上並排走著。 “姜太医,本王还是头一次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 璃王骑著骏马,手执韁绳,落寞的垂下了眼帘。 说到最后一句,他甚至都不用自称了,可怜巴巴地看了过来,“你不能仗著我喜欢你,就这么欺负我呀。” 璃王身份尊贵,又生得一副好相貌,在你的面前还不端架子,极会说话,好像他的眼中只有你一个人,不在乎任何的流言蜚语。 很难有女子不动心。 可,姜遇棠不为所动,心疼男人就是倒霉的开始。 她前世就已经倒霉透顶过了。 她抬头,在这燥热的空气中,眼神清明的迎上了璃王的目光,冷淡地反问道,“璃王殿下就是使用这样的手段,哄骗女子的吗?” 璃王顿时一愣。 莫名的,他觉得姜遇棠这副理智冷静的样子,和谢翊和有著一种说不出的神似感…… 璃王的美眸先是惊愕,接著满是饶有兴致,忍不住地勾唇放肆笑了起来。 “姜太医啊姜太医,你果然很有意思。” 她还是头一个,不吃他这一套的女人,並没有掉入到他编织好的温柔陷阱当中。 姜遇棠本以为捅破这层窗户纸,璃王也该识趣走人了。 未想到在下一刻,腰肢突然被人揽住,紧接著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被璃王给当街扛著横趴在了马背上,腰腹硌著冷硬的马鞍,有些发痛。 头顶先落下了璃王含笑的声线。 “可你这个样子,还真令本王对你又感兴趣了许多。” 姜遇棠的脸色慍怒,当下就开始挣扎著要下去。 “璃王殿下,你这是干什么,我好歹是朝廷正七品太医……” “驾!” 璃王充耳不闻,在姜遇棠的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刻,就忽地一声打断,以极快的速度当街冲了出去。 他不需要在乎姜遇棠的意见。 这个姿势,本就让姜遇棠不適,更別提身下顛簸起来,胃里面是一阵又一阵的翻江倒海。 横趴著的动作,让她的双目,只可以看到闪逝过的地面,变得眩晕了起来。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这场折磨才终於结束。 高大的骏马,停在了京城寄春园的门口,百花盛放,姜遇棠的身子虚浮,从马背上翻了下来,双脚落在了实处。 她的脸色发白,捂著噁心的胸口,踉蹌地走到了对面的大树下,弯腰想吐,却又吐不出来,乾呕了好几声。 “姜太医,是方才趴著不舒服了么?” 璃王踱步跟了过来,像是才注意到般。 他拍著姜遇棠的后背,故作惊诧道,“你怎么不早点说,不然本王定会怜香惜玉,需要本王给你请大夫么?” 姜遇棠恼火地瞪了过去,接触到的是璃王冰冷的双目。 那是独属於皇氏宗亲,上位者的威压和傲慢。 她的手指扣紧了粗糙的树干,闭上了眼睛。 耳畔,却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道真切而又熟悉的声线。 “誒,那不是姜遇棠吗?她怎么在吐,这,该不会是有身孕了吧?!” 许泽震惊道。 姜遇棠睁眸,白炽的日光下,不知何时,停了几辆奢华的马车,是谢翊和云浅浅等人。 季临安听到许泽的话,脸色先是一变。 眼看著姜遇棠就要与谢翊和和离了,要是在这节骨眼上有了身孕…… 谢翊和清冷的声线先响了起来。 “不会。” 云浅浅的粉唇微勾,跟著他一同朝著寄春园走去。 后边的许泽,一脸疑惑。 谢行之解释道,“放心吧,我大哥不许那女人怀孕的,不会埋有这样的隱患。” 他的小侄子,只能由云小姐来生。 就在一行人走到一半的路段之时,大树下的璃王,扬声喊道,“谢大都督,本王邀请姜太医一同来参加春日宴,你不会介意吧?” 谢翊和闻言,脚步一停。 他回头,別有深意地打量了姜遇棠几眼,微笑回答,“请便。” 说完,便没有任何迟疑的,带著云浅浅朝內踏入。 寄春园对面大树的蒙阴下,姜遇棠的脸色苍白,低垂著眼帘,继续缓解著不適,好像被说的人不是她一般。 云浅浅的眼底多了几分施捨般的怜悯。 苏砚礼告诉她说,他在和璃王玩一个骗姜遇棠身、心的感情游戏。 璃王是个情场浪子,心尖上站满了人,而他这样的玩弄姜遇棠,谢翊和居然这般的不在乎,这何止是心中没姜遇棠啊…… 她摇头,为自己之前的危机感,而感到可笑。 许泽心中一片窃喜,余光时不时朝著那处瞥去。 姜遇棠这个大蠢货,估计还在沾沾自喜,以为璃王真的看上了她吧,还自甘下贱的上杆子跟著璃王来了春日宴。 想想也是,和离文书到手,她就要滚蛋了,江家的大门进不去,只能寄希望到璃王的身上,看能不能做个侧妃了。 真以为璃王会接盘啊? 他笑著踏入了寄春园內。 阳春三月,曲池垂柳轻拂,湖水波光粼粼,將这园林染成了一片烟绿,诗情画意。 朱红色水榭楼台间,是一张又一张的檀木案几,內里坐满了年轻的贵公子小姐们,里面一片喧囂。 “姜太医,本王的脾气可以好,也可以坏,你要是不老实些,本王可无法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璃王带著姜遇棠踏入,落座之后,笑眯眯地对著她威胁说。 檀木桌后,姜遇棠的脸色一片青白。 “这情况,我还有选择的权利吗。” “真聪明。” 璃王的笑容更浓,和带了毒一般,说道,“好了,本王也就是想要和你多相处会,谁让你总是冷著脸,不给本王面子呢,其实本王还真挺心疼你的。” 姜遇棠轻嘲,“璃王殿下有那么多的红顏知己,心疼的过来吗?” 璃王眼角微挑,摁向了自己的胸口。 “本王不是花心,只是这里受了点伤,需要很多的爱。” 姜遇棠,“……” 她真是被无语到了。 而不远处的季临安,看著『相聊甚欢』的两个人,手中的酒杯紧得似乎要捏碎。 他的脸色寒厉,没忍住扭头问,“翊和,你和姜太医的和离文书怎么还没有下来?” 第113章 当眾羞辱?她打回来 空气一滯。 两个人的案几极近,中间只隔著一道窄窄的缝隙,旁人都没有注意到,谢翊和闻言,愣了那么一下。 他偏头,狭眸晦暗不明,“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个了?” 季临安避开了他的视线,“就是觉得顺天府的办事效率有些慢。” 谢翊和修长的手指,转动著酒杯,没再说话。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 前来参加的大多都是文人墨客,玩的也是曲水流觴,飞花令,对联诗,或是击鼓传花。 姜遇棠没有参与,埋头吃起了东西,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这样被消耗过去了大半。 “翊和哥哥,我可以邀请你一起琴簫同奏吗?” 云浅浅站了起来,不卑不亢地问道。 原来,在姜遇棠方才不注意的时刻,他们在玩击鼓传花,云浅浅输了,按照规矩,要来表演一个节目。 此话一出,满堂譁然。 哇塞,琴簫同奏,这可是夫妻之间,或者非常亲密的人,才会去做的事。 这和当中示爱没有什么区別了。 云小姐好大胆,好直球啊,亦或者说,被偏爱的人就是这样有恃无恐。 春日宴上的不少贵女妇人们都流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璃王也有些意外,问道,“你猜你夫君会同意吗?” “会。” 姜遇棠不假思索,语气篤定。 不远处席间的谢翊和,听到这话愣了愣,不让人失望的应下了。 他微微一笑,“可以。” 而后,谢翊和起身,和云浅浅一同来到了宴会的中央,小廝很快的搬来了桌子,送来了乐器。 有人悄声议论了起来。 “我认识云小姐这么久,还没有听过她弹琴呢,还是和谢大都督一起,咱们这下可有耳福了。” “谁说不是,只怕是这场春日宴结束,京城中又要流传出一段佳话了……” “好羡慕啊,谢大都督这样清冷的高岭之花,居然也会陪云小姐做这些,要是我日后,也能遇到一个这样满心满眼都是我的男人就好了。” “……” 在眾人的万般期待下,谢翊和吹簫,云浅浅弹琴,犹如天籟般乐声响了起来。 他们的配合默契,似一对壁人,又是伯牙子期,高山流水,是真正的琴瑟和鸣,都忽略了姜遇棠还在此地。 姜遇棠,只是台下欣赏的观眾中最无足轻重的一员。 在这场感情中亦是如此。 她的面色平淡,也好似,宴会场地中在陪著另一个女人陪奏的男人,根本不是她深爱过的男人一样。 闷热的天气,空气密不透风,呼吸都是燥热的,姜遇棠低垂著眸子,一筷子一筷子地吃著东西。 “姜太医,难受么?” 璃王凑了过来,好心地问,“要是难受的厉害,你当眾亲本王一口,咱们联手,气死谢大都督。” 姜遇棠摇头。 她不是天真的小姑娘了,不会去做这样的蠢事。 场地中央,云浅浅坐在桌前抚琴,脸色冷傲,坦然接受著周围那些被她惊艷到的目光。 她这一手好琴,让不少贵公子醉心,结束之后,掌声雷动。 云浅浅万眾瞩目,让不少人的眼睛都黏在了她的身上,夸讚奉承声无数。 姜遇棠只是个透明人。 而就在这时,璃王耳语说道,“明明云浅浅就很一般,他们居然这样的吹捧,眼光都好差劲啊。本王和他们不一样,只喜欢阿棠你,你就是你,举世无双。” “……” 姜遇棠懒得搭理他。 却没想到,就在这时,讽刺的一幕发生了。 在姜遇棠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有一紫衣女子不知道从哪里冲了进来,端起桌子上的酒壶就泼在了她的脸上。 紧接著,那紫衣女子爆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我就说璃王殿下最近怎么不理我了,原来是被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给勾去了魂!”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措不及防,整个宴会场都跟著安静了下来。 姜遇棠独坐在桌前,大脑有片刻的空白,酒水淅淅沥沥的从脸上流了下来,顺著下巴滴答滴答的跌落。 她感受到了无数火辣辣的目光。 在这春风和煦的场地中,姜遇棠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夹在了火上烤般,还是在谢翊和他们的面前,满身狼狈,里子面子都被丟了个乾净。 谢翊和朝著这边轻飘飘瞥了一眼。 他的面色淡漠,亲自替换了云浅浅面前的酒杯。 “你酒量不好,还是喝茶吧。” 似乎宴会场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谢翊和无关,入不了他的眼。 氛围死寂。 那紫衣女子对姜遇棠的骂声还在继续。 “抢別人的男人,贱不贱啊,你就这么缺——” “够了!” 璃王脸色猛地一沉,忍无可忍道,“你在这里胡闹什么,给本王滚回去。” 那紫衣女子是璃王府中新收的姬妾,性子较烈,见璃王是如此绝情的態度,眼中更是蓄满了泪珠,簌簌坠落了下来。 璃王没有心软。 那紫衣女子心中充满了强烈的不甘,眼底藏著愤恨,佯装听话要走,却在转身的那剎,再次朝著姜遇棠扑了过去。 “贱蹄子,敢抢我的男人,看我今儿个不扒了你的衣服,撕了你的脸!” 季临安发觉,瞳孔紧缩,几乎是本能动作的,就想要起身去帮忙。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 在这火光电石之际,早有准备的姜遇棠,一把反手握住了那紫衣女子的手腕,啪得一声,就是一个耳光狠狠的抽了上去。 清脆的声音响彻全场。 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姜遇棠的忍耐到达了极限,就好像拉了许久的长弓,利箭从手中不受控制的脱射了出去。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你抢璃王了,你自己的男人,什么德行不清楚吗?” 她的眼神凌厉,冷声道,“发生了这样的事,你怎么不对璃王泼酒廝打,扒了他的衣服呢?没胆子管他,就跑来欺负同为女子的我?” 明明是璃王以权势压人,凭什么她要来受这无妄之灾? 为什么总是要她来承受这一切? 紫衣女人一时哑了声音。 璃王丟了人,面色黑沉,拉住了那紫衣女子的手腕,朝外拖拽而去,先行疾步离开了,將姜遇棠给留在了此地。 姜遇棠站在桌前,额前髮丝黏腻,脸色苍白,领口满是湿濡,发觉到了一道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直接对上许泽的眸子,质问道,“很好看?” 第114章 你我两清,走开点 许泽惊讶她会如此的直白,不过没放在心上。 他坐在席间,大方承认,“是啊,姬妾暴打外头狐狸精的戏码,的確是很好看啊,被泼了酒的感觉如何?” 那紫衣女子还是太无用了,下手这么轻,真扒了姜遇棠的衣服,让她当场被围观,名声尽毁才好呢。 姜遇棠冷笑了一声,越过了案几,快步走了过去。 宴会中的人皆是一愣。 这女子是要做什么? 只见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姜遇棠一把握住了酒壶,对著许泽的脑袋,哗啦啦的浇下了冰冷的酒水。 “现在知道感觉如何了吧?” 许泽当场成了落汤鸡,不可思议的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暴怒,“姜遇棠,你找死!” 话落,就要起身,姜遇棠的眼神一凉,提前一脚踹在了案几上,还没有起来的许泽,被桌边卡住动弹不得,根本出不来。 谢翊和没有阻止,狭眸深眯,欣赏完了全程。 姜遇棠无视,在宴会內一眾人震愕的注视下,转身朝外走去,出了水榭楼台,在园林中找到了更衣室,里面空荡荡的,仅有她自己。 在这儿,就算暴露了脆弱,也不会有人嘲笑。 夕阳最后的余暉透过窗欞洒了进来,空气好似融化了般,姜遇棠重新洗脸,埋头在了水中,感受到了窒息感。 她摸了摸眼角,想来应该是水,还好,自己没有再像在安国公府那次般,当著他们的面流下眼泪。 整理完毕,姜遇棠没有要再回宴会的打算,出了寄春园。 她是被璃王半路掳来的,只能就这样走回去。 太阳落山之后,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寄春园在西郊这边,骑马都要一个多时辰,走路回去怕是要翻倍了。 冗长的道路上近乎没有行人,暮色铺满了天地,一望无际,仿佛没有尽头般,延续了下去。 姜遇棠从来没想过来参加这场春日宴,更没想过要和璃王扯上什么关係。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从来都没有人真正的尊重过她…… 夜间的气温降了下来,冷空气让姜遇棠吸了吸鼻子,抱住了双臂,搓了又搓,京城的晚上,真冷啊。 姜遇棠突然间庆幸,自己那会在宴会上吃了不少的东西,不然恐怕这会子都没什么力气走回去了。 可是,伴隨著时间的流逝,双腿还是开始控制不住的发酸发胀,身子都变得沉重,在这夜色中禹禹独行,只有影子陪著她。 就在这时,官道后方突然传来了凌乱的马蹄声,似是春日宴结束了。 许泽也在其中,愤恨地剜了路边的姜遇棠一眼。 不过又见姜遇棠孤零零的一个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回去,心里面顿时爽利平衡了许多,从她的面前策马疾驰而过。 还有许多马车,也从这条官道上驶过。 姜遇棠抿著唇,继续朝前走,忽地,一辆奢华的马车停了下来,响起了男人低沉的声线。 “上来。” 姜遇棠望去,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露出来的是谢翊和那张俊美的面庞。 姜遇棠有些抗拒。 谢翊和又道,“从这儿走回去,至少要两个时辰,你確定要继续坚持?” 姜遇棠终是上了马车。 骨气不是用在这种地方,没必要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多谢。” 她坐在了车厢內,道了一声,才发觉这里面竟然没有云浅浅,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姜遇棠也不想知道答案。 马车朝著京城內的安国公府平稳的驶去。 两个人相顾无言,车厢內一片沉默,谁都没有要主动打破的意思。 在出了这条官道的时候,马车晃荡了一下,车壁灯罩上的烛火突然熄灭,这一方小天地顿时陷入了漆黑当中。 谢翊和的身子一僵,闭上了双目,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抓住了桌子上姜遇棠的柔夷。 骨骼分显的大掌紧紧包裹著她,触感冰凉。 姜遇棠垂目,看了眼两个人交握的手,知道谢翊和这是怎么了。 他有个不为人知的小弱点,那就是有些怕黑。 倒也不是怕的特別厉害,就是突然黑下来,会格外的不適应,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也与自己无关。 姜遇棠没有像以前那样反握住宽慰,反而面无表情,將手抽了出来。 谢翊和一顿。 昏暗的视线下,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滚进来点灯。” “世子爷,小的该死,方才拐弯的时候急了点,惊扰到了您。” 小廝忙不迭掀开车厢摸著黑进来解释,然后掏出了火摺子,重新点燃了烛火,恢復了明亮。 氛围对比之前,却是冷沉到了可怕的地步。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姜遇棠不甚在意。 马车继续行驶了起来,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从西郊回到了京城的繁华地段,吆喝叫卖声不绝於耳。 忽地,楚歌钻进了马车內,附耳对著谢翊和低声说了些什么。 谢翊和的眉心微动,嗯了一声。 接著,他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姜遇棠,冷淡道,“我要去云家一趟。” 言下之意,是暂时不回安国公府了,让她自己下马车走回去,和驱逐姜遇棠离开没有什么区別了。 毕竟她的份量永远比不上云浅浅,还有她的家人。 姜遇棠瞭然,“好,那靠路边停马车吧。” 索性现下离安国公府只有一小段路了。 楚歌闻言,看向姜遇棠的眼底,多了几分怜悯。 他也不是故意在这个时候匯报,要將少夫人给丟到半路上的…… 马车停在了路边。 在临走之前,姜遇棠从腰间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子上。 她抬头,面色淡漠地吐出了两个字,“车费。” 画面定格。 姜遇棠也没管他们的反应,起身扭头就下了马车离开。 楚歌满脸惊愕,显然是未想到姜遇棠会將界线划的如此分明,还这般的轻视他家世子爷的好意。 她,她这至於吗? 冰冷的银锭子还留在桌子上,谢翊和的狭眸暗沉,拿起把玩了两下,轻呵了一声。 他面无表情地丟出了车窗外,不知是落去了哪里。 “走。” 谢翊和吩咐一声。 立刻,小廝调转了方向,重新行驶了起来。 第115章 催促和离 夜凉如水,姜遇棠回到了安国公府。 她探望完谢老太君之后,就沐浴抱著小银狐狸歇下了。 一夜无话。 隔天,姜遇棠依旧起了大早,帮谢老太君做起了针灸。 收尾之际,云家姐妹过来了,径直来到了內室当中。 “赵嬤嬤,我带著我妹妹过来探望一下祖母的情况。”云浅浅温婉笑著说。 云盼儿在一旁偷偷翻著白眼,有些不理解自家阿姐,和这种下人,有什么好解释的。 赵嬤嬤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云浅浅倒是改口改的挺快…… 即便她不想云浅浅姐妹进去,让她们对上姜遇棠,但云浅浅是世子爷的心头肉,自己没有阻止的权利。 这个道理,姜遇棠也明白。 她坐在床沿边,低垂著眼帘,默默地收起了针包,收进了医药箱中。 “看不到我阿姐过来吗,一个外人,伺候完了就赶紧闪一边去,別在这里碍眼。” 云盼儿过来,眼中充满了憎恶,没好气的说了一声,还顺带著撞了姜遇棠那么一下,排外的將她给挤到了一边去。 给云浅浅留出了位置。 姜遇棠这般的巴结谢老太君,不会是想要利用她老人家来阻止和离吧? 不过一条落水狗,想的还挺美。 姜遇棠抱著药箱,被迫站到了床尾。 云浅浅睨了一眼,走到了她方才的位置坐下,看向了床榻上的谢老太君。 “祖母,我来看您了。” 云盼儿站在了她的后边。 这会儿谢老太君是清醒的状態,也不知道是被方才云家姐妹的举动气到,还是其中另有隱情,平躺著的她,情绪突然间激动了起来。 “嗬……嗬嗬……” 描金拨步床內,谢老太君的双目充满了红血丝,死死瞪著云家姐妹,艰难启唇,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涎水控制不住朝著嘴角流下。 她的呼吸急促,胸腔剧烈的起伏,弯曲的手指都在颤抖著,內室中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声。 云浅浅的脸色一变。 后边的云盼儿,紧张的拉住了她阿姐的手臂。 “她这是怎么了?” 姜遇棠感觉不对,多打量了这对姐妹几眼,赶忙上前,把脉安抚了起来。 赵嬤嬤也是傻眼,生怕谢老太君有什么闪失,下了逐客令。 “老太君不欢迎你们,请你们赶紧离开。” 云家姐妹站在了內室的中央。 可能是冷不丁受到了这样的待遇,云盼儿的脸色异常难看。 “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还不想来呢。” “盼儿!” 云浅浅呵斥了一声,看著床榻內的老人,抿了抿唇说,“既如此,那我们改日再来探望。” 说完,二人就此离开。 姜遇棠诊脉,发现谢老太君怒火攻心,是被气到了。 她的眸光微变,“没事了祖母,没事了,她们已经走了……” 谢老太君的情绪还是未能平復。 她如今是经不得任何刺激的。 姜遇棠拿著手帕,替谢老太君擦去了嘴角的涎水,又不停轻抚著她的胸口顺著气。 谢老太君红著眼睛,喘息慢慢平復,身子不再抽搐,伴隨著时间的流逝慢慢的昏睡了过去。 姜遇棠却对方才发生的事,若有所思。 自谢老太君中风之后,云家姐妹就来了两次,一次谢老太君在昏睡,另一次那就是现下。 她之前本就很怀疑谢老太君中风的原因…… “那云二小姐也是放肆,奴才出身,这般的张狂,明知道老太君疼您,还这般的气她老人家。” 正屋的外室,赵嬤嬤来了气,不禁道。 只希望谢老太君的身子能早点康復,好好的替少夫人出口恶气! 姜遇棠笑了下,让人看护好谢老太君。 她的心里面琢磨著这件事,心里面大致有了主意,就先背著医药箱去上值了。 处理了几个病人。 江淮安就过来了,皱眉问道,“你与谢翊和的和离文书怎么还没有办下来?” 他还等著给她摆酒呢。 姜遇棠也觉得拖的时间有些太长了。 她想了想,“等回去我问问。” 江淮安猜测,“不会是谢翊和那廝不想和你和离吧?” “不可能。” 姜遇棠否认,回答说,“他那般看重云浅浅,连婚事都著手准备了起来,想来应当是比我更急。” 江淮安心中一阵恶寒。 “这倒也是,看你成婚这么可怕,我现在都有些阴影了,婚字婚字,果然是女子昏了头才会跳进去。” 姜遇棠坐在值房內的桌前,抬头望去,“可你不是男子吗?” “不要在乎这些细节。” 江淮安摸了摸鼻子,有些苦恼道,“唉,我娘惦记著我的终身大事,近日来又帮我相看了,我连家都不想回了。” 京城江氏,家风清正严谨,孔孟之风,最厌恶后宅的腌臢事,故而定下了一条规矩,男子不得娶妾,除非过了四十还无后,才能再纳二色。 姜遇棠和江淮安青梅竹马,在很久之前,两家也是有议亲的意向,只可惜…… 江淮安复杂地看了桌对面的女人一眼。 姜遇棠垂目,在翻看著医书,“伯母也是好意。我都快离了一次,你还是光棍一条。” 江淮安,“……” 两个人又閒聊了会儿,下值就各自分开了。 可能是经歷了昨日的事,璃王再没来打扰姜遇棠了,她一路顺利的回了安国公府,打算先去集福堂放东西。 “我听说,江淮安好像在议亲?”云盼儿问道。 纵横交错的小道上,她和谢行之边走,边聊著天。 谢行之闻言,眼底一片不屑,轻嗯了声,“我也听说了。” 他就知道,江家不可能会看上姜遇棠这个弃妇,不会让她进门的,果然如此。 她后半辈子就真这样度过了。 “对了,这个给你,我阿姐做的,托你交给姐夫。” 云盼儿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刺绣精致的香囊,递了过去。 谢行之接过应下。 两个人走著,就迎面遇到了姜遇棠,本想要出言讽刺几句,谁想人家根本不搭理他们,连个眼神都没给就走了。 姜遇棠回到集福堂放下东西,碰巧管家在这儿,就问了起来。 “世子爷回来了吗?他人现下在哪里?” 她想要去问一下,和离文书的手续办下来了没。 第116章 姜遇棠翻脸!只想和离,越快越好 然而,这话落到管家的耳中,却变了味道,还以为少夫人这些日子真的变了,决定放下世子爷,真不管了呢。 这才过了一个月,就原形毕露忍不住了,还是软骨头一个…… 管家的眼底藏著鄙夷,“世子爷回来了,这会儿在梦园。” “嗯。” 姜遇棠应声。 她走到庭院,摸了摸小银狐狸的脑袋,就前往了梦园。 一路上,收到了安国公府內各色异样的目光,都和管家的心思大同小异。 有僕人躲在暗处窃窃私语了起来。 “我就说,少夫人终究是捨不得,放不下世子爷的吧。” “世子爷的心中,明摆著只有云小姐一个,还都將她赶去和老太君一起住了,她还非这样凑上去,自己不尷尬难堪吗,我都替她臊的慌。” “不止呢,我听说昨儿个晚上,她还被世子爷从马车上给赶了下来,一个人走回来的……” “你们都別这样武断,我觉得少夫人这段时间改变挺大的,保不齐是有別的其他什么事呢。” “……” 姜遇棠没有听到,来到了梦园,刚踏入,就注意到了里面的翻新,明显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大到让她感受到陌生,好似不是自己住了两世的地方般。 园林內被重新栽种了,看不懂的奇珍药草,廊下都刷了新漆,那些她曾经亲手掛的灯笼,布置的小玩意,全都消失不见,不知所踪。 显然,谢翊和忍耐了她许久…… 估计是早就厌烦了与自己有关的一切吧。 姜遇棠自嘲的想了想,朝內走去,踏过了青石板,在不远处正屋门口,就见到了谢家兄弟二人。 “大哥,这是云小姐托人转交给您的,您看这香囊,绣的可真好啊,上面的鸳鸯栩栩如生的。” 谢行之像是献宝般,递了过去。 他有些眼馋,巴巴道,“大哥,反正云小姐都给你绣了那么多,不如就將这个赠给我吧。”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倒不是说谢行之差这一个香囊,而是这是出自云小姐之手啊。 春日宴上,云浅浅一曲动京城,再一次的惊艷了他,这才晓得,自己这位新嫂子还有这本事。 自己对她的了解,不过冰山一角而已。 现下,京城中有不少年轻贵公子对云小姐倾心,要是对外卖了这香囊,怕是能赚不少。 谢翊和冷睇了一眼,“不行。” “大哥,就这一个唄。”谢行之仍不死心。 谢翊和云淡风轻地回,“等你日后娶妻了,让她帮你做。” 这句话,传入到了走过来的姜遇棠耳中。 她的脸色微变。 谢翊和这意思,是已经认可云浅浅是他的妻子了吗? 谢行之的余光瞥到后方,故意拖长了尾音,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是捨不得新嫂子的东西。” 谢翊和没有接话。 而是看向了姜遇棠,颇有些稀奇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和他並排站著的谢行之,立刻用恶意揣测。 “呵呵,还能为什么,估计是江家的门进不去,璃王又不搭理她了,来求你复合唄……” 谢翊和冷瞥了他一眼。 谢行之噤声,不高兴的走人了,末了,还不忘了狠狠剜姜遇棠一眼。 正屋的廊下,顿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姜遇棠开门见山,问道,“和离文书下来了吗?” 谢翊和微顿,把玩著那只藕粉色的香囊,瞥了过去。 “你很著急?” “嗯,最好快些。” 姜遇棠没有否认。 谢翊和笑了下,“財產已经盘算的差不多了,会在这两日之內移交给你,至於顺天府那边,我会派人去催一下。” 以他的权势,施压下去,顺天府不敢怠慢,应该快了。 姜遇棠嗯了一声,该说的都说完了,转身就要下台阶,新铺就的石面光滑无比,走起来需要注意点。 “小心点。” 忽地,一只有力的大掌,落在了姜遇棠的胳膊上,耳畔还伴隨著谢翊和低沉的声线。 姜遇棠下了台阶,微微頷首,抚开了那只手,朝外走去。 谢翊和站在原地,望著女人纤瘦的背影,狭眸意味不明。 姜遇棠回到集福堂之后,陪伴著谢老太君,可能是被云家姐妹给气到了,人的精神状態都有些不太好,一直都迷迷糊糊的。 久病床前无孝子,这段时间,来探望谢老太君的人越来越少了。 谢夫人基本不来了。 安国公来的次数,也是直线下降。 唯有谢翊和,依旧来的勤快,且很有规律,除非有事,不然每日傍晚左右,定会过来侍奉陪伴。 会陪著谢老太君聊聊天,给她老人家按摩餵饭…… 姜遇棠看著平躺在床上的小老太太,谢家倍受尊敬的老太君,却落的个这般孤凉的地步,不免得替她感到心寒。 她替谢老太君掖了掖被角,就走了出去。 大厅內,春桃迎了过来。 “小姐,今儿个是十五,谢夫人他们照旧办了团圆饭,还邀请了云家姐妹过去呢。” 小银狐狸被春桃养的极好,毛髮油光水亮的,跑了过来,不停的在姜遇棠脚下打著转,毛茸茸的大尾巴甩来甩去,一副求抱抱的样子。 姜遇棠俯身,將它抱在了怀中,摸著那柔顺的皮毛,眼神暗了暗。 “是吗?” 春桃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大厅门口,楚歌疾步走了过来,对著姜遇棠行了个礼,態度还算恭敬。 “少夫人,属下奉世子爷之命,邀您过去一同吃团圆饭。” 春桃吃惊。 世子不是和她家小姐和离了吗,还是那样绝情的態度,如今又来邀请去吃团圆饭算是什么意思? 她是真的看不懂。 冷不丁的,春桃突然想到,谢翊和之前说的,即便分开了,还是家人这句话…… 难道是因为这个? “少夫人?” 见姜遇棠没有回应,楚歌有些尷尬。 少夫人要是拒绝了,他该怎么回去交差啊? 谁料,姜遇棠这次竟然答应了下来。 她思忖了下,想到上次老太君见到云家姐妹的异常反应,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道,“好。” 楚歌惊喜,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遇棠將小银狐狸交给了赵嬤嬤暂时看管,就带著春桃离开了集福堂,去往了膳厅。 第117章 姜遇棠故意使计 很快的,就抵达了目的地。 谢家人除了谢老太君之外,全都齐聚一堂,包括云家姐妹,里面其乐融融。 “还是浅浅你会说话,得我的心……”谢夫人笑著说。 正中央的八仙桌前,云浅浅端坐在本属於姜遇棠的位置,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 她完美的融入到了这个大家族中,和他们交谈,谢家並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在这样愉快的氛围中,姜遇棠的出现没有被人察觉。 “姜太医,你来了。” 云浅浅先出声。 眾人一愣,这才看到从门口走进来的姜遇棠,都不禁多打量了几眼。 她怎么来了? 这还是自谢老太君出事之后,姜遇棠头一回,正式的出现在了谢家人的面前…… 可是她不知道,此地没有欢迎她,也没有她的一席之地了吗? 云浅浅热情的招待说,“翊和哥哥给你加了椅位,就在那儿,別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和我们说。” 给姜遇棠新添置的位置不算偏,却足够的突兀。 与谢翊和和离的事,谢家知道的人不算多,见到姜遇棠这般的悽惨,二夫人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充满了同情。 一个正房夫人,被一个还没有进门的女子,给打压成了这样,一点儿地位都没有,不就是很可怜吗? 姜遇棠出於教养,还是对著主位上的人问候了一声。 “安国公,谢夫人。” 安国公没有回应,就像是听不见一般。 还没有落座的姜遇棠抿了下唇。 谢夫人的嘴角微勾,心中暗暗得意,本也打算不搭理,忽地,一道微凉的眼神扫了过来,是坐在对面的谢翊和。 谢夫人只能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安国公发觉到,毕竟是要周全长子的顏面,罕见的对著姜遇棠开了尊口。 “老太君的情况如何了?” 闻言,云家姐妹状似无意的看了过来。 谢夫人追问,“是啊,都治疗了这么久了,老太君究竟何时才能痊癒啊?” 姜遇棠已经落座在了桌前。 她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有些微妙,欲言又止道,“老太君她其实……” 谢夫人皱眉,“她怎么了?” “没什么,”姜遇棠將话语吞咽了下去,改口道,“还是老样子,得要继续治疗。” 怎么感觉她方才想说的不是这话? 云浅浅的眸光微变。 谢行之不屑一笑,“哟,姜太医,你的医术不是很厉害吗,还信誓旦旦保证能治好祖母,怎么现下一点儿效果都看不见?” 他觉得上次姜遇棠在上林苑,能救治好皇帝,属於是误打误撞,瞎猫碰死耗子。 这不,现下就露怯不行了。 再或者说,是姜遇棠怕祖母醒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故意拖延著? 思及此,谢行之的拳头一紧,恶狠狠地瞪向了姜遇棠。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不止是谢行之,膳厅內的其他人,都对姜遇棠的这一回答非常不满。 这姜遇棠是怎么治疗的? 肯定是没用心,不然怎么会一点儿的起色都不见。 谢夫人不高兴道,“阿棠,你別忘了,老太君是因为你才中风的,现下人又託付给了你,要是再一直这样下去,你知道的。” 他们不会对她留有情面的。 姜遇棠坐在桌前,握著筷子的手一紧,“是。” 这还差不多。 谢夫人扭头,又和云浅浅他们聊了起来,算是彻底的忽略了姜遇棠。 云浅浅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二夫人看了不远处的姜遇棠一眼,觉得谢夫人的话过於苛刻了些。 她不懂医,也知道中风不是一个好治疗的病症,哪里是他们施压就可以马上好的? 可是没有人去在乎。 谢翊和对此,也无动於衷。 即便姜遇棠是谢家的长媳,是安国公世子夫人,有个厉害又出色的夫君,甚至国公府內,有不少人要靠她丈夫的鼻息过活。 却依旧,没有人给姜遇棠任何的敬重,不,是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因为她的丈夫根本不爱她。 二夫人有些不是滋味,想要安抚一下姜遇棠,却想到自己之前对她的误会,也有些没脸开口。 这顿饭,没滋没味的吃完散了场。 姜遇棠起身,朝外走去,和春桃会和一同出了膳厅,余光捕捉到,道路后方有人在状似不经意的跟著她。 於是,姜遇棠没有直接回集福堂,在安国公府內的一处石亭內停步,一同坐在了其中,周围花木修剪整齐,绿意盎然。 “小姐,老太君的情况怎么一直都不见好啊?要不然,我们找江大人过来一起看看呢?”春桃有些担忧地问道。 诚然,她也听到了膳厅內的对话。 要是谢老太君一直中风,那她们家小姐何时才能离开啊? 姜遇棠笑了下,“傻姑娘,我骗他们的。” “啊?” 春桃错愕。 姜遇棠的脸色凝重,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你是我的陪嫁丫头,所以我也就不瞒著你了,老太君最迟后日晚上就可以康復,但我怀疑,老太君的中风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春桃听得心惊肉跳的,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小姐,你是怕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谋害了老太君,所以才在团圆饭上故意隱瞒了这个消息。” 姜遇棠没有否认,“你还记得老太君昨日见到云家姐妹的样子吗?” 春桃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一亮。 “您是想要等到老太君醒来,为您做主,顺便將真正的幕后真凶给收拾了?” 姜遇棠嘘了一声,“这件事,暂时別让其他人知道。” “嗯嗯嗯。” 春桃应声。 姜遇棠继续坐著,故作不经意的扭头,不远处冬青树后的那抹粉色衣角,果然消失不见了。 她的眼睫微颤,继续观赏起了风景,又在外边逗留了好一会儿,这才状似无意的回了集福堂歇息,一时无事。 翌日。 姜遇棠下值之后,就去了珍宝阁,在到枕河街这边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极其的热闹。 是有一家商铺开业了,还捎带著吸引了不少的百姓们过去围观。 矗立的三层阁楼,古生古色的。 姜遇棠驻足,当看到那牌匾的名称,一下子变了脸色。 第118章 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那上面写著『宝庆斋』三个大字。 一看就是卖珠宝首饰的,还是在这条街,是来和她的珍宝阁抢生意的? “快看快看,那位就是云小姐,就是京城好多公子哥的梦中情女,听说会的东西可多了,深得谢大都督的宠爱。” “如今在京城,谁还没有听说过她的名號啊,这商铺的地皮,都是谢大都督为了討云小姐欢心,给买了下来,让她隨便玩的,赚不赚钱都无所谓。” “別说,这云小姐虽然长得温婉,但有一股劲儿在,特想让男人征服,难怪有那么多人都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 这些声音,传入到了姜遇棠的耳中,她的手指微蜷,抿紧了唇瓣。 又是谢翊和。 枕河街的地皮不好搞,寸土寸金,还需要有一定的人情关係。 难怪前日,那么晚了他还要去云家…… 谢翊和还真的是不遗余力的帮云浅浅,帮云家人抬高身价,为他们铺路啊。 宝庆斋的店门口,站著云家人,红光满面的在准备进行剪彩。 只是,云浅浅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显有点儿心不在焉,好似並没有为此事而感到多么的开心。 姜遇棠注意到了这一点,眼神微变。 宝庆斋初次开张,为了吸引顾客,云辰带著云盼儿,给百姓们发放起了小礼物。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人群顿时间沸腾了起来,爭先恐后的朝前抢了起来,姜遇棠被挤在其中出不去,还被人给踩了一脚。 “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啊姑娘。” 那人也有些不好意思,正好抢了两个小礼物,乾脆给姜遇棠的怀中塞了一个,权当做赔礼道歉了。 姜遇棠的手中莫名其妙多了个小手釧,是云浅浅他们店的东西。 她的眉头一紧,心中抗拒,刚想要还回去。 云浅浅站在高处的台阶上,注意到了混跡在人群中的姜遇棠。 她的脸色傲然,嘲讽的目光落在了姜遇棠的手中,停留了好一会儿,这才转移开了。 姜遇棠將东西还了回去,就打算走了。 恰逢此时,道贺人带著礼物,从枕河街的另一头,乌泱泱而来。 有苏砚礼,还有谢翊和他们。 她在转身之际,迎面就和这群人撞了个正著,顿时愣在了原地。 “你怎么在这里?” 许泽满脸嫌恶,打量了好几眼,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谢翊和淡漠的睨了眼,就路过了姜遇棠,打算走人了。 苏砚礼却注意到了另一点,顿时笑了,“嘖,谢大都督,你和姜太医戴的还是一样的玉佩啊,可真巧啊……” 谢翊和的脚步一顿。 姜遇棠也愣了一下,再低头看了眼,其实並非完全一样,只是撞了款式,模样看起来差不多罢了。 可苏砚礼这明显带有歧义的话语,让本就对姜遇棠有著强烈意见的许泽,先多想了起来。 他看向姜遇棠的眼神一片恶寒,“都走到了这种地步,还玩这样的小把戏,真是噁心他娘给噁心开门,噁心到家了。” 姜遇棠还挺会自欺欺人的。 偷偷摸摸,佩戴了和谢翊和一样的玉佩,就以为他们不会分开,能继续做夫妻了吗? 谢翊和的长眉一拧,不悦的瞥了眼许泽。 许泽当下不敢吭声了。 但,姜遇棠清楚的看到,谢翊和解了腰间的玉佩,隨手丟给了楚歌,仿佛好像和她用了差不多类型的,是什么无比耻辱的事…… 苏砚礼的脸色鄙夷,凭姜遇棠,也配和云小姐爭,赶紧滚蛋吧。 谢翊和的面色冷淡,再未分来一个眼神,径直穿过了人群,陪著云浅浅一块儿,在亲朋好友的呼唤下一同剪彩。 给足了云家人顏面。 一切的热闹都和姜遇棠不相干。 她好似被这个世界隔绝了般,只剩下了一具皮囊在外,也早就麻木习惯了这样的感觉,静默退出,去了一趟珍宝阁。 整理好的货物堆积在了仓库。 云家人的任务完成之后,苏砚礼也很少亲自过来了,派了人在打点,还在市场进行了预热,製造舆论和噱头。 姜遇棠確定完毕,又查了下珍宝阁的帐,无误后才回了安国公府。 她刚走到集福堂,远远的,就见到在门口抱著小银狐狸,喜出望外等著自己回来的春桃。 “小姐,小姐,来信了,边关来信了。” 姜遇棠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惊喜。 爹娘又给她寄信来了? 她赶忙加快步伐,走了过去,和春桃朝內走去,来到了集福堂的侧屋之后,就將信件给拆开了。 当看到上面的文字,姜遇棠激动的手抖。 她爹娘,镇远侯夫妇,打算带著阿兄他们——回京城了! 这可是上一世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 可能是姜遇棠突然清醒的和离,让镇远侯夫妇的良心不再那么难安,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他们已经书写了奏章,向陛下请示了。 当年为了成婚,威胁了安国公府的事,知道內情的人並不多,在明面上是镇远侯他们自请去的边关镇守,陛下没有不允的理由,想来回来应当顺利。 姜遇棠的阿兄,年少有为,在去边关前那也是京城中响噹噹的人物,在京城中任护军统领,这一职位到现在仍在空缺著。 不出意外,这次回来可以继续接任。 “太好了小姐,老爷夫人他们回来,您就有底气,有靠山了,看谁还敢再欺负咱们。” 春桃高兴的红了眼圈。 她家小姐,再也不是没有家人的孩子了。 也可以不用再羡慕云浅浅,不用再看著赵嬤嬤,来思念家人了…… 安国公府上下,敢这般欺凌姜遇棠,不就是看她没娘家人,觉得她无人可依,无人做主吗? 侧屋內,春桃不禁道。 “奴婢还记得大少爷,最疼您,也最护您了,容不得別人说您的半句不是,届时,看谁还敢多嘴非议您。” 镇远侯世子,姜遇棠的兄长,姜肆,生性桀驁,不服管束,却唯独听姜遇棠这个妹妹的话,將人护的和眼珠子似的。 侯府的下人们,都在私底下,偷偷唤大少爷『护妹狂魔』呢。 姜遇棠想到这些旧事,唇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她也期待著爹娘阿兄他们回来呢! 第119章 设计!幕后真凶竟然是她 姜遇棠小心翼翼收好了那封书信,装入到了妆奩中。 而后,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拿出了包碎银子给了春桃,交代说。 “近日来集福堂的大傢伙陪我照料老太君辛苦了,你拿著这些银子,去给他们办上两桌席面,放鬆一下。” 春桃虽然搞不懂,姜遇棠为何突然笼络起了集福堂的下人们,但知道听她的总没错。 “是,奴婢遵命。” 她放下小银狐狸转身走了出去。 集福堂內有小厨房,在春桃的安排下,立刻在后院摆了起来,连带著赵嬤嬤也一併去了。 下人们对此,不胜感激。 空气中蔓延著一股轻鬆的氛围。 日落后,谢翊和如约而至,来到了集福堂,探望谢老太君,明显发现短缺了不少人。 他愣了愣,来到了正屋,烛火微弱,里面只有姜遇棠一个人。 自从两个人谈好和离,私底下相处的时间几乎没有,每次谢翊和过来,姜遇棠就会特意的错开时间,不会碰面。 今日却…… 谢翊和的狭眸暗沉,心底里明白了什么。 他的面色冷淡,走到床沿边,这会儿谢老太君还在熟睡著,气息绵长而又平稳。 姜遇棠坐在不远处的圆桌上,注意力分向了那边,谢翊和看了一眼,就似是要打算走人了,没有要多作陪伴的意思。 可是赵嬤嬤不是说,就算谢老太君昏睡著,谢翊和也会默默陪伴很长的时间吗?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在的缘故? 谢翊和已经到了,和她同处一室都觉得厌烦的地步? 姜遇棠垂目,望著花色的桌布,手指紧了又紧。 “我先走了。” 谢翊和转身,朝著她沉声说。 姜遇棠想到自己的筹划,心中一急,脱口而出,“等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翊和的眉心微动,停下了脚步,他偏头看了过来,等待著她的下文。 隔著一段不算远的距离,望著那双深沉的狭眸,姜遇棠噎了又噎,找了一个无比突兀而又拙劣的藉口。 她问,“要一起下会儿棋吗?” “可以。” 谢翊和应下。 姜遇棠还没有来得及暗鬆口气,就又听那道低沉的声线响了起来。 谢翊和挑眉问,“终於不避著我了?” 姜遇棠不吭声了,只是默默转身,去拿了棋盘出来。 谢翊和望著那抹倩影,緋色的薄唇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破天荒的过去帮忙。 “我来吧。” 姜遇棠古怪地看了眼,任由他来布置了。 须臾,两个人就坐在圆桌前,面对面下著棋,內室的光线一片昏暗,静到可以听见落子声。 姜遇棠一边和谢翊和下棋,一边分心留意著外头的声响。 “专心点。” 忽地,谢翊和提醒了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让姜遇棠指尖白色的棋子,坠落在了棋盘当中,本是势均力敌的局势,因为这一下,成了必输的败局。 可在下棋中,没有悔棋这么一说。 姜遇棠,“……” 她抬头望去,就见桌对面的谢翊和,低垂著眸子在喝茶,並没有留意到。 姜遇棠果断趁著这会儿的功夫,快速將那颗白子拿了回来,面色镇定,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谢翊和,也似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慢悠悠的抬头,看了姜遇棠一眼,继续对弈。 伴隨愈发激烈的局势,他的眼底多了几分隱晦的欣赏。 就在彼时,有黑影从窗户闪过,还伴隨著细微的脚步声。 姜遇棠的脸色一变,知道机会来了! 她回头,低声道,“你不觉得祖母中风很蹊蹺吗,如果你想……” “去屏风后。” 姜遇棠的话还没有说完,谢翊和的动作,还要更快一步的,拉住了她的手腕去了屏风后。 內室中只亮著一盏微弱的烛火。 姜遇棠站在屏风后,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不是傻子,从谢翊和方才的反应中,就看出了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半天,都被他给牵著鼻子走了。 一口鬱气卡在了姜遇棠的胸口,不上不下的,没忍住回头冷瞪了一眼后方的谢翊和,视线却精准的撞进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 这边的空间狭窄,光线昏暗,朦朧不清,只可以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伴隨著对视,在无形中交织在了一起。 微妙的气氛,陡然铺散蔓延开。 为了方便观察,谢翊和就站在了姜遇棠的后边,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似是抱著她一般,淡淡的沉木香气强势的侵袭而来。 他面无表情,俯下身来,气息温热,在姜遇棠的耳畔悄声道,“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姜遇棠抿紧了唇,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矫情,双目一瞬不瞬的盯著屏风外边。 只是,后边的男人存在感实在是太强,脊背稍不注意,就能碰到他精壮的胸膛,只能竭力將注意力放在外头去忽略他。 空气一片静謐。 內室门口,有一粉衣女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姜遇棠定定望著,当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她瞳孔骤然紧缩,划过了一道不可思议。 谋害了谢老太君的幕后真凶,竟然是云盼儿! 並非是云浅浅…… 不远处,云盼儿的脸色紧张,不停左右张望著,確定室內无人后,才稍稍鬆懈,快步来到了谢老太君的床边。 “老太太,你別怪我啊,我也不是故意要气的你从楼梯摔下中风的,谁让你非要拦著我阿姐进门呢……” 云盼儿做贼心虚,惴惴不安地呢喃道。 没错,谢老太君的中风並非偶尔,是和云盼儿发生了爭执,一时不慎,被气得滚落下了台阶。 出了这件事之后,云盼儿一直很害怕,好在老天爷都在帮她,让谢老太君中风,永远都说不出真相。 可就在昨日的团圆饭上,她察觉到了姜遇棠的不对劲,事后跟踪,偷听到了她和丫鬟的对话,这才知晓,谢老太君马上要康復了。 这怎么行? 她一康復,那自己不就完蛋了吗? 故而,云盼儿暗暗留意著集福堂的动静,得知下人们都在被犒劳吃席面,赵嬤嬤也都去了,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时机,便冒险过来了。 无论如何,谢老太君都绝对不能康復! 第120章 把谢翊和用完就甩,他破防了 人如今是由姜遇棠看管的,就算出事,也算不到她的头上。 云盼儿的眼中划过了一道狠辣,从怀中颤抖著掏出了药瓶,取出了一颗黑色的小丸子。 “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鬼迷心窍,非看重姜遇棠那个贱人。” 她打算让谢老太君永远的闭嘴。 黑色的小药丸,递送到了床上老人的嘴边,云盼儿还没有来得及餵进去,轰得一声巨响,屏风被人给踹倒在了地面上。 云盼儿猛地一个激动,僵硬的扭过了头,脸色大变,几乎魂飞天外。 “姐、姐夫……”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翊和从屏风后走出,俊美的面庞阴沉到了极致,狭眸泛著寒意,浑身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压迫气势。 他走了出来,一步又一步逼近,冷声质问,“你打算给我祖母餵什么东西?” 室內的空气都变得危险。 这样雷霆施压的谢翊和,是云盼儿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至少在她的印象中,这位姐夫一直都是矜贵有礼的。 云盼儿站在床边,心生恐惧,下意识地背过了手去,声线都变得哆嗦起来。 “我什么都没有喂,我,我就是见我阿姐一直担心谢老太君,替她过来看看而已。” 她这是搬出云浅浅来做挡箭牌了。 姜遇棠愣了一下。 她倒是也很想要知道,在谢老太君,和白月光的亲妹妹之间,谢翊和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谢翊和的眼神冷漠至极,命令道,“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玩意拖出去,別脏了老太君的地儿。” 话音刚落,楚歌就带著暗卫疾步而来。 云盼儿满脸惊愕。 “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家人啊,而且你这样做,就不怕我阿姐伤心吗?” 谢翊和压根不予理会。 暗卫押住了云盼儿的双肩,不顾她的挣扎,就给拖到了集福堂外头的庭院当中。 不少下人,听到动静,躲在暗处,偷偷看了过来。 这是出什么事了? 云二小姐怎么突然被世子爷的人给擒住了? 这边的消息很快传开了,云浅浅拎著裙摆,喘著粗气小跑了过来,脸色一片惊诧,身后还跟著谢行之。 “大哥,这是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对盼儿妹妹啊?” 谢行之错愕地问道。 云盼儿被迫跪在了庭院中央,看到了正厅內的姜遇棠,一切渐渐明了反应了过来。 她的眼神充满了愤恨,破口大骂。 “姜遇棠,是你,是你这个贱人故意给我下套,害我往里面跳,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恶毒的女人啊!” 又和姜遇棠有关係? 谢行之慍怒,恶狠狠的瞪了过去,不等开口。 姜遇棠先回懟道,“我再恶毒,也抵不过你屡次三番谋害谢老太君,还栽赃嫁祸到我的头上。” 谋害谢老太君? 谢行之闻言,瞳孔地震低头,“盼儿妹妹,她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他祖母会出现意外,和姜遇棠没关係,一直以来是他们误会了。 “我不是故意的,是谢老太君自己失足,摔下去的,我就只是想要让她闭嘴而已……” 云盼儿终究是年纪小,在这样肃冷的环境下,心理防线崩溃,哇的一声,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谢行之沉默了。 难怪他大哥会那么的生气,云盼儿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大哥爱屋及乌,抬举了他们整个云家,帮他们在京城立足,可是这个云盼儿倒好,反手谋害了他们的祖母。 这和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有什么区別?! 谢翊和面色冷冷,居高临下站在廊下,吩咐道,“五十大板,一板子都不能少。” 五十大板? 云盼儿差点儿直接晕了过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助看向了云浅浅。 “阿姐,阿姐救我,我一个女子,怎么能承受这么多的板子啊……” 云浅浅也急了,快步跑上了台阶。 “翊和哥哥,求你饶了盼儿这次吧,她年纪小,不懂事,出发点也是为了我好,並非有心,我保证,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教训她。” 谢翊和的眉眼薄凉,扭头反问,“你想和这件事扯上关係?” 云浅浅一时语塞。 她听明白了谢翊和的意思,这件事,不会牵扯到自己,但要是她再继续坚持,那就说不定了。 “可是……” 谢翊和的狭眸莫测,打断道,“我没送去官府,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你一直以来都很聪明,別让我生气。” 而后,他便不再看云浅浅,对著楚歌交代,“拖远点动手,打完后,丟出安国公府。” “是,世子爷。” 楚歌双手抱拳应下。 云浅浅站在原地,浑身发冷,血液都是凝固著的,死死地咬紧了下唇瓣,一路跟著妹妹追了出去。 谢行之的眼神无比复杂。 这五十大板下去,云盼儿怕是非死即伤,还不如送去官府呢。 他也觉得自家大哥有些过於绝情了…… 没办法,人有亲疏远近之分,再爱一个人都是偏向自己的利益,在安国公府中,谢翊和最敬重的人,就是谢老太君。 连安国公和谢夫人都比不上。 云盼儿此举,是实实在在触及在了谢翊和的逆鳞上,绝对不可能轻易罢休。 唉,这叫个什么事啊,都怪姜遇棠,非要闹这么一出,大家都稀里糊涂,快快乐乐的不好吗? 她果真是个扫把星! 谢行之越想越烦躁,恶狠狠地瞪向了正厅內的姜遇棠。 姜遇棠看到他这个样子,只觉得谢行之真的是个狼心狗肺的,替谢老太君有这么一个孙子而感到不值。 反正,她身上的脏水算是洗刷乾净了,谢翊和也利用完了,用不著再和他虚与委蛇,利索转身就回去了。 谢翊和察觉到她的反应,微微怔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集福堂的侧屋內是主僕二人,还有一只懵懵懂懂的小银狐狸。 “奴婢还以为幕后真凶,会是云浅浅呢,没想到居然会是云盼儿……”春桃唏嘘道。 她不禁想,如果换了云浅浅,世子还会像处置云盼儿这般,不留情面的处置了吗? 答案,春桃猜想不到。 不过在设套的时候,有一件事,姜遇棠没有说谎,那就是谢老太君的身子的確是有所好转了。 第121章 谢世子,你夫人要有新相公了 虽然不会完全康復如初,但起码不会像现下这般,连基本的说话都做不到…… 隔日一大早,姜遇棠梳洗的时候,春桃就嘰嘰喳喳的分享起了消息。 “小姐,云盼儿谋害谢老太君的消息,现下在府內彻底传开了,人人都在说呢。” 春桃又道,“而且,她被打了五十大板,人都血淋淋的,当场昏死了过去,被送回了云府,好像腿还出了点问题呢……” 而谢翊和,似乎並没有迁怒到云浅浅的身上,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姜遇棠不以为然。 人家心目中的白月光,岂是这么容易轻易撼动的? 她梳洗完毕,照例去给谢老太君治疗,就发现来了几个谢家的女眷,二夫人也在其中。 “您来了。” 显然,以二夫人为首的这些人,也听闻了云盼儿做的『好事』,再想到昔日的误会,一个个看向姜遇棠的眼神中充满了羞愧。 她们不该跟著冤枉姜遇棠的。 “少夫人,那日的事对不住了……”二夫人鼓足勇气上前,主动道歉。 要不是云盼儿,谢老太君就不会出事,姜遇棠也不会遭受这样的飞来横祸。 姜遇棠不接受,也不原谅。 她的面色淡淡,只说了声『借过』,便越过了这一行人,去给谢老太君做起了治疗。 二夫人先是愣在了原地,心就好像是被拧著一样难受,有些喘不上气来。 明明以前,她和姜遇棠的关係是最好的…… 也是,谁经歷了那样堪称绝望的局面,能真大度做到毫不在乎,云淡风轻的揭过。 伤害已经造成了,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又能够弥补什么呢? 还不如用实际行动来。 二夫人见姜遇棠施针,不敢打扰,和其他的女眷,在里面默默做著些琐碎的活儿来帮忙。 姜遇棠发觉到了,没有放在心上,背著药箱,照例去了太医院上值。 上午没什么患者,处在空閒的状態。 江淮安来找她,一脸困惑的,“真的是奇了怪了。” “什么?” 姜遇棠正在倒茶,不解地看了过去。 江淮安解释,“之前我不是答应过你,要帮你打听宅子吗?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看,可看上的,不是有问题,就是卖家突然临时变卦了……” 而且,还连著好几次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暗中阻止什么? 后面的话没有实证,江淮安也就没有说出来。 “我还以为怎么了,没有就没有吧。” 姜遇棠笑了下,说道,“反正我爹娘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想来他们应当愿意收留我。” 比起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外面,她当然还是愿意和家人在一起。 “果真?” 江淮安吃惊。 两个人並排捧著茶,站在了值房內的窗口,姜遇棠点了点头,眉眼弯弯。 江淮安跟著高兴了起来,真好,今后棠棠再也不用孤身一人去应对千军万马了。 “嘿,被我给逮到了吧,你们俩孩子又一块偷懒——” 就在此时,有一保养得体的贵妇人,从门口走了进来,笑眯眯地揶揄道。 姜遇棠顿时愕然,脸色诧异,“江伯母,好久不见,您怎么过来了?” “……娘?” 江淮安也是傻眼在了原地。 江夫人轻哼了一声,无视了自家的臭小子,看向了姜遇棠,满眼的心疼。 “这臭小子前些日子回来和我说,你想家了,又暂时去不了边关,让我有时间了过来陪陪你。” 她三言两语,就掀了江淮安的老底。 江淮安的想法很简单,江夫人也是看著姜遇棠长大的,有著感情在,虽然不能解思亲之情,但起码可以得到些许慰藉。 姜遇棠一愣。 接著,她的双手就被江夫人握住,感受到了一阵暖意。 “你这丫头,成婚后就和消失了一样,的確是好久不见,瘦了,也成熟了……”只怕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江夫人是打心眼里喜欢姜遇棠,將她当成了半个女儿来看待。 姜遇棠微微一笑,“都过去了,这几年,您过的如何,身子还好吗?” “家里面都是大夫,自然是好著。” 江夫人是个乐天派,打趣道,“你看我这身形就知道了,心宽体胖,没啥烦恼。” 一下子,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江夫人又道,“你们俩该下值了吧,咱们难得聚在一块,走,伯母带你们下馆子去,想吃什么,直接说。” “我想吃铜锅涮肉。”江淮安马上道。 “去你的,我在问我家棠棠呢,有你什么事。” 江夫人故作嫌弃,挽上了姜遇棠的胳膊,也恰好到了下值的时间,就一块儿离开了太医院。 三人欢声笑语不断,去了京城中一家有名的酒楼吃饭。 “誒,那不是姜遇棠和江淮安吗,他们旁边的那妇人是谁,你认识吗?” 二楼上,苏砚礼目光扫过,就看到了大堂门口的来人,脸上满是好奇地问道。 许泽没什么官职,不像谢翊和季临安他们那般繁忙,碰巧遇上了苏砚礼,俩人一拍即合,便来了此地打发时间。 闻言,他跟著望了过去,语气吃惊。 “……江夫人?” 江夫人,岂不就是江淮安的母亲了? 苏砚礼愣了一下。 许泽懵了。 他之前一直觉得,姜遇棠就算有钓男人的手段,能拴住江淮安,但她和离妇的身份,是绝对进不去江氏一族的大门。 现下,姜遇棠和江夫人这亲如母女,其乐融融的场景,却是推翻了他的认知…… 这是什么情况? 姜遇棠,不会打算拿到和离文书之后,就火速嫁给江淮安吧?! 许泽越看,越觉得这像是在谈婚论嫁,心中大惊,都有些坐不住了。 “苏老板,你自己先吃啊,这顿我付了,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苏砚礼是怎么反应,就火急火燎的走人了。 许泽离开了酒楼,他直奔京城军营,在里面找到了,正在地方进行考核军备的谢翊和。 谢翊和打量著问,“你怎么过来了?” 许泽弓著腰,双手撑著腿,他喘著粗气,语无伦次地说,“你、你那夫人要有新相公了……” 谢翊和闻言一顿。 第122章 醋了,发现姜遇棠的好 许泽就將在酒楼里看到的,全部都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你是没看到,那江夫人对姜遇棠是有多亲热,完全是將她当做未来的准儿媳妇来对待了……” 谢翊和一笑而过,好似根本没放在心上,带著人继续查验起了兵器库。 许泽一时哑然。 谢翊和已经將姜遇棠给忽略到了这种地步吗? 哪怕知道了她还在婚內就急不可耐的攀高枝,也无所谓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件事的確是挺蹊蹺,江家那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让姜遇棠一个和离妇进门,除非—— 姜遇棠,和江淮安联手,欺骗了江夫人,隱瞒了事实,打算先生米煮成熟饭进门了再说。 天吶,姜遇棠那这是在骗婚啊! 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儿,许泽的心中充满了不齿,跟上了谢翊和的步伐,在兵器库內,陪著他一块检查弩箭。 “你待会儿忙完,要去干什么,是去找云小姐吗?我听说她今儿个告假,都没去宫中当值,是身子不舒服吗?” 谢翊和淡淡回,“闹脾气了。” 恋人之间发生摩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许泽没有多想,只是曖昧地笑了笑。 “那你可得要好好哄一哄。” 谢翊和嗯了一声。 …… 京城,斜阳染红了半边天际。 姜遇棠和江夫人,还有江淮安在酒楼用了膳,又一同逛了逛,直到傍晚才依依不捨的分开了。 她回了安国公府。 可能是感受到了长辈真诚的关心,姜遇棠的心中犹如注入满了热水般,暖洋洋的,没有之前那般虚无了。 回到集福堂,就见到春桃垮著小脸,有些闷闷不乐的在收拾侧屋。 “你这是怎么了?” 姜遇棠发觉,关心地问道。 春桃顿了顿,有些不想说,究竟还是没忍住。 “真是不公平。” 她道,“我方才听下人说,云浅浅因为云盼儿的受伤,和世子赌气闹起了绝食。世子爷担忧不已,亲自去了云府哄了……” 明明是云浅浅的妹妹,自己个儿心思歹毒,做了坏事,云浅浅居然还有脸闹。 闹就算了,谢翊和还纵著,春桃还就真不信,云浅浅一个大活人能把自己给饿死了。 姜遇棠顿时一愣。 绝食,不止能威胁到家人,竟然也会威胁到谢翊和,他还有这么幼稚的时候啊…… “隨他们去吧。” 姜遇棠半蹲了下来,想要將地上的小银狐狸抱起来,才发现它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许多,变得沉甸甸的,都有些抱不动了。 “少夫人,西角门那儿有人找您。” 就在这时,有丫鬟敲了下屋门,说道。 可能是谢老太君的意外真相大白了,故而安国公府的下人们,都对姜遇棠的態度变得格外恭敬。 姜遇棠轻嗯了一声,起身朝外走了出去,穿过了假山怪石,很快来到了目的地。 西角门口对面的巷子口,靠墙站著一名看起来有些混不吝,样貌俊朗,名叫阿九的少年。 在看到姜遇棠走了过来之后,马上站直了身子,打起了招呼。 “东家,没打扰到您吧?我过来报这个月的帐。” 说著,就將提前准备好的帐本,还有一个小方匣子递了过来,里面是厚厚的银票。 阿九,是替姜遇棠打理赌坊那些见不得光生意的管事。 姜遇棠抬头,“辛苦你了,这些你给他们发下去吧。” 谢行之抄近路回来,目光不经意一瞥,就看到巷子里,姜遇棠大方在给那少年银票,数量不少。 而且那少年,还和他差不多大的样子…… 谢行之恍惚间想起,在以前姜遇棠也会这样豪爽的给他钱,关心他的课业。 有些时候,都不用他开口去要,姜遇棠就会先主动关心问他缺不缺银钱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变了。 谢行之望著那处,后槽牙咬得紧紧,心中无端的有些失衡,有种很奇怪的落寞感。 就好像本该属於他的东西,被人给抢走了一样,让他怒火中烧,疾步朝著对面走去。 谢行之来到了巷道中,出现在了两个人的面前,厉声质问道,“姓姜的,这野男人是谁,你凭什么给他这么多银钱?” 看著突然多了的人,姜遇棠的眉头一紧,不等开口。 阿九先变了脸色,吐掉了口中的狗尾巴草,挡在了她的前面,凶神恶煞的瞪著谢行之。 “你算是哪根葱,这里轮得到你来过问,找打是吧?” 三教九流出来的人,烂命一条就是干,才不会去在意对方的身份。 “你敢?” 谢行之满脸恼火,瞪大了眼睛,“你知道我是谁吗?” “老子管你是谁。” 阿九一把揪住谢行之的衣领。 谢行之的脸色一片涨红,再看姜遇棠,似乎没有要管他,呵斥这少年的意思。 “赶紧滚!” 阿九不想给姜遇棠惹麻烦,还是忍了忍,一把甩开了谢行之。 姜遇棠冷扫了眼,和阿九先走了出去。 明亮的巷道內,谢行之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栽倒在了地上,怔怔地看著这俩人离开的背影。 隱隱约约听到,姜遇棠还在关心著这个毫无教养的小地痞…… 空气都变得孤寂。 谢行之站在原地,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姜遇棠怎么可以这样?胳膊肘往外拐啊?! 他生气地抿紧了唇,疾步走回了安国公府的西角门,站在里面等了小片刻,姜遇棠就回来了。 但,姜遇棠明明看到了他在这儿,却漠视的彻底,连个眼神都没有给。 谢行之无法容忍,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喂,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谁允许你和那种地痞流氓有牵扯了,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给我大哥?” 只要姜遇棠现在道歉,他就勉强可以原谅她。 空旷的青石板道路上,姜遇棠的脚步一停,她回头,无所谓地说,“隨便你。” 末了,又补充道,“还有,提醒一下你,我已经签了和离文书,算不得你们谢家人了,就算是谢翊和来了,他也无权干涉。” 谢行之怒火中烧,很想要反驳,却发现事实好像的確如此。 而姜遇棠,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人了。 谢行之情绪无比的烦躁。 对比现下,他冷不丁意识到,这个一直以来,被自己所嫌弃的长嫂,在从前对自己挺好的…… 第123章 反转,有问题的人是云浅浅 真的是见鬼了。 他怎么会有这样噁心的想法。 谢行之快速否认,他想要的长嫂,只有云小姐好吧! 谢行之这些纠结的想法,姜遇棠自然是不知道的,在回到了集福堂之后,她就照例去陪伴起了谢老太君。 谢老太君的身子恢復的不错,能够发出断断续续的单音节了。 她躺在床上,红著眼睛,喉咙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是……云盼……儿……” 姜遇棠坐在旁边,握住了老人家的手,说道,“祖母,已经查清楚了,云盼儿也已经受到惩罚,被赶出去府了。” “辛……辛苦……你了……” 谢老太君的心中难受,觉得这丫头一定受了不少的委屈。 姜遇棠对著她笑了下,然后在旁边,继续陪著谢老太君,练习起了发声,直到谢老太君疲惫,这才离开。 隔天沐休,姜遇棠惦记著珍宝阁內的那批货,早早的就过去了。 后院內,她正打算进去库房,就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 “姓姜的,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姜遇棠在门口顿住,回头就看到苏砚礼阔步而来。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会做生意,真的是瞎了眼,才会和你合作!” 他被气得胸口都在不停剧烈上下起伏著。 后院中不少伙计,都朝著此地覷了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姜遇棠感觉不对,皱眉问道,“你先说发生了什么。”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 苏砚礼觉得这女人,是真会装蒜啊。 他冷笑了一声。 “你就这么贪?我这边的造势还没有结束,你就迫不及待的在市面上货了,还是以白菜价,你知道你这样做,会给我和云小姐带来多大的损失吗?” 物以稀为贵。 这批邻国的货物新颖,在京城中极为少见,按照苏砚礼原本的想法,是先製造出噱头,只卖给王公贵族,搞飢饿营销这一套。 然后再將价格哄抬上去,时兴起来,成为炙手可热的宝物,走高端路线。 结果,苏砚礼这两日发现,这批货物,居然已经出现在了市面上,还是以低廉的价格。 而这批货,一直由姜遇棠在保管,如今计划出现崩盘,他怎么可能会不生气? 姜遇棠听完,意识到了严重性。 她的脸色凝重,否认道。 “此事也会损害到我自身的利益,我不可能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而且我这段时间,都一直在等你这边的消息。” “那现下的情况你又该怎么解释?” 苏砚礼压根不信,眼神愤怒。 他就不该带这种头脑空空,毫无用处的商业白痴赚钱,真的是猪队友啊。 “咱们的契书上,白纸黑字写了,若是有一方违约,造成了损失,那就要翻三倍来赔付另外两方,你得要赔我,还有云小姐相应的银钱。” 苏砚礼心想,要是姜遇棠这个猪队友敢赖帐,那他们就带著契书,官府见吧。 反正他是不可能再和姜遇棠这个害人的玩意儿合作了。 姜遇棠的脸色难看,抿唇思忖。 伙计们更是安静异常,连大气都不敢坑一下。 云浅浅收到消息,也赶来了珍宝阁的后院,就看到了苏砚礼,在对著姜遇棠,劈头盖脸的进行训斥。 她的眼神凉凉,不虞地看向了姜遇棠,她在搞什么? “云小姐,你过来了?” 库房的门口,苏砚礼扭头,脸色不自觉温柔了许多。 云浅浅嗯了一声。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得知了个大概。 “看来你们已经商量好了,那就按照赔付走吧。” 云浅浅的脸色傲慢,仿佛和姜遇棠多说一个字,都是对她的玷污。 “不行!” 姜遇棠直接拒绝。 唰的一下,两道目光射了过来,云浅浅的眼神不高兴,凝视道,“姜太医,这是公事,请你识点大体,不要耍性子,意气用事好吗?” 姜遇棠无视,直接看向了苏砚礼。 “就算要让我赔付,那也要將整件事搞清楚了才行,首先,你告诉我,是从哪里,或是哪个渠道发现了这批货?” 装什么? 苏砚礼在內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耐烦回答,抬手召来了隨从小廝,让他来说。 “是这样的姜老板,小的是在一家中低档次,名叫芳阁的首饰铺看到的,那些釵环的款式,上头的宝石,全都和您库房里面的一模一样,仿冒不了。” 小廝又道,“小的问了,对方说是从枕河街一女子手中,花了一百两银子进的货。” 所以这便来找她兴师问罪了? 姜遇棠面无表情,“那她有指名道姓说是我吗?” 说到这儿,她看向了云浅浅,接著道,“能接触到这批货的,可不止是我一个人。” 三方合作,云家人,还是负责包装的。 “你还想要冤枉云小姐?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做的出这样的蠢事。” 苏砚礼怒目圆睁,觉得她简直是恶毒至极,他的拳头紧握,这会儿都恨不得对姜遇棠动手了。 姜遇棠无畏,“派人介入,详查便知。” 云浅浅听到『芳阁』这个名字,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周围流动著的空气变得紧张。 苏砚礼伸出手指,对准了姜遇棠。 “你还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行,那你等著,小爷还非和你槓上了,非要你——” “苏老板。” 云浅浅闭目,深吸了口气,打断了苏砚礼的话。 苏砚礼皱眉扭头,“怎么了云小姐?你放心,姜遇棠敢这般诬衊你,我定然不会饶恕。” “这件事,是我妹妹云盼儿的失误。” 云浅浅的脸色难堪。 “前几日,我们宝庆斋在筹备阶段,盼儿告诉我说,有人看上了她佩戴的釵子,想要订上十几只,同我商议,我拒绝了,没想到她的胆子那么大,背著我去做了……” 她自己主动坦白,总比姜遇棠他们查到了,耀武扬威闹大了,坏了她的声誉,羞辱自己的要好。 云浅浅的眼中划过了一道异光,忍著慍怒的情绪,儘量將语气放的诚恳。 “这件事,是我管教不严,给大家造成了损失,我给你们道歉,对不住。” 所以说,还真的是云家的锅? 第124章 逼迫,要你们云家赔偿 后院鸦雀无声,在场的伙计们,乃至苏砚礼,都被这个真相给惊住了。 他们都和云盼儿有过接触,的確不是什么有教养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事的確是不稀奇…… “苏老板,现下可知此事与我无关了?”姜遇棠反问一声。 对面女人眼神澄澈,苏砚礼不禁想到自己方才发火所说的那些话,好似在无形中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他的脸上有些掛不住,吶吶的嗯了一声,“做生意,难免要谨慎些。” 说完,苏砚礼扭头,温声说,“云小姐,你也不必太自责了,我会替你想办法解决。” 同样的事,他却是截然相反的地步,简直是云泥之別。 云浅浅对著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那我请大家吃酒吧,权当做赔罪了。” 话音刚落,姜遇棠清亮的声线响了起来。 她问道,“想办法解决,是帮云小姐付了赔款吗?” 苏砚礼心悦云浅浅,想要討好,姜遇棠没有意见,但侵害到自己的利益,那绝对不成。 “我是出货人,也是这场合作中的东家,云小姐的妹妹,先是不经过我同意就带著库房里面的东西招摇过市,后又是破坏了全盘的计划。” 姜遇棠的脸色认真,接著说道。 “按照契书规矩,我有权追究你的责任,要求你进行赔付我的损失,以及,解除和你的合作关係!” 此事还有弥补的余地,云浅浅自然是不想要错过这个赚钱的机会。 她的反应速度极快,说道,“姜老板,我会约束好我的妹妹,保证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我说姜遇棠,你差不多得了,云小姐都道歉了,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苏砚礼不悦,认为自己带著姜遇棠赚钱,已经是对她的恩赐了。 他又说,“心胸放的这么窄,难怪会被男人拋弃。” “说完了吗?” 姜遇棠冷冷的掀了掀眼皮,直接道,“稍后,我会派人统计出损失送到云府,希望云小姐你儘快履行赔付,不然那就找状师在官府见吧。” 她的態度强硬,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了这话,姜遇棠就转身,离开了后院,去了珍宝阁的前台,吩咐起了掌柜的算帐。 云浅浅站在库房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抿紧了唇瓣。 苏砚礼真的是心疼坏了,愈发的討厌起了姜遇棠来,废物一个,靠著他来赚钱,却装的一副厉害的不行的样子。 还逮住了云浅浅一点儿的错处就不放…… “云小姐你放心,要是姜遇棠真敢和你解约,那我也不会再和她继续合作了。” 他可以为了云浅浅,放弃这次赚钱的机会,也不会要她的赔付。 云浅浅摇头,“別衝动,我先回去了。” 她这会儿实在是没心情。 苏砚礼恋恋不捨的看著那抹背影消失不见。 云浅浅一路回到了云府,就和自己的家人们说起了这件事。 屋子內,云盼儿趴在床上,身子动弹不得,却破口大骂了起来。 “又是姜遇棠这个贱人,她怎么这么噁心啊,非揪著我们家不放,我看她就是嫉妒阿姐你,能够得到姐夫的喜欢和扶持,所以心理变態到一直针对。” 云辰的脸色不太好看,瞪了过去。 “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要不是她贪那点儿银钱,事情也不会变得像现下这般,令云浅浅为难。 云父蹙眉,“这么大一笔生意,小……” 他在姜遇棠姑苏外祖家当差多年,习惯了喊小小姐,差点儿脱口而出,急忙改口道,“姜太医应当说的是气话,不会真要你赔付解约吧?” 话音刚落,就有小廝,送来了姜遇棠派人拿来的解约文书,以及赔付清单。 这上面,按照契文上的规矩,翻了三倍的银钱,加上其他的影响损失费,陆陆续续下来,竟然高达三万多两银子。 还仅给了他们三日的时间。 云浅浅握著清单的手指都紧了。 “姜遇棠这贱女人是穷疯了吧,竟然和咱们要这么多的银子,我们哪里能拿的出来啊……”云盼儿听到这个数目,被狠狠的气到,屁股上的伤口都有些发疼。 谢翊和虽然在扶持云家,但並没有给他们现银,大多都是不能动的地皮,还有几间收益不错的商铺,进帐都是可以看得到的。 且,短时间內也无法拿到这么多的流动现银…… 云浅浅想过去找谢翊和帮忙,但这个念头刚闪出,就被她给摁灭了。 不行。 她,还有云家,都已经受了谢翊和太多的恩惠,要是再得寸进尺,太过贪婪,只会引起男人的反感。 也有可能,损害到自己在谢翊和心中的优秀印象,而且,云浅浅还有別的事想让他来帮忙…… 一时之间,云家人的氛围变得无比低沉,各个长吁短嘆了起来。 …… 而姜遇棠这边。 她亲自去了一趟京城的芳阁,佯装成了买家,將那些剩下的珠宝首饰给买了回来,將损失给挽回到了最小。 姜遇棠忙到现下,都还没有吃饭,就找了家阳春麵摊。 没想到的是,她刚坐下,要了面不久,旁边空余的长凳上就多了个人。 “姜太医,好巧啊。” 璃王美眸微弯,俊脸上带著浅笑,像是完全忘记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般,打起了招呼。 姜遇棠微微頷首。 可能是察觉到了她冷淡的態度,璃王的眸光微变,只好道。 “別不高兴了,本王那日回去之后,为了给你出气,已经將那姬妾给处理了,要是你还不高兴,打本王两下出气?” 他侧著脸,温柔凝视著道,“那日你反击打人的样子,还挺好看。” 姜遇棠皱眉回头,“璃王殿下总是这么閒?” “那倒也不是,其实是有正事要去办,路过看到你在这儿,就忍不住过来,想要將其他的事往后推一推了。” 璃王的潜台词是在说,姜遇棠最重要。 他接著说,“本王很想听听你的声音,这样吧,你陪本王聊会天,有什么看中,或想要的东西,本王都答应你。” “那我想要提前拿到海上批文。”姜遇棠毫不客气道。 第125章 挽留!谢翊和不想和离 璃王闻言,噙在唇角上的笑容僵了下。 “这个不行,还没有到约定的时间,何况现下给了你,日后你就更不会来找本王了,还是等你做试水结束吧。” 呵,姜遇棠在內心冷笑了一声,他的话说的漂亮,却还是拒绝的意思。 这就是男人,一旦涉及到了自身的利益,界限立刻划的分明。 “姑娘,您的阳春麵来了。” 老板端著冒著热气的碗,送到了姜遇棠的桌子面前,看著她旁边多了的璃王,好心问道。 “客官,您要来一碗吗,我们家的阳春麵劲道鲜美,在京城颇有名气呢。” 璃王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嫌弃,“不用了。” 而后,他又起身,对著姜遇棠温声说,“看来你不想本王在这儿,那你慢慢用,本王先去忙了。” 没了这人打扰,姜遇棠的胃口都好了许多,简单果腹之后,就一路回了安国公府。 楚歌早就在集福堂恭候多时了。 “属下见过少夫人。” 大厅內,他对著姜遇棠,双手抱拳说道。 姜遇棠愣了下,“什么事?” “世子爷要分给您的財產已经盘算好了,特命属下过来和您交接。”楚歌低声回覆说道。 说实话,看著这两个人走到这一步,真要分割起財產,他的脚下还轻飘飘的,有些很不真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楚歌又道,“少夫人,这里人多眼杂,要是方便的话,还是去您的屋子里吧?” 姜遇棠没有异议,应了下来。 “嗯。” 连带著的侧屋內,光线明亮,桌子上多了好几个匣子,每一个里面装的都不一样,分別是田舍庄子,商铺钱庄,还有一些產业的分红,地契和一些现银的银票……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竟然差不多有三十万两银子,的確是一笔很可观的財富,足够让人后半辈子彻底躺平了。 谢翊和为了摆脱她,出手的確很大方。 楚歌站在桌子前,稟告说,“这些都已经登记在了您的名下,还有一些古玩字画,古董玉器,尚在整理,还需要点时间,等结束,会给您送过来。” 姜遇棠想了想,说道,“不用,帮我全都卖了,折合成现银就行了。” 她对於收藏不敢兴趣。 “回头属下就转述给世子爷。” 楚歌说完,又拿出了一份文书,递放在了姜遇棠的桌子上。 他解释说,“这是和离后需要遵从的协议。” 姜遇棠皱眉,打开看了起来,发现一共三条。 第一,谢老太君的身子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所以在未来半年,和离的事必须要瞒著她老人家,配合进行治疗。 第二,和离之后的半年內,姜遇棠不能谈婚论嫁。 空气静謐。 楚歌就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姜遇棠看到第二条的时候,愣了一下,觉得是为了配合第一条,便没有多想,就继续往下看了起来。 第三,这些赠予的財產,特殊属性的,譬如產业的投资分红,不能进行拋卖,转让,其他的可以由姜遇棠自由支配。 还有,如果违反以上条例,那么谢翊和有权收回全部。 姜遇棠看完了,眉头皱了皱。 “你家世子呢?” 楚歌赶忙道,“在梦园。” 对於这里面的有些內容,姜遇棠不太认可,觉得有必要与谢翊和谈一谈。 她起身,朝外走去,一路来到了梦园,久违的进入到了正屋內。 这里面的变化居然不大。 还有著许多姜遇棠刚重生回来,没有带走的閒置小玩意,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雕花窗欞阳光悠然,矮几上的睨兽,吐出了淡淡的青烟,繚绕盘旋在了半空中,满室沉香。 紫檀木的桌子上,还搁置著翻开半卷没有看完的古籍。 楚歌跑去通传,半晌之后,刚沐浴完的谢翊和,从耳房內走了出来。 “是对协议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长髮披散著,眉眼散漫,面庞俊美,玄色的衣衫松松垮垮,示意姜遇棠坐下说话。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了紫檀木桌前。 姜遇棠嗯了一声,直言道,“我觉得和离的事,没有瞒著祖母的必要,老人家的接受能力没有你所想像中的那么差。” 在谢老太君中风前,她们聊过的。 谢翊和冷睨了一眼,“出了事谁负责?” 一语,就噎住了姜遇棠。 那一次的经歷就已经够了,她不想体会第二次。 谢翊和接著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安全起见,最好还是瞒著些好,至於母亲他们,我会打点好,不会让他们在祖母面前多嘴。” 可是这一条,会在后续牵扯上许多的麻烦,相当於是陪著谢翊和在谢老太君的面前演戏。 她並不想。 姜遇棠抿了下唇瓣,“我需要考虑一下。” 谢翊和一顿,指尖摩挲了下茶杯转动,嗯了一声笑了。 姜遇棠有些烦闷,冷著脸,起身走人,出了正屋,没有再留下只字片语。 候在旁边的楚歌嘴角抽了抽。 少夫人之前设计云盼儿,在世子爷面前露出马脚时的態度,可不是这样的,真的是利用完就丟啊…… 姜遇棠回去之后,就让春桃將那些匣子给收好。 春桃看到那么多的契文和银票,都有些飘忽,生怕会有个什么闪失般,小心翼翼的放到了箱子里,还多加了两把锁。 她还掐了自己一把,传递而来的痛意告知春桃这不是在做梦。 “小姐,我们现在是不是非常有钱啊?” 姜遇棠回復,“差不多吧。” 这一下子,她的手中有了许多可流动的现银,等试水结束之后,就可以大刀阔斧的开始做生意了。 只是,想到了那协议,心里面终究是有些不舒服。 春桃却在想,和离文书还没有拿到手,谢翊和就敢將这么多的財產,转交给姜遇棠。 就不怕会出现什么变故吗? 她怎么感觉,世子在某种程度上,对她家小姐有著足够的信任。 不过这话春桃没有说出,因为如今的姜遇棠听到,肯定会不高兴的。 一夜无话。 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姜遇棠起床梳洗之后,来到了集福堂的大厅,就先撞见了过来的谢夫人。 她皱著眉,嫌弃打量,“你没值夜侍奉老太君吗?” 第126章 给姜遇棠撑腰,国公府我说了算 姜遇棠解释说,“有赵嬤嬤她们在。” “她们会医术吗?你也不想想,老太君这身子,要是夜里出个好歹了怎么办,那肯定是要你候著的啊。” 谢夫人有些生气地说。 春桃听到这话,心中满是不忿。 谢夫人这么关心,怎么没见她常过来服侍,而且…… 她家小姐还要去太医院上值,哪里能成宿的熬? 不等姜遇棠开口,谢夫人又扫向了大厅內,不满的挑起了毛病。 “我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让下人將盆栽摆在那个地方,风水先生说了,不吉利,你总是不长记性,什么都做不好,能办成个什么事……” 其实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动气吵嘴,却是琐碎的烦躁,一点点的瓦解著人的防线,让人崩溃。 姜遇棠抬眸,沉声问,“谢夫人,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的嫁妆?” 这话,顿时止住了谢夫人絮絮叨叨的话语,她站在大厅的中央,脸色微微发青,眼神不悦。 “你催什么催,我们安国公府家大业大的,还能昧了你那点儿东西不成?也真的是够小家子气的。” 谢夫人又冷笑了一声,鄙夷说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拿了我儿子不少的私產,他辛辛苦苦挣下来的东西,全都被你给卷跑了。” 大抵是天底下的母亲,都对孩子的资產有占有欲,故而谢夫人一想到这件事,心里面就很不舒服。 真不知道谢翊和是怎么想的,居然给这个女人分了財產。 这姜遇棠也是够无耻的,居然还真要,她怎么不清高些,净身出户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既然姜遇棠拿了她儿子的东西,那她也有权利不归还那些嫁妆,总不能让这天底下的便宜,都让她姜遇棠一个人占了吧。 “好了,我还忙著呢,你嫁妆的事,等信吧。” 谢夫人敷衍一声。 她这態度,明摆著是不打算还了…… 天穹阴沉,日光折射进大厅,地砖是凉的,又冷又硬,死气沉沉。 姜遇棠的脸色难看。 春桃站在后边,更是气恼不已。 那可是她家小姐的东西啊。 再说了,姜遇棠在安国公府中任劳任怨三年,付出了青春,金钱,还有清清白白的身子。 临了,落了个和离妇贬值的称呼。 这世道是残酷的,骨气不能当饭吃,她怎么就不能收谢翊和给的补偿了? 谢夫人打算就这样,一直拖到姜遇棠滚蛋,和自己斗,她还是太嫩了些。 她的脸色肃冷,抬起了下巴,再未分开姜遇棠一个眼神,就要绕过这主僕两个走人了。 谁料—— 就在此时,一道洪亮而又嘶哑的声线传来,有著足够的权威。 “你要是不还阿棠的嫁妆,那就现下马上收拾东西,给我滚蛋,我们安国公府丟不起你这人!” 这声音是…… 姜遇棠的眼睫一颤,快速扭头。 就见到正屋的门口,坐著木製轮椅的谢老太君,被赵嬤嬤给推著走了出来。 空气都好似在这剎那定格,无数视线全都投射了过来,儼然,谢老太君成为了焦点。 她坐在轮椅上,面色一片严厉。 谢夫人震惊,匪夷所思的打量了两下,“母、母亲,您这是康復了?” 又好像不是,谢老太君还坐著轮椅,双腿不能动弹。 谢老太君道,“我继续中风躺在床上,好让你来欺负我的阿棠吗?” 谢夫人的表情凝固,好在她的反应速度极快,马上笑著说。 “哪能啊,您这话可就是冤枉我了,我將阿棠当成亲女儿来看待,疼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捨得欺负,而且我日夜盼著,您能早点好起来呢。” 谢老太君並不买帐,毫不留情道。 “我老婆子是上了年纪,但还没有糊涂到是非不分的地步,我还是那句话,要么还阿棠嫁妆,要么滚回你娘家去,我们安国公府休妻。” 她的声音威严,每个字都裹著寒霜,让此地的温度都跟著降了下来,门口还站著不少过来探望的夫人庶女们,全都听了个真切。 庭院內,还有许多的下人。 谢夫人被这样训斥,下了好大的面子,这会儿的脸色一片青白,却无法忤逆。 她忍著气,“是,儿媳知道了,待会儿就去钱庄。” 谢老太君这才算是满意。 她的眼神老辣,扫过了眾人,又继续支撑著道。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老婆子还没死,安国公府还是我说了算,阿棠是我的救命恩人,谁敢对她不敬,那就是和我过不去,你们自己个儿都好好掂量掂量吧。” 谢老太君向来和善,很少有这么疾言厉色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她这是在给姜遇棠撑腰做主。 “是。” 一行人都喏喏的应下。 姜遇棠看著当眾维护自己的小老太太,心湖中像是突然落如了一颗石子,泛起了阵阵的涟漪,不断的扩散开。 “祖母,您可以说话了?” 她快步走了过去问。 谢老太君点头,“我也是今儿个晨起醒来,发现自己终於能好好说话了……” 没想到,就先隱隱约约听到谢夫人在说嫁妆什么的。 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连累了姜遇棠,害的她受的苦,谢老太君的心中就无比难受,颤著手去摸姜遇棠的小脸。 姜遇棠赶忙半蹲了下来,那只温暖的手掌就贴在了她的脸颊上,谢老太君坐在轮椅上,红著眼圈说。 “不怕了,祖母好了,没人来疼我们的阿棠,祖母来疼。” 她来守著她。 四目相对,皆是一片动容。 谢老太君的中风其实还没有完全好,身子还很虚弱,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脸色泛著苍白。 姜遇棠见此,吸了吸鼻子,赶忙將老人家推回了正屋里,替她诊脉做起了检查。 赵嬤嬤站在床旁,满眼的欣慰之色。 真好,少夫人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谢老太君『康復』了的事,已然在安国公府內传扬开,沸沸腾腾的。 不多时,最先收到了消息的谢翊和赶了过来。 “祖母怎么样了?” 他踏入了正屋內,沉声问道。 谢老太君被扶著,半靠在了床上,一看到谢翊和,脸色就黑了下来,別过了脸去。 谢翊和笑了,“您老怎么又和我置上气了?” 第127章 他们不再是家人 他的心里面没点数吗? 谢老太君实在是没忍住,“你给我过来。” 谢翊和一顿,还是走到了她的面前。 描金拨步床侧,立著一根雕木龙头拐杖,是谢老太君先前用,她直接抄起,就朝著谢翊和的身上,恨铁不成钢的打去。 谢翊和没有躲。 侧屋內一寂,站在一旁收拾针包的姜遇棠都愣住了。 祖母她老人家,这是在替自己出气? 不过,谢老太君的身体虚弱,打了两下,就气息微喘,没了力气。 谢翊和无奈接过拐杖,给搁置在了一旁。 他坐在了床旁问,“这下您老的心里面舒服些了吧?” 谢老太君半躺著,覷了一眼,她面露正色,警告道,“日后你要是再敢欺负阿棠,你別怪我和你翻脸。” 谢翊和不冷不热地回,“嗯。” 明显是不甚在意,没怎么將这话放在心上。 姜遇棠当然能看的出来,他这是在应付谢老太君,婚內就是这样的作风,更別提和离之后了。 就在这时,安国公来了。 趁著这一时间,姜遇棠去了外室,对谢翊和说明了谢老太君的情况。 她方才诊断发现,谢老太君的中风还是严重,整个下半身动弹不得,还需要再接著针灸治疗一段时间,才能痊癒。 但,谢老太君能说话,算是喜事一件,她打算和太医院告个假,今儿个多陪陪老人家。 姜遇棠正想著,待会儿派人去一趟太医院支会声。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忽地,谢翊和冷淡的声线,先响了起来。 “你不是还要去太医院上值吗,先去吧。” 姜遇棠在外室內一愣。 他这是嫌她的存在多余了? 还是说,觉得她在这儿,谢老太君会责怪於他,在赶她走? “我知道了。” 那你照顾好祖母。 最后一句话,姜遇棠没有说出,临到嘴边又吞咽了下去,那是人家的亲祖母,哪轮得到她这个外人来专程嘱咐? 实在可笑。 谢翊和再无多言,转身去了內室,里面充斥著谢家人的说话声,那份热闹反倒是衬的此地有些冷清。 外室中流动著的空气都是孤寂的。 姜遇棠转身之际,模糊间听到谢老太君问她去那儿了? 她的脚步微顿了片刻,还是出了正屋的大门。 因为姜遇棠知道,谢翊和会替她回答。 他最擅长敷衍这些了,不是吗? 乌云遮日,天地间是浑浊的灰白色,却因为温度回暖,变得反倒像是只蒸笼般,有著说不出的燥热来。 太医院的值房內,姜遇棠处理完患者回来,还没有將医箱放下,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者,正是云浅浅的父亲。 云父拿著礼品,微微頷首,“姜太医。” 姜遇棠站在桌案前,动作一停,她回头,面色无波,“有事吗?” “我老家托人,送了些姑苏的特產过来,我记得您喜欢吃那家铺子的糕点和蜜饯,就带了点过来……” 云父有意拉近彼此间的关係。 他从前是姜遇棠外祖家的下人,在姜遇棠母亲的院子里面当值,顺带著照料过她一段时间,故而知道姜遇棠的喜好。 然而,姜遇棠没有收云父的礼品。 她的脸色疏离,一针见血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来替云浅浅谈赔付和解约的事吧?” 云父没有否认。 他端著长辈的架子,脸色严肃,“这件事,的確是盼儿做得不对,可说到底,和浅浅无关,並非她自身的问题,用不著这般小题大做。” 三万两银子,足够普通的一家五口过完后半辈子了,何况试水分红近在眼前…… 如果可以的话,云家人当然是不想赔付这个损失,能在私底下谈和解决了好。 “我希望姜太医你可以公事公办,不要因为谢大都督喜欢浅浅,而做出了不明智的决定。” 云父顿了一下,又说道。 “浅浅她是一个聪明懂事,有能力的姑娘,在商业上也有著惊人的天赋,如果你放弃了和她的合作,將会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他居然认为,自己是为了谢翊和选择解约? 姜遇棠觉得有些好笑。 “她未来的价值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了现下因她而造成的损失。” 她的眼神凉凉,“商场如战场,云浅浅既是合伙人,那就有约束好家人的义务,不是几句话就可以撇清干係的。” 不料话音还没有落地,门外忽然传来了苏砚礼愤慨的声线。 “姜遇棠,你做过几桩生意啊,就在长辈的面前摆上谱了?!” 他大步走来,踏入了值房,眼中充满了轻蔑,那是对姜遇棠的看不起。 她这个靠剽窃谢翊和商业计划的白痴,也配说教云小姐的父亲? 云浅浅后跟著入了值房內,皱眉看向了云父。 “爹,您怎么来这里了?”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赞成。 云浅浅知道父亲心疼自己,却不想他在姜遇棠的面前低头。 值房內,顷刻间变得拥挤了起来。 对面站著无比团结的三人,不远处桌案后仅有姜遇棠,身子单薄,显得形单影只。 姜遇棠皱紧了眉头,“我只是就事论事。” 然而,苏砚礼却是一副她欺负了云父,义愤填膺的模样。 他不屑打量了对面的姜遇棠几眼,冷笑出声。 “真有意思,婚后三年,待在深宅,靠男人活著,孤陋寡闻,宛若井底之蛙的你有资格说这话吗?” 姜遇棠的脸色大变,不等她回话。 啪的一声,苏砚礼走了过来,將一份文书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不就是解约吗,好,散伙,都別合作了!” 他也退出。 姜遇棠不是觉得自己个儿很厉害吗?行,那他不带著她赚钱了,看姜遇棠没了他,还能不能傲的起来。 值房內落地闻针。 姜遇棠闻言,愣了一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双喜临门? 她本来就不想和云浅浅,苏砚礼合作,不过是碍於璃王的威胁,只是这样,那她的海上文书还能到手吗? 苏砚礼又財大气粗道,“你放心,知道你小心眼,我的违约金,还有云小姐的,待会儿就派人给你送过来,一个子都少不了你的。” 第128章 谢翊和维护云浅浅 他这是要帮云浅浅一併出了那三万两? 云浅浅错愕扭头,有些受宠若惊。 她委婉拒绝,“苏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用不著,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没事云小姐,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和某些人不一样。” 苏砚礼阴阳怪气一声,又温柔道,“帮你,我心甘情愿,也无需你来偿还。” 姜遇棠站在桌后,很是意外。 苏砚礼的本质上,其实是一个精明而又市侩的商人,不会做得不偿失,没有回报的事。 现下,却为了云浅浅,捨得下这样的血本去打水漂,看来苏砚礼是动了真心。 值房內充斥著淡淡药香气息,云浅浅站在连排的药柜前,脸色微妙,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忽地,门口的逆光勾勒出了一抹頎长而又高大的身形,玄色暗纹衣衫,宽肩窄腰。 谢翊和的眉眼如画,俊美的面庞一片冷淡,朝外走了进来。 “苏老板,浅浅的陪赔金,本督会付,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的声线强势,不容置喙,没看姜遇棠一眼,沉声道。 姜遇棠站在桌后,愣了又愣。 谢翊和这是吃醋了? 容不得云浅浅受一丁点儿委屈,也容不得別的男人趁机討好,所以特来宣誓主权,替云浅浅来撑腰做主了? 值房內的画面荒诞,姜遇棠隔著一段距离,脸色平静地望著,这只有恨海情天的画本子里面,才会出现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子,爭风吃醋的桥段。 云浅浅无疑是耀眼瞩目的。 可能是早就不抱有期待,所以谈不上任何的失望。 苏砚礼的唇线一沉,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也是,云小姐名花有主,又哪里需要他来英雄救美呢?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他低垂著眼帘,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发生了这样的事,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此刻,谢翊和看向了云浅浅。 他的长眉微拧,极有耐心,似是心疼了般说,“何必经歷这么伤自尊的事?” 人和人之间的区別可能就是这么的大。 云浅浅甚至都不需要求助,就能得到谢翊和的怜惜和帮助…… 这话对於云浅浅来说是最动听的情话。 她也觉得在姜遇棠的面前矮了一头是件无比屈辱的事。 “我、不想给你再添麻烦了……” 云浅浅红了眼圈,低声说。 谢翊和淡淡回,“能用银两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麻烦。” 姜遇棠明白了。 所以他大方给自己分出家產,也是在解决麻烦。 她低垂著眼帘,看著黑漆漆的桌案,冷不丁的,就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注视。 是谢翊和的声音。 “日后有关浅浅的事,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姜遇棠抬头,对上了那双冷漠的狭眸,谢翊和面无表情说完,就带著云浅浅先走了。 云父也隨之离开。 苏砚礼的心像是被针扎了般,传来了密密麻麻的刺痛,在原地站了许久,才重新调节好了心情。 临走之前,还不忘了对姜遇棠留下了警告。 “谢大都督有多护著云小姐,你看到了吧,我奉劝你,早点收了那些小心思,再像这次般欺凌她,还有她的家人,別说是谢大都督了,我也不会放过!” “……” 说完这话,苏砚礼疾步走人。 空气一片死寂。 姜遇棠坐在桌前,半晌都没有动,立柜洒下了大片阴影,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医书上写著什么字,看在眼中,却进不去脑海,就好像是隔了一层。 “棠棠,这都下值了,你怎么还没有回去?” 江淮安气喘吁吁回来太医院,路过此间值房,下意识朝內覷了眼,有些意外地问道。 姜遇棠抬头,微笑了下,“没什么,就是想自己待会,觉得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江淮安停步,朝內走了进来。 “谢老太君那儿不需要人侍奉了?” 姜遇棠嗯了一声,“已经可以说话了,想来今儿个探望的人挺多,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也是,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明日皇宫要打马球,圣上点名,让你去参加呢,应该会挺热闹的。” 江淮安拉开了椅子,一屁股坐在了对面说道。 届时,会有不少贵妇人参加,江夫人也在其中…… 姜遇棠点了点头。 江淮安感受到姜遇棠的心情似乎不大好,便也不急著下值了,陪著她聊了起来,又一起去外头吃了饭。 直到天黑,两个人才就此分开。 姜遇棠回到了安国公府,刚进去不久,就在湖畔的游廊上,遇到了黑沉著脸的谢夫人。 似乎是在此地专程等她。 谢夫人下意识的想要说教,姜遇棠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话到唇畔,就想到了谢老太君的训斥。 她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可能被休妻回娘家,只好忍了,起身走了过去。 “阿棠,今儿个老太君说了之后,我就去了一趟钱庄,去取你的嫁妆了。” 谢夫人纵然心里面再厌恶,但到了她这个年纪,已经是练就出一身虚情假意的好本事,脸上带著亲热的笑容。 她接著说,“帮你看管嫁妆的人,的確是回来了,但是……” 听到这儿,姜遇棠的眼底讽刺,“但是怎么了?” “但是吧,那钱庄居然失火了,烧了好几个库房,连带著你的嫁妆,也都一併葬身火海了,你要是不信,儘管可以去查。” 谢夫人捏著帕子,满脸的自责,说著说著,她还红了眼圈,假惺惺落了几滴泪下来。 “也是我不好,没早点催那老板回来,害的你造成了这样大的损失。” 姜遇棠抿紧了唇瓣,她就知道是这样,就算有老太君开口,谢夫人也绝对不会这么老实的还回来。 这不,就又给了她一个这般巧合的藉口? “阿棠,真是不好意思。” 谢夫人的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面上愧赧。 “此事是我愧对於你,你要是手头缺钱的紧,那我、我去给你想办法,借印子钱给你去凑。” 此话一出,刘嬤嬤就夸张道,“夫人,这怎么行啊,您別犯糊涂,这借印子钱可是违法,官府明令禁止的……” 谢夫人扭头斥了一声,“那阿棠的嫁妆怎么办?钱庄的老板惹了这么多的官司,根本无力赔付。” “少夫人,这是钱庄自己惹的祸,也怨不到我们夫人的头上啊。” 刘嬤嬤看向姜遇棠,言辞恳切地说。 这主僕两个人一唱一和,是想要姜遇棠自己个儿吃了这个闷亏,揭过了此事。 第129章 不想再等,想办法和离 姜遇棠闻言,脸色十分难看。 谢行之路过,便看到亲生母亲,还有奶嬤嬤,在姜遇棠的面前垂泪痛诉。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阔步衝上了游廊,一把推开了姜遇棠,觉得她简直比自己还要不是人。 他都从来没有这么不孝过。 姜遇棠的后背传来一阵力道,身子不稳,在这青砖地面上,朝前踉蹌了好几步。 “姓姜的,你平日里欺负我就算了,现下,居然连我娘和奶嬤嬤都不放过,不,那也是你娘啊。” 谢行之护住了谢夫人她们,他愤怒的眼中,夹带著说不出的失望来,亏自己先前还念及起了姜遇棠的好。 “你好歹在国公府待了三年,何至於这般的过分绝情?”谢行之喝道。 难不成她以前都是装出来的? 姜遇棠很是无语,直接问道,“谢夫人,我欺负你了吗?” 谢行之一愣,难不成又是他误会了? 谢夫人还挺感动小儿子这样护著自己,和向来冷漠的谢翊和不同,陡然听到这话,她的脸色微变,痛苦捂著额角。 “我的头髮好像犯了,好痛……” 她没有否认姜遇棠欺负了自己的事。 刘嬤嬤心领神会,一把將人搀扶住,故意含糊不清地说,“夫人,您的身子不好,是不能受气的,老奴这就扶您回去歇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看吧,这就是姜遇棠干得好事! 谢行之都恨不得把姜遇棠给推下湖去了,气咻咻的剜了她一眼,就紧著谢夫人,追了上去照护。 姜遇棠还在游廊上,闭目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心中却仍旧被那种密不透风的感觉裹挟,萌生出了强烈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搬出去的衝动。 回到集福堂之后,她就书信了一封,问爹娘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那和离文书为什么还没有下来? 谢翊和说会催,却怎么一点儿的动静都没有,这很不像是他的办事风格。 姜遇棠皱了皱眉头,想要找人帮忙问一问顺天府那边,却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与之相关的人脉关係。 忽然间,她想到了自己的那位皇帝师兄,他似乎挺喜欢云浅浅,挺支持自己和谢翊和和离的。 想到明日的马球赛,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找皇帝帮忙。 就在这时,桌下有什么毛茸茸的小东西,蹭了蹭姜遇棠的小腿,她低头一瞧,是一大团雪白的小银狐狸。 姜遇棠一愣,弯腰將它给抱在了双腿上,份量沉甸甸的,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抱歉,今日忘记给你买小肉乾回来了。” 小银狐狸听不懂,却配合著她的抚摸,湿漉漉的双瞳望著她,里面倒映出了姜遇棠的容顏。 它的眼中,心中,仅有姜遇棠一个人。 姜遇棠的心中突然一暖,那些被误解了的烦乱委屈情绪,好似突然之间得到了紓解,忍不住的將它给抱的更紧了。 “你放心,我就是你的家人,永远都不会再养其他的小宠物,让你受伤。” 她自觉这段时间陪伴小银狐狸的时间太少,接下来的时间,就多带著它玩了会。 连去探望谢老太君,也都带著这小傢伙。 集福堂的正屋內。 谢老太君应付了一天的谢家人,这会儿半躺在床上,眉眼间带著疲倦,手摸著这小傢伙。 “哎呦,这小东西,被你们餵的真胖乎,看起来还挺喜庆,招人疼。” 姜遇棠笑著说,“小糖糖很有灵性,养的时间久了,就和自己的孩子差不了多少。” 它並非一直乖巧,也有自己的小脾气,不高兴了会闹,有时是小可爱,有时是小恶魔。 不过这种情绪,大概只有姜遇棠自己才能懂,旁人无法切身体会,就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言。 谢老太君看著床沿边上的女人,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这一夜悄然度过。 隔天,姜遇棠起了个大早,就出了安国公府的大门。 晨起的空气微凉,才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了一阵马蹄声,在这空旷的街道上扬来。 姜遇棠回头,就发现居然是季临安。 她的眼神诧异,正考虑著要不要打个招呼,季临安先翻身下了马,主动牵著马绳走到了姜遇棠的旁边。 “好巧,你这是去参加,皇宫举行的马球赛?”他问道。 姜遇棠嗯了一声。 “正好我也是,那就一起走吧。” 季临安一顿,又询问道,“你吃过早膳了吗?” “起的有些太早了,还没有。” 姜遇棠其实是可以等会安国公府的早膳,但想到很有可能会遇到谢家人,心有牴触,乾脆空著肚子就出来了。 季临安闻言,沉默了片刻,“那你等我会。” 说完,扔下了马绳,朝著岔路口的巷子里跑了过去,留下姜遇棠和那匹黑色的骏马在街上,大眼瞪小眼的。 过了差不多小半炷香的时间,季临安这才折返了回来,手中还拿著个大大的油纸袋,气息微乱。 “姜太医,这个给你。” 油纸袋內,是十几个白白胖胖的小包子,还在冒著热气,勾引著人的食慾。 季临安的眉眼冷峻,在姜遇棠的视线下,解释说,“打马球非常消耗体力,不吃点东西上场,很有可能会晕倒,出现踩踏事件。” “可是这也有些太多了。” 姜遇棠根本吃不完,而且,他没有给自己买吗? 季临安一时语塞。 他不知道姜遇棠喜欢吃什么口味,就乾脆將每一种口味,都给买了,也完全忘了自个儿。 毕竟这是人家买的,姜遇棠受之有愧,想了想,乾脆撕开了油皮纸袋,分给了他一大半,一起就这样边走边吃。 途中还遇到了江淮安和江夫人。 他们乾脆一块,准点进入了皇宫,来到了设置好的赛场。 “誒,那不是临安吗,怎么和姜遇棠在一块?” 许泽远远看到,疑惑问道。 还有…… 这俩人走在一起,他怎么瞅著姜遇棠莫名的有些眼熟…… 有点像……之前季临安一直护著,不肯透露给他们知道的心上人…… 第130章 吃醋!与谢翊和太有默契,他醋了 许泽的话让谢翊和闻言一愣。 他狭眸深眯,朝著赛场门口望去,半晌才移开了目光。 云浅浅却有些不太高兴,季临安这是什么意思? 近日来,他也没怎么来找过自己,是真被自己撮合他和云盼儿在一起的事气的狠了吧,所以才故意和姜遇棠接触? “我去將临安给叫回来。” 许泽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季临安背叛了他们阵营一样,便疾步走了过去,故意问道,“临安,你来了,今儿个的马球赛准备的怎么样?” 季临安的眉头蹙了蹙。 江淮安本就不喜欢许泽,见他过来了,就和姜遇棠和江夫人,直接先走去了休息区域。 “就那样。” 季临安望著那处,声线冷冷的回覆。 许泽这才不演了,不高兴道,“你也是,就算遇到了姜遇棠,不理会就好了,何必和她这种人搅和在一起,自跌身价。” 说完,他朝著休息区域扫了眼,看向了遮阳棚下的姜遇棠,和江夫人聊得那么高兴,心里面很不痛快。 许泽的眼中暗了暗,“走,先去找翊和他们吧。” 季临安垂目,嗯了一声。 日头升起,皇宫中的赛场內,来的人越来越多,姜遇棠就去了更衣室换骑装。 江淮安也和几个同僚在寒暄。 江夫人一个人百无聊赖坐在红木椅上喝著茶水。 “江夫人,你也来参加马球赛啊?” 许泽过来,打了个招呼。 江夫人见过许泽几次,笑著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里折腾的动,就是过来给淮安棠棠他们打气的。” 棠棠,这可叫的真亲热啊…… 可要是江夫人知道,姜遇棠是个骗婚女,还会是如此態度吗? 许泽很期待接下来的画面,便故作不经意道。 “江夫人好像和姜太医很熟的样子啊,我听说她已经成婚了,不知道是真还是假啊?” 江夫人古怪地看了许泽几眼,这人不是和谢翊和走的挺近的吗? 转而,她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笑著说,“是真的,都已经有三年了呢。” 许泽顿时错愕。 那她居然还放任姜遇棠和江淮安接触…… 他有些不甘心,又婉转道。 “江大人到现在都还没有成婚,又对那姜太医,好像还挺特別的,在上林苑的时候,还因为她受了不轻的刑罚。” 这许泽在挑拨离间什么? 亦或者在暗指,姜遇棠和江淮安有染,可那俩孩子根本就不是那种关係。 “上林苑的事,我略有耳闻,看来我家这臭小子还挺有担当。” 江夫人笑眯眯的,继续说道。 “无论棠棠有没有成婚,都是个不错的好姑娘,要是我家臭小子,真有那个福气就好了。” 这话说的,好像就等著姜遇棠拿到和离文书,將人给娶进门呢。 许泽,“……” 他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断定这江夫人真的是脑子坏掉了,又閒谈了几句,就离开了。 江夫人翻了个白眼。 这毛头小子,还想在她的面前詆毁棠棠,自己个儿看著长大的姑娘,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的秉性? 不如將心思放到正道上。 天气明朗。 皇家赛场奢华而又威严,休息区域的遮阳棚顶,都是由琉璃瓦拼接,折射出了斑驳的光线,里面分隔男女两席,都无空位。 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场地,沙粒细腻而又均匀。 最高处是一颗由纯金打造的球,鏤空雕刻,精美罕见,芯子是朵拨动就能旋转的牡丹花。 是此次赛事的头奖。 皇帝抵达,坐在高处,就让参与的人,抽籤来分队。 一行人齐聚在此。 姜遇棠发现,云浅浅还在休息区域,似是身体不適,没有参与…… 她没放在心上,垂目抽起了木籤,发现是只短的。 “短签,还有谁是短签?” 江淮安蹙眉,发现自己和姜遇棠一个队伍,就抬头看起了旁人。 “本王。” 璃王勾唇一笑。 还有几名眼神的人举起了手。 谢翊和的面色冷淡,上前一抽,也是短签,空气一凝,他的长眉微拧。 许泽愕然了下,提议道,“有点倒霉啊,要不然重新抽吧?” 那副模样,就好像和姜遇棠同队,宛若耻辱。 “我没意见。” 季临安看著指间的长签,认可了许泽的话。 面前的权贵,都是小太监得罪不起的,顿时间为难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却在这时,谢翊和淡淡道,“算了,就这样吧。” 姜遇棠知道,他这是为了比赛的公正。 且一支队伍有十人,用不著再继续折腾。 姜遇棠从小没学什么琴棋书画,学的是君子六艺,打马球並不是什么难事,当下就朝著沙地走去,来到了左侧的队列当中,利索翻身上了马。 伴隨著哨声响起,马球就这样被拋了出去。 两行人全都策马,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挥桿开始爭夺。 姜遇棠在赛场上失去了往日的沉闷和黯淡,变得明媚耀眼的不像话,居然率先爭夺到了马球。 高位上的皇帝北冥璟,凤眸落在了她的脸上,唇角微勾了起来。 姜遇棠拿到马球,挥桿运去,许久没打,还是有点儿紧张。 忽地,一道低沉的声线传来,谢翊和骑著马,在旁沉声道,“没事,我就在你的旁边护著,给你保驾护航。” 姜遇棠闻言,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或许你可以试著相信一下我?”谢翊和又开了口。 他说这话的时候,狭眸专注,仿佛里面只装著姜遇棠一人。 姜遇棠很早就知道他长了一双很深情的桃花眼,却有著极致薄情的性子。 並且深深领教过其中厉害。 深困其中,被他的深情迷惑,然后又被他的薄情伤透了心。 姜遇棠只是听了这么一耳朵,並没有搭理。 可,纵然她不情愿,这是一场团队比赛,並非单打独斗就能取胜。 在敌队策马,挥桿过来抢夺的时刻,姜遇棠抵挡不住,被迫將马球传给了谢翊和。 他的確是有本事在的,巧妙地避开了对面的围追堵截,递给了姜遇棠一个眼神。 姜遇棠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忽地调转了马头,赶忙跑去了不远处的空地。 刚一抵达,马球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弧度,姜遇棠速度接住。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挑杖挥去,没有分毫偏差的射进了球门! 谢翊和看到,緋色的薄唇微勾了起来。 第131章 皇帝答应帮她和离 赛场內的季临安先愣住了。 他们俩人,居然还有这样的默契在…… 无须多余的交流,就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能互通心意。 想到这儿,季临安勒紧了韁绳,心中有些泛酸,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来。 云浅浅也惊了。 璃王倒是还好。 他对姜遇棠只是一时兴趣,並非到了情深不能自拔的地步,见有人帮他们队伍拿下一分,甚至於是高兴著的。 一阵兴奋的呼喊声从休息区域传递而来。 这一刻的姜遇棠,风姿绰约,是夺目的,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 接下来的比赛,在场的人都发现,这谢翊和与姜遇棠在一个队伍,不配合还好,一配合联起手来,还真有无人可挡之势。 动作预判,进行递接,要做什么,无须计划,就都知晓,有种无法形容出的同频感来。 不仅如此,谢翊和总是让球给姜遇棠,让她来射门…… 而姜遇棠,也没有让所有人失望。 她的面容姣好,单手驭马,挥动著球仗,以最后一分,成功替他们队伍拿下了胜利! 欢呼雀跃声不断。 北冥璟的脸色却有些微妙,沉了下来。 “姜太医,真有你的啊。” 同队伍的小姑娘,看著姜遇棠满目崇拜,以前她怎么没有发现,京城中还有姜遇棠这么厉害的一號女子。 “是啊,最后那一个球,你方才打的真是帅气,太太太准了。” “那金花球,当之无愧是你的。” 一行人簇拥住了姜遇棠。 江淮安也跑了过去,“厉害啊棠棠,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 谢翊和在不远处凝视了片刻,就下了赛场,在栏杆边缘,等了季临安回来。 “怎么了?” 季临安出来,步伐一停,看出谢翊和是有话想要对他说,眉眼沉了沉。 谢翊和的狭眸微暗,“有件小事,想要请你帮忙。” 而后,就直接说了出来。 季临安听完,冷峻的面色微变,余光朝著休息区域的云浅浅看了眼,有些不乐意。 但,他与谢翊和这么多年的交情在这儿放著…… “好吧。” 谢翊和长眉微挑,緋色的薄唇轻勾,同他一起走了回去,和云浅浅会和。 …… 与其同时,姜遇棠这边。 她骤然得到这样的热情,还真有些不適应,一一笑著回应,只感觉脸都有些僵了,这才好不容易脱身。 姜遇棠没有忘记正事,將头奖金花球送给了江夫人之后,就跑去和常顺公公通传,希望能求见圣上一面。 常顺公公很快回来。 好在,这次一切都很顺利,他道,“陛下让您去紫宸殿等他。” 姜遇棠感激一笑,给常顺公公塞了一包份量十足的银子。 常顺公公没有推託。 姜遇棠出了赛场,在皇宫內行直到了紫宸殿,不多时,北冥璟就回来了。 “微臣叩见陛下。” “起来吧。” 北冥璟凤眸讳莫如深,来到了姜遇棠的面前。 他笑著问,“阿棠怎么突然记起朕了,可是今儿个有空,打算和朕將那剩下的残局下完?” 姜遇棠愣了一下,这才记起,还和皇帝有盘棋没有下完。 她双手作揖,低头道,“实不相瞒,微臣有要事想请陛下帮忙。” “嗯?” 北冥璟挑眉。 “微臣在前些日子,和谢大都督签署了和离文书,交移去了顺天府,却一直都没有动静,未分出户籍。” 姜遇棠后退一步,请示道,“故而微臣斗胆,想请陛下帮帮忙。” 竟是如此。 北冥璟闻言,薄唇上的笑容无端变得更浓。 “小事,朕让常顺亲自走一趟顺天府,让他给你办好,亲自送过去。” 姜遇棠的眼睛一亮,“那微臣就多谢陛下了。” 北冥璟不以为然。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而后,又有朝臣来了,姜遇棠便识趣告退,出了紫宸殿。 这种有了准信,总比一直傻乎乎等著要强多了。 马球赛还在继续,许泽觉得没趣,就出来放风,便看到了姜遇棠,似是从紫宸殿的方向回来…… 他的眸光微变,陛下方才离开,有政事要处理去了紫宸殿。 难不成姜遇棠是去见陛下了? 可她去找陛下,能有什么要紧事? 许泽有些想不通。 马球赛,待到下午才散场结束,期间,皇帝再没有回来过,却有道旨意传了出来。 那就是调任了云浅浅,不需要她继续在御前侍奉了。 正要回去的云浅浅一愣。 她虽然跟了郑老御医学习,但在太医院,还只是个小小的医女,能到御前侍奉,是天大的荣光。 有不少人,对此都无比的羡慕,这也一直是她的骄傲,现下突然被调派走。 常顺说完这话,就走了。 云浅浅站在原地,脸色无比的难看,赛场上有不少离开的人听到,偷偷瞧了过来。 云小姐这是做错什么事了? “难怪啊……” 许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愤怒的握紧了拳头。 他道,“我就说那会姜遇棠突然去找陛下,是去干什么了,搞了半天,竟是给你穿小鞋去了。” 云浅浅皱眉看了过去。 “你说这是她在背地里搞的鬼?” 许泽肯定说,“除了她之外,还能有谁会使用这样齷齪阴险的手段,她还真的是无耻到家了啊。” 姜遇棠对陛下有救命之恩,被破格提拔成了太医,在陛下的面前,自然是有几分顏面和信任的。 这不,她就利用此事,詆毁设计了云小姐? “云小姐,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的算了……” 许泽愤愤不平地说。 云浅浅却拦住了,满脸的冷傲。 “她常年待在后宅,果真是手段非常,她愿意玩这种卑鄙的手段,但我不会,也不会奉陪,我不想让自己变成她那个样子。” 许泽被她的这份心胸和气度给惊到了。 不止是他,还有路过的一些朝臣和女眷们,就有些对云浅浅刮目相看,產生了敬佩之色。 再想到素未谋面的姜遇棠,心中不自觉多了几分鄙夷和厌恶,有些排挤了起来。 已经出宫的姜遇棠,却对这些尚不知情。 她在和江淮安他们分开之后,就打算买点小肉乾回去,不成想,先遇到了鬼鬼祟祟的谢行之…… 第132章 算计她的嫁妆?没门 姜遇棠顿时一愣。 只见谢行之的怀中藏著什么东西,东张西望进了一家典行。 过了好半晌,他才从里面出来,笑著惦了惦手中的钱袋子,朝著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姜遇棠感觉不对,乾脆步入了那家典行,给了点银子,询问谢行之方才进来卖了些什么? 柜檯后的伙计见姜遇棠出手大方,当下就没有隱瞒,眉开眼笑地拿了出来。 “他啊,卖得就是这幅画,据说是从前朝流转下来的,值不少银子呢。” 熟悉的水墨画卷在乌木檯面上展开,姜遇棠一眼认出,这是自己嫁妆里面的东西。 他们已经在私底下开始变卖了。 果然,失火只是谢夫人的遮掩,她就是不想归还给自己,亦或者说,谢夫人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打算…… 姜遇棠站在原地,脸色发沉,情绪就像是这一幅褪色了的水墨画,再也鲜亮不起来。 须臾,姜遇棠抱著画卷出了典行。 京城的街道依旧热闹,她没有直接回安国公府,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姜遇棠不想再打碎牙齿和血吞,闷声吃了这个哑巴亏,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待姜遇棠再回去,暮色悄然来临,笼罩住了集福堂,冰冷的台阶上蹲坐著的,是胖乎乎的小银狐狸。 它就那样傻傻的等待著她回来,仿佛有著消耗不完的耐心,可以无休止的等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姜遇棠看到,心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是一种陌生的鼓涨情绪。 她有些迷茫,不明白为什么一只小动物,能带来这样的感觉,还会因它的存在,找到了归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誒,我方才偷听到许公子说,云小姐的那位大哥,被季將军给打点进了军营……” 幽暗的夜色,姜遇棠拿著小肉乾,沉默著坐在台阶上,餵给小银狐狸吃。 结果,就听到拐角处有下人在说閒话。 “何止啊,护军统领这一职位,不是到现在还空缺著呢吗,好像还有意让云大爷顶上呢。” “可是护军统领,不是少夫人兄长的吗?底下的人都不拥护姜统领,默认等著他回来吗。” 姜肆能力出眾,在京城的护军中极有威望。 那小廝又接著说,“而且,这些日子京城里面不是在流传,姜统领他们要回来了吗?” “你傻啊,估计就是因为要回来了,所以才要抓紧时间,拿下这一职位了。嘖,真是没想到,季將军也对云小姐这么好啊……” “……” 他们的声音很小,隨著夜风传入了姜遇棠的耳中,灌入了空荡荡的心底里。 她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捏著小肉乾的手都紧了紧,湿软的小舌头舔上了手指,小银狐狸吃不到东西,懵懂仰头。 姜遇棠这才回过神来,脸色都有些泛白,闭上了眼睛。 在上一世,这样的事可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现下,他们居然连自己大哥的职位也要一併抢走吗? 情绪染上了一层焦灼。 这些下人们说的话,还有待考证,姜遇棠抿紧了唇瓣,带著她的小尾巴回到了侧屋。 盥洗完毕,她躺在黑漆漆的屋子內,脑子里一直反覆想著这件事,枕在自己胳膊上的小傢伙,却是没心没肺呼呼大睡著。 它在床上敞开肚皮,四脚朝天,还打著鼾声…… 姜遇棠莫名的笑了下,算了,她现下去想,也没什么意义,还是先睡吧。 她抱著小傢伙,被它感染的,一同进入了梦乡,一夜无话。 翌日。 谢老太君的身子好转,治疗的方式也进行了调整,差不多四五天针灸一次,再用不著像之前那样日日来了。 姜遇棠用过早膳,就打算出门了。 恰好,谢夫人来集福堂,探望谢老太君了。 得体的妆容,难掩她憔悴的神色。 姜遇棠敏锐发觉到了,谢夫人眼下掛著淡淡的乌青,显然是没有歇息好的缘故…… “昨儿个晚上,安国公去考察二少爷的功课,发现人一夜未归,小廝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春桃低声,在姜遇棠的耳畔解释道,“安国公大发雷霆,连带著谢夫人也都被气坏了,操心了一整夜呢。” 姜遇棠的眼中暗了暗,让春桃照顾好小银狐狸,就出了安国公府。 江淮安在京城军营有人脉,得知了云辰有可能要上位护军统领一职之后,就带著她打算先去找那人,確定一下真假。 两个人走在街道上,一同朝著军营而去。 “棠棠,你別著急,也许是假消息也说不定。”江淮安说。 护军统领这一职位,事关重要,应该不会就这么给云辰一个空降的新人。 可,想到季家在京城中的关係网,以及,谢翊和,他要是也在背后帮著运作的话,那才真的是要悬了…… 姜遇棠抿紧了唇瓣。 不多时,她和江淮安抵达了目的地,在一营帐中,见到了那位副统领探问。 “说实话这种內情,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盯著这个位置的人挺多,的確是传来了有调动的消息,而且……” 他顿了一下,又道。 “在今儿个上午,军营中的確是来了一个叫云辰的,身手挺厉害,一来就撂倒了好几个將帅,让不少人对他刮目相看,好像走的是季將军的关係。” 这已经是在给云辰开始铺路了吗? 姜遇棠的心臟坠了又坠。 再多的,这副统领就真的不清楚了。 江淮安道了谢之后,就和姜遇棠出了营帐。 士兵们在不远处的训练场地內操练著,整齐而又统一。 “这季临安是疯了吧,托送云辰上这一职位,可不是什么轻鬆的事,要上下打点不少关係,搭进去许多人情,搞不好还会得罪一些人呢。” 除非是至亲,否则怎么可能会为对方做到这种地步? 江淮安一脸的鬱闷,不禁道,“他和云浅浅的关係有这么好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江淮安觉得,季临安对姜遇棠,比对云浅浅还要上心亲近些…… 姜遇棠不知道,却总觉得,这件事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来。 正想著,一道微冷的声线从背后传递而来。 “姜太医,你怎么来这儿了?” 军营道路上的空气一寂。 姜遇棠扭头,就看到了季临安的亲信小赵,对方站在几步路远的地方,脸上满是诧异。 “碰巧路过。” 姜遇棠眉心微动,回復一声。 小赵走了过来,和他们面对著面站著。 他有些惋惜说,“真是不巧,我家將军进宫,去给圣上述职了,不然知道你们二位来,一定好好接待一番。” 要是他家季將军知道姜遇棠这会儿在军营,一定会很高兴的。 姜遇棠的眼神一暗,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我方才听军营的士兵说,季將军有意在扶持一个叫云辰的新人?” 第133章 恼了,和季临安划清界限 小赵没想到姜遇棠听闻了这件事,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尷尬,眼神飘忽不定了起来。 姜遇棠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面无表情告辞,打算和江淮安离开此地,朝著军营外走去,一路上的氛围有些沉默。 姜遇棠分析著眼前的局势,就算季临安想要托举云家人,也没这么快的速度,还有可以爭取的时间。 护军统领这一职位空缺的时间太久,要是谢翊和一点头,再一运作,那么此事就再无迴旋的可能了,再想到谢翊和对云浅浅的感情…… 姜遇棠的脸色难看,手指一紧,指甲嵌入到了掌心,传来了丝丝痛意。 可她不想阿兄就这样失了前程,还和云家人有关係,纵然希望再渺茫,也想要为他爭取一试。 姜遇棠想好了,打算回去之后,和谢翊和谈一谈。 不料,居然先在此地意外见到了他。 阳光正好,风和日丽,京城军营內的道路开阔,两侧绿柳蒙阴。 远远的就见到了几抹熟悉的人影,从岔路口拐出,朝著大门口的方向行去,是谢翊和,还有云浅浅云辰他们。 他们一行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气氛欢愉,並没有注意到姜遇棠他们。 同处在一条道路的两拨人,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姜遇棠垂目,放慢了脚步。 想要找的人就在面前,仅隔著这么一段不算遥远的距离,却没有主动凑上前去,她深知,谢翊和对自己有多牴触…… 要是在此刻,破坏了他和云浅浅还有云家人的相处,別说谢翊和会和姜遇棠交谈了,只怕她的罪孽,又要多添上一笔了。 她的脸色平静,低头看著脚尖,就这样慢慢走著。 江淮安侧目,黑瞳心疼,抿紧了薄唇。 下午,姜遇棠回到了安国公府。 她没有回集福堂,而是径直去了梦园,问起了小廝,“世子回来了吗?” 小廝的態度恭敬,“回少夫人的话,还没有。” 他还在陪云浅浅他们吗? 姜遇棠顿了顿,心中惦记著事,打算等一会儿。 她站在了廊下,看著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园林,光影隨著时间发生了变化,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就这样的过去。 姜遇棠望著地面,双腿都有些木了的时候,谢翊和终於回来了。 他从外走了进来,长眉微拧,“怎么在这儿傻站著?” 可谢翊和不知道的是,没有他的发话,谁敢將姜遇棠往他的屋子迎啊…… 梦园已经和姜遇棠无关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四目相对,姜遇棠动了动乾涩的唇,问道,“这会儿有空吗,有点事想要和谈谈。” 谢翊和多看了几眼,“进去说吧。” “嗯。” 姜遇棠跟著他的步伐,踏入了梦园的主屋內,在桌前落座之后,便直接说明了来意。 对面的谢翊和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帮你兄长,保住职位?” 姜遇棠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 她抬头,又道,“我会同意你之前所说的那份和离协议,或者,你又什么其他的要求,也可以儘管提。” “可以,那就这样吧。” 谢翊和微微一笑,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这下,轮到姜遇棠错愕了下。 此事关乎著云家人,自己的筹码又只有谢老太君,故而以为不会这般的顺利…… “怎么,觉得我会为难你?” 谢翊和轻笑,“有困难的情况下,我没说你不可以找我。” “我没这个意思。” 姜遇棠心中的大石头落地,起身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谢翊和顿了顿,看著她略显疏离的眉眼,他抿了下薄唇,压下心底的情绪,半晌后才轻嗯了一声。 这会儿的时辰还早,太阳都没有落山。 姜遇棠出了梦园,紧绷著的神经,才稍稍放鬆了下来,脸色也稍有好转。 这两日,常顺公公应该就会送来和离文书,自己就能和谢翊和解除婚姻关係,离开这个地方了…… 至於谢老太君那边,就由谢翊和自己去应付吧。 她想好了,寧愿住在客栈,或者商铺中,也都不要再继续待在国公府了。 鹅卵石铺就的道路上,在回集福堂的途中,春桃急匆匆的寻了过来,在看到了姜遇棠之后,马上过来低声匯报。 “小姐,季將军的人来了一趟,递了话来,说您要是方便的话,到古茗轩一聚。” 姜遇棠的脸色淡漠,“不方便。” 这次的事,让她意识到,季临安到底是谢翊和的朋友,向著的是云浅浅和云家人…… 本就不是多么要好的关係,又何必有过多的牵扯。 “行,那奴婢去回一声。” 春桃应下,小跑去了国公府的角门,將这话递给了季临安的人,也就是小赵。 小赵那会儿在军营,见过了姜遇棠之后,就等季临安回来,將所发生的事如实转述了。 季临安直觉不对,觉得姜遇棠很有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便提出了见面的请求。 安国公府角门外的马车內,小赵回到了车厢,便如实转述。 姜遇棠,不想见他。 季临安的心口一紧,冷峻的面庞多了几分落寞,他垂下了眼帘,知道姜遇棠这是在和他划清界限。 他也不知道军中怎么就流传出,要將云辰內定成护军统领的谣言来,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招兵的时期已过,季临安只是看在和谢翊和的交情上,帮云辰进入了军营,仅此而已。 从未想过再多去帮扶什么。 何况,谢翊和怎么可能会给云家人分予权势? 季临安和谢翊和相识多年,了解他的秉性,再爱云浅浅,想要扶持云家人,也只会在银钱上,不可能说会往朝堂上带…… 罢了! 车厢內,季临安紧握著的拳头鬆开,清者自清,云辰在军营中的职位是什么,姜遇棠日后会知道的。 “回去吧。” 他冷声吩咐。 小赵领命应下,马车离开了安国公府的角门,消失在了街尾。 …… 姜遇棠这边。 她回了集福堂之后,习惯性地朝台阶上望去,就发现向来在此地等自己的小银狐狸,这次破天荒的不在。 这小傢伙跑去哪里玩了? “小糖糖?” 姜遇棠边喊,边找了起来。 集福堂庭院,厅堂,侧屋,都不在,连带著谢老太君的正屋內也都没有。 下人们也都没有看到,真的是稀奇了。 第134章 绝望,小银狐狸出事了 春桃皱紧了眉头,回忆道,“那会儿奴婢离开的时候,还看到它趴在石桌上晒太阳呢,莫不是偷偷溜到府邸內去玩了?” 现下,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可是小银狐狸在这方面很懂事,知道外头不是他们的地盘,几乎没有跑出去过。 想到这儿,姜遇棠的脸色变了变,无端感受到了一阵心慌。 她摁了下胸口,吩咐说道,“派人抓紧时间找吧。” 小糖糖这么调皮,找到之后,非要揍上一顿。 算了。 姜遇棠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要它没事就行。 “是,奴婢这就带人去。” 春桃应声,带著下人出了集福堂,趁著这会儿天色尚早,便开始在安国公府內寻找了起来。 姜遇棠也在其中。 她將重心放在了草丛,园林假山,这种小糖糖喜欢去的地方,正找著,小道对面有一丫鬟走了过来。 “奴婢见过少夫人。” 那丫鬟行了一礼。 她的手中端著砂锅,对著姜遇棠继续道,“二少爷他回来了,吩咐后厨,给您燉了汤,让奴婢给您送过来补身子,奴婢是给您送到集福堂吗?” 谢行之怎么可能会突然好心。 而且姜遇棠这会儿正忙著找小糖糖,打发道,“我不需要,让他留著自己喝吧。” “……是。” 那丫鬟端著砂锅,只好硬著头皮,转身准备折返回去,想著该怎么和二少爷交代。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遇棠突然间一愣,喊道,“等等。” “怎么了少夫人?” 丫鬟疑惑转身,就见还站在石子路上的姜遇棠。 她的身子单薄,面容泛白,眼神怔怔地盯著自己手中的砂锅。 姜遇棠发出来的声线有些颤慄。 “这、这里面,燉的是什么汤?” 一句话,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丫鬟为难地摇了摇头,“这个奴婢也不知道。” 空气有股诡异的压抑感。 姜遇棠扯了扯唇角,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总是会將人往最坏处想,也许谢行之转性了也说不定。 她稳住了呼吸,朝前走了几步,来到了那丫鬟的面前,迟疑伸手掀开了那砂锅的锅盖。 天地万物,好似突然定格。 浓白的汤,烂熟的肉和骨头,满满的一大砂锅,是一副残忍的场景。 姜遇棠怔愣在了原地,一瞬不瞬地望著丫鬟手中的东西,半天都没有反应。 “……少夫人,您怎么了?” 丫鬟感觉姜遇棠有点奇怪,轻唤了一声。 姜遇棠的大脑嗡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模糊间听到了什么动静,茫然无措的抬起了头。 怎么会呢。 她的小糖糖,那只毛茸茸胖乎,却有灵性懂事的小银狐狸,经歷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一小锅冒著热气的骨肉呢…… 耳朵內是尖锐的嗡鸣声,像是一根银针,捅穿了姜遇棠的耳膜,顺著血液来到了心口,里面有什么东西崩塌坏掉,变得一片荒芜。 姜遇棠喉咙卡带,哑声问道,“二少爷在哪里?” “后厨。” 丫鬟赶忙回復。 她觉得少夫人很是不对劲,失神站在了原地好半天,就和个迷了路的孩子一样。 “好,把这个东西,交给春桃就好。” 姜遇棠艰难启唇。 她转身,一步步的朝国公府的后厨走去,踏了进去,就看到了院子里的血,和剥掉沾血的银白皮毛。 小银狐狸真的死了。 那个什么都不懂,眼中,心中,却只有她,喜欢吃小肉乾,喜欢傻傻等著她回家,被她抱著睡觉的小傢伙。 就这样,措不及防的,永远的离开了。 它离开的这般冰凉,没有声音,连个完整都没有,姜遇棠新学会的,给兽物生病治疗的知识,再也没有施展的机会。 呼入的空气冷冽而又刺骨…… 世界好似突然空了一块,姜遇棠的心臟麻木,已经分辨不清那里是不是痛的。 她迟钝地抬手,摸向了眼眶,是乾的,没有眼泪。 姜遇棠顿了顿。 那她的身子为什么如此的沉重,胃部是一阵痉挛的痛意,让她痛的有些直不起腰来。 喉咙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的遏制住,涌上了一阵猩甜,齿间蔓延著浓郁的血腥气。 沾血的银白色皮毛静静的躺在地上,姜遇棠的唇瓣在抑制不住的哆嗦著。 她恍惚间听到后厨的屋子內,传来了一道对话声,僵硬扭过了头去。 “谢二,你这做的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些,那小银狐狸还是翊和送的呢……”许泽问道。 “谁让姓姜的在陛下的面前多嘴,设计陷害了云小姐,害得她被调离了御前,不给她点教训怎么行?” 谢行之顿了一下,接著不屑回答。 “云小姐不愿意计较,那我就来替她报了这个仇,让姜遇棠好好的疼一疼,只有疼了才会记住教训。” 他就是知道姜遇棠有多看重那只小银狐狸,知道做这件事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所以为了云浅浅,特意这样做了。 谢行之说完,就感受到有什么人来了。 他扭头望去,才看清楚是姜遇棠。 她的脸色如纸般苍白,双目满是红血丝,唇瓣都是乌白的,瘦弱的身子如秋风落叶,不堪一击。 此刻,姜遇棠正愤恨地瞪著他。 接触到他的视线,谢行之无端的心慌了下,姜遇棠这是知道自己做的事了? 他本以为看到姜遇棠的惨样,会感受到畅快,却发现真到了这一刻,自己並没有。 反而,他的心臟好像被人拿著细绳给勒紧了,带来了一股窒息的不適感。 “你在这里看什么看?!”谢行之没好气一声。 他的声音很大,仿佛这样,就可以盖过內心带来的负罪感。 姜遇棠站在门口,艰难启唇道,“谢行之,你这样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谁、谁让你在背后玩脏手段,陷害云小姐?” 谢行之故作镇定,继续说道,“我这是在替天行道,要是老天有眼,真有报应,那也该落到你的头上。” 许泽有些不自在,因为这一猜测,是他告诉给谢行之的。 姜遇棠笑了笑,眼中的悲愴似是可以吞没一切,又是云浅浅。 就为了这么一个没有经过查证,荒诞的猜忌,她的小银狐狸,就付出了性命。 “陛下想要做什么,是我能干涉的吗,我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姜遇棠看著他们,继续反问道。 “从云浅浅进府到现在,你们何时见到我陷害过她一次,一直以来,出事的不只有我吗?!” 第135章 绝不再忍!我要他付出代价 伴隨著姜遇棠的声音落下。 后厨屋子內一片死寂,落地闻针。 谢行之一怔,和许泽面面相覷,好像还真是这样。 姜遇棠没有害过云浅浅一次,相反的,总是她被无辜波及到,难不成真的是他们猜错了? 许泽嘴硬道,“你嘴上说的好听,谁知道真相是什么呢。” 他们总不可能跑到陛下的跟前去问。 姜遇棠闭目,情绪还是有些崩溃。 明明自己对云浅浅,什么都没有做过,为什么他们总是要將她想的这么恶毒,用尽最大的恶意来揣测。 她究竟要怎么样自证才够? 谢行之感觉有些理亏,施捨般道,“算了,就当你没有做过,我们误会了你,行了吧?” 他轻飘飘的一句误会,却是犹如钢针般,狠狠的扎在了姜遇棠的心上。 她站在门口,脸色白到近乎透明。 看著这样的姜遇棠,谢行之的情绪烦躁,她不是一直以来都很坚强吗,至於吗? 再想到他欠下一屁股不知道该怎么偿还的债,心里面就更为烦乱,不想要看到姜遇棠这张脸了。 “我们走。” 谁料,他们二人刚行至后厨门口,被姜遇棠给阻拦住了。 她抬头,沙哑著声音问,“你就打算这样走了,当做一切无事发生?” “那不然呢,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谢行之脚步停止,站在了姜遇棠的面前,就见她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难道你要我为了一只小畜生,抵著命去?” 他的命可金贵著呢。 还是说,在姜遇棠的眼中,自己连那只小畜生都比不上? 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许泽不耐烦至极。 “行之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要怎么样啊?” 他接著说,“本来那只小银狐狸,就不属於你,是云小姐不想要施捨给你的,现下为了云小姐送了命,也是顺理成章,你能不能別再无理取闹了?” 真的是她在无理取闹吗? 姜遇棠僵在了原地,肩膀被许泽撞了下,朝后边退了好几步,那俩人路过她离开,消失不见。 她这才注意到,后厨院子里面,下人们的眼神,全都是对自己的不理解,仿佛小银狐狸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姜遇棠现下的发作才有问题。 她愕然了下,忍不住地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就在这时,有厨娘过来安慰道。 “少夫人,不过是一只畜生,兴许长大了,还会伤人呢,二少爷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別太难过了。” 是啊,不过是一只畜生,有什么可难过的。 它再珍贵,也绕不过人去。 可只有姜遇棠知道,就是这只畜生,陪著她度过了每个难熬的时刻,在漫长而又绝望的黑夜中,给予了她安慰和温暖,是可以堪比家人般的存在。 再看面前这一张张冷漠的面孔,是无法切身体会到她的感觉,没有人可以明白。 仅有姜遇棠一个人被关在了这座只有悲痛的孤岛当中。 这样的小事,在安国公府內掀不起一丝的波澜,无足轻重。 “小姐……” 春桃红著眼睛,赶来了后厨这边,心中一片沉痛,担忧地看向了姜遇棠。 姜遇棠从重生以来,就明白自己孑然一人,不会有人来帮她。 小银狐狸的仇,只能她自己来报。 她面无表情,走到了院子里,蹲身將那带血的银白色皮毛捡起,柔软的触感,却是冰凉回不来的温度。 姜遇棠抱在了怀中,紧贴著胸口,起身走了出去。 春桃死死地咬著下唇瓣,无声掉著眼泪,跟在了姜遇棠的后边。 主僕二人一前一后,走在了回集福堂的道路上。 远远的,谢翊和就注意到了这一画面,当看到姜遇棠怀中抱著的东西,狭眸渐渐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叫来了楚歌,沉声问道。 楚歌的脸色难看,將打探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谢翊和听完,顿时间沉默了。 姜遇棠回去之后,就將小银狐狸的尸身收殮在了一个精致的盒子中,委託春桃去葬了,埋的离安国公府越远越好。 “我有事,要出门一趟。” 春桃皱紧了眉头,很不放心,她不安地问道,“小姐,这天马上就要黑了,您这会儿出门去干什么啊……” “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姜遇棠垂目,手指轻抚过了那精致的木盒,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头也不回的出了安国公府。 然后,去见了阿九他们。 谢行之和谢夫人大吵了一架,原因无他,还是为了银钱。 他昨儿个晚上,经过友人的介绍,去了一间地下赌场,一开始手气极好,贏的红光满面,上了头,继续赌了下去。 可在后半夜,谢行之就开始倒霉,不停输了下去,为了翻本,欠了赌坊好大一笔银子,被迫写下了欠条。 他不敢將这件事告诉给父亲大哥他们,便只说给了谢夫人,说是最后一次,希望她能帮自己偿还。 可这次,向来溺爱自己的母亲,竟然有撒手不管了的意思。 “好,那你就看著你儿子,被赌坊那些人真断了胳膊腿,不能参加科考吧!” 谢行之也有自己的脾气,撂下了这话,就拂袖而去。 谢夫人被气得浑身直哆嗦,撑住了桌子,都有些站不稳。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的手头上的確有一笔私產,是姜遇棠的嫁妆,打算给孩子们用来应急的,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挥霍掉。 “刘嬤嬤,你追出去看看,別让他真出了什么事。” 谢夫人吩咐说,到底她是捨不得小儿子的。 刘嬤嬤赶忙应下,追了出去,却还是晚来一步,不见谢行之的行踪。 谢行之一肚子火气,不想待在家中,出了安国公府,打算到狐朋狗友家凑合上一个晚上。 没想到,他走出去没多久,路过一个暗巷的时候,就被人给套上麻袋打晕了。 “东家,接下来要怎么做?” 阿九待著一伙人,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谢行之,扭头看向了夜色中,戴著兜帽的女人。 姜遇棠这才从暗处走了出来,脸色冷冷。 “派人拿著他的玉佩,给谢夫人送份书信过去。” 第136章 姜遇棠出手,断他一条腿 “明白。” 阿九收到,立刻行动了起来。 常年接触收债的他,对於这套业务,可谓是熟练至极,当下就摘下了谢行之的身份玉佩,写了封討债威胁的书信。 末了,还摁了个谢行之血红的手印。 刘嬤嬤不放心谢行之,带著小廝在这夜色中出来寻找,在街上被撞了这么一下,怀中就多了这些东西。 她的脸色大变,赶忙跑了回去,转交给了谢夫人。 没想到,谢行之先前说欠了他们六万多两赌债的事是真的,今儿个晚上是最后的还债期限。 还不上,就等著给他收尸吧。 谢夫人看完,急火攻心,她的眼前一黑,险些没当场晕死了过去。 “夫人,这下我们可该怎么办啊?” 刘嬤嬤六神无主地问道。 偏偏,她们还不敢將谢行之赌癮没戒的事,告诉给安国公和谢翊和。 谢夫人恼恨小儿子的不爭气。 可,谢行之毕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亲手抚养大的。 为人母者,哪里真能做到弃之於不顾。 谢夫人捂著心口,沉思道,“姜遇棠的那些嫁妆,怎么都值四万多两银子,你先给他们,將人给赎回来。” 只要谢行之人能没事,这些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吧。 至於剩下的,她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刘嬤嬤忙不迭应下。 她带著人,连夜去了一趟谢夫人在京城的商户,开了库房,將姜遇棠的嫁妆拿出抵债,送到了书信上约定的地点。 对方清点完,让刘嬤嬤他们回去等著。 京城郊外的破庙中,阿九很快收到了消息,对著姜遇棠稟告。 “东家,和您所预想的一样,那谢夫人果真送了嫁妆来抵债,里面的数目,和您给的清单都能够对得上,已经给您搁置在了库房。” 而后,他又看向了躺在地上,还昏迷不醒的谢行之,问道,“这人要怎么办?” 姜遇棠的眼神冰凉,“不是还有赌债没还清吗?那就打断他一条腿,扔回去。” 嫁妆拿回来了,那就该报小银狐狸的仇了。 阿九意外了下,便答应了下来,带著人抄起棍子,对著麻袋里谢行之动起了手。 谢行之是被活生生痛醒来的。 清脆的骨裂声,在这沉闷的夜晚传来,他的眼前一片漆黑,疼的快要发疯,惨叫声不断…… 姜遇棠转身出了破庙,悄然回了安国公府。 夜色浓郁,她来到了集福堂,回到了侧屋內,就看到了许多有关於小银狐狸的东西。 角落的食盆水碗,还没有吃完的小肉乾,桌子下的铃鐺小花球,以及,床榻上掉的白色毛髮…… 各处,都充满了有关於它的生活痕跡。 姜遇棠愣在了原地,感受到空气都是冷的,无孔不入的钻入到了她的身体当中,手脚一片冰凉。 她躺了下来,空荡荡的怀中,是习惯养成的不適感,才意识到这张床居然是这么大,这么的空。 一个人的夜晚是这么静謐,没有一点儿的声音。 骤然失去是一种痛。 还有一种是日积月累养成的习惯,伴隨著时间后知后觉反扑而来,宛若慢性疾病一般持续不断的隱痛,叫你清晰的明白究竟失去了什么。 这两个字所在背后代表的沉重份量。 姜遇棠想,她再也不要养小宠物了,再也不要了…… 无论多么痛苦难过,隔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她派人去和太医院告了假。 “小姐,您这是?” 春桃顶著红肿的双目进来,就看到姜遇棠起床,將侧屋內的东西全都给收整好了,包括小糖糖的那些东西。 似是有要搬走的意思。 姜遇棠解释说,“和离文书可能会在今日下来,我们先將东西收拾好。” 陛下答应过她,会让常顺公公送过来,昨日没有,那应该就是今日了。 春桃一愣,乾脆加入其中,主僕二人忙活了起来。 期间,就收到了谢行之浑身是血,半夜被抬回来的消息…… 再想到姜遇棠昨儿个晚上离开的事,隱隱约约之间,春桃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行李刚收拾的差不多。 一阵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接著,侧屋的门,被刘嬤嬤给推开了。 她疲惫的脸上,没有情绪,冷声道,“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这是怎么了?”春桃不禁问道。 刘嬤嬤没有回答。 气氛陡然间诡异。 姜遇棠的脸色微变,轻嗯了一声应下,走了出去,和春桃一路来到了谢夫人的院子里。 她刚踏入正屋,砰的一声,茶盏就碎在了脚边,碎片四溅。 “姜氏,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胆敢联合赌坊设局,谋害我家行之!” 谢夫人坐在主位上,眼神愤恨道。 空气好似突然在这一剎那凝滯,携带著紧张,冷意悄无声息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让人不寒而慄,如置身在了冰天雪地当中。 姜遇棠顿时一愣。 春桃愕然,谢夫人这是知道真相了? 她站在姜遇棠的旁边,脸上故作平静,心却已然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正屋內有不少的女眷,都朝著进门的姜遇棠,投来了惊愕的目光,焦距在了她的身上。 姜遇棠的眉头微皱,脸上浮现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问道,“谢夫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居然还有脸狡辩?” 谢夫人似是被气的狠了,滕然拍桌而起。 她继续道,“事已至此,你不会以为,我直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面,什么都不知道吧,你设计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替你的那小畜生报仇吗?” 刘嬤嬤切齿道,“少夫人,我们已经抓到了绑架二少爷的歹人,他们都已经招认,说你就是绑架伤害二少爷的幕后指使。” “姜氏,我是真没想到啊,你居然有这么一副恶毒的心肠,还不肯跪下乖乖认错,是非要让我將你给移送到官府去吗?” 谢夫人瞪著姜遇棠,眼神红的近乎可以滴出血来,厉声道。 完了。 完了。 正屋內这审判的场景,似是如惊雷般砸落,让春桃的头皮发麻,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觉得自家小姐这次,很有可能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春桃寧愿自己出事,也都绝对不能让姜遇棠,再在谢家人的手中受苦了。 故而她打算担下这一罪责。 然而,让在场中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面对谢夫人的发难,姜遇棠面色冷冷,气势甚至於比谢夫人,还要凌厉上几分。 第137章 逼迫医治?被逗笑了 “好啊,那就去官府吧,最好带著那些歹人一起去,我也想要知道,自己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受这样的冤屈?” 姜遇棠无惧道。 她的反应,谢夫人愣住,和刘嬤嬤对视了一眼。 难不成,行之的事真和姜遇棠无关? 其实她的手中,根本没有什么证据,也没有抓到那伙绑匪,不过是和刘嬤嬤回忆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觉得无比可疑。 这姜遇棠看起来是个闷葫芦,心思却是个沉的,真会这么老实的放弃嫁妆,还有宽恕谢行之虐杀了她的爱宠? 而且,在昨儿个夜里,有人看到,姜遇棠很晚才回了集福堂…… 所以谢夫人很怀疑,姜遇棠就是幕后黑手,便故意设计了这么一出,誆她说出真相。 正屋內的空气冻结。 谢夫人站在主位前,脸色微变。 “姜氏,你可要想好,一旦去了官府,那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要是你在现下乖乖认错,念你侍奉了老太君的份上,我可以网开一面。” 姜遇棠的眼神沉沉,面不改色地回復,“我想的很清楚,何时准备出发?” 这下,轮到谢夫人语塞了。 “你先告诉我,你昨儿个夜里出府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和谁在一起?” 她眯了眯眼眸,折射出了一道利光,接著质问道,“你也別想著矇骗我,事关我儿,我必须要派人查证个清楚明白。” 寧愿错杀三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姜遇棠的心跳一停。 昨儿个夜里,她出府之后,就去见阿九他们了…… 她的大脑飞快运转,寻找著对策,在想谁能在没有串通的情况下,帮自己圆了这个谎。 “她和我在一起。” 忽地,一道低沉的声线传递而来。 谢翊和的狭眸暗沉,身形頎长,从正屋门外走了进来,当著一眾人的面说道。 姜遇棠闻言,不禁望了过去,却只看到了男人精致绝伦的侧脸。 “你们?” 谢夫人皱紧了眉头,狐疑道,“翊和,你可知行之遇到歹人,出了大事,人到现下还躺在床上,情况不明呢。” 谢翊和冷睨了一眼,“我有包庇她的必要吗?” 这倒也是。 谢翊和一向对姜遇棠不在意,躺在床上的人,又是他的嫡亲弟弟,还真没有这个必要。 谢夫人默了下,心口卡著一股说不出的鬱气来,斜眼瞥了姜遇棠一眼。 那这次算她识相。 她家行之也真是倒霉,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谢翊和朝著內室看了眼,冷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谢夫人的心就好像是被拧著一样疼,胸腔都闷的喘不过气来。 她的眼圈发酸,站在了內室的门口,脸色悲痛的回覆,“还不知道,府医还在里面看呢。” 话音刚落,府医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 谢夫人著急地问。 府医嘆息了一声,“唉,二少爷性命无虞,但左腿腿骨,受损严重,只怕是会对日后的行动有影响,落下残疾。” 要知道在北冥,残疾者,是不能参加科考的。 谢翊和听完,狭眸暗沉,朝著姜遇棠的方向睇了眼,未有多言。 姜遇棠抿紧了唇瓣。 “怎么会这样……” 谢夫人深受打击,身子都跟著晃荡了两下。 她的脸色煞白,忍不住嚎啕痛哭了起来,自己这么年轻,有著无限未来的儿子,怎么就这样断了前程呢? 二夫人有些不忍,好心上前安慰,“您也別太难过了,行之他吉人自有天相,想来会平安度过此劫的。” 谢夫人哭著回头,没好气道,“残了的又不是你儿子,你当然站著说话不腰疼了!” 二夫人一顿,后悔自己的多嘴。 谢夫人心如刀绞,哭著哭著,似是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回头,看向了姜遇棠,命令道,“你的医术不是挺厉害的吗?你来,你来替行之医治——” 只要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谢夫人有多在意谢行之,此事是有多么的棘手。 替谢行之治疗好,那当然是皆大欢喜。 治疗不好,就是自找苦吃。 更遑论,谢行之还是杀害小银狐狸的凶手…… 姜遇棠的眼底微凉,拒绝道,“谢夫人,腿骨受损,已是无可挽回了,恕我也没法子。” “你连老太太的中风,都能治好,怎么可能会治不好腿疾?” 谢夫人压根不信,指著她道,“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记恨著我们,不想救行之!” 天底下怎么会有像姜遇棠这样狠毒的妇人? 她也配为医者?! “……记恨?” 姜遇棠闻言,冷笑了一声,“谢夫人这是也觉得,你们做了许多对不起我的事吗?” 谢夫人哑口无言。 她想要反驳,努力回忆,却发现找不到一件有说服力的事来作说辞。 这三年的时光,好像的確是姜遇棠受的委屈更多一点,早知道会有求到这毒妇的一天,就对她稍微好点儿了…… “翊和,总不是让行之真成了残废啊?”谢夫人哽咽著,投去了求助的视线。 明显,是想让谢翊和来帮忙。 而他极有可能是知道谢行之出事的真相…… 姜遇棠一愣,想到小银狐狸的死,讽刺地看向了对面的男人。 “若是我不同意,又打算强迫我?” 两个人的视线,在这微妙的空气中交匯,四目相对,谢翊和的狭眸淡漠,沉默了片刻,才对她回,“不会。” 而后,他看向了谢夫人,冷淡道,“我尊重阿棠的选择。” 谢夫人的心头一哽,被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自那件事之后,她的这个大儿子,变得就越来越绝情了…… “少夫人,要不是您昨儿个和二少爷顶嘴吵架,他怎么可能会一气之下出府,遇到歹人,发生这样的意外?” 好在,刘嬤嬤的反应很快,赶忙对姜遇棠说。 “这样说来,还是因为你的缘故,和你有著脱不开的关係,都是一家人,您可不能见死不救!” 这话牵强到二夫人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態度,哪有这样硬逼著人家来的…… 这架势,仿佛姜遇棠不救,便成了千古罪人。 谢行之往日里对姜遇棠的態度,究竟有多么的恶劣,造成了多么深的伤害。 他们都是看在眼中的,这会儿说一家人,多么的可笑啊? “真的是开了眼了,你们安国公府,平日里就是这般欺凌我姜家的女儿吗?” 忽地,一道煞气十足的声线,从外强闯了进来,混杂著阵阵的怒意。 “你们是当我姜家人都死绝了吗?!” 第138章 撑腰!当我姜家人都死绝了吗 姜遇棠听到这道声音,脸色顿时大变,猛地回头,一下子便红了眼圈。 “阿、阿兄……”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姜遇棠的兄长,姜肆! 三年不见,姜肆英俊的面庞,更多了几分成熟,眉眼锋利,透露著难驯的野性,身影高大而又伟岸,遮得堂屋內都暗了下来。 他径直走来,柔声道,“哭什么,阿兄这不是来给你撑腰了吗?” 姜遇棠站在原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兄长,委屈的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受控制的砸落,模糊了整个视线。 酸涩的喉咙,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姜肆又气又心疼,手忙脚乱的帮忙擦了起来。 他的出现,是此地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时之间,氛围都变得无比惊讶。 “世、世子爷,我们没拦住姜大人……” 有小廝追进了正屋內,尷尬道。 谢翊和望著对面的两人,狭眸深眯,说了声没事。 谢夫人也是傻眼了,皱眉道,“姜大人,你不是在边关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要是再不回来,只怕我们家阿棠,就要被你们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姜肆愤怒抬头,丝毫不给面子道。 “见过求著救人的,没见过逼著救人的,你们安国公府真的是好大的威风啊,今儿个我家阿棠就不救了,你当如何?” “你——” 谢夫人一恼。 那她的小儿子该怎么办啊? 姜肆冷冷的看了谢翊和一眼,“谢大都督,你就是这般照顾我妹妹的?当真是开了眼。” 他都不敢想像,阿棠这三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又受了多少的欺负。 谢翊和没说话,姜肆也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直接对姜遇棠道,“这样的人家,不待也罢,阿棠你收拾东西,阿兄接你回家。” 谢翊和闻言,面色更冷了几分,看向姜遇棠。 “不等和离文书了?” 两个人的和离文书还没有到手,姜遇棠仍是谢家妇,从原则上来说,不管搬离也好,还是归寧也罢,都是要和夫家请示的。 姜遇棠立即便想到了那迟迟还没有拿到手的文书,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的眉头微皱,正想说话,前方姜肆的声线却先响了起来。 “不就是一个和离文书吗?明日我亲自去顺天府,替阿棠討要回来便是!” 他的面色坚毅,看向谢翊和的神情十分不屑。 姜遇棠闻言眼瞳一颤,面色顿时变得惊喜。 谢翊和眯眸望去,没有错过姜遇棠脸上瞬间浮现出的高兴,和忍不住勾起来的红唇。 那副模样,就好像是终於摆脱了什么大麻烦,如释重负般的放鬆了下来。 她那过於愉悦的情绪,以至於谢翊和无法忽略,目光忍不住地多驻足了几瞬息。 他的眼睫低垂,瞳色阴沉。 “今日我將阿棠带走,他日文书到手,我自会差人將属於你们安国公府的那份送过来,从此我们家阿棠以你们安国公府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任何关係!!!” 姜肆的声线鏗鏘有力,响彻整个正屋。 谢夫人瞪大了眼睛,还有不可思议。 姜遇棠,居然真的要与谢翊和分开了? 之前这两个人签了和离文书,但因为姜遇棠还住在安国公府,便一直都没什么实质感。 直到现下,才真切意识到,姜遇棠已经和他们没关係了。 她不再是谢翊和的妻子,自己儿媳…… 姜遇棠是真的要走了…… 一时之间,谢夫人的心情还有些古怪。 不止是她,二夫人她们也是,对姜遇棠还有点儿捨不得,之前她们误会了姜遇棠的事,都还没来得及给她好好的赔礼道歉呢。 “谢大都督,你没有意见吧?” 姜肆冷笑著看了过去,又问。 谢翊和微微一笑,“没有。” 姜肆闻言一愣,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试图窥到他的更多情绪,很可惜,並没有。 他的心口微堵,替自己的傻妹妹有些不值,看上的这是个什么人啊? “走吧。” 姜肆开口,转身往外走去。 “嗯。”姜遇棠应声。 转而,又想到了与谢翊和之间的协议,疏离地看向了对面。 “祖母那儿,就烦劳你去解释一下了。” “嗯。” 谢翊和惜字如金。 姜遇棠见此,转身就和姜肆,带著春桃出了正屋,一路来到了集福堂拿东西。 远远的,就在门口见到了楚歌,怀里面好像还抱著个什么东西,似乎在此地等候多时了。 “少夫人,您回来了?” 楚歌快步上前。 当看到姜肆也在这儿时,顿时震惊到了。 姜遇棠的脚步一停,先变了脸色。 “您先前养的那只小银狐狸,不是出事了吗,世子爷特別吩咐属下,再去找一只回来,给您养著玩。” 楚歌赶忙道。 只见他的怀中,抱著的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小狐狸。 品相,比小糖糖还要更加精致可爱一些。 可是小糖糖就是小糖糖,不是其他的小狐狸就可以替代的…… 它就是它,独一无二。 原来谢翊和也不懂。 姜遇棠觉得可笑。 明媚的阳光,洒在了她的身上,却让她感受不到任何的暖意。 姜遇棠深吸了一口气,沙哑著声音道,“我不需要。” “可是少夫人……” 楚歌有些为难,还想要像之前那样如法炮製,扔下就走。 谁料这次,才刚冒出这念头,姜遇棠就有些激动道,“我说了我不需要,不需要!!!” 她需要的早就回不来了。 “可是什么可是,阿棠不想养,快拿走。” 姜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妹妹,是真的有些被嚇到了。 他蹙著眉,呵斥了一声,望著姜遇棠,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她怎么就被突然影响到情绪了。 姜遇棠的眼睫颤了颤,动了动唇,那些有关於小银狐狸的委屈,到了嘴边,却化成了不被人理解的矫情语言。 是一滩化成泥水,无法具体表述出来的痛楚。 楚歌赶忙抱著那小狐狸的幼崽离开,回了书房,將姜遇棠的拒绝如实说出。 “少夫人有些抗拒,看到这幼崽,情绪还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 第139章 今日起,离开安国公府 谢翊和微顿,眼底是一闪而逝的茫然。 他沉默了片刻,“既然她不想养,那就送回去。” “属下遵命。” 楚歌觉得有些可惜,这只小幼崽,是他们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正常,少夫人才刚失去了小银狐狸,在这个节骨眼上送,的確是有些戳人心窝子,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回暖的天气,空气都是燥郁的,窗外的鸟儿还嘰嘰喳喳的,烦扰不断。 谢翊和垂目,看著书桌抽匣里的某个东西,若有所思。 …… 而姜遇棠这边。 她的东西都已经打包好了,出安国公府的时候,谢老太君还在昏睡著,並不知晓。 全家上下都知道的事,唯独瞒著这个小老太太。 赵嬤嬤依依不捨,送姜遇棠离开,还招呼日后常回来看看。 姜遇棠没有忘记还要帮谢老太君治疗。 她回头,最后看了眼安国公府,转身上了马车,来到了车厢內落座,不禁问道。 “阿兄,爹娘他们回来了吗?” 姜肆掀了掀眼皮,“难为你还记得他们?” 姜遇棠被刺到,抿紧了唇瓣。 看著她难看的脸色,姜肆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也並非故意的,只是想到姜遇棠三年前要死要活,执意要嫁给谢翊和的场景,心里面总是有一股出不来的鬱气。 姜遇棠闷闷地说,“我一直记著。” 姜肆一顿,故作不经意道,“他们还在回京的路上,我是最先到的……” 他没有说自己是因为担心她,也没有说跑死了几匹马,是怎么样日夜兼程,风尘僕僕的赶回来的。 姜遇棠瘦了很多,也变得沉默了许多,和出阁前的那个明艷少女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姜肆沉默了片刻,凝视著她说道,“安心,阿兄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也不会再让旁人欺辱了你,望月轩一直给你留著,你是有家的孩子。” 他顿了一下,又道,“你也把脑子放清醒点,別再犯糊涂,掉到什么大坑里了。” 姜遇棠出嫁过的女儿,和离妇又如何? 他们姜家又不是养不起。 姜遇棠重重的嗯了一声,又问起了这几年他们在边关的近况。 一路上就这样聊著,很快,马车穿过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来到了镇远侯府,朱红色的大门,熟悉的牌匾,是他们兄妹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 姜遇棠下了马车,站在门口,居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此地还居住著二叔伯他们一家。 他们也早就收到了镇远侯一家要回来的消息,只是看到姜遇棠,还是不免得有些意外。 “阿棠这是回来探亲的?”姜二叔问道。 姜肆蹙眉,不太喜欢他的用词,“什么叫做探亲,这里本来不就是阿棠的家吗?” 姜二叔一家听的有些糊涂,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在谢家练就出了强大的心臟,面对他们探究的目光,姜遇棠从容一笑,缓声道,“我和离了,今后会一直住在这儿。” 姜二叔一家闻言,被狠狠的震惊到了。 和、和离? 那岂非夫妻双方都要同意才能办成? 可是,这姜遇棠不是很喜欢谢大都督的吗,居然会同意,並且,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兄妹二人无视,朝內走去,顺利的来到了侯府內的望月轩,是姜遇棠出阁前居住的地方。 除了园林內的草木发生了变化,其他的布局都还是照旧,被保存得很好,几乎都没怎么变化过。 姜肆带著下人,搬运来了行李,送到了主屋內帮忙整理,一行人忙的不可开支。 等差不多收拾完毕,时间已然来到了傍晚,顺天府已经下值了。 姜肆打算,明日早早起来过去。 “棠棠,你搬回来了——” 江淮安收到消息,兴高采烈的赶了过来,还没有进入正屋,就被门口的姜肆给阻拦住了。 姜肆的眉头一紧,“怎么又是你这臭小子?” 从前,这俩人就老是廝混在一块儿,没想到三年过去,依旧是这样,想到这俩人的关係这么好,他的心里面都有点儿泛酸。 “这只能证明我和棠棠的关係,经歷的住时间的考验。” 江淮安嘚瑟一笑,朝著正屋內喊道。 “我们又能做回邻居了,喜事一件,我在京城最好的酒楼,定了酒席,咱们好好的庆祝一下吧,祝你离开安国公府,终於脱离了苦海。” 姜遇棠手头上其实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不过今儿个的確是个好日子,她也想让自己好好放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阿兄,你也跟著一併去吧。” “嗯。” 姜肆应声。 妹妹都去,他岂有不去之理? 何况他在边关待了这么久,都有些快要忘记京城的繁华是什么样子了…… 旋即,三个人就一同出了门,在傍晚时分,来到了秦川酒楼。 因为江淮安早就预订好了,进入之后,就直接被迎去了二楼的包间,空气中都弥散著轻鬆的气息,是许久不见的愜意。 姜遇棠坐下,看著对面的兄长和好友,唇角一勾,朝著窗外瞥了眼。 意外的,在楼下的街道上,看到了两抹熟悉的人影。 正是谢翊和与云浅浅。 他们似是和人约定好了来秦川酒楼吃饭。 华灯初上,京城万家灯火,云浅浅的脸上带著甜蜜的笑容,放肆的挽上了谢翊和的一只胳膊,与他有说有笑在聊著些什么。 谢翊和的眉眼矜贵,耐心回应著。 姜遇棠正式搬离的第一日,这两个人的关係,就似乎又增进了不少…… 就在这时,谢翊和忽地抬起了狭眸,朝著这边望过来,和二楼窗口的姜遇棠的目光交匯。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谢翊和的面色冷淡,姜遇棠也將他当做陌生人般,默契的同时移开了视线。 这顿饭,姜遇棠与好友和哥哥聊起了不少儿时的糗事,还吃了点酒,耽误了不少的时间…… 等结束的时候,居然已经快到子时了。 江淮安去付帐。 京城街道灯火通明,还有人行道过,姜遇棠先行来到了酒楼的门口,等著兄长的马车。 忽地,谢翊和的声线传递而来。 不知何时,他站到了姜遇棠的旁边,沉声问道,“很开心?” 第140章 离开我,你就那么开心? 姜遇棠侧目,意外他会主动来找自己搭话,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能离开国公府,她的確很开心。 谢翊和瞭然,扯唇轻呵了一声。 “挺好。” 夜风吹拂而过,夹带著淡淡的酒气,两个人並排站在秦川酒楼的门口,再无多言。 谢翊和站在此地,似乎也是在等人。 “翊和哥哥……” 很快,独属於云浅浅娇俏的声线传来。 后方的酒楼內,走出来了一群人,看到这俩人站在一块儿,都愣了一下。 许泽打量著,眼底是熟悉的恶意揣测。 姜遇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走吧。” 云浅浅眼神蔑视,扫了一旁的姜遇棠一眼,来到了谢翊和的旁边说道。 谢翊和嗯了一声。 姜遇棠视若无睹,站在门口,等待著自己的兄长过来。 忽然,一道马儿的嘶吼声惊破了这漆黑的夜空。 这是怎么了? 姜遇棠隨之望去,就看到冗长的街道上,不知道从哪里衝出来了一匹失控棕马,拉著將要散架的马车,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她这边撞来。 不好! 空气陡然变得无比紧张。 姜遇棠的瞳孔震愕放大,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还是晚了一步,来不及了。 那棕马已经冲了过来,铁铸般的马蹄,对著她的脸高高扬起,足可以让姜遇棠的脑袋开花。 这一幕是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 “棠棠!” 江淮安一出酒楼,便惊愕出了声音。 姜遇棠的心也快要从喉咙里跳出,在这火光电石之间,眼前突然黑了一下,被人紧紧拥抱在了怀中,快速抱著她躲避开了。 预料之中的疼痛並没有落下,面前的怀抱,充斥著淡淡的沉木香气。 接著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好像撞在了墙上,滚滚烟尘瀰漫,耳畔还爆出了无数人惊慌失措的声音。 “翊和哥哥!” 姜遇棠登时一愣。 而抱著她的男人,闷哼了下。 酒楼门口的灯笼晃动,黄白的光晕,错落映在了谢翊和精致的眉眼之上。 姜遇棠抬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的面庞肃冷,狭眸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令人分辨不出在想些什么。 姜遇棠无比震惊。 谢翊和,居然会救她…… 偌大的马车散架,倒在了前方,棕马被人控制住,地上是一片散落的狼藉。 云浅浅满脸愕然,快步上前,来到了两个人抱著的地方,关切地询问。 “翊和哥哥,你……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 谢翊和愣了下,鬆开了抱著姜遇棠的手,和她拉开了距离。 一时之间,氛围有些古怪。 许泽的脸色极为微妙,什么情况? 方才那般凶险的场景,谢翊和是疯了吧,豁出命了去救姜遇棠…… “棠棠,你没受伤吧?” 江淮安也连忙跑了过来,检查起了姜遇棠的情况。 好在,姜遇棠平安无恙,连根头髮丝都没有伤到。 街道上,姜肆赶来了马车,从上面跳了下来,关心起了姜遇棠。 三个人站在一处。 而再旁边,云浅浅许泽等人也围住了谢翊和。 谢翊和的面色冷淡,玄色衣衫下的肩膀,是一阵灼烧般的痛意,滚烫而又黏腻的液体,顺著手臂流了下来,在地面上匯聚起了好一大滩鲜血。 鲜明而又刺目,叫人无法忽略,空气中都充斥著浓郁的鲜血气息。 “你的肩膀……” 云浅浅顿时红了眼圈。 姜遇棠闻言,朝著这边看了过来。 就见被簇拥著的谢翊和,肩膀的布料被划烂开,留下了好长一道伤疤。 “翊和,你方才……莫不是天太黑,所以救错了人?” 许泽看著,迟疑地问道。 谢翊和的心中根本没有姜遇棠,又即將要和她成为陌路人,怎么可能会冒险的去救她?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谢翊和认错了人,把姜遇棠,给看成了云浅浅。 也是。 这会儿的天色这么的暗,姜遇棠和云浅浅站在一块,穿著差不多顏色的衣裙,出现认错人的乌龙也是正常…… 而且,也只有这样想,谢翊和的举动才合理。 好在,云浅浅没有被伤及撞到,不然谢翊和救错了人,该有多么的自责。 此话一出,酒楼门口许多的视线,都停留在了谢翊和的脸上。 包括姜遇棠。 他是认错人了? 谢翊和对此,没有回应,似是默认了许泽的这一说法。 这样就最好了。 姜遇棠的眉头稍松。 她看到谢翊和受伤了,如果真的是为了自己,那谢家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藉此,让自己去医治谢行之。 如今真相大白,姜遇棠也不用说欠了他什么,亦或者说再牵扯上什么关係…… “一码归一码,不管怎么说,方才多谢你救了阿棠。”姜肆想了想,上前一步,对著人群中的谢翊和正色道。 “不必。” 谢翊和看了姜遇棠一眼,淡淡回应。 姜肆又道,“你这伤势看起来也挺严重的,还是早点回去包扎吧,我们就先告辞了。” 又不是专门为了救他妹妹,意思到了就行。 语毕,姜肆就带著姜遇棠和江淮安,转身上了马车。 姜遇棠没有分给谢翊和一个关心的眼神,留下一句问候的话语,居然就真的这么走了。 后赶来的车夫,未料到会发生这样失控的意外,脸色一片惨白,双腿都被嚇的软成了麵条,在对著谢翊和他们连连道歉。 谢翊和不予理会,叫了楚歌去处理。 他自己则上了马车。 幽闭的车厢內,谢翊和低垂著眼帘,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沉默了片刻,对著许泽他们交代说。 “此事不要让我母亲他们知晓。” 许泽以为谢翊和这是,怕谢家人知道了会担心,当下连连应下,赶忙就近去了医馆,给谢翊和做了处理。 后半夜,谢翊和这才回了安国公府。 他的伤势很严重,被砸落下的木桿刺伤,留下了极深的伤口,险些止不住血,肩膀处还因为撞击轻微脱臼,使不上力气。 谢翊和一整个晚上都没有歇息好。 隔天上午,知道此事的人,都来了梦园探望,连季临安都来了。 唯独不见姜遇棠。 从事髮结束后,她就再没有露过面了,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一回事…… 谢翊和肩膀一动,就是针扎般钻心的痛楚,无孔不入的侵入到骨髓当中,整条手臂都有些失去知觉。 他坐在软榻上,长眉不自觉轻拧了下。 “翊和,为了云小姐你也真的是够拼了,你就不怕自个儿出了好歹?”许泽在旁问道。 正屋內站著一行人,谢翊和听到这话,却沉默了下。 他根本没想到云浅浅。 他想要救的人,就是姜遇棠。 第141章 姜遇棠是真的不在意他 昨天晚上,那辆失控的马车衝过来的那刻,谢翊和的脑海中,再次浮现起了一段奇怪的记忆…… 依旧是有关姜遇棠的。 梦园內一片素白,混杂著丫鬟的啜泣声,床榻上有一具冰凉的尸体,是他的亡妻,姜遇棠。 乖巧的不像话。 她就那样平躺著,面色青白,没有呼吸,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再也回不来了。 诚如姜遇棠所言的那般,她真的死在了安国公世子夫人这个位置上,死的悄无声息,和她那轰轰烈烈的感情,截然不同。 谢翊和从未想过有一天,姜遇棠会死。 这个不愿回来的家,失去了往日里的爭吵不休,歇斯底里的谩骂,没有了那个固执又可怜的女人…… 静的出奇。 空气是那样的冰凉。 有什么东西突然塌陷了一块。 爱总是在离別的时候,才方知深浅,有些人在春风化雨间生了根,剥离便是锥心之痛。 这样陌生,前所未有过的感觉,令谢翊和不明白,也极为不適,总之,他不想要再体会一遍。 梦园主屋內一行人还在聊著天。 云浅浅听著许泽说的话,看著谢翊和的眼神满是动容。 接著,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姜太医没来探望翊和哥哥吗?” 许泽看向了谢翊和。 姜遇棠这次,可是沾了云浅浅一个大光啊。 就算谢翊和想要救的人不是姜遇棠,总归是为了救她而受的伤,於情於理,她都该过来感谢一下吧? “没有。” 谢翊和的狭眸晦暗,回覆说道。 一行人皆是愣住。 许泽的眼底愕然,紧而觉得这姜遇棠还真的是无情无义,狼心狗肺。 要是搁在以前,发生了这样的事,姜遇棠怕是会感动的不行,鞍前马后的过来伺候…… 也不知道如今的姜遇棠是吃错什么药了,在玩什么手段,连面都不露一下。 季临安想的却是,幸好受伤的人不是姜遇棠。 不过,谢翊和真的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吗? “衙署那边还有公务处理,我待会儿要出门一趟,你们也都先回吧。”谢翊和忽地出声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行人没有异议,又多叮嘱了几句之后,就陆陆续续告辞走人了。 片刻之后,谢翊和出了梦园。 意气风发是装不出来的,同样,虚弱的状態亦是如此。 儘管谢翊和换了新的衣衫,很好的遮盖住了肩膀的伤口,但仔细观察,还是会发觉出一些端倪出来。 憔悴的眉眼,苍白的面色。 楚歌跟在后边,看著这样的谢翊和,心中充满了担忧。 “翊和——” 安国公府的小道上,谢翊和最先遇到了谢夫人,迎面撞了个正著,双方都站在了原地。 “阿棠她真回娘家了啊,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谢夫人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地看著谢翊和问道。 她没有发觉谢翊和这过度苍白的脸色,眼中只有谢行之,嘆息了一声,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行之的事可该怎么办啊,总不能真看著他成了瘫子,断送了前程吧……” 早知道现下有用的上姜遇棠的地方,就对她稍微好点了,后悔的情绪蔓延在了谢夫人的胸腔当中。 “行之最怕疼了,平日里针扎一下都要喊好久痛的人,现下变成了这个样子,和拿刀子扎我的心有什么区別,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又让我这个当母亲的怎么活啊。” 她忍不住的落泪,哽咽道,“要是现下出事的人是你,想来行之怕是也得要急疯了……” 谢夫人在暗示,暗示谢翊和想点办法。 空气中夹带著燥热。 谢翊和站在原地,动了动没有几分血色的薄唇,忍不住闷声咳嗽了下,沉声道,“我会请御医过来诊断。” 对於这个结果,谢夫人不太满意。 那些御医要是有这么厉害,那在上林苑救了皇帝的就不是姜遇棠了。 然而,谢翊和留下这话,就带著楚歌走人了。 楚歌跟在后边,心里面有些不太舒坦,谢夫人的眼中就只有二少爷吗? 难道,就没从世子爷的身上发觉一点点端倪出来? “夫人,这世子爷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啊,我瞧他的脸色,有点儿不太好……”刘嬤嬤提醒道。 “有吗,他能有什么事,再不好能有行之差吗?”谢夫人不甚在意,烦躁地说。 谢翊和真的是太绝情了。 刘嬤嬤一默,觉得世子爷这態度,很有可能是对夫人还存有心结。 毕竟当年谢翊和失明,是谢夫人直接导致的…… 那差不多是十五年前的事了,谢夫人为了和安国公的宠妾斗法,设计將谢翊和从假山上推了下去。 虽然陷害成功,但也让谢翊和失明了好长一段时间,还被安国公放弃,流放去了姑苏老家,险些再也回不来。 此刻谢夫人的心情不好,要的也不是她的分析,刘嬤嬤不敢重提旧事,只好將这些话语烂在了肚子里面,宽慰了起来。 …… 而与其同时,在姜遇棠这边。 她又和太医院请了一日的假。 不单单是因为爹娘和妹妹要在今儿回来,最重要的还是,她要和兄长一起去顺天府,拿和离文书。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怎么著都该下来了吧? 京城风和日丽,街道上车水马路,在路过安国公府大门的时候,姜遇棠没有说要进去探望。 谢翊和有那么多的亲朋好友,同僚下属,不缺她的关心。 再说了,谢翊和也並非专程救她,只是个误会,她姜遇棠没必要去自我感动,让他们又误会什么。 “姜兄,你何时从边关回来的,也不给我们提前打个招呼一声,当真的是有失远迎啊。” 顺天府,府尹王大人,是姜肆昔日的同窗之兄,在收到了拜帖之后,当下亲自出来迎接,惊喜地说道。 三人在大堂內会面。 姜肆寒暄一番,就切入了正题。 他道,“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是为了舍妹,来拿她和谢大都督的和离文书,还望王大人行个方便。” 姜遇棠屏住呼吸,紧张地看了过去。 王大人一愣。 也是和离文书? 他们和常顺公公为的居然是同一件事。 第142章 他扣下了和离文书 姜肆看到他的迟疑,不禁追问,“怎么了?” 王大人顿了顿,看著好友和姜遇棠,欲言又止的。 他的脸色为难,婉转道。 “此事的確是由顺天府来办理,不过姜兄应当了解谢大都督的脾性,知道他不喜私事假手於人,过多干涉。”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遇棠也没听太明白。 不过她看的出,王大人似乎很忌惮谢翊和…… 王大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得提醒道,“姜太医要是著急,或许可以直接去找谢大都督问问。” 找谢翊和去问? 姜肆的眉头蹙的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 莫非,谢翊和在这其中做了些什么? 还是……谢翊和扣下了和离文书? 兄妹二人相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谢翊和究竟在搞什么鬼。 和离,不是他提的吗? 姜遇棠的眼瞳阴沉,抿紧了唇瓣,见问王大人无果,只好先行离开了顺天府。 两个人走在了京城的街道上。 “先去接爹娘他们吧,回头我以探伤的名义,去找他一趟问个明白,抓紧时间快刀斩乱麻才是。” 姜肆沉声说完,又不禁抱怨,“你看你,这叫个什么事。” 姜遇棠知道,阿兄这还是在不高兴当年自己执意要嫁的事…… 她垂下了眼帘,没有反驳,也反驳不了。 没有人比她还要后悔。 接下来的时间,兄妹二人去了京城的西城门口,和春桃等隨从们会和,先去接镇远侯夫妇。 一行人眺望著。 姜肆压低了声音,叮嘱说,“爹娘都是好面子的人,心里面又都还堵著那口气,待会儿你见到了他们,机灵点。” 不然,也不会三年都不回姜遇棠的信。 “嗯,我知道。” 姜遇棠站在城门口,十分紧张,手指蜷著,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姜肆见此,安抚说,“別太担心,咱们是一家人,爹娘就算生气,那也是太在乎你的缘故,爱之深责之切。” 话音刚落,一旁的春桃,先激动了起来。 她兴奋道,“小姐,小姐,那好像是老爷夫人他们的马车,他们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城门口,一支训练有序的长队伍进入,护送著四五辆简朴的马车,来到了京城的街道。 镇远侯骑著高头大马,走在了队伍最前面,清瘦的面孔一片沉肃,不怒自威。 这是姜遇棠许久不见的父亲。 姜遇棠凝视著,心跳陡然停滯了一个节拍,鼻子渐渐酸胀了起来,跟隨著兄长的步伐迎上了前去。 长队伍就此止住。 后方的马车內,薑母带著年幼的女儿走了出来。 有句话叫做近乡情更怯,姜遇棠如今算是彻彻底底的体会到了,在自己的爹娘家人面前,居然有了种手足无措感。 “你们看,这是谁来接你们了?”姜肆道。 镇远侯复杂的目光,落在了他旁边的女儿身上。 姜遇棠红著眼圈,“爹,娘,女儿不孝,让你们受苦了……” 薑母本来心里面还有疙瘩,可看著眼前变化极大的女儿,终是先破了功,眼泪啪嗒一下就落了下来。 “我们还好,就总是放心不下你,好在,总算是团圆了。” 镇远侯抿了下唇,“先回去再说吧。” 薑母哽咽点头,擦了擦眼泪,被她牵著的小女儿糯糯,边走边问道。 “娘亲,这就是阿姐吗?” 姜遇棠看著已经长到了腰间的小姑娘,有些恍惚,“一別三年,糯糯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当年糯糯去边关的时候,还不太记事,对姜遇棠的印象不是很深。 薑母忙不迭应下,和她聊了起来。 糯糯的眼中满是失望,觉得面前寡淡的姜遇棠,和娘亲所描述的那个明艷耀眼的阿姐一点儿都不搭边…… 她没什么兴致,跑去和姜肆说话。 镇远侯的態度冷淡,明显是还置著气,一路上姜遇棠主动问候,也都是爱答不理的,和印象中那个和蔼的父亲有所不同。 姜遇棠有些失落,不过並没有气馁,打算等到了侯府之后,就將祖父的遗物拿出给他们一个惊喜。 还有,他们给自己备下的嫁妆,她也打算一併还回去,毕竟现下他们家,內里全是亏空……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镇远候府。 “糯糯呢?” 临进门之际,姜肆愣了下,朝著左右看了起来,突然问道。 空气一静,再回头,只见门口这一堆人中,哪里还有糯糯那个小丫头的身影。 “那丫头,不是和你待在一块呢吗?” 镇远侯蹙眉,质问道,“人呢?” 薑母心急如焚。 要知道,糯糯对京城毫无印象,更別提说记得路了,要是遇到了拐子,都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 怎么一回来就遇上这样的倒霉事? 姜肆懵了,明明那小丫头,方才还抓著自己的衣角,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突然不见了。 其他的护卫们,都没有看到。 “爹,娘,阿兄你们別著急,糯糯一定还没有走远,我这就带人去找。” 姜遇棠心慌了下,还是快速冷静了下来,说完这话,就立刻和春桃带著护卫去找妹妹。 姜肆也分头行动了起来。 糯糯生性活泼,古灵精怪的,极大概率,是自个儿偷偷溜走的,故而就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寻了起来。 京城的街道人来人往,满是镇远侯府的人,边喊起了三小姐,边找了起来。 喧囂不断,却始终都没有再见到糯糯,空气都染上了一抹焦灼,姜遇棠越找,越担心,额头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忽地,在晃动的人群中,看到了那抹小小的背影,似是在一个摊位的面前。 “糯糯——” 姜遇棠的瞳孔震颤,赶忙唤了一声,带著人快步上前。 驴打滚摊位前,站著的小姑娘的確是糯糯,不过她的旁边,还站著两位熟人,正是谢翊和与云浅浅。 他们隨著糯糯,同一时间看了过来。 姜遇棠的气息错乱,胸口都在不停起伏著,脸颊上还没有褪下去的惊慌,朝著这边走过来的步伐都顿了顿。 怎么会是他们? 她抿了下唇,对著下人吩咐说,“去给大少爷他们说一声,三小姐找到了。” 然后,姜遇棠便继续朝著摊位那处走去。 第143章 不是姐夫,是前姐夫 谢翊和的面色冷淡,收回了眼神。 “阿姐怎么找的这么快,我都还没有玩够呢……” 糯糯有些不高兴,嘀咕了一声。 云浅浅半蹲了下来,粉唇微弯,笑著说,“没关係,要是你愿意的话,下次我们还可以一起玩。” “真的吗?” 糯糯的眼睛一亮,小脸上满是激动。 方才她被京城的繁华吸引,偷偷溜了出来玩,有些迷了路。 是这位漂亮哥哥,帮她指了路,还有云姐姐,给她买了许多没有见过的美食小吃。 她很喜欢他们。 云浅浅弯腰,眉眼带著和善的笑容,对著糯糯说话。 两个人亲密而又热络,看起来才像是真正的亲姐妹。 而姜遇棠的出现,反倒是有些破坏了她们。 她走到摊位前,提醒说,“糯糯,爹娘阿兄他们都很担心你,该回去了。” 糯糯撇了撇嘴,有些依依不捨的。 她拉著云浅浅的手,扭头道,“不要嘛,我还想要和云姐姐,还有云姐姐的夫君再待会儿呢。” 春桃的心头一梗,脸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三小姐亲近谁不好,怎么就亲近这俩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不是给姜遇棠的心里面添堵吗? 姜遇棠一默。 转而,想到了顺天府的疑问,打算正好趁此机会一问,便看向了谢翊和。 “能借一步说话吗?” 谢翊和淡漠的瞥了眼,將她给忽略了个彻底,他没有理会,只是对著后边的来人微微頷首。 云浅浅投来了嘲弄的目光。 摊位前的姜遇棠,顿时怔愣在了原地。 来者,正是镇远侯夫妇。 他们在看到云浅浅的那霎,脸色齐齐变了又变。 “令媛现下无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谢翊和客套的说完,未分给姜遇棠一个眼神,就径直路过了他们,带著云浅浅走人。 薑母多看了云浅浅几眼。 “你这丫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人家迷路了嘛……” 糯糯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就朝著镇远侯府的方向回去。 因为发生了方才的意外,姜遇棠对这小丫头还有著心有余悸,走在街上的时候,就去牵她的手。 没想到,还没有触及,就被糯糯给不动声色的给避开了。 姜遇棠的手停滯在了半空中。 糯糯道,“阿姐,我都是大孩子了,不用牵了。” “好,阿姐听糯糯的。” 姜遇棠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手指蜷握在了一起,垂落了下去。 春桃望著自家主子的侧脸,目光满是心疼。 镇远侯府內。 一行人早就在膳厅內,备好了酒席,二叔一家人早早在內等待著,为他们接风。 但,里面的氛围並没有所想像中的那么热络。 姜遇棠站了起来,主动提了一杯。 “爹,娘,从前是女儿不懂事,给你们造成了许多的麻烦,现下给你们赔礼道歉。” 说著,春桃就將一个锦匣送到了红木大圆桌上。 镇远侯无动於衷。 薑母看著夫君的样子,脸上有些尷尬。 “爹,您看到阿棠准备的礼物,一定会很开心的。” 姜肆打著圆场,亲自打开了锦匣,里面的琳琅彩花牡丹瓶,让人挪不开眼。 顿时间,镇远侯愣了一下。 姜肆又將姜遇棠带回了嫁妆,贴补侯府的事给说了出来。 镇远侯注视著站在桌对面的二女儿,眼中闪过了一丝动容,脸色稍有好转,拿起了面前的酒喝了下去。 “都过去了,既然回来了,那就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父亲这意思是愿意掀篇了吗? 姜遇棠的眼睫微颤,也赶忙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慢著点喝,別呛著了,来喝点乌鸡汤压一压。” 薑母笑著,盛了碗汤,递送到了她的面前。 姜遇棠落座,就看到面前多了一只瓷碗,鲜美的鸡汤,软烂脱骨的骨肉,散发著阵阵诱人的气息。 她却没什么胃口,这一幕,总是会让姜遇棠回忆起不愉快,想到了小银狐狸,婉拒的话到了唇畔,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就先听到了桌上人打趣的话。 “阿棠,我就说吧,娘亲的心里面是有你的,给你盛都不给我盛,你可千万別辜负了她的好意。”姜肆笑著说。 薑母一脸和蔼的笑容。 镇远侯的眉眼鬆动,也朝著这边看了过来。 这是一桌好不容易回来的家人,態度对她才有鬆动。 姜遇棠一愣,强压下了內心所有的情绪,微笑著点了点头,“嗯,谢谢娘。” 她拿起了勺子,低垂著眼瞼,慢慢喝了起来,保持住了温馨的氛围。 这顿饭结束之后,糯糯主动来瞭望月轩,来找姜遇棠聊天。 “阿姐,我院子里的鞦韆是你布置的吗?我好喜欢。” 小姑娘惊喜地说。 姜遇棠看著面前粉雕玉琢的小妹妹,笑眯了眼睛。 “你要是还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和阿姐说,能力范围之內,阿姐都会满足你。” 糯糯不由地对姜遇棠多了几分亲近,和她一同並排坐在了软榻上。 “阿姐,你是不是认识云姐姐啊?” 那会儿见面,她觉得他们三人都是认识的样子。 姜遇棠一顿,“嗯,我们算是同僚。” “哇塞,云姐姐居然也在太医院,那你可以和我多讲一讲,有关於她,还有她夫君的故事吗?” 糯糯似乎是对云浅浅很有好感,圆溜溜的眼中满是探究。 姜遇棠这下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春桃见状,赶忙上前,“三小姐,奴婢带您出去玩吧,我们小姐还为您准备了许多有意思的玩意呢……” “好吧。” 糯糯瘪下了小嘴,多看了姜遇棠几眼,从软榻上跳了下来,跟著春桃朝外走去。 她的这位阿姐,似乎对云姐姐有点意见。 春桃带著糯糯出来之后,就带著婢女,陪著她玩起了跳百索。 见小丫头玩的高兴了,她这才斟酌说,“三小姐,您日后可不可以不要在你阿姐的面前,提今儿个见到的两个人啊?” “为什么?” 糯糯歪著小脑袋,不解地问道。 春桃迟疑道,“其实您见到的那位公子,不是云小姐的夫君,而是谢大都督,算是您的姐夫……” 第144章 真相曝光!谢翊和根本不想和离 其实是不该告诉小孩子这些的,可她不想糯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拿这件事影响姜遇棠的心情。 糯糯听完,果然愣住了。 原来那个漂亮哥哥,不是云姐姐的夫君,是自己阿姐的啊…… 她没怎么在意,反倒是纠正道,“马上要成为前姐夫了。” 阿姐不是要和那位漂亮哥哥和离了吗? 糯糯觉得,云姐姐似乎和自己的前姐夫更般配一点,不过这话她觉得有些不妥,没有说出,继续玩了起来。 一时无事。 第二日,姜遇棠下了值之后,就去了安国公府。 一来是到了给谢老太君治疗的日子。 二来,她还是想要找谢翊和,问清楚那和离文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想再等了。 集福堂的主屋內,姜遇棠替谢老太君治疗完毕。 小老太太半躺在了床上,脸上掛著和蔼的笑容,拉著她的手,“阿棠,我听翊和说,亲家回来了?” 谢老太君是发自內心的替姜遇棠感到高兴。 “你这丫头也真是的,回去小住都不和祖母说一声,要不是翊和同我解释,只怕祖母到现在都还以为你失踪了,又要对那臭小子动手了呢,和家人团聚的感觉如何?” 姜遇棠的唇角微勾,笑著回道,“挺好的,心里面都感觉踏实多了。” 谢老太君眼底一片怜惜,拍了拍她的手背,半开玩笑地说。 “祖母也是你的家人,可不能偏心忘了,晌午必须要留下来一块儿用膳。” 姜遇棠的眉心微动,没有拒绝。 “好,我听您的。” 谢老太君眉开眼笑。 她现下的身子骨,用不著一直躺在床上,便坐著轮椅,由姜遇棠推送来到了安国公府的膳厅当中。 两个人进入的那霎,许多视线都望了过来。 二夫人有些惊喜,马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少夫人来了啊。” 谢夫人的眼中惊喜,笑著迎了上去,“以前阿棠总在,还觉得没什么,如今乍然分离,我的心里面空荡荡的,还怪想念的。” 姜遇棠一顿,不动声色的多打量了谢夫人几眼,就发现她的態度討好,並没有要责怪的意思。 谢夫人不知道谢翊和受伤的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谢夫人不知道,姜遇棠自然不可能会主动提及,客套了一番,就推著谢老太君入了座。 有个人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是谢朝雨。 她好不容易才从庄子里回来,就听说了安国公府內,以及谢行之身上发生的事,心中对姜遇棠的厌恶来到了顶峰。 谢朝雨认定,姜遇棠就是个灾星,一切全都是她克的。 她冷嘲热讽道,“娘,你想人家,人家可没想过你,某个人心胸狭窄,为了一只小畜生,到现下都还没有探望过我二哥一眼呢。” 谢夫人佯装慍怒地瞪了她一眼。 “別胡说,你长嫂才不是这样的人,阿棠,你不会……” 话还没有说完,砰的一声,谢老太君沉著脸,將茶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明显,她偏心著姜遇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谢夫人只得訕訕闭嘴。 谢朝雨的心中满是不忿,瞪著对面桌上的姜遇棠,死死地咬紧了后槽牙。 別以为她不知道,这灾星和大哥要和离的事。 明明姜遇棠才是那个外人,却碍於大哥,一家子都还要陪著她,在这糊涂老太太的面前演戏…… 真是够可笑。 “翊和那臭小子呢,跑去哪里了?”谢老太君注意到空位,不悦拧眉问道。 谢夫人也不太清楚。 谢老太君一顿,阿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臭小子居然还不多陪陪? 她召了小廝进来,命令道,“去请世子爷过来用膳。” 姜遇棠不由地望了过去。 那小廝一脸为难,支支吾吾道,“老太君,世子爷他……他说了晌午不回来……” 谢老太君皱眉,“他有公务要处理?” “他陪云小姐回了云家。”小廝硬著头皮,一口气说完。 顷刻间,膳厅內鸦雀无声。 谢老太君的面色铁青,这臭小子,跑云家跑的倒是勤快,他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他正儿八经的岳父母? 她被气了个不轻,却还是道,“阿棠,你別生气,待他回来,我定然好好教训。” 姜遇棠无所谓谢翊和去哪里,他住到云家都行,可关键是顺天府的事,她必须要搞个明白。 谢老太君又道,“待我身子好转,就亲自登镇远侯府家门拜访亲家公他们。” 姜遇棠勉强笑著应下。 这顿饭无滋无味的结束,陪著谢老太君回了集福堂,看著她老人家歇下之后才离开。 下午,她去了谢翊和的衙署,还是吃了闭门羹。 “抱歉少夫人,世子爷他有公务要处理,怕是没功夫见您……”楚歌回绝道。 是真有公务处理吗? 姜遇棠在门口,看到了云家人的马车,算是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想要见一个人比登天还要难。 可能是姜遇棠的脸色太过难看,楚歌想了想,补充说道,“属下会在世子爷的面前替您转述的。” 其实,他觉得要是少夫人能关心一下世子爷的伤势,或者送点药来,兴许说不定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当然,楚歌也只是斗胆猜测,谢翊和的心思,他也挺捉摸不透。 姜遇棠就此离开。 隔天,在太医院,就和江淮安聊起了这件事。 “他在搞什么,你阿兄去见,也是这样?” 两个人在药房內閒谈。 姜遇棠头疼,嗯了一声,“我阿兄下了好几次拜帖,也见不到他的人。” 按道理来说,和离之事,谢翊和应当更著急才对啊。 怎么他好像一点都不著急的样子? 江淮安蹙了蹙眉头,有些想不通,见姜遇棠的情绪低迷,便安慰了起来。 “实在不行待会儿下值之后,我陪你一起去堵他,我还就不信了,他真有那么忙,能一直见不到?” 他顿了一下,又拍了拍姜遇棠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 “別灰心,咱们京城双侠,之前在姑苏救人的时候,不也经常吃旁人的闭门羹,还被人家赶出来过好几回,咱们拿出那个时候的韧劲来,一定行的。” 谢翊和来接云浅浅,路过药房之际,意外听到了江淮安的这话,脚步顿时一停。 他的狭眸一沉,猛地朝內望去。 第145章 认识字吗?这是和离圣旨 里面的二人並没有注意到。 姜遇棠的脸色冷了下来,不打算就此罢休。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就又继续配药忙活了起来,时间悄然度过,来到了下值。 晌午的日头毒辣。 姜遇棠刚走到太医院的门口,就在此地见到了等候多时的楚歌。 对方对著她恭敬的行了一礼。 “少夫人,您下午有时间吗,世子爷说请您到梦园一敘。” 这是终於愿意和她谈了? 姜遇棠想到和离文书,连忙应了下来。 “我会准时到。” 楚歌告辞离开。 姜遇棠先回了一趟侯府,拿了东西,这才去了安国公府,在梦园內见到了谢翊和。 彼时,他正坐在软榻上,由楚歌服侍著换药,整个上半身赤裸著。 肩膀处的伤口,血肉模糊,旁侧冷白的肌肤上,是扩散开的紫青淤血,光是看著,就叫人觉得疼。 空气中弥散著淡淡的药味。 “来了。” 谢翊和听到动静侧目,就见到姜遇棠从正屋门口走了进来。 他的面色泛白,又道,“稍等一会。” 这还是姜遇棠头一次见到,谢翊和因为自己,而变得虚弱不堪的样子…… 她也是在此时才记起,他的身上还有伤。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不能怪姜遇棠忘了。 这几日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谢翊和又表现如常,看不出任何的端倪来,以至於就这样两手空空的来了。 “注意休养。” 姜遇棠碍於场面,客套地说道。 明明她人就是太医,却在看到楚歌毛手毛脚的处理中弄疼了谢翊和时,都没有说要主动出手帮忙的意思。 不远处的谢翊和,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在听到了这话之后,不紧不慢地看了过去。 他讥誚地扯了扯薄唇,“有心了。” 姜遇棠再没有多言。 在这一片死寂的氛围中,楚歌心惊担颤的替自家世子爷处理完,便赶忙告退出去了。 顷刻间,正屋內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谢翊和刚想要说些什么。 姜遇棠单刀直入,清冷的声线先响了起来。 “和离文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翊和穿衣的动作一顿,冷淡地回覆说,“不必担心,顺天府的章程走完了,和离文书就在我的手里面。” 换种方式说,他们已经和离,解除了关係,不再是夫妻了。 而姜遇棠,还是从这话中听出了异常。 这谢翊和是早就拿到了文书,故意不给她…… 难怪常顺公公会没有动静,搞了半天,是以为和离文书已经到了她的手里面。 “这两日不见你,我以为你应当明白了我的意思了,和离文书,暂时还不能给你。” 谢翊和的眉眼疏离,坐直了身子,而后才对姜遇棠继续说。 “我不信任你,不確定你是否会对我们的协议反悔,对祖母造成什么伤害,待她的身子好转些了,我自会將东西给你。” 姜遇棠简直是气笑了,“若是我现下非要呢?” “没得谈。” 谢翊和云淡风轻的驳回了她的要求。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起身下地,似是要去屏风后更衣了。 “还有其他的事吗?”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但这次,姜遇棠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她的眼神清明,冷笑了一声。 “谢大都督,我想你可能是搞错了什么,是你在求著我,履行约定,凭什么会觉得我要因为你的疑心,该答应你这般无礼的要求?!”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流动著的空气变得压抑,谢翊和狭眸深眯,似是有些好笑地问。 “长本事了,敢威胁我了?” “不是威胁,是通知。” 姜遇棠面不改色,从怀中掏出了那份明黄色的圣旨,在谢翊和的注视下,对著他的脸展开。 从顺天府回来之后,她的心中就產生了怀疑,故而在来之前,特意回了趟侯府將这道圣旨来了过来。 “认识这上面的字吗,若是不认识,我可以一字一句读给你听。” 姜遇棠双手拿著圣旨,一字一顿。 “我们和离,是陛下允许的,你没有扣著我文书的资格,也没有这个权利!” 谢翊和看到圣旨,俊美的面庞没有出现丝毫的波动,好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回事。 他的眉眼沉静,甚至於,还理智道。 “你所求的不就是和离吗?和离文书下来,这点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了,只是暂时扣在了我的手中,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我们已经不再是夫妻,你又何必非要执著在这张简单的纸上面?” 姜遇棠哑然了下,险些被谢翊和的逻辑给绕了进去,胸口都在不停的起伏著,忍不住地对他恼怒道。 “你难道不明白这其中的意义?” 只有拿到文书,她才能安心,才能给前世今生的自己一个交代。 “我该明白什么?” 谢翊和的狭眸如墨,沉声反问。 “明白你想嫁就嫁,想走就走,一早就背著我筹谋策划了起来,全然都要我由著你的意愿来,不许拒绝?” 世事不是她一句后悔就行了的。 可能是姜遇棠的脸色过於难看,谢翊和默了默,主动道。 “我不会食言,也不会害你,待祖母的身子稍微好点,就告诉她和离的事,將东西还给你。” 姜遇棠气急了,不想就这么算了。 就在这时,忽然—— 一道急迫的声线,从外边传递而来,打破了屋內对峙不下的氛围,楚歌脸色难看的闯入了主屋內。 “世子爷,少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两个人愣了一下,同时看了过去。 楚歌著急道,“三小姐在老太君的面前乱说话,捅破了你们和离將要分开之事,气得老太君急火攻心发了病。” 谢朝雨,居然提前將这事给说开了?! 谢翊和的脸色倏然一变,“去看看。” 话毕,他顾不得隱痛的肩膀,快速穿好了衣衫,和姜遇棠一同疾步朝外走了出去,往集福堂赶去。 要知道,谢老太君的中风还没有完全痊癒,经受不住过大的刺激。 谢朝雨此举,很有可能会折腾掉老太太的性命。 想到那位面容和蔼的老人,姜遇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脸色白了几分,来到了谢老太君的主屋当中。 这里面一片慌乱。 谢朝雨站在一侧,惊恐地哭著,“大、大哥,我没想到祖母的身体承受能力这么差,我不是故意的……” 第146章 警告!怒懟谢翊和 谢翊和的脸色阴沉,冷瞥了一眼,步入到了內室当中,还没有走到床边,就听到谢老太君断断续续的呢喃声。 “怎么能、能休了阿棠……” 诚然,谢朝雨將此事说的更为严重了。 描金拨步床內,谢老太君躺在其中,面色青白,情绪激动,身子还在不停地抽搐著,是要再次中风的前兆。 “不行,祖母吃不进去药。” 姜遇棠诊断一番,替老人家把脉施针,配了一剂保心的汤药,却因谢老太君被刺激的狠了,餵不进去,顺著嘴角又流了下来。 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只怕谢老太君就真的要命丧於此了。 空气都变得无比沉重。 “我对不起……阿棠……你怎么能休了她……赶走了她……让她今后……怎么活啊……” 谢老太君嘴里倒起了白沫,意识不清道,“咱们国公府都……对不起她……你害了她啊……” “祖母,这只是一场误会,孙儿没有休了她,我们俩好著呢,没有要分开,您先乖乖吃药好吗?” 谢翊和也来到了床边,毫不嫌弃地帮谢老太君擦拭,温声安抚著。 说完,他看向了一侧的姜遇棠,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她来打配合。 姜遇棠明白过来。 他是要瞒著所有人,他们正式和离之事。 同样的,他也不会將文书给她了。 姜遇棠顿时气结。 但也无法在这个时刻,看著此地唯一给予过她温暖的老人丟掉了性命。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好道,“祖母,您安心,我和……翊和还在一块呢。” 听到她的话,谢老太君的情绪这才稍有平復,糊里糊涂地问,“真、真的吗……” 姜遇棠道,“真的。” “我的话您不相信,您还不相信阿棠的吗?”谢翊和附和道。 接著,他面色冷淡,眼神如刀般的扎向了谢朝雨,“还不滚过来给祖母解释。” 谢朝雨早就被嚇破了胆子,还哪里再敢任性。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双目哭得红肿和核桃似的,一抽一抽的跪过来,拖著哭腔开口。 “对不起祖母,我那些话都是骗你的,大哥没有休掉大嫂,让她沦为京城的笑柄……” 谢朝雨只是看不惯,谢老太君对姜遇棠,比对她这个亲孙女还要好,就故意夸张了说辞。 她再也不敢了。 谢老太君紧绷著的那根神经,慢慢地放鬆了下来。 她人躺在床上,晕晕乎乎的,却总算是能餵的进去药了,身子恢復了平静。 姜遇棠慢慢餵著药。 谢老太君神志不清,还迷迷糊糊道。 “谢翊和……我……我不允许你……辜负了阿棠……” 谢翊和顿了一下,“嗯。” 餵完药不久,谢老太君便昏睡了过去。 姜遇棠诊脉,发现她的脉象依旧很紊乱,便留在了此地,又给开了几幅药方,叮嘱起了赵嬤嬤。 一直忙活到了黄昏,谢老太君的身子才有所好转,確定无虞,她这才出了主屋。 集福堂的正厅內,是在安排事务的谢翊和,可能是听到了动静,朝著这边看了过来。 “其实你可以留宿在这儿。” 他突然沉声道。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动静,是急匆匆赶来的云浅浅和云家人。 他们的手中拎著礼品,似是收到了消息,来探望谢老太君。 可云家人的出现,对於谢老太君来说真的好吗? 姜遇棠的面色阴沉,直接对谢翊和道,“麻烦你处理好一切,我没有次次替你收拾烂摊子的义务,明白吗?”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她敬重谢老太君,愿意妥协,但不代表还有下次。 谢翊和眉眼低沉,“明白。” 姜遇棠不再看他,转身路过了有些惊愕的云家人,以及脸色不太好看的云浅浅,径直朝外走去。 背后模糊间,传递而来的是谢翊和拒绝云浅浅的声音。 “祖母那儿不方便,你们且先回去吧。” “……” 姜遇棠没有再管,出了集福堂就看到,跪在了庭院正门口受罚的谢朝雨。 她红著眼圈,低头抽抽噎噎的哭著,赫然成为了瞩目的焦点,吸引了不少奴僕的目光。 姜遇棠冷不丁的想起,一个月之前,自己和春桃也是这样跪著的…… 她无视了过去,直接离开了安国公府,又在外边耽误了会儿,才回了自己的家。 “小姐!” 望月轩的门口,春桃看到姜遇棠,马上迎了过来,关心地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还顺利吗?” 她知道姜遇棠今儿个下午去和谢翊和谈顺天府的事了。 对於春桃,姜遇棠没有隱瞒的必要,照实说了出来。 “和离文书下来了,已经算是和离了,不过东西在他那儿扣著,是怕我反悔,不救谢老太君了。” 同样的,姜遇棠对谢翊和,也没有足够的信任,方才在回来的路上,她去了一趟顺天府。 她动用了姜肆的关係,查看了户籍,確定自己被划分回了镇远候府,和离没有问题。 春桃听完,一时语塞,心里面满是憋屈。 世子居然还在这里摆了一道? “解除了关係就好,左右您现下,也不著急再议亲,拿到和离文书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姜遇棠嗯了一声。 她和春桃进入主屋,桌前正坐著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是糯糯,拿著小刀和木头,正在认真雕琢。 “阿姐,你回来了,饿不饿,这里有娘亲给我做的糕点,你可以先吃垫垫肚子。” 糯糯大方的將喜欢的食物分享了出来。 许是拥有血缘关係的缘故,姐妹二人这两日內慢慢亲近了起来。 春桃看在眼中,替自家小姐高兴。 姜遇棠的眉眼微暖,勾起了唇角,走了过去,坐到了小姑娘的旁边。 “谢谢糯糯,你这是在忙活什么呢?” “我想要雕个小兔子出来,但是怎么都完不成……” 糯糯有些苦恼,然后仰头问道,“阿姐,你会吗?” 姜遇棠但笑不语,从她的手中接了过来,拿著小刀细细雕琢了起来,木屑掉在了桌面上。 不多时,就雕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橘红色的光晕洒下,岁月静好。 糯糯捧著小脑袋,都看呆了,圆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姜遇棠,里面遍布满了崇拜。 她惊喜地拿在手中把玩。 “哇塞阿姐,你好厉害,太好了,我终於有东西可以给云姐姐回礼了……” 第147章 破天荒的开始討好姜遇棠了 姜遇棠听到最后一句话,唇畔的笑容凝结。 原来糯糯在这里忙活了半天,是要给云浅浅回礼,她们的关係,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亲近了? 糯糯自觉失言,闭上了小嘴巴。 她怎么把这话给说出来了。 不过幸好,阿姐已经將这小兔子给雕好了,否则,她定然会小气不答应,那才让人苦恼呢。 “阿姐,你好好歇息,我就先走了。” 糯糯拿著小兔子,从座椅上跳了下来,蹦蹦跳跳的出了主屋,背影消失在了主僕二人的视野里。 春桃的脸色无比难看,著实没有想到,三小姐会在得知了云浅浅的身份之后,还接著亲近…… 她迟疑说,“三小姐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也是正常。” 姜遇棠看著桌面上的木屑,以及自己拿著小刀磨红的手指,眼底浮现起了些许讽刺,起身去了耳房沐浴。 一夜无话。 隔天下值,再去探望谢老太君时,她人已经清醒了过来,有了精神头。 她半躺在床上,面色无奈。 “都说人越老越糊涂,我先前还不觉得,如今算是彻彻底底信了这话了,居然一大把年纪,被雨姐儿几句话,就给气成了那个样子,又给阿棠你添麻烦了……” 姜遇棠笑著回,“所以祖母,您更得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內室里面的人很多,谢夫人也在。 “我和翊和,都已经教训过雨姐儿了,保证不会再让此类的事发生。” 谢老太君冷哼了一声。 谢夫人脸色訕訕,看向了姜遇棠,关心的问了起来,言语之间破天荒多了几分真诚。 “在侯府住的怎么样,还习惯吗,亲家他们的身子怎么样,可还好?我备了上好的党参和燕窝,你回去的时候给他们拿上吧。” 谢行之伤了膝盖,腿已经是无力回天了,云浅浅並没有治好。 她的心中有怨,却也因此意识到了姜遇棠的重要性,不敢再看轻贬低,如以前那般轻贱的对待了。 毕竟往后的事都说不准,谁知道还会不会再次出现谢行之的意外,结个善缘总是没错。 二夫人听到这话,都被震惊到了。 这还是那个喜欢对姜遇棠端著架子,吹毛求疵,百般挑剔的安国公夫人吗…… 莫不是中邪了? 而且,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只怕是令姜遇棠寒透了心,暖不回来了。 不出意外,姜遇棠拒绝了。 “家中有这些东西,就不劳您费心了。” 谢夫人顿了顿,脸上有些尷尬,“也是,镇远侯府怎会缺好东西,那要是有什么其他需要的,儘管和我说。” 姜遇棠微微頷首,就没再搭理了。 谢老太君嘆息一声,拍著她的手郑重地说,“阿棠,你想在侯府住著,就先住著吧,等你想回来了,我让翊和亲自去接。” 而后,谢老太君又想到了云浅浅,怕姜遇棠会为此患得患失害怕,便表態道,“安国公世子夫人,我只认你一人。” 她在安姜遇棠的心。 可她已经不再是世子夫人了。 姜遇棠坐在床边,心情尤为复杂,不好將这话说出,只好含糊的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线从外传来。 “祖母又在和阿棠说什么悄悄话呢?” 內室中的女眷望去,就见谢翊和下朝,面色深沉,走进了內室当中。 他关心地问,“身子可好些了?” 谢老太君嗯了声,对谢翊和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她吩咐说,“你待会儿亲自送阿棠回去。” 纵然镇远侯府是姜遇棠的娘家,但她究竟是嫁出去的女儿,內里又住著旁的支脉,保不齐会引发猜忌,给姜遇棠难堪。 谢老太君不想让姜遇棠在自个儿家中矮了一头。 谢翊和若有所思,“嗯。” 姜遇棠只觉他这又是在敷衍谢老太君,没怎么在意。 探望结束,她就告辞离开了,谢夫人一改常態的,居然起身相送。 “阿棠,待我向亲家他们问好,有空了,也就常回来吧。” 其实仔细想想,姜遇棠这个儿媳妇,还挺乖顺懂事的,这俩人和离,谢夫人也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 反正俩人又还没有分开,她打算,日后对姜遇棠不会再那么苛刻了。 姜遇棠的眼神古怪,充满了狐疑。 谢夫人对视,就明白她这是误会了自己在打別的主意,顿时一愣,只觉得有苦难言。 她的內心,隱隱有点后悔,之前去太医院帮云浅浅撑腰,还赌气用了谢翊和的名义,给云府送了大雁纳采…… 甚至还觉得,如果是姜遇棠治疗谢行之,兴许就能治好了。 姜遇棠不知她的想法,出了集福堂,朝外走去,不成想,谢翊和还真有送她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还让楚歌备了礼品。 安国公府的门口,姜遇棠停步,皱眉道,“祖母清醒的时间不算多,不会专门派人去查。” 就算去查了,她想谢翊和也有应对的办法。 “你不想我去你家?”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谢翊和的面色冷淡,“至於將界线划分得如此清楚?” 姜遇棠觉得这话有些好笑,反问了一声。 “不应该吗?” 他们之前还是夫妻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相处的吗? “应该。” 谢翊和回答,眉眼疏冷,“但我此番,还有政事要和你父亲商议。” 姜遇棠愣了一下。 谢翊和再未分给她一个眼神,带著楚歌,就与姜遇棠擦肩而过,率先朝著镇远候府的方向行去。 两府在京城离的不算太远,隔著两条街左右,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著。 姜遇棠抿唇,走的很慢,刻意拉开了很长的距离,却又在不知不觉间缩短,成了仅差几步路。 就好像,前方那抹背影高大的男人,特別的放慢了脚程一样。 一刻钟之后,两人踏入了镇远候府,里面假山怪石,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 “谢、谢大都督,您怎么过来了……”姜二叔见到,满脸惊愕地问。 什么情况? 姜遇棠不是说,与谢大都督和离了,才回了娘家吗,怎么现下,倒像是带著女婿回门了? 一行人看向姜遇棠的目光都变得热络了起来。 毕竟拋去別的不谈,姜遇棠和安国公府的这一桩亲事,对於整个家族带来的利益,的確是利大於弊。 有个人却不在乎这些,极不给谢翊和面子。 “谢大都督,你来此地干什么,怎么,嫌祸害我家阿棠不够,还要追上门来继续祸害?” 第148章 上门试探!谢翊和別有深意 姜肆的脸色一沉,將姜遇棠给拉到了身后,就好像谢翊和是什么洪水猛兽般,生怕再叫他伤害了自己宝贝妹妹。 维护之意,不言而喻。 谢翊和冷睨一眼,眉眼淡漠,对於姜肆的牴触,並不在乎。 “阿肆,不得无礼!”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线传来。 镇远侯面色威严,从正厅內走了出来,阔步来到了庭院当中,对著谢翊和点下了头。 “犬子不懂事,还望谢大都督海涵。” 谢翊和微微一笑,“岳父大人客气了。” “里面请。” 镇远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和谢翊和先去了正厅。 姜遇棠一愣。 前面保护她的姜肆回头,眉头蹙成了川字。 “爹他这是老糊涂了吧,不將谢翊和给打出去,给你出气也就算了,怎么还给迎了进去?” 他简直不理解。 姜遇棠亦是如此。 见到父亲的態度,她的內心深处,是有点儿隱隱的失落在的。 姜遇棠告诉自己,应该懂事点,也许父亲是因为朝局,为了大局考虑,才不得不与谢翊和虚与委蛇。 她不能为了小情绪而任性。 “你这混小子,这话要是被你爹给听到,又免不得一顿揍了。” 薑母一来,就听到了儿子的话,赶忙走了过来,低斥了一声。 她对著兄妹二人解释说,“咱们此番回京,其实並没有你们想像中那么顺利……” 镇远侯驻守边关,百姓安居乐业,没有再发生战乱,一直都很太平,乍然请旨回京,空缺下了职位,无人愿领这个苦差事。 故而遭到了不少朝臣的反对。 是谢翊和,力排眾议,得罪了不少武將,將此事摆平。 “你以为你离京这么多年,官位是怎么能保这么久的,还不都是因为有人!” 薑母的话语一顿,动容地看向了姜遇棠。 “当然了,也多亏了咱们的阿棠,替你在一直爭取,不然你哪里能这么容易官復原职?” 姜肆的脸色未有转圜,“我只领咱们家阿棠的情。” 姜遇棠沉默了。 因为母亲所说的这些,她全都不知道…… 薑母都被这俩孩子给气笑了。 “好了,知道你疼妹妹,就当是家里面来客人了,拾掇拾掇准备用午膳吧。” 他们镇远侯府是讲礼数的人家,又受了谢翊和的恩惠,总不至於说在晌午,连这点儿的招待都没有。 何况,谢翊和在朝堂位高权重,能力出眾,真撕破了脸,对他们姜氏一族绝非好事。 道理姜肆都明白,心里面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嗯,知道了。” 姜遇棠的心情也是一言难尽的。 片刻,兄妹二人也就移步去了侯府的膳厅,还没有抵达,就先听到了一阵对话声。 “姐夫,又见面了啊。” 糯糯惊喜地喊道。 谢翊和弯腰,嗯了一声,“还记得我?” “记得啊,你之前跟云姐姐一起,给我买了驴打滚,豌豆黄,还有豆汁……” 说到最后,糯糯一脸嫌弃,“就是豆汁好难喝啊。” 谢翊和失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糯糯很想要问,云姐姐没有和他一块来吗?自己还想要將小兔子送给她呢。 昨日上午,糯糯和嬤嬤出去,意外遇到了云浅浅,又在一块玩了好久…… 不过见门口姜肆的眼神冰冷,就只好將这问题给忍住了,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先跑到了席间落座。 末了,还不忘了对著姜肆偷偷做了个鬼脸。 姜肆这下是真想要揍她了。 明明这是他们的家,却成了谢翊和的主场,和镇远侯相谈甚欢,席间的氛围很是不错。 姜遇棠无感,埋头吃起了东西。 冷不丁的,就听到谢翊和对著镇远侯问道。 “对了,阿棠是什么时候学医的,她的医术很厉害,连陛下都在夸讚呢。” 谢翊和这是在好奇什么? 姜遇棠皱眉抬头,看了过去。 谢翊和的面色淡漠,未分给她一个眼神。 可能是忆起了姜遇棠儿时,镇远侯闻言,面庞稍有鬆动,露出了星点的笑意。 “约莫是六七岁吧,这丫头,皮的很,家里面没人能管教的了,乾脆就送去了梅山学医……” 谢翊和若有所思的,“可以想像了。” 他似是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又接著问,“能有现下的造诣,怕是经手过不少的患者吧?” 提起这个,镇远侯又是好笑,又是生气的。 他抬头,对著圆桌左侧的姜遇棠道。 “来说说,你做的哪些好事。” 姜遇棠一顿,知道镇远侯说的是自己和江淮安,在姑苏找人练手,还被人家赶走,或是找上门的糗事。 她捏了捏筷子,也不想谢翊和知道这些,便道,“我都忘了。” “爹,你提这个干什么,今儿个的鸭子做的不错,你多吃点。” 姜肆转移开了话题。 当年姜遇棠和江淮安那小子,在姑苏找人练手,姜家人怕坏了她的名声,日后嫁不出去,就给找人遮掩了一二。 故而知道內情的人不多。 而且,姜肆觉得自家妹妹和谢翊和已经分开了,就更没有將这些私事说给他这个外人听的必要了…… 圆桌前的谢翊和,望著姜遇棠,狭眸暗沉沉的,似是在沉思著什么。 饭局结束,他也就告辞离开了。 糯糯拉著谢翊和的衣角,依依不捨至极,扁著小嘴问道,“姐夫,你什么时候再来啊,我想要出去玩……” 最关键的是,能和云姐姐一起。 谢翊和微笑了下,“会有机会。” 大人就只会画大饼。 糯糯轻哼了声,和谢翊和道別之后,就跟著爹娘回去了。 既然暂时不能和云姐姐玩,那就去找姜遇棠打发一下时间吧,自家阿姐会的东西还挺多…… 这样一想,糯糯的心情好多了,小跑著去瞭望月轩,踏入了主屋內。 “阿姐,你这是要小憩吗?” 她抱著姜遇棠的胳膊,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摇晃著撒娇了起来。 “我一个人好无聊啊,你能不能別歇息,陪我玩玩啊……” 其实在糯糯很小,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也是喜欢这样黏著姜遇棠的,只是那段记忆只属於姜遇棠,不再属於这个小丫头了。 就在这时,春桃小跑了进来,喘著气道,“小姐,您怕是不能陪三小姐玩了,宫里面来旨了!” 第149章 得知她和离,陛下有请 宫里面? 那岂非就是陛下了,在这个时候吗? 姜遇棠一顿,连忙看了过去。 “说是从即刻开始,调您去御前上任,进宫服侍陛下。” 春桃一口气说完。 姜遇棠愣了下。 算算时间,陛下的身子现下怎么都好的差不多了吧,且他不是一直由郑老御医来负责的吗? 姜遇棠见此,低头看向了小姑娘。 “抱歉糯糯,阿姐要进宫一趟,下次再陪你玩好吗?” 糯糯撇了下小嘴,心里面有些不太舒服。 “好吧,这是阿姐你答应过我的,下次可不能再这样反悔了。” “嗯。” 姜遇棠应声,就换了官服,乘坐马车,出了镇远侯府,一路来到得了皇宫,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紫宸宫。 內里是熟悉龙涎香气。 精致暗沉的檀木书案上,摆放满了奏章,年轻的帝王,一袭龙袍在中批阅,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听到了殿內姜遇棠的参拜,北冥璟从忙碌中抬起了冷沉的眉眼,定定地落在了跪拜著的女人身上。 他的面庞妖冶,嗯了一声,“朕听常顺说,你和谢大都督和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回陛下,是,微臣已经搬回了镇远侯府住。”姜遇棠据实说。 北冥璟微顿了下,“起来吧,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在朕的面前用不著如此多礼。” 姜遇棠起身,缓缓抬头,就见到北冥璟勾唇笑了笑,那双如明珠般的漆目,灼亮生辉。 “郑老御医的年纪大了,不方便在御前侍奉,日后朕的身子,就交给阿棠你了。” 他的声线意味深长。 隔著殿內不算远的距离,北冥璟又沉声说,“朕还有奏摺没批阅完,你且先坐到那儿歇息会吧。” “微臣遵命。” 姜遇棠不敢有异。 其实她的心里面是有困惑在的,陛下既然对云浅浅有意,那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將人从御前调离? 难不成是有別的筹划? 姜遇棠想不通,只好单肩背著医箱,来到了殿侧的桌案前,上头是备好的茶点果子,她意外的发现,居然都是些自己喜欢吃的。 还有一些古籍。 落座之后,一开始姜遇棠还有点拘谨,渐渐的,就放鬆了下来,翻看起了书本,打发起了时间。 正桌前的北冥璟,从繁忙中分心望去,就能看到不远处坐著的小女人,小脸温婉而又恬静,葱白的手指翻阅著书页,赏心悦目至极。 政务所带来的头疼和疲倦,都隨之慢慢消失不见…… 裊裊青烟盘旋。 紫宸殿內的画面,和睦的不像话。 自从小糖糖走后,姜遇棠这些日子都没怎么睡好,在这安静的空气中,看了一会书,眼皮子就有些沉重了。 她暗暗掐了手臂一把,却只能保持片刻的清醒,连自己最终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都不知晓。 待姜遇棠再醒来,身上不知何时,多披了件絳紫色暗纹的龙袍,殿內还点了暖黄的宫灯,北冥璟还在桌案前没有忙完。 她还有点懵。 “醒来了?” 恰逢此时,北冥璟似笑非笑地望来,撞进了姜遇棠迷惘的眸子,接著戏謔道。 “阿棠睡得挺香,又是流口水,又是说梦话的?” 姜遇棠闻言,顿时间又是紧张,又是尷尬的,赶忙起身请罪。 她怎么就在殿前失仪了? 姜遇棠还下意识地摸向了嘴角,顿了顿,这才意识到,陛下这是在揶揄她。 偏偏,还又说不得。 北冥璟的凤眸藏著深笑,“可见是朕让阿棠等久了,过来请脉吧。” “是,微臣再也不敢了。” 姜遇棠窘迫一声,接著上前,给北冥璟诊断了起来。 皇帝的伤口,恢復的很好,脉象平稳有力,身子已然没了大碍,和常顺公公记录在册之后,就要告退了。 北冥璟顿了顿,漫不经心的提醒道,“御前的脉,三日一请。別忘了,常顺,你去送送咱们的姜太医。” “奴才遵命。” 常顺公公笑著应下,亲自將姜遇棠送到了皇宫门口。 “姜太医,您这一来,陛下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连带著奴才们伺候起来,也都跟著轻鬆了许多,不必再跟之前那样拎著脑袋做事了。” 人家客套的话,姜遇棠哪里敢当真了? “常顺公公说笑了,日后在御前,还要望您多多提点,免得犯了陛下的忌讳。” 常顺只觉得姜遇棠太过谦虚了,又閒聊了片刻,站在原地,目送著姜遇棠的背影消失。 是他要靠姜遇棠多多关照才对。 天色昏暗,夜空中缀满了繁星。 姜遇棠一出宫,就见到了来接应她的春桃,便带著她一同去了枕河街,是一片火红的热闹。 这段时间的事务太多,以至於耽误了库房里的那批海上货物,至今都还没有上。 她將嫁妆,还有名下的一些生意,归还给了家中,用作贴补。 如今手头上剩下的是谢翊和分的和离资產,以及玉玲瓏名下的生意。 虽然这些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未来的事,又有谁能说的准,保不齐会发生什么意外,坐吃山空肯定是不行的。 银子自然是赚的越多越好。 这个时辰,枕河街上的百姓还是很多,路过云家人的宝庆斋之际。 姜遇棠就发觉,他们的生意好的不可思议,直到现下这里面,还有著来往的贵妇人和女眷们。 她的脸色微变,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再来到珍宝阁,里面就惨澹了许多,伙计们都无精打采的,再看这段时间的收益,发现是直线下滑的状况。 不仅如此,管事的还说。 “东家,小的派人偷偷去打探了一下,那云家人和您断了合作之后,生意本来也是挺普通的,比不上咱们珍宝阁,可就在前几日……” “他们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批海上货物,有的包装设计,和咱们库房里的一模一样,有的还要更好些,提前进入了市场,抢占了先机。” 海上货物新颖,打造的款式独特,在宝庆斋一经亮出,加上有苏砚礼的造势,在京城的圈子內引发了热潮和追捧。 如今那些官眷太太,千金小姐都在说,买首饰,就要去宝庆斋,戴著才有面! 姜遇棠的秀眉皱得紧紧,“他们哪里来的新货?” 之前云浅浅,苏砚礼他们那谨慎的態度,分明是不敢去冒这个风险的,故而才逼著自己合作…… “是谢大都督帮的忙!” 第150章 谢翊和的步步紧逼 管事的东张西望,低声对著姜遇棠说出了这熟悉的名讳。 姜遇棠站在柜檯后顿时一愣。 “谢大都督就从来没相信,看好过和您的合作,提前购置了大批的海上货物,做好了部署,给那云浅浅留好了退路。” 这还不算完。 管事的脸色难看,接著道。 “他还出了大价钱,將咱们珍宝阁內,设计金银首饰的工匠给挖走了!” 空气一寂。 春桃震愕,看向了旁边的姜遇棠。 珍宝阁的工匠们,大多都是悽惨无助,漂泊无依的女子,是姜遇棠挖掘了她们的天赋,培养了起来,给了她们一口饭吃。 彼此相辅相成,才支撑起了如今珍宝阁在京城中的荣光。 而现下,谢翊和算计到了她们的內部…… 这才刚和离,便绝情翻了脸,冷血到对前妻出手了? 姜遇棠听著,眼皮子突突直跳。 海上货物的运行,是需要时间的,谢翊和能在如今,给云家人拿出货物,那就证明了他早就开始未雨绸繆的进行布局了。 事件都是有连锁反应的。 且不说库房內的货物拋出,在市场上起不到好的效果。 就说以后,珍宝阁少了骨干,有再好的海上货物,也无法將本身存在的优势发挥到最大,要被宝庆斋给压上一头。 谢翊和是个凉薄的人,究竟是有多喜欢云浅浅,才会花费这般多的心思? “库房里的货物,不能拖了,明日將价格降一降,就先上吧。” 姜遇棠快速分析说。 既然先机被抢占了,那自己就改变战略,走中端路线,来打价格战。 “好的东家,小的这就去办。” 管事的应下,快步出了柜檯,朝著后院走去,安排了起来。 春桃的目光一片担忧。 先前和离,谢翊和给姜遇棠分了那么大一笔资產,还以为是念著旧情,良心发现了。 如今再看,只怕是担心会被姜遇棠缠著,一旦达到目的,就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了。 可怜她家小姐,真心换来了绝情。 “我们来接人——” 忽地,一道倨傲的声线,打断了春桃的思绪。 苏砚礼面色不屑的踏足,一旁是云浅浅,还有云家人,都出现在了珍宝阁的大堂內。 姜遇棠站在柜檯后,顿时一愣。 “嘖,这里的生意怎么惨澹成这个样子了,真可怜啊。” 苏砚礼朝內扫去,语气中是难掩的幸灾乐祸,他就知道,姜遇棠失去了自己,办不成事。 瞧,这白痴將人家玉玲瓏的地盘给祸害的,只怕是离绝交也不远了吧? 不等姜遇棠反应。 四五个早就收拾好了包袱,在楼梯后偷偷等著的匠娘,就快步小跑了过来。 “姜老板,那、那我们就先走了。” 她们也不知晓姜遇棠的真实身份,只以为她是被玉玲瓏委託,打点珍宝阁的。 姜遇棠凝视著,认真问道,“你们確定了?” 为首的匠娘哑巴了下。 “虽然您给我们爭取到的条件不错,但云小姐的宝庆斋,背靠著谢大都督,又有苏老板保驾护航,她个人能力又那么突出,综合下来,还望您能理解。” 有人破罐子破坏道,“姜老板,您这儿的確是比不上宝庆斋了。” 这和直接说姜遇棠,不如她云浅浅有什么区別? 人往高处走是没错,但是—— “一群吃里扒外,没心肝的东西,这会儿珍宝阁一出事,就都跑路,忘了我家小姐是怎么栽培,提拔你们的了,你们能有今日靠的是谁?” 春桃寒了心,忍不住地斥责道。 输贏未定,她们现下就著急站队,迟早会后悔。 “装模作样,她还栽培上人了,为了给自己个儿脸上贴金,什么瞎话都能说的出来,也不怕旁人笑掉了大牙?” 苏砚礼对春桃的话,存在强烈的质疑,才不信她姜遇棠还有这本事,认定了是她安排丫鬟故意所为。 毕竟姜遇棠这个毒妇的城府的確很深,什么无耻的事都能做的出来,人前装无辜,背后耍阴招,说是非。 这不,將云小姐从御前调离,自个儿就顶了上去,真不要脸啊…… 姜遇棠被气笑了,“这种事有什么好骗的?” “来,你们说说,是她栽培的你们吗?”苏砚礼较真,拉起一个匠娘问道。 云浅浅一愣,饶有兴致的望著。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都停留在了那匠娘的脸上,等待著她的答案。 春桃亦是如此。 想要用强有力的真相,好好的打一打苏砚礼这群人的嘴脸…… 大堂內静寂无声,匠娘自责地看向了柜檯后的姜遇棠,咬了咬牙说,“不是,是我们的天赋本来就很高。” 还真的是人情似纸张张薄啊。 姜遇棠算是领教到了。 也是在这一时间,无数道直白嘲笑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停留在了姜遇棠的脸上,让她成为了此刻最大的笑话。 气温好似突然提升,变得火辣辣的。 云浅浅的粉唇弯起,蔑视道,“真有意思。” “呵呵,小爷就知道是这样,说实话姜遇棠你总是整这样的事,自个儿不觉得尷尬丟人吗?” 苏砚礼的眼神轻谩,彻底的笑了。 “难怪谢大都督会那么厌恶你这个草包,喜欢云小姐,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啊。” 云辰也冷笑道,“姜老板,若是玉玲瓏有出售这珍宝阁的意向,你可以来联络我们云家。” 他们认定,珍宝阁要被姜遇棠给毁了。 春桃被这一群人给气的浑身发抖。 “背刺我的人都不觉得丟人和尷尬,我为什么要觉得?” 姜遇棠冷冷地看向了那一群匠娘们。 她们都心虚地躲了躲,不敢直视。 然后,姜遇棠面无表情,又对著云辰慢条斯理地说起来。 “放心,要是有这意向,我会考虑你们云家的,毕竟,在怎么花別人夫君银钱这一方面,你们的確很有能耐。” “你!” 苏砚礼震愕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一侧的女人。 云浅浅听到这话,果然变了脸色。 姜遇棠不愿再搭理这群人,正要下达逐客令,一道轻呵声,先从珍宝阁的门外传递而来。 她侧目,从柜檯前望去,在明暗交织的夜色中,对上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第151章 想了,却没想他 谢翊和一袭玄衣,身影高挑,阴影笼罩在了他俊美的面庞上,与黑暗交织在一起,叫人分辨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四处的空气,陡然微妙。 珍宝阁內,姜遇棠的身子一僵,放在柜檯上的手指微蜷。 谢翊和的出现,的確是令她意外…… 还好巧不巧的,听到了自己所说的话,包括『別人夫君』那四个字。 但,姜遇棠不觉得自己的反击有错,云家人和苏砚礼他们不当人,她为什么要客气? 谢翊和非要认为她欺负了云浅浅,要求她道歉,绝不可能。 “翊和哥哥……” 云浅浅回头,脸色如常,朝外走去,恍若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因为她觉得姜遇棠纯粹出於嫉妒,只有不如自己的女人,才会说出这么没有水平的话语。 谢翊和收回了视线,嗯了一声,两个人站在珍宝阁外面交谈。 苏砚礼望著,唇角一沉,心里面是难以言喻的滋味,很不舒服。 他恶狠狠地剜了姜遇棠一眼,里面夹带著怒火,和云辰带著那群匠娘们,朝著外头走去,离开了珍宝阁。 看姜遇棠能傲到几时? 姜遇棠没再关注,垂目在柜檯前,继续看起了帐,待她再抬头,那一群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对不起小姐,方才都是奴婢不好。”春桃自责地说。 她也没想到,那群匠娘们会没良心到连姜遇棠的提拔都否认,以至於让她家小姐被误解…… “不关你的事,是他们本来对我存有意见。” 姜遇棠摇头,不在意地笑了笑,处理完了帐目,就和春桃回了镇远候府。 她很想和糯糯搞好关係,希望这小姑娘能和从前那般黏著自己,便在第二日特意起了个大早,蒸做了一些马蹄糕。 这个时辰,糯糯肯定是还没有醒来的,姜遇棠就装在了食盒当中,去了那小丫头的院落。 不成想,薑母来的更早些,喊醒了小女儿。 “娘亲,我好睏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糯糯稚嫩的声线传来。 薑母笑著说,“你今儿个还要去学堂呢,可不能再偷懒了。” 姜遇棠拎著食盒,踏上台阶,来到了廊下,就听到正屋內的对话。 她有些无奈,刚想要进入。 糯糯又道,“人家好不想去,娘亲,我想和姐夫出去玩,你可以去帮我问一问吗?” 薑母一默,嘆息了声。 “那不是你姐夫了,你该改口了。” 已经和离了的事,姜遇棠没有瞒著镇远侯夫妇。 “娘亲,我知道呀。” 糯糯有条有理道,“我叫的姐夫,是云姐姐的姐夫,不是我阿姐的,我觉得云姐姐和姐夫,都很有意思,看起来更般配……” 她將关係划分的很清楚好吧。 薑母一时语塞。 晨起的空气是入肺般的清凉,姜遇棠愣在了门口,捏著食盒的手指一紧,掌心是冰凉的触感,心情无比的复杂。 她的嫡亲妹妹,居然要喜欢云浅浅,比自己更多一点。 春桃跟在旁边,这会儿的心,好像是被人揪著般难受,三小姐这话说的有点伤人…… 就在这时,薑母回头,望向了主屋门口,她的眼神错愕,脸上浮现起了些许愧赧,拍了拍怀中的小丫头。 “浑说什么,快看,是谁来了?” 妆奩前,糯糯被薑母抱著梳头髮,扎了两个可爱的花苞头,小脸粉嫩可爱。 她茫然抬头,双目惊讶的亮起,小跑了过来,笑著仰头。 “阿姐,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啊?” 糯糯这样子,似是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姜遇棠拎著食盒,来到了桌前,温声道,“阿姐要出门,过来看看你,还没有吃早膳吧,我做了马蹄糕给你,要不要尝尝?” 说著,她就要去打开食盒的盖子,就被糯糯给拒绝了。 “不要了,人家如今不喜欢吃马蹄糕了,阿姐你下次可以做豌豆黄给我。” 头回见面的时候,云姐姐给她买了,她很喜欢吃…… 糯糯嘟噥说著,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抱著姜遇棠的细腰,撒娇说道,“当然了,辛苦阿姐做这些了,阿姐,你不会不高兴,生我的气吧?” 姜遇棠无法和一个小孩子去置气。 她扯了扯唇角,“不会。” “哦耶,我就知道阿姐最好了。” 糯糯扭头,又跑去找薑母了。 阿姐永远是她的阿姐,就像娘亲一样疼自己,最是好脾气了。 姜遇棠垂目,带著那精致的食盒,和薑母说了一声,转身朝外走去。 薑母的脸色不太好看,动了动唇,却不知该怎么挽留,最终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嘆息。 太医院轮值表变了。 姜遇棠今儿个是下午上值,故而出了镇远侯府,就直接去了枕河街,来到了珍宝阁內。 那批海上货物已经上了,价格比宝庆斋的要低一些,加上还有之前信赖的熟客,生意不至於太萧条…… “老板,这些东西多少银子啊?” 大堂內的柜檯前,响起了一道稚嫩,却刻意压低,模仿成大人的嗓音。 姜遇棠一愣,抬头望去,发现柜檯前並没有人。 但,在进柜檯的入口,探出了瑶瑶的小脑袋,满脸灿烂的笑容,高兴地对她挥手。 “漂亮姨姨,我在这儿。” 以及,季临安。 他挺拔伟岸的身影,出现在了瑶瑶的背后,那双寒眸落在了姜遇棠的脸上,主动问候,“姜老板,近来可好?” 姜遇棠还记得上回,季临安帮云辰,谋求自家兄长官职的事,內心稍有牴触。 她礼貌道,“还可以,你们怎么过来了?” 季临安敏锐的感受到,姜遇棠的疏远,他的心上一紧,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底都多了些许落寞。 对云浅浅,他还真不至於昏聵到,不惜一切代价去匡扶的地步。 “漂亮姨姨,我们好长时间都没有见面,我和我小叔叔都想你了,所以特意过来找你的。” 瑶瑶小跑进入了柜檯后边,来到了姜遇棠的面前,一同说话。 她的眼眸亮晶晶地问道,“你有没有想我们啊?” “有想瑶瑶。” 姜遇棠一顿,坐在板凳上,轻颳了下面前小姑娘的鼻子。 季临安抿紧了薄唇,没有他…… 第152章 喜欢姜遇棠的事情曝光了 季临安看的出,自己的存在有些碍眼,让姜遇棠不自在了,便询问道,“我还要出去办点事,方便陪瑶瑶一会儿吗?” 一旁的瑶瑶眼巴巴的,姜遇棠沉默了下,“可以。” “多谢。” 季临安頷首,最后看了姜遇棠一眼,转身出了珍宝阁。 瑶瑶搬了小板凳,坐在了姜遇棠的旁边,陪著她在这里收银算帐,氛围还算愉悦。 片刻后,瑶瑶吞了吞口水,指著柜檯桌子上的马蹄糕,眼馋地问道。 “漂亮姨姨,这是什么啊?” 这小姑娘怎么可能会连马蹄糕都没有见过? 姜遇棠看穿了瑶瑶的那点儿小心思,並没有拆穿,將碟子推到了她的面前。 “是我早上閒来无事做的马蹄糕,要是能合你胃口的话,可以吃点。” “漂亮姨姨你亲手做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不合我的胃口,光看这卖相,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瑶瑶拿起,放到了嘴中,眼中满是惊喜,对著姜遇棠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好好吃啊! 漂亮姨姨厨艺居然也这么棒…… 她的反应,让姜遇棠不由想到了糯糯,心头顿时百感交集,温柔地说。 “慢点吃,別噎著了。” “嗯嗯嗯。” 瑶瑶吃的腮帮子鼓鼓,和只小松鼠似的,笑眯眯地应下。 “东、东家……” 就在这时,刚出了门的管事,被一伙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地痞,给逼著不断的后退,来到了珍宝阁的大堂当中。 空气一凝。 这伙地痞差不多有十个人左右,各个凶神恶煞的,一下子,嚇到了店內的客人们,都僵在了原地。 姜遇棠的脸色一变,滕然从柜檯前站起,將瑶瑶护在了背后。 “怎么一回事?” 不等管事解释,为首的络腮鬍男人,咧著一口黄牙,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就是这里的东家啊,行,你们的这个伙计,方才出门撞到了我的兄弟,我兄弟这会儿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想想该怎么赔银子吧?” 音落,就有一长相尖嘴猴腮的瘦高个,捂著胸口,哀嚎著的躺倒在了地上打滚。 “我这上有老下有小,被撞的肺腑都疼,只怕是这几日都不能做活了,我们这一家老小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啊……” “东家,我就是不小心碰了他一下,绝对没有这么严重。” 管事的慌乱说,“他们这分明就是故意在讹人啊。” “还敢狡辩?” 络腮鬍怒叱一声,接著不怀好意地看向了姜遇棠,威胁道,“五十两银子,一文都不能少,我奉劝你,最好乖乖的拿钱,不然——” 他顿了一下,看向了大堂內的客人们,狞笑了起来。 “別怪我们砸了你这店,伤及你们的客人,影响到生意,那可真就不妙了。” 慌乱无休止的蔓延开。 来珍宝阁的客人,大多都是女眷,当下听到这话,都白了脸。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珍宝阁闹事了? 姜遇棠从柜檯后走了出来,毫无畏惧站在了这伙人的面前,气氛都变得剑拔弩张。 “不懂道上的规矩?不知道此地是谁罩著的?” 她的眼神泛凉,冷冷地说,“你今儿个敢动手试试?若伤到了我的客人,信不信我让你们都走不出这个门。” 瑶瑶偷偷在柜檯前露出了一双大眼睛。 她看著姜遇棠的侧顏,莫名觉得好帅啊…… 络腮鬍愣了一下,的確是听说过珍宝阁是被道上的九哥给罩著的,但也只是传闻,谁知道是真假呢。 “小娘们,还敢唬老子,以为老子是被嚇大的啊,兄弟们,给我上!” 他挥了下手,就要指挥小弟们行动,没想到在下一刻,脊背就被人给狠的一脚踹来。 这力道之大,直接让络腮鬍这个壮汉,轰然倒地,狼狈地趴在了姜遇棠的脚边。 是阿九收到消息来了? 姜遇棠抬头望去,就见珍宝阁的大门口,居然是离开的季临安。 他的面色肃杀,整个人宛若煞神,强势的气场在大堂內铺展开,空气都隨之冻结,变得骇人。 “你,你敢动我大哥……” 瘦高个见状,顿时愤怒不已,从地上起身,就挥拳朝著季临安打去。 但,还没有触及到,就被季临安反手握住了手腕,咔擦一声脆响,是骨折的声音。 他的眼神狠厉,“本將军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此地对姜老板放肆?!” 那瘦高个疼得都发不出来声音。 其他的地痞们傻了眼,对季临安的眼中露出了恐惧。 將军? 那女人的来头居然这么大,难怪方才会那般的有恃无恐…… “滚!” 季临安的脸色冰冷,猛地一鬆手,扔开了那真的受了伤的瘦高个。 他们都只是一群小混混,哪里敢和官斗,当下搀扶起了络腮鬍,一个个如鸟兽般快速散去,一溜烟儿没了影子。 大堂內恢復如初。 客人们鬆了口气的同时,都朝著姜遇棠投去了惊愕的眼神,似是没想到此地,还有著京城中的季將军做后盾。 一时之间,心中都多了些敬畏。 “姜老板,你没事吧?”季临安扭头,沉声问道。 姜遇棠並非不识好歹的人,沉默了下,“方才多谢了。” “你帮我陪著瑶瑶,这点小事,理应该由我来解决。” 季临安顿了顿,又补充说,“日后要是再遇到这样的麻烦,也可以找我。” 姜遇棠以为他这是还想要自己多陪陪瑶瑶,並未多想。 於是问,“你这是回来接瑶瑶了吗?” 季临安其实先前只是藉口出去,並未走远。 也知道彼时到了晌午,姜遇棠要回去了,便也道,“嗯,已经办完事了。” 姜遇棠见此,也就和珍宝阁內的管事交代了一番,接而三人就一同走了出去,在街道上道別。 “漂亮姨姨,那我们就下次见了。”瑶瑶不舍地挥手。 姜遇棠莞尔一笑,“嗯,下次见。” 还有下次就好。 季临安望著女人离去的背影,眉眼微暖,习惯地站在原地,目睹著姜遇棠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隨即他牵著瑶瑶转身,却不料,迎面撞上了呆傻在了原地的许泽等人。 以及,他情同手足,交情深厚的好兄弟…… 谢翊和! 第153章 不是误会,真喜欢姜遇棠 天地万物好似突然间定格,周围商贩的吆喝,路人的说话声,都恍若化为虚无,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他们这些人。 季临安牵著瑶瑶,愣在了原地。 谢翊和就站在对面,脸色冷漠至极。 他注视著季临安,狭眸深沉,宛若平静无波的海面,却意外的叫人能感受到內里的汹涌。 “临安,你……瑶瑶说的那个漂亮姨姨,是姜遇棠?” 许泽满脸错愕,看著季临安的眼神,好似和见了鬼般不可思议。 他挠了挠头,又道,“假的吧,是假的是吧……” 这一行人都知道,季临安的心里面有个女人,是瑶瑶口中的漂亮姨姨,见面的次数还挺多。 “临安,要是误会,你可以和大家解释清楚。”云浅浅道。 话虽如此,但瑶瑶方才对姜遇棠喊的那一声『漂亮姨姨』,他们都听得真切,却仍旧自欺欺人的留了最后一线期冀。 云浅浅更希望季临安此举,是和璃王一样想要玩弄姜遇棠的感情…… 空气一片静默。 在这些人注目的视线中,季临安面孔冷酷,毫不避讳的抬起了寒眸,薄唇轻启,“不是误会,是真的。”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喜欢的人,就是姜遇棠! 没什么好要隱瞒的。 季临安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姜遇棠的那日起,便料想到了会有现下…… 她就像是一把遗失多年的古剑,被世人充满了误解,只有真正的接触,了解过了,才会读懂那份厚重的山河歷史,领会到其中魅力,叫人沉沦。 作为男人,作为一名军人,季临安为从前的自己,而感到惭愧,也不想要再欺瞒兄弟下去了。 他歉意地看向了谢翊和,沉声问道,“反正你不会介意的是吗?” 许泽,“……” 他听到这话,差点儿没吐出一口老血来。 季临安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要是真感到抱歉,那就应该放弃,而不是这样问啊…… 儘管许泽不想承认,或者勉强给姜遇棠点面子来说,那终究是谢翊和的女人,是嫂子啊! 这季临安看起来挺正直老实,怎么干出来的尽不是老实事。 彼时,季临安还在等著对面谢翊和的回答。 冗长的街道上,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视线交匯,谢翊和的眉眼笼罩著阴霾,讽刺地勾了勾緋色的薄唇。 “你挺行。” 季临安一默,又问道,“你们的和离文书拿到了吗?” “你和她接触这么久,会不知道?她不和你说这些?” 谢翊和冷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完,便擦肩路过了季临安,朝前继续走去。 季临安的剑眉紧拧在了一块。 许泽的表情一言难尽,“唉,你……” 简直是胡来,连兄弟都不要了。 难怪,他之前觉得姜遇棠有说不出的眼熟劲。 许泽摇头,跟上了谢翊和的脚步,云浅浅也挪动起了步子,却对著季临安留下了一句话。 “你没必要如此自甘墮落。” 她觉得,季临安就是为了气自己,故意找了姜遇棠来噁心人。 可他堂堂一个將军,又和谢翊和的关係那般好,走了这一步作践自个儿的棋,真的值得吗? 季临安闻言,眉头狠狠一皱,没搭理她。 “小叔叔,谢叔叔他们是不是都认识漂亮姨姨啊……”瑶瑶被季临安牵著,仰头问道。 方才的氛围真的好奇怪啊。 季临安抿了下薄唇,浅笑著嗯了一声,“是,日后我们也可以多找漂亮姨姨玩了。” “好耶。” 瑶瑶天真不知愁,当下就高兴了起来,心中对今后充满了期冀,跟著自家小叔叔也就此离开了。 而枕河街上发生的一切,姜遇棠一概不知。 她离开了之后,就简单在外边吃了点,直接去了太医院,待在了值房当中,想的最多的还是海上生意。 匠娘的离开且先不提。 关键,姜遇棠之前採办的又一批货物,將於这两日来到京城…… 云家违约,苏家主动解约,合作虽然失败了,但原因怪不到姜遇棠一方,按照规矩,璃王仍是要继续给她海上批文的。 但,想到璃王和苏砚礼之间的关係,姜遇棠的心中又有些不確定了,额角隱隱作痛。 “怎么了这是?” 江淮安踏入了值房,径直来到了桌子前,扬唇笑著道,“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去了御前,日后要是成了陛下面前的红人,可別忘本不记得兄弟啊。” 姜遇棠挑眉,“你是哪位?” 江淮安被气笑了,也知道她这是在开玩笑,又插諢打科聊了会,提议道,“今儿个晚上有花神娘娘的庙会,叫上你兄长,咱们一块儿过去逛逛?” “成。” 姜遇棠没有异议。 庙会上小玩意挺多的,可以买些回去,送给家人们。 日落之后,万家灯火慢慢亮起,京城形成了一副无比瑰丽的画卷,数条街道上的百姓络绎不绝,摊子都已经支了起来。 姜遇棠和江淮安,从太医院出来了之后,一路朝著姜肆所在的军营行至而去,就先遇上了这一波又一波拥挤的人群。 儼然,是朝著花神娘娘的庙会而去。 “早知道咱们就早点出来了,起码不会……” 江淮安小心避著人群说著,说到一半,似是看到了什么般,话语突然停住。 姜遇棠一顿,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就在不远处掛满灯笼的街道上,见到了一副无比温馨美好的画卷。 是谢翊和他们一行人。 谢翊和与云浅浅,一左一右共同牵著糯糯,不知情的人,只怕会以为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哦对了云姐姐,你每次都给我买好吃的,所以这次出门,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糯糯眉眼弯弯,粉嘟嘟的小脸上,是姜遇棠难以见到的真诚笑容。 她腰间掛著的小包包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木雕小兔子,像是献宝般的递了过去。 “我本来是想要自己做的,但实在是不会,就让我阿姐帮忙了,磨的她的手都红红了。” 云浅浅看到,脸上的情绪起伏不大,也没有接。 “云姐姐,你是不喜欢吗?”糯糯有些紧张地问道。 云浅浅没有否认,“我不太喜欢小兔子……” “那你喜欢什么啊,下次我让我阿姐帮你来做。” 糯糯说著,就隨手將小木雕,给丟到了地面上,路人不断,孤零零的被百姓们给踢来踢去的,最终停留在了一处灰败的墙角里。 终究是隔了一段距离,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姜遇棠没有听清楚,却將糯糯的举止看了个透彻。 对面的谢翊和,正在同许泽他们说话,似有感应般的朝著这边望了过来。 他的面色淡漠,愣了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对著姜遇棠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云浅浅的脸色顿沉。 第154章 我很介意,也不喜欢你了 “谢翊和这莫名其妙在抽哪门子的风?” 他不是一向很喜欢忽略姜遇棠的吗? 江淮安错愕了下,又拧眉问道,“还有糯糯这丫头是怎么一回事,这么亲近云浅浅他们干什么,她不知道他们与你的关係?” “她知道。” 姜遇棠无视了谢翊和,不予理会,对著好友回復。 江淮安语塞了下。 明明他记得,糯糯小的时候,是非常喜欢姜遇棠的,甚至於刚学会说话,第一声喊的就是『阿姐』…… 引得大傢伙都羡慕不已,都想要个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妹妹。 也正是因为记得这些,再看现下的小姑娘,令人觉得无比心寒。 “糯糯,谁允许你偷跑出来,还和他们待在一块儿的?” 突地,一道凌厉的声线在长街传来,打破了这一古怪的氛围。 姜肆下值之后,就想著去太医院接姜遇棠一同去庙会玩,在前去的路上,就先看到了这气的他心肝脾肺肾都疼的画面。 他从墙角中捡起了那木雕,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厉声质问了起来。 这丫头知道自个儿在做什么吗? 这一波人都停在了热闹的大街上。 空气一凝。 “阿兄……” 糯糯满眼意外,紧接著,就注意到了对面街上的姜遇棠,白嫩的小脸微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她有些心虚,阿姐她应当没有看到自己的举动吧…… “阿兄,阿姐,你们怎么也都在这儿啊,是来找我的吗?” 姜肆看著自家小妹,俊朗的面庞一片黑沉,眉宇之间满是冷色,浑身的气势似是能抽乾长街的空气,路过的百姓都感觉有些心惊。 云浅浅多看了姜肆几眼,主动微笑道,“姜大人,您別误会……” “我在和你说话吗?” 姜肆极不给面子的打断,她云浅浅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和他说话? 他还想要再说什么,谢翊和冷漠的声线扬起。 “带糯糯出来,是经过令尊准许了的。” “就是,爹爹都同意了,阿兄你怎么可以凶云姐姐……” 糯糯很不高兴。 隨后,她乌黑的大眼睛一转,对著过来的姜遇棠说。 “阿姐,那小兔子给了我,就是我的了,我想怎么样处置都可以,你这么疼我,想来应当不会介意我丟掉了它吧?” 小姑娘是很聪明,但在大人的面前,那点儿的心思不够藏。 姜遇棠的眼神清明,看著和谢翊和云浅浅他们站在一块的糯糯,冷声道,“我很介意。” 她站在街上,继续说,“这是阿姐的劳动成果,是因为喜欢你,才给你的,你不想要可以还给我,但不能做出这么没有教养的事。” 糯糯听到这话,心中有些委屈,阿姐这是在责怪她? 她只是喜欢云姐姐,想要和他们一起玩,哪里做错了?阿姐的心眼真小,怪不得姐夫要和她分开…… “阿姐你真討厌,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糯糯低头,故意这样嘟噥说,希望姜遇棠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哄一哄自己。 谁料,姜遇棠却说,“没关係,阿姐也快要不喜欢你了。” 无论亲情也好,还是友情也罢,都绝不可能是单方面一个人的付出,但再深的感情,也会有一天被消耗完毕。 有些时候,姜遇棠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面没有记著这本帐。 糯糯的面容错愕,小小的身子怔在了原地。 阿姐不喜欢她了? 姜遇棠面无表情,没有多言,忽略了许泽他们古怪的眼神,率先迈开了步伐,转身走人。 姜肆见此,最后又问了糯糯一遍。 “你是跟我们走,还是要继续和他们一起玩?” 糯糯的心头拧了又拧,眼神巴巴的望著,街道上自家阿姐纤瘦的背影,姜遇棠一次回头再看她都没有。 一股失落的滋味无休止的蔓延开。 她哪里还有和云姐姐他们再继续玩的心情,毕竟姜遇棠才是和她有血缘关係的人,可是…… 要是现下就走,那岂非证明了错的人真的是自己? 纠结沉默了半响,糯糯闷闷地说,“我要和云姐姐,还有姐夫他们一起玩。” 姜肆登时气结,却也无法对一个六岁的小丫头片子,做些什么出来。 他只好压著火气,对侍从交代,“跟著他们,保护好三小姐。” 而后,警告的瞪了谢翊和一眼,就去追姜遇棠了。 谢翊和的狭眸暗沉,朝著酒馆二楼瞥了眼,不久,这一行人也就走人了。 “姜遇棠人不行,没想到他的妹妹,还挺有眼光的。” 长街二楼的包间口,苏砚礼靠在窗欞前,躲开了谢翊和的视线,然后嘆息了声说道。 他和璃王,意外的多看了一场好戏。 而后,苏砚礼看向了对面的男人,调笑道,“你最近没去找姜遇棠?璃王殿下,您老人家的魅力行不行啊?” 他还想要看姜遇棠被璃王甩掉了的好戏呢。 酒桌对面的璃王,风流倜儻,在这声色犬马迷乱的氛围中,搂著一美人的肩膀,漫不经心道。 “你真当姜遇棠是个傻的?她早就发现了。” 姜遇棠知道他,接近她的目的不纯,璃王也懒得去自討没趣了,而且…… 他笑了笑说,“要不是今儿个在此地看到,本王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个人了。” 这计划失败,苏砚礼心有不忿,沉著脸,灌了好一口酒。 姜遇棠上回欺凌了云小姐,说她花別人夫君银钱这事,没这么简单的了结。 暮色四合。 京城一片锦绣繁华。 发生了这样的事,姜遇棠和江淮安,还有姜肆,都没有了去逛庙会的心思,乾脆就在外边简单用了晚饭,一同朝著镇远侯府走去。 “爹他是不是在边关待久了,脑子都给待坏了,居然同意糯糯接触谢翊和他们……” 三人就在街上,姜肆很是无语地说道。 江淮安听到这话,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大哥,你可真孝顺。”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爹的? 姜遇棠思忖了下,“或许爹有他自己在朝堂上的考虑和打算吧。” 姜肆认可这一说法,毕竟他们突然回京,的確是牵扯了朝堂上不少党派的利益。 姜遇棠和他们边聊边走,踏入了侯府当中,就先在里面的庭院当中,见到了一个无比如梦似幻的画面。 十分的醒目漂亮。 让姜肆和江淮安都愣住了。 薑母呆呆地站在旁边,说道,“阿棠,这些说是有人给你的礼物。” 第155章 他送来的礼物 明月高悬,星耀点缀。 柔和的灯火映照在了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 院里放置了好几口敞开的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绽放著的名贵海棠花。 渐变淡粉色的海棠花,娇嫩充满了生机,一朵接著一朵,宛若晚霞降临,来到了姜遇棠的面前,吹拂而过的风中都是一阵雅致的脱俗的清香。 姜遇棠凝望著,目瞪口呆。 她缓缓回神,问道,“娘,这些是谁送来的?” 薑母摇了摇头,“抬这些海棠花来的小廝,没说他们家主子是谁,只说这些是送给你的,希望你能够喜欢,有个好心情。” “嘿,知道你喜欢海棠花,还挺会送啊。” 江淮安稀奇地说,转而回头问道,“棠棠,你知道是谁,有什么头绪吗?” 姜肆的眉头戒备的紧了又紧,不会是有人想要拐走自己妹妹吧? 真心瞬息万变,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臭德行,他寧愿姜遇棠在家待上一辈子,也不想要她再在感情上栽跟头受伤了。 姜遇棠对此,深感困惑。 “我也不知道。” 和她关係要好的人,都在这儿,若非姜肆和江淮安,还真想不到还有谁会如此用心送来这些。 且还不留名? 江淮安大手一挥,“罢了,想不通那就別想了,反正这些海棠花看起来还挺漂亮,叫人心情挺好的,不如就搁置在望月轩吧?” 这些海棠花虽然价值不菲,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但就算知道,姜遇棠也有还得起礼的能力,加上看著的確是赏心悦目,便同意了下来。 望月轩內,再次有了海棠,在这朦朧的月色下,宛若仙境。 他们一行人赏花吃酒,还真別有一番风味,直到夜色渐浓,无法逗留,这才分別离去。 隔天,姜遇棠起床,去侯府膳厅吃早饭,就发现了糯糯总是在偷看她。 红木大圆桌前,姜遇棠面色无波,冷冷地抬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小丫头的目光。 糯糯一慌,快速垂目。 “怎么了这是?”薑母不明所以地问道。 这姐妹俩人吵嘴了? 姜肆看向糯糯,轻哼了一声。 “您老知道这丫头片子近日来都和谁在一起吗?” 薑母哑巴了下,左看看,右看看的,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镇远侯坐在主位,蹙了蹙眉头。 他正色道,“糯糯年纪尚小,不懂大人之间的事,无法分辨是非,你们俩当哥哥姐姐的,就別和她一个小孩计较,也別让父亲为难了。” 姜肆知道镇远侯的意思,宦海浮沉,利益纠葛,姜家人远离朝堂许久,刚回来根基不稳,与谢翊和他们不能闹的太难堪了。 让他和姜遇棠要以大局为重。 可这也太膈应人了。 “知道了。” 姜肆闷闷不乐的应下。 镇远侯眼神复杂地看向了姜遇棠,默了默道,“阿棠,委屈你了。” 说著,便亲自给她盛了一碗红枣莲子汤递了过去,还关心道,“为父知道你现下在太医院上值很忙,但再忙,也要先顾自个儿的身子,不然我和你娘都会心疼的。” 这还是父亲自回京以来,头一次关心她,给姜遇棠冰封的心中,注入了一丝的暖意。 她点头应下,“多谢爹。” 糯糯乌黑的大眼睛望著,发现这场早膳中,姜遇棠再未关注过她,一个眼神都没有,也没说做豌豆黄给她吃。 她的心头落寞。 阿姐不会真的不喜欢她了吧…… 姜遇棠吃完早膳,就和姜肆转身出了膳厅,没再和糯糯多做交谈。 糯糯没来由的有些难受,故意扬声喊道,“娘亲,日后可以让云姐姐送我去学堂吗?” 可姜遇棠的脚步,没有半分的停顿,也没有说要阻拦的意思,就那样的消失在了视野中。 糯糯咬著下唇,啪的一声扔掉了筷子。 “你这丫头,真的是被惯坏了!” 薑母不悦,沉著脸道,“你要是想和你阿姐和好,那就去给她道歉啊,怎么还能气人呢?” 她这样,是將姜遇棠越推越远。 “我、我才没有想和阿姐和好……”糯糯底气不足,嘟噥地说道。 其实见到了姜遇棠之后,她慢慢的回忆起了一些,模糊的旧事,知道阿姐从前是有多么的在乎和疼自己。 故而在糯糯的內心深处,是不相信姜遇棠会真的不要了她这个妹妹,一定会先忍不住和她道歉和好的。 这样一想,糯糯的心里面还真舒服多了,让下人取了新的筷子,慢吞吞的继续吃了起来。 薑母一脸无奈。 而在彼时,姜家兄妹朝著侯府的大门口走去。 两个人一同走在了小道上。 冷不丁的,姜肆问道,“阿棠,你和季临安的关係怎么样?” 姜遇棠一顿,“怎么了?” “我许久不在京城军营,重新回去,里面有许多的同僚都不认识,他从中牵桥搭线,做东引荐,邀我晌午去参加酒局。” 姜肆据实说道。 他先前还以为又是谢翊和的缘故,一问季临安才得知,说是欠了姜遇棠的人情。 “这会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吗?” 姜遇棠深知,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她目前身上对季临安来说的价值,便是太医院,和瑶瑶的需要。 季临安又向来很看重他的小侄女,大抵是后者了…… “不会,阿兄你去吧。”姜遇棠说道。 姜肆点了点头,也已经走到了侯府的大门口,兄妹二人分道扬鑣,各去当差了。 晌午过后,姜遇棠惦记著海上批文的事,亲自去了一趟京城的市舶司,给璃王下了拜帖求见。 很快的,拜帖就来到了璃王的手中。 “璃王殿下,那姜太医就在大堂等著呢,您要见吗?”隨从道。 璃王美眸意味深长,修长的手指玩味的捏了捏拜帖。 市舶司的大堂內,姜遇棠在里面等候了半盏茶的功夫,就有人折返回了稟告。 “姜太医,璃王殿下说会见您,但这会儿他手上有点儿公务,请先劳烦您在此地稍等片刻。” “好。” 姜遇棠应下。 璃王好歹是个王爷,只要愿意见,那提起海上文书的约定,定然是抹不开面做到反悔。 而且,姜遇棠先前就怕出现这样的事,还特意要了璃王的重要物件,作为信物抵扣。 是璃王已故母妃的玉佩…… 第156章 一看见谢翊和,就烦 然而,姜遇棠还是太嫩了,低估了这种沉浸官场多年老油子的手段。 璃王不拒绝,的確说是会见面,却等了一个下午,连个面都没有露。 姜遇棠再催,不是说很快了,就又有新的理由来,白白让她在此地浪费耽误时间。 偌大的厅堂內,一片空旷,內里静的出奇,落地闻针。 姜遇棠孤坐在椅子上,伴隨著时间的流逝,能够看到光影的变化,看著茶盏从热变凉,成为了沉淀的苦涩。 空气中都蔓延著孤寂的气息。 期间,还时不时有官员从外路过,看到里面的姜遇棠,心里面都充满了困惑不解。 “那女子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从晌午就在这儿等著了,嘿嘿,许是又是璃王殿下惹下的风流债吧……” 那人顿时心领神会,曖昧地笑了起来,“璃王殿下可是真厉害啊,连太医院的女子都能搞定。” “……” 他们谈论著离开。 无边无际,漫无尽头的等待,很难让人將这个冷落了姜遇棠的男人,和不久前那个温柔体贴,浓情蜜意的璃王联络到一块。 可能是姜遇棠在来之前,心中就做足了最坏的打算,故而这会儿面对这一现状,並没有多么的失望。 璃王,果真是反悔了。 怪不得他和苏砚礼是朋友,还真是同样的一丘之貉。 意识到这点,姜遇棠不再空等,起身就朝大堂外走出。 “誒,姜太医,你不在继续等了吗?” 那隨从见到,不禁道,“兴许您再等上片刻,就能见到璃王殿下了……” 这种给点希望,耍著人才是最噁心的。 姜遇棠停步在了大堂的门口。 她回头,脸色沉沉道,“原以为璃王殿下,高风亮节,胸怀坦荡,没想到竟也是那背信弃义之辈,失信我一小女子,甚至於不孝到连先太妃的信物都不要了。” 这话让隨从震愕的瞪大了眼睛,“放肆,你居然敢辱骂璃王殿下!” 姜遇棠不以为然,並不畏惧。 她冷笑了声,“我人就在太医院,镇远侯府,隨时恭候,璃王殿下来治我的罪。” 就看他璃王要不要这个脸了。 那隨从顿时被姜遇棠的话给噎死了。 这事闹大了,的確是他家殿下理亏…… 姜遇棠讥誚地扯了扯唇角,转身就疾步朝外走去,一路出了市舶司,来到了珍宝阁。 她问起管事,“咱们的货什么时候能靠岸?” “预计在明儿个上午。” 管事的回覆。 姜遇棠心中对这一批货有打算,珍宝阁是否翻盘,全在此了。 她站在柜檯后,快速分析了起来。 璃王的这条捷径,很明显是走不通了。 那么现下,就只能走市舶司旁的官员的门路关係,进行打点,让这批货顺利经过层层查验报关过闸,不做扣押拿到手中。 这些步骤,还有要打点出去的银子,姜遇棠光是想想就头疼,这也是她之前为何要和璃王他们合作,拿到海上批文的原因。 不过这也好过和璃王继续耗著,自取其辱了强。 说做就做,姜遇棠联络了江淮安,动用了他的人脉,当天晚上在酒楼內,打算进行宴请。 但,来的官员並不是很多,各个圆滑世故,模稜两可的话术是一套套的,起的效果並不怎么好。 “嘖,这北冥市舶司里的水,比西湖的龙井还要深三分啊……” 酒楼的门口,二人送走了最后一名官员之后,江淮安站在街上,目送著那辆马车的离去,不禁嘆道。 姜遇棠苦笑,“这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这璃王也是过分,当初说的好好,现下说变脸就变脸,连先太妃的信物都不要了。”江淮安有些生气地说。 姜遇棠的眼神冷冷,“我现在都怀疑,他给的那信物玉佩,是以先太妃的名义批发的……” 江淮安一阵无奈。 可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市舶司的头,拥有著实权,又有著那样显赫的身份,真能压死人呢? 隔天,姜遇棠忍著宿醉,上值到一半,就收到了珍宝阁管事递来的消息,说是报关的文书出现了问题,货物被卡在了漕运。 她只好和江淮安告假,出了太医院,拿著那一堆文书,东奔西跑在了京城內的各个衙署。 烈日高照,一波波的热浪袭来,呼入的空气都是燥热的。 姜遇棠额角带汗,赶来了市舶司內的一值房,对方却看著文书,摇头道。 “不行啊,你这文书,首先要去盖漕运那儿的官印,我们才能盖你这边的。” 姜遇棠站在桌子前,认真道,“我方才已经去过了漕运那儿,他们让我先盖你这边的。” 那人语塞了下,脸色变了变。 “怎么可能,是你搞错了吧,歷来都是先要盖他们那儿的文书,不然我们这儿真盖不了,不符合章程了。” 可能是看出了姜遇棠的疲惫,他又道,“这样,你去找漕运的黎大人,將我的原话如实说出,保证没有问题。” 姜遇棠一默。 她的胃中不適,拖著发重的身子,抱著这些文书,转身出了这一值房的门槛。 未成想,和跑去另一头盖章的管事的撞了个正著,怀中的文书,一下子洋洋洒洒的落在了廊廡,零散的落在了青石板上。 “东家,小的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管事的自责道。 同样出动忙活的,还有姜遇棠名下铺子的掌柜,管事们。 大家都一样的累。 “没事,你先去忙你的吧。” 看著这一地的狼藉,姜遇棠摇了摇头,回復一声,就半蹲了下来,慢慢的收整去捡。 捡到一半,忽地,眼前多了只骨骼凸显,手指细长,肤色冷白的手,帮忙捡起了地面上的张张文书。 姜遇棠顿时一愣,抬眼望去,就见到了蹲下来的谢翊和,他的眉眼清冷,动作矜贵,將捡好的文书递来。 “给你。” 姜遇棠面无表情接过,整合在了一块。 谢翊和起身,一袭玄衣,身姿頎长,他站在对面,挑了下长眉。 “不说声谢谢?” “我也没求著你帮忙。” 姜遇棠心情烦躁,还遇到了不想见的人,更不想要讲究什么礼数了,直接懟了回去。 第157章 谢翊和主动来帮她 谢翊和顿了顿。 他的面色冷淡,站在廊廡前,目睹著姜遇棠抱著那一堆文书,转身快步下了台阶,急匆匆的出了市舶司府衙的大门口。 “世子爷,璃王殿下在提举厅內等著您。” 楚歌小跑了回来,双手抱拳稟告道。 谢翊和嗯了一声,收回了视线,朝著迴廊西行数百步左右,绕过了青砖切砌的照壁,在苍松翠柏间看到了飞檐斗拱的门楼。 此地二楼的厅堂,盛满碎冰的玉器放在四角,连带著空气都是凉爽的。 璃王站在窗户口,懒洋洋的睥睨著外头的景象。 那是一片汪洋的大海,靠岸停著数十艘不止的大船,码头上全是巡检的观察,有条不紊带著人进行著审查。 “来人,给谢大都督看茶。” 璃王转身,对著谢翊和做了个请的手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二人面对面,落座在了楠木茶几前。 一阵寒暄过后。 璃王的美眸一暗,笑著说,“今儿个本王这市舶司真的是热闹,先是季將军,后又是谢大都督您亲自过来……” 听到这话,谢翊和的面色淡漠,没有出现任何的惊讶,轻颳了下茶碗。 他抬眸微笑回,“是吗?那想来,璃王殿下应当知道本督此番前来的目的了。” “也是为姜太医的海上文书?”璃王问。 谢翊和没有否认。 璃王內心觉得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怎么一个接著一个,都来帮姜遇棠了…… 尤其来的这两位,还都叫人极为意想不到。 想到这儿,璃王的脸色微变,看热闹不嫌事大道。 “谢大都督,您和季將军的关係那么好,又是为了同一件事,怎么没通个气,一块来啊?” 谢翊和冷睇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他呷了口清茶,慢条斯理的说,“本督能给璃王殿下的,保证比季將军许诺的更有诱惑力。” 璃王一怔,坐直了身子,“愿闻其详。” 半个时辰之后。 璃王亲自送谢翊和下去,出了门楼。 “谢大都督放心,明儿个上午,本王会派人將海上文书,送到姜太医的手中。” “嗯。” 谢翊和应声,带著楚歌告辞。 璃王站在原地,回忆起今日发生的种种,下意识地联想到这对兄弟为了姜遇棠鬩墙…… 但,又想到谢翊和一贯以来对姜遇棠那无比冷漠的態度,又觉得不太对。 璃王心中有了打算。 他被狐朋狗友叫著出去玩,在路过枕河街上的宝庆斋之际,便故意下去了一趟。 顺利在里面见到了云浅浅。 璃王佯装无意的,把谢翊和在背地里给姜遇棠帮忙的事,透露了出去,来试探她的口风。 云浅浅听完,眸光微闪。 她默了下,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清高,解释说,“是我在路上见到了姜太医,觉得她这位世子夫人,当的实在有点儿可怜,所以拜託翊和帮这个忙的。” 是这样吗? 璃王若有所思。 再看云浅浅,冰清玉洁,纤尘不染,似是和北冥一眾女子不同,不但不会去和情敌做爭风吃醋的事,甚至…… 还会施於援手,真可谓叫人心生敬佩。 …… 而在另一边。 燥热笼罩著整个京城,热得骑在马背上的姜遇棠,都出了不少的汗,衣裳都变得湿黏。 她勒住韁绳,手背被晒的发红,一路疾驰,赶到了京城漕运的府衙,带著文书朝內奔去。 “你怎么又来了,市舶司的官印盖好了吗?” 礼房內的官吏看到,不禁问道。 姜遇棠解释了前因后果,又道,“我找黎大人……” “可真是不巧,黎大人晌午下值之后就回去了,下午不是他轮值。” 那官吏一顿,可能是见姜遇棠也被折腾的够呛,有些尷尬道,“要不然,您明儿个赶早来?” 他们是不可能给姜遇棠盖这个官印的。 姜遇棠的心头一哽,再伴隨著这回温的天气,外头树上嘰嘰喳喳的鸟叫声,燥郁的情绪在无休止的蔓延著,充斥在了整个胸腔。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嗯了一声,便抱著那些文书出了门。 姜遇棠打算骑马先回珍宝阁,和那些掌柜管事会和,询问进度如何。 他们接触的都是打点过的官员,想来是没有她这般的麻烦。 “真是晦气,怎么在此地遇到你了?” 姜遇棠走出来,来到了府衙门口的露天马厩,正在解马绳的时候,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传递而来。 她的动作一停,就在街上见到了许泽,和他的一些狐朋狗友,閒庭漫步而来。 “这么狼狈,莫不是漕运的人,也知道你是个剽窃谢大都督点子的小偷,故而將你给赶了出来?” 许泽鄙夷地打量著姜遇棠,看著她被累红的双颊,面上浮现出了明晃晃的嫌恶,继续恶意道。 “你不是在勾引男人这一方面,挺有本事,挺有心得的吗?怎么不想想办法,勾引一下漕运的官吏呢?” 要不是她,季临安也不会同他们兄弟离心。 许泽又道,“还是说,你已经勾引过,又失败了?” 此话一出,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们,马上放肆的笑了起来,一道道猥琐黏腻的眼神,停留在了姜遇棠身子的曲线之上,像是在扫量什么货物般,评头论足。 姜遇棠站在拴马桩前,只感觉他们的目光,犹如跗骨之蛆般,从头到脚的在蠕动爬行。 她的眼神凉凉,“说完了吗,说完了你可以滚了。” 许泽站在门口,不以为然。 姜遇棠牵著白马,耐心告罄。 她的脸色微沉,不客气地说,“你挡著我出去的道,再不滚开,我上马撞死你。” 没有人还能在经歷一天的碰壁和疲惫之后,维持住好心態。 许泽一愣。 儼然是没有想到,姜遇棠这个闷葫芦,竟敢对他大放厥词,真是有够可笑的。 “需要我扶你上去吗?” 许泽有恃无恐,眼神蔑视。 他顿了一下,又好心提醒说,“你知道我爹娘是谁吗?知道我的亲戚们在朝中任什么官职吗?信不信我今儿个在这里掉一根头髮丝,都能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许泽背靠著两大家族,作为二世祖,还被家中宠著的他,的確是有著十足狂傲和任性的资本。 谁敢动他,那就是自討苦吃。 面对这一硬实力,姜遇棠冷笑了声。 然后,在许泽这一行人的注视下,利索翻身上了马,居高临下的。 空气倏地凝结。 姜遇棠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呢,她不会真是要去撞许少吧…… 第158章 別惹我,真撞死你 许泽愣在了原地,脸色微变,他就不相信姜遇棠真有这个狗胆。 “许少,要不然我们就先让开吧……”有人劝道。 许泽的那些狐朋狗友们,看著白马上一脸冷漠的姜遇棠,莫名的被她的气场给震慑到,乖乖退至到了旁边。 看著还留在原地挡路的许泽,好心劝诫了起来。 “咱们犯不著和个娘们计较,这次就先放过她吧。” 许泽没有挪动他金贵的脚步,反倒是不屑一笑,他双手抱胸,直勾勾地盯著姜遇棠。 “我倒是想要看看,小爷今儿个就是不走,会发生什么?” “那就试试。” 姜遇棠骑在白马上,面无表情说完,就勒紧了手中的韁绳,驾了一声,居然就真的这样朝著许泽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惊惧的一幕,是在场中人都没有想到的。 完了! 这女人是真的疯了啊! 流动著的空气变得紧张,一切的场景,突然被人放慢,许泽僵站在门口,脸上不屑的表情彻底凝结。 那白马衝过来的铁蹄,足可以要了一成年男子的性命。 露天马厩门口的许泽,瞳孔急剧紧缩,蔓延出了无尽的恐惧,心臟更是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身子一片冰凉,在看到那白马接近自己的剎那间,还是被嚇软了双腿,尖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谁料,那白马的双蹄,在姜遇棠的控制下,从半空中越过了许泽,成功出了马厩。 她骑在马鞍上,缓缓回头。 只见方才还狂吠叫囂著的许泽,此刻面无血色,瘫软坐在了尘地上,他的眼神害怕,劫后余生,手脚还在发著抖。 “许、许少……” 那些狐朋狗友也是傻了眼,小心的唤了一声。 许泽慢慢回过神来,就对上了不远处姜遇棠讽刺的眼神。 他也不过如此。 姜遇棠回头,骑著白马消失在了这条街道。 而还坐在地上的许泽,似是还能再回忆起自己的那道尖叫声,余音繚绕般在耳畔。 在这无人敢说话,古怪的气氛中,让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堪,火辣辣在灼烧著,手指紧握成了拳头。 姜遇棠就是个贱人! …… 日昳时分,姜遇棠一路策马,回到了珍宝阁,管事的和掌柜的都聚集在內,一切如她所想的那般。 打点过的官员,给他们顺利的盖章放了行,只剩下了那些没有打点的,只能在想其他的办法了。 “今儿个大家都辛苦了,后院內备了酒席,诸位吃过了之后再回去吧。”姜遇棠道。 手底下的人听到这话,心头顿时一暖,觉得这般忙碌奔波,也是值得的了。 当下,就推諉了一番,一一对著姜遇棠道谢,去了后院那边。 姜遇棠也打算歇息片刻,还没有来得及上楼,大堂门口的长街上,突然停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车厢的帘子掀开,是对著她打招呼的薑母。 “娘,您怎么过来了?” 姜遇棠的脸色微变,朝外迎了出去,来到了那辆马车面前。 她看到,车厢內除了薑母之外,还坐著小妹妹糯糯。 而糯糯,在看到了姜遇棠之后,似是对待陌生人般,快速偏过了小脑袋,避开了她的视线接触,没有说要主动问候。 明显,是还在和姜遇棠赌气冷战。 姜遇棠不甚在意。 “阿棠,你这会儿有时间吗?” 街上的马车,薑母掀开了帘子,嘆息一声,说起了正事。 “谢老太君中风在床,又对你不错,究竟是做过亲家,现下还又有些牵扯,娘的意思是,让你我去安国公府探望一趟,不然显得咱们姜家没有礼数。” 姜遇棠明白的,也差不多到了要给谢老太君治疗的时间,便答应了下来。 须臾,母女三人就一同坐上了马车,才刚行驶不久,糯糯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等一下。” 薑母望去,“怎么了?” “云姐姐说,她的店就在这条街,就是那个宝庆斋,我想要下去和她打个招呼。” 糯糯一脸认真地说,余光还时不时瞥向了坐在对面的姜遇棠,偷偷观察著她的反应。 空气一片死寂。 薑母无奈,为难地看向了姜遇棠。 “你看这……” “她要是想去,就让她去吧。”姜遇棠撑在车窗上,漠不关己地说。 她也想要知道,自己对亲妹妹的爱,会在什么时候消耗乾净。 马车停住,糯糯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抿了下唇,然后还真掀开了帘子,跑去了宝庆斋里面。 薑母对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乾脆转移开了话题,同姜遇棠聊起了谢老太君的身体情况。 顺便,也告知了薑母不要在谢老太君的面前提和离的事。 正说著,糯糯就回来了,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的。 姜遇棠没有搭理,仍继续对薑母道,“老太君其实也一直惦记著你和爹,和我都说了好几回,说等她身子好了之后,要来亲自……”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忽地,就被糯糯给打断。 她生气道,“阿姐,你能不能別说了,我正烦著呢,你这么多的话,吵的我的头都痛了,这样很討厌知不知道?” 糯糯方才去宝庆斋,虽然有赌气的成分在,但也是真心实意想要见到云浅浅,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结果,她扑了个空,並没有在里面见到云姐姐,心情陡然低落,不禁对姜遇棠发起了小脾气。 薑母都被嚇到了。 她板著脸,拍了下糯糯的小胳膊,“这是你该对阿姐应有的態度吗?” 糯糯没敢再吭声了。 很快的,马车就停在了安国公府,母女三人走了下来,和带著礼品的婢女,一同朝著里面走了进去。 谢夫人惊喜她们的到来,很给姜遇棠面子,热情的將人迎去了集福堂。 正屋中的谢老太君没想到姜家人还会踏足,都有些没脸见薑母,惭愧的红了眼圈,拉著薑母,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待她们长辈聊完,姜遇棠这才开始了治疗。 待结束,谢老太君撑不住的昏睡了过去…… 而姜遇棠未在外室看到母亲和小妹,便问了丫鬟,出去寻找。 “你……嫂子……你回来了!” 国公府后宅內,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迎面撞上了阔別多日,拄著拐杖的谢行之。 他居然一反常態,主动认可了姜遇棠,还改了口。 第159章 我只后悔,没有早点和离 四目相对,姜遇棠的秀眉微拧,直接道,“你喊错人了,你该对云浅浅改口,而非我。” 和离文书下来的事,谢家人不知道。 但她和谢翊和签署了和离书的事,他们都是知晓的。 对面小道上的谢行之,脸色苍白,看起来瘦了很多,五官轮廓立体。 他形销骨立的,衣袍变得空荡荡,抓扶著拐杖露出的手腕,骨头凸的嚇人。 眼看著姜遇棠態度冷淡,就要路过自己离开。 谢行之的心头一紧,眉眼著急。 他赶忙道,“对不起嫂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去伤害,你和大哥养的小银狐狸……” 这段时间,他躺在床上养伤,一闭上眼睛,就是小银狐狸离去那日,姜遇棠那张惨白的面容,宛若孤岛般荒芜的眼眸…… 同时,也得知了她拒绝治疗自己的事。 谢行之一开始有埋怨,后来不禁回忆起了许多从前的点点滴滴,那些姜遇棠给予的温暖,犹如一把迟来的利箭,正中眉心。 是了,对他好的人,从来是姜遇棠,这个被他嫌弃,觉得丟人,不被认可的长嫂。 而非的確优秀,却才相识不久的云浅浅。 而且,就连母亲都说,云浅浅没治好他的腿,如果是姜遇棠治,兴许就能治好了。 谢行之的胸口,沉闷到了极点。 他觉得,自己这次真的做错了,並且错得离谱,把姜遇棠永远的推离开了家中…… 谢行之拄著拐杖,艰难上前,对著姜遇棠的背影,继续喊道,“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绝不会对它动手,去伤你的心。” “可是你有时光倒流的本事吗?能让我的小银狐狸回来吗?” 微风沙沙吹过树叶,凹凸不平的小道上,再次提起了小糖糖,姜遇棠要走的步伐一停,猛地回头,一字一顿道。 “谢二,你的道歉,一文不值!” 她的眼眸淬满了薄冰,继续说,“你说这些可笑的话,不是真的出於愧疚,仅是想让自己所剩不多的良心好受些。” 谢行之的脸色一白,手忙脚乱的解释。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后悔了,打今儿个起,我只认您一个嫂子,不会再將您当做外人,这里也是你的家,我绝不会再做出丧尽天良的事来。” 他越说,越委屈,一个八尺男儿,居然先红了眼圈,睫毛上都沾染了泪珠。 “也许是上苍看不过眼,让我得到了惩罚,日后要瘸一辈子,与科考无缘了,嫂子,我的腿真的好疼啊……” “和我说就能不疼了吗?” 姜遇棠对此,无动於衷,甚至於还异样漠然。 再何况,就谢行之这脑子,早就註定了和科考无缘,他要是能步上仕途,进入朝堂,那才真的是天亡北冥。 这话让谢行之震愕,日光白炽,刺痛了他的眼,也刺痛了他的心。 “你別赌气,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帮忙,您和我大哥真的分开了,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后悔嫁进了你们家,还是后悔没早点和离,在此地白白耽误了三年?” 姜遇棠一口气说完。 然后,她没有任何迟疑的,快步朝前走去,离开了这条小道。 谢行之被留在了原地,脸色一片惨白,破碎而又脆弱。 他这会儿的心,比受了伤,瘸了的腿还要疼,宛若细细的钢针,侵入游走在了骨髓当中,是自找的痛。 “二少爷,少夫人只是一时想不通,脑袋没转过弯子来,才会对您说这样绝情的话……”小廝安慰说。 谢行之握紧了拐杖,將这话当做了救命稻草,红著眼圈,和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点头。 “对,她一定会后悔,知道国公府的好,认我这个弟弟,然后治疗我的腿的。” 小廝这样劝著,先將人给带了回去。 “……” 而姜遇棠离开了之后,就去了国公府的荷塘。 集福堂的丫鬟说了,糯糯嫌她治疗慢,等待乏味,闹著要出去透气,薑母又管不住。 谢夫人见此,便让人带著她们去餵鱼打发时间了…… 碧波荡漾的荷塘,红鲤聚集,柳岸边是熟悉的姜家母女的人影,姜遇棠看到,刚想要靠近,就又看到了一侧的云浅浅。 她居然也在此地。 “云姐姐,你好厉害啊,不用鱼食,也可以让这群鱼鱼过来玩,那我可以再和你提一个小要求吗?” 糯糯拉著云浅浅的手腕摇晃,满眼期冀地问道。 云浅浅眉眼温柔,弯腰问,“什么啊?” 糯糯说,“我好想要每天见到你们,和你们一起玩,日后你可以和姐夫一块儿去接送我上下学堂吗?” “我倒是没问题,就是……”云浅浅的话语一停,为难地看向了薑母。 薑母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替小女儿拿著鱼食,略带深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云晚晚的脸上,和她的目光骤不及防的碰撞。 她语塞了下,“糯糯,不许麻烦人家云小姐。” “姜伯母,我不觉得麻烦,要是你们家不介意,我有空了,挺愿意帮糯糯这个小忙。”云浅浅靦腆笑著说。 糯糯眼巴巴地望著薑母。 薑母的眼底掠过了一道晦暗,迟疑了下,“那就劳烦您了。” “哦耶,这样最好了,云姐姐在,姐夫也在,又能一块儿玩了。”糯糯兴奋的手舞足蹈。 薑母失笑。 接著,她余光一扫,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姜遇棠,唇角的笑容冻结,赶忙站了起来。 “阿棠,你给谢老太君治疗结束了啊?” 薑母有些尷尬地说。 姜遇棠就站在游廊上,没有过去。 她似是很冷静,没有將方才的一幕放在心上,淡漠说,“嗯,已经结束了,你们要一起回去吗?” 薑母忙不迭点头,对著云浅浅微微頷首,拉上了糯糯的小手,打算告辞了。 “云姐姐,那我们下次再见哦。” 糯糯满眼眷恋,挥了挥手说。 云浅浅笑著应下,脸色恢復冷傲,没分给姜遇棠一个眼神,转身朝著相反的地方走去。 姜家母女三人会面。 糯糯心有不满,觉得自家阿姐出现的真不是时候,不然自个儿还能和云姐姐多相处一会呢。 云姐姐真厉害,会的东西也很多,医术骑射,琴棋书画,真的是好厉害啊…… 回去的路上,薑母坐立难安,底气不足地看向了车厢內的大女儿,轻咳了一声。 “阿棠,方才只是个误会,为娘是站在你这边的。” 第160章 身份揭穿!璃王后悔了 薑母继续说,“我方才带著糯糯餵鱼,没想到遇到了那女子,便和她多说了会话。” 糯糯撇了撇嘴。 方才娘亲见识到了云姐姐的谈吐,明明是很意外,很欣赏的好吧。 而且,阿兄不是说,阿姐在安国公府受了很多的委屈吗?为什么她今日来,见到的不是这样呢…… 明明谢夫人和其他的女眷们,对姜遇棠的態度都是非常小心谨慎,还带著些许的討好,像是生怕惹了她不高兴般。 莫不是,阿姐对阿兄撒了谎? 糯糯歪著小脑袋,想不通,心中就此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玩了一天,她有些累,怎么靠著都不舒服,闻到了坐在旁边的姜遇棠身上的浅淡香气,觉得她的怀抱,一定和记忆中的那样香软。 糯糯很想要姜遇棠抱抱,可还在冷战当中,有些拉不下脸来。 於是,就故意坐的东倒西歪,希望姜遇棠能看出自己的不適,主动抱她到怀中。 但,姜遇棠目不暇视,不但没有管她,还道,“娘,我突然想起,还有点私事处理,到前面的路口,將我放下来就行了。” 糯糯愕然了下。 阿姐这是什么意思? “阿棠,那你还回来吃晚饭吗?” 薑母的眼神殷切,关心道,“你爹的部下送了些新鲜的河虾来,我想著晚上亲自下厨,做成圆子,给你们兄妹吃。” 姜遇棠一顿,抿唇拒绝,“不了,可能会赶不上。” “那你记得在外头吃。” 薑母並没有发觉到什么异常,有些惋惜地点了点头,让车夫在前面的路口停下,看著姜遇棠的身影消失,这才让车夫继续赶路。 车厢內,糯糯低垂著脑袋,闷闷地说,“娘,方才阿姐没有抱我,还走了……” “你阿姐也许是累了。” 薑母笑了下,將糯糯抱在了怀中。 糯糯靠在娘亲的怀中,还是有些小失落在的,不过她想,姜遇棠是自己的阿姐,这点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等阿姐先低头求和了,那自己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和和她討要抱抱了。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遇棠下了马车,外头已然是傍晚了,斜阳染满了半边的长空,京城的街头依旧锦绣繁华。 她没將方才那些细节放在心上,因为的確是有私事要去处理,是地下赌坊的帐目出了点问题,干係到了其他合伙人的分红。 阿九希望姜遇棠亲自去一趟。 明儿个还有的要忙,姜遇棠只能逮空隙了,戴好了兜帽,朝著京城內的如意楼走去。 天色在视线中昏暗了下来,长街喧闹不休,出入如意楼的宾客,络绎不绝。 此地明面上是一家酒楼,地下则是他们经营著的赌坊。 姜遇棠来到后门,阿九迎接,打开了暗道,带著她走了下去。 地下赌坊內,灯火通明,乌烟瘴气,大堂內横放著二十多张大桌子,被客人们围满了,狂热的氛围在里面不停的瀰漫开,充斥在了每个角落。 魁梧的打手们,抱胸而立,隔著一段距离,靠墙而站。 再往里面深入走去,就可以看到一排私密性,装潢奢华的赌室,是用来专门接待身份特別,不好露面的贵客。 璃王今儿个手气不好,连带著输了不少的银子,没了再接著往下玩的兴致,便出了赌室。 未成想,就在前方的拐角处,见到了一抹月牙白的倩影,海棠刺绣的衣角,被几人簇拥著消失在了墙角。 他知道…… 这所地下赌场的老板,是玉玲瓏,是商场中那位奇女子,也是让璃王唯一怀有说不清道不明情愫的对象! 璃王至今还记得与她那朦朧一面的初见。 他来此地放纵,意外遇到了同样乔装打扮,还敌对著的寧王等人,被迫进行对赌。 那时先帝还在位,璃王也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无人敢押他一文钱…… 是玉玲瓏路过。 她带著面纱,逆光而站,在璃王这空荡荡的赌桌上,派人押了一百两银子过来,那是沉甸甸的份量,还说相信他。 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於旁人来说,或许无足轻重,场地中的权贵都没当回事。 可对母妃出身不高,在皇室中一向没什么存在感,不受先帝待见,只能用风流紈絝来掩盖失落的璃王而言,那是无比宝贵的认同感。 將他的心重重的锤了一下。 自此之后,璃王再没见过玉玲瓏,只听过有关她的传说,也不是没有想过寻找,是自卑带来的望而却步。 玉玲瓏相信他的那场赌局,璃王没有贏。 人生亦是如此。 三年不见,他璃王並没有变成很好的人,相反,在北冥朝堂浸淫,行事手段变得愈发卑劣不堪…… 想要抓住光,又怕这抹光再也不会照到自己的身上。 “珩公子,你傻站在此地干什么呢,俗话说的好,赌场失意,情场得意,不如换个地接著乐?” 彼时,有人走了出来,打断了璃王的走神,浑笑著说。 璃王还站在门口,望著长廊尽头,玉玲瓏离去的方向,美眸幽暗似海。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竟然觉得刚才玉玲瓏的那惊鸿一瞥,和近日来接触过的姜遇棠,有著极为相似的契合感,就好像是一个人般,会是她吗? 如果真的是姜遇棠,那他岂非…… 想到这儿,璃王的脸色一变,眉头微拧,但他並非优柔寡断的人,一旦生出疑心,就想要搞个明白。 胸中也不由地生出了和上苍赌上一把的强烈衝动。 “先不走。” 璃王沉默了片刻,对著那人吩咐了几句。 那人一惊,“珩公子,你確定要如此?你不是向来厌恶,有人在玉玲瓏的地盘闹事了吗?” 璃王冷冷地盯著他,那人不敢多言了,赶忙回了赌室,行动了起来。 筹码不断摇晃著的地下赌坊內,璃王的面色一片深沉,但愿,不要是姜遇棠…… 不久后…… 长廊尽头,最后方的禁区內,是富丽堂皇的大堂,有一打手快步跑来,径直步入了侧边的帐房当中。 他对著姜遇棠著急道。 “东家,不好了,赌室內有几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公子哥,怀疑我们赌坊调整了赔率,大闹了起来,说要您出面给个解决,否则,就一锅端了此地!” 什么? 桌子前的姜遇棠,眉头一拧。 第161章 他的光,就是姜遇棠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纸醉金迷的赌室,仿若置身於一方幻域,穹顶是云顶檀木架构,散发著独特沉厚的淡淡清香。 明珠折射出灼亮的光线,几个富家公子哥在赌桌前,抓著庄家,骂骂咧咧的要求討还公道,將此地的氛围染满了冷肃。 立柜不被注意的角落,倚靠著的是姿態散漫,身量轩昂伟岸的璃王。 他微眯著美眸,注视著赌室的大门。 咔噠一声,那两扇精美的雕花乌木门被人推开。 空气一寂。 来者,是地下赌坊的常驻管事,阿九,他带著浩浩荡荡一群打手过来。 玉玲瓏,並没有出现! 璃王的眉眼微沉,看著场地中处理麻烦的阿九,他的心中倏然一空,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还是输了吗? 姜遇棠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其实为了保证收益,赌坊中的確是会调整赔率。 不过这一赌室皆是熟客,来的次数多,常由阿九接待,就给了他解决的法子,让他去处理善后。 她不可能会出现在人前,给自己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处理完了地下赌坊的帐务,姜遇棠便趁著夜色,从如意路的后门走了出来,在街边找了家小店,简单果腹。 再出来时,她摘掉的兜帽,朝著镇远侯府的方向而去,离开了这几条热闹的长街。 夜色浓稠犹如墨汁,只有打更人敲著锣路过,静寂无声。 姜遇棠走著,路过一暗巷,忽地,背后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对方以最快的速度逼来。 她的眉心微动,赶在那人动手之前,就先一步的转身,手成鹰爪朝著对方喉咙锁去。 不料,在这皎白的月色下,先看向了后边男人的容顏,怎么会是他? 姜遇棠顿时一愣。 下一瞬,就被对方捂住了口,抱著闪身去了旁边的暗巷当中,利用夜色的遮挡,成功掩盖了两个人的身形。 “姑娘別怕,我只是遇到了点麻烦,不会伤害你。” 璃王温柔的声线落在了耳畔。 他站在后边,並没有看清女子是姜遇棠,屏住了呼吸,贴靠在了冷硬的墙壁上。 暗巷口的街道,几名黑衣刺客飞身追来,左右张望。 “那狗王爷人呢——” “好像是往前面去了,给我继续追!” “……” 说完,这伙人就朝著前方飞去。 確定消失不见,危机解除,璃王这才算是暗鬆了口气,先前没见到玉玲瓏,他也没了玩乐的心思,就和友人们分道扬鑣。 未成想,在半路上遇到了刺客。 忽地,他的手就被人啪的声拍掉,在这漆黑的巷道中,响起了一道极为讽刺的声线。 “不愧是璃王殿下,將『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八字真经,给玩得明明白白的。” 璃王一愣,错愕了下,“……姜遇棠?” 姜遇棠转身,冷凌凌的小脸,清晰的暴露在了璃王的视野当中,还真的是她啊。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想到先前的反悔和拒见,璃王还颇有些不自在,却仅仅只是一瞬,就很快消失不见,想好了说辞。 他低头,眉眼无辜,“本王並非故意不理你,只是觉得你太过冷淡,便用这样的方式,想让你多在意——” 话还没有说完,璃王就先注意到了姜遇棠身上的衣裙,噙在薄唇上的浅笑彻底凝结。 她穿的,和玉玲瓏一模一样,月牙白烟罗长裙,泛著细光,就连布料上的海棠花,也都如出一辙,没有分毫的偏差。 整座城在此屏住了呼吸。 月色封锁,连墙根下的蟋蟀,都將鸣叫锁紧了鞘翅內。 人有时候的直觉还真是挺准確的,兜兜转转,那抹光原来就在眼前…… 然而,姜遇棠早就失去了继续听他说瞎话的耐心。 她的眼神凉凉,不禁道。 “我有的时候,还挺佩服你们这种人的心態,被当面戳穿了也还能泰然自若,將过错推到对方身上,也难怪会做出一些不守承诺,无耻之举。当真是脸皮厚啊。” 璃王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就站在原地,认认真真的听完了。 他专注凝视著姜遇棠,双目宛若明珠般灼热,勾唇笑了下。 “姜太医教训的是,权是本王的过失,怎么做出了这样的糊涂事,作为赔礼,本王请姜太医吃饭,把海上文书,亲自送到你的手上好不好?” 姜遇棠听到这话,脸色一片冷淡。 她反问道,“很好玩?” 骗一次不够,还想要再骗第二次? 亦或者说,他又在和苏砚礼联手,玩其他什么把戏…… 璃王直接道,“那你现下愿和本王去市舶司,一探真假吗?” 静謐巷道上的姜遇棠,眼眸中仍旧满是狐疑。 璃王语塞了下,心头是破天荒的鬱闷,冷不定的想到了狼来了的故事,谎言说得多了,真话便无人相信了。 “嗯?” 他极有耐心等待著。 姜遇棠站在原地,心念微动,觉得一探也无妨,毕竟这海上文书,本来就是她应得的。 深夜,他们再次来到了市舶司提举厅的二楼。 璃王熟练进入,打开了桌屉,从中將东西拿出,面对面的递到了姜遇棠的手中。 他眉眼含笑,“这次总可以相信,本王没有骗你了吧?” 姜遇棠拿著触感冷硬的文书,还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她感觉古怪,真就这样拿到了? 这里面没再给她设下什么陷阱吧,不由地翻开多看了几眼,確定了没有问题。 而且,这海上文书上的信息,书写的是珍宝阁的名號,似是璃王提前就准备好了的…… 可能是察觉到了姜遇棠的困惑,璃王的眼眸一沉,顿了下笑道,“看吧,本王没想过反悔。” 笑话,他除非是傻了,才会帮其他的男人去和姜遇棠邀功,至於谢翊和给的好处…… 就这么坑他一把也不过分吧? 反正阿棠也没必要知晓。 “银货两讫。” 留下这四个字,姜遇棠就要起身告辞了。 璃王很自然地跟著她出了市舶司的大门,“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本王送你回去。” 姜遇棠的脚步一停,提醒道,“有璃王殿下在,才不安全。” 距离暗巷发生的事,还不到半个时辰,且璃王,本身就是个很危险的人物,她不打算与他有什么过深的交集。 她似是计划好的般侧目,缓声道,“而且,已经有人来接我了。” 第162章 姜遇棠,他追定了 更深露重,一辆鎏金马车从远处驶来,姜肆坐在车辕,车厢门口还掛著一盏昏黄的小灯,照亮了这一条长街。 璃王看到,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你在来市舶司的路上,非要进一趟珍宝阁,敢情,你是一点儿都不相信本王啊。” 和他们这群人打交道,不多留一手怎么行? 姜遇棠未再多言,径直下了府衙的台阶,和姜肆会面。 她的红唇微勾,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和阿兄聊著天,进入了马车的车厢內,隨之望去。 璃王站在原地,眉眼意兴阑珊,注视了良久,薄唇饶有兴致地勾起。 玉玲瓏,阿棠…… 苏砚礼那双招子,是真不行啊。 不过他知不知道,是什么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上苍给了他这机缘,那自己就没有推开的道理了…… …… 在回去的路上,姜肆坐在车辕上,回头问道,“我听娘说,你去办事了,搞半天是来市舶司,忙完了,你吃过了吗?” “放心吧阿兄,已经吃过了。”姜遇棠掀开了马车帘子,探出了脑袋。 姜肆点头,絮絮叨叨地说,“不过你今儿个晚上没回来的对,娘做了虾圆子,你又对河鲜过敏吃不了,也只能干瞅著,对了,我方才路过夜市,在里面给你买了糖水,就在里面的桌子上……” 是啊……她的亲生母亲,竟然忘记了,她对河鲜过敏,根本吃不了! 姜遇棠唇角的笑容,绽放的越发浓了,“好的,我就知道阿兄最疼我了。” 姜肆哼笑了下,继续赶起了马车,兄妹二人在这温馨的氛围中,一路回了镇远侯府,一夜无话。 隔天。 姜遇棠起床,就將海上文书交给了春桃,让她送去珍宝阁的管事手中,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稍后,便出瞭望月轩。 侯府抄手游廊的尽头,是一座假山,怪石嶙峋,四周的植被葳蕤,青石板铺就的空地前,一个小糰子兴高采烈的朝外跑去。 “姐夫,你真的来了啊!” 糯糯扑进了谢翊和的怀中,兴奋道。 谢翊和墨发高束,眉眼如画,弯腰將小姑娘接住,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云姐姐答应了,你肯定会来,怎么没有见到云姐姐啊?” 糯糯说著,就朝著四处张望了起来。 谢翊和的狭眸幽暗,温声回道,“她马上过来。” “太好了,不过还是辛苦姐夫你和云姐姐这样折腾了。” 糯糯脸上的笑容加深,仰著小脸,话语不过大脑,脱口而出道,“要是云姐姐是我阿姐就好了……” 明显的,云浅浅在她心中的好感在急剧上升。 谢翊和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了远方。 “怎么了?” 糯糯发觉不对,扭头望去,就见到姜遇棠,正巧路过此地,应当是听到了她方才的话语…… 她有口无心,不是故意的,阿姐她不会生气大闹起来吧? 然而,姜遇棠明明注意到了他们,却只是冷瞥了一眼,连最基本的打招呼都没有。 就好像自己和姐夫,和假山中的一块异石没有什么区別。 糯糯记得,她刚来的时候,阿姐不是这样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差感蔓延开来。 姜遇棠消失在了月洞门口。 谢翊和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姜遇棠离开的小道上,他顿了顿,勾唇失笑了下,轻声道,“小白眼狼。” 糯糯没听清,皱眉抬头,“姐夫,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谢翊和淡淡回应。 不多时,云浅浅就过来了,温柔笑著和糯糯打招呼。 糯糯礼貌回应。 而后她发现,云姐姐和姐夫送自己去上学堂时高兴的心情,都好似被冲淡了许多,好像他们在也就那样…… 糯糯有点儿想要姜遇棠的抱抱,想再尝尝她的手艺,想要她送自己去学堂,可是现下,阿姐都不怎么搭理自己。 她是不是该主动和姜遇棠去道个歉啊? 这样纠结的想著,糯糯跟著谢翊和,还有云浅浅,和镇远侯他们道別,出了侯府的大门。 姜肆站在偏厅的门口,脸都黑了下来。 他回头道,“娘,咱们姜家又不是没有下人,你怎么答应一个外人,让他们接送糯糯啊?” 偏厅,也就是姜家的膳厅,早膳丰盛,红木圆桌前坐满了姜家人,包括姜遇棠。 在听到阿兄的话后,她也望了过去,想要知道答案。 四目相对,薑母有些窘迫。 她的眼底微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三缄其口。 空气变得更加尷尬。 就在这时,姜二叔道,“大嫂是你们的母亲,也是你们的长辈,做什么,还需要请示你们吗?” 北冥的孝字,足够压死人。 姜肆憋屈,不得不收敛,默默地回到了席间,坐到了姜遇棠的旁边。 他永远都会保护妹妹的。 “唉,其实云浅浅的父母,从前在为娘的院子,也就是你们外祖父家当值,尽心尽力伺候了十几年,算是同我一起长大的……” 薑母说著,难受地看向了姜遇棠,希望女儿可以体贴她一下。 姜肆不屑一顾,“那也不过是个下人之女,娘,你这心软的毛病真该改一改了,这样的情分有什么好念及?” 薑母沉默了。 姜遇棠却觉得有哪里不对,母亲,並没有说实话,她似乎在隱瞒著他们兄妹什么。 她的脸色微变,起身说,“我吃好了。” “誒,你这丫头,是在摆脸子吗?” 姜二叔错愕,衝著走到门口的姜遇棠喊道。 接著,响起了薑母的声音,她道,“小事,阿棠她还要当值去呢,你別说了,免得影响了她的心情。” “……” 外头的天穹阴沉沉的。 姜遇棠思忖著,带好了医箱,乘坐马车,朝著皇宫赶去。 三日一请脉,今儿个,正好到了日子。 马车摇摇晃晃,在路过朱雀街,车马混行,稍耽误了点时间,姜遇棠踩著尾巴,来到了紫宸殿。 还没有踏入,就先感受到了里面渗出的肃寒的气场,紧接著是皇帝不带任何起伏,凉薄至极的声线。 “拖下去,乱棍打死。” 大殿门口,一小太监被侍卫们给拖著出来,绕开了姜遇棠下了宫殿的长阶。 姜遇棠心惊,神经紧绷,脚步迟疑一顿。 陛下这会儿明显心情不好,那她现下进去合適吗? 第163章 皇帝的別有用心 姜遇棠早就知道,自己和这位皇帝师兄的身份拉开了十万八千里远,但这还是头一回领教天子之怒,肩头不自觉多了十分的压力。 “这御前的差事不好当啊……” 常顺公公擦著汗,从里面出来,嘴上这样轻嘆著,在看到了姜遇棠之后,他的双目顿时一亮,赶忙迎了上来。 “姜太医,您来了,快请进!” 姜遇棠,“……” 她的眼角微抽,硬著头皮,屏住了气息,朝著紫宸殿內踏入。 空气中燃烧著熟悉的龙涎香,却有著叫人畏惧的压迫感在。 几位面生的朝臣,脸青唇白,站在大殿的中央,垂落在两侧的手,都在止不住的哆嗦著。 太常寺卿壮著胆子,上前一步道,“姑苏一事,以臣拙见,是当地官员调度失当,不如开坛祭天,以安固民心。” 此话一出,其他的朝臣们都觉得此人是老糊涂了。 且不说事情还没有扩散到这般地步。 当今圣上,向来最厌恶鬼神之说,这一提策,这不是上杆子找死,嫌自个儿活著的时间长了吗? 高台上一袭暗墨色金绣龙袍的北冥璟,面色沉冷,拨动著手中的菩提,敛去了眼底的阴鷙,出乎意料的未做训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急,且先按照朕方才的吩咐照办,都先退下。” “臣等遵旨。” 那群朝臣心有惊诧,却各个都如蒙大赦,齐声应下,后退出了紫宸殿外,才敢再去擦汗。 当今圣上,虽然年轻,但三年前登基时,也是掀起过一番腥风血雨的,城府手段自是不用说,都说天威难测,这话还真不是假的。 譬如现下圣上的心意,真的是愈发阴晴不定,难以琢磨了…… 而彼时的紫宸殿內,落地闻针。 北冥璟暗沉的凤眸,落在了一侧请脉的姜遇棠的头顶,三千青丝盘起,露出了纤细的后颈,墨绿色的官服,衬的她肤色如雪。 他沉声问,“如何?” “启稟陛下,脉象和缓有力,气血充盈,圣躬安康,是太和之象。”姜遇棠后退道。 本就不怎么亲近的態度,又变得恭敬拘谨了许多。 北冥璟不动声色收回了视线,嗯了一声。 “那微臣就且先告退了。” 姜遇棠请脉完毕,未注意到头顶暗沉的视线,和常顺公公的欲言又止,便请示出了紫宸殿。 她来到外边,空气清新,高悬著的心这才稍落,一路下了台阶,还没有走出这朱红色的宫门,就在拐角处遇到了一冒失的宫女。 她端著凉茶撞上,哗啦一声,泼了姜遇棠满身,衣衫湿透。 “奴婢该死。” 那宫女惶恐下跪。 姜遇棠低头,皱了皱眉头,不等出声,常顺公公居然赶了过来,先一声训斥。 “糊涂东西,瞎了你的狗眼,御前的人都敢衝撞,是想吃板子了不成?” 他说著,又扭头问道,“姜太医,此人你想要怎么处置?” “罢了,只是场意外而已。” 姜遇棠看著那瑟瑟发抖的宫女,觉得大傢伙都是一样,在皇宫討饭吃,没必要过多为难。 宫女感激的道谢离开。 “姜太医果真是宽宏大量,和咱们陛下一样,要不是底下的人实在放肆,断然不会处置的过重,只是您这官服……” 常顺公公顿了顿,问道,“奴才领您去偏殿处理一下吧?” 姜遇棠现下这样子,的確是不好见人。 只是,她想到了尚在紫宸殿的皇帝,刚冒出这一念头,常顺公公就笑著说,“这会儿陛下在大殿,衝撞不了。” “那就有劳公公了。” 姜遇棠应声。 常顺公公暗鬆了口气,重新领著姜遇棠回去,琉璃瓦覆盖的宫殿恢弘大气,一路来到了偏殿当中。 里面宽敞而又奢华,似是休憩的地方,踏入之后,姜遇棠便在铜盆前,拿著巾布擦拭处理了起来,內里安静无声。 然后嗅到了一股浅淡的龙涎香气,这是…… 姜遇棠感觉不对,一回头,果不其然,就在此地对上了北冥璟暗沉沉的凤眸,流动著的空气交织在一块,伴隨著雾蒙蒙的天突然变得昏暗。 “陛下……” 姜遇棠惊愕,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却在这时,北冥璟疾步上前,伸掌托扶住了她的腰身,面前是陌生的胸膛,再往上是那张不敢直视的天顏。 这一举动,突破了本该有的君臣礼数,是极近的距离,帝王身上的气压,带有极强的侵入性,和那龙涎香气,无孔不入的把姜遇棠包围住了。 “小心点。” 四目相对,北冥璟沉声提醒。 姜遇棠的背后,是一只矮几,上面放置著青玉樽花盏,自己险些撞上了。 “怕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 北冥璟的凤眸宛若深渊般不见底,目光在女人的红唇上停留了一瞬,缓声说。 而后,他鬆开了手,与之拉开了距离。 “还是说,阿棠觉得朕和从前相比,变了许多,模样变得嚇人了。” “倒也不是,陛下风姿依旧。” 姜遇棠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 她的眸光微变,“是微臣不好,没想到陛下会突然驾到,自个儿先乱了分寸,该罚。” “確实。”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北冥璟並没有顺著姜遇棠的路数阐明来意,反倒是先附和了一声。 姜遇棠的表情愕然了下。 北冥璟忍俊不禁,轻笑出了声音。 “政务繁忙,朕过来偷个閒,既撞上了,那你就陪朕多待会吧。” “是。” 姜遇棠没有推託。 她在此地,陪著皇帝喝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相处还算愉悦,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这才出了皇宫。 远远的,春桃就望见了自家小姐,快步走了过去,就见姜遇棠皱著眉,似是在深想著什么,低喃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姐,您说什么?”春桃听到,有些糊涂地问。 姜遇棠回神,面色无波,“没事,要下雨了,快些去太医院吧。” “嗯。” 春桃应下。 正要和姜遇棠去马车上,轰隆一声,银光闪过低压的云层,豆大的雨点先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街上的行人都跑了起来。 忽地,头顶多了把油纸伞,是从后边跑来的楚歌,他撑著说,“少夫人,世子爷怕您淋著了,让属下给您送伞来。” 第164章 修罗场!谢翊和出局,她以后是我的 姜遇棠扭头,清楚的看到这把油纸伞,精致无比,尾端还吊著粉色的穗子,是云浅浅所属! 诚然,春桃也发觉到了这一点,这样的体贴,还真是膈应人啊…… “用不著。” 姜遇棠拒绝,抬手遮住了额头,带著春桃朝著马车的方向奔去,徒留楚歌撑伞在了原地。 主僕二人去了太医院点卯。 姜遇棠来到值房,放下了医箱,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就见到了云浅浅在雨中回来了。 她撑著油纸伞,小脸素净。 姜遇棠的余光瞥了眼,就见到那把油纸伞,坠著粉色的流苏穗子,和她前不久在楚歌手中见到的一样。 她只庆幸,幸好没有接那把破伞。 值房中,有人关心道,“这雨可真大啊,姜太医你没淋到吧……” “是啊,您如今可是御前的人,要小心仔细著呢,我让我徒儿去给您熬製些薑汤。” “……” 云浅浅路过,自然也注意到了姜遇棠,在对面房中被人簇拥著关心的画面。 她的脸色轻谩,並不在意,和姜遇棠这个可怜的女人比这些,那才是自跌身价。 何况,姜遇棠能去御前,还不是捡了自个儿剩下的,才有如今譁眾取宠的机会? 她有空享受这些虚假的吹捧,不如专注提升自己。 …… 雷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下午时分,就雨过天晴了,也到了轮班下值的时间,天空一片湛蓝。 姜遇棠带著春桃离开了太医院,直接去了市舶司的码头。 海上批文拿到,新货自然是可以顺利过关,她手底下的管事掌柜的,带著伙计们,从船舱上跑上跑下的开始卸起了货物。 一口又一口的大箱子,从上面小心翼翼的搬运了下来。 已经空閒下来的官差,聚在一块,小声的聊著天。 “誒,我方才听璃王殿下的隨从说,谢大都督好像要去姑苏当差,还要一併带著京城那位公子哥们的梦中情女一起。” “姑苏那可是个好地方啊,还是这谢大都督会玩,一边办了差事,一边还能和美人游山玩水。” “这云小姐也真的是个厉害人物啊,居然能把谢大都督那般冷清人的心都给拴牢。” “人家可不止是花瓶,开设的宝庆斋,近日来在京城中也是炙手可热的,把许多店铺都给力压了下去。这不,我婆娘还让我回去的时候,去宝庆斋买支釵环回去呢……” “……” 苏砚礼刚来到岸板,就听到了这最后一句话,唇角不由地扬起,然后嫌恶的看向了在不远处拿著清单,点货的姜遇棠。 又在这里装上了? 就她这个脑子,能点的明白吗? 宝庆斋自从有了那些挖来的匠娘们的加入,又设计出了许多新的款式,在京城商圈的地位愈发稳固,在如日中天的发展著。 而珍宝阁的生意,日渐衰败,只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苏砚礼就知道,姜遇棠没了他们,成不了事。 不过看著眼前,他也有些费解,这璃王是怎么一回事,居然让姜遇棠的货物顺利过关了? 他不是允诺过自己,不给姜遇棠海上文书的吗…… 想到这儿,苏砚礼有些不爽,敛去了眼底的冷色,从码头的岸板上径直走了过去,扬声冷嘲热讽了起来。 “姜老板,还有心情进货呢?听说你被安国公府扫地出门,赶回娘家住了?” 苏砚礼的声音不大不小,让码头上的不少伙计,官差都听到,不约而同望了过来,目光焦距在了姜遇棠的身上。 空气一沉。 她居然就是谢大都督的夫人? 而且,安国公府那样的望族,姜遇棠能被这般狼狈的赶走,不会是在暗中做了什么丑事来吧? 庞大的船只洒下了大一片阴影,姜遇棠站在潮湿的岸边上,眉头一紧,不悦地回头,看向了苏砚礼。 中间隔著几步路的距离。 “还好你的娘家人回来了,不然你可真就要流落街头了。”苏砚礼故作好心地说。 春桃站在姜遇棠旁边,被这话给狠狠的气到了。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怎么老是喜欢针对她家小姐? “唉,这下可该怎么办啊,没了谢大都督,你怕是再也无法剽窃他的点子,继续做生意了,这样一直吃著娘家,喝著娘家的,不会有一天真成了乞丐吧?” 苏砚礼的眼神寻衅,又道,“不过我听许少说,姜老板这勾引男人的本事了得,想来即便出了娘家,也有地方去,应是我多虑了。” 姜遇棠笑了下,“苏老板这脑子,能有现下的成就,简直是个奇蹟,听闻你和璃王殿下的关係非凡,经常同进同出,一起留宿也是常有的事,这其中的关係,才叫人耐人寻味啊。” 此话一出,苏砚礼脸色顿时铁青,“你敢詆毁我和璃王的兄弟之谊?” “苏老板这不是在和我比造谣吗?” 不就是胡说八道吗?谁不会。 姜遇棠又讥讽道,“怎么,刀子落到自己的身上,就知道不痛快了?” 可是他说的全都是实话。 她姜遇棠现下和落水狗有什么区別? “苏老板,你的本事,就是欺辱女子吗?” 苏砚礼的眼底慍怒,刚想要反击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声线传来,在场之人都愣了下,回头望去,就见季临安面色寒厉,先疾步朝著这边走来。 璃王也同时过来了。 眾人心惊,纷纷行礼。 乖乖,这是什么情况,今儿个这小小的一个码头,居然来了这么多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璃王殿下,你知道姓姜的方才是怎么詆毁你的吗?”苏砚礼瞪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来到了璃王的面前,和他告状。 希望璃王能够利用职权之便,好好给姜遇棠一点儿顏色看看。 然而,接下来璃王的反应,是苏砚礼无论如何都没有预料到的。 他的眉梢微扬,含笑说,“阿棠也是本王的朋友,开点小玩笑没什么,倒是你,作为男人,心胸怎的如此狭隘?” 这一声阿棠…… 让岸板上的空气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络了? 季临安的眉头紧蹙,冷冷地望了过去。 璃王站在原地,薄唇微勾,目光毫不避讳的迎了上去……谢翊和肯定是要出局的,就剩一个季临安了,他有信心。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四周都冷了下来,变得针锋相对。 双方在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明晃晃的敌意。 第165章 谢翊和说:阿棠是我夫人 独属於男人之间的硝烟,在无形间蔓延开,席捲了整个码头的岸板。 璃王皮笑肉不笑,明知故问道,“怎么了季將军,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了。 季临安的眉眼冷戾,手指收拢成拳。 姜遇棠,不是璃王这样的情场浪子可以轻薄的,他都不敢唐突的去这样喊。 璃王又別有深意说,“阿棠,昨儿个夜里,你有东西落在本王这儿了——” “什么东西,璃王殿下交给本督就行了。” 忽地,一道冷漠的声线,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將此地本就不太妙的氛围,搅合的愈发暗流汹涌。 海浪哗啦一声,拍打在了岸板上。 这声音…… 好像是谢翊和! 姜遇棠的身子一怔,还没有来得及回头,肩膀上就多了一只修长的大手,接著就被谢翊和强势的固定在了怀中。 他干什么? 姜遇棠的心头髮恼,立刻挣扎,却抵不过谢翊和的力道,无法脱离这一束缚。 谢翊和,居然当眾就这么揽住了姜遇棠。 明明他们就是夫妻,却在外人的眼中,是一幅无比突兀,觉得匪夷所思的画卷。 谢翊和的身上,还混杂著另一个女人的茉莉薰香,诚然,他和云浅浅不久前还待在一起…… 即便是发觉到了姜遇棠的抗拒,谢翊和也依旧面不改色。 “闹什么?” 他面庞尊贵冷雋,沉冽的狭眸扫过了眾人,低声对著怀中的女人亲密耳语。 “去见璃王,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二人宛若一对恩爱的夫妻,码头上的不少伙计和官差都懵了,对面璃王和季临安的脸色,却是一个赛一个的黑沉。 空气冰冷非凡。 姜遇棠没有回答。 谢翊和也似乎不需要她的回答,不容拒绝地搂著姜遇棠,看向了璃王,“不是说有东西?” 妒意渐浓。 璃王盯著对面男人的手,美眸瞬间冷了下来,混跡情场多年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胸腔內如今是什么样的情绪。 “是本王记错了。不过……” 他唇角噙著带毒的笑容,朝著左右张望,故作纳闷道,“嘖,谢大都督怎么这次是一个人啊,没带云小姐吗?本王记得,你们俩不是经常待在一块儿么?” 苏砚礼正是为此生气。 他看著姜遇棠的眼神,都可以喷出火来。 同为女子,云小姐与世无爭,洁身自好,而她姜遇棠,就这么喜欢雌竞? 她就这么喜欢勾引谢翊和,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姜遇棠还真是缺爱啊。 被冷落了这么多年的她,终於等到谢翊和当眾承认关係,心里面定然高兴坏了,乐开了花吧! “璃王和浅浅也是朋友?” 谢翊和深笑,反问了一声。 璃王噎了下,谢翊和又慢条斯理说,“璃王殿下有空关注本督的私事,不如先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璃王的心中咯噔了下,接著码头的岸边,就有他的人快步走来,行至到了他的面前。 对方低声说,“不好了璃王殿下,田税那边出事了,上头有人来查了,只怕是得要您亲自过去处理一趟。” 璃王闻言,猛地看向了谢翊和。 他居然敢阴自己? 给姜遇棠的海上文书,他抱著两头通吃的想法,和谢翊和置换的资源,便是兼併田地,逃避税收。 现下,他才刚接手,就爆了雷,要是捅开了,那就是掉脑袋的死罪。 可是…… 璃王冗长的目光落在了姜遇棠的脸上。 “对了,阿棠是本督的夫人,璃王殿下与她不熟,还是不要当眾直呼她闺名的好,不太合適。” “我们熟不熟,不是你说了算。” 璃王撂下这话,拂袖而去。 苏砚礼也被气的走人了。 码头岸板上的人,顿时减少了许多。 姜遇棠忍无可忍,刚想要甩开谢翊和,质问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谁料,谢翊和面色冷淡地先一步鬆开了手,没有任何留恋的,与之拉开了距离。 “注意分寸。” 什么? 他的眼神淡漠,没有要过多解释的意思,留下这几个字之后,再未多看姜遇棠一眼,就转身朝码头外走去,把她独留在了原地。 哪怕,季临安这个承认了,喜欢姜遇棠的情敌还在这儿也无所谓…… 姜遇棠皱眉,没琢磨明白谢翊和的想法,反正她从来都没猜对过,便没再去深究。 风平浪静,码头上的一切恢復如初,伙计们继续搬运起了货物。 春桃还目瞪口呆,回不过神来。 要不是那一个个官差,看向姜遇棠的眼神讶异,方才发生的一切,真就只是她凭空臆想出的一场梦境了。 姜遇棠打算忙了,看到季临安还在此地,想了想问道,“是瑶瑶有什么事吗?” 季临安哑然了下,嗯了一声。 “她上次吃了你做的东西,很喜欢。” 是那马蹄糕? 姜遇棠並不討厌他的小侄女,便道,“有空我会给瑶瑶多做点。” 说完,她就拿著清单继续核对起了货物,忙碌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季临安却並没有要走的意思,还眼中有活,吩咐起了他的手下人,给姜遇棠的伙计们搭手。 甚至,不顾身份的也加入到了其中,在姜遇棠去抬重物的时候,总是碰巧有他的帮助。 可是这个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任何人的时间都是宝贵的,愿意无怨无悔的付出,无非是因为那滚滚红尘中,最不堪一击,白骨垒垒,却还是让世人心嚮往之,献祭般前仆后继的情之一字。 太多顾虑,让季临安无法暂时言明。 橘黄色的阳光,洒在了这个沉默如大山的男人身上,勾勒出了他冷峻的轮廓,结实有力的身躯。 几十斤重的大箱子,被季临安轻鬆抬起,送到了拉货的马车上。 他主动帮忙,姜遇棠没有拒绝的道理,也就任由他去了。 直到傍晚,一行人在珍宝阁用了晚饭,这才结束分开。 姜遇棠打道回府,马车行驶在了京城的街道上,坐在车厢对面的春桃,却定定的望著珍珠帘外的风景。 “小姐,您快看!” 她吃惊出声,“那不是夫人吗,她怎么会和云家人在一起?” 第166章 失望,被伤透了 姜遇棠闻言,脸色一变,赶忙坐到了春桃那边,朝外望去。 暮色沉沉,一家热闹的酒楼门口,她的亲生母亲,正在和云家人寒暄敘旧,云浅浅就站在旁边,一行人似是才吃完饭要分別。 “停车。” 姜遇棠的眼中一暗,不禁喊道。 外头的车夫,赶忙將马车赶到了街旁,停了下来,在这繁华的街道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隔著一段距离,姜遇棠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酒楼门口,薑母的眼神恍惚,望著云家人的神色,似是充满了无尽的唏嘘和喟嘆。 云家父母红著眼圈,不顾路人的异样目光,居然在街上似要下跪行礼。 薑母赶忙搀扶住了。 不久之后,姜遇棠清楚的看到,薑母转送给了云家人许多眼熟的锦匣,那是前不久,她贴补姜家,送给母亲的…… 春桃也注意到了。 一下子,她的心凉了大半截,连呼入的空气都分外冰凉。 不说从前,就说最近。 姜遇棠为了赚钱,在外辛苦打拼,为了海上文书更是忙前忙后,跑东跑西,不知道看了多少人的脸色,辛苦赚来的银钱。 居然就这样的被她的亲生母亲,转送给了与姜遇棠水火不容的云家人…… 而这还没完。 彼时,薑母又摸了摸云浅浅的脸,疼爱的对著她絮絮叨叨交代著什么,关切都溢到了马车內。 自薑母从边关回来之后,再没这样亲热对待过姜遇棠…… 薑母末了,还不忘了拍一拍云辰的肩膀。 马车內万籟俱寂。 空气中似是多了许多无形的碎刀子,隨著春桃的呼吸,刺著肺腑,她侧目,看向了旁边的姜遇棠。 光线昏暗,阴霾笼罩,看不太清楚她脸上的神色。 春桃想,她家小姐大抵也是伤心的。 因为希望,所以失望。 从前姜遇棠对远在边关的母亲,有多么的思念和期冀,那么现下反扑上来的情绪就有多么的难受。 原来即便是家人,也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良久之后,薑母这才离开。 和姜遇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前一后的回到了镇远侯府当中,意外的在车房后院中打了个照面。 “阿棠?” 薑母见到下了马车的姜遇棠,眸光闪烁了两下。 她笑著上前,“你这孩子,怎的又忙到这个时辰才回来,为娘都想你了,也看著心疼,方才还和嬤嬤在念叨说,你这段时间为了咱们家,太过辛苦了。” “娘的心中还有我就好。” 姜遇棠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异常,又问道,“您怎么也这么晚回来,方才是去哪里了,可吃过了?” 薑母一顿,从容回说。 “我啊,去了你江伯母的家中,和她敘了会儿旧,这一聊起来,就到这会儿了。好了,我也累了,就先回去歇著了。” 说完,她就拍了拍姜遇棠的胳膊,带著人先行离开。 母亲,在撒谎。 姜遇棠站在原地许久,带著心中那些想不通的疑竇,一路回瞭望月轩,却有些失眠。 想到季临安今日的帮忙,乾脆去了侯府內的厨房,给瑶瑶蒸做起了马蹄糕,打算明日就派人送去。 糯糯路过,就闻到了新鲜出炉的糕点的香味,她顿了顿,在后厨的门口探出了小脑袋。 阿姐,这又是在给她做? 糯糯顿时一喜,她就知道,阿姐的心里面是有自己的,不会跟自己置气太长时间。 这不,就先低头服软了? “唔,阿姐,我不是说了,我想要吃豌豆黄,你怎么又做马蹄糕了啊?” 糯糯欣喜说著小跑进入了安静的后厨。 里面一片沉默,仅有姜遇棠和春桃主僕二人,两人都愣了一下。 “不过马蹄糕也可以。” 糯糯来到了灶台前,抬手就要去掀蒸笼的盖子,还没有触及,就被姜遇棠给握住了小手腕。 “不可以。” 姜遇棠拒绝道。 糯糯困惑,歪著小脑袋,天真道,“阿姐是怕我这样去动,烫到手手吗?” 那让阿姐给她拿出来吧。 “这不是做给你吃的。”姜遇棠如实回答。 然后,就不在搭理她了。 糯糯愣在了灶台面前,小脸上满是茫然,心里面空了下,呆呆地追问道,“不是给我的,那是给谁的啊?” 春桃想到这一贯喜欢黏著云浅浅的三小姐,不痛快的情绪涌了上来,没忍住直言。 “是给季將军的小侄女儿瑶瑶的,瑶瑶又可爱又懂事,还特別喜欢你阿姐,把您上次不要的马蹄糕,都给吃了个乾净,还一直念著。” 她接著说,“这不,我家小姐又在给她做呢。” 此话一出,糯糯彻底愕然。 所以,这才是阿姐拒绝她的原因,阿姐也根本没有要和她和好的意思,一切都是自个人误会了…… 可是,可是她才是姜遇棠的亲生妹妹啊。 什么破瑶瑶,好难听的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討厌鬼,凭什么要和她抢阿姐? “快点回去睡觉吧。”就在这时,姜遇棠又扭头说。 殊不知,这话成了压在崩溃情绪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哇的一声,糯糯扑上前去,来到了姜遇棠的怀中,委屈地哭了出来。 “不许,阿姐,你是我的,我不许你去疼什么瑶瑶……” 姜遇棠的身子一怔。 糯糯的心中难受,眼中的泪水大颗大颗的砸落,还在继续痛哭著。 “呜呜呜,你怎么可以这样啊,其实我早就想要和你和好了啊,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你是我的阿姐,你不可以不要我!” 姜遇棠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小姑娘,是吃瑶瑶的醋了。 看著面前和小时候一样霸道的小糰子,她有些无奈地回抱住,擦著糯糯的眼泪,轻声哄道。 “阿姐没有不要你,明明是你,先不要阿姐的。” 糯糯摇头否认,拖著哭腔道,“可是你最近都不理我,那日在马车上我表现的那么明显,你都没有抱抱我……” 姜遇棠愣住,都有些忘了。 糯糯趴在她的怀抱中,红著眼圈仰头道。 “反正,反正你现在抱了我,我们就算是和好了,你日后只可以有我一个妹妹,不许有旁人,也不可以去疼那个什么瑶瑶。” 第167章 晚上可以抱你睡觉吗 估计瑶瑶和糯糯这两个小傢伙也不会见到,姜遇棠哄著她应声,“好。” 糯糯的哭声这才渐收。 她发现,姜遇棠的怀抱和遥远记忆中的一样温暖,还香香的,糯糯很喜欢,抱著自家阿姐的手更紧了,近乎依赖的靠著。 “阿姐,那你还喜欢我吗?我可以去吃马蹄糕吗?” 诚然,小姑娘还在计较著之前姜遇棠的话。 姜遇棠哭笑不得,心软了下,拿著帕子擦乾了糯糯脸上的泪,吩咐起了春桃。 “去给三小姐拿点吧。” 也是她不好,和一个小孩子赌气。 春桃被糯糯给嚇到了,赶忙行动了起来。 “阿姐,你还没有回答你还喜不喜欢我呢……”糯糯执著於要一个答案。 可能是姜遇棠经歷过了一段近乎残酷被摧残过的感情,以至於她面对至亲,抱著的也是看对方表现,再斟酌付出的想法。 不过这话对於一个六岁的孩童来说,太过无情。 姜遇棠便这样说,“嗯,还喜欢。” 糯糯忐忑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下来,破涕为笑,对著姜遇棠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我也喜欢阿姐。” 她美滋滋的吃著姜遇棠做的马蹄糕,发现是熟悉而又特別的味道,和边关那些厨子做的都不一样,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姐妹和好之后,糯糯极为黏著姜遇棠,还问道,“阿姐,晚上我可以抱著你一起睡觉吗?还有,明儿个你可以送我去学堂吗?” 前者姜遇棠没异议,至於后者…… 她不禁问,“你不是想要別人送吗?” “我就想要你来,你还没有送过我呢……”糯糯扁著嘴抱怨,而后,她又补充,“云姐姐他们不会在的。” 她发现了,阿姐不喜欢云姐姐。 糯糯可怜巴巴地望著,乌黑湿漉漉带著渴望的眼睛,是久违的亲情,让姜遇棠无法拒绝。 “可以。” “我就知道阿姐你最好了,那我先回自己的院子,让嬤嬤收拾一下,拿我的枕头过来来……” 糯糯雀跃不已,欢快的就行动了起来,一溜烟就跑出了后厨。 云姐姐说了,明儿个她有事要忙,送不了自己,阿姐愿意答应,那就最好了。 糯糯想清楚了,自己是喜欢阿姐,需要她的,就是阿姐有点儿小心眼,那日后…… 就瞒著她,自己和云姐姐接触的消息吧,皆大欢喜! “三小姐,您回来了,有您的信件。” 糯糯刚回到了她的长乐园,就有嬤嬤这样说。 信件,云姐姐回信了? 她的眼睛一亮,赶忙进屋,拆开看了起来。 候在一旁的嬤嬤,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的,这段时间,三小姐和那个云浅浅走的很近,分开半会都受不了,还彼此互通书信。 她怕出事,看过云浅浅书信上的文字,好在没有什么过分的话。 不过这云浅浅的想法倒是很特立独行,说什么女子不该困於后宅当中,最不能像姜遇棠那般,只顾著男子的目光,要多提升自己。 这话说对,似乎也不对。 可姜夫人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嬤嬤作为下人,就更不好多说什么了。 “嬤嬤,你把我的回信,给云姐姐,我去找我阿姐睡觉啦。” 糯糯说完,就抱著嬤嬤收拾好的枕头和布娃娃,小跑了出去。 嬤嬤行动了起来,拿起了桌子上的信封,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回给我最最最亲爱的云姐姐…… 夜晚悄然度过。 翌日,姜遇棠起床不久,就发觉自己月事来了,吃早饭的时候,小腹隱隱作痛,幸好是在能忍受的范围。 “瞧你们姐俩这样子,是不闹彆扭了?” 薑母看著圆桌前黏著姜遇棠的糯糯,眉眼带笑地说。 糯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和阿姐一直好著呢。” 姜遇棠侧目,眼神宠溺。 早膳结束之后,她就按照约定那般,去送糯糯上学堂,结果这小姑娘,刚走出了膳厅,就撒娇耍赖缠著姜遇棠要抱著她去上马车。 “糯糯,阿姐的身子不舒服,过几日再抱你走好吗?” “不要嘛……” 糯糯看不出,姜遇棠哪里不舒服的样子。 她的小嘴一瘪,“阿姐,你明明答应过我,说日后可以抱抱的,你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还找这样的藉口。” 要是换了云姐姐,肯定是会答应的。 “你阿姐没有撒谎,让姐夫来抱你如何?” 谢翊和走进了庭院,看向了糯糯,好听的声线响起。 姜遇棠看到,秀眉微拧。 他不是不会在吗? 糯糯满眼惊喜,小跑了过去,“姐夫,你不是今儿个不来的吗?” “又有时间了。” 谢翊和弯腰,將这小傢伙给抱了起来,接著停步回头,看向了姜遇棠。 糯糯招呼说,“阿姐,走了。” 谢翊和緋色的薄唇,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姜遇棠心口一哽,抿唇只好跟了上去,出了侯府的大门,外头是早早就准备好的马车,里面的桌子上,还备了温热的茶汤。 学堂门口,目送著糯糯和嬤嬤进去之后,姜遇棠就打算和谢翊和,就此分道扬鑣去太医院。 “回马车,我送你过去。” 谢翊和忽地出声,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有事找你。” 说完,他就先回了马车。 姜遇棠迟疑了下,重新进入了车厢,里面是一方封闭的天地,流动著淡淡的沉木香气。 “这是之前你拒收,让楚歌变卖的古玩字画,已经变卖,兑换成了银票。” 谢翊和將一个匣子,在桌上推了过来。 他不提,姜遇棠都快要忘记了这回事。 也难怪,谢翊和会在云浅浅不在的情况,会突然过来了…… “嗯。” 姜遇棠收下了。 她还帮著谢老太君治疗,又要配合谢翊和隱瞒,现下手头上的资產又还回了镇远侯府许多,没有拒收的道理。 谢翊和顿了顿,又多加了一句,“我给你的这些,最好你自己留著用。” 姜遇棠闻言,探究地望了过去。 但,谢翊和的面色冷淡,显然没有要过多交谈的意思,撑著下巴,望向了车窗外。 姜遇棠没太在意,到达目的地,就下了马车,朝著太医院內走去。 一进去,就发现了里面严峻的氛围。 这是出什么事了? 第168章 陛下坦诚:我担心棠棠 姜遇棠问起,这才知晓了真相。 江淮安的脸色凝重说,“棠棠,出事了,姑苏爆发了很严重的瘟疫!” 怪不得那日在紫宸殿,有朝臣会那样提议了……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勉强能控制,可就在昨日,突然全面爆发,死伤了十五人有余,染病的百姓不计其数,当地的大夫都无法解决。” 江淮安头疼,继续道,“圣上已经下旨,封了姑苏城,以防止瘟疫扩散,要调遣官员和太医院的精锐,前往姑苏賑灾。” 说到此处,江淮安抬头,看向了值房內刚到的姜遇棠。 “姑苏爆发的瘟疫,解决起来比较棘手,你的医术在咱们太医院,是掐尖的水准,我的意思是,想你一同去姑苏,不知你意下如何?” 在其位谋其政,姜遇棠既然做了太医,那就没有推諉的道理。 何况她外祖父家就在姑苏,里面还有些故人在,只怕是也遭受到了瘟疫的波及。 “我没有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行,那我就將你加入名单当中,再和陛下请示一下,你暂时不能在御前侍奉。” 江淮安说完,苦笑了下。 “没想到时隔多年,咱们京城双侠,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再回姑苏,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云浅浅加入此番的行程。” 姜遇棠闻言,却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瞳一沉,讥誚道,“只怕是不成了。” “什么?” 江淮安没明白她的意思。 姜遇棠照实说,“我昨儿个听人说,谢翊和要去姑苏当差,还要带著云浅浅……” 后边的话不用说,江淮安也明白了,谢翊和,很有可能就是此番賑灾的钦差大臣。 他的心头膈应,一脸恶寒,“真服了,去哪里都带著,乾脆把人栓到他裤腰带上好了。” 很讽刺的笑话,姜遇棠被逗得笑了下。 之后,两个人又交谈了会,了解了下姑苏的情况。 江淮安就开始忙碌,敲定了太医院此番前往姑苏的核心賑灾人员之后,就匆匆的进了宫,去了御书房稟告。 当圣上看到了那名册当中,熟悉的三个字之后,倒是沉默了片刻,这才出声。 “她是自愿的?” 莫名的,江淮安感受到自己好像被误会成阴险上峰,威逼利诱了姜遇棠同意。 於是,他將前不久的邀请如实说了一遍。 隔著御书桌,北冥璟听完,面色深沉,拨弄著指尖的那一串菩提。 他別有深意说,“去姑苏挺危险的,只怕是镇远侯夫妇爱女心切,会放心不下。” “这倒是。” 江淮安认同地点了点头,“不过姜太医的医术高超,有了她的加入,恐有望和大傢伙商议出,解决姑苏困境的法子,镇远侯夫妇又向来深明大义,想来会有所体谅。” 北冥璟的一双冷眸顿时瞥了过来。 江淮安心中暗惊,觉得自己好像是怀揣错了圣意,又斗胆道,“陛下可是在担心姜太医?” 北冥璟还以为是此人是开窍了,復而又听他说。 “陛下要是实在不放心,怕姜太医会出事,或者是遇到上林苑那般棘手的麻烦,不如赐予微臣什么可以证明身份,应急的物件?” 北冥璟被气笑了,菩提打在了桌沿上。 “证明朕身份的东西,传国玉璽你要不要?” 江淮安闭嘴了。 半晌,北冥璟看著桌子上堆积成山的政务,凤眸沉了又沉。 “此事,朕自有打算,你且先回去和太医们准备吧。” “微臣遵命。” 江淮安困惑的告退。 姑苏当地的瘟疫严重,需要儘快动身,太医院內登记要参与在名册內的太医,都被休假归家收拾行囊,和亲人道別。 姜遇棠亦在其中。 她回到镇远侯府,就和爹娘说了这件事。 “从京调派,那想来姑苏定然无比危险,阿棠去这可如何使得?能不能和江家那小子通融一下啊?” 正厅当中,薑母担忧道。 镇远侯还好,面不改色吹了吹茶,轻呷了一口。 “既有阿棠的名字,那想来淮安是认真考虑过的,別妇人之仁,让旁人看了笑话。” 姜遇棠望去,发现相比较母亲,父亲冷静的有些可怕,让她感到陌生。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离家之后,能有人宽慰娘亲,少些牵掛。 薑母连连嘆息,不情愿的接受了这个事实,转过头来,絮絮叨叨地叮嘱起了姜遇棠。 “爹娘,你们就放心吧,阿棠有我护著,保证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就在这时,姜肆的声线从外传扬而来。 他大步踏入,面色沉稳道。 镇远侯喝茶的手停住,抬眸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儿个军中也在说这件事,我得知了阿棠要去,就主动和上峰请示,加入到了此番的賑灾当中。”姜肆道。 砰的一声,镇远侯的茶盏打翻,淅淅沥沥的茶汤,散落在了地上。 空气中都弥散著苦涩的滋味。 姜遇棠坐在侧边的椅子上,看著又怒又忧的父亲,起身焦灼的对著阿兄训斥,拉著他就要去找上峰更改。 母亲更是捂著心口,不停地锤著桌子,红了眼圈,问说出事了她要怎么活。 爭吵声不断。 这是从前属於姜遇棠的待遇。 如今…… 不知是因为这三年远离了爹娘,还是因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或是说…… 爹娘还在计较三年前,她执意嫁给谢翊和,伤透了他们的心,故而亲情也消失殆尽了。 姜遇棠不懂,却感觉到自己在这混乱的场面下十分多余,像是误闯入了別人的地盘。 可这,明明是她的家啊。 那些不断拔高的声音,像是沉重的大石头压了下来,让正厅內的氛围冻结,挤不出一丝的空气,压抑无比。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不是都同意了阿棠去吗?” 姜肆很不理解,震愕地瞪大了双目,满脸的不可思议,对著爹娘问道,“凭什么阿棠去的了,我就去不得了?” 他不去,妹妹要是出了什么好歹,谁来照顾,要是有人欺负了她,谁来出头? 姜肆的质问,让正厅內死寂了剎那,镇远侯和薑母这才想起,姜遇棠还在这儿…… 第169章 她已经不被偏爱了 是了,他们从小捧在掌心里,当成眼珠子宠大的二女儿,也要去姑苏那危险之地,他们怎么就那么理智的接受了呢? 镇远侯夫妇自觉还爱著姜遇棠,待她和从前一样,比姜肆还要好,可从何时开始,眼中,就没有姜遇棠了呢? 四周流动著的空气,都变得无比古怪。 薑母的身子一僵,意识到这对比太过鲜明,呼吸一紧,脸色赧然地看向了姜遇棠。 他们…… 镇远侯站在厅堂中央,蹙紧了眉头。 “这不一样。” 他的目光闪烁了两下,拂袖道,“正是因为你们这一双儿女都去,我和你娘这才放心不下。” 可姜家,从来都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家,甚至於,偏宠女儿更多一点。 姜肆感觉古怪,便故意道,“既如此,那我去,让阿棠留在家中,安你们二老的心。” “你!” 镇远侯慍怒,瞪了过来。 再不用多余的言语,他这一態度,足以说明一切。 姜遇棠坐在侧座,一直望著那处,她的眼神平静,好似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看著被忽略到毫无话语权的女儿,薑母那颗柔软的心臟,好似突然被狠狠的撕扯了下,错乱的呼吸发痛。 姜遇棠也是他们的孩子啊。 “够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既然他们兄妹俩都想去,那就都让去。” 薑母狠下心来,扭头对著镇远侯斥道。 对於这个结果,镇远侯很是不满,可接触到的,却是薑母充满了警告的目光。 因为过去百般疼爱,所以他这偏颇的反对,才会化为无形的伤害,这和拿刀子凌迟他们阿棠的心有什么区別? 镇远侯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又变,嘆息一声,终究是同意了。 “阿棠,为娘和你爹……” 薑母悻悻然望去,看向了座位上的姜遇棠,解释的话语开了个头,却连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人有的时候,的確要从过去幸福的回忆中走出,接受或承认父母已经没有那么爱自己了的事实。 也许原因有很多,但姜遇棠清醒的明白,镇远侯夫妇变了,在他们的心中,没有了她的一席之地。 “嗯,我先回屋收拾包袱了。” 姜遇棠面无表情的说完,起身朝正厅外走了出去。 薑母呆呆的望著,感受到了姜遇棠的客套和冷淡,不由地酸涩了眼圈。 冷不丁的回忆起从前,二女儿是任性活泼的,稍有不顺心,就会扑到她的怀中撒娇告状,一口一个娘亲亲热的喊著,绝不会如现下这般冷静理智。 薑母突然希望姜遇棠可以胡闹起来……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她忘记了,前提条件是那个孩子被爱著的。 而姜遇棠感受不到了。 薑母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发不出任何的音节,无顏去唤姜遇棠,只能埋怨地锤起了镇远侯的胸膛。 镇远侯的心情凝重。 姜肆蹙紧了眉头,脸色极不好看,乾脆转身跑出了正厅,追上了回望月轩的姜遇棠。 进入后院的月洞门之后,是一条冗长的石板路,兄妹二人並肩同行,氛围稍转。 “阿棠,你別在意,我估计爹娘就是和你分开的时间太久了,还没有缓的过来,他们的心里面肯定还是爱著你的。” 姜肆挠了挠头,安慰的话语有些生硬。 “否则爹娘他们当年,也不会为了那场乌龙,帮你筹备与谢翊和的亲事对吧?” 其实三年前,姜遇棠压根没想过,要为了谢翊和寻死。 闺阁时期的她,被话本子蛊毒太深,有著许多伤感疼痛的情怀。 听闻了谢翊和要议亲之后,便顾影自怜,学著那些话本子上的情节,烧起了写给他的那些书信,来祭奠这段逝去了的初恋。 结果,火势太大,没控制住,烧了大半个望月轩,人也险些折在了里面。 这件事,也被所有人认为,她姜遇棠是为情自戕。 待她从昏迷中醒来,才得知镇远侯夫妇,已经揪著安国公府的把柄,威胁了谢翊和,结下了这一门铁板钉钉的亲事,给了姜遇棠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没有自戕的解释,在大家的眼中成为了故作坚强。 只有姜肆信了。 加上这峰迴路转的希望,让姜遇棠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未看出这段强扭来的婚姻,將要在背后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 姜遇棠想到这些蠢事,脸上浮现出几丝窘迫,扭头问,“阿兄,你这是在臊我,还是安慰我?” 姜肆抵唇,轻咳了一声。 “反正我的意思你知道,无论如何,阿兄都是值得你相信的人。” 这一句话,让姜遇棠的唇角勾起,眼神明亮,“嗯。” 兄妹二人这才就此分开。 姑苏瘟疫,迫在眉睫,明日就要动身,姜遇棠在望月轩,就在主屋內收拾起了包袱。 春桃在旁边帮忙,眼中充满了不舍。 “哦对了小姐,您这一走怕是最少也要七八日,谢老太君那边怕是得要打个招呼,还有她老人家的治疗……” 姜遇棠早就考虑到了。 谢老太君本就是四五日医治一次,如今的身子还算稳定,再开些固元应急的方子,不会耽误了病情。 下午时分,姜遇棠安置完毕,便动身去了安国公府,来到了集福堂当中。 她对谢老太君未说真相,只说要离京出去散心。 谢老太君乐呵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总是待在京城也没意思,出去放鬆放鬆也好,换个心情,你儘管去,祖母这儿好著呢,不用惦记。” 她半靠在床头,拉著姜遇棠的手,掛心地叮嘱。 “不过到底是出远门,还是要先保护好自己,多留个心眼,多带些护卫,有备无患……” 谢老太君又继续交代了起来,事无巨细,无微不至,还怕姜遇棠的银钱不够,让赵嬤嬤再去添了些。 就好像姜遇棠还是个小孩,搞得一內室的女眷们都哭笑不得。 姜遇棠哄著老人家睡下,这才走出了內室,写起了方子,教赵嬤嬤该如何使用。 说完,赵嬤嬤站在桌前,看著她,一脸的欲言又止。 姜遇棠不禁问,“怎么了?” 赵嬤嬤迟疑道,“少夫人,请恕老奴多嘴一问,您和那璃王殿下是怎么一回事啊?” 第170章 担心她,送来了最强护卫 姜遇棠没太明白。 “是这样的,昨儿个老奴跟著世子爷出门,在市舶司码头那儿看到您和璃王殿下他们……” 说到此处,赵嬤嬤似是怕姜遇棠误会什么,赶忙道。 “老奴当然是信得过您的为人,就是那璃王,花名在外,又惯会花言巧语哄骗女子,您可得要小心点儿,別著了他的道。” 姜遇棠听到这些话,先前留在心头上的疑竇,也全都隨之解开了。 怪不得谢翊和会在码头上,闹那么奇怪的一出,临了还留下一句『注意分寸』。 原来是让她注意一下,在外面和別的男人玩的分寸,不要给他惹上了麻烦。 姜遇棠与谢翊和正式和离了的事,安国公府上下一概不知,璃王昨日的言辞,又极为曖昧,赵嬤嬤和一些下人还瞧见了。 要是传回来,只怕是又是一场不小的风波…… 故而谢翊和选择了演戏。 他不会对除了云浅浅之外的任何女人动心,吃醋,產生占有欲,做出什么幼稚的举动来。 一切都在姜遇棠的脑海中解释通了。 她的眼神一暗,对著赵嬤嬤回道,“一场误会而已。” 赵嬤嬤这才安心。 姜遇棠也打算告辞离开了,刚出了集福堂的大门,就遇到了谢行之的小廝,抱著一个包袱似是在专程等她。 “少夫人,我们家二少爷听闻您此番要去姑苏,担忧您的安危,特命小的准备了这些艾草面罩给您,好图个平安,还望您能够收下。” 那小廝小跑著上前说道。 姜遇棠只觉得讽刺和可笑,没有理会,直接就这样走了。 小廝抱著包袱,尷尬的站在了道路上,摇头暗嘆了一声,看来少夫人是不会和二少爷和解了。 谢行之又要自责难受好一番了…… 再回到镇远候府。 糯糯也下学堂回来了,得知了阿兄阿姐都要去姑苏,心中充满了不舍,还哭了好一会儿,连晚饭都没有吃。 稍后,就又得知了她的云姐姐,姐夫都要去,就更是晴天霹雳了。 他们都走了,留她一个人在京城上学是吧? 她也要去。 可镇远侯夫妇,又怎么肯允,硬是狠下了心肠,无视了这小傢伙哭唧唧的撒娇。 时间一晃,转眼就来到了启程的日子。 卯初,天还没有亮起,一片灰濛濛之际,参与此次前往姑苏賑灾的人员,就都陆陆续续的来到了京城的西直门集合。 来送行官员的亲眷有很多。 镇远侯夫妇也特意起了个大早,来送这一双儿女。 “这是为娘,和你爹昨儿个下午跑去寒山寺,为你们俩求来的平安符,保佑你们此行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薑母红著眼圈,递来了两个装著平安符的香囊,“来,都掛在腰间。” 姜肆应下,分给了姜遇棠,在这个临別之际,兄妹二人没有拒绝,乖乖佩戴了起来。 镇远侯的心中有万千思绪,眼神复杂。 “阿肆,阿棠,你们俩好好保重,莫要忘了,爹娘还在家中等著你们回来。” 不等他们应下,镇远侯就看到了此番的钦差大臣谢翊和,便走了过去寒暄打点,也不知道是为了姜肆,还是姜遇棠。 他们就在一米开外的地方。 镇远侯迟迟未回,姜遇棠扭头看了眼,就见到云浅浅也在其中,衣著素色医女服制,腰间佩戴著一只万字纹刺绣的香囊。 与她,还有姜肆的一模一样,明显,是出自於他们母亲的手艺。 薑母还给云浅浅求了? 姜遇棠微顿,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看向了站在他们此处,一脸不舍的薑母。 她和云家人在私底下的联络频繁,並且已经到了如此掛心的地步…… 上一世,镇远侯夫妇一直在边关,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中,对云浅浅的態度並不怎么好。 “流云大人,您怎的亲自过来了?” 姜遇棠正想著,思绪突然被一道惊诧声给打断,侧目望去,就见到自动分开的人群两侧中央,是北冥皇室龙卫之首流云。 他一袭劲装,墨发高束,带著一支禁军,来到了场地人群的中心,沉声回復。 “本官奉陛下口諭,特来保护太医院,诸位大人此行的安危!” 这话宛若平地惊雷般,在西直门门口的场地炸开,不少人都朝著太医院的一行人,投去了震愕的目光。 陛下,居然让龙卫之首带著人来保护他们? 虽说姑苏之行,主要是靠这群太医,但陛下也不至於如此给他们脸吧,大傢伙都有些眼红了。 就连谢翊和,都顿了那么一下。 “哈哈哈,没想到我们太医院居然还有这样的荣宠?”王太医受宠若惊道。 北冥龙卫,歷来只有皇帝专属,流云又贵为龙卫之首,地位极高,有著十足的话语权,能来保护他们太医院,简直是无上荣耀。 一时之间,许多太医感激涕零,直嘆皇恩浩荡。 唯独江淮安,似是明白了什么,笑得一脸的高深莫测。 原来陛下竟是这打算…… “你这是怎么了,装什么世外高人呢?”姜遇棠诧异地问道。 彼时,快到了出发时间,眾人都归起了队伍,她也和阿兄道別,来到了此处集合。 有太医好奇,“江大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內情啊,来和我们说说唄?” 江淮安笑而不语。 他们太医院有关係,就是好! 有一个大福星在呢。 熹光透过云层,驱散了灰濛,四周的景物,渐而亮了起来。 此番去姑苏的队伍,差不多一共有三百多號人,整齐列队,运输药草,粮草物资的马车若干,独属於北冥的赤色军旗在空中飘扬著。 隨即,皇帝亲临,高居於城墙之上,来为他们送行,鼓舞人心,士气大涨。 云浅浅暂时回到了太医院的队伍。 她站在医女一行,前头就是姜遇棠,脸色淡然,人如清菊般,正等著號角吹响出发之际,就察觉到一道极具有压迫感的目光。 云浅浅不禁抬目,就发现北冥帝王,似是在注视著自己。 陛下,这是在担心她? 也难怪,会专门派流云过来了啊…… 第171章 君威难测,她不懂北冥璟 云浅浅的眉心微动,冷冷的瞥了站在前方,太医一列的姜遇棠的背影一眼。 要不是姜遇棠从中作梗,以救命之恩相挟,只怕永远都轮不到她去御前…… 不过这些事,她不屑於和姜遇棠去计较。 云浅浅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 並打算用实力证明,某位譁眾取宠的太医,还不如她这个医女! 晨雾宛若轻纱笼罩,云絮被晨风揉碎,新日即將破出。 在这静謐而又悠长的光线当中,姜遇棠无法忽略的,撞进了城墙之上帝王的凤眸,两道视线终於如愿交匯。 北冥璟的唇畔,就此绽放出一抹迷人的笑容,京城春光映在了他英雋的眉眼之上,灼灼其华,胜过了苍穹满月的星月,人间四月的芳菲美景。 姜遇棠的身子一僵,愣在了原地。 號角吹响,一行人行跪拜之礼,接著上了马车,隨著大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京城的城门。 偌大的马车內,姜遇棠坐在里面,撑著下巴,思索著什么。 她的脑海中,浮现起了前世今生有关北冥璟的记忆…… 自姜遇棠成亲之后,因与谢翊和的夫妻关係冷淡,头两年借著宫宴见过皇帝两三次,还求他帮忙敲打过谢翊和。 对此,皇帝的態度极为冷淡,君威难测,姜遇棠也就不敢再多言了。 不过有段时间,约莫是在云浅浅回来之前,她与谢翊和,的確是有一段还算和睦顺遂的日子。 之后,云浅浅回来,就彻底没了。 上一世这个时间点,皇帝断魂散之毒未全解,缠绵於病榻,不知怎的,看上了云浅浅,忙著给谢翊和添堵。 姜遇棠就更是没有了再见过他的机会。 再后来,她因一场意外,便与世长辞了。 伴隨著今生与北冥璟的接触,姜遇棠的心中模糊觉得…… 他,好像对云浅浅並无男女之情…… 那他又是为何…… 姜遇棠想不通,也就没有再深想,研究看起了这条线路的地图。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待她再回过神来时,已然远离了京城,外头的风景瑰丽,漫山遍野的野花竞相绽放,美不胜收。 “啊!” 忽地,前方王太医的马车內,传来一道尖叫声,打破了这份平静,队伍就此停了下来,阻碍了官道上后边的队伍。 王太医惊讶道,“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偷偷睡在我的马车里面,也不怕出了事——” 姜遇棠本来没怎么在意。 可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紧接著,就听到了糯糯稚嫩的声音。 “我是镇远侯府家,来找我阿兄阿姐他们。” “……” 空气就此彻底冻结。 姜遇棠的脸色大变,快步下了马车,来到了前方的官道,就见到彼时,王太医正在和糯糯大眼瞪小眼。 “阿姐!” 糯糯兴奋回头,对著姜遇棠,做了一个兴奋要抱抱的手势。 姜遇棠看著车辕上的小姑娘,脑瓜子被气得嗡嗡嗡的,她的脸色无比难看,皱眉道,“糯糯,谁允许你偷偷跟来了?” 糯糯有些心虚,扑上去,抱住了姜遇棠的胳膊。 她不敢抬头,低声嘟噥道,“阿姐,我已经来了,现下就算是回去也晚了。” 糯糯得知他们都要去姑苏,也想要去,但爹娘都不同意,她便在天还没有亮的那会子,偷偷跟了过来,趁著他们都不注意的时候上了太医院的马车。 本以为是姜遇棠的,但现下看来,好像是上错了。 不少人就此看了过来。 “嘖,御前的人就是好啊,自家妹妹,想带就带。” 不远处骑在马上的苏砚礼,不屑地道。 此番姑苏灾情,皇商们也要响应號召,都被圣上狠放了一波血,大出钱財,璃王不在,苏砚礼本来是不打算来此的。 可,谁让云浅浅在呢? 其他人也有所不满,皱眉看向了官道上的姜遇棠,因为她和她妹妹,如今行程都被耽误在了此处。 姑苏灾情紧急,刻不容缓,每寸光阴都很宝贵好吧。 “对不住对不住,我们马上解决。” 江淮安也过来了,双手合十道。 可能是糯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这会儿低垂著小脑袋,和个鵪鶉似的,没有吭声。 多了糯糯,那就是多一份责任,姜遇棠不想自寻麻烦,便和江淮安带著糯糯,去了太医院队伍的最前方找流云。 “这会儿人还能送回去吗?” 糯糯委屈巴巴抬头,拽了拽姜遇棠的衣角,“阿姐……” 姜遇棠没有心软。 骑在马上的季临安眉眼诧异。 流云摇头,“姜太医,现下京城因为姑苏的疫情,把控严格,只出不进,且如今离京城有好一段路,只怕是不成了。” “阿姐,我会保证乖乖听你的话。”糯糯又仰头道。 这会儿江淮安看著这小傢伙,一个脑袋也是两个大的,“棠棠,队伍不能再耽误了,要不然就带上这小傢伙吧,我也帮你看著点……” 现下,別无他法了。 姜遇棠无比心塞,只能带著糯糯,重新回了马车,队伍这才重新继续在官道上出发。 车厢內,姜遇棠板著脸道。 “糯糯,你这次真的太任性了,去姑苏可不是闹著玩的,你知道你突然失踪,家里面会乱成什么样子,爹娘会有多著急吗?” 糯糯坐在对面,慢吞吞地说,“阿姐你放心,我给爹娘留了书信,说明了情况,你就別生气了。” 事已至此,姜遇棠打算到下个地点了,和阿兄说明一下。 糯糯很快就揭过了这一茬,对著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打开了马车窗户不停张望。 也不知道云姐姐,还有姐夫在哪里? 她都有些想他们了。 “棠棠,前面就是黑石滩,上头全是石头砂砾,极其难走,尤其是马车,驾驶在上面怕是顛簸的不成……” 江淮安坐在车厢另一边,提醒说。 他们大人倒是无所谓,就是多了糯糯这个小傢伙,怕是会受不住。 闻言,糯糯的脸色一变,扒拉著车窗回头。 “阿姐,太顛簸的话,我会晕马车,难受吐吐。” 这话说完,她乌黑的眼珠子一转,提议说,“阿姐,此番賑灾的钦差大臣,不是姐夫吗?要不然你去和他提议一下,让他放慢行程如何?” 第172章 惊艷!姜遇棠神机妙算 姜遇棠並不打算採纳她这餿主意。 不说个人恩怨,谢翊和会不同意。 就说姑苏瘟疫紧张,人人都在著急赶路,她也无法自私到去这样做…… “呵,小妹妹,你有所不知,你阿姐在你姐夫那儿,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忽地,苏砚礼极致讽刺的话语,从车窗外传了进来,还不忘了蔑视地看车厢內里对面的姜遇棠一眼。 他骑著马,又不怀好意道,“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知道。”糯糯歪著小脑袋,直白道,“因为姐夫看不上阿姐,还说他们的婚事,是阿姐耍心机寻死得来的……” 旁人都是这样说的。 噗嗤一声,苏砚礼笑了出来,看著姜遇棠的脸上,是难掩的恶意。 嘖,被自个儿亲妹妹这样说,杀伤力更大,不好受吧? 他得意道,“看来你同我一样有眼光,还和云姐姐是朋友的份上,我这会儿有薄荷脑油,待会你要是难受的厉害,兴许能缓解一下。” 糯糯惊讶,双目放光,“大哥哥,你也认识云姐姐啊?” 苏砚礼正从怀中要拿,便听到了这话,顿时间来了兴致,想要和糯糯展开细说。 不成想,下一瞬,江淮安和姜遇棠一个骂人,一个关窗。 “去你丫的,少在这里教坏小孩子,滚蛋!” 啪嗒一声,马车的车窗被无情关上,同行骑著马的苏砚礼,被隔绝在了外头。 车厢內,糯糯的小脸生气,嘴巴都瘪了下来。 “阿姐,江叔叔,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我和那位大哥哥真聊的好著呢,他还好心给我东西呢……” 被称为江叔叔的江淮安,脸色一黑。 坏了,这丫头已经被教坏了。 “咱们不差他的那点,阿姐有不让你晕马车的法子。”姜遇棠面无表情说。 糯糯对此,存有明显的质疑。 阿姐真的行吗? 姜遇棠不予理会,掀开了车帘吩咐,“这段路我们不用跟著大部队走,前面官道的岔路口,调转方向,从东南走。” “姜太医,这不太好吧?” 车夫闻言,脸上全是不情愿。 “您別为了和苏少堵那一口气,就任性胡来,脱离大部队,车里面还有您的妹妹和江大人呢,这荒郊野外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情况,只怕又会给大傢伙添乱。” 诚然,他也听到了方才的那一番对话,对姜遇棠有了误解。 “何况,要是真丟失了,谢大都督不会来寻您的……” “说够了吗?” 姜遇棠的脸色极冷,扬了扬手中的地形图,冷声道,“我这样做,自有我的理由。”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听姜太医的。”江淮安命令道。 糯糯突然有些后悔来了。 车夫不得已应下。 他的心头一片烦躁,觉得自己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来赶姜遇棠的车,本以为她是被情爱磋磨了的苦命女人。 哪成想,居然是个囂张跋扈,无理取闹的主儿? 偏偏,江大人还助紂为虐。 “没有公主命,一身公主病……”车夫悄声抱怨,烦躁的赶起了车。 天穹明媚,风和日丽。 很快,来到了官道宽阔的十字路口,一行人就清楚的看到,姜遇棠的那辆马车,离经叛道赶去了另一条道路。 那马车离去的姿影,极为突兀。 流云的脸色一变,顾不得多言,生怕姜遇棠会有个什么好歹,赶忙调转了马头,一併跟了上去。 季临安默了下,悄然掉头,紧隨其后。 “这姜遇棠,还真是会给人添麻烦啊!倒是连累了陛下派来保护你的流云大人,受职责所困,也要跟著去辛苦这么一趟。” 苏砚礼骑著马,跑来队伍的最前方找云浅浅了,把方才看到的画面,如实说了出来。 几匹骏马並轡而行,蹄声阵阵,官道上尘土飞扬。 云浅浅闻言,脸色冷傲,“嗯。” 谢翊和多看了她几眼。 “谢大都督,那条路荒无人烟的,指不定有凶兽出没,你不管管她?”苏砚礼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问道。 谢翊和垂目,笑了笑,“由她。” 这意思是…… 姜遇棠这个愚蠢的妻子,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交代在那儿了,也都无所谓? 也是,毕竟是姜遇棠自己不守规矩乱跑的。 云浅浅想到这儿,粉唇微勾。 她勒紧了韁绳,继续和这一行人,带领著这乌压压的军队继续赶起了路来。 …… 而在姜遇棠这边。 她掀开了车帘,拿著地形图,边看著周围的风景,边指挥著车夫。 “再前面,左转。” 车夫的面上不显,心中早就是怨气衝天了。 此番賑灾,不是来了许多的大人物吗,姜遇棠做出这般出格的行为,怎么就没人管啊? 太阳无情炙烤著地面,野草从官道的夹缝中肆意疯长,路面是深深浅浅的车辙沟壑,越走越荒无人烟,死寂的可怕。 糯糯抱著小包袱,戚戚然躲在了车厢的角落,双眸颤颤,心中的懊悔达到了巔峰。 被发现之后,她应该直接去找云姐姐和姐夫的…… 她不想和阿姐待在一起了! “棠棠,热不热,我给你扇扇子。”江淮安一脸淡定,拿著摺扇驱散起了燥热。 车夫更绝望了。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行过这一条荒芜的官道,景致逐步变化,越来越开阔。 连绵起伏的山峦在远处勾勒,芳草萋萋,瀑布直流而下,水花四溅,恰似碎玉崩云。 周遭是茂盛的树林,中央有著好一大片空地,草木都被碾平,还有著安营扎寨过的生活痕跡。 此地,是他们今夜的歇息点,流萤谷! 车夫坐在车辕上,赶著马车看到后,脸上还充满了不可思议,手中的鞭绳都险些惊掉了。 他们不但,赶在賑灾的大部队之前,成功抵达了流萤谷,还没有遭任何罪的免除了黑石滩的顛簸之苦。 这、这姜太医还真不是胡来啊…… “下来透透气吧。” 姜遇棠在车夫讶异的目光下,先行下了马车,对著糯糯伸出了手,说道。 糯糯满脸茫然,將手搭了上去,落到了实地,还有著回不过神来。 “阿姐,我们就这样到了?” 江淮安站在草地,轻敲了下糯糯的小脑袋。 “你这丫头,应当相信你阿姐的实力,跟著她准没错。走,我们先去安营扎寨,起火做饭,等著打他苏砚礼的脸。” 第173章 奉陛下令,来保护姜遇棠 糯糯呃了一声,江叔叔和阿姐待的久了,人都变得小肚鸡肠了。 苏哥哥又没有恶意,只是好心想要帮忙而已…… 忽地,又有几道凌乱的马蹄声传来,接著吁的一声,勒住了韁绳,停在了他们的后边,是流云和几名禁军。 他们利索的翻身下了马,跟隨在流云的身后,径直踏过了绿坪,来到了停住步伐的姜遇棠一行人的面前。 “姜太医,您还真是厉害,这么隱蔽的一条捷径,都被你给找到了。” 流云双手抱拳,眼瞳发亮,“我们怕您和江大人出了什么意外,就寻了过来,跟著一併沾了光。” 那黑石滩的地形不好受…… 就算是习过武的成年男子,恐也要难受好一番。 姜遇棠落落大方的回应,“小事。” “你们这是要扎营做饭是吧,我们也来帮忙。” 流云说著,带著人加入到了其中。 显然,上林苑的误会解除之后,流云就消除了对姜遇棠的成见,至於她婚前为谢翊和寻死的事…… 他自动找补成了敢爱敢恨的『性情中人』。 绿草如茵,溪流潺潺,愜意空旷的空地,形状各异在搭建起的营帐前,堆砌成了简易的炉灶。 明火燃烧,饢饼洒了作料,被烤的酥脆可靠。 再一旁是黑色的瓦罐,里面是煮熟的野菜汤,是此地能给出最好的吃食了,大傢伙们都席地而坐。 糯糯在姜遇棠的旁边,看著这一乾粮,有些嫌弃,偏头对著姜遇棠撒娇。 “阿姐,我的胃不好,要是爹爹娘亲在的话,会想办法给我做別的好吃的……” 姜遇棠其实可以给糯糯想法子,去做別的吃食,但她不愿。 “只有这个,不吃的话,晚上就要饿肚子了。” 话音刚落,流萤谷就陆陆续续的来人了。 季临安率先带著人赶来了。 他的眉眼低沉,看不出倦容,对著姜遇棠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带著人去了旁边的空地。 紧接著不久,谢翊和带著庞大的賑灾队伍,风尘僕僕的赶了过来,一行人衣染尘埃,是难掩的疲惫,都和蔫败了花儿一样。 当看到流萤谷內,已经吃起晚饭,悠哉悠哉的姜遇棠一行人的剎那,都齐齐的愣了那么一下。 姜遇棠乱跑出军队,居然没有走丟出事…… 苏砚礼的脸色不悦。 “就在此地,安营扎寨。” 谢翊和的狭眸暗沉,不动声色收回了视线,扭头下达了吩咐,便和几位官员朝前先行一步。 賑灾的这三百多號人累的不行,可没有到放鬆的时候,领命之后,就如蚂蚁般四散,占据了流萤谷,取起傢伙,忙活起了搭建临时营帐。 “呦,这不是苏老板吗,怎的看起来有些狼狈啊,那薄荷脑油没用上?” 江淮安就等著现下呢,在苏砚礼路过之际,欠揍地说。 苏砚礼脚步顿停。 他的额角被晒的发红,渗出了细密的薄汗,眼皮子发沉,看向了石炉前的一行人,最终落在了姜遇棠的面容上,只觉得她也在进行无声的讽刺。 苏砚礼心头充满了恼怒。 “我还以为江大人就这样跟著走了,此生再难以和你见面呢。” 他动了动乾涸的唇瓣,伶俐还击,隨即,又对姜遇棠阴阳怪气道。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有人帮忙就是好啊,蠢货都能够借光,洋洋得意了。” 云浅浅就站在苏砚礼的旁边,和他並肩而行。 她的髮丝微微凌乱,稍有狼狈,面容却依旧傲然,勉强维持住了人淡如菊的气韵。 姜遇棠抬目,微笑望去。 “苏老板羡慕直说。” 苏砚礼呵呵了,这是借功自傲?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像她这么无耻的。 反击的话语刚来到唇齿,对面瓦罐汤后的流云,纠正的声线先行传来。 “本官並没有出力,是姜太医,带我们来了流萤谷。” 苏砚礼听到这话,怔在了原地,看著姜遇棠,哑巴了一下。 他看过地形图,线路交织复杂,上头並没有標註有什么捷径。 姜遇棠这蠢货居然有这脑子…… “那姜太医你还真的是自私自利啊!明知道有近路,居然自个儿就这样走了,不知道喊一下我们?知道什么叫做团结吗?” 云小姐白吃那么多苦了。 苏砚礼对著姜遇棠怒气冲冲吼道。 这一声,让在场中人都愣了一下,不少太医和將士们都偷看了过来,目光各异。 “那条捷径狭窄,有凶兽出没,带著队伍去了,那才是自找麻烦。”流云不高兴道。 苏砚礼在挑拨什么,扰乱军心,让大傢伙针对姜遇棠?做梦! 流云谨记此行的主要职责,滕然起身,站在炉火堆后,身影挺拔如松。 他眼神冰冷,常年待在北冥皇室中累积的威压,在四周铺散开来。 “苏老板,姜太医可是御前的人,你要是嘴上再没个把门的,对她不客气,那就別怪本官先於你翻脸了!” 苏砚礼当眾大跌顏面,脸色张了个通红。 “砚礼,算了,不要与他们计较,我们走吧。” 云浅浅云淡风轻地说。 就好像,根本看不上和姜遇棠多作纠缠论输贏。 苏砚礼很是尷尬,却也自知身份,不敢去和龙卫之首的流云硬碰硬,答应了下来。 他感激地看了眼云浅浅,谢她给了这个台阶。 说起来,这姜遇棠还真的是可笑,背靠著流云狐假虎威,但这个蠢货不知道的是,流云真正要保护的人,是云小姐…… 出发的时候,苏砚礼看到,当今圣上,在对著云浅浅笑,这代表什么,就不用多说了吧。 还有,谢大都督那样的喜欢云浅浅,姜遇棠永远也爭不过。 这俩人离开没一会。 又有人加入到了姜遇棠营帐前的这片炉火,来者是思妹心切的姜肆,他惦记著妹妹寻来,结果—— 真看到了妹妹,是突兀出现在此地的小妹妹! 姜肆听明原委,当场被气了个七窍生烟,可他再气,不得不接受这个无可更改的事实。 糯糯赶忙討好了起来。 “棠棠,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晚饭临近尾声,江淮安坐在姜遇棠的旁边,看著驻扎地几米开外的地方,压低了声音,眼神狐疑道。 姜遇棠侧目,“发现什么?” “就是那季临安好像与谢翊和他们闹掰,不在一块玩了。”江淮安说。 这一路上,很多时间,季临安都是孤身一人,或者是和他的部下们待在一块…… 第174章 打脸!戳穿云浅浅身份 从前,季临安都是与谢翊和他们在一起的。 姜遇棠发觉到了。 季临安与谢翊和,年少结识,交情极深,在前世一直维持著朋友关係,就算是有小矛盾,也都没有疏远到这般的地步过…… 確实稀奇。 江淮安摸著下巴思忖,“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热闹?” 对於谢翊和的事,姜遇棠没什么兴趣,也不想知道,只是简单应付了几声,就揭过了这个话题。 暮色將天空染成了深灰色,不远处的季临安,帮著部下在扎营帐,身躯健硕,背影沉重而又伟岸,动作有力。 似是一个人默默扛起了许多,就好像是一坛充满了沧桑的陈年苦酒,是发涩的滋味,亦或者来说,这是独属於男人的浪漫。 姜遇棠这边,小酌了几杯。 再回头,就发现糯糯不见了,不知是跑到了哪里去。 姜家兄妹头疼不已,赶忙和大傢伙寻了起来,季临安见此,也派了人去帮忙。 这就是带小孩子的不方便之处了,要做到的不止是照顾,还有保护她安危的义务,那是身为阿兄阿姐必须要承担起的责任。 就像是一根无形,牵绊在系在了三人心头上的丝线。 而被一眾人费心寻找的糯糯。 此刻,正在流萤谷內的小溪旁,找到了云浅浅。 她站在岸边,满脸兴奋道,“云姐姐,你是不是也很惊喜我来了这儿,很高兴啊,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云浅浅捡了石块,蹚水进了溪间,对於糯糯的態度,有些冷淡。 她没有回头,“在忙。” 糯糯一愣。 之前的见面,云姐姐对她不是这样的,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她不高兴了吗? “云姐姐,你是生气了吗?” 糯糯慌乱解释,“我不是故意一直和阿姐他们待在一起,你知道的,比起阿姐,我更喜欢你。” 话音刚落,昏暗的树林间,传来了姜遇棠的呼唤声。 “糯糯——” 糯糯站在岸边,没有理会,她委屈瘪著嘴,定定看著云浅浅。 很快,姜遇棠就找了过来,脸色发沉,拉住了糯糯的手。 “你在这里,怎么不出个声,走了,回去了。” 然而,糯糯拒绝了,一把重重地甩开了她的手。 姜遇棠的掌心一空,愣在了岸边。 “阿姐,我虽然是小孩子,但又不是傻子,不会让自己遇到危险,你要不然別说话,要不然自己回去吧。” 糯糯扭头,小脸烦躁地说。 云浅浅在溪水间,冷瞥向了姜遇棠。 “糯糯,我在堵鱼鱼,所以要安静点,不然会嚇跑了它们。” 原来是这样,云姐姐並非有意不理睬她的,糯糯的情绪稍缓,总算是鬆了口气。 她捂住了小嘴巴,示意自己会乖乖的。 “糯糯,你知道你阿姐他们有多担心你吗?” 一道低沉的声线传来,是谢翊和带著人来了。 糯糯不禁回头,就见到了那抹高大而又修长的玄色身影,出现在了林间的小道上。 暮色沉沉,闪烁的萤火错落在了谢翊和矜贵的眉眼间,面庞是极致的俊美,不笑的时候如晨间的雾,笑起来的时候如山间的月。 糯糯撇了撇嘴,又不是她让阿姐来找的…… 冷漠如谢翊和,来到岸边,未分给姜遇棠一个眼神。 他对著糯糯说,“就算要找云姐姐,也要先给你阿兄,阿姐先打声招呼。” “哦,知道了。” 糯糯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下来。 然后,她又仰头天真地问道,“那姐夫,你是来找云姐姐的吗?” 谢翊和顿了下,“嗯。” 岸边还有他人在,谢翊和与糯糯说这话,姜遇棠站在一旁看到,脸色不太好看。 她看的出,糯糯不想和自己回去。 姜遇棠不想管了,打算让阿兄来,正想著,姜肆便从林间走来,寻到了此地。 他的眉眼含怒,“糯糯,你怎么又乱跑,是不是想要挨打了,你——” “哇塞云姐姐,你居然堵住了这么多的鱼鱼!” 姜肆训斥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糯糯崇拜的欢呼声给打断了。 岸边这会儿来的人还挺多,都齐齐循声望了过去。 清澈的小溪中端,围堵满了石块,留了一个小出口,里面放置了蚯蚓小虾当做诱饵,圈了不少尾鱼进来。 个头极大,极为肥美。 苏砚礼站在岸边,从富贵窝里出来的他,还是头一次见,眼神惊艷。 “云小姐,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 “雕虫小技而已。” 云浅浅谦虚一笑,坦然接受著岸边许多讶异的目光。 她温婉道,“翊和哥哥,这么多的鱼,我们也吃不完,不如就分给大家一些吧,正好也改善一下伙食。” 谢翊和没什么意见。 “姐夫,云姐姐,那我可以吃吗?” 糯糯闻言,眼神亮晶晶的问道。 姜肆觉得丟人,没好气地瞪了过去,“晚饭你不是吃饱了吗?” 他们又没短了这丫头吃食。 “阿姐做的乾粮和野菜汤,好难吃,我想要吃鱼鱼,喝鱼汤。”糯糯轻哼了一声道。 苏砚礼的唇角勾起,这才总算有扳回一城的感觉,讽刺的目光,落在了姜遇棠的脸上。 她不是自詡很厉害吗,怎么,还要靠云小姐才能来满足嫡亲妹妹的小要求…… 苏砚礼想要出言嘲讽,又想到了流云的警告,话语在舌尖上转了又转后,才道。 “云小姐冰雪聪明,善良大方,绝对不会做出自私自利,吃独食的事儿,定然会答应小妹妹你的要求。” 姜肆岂会听不出话里面的讽刺之意,再看向云浅浅。 她的脸色孤傲,似是默认了这话,端著的是京城贵女们的姿態,好像真是从大户人家里面养出来的小姐。 可她是吗? 姜肆的眸光变了变,笑著说,“是,不愧是从我们家走出来的下人之女,调教的就是不错,德行的確出眾。” 说到此处,他又看向了姜遇棠,“等我们到了姑苏外祖家,在里面多带几个下人回来伺候,定然比在京城买来的奴才要强许多。” 音落。 岸边一片死寂。 什么? 云浅浅,居然是从姜家兄妹外祖家走出来的下人? 第175章 谢翊和关心她的月事 “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砚礼先怒了。 不怪他生气,岸边的这一行人,都只知道云浅浅是从姑苏来的,良籍出生,平民出身。 却如野草般坚韧不拔,刻苦上进好学来了一身的好本事。 姜肆冷笑了一声,看向了对面的云浅浅问道,“呵,你说呢?” 云浅浅的脸色无比窘迫,手指紧了又紧。 就在这时,谢翊和上前一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挡在了云浅浅的面前。 他的狭眸深眯,不疾不徐地说道,“英雄不问出处,姜大人揪著一女子的短处不放,实乃君子所为。” 强势的气场碾压而来,拥有著绝对的掌控,一寸寸的冷却了空气,岸边噤若寒蝉,只剩下了小溪哗啦啦的流水声。 谢翊和的脸色冷沉,“还是说,姜大人此番所为,是在故意同本督作对?” 官大一级压死人,姜肆的脸色难看,死死的咬住了后槽牙。 原来这谢翊和是通人性的啊。 这不,自个儿的小情人被拂了顏面,马上就站出来维护了,那跟了他三年的阿棠呢,又算是什么? 姜遇棠见不得家人被欺负,尤其对方还是谢翊和。 她的脸色一沉,拉住了姜肆的手腕,娇小的身躯以保护的姿势,站在了他的前面,与谢翊和对峙。 “我阿兄是那句话说错了,引得谢大都督如此咄咄逼人,都说情人眼中出西施,但云小姐再好,谢大都督也不能罔顾了事实吧?” 语毕,岸边流动著的空气愈发的暗流汹涌。 谢翊和看著姜遇棠,却笑了下,“挺会偷换概念。”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能够听得见,姜遇棠瞪了回去,维护姜肆之意不减。 谢翊和的眉眼冷淡,似是不愿和姜遇棠一个妇人跌份计较,再未多言,转身就先走人了。 眼看著云浅浅也要跟著一起走,糯糯急了,“云姐姐,我今天晚上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云浅浅脚步一顿,余光轻谩扫过姜遇棠。 “当然。” 糯糯欢天喜地跟了上去。 独站在了岸边的姜家兄妹,心中似是被堵了一块大石头,无比的沉闷,连带著脸色都沉鬱到了极点。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真没品。”苏砚礼眼神嘲讽,就此走人。 姜肆知道自己方才失了风度,但那又如何? 他就是看不得旁人欺辱了姜遇棠,这是他看著从奶娃娃,学会蹣跚走路,一路疼到大的妹妹,做回小人又如何? 只是可惜…… “连累你同我一起受气了。” 姜肆垂目,脸色惭愧,对著姜遇棠说,“阿兄一定会努力,爭取早日出人头地,让你不再看任何的脸色,走到哪里都被人敬著。” 姜遇棠摇头,“咱们兄妹之间,不说这些。” 而且,她也会努力的,其实姜遇棠此番来姑苏,有要抱著解决瘟疫,立功的想法…… 爹娘待她不似从前,往后的日子还长,不为自个儿多做打算怎么行? 姜家兄妹一同朝著驻扎地折返而去。 林间小道,姜肆气恼道,“糯糯这死丫头,也太不像话,没个眼色了,方才那样的局面,居然还念著那个云浅浅。” 这和直接扇他们的脸有什么区別? 姜肆又说,“日后,这丫头我来带,你就別管了,省得自己难受。” “嗯。” 姜遇棠正有此意,应了下来。 驻扎地灯火明亮,粗糲的牛皮营帐紧密连接,一顶接著一顶,目不暇接,不少人都还没有歇息,坐在门口聊著天。 姜遇棠回到帐篷內,看著给糯糯准备好的铺盖,面不改色的捲起收拾了,躺在了自己的上面。 待到外头的声音渐而消失,许多人歇息,她这才起身,拿著盥洗的物件出去。 此番姑苏之行,外男很多,要是太早去溪边,保不齐会被衝撞,只能这般避开时差。 深夜里的林间有些凉,却有些许多飞舞著的萤火虫,宛若星星点点流动著的长河,影影绰绰的照亮了前路。 美轮美奐,意境十足。 月光下的溪流波光粼粼,姜遇棠寻了个僻静的地盘,意外的在岸边撞上了,似是和她抱有同样想法的谢翊和。 四目相对,空气一静。 姜遇棠的脚步停在了小道上。 谢翊和是先来的,站在岸边腰带都解了,玄色的劲装脱了一半。 左肩是还没有完全恢復了的伤口,血痂凝在冷白的肌肤上,在这昏暗下略显狰狞。 他打量著姜遇棠,面色清冷,似是忘了先前的不愉快,主动开了口。 “小日子走了?” 姜遇棠转身就走。 她的小日子的確还没有走,故而来此地只是简单的擦洗。 谢翊和能记得她的月事,並不稀奇。 他们从前是夫妻,该发生的事不再少数,此人的记性又一向很好,自是能算到。 “你在此处。” 姜遇棠才走了没两步,后方的谢翊和就这样说,“我走。” 他並没有用过这儿的溪水。 赶了一日的路,姜遇棠的確想速战速决,不想浪费时间再寻。 她转过身,想了下,嗯了一声,没有客气。 谢翊和站在岸边,重新穿衣。 九头身的比例,人是属於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宽肩窄臀,身躯紧实,腹肌的线条流畅,不夸张,不油腻,恰到好处的美感,极具有观赏性。 “这一路上有疼过吗?” 谢翊和忽地问道,目光落在了姜遇棠的腹部。 姜遇棠有时候来月事,痛得厉害,同床共枕的时候,谢翊和会如现下般,象徵性的问上这么两句。 偶有人性了,还会煮个红糖薑茶…… 姜遇棠的清瞳冷凌,反问道,“谢大都督很喜欢打探女子的隱私?” 她在提醒,他们已经和离,谢翊和越线了。 谢翊和系腰带的动作一停。 他的狭眸幽深,看不出喜怒,情绪晦暗难懂,再未多言。 很快,谢翊和要走了,在路过姜遇棠的时候,停步了一瞬,沉声道,“不会有人过来打扰,结束后早点歇息。” 然后便就此去了深林。 姜遇棠確定四下无人,就去了溪边,沾湿了巾布,擦拭脸颈。 而她不知道的是,谢翊和並没有走…… 第176章 討厌的人,就是谢翊和 径直通向溪边林间小道上。 有將士过来,见到谢翊和,赶忙双手抱拳,惊讶行礼。 “末將见过谢大都督。” 得到谢翊和的允准,便起身关心问,“这个时辰了,您怎么还没有歇息?” 谢翊和的眉眼晦暗,没有解释。 “你呢?” 將士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末將白日里赶路,出了一身的臭汗,被熏的有些睡不著,便想著过来沐浴一下……” 谢翊和嗯了一声,“换个地方吧。” 那將士心念一动,好似突然间明白了什么,莫非,云小姐此刻在溪中? 他赶忙道,“是末將唐突了,这就走。” 林间小道上重新恢復了静寂。 谢翊和偏头,看了会丛林间的萤火虫,似是只是在此地透气赏景,很快就走人了。 姜遇棠结束出来。 在折返回驻扎地的路上,在树梢上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萤火虫灯笼。 草网编织出来的,鏤空的骨架网格,巴掌般大小,萤光渗透了出来,一闪一闪的,似是有將士閒来无事做的丟弃在此地的。 姜遇棠头一次见,目光被吸引,心里面痒痒的,不禁抬手取了下来。 “誒,棠棠,你怎么还没有歇息?” 侧边小道上,江淮安满脸诧异的走了过来。 姜遇棠意外的挑眉,“你不也是?” “別提了,我看夜深人寂了,没人打扰了,就去溪边沐浴了,结果跑来了一个大汉,嚇了我一大跳。” 江淮安很是无语地说。 两个人一併走著,见姜遇棠没回话,下意识侧目去看。 谁想,看到了一张幽绿光芒倒映的面容,是姜遇棠捧著萤火虫灯笼在了下巴上,再次嚇了他好一大跳。 “姜遇棠,你丫的!” 姜遇棠失笑,不给江淮安算帐的机会,就这样跑开了。 江淮安,“……” 他捂著心口,一脸宠溺的追了上去,夜晚就这样消逝而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隔日天不亮,賑灾的队伍就集合准备出发了。 姜肆去找了一趟糯糯,打算將这小妮子给带走,结果,遭到了拒绝。 “阿兄,你那儿没有马车,我不想骑马晒太阳,会变黑,还会屁股痛痛。” 糯糯皱著小眉头,想到待会云浅浅要忙,说没时间陪她。 她想了想,说道,“我去找阿姐就行了。” 话音刚落,姜肆就黑著脸,无情地將小姑娘给拦腰抱了起来。 “姜明微,我给你脸了是不?我和你阿姐说过了,这段时间,你由我来带。” “不要啊,我要和阿姐一起,阿姐,阿姐救命啊……” 糯糯挣扎了起来。 姜肆没有搭理,胳膊夹著糯糯,一路回了军队这边,抱著她坐上了黑马,和队伍出发了。 姜遇棠远远的看到了,也听到了糯糯的求助,没有理会。 这小姑娘,的確该好好管一管了。 她上了马车,很快賑灾的大部队就出了流萤谷,上了官道整齐有序的赶起了路来,姜遇棠便在车厢內看起了医书。 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度过。 靠近姑苏,气候便越暖,外头的烈日高悬,吹拂而来的风中都含著燥意,宛若滚滚热浪。 不过待在马车內倒是还好,姜遇棠没怎么受罪。 下午时分,这一份平静就被打破了。 姜肆抱著糯糯,急匆匆的来到了她的车厢內,將小傢伙给抱放在了车座上,赶忙给倒起了茶水。 “这是中暑热了?”姜遇棠皱眉,一眼就看了出来。 糯糯的脸色苍白,眼前晕眩,浑身无力,蔫嗒嗒的趴在了桌子上。 末了,她还不忘了委屈说,“阿兄,我討厌你,我好噁心,好想吐……” 姜肆自责不已,本想著自个儿带糯糯,能让姜遇棠清净点,不料,这五六岁的小姑娘,压根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对不起糯糯,阿兄不是故意的,是阿兄不好,来,喝点茶水缓缓。” “把这个含在舌下。” 姜遇棠见此,赶忙从包袱中,找到了自製的甘草丸,递送到了糯糯的嘴边。 这会儿,糯糯倒是挺乖巧,立刻乖乖照做了。 “这小傢伙人虽然一直跟著我和爹娘在边关,但是金尊玉贵的养著,从来都没吃过什么苦……” 姜肆一顿,为难的看向了姜遇棠,“要不然,就让她待在这儿?” 到底,糯糯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不是他手底下的士兵,总不是真折腾出一身的毛病回去。 届时,镇远侯夫妇也会先扒了他的皮。 糯糯小脸煞白,和只小奶狗似的,委屈巴巴的看向了姜遇棠。 “阿姐……” 姜遇棠还有別的选择吗? 她头疼的应下,“那我来看著吧。” 姜肆又和姜遇棠说了会话,便准备出马车了,临走前,不忘了警告糯糯一声。 “听你阿姐的话,不然我继续带著你骑马。” 糯糯,“……” 她对著姜肆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马车的车厢內,顿时只剩下了姜家姐妹二人。 姜遇棠又照顾了会糯糯,见她暑热稍有缓解之后,就没再搭理了,继续翻看了起了医书。 可能是姜肆的威胁起到了作用,接下来的时间,糯糯倒是安分,没再闹什么么蛾子出来,就连队伍在半道整歇的时候,都没有下马车。 大树的蒙阴下,姜遇棠活动身体,江淮安过来乘凉,他指了指车厢,好笑地问道。 “那丫头这是怎么了?被热怕了?” 姜遇棠没有否认,“嗯,糯糯说是再不想看到日头了。” 江淮安忍俊不禁,又感嘆道,“不过按照现下的速度,差不多傍晚,就能到达姑苏了,好久没回去了,真怀念啊。” 姜遇棠也是一样的感觉。 “不知道外祖家如今是何光景,等到了,我打算回去一趟看看。”顺便,看能不能將糯糯安置在內。 “那我和你一块。” 江淮安从前在姜遇棠外祖家,施宅小住过一段时间,亦是想要再看看里面的光景。 姜遇棠应下。 须臾,歇息的时间结束,姜遇棠再回马车的车厢內,就见到糯糯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桌子乱七八糟,有著许多彩色的丝线和珠子,还有个打的差不多的络子,医书都被埋没住了。 姜遇棠见此,便收拾了起来,刚拿起了那络子,手中陡然一空,被醒来的糯糯给拿了回去。 她的眼神闪烁,“阿姐,你干什么,我还没有编好呢……” 这是她做给云姐姐的。 糯糯很担心,担心姜遇棠会同她要,这珠络打起来可麻烦了,她不想要再尝试第二遍了。 第177章 姑苏往事,是她救的人 姜遇棠收回了手,坐在对面淡漠地说,“那你自个儿將这些收拾好,阿姐还要看书。” 糯糯愣住,原来阿姐没有旁的意思…… 那她就放心了! “那我把这个珠络收好,剩下的还是阿姐你接著来吧,反正你都已经动手了,不如就继续下去。” 糯糯趴在桌子上,撒娇耍赖,就是不肯,还闭上了眼睛。 再继续僵持下去,浪费的是姜遇棠的时间,她快速將那些丝线和珠子给收拾了,接著便看起了书来。 糯糯在车厢內重新入睡,却发现没了困意,怎么都睡不著。 她睁眼,看向了姜遇棠。 阿姐怎么学云姐姐,和她一样抱著医书不撒手,忙得连陪自己玩的时间都没有啊? “阿姐,你都看了这么久的书了,歇息会儿吧,別伤了眼睛,我们一起玩游戏吧,或者,你给我讲故事?” 姜遇棠不予理会。 糯糯感受到了姜遇棠的冷淡,心中不满。 她瘪著嘴,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样注视著车厢对面的姜遇棠,还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可,姜遇棠即便看到,始终无动於衷。 阿姐她居然真狠的下心来,这么长的时间不理睬自己…… 糯糯忽地大声道,“我要喝水!” “自己倒。” 姜遇棠只回了这三个字。 看著阿姐疏冷的侧脸,糯糯愕然在了原地,她的心头充满了难受,十分不適姜遇棠的拒绝。 她们不是都和好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姐她怎么还这个样子啊…… 糯糯的小脾气上来,低著头,自己闷闷的在桌子上玩七巧板,还故意折腾,发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动静,却没有吸引来姜遇棠的注意力。 说不出的彆扭感席捲而来,让她的心上突然缺失了一角,手中什么有趣的物件都填不满,感受到了孤寂。 傍晚时分,官道上賑灾的队伍,总算是快要抵达姑苏。 马车外的风景,变成了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却充斥满了萧瑟之感,姑苏城门口封锁著,城墙下是戴著三角巾黑面罩的士兵,驻守在了此地。 当地提前收到了消息的官员们,早早的站在城门口恭候著。 在看到了谢翊和这位钦差大臣之后,立刻打开了城门,將他们这支大队长龙的队伍给迎了进去。 护城河的臭腥气,混杂著药草味,弥散在了姑苏城內,不见往日里诗情画意,画舫灯影,街头巷尾几乎看不到人影,一片萧条。 隱隱约约之间,还传来了哀戚的哭声。 糯糯在马车內听到,將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去偷看,在石桥洞下,看到了草蓆裹著的尸体,露出的双足充满了红斑。 瘦骨嶙峋的野猫,站在了那尸体之上,扒拉啃食撕咬著,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了嘶哑的呼嚕声,鬍鬚都沾著鲜血。 “啊!阿姐……” 糯糯被嚇到,再也顾不得之前的小情绪,嗖得下钻到了车厢对面,姜遇棠的怀抱当中。 小姑娘的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姜遇棠这次,没有再拒绝,回抱住了她,轻抚著糯糯的后背。 她的目光落在了车窗外头,诚然,现下的姑苏瘟疫肆虐,民不聊生。 糯糯紧闭著眼睛,埋头在了姜遇棠的怀中,在她的安抚下,情绪这才稍有缓解。 阿姐还是挺捨不得自己的…… 而且,阿姐的怀抱好暖和,好有安全感,比云姐姐的怀抱还要舒服! 她很喜欢。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姑苏府衙的大门口,賑灾浩浩荡荡的队伍就此停止,开始卸货搬运起了物资。 谢翊和与许多的官员进去了议事。 这会儿时间是空閒著的。 姜遇棠便和姜肆,江淮安,一同前往了外祖家,狮子林附近的施家老宅。 几人一同踏上了这熟悉,却充满了孤寂的街道。 马车的车厢內,江淮安说。 “棠棠,姑苏的瘟疫严重,感染了的百姓都不在少数,將他们划分到了医馆多的东城区,作为主要的疫区,待会儿我们回来之后,也要一併住到前线去。” 姜遇棠没有意见。 而糯糯,不要姜遇棠抱了,闷闷不乐的躲在了姜肆的怀中。 只因为姜遇棠要將她给送到外祖家去,还说是为了自己好。 糯糯並不相信这个说法,阿姐就是故意不让她见云姐姐和姐夫! 亏她方才还觉得姜遇棠很好呢…… 阿姐想要用这种方式,逼著她放弃云姐姐,门都没有。 糯糯心想,就算她和云姐姐无法见面,也依旧会继续喜欢。 就算糯糯再如何不情愿,还是被这三人给送到了外祖家施宅。 外祖故去多年,里面居住的主人变成了舅舅他们,姜肆说明来意之后,当下立刻答应了下来。 一行人还在前厅內谈话。 姜遇棠先行出来,在这清秀雅致的前院內等待,也颇为怀念的,朝著周围多看了几眼。 “表小姐,您怎么在发生瘟疫的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 敬伯看到,诧异地问道。 此人是施宅的管家。 再见故人,姜遇棠的心中同样掀起了波澜,和敬伯互相交换了下近况,问候了彼此好一会儿。 “这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您也已经嫁人了……” 敬伯一脸唏嘘,说到此处,他突然一顿,压低了声音探究地问道。 “对了表小姐,表姑爷他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突然派人追查咱们家的老人,是扯上什么案子吗,您要是知道內情的话,可否透个底?” 表姑爷,那岂不就是谢翊和? 他此番行径,意欲何为? 姜遇棠听到这话,脸色微变,“他追查的人是谁?” “您还记得荷园中的蔡嬤嬤吗?”敬叔道。 荷园,是薑母未出阁之前,在施家的居所,也是姜遇棠每次回来探亲,小住的地方。 时光变迁,里面的奴僕们被更换过好几回,唯有蔡嬤嬤,在里面待的时间最长,差不多有四十多年,也是照顾过姜遇棠的人。 上了年纪之后,人便回乡养老了。 敬叔见姜遇棠回忆起来,继续道,“表姑爷找的人,就是她!” 第178章 真相显露!姜遇棠主动上门 青瓦白墙,错落有致的前院內,姜遇棠站在石桌面前,秀眉拧了又拧。 蔡嬤嬤这个人,圆滑世故,还颇有心机手段,是个爱记仇不怎么好相处的性子,但从未涉及到什么命案当中…… 无缘无故,谢翊和追查她的下落干什么? 姜遇棠心有疑竇,对著敬伯敷衍了几句,二人就此分別。 须臾,姜肆和江淮安出来了,三人便要先行离开,为了方便点,就在施府的东南角门口等起了马车。 舅舅等人还送了出来,这种应付的活儿就交给了姜肆。 施府东南角的门口,有著好大一片老银杏树,连排种著,褪了色的白墙隔壁,是一座规模不输於外祖家,古朴典雅的大宅院。 “誒,这不是那小瞎子的家吗,怎么现下变得如此萧瑟了……” 江淮安百无聊赖,见姜遇棠出神,便顺著视线一同望了过去。 隔壁那位饱经沧桑的大宅院,似是无人搭理般,爬山虎结满了墙壁,还有好多地方都结了蜘蛛网。 姜遇棠见马车还没有来,主动说,“咱们过去看看。” “好勒。” 江淮安应声,就跟上了姜遇棠的步伐。 两个人趁著姜肆他们不注意,一同朝著那户人家走去,还看到了那熟悉的院墙,不由地停住了步伐。 江淮安感嘆道,“儿时总觉得这堵墙很高很大,怎么样都翻越不过去,时隔多年,故地重游再看,才知道那会的我们是有多好笑。” 他觉得现下,按照姜遇棠的身手,不用踩著他的背,自己都可以翻阅进去了…… 旧时光和这墙壁上裂开的缝隙一样,渗出了模糊而又遥远的记忆,姜遇棠站在面前,想起了和里面的那个小瞎子的初次见面。 姑苏当地的宅院,和京城有所不同,讲究的是宅院合一。 故而小姜遇棠抱著蹴鞠,险些被这户人家的下人发现的时候,情急之下,躲到了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这里面一片黑暗,先在隱约间,就听到了铁链发出的动响。 小姜遇棠被嚇的头皮发麻,还是壮著胆子回了头,光线无比的昏暗,墙角有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是一位比她稍微年长几岁,可怜又可怕的哥哥…… 也就是姜遇棠口中的那个——小瞎子! 小瞎子一身素衣,抱著墙角,脚腕上戴著一条沉重的脚链。 他的长眉微拧,歪著头听动静,还发出了无比沙哑的声音。 “是、谁……” 对方的口齿不利索,显然,是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以至於语言功能都有所退化。 那是对小姜遇棠来说来极具有衝击力的一幕。 后来姜遇棠才知道,小瞎子是此地的主人,却被照顾的奴僕嫌麻烦,怕他会乱跑出了事,便用了脚链,將他禁錮锁在了这方寸之地。 陪伴小瞎子度过的,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和突然冒出来的小姜遇棠…… 小瞎子很聪明,戒备心也非常强,初次见面,便轻而易举拆穿了小姜遇棠的谎言,逼得她说出了並非府內中人的实话。 手中,还紧握著防身的瓷片。 即便后来熟络,小瞎子也没有对她透露出多少的个人信息。 讲究公平公正的小姜遇棠,自然不会主动自报家门…… 忽地,江淮安清朗的声线扬起,打断了姜遇棠的回忆。 “这么大的宅子,里面应该还是有人住著的吧,不过看此地的样子,那小瞎子好像是混的不太好的样子。” 江淮安站在这院墙下,侧目说道。 “那就去看看。” 姜遇棠同样好奇,说完和江淮安相视一眼,就一拍即合,直接去了这户人家的门口,试探性的叩了两下大门。 他们本对此没抱太大的期冀,谁料—— 乌色的两扇大门,从中打开,露出了一张极为陌生的面孔,似是看宅院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有事吗?” 姜遇棠微笑,大方道,“我们和你家少爷是熟识,路过姑苏,想要拜访一下,不知可否方便?” “此地是一京城望族的祖宅,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回来了,在下並没有见过你们口中的少爷,实在是对不住,不过……” 那看宅人顿了一下,又道,“我可以帮你们联络一下僱佣我的人。” 江淮安先惊讶了。 京城望族的祖宅,难不成被姜遇棠救下的那小瞎子,还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姜遇棠没有拒绝,“那成,要是有消息了,和隔壁施宅打一声招呼就行了。” 那看宅人应下。 正巧他们的马车也来了,姜遇棠也就和江淮安没继续逗留,先行离开,乘坐著去了姑苏东城隔离出的疫情区域。 是在几家医馆的后方。 顶顶白色的帐篷,在此处的搭建了起来,里面是被感染了的百姓,数目庞大而又可观,足有上百號人。 不仅如此,还时不时有官兵,拉著板车前来,送来了新发现被感染的百姓,喊痛的哀嚎声不断,空气中还瀰漫著苍朮和草木灰焚烧的气息。 药炉支起,熏烟繚绕在了半空当中,是一幅悲戚而又触目惊心的画面。 姜遇棠下了马车之后,不敢再耽误时间,立刻和江淮安戴好了面罩,捂得严严实实,朝著场地內走去,做起了诊断。 “呕……” 忽地,几米开外的地方,有人在剧烈呕吐著。 姜遇棠的眸光微变,快速回头,就见被官兵抬在担架上的一灾民,不停侧著头,大口大口的吐起了污秽之物,满地淅淅沥沥,一片狼藉。 这难闻的恶臭气息,让那那俩官兵蹙紧了眉头,嫌弃的停步在了原地,只恨不得將这担架给扔出去。 姜遇棠刚想要出去看看。 不成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云浅浅,要更快一步。 她衣著白衣,戴著面纱,露出了一双漂亮的水眸,没有任何嫌弃的帮著那灾民缓解,还拿著帕子帮忙擦拭处理。 顷刻间,云浅浅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其中,包括不少在场探视的官员,都被这一抹白影给吸引住了,目光中充满了讚许。 此女不愧是从皇城太医院而来…… 不但身怀医术,还有著这么一副慈悲心肠,当真担得起医者二字! 有官员不禁侧目,问道,“谢大都督,这位便是救好了陛下,被破格提拔的姜太医吗?” 第179章 羞辱!打脸云浅浅 谢翊和一顿,笑了下。 有人眼观鼻,鼻观心夸讚道,“你瞧你,这样好笑的问题,还要问谢大都督,如此出类拔萃的女子,那肯定是救驾有功的姜太医啊。” “是本官糊涂了,有了姜太医,还有太医院其他大人的加入,咱们姑苏面临的困境,定会早日解开。” “……” 他们就站在疫区帐篷內的道路上,距离云浅浅不远,故而这些官员夸讚的话语,无比清晰的传入到了她的耳中。 云浅浅站在担架前,握著帕子的手一紧,秀眉紧拧著,面纱下的脸色无比难看。 他们是什么眼神? 没有人喜欢被误认,尤其,还被误认成了一向看不起的情敌。 “多、多谢你啊姜太医……”偏偏,躺在担架上的灾民,也是这样的感谢云浅浅。 路过的江淮安,真的是要笑了。 他瞥了眼对面的官员,扬声提醒道。 “你们认错人了,这位是专门负责做善后,照料的云医女,並非是我们的姜太医,姜太医这会儿正忙著做诊断,想解决瘟疫之法呢!” 话音落地,疫区內安寂了几许。 姜肆听到动静,看向了云浅浅,打量了几眼,目光满是不屑。 许多人看在谢翊和的面子上,称她一声云小姐,觉得她是谢翊和的心头肉…… 但本质上,却是一个连外室都算不上,无名无分跟著谢翊和的女子,被误认成姜遇棠,简直是玷污了他二妹。 “原来是误会啊。” 那些官员有些尷尬,顿时都对云浅浅兴致缺缺了起来。 什么嘛,原来只是个做本职工作的小医女…… 他们还以为是太医不辞辛苦,体贴照顾灾民们呢。 “那的確该好好照料灾民。”又有官员用命令的口吻这样说。 疫区场地中央,还在担架面前的云浅浅,脸色愈发的难看了几分,眼眸都含著难堪。 隔著一段不算远的距离,谢翊和注视著,狭眸幽暗,慢条斯理的出声。 他沉声道,“这位云医女,虽然职位不高,但是郑老御医名下的徒弟,也是真才实学之辈,会一併和诸位太医一同,为这场瘟疫出力,让姑苏百姓们共渡难关。” 这群在官场中摸爬滚打的老油子,岂会听不出內里的乾坤,谢大都督,这是有心维护这位云医女啊。 当下,一个个见风使舵夸讚了起来。 “怪不得本官瞧著这位云医女有些不一般,敢情是御医的徒弟啊,真乃仁心仁术也……” “……” 云浅浅动容的看向了不远处的谢翊和。 江淮安站在原地,脸色黑沉了下来。 有谢翊和的托举,给云浅浅做靠山,给她镀金,的確不是轻易可以撼动的。 “就是,说不定这场瘟疫,还要靠我们云医女来解决呢。”苏砚礼生怕云浅浅受半分委屈,特地站了出来补充说。 疫区的场地內,有著姑苏当地不少出钱出力,混个功劳的二世祖们,听到这话,都不禁嗤笑了下,觉得苏砚礼是真敢吹。 北冥也是有地区歧视链的,比如他们特別看不起,这群京圈皇城根下的官商二代,一个个心眼子特多,拽的和皇亲国戚似的,实则不干实事,徒有其表。 这不,如今就说出如此狂妄的话语来。 一个小小的医女,还能解决了姑苏的瘟疫…… “苏老板,那我们可拭目以待。”有人道。 苏砚礼同样看不起这群人,觉得他们什么都不懂,没见识,土暴发户一个。 在他的心目中,云小姐就是最厉害的,就算无法解决瘟疫,那也比姜遇棠要强。 “……” “诊断完毕了,都到主营帐集合商议。” 谢翊和的面色清冷,对著江淮安留下这话,就和其他的官员们先行走人了。 姜遇棠倒是没太注意外头的动静,继续专注於营帐內的灾民。 一连著诊断了好几个之后,便摸清楚了他们的症状,心中有了一番计较。 在半个时辰之后,就和江淮安以及一眾太医们,陆陆续续来到了疫区的主营帐,齐齐落座在了桌前,进行起了探討。 此番瘟疫,是由於姑苏城內一间规模极大酒楼,贪心用了一批病死的牛羊制菜,先是在食客们身上爆发,后又是进行大规模的感染。 “这种瘟疫的传播性极强,飞沫,瘴气,直接接触传播,一旦感染,会引发高热,身现红斑,臟腑发痛,体弱者连三日都撑不过去。” 江淮安坐在桌前,先问起了坐在左侧的一眾太医们。 “你们也都对灾民们进行了诊治,不知现下都有何高见?” 不少的百姓们將这视为天灾,邪灵附体,听信江湖术士的荒谬言论,做起了许多糊涂的举动,隱有暴乱之象。 所以他们必须要儘快解决,留给他们太医院的时间不多了。 太医们的脸色有些难看,陆陆续续提了几条,却都说不到要害,不等江淮安发话,就互相先驳回了。 王太医长吁短嘆,“此次瘟疫属实棘手,下官还需要再时间想想……” 坐在了靠著营帐边缘一排的苏砚礼,看向了中央主桌上的云浅浅。 但,云浅浅皱紧了眉头,未发表什么看法。 姑苏当地的那些二世祖们,一个个朝著苏砚礼投去了揶揄的目光。 嘖,这就是他看好能救灾的云医女? “我倒是有些想法。” 半晌后,姜遇棠开口,打破了这主营中有些压抑的氛围。 她的眼神清明,缓声道,“此症初期恶寒发热,继而头面红肿,咽喉肿痛,发病的速度又极快,可先用《瘟疫论》中所提的大头瘟,先从癘气论治。” 云浅浅愣了一下。 这的確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这虽然无法根治瘟疫,但可以先帮灾民们缓解痛苦,给他们太医院爭取到时间。 她也看过《瘟疫论》,怎么就被姜遇棠给先想到了…… 江淮安的双目一亮,“疏风散邪,柴胡、升麻、薄荷、牛蒡子各三钱?” 姜遇棠嗯了一声,思忖说,“黄芩,黄连,直达头面病所,增强倾泄上焦癘气之效,再配合薄荷透散血气鬱热,不过还要改良。” 云浅浅惊觉,自己要反应一会儿,才能跟上这俩人的思绪。 再看向主位上的谢翊和。 他注视著姜遇棠的眼神,似有……欣赏之意! 第180章 姜遇棠得知,只给了她 其他的太医们,也都被姜遇棠给打开了思路,你一言我一语的加入到了其中。 云浅浅手指微紧。 她的心中懊恼,突然有些后悔,在学做生意上投入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以至於疏忽了医术。 这一路上亡羊补牢,没起到太大的用处…… 一张稳固疫情的方子,在姜遇棠和太医们逐步的探討下,逐渐成形。 云浅浅到底是有本事在,认真分析了起来,渐而有了想法。 她提议说,“內服汤药,那外用三棱针点刺出血,外加火罐,相互配合,用內外分消消癘气的治法呢?” 这一提议,看似没有问题,但是—— 姜遇棠皱眉,不赞同地看了过来。 “云医女,《瘟疫论》上的確是有这样的记载,但並不適应到姑苏灾民身上出现的红斑,我们只是暂且用了治癘气的法子做稳固,不能全然依此而治。” 云浅浅脸上的表情一凝,还想要再做爭论。 江淮安就笑了下,说道,“云医女,凡事都要讲究个变通,不能生硬照搬,你应该先看看灾民,对他们身上的红斑做出细致的诊断。” 云浅浅沉默了。 因为她的確只是粗略的看了下红斑,加上姜遇棠提起癘气,觉得是由毒血聚集。 其他的太医们,也都对此摇了摇头。 这云医女是很厉害,但『望』这一门功课,还是不够扎实,居然没有看出其中的厉害。 儘管云浅浅心有不服,却也不得不承认,姜遇棠真的是有那么一两分真本事在的…… 她能成为太医,並非全然靠上林苑的运气。 云浅浅坐在之中,脸上有些掛不住。 她掐了掐手指,將这些情绪很好的掩藏,谦逊道,“受教了,是我短视了。” “没事的云小姐,你头一回参与这样的会议,出现失误也是正常。”苏砚礼先按捺不住心疼地说。 其他姑苏的二世祖们,“……” 先前还不是说云浅浅能够解决了瘟疫吗? 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点,这苏皇商,自儿个不脸疼吗? 太医们忙著解决姑苏的瘟疫,都没有閒心去搭理安慰云浅浅。 他们围绕著姜遇棠,继续热火朝天的商討起了这稳固的方子。 姜遇棠,有条不紊的加入到了其中。 而云浅浅,成为了那个被忽略,有些突兀的存在,就如她医女的身份,却坐在了这张主桌上一样…… 心中的落差不適感是无法避免的。 云浅浅越看,掐著掌心的指甲就越紧,泛起了细微的痛楚。 不过,她还是依旧不认可姜遇棠。 姜遇棠方才的辩驳是有几分东西在,但最开始稳固的提议,真的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吗? 她一向和江淮安的关係很好…… 谁知道,又是不是厚著脸皮,剽窃了別人的东西呢? 这场討论,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姜遇棠和诸位太医们说的口感舌燥,最终成功的敲定了这场稳固的方子。 谢翊和坐在主位上,这才发声。 “那如此,就先在灾民的身上,看看起效,若是没有其他旁的问题,就吩咐下人,就先用此法大规模的试用下去。” “是。” 眾人应声同意。 接著,就都出了主营,开始抓方子熬药,行动了起来。 眨眼间,此地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唯有云浅浅还待在主桌前,低垂著脑袋,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 谢翊和停步,多看了几眼。 云浅浅不太高兴,甚至说,有些沮丧。 尤其想到那些太医们,双眼惊愕,捧著姜遇棠的画面,心里面就更不是滋味了…… 她只是靠了江淮安提点,有什么可得意的? 云浅浅没有將这话说出,只是抬头无奈一笑。 “我初次应对这样规模庞大的瘟疫,没什么经验,说错了话,有些尷尬,看来还是要多继续在医术上多下功夫,这样好才能继承师父的衣钵。” 谢翊和认同的嗯了一声。 云浅浅嘴角的笑容僵住,接著又听他说。 “不过你能自我反省,在短时间內意识到不足,有这一想法,便是你的好处,方才的事不用太放到心上。” 云浅浅听到后面的话,心里面这才舒坦了不少。 她看向谢翊和,面庞依旧矜贵淡漠,好像並没有因为姜遇棠突出的表现,而高看了她一眼,依旧是毫不在意的態度。 而自己,出现了这样窘迫的失误,谢翊和也没有放在心上,依旧待她態度如初。 云浅浅心头的阴霾驱散,觉得自己在谢翊和心中的地位依旧不减…… 之后二人都还有事要忙,就此分开了。 …… 而在姜遇棠这边。 她和江淮安抓药,亲自盯著熬製之后,就送给了灾民服用,仔细观察著对方的情况,发现確实起了效果,顿时欣喜。 接著,他们就和太医们,將这方子,给了疫区內的大夫医女们,大批的安排了下去,给灾民们服用了起来。 只是这始终只能暂时的稳住瘟疫,治標不治本。 姜遇棠待在疫区,亲自搀扶著一些灾民们用了药,便边琢磨著根治瘟疫的法子,边朝著分给她的营帐走去。 傍晚时分,行至一半,就在驻防物资的这边,余光捕捉到了同来姑苏的云辰。 云辰没有官职,故而在此地,只是同其他普通的士兵们一样,只是巡逻进行守卫。 姜遇棠还看到了季临安的副將,小赵。 她的眼中一暗,主动打了个招呼。 小赵惊喜道,“姜太医,您真厉害啊,来的第一天,就想出了稳固疫情的法子。” “也是其他太医们的努力。” 姜遇棠顿了顿,又对著他说出了一件事,小赵没有异议的应了下来。 片刻之后,小赵就走了过去,喊住了那支巡逻的队伍,拿著姜遇棠给的东西问道。 “这是你们谁落下的?” 他手中拿著的,正是薑母临行前送给姜遇棠,却和云浅浅一模一样的平安符香囊。 姜遇棠想要知道,爹娘是给云家兄妹都求了,还是说只给了云浅浅一人? 姜遇棠站在一营帐后面,观望著不远处的画面,就见云辰抬头,面露茫然的摇了摇头。 第181章 谋害!原来是他 而后,云辰又像是记起了什么般,说道,“我妹妹也有这么一个,兴许是她不小心遗失的。” 小赵没有搭腔。 姜太医说了,必须要本人来认领才行,见此,便收了走人。 姜遇棠站在暗处,不动声色將不远处的那一幕,全都尽收眼底。 所以说,她的爹娘,镇远侯夫妇担忧的仅是云浅浅…… 他们很在乎她。 姜遇棠並不相信,镇远侯夫妇先前在嘴上给出的藉口,许多细碎的线索,让她预感到他们在背后隱瞒的真相,是可以叫人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 能接受亲人离心,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似是从河蚌结珠的生长痛。 但也让姜遇棠从累积的失望中明白了一个残酷的道理,家人並非完全靠的住,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姜遇棠打算抓住姑苏瘟疫的这次机会,为自己筹谋打算起来。 “姜太医,这香囊不是那些士兵丟弃的。” 疫区不起眼的营帐后方,小赵回来了,两个人面对面站著,他对著姜遇棠说。 姜遇棠的眉眼淡漠,“那可能是我搞错了。” “那这……” 小赵想要还回去。 他的手中是万字纹金绣的赤色香囊,姜遇棠睨了一瞬,就移开了视线,道,“扔了吧。” 她不需要了。 说完这话,姜遇棠便先行离开了。 小赵挠了挠头,只好去处理,在路过疫区之际,就看到云浅浅来找云辰下值了,兄妹二人聊著天,朝著小道上行去。 太阳落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姜遇棠来到了给她分发下的营帐,便点了灯,翻看医书古籍,琢磨起了治疗瘟疫的方子。 还拿了一些药材过来,做起了调试…… 案几的桌子上堆放著许多东西,还朝外的疫区又跑了好几趟,去观察患者的症状。 和其他的一眾太医们,都抓紧时间想要彻底根治的法子。 糯糯被送去了外祖家,再加上,又有流云他们镇守保护著诸位太医们。 接下来的两日,倒是没什么人来打扰姜遇棠的清静,她便將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放在了解决疫症上面。 渐渐,抓住了一些治疗的头绪,写配出了一张还算满意的方子。 在此期间,姑苏城內也发生了许多事。 譬如因而那些江湖术士的作乱,在姑苏当地引发了不少的骚动和暴乱,谢翊和亲自带著人去镇压,许久都没有回来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肆和季临安带著人出去賑灾,搭设粥棚,便意外发现,不少百姓不信任朝廷划分出的疫区,居然將染病的亲人藏在了家中。 他们用土法子治疗,以至於症状愈发严重。 还有苏砚礼和姑苏当地的二世祖们起了衝突等等…… 姜遇棠听了那么一耳朵,但並未放到心上。 安寂的营帐中,她埋头在了桌前,继续琢磨著方子,突然就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的见过姜太医。” 姜遇棠抬头,就见桌前多了个面生的小医童,手中还拎著一个食盒。 对方諂笑道,“您还在忙呢?小的是姜大人派来的,他说您忙起来,肯定又会忘了吃饭,便让小的在晌午送过来。” 说著,就將饭菜从食盒中,拿了出来,摆放在了姜遇棠的桌子上。 清炒时蔬,切好的提前醃製好的酱肉,配著一碗米饭,简单管饱,是疫区中常见的標配。 姜肆也常吩咐人做这样的事。 姜遇棠习惯性拿著银针去验,没有问题。 “有劳了。” “姜太医您太客气了,您为了疫区百姓们操劳,这是小人应该做的。” 小医童候在了桌子旁,等著拿走碗筷,他的目光紧盯著姜遇棠的动作,又热情道,“您快用吧。” 然而,姜遇棠看著他,没有要动筷的意思。 她笑著说,“我不饿,这些饭菜你吃吧。” “啊?”小医童懵了。 他的眼神闪烁了两下,赶忙摆手道,“这不合规矩吧,而且要是让姜大人知道,定然会不高兴的。” “他不高兴了,我担著。” 姜遇棠目光定定,语气不容置喙。 小医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僵笑著挪开了步子,笑著说,“那小的多谢姜太医,就端下去用了。” 话音刚落,姜遇棠却强硬道,“就在这儿吃。” 小医童愣在了原地,头皮发麻,“这、这怕会污了您的眼吧……” “是怕污了我的眼,还是怕自个儿染上了瘟疫,不敢当著我的面吃?” 姜遇棠的眼神冷锐,一语落下,营帐內的空气都就此凝结。 小医童汗如雨下,强辩道,“姜太医,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方才可是用银针试了这饭菜,没有问题的。” “那这些碗筷呢?” 姜遇棠反问一声。 她坐在圈椅上,指著桌子上装著饭菜的瓷器,继续从容道。 “你身染烟燻,草木灰的气息,虎口还有烧伤的痕跡,鞋裤有焦黑。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並非医童,是负责烧毁灾民用具的杂役,至於这碗筷,是染了病的灾民用过的吧?” 用器具害人,好阴毒的手段。 唰的一下,那少年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连太医都敢谋害,可知该当何罪?” 姜遇棠的声音平静,却透露出无尽的寒意。 她的脸色冷若冰霜,继续道,“你是打算乖乖交代,吐出实情,还是想要我將你送到流云大人那儿让他们来做处置?” 那少年的心理防线,伴隨著姜遇棠话语落下的剎那,再也扛不住了。 他的双目恐惧,扑通就跪在了地上,对著椅子上的姜遇棠求饶。 “姜太医,小人家中贫寒,为了养活幼弟,才不得已收了旁人的银钱,走上这歪路,糊涂到对您下手,还望您能网开一面,饶了小人这次!” 姜遇棠並不关心这些。 她直接问,“指使你的人是谁?” 在对面女人冰冷的注视下,那少年脸上满是挣扎,最终还是没了法子。 他咬了咬牙,吐露出了真相。 “是、是云大爷,是他主动来找小人做这些的,说是事成之后,会给小人一百两银子当做报酬。” 姜遇棠一愣,谋害她的人,居然是云浅浅的兄长,云辰? 她和此人交集不深,现下得知这个答案,稍有意外,但不管原因是何,害了就是害了。 而且按照云家的家底,云辰如此大的手笔,姜遇棠觉得,此事不止是这么简单…… 第182章 心生一计,要你自食其果 一个时辰之后,那少年面色不安,拎著食盒,出了姜遇棠的营帐。 下午的日头毒辣。 姜遇棠走了出来,远远的就看到了,云辰所在的那支巡逻队伍,在原地歇息,有小廝给他们送去了茶水,供这一行人使用。 “云大爷,这是您的。” 小廝给云辰倒好了茶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云辰接了过来,朝著唇边送去。 四周流动著的空气都变得安寂了下来。 就在这时,疫区营地內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云辰的动作一停,放下了茶杯,蹙眉朝著前方的大道上看了过去。 姜遇棠看到云辰没喝那杯茶。 她心中虽然有点失望,没有让这个幕后真凶自食恶果,尝到瘟疫的滋味,但也还好。 因为姜遇棠並不打算就这么简单的了结此事…… 疫区营地內好像是来了什么人,隔著这一顶顶的帐篷,都叫人能感受的到那热闹,这又是怎么了? 姜遇棠刚迈开了步伐,对面的道路上,江淮安快步而来,朝著她招呼。 “我刚想要去喊你呢,正好了。” 他欣喜道,“棠棠,你舅舅来了,还给大傢伙送了许多的药材补给,咱大哥也回来了,喊你过去呢。” 姑苏施家,也就是薑母的娘家,昔年曾经显赫过一段时间,姜遇棠的外祖父故去之后,就渐渐没落了下去,不復辉煌。 故而,姜遇棠的舅舅,施远洲,现下担任著姑苏城內市署令还算清閒的职位,是个惯会装聋作哑的主儿。 如今居然賑灾,倒是让姜遇棠讶异。 她和江淮安朝前走去,来到了疫区营地的中央,就看到了舅舅施远洲,带著小廝送了两大车满满登登的药材过来。 彼时,施远洲心不在焉的和姜肆说话,余光不停朝周围扫去,似是在找什么人。 “舅舅,您来怎么不提前派人通传一声,我和阿兄淮安也好提前招待,就別站在此地说话了,去营帐里面吧。” 姜遇棠走了过去,和江淮安一同,对著施远洲打了个招呼,將礼数做的周全。 一行人顶著日头站在了此地。 “誒,不用了,你们母亲捎信,托我过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施远洲一顿,客套道,“你们三个都为賑灾辛苦了,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儘管和舅舅说,能力范围之內,舅舅绝不推託。” “我们暂时没什么短缺的。” 姜肆摇头,然后不放心地问道,“对了舅舅,糯糯那丫头近来如何,没给您捣什么乱吧?” 说起这个,施远洲变了脸色,古怪地看向了姜遇棠。 他缓声道,“糯糯挺乖的,就是给我和你舅母他们,说了不少你们在京城的近况……” 譬如说,糯糯去了一趟安国公府,发现里面的人对姜遇棠很是尊敬,並没有说刻意磋磨,让她受什么委屈。 姜肆发觉,不禁问道,“舅舅,你这是什么眼神?” “阿棠,你別怪舅舅说你,你这任性的脾气,真得要改一改了。” 施远洲蹙紧了眉头,对著姜遇棠板著脸训斥。 他低声道,“就算你打算和离,但怎么能为了让你爹娘,阿兄他们多心疼你,就对著他们撒谎,詆毁人家安国公府啊,说人家虐待你啊?” 这要是传扬出去,像什么话,让镇远侯夫妇在京城怎么做人? 姜遇棠听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抬目冷静问,“舅舅便就这样听信糯糯的一面之词,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阿棠?” 但,施远洲嗤笑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糯糯这个六岁的小姑娘在撒谎了?她眼睛瞧见的,还能是假的?” “舅舅,是糯糯误会了,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待会再慢慢和你说明。”姜肆赶忙道。 江淮安也维护说,“施伯伯,您还不知道阿棠啊,她这个人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从来都没有和姜伯父他们多提过什么。” 施远洲並不买帐,站在场地內,冷瞥了对面的姜遇棠一眼。 他轻哼道,“你们两个人用不著替这个撒谎精开脱,是非如何,我心中清楚。” 呵! 姜遇棠的脸色一变,当下也不再客气。 “舅舅要是觉得安国公府这般好,可以自个儿嫁进去,带著糯糯和舅妈他们好好体验一下如何?” “你!” 施远洲错愕姜遇棠这个小辈敢顶嘴,脸色顿时慍怒不已,他的手指都颤著,明显是被气了个够呛。 就在这舅甥对峙之际,突然有人急哄哄的从他们几人的身边路过,似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快走,快去看看。” “天吶,云医女居然研製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方……” “……” 什么? 江淮安一愣,先变了脸色。 要知道,姜遇棠这几日废寢忘食,不眠不休忙活著,就是为了此事。 江淮安刚想要拦住道路上的小廝一问,哪成想,这施远洲比他还要更快一步,就將人给揪住了。 “你说的云医女,是云浅浅?” 施远洲的眼神怪异,拦住了这要去凑热闹的小廝。 小廝大方承认,“是啊,此地还能有几个云医女,这会儿好多太医收到这消息,都赶了过去。” “那我也去。” 施远洲说著,就跟上了那小廝的步伐,给他们连声招呼都没有打就走了。 姜遇棠的眉心微动。 莫非舅舅也知道什么? “嘿,真的是见鬼了,舅舅他怎么也……他在搞什么啊?” 姜肆指著那抹背影,半晌都摸不著头脑,正糊涂说著,就见姜遇棠和江淮安,都齐齐变了脸色,隨著他们的方向过去一探究竟。 临时搭建的白色帐篷內,寒酸而又简陋,昏暗的光线洒落在了床板的中年男子身上。 对方身染疫症,平躺在床板上,面色青白,浑身满是红斑,奄奄一息。 氛围中充满著哀戚。 云辰小心將人给搀扶了起来,由著抵达坐在了床沿边上的云浅浅餵药。 她戴著面纱,端著药碗,一勺一勺送入了那患者的口中。 “云医女,你这是?” 先到帐篷中的王太医,见到这一副画面。 他蹙紧了眉头,没好气地问道,“你这药方,怎么不先给我们看一眼啊?” 她就这样贸然给病患服下,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第183章 云浅浅偷窃了药方 云辰的眼中掠过了一道精光,先行起身,从怀中掏出了一张药方,给王太医递了过去。 “您自个儿看吧。” “云医女的医术,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既然敢这样做,那便是有十足的把握。”苏砚礼踏入,轻蔑的瞥了眼这群老古板。 他就知道,云小姐不会让自己失望,一定能胜过姜遇棠的。 王太医蹙紧了眉头,拿著这一药方,和后到的其他太医们,站在这帐篷中一同观阅了起来。 然后,一个个看向云浅浅的脸色,从质疑变成了震惊。 云医女,居然还有这等本事? 他们手中的这张药方,另闢蹊径,一针见血的破出了此番疫毒的壅滯之络。 不难看出,是根据《本草纲目》中记载的『通经络,达病所』,又以当门子麝香,辛香走窜,通十二经络,辅以贯眾,的確是根治瘟疫一条很特別的思绪。 可是…… 明明前几日,大傢伙聚在一块商討的时候,云医女的表现说不上好,起码,没有展露出这般惊艷的才能。 还是说,真的是他们自命非凡,狭隘小瞧了云医女? 氛围陡然诡异。 云辰的眼中一暗,上前抱拳说。 “诸位大人不必这样看著我妹妹,自上次的议事结束之后,她便痛定思痛,不吃不喝的將自己关在了营帐中,苦读郑老御医的札记,和医书古籍,钻研出了这张方子。” 云浅浅坐在床沿边,拿著勺子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 她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故作镇定的回头,脸色一片从容。 “实在是抱歉,我钻研出了这张方子后,怕你们会不同意,便先斩后奏了。当然了,我是在徵得了病患同意配合的情况下才使用的。” 云浅浅的眼神自信,又道,“你们要是还有所怀疑,可以过来诊脉。” 话音刚落,王太医就快步上前,来到了这患者的床边,拿出了巾帕覆盖,探上了对方的脉搏。 原本那气若游丝若有若无的搏动,在服用了云浅浅研製出的汤药之后,竟然渐渐有了震颤。 王太医三指摁重,沉取有了从虚变实的石脉之感,宛若枯木逢春,有了一线生机。 “这是邪毒减退,正气恢復之兆!”王太医不可置信道。 云医女钻研出的方子,居然真的起效了…… 云浅浅候在了床角,连日来积攒下来的鬱气,总算是吐了出来,面纱下她的粉唇,微微上弯。 顿时间,云浅浅成了这件小帐篷內的焦点,光芒万丈般的存在,收穫了许多太医敬佩的目光。 “我就说吧,云医女和一般的医女有所不同,是有真才实学在的。” 苏砚礼是最高兴的人,面色得意地说。 “有了云医女写出的这张方子,姑苏的瘟疫就能就此解决,救此地的黎民百姓於水深火热当中,挽回了这么多条人命,说是救世神女也不为过。” 姜遇棠他们刚一踏入,便先听到了这吹捧的话语。 江淮安嘴角一抽,“神女,也不怕闪了舌头?” “江大人,云医女写出的药方,的確是起效了……”王太医快步上前,低声说。 姜遇棠看了过去。 果然,云家兄妹不敢直视,都避开了她的目光。 但,最让她吃惊的还是舅舅施远洲的模样。 他站在原地,居然一瞬不瞬的盯著那云浅浅,眼神似曾相识,宛若看到了什么久別重逢的故人一般…… “云医女,多谢,真的是多谢您啊,许多大夫都说,我家这口子没救了,让我儘快准备后事,要不是您仗义出手,只怕民妇再难以见到他了。” 这患者的妻子,早就已经是泣不成声了,满脸泪痕的就要对云浅浅下跪,完全將她当做了救命恩人来对待。 云浅浅赶忙一把搀扶住,对著这妇人摇头温婉一笑。 “您不必多礼,这是我身为医者,应该做的。” 这妇人简直是感激涕零,哽咽道,“您的大恩如山,粉身难报,来世民妇愿化作青牛,驮著您到观音娘娘那儿去……” 苏砚礼寻衅地看向了门口的姜遇棠。 她永远都比不上云小姐。 只可惜,谢大都督还没有从平乱中回来,错过了云小姐这惊艷绝伦的一幕。 “得了,既然没问题,那就將这疫方分发下去,拿去用吧。” 苏砚礼面色轻谩,看向了江淮安,“对了,別忘了记云医女的功劳。” “且慢——” 姜遇棠忽地出声制止。 她抬头,迎上了这帐篷內一眾人的目光,平静说,“云医女的这药方,有问题!” 云家兄妹的身子一僵。 这话传到苏砚礼的耳中,先忍受不了。 他的眼神愤怒,暴跳如雷道,“不是,姜遇棠,你有病吧,你就这么嫉妒云小姐,这么见不得她好,承认她的优秀,就这么难?” 合该所有人捧著她姜遇棠才对吗? 真噁心。 “姜太医,这病患的脉象都有所好转,铁一般的事实摆在这里,你还想要凭此诬衊我妹妹吗?” 云辰的面色不善,眼神沁了寒霜。 云浅浅站在床沿边,傲然道,“这张方子我確定过很多次,没有问题。” “这位太医,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但我绝对不允许你诬衊云医女,请你给我的救命恩人道歉。” 那妇人壮著胆子,颤颤巍巍对著姜遇棠说。 他们一个个,满含敌意的看向了姜遇棠,就好像是她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来,成为了千夫所指般的存在。 就连带著舅舅施远洲,也投来了不悦的目光。 “阿棠,你胡闹什么,差不多得了,快给人家姑娘道歉!” 姜遇棠无视,看著这一眾人,不疾不徐地说道。 “你们的云医女这么厉害,那为何没有发现,我在这张方子中,没有完善的紕漏?!” 姜遇棠这意思,是在明指云浅浅,偷了她的劳动成果? 谢翊和刚来到帐篷门口,便听到了女人这清冽的话语,他的脚步一停,狭眸漆黑一片,看不出喜怒。 周围疫区的营地,不少大夫医女都好奇的凑了过来,朝著这间人满为患的小帐篷內望去。 天吶,姜太医她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第184章 反算计!要你当场承认 “姜遇棠,你欺骗你爹娘兄长他们也就算了,现下在外头,还当起了撒谎精,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施远洲被气的吹鬍子瞪眼的。 苏砚礼打量著姜遇棠,更是觉得她已经疯了,嫉妒疯了。 “你不会是想要说,这疫方是你写的,云医女她偷了你的吧?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鄙夷道,“上次在珍宝阁,脸被打的不够疼,这次又主动將另一边脸给伸过来,给我和云小姐打?” 在苏砚礼的心目中,云浅浅那就是冰清玉洁,与眾不同的存在,是绝对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丑事。 姜遇棠讽刺的勾起了唇角,没有看太医手中的药方一眼,却能有条不紊的说出,每一味药材的名字。 然后,她不顾太医们惊愕核对的脸色,又接著道。 “这张疫方,不深究看起来的確是有根治的效果在,也可以帮病患暂时减重病情,但其中,少了一味最重要的药材,是引诸药直达病症的所在,缺之,难以化浊,相当於催人性命的毒药。” 先前,云辰派了那少年来,用那样阴毒的法子谋害姜遇棠。 姜遇棠怀疑,他的目的不单纯,便又诈了那少年一番,得知了云辰还交给了他一个任务,那便是打探她研製瘟疫药方的进度。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如果瘟疫药方研製成功,那便顺利的窃取走,而姜遇棠又身染瘟疫,神志不清,性命不保关头,还哪有多余的心思去计较这些? 指不定,还要姜遇棠身边的人去求云浅浅,才能拿到一碗救济的汤药来。 而先不久,云浅浅在议事当中,表现欠佳,她的脸上虽然不显,但怕是心中產生了危机感,暗示攛掇了云辰做什么…… 姜遇棠想到这儿之后,便將计就计,利用那少年,传递了这张有问题的疫方。 光收拾一个云辰有什么意思,要收拾,那就將这对兄妹一併给解决掉! 反正她姜遇棠做什么都是错的,那还不如和前世那般,主动出击。 而云浅浅也没有让姜遇棠失望的,真病急乱投医咬上了这个鉤。 与其同时,帐篷內的江淮安,立刻带著一眾太医们,將目光投放到了那张药方上,琢磨起了姜遇棠的话语。 “穿山甲炮製发泡,研为极细末,是有开塞之窍,能暂时稳固现下的瘟疫,但缺少了一味药材……”江淮安分析了出来。 他的心中知道是缺少了什么药,却並没有直接说出来。 王太医点头,摸著鬍鬚认同,“配以,才能相伍,解疫毒內陷之危,之前是下官愚钝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 苏砚礼震惊的看了过去,“不是,你们居然还真相信姜遇棠的鬼话?” 江淮安早就忍他很久了,不禁厉声回道。 “不相信我家阿棠的,难道还信你的无脑辩护吗?” 苏砚礼的脸色无比难堪。 他不相信,云小姐会偷窃了姜遇棠的药方。 忽地—— 帐篷中平躺在床板上的中年男子,身子突然抽搐了两下。 他的脸色痛苦,偏头在了地上,连著呕出了好几口黑血来,发出了如拉风箱般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息声,捂著胸口半晌都疼不了。 “云医女,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家这口子的瘟疫不是好了吗,怎么又突然恶化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妇人惊慌失措,赶忙跑到了床沿前,脸上满是惊愕,求助的看向了云浅浅。 “民妇求您,快救救他!” 云浅浅站在原地,胸腔內的心臟都在砰砰震动,面纱下她的脸色,都隱隱泛白,硬著头皮走了过去把脉。 就发现患者的情况,急剧恶化,如姜遇棠所说的那般,先前服用的解疫汤药成了毒药…… “云医女,您快点儿救了这患者,用实力证明,洗刷冤屈,戳穿她姜遇棠的谎言!”苏砚礼切齿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了狠狠剜了上姜遇棠一眼。 云浅浅倒是也想。 但她不知道,缺的那味药材是什么。 毕竟根治这瘟疫的方子,不是云浅浅自己研究出来的,只能粗浅的確定没问题…… “我、我……” 局势已然走向了不可控的地步,云浅浅掐紧了手指,胸口都在著急起伏著,要不是戴著面纱,此刻在场之人都能看到她脸上露出的狼狈之色。 她的体面,被无情撕碎,荡然无存。 苏砚礼看著云浅浅这样子,顿时一怔。 不会吧…… 他犹如被人当头一棒,头脑有了那么片刻的空白,耳畔在嗡嗡嗡的作响,眼神都充满了匪夷所思。 怎么可能? 江淮安轻蔑扯唇,带著人过去,先对那病患做起了救治,以防止真出现了什么好歹。 “云医女,你自个儿研製出的方子,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姜遇棠的眼神冷凌,质问道。 云浅浅猛地望了过来。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交匯,都充满了敌意。 事到如今,云辰还有什么不明白,自己,被姜遇棠给算计了,还一併连累了妹妹。 他的手指紧了紧,愤然站了出来,对著姜遇棠怒声道,“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和云医女无关,你要是想要泄愤处置,就衝著我来,別伤害她!” “阿兄……” 云浅浅动了动苍白的唇瓣。 姜遇棠面不改色,看向了床沿边的云家兄妹。 她淡声道,“偷了我的方子的人是你云辰,用了我的方子的是她云浅浅,按照规矩处置,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谋害御前太医,行窃疫方,险些酿造成大祸,就算不被判於斩刑,那也是要杖责六十,在面上刺青,被判於流放三千里服以劳役。 “来人,將这对兄妹先给我下狱。”姜肆的脸色冷沉,吩咐一声。 “不行!” 施远洲下意识的拒绝。 姜家兄妹,齐齐的朝著这位舅舅看去。 施远洲的脸色难看,一字一顿,“阿肆,你动谁都行,但不能动云医女,否则你会后悔终生!” 怎么可能的事? 姜肆只觉得荒谬绝伦。 姜遇棠发现,帐篷外静的出奇,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事,居然一点儿的动静都没有。 姜肆高喝出声之后,也一直都迟迟没有人进来…… 第185章 曝光!她不是姜家人 姜遇棠感觉不对,不禁回头望去。 就发现这顶帐篷的门口,谢翊和不知何时站在了那儿,逆光勾勒出了男人修长如竹般的身形,朦朧不真切,看不太清他面上的表情。 周遭空无一人,似是被谢翊和的暗卫镇压,无法靠近,形成了这一副冷寂的场景。 姜遇棠发觉,眉头微拧。 她的心里面冒出了一个不安的苗头来…… 紧接著,就看到谢翊和走了进来,他的面色冷淡,扫视了一眼在场中人,沉声命令道。 “此事本督已然知晓,自会处理,做出交代,都且先散了吧。” 此地顿时鸦雀无声,王太医等人先是愣了一下,交换起了眼神。 谁都知道,谢大都督待这云医女不一般,只怕这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只可怜了姜太医,平白无故的经歷这么一遭…… 他们在心中长吁短嘆,觉得这很不公平,却也不敢置喙,疫区的百姓还在等著救治,便纷纷请辞走人。 施远洲见此,高悬著的心微落,还没有来得及松上一口气,就见到姜遇棠忽地上前。 她冷著脸,直视著谢翊和,质问道,“我想要请问谢大都督,你打算作何处理?” 姜遇棠的反应,打了帐篷內的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连带著要走的王太医他们,全都停住了脚步,诧异地看了过来。 姜太医居然还在坚持,这是打算硬刚到底了? 两个人在这死寂的空气中面对面站著。 与姜遇棠四目相对,谢翊和的狭眸冷彻了下来。 他道,“和我作对,对你没有好处。” 谢翊和这是打算包庇云家兄妹到底了? 姜遇棠冷笑了声,“那看来,我只能去找流云大人稟明了。” 话音刚落,施远洲就面含警告,先瞪了过来。 他道,“阿棠,你別再无理取闹,瞎计较了,瘟疫的方子,就是云医女写出来,她解决了的。” 然后,施远洲又去拉姜肆的胳膊,“这件事就此罢了,你別继续跟著你妹妹胡闹,继续搅合了。” 听到这些话,姜肆心头的怒火无以復加,滕然抬手甩开了施远洲。 他的眉骨突突直跳,忍无可忍道,“舅舅,你被我爹娘给传染了,脑子也坏掉了,居然不向著自家人,跑去偏帮一个外人?” 施远洲的手中一空,被推著朝后踉蹌了两步,都差点儿没站稳。 不等他回神,就见姜肆指著不远处的云浅浅。 “还是说,舅舅你一把年纪,又有了纳妾的想法?云小姐,真的是好手段啊,光给谢大都督做见不得光的小情人还不够,连我舅舅也都被勾引到了你的阵营当中?” 施远洲惊怒的瞪大了眼睛,“混帐,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你的——” “施大人,慎言!” 谢翊和忽地一声,狭眸冷戾地打断了他的话语。 施远洲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般,瞪了姜遇棠一眼。 他咬了咬牙,拂袖嘆息一声,將到了嘴边的话来迴转弯,难以吞下。 “她和我有什么关係,你们这都是什么意思?” 姜肆看了看施远洲,又看了看谢翊和。 眉头蹙的生紧,他们在搞什么鬼? 姜遇棠一愣,预感到这和镇远侯夫妇回京后的变化,以及他们所隱瞒的真相有关…… 她的指尖微颤,看向了谢翊和问道,“你也知道?” 谢翊和的面色深沉,对此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冷淡道,“这次听我的,先回去。” 没有直接的否认,那便是承认,谢翊和居然真的知道。 可这是他们的家事…… 姜遇棠在这一片混沌中,抓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好像明白了什么…… 还没有等反应过来,站在她跟前的谢翊和,猛地拧眉,快步越过了姜遇棠,朝著后方而去。 “翊和哥哥,救我!”云浅浅惊惧道。 只见一把泛著寒光的长剑,从姜肆的腰间拔出,直衝著床沿边的云浅浅而去。 没有人喜欢被欺骗,被当成傻子愚弄,他没有陪著这些人打哑谜的閒心,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是由云浅浅而起。 那就让他姜肆,亲手將这个祸害给解决了。 一切的后果,无关姜遇棠,他来承担! “阿肆,你住手,快点住手,你疯了啊,阿棠不是你的亲妹妹,云浅浅才是啊!!” 施远洲情急之下,不禁扬声大吼出了声音阻止。 什么? 姜肆的动作微滯了片刻。 接而,他的肩头一痛,被谢翊和击中,持著利剑,在地上划行后退了好几步,却无暇去顾忌伤势。 姜肆满脸惊愕,舅舅他在方才,说了什么…… 帐篷內一片死寂。 谢翊和的脸色阴沉,冷地看向了施远洲,目光充满了危险。 他费心摁下的事,居然就这样被此人给当眾说了出来…… 施远洲站在原地,被这一眼看的心惊,浑身的汗毛都跟著倒竖。 他的手脚都有些没地方放,訕訕道,“谢大都督,你看他们兄妹俩的这样子,就知道肯定瞒不住,纸包不住火的,还不如告诉他们实情……” “都管好你们的嘴,给本督滚出去!” 谢翊和沉的一声。 江淮安震惊,却知道这是他们的家事,不好掺和,不忍的看了姜遇棠一眼,喊回了那些太医们的魂,抬著患者以及閒杂人等出了这顶帐篷。 看著还愣在了原地的苏砚礼,谢翊和又道,“以为没说你吗?” 苏砚礼木訥的被人给拉走了。 顿时间,方才还有些拥挤的帐篷,这会儿变得格外空旷。 再看被夹在中间的姜遇棠。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煞白一片。 舅舅施远洲的话语,全都清晰的传入到了姜遇棠的耳中,她脑海中紧绷著的那根弦,啪的一声,就这样断掉了。 全面崩盘。 似是有人拿著一把锋利的刀子,来回戳在了姜遇棠的太阳穴上,让她感官剥离,耳畔只剩下了尖锐的嗡鸣声。 开什么玩笑? 姜遇棠难以接受,她姓姜,自有记忆起,就生活在姜家,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足够二十多年。 从前还有许多的叔叔婶婶,夸她长得像镇远侯夫妇。 她祖父在世的时候,还抱著自己说:“我家阿棠这小脾气,定然是隨了我了……”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现在突然告诉姜遇棠,这些真实发生过的回忆,都是假的,让她怎么去相信? 第186章 心疼!谢翊和担心姜遇棠 姜遇棠僵硬抬头,看向了一向信赖的阿兄,希望他能替自己答疑解惑,说这些只是施远洲的一场谎言。 却发现,姜肆震惊看著云浅浅,半晌都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施远洲的脸色难看,嘆了又嘆道,“这件事,我也是从你们母亲捎来的信中得知的……” 薑母让他,多照顾一下云浅浅,並且將这件事做好保密,暂时先不要让姜遇棠兄妹知道,对此他们另有打算。 施远洲本来是打算瞒著的,但姜肆方才那疯劲属实是嚇到他了,不说出真相,那定然会酿造成大祸。 何况,等姜肆日后知道,自己为了保护一个贗品,而伤害了自个儿的亲妹妹,更是会悔恨终生。 此事说起来,也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当年时局动盪,先帝疑心姜家,镇远侯为了避风头,乾脆就带著怀了第二胎的薑母,回了姑苏娘家待產。 在他们的悉心调养之下,薑母的身子养的很好,因为有共同语言的缘故,便和荷园中同一时期怀有身子的云母走得极近,常去祈福礼佛。 有什么好东西了,也会给云母准备上一份…… 以至於,薑母被刺客衝撞,提前发动的那日,连累了陪她来寺庙的云母,混乱当中,被產婆抱错,调换了这两个孩子。 直到此番回京,镇远侯夫妇这才解开了,这个被尘封了多年的真相。 儘管姜遇棠不想承认,但这一残酷的事实,还是逼得她不得不去面对。 那些从前留在心上的疑竇,也就此恍然大悟,疼爱了自己多年的父母,为何会突然变了態度,对云浅浅素未谋面的糯糯,会发自本能的喜欢…… 原来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那自己呢? 又在其中算是什么? 姜遇棠突然恍惚了下,看著这一幕荒诞至极的画面,叫她忍不住地轻扯了下唇角,想要发笑。 她的人生,还真的是充满了崎嶇。 谢翊和看著不远处,姜遇棠那张已然失去了温度的面容,沉默了片刻,主动走了过去。 姜遇棠缓缓抬头,看著在帐篷中走过来的谢翊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呢,又在其中扮演著什么角色? 冷不丁的,她想到了先前许多谢翊和的古怪之处…… 镇远侯夫妇对谢翊和的宽容。 被调查的舅舅家。 给她剩下的和离资產,说的那些摸不著头脑的话语,还叫姜遇棠留著自己用。 只怕谢翊和,不止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很有可能,还是他调查到的! “我先带你离开这儿。” 谢翊和的狭眸幽暗如潭,没有理会其他人,来到了姜遇棠的面前,去拉她的手,可…… 还没有触及,就被姜遇棠抬手打开了。 “別碰我!” 她激愤吼道。 姜遇棠毫无生气的惨白面容,皸裂出了丝丝怒意,发红的双目,睫毛都在颤抖著,让谢翊和的手停滯在了半空当中。 空气彻底冻结。 这一幕,让施远洲先愣住了,吃惊的目光,悬停在了这两个人的身上。 姜遇棠的胸口起伏,浑身的气血都在翻搅著,让她的眼前发黑。 谢翊和他便如此的,在明知所有真相的情况下,看著她討好姜家人,为了那所谓的阿姐责任,一路包容照顾著糯糯,看著自己的笑话。 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真噁心! 纵然姜遇棠的顏面,早就所剩无几,但在此刻,她也不想要再展现出狼狈。 她的呼吸急促,未再看这帐篷內的一行人一眼,带著那些需要消化的情绪,转身就快步朝著外头走去。 这堪称漫长痛苦的时间,却才只过了半个时辰。 外头艷阳高照,姜遇棠浑身冷汗淋漓,走出了那个窒息的地方没两步。 她游离的意识,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在空地上当场晕厥了过去。 在这黑暗来临的最后一剎那,姜遇棠被人给接住了……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下,谢翊和疾步衝出了帐篷,眼疾手快的將人给抱起在了怀中,朝著疫区內的另一头而去。 被留在原地的几人还呆呆回不过神来。 里面的那两位兄长,才是脸色最难看的。 云辰也是在如今才得知,自己向来疼爱,可以付出所有的云浅浅,居然不是他的亲妹妹…… 一直被云辰认为是坏女人的姜遇棠,才是真正与他有著血缘关係的人。 如果一切真的是这样,那他为了云浅浅,买通杂役,对姜遇棠做的事算什么? 同样的,这会儿姜肆看著云浅浅,目光也是一片复杂。 他揭穿云浅浅是下人之女,骂她是个连外室都不如的玩意,他轻贱她,看不起她,甚至於,还对她动了杀念…… “阿肆,这下你该知道,谁才是你真正该保护的人了吧?”施远洲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姜肆沉默了片刻,手指紧了紧。 他侧目道,“纵然没有血缘关係又如何,我和阿棠之间的兄妹情分是真的,是谁都无法更改的!” 姜肆无法接受云浅浅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 他只知道,和自己一同长大,有著手足之情,互相扶持的人,是姜遇棠…… 姜肆撂下这话,没看云浅浅一眼,就出了帐篷,朝著外头而去。 施远洲只觉得不可理喻,心中对云浅浅愈发的愧疚,想要以舅舅的身份去宽慰。 却发现,云浅浅压根没去搭理他们姜家人,只是红著眼圈看著云辰…… …… 而在另一端。 谢翊和一路无视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抱著姜遇棠,来到了他的营帐当中,吩咐人去喊太医过来诊断。 头一个来的人,是江淮安。 他出去之后,一直不安心,便留守在了附近,见到此景忙不迭赶来,闯入了这营帐当中。 “棠棠这是怎么了?” 江淮安看著平躺在了床上的女人,问起了谢翊和,察觉到了他稍显怀疑的神色,便沉声道,“我同棠棠交好,从来都不是因为她的身份。” 谢翊和站在床头,狭眸晦暗。 他道,“人是急火攻心晕了,但摸额头,有些发烫,冷汗不止,你仔细诊断看看,究竟这什么情况?” 江淮安闻言,蹙眉看去,谢翊和这是在……担心棠棠? 第187章 愤怒!狠狠甩了谢翊和一巴掌 谢翊和的表情依旧是冷漠而又理智的,江淮安从中窥不出端倪,也不愿去想此人的想法,现下最要紧的,是姜遇棠。 江淮安探上了姜遇棠的脉搏,脸色变了又变,果真如谢翊和所说的那般,人发起了高热。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一症状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应该。” 江淮安低喃一声,又继续诊断了起来。 谢翊和的眉心微动,“瘟疫?” “她这段时间接触患者的时候,有没有不戴……” 江淮安的脸色凝重,回头下意识的想要多问,话说到一半,觉得多余一问。 谢翊和这个混蛋,怎么可能会知道姜遇棠的近况? 也怪他,这段时间忙於疫情,和姜遇棠相处的时间不多。 “瘟疫初期症状,都是晕厥低热,暂时不排除这个可能,必须要隔离观测,你走吧,我会照顾好棠棠。” 江淮安似是忘了此地是谢翊和的地盘,对著他下达了逐客令。 谢翊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道,“你直管说要如何观测。” 床沿边上的江淮安一顿,明白了谢翊和话里面的意思,他震愕扭头,眼神探究。 谢翊和这是打算自个儿,陪著姜遇棠了? 要是姜遇棠真的是瘟疫的话,那这样的接触,定然会感染的…… 江淮安绝不相信,谢翊和突然如此,是良心发现,只觉得他这又是在憋著什么坏? 谢翊和的脸色冷漠,沉声道。 “姑苏的乱子已经平息了,还有季临安流云坐阵,出不了什么大乱,倒是你,瘟疫还没有解决,该担起你身上的职责。” 瘟疫还没有解决,药方上欠缺的那最后一味药,的確是只有江淮安才知道,且还要去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江淮安哑然了下。 他始终很不放心,也很不想让谢翊和来照看,寧愿让姜肆来,不过,这半会儿了,姜肆怎么还没有来…… 难不成是还没有从打击中缓衝过来? “江大人,你该知道,本督这不是在同你商议。” 谢翊和冰冷的声线又响了起来。 他的眼神寒凉,是绝对的压迫,外头又似发生什么事,有太医亲自来催促。 江淮安咬了咬牙,警告道,“你要是再敢伤害棠棠,我们整个江家都不会同你善罢甘休!” 音落,他速速做出了交代,暂且离开了此地。 其实这二人也相处不了多久的时间,主要是观测姜遇棠服了汤药之后,能不能起到退热的效果。 要是可以,那证明此次发热与瘟疫无关了。 偌大的营帐內,一片安静。 姜遇棠的脸色苍白,平躺在这张床榻上,勉勉强强服用了汤药。 她的呼吸清浅,容色不安,额头覆著的冷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细眉之间似是有始终化不开的愁云,始终紧紧拧著。 谢翊和静默注视著。 这段时间,他又多了许多奇怪的记忆,模糊中看到一男人,在青灯古佛前长跪不起的画面……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片段。 那遥远中的姜遇棠,不知道是从哪里,发觉到了谢翊和怕黑的端倪。 有次二人独处,烛火骤不及防的熄灭,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安抚他,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身,说她在。 身体上传来的紧缚感,让谢翊和的心臟有种被充盈填满了的感觉,陌生的情绪,让他一时费解,只觉得心口被这漆黑的夜色照亮。 和多年前一样的熟悉…… 想到这儿,谢翊和的狭眸一片深邃,暗流涌动,看著姜遇棠的目光复杂。 时间悄然流逝而过,汤剂很快起了作用,姜遇棠退了低热,体温恢復了正常,並没有感染瘟疫。 约莫是情绪衝击过大,邪风侵体,郁而化热,產生了这一症况。 隔日清晨。 姜遇棠缓缓睁眼,在灰濛濛的视线中,看到了这无比陌生的环境,顿时一愣。 她的脑袋发胀,揉著额角,想要起身缓缓。 忽地,旁边先传来了椅子响动的声音。 姜遇棠不由地望去,就见谢翊和起身,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了她的跟前。 “喝点水缓缓。”他的面色冷淡道。 昏迷之前许多记忆,前仆后继的涌来,姜遇棠的脸色骤沉,没有理会。 谢翊和站在床边,不疾不徐说,“自尊不是用在这个时候,用身子逞强,那是最愚蠢的行为。” “这里没有谢老太君,收起你的惺惺作態!” 姜遇棠深刻记得,昏迷前不久发生的残酷,她滕然起身下床,眼神冷然。 “谢翊和,玩弄別人,看著对方像个傻子似的,还故作好心的提点,观望戏耍,是不是让你特有成就感?” 两个人在这昏暗的营帐中,面对面站著。 “非要如此说话?” 谢翊和的长眉一拧,砰的声將茶杯,放在了床头的檯面上。 他道,“你现下情绪不稳定,等冷静下来再谈。” 这话语,让姜遇棠想到了前世许多次的爭执。 谢翊和都是如现下这般,不在乎,无所谓,和个局外人一样漠视旁观。 很多时候,姜遇棠寧愿他们痛痛快快的吵上一架,也不想著变成她这一个人崩溃的独角戏。 姜遇棠扯了扯唇角,转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 “你介——” 谢翊和再次出声。 终於,情绪来到了临界点…… 啪的一声! 姜遇棠转过身,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狠狠的打在了谢翊和的脸颊上,清脆的声音响彻。 谢翊和被打的偏过了头。 他倏然阴鬱了的眉眼,比这昏暗的营帐还要更甚几分,四处的空气都变得寒凉刺骨,变得波诡云翳。 姜遇棠的面色无惧。 一个一无所有,连家都没有了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是学不会你的冷静,所以请你少干涉我的事,还有,也恭喜你,终於如愿以偿,给了你心爱的女人一个好家世!” 她留下这话,不管谢翊和究竟是什么反应,拖著沉重的身子,径直朝著营帐外头走去。 外头的天色灰濛濛的。 营帐的正门口,驻守著的是谢翊和的亲信,楚歌等一眾暗卫。 诚然,他们都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眼神惊惧的看向了姜遇棠,就这样的从营帐里面走了出来…… 氛围一片诡异。 楚歌脸上的骇然,近乎快要衝破面罩。 如果他刚刚没有听错的话,少夫人,是打了世子爷吧? 第188章 绝不退让!我不欠任何人 这对於楚歌他们一眾暗卫来说,简直是无法相信的事。 按照谢翊和今时今日的地位,走到哪里不被人敬著,就连带著安国公谢夫人他们,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何时再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姜遇棠,居然这么勇? 可是姜家的事,非谢翊和所揭穿,其中还另有內情在,她这是不是有点儿迁怒了? 何况,在姜遇棠疑似瘟疫的间隙,是他们世子爷一人在费心照顾…… …… 晨起的空气是沁了寒的凉意。 天穹还掛著半轮弯月,仅有几颗残星在闪烁著,枝梢头上传来鸟鸣声,疫区的营地內有了早起照顾病患的人影。 姜遇棠扫视而过,抿紧了唇瓣,在这逐渐有人声的道路上,加快了脚步。 得知她非姜家人的瞬间,的確是痛苦的。 但,可能是他们早就展露出反差的態度,让姜遇棠意识到了什么叫做今非昔比,不復从前。 也可能是一个人扛起的次数太多,经歷了太多的挫折和风浪,彻底的流干了泪。 姜遇棠再面对这翻天覆地的局面,能快速从那些负面情绪中抽身,去想那茫然无措的未来。 她回到了营帐,倒在了床上,在这属於自己的一方天地当中,什么都不想做,清醒的沉默了许久的时间,听著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多。 差不多快到晌午的时候,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姜遇棠听到,从床上坐了起来,朝外望去。 就见施远洲重重咳嗽了几声之后,朝內走了进来。 “阿棠,舅舅来看你了,你的身子如何了,好转些了吗?你昨儿个晕厥了之后,我还挺担心的……” 他在营帐中,关心地说道。 姜遇棠垂目,笑了下,“感受到了,不然舅舅不会在我身染瘟疫的情况下,还冒险过来探望。” 听到这话,走到营帐当中的施远洲,嘴角的笑容彻底凝结。 什么? 瘟疫? 她姜遇棠?! 施远洲愣在了原地,脸色惊慌失措大变,恐惧如潮水般蔓延了上来,险些生出了夺门而逃的衝动。 復而看到姜遇棠略显讽刺的眉眼,他这才反应了过来,老脸顿时间有些掛不住。 “阿棠,快呸呸呸,可不敢拿自己的身子,乱开玩笑。” 姜遇棠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注视著他。 施远洲想要落座,却被她这样盯著,內心有些发毛。 姜遇棠看穿了他的来意,不愿虚与委蛇,直接说,“你的来意我已经知晓,但我不会同意,请回吧。” 施远洲怔楞了下,蹙紧了眉头。 她当真知道? 可不管姜遇棠究竟知不知道,都总是要將事情给讲明白的。 他的眼眸中划过了一道异光,站在了营帐当中,端起了长辈的架子出声道。 “虽然现下许多太医,都猜测到了內情,但你要是不盖棺定论的话,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施远洲继续道,“而且浅浅写出疫方,要救瘟疫的消息,传扬出去了小部分,如果不说是她研製写出的话,她的处境將会很尷尬。” 浅浅,这改口真快。 姜遇棠抬目,冷静道,“所以就要占据我立下的功劳?可她的尷尬,是我一手造成的吗?” 她是设下了圈套,却没硬摁著他们的头往里面跳。 施远洲感受到了姜遇棠拒不配合的態度,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的確不是你造成的,是你的亲兄长云辰造成的。” 他拂袖,冷哼了一声,“你娘很在乎浅浅,你这般做,也不怕伤了她的心。还有你別忘了,你鳩占鹊巢,偷走了她多少年的人生,还有她的夫君……” 要不是姜遇棠,那现下的世子夫人,將是云浅浅。 这最后的话,说的就伤人了。 姜遇棠的心还是被刺痛了那么一下,从床边站了起来,有条不紊地反问道。 “我偷了的?那我想请问舅舅,当年是我自个儿,从襁褓中爬了出来,把我和云浅浅给调换了吗,將这人生给错位了?” 她不也是受害者,在这其中,有选择的机会吗? 无视施远洲的怒容,姜遇棠继续说。 “对我有养育之恩的人,是我的爹娘,镇远侯夫妇,不是她云浅浅,我没有抓著她和……”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 “云辰的错处追责,已经是退让了,你们连疫方也要抢占,这连吃带拿,吃不完还要打包带走的嘴脸,实在有些难看了。” 施远洲真的是被气的狠了。 姜遇棠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刁蛮任性,胡搅蛮缠的本事见长啊。 从以前他就觉得姜遇棠不是什么好东西,现下本性暴露了吧?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姜遇棠真不愧是下人血脉孕育出来的玩意。 “你那是不想追责吗,分明是被谢大都督摁著,你有几分得罪他的本事啊。” 施远洲说著,轻谩地覷了眼姜遇棠。 “你享受了姜家还有我施家这么多年的恩惠,別做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谁料,姜遇棠在听完了这话之后,竟然没有搭理他的,直接绕过了施远洲,掀开帘子朝著营地走去。 施远洲登时一顿,这妮子是什么意思? 他心决不妙,眉头蹙了又蹙,赶忙跟了上去。 天空晴朗,疫区的营地,药炉烹煮著,各处都瀰漫著药草的气息。 太医都加入了医者当中,帮助他们一同煎药,將这解疫的良药,纷发给了染了病的百姓们。 江淮安亦在其中,忙的脚不沾地。 他刚给端著砂锅倒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扭头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姜遇棠,双目泛起了惊喜,赶忙交给了一旁的其他太医迎了上去。 “棠棠,你怎么这么快起来了,不在营帐中多歇息会?” 江淮安清晨,就去了谢翊和的营帐,结果得知姜遇棠早就平安回去了,稍鬆了一口气。 他本打算过会得空了去探望,没想到姜遇棠先寻来了。 “瘟疫未解,我心內实在难安,便过来看看。” 姜遇棠停住了脚步,余光瞥向了后方的施远洲,以及周围所在的医者们。 她的眸光一变,对著江淮安当眾询问道。 “我琢磨写出的疫方,最后一味药是辛夷,应当是补上了,对疫民们起效果了吧?” 当眾捅出的事实,姜遇棠倒是想要看看,施远洲有何能耐,將此功给云浅浅夺走? 第189章 戳穿云浅浅,让她脸丟尽 江淮安听到这话,当下有些讶异,棠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调了? 转而,他很快顿悟,配合的扬声道。 “放心吧姜太医,已经加上了,你的医术高明,熬坏了自个儿身子,费心研製出来的疫方,药到回春,这不,疫区百姓们的病症都有所好转,你是此番賑灾的大功臣啊!” 江淮安说著,朝著京城的方向,对空抱拳。 “本官定会和流云大人,將此事如实稟告给陛下!” 二人都没有刻意控制音量。 顷刻间,药炉这块,连带著周遭的將士百姓都看向了姜遇棠。 什么? 这疫方,居然是由姜太医研製出来的。 那其他人还谣传,这是云医女的功劳,將她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还说是什么在世神女…… 结果搞了半天,和她半文钱的关係,都没有啊。 他们就说,这一个小小的医女,这怎么可能嘛? 施远洲站在半米开外,被姜遇棠此番行径,给气了个七窍生烟,险些没吐出一口老血来。 这就是个活脱脱的白眼狼! 就在彼时,云浅浅的芳影出现,来到药炉这边过来帮忙。 几人都愣了一下。 云浅浅戴著面纱,眉眼之间,隱隱透露出了几分春风得意。 她主动走了过来,无视了姜遇棠,对著施远洲,打了个招呼。 “舅舅。” 看来,云浅浅已经从容接受了,自己就是姜家女的这个事实…… 江淮安看著,心中感受怪异。 且不说这云浅浅的秉性如何。 但她能有这谈吐礼数,精通医术琴艺的本事,不用想,也知道云家人对她,肯定是投入了大量的银钱和精力,才將人给堆砌了出来。 云浅浅这般,就不怕云家人心寒? 药炉堆前,施远洲看到亲外甥女,喜不自胜,刚想要回应。 谁料,有人先出声。 “云医女,感谢您写出了疫方,救了我们大傢伙啊,这是我们自己家种的果子,也是全家人的一点儿心意,还望您莫要嫌弃,务必要收下。” 一位年迈的老大爷,拄著拐杖,颤颤巍巍拎著篮子,感激地朝云浅浅的手中塞去。 诚然,他们也误信了那谣言。 这…… 施远洲的脸色先变了。 不等他阻拦,云浅浅无奈一笑,便要接过。 路过的王太医,脚步一停,他提醒说,“大爷,您老搞错了,写出疫方的人,是姜太医,並非这位云医女。” 语毕,王太医瞥了眼云浅浅伸出,僵在了半空中的手。 她还真打算顺势而为? 云浅浅的確是姜家女,但这关他什么事,王太医向来最看不起的,就是沽名钓誉之辈…… 空气突然静止。 施远洲尷尬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浅浅的脸色难看。 被这四面八方,异样的目光注视著,她感觉浑身,好像被针扎一般。 不过,云浅浅还是很快的反应了过来,手推向了对方的那篮子,似是方才並没有別的意思。 “嗯,我正想要说,不是我。” 老大爷哦了一声,热情消散了不少。 他快速收回了果子,又问道,“那姜太医在哪里,你知道吗?” 云浅浅的身子一僵,面纱下的唇线,绷的更紧了。 “姜太医在那儿呢。”王太医好心指路。 老大爷笑著道谢,抓著拐杖,朝著药炉前的空地而去,衝著姜遇棠感激了起来。 姜遇棠上前,落落大方回应。 此处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而反观云浅浅这边,和往日大相庭径,稍显落寞…… “浅浅啊,阿棠从小就是这么自私自利,你別在意啊。” 施远洲说完,又握拳恼恨道。 “舅舅本来是打算,让姜遇棠这个贗品,给你让出此功的,没想到这个不知道感恩戴德的东西,居然摆了我一道。” 姜遇棠这个可耻,抢走別人爹妈的小偷,不赶紧摇尾乞怜,巴结他这个舅舅,施以援手,別让姜家人將她赶走。 居然还在此地耍阴招,张狂上了,真真儿的小人做派。 施远洲就等著,等著她姜遇棠被赶回云家去当牛做马…… 云浅浅皱眉,扭头道,“舅舅,別乱说话,我本来就没有这个打算。” 嘿,这成了他多此一举了? 施远洲不大高兴。 云浅浅见此,只好耐下性子多说了几句,不久,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 而姜遇棠这边,送走了那老大爷之后,居然又有疫民的家人,围了过来真诚道谢。 还要帮著这些医者们煎制汤药…… 等差不多人散之际,姜遇棠忽地,就感受到了一道注视,余光扫去。 几米开外的地方,云辰不知何时出现,正眼神不虞的,盯著她看,就好像是姜遇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姜遇棠能猜到云辰在想什么,大抵是因为云浅浅受了冷落,而不痛快。 可他再不痛快,只能这样乾瞪眼了。 无人在意。 她淡漠的收回了视线,转身和江淮安去忙。 ——“浅浅,你安心,我认定的妹妹,只有你和盼儿两个人!” 冷不丁,云辰又冒出了这么一句。 他的声音很大,似有故意说给姜遇棠听的意思。 江淮安先蹙紧了眉头,回了头。 这云辰,可是姜遇棠血缘关係上的亲哥哥…… 不远处云家兄妹二人的感情,一如往昔,並没有受到施远洲戳破的真相而產生影响。 怪不得云浅浅会认了施远洲。 原来就算她不是云家人,也依旧被偏爱著,云辰仍会站在她这一边。 姜遇棠连个眼神都没有分去。 就算有血缘关係,也无法消除她和云家人从前產生的齟齬,又有著这么多年空白的裂隙存在,何必上杆子给自己寻这难受? 她拿著大蒲扇,扇起了药炉,帮忙一同煎煮起了汤药,一眾人都在有序忙碌。 江淮安搬著小板凳,坐了过来。 他扭头,眼神担忧,“棠棠,你、你还好吧?” 姜云两家事的打击,属实有些过大…… 药炉內的火光夺目,空气中是苦涩的药味。 姜遇棠坐著,平静的说,“別人越是觉得我过的不好,那我就要越过的好给他们看。” 江淮安的心情五味杂陈,他家棠棠,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对了棠棠,姜大哥他有来找过你吗?” 一边是血缘,一边是情分,江淮安想要知道,姜肆的態度会是如何? 闻言,姜遇棠手中扇火的动作一停。 第190章 酸涩,她还有家人 自施远洲曝光真相到现在,姜肆,没有再出现过。 他是姜家唯一一个,始终对著姜遇棠好的人,但那是被镇远侯夫妇隱瞒,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如今…… 姜遇棠沉默了。 她不清楚姜肆会是什么想法,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位阿兄。 想著,徐徐清风吹来,姜遇棠尚有些虚弱的身子,不禁闷闷的咳嗽了起来。 忽然,有人抽走了她手中的蒲扇,耳畔传来了熟悉而又温暖的声线。 “身子还没有痊癒,就別做这些了,你到旁边,让阿兄来。” 姜遇棠的身子一怔,愕然扭过头。 映入她眼帘的,是姜肆那张俊朗的面庞,就这样蹲身在了姜遇棠的旁边,黑瞳专注的凝视著她。 暖黄的阳光悠然洒下,晕出了一道又一道斑驳的光晕,朦朧而又温暖,浮荡在了他们的身上。 姜遇棠呆住了。 “怎么,不认识阿兄了?” 姜肆的眼下掛著乌青,脸颊上也有许多冒出的胡茬,他抬手摸了摸姜遇棠的髮丝,复杂道。 “抱歉阿棠,阿兄没能在第一时间,赶到你的身边陪伴。” 这个真相,对於姜肆来说,又是炸裂,又是沉重。 可是…… 对於姜遇棠而言,他此刻的出现,已经足够。 姜遇棠以为自己经歷了这么多,早就流干了眼泪,对任何事都能放平心態。 但看著阿兄的出现,灵魂还是被击颤了下,酸涩从心上,直达到了她的眼圈,泛起了模糊的水雾,朦朧了整个视线。 姜遇棠再也忍不住的,扑进了他的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阿兄,我、我不是故意不是你的妹妹的……”她手足无措地说。 姜肆拍著她的后背,闭目道,“阿兄知道,这不怪你。” 江淮安在旁边看著,又是动容,又是替姜遇棠安心的。 真好。 他们家棠棠还有亲人…… “都多大的姑娘了,还哭鼻子。”姜肆笑著说。 姜遇棠从他的怀中起身,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她辩驳道,“我没有哭,只是被这烟雾给熏到了。” 几人都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音来。 远远的,季临安望著这一幕,寒眸变柔。 他没有过去打扰,而是默默选择了离开。 行道上路过的楚歌,注意到愣了下,又是季將军,他还真的是…… 其实昨儿个晚上,姜遇棠昏睡的期间,季临安也来了一趟,还和他们世子爷发生了衝突。 疫区营地內的百姓们,服用了姜遇棠研製出了疫方汤药。 他们病症渐渐减弱,红斑淡化了许多,是痊癒的前兆,欣喜在无形中弥散开,氛围都没先前那般死气沉沉。 笼罩在姑苏城的这团乌云终於慢慢散开。 傍晚时分。 姜遇棠和江淮安,兄长他们忙完,就打算一同去用饭。 在纵横交错的道路上,许多忙完的太医,零零散散朝著露天炊地走去,只有施远洲和云浅浅而人逆行著,两个人边走边聊著天。 “浅浅,舅舅要回去了,你送到这里就行了,赶快回去吧。” 施远洲话说到一半,就见到了迎面走来的姜家兄妹,看到他们的关係居然也还照旧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 姜肆居然不在乎姜遇棠是个冒牌货? 他蹙紧了眉头,扬声道,“阿肆,你这是要去炊地吧,浅浅也正好还没有吃呢,带著她一块去。” 云浅浅期冀看了过来。 姜肆愣了一下,抿了抿薄唇,刻意的错开了视线。 “没空。” 他冷著脸,撂下这俩字,就和姜遇棠他们走开了。 “你这臭小子!” 施远洲有些气恼,姜肆怎么能捧著一个贗品,对自个儿的亲妹妹,是这个態度? 他回首,“浅浅,等下次有空了,我好好说说阿肆,让他分清楚什么叫做里外。” 云浅浅应下。 施远洲就此离开。 但他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走到营地的大门口,这才拍了下脑袋,猛然间想起。 是施家隔壁宅院的守宅人,突然登门造访了。 还说他家管事回了消息,说要见他们家的一位姑娘怎么的,听得人云里雾里的。 不过,施远洲记得,姜遇棠出来姑苏的那日,去了隔壁那户人家许久,思索一番,就想明白了对方是要见姜遇棠。 不过,施远洲懒得理会,就算想了起来,也不打算找姜遇棠,巴巴的跑上这么一趟。 搞笑! 姜遇棠又不是他的亲外甥女,自己为什么要去管这无聊的閒事? “……” 与其同时。 姜遇棠他们也来到了露天,负责给賑灾人员们专用的炊地。 临时搭建的灶台上,热火朝天,厨子做的是大锅饭,一勺一勺呈送纷发了下去,还有著不少忙完回来的官员。 姜遇棠也有些疲累,拿到了饭菜之后,就在周围找了块空地,和姜肆他们席地而坐用了起来。 苏砚礼路过,眼神奇异。 他一直很喜欢云浅浅,觉得她和北冥女子不同,是高雅圣洁,纯白无暇的,可就在不久前…… 那个疫民帐篷內发生的事,有些顛覆了苏砚礼这一惯有的印象。 偷了姜遇棠疫方的人,虽然是云辰,但云浅浅,居然就真那样……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那为了云浅浅衝锋陷阵的自己算什么? 苏砚礼难以接受。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荷塘中的白莲花,被溅了黑泥点子一样。 於是近日內,苏砚礼没有再找云浅浅,而是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喜欢冲昏了头脑,对姜遇棠的针对有些疯狂…… “你们快看,谢大都督的脸是怎么一回事?” 忽地,坐在姜遇棠旁边不远处的人,这样说道。 姜遇棠愣了一下。 什么? 倒是江淮安有些好奇,抬目望去。 就见不远处一袭劲装,来到炊地的谢翊和,左脸上残留著,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红色指痕,这……绝对是被人给扇了耳光啊! 不止是江淮安,炊地內不少人偷覷到,都震惊的瞪大了双目,一时之间,氛围都变得微妙。 姜肆无动於衷。 江淮安却高兴的差点儿没喷饭,赶忙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人。 他憋著笑,“棠棠,快看热闹,谢翊和被人打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壮士替天行道,做出的义举?” 第191章 你的戏,演得太拙劣了 姜遇棠面不改色,“好好吃你的饭。” 江淮安刚想要说什么,耳畔飘来了其他人议论的话语。 “我估计,谢大都督是被云医女给打了,除了她之外,谁还敢对谢大都督这般放肆,我估计是这俩人闹什么矛盾了……” 毕竟,谢翊和有多惯著云浅浅,他们都是看在眼中的。 “怪不得谢大都督今儿个看起来,比往日里更可怕了许多,弄的大傢伙都心惊担颤的。” “只希望云医女赶紧哄好这尊大神吧,免得他们神仙打架,咱们小鬼遭殃。” “……” 江淮安端著碗,顿时间觉得倒胃口。 那混蛋怎么没被云浅浅的巴掌给抽晕过去呢…… 片刻之后,云浅浅就来了,在许多双眼睛之下,径直去了谢翊和那边,主动坐下。 谢翊和没有排斥的反应,似是还真就这样被云浅浅哄好,二人的关係恢復如初了。 姜肆还有事,先行一步离开。 很快,姜遇棠用好了晚饭,和江淮安也走了出去。 在这暮色沉沉的道路上消食,差不多在半个时辰之后,忽地,背后就传来了一阵娇俏的声线。 “姜太医,等一下。” 这是云浅浅的声音。 姜遇棠冷了脸,没有理会,继续和江淮安朝前走去。 未成想,云浅浅居然小跑上前,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姜太医,我是来替我阿兄,还有我舅舅道歉的,瘟疫当中发生的事,实在是抱歉。” 她面染愧色,站在道路上,对著姜遇棠深深的鞠了一躬,诚意十足。 姜遇棠看著,忽地嗤笑了下。 云浅浅一顿,“姜太医,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遇棠眼神冰冷,慢条斯理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云医女接下来还想要说,那张疫方,云辰给你的时候,並没有透露说是我的吧?” 她们俩面对面站著。 云浅浅垂落在了两侧的手指微蜷。 她深吸了口气,“不管你相不相信,事实的確如此。” 说到此处,云浅浅又抬头道。 “当然了,我不否认,这件事的確和我有著脱不了的关係,如果姜太医你这么需要我的道歉和弥补,那我可以尽力满足。” 姜遇棠看穿了云浅浅的目的,认真想了想,回覆说,“好啊,那云医女就按照律法,去找流云大人请罚吧。” 云浅浅脸上的表情一凝。 “既然做不到,那就別在我的面前上演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姿態。” 姜遇棠打量了几眼,清瞳锐利到让人无处遁形。 她的面色如霜,说道。 “打著对我道歉的幌子,对著其他的白痴,惺惺作態的演戏,继续维持你的形象,这便是你所標榜的与眾不同,清高出尘吗?” 江淮安没太听懂姜遇棠话里面的意思,扭头看到另一条路上的苏砚礼等人,正看著这边,他马上恍然大悟,脸色黑沉了下来。 他就说云浅浅,怎么突然闹这么一出,敢情是在刻意作秀给旁人看…… 踩著姜遇棠来澄清自个儿啊。 姜遇棠之所以能不追究,是看在镇远侯夫妇,对她有养育之恩的份上,纵然他们已经离了心,但那些过去的那些疼爱和照顾都是真实存在的。 再加上那日,姜肆欲要杀了云浅浅,確確实实的对她动了手,是很多人都看到的事实。 姜遇棠准备走了,路过之际,冷睨向了云浅浅,说道。 “比起做医女,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戏班这个行当,定然会有极致出彩的表现,你不去,简直是浪费。” 云浅浅站在原地,脸色有拆穿过后的几许难堪,但不过,很快消逝而过,就很快放平了心態。 一个连最后的家都没有了的落水狗,做出乱咬人的行为,来维护自个儿可怜的自尊心,的確是很正常。 设身处地的想,她觉得姜遇棠也挺可悲的,如此,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姜遇棠迎面朝前走去,就在道路上,见到了谢翊和。 月光和灯火交织,映在了他冷漠非常的面庞之上,谢翊和注视著,狭眸讳莫如深。 不知道是为了云浅浅不高兴,还是因为先前的那一巴掌…… 但,姜遇棠无所谓,觉得他们都是活该。 她的眼神沁了寒霜,脚步没有半分停滯,和江淮安朝前走去。 “翊和哥哥,你来找我吗?” 云浅浅面染惊喜,小跑了来找谢翊和。 谢翊和没有回答。 也並没有揪著姜遇棠方才的话语不放的意思,和姜遇棠互相,就这么的和陌生人般,漠不关心的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夜空繁星点缀,一闪一闪的。 江淮安侧目,看向了旁边姜遇棠的侧脸,发觉到了她自从施远洲说出了真相之后,变化了许多…… 有那么一些像从前,又不全然像。 很快,二人就此分开回去了。 接下来的时日,疫区营地內的百姓们,都渐渐痊癒康復,离开的人也越来越多,一眾太医们总算是鬆了口气,没先前那么繁忙了,都清閒了下来。 姑苏当地的营生,逐渐恢復了正常,有时,他们也会出去閒逛,欣赏一下姑苏的江南美景。 同样的,距离这支賑灾队伍功成身退,回京的日子也快了。 “阿棠,我打算去舅舅家看看糯糯,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这日,姜肆踏入了营帐,问道。 糯糯是他看著长大的,又分开了这么长的时间,心中总是有些放心不下,故而每隔一段时间,都得要去看看小傢伙的情况。 姜遇棠坐在桌前,听到这话一愣。 她在施宅小住过一段时间,那个地方,是有些意义非凡在的,不过那也是外祖父他们在世的时候,现下…… 算了吧。 “不了,我和淮安约好了,待会要出门逛逛,看看姑苏城。”姜遇棠摇头拒绝,如实道。 姜肆沉默了片刻,心中有些失落。 但他知道,在有些真相揭穿之后,姜遇棠和有些亲人的疏远,是註定的,非他人力可以更改的,便也就没有继续勉强。 “成,那有什么事,就托人找阿兄。” 姜遇棠笑了下,“好。” 兄妹二人又聊了会,姜肆就离开了。 外头恰好到了晌午,日头有些晒。 姜肆出了疫区的营地,朝著街上走去,就感受到后边有人跟著自己,蹙眉朝后望去。 就发现,居然是云浅浅…… 第192章 意外邀约,姑苏真相曝光 “是舅舅叫我过去。” 云浅浅间隔著一段距离,许是怕引起姜肆的反感,没有主动上前,只是这样的解释说。 她抓著衣角,又补充说,“放心,我知道你和姜太医的关係好,她才是你的妹妹,我不会打扰到你。” 不止是现下…… 其实这段时间,云浅浅一直是这样,不会刻意跑到姜肆的眼前,引起他的牴触情绪,相反的,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仅如此,云浅浅也没有说计较,之前姜肆对她做的那些事…… 空气是难掩的燥热。 “你知道就好。” 姜肆的拳头微紧,撂下这话,转身加快了步伐,似是真不愿和云浅浅扯上半分关係。 很快,这俩人就一前一后的来到了施宅。 “阿兄,云姐姐,你们来看我了。” 前院里面玩耍的糯糯,在看到了他们之后,面上全是惊喜,小跑了过来。 姜云两家的事,这个小傢伙还並不知情…… 云浅浅打完招呼,便识趣告退,去找施远洲他们,给这对兄妹留下了相处的时间。 姜肆多看了她的背影几眼。 再回头,就见糯糯站在原地,小小的眉头紧皱著,不停朝门外望去。 “怎么了?”姜肆走了过去,问道。 “我阿姐呢,她怎么没有来啊?” 糯糯瘪了小嘴,抬头问道。 姜肆的眼神复杂,“阿姐她在忙。” “又在忙啊……”糯糯嘟囔地说,稚嫩的小脸上,是难以掩盖的失望。 这段时间,阿姐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一次都没有…… 她有点儿想姜遇棠了。 难不成是阿姐生她的气了? 说姜遇棠撒谎的事,糯糯被姜肆教训了一通,和施远洲他们解释是自己误会了。 忽地,糯糯想到了什么,追问道,“阿兄,是不是阿姐又和瑶瑶在一起了?” “什么瑶瑶?没有啊。”姜肆蹙紧了眉头。 那不是这样。 阿姐为什么不来看自己。 明明阿姐在镇远侯府的时候说过,会一直喜欢自己的…… 糯糯的心情沮丧,觉得干什么都没劲,闷闷不乐的和姜肆一同去吃饭。 …… 另一端。 下午,姜遇棠就和好友出了疫区营地,来到了姑苏城。 街道上原先关门的商铺,重新开张,有了出来走动的百姓,清澈的湖水悠悠流淌著,宛若一条碧绿的丝带。 河面上的小船摇曳著,船桨划过,泛起了阵阵涟漪。 此地的空气都是湿润的,没有京城那么乾燥。 姜遇棠出来,和江淮安一同买了些回京路上能用的到的日常用的什物,在去一家点心铺子的时候,还意外的遇上了一个人。 是施宅隔壁的守宅人。 对方眼神一亮,惊喜道,“姑娘,是你啊,真不容易,终於再见到您了。” 姜遇棠从这话中听出玄机,皱眉问道,“是你家主人有消息了?” “是啊,我给你们施宅捎了口信,结果一直没有回应,还以为是你们二位已经放弃了。”守宅人道。 姜遇棠的脸色一沉。 她没有收到这消息…… 这时,那人又道,“对了,您这两日什么时候有空啊?我家主人就在姑苏,得知您是故友,还挺想和您见一面的。” 姜遇棠想了想,“明日吧,明日上午我们俩有空,茶茗轩可以吗?” “我这就去和僱主通稟。” 守宅人欣喜的应下,转身就赶忙跑了出去,跑到了街道上。 他顿了顿,这才想起,该问一下对方的名字,和该去哪里找? 那姑娘先前留下的施宅,感觉不太靠谱的样子。 但,等守宅人再跑回那点心铺子,要找的人早就离开,不见踪跡。 他只能寄希望於这明日的会面了。 “……” 而姜遇棠出了点心铺子,就和江淮安满载而归回了疫区的营地。 儿时的记忆早就模糊,说实话,要不是先前江淮安提起,她早就忘了那个小瞎子,对他並非特別好奇。 “姜太医,有您的书信。” 姜遇棠刚到营帐,就有將士拿了过来了信件递来。 江淮安吃著点心,“谁的啊?” 姜遇棠也不知情。 拆开一看,便发现是璃王,且这上面,还都大多是一些无聊的废话,刚看了个开头,就瞧不下去了。 “我不是听说这璃王遇到了点麻烦再忙吗,怎么还有空缠著你?” 江淮安多看了几眼书信,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的嘴角轻抽了两下,“他还挺肉麻的。” 姜遇棠耸了耸肩,没有要回復的打算,將那些信件给处理了。 稍后,江淮安离开,便收拾起了包袱,整理到一半,就有道清脆的声音,突然闯入到了营帐当中。 “阿姐,我来找你了——” 姜遇棠站在床沿前一顿,扭过头,就看到糯糯一脸欢喜,扑倒了她的腰前。 “你怎么过来了?” 姜遇棠意外了下。 接著,姜肆有些无奈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扶额道,“这小丫头说想你了,非缠著我,要来这儿,没了办法,只好带了过来。” 左右现下疫区营地內的病患不多了。 “阿姐,你现下是不是很激动,很高兴啊?” 糯糯抱著姜遇棠的腰身问道。 她可是主动来找阿姐,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哦…… 然而,姜遇棠的反应,不如预想的那般,只是淡漠的嗯了一声,还不动声色的拉开了距离,並没有说要多亲近的意思。 糯糯愕然了下,阿姐这是什么意思? 她愣了愣,对著姜遇棠撒娇说,“阿姐,我都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啊,我还没有来过这儿呢,你能不能陪著我出去转一转,看一看啊?” “抱歉糯糯,阿姐在收拾行李,怕是没时间。”姜遇棠委婉的拒绝了。 糯糯看到床榻上那些零散的书籍和衣裳,对…… 阿姐这是在忙,不是故意要不陪她。 “那我坐在这里陪你。” 糯糯自觉坐到了小板凳上,是难得一见的乖巧。 姜肆失笑,难得见这小傢伙懂事…… 他又道,“阿棠,你不是说太医院的马车不舒服吗,我方才去车肆,给你定製了一辆舒適点的,回去的路上坐著也舒服。” 姜遇棠意外,没想到隨口抱怨的一句话,被阿兄记得。 她的眉眼动容,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真诚笑容,“还是阿兄对我最好了。” 糯糯愣了一下,心上有种说不出的酸溜溜的滋味。 “阿姐,马车的垫子,还是我挑选的。” 第193章 谢翊和知道真相了 小姑娘的话里面有邀功的意思。 姜遇棠权当没有听见,很快,就將一些不用的医书物件,给收拾到了包袱当中。 糯糯眼巴巴的望著。 阿姐这下忙完了,总能陪陪她了吧? “阿兄,时辰不早了,天马上就要黑了,你送糯糯回去吧,不然再过会儿也不方便了。” 姜遇棠將包袱放到了柜子上,抬目说道。 糯糯的心突然间沉落到了谷底。 她有些难受,还想要说,留在此地歇息,和阿姐一起睡觉,但…… 姜肆先答应了下来。 “那成。” 糯糯低垂著眼帘,照旧坐在小板凳上,没有动。 不要不要不要!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姜肆的眸光微变,乾脆走了过去,直接將小姑娘给抱了起来,径直朝著营帐外走了出去。 他温声道,“你阿姐这段时间,忙著瘟疫的事很累,需要好好休息,所以糯糯你也要懂点事,体谅她知道吗?” 是这样吗? 糯糯在姜肆的怀中,眨巴了两下水灵灵的大眼睛,认真点了点头。 她道,“嗯,我知道了,要体谅阿姐。” 那她以后就多迁就迁就阿姐吧。 这样想著,糯糯扭头,就在疫区的营地道路上,就看到了几位官员,那抹玄色高挑的身影极为亮眼,是正在议事的谢翊和。 “姐夫!” 糯糯讶异,从姜肆的怀中挣脱,小跳了下来,就朝著谢翊和那块跑了过去。 姜肆的面色沉了又沉。 谢翊和的脚步一停,侧身看了过来。 糯糯朝著他的左右张望,“誒,姐夫,怎么就你一个,云姐姐呢,她去哪里了?” 她不是很早就回来了吗? 而且,居然没有与谢翊和在一起…… 谢翊和勾唇,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糯糯很快拋去了上个问题,因为这段时间她总是见到云浅浅,心中倒也没特別想念。 她又发觉到了什么的问道,“姐夫,你的脸怎么了?” 谢翊和的狭眸晦暗,“不小心惹了你阿姐生气,被揍了。” 阿姐? 糯糯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阿姐居然这么厉害? 她还想要说什么,就被姜肆直接当成小鸡仔,给腾空拎了起来。 姜肆瞪了对面的男人一眼,要不是谢翊和,他先前不会做出那些混事,阿棠和……云浅浅也不至於成为对立面…… 道路上,其他的官员愕然,打了谢大都督的人,居然是姜太医? …… 次日,姜遇棠还记得和那守宅人的约定,加上疫区营地內人越来越少,有足够清閒的时间,就和江淮安早早出发。 来到了姑苏城內的茶茗轩。 二楼雅致的包间內,茶香繚绕。 江淮安坐在窗前,不停朝外张望著,望著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双目一片好奇。 他说道,“没想到那小瞎子居然也在姑苏城,你一直说他长得挺漂亮,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有没有长歪?不过,我也总算是能一睹真容了。” 姜遇棠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烹煮著清茶。 “反正待会儿就能见到了,你可以好好看看。” 江淮安嗯了一声。 只希望那个小瞎子,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辈。 等待的时间,姜遇棠嫌无聊,就和江淮安在桌面上,一同喝茶玩起了双陆。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就这样过去。 江淮安蹙了蹙眉头。 怎么回事? 这都过了约好的时辰,人怎么还没有来,不会是在故意放他们的鸽子吧? 他正想要开口,忽然,外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叩叩……』 人来了? 空气一寂。 姜遇棠的身子一怔,朝著那边望去。 江淮安眼眸亮起,心中的期待到达顶峰,先按捺不住了,他滕然起身,朝著门口走去,拉开了单扇推拉木门,就看到外头站著一人。 当和姜遇棠看清对方的面容,皆是一愣。 “我们没叫你上来。” 桌前的姜遇棠,皱眉道。 来者是这茶楼的伙计,听到这话,赶忙解释说。 “姑娘误会了,小人並非有意来打扰,是方才有人急匆匆过来,托小人上来通稟说,他家少爷临时有事,怕是来不了,让你们二位不要再等了。” 江淮安的脸色立即臭了下来,“这耍我们玩呢?” 那伙计无比侷促,他就只是个来传话的…… 至於旁的,实在是不清楚。 “没事,我们知道了。”姜遇棠出声说。 她倒是还好,能见就见,不能见就拉倒,又不是说非要求著见到不成。 既然对方没这个意思,那就罢了,何况这茶茗轩,的確是姜遇棠想来的地方。 店伙计点头哈腰退了出去。 江淮安重新坐回到了桌前,不快道,“看来这小瞎子的人品也就那样。” 姜遇棠失笑出声,“快点,轮到你了。” 江淮安收回视线,很快被转移开了注意力,和姜遇棠专心致志的打起了双陆。 等到下午,二人这才意犹未尽的出了茶楼的大门。 外头烟雨朦朧,远山宛若水墨画,姜遇棠说著话,才下了台阶,忽然。 就感受到了一阵存在感,极为强烈的凝视。 如芒在背,让她浑身不適。 古朴的青石长街,油纸伞下的姜遇棠,脚步一停,她皱紧了眉头,回首朝著古茗轩的二楼望去。 但,上面没有任何的异样。 “怎么了棠棠?”江淮安撑著伞,关心的问道。 姜遇棠注视了会儿,脸色变了下,错觉吗? “没什么,我们走吧。” 江淮安应下,和她继续聊著,一路回到了疫区营地,就有几位姑苏当地的官员,蹙著眉朝著他们身边路过。 也不知道这今儿个是什么情况? 这谢大都督,和季將军他们都不在,以至於他们想要探探,此番还要再作降职,处置的官员们名单口风的机会都没有…… …… 时间一晃,疫病解决的差不多了。 很快,来到了他们回京的日子,賑灾的队伍集合在了一起。 施远洲等人也来送行了。 真相大白,那一家人自然是围著云浅浅,姜肆和糯糯也在其中,氛围很好的样子。 姜遇棠远远的,就看到了这一幕画面。 她的脸色淡漠,移开了视线,先去太医院的队伍集合。 “阿棠——” 就在这时,有人追了过来。 原来是姜肆注意到了姜遇棠,怕她的心中会產生落差,赶忙跑了过来解释。 “舅舅让我给爹娘带些特產回去。” 他喘著气,又道,“你直接去我给你准备的马车,是枣红色马儿拉著的。” 姜遇棠没有拒绝姜肆的好意,应答了下来。 隨即,她朝队伍后边走去,很快就见到了姜肆所说的那辆马车,由四匹马儿拉著,车厢由檀木打制,雕刻缠枝连纹,线条流畅,结构稳当,精致华美。 姜遇棠正欲而去。 路旁冷望著的云辰,忽地这样说,“別以为姜肆向著你,你就可以欺负浅浅了,你要是敢对她做什么,我定然不会宽恕!” 第194章 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滚 姜遇棠的脚步一停,侧目就看到了云辰的双目,依旧充满了敌意。 “嘖,云大哥,这姜太医,不也算你的妹子吗?你这样说,就不怕她寒了心?”苏砚礼的眼波流转,好事道。 先前发生的事,的確是让云浅浅在他心中的形象受损,变得没有那么特別,有些落了俗,但是…… 苏砚礼对她的喜欢,还没有说到完全消失的地步。 也有点担心,姜遇棠会利用与姜家的情分,欺负了云浅浅,提前敲打敲打也是好的。 云辰闻言,眉眼之间闪过了一丝纠结,他的拳头一紧,否认道,“无所谓,我从未承认过她。” 苏砚礼抿唇失笑,觉得姜遇棠还真是个可怜虫,正想出声嘲笑,姜遇棠讽刺的声线就先响了起来。 “別太自作多情了,我也没想著和你有什么关联,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滚远点吧!” 她站在原地,双眸泛寒,打量了云辰,又接著道。 “何况,云浅浅有你这样的哥哥在,真该担心的个人安危的人,是我才对吧,论起伤天害理,不积阴德的毒辣手段,我还得要跟你学。” 这话,让云辰一下子想到自己在姑苏做过的好事,脸色无比难看。 他先前,不知道姜遇棠和自己有著血缘关係…… 苏砚礼倒是意外了下。 姜遇棠居然对自个儿亲哥哥是这態度? 她这是一点儿退路都不给自己留,是打算继续赖在镇远侯府了? “一大早,火气还这么大?” 忽地,一道低沉的声线,措不及防从姜遇棠的背后传来。 谢翊和破天荒没和云浅浅待在一块,也似是忘记了先前发生的不愉快,在这些目光的洗礼下,主动走到了姜遇棠的旁边破冰。 两个人並排站在一块,他的狭眸暗沉,看著姜遇棠的目光和往昔不同。 画面定格。 云辰和苏砚礼都愣在了原地。 他这是什么意思,给姜遇棠撑腰? 四目相对,姜遇棠的脸色更冷了几分,连话都不愿和谢翊和这种人多费,扭头就背著包袱直接上了马车。 她待在车厢当中,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和猜忌。 差不多过了小半会的功夫,有人欢天喜地的钻进了马车內,糯糯亲热坐在了姜遇棠的旁边,说道。 “阿姐,阿兄去装置东西了,我来陪著你了。” 来的时候是一起,回去自然也是,但是…… 姜遇棠淡漠道,“其实你可以去找你云姐姐陪你,不必在我这儿勉强。” 对於糯糯的耐心,她已经没了。 坐在旁边的小姑娘,没听出弦外之音,糯糯瘪著小嘴,回答说,“云姐姐要骑马,我才不要一块。” 先前骑马的事,给糯糯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而且这段时间和阿姐的相处极少,便想要和她多待一会儿…… 姜遇棠没再搭腔了,靠著窗户撑著下巴。 车厢內有些过於安静,糯糯看了会阿姐的侧脸,愣了一下。 然后,她赶忙掏出了打好的碧色珠络,献宝般对著姜遇棠递了过去。 “阿姐阿姐,这是我昨儿个晚上,特意给你做的,这个顏色,是不是和你身上的官服很相配啊?” 糯糯的小脸认真,双目亮晶晶的,似是有些求夸讚的意思。 虽然云姐姐很好,但自己好像有些过於厚此薄彼,不该嫌麻烦不给阿姐做…… 糯糯又补充说,“这个上面的珠珠,比云姐姐的还要贵。” 然而,姜遇棠只是轻飘飘瞥了眼,就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阿姐没有戴这些小玩意的习惯。” 糯糯捧著珠络,愕然在了原位。 是阿姐没有这个习惯,还是不想要她做的…… 糯糯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姜遇棠嘘了一声,“阿姐歇息会。” 说完这话,她就双手抱胸,靠著精致的车壁闭上了眼睛。 糯糯何时遭受过这样的冷待,小心臟充满了委屈,巴巴的盯著姜遇棠,很想要在此闹腾起来。 但又怕姜遇棠会真的生气,比现下还要冷漠,只好强忍了下来。 再看向姜遇棠的身上,的確是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掛饰,也许,阿姐说的是真的…… 糯糯又想,阿兄说阿姐这段时间是大功臣,应该很累,便乖乖待著没有出声打扰。 很快,賑灾的队伍就启程出发了。 姜肆准备的马车很好,行驶向了官道,出了姑苏城。 姜遇棠坐在其中,几乎感受不到顛簸感,桌子上还准备了小零嘴,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她小憩了会儿,睁眸看向了车窗外,是渐行渐远的姑苏景致,队伍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著。 姜遇棠想到现下的处境,心上对回京后已然有了一番打算…… “啊!” 突地,一道尖叫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打断了这寧静的氛围。 马车停止,车厢內的糯糯昏昏欲睡,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阿姐,这是怎么了啊?” “不知道。” 姜遇棠皱眉,视线穿过了车窗,朝著队伍前面的人群望去,就看到队伍中骑马的云浅浅,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从上面摔了下来。 导致整个队伍都停止了下来。 云浅浅坐在地上,秀眉微拧,不少人都围观在了旁边。 多年保护的习惯,让云辰头一个冲了过去,將人给搀扶了起来,在旁关心地问道,“浅浅,你有没有事,伤到哪里了?” “好像是脚崴了。” 云浅浅垂目,单脚站著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也是我不好,刚刚有些发晕,没拉住韁绳,从上面摔了下来。” “人没事就行。” 谢翊和调转马头过来,面色淡漠,“你就別骑马了,去坐太医院的马车吧。” 云浅浅嗯了一声,无奈笑著说,“眼下看来,也只能这样了,翊和哥哥,你不必担心我了,先去忙吧,就是不知道太医院的马车那儿,还有没有我的位置了……” 谢翊和幽沉的狭眸看向了她,没有接话。 隔著不算远的距离,姜遇棠听到这儿,脸色微变,顿时间就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出意外,苏砚礼便蹙眉反对道。 “云小姐你受了伤,咱们赶路的速度又快,太医院的马车又那么顛簸,怎么坐的成,万一加重了伤势怎么办?” 第195章 要她让?那她得受得起 苏砚礼又是一顿,提议道,“对了,姜大人不是准备了一辆比较舒適的马车吗?” 但那辆马车当中,坐的人可是姜遇棠…… “不用麻烦了,我没事。”云浅浅摇头拒绝了。 她受了伤,还隱忍故作坚强的样子,让苏砚礼心疼不已。 要说这姜肆,心眼子也太偏了,明明云浅浅才是她的亲妹妹,可他偏心著一个外人。 还是鳩占鹊巢,霸占了云浅浅这么多年的贗品。 同在队伍中的姜肆,老早的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握著韁绳,抿紧了薄唇,没有翻身下马,过去探望。 云辰偏头瞪了一眼,浅浅这样,他这个亲阿兄不管? 行,姜肆坐视不理,那自己来管。 “浅浅,你待在这里。” “阿兄,你要干什么?” 云浅浅问道。 云辰没有回答,朝著姜遇棠这边的马车过来,就在窗户口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开门见山,命令道,“浅浅受伤了,你看到了吧?把马车让给她。” “她受伤,是我造成的吗?” 姜遇棠没有动弹,平静的反问了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云辰的脸色不太好看了,眼神含怒,“都这个时候,你还有必要和她计较吗?” “姜太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这是你的东西吗,占著没完了是吧?”苏砚礼气冲冲走了过去,吼道。 他没敢当眾挑明,话里暗藏提醒,提醒姜遇棠的身份,她不配享受姜肆的对待,也不配享受姜家的一切。 “那这是你们的吗,你们改姓姜了?” 姜遇棠冷笑了一声,“你们要是实在担心,可以陪著她一同在路边休养。” 她的確不是姜家的女儿,但,这是姜肆专程为她准备的,给自己的心意。 除非是他亲口说。 否则,她为什么要退让,尤其对方还是云浅浅。 糯糯本来还有点担忧,见到这宛若煞神的二人,心里面只剩下了害怕,觉得他们好凶好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了。 “你们胡闹什么?” 流云第一时间赶来,寒声斥责。 云辰和苏砚礼皆是愣住,不敢吭声了。 可是他被陛下派来此地,不应该是帮著云浅浅的吗? 难不成是因为碍於姜遇棠立下的功劳,不得已做表面功夫? “你们俩找我家阿棠去干什么?” 姜肆彻底的变了脸色,无法坐视不理,疾步走了过来,他的眉眼之间,夹带著浓郁的烦躁。 世上还有什么事是比这更糟心的。 天气晴朗,马车的空地前,聚集了这一行人,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都逗留在此。 大傢伙们都意外,会爆发出这样的衝突。 一时之间,氛围格外的古怪。 “阿兄,砚礼,你们別这样,我坐太医院的马车没事的。”云浅浅皱著眉头,一瘸一拐的过来,阻拦起了这俩人。 “你在这里惺惺作態给谁看?”姜肆听到这话,扭头一声。 云浅浅沉默了。 云辰立刻护在了她的面前,眼神寒厉逼人,“你要干什么,还想要再对浅浅动一次手吗?” 一语,让姜肆僵在了原地。 他的呼吸错乱了几分,额角的青筋绷起,脸色难看,抿紧了薄唇。 “那是她自找的。” 但,在说完这话之后,姜肆侧身,眼底藏著痛苦的挣扎,迟疑道,“阿棠,队伍不能再耽误,要不然,就让她待在上面吧?” 姜遇棠愣了一下。 姜肆又赶忙慌张补充,“要是她敢打扰你,你告诉阿兄,我定然会维护著你的。” 隔著白炽的光线,姜遇棠复杂凝视著。 半晌之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了。” 然后,她直接下了马车。 姜遇棠无法做到,和云浅浅待在一个空间相处。 “阿棠,我不是这个意思。”姜肆的心头髮痛,赶忙说。 他肯定是向著姜遇棠的,但是…… “阿姐……” 糯糯从车帘上探出脑袋,不舍的喊道。 姜遇棠没有回应。 云浅浅闹这一出,不就是为了利用姜肆的愧疚,为了现在吗? 行! 那云浅浅就好好享受,自己留给她的惊喜吧。 姜遇棠眼底藏著暗光,面不改色,转身就要朝太医院那边而去,未成想—— 下一刻,腰身突然一紧,被人给腾空抱了起来。 “看来姜大人已然做出了决定,既如此,那本督就先带著阿棠走了。” 谢翊和御马过来,眉眼冷淡,抱著姜遇棠坐在了身前,撂下了这话,便调转了方向离开。 姜肆急了,面容含怒。 这混蛋,居然还有脸碰阿棠? 他的心中自责,和陷入了痛苦的沼泽当中,没有区別。 云浅浅没有理会,只是站在原地,定定的看著谢翊和他们离开的方向,抿紧了唇瓣。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待遇,她从来都没有过…… 云浅浅的余光,瞥向了周围,看到在场的许多人,都在傻傻的注视著。 还有著,將士们偷偷议论的声音。 “谢大都督不是一直很在乎云小姐吗,怎么把她给撇下,去抱姜太医了?” “那是人家的夫人,你说呢?当然是不能看著她受这气,一个人回太医院的队伍。” “啊,姜太医才是谢大都督的夫人啊?这么低调,平日里真的是看不出来啊,我以为这俩人不熟呢。不过也是,这外头的,和家里面的,自然是有区別的。” “……” 云浅浅意识到,自己可能走了一步臭棋…… 她垂目,调整呼吸,脸色如常,似是一点儿都不在乎,看不上和姜遇棠去爭什么。 “浅浅,別理会那些话,我扶你上马车。”云辰蹙眉,这样道。 云浅浅轻嗯了声,无奈扶额说,“今天的事实在意外,不然我也不会搅合进这样的是非当中,將人给逼走。” 这话,让云辰和苏砚礼,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怪不得谢翊和会这样给姜遇棠几分薄面了。 云浅浅的份量,依旧不可撼动。 賑灾的队伍重新出发,朝著官道上有条不紊的进行。 白色的骏马朝著前路疾驰,马鞍高处上的二人,赫然成为了夺目的焦点,柔和的阳光打落,姜遇棠的脸色含怒,回头道。 “谢翊和,你干什么?” 第196章 就是她姜遇棠设计的 谢翊和面色冷淡,覷了一眼,身前的女人,只是道,“这个速度,你再挣扎,当心自个儿先从上面摔下去,先断了腿。”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有什么关係,你的手伸的未免有些太长了,多管閒事的人,可不长寿。” 姜遇棠的心头膈应,冷声懟了回去。 谢翊和轻晒了下,“还有这样的说法?” 不知所谓,莫名其妙。 姜遇棠的秀眉紧拧,腰间被谢翊和摁著,禁錮在了马鞍上,挣扎不脱。 冷不丁,她记起了一件事,面不改色,身子朝后仰了下。 谢翊和注意到。 接著,姜遇棠的脑袋,精准无误,重重的撞在了谢翊和左肩,刚有所癒合的伤口上。 这一下,后方谢翊和的身子,明显的怔了下。 他的长眉微拧,半晌之后,才凉凉道,“挺狠。” 不及他谢翊和的万分之一。 姜遇棠想到前世,是没有和云浅浅发生身份互换这样的事,在谢翊和主动提出和离之后,便修书给了远在边关的镇远侯夫妇求助。 结果,不久之后,姜家被谢翊和的人弹劾,接二连三的出事…… 微风裹著香甜的花香吹来,远处山峦起伏,官道上的风景发生变化,两侧是盛放著的烂漫花海,全是各种不知名的野花,什么顏色的都有,顽强盛放。 这其中,自然也有些许多的蛇虫鼠蚁。 姜遇棠看到,眉心微动。 后方队伍,以及那辆亮眼精致的马车,在车夫驾驭下,朝著此处行驶而过,还没有走出这一段路,就有人突然喊起了停止。 是云辰。 这又是怎么了? 姜肆回头,看到是云浅浅的那辆马车,脸色沉的几乎可以滴出墨来,没完没了了? “呜呜呜,好可怕,阿兄阿姐,你们在哪里……” 后方传来了糯糯恐惧的哭腔。 他的眉头一蹙,暗叫不妙,赶忙骑著马,折返了回去。 就见到糯糯不知何时,已经跳下了马车,她的小脸煞白,被嚇的躲在了士兵的后面,瑟瑟发抖。 “怎么了?” 姜肆快步上前,抱起了糯糯问道。 糯糯的双目红红,指著几米开外的地方,颤声道,“马车內刚刚有虫虫,咬了云姐姐……” 姜肆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这才看到,云浅浅被几个『老熟人』包围著,脸颈上有些点点红疹,是蠓虫咬过的痕跡。 糯糯一抽一抽的说,“方才我和云姐姐待在了马车里面,就突然来了一些虫虫……” “那你呢,没被咬到吧?” 姜肆赶忙检查怀中的小姑娘。 说起这个,糯糯感觉有点奇怪。 糯糯摇头,“我跑的快,没有,就是云姐姐她崴了脚,下来的时间比较慢,被咬到了。” 所以只有云浅浅一个人受伤了? 谢翊和调转了方向,来到了此地。 他听到了这话,狭眸微暗,朝著怀中的姜遇棠看去。 而就在此刻,白马在道路上停止下来的剎那,姜遇棠就从马背上翻了下来,与谢翊和分开拉开了距离。 她站在了官道上,双脚总算是落到了实地,朝著云浅浅那边瞥了眼。 不远处的云辰,眼中满是疼惜。 怎么今儿个云浅浅这么倒霉,又是坠马,又是被蠓虫咬了…… “好端端的,马车內为什么会出现虫子?” 那些红疹,又痛又痒,云浅浅也不太清楚,拧紧了眉头,努力回忆,抓到了些许头绪。 她的眸光微变,轻声说,“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引来的……” 什么? 云辰的脸色一变,那这就是有人刻意所为了? 而最有动机,嫌疑最大的人—— 是姜遇棠。 他出声道,“姜太医,麻烦你稍等一下。” 姜遇棠的脚步一停,回头反问道,“马车已经给云医女歇脚了,还想要怎么样?” 队伍中其他人,投去了不悦的目光,都觉得云辰他们有点太过分了,那是人家姜肆,给姜遇棠准备的马车。 念在云浅浅受伤的份上,给他们让也就让了,怎么现下出了点问题,看起来又是要找姜遇棠麻烦的架势啊? 云辰眉眼冷冷,认定觉得就是姜遇棠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一言不发的朝著那辆马车內走去,掀开了帘子去看。 里面还有残留著一些黑褐色的蠓虫,在车厢內的桌子和座位上蠕动著,看不出哪里出现了问题,忽地…… 云辰留意到了桌子上的焚烧著小香炉,脸色变了下。 难道是这个? 他端了出来,在眾目睽睽之下,来到了云浅浅这边,道路旁侧放了下来。 “你们非要继续在这里耽误大家的行程?” 姜肆看向了谢翊和。 就发现,他注视著这边,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好像是等著云辰查明。 姜肆对这人简直是来气,放下了糯糯,大步朝前走去,眼神复杂。 “阿棠,別搭理他们,我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 苏砚礼满含怒意的声线先响起。 他的眼神憎恶,“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自己来看,这是什么?” 只见路边的小香炉,繚绕著淡淡的青烟,闻起来是淡淡的清香,察觉不出什么异常。 但,吸引了很多黑色的小蠓虫,还又要的朝著云浅浅咬去。 云辰的反应敏捷,拉著一旁的云浅浅避开了,他再次抬眸,眼神似是能將人刺穿的冰锥。 是姜遇棠! 故意在这香炉里面加了东西,害他的妹妹! 她果真有著一副狠辣的心肠…… 顿时间,官道上的氛围突变,暗流汹涌起来,不少人都被惊到,面露不可思议,这,还真的是姜太医做的? 此举是不是有些过於糊涂了? 姜遇棠站在不远处,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对象。 “姜太医,这里面的香料,是你加的吧?” 苏砚礼就知道,他没有看错人,姜遇棠果真有些一副恶毒的心肠,意图加害云小姐。 他双手抱拳,请示道,“谢大都督,流云大人,还望你们主持大局,还云小姐一个公道。” 云辰的眼中划过了一道迟疑,但还是狠下了心来,默认了苏砚礼的话。 他说过,要是姜遇棠敢动手,那他不会放过…… 这是她自找的。 然而,姜遇棠对此似是早就预料到了般,面色始终无波。 第197章 曝光!姜遇棠是圣上罩著的 不对。 云浅浅无端感受到了古怪。 她觉得姜遇棠置身此地,似是在看他们的笑话…… 谢翊和对此,没有异议。 云浅浅收回视线,眸光变了变,看向了地上的小香炉,思忖琢磨。 就在这时,姜遇棠出声道。 “这香炉內的香料,的確是我配製的,不过只是安神香罢了。” “呵,你这便是承认谋害云医女了吧?”苏砚礼的眼神阴翳道。 云小姐不止是谢大都督的心头肉,还是当朝圣上特別关照的人,还专程让北冥皇室,龙卫之首一路保护。 姜遇棠狠毒到对她出手,有这两位在,只怕她今儿不死,也要被狠扒一层皮了…… 真相已然大白。 云辰亦是如此想法。 他看著姜遇棠,眼神复杂,薄唇微紧。 如果流云大人处置过重,念在有血缘关係的份上,他会……勉强开口,给姜遇棠求情,从轻发落。 但,流云的反应,是这几人都没有想到的。 他的眉眼压著不耐,面色沉沉,“姜太医都这样说了,那还能有什么问题?” 就算此事真的是姜遇棠做的又如何? 有的时候,上位者需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 苏砚礼先愣住了。 流云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他的脸色微变,替流云周全说。 “就算姜太医在此次賑灾中有功,但一码归一码,她谋害云医女,是铁证如山的事实,您做处置,理所应当。” 流云的额角突突直跳,耐心告罄了,接下来的话,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你们为了一个小小医女的破事,还想要耽误行程,胡闹到几时。” 他又扫视了眼,接而说,“姜太医是御前的人,也是你们配非议妄加揣测的?” 这话就差没直接说,姜遇棠,是圣上罩著的。 圣上压根就没对云浅浅上过心好吧。 先前之所以提拔到御前,不过是为了……哪成想,居然给了这群人如此优越感? 云浅浅在御前,都没有近身,直见天顏的资格好吧。 这態度一表明,官道上万籟俱寂。 苏砚礼傻眼了,流云来,不是为了云小姐,而是为姜遇棠而来! 可是在賑灾出发的时候,他明明看到圣上在关注著…… 冷不丁,苏砚礼记起,那日,姜遇棠站在云浅浅的前面。 云浅浅也想到了此处。 她面不改色,呼吸却有些不紊,好在,自己从未乱说过什么。 云辰愕然在地,看向了姜遇棠。 可是这也太不公平了吧,那他妹妹所受的委屈算是什么…… “至於你们所说的陷害,简直是无稽之谈,让云医女站远点,真相自然就大白了。”姜遇棠的面色冷然,提醒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辰蹙紧了眉头,“你还想要再搞什么鬼?” 姜遇棠直视,从容回復,“给你们所谓的公道。” 云浅浅拉了下云辰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了。 她微微抬起下巴,面色骄矜,高贵优雅,“此事兴许有什么误会在內,我听姜太医的。” 说完,便一瘸一拐的转身,走到了谢翊和的身边。 接著大傢伙们发现,这云浅浅一走,路边放置著的安神香,果然就不再吸引花草中的蠓虫过来了,反而闻起来还心旷神怡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 云浅浅一在,就吸引虫子来,人一走,就没有了? 苏砚礼等人都摸不著头脑了。 “世间万物,讲究相生相剋,我调製的安神香也是如此,和茉莉一物对冲,以至於招惹来蚊虫。” 姜遇棠说到此处,顿了一下,她的脸上好奇,看向对面问。 “云医女带茉莉了?你自个儿也是医者,应当是知道这一道理的,在马车当中就没有发现?” 流云先明白了过来。 谁都知道,这马车,是姜肆为姜遇棠准备的,人家在里面调製什么东西,都无可厚非。 云浅浅他们非要坐,坐了还学艺不精,没有察觉到相剋的问题,只能自认倒霉。 可云浅浅不是被苏砚礼他们吹的非常厉害吗? 也或者来说,是顺势而为? 一时之间,在场中人看著云浅浅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这云医女,好像也没有大家吹嘘的那么厉害…… 只是巧合的意外吧,苏砚礼的脸色微变,这样宽慰自己。 云辰也愣了下,觉得姜遇棠既然知道这一点,那她在云浅浅上马车的时候,就不知道提醒一下吗? “你们两个,耽误行程,去到队伍最后面,跟著走。” 忽地,谢翊和冷声道。 流云正有此意。 他们屡次三番闹事,找姜太医的麻烦,確实该给点教训。 云辰和苏砚礼不可思议,却对上这一行人冷冷的目光,以及周围那些不满的面庞,纵然心有不爽,却不敢反抗,只能硬生生答应下来。 顶著越来越毒的日头去徒步…… 队伍重新出发。 那辆马车內的蠓虫被处理,糯糯对方才的事留有阴影,不敢再去坐了。 她撒娇道,“阿兄,阿姐去了太医院那边的马车,我也要和她一起。” 姜肆这会儿心中的自责,早就达到了顶峰,只感觉此地的空气都是苦闷的,脸色无比的复杂。 他沉声道,“要不然继续去坐那马车,要不然就跟著阿兄骑马?” 糯糯,“……” 她两个都不想选择。 最后,只好不得已选择了坐回到马车。 姜肆骑著马,在賑灾的队伍当中,目光时不时的,朝著太医院那边瞥去。 他握紧了韁绳,骨节隱隱泛白。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清松林,作为今夜的休息点,大部队停了下来。 姜遇棠也下了马车。 她隨著眾人,正要去拿傢伙,在此地安营扎寨,就有人过来帮忙了,是姜肆。 晚霞绚烂,林子翠绿,两个人的眼神相触,在这忙碌的人流中,皆是一愣,空气是窒息般的沉默。 “我来帮你吧。” 姜肆惭愧,低头轻鬆,从车上拿起了牛皮营帐。 他拿著东西,站在姜遇棠的面前低著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闷声说。 “阿兄觉得有些无顏来见你,但不来,一味的逃避下去,又觉得这不是兄长该做的,便厚著脸皮来和你道歉了。” 第198章 季將军很喜欢姜遇棠 姜遇棠一愣,平静道,“你们是亲兄妹,应该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看著面前这位,与她一同长大亲厚的兄长,天秤出现了倾斜,姜遇棠的心里面,怎么可能会不难过。 姜肆听到这话,心好像是被针扎了般,传来了一阵刺痛,脸色变白了几分。 “在阿兄的心中,你的位置从来都没有变过。” 纵然有血缘关係在,但在他的心中,对云浅浅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妹妹,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在。 姜肆认为,自己做出那一念之差,是因为被云辰的话给刺到了。 毕竟他先前对云浅浅,的確是说出了,做出了,许多出格的举动,故而才仁慈了一次。 不过,这样的事不会有下次了。 姜肆说完这话,就转过身,帮姜遇棠搭建起了临时的帐篷。 姜遇棠还站在原地,清楚的看到了,姜肆那被晒红了的肌肤,额头还脱了皮,半蹲在那儿的伟岸背影,和儿时印象中的慢慢重合。 姜肆在打木桩的时候,被锤子给打到了手,倒吸了口凉气,嘶的一声。 然后,就故作疼痛难忍的看了过去。 “姜太医,我不小心被砸到了,你能否帮我看看?” “阿兄何时变得这么粗心了?” 姜遇棠看穿了他的苦肉计,但还是走了过去,和姜肆之间,终究是无法做到冷漠的切割。 姜肆终於笑了。 “阿棠不愧是此番賑灾的功臣,果然是在世华佗,你一过来,和阿兄说话,都不需要那些灵丹妙药,便一下子就不痛了。” 姜遇棠无奈,和姜肆一同搭建起了临时帐篷。 然后,就从包袱中拿出了药膏,趁著天色还没有暗,帮姜肆涂抹起了晒伤,嘴里面还作起了叮嘱。 云辰被罚,风尘僕僕徒步赶到了青松林,刚来到了驻扎地,就看到了这一幕画面。 他顿时间愣住了。 头一次惊觉到,原来兄妹之间可以是这样的啊…… 不止是只有哥哥单方面的付出,妹妹,同样会关心哥哥,连这微不足道的晒伤,都会在意。 云辰突然迷茫了下。 在他过去的人生当中,从小被爹娘叮嘱,作为兄长,就该保护好两位妹妹,照顾好她们,不能让她们遇到丁点的危险和伤害。 他认真听了,故而,当牛做马,不知疲倦般努力赚取银钱,供给妹妹们上学堂,给她们请各种的先生授艺。 不想云浅浅她们,低那些世家小姐们一等,不愿她们输了任何人。 哪怕来到了军中,只是个微末的士兵,怕连带著云浅浅她们会被人看不起,在努力的往上爬…… 可是世事並非努力就行的,没有家世的他,前路像是一团看不清的迷雾,被提拔的机会无比渺茫。 云辰还是在咬牙坚持,不想要辜负了云浅浅给他的这个机会。 可自己的心愿是步入到军营中吗,儿时最初的梦想是什么,又是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云辰好像忘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不要动摇这对『兄妹』动摇,迈著酸痛的腿,如傀儡般到达,找到了云浅浅。 “阿兄,你回来了,先歇会,再去搭帐篷吧。”云浅浅说。 云辰嗯了一声,席地而坐。 “我……” 他想要说,自己的脚很痛,肌肤也被晒伤了,问有没有什么药。 忽地,云浅浅先站了起来,看向了另一处。 “翊和哥哥!” 她一瘸一拐的主动走了过去,专心致志与谢翊和说著话。 两个人站在不远处,谢翊和的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偶尔搭腔,是熟悉的画面。 云辰愣了愣,垂目看向了尘地,將那些没有说完的话语,尽数吞咽了下去。 须臾,这片空地內搭建起了一顶又一顶的帐篷,篝火也亮了起来,烧的噼里啪啦作响。 糯糯虽然很喜欢云浅浅,但下了马车之后,还是本能的来到姜肆和姜遇棠他们,围坐在了临时帐篷的面前。 她偏头问道,“阿姐,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乾粮。” 姜遇棠回復。 糯糯小小的眉头微拧,很想要吃肉,但感受到了姜遇棠这段时间对她的冷淡,有些不敢任性乱提要求了。 她不想真的被阿姐给討厌了。 正想著,忽地,眼前出现了一双黑靴。 糯糯眨巴了两下眼睛,往上望去,就看到了一袭戎装的季临安。 是那个冰块哥哥啊。 季临安的眉眼冷峻,对著姜遇棠打了个招呼。 “姜太医,你们还没有做晚饭吧?” “怎么了?”姜遇棠问。 季临安道,“是这样的,我和小赵他们方才去打猎,狩的一头猎物,想著你在这次的賑灾当中,出了不少的力,就想著给你送来。” “我嘞个乖乖,这也有些太大了吧……” 江淮安先吃惊的长大了嘴巴。 姜遇棠错愕,不禁望去。 就见不远处的小赵他们,抬著一头体型极为庞大,足够几十个人分食的山猪过来,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季將军,我也是职责所在,用不著如此客气。”姜遇棠回神,如实道。 季临安愣了一下。 “姜太医,您说不必客气,可是您现下可是和我们在客气呢,就別推託了。” 小赵极有眼色,又赶忙道。 “左右这山猪很大,要是您不嫌弃,我们这些糙汉子的话,那我们今儿个晚上就一块吧,我们负责將这些山猪给处理了,您几位来烤?” 分工明確,又不是姜遇棠他们独享,这样一说,姜遇棠的心理负担果真减少了不少。 她大方应下,“那也成,就先有劳你们了。” 这么大的山猪,处理起来,只怕也不是简单的事。 “好勒,我们这就去。” 小赵笑著应下,“將军,您就在这里帮姜太医他们搭把手生火吧。” 季临安接触到小赵挤眉弄眼的目光,面色颇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看向了姜遇棠。 他询问道,“这方便吗?” “干活,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姜遇棠摇头,已经在自家的营帐面前,掏出了火摺子,准备生火。 季临安立刻加入到了其中帮忙。 姜肆流云他们也没閒著,想到那么大的一头山猪,怕是木柴不够,热火朝天的跑再找了。 江淮安留在了原地,本打算给姜遇棠搭把手,但每次要做,都被季临安给抢先了。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数多了。 他看著季临安的眼神,逐渐古怪。 这季临安是个什么情况,殷勤到这个份上,该不会…… 是喜欢他们棠棠吧? 第199章 专挑谢翊和的伤处刺 可季临安不是谢翊和的友人吗? 江淮安想到这儿,突然想起了这几人好像闹掰了…… 越想,他就还真觉得有这种可能,不过这种捕风捉影的猜测,江淮安也不敢到处乱说,和个判官似的,继续关注起了季临安。 不多时,小赵他们就抬著处理好的山猪肉回来了,拿著作料醃製,夹在了篝火上烤著,金黄的丰富油脂渗出,滋滋作响。 又洒上了作料,金黄酥脆,色泽诱人,浓郁的肉香,顷刻间在驻扎地蔓延来,引得徒步走了一天的苏砚礼,都默默的吞咽起了口水。 在这种环境下,能吃上这样的美食,自然是惹人眼馋,忍不住的和姜遇棠他们去討要。 这么大的一头山猪,就姜遇棠这些人,肯定是吃不完,大方分送,引得感激一片。 苏砚礼的肚子好像更饿了,但他拉不下这个脸来,狠狠的咬了几口乾粮糕点,乾脆不去看了。 姜肆还搞了几坛酒来,给他们配著喝,尽兴的时候,还连同小赵他们一起唱起了军中的歌谣,是《从军五更转》。 “一更刁斗鸣,校尉逴连城,遥闻射鵰骑,悬惮將军名……” 他们的声音整齐,带著力量。 姜遇棠坐在了篝火堆面前,双颊被熏的发红髮热,双目一片明亮,望著姜肆他们红唇带著明艷的笑容。 她也跟著这一行人,隨著调子,拍手轻哼了起来。 季临安不由地侧目,寒眸带著柔光,专注凝视著隔著几人距离的女人。 这边的氛围极为的热闹。 谢翊和更完衣,从营帐中出来,就见到了这一幕画面,脚步顿停。 他站在门口,深沉的狭眸,变得晦暗不明。 “翊和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几步远之外的篝火前,坐著云浅浅,她问了一声,就顺著谢翊和的视线望去,就看到他是在看姜遇棠。 不得不承认,这会儿的姜遇棠,的確是……小有姿色…… 片刻,谢翊和冷淡的移开了视线,淡声回说,“没什么。” 云浅浅注意到,再看不远处,觉得也就仅此而已了。 可他们这边,和姜遇棠所在的地方,相比较而言,总归来说落寞了不少。 亲朋好友在侧,对姜遇棠而言,是难得的轻鬆愉悦时光,驱散开了,这段时间身世曝光后,一直笼罩在心头的乌云。 没有人是喜欢孤独的。 这样,真好。 几个男人相谈甚欢,大傢伙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先提出了比试身手,就在驻扎地里的空地中实践了起来,叫人大饱眼福。 流云和姜肆的高手对决,让不少在场的將士们都高呼振臂,蠢蠢欲动的,请示参与。 连带著江淮安,都跟著进去比了一场。 “阿棠,你不去?” 姜肆回来,喘著粗气道。 姜遇棠失笑,“和流云大人比试,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她的身手,和皇室高手,还有他们这种真上过战场的將军没法比,且鬆懈过好一段时间了,还是不要卖弄的好。 姜肆不太赞同,扬唇笑著说。 “誒,这话说的不对,太在乎输贏,那就体会不到比试的乐趣了,何况,那儿不是还有旁的將士们吗?权当做是活动活动了。” 姜遇棠一想也是,便起身等候,加入到了其中。 和流云他们过招,自然是落败的,不过和一些將士们,还是能打的有来有回。 她的身手矫健,在空地翻越,和对方比试,但流云他们一眼看出,姜遇棠出招生疏,显然是许久没有练过了。 有些可惜。 內行人看门道,外行人就看的是热闹了,觉得姜遇棠这样动起手来,那就是厉害。 “平日里真的是看不出啊,姜太医还会武?” 太医们一个个瞠目结舌的,这姜遇棠看起来文文静静,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还有著这样的能耐在啊…… 王太医莫名与有荣焉,“不愧是咱们太医院的。” “……” 谢翊和起身行去。 苏砚礼发觉到,云浅浅一个人,心中替她產生了落差感,不禁走了过去安慰。 “要是你从小就待在姜家,定然比她要强,有著一番好作为,指不定还会成为咱们北冥的巾幗英雄呢。” 他姜遇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个鳩占鹊巢的贗品吗? 云浅浅没有回答,诚然是默认了他的意思。 她的眼神傲然,“只要有上进心,什么时候努力都不会晚。” “说得好。” 苏砚礼被这话惊艷到了,是啊,回京之后,姜遇棠自然是要滚回云家。 镇远侯夫妇自然是要顾著亲女儿的,去弥补亏欠了云浅浅这么多年的人生,她有这份心,兴许日后真会做出什么建树来…… 而驻扎地中央的比试,还没有结束。 姜遇棠手持木剑,容色坚韧,抓住了对方的破绽,朝著胸口刺去。 就在她碰到,即將可以获胜之际,好心情就此终结。 对手的木剑被人夺走,换成了谢翊和,出手很快,横档住了这一攻击。 “比比?” 他的面色冷清,在这两把木剑碰撞到的时候,出声道。 画面定格。 围观著的江淮安,为好友將要应下的欢呼声,凝噎卡在了喉咙当中。 他旁边围观著的將士们,都没想到谢翊和,会主动参与进来…… 这算不算是两口子打架? 季临安的脸色冷沉了下来。 而彼时,姜遇棠看著对面的男人,秀眉紧皱。 她没和谢翊和交过手,但一同生活过,知他每日都会练武,日復一日,风雨无阻,从未有过懈怠,实力定然是在自己之上,下意识想要撂挑子走人。 但,姜遇棠转念一想,凭什么自己怯战,做出退让? 怕,不可能。 那就试一试。 姜遇棠的脸色发冷,手腕一转,木剑换了招式,攻势猛地凌厉,恰如灵蛇出洞,直衝著对方的喉咙而去。 她的出手突然,连声招呼都没打,饶是谢翊和,都愣了一下。 流动著的空气变得紧张。 呈圈行围观著的一行人,目光都焦距在了这二人的身上。 谢翊和的眉目深沉,反应很快,就要侧身闪躲。 不料,姜遇棠的目的,並非他的咽喉,而是……白日里才开裂受伤的左肩! 有意思。 第200章 她想要一个自己的家 姜遇棠没有硬碰硬打算,就挑著谢翊和现有的弱点来,试图做二次创伤。 她手中的木剑突然改变了方向,狠狠的朝著对方的左肩刺去,火光电石之间…… 谢翊和的动作迅猛,横劈在了来势的木剑上,迫使这一击落下,飞身拉开了距离。 围观的流云看出,这一击確实避的有些险…… 要是谢翊和再慢那么一点点,怕是就要被姜遇棠给阴到得手了。 谢翊和被气笑了。 再次交手,他道,“谁教你这样出手的?” 先前姜遇棠和其他將士的比试当中,路子都是很正常。 “兵不厌诈。” 姜遇棠回了四个字,就接而朝著谢翊和左肩动手,但明显的,因为先前的出招,谢翊和有所戒备。 两个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此地尘土飞溅,木剑碰撞声不断,似是將这夜色的空气划开。 刀影霍霍,谢翊和出手老练,招式虚实向生,难以捉摸,时而疾风骤雨,时而游龙穿梭。 姜遇棠的掌心被震的发麻,接手有所落入下风之势。 她应对愈发认真,却发现谢翊和的招式,逐渐发生了改变,不再只是单纯的攻击,还有指引挑出姜遇棠迎战问题所在。 让姜遇棠自个儿意识到,吸取教训,从中做出了更改,不会再犯,身法在短时间內提升,再加上她出的全是杀招。 让这场对决,变得愈发精彩,围观的眾人都目不转睛盯著,生怕遗漏了什么精彩的瞬间,当然,最终还是以谢翊和胜下收尾。 姜遇棠將木剑丟给了下一个人,先行转身走人。 谢翊和站在场地內,凝视著女人的背影,和姜肆他们等人一块聊天,他的狭眸微冷,若有所思。 “翊和,还比吗?” 这时,季临安主动上前。 “不了。” 谢翊和的眉眼冷淡,不感兴趣,留下这两字,將木剑丟还给了先前的將士,就此离开。 驻扎地內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一幕,都愣了又愣。 谢大都督,这是只和姜太医一个人练吗…… 姜遇棠回到了亲朋好友这儿。 糯糯激动的不行,眼神崇拜,手舞足蹈地说,“阿姐,你好厉害啊,刚才和姐夫打的嗖嗖嗖的……”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厉害的阿姐,和平日里姜遇棠有所不同,比云姐姐还要颯啊。 姜遇棠嗯了一声。 她就扭头,和江淮安他们说了会话,无视了再次愣住的糯糯。 须臾,姜遇棠就要回营帐歇息,没有说要和糯糯睡的意思。 姜肆也看出了她这近日来对糯糯冷下来的態度,没有勉强的意思,沉默了片刻,便打算到賑灾的队伍中找找,看有没有能凑合一晚上的女眷。 毕竟糯糯马上快要七岁了…… 谁料,糯糯沉著粉嘟嘟的小脸,甩开了他的手,“阿兄,你不用费心管我了,我去找云姐姐就行了。” 说完,她就朝著云浅浅的临时帐篷跑去。 姜肆抿紧了薄唇,心情烦乱,不想要去那边,便就没有再管了。 隔天。 他们照旧天不亮就继续出发了。 日头慢慢升起,沿途中的风景变化,山川河流,村落炊烟,在古道上加快了行程,打算赶在傍晚日落之前,抵达京城。 姜遇棠坐在马车內,看了一整天的书,眼睛酸涩,推开了车窗,放鬆了会。 这一路上,她发现了件事,那就是自己並非姜家女的身份,依旧只有那小范围的人知道,並没有就此扩散出去。 真相大白之后,姜遇棠是做好了承受一切流言蜚语的准备,因为按照苏砚礼等人的尿性,定会借著这件事踩她。 现下风平浪静,显而易见是被敲打过,管住了嘴。 能让苏砚礼他们听话的没几个人。 流云当日不在,不知內情。 结果,只有一个了。 谢翊和这样做的原因,是怕影响到云浅浅什么,再给这人做打算? 思索之间,姜遇棠再看外头的景致,已然变得熟悉,是通向京城东城门的道路。 四处的人烟多了起来,饱经风雨的城墙,和守城的士兵们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们这只賑灾队伍,终於顺利的回到了久违的京城当中,熟悉喧闹的街道两侧,满是过来凑热闹的百姓们,还有著来迎接的亲人们。 姜云两家人,全都在其中。 到了这儿,除了还要去匯报述职的重要官员们,其他人便可以就此解散归家了,许多將士们都拎著包袱,跑去和家人们团圆。 姜遇棠在马车当中待了片刻。 她听著外头那些和亲人团圆说话的动静,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在这世上走了一遭,前后在镇远侯府,安国公府家和个过客般借住著。 所以,姜遇棠这次打算给自己安一个家。 她是云家的亲生女儿,但空白了那么多年,又有著那样深的齟齬在,加上姜遇棠经歷了这么多,变得谁都不信。 这家人,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內。 “流云大人,我想要隨您进宫一趟,拜见陛下。” 姜遇棠下了马车,在这乌泱泱的街道上,径直去找了流云,稟明了来意。 流云讶异了一许,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姜太医肯去,那圣上自然是欢迎的。 毕竟现下的姜太医,变化真的很大,不再像之前那般,三句不离谢大都督,还求圣上念著往昔的师兄妹情分,调和他们夫妻关係…… 以致於圣上不快,不愿再见了。 “阿棠,阿棠呢?怎么没看到她啊?”薑母在人群中扫视,皱眉问道。 姜肆带著糯糯过来了。 他回答说,“阿棠进宫了。” 薑母闻言,这才放鬆了下来。 转而,她又头疼说,“都怪你舅舅,嘴上没个把门的,让他不要说不要说,硬是吐露了出来。” “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说了,阿棠永远都是咱们姜家的女儿,这一点是谁都无法更改的。” 镇远侯一顿,扭头说。 “阿肆,你待会儿去宫门口,等著接阿棠吧,免得这丫头胡思乱想,自个儿先寒了心。” 姜肆生怕爹娘会做出什么糊涂的决策。 听到这话,他的双目一亮,安下了心来,“不用过会了,我这就去,糯糯,你跟著爹娘啊。” 糯糯被抱送到了镇远侯的怀中。 她的小脸迷茫,阿兄他们这是在说什么啊? 第201章 谢翊和强势威压 镇远侯站在原地,望著儿子远去的背影,他的眼瞳深深,脑海中想的是谢翊和的要挟…… 他不许,他们曝光真相,把云浅浅以姜家女的身份接回来。 …… 红墙高耸,宛若赤色的巨龙蜿蜒在京城当中盘踞,琉璃瓦在这傍晚的余暉下,耀眼夺目,华丽壮观。 姜遇棠来到皇宫,就被请去了御书房当中。 她踏入之后,恰好就遇到了谢翊和等朝臣,他们对著圣上述完职,似要告退。 可能是姑苏之困解决,圣上心情不错,姿態散漫的站在了龙椅后,他的面色温和,薄唇上噙著一抹浅笑。 这是一副君臣协穆,轻鬆的氛围,却还是让人感受到了,说不出的紧张和压迫感来。 “陛下,姜太医来了。” 常顺公公適时提醒说。 谢翊和面色冷淡,没有因此出现波澜,未分去一个眼神。 北冥璟微愣,多看了他几眼,然后,指尖把玩著那串白色菩提。 “微臣见过陛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遇棠站在御书桌前的空地上,身姿不卑不亢,就要行礼。 但,还没有跪下,就被圣上给抬手阻拦,目光落在了她的头顶。 “终於回来了。” 北冥璟凤眸带笑,缓声问道,“姑苏之行可辛苦了?” 这无比熟络的语气,让正要告退的那些朝臣们,不约而同的愣了一下。 接著,就又听圣上吩咐起了常顺说,“给阿棠赐座。” 空气微静。 御书房赐座,这样的殊荣,在北冥极为罕见,是正一品的官员都享受不了几次的待遇,更別说是女子了。 陛下他居然如此看重这位姜太医? 就算姜太医在此行立了功,也不至於抬举到如此的地步吧…… 他们的心內掀起了浪涛,不由地多偷看了姜遇棠几眼。 谢翊和似是漠不关心,先行出了御书房,等其他人陆续跟上告退,很快变得沉寂了下来。 御书房內,常顺搬来了座位,在御书桌的左侧。 姜遇棠心中的感觉,愈发微妙。 “谢陛下隆恩。” “姑苏瘟疫肆虐,民不聊生,阿棠你临危不乱,控住局面,爭取时间,写出疫方,又不顾自身安危,亲自照料百姓……” 北冥璟凤眸深沉,又道,“阿棠想知道,自己此番表现,在谢大都督呈送的奏章中,记了几等功吗?” 姜遇棠的確不知道,不解望去。 不等她开口,也似乎不需要她的回答,北冥璟就道,“一等头功,他说你是此番賑灾中,最大的功臣,你对此有感觉到高兴吗?” 谢翊和会有如此好心? 且,陛下在这个时候点出来,是什么意思? 姜遇棠听到这话,脸上没有浮现出什么波澜来,反而狐疑的轻拧了下眉头,北冥璟捕捉到了。 她站了起来,冷静道,“微臣深沐皇恩,仰陛下福泽,才得以在太医院当差,行份內之事,不敢就此沾沾自喜,而且……” 话还没有说完,北冥璟先忽地笑出了声。 姜遇棠愕然了下,接著,北冥璟就走了过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摁在了她的双肩上。 “总是讲这些规矩,你不累,朕看著都累了,坐著说。” 他的声线温润,放在了姜遇棠双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摁著她重新坐了下来。 北冥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这样站在了姜遇棠面前,淡淡的龙涎香气息,无孔不入的包围了她。 “嗯?” 北冥璟低头,面庞深沉,似是还在等著她接下来的话。 姜遇棠的身子微僵,在上方的注视下,极为不自在,盯著面前男人絳紫色衣袍的刺绣再次开口。 “此番賑灾中,江大人和其他太医,也都出了不小的力,並非微臣一人之功。” 北冥璟饶有兴致道,“不管怎么说,阿棠確实是咱们的功臣,你说朕这次,该怎么嘉赏於你?” 姜遇棠的心念微动,不禁仰头。 “微臣的確是有一事想要请求陛下!” 四目相对,流动著的空气有些不同寻常,北冥璟垂目注视,眉梢上扬。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姜遇棠走出了御书房,回忆起方才请求的场景,心中有些忐忑,陛下应当会同意吧? 这样想著,她走到了皇宫的宫门口,天色迟暮,外头居然候著姜肆和云辰。 “阿棠。” 姜肆有些惊喜,赶忙上前迎接。 他的双目发亮,“你总算是回宫了,爹娘怕你多想,让我接你回侯府去。” 音落,云辰也走了过来,抿了下薄唇。 “爹娘在侯府,也让我过来接你。” 发生了这样的事,姜云两家人自然是要坐下来,將这件事给说开。 姜遇棠忽视了云辰,对著姜肆应声。 “嗯,那就一起回去吧。” 说完,二人就並肩行至一起。 京城的道路是熟悉的繁华,在回侯府的路上,姜遇棠注意到有卖栗子糕的,主动买下,分给姜肆。 这是姜肆喜欢的吃食。 “阿兄你等了我这么久,吃点垫垫肚子吧。” 姜肆笑了,“小丫头,没白等你。” “……” 云辰隔著一段不算远的距离,跟在了这对兄妹的背后,凝视著相谈甚欢的他们,心里面颇有些不是滋味,还冒出了…… 隱隱的羡慕来。 感觉到这一点,他握紧了拳头。 赶在了天彻底黑下来前,几人来到了镇远侯府的正厅当中,里面坐满了姜家,云家人,唯有糯糯不在。 云浅浅也在其中,脸色冷冷的。 在姜遇棠踏入的剎那间,一行人的目光,全都看了过来。 云母先红了眼圈,睫毛微微颤动,这,这便是她的亲女儿吗? “阿棠,你回来了,怎么先进宫,是圣上的意思?” 镇远侯坐在主位上,先声问道。 他的语气如常,似是没有受到真相的影响,依旧把姜遇棠当做女儿来看待。 姜遇棠的眼中一暗,没有说实话。 她道,“是有姑苏的要事,必须要先进宫同圣上稟告。” 姜遇棠是在十八岁才出的阁,在北冥中算是老姑娘了,儘管镇远侯夫妇待她不復从前,但无法否认的是…… 他们的確是对姜遇棠有著养育之恩,至少在从前,是绝对没有亏待过。 所以,面子上的功夫,姜遇棠还是要做到位,不然,在北冥重孝的这个环境下,被戳脊梁骨的那个人,一定会是她。 镇远侯闻言,倒也没说旁的,只是重重嘆息了一声。 “既然知道真相了,那就先见见你的亲生父母吧。” 第202章 她要自立门户 云母有些激动,扶著桌子,先站了起来,直接走到了姜遇棠的面前。 “为娘……” 她的面色侷促,搓了搓手,不知道该怎么和姜遇棠开口。 云父惭愧起身,定定地注视著。 这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姜遇棠站在正厅的中央,心內寧静的出奇,感受不到什么血缘羈绊的亲情。 她淡漠頷首,算是对他们打过招呼了。 “怎么就让我们两家,遇到了这样的事啊?” 就在这时,薑母崩溃的哭声响了起来,似是承受不住失去姜遇棠的打击。 她的眼圈红肿,显然是哭了好几场,哽咽著道。 “阿棠,为娘之前並非有心隱瞒你,而是实在怕你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才一直没敢告诉你实情……” 镇远侯也看了过来,眼神沉沉。 他们在回京的途中,意外遇到了姑苏的故友,得知谢翊和在调查施家,似是姑苏旧事,不由地起了疑心,派人去追查。 结果,没搞明白谢翊和的目的,先查到了这俩丫头身世的疑点,派人找到了当年接生的產婆,逼迫对方说出了实情。 但让镇远侯夫妇没有想到的是,在得知真相的第二日,这谢翊和就登门了。 明显,是早一步知道,还不愿告诉他们。 镇远侯被气了个够呛,本打算將两个女儿调换回去,让一切回归到原位。 但,谢翊和以边关的密事要挟,將此事给摁了下来,不许他们就此接回云浅浅,这倒是让他吃惊了许久。 薑母捨不得姜遇棠回到云家,又怕云浅浅在姑苏受了什么委屈,书信给了施远洲,不想,將这表面上维持住的风平浪静就此打破。 形成了现下这一副难以收场的局面。 镇远侯顿了顿,沉声道。 “阿棠,我让阿肆去接你,想来你应当是明白了我们的意思,就算没有血缘关係,但我们一同相处了这么多年,绝不可能就此拋弃了你。” 他又说,“所以这件事,咱们两家商议了下,不对外公布,让你被流言蜚语困扰,你依旧住在镇远侯府,是姜家的二小姐。” 云父的脸色复杂,吶吶附和说,“爹没法给你更好的生活,你跟著侯爷夫人他们,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这是不要姜遇棠? 让她一切照旧。 云盼儿红著眼圈,眼神愤恼,压根无法接受,亲姐姐突然变成了姜遇棠的事实。 怎么会是姜遇棠这个毒妇啊? 她不会忘怀,自己被姜遇棠这个毒妇害的,在安国公府遭受的羞辱,挨的板子。 云盼儿永远都原谅姜遇棠,也绝不可能承认她是自个儿的姐姐。 姜遇棠侧目,看向了坐在正厅中不出声的云浅浅,问道,“那她呢?” “浅浅她的身份,我和你娘已然知晓,不能让她继续流浪在外面了。” 镇远侯想了个两方都能周全的法子,又说,“对外,我打算以义女的身份,將她接回到府中。” 这下,轮到姜遇棠愣住了。 亲女变义女? 镇远侯初回朝中,不想引人非议这般做,可以理解,但薑母,居然可以同意云浅浅受这样的委屈? 姜遇棠的眸光微变,“那她在府中,要住到哪里?” 侯府中馈,是由薑母也打理的。 薑母的脸色不自在,解释说,“方才,我带著浅浅到后宅转了下,熟悉地形,问她喜欢哪一间院子,没想到她……”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姜遇棠就明白了,打断了薑母的话反问道。 “她看上瞭望月轩是吗?” 薑母一噎,默认了。 还真是这样。 姜遇棠觉得还挺有意思,这云浅浅,似乎总喜欢抢她的东西。 不,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小姐,用不上抢字…… “毕竟咱们家都亏欠了浅浅很多。” 薑母的眼神诚恳,希望姜遇棠可以理解一下。 然后,她又赶忙在后说,“阿棠,娘给你挑了紫兰苑,你在那儿住著也不错,或者,你有什么其他想去的院子吗?娘给你安排。” “娘,望月轩是阿棠从小住到大的地方,是我们给她修建的,怎么能让她换?” 姜肆蹙紧了眉头,先不满的开口了。 他的眼神冷冷,“既然说了一视同仁,那就不该为了一个外来者,让阿棠去做退让。” “究竟谁才是外来者?”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云辰,本能的去维护云浅浅。 说完这话,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云浅浅静坐在侧边,眉头微拧,似是很不愿意见到他们爭吵,便道,“我也是隨口一提,用不著如此麻烦。” 薑母满脸为难,目光在正厅內游弋,最终落在了姜遇棠的脸上。 “阿棠,你向来是贴心的,而且浅浅都无法正大光明的回答……” 姜遇棠无动於衷。 她沉默了下,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其实没必要这般折腾,云浅浅是你们的亲女儿,你们想要弥补,无可厚非,只是我的性子,你们也知道,是个不愿意吃夹生饭的,就没必要强留在侯府当中了。” 姜遇棠顿了一下,又补充说。 “当然了,你们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不会忘。” “阿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打算留在侯府了?”姜肆错愕扭头。 姜遇棠没有否认。 依照她的身份,已经不適合留在这里了。 云盼儿慌了,眼神排斥,先一声说,“姜遇棠,你別想著来我家,我家不欢迎你!” 她和姜遇棠这个毒妇,在安国公府才住了几日,她就又是吃巴掌,又是挨板子的。 要是和这毒妇长住在一起,那自己岂非小命不保? “你给我闭嘴。” 云母气得脸色发白,呵斥一声。 她其实很想要自己的亲生女儿能回来。 身份揭穿之后,云母就是这意思,只是镇远侯夫妇他们都不肯,自己又没什么话语权,只能强压著。 云母眼中含泪,忙道,“阿棠,你要是看的起,就来云家,也正好,让为娘將亏欠了你的这些年,全都给补偿回来……” 谁料,镇远侯拍桌而起,直接拒绝。 “阿棠是我镇远侯府家,上了族谱的女儿,日后两家常走动就行了,不能和你们回去。” 正厅內的场景,堪称混乱。 “离开侯府之后,我並不打算回云家。” 姜遇棠的眉骨一跳,乾脆沉声道,“我准备自立门户,还望父亲成全!” 第203章 震惊!被册封郡主 一时之间,眾人愕然。 云家人先愣住了,姜遇棠,居然不打算回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镇远侯直接拒绝,脸色严厉。 他道,“你本就是归寧回来的,又不是没有娘家可住,一个人孤零零的跑到外头,让外人看到了怎么想,你这是在向满京城的人,打我的这张老脸吗?” “父亲,阿棠並无此意,只是——” 姜遇棠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薑母的哭声给打断了。 “阿棠,你说这话,简直是在诛为娘的心啊,你走了,让为娘怎么活,我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痛快呢!” 她拿著帕子,捂著胸口,望著姜遇棠,泪水汹涌,哭的都喘不上气来。 薑母要真这么爱姜遇棠,將她当做亲生女儿来看待,那会不顾她的心情,將望月轩,划给云浅浅吗? 她明知道她们之间是有恩怨的…… 现在夺走的只是一处住所,今后呢,焉知夺走的又是什么? 可这世道,对女子总是苛刻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在北冥,女子只有娘家,夫家这两条路可以选了。 姜遇棠已经嫁过一次了,尝尽婚姻中的苦头,不可能说,再隨便找个火坑就跳进去了。 她考虑到了这些,故而特意进宫,找了圣上一趟,希望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圣上倒没直接拒绝,说是会考虑一下。 “你看看你娘,再看看你阿兄,你可知边关三年,他们有多念著你,你要是真还记得我们的养育之恩,就別再说这样令人寒心的话来了。” 镇远侯蹙紧了眉头,又接著说。 “这一条,我不可能会同意,此事就此作罢。” 说完这话,他就不再看姜遇棠,打算先行离开,这个叫人头疼乌烟瘴气的地方了。 没想到,镇远侯才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一位出乎意外的来人。 他的脸色微变,“常顺公公,您怎的过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来者,不是別人,正是御前总管,常顺公公。 他亲自出宫,来到了镇远侯府,背后还跟著乌泱泱的人,停步在了廊下。 常顺公公虽然只是个宦官,但是圣上身边的老人了,地位非凡,说话的份量自然是不用说,走到哪里都是被敬著的。 他朝正厅內覷了眼,皮笑肉不笑道,“哟,这不来不知道,一来嚇一跳,您这侯府中竟然有这么多人,还围著我们姜太医,这是做什么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镇远侯闻言,顿时间有些尷尬,自然是不会揭自家的短,轻咳了一声。 “阿棠他们才从姑苏回来,一家人许久未见,便在此地先聚一聚,说会话。” 常顺公公阴阳怪气说,“原来是激动啊,咱家刚一进来,就听到侯夫人这寻死觅活的哭声了,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姜太医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 镇远侯有些不高兴了。 说到底,这也是他们的家事,这常顺公公未免管的有些太宽了…… 然而,常顺公公並不理会,手中的拂尘一扫。 他道,“咱家奉陛下之命,过来传旨!” 此话一出,镇远侯先变了脸色,陛下这是何意? 正厅內的薑母他们,也都愣了又愣,赶忙擦起了眼泪,朝著外头齐齐走了出来,跪在了正院里面。 惶恐的气氛在不间断的瀰漫著,充斥满了这浓郁的夜色当中。 姜遇棠也走了出来,正打算下跪之际,忽地,被常顺公公给制止了。 “陛下说了,姜太医您可以站著接旨。” 常顺公公站在台阶上,笑著道。 姜遇棠站在庭院中,应声,“微臣遵命。” 唰的一下,无数目光,也就此全都齐聚在了姜遇棠的身上,眼神中都是难掩的惊愕。 陛下居然这般照顾姜遇棠? 为首的镇远侯,脸色是最不好看的,当父亲的跪著,女儿站著,这像什么话?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今春正月,姑苏大疫,镇远侯府嫡女,姜遇棠,虽为巾幗,却怀悬壶之志,亲入疫区,创破疫之法,功在社稷。” 常顺公公站在高处,已然宣读起了圣旨。 他又正色道,“故,朕今破除成例,特封为昭华郡主,金册一道,食邑五千户,免御前跪拜之礼,赐开郡主府一座,钦此。” 话音落下,跪在地上以镇远侯为首的眾人,全都愣住了。 正院內可以说是噤若寒蝉。 什么? 陛下他,居然封了姜遇棠为郡主,赐了封號开府? 放眼整个北冥,从未有过女子享受过这样的待遇,是史无前例的荣耀啊。 甚至,还御前跪拜之礼都免了? 就连姜遇棠本人,都愣在了原地,头脑有了片刻的空白,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的脸色愕然,先前陛下说会考虑,没想到居然考虑的这么周道…… 下人之女又如何?谁敢对郡主不敬。 有养育之恩,另立门户难?那就赐开府殊荣,让镇远侯他们无法拒绝。 常顺公公笑著提醒,“昭华郡主,接旨吧。” “微臣领旨谢恩!” 姜遇棠的呼吸发紧,在这一眾人的注视下,双手高举过了头顶,接下了这明黄色的圣旨。 她握在了手中,感觉沉甸甸的。 正院內的其他人,也就此起身。 云浅浅的脸色傲然,余光只是淡淡的瞥了这么一眼,好似根本不在乎,依旧不屑於姜遇棠。 她的內心,却远没有表象的如此平静,反而充满了震愕。 圣上先是派流云保护,后又是赐下了如此殊荣,照顾到姜遇棠居然照顾到了如此份上。 为什么? 是因为姜遇棠救过了陛下,又在姑苏之行中,立了功的缘故吗? 云浅浅只能想到这儿了。 毕竟,姜遇棠早就出阁,与姑娘二字无关,还是个將要和离的可怜妇人,她不相信,圣上这样的九五之尊,会惦记上臣妻,对她有別的什么意思在…… 只是纯粹出於对姜遇棠价值的认定罢了。 不得不承认,姜遇棠的医术,的確是有点东西。 可,如果是她云浅浅,从小就待在镇远侯府,接受这些教习,一定会比她姜遇棠要强上百倍不止,也不会与谢翊和走到现下这般地步! 第204章 陛下他,喜欢她吗? “镇远侯,这旨意您听到了吧?” 常顺公公笑眯眯的,又道,“陛下在朱雀街给郡主开了府,將於一个月之內完工,在此期间,就劳烦您多照顾咱们的郡主了。” 镇远侯听的出其中的敲打,脸色有些微妙。 他笑了笑,“阿棠是本侯的女儿,自然是不可能会怠慢。” 常顺公公这才满意,要告辞走人了。 姜遇棠赶忙亲自去送,一同走到了镇远侯府的大门口。 “郡主,陛下知您想要自立门户,已经连夜派了皇匠去朱雀街动工,一个月,是他们紧赶著的最快时间了。” 京城的朱雀街,是皇亲贵胄们住的地方,给足了姜遇棠这个郡主体面。 常顺公公又解释道,“到底您现下还是姜家的女儿,悠悠眾口总得要堵,免得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给您背上不孝的骂名。” 姜遇棠明白。 就算她不是镇远侯夫妇的亲女儿,但终究是受了人家二十年的养育之恩,要是执意出府,不孝的帽子是扣定了。 “陛下思虑如此周全,皇恩浩荡,微臣感激不尽,粉身碎骨也是难报。” “誒,陛下可不要您粉身碎骨去报,只要您照料好龙体就成。” “自是应当。” 姜遇棠没有忘了御前侍奉的职责。 常顺公公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咱家跟了陛下这么多年,也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般对谁这般上心……时辰不早了,那咱家就先回宫了。” 姜遇棠拿著银袋子塞去,目送著常顺公公上了轿子,带著隨行之人消失在了这条长街。 她站在侯府的大门口,秀眉微拧,心中的那个猜想,变得愈发强烈。 不会吧? 可是在先前,姜遇棠从来都没看出来过…… 她的脑子有点乱,觉得有些过於荒谬,没敢深想,转身回了侯府。 刚进了大门,等候多时的姜肆,就先惊讶的迎了上来,还像模像样的对著她做了一礼。 “下官姜肆,见过咱们家的头一位郡主大人。” 姜遇棠顿时失笑,“那阿兄免礼。” “你这丫头……” 姜肆哭笑不得,神色颇有些无奈。 两个人一同朝著正厅走去,他眼神复杂,嘆了一声。 “不过阿棠,你是什么时候有了另立门户的想法,也不和阿兄说一声,那会你突然说出,倒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姜肆的內心,是有些难过,希望他们和以前一样,永远是一家人,捨不得她这么快走。 姜遇棠垂目,笑了下,“左右都是在京城,阿兄想我了,多来看我就成了。” “是这个理。” 姜肆有些发涩道。 姜遇棠再回到正厅,里面的闹剧平息,姜云两家人坐在其中,氛围都有些微妙。 镇远侯见到她,主动起身。 他沉声道,“阿肆说的对,望月轩是你从小长到大的住所,不能说浅浅回来了,就让你搬到其他的地方去,方才是你娘糊涂了,为父做主,你就继续住到那儿。” 姜遇棠愣了一下,方才镇远侯可是一直在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哪怕吵的最凶,也没有对此鬆口的意思。 她突然惊觉,在权势的面前,亲情也是可以变的。 薑母愕然了下。 “可是浅浅说……” “咱们侯府又不止是有望月轩一个院子,你不是说还有紫兰苑吗?就將浅浅安置到那儿去。” 镇远侯蹙紧了眉头,有些不悦出声。 他又道,“你好歹也是侯府的主母,这样的小事还需要我来亲自提点吗?” “妾身知道了。”薑母闷闷的应下。 云浅浅抿紧了唇。 才回到侯府,就见妹妹要避让姜遇棠,云辰的心中,有些不太舒服。 镇远侯却不在乎他们的意见,云家说到底,是他岳父家走出来的下人,在他的面前,压根就没有话语权。 “好了,这几个孩子一路舟车劳顿,回来也辛苦了,到现在连口热乎的都还没有吃上,就赶紧给他们准备一下吧。” 云父听此,也不好再做逗留,忙带著家人们,请辞离开了。 倒是云母,恋恋不捨的多看了姜遇棠几眼,一步三回头的,打算再找时间过来探望。 镇远侯也去了书房。 “那我就先去收拾行李了。” 云浅浅起身,这样说。 “好,我让嬤嬤去帮你……” 薑母的眼神和蔼,笑著应下,派了身边的嬤嬤去帮忙,目送著云浅浅的背影消失在了正厅门口。 而后,她看向了姜遇棠,嘆息一声。 “阿棠,先前娘说让你换院子,是看浅浅才刚回来的份上,又是顶著那样的名头,心里面总觉得是亏欠了,才那样做的。但其实真论起来,你在我心里面的份量要更重一点,究竟你才是我看著长大的。” 姜遇棠静静凝视著,笑了下。 这笑,让薑母无端感受到心虚。 “你想吃什么,为娘让人去给你做。” “不用了,我让春桃隨便做就行了,我有点累了,就先回去歇息了。” 姜遇棠不愿敷衍,更不想和云浅浅一块儿膈应自己,留下这话后,就先出了正厅的门口走人了。 薑母站在原地,眼圈慢慢发红。 “阿肆,阿棠她是不是怪我了,也是我不好,顾的了这个,忘记顾另一个了……” 姜肆其实还挺理解母亲內心纠结的心情,宽慰说,“毕竟她和云浅浅那样的不对付,我们就多理解一下吧。” 薑母点了点头。 “……” 姜遇棠回到了后院,远远的,就在望月轩的门口,见到了一直在等著她的春桃。 春桃的眼底压著难过,诚然,也是知道了姜遇棠的身世。 她小跑了过来,“小姐,您回来了,不,奴婢现下应该改口喊您郡主了。” 幸好她家郡主在姑苏之行中立了功,否则又该处於何地? “这段时间京城內如何?” 姜遇棠走进了主屋,落座喝了点茶水之后,就问起了春桃。 “您去姑苏突然,珍宝阁的那一批货,管事的就听您的先將茶叶等物上了,至於珠宝和丝绸,等著您回来再行安排。” 春桃候在一旁,又接著说。 “对了,谢老太君那边,好像误以为您这段时间不在,是和谢大都督一同出去游玩了……” 第205章 你比云浅浅重要 姜遇棠坐在桌前,听到这话,脸色微冷。 春桃察言观色,改口说,“不过她老人家的身子,这段时间还算康健,没再发过病。” 算算时间,先前给谢老太君开的固元的药,差不多吃完了,老人家的中风又还没有痊癒,姜遇棠打算明儿个上午,去一趟安国公府探视治疗。 隔日,姜遇棠出瞭望月轩,后院道路上的丫鬟小廝们,都纷纷停止了手头上的动作行礼。 连带著姜二叔见到,居然主动停下了步伐,走了过来,不再端长辈的架子,主动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阿棠,今儿个不是沐休吗?你怎么起的这么早,不再多歇息会?” 姜遇棠笑了笑回,“还有点事要忙。” “你如今这身份可不一般啊,还要在圣上的面前当差,这再忙,也得要先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姜二叔语重心长地叮嘱。 这样態度转变的场面,姜遇棠以前也见到过,祖父还在的时候,刚嫁给谢翊和的时候,现下,无外乎…… 是因为她多了一重,比姜家女还要更厉害,更牢靠的郡主身份。 姜遇棠只觉得人情冷暖,当有了权势,见到的也都是好人了。 “阿棠,你的身世,二叔也知道了,但,我和你父亲他们的心思都一样,始终把你当成姜家人来看待。” 姜二叔顿了顿,又有些討好说,“甚至,在二叔的心目中,你才是二叔的亲侄女!” 从紫藤苑內走出的云浅浅,刚路过此地,便清楚的听到了这话,脸色微凝。 “是吗?”姜遇棠饶有兴致地问。 “当然了,咱们相处了这么多年,亲情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姜二叔点头,语气无比篤定。 说完这话,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一回头,就见到了站在青石小径上的云浅浅。 这,就有些尷尬了…… 姜遇棠的地位非凡。 云浅浅他同样有些开罪不起,毕竟谢大都督有多护著她,是谁都知道的事。 可,自云浅浅回了侯府之后,好像就再没见过他了? “云姐姐!” 忽地,一道清脆的童音,忽然响彻在了假山前,是从另一头跑来的糯糯。 她的双目惊喜,径直跑到了云浅浅的面前。 “嬤嬤和我说,你搬来了侯府住,我还不相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啊。” 云浅浅笑著嗯了一声,弯腰问道,“日后我可以天天陪你玩了,开不开心?” 糯糯挺开心,但倒也还好,物以稀为贵,少见才会想念,天天见就不稀奇了。 而且阿姐这段时间待她非常冷淡…… 现下人和二叔就在前头,云姐姐问这话,不是存心叫自己为难吗? 糯糯的余光,下意识地覷向了姜遇棠,却发现她已经和姜二叔聊完,背影消失在了月洞门的门口。 她没有搭理自己。 糯糯压下了失望的內心,敷衍地嗯了声,给了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她又仰头道,“对了云姐姐,我想要习武,变得和阿姐,姐夫那天在青松林那样厉害,你可以教教我吗?” 云浅浅唇角的笑容变淡。 “抱歉糯糯,云姐姐对於武艺,並不怎么精通……” 她从小学习的东西很多,占据了全部的时间和精力,真分不出留作其他的了。 “好吧。” 糯糯兴致缺缺的应下。 什么嘛,先前云姐姐在信上说的那么厉害,她还以为她会的东西真的很多,如今瞧来,好像还不如自己阿姐呢…… “那我去找阿兄教我。” 云浅浅的眸光一变,“我和你一起。” 糯糯没有拒绝。 就这样,二人一同去了姜肆的院子。 京城四月的天空,湛蓝如宝石。 姜遇棠出了侯府,带著春桃坐著马车,在这繁华的街道上,一路来至到了安国公府。 空气中漂浮著白色的柳絮。 她们踏入,里面依旧是熟悉的景致,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集福堂当中。 安静的正屋內,描金拨步床沿旁,坐著的是服侍餵药的谢翊和。 他的面色淡漠,在听到动静之后,冷睨了姜遇棠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继续起了手中的动作。 “祖母,喝药。” “先放著。” 谢老太君半躺在床上,欣喜的对姜遇棠招了招手。 “阿棠,你来了啊,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的瞧瞧你。” 姜遇棠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 “祖母,我来给你诊脉施针了。” “难得你有这孝心,还记掛著祖母,这段时间出去玩的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 谢老太君满脸和蔼,笑眯眯的问道。 姜遇棠正欲回答。 不想,谢翊和先放下了药碗,从床沿边起身。 他未看姜遇棠一眼,擦了擦手,冷淡道,“祖母,那我就先走了。” 似是没有待在此地的兴致。 谢老太君有些不虞,“这药还没有喝完呢,你又要跑到哪里去,陪会我们让你这么为难?” 她的目光盯著床边的拐杖,若是谢翊和这臭小子,敢回答什么要去找云浅浅之类的话,今儿个非要敲死他不可。 谢翊和一顿。 见他又有重新留在此地的意思,姜遇棠的余光扫过,脸色微沉,直接道。 “祖母,我们俩单独说会话也挺好的。”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谢翊和走了。 谢老太君听了出来。 见这二人,对彼此极为冷淡的態度,心內困惑,他们不是一块儿出去吗?怎么关係不增反减了。 她偏头,不禁生气道,“你这混小子,是不是又惹阿棠生气了?” 谢翊和不能走,便坐去了內室当中的桌前,听到了这话,音调平和。 “人不就在那儿,您问她不就好了?” 谢老太君顿时一噎。 她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坐在床边诊脉的姜遇棠,微凉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祖母,您有什么想知道问我就行了,问那种听不懂人话,没眼色的人,不是平白无故的惹自个儿生闷气吗?” 谢翊和看了过来,“阴阳怪气?” “对號入座?” 姜遇棠反唇相讥。 谢老太君先愕然了下,復而护短道,“我们阿棠就算是阴阳怪气你,那怎么了?” 谢翊和果真没再搭腔了。 谢老太君乐呵了。 “阿棠,和祖母说说,你这次出门,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的倒没发生,糟心事一大堆,还是拜谢翊和所赐。 想到这儿,姜遇棠的心头对谢翊和愈发厌恶,挑拣在几件在路上,稍微有点意思的,边诊脉治疗,边说给了谢老太君听。 阳光悠然洒下,坐在床沿边的女人声若冷玉,娓娓道来,谢老太君嘴角上始终掛著笑容。 待结束,姜遇棠又陪了会,就要离开了。 谢老太君依依不捨的凝视著,“阿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安国公府啊?” 第206章 不需要你,更不需要你送 算起来,姜遇棠在娘家都住了有快一个多月了…… 时间一长,谢老太君就愈发怀念,从前姜遇棠住在安国公府常见的日子了,起码集福堂能多些人气来。 姜遇棠闻言,直接看向了谢翊和。 协议是他提出的,这也是他该应付的。 “再过段时间。”谢翊和沉声说。 谢老太君点了点头,也是,镇远侯夫妇怕是同样捨不得阿棠回来。 她吩咐说,“那也成,翊和,你去送一送阿棠。” “你需要吗?” 谢翊和还坐在桌前,面色冷漠,拒绝之意,不言而喻。 姜遇棠也不需要。 她无视,利索收拾好了针包,“祖母,您放心,我坐了马车来,就先走了。” 谢老太君心中有气,瞪了谢翊和一眼,对著姜遇棠挤出了笑容,又多叮嘱了几句。 姜遇棠应声,出了集福堂的正厅。 “阿棠,你这么快就要走啊,不再多坐会,一块儿吃午饭吗?” 谢夫人过来探望,迎面撞上,笑著打起了招呼。 “不了。” 姜遇棠客套一声,就带著春桃绕过了她们离开。 可能是习惯了姜遇棠的冷淡,谢夫人已经適应,並不觉得尷尬。 毕竟现下的姜遇棠,著实是士別三日,让她刮目相看啊。 谁能想到,她这不起眼的儿媳妇,居然成了姑苏賑灾的大功臣,还摇身一变,成了郡主…… 放眼京城,哪个贵女能有这样的荣耀啊? 谢夫人还感觉挺有面子。 只是,想到先前谢翊和与姜遇棠的和离,如今还真不知道这俩人具体是什么情况,打算回头与谢翊和说说,赶紧消停得了。 谢夫人还打算借著姜遇棠这郡主的名头,去贵妇人的圈子吹一吹,给自己长脸呢。 姜遇棠出了安国公府。 马车摇摇晃晃,穿过了京城的胡同巷子,车夫抄了近路,朝著珍宝阁赶去。 姜遇棠坐在车厢內,闭目养神。 忽地,砰的一声响动,马车晃动,又朝后退了两下,停在了狭道上,似是撞上了什么。 姜遇棠掀开了车帘,朝外望去。 天光正好,青瓦石砖铺就的冗长小道,两辆马车谁都不肯让谁,就这么的撞上,发生了这场意外。 对方车夫手持马鞭,趾高气扬出声。 “看到我们的马车过来,你们就不知道等一等再走?知道这里面坐著的哪两位爷吗,衝撞了他们,你们有几条命够赔的?” 春桃来气了,和车夫跳下了马车。 她啐了一口道,“我呸,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在这里给谁耍威风呢,这条路是我们的马车先到,你们想要逼退我们,故意嚇过来出了意外撞上的,当姑奶奶没看到是吗?” 春桃指著马车侧边,“我们的马车被你们蹭掉了漆,这一笔帐都还没有算呢,你倒是先在此地狗叫上了?” “嘿你——” 对方车夫明显被气到了。 可能是春桃的骂声太大,那马车车厢的帘子被掀开,许泽从上面跳了下来,在看清楚了是春桃之后,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笑了,“我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呢,原来是姜遇棠的小跟班,狗腿子啊,还真的是冤家路窄啊。” 和许泽待在一块儿的人,还有苏砚礼,闻声好奇,他手持摺扇,也下了马车。 回京之后,苏砚礼得知璃王遇到了点麻烦,去了京海处理事宜,直到现下还没有归来,便和许泽凑到了一块。 他刻薄地打量了几眼,“果然是什么样的人,教出来什么样的丫头,姜遇棠的根是歪的,教出来的丫头,也是这么的无礼泼辣。” 这意有所指带刺的话语,传到了春桃的耳中,不由地勾起了她內心的隱痛,是自家主子身世的伤疤,一下子精准戳到了痛处。 春桃站在原地,脸都白了几分。 “什么根是歪的?”许泽没听明白,侧目好奇地问。 苏砚礼恨不得说出,让许泽一块跟著嘲笑,但,想到了收到的警告,还是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他道,“反正就是姜遇棠不好,否则,镇远侯夫妇怎么会认云浅浅为义女,將她接到侯府上?” 话音刚落,就在这时,一只素手掀开了春桃后方的马车帘子。 姜遇棠坐在其中,眼神蔑视道,“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以前还不相信,如今算是长见识了,臭肉的確是吸引烂苍蝇。” 臭肉,烂苍蝇? 许泽的脸色一变,面露怒容,“你竟敢如此羞辱我和苏老板?” 他可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苏砚礼倒是聪明,没有和许泽这般恼羞成怒,他的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笑著问道,“姜太医,请问在下方才是那句说错了,你的根,难道没歪?” “你这是在质疑圣上?” 姜遇棠直接反问。 她调整了下坐姿,又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二位都没有官职在身吧,这是见到我该有的礼数,不知道该怎么下跪行礼?” 提起这个,消息灵通的苏砚礼,先变了脸色。 昨儿个夜里,姜遇棠仗著姑苏的功劳,被圣上给封为了昭华郡主…… 圣上关照的人,还真不是云小姐。 可能是姑苏偷换疫方的事,让云浅浅的形象受损,以至於苏砚礼的內心,並未觉得过於的荒谬…… “哈哈哈,笑死个人了,苏老板,你快看姜遇棠,是不是被气疯了,都被扫地出门了,还以为自个儿是安国公世子夫人呢。” 一觉睡到下午,才出门不久的许泽,听到这话,却是先噗嗤了声,笑出了声来。 “需要好心提醒一下,你在翊和心中的位置吗?” “快別说了。”苏砚礼觉得丟人,赶忙制止。 许泽不以为然,鄙夷道,“她撑死不过是个太医,你有什么好怕的,苏老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谁料,反应过来的春桃,先配合起了姜遇棠,她的面色沉沉,一声厉喝。 “放肆,你敢这般非议当朝郡主?” 郡主? 她,姜遇棠? 开什么玩笑? 许泽还想要接著嘲笑,可见苏砚礼难看的脸色,以及高坐在马车上,似笑非笑的姜遇棠。 他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心猛地咯噔了一下,身子怔在了原地,不会吧? 圣上是疯了吧,居然封姜遇棠这个贱女人做郡主,德不配位好吧,该封,那也得要封云小姐好吧。 “跪下。” 姜遇棠居高临下,冷冷的落了这两字。 第207章 郡主有命,跪下 胡同巷子里的空气寂然。 吹拂过去的风,都变得有了无尽的压迫感。 许泽他们的车夫,这会儿更是冷汗淋漓的,早知道对面的来头这么强,就不该逞这一时的意气,该避著走了…… 许泽听到这话,浑身的血气直往头上涌,脸色涨红一片,怒瞪著姜遇棠。 这个贱女人说什么,要他,给她下跪? 她配吗? 谁都不会愿意,给向来看不起的人下跪,尤其对方还被自己轻视了许久,这种感觉,当真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苏砚礼自然是不愿。 他握著摺扇的手指捏紧,气息不稳,脸色难看说,“姜……郡主,日后我们可还会在生意场上再见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苏砚礼现在知道这个道理了? 要是换了旁人,姜遇棠或许还真会考虑一下。 至於他,还是算了吧。 她可没有忘记,姑苏之行中,云浅浅但凡遇到了点事,这人露出的嘴脸。 “废话这么多?” 这便是不同意了。 春桃上前一步,冷冷注视,“需要我向二位教一下,见到郡主,该怎么样行跪拜之礼吗?” 真真是小人得志。 许泽快要被气疯了,心中的屈辱感,挤压到快要爆炸,恨不得就此拂袖走人。 却怕姜遇棠抓著此错处不放,真告到了御前去,盖上了藐视皇权的罪名,给家族惹来帝王的猜忌。 京城的二世祖们玩归玩,闹归闹,都默契有个分寸,从来都不会影响到家族的利益。 儘管许泽再不愿意,只得咬牙强压著难堪。 他低著头,看著粗糙的地面,对著姜遇棠单膝弯下了尊贵的膝盖。 “见过郡主。” 见到许泽跪的这么快,一侧的苏砚礼都懵了下,他还以为按照这人的性格,会大吵大闹让自己蒙哄过去呢。 他也只能放下高傲的自尊心,咬牙对著姜遇棠半跪了下来行礼。 不少路过的百姓,侧目惊讶注视著两辆马车中间,这叫人惊讶的一幕,两个年轻衣著华贵,样貌英俊的公子,在对著车厢內的神秘女子行礼。 姜遇棠冷笑了声,放下了车帘。 几乎是在这瞬间,许泽和苏砚礼,同时快速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脸色一个赛一个的羞愤,转身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慢著,你们就这样走了,我们的马车被撞掉漆了,不赔?”春桃上前一步,还惦记著要討个公道。 许泽差点就破口大骂了,却怕姜遇棠再杀个回马枪,他怒瞪著春桃,直接丟了一包银子过去。 “你……给你!” 留著买棺材用吧。 春桃翻了个白眼,拿著沉甸甸的银子,和车夫坐回了车辕上。 许泽激怒不已,在回马车前,狠地一记窝心脚,就泄愤踹在了他家车夫的胸口之上,人险些没晕死了过去。 “混帐玩意,给老子好好看著点路,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治你!” “……” 姜遇棠她们的马车,驾离了此地,出了胡同巷子,离开了这些嘈杂的声音。 片刻,就来到了珍宝阁。 姜遇棠被搀扶著,从车厢內踩著马凳,走了下来,来到了枕河街。 而在这条街斜对面不远处,云母站在了宝庆斋的大门口,红著眼圈定定地注视著她,似是很想要认回姜遇棠这个亲女儿…… 姜遇棠的脚步没有逗留,朝內走了进去,背影消失不见。 “娘,人家如今可是郡主,又在朱雀街开府了,怎么可能会认我们这一门寒酸的穷亲戚,您又有什么好看的,留著这时间,不如和我去侯府看阿姐呢。” 云盼儿出来,吐著瓜子皮说道。 在回京的时候,云浅浅和他们都说了,有著这么多年的情分在,就算她回到了侯府,也永远都是他们云家的女儿。 云浅浅又和季临安走的近,指不定能帮她成为將军夫人呢。 云母扭头,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抱著阿姐的大腿,才有前途。” 云盼儿吐了个舌头,飞快跑回到了宝庆斋,去替云浅浅看店,接待客人了。 云母还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老板,这对面宝庆斋的那妇人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总是盯著咱们这边?” 管事的一进门,就皱眉说道。 “九爷那边都在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他们出面震慑一下?” 对於市井小民,阿九的確是最有力的选择。 姜遇棠站在柜檯后,面不改色,“不用管。” 管事的就没再多言了。 姜遇棠翻看著帐本,名下其他店铺,因为上了新茶叶,进项倒是不错,就是绸缎庄和首饰店,生意有些惨澹。 宝庆斋有了那些匠娘们的加入,近日来成功稳定住了客源,发展如日中天…… 姜遇棠並不慌。 因为这次,仓库中未派上用场的宝石和绸缎,她打算自己亲自出面,来尝试做款式,並且在心中,已然有了些许想法和构思。 不过现下,还是要先將这些头疼的帐目给对完。 时间悄然流逝。 转眼间,日落西山,姜遇棠还没有忙完,忽地,面前的柜檯前,多了一个精致的食盒。 “娘看你忙到现下,都还没有回去,怕你饿著,就让我来將这个送给你。” 云辰迟疑了下,开口说。 姜遇棠愣了一下。 云辰的眉眼带著倦色,又说。 “她是在镇远侯夫妇那儿得知的真相,在知晓后,和他们约定好不对你和浅浅说出,她其实是想来找你的,却怕你会因此多思多想,自个儿去查,先误会什么,便一直强忍住了。” 往日里复杂经歷,让姜遇棠很难不心生防备,不去多想,这突然的善意是为了什么。 或者这其中又掺杂了什么东西来。 且姜遇棠深知,製造羈绊,那就势必有受到伤害,遭受反噬的风险,就譬如小银狐狸。 所以,姜遇棠情愿从一开始就不要。 “好意我心领了,东西拿走吧。”她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继续忙了起来。 云辰蹙紧了眉头,“这是娘的一番好心。” 而后,他又似记起了什么般,沉默了一瞬,补充说,“之前是我糊涂了,这次,我没有在里面加东西……” 第208章 南詔来人,御赐的大宅子 然而,姜遇棠一直在柜檯后忙活著,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云辰抿紧了薄唇,最终,还是带著食盒回了宝庆斋。 “小辰,你怎么带著东西又回来了?” 云母迎上前,皱眉道。 云辰將方才所发生的事如实道出。 云母站在原地,还是不想就这么算了,她抬头,嘱咐说,“你要不然再去一趟,把態度放好点呢?” 云辰看著面前的妇人,头一次的提出了拒绝。 “娘,要不然让盼儿去吧。” 云母摆手,“她在店里面忙了一天,这会儿好不容易吃上了口热乎饭,正累著呢,你是当兄长的,就多让著她点。” 云辰没吭声了,只好转身再朝外走去。 外头傍晚的余暉散发出的光晕,薄如蝉翼,他的身子却是道不儘是疲倦,好像是个负重的骡子般在前进,感觉这段路格外的漫长。 如果没有见到姜遇棠与她兄长的相处,也许云辰不会对现状提有任何的提议,偏偏,他看到了…… 看到了兄妹之间,不止是单方面的付出。 心中有颗羡慕、不甘的种子埋下,在云辰的心中慢慢的发芽。 他不禁想,如果从小待在云家的人,就是姜遇棠,那么现下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珍宝阁的门口。 姜遇棠突然面容带笑,从里面惊喜的跑了出来,似是在欢迎他的去而復返? 可是怎么可能的事。 云辰看到,脚步微顿,心跳还是不可避免的漏停了半个节拍。 接著,就亲眼目睹到了姜肆的出现。 他来亲自接姜遇棠回去了。 果然,云辰就知道这只是一场误会,姜遇棠是永远都不可能会对他这个『狠毒』的阿兄,给予出这样热烈的欢迎来…… 他站在商摊后不起眼的角落,心想,这食盒大抵是不用送了。 “……” 姜家兄妹走在了回侯府的长街上,奴僕们隔著一段距离,跟在了后面。 “你这背的是什么东西,我来替你拎著。”姜肆说著,就要去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遇棠摇头,“是一些打算晚上要用到的材料,不重,我自己背著可以。” 这种小事,就没必要麻烦他了。 姜遇棠侧目,又边走边问道,“看阿兄出了这么多汗,是干什么去了,还跑来接我,累不累?” “上午那会教了会糯糯习武。” 没想到云浅浅也来了。 姜肆本打算赶走,没想到她就躲在角落,说不会打扰他们,还说先前在云家,云父云母不许她学这些,从来都没有见过…… 他觉得云家的確是有些迂腐了,女儿家还是要学点防身的本事,就由著她去了。 不过,这种话会影响到姜遇棠的心情,姜肆想了想,就掠过了。 “后来军营有事,召了我们回去,又操练忙了会。我还听到將士们说,嘉慧长公主要从南詔回来探亲了……” 北冥和南詔国的关係,一直很紧张。 南詔国地域辽阔,兵强马壮,能人方士颇多,昔年先帝还在位之际,吃过一次败仗,便將嘉慧长公主送去了和亲,勉强维繫住了和平。 姜遇棠听著,点了点头。 “那这般说,南詔国的使臣团也要来了?” “应该是这样。” 姜肆一顿,又扭头问道,“阿棠,这儿距离朱雀街不远,要不要过去看看你的府邸?” 姜遇棠的確是挺想要去看看。 “阿兄你也操劳了一天,走过去太累了,后面有马车,坐著过去吧。” 姜肆闻言,心沉了一下,又暖又失落的。 他很高兴姜遇棠的在意,同时看出,她的確是很想要离开侯府…… “成,都听你的。” 姜肆勉强地笑了笑说。 他们回身,等著那些奴僕过来,乘坐上了马车,来到了只住著皇亲贵胄们的朱雀街。 姜遇棠的郡主府,並未是凭空拔地修建起的,那样一个月的时间也根本不够,是从前一位亲王住过的,四进四出的大宅院。 正房五间,厢房各三,其他的房舍粗略不计,却也是可观的。 只是无人打理,荒芜了太久,许多地方年久失修,出现了漏风虫蛀等问题,必须要重新来请工匠来做修葺。 姜遇棠一踏入,就看到了在里面忙活的皇家工匠们,重新堆砌著前院里面的花园草木,砖土来回被堆了一车又一车。 连带著房舍高檐上,也都有瓦匠在忙活著。 “阿棠,你这地的规格,看起来不错啊。” 姜肆在里面逛著,还去了正厅里面瞅了几眼,不禁讚嘆道。 就是他是真捨不得妹妹搬走啊…… 要是这些皇家工匠干活的速度,能在慢点就好了,不过他知道,常顺公公居然给出了准確的日期,那就是钉死了的,不可能会多出一日来。 “我也是头一次来,比想像中要好。” 姜遇棠回应一声。 她从正院当中,走了出去看,府邸各处都是梯子,还有著抓紧时间忙活著的皇家工匠们,地面上是隨处可见的垒起的砖块,花园边还有著拉起的白色长绳。 通往后宅的道路上还有著尘土,不太乾净,荷塘是乾涸的,四壁结满了厚厚的泥土,排排厢房在重新刷漆。 儼然,此地现下还不怎么好看,但姜遇棠的心情,还是有些激动,因为这是她今后的家。 不但能遮风挡雨,还能让姜遇棠不被各种礼教规矩束缚,是一个完全由她来当家做主的地方。 其实圣旨下来的时候,姜遇棠的心中对於开府,还没有什么实质感,待到如今真正的来到,站在了这郡主府,才感受到了上面字词中的意义。 “郡主,您不是喜欢海棠花吗,等这花园修葺的差不多了,咱们再找些名贵的来,栽种到里头。”春桃跟在她的后头,提议说。 姜遇棠笑著应下。 “嗯,这也是你的家,日后就劳烦咱们的春桃姑娘,来做这个管家了。” 春桃双目发亮,顿时乐呵了起来。 主僕二人都对此地非常满意,觉得等修葺装潢好,真不输於镇远侯府,甚至还要更奢华些。 她们等了姜肆过来,和他一同將后宅转完,这才恋恋不捨的离开了,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家中。 姜遇棠刚一踏入,就有小廝过来稟告,“郡主,又有您的信件……” 第209章 他的求爱,她並不在意 姜肆惊讶,“这是?” 姜遇棠看了信封上面的珩字,就知道了这又是璃王送来的。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扭头,对著春桃吩咐,“你去处理掉。” “是,郡主。” 春桃忙应下。 姜遇棠从去了姑苏起,就一直断断续续的收到璃王的书信。 一开始,她还会看看。 璃王在上头说他近日来遇到了点麻烦,必须要去京海一趟,並非故意不陪著姜遇棠去姑苏,接著事无巨细匯报起,自个儿的行程,言辞曖昧至极…… 不仅如此,还问姜遇棠想不想他?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璃王写的动容,说若是想了,他愿意拋下手头上的要事,远赴姑苏这危险之地,只为看姜遇棠一面再回走。 姜遇棠觉得这人有病。 也怕这又是璃王和苏砚礼共同合谋,设下的陷阱…… 即便她已经和离,也不想留下什么私相授受的把柄,平白添上污点,便始终未有回覆,叫人给烧毁了。 同一片夜空下,远在京海的璃王。 他在驛站的房间內,美眸微沉,召了亲信隨从进来询问。 “这几日,还是没有她的回信?” 隨从尷尬道,“回殿下,没有……” 要说姜遇棠在姑苏没有收到,那是情有可原。 但都回了京城,那就是故意的了。 璃王生平头一次受到了这样的冷待,坐在椅子上,被气的有些发笑。 这莫名其妙的一笑,让隨从心中有些发毛。 他还记得,璃王先前写信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自己还问,要是姜遇棠真回了说想他,要见他该怎么办? 璃王回以看傻子的眼神,“本王是疯了吗,你知道京海离姑苏有多远吗,一来一回,要浪费多久的时日,又要將自个儿折腾的多累吗?” 姜遇棠是个小心谨慎,不会轻易越线的人,只为了去见一面,还有瘟疫在,什么都做不到,如此得不偿失的事,他除非是得了失心疯才去做。 璃王承认,姜遇棠在他的心中,的確是个非常特別的存在。 但要说为了一株海棠,放弃漫山遍野的春光,璃王捫心自问,和天底下所有男人保持著一样的想法,做不到。 当时隨从还问了,“可是殿下,您在信上都这样写了,要是不去,怕是有损您的威信?” 璃王笑了,只觉得他真不懂女子。 往往越这样说,女子就越是会感动,心疼拒绝,不可能真要他去折腾这么一遭。 都说蛇蝎妇人,其实最精於算计,权衡利弊的,还是他们。 就算姜遇棠真的答应了,那他璃王也有千百个,临时被绊住了脚不能相去的理由。 可是现下…… 这姜遇棠完全不回应冷漠的態度,让璃王一时之间,沉默了许久。 驛站內室中的氛围低沉。 他邪佞的眉心微拧,不由偏头问,“本王以前是不是对阿棠太过分了些?” 的確是。 隨从在心中篤定的说。 他家殿下,不止一次的对姜太医食言,还和苏砚礼联手戏耍,想要欺骗玩弄她的身心。 甚至在姜太医主动求见的时候,故意拖著避著,让姜太医拿著一堆文件,满京城的乱跑…… 后来知晓了玉玲瓏的身份,又以自己的名义,给了姜太医海上文书,还不忘了收了谢大都督的好。 结果,就被反坑了一把,在京海爆了雷,田税的烂摊子到现在都还没有收拾完。 但这些话,隨从是万万不敢说出,只能婉转说,“殿下您稍微比苏老板,要强那么一点点。” 璃王,“……” 这个答案,未能宽慰到璃王的情绪,反而陌生的烦躁更胜一筹,昳丽的面庞蒙上一层阴霾。 心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来。 “……” 夜浓如墨。 镇远侯府,姜遇棠和姜肆分开之后,就带著春桃回瞭望月轩,主屋內的软榻上坐著一抹小小的身影。 “小小姐,这天色都很晚了,您该回去歇息了。”嬤嬤劝说。 糯糯坐著,悬空著小短腿。 她听到了这话后,小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我就要在这里等著阿姐回来。” 糯糯最近发现,阿姐好像还挺厉害,会的东西比云姐姐还要多,居然差不多齐平了。 两个姐姐她都想要。 可最近,自己陪云姐姐的时间有些过多,所以决定多多主动亲近姜遇棠…… “阿姐,你回来了,我一直在这儿,乖乖等著你哦,嬤嬤可以作证。” 主屋门口,有人走了进来,糯糯的眼睛一亮,立刻从软榻上跳了下去,跑到了姜遇棠的面前。 她仰头问道,“你之前答应过我,要送我去上学堂,那明天可不能反悔。” “明日我要进宫,不可以。” 姜遇棠淡声拒绝了。 然后绕过了糯糯,將东西放下,坐到了內室的书桌前,喝起了茶水。 外头半天没动静,应当是糯糯耍脾气,跟著她的嬤嬤走了,去找她的亲阿姐云浅浅了。 姜遇棠歇息了片刻,將从珍宝阁中拿来的小包袱打开,是简易勾勒出的画稿,还有从库房拿来要用作设计的宝石样品。 不料,糯糯居然没有走,瘪著小嘴,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她看到桌子上闪闪发光的宝石,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就拿著大眼睛盯著姜遇棠瞧。 明显,是在对姜遇棠食言而不满。 姜遇棠还要忙,便敷衍说,“你可以让娘和云浅浅他们去送。” 说起这个,糯糯就有些不高兴。 “可是她们都没时间,尤其是娘亲,近日来一直在忙云姐姐的事,还从库房里面拿了好多的字画古董,送去了紫藤苑。” 她好像记得,那是阿姐让人登记进去的。 姜遇棠自是知道。 因为那是她设计从谢夫人手中夺回,怕给姜家人惹了麻烦,在市面上经了一次洗白,过了明路,又还给了镇远侯府家的嫁妆。 先前在京城姜遇棠就看到过,薑母拿著自己给的贴补,偷偷照料云浅浅他们,无法理解至亲所为,扎在心上的刀子才是最疼的。 如今真相大白,倒只剩下了淡淡的落差感。 物归原主罢了。 甚至,姜遇棠还有点恶意在想,不该给那些设计回来的嫁妆,过了明路…… 第210章 当著谢翊和面,求婚姜遇棠 “娘亲还忙著给云姐姐挑选婢子,说她当小姐的,不能和以前一样了,没人伺候不行,还將一扇特別大,特別漂亮的屏风,也都给了云姐姐……” 那扇屏风,糯糯隱隱约约记得,是先帝赏赐的,祖母一直非常喜欢,在变卖家產中就留了下来。 她的许多堂兄堂姐,都非常眼红呢。 糯糯很不理解,跑到了姜遇棠的书桌面前,眨巴著大眼睛疑惑地问道。 “阿姐,为什么娘亲突然收云姐姐做义女啊?” 真的好奇怪。 姜遇棠笑了下,“你不是很喜欢她吗,日后,就可以和她一直在一起了。” 也是,糯糯小脑袋一歪,她有两个姐姐,还都非常厉害,確实是一件非常骄傲的事。 “阿姐,你画的这是什么啊?” 她的目光捕捉到桌子上的画稿和宝石。 姜遇棠没有解释,只是吩咐,“嬤嬤,抱小小姐回去歇息。” 嬤嬤一愣,觉得糯糯等了姜遇棠这么久,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就这样將人赶走,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她还想要再劝劝,就对上了姜遇棠冰冷的双眸。 嬤嬤冷不丁的想起,如今面前的人不止是姜家的千金,还是尊贵的郡主…… “老奴遵命。” 她赶忙抱起了不情愿的糯糯,退出了主屋当中。 望月轩的內室重新归於寧静。 姜遇棠垂目,从妆奩中拿出了首饰,继续拓展著思路,拿著炭笔忙活画了起来。 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大雨,直到深夜,这才就寢。 隔日天不亮,姜遇棠就梳洗完毕,换上了官服,准备进宫上值了。 地面湿漉漉的,雾蒙蒙的空气中,夹带著潮湿的冷意,又有著泥土的气息。 姜遇棠出了侯府,晨起的街道空旷的不像话,马车还没有来。 她下了台阶等待。 一旁的春桃却愣在了原地,偏头怔怔地看著,“郡、郡主,这……” 闻言,姜遇棠顺著她的视线,朝著长街的尽头望去,相互衔接的十字路口,是骑著骏马的璃王。 朱红刺绣夺目衣袍微湿,勾勒出了马背上男人高挑的恣影。 他手持著韁绳,在姜遇棠震愕的目光下,朝著侯府的大门口策马疾驰赶了过来,翻身下了马。 “为什么不回本王的信?” 璃王风尘僕僕,略显狼狈的来到了姜遇棠的面前,出声问道。 他这会儿的形象属实算不上好。 玉冠竖起的墨发,带著潮湿的凌乱,额前的几缕碎发还往下滴著水珠,风流尊贵的眉眼当中,是遮掩不住的疲態。 璃王的美眸却是一片明亮,紧锁著姜遇棠的面容。 他其实也觉得自己是疯了,田税的事还没有处理完,在权衡利弊过后,居然还和个愣头青似的,骑著马从京城赶了回来。 且在半道上淋了一场大雨。 在此刻,问的还是这么一个,说出口连璃王自己都觉得无比愚蠢,落入到下风的问题。 可见到面前姜遇棠意想不到,惊讶的容顏,又觉得……还成! 心中无休止的烦乱被神奇般的抚平。 姜遇棠听到这话,戒备地看了几眼,“我有必须要回的义务?还有,璃王殿下,你这大早上,又是这幅样子是在闹哪一出?” 他在和苏砚礼玩什么把戏? 要是想要抓她一个暗通款曲罪状,那就真的是想太多了。 璃王的面色依旧温柔,笑著说,“本王只是赶了一夜的路,又淋了一个多时辰的雨,別担心,不碍事,咳咳。” 他说到最后,半握拳抵唇咳嗽了起来。 “那殿下还是早些回去歇著吧。”姜遇棠的眼底古怪,接话说。 璃王权当听不出敷衍,“多谢阿棠的关心,本王记住了。” 什么? 姜遇棠的秀眉紧拧。 忽地,璃王的美眸,越过了她朝后望去,打起了招呼,“谢大都督,这么早来找云小姐啊?” 姜遇棠愣了一下,回头在这亮起的天光中,见到了谢翊和不知何时,带著人来了侯府。 他的步伐停在了几丈开外,似是漠不关心,俊美的面庞稍显冷淡。 “嗯。” 谢翊和又道,“璃王殿下这么快回京,是忙完了?” 璃王闻言,唇角上的笑意变淡了不少。 他偏头,美眸脉脉地看向了一侧姜遇棠。 “本王是太掛心京城中的某个人,为见她一面,不得已从繁忙中抽身,特別赶回来了一趟。” 璃王气定神閒,又关心地问道,“对了谢大都督,云小姐现下身份也有了,想来你们二位也好事將近了吧?” 姜遇棠眉心微动。 要是谢翊和与云浅浅成亲,那自己也就可以提前拿到和离文书,约定便可以作废了? 她也好奇的望了过去。 璃王又补充了一句,“本王真的很急啊。” 这云浅浅当情人,当的不敬业啊,跟了谢翊和这么久,就不知道多玩点手段,赶快爬到世子夫人的位置上…… 气氛莫名间变得无比诡异。 谢翊和就站在不远处,长眉微挑,“可本督不太理解,殿下在急什么?” “自然是急著迎娶本王心爱的女子,给她侧妃之位。”璃王慢条斯理地说。 他贵为亲王,娶和离妇进门,已然是违背礼法。 能给侧妃,这是他最大的诚意了。 “侧妃?” 谢翊和反问了声,这才看了姜遇棠一眼,他勾唇轻笑了下,面庞上笑意加深。 “那就祝璃王殿下早日得偿所愿。” 音落,就先带著楚歌等人朝侯府內走去。 侯府大门口,顷刻间又只剩下了他们这几人。 璃王无端觉得这话有些刺耳…… 姜遇棠的脸色冷的已经不能再冷。 春桃更是被气的,袖子下的拳头都在发颤,这璃王,还真是个登徒子! 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呢。 什么侧妃,那说到头,还不就是个妾室,就算她家郡主不是姜家女,但按照她的心性,怎么可能会做出委身於人的事来。 偏偏,对方还是个王爷,自己不能带著人將其轰走。 “阿棠,你现下该明白本王的心意了?” 彼时,璃王扭头,温声道,“我对你是认真的。” 自知道姜遇棠就是那个人之后,他就將她放到心中一个珍贵的位置,再未当成外头可以乱耍的人来对待。 第211章 曖昧的称呼 “所以说,璃王殿下方才说的人是我?”姜遇棠的眼底沉沉,反问道。 璃王没有否认。 姜遇棠又问,“那我想要再问,我是做了什么事,让璃王殿下產生了误会?” 可能是她的態度过於强硬,璃王愣了一下。 “是没有。” “既如此,那你又凭什么,对我的今后,我的人生,来指手画脚,评头论足,做你们之间爭执的谈资?” 姜遇棠的眼神冷锐,一字一顿。 她又道,“我以后要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嫁给谁,那也是我的自由,全都和你璃王殿下,半点儿的关係都没有,也麻烦你收起你那廉价而又泛滥的情意,明白什么叫做界限二字。” 最后那句廉价而又泛滥,有些扎痛到了璃王。 他的面色一变,在姜遇棠转身要走之际,大步流星,隔著墨绿色的官服,握住了她的手臂。 “你有几条命敢说本王廉价?” “难道不是吗?” 姜遇棠的面色无畏,眼神轻谩,她又道,“璃王殿下有没有想过,自己的风流多情,要换成了女子,会被人看成什么,詬病成什么?” 凭什么三从四德是女人的事,而三妻四妾是男人的事,真是可笑。 “他们怎么詬病,在我的眼中,璃王就是什么样的人,还有,放手。” 姜遇棠说到此处,嫌弃地看向了他的手。 她提醒道,“殿下虽然身份尊贵,但本郡主如今还忙著进宫,耽误了时辰,你只怕是担待不起。” 璃王被气的脑瓜子嗡嗡嗡的,鬆手的剎那间,姜遇棠就毫不犹豫转身,掸了下衣袖,面色从容的上了马车。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辆马车从眼前行驶而去,消失在了长街上。 璃王的脸色一片沉戾。 他拋下一堆正事,辛苦赶来,遭受这罪,和谢翊和反目,將自己搞到这般狼狈的境地,到头来得到的,竟然是姜遇棠的嫌弃? 她的那番话,和直接指著他璃王的鼻子,骂他脏有什么区別? 简直是放肆,荒谬,大逆不道,人蠢胆肥! 侯府门口发生的一切,没有引起多少的注意,京城渐渐繁华了起来,腾腾雾气伴隨著香气飘散,吆喝声不断。 姜遇棠的马车驶过街道,停在了皇宫的正门口。 她下来之后,就径直进去,去了圣上所在了紫宸殿,被常顺公公引荐了进去。 裊裊青烟从睨兽中吐出,盘旋在了內殿当中。 姜遇棠到达,就替圣上请脉,记录在册之后,便谢恩了破格赐府封赏之事。 阳光悠然洒入,在地面上落下了大殿门窗的重重倒影。 北冥璟盘腿坐在了软榻上,提笔继续忙著,他没有回头,沉声说,“你对社稷有功,这是你靠著自个儿本事挣来的,坐下来回话吧。” 方桌上摆满了顏料,上面还有把空白的摺扇,北冥璟在扇面上作画。 姜遇棠一顿,见常顺公公也没有说,要再搬椅位过来,她犹豫了下,落座在了软榻的另一侧。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师兄。” 北冥璟闻言,动作一停,抬起凤眸,似笑非笑的多看了她几眼。 “常顺快出去看看,今儿个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候在一侧的常顺,故作困惑,“奴才瞧著没有啊。” 姜遇棠有什么听不出的,脸上发热。 “师兄就別揶揄我了。” “是你,先要与朕生疏,回回的宫宴也不来,就在那一亩三分地忙活,好不容易见到,说的还都是朕不爱听的。” 北冥璟漫不经心地说。 姜遇棠,“……” “先前是阿棠糊涂了。” 她顿了下,试探道,“不过师兄对阿棠的好,铭记於心,永远不会忘了这份兄妹之谊。” 北冥璟抬目,隔著方桌,对上了那双盛满感激的水眸,勾唇笑了下,这小狐狸。 不过,他也突地感觉,师兄这一称呼,確实是不太顺耳了…… “你在这儿替朕研磨顏料。” 北冥璟顿了一下,又道,“顺便,再说说这几日在京中待的如何,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也让朕来听听,打发一下时间。” 姜遇棠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这话中隱隱听出了几分向他告黑状的意思…… 上次进宫,她並没有和圣上透露身世。 又觉得这只是简单的对话。 姜遇棠斟酌著,也不敢贸然乱来,只说了些做生意,和去看了朱雀街郡主府的事来。 北冥璟听著,倒也没再多言。 就这样,二人在这悠閒静謐的时光下相处,大半个时辰就这样消磨了过去,转眼间,方桌对面圣上的作画也完成了。 “正好了,赠你了。” 等晾乾了,北冥璟这样说。 姜遇棠有些意外,看了过去。 桌面上的摺扇上画著海棠花,笔触精细,將花瓣的柔软刻画的栩栩如生,最下方还有著落款。 这样倒著看,加上字体小,姜遇棠著实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 “朕还是头一次,忙里偷閒做这种小玩意,世上可没有第二把了,阿棠可要好好珍惜。”北冥璟合上,递了过来微笑说。 姜遇棠忙接,小心抱在了怀中。 她笑著说起了俏皮话,“师兄赏赐,我都捨不得用了。” 北冥璟看著对面的女人,这样抱著那把摺扇,凤眸愈发的幽暗,喉结不易察觉轻滚了下。 他道,“只要你记得是朕送你的就行了,用不著捨不得,是你用扇子,又不是扇子用人,不然那就彻底的失去了本该有的意义。” 姜遇棠应下,又说了会话,见有朝臣来议事,就主动告退离开了。 外头还没有到晌午,出了紫宸殿之后,她走在了出宫的甬道上,心中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便先打开了这把御赐的摺扇。 微风轻抚而过,扑面而来的是特製顏料,还有夹带了浅淡的龙涎香的气息,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是圣上就在此。 姜遇棠抬眼,看清楚了摺扇的扇面上落下的落款,只有两字,是圣上私讳。 是北冥万千黎民百姓,满朝文武,都不敢去喊的称呼,阿璟…… 她的手指一滯,脸色变了又变。 第212章 心慌!收藏好他送的东西 片刻,姜遇棠就合上了摺扇,出了皇宫。 待她坐上马车,来到镇远侯府,正是晌午,里面似是举办了什么宴会,宾客络绎不绝,不少人都朝著里面走去。 薑母还忙著招呼。 “阿棠,你回来了,为娘正想要派人去喊你呢,快到席间去坐著吧。” 说完,她就又迎起了旁的贵客。 彼时姜肆也下值回来了,一块儿遇到了。 他蹙眉道,“这不逢年不过节的,娘这是搞什么?” 姜遇棠朝著周围观望了下,心中已经差不多明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只怕目的是为了欢迎云浅浅回来,要正式收她为义女,认成姜家三小姐,给她这个体面…… 她没有回答,先行跨入了侯府的大门,就见到了奴僕们,迎著宾客们去了西花厅那边,规模远超想像之中。 前来的宾客,送的礼品也格外的昂贵。 云家人也来了。 云母头一次来参加这样的场合,在人群中惴惴不安,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她来到侯府,见到了姜遇棠,双目亮起,忍不住的看了过来,里面是一片的欲言又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就好像很掛念姜遇棠这个亲生女儿,又碍於她的前途,不敢相认的样子…… 镇远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幕。 “郡主,那我们回去吧。”春桃低声说。 她猜测姜遇棠是不会去参加的。 姜遇棠嗯了一声。 她转过身,刚要去后院,镇远侯先行穿过正院过来,蹙眉喊住了这主僕二人。 “阿棠,咱们是一家人,缺了你不合適,给浅浅举办宴会,也是你娘亲的意思。” 他又说,“她从前待在云家,和咱们失散多年,著实是亏欠了她许多,要是连这点儿体面都不给,说不过去,爹也不多要求你什么,你就待一会就行了,当吃顿便饭。” 如今,姜遇棠在明面上还是姜家人,平日里吃饭不露面也就罢了。 这样的场合,再躲著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何况,她的確是亏欠了人家镇远侯夫妇的养育之恩。 还真的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知道了。” 镇远侯一脸欣慰,拍了拍姜遇棠的肩膀。 “还是阿棠识大体,对了,你进宫给圣上诊脉,怎么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可是龙体抱恙?” 姜遇棠多看了他几眼,“太医不能透露御前之事,尤其关乎圣体,还望父亲见谅。” 镇远侯顿了顿,止住了这个话头。 姜遇棠暂且告辞。 她去了后院,朝著望月轩走去,就遇到了打扮的粉雕玉琢,要跑去参加宴会的糯糯。 “阿姐,你回来了。” 小姑娘扎著花苞头,跑了过来,双目亮晶晶的,目光停在了她的手中。 “摺扇,阿姐,你怎么怕热啊,可以给我玩玩吗?” “不行。” 姜遇棠撂下这两字,就走了。 糯糯有些生气,阿姐好小气! 她虽然没有打开那把摺扇,但光看外观,就觉得好精致好漂亮,心里面有些被勾的痒痒。 姜遇棠回去之后,就装置在了抽匣收好。 歇息了片刻,这才去了前院的西花厅,里面已经有不少的宾客落座,还有著许多无比熟悉的面庞。 璃王也在其中。 他没有回去歇息,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反倒是有些生气和不理解姜遇棠清晨的那些话语。 自己都还没有嫌弃她,她倒是先嫌弃自己了? “郡主,您的位置在这儿。” 管家见到姜遇棠进来,主动上前迎接。 春桃先行望去。 就发现是在主人家的席位,却是在最尾端,姜遇棠並非姜家人,这样的安排无可厚非。 可如今她是郡主,坐到那块,明显是在抬举云浅浅,就有些自跌身份和顏面了。 显然,管家也意识到了这点,尷尬说,“咳,这是夫人安排的……” 说完这话,就赶紧闭上了嘴。 姜遇棠扭头,果然见到了薑母带著云浅浅过来了。 她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微凝,赶忙上前低声说,“阿棠,浅浅她刚回来,还排序在了你之下,就委屈你这一次,让一让她。” 云浅浅的面色冷傲,似是不关心,先去了主人席间去坐下了。 姜遇棠觉得这话有些好笑。 “娘,对我有养育之恩的是你和我爹,並非云浅浅,我就不去主家那边,去客席就行了。” “你是我的女儿,怎么能去客席呢,阿棠……”薑母著急,还想要挽留。 可,姜遇棠已经去了左侧那边落座了,引得不少人侧目。 什么情况,昭华郡主不才是姜家嫡女吗,怎么去到了客席去? 反倒是云小姐那个义女,在主家那边…… 他们可都是看在昭华郡主的面子上才来的啊。 谁不知道,如今姜遇棠在姑苏立功,又在御前当差,深得陛下的信赖啊。 “镇远侯夫人不是说,认义女的事,是郡主看重云小姐,说是姐妹情深,主动提出来的吗?怎么现下瞧著,看起来有点儿不太像啊。” 有人在席间悄声议论。 要是这俩人关係不睦的话,那他们就真没必要送那么贵重的礼了。 “毕竟今儿个的主角是云小姐,也许郡主是想要低调点,不想喧宾夺主?” 现下,唯有这种可能了。 “不过,这只是认个义女,宴会可真够隆重的啊,来的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云小姐也真够有面子的啊……” “……” 宴席还没有开始,姜遇棠落座之后,就被古怪的目光包围,门口还传来了一阵动静,不少太医院的人也来了。 江淮安也在,朝著她隔空投来了无比不理解的目光。 对云浅浅颇有意见的王太医也在其中,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一直深深的紧蹙著,还有季临安这位將军。 这一下子,更让京城內的宾客们震惊,云浅浅的背后,究竟有多少靠山? “郡主,我还以为你是个小气,容不下云小姐的,没想到你还挺大方,居然以你自己的名义,给大傢伙下了请柬,来宴会给云小姐长脸。” 就在这时,苏砚礼走了过来,眼中划过了一道精光,薄唇上掛著玩味的笑容,故意对著姜遇棠说道。 第213章 逼她咽下这委屈 姜遇棠顿时瞭然。 怪不得江淮安他们会来参加云浅浅的认亲宴…… 原来,是母亲以她的名义,给他们下了请柬,过来给云浅浅撑场面。 眼下高朋满座,来人各个身份不凡,这宴会,都快要赶上昔年嘉慧长公主时的规格了。 “这云小姐,不是和谢大都督的关係很曖昧吗,郡主这是怎么了,这般大度的去抬举一个外头的,还给她沾光,认成妹妹啊?” 知道这几人关係的太医们,都一头雾水的。 “郡主不会真糊涂到,要將正妻之位,让给云浅浅吧,她好不容易才有现下的成就,这不是糟践自个儿吗?” 传扬出去,那就真成京城坊间茶余饭后的一桩笑料了。 江淮安听到,眉头一蹙。 他扭头制止,“別胡说,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的內情在。” 他家棠棠,早就与谢翊和没关係了好吧。 只是今儿个的局面实在是诡异。 江淮安心中还是觉得,姜遇棠不可能会主动做出,此等不合常理的举动,不禁联想到了镇远侯夫妇…… 难道是他们绕过了姜遇棠的意见? 可就算不是亲女,他们从前的疼爱也是实打实的,真会捨得这般利用姜遇棠,不顾她在京城的名声,给云浅浅铺路? 正想著,一旁有人提醒说,“江大人,可不是我们要乱说啊,您看那云小姐的头上,还戴著郡主的金釵呢!” 江淮安的脸色一变,看了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主人家席位上的云浅浅,一身名贵的浮光锦长裙,端坐在其中。 她略施粉黛,面色冷傲,清高绝俗,乌色的髮髻之间,有一支亮眼的金累丝嵌著红宝石的牡丹鬢釵。 那是皇家御赐,郡主品阶专属,象徵身份地位之物。 如今却佩戴在了云浅浅的头上,自然是会引发诸多的猜忌,都觉得姜遇棠是糊涂了,居然为爱卑微到了这般地步。 要是这郡主之位也能让的话,她是不是也要拱手相送了? 这是將姜遇棠的顏面摁在地面上摩擦。 四面八方各色的目光,都投放在了客席间,最前排坐著的姜遇棠身上。 “郡主,奴婢当时想著,常顺公公送来的郡主服制无人敢动,便收在了库房当中,没想到夫人和您商量都不商量一下,就私自用了……” 春桃站在一侧,脸色难看,请罪说。 姜遇棠看向了对面。 隔著一段不算远的距离,薑母在空气中对上她的视线,眼神闪烁了两下,面色满是惭愧。 她就是怕姜遇棠不同意,所以才先斩后奏。 而且,浅浅怎么说也算是她的妹妹…… “为娘带浅浅过来,敬你一杯酒。” 薑母想了想,带了云浅浅,当眾站到了姜遇棠的席位面前,对著她开口。 她又道,“现下,浅浅怎么说也是你的义妹,这么多人在呢,都是自家人,就別计较这点儿小事了。” 云浅浅站在桌前,没有说话,她的面色淡然,举起了酒杯。 这仿佛,只要姜遇棠不喝,不咽下这委屈,那就是她不懂事,不识大体…… 姜遇棠坐著,没有接。 她讥誚地看向了那支金釵,绝不相信,这里面没有她云浅浅的手笔。 “云小姐总是端著清高的姿態,干得却是偷鸡摸狗的事,还总格外喜欢抢我的东西,是觉得对我自卑?” 云浅浅握著杯子的手骤然收紧。 她面不改色,反问道,“你想要在现下抢回来?” “这金釵,你怕是受不起。” 姜遇棠的態度明確。 无数目光,焦距在了此地。 薑母怕搞砸宴会,左右张望,著急的话语脱口而出。 “阿棠,她哪有抢你的东西,明明是你偷——”走了她的人生! 说到这儿,薑母意识到不对,及时住口,但姜遇棠还是知道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空气一凝。 姜遇棠坐在了席位后,身子顿时一僵,她的眼睫轻颤,可笑地看了过去。 这样的话,姜遇棠早就在舅舅他们的口中听到过不少,贗品,小偷,冒牌货。 可远没有从姜夫人的口中听到这般伤人,就好像是在无形中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利刃,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直刺向人的心窝子。 人家是亲母女,应该的嘛。 只是让姜遇棠不理解的是,薑母的心早就偏了,为何还非不让她走,为何还要说她更重要,说永远爱著她的话呢…… “阿棠,娘亲不是这个意思,这还是你的金釵,等到了宴会结束之后,自然会还给你。” 薑母慌了,红了眼圈,她赶忙上前,就要握住姜遇棠的手解释。 可,姜遇棠避开了与薑母的接触。 薑母的手抓了个空,呼吸一停。 她的心好像被拧著般难受,劝道,“別在这个时候闹,让外人看了咱们家的笑话好吗?” 知道內情的姜家心腹奴僕,看向姜遇棠的眼神,充满了轻蔑。 地位再高又如何? 下人窝里面出来的,血液里流淌著的都是小家子气,眼皮子浅,没有格局。 见姜遇棠依旧不肯退让。 薑母觉得她有点不懂事,唇角沉了下来。 敬酒不喝也就罢了,这金釵,不可能会还。 她道,“为娘不可能会让浅浅当眾出丑,你要是气不过,就以郡主的身份,来找我这个娘的麻烦吧,浅浅,我们回去。” 云浅浅的眼神轻谩。 “行,既然娘非要如此害姜家,那我自是没什么好说的,请便。” 姜遇棠忽地不再坚持。 薑母和云浅浅的脚步一停。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和姜遇棠间隔著一两张桌子的璃王,他的眉骨跳了又跳,最终还是没忍住,起身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镇远侯夫人,本王想你可能不知皇室中的规矩,郡主品阶专属,象徵身份地位之物,即便云小姐是你的义女,也没有这个佩戴的资格!” 璃王本来心中有气,是打定了主意,不理睬姜遇棠,让她先低头的,可是方才他坐的近,清楚的听到了这母女三人的对话,越听就越是恼火。 只觉得很不可理喻。 就算姜遇棠已经嫁出去,是个外人。 可是镇远侯夫人养育了这么多年,怎么说都是有母女情分在的,有为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义女,这么轻贱自己人的吗? 她当母亲的,就没有考虑过姜遇棠的心情,今后面临怎么样的处境? 璃王又好心提醒说,“要是让御史台参上一本,不止是她云浅浅,保不齐你们整个姜家,都要大祸临头……” 第214章 上赶著欠收拾 薑母听到这话,先行错愕。 所以说,阿棠並非是因为私怨,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计较…… 而自己却误会了她以郡主的身份,要仗势欺人,不仅如此,还险些说出了伤到她们母女情分的话。 阿棠也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女儿啊。 想到这儿,薑母的脸色一白,呼吸痛的错乱了几分,唇瓣都在哆嗦著。 她颤声道,“对不起阿棠,是为娘的错,是为娘拎不清了。” 璃王,“……” 要不是会牵扯到姜家,敢情她就不会道歉了? 这姜夫人也是个『人物』。 “云小姐,可以把这金釵还给郡主了吧?” 璃王扭头,勾唇笑著看向了云浅浅,他唇角的笑容和淬了毒般,继续道,“还是说,要本王来派人帮你?” 帮,那就是变了性质。 且璃王是真能做的出这样的事来,將云浅浅推向更难堪的境地。 苏砚礼的眼瞳一颤,快步上前,“璃王殿下……” 璃王闻言,冷瞥了过去。 这一眼,就將苏砚礼给冻结在了原地,浑身冰凉。 关係好,不代表他真能掌控一个王爷。 何况,暗恋喜欢云浅浅的人,从来不是璃王…… “我自己来。” 云浅浅高抬起了下巴,回答说。 她的表情不屑,好似本来就很看不上姜遇棠的这支金釵,是被薑母勉强著才佩戴上,故而受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苏砚礼心疼坏了。 在眾人的注视下,云浅浅的动作优雅,从髮髻间取了下来,放置在了姜遇棠的桌子上。 她的眼神带著克制的怒意,“还你了。” 果然,云浅浅的內心,绝对没有面上演出的这么平静…… 姜遇棠看得出,淡声吩咐,“春桃,回去之后清洁一下。” “是,奴婢遵命。” 春桃忙声应下。 其实姜遇棠也没有想到,璃王会有此举,毕竟他们才发生衝突不久…… 忽地,璃王对著她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到了自个儿的席间。 一码归一码。 姜遇棠那样羞辱他,他不会忘了…… 姜遇棠,“?” 薑母满心內疚,还想要再说什么,扭头就看到,云浅浅的髮髻失去了那根金釵的固定,微微散乱。 她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娘这儿还有釵子,帮你处理一下。” 云浅浅站在席前,神色再怎么从容,凌乱的髮丝,还是让她展现出了些许狼狈。 姜肆抱著糯糯刚到,就看到了这画面。 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云浅浅嗯了一声,和薑母去了席间。 姜肆抱著糯糯,本打算一併去找姜遇棠,在镇远侯满是警告的眼神下,只好和姜遇棠说了下,不情愿的去了主人家那边。 云浅浅在被薑母帮忙整理髮髻。 可方才取下金釵的难堪,还是被不少人注意到了,看著周围那些眼神,只觉得赤裸而又火辣,看著他们开闔的唇,也觉得是在议论自己。 她桌下的手指,紧紧蜷缩著。 “谢大都督到——”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扬声喊道。 云浅浅的眼瞳一颤,快速望去,就见到那抹熟悉頎长的玄色身影,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谢翊和的面庞俊美,在无数人惊讶的目光下,对著云浅浅頷首,算是打招呼。 他身后跟著的楚歌,还带了礼物来。 镇远侯迎了上去,与之交谈。 这段时间,谢翊和与云浅浅共同出面的次数很少,引发了不少人的猜忌这俩人之间的关係,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现下谢翊和在这认亲宴上的露面,无疑是最有力平息流言的作证,再看楚歌带著的那份礼物,怎么著都不轻的样子。 一下子,帮云浅浅找回了几分顏面和自信回来。 也是。 只是还回了一根金釵罢了。 谢翊和终究还是在意她的。 只要他还帮自己撑腰,那么姜遇棠说到底,也不过是爹不疼娘不爱的落水狗罢了。 至於璃王方才亲自出面维护姜遇棠的举动…… 难道,是在故意英雄救美,博取姜遇棠的好感,骗取她的好感吗? 想到这儿,云浅浅的粉唇轻弯,那璃王的確是有手段了。 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 姜遇棠未注意到谢翊和的到来,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席间。 檀木桌子后,薑母取下了头上的簪子,动作轻柔的挽起髮丝,固定在了云浅浅的髮髻间。 母女二人温馨而又和睦。 曾几何时,薑母也是这样给她挽发的…… 姜遇棠独自坐在客席间。 在这个时候,她的余光,忍不住地看向了云家人,就发现云母他们,都朝著云浅浅投去了关切的眼神…… 似是担心方才的事,会不会让云浅浅的心中感到委屈难过。 空气带著沁人的凉意。 姜遇棠顿了顿,讥誚地扯了扯唇角。 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忽地,旁边有人落座,裹挟熟悉而又浅淡的沉木香气,在这样属於云浅浅的主场,谢翊和居然坐在了她的旁边。 他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姜遇棠扭头看到,眉心微拧。 四目相对,谢翊和的面色冷淡,沉声道,“只有这一个位置了。” 他和云浅浅还没有过明路,去主人家的確是不太好。 姜遇棠想到这儿,移开了目光。 两个人之间如若生人,没有交谈。 很快,认亲宴也就开始了。 如流水般的佳肴送上,由奴僕们放到了桌子上,镇远侯带著云浅浅起身,对著眾人举杯致辞,答谢他们过来参加。 从今日开始云浅浅就是镇远侯府的义女,姜三小姐之类的云云。 宴会逐渐热闹了起来。 桌案上的菜色是六冷八热的规格,还有著上好的女儿红,姜遇棠垂目,吃起了东西。 期间,还有人过来给谢翊和敬酒,桌前围了好几个朝臣,交谈声不绝於耳。 说著说著话锋转到了姜遇棠的身上。 有官员对著她举杯说,“世子夫人,下官敬您一杯,祝贺您立功,册封郡主之喜,还望您务必赏脸。” 其实早就有人想要敬姜遇棠酒了,只是看她似乎没有要饮酒的意思,这才按捺著。 见有人开了个头,桌前的官员忙声附和。 “郡主,那在下也就沾个光,来敬您一杯,我先干为敬!” 姜遇棠抬头,不动声色皱了下眉头。 她没有饮酒的打算,正要拒绝。 不想,谢翊和先看向了他们,淡声说,“內子身子不適,不能沾酒。” 第215章 璃王殿下浪子回头了 桌前的这几个朝臣先愣住了。 谢大都督这是不允许,他们给他的夫人灌酒? 可不说,他只对那个什么云小姐上心吗…… “是下官糊涂,居然未察觉到,该打该打,世子夫人莫要与我等计较。” 那官员很快反应了过来,揭过了这一茬。 还有说,“谢大都督,您夫人的身子不適,那这杯酒怎么著都该由您来代劳啊,不然没道理。” 谢翊和的狭眸深沉,面色冷淡,居然真的嗯了一声,从容饮下。 这边的交谈继续。 姜遇棠的眼底微冷,没了吃饭的胃口,答应镇远侯的事也做到了,就不打算再逗留了。 她起身,就要出去了。 “小心点。” 过来敬酒的人有些多,在出去的间隙间,谢翊和起身护了她一下,低头沉声道。 极近的距离,还有著灼热淡淡的酒气。 呈现半圈拥护著姜遇棠。 那些官员们极有眼色,忙不迭请罪,退让出去,给了一条道路。 姜遇棠的脸色一沉,只觉得这人格外没有分寸,快步拉开了距离,出了席间。 璃王坐在侧边不远处的桌子前,把方才的场景,全都尽收眼底,脸色一片黑沉。 他就不该因为和姜遇棠生气,坐到这儿来…… 一想到谢翊和触碰了她的那只手。 占有欲作祟,妒忌的滋味,充满了璃王的胸腔当中,恨不得去剁了这只狗爪子。 璃王的隨从嘴角轻抽了两下,觉得自家王爷是不是忘了,人家谢大都督是郡主正儿八经的夫君,他在这里气恼什么…… “阿棠,你不多待会吗?” 镇远侯注意到,走出了席间拦住了姜遇棠问道。 姜遇棠抬目回应,“不是吃顿便饭吗,吃完了,该走了。” 镇远侯一噎,还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可能是想到了以姜遇棠名义发了太医院等人请柬的事,便没再挽留了,毕竟目的已经达到了…… 但,让镇远侯夫妇,还有云浅浅没有想到的是。 这姜遇棠一走。 江淮安和太医院的那一眾人,当下再也坐不住告辞了。 姜遇棠討回金釵的那幕,让他们意识到,此番是镇远侯夫妇的意思,幸好幸好,郡主没糊涂了。 他们边走还边议论道,“我还以为真的是郡主喊我们过来的,就说怎么可能。” 季临安也请辞离开了。 “誒,他们不是云小姐的友人和上峰同僚吗,宴会才进行到一半,还没有上族谱呢,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啊……” 这就有些不给面子了吧。 有人小声议论,“好像他们是为郡主来的,如今郡主一走,他们自然是不可能再逗留了。” “那看来,这云小姐的人缘也不过如此,太医院居然没有一个留下的。” “……” 看著空了的席位,云浅浅愣了一下。 接著,居然看到了璃王出了席间,欲要走人。 “璃王殿下,您不再多待会?”苏砚礼发觉,起身问道。 季临安和太医院他们走就走了,怎么连璃王也都这般不待见云小姐了? 璃王沉著脸,不作回应,头也不回的走人。 明显,也是为了郡主。 苏砚礼再看向席间,其他的宾客都还在此地,到底,镇远侯在京中还是有影响力,还是那位新册封郡主的『父亲』。 何况,还有谢大都督留在此地,给云浅浅做后盾,姜遇棠也不过如此。 外头正值下午,日光明媚。 璃王出了镇远侯府。 他待在马车当中,冷意席捲了整个车厢当中,在无休止的蔓延,叫人发惧。 “殿下,要不然我们先回府,让荷香来伺候您歇息,您不是最喜欢听她唱的小曲了吗?” 隨从小心翼翼的提醒说。 璃王的心情不虞,听到这话,刚要拒绝,冷不丁的就想起,姜遇棠嫌弃他的那些话语…… 笑话,他走到哪里都是金尊玉贵,被人捧著的,何时需要为人收敛。 可换了性別思考,姜遇棠是男子,一个谢翊和,就已经让自己不高兴成这样,要是再多些,那怎么忍受的了? 同理,现下走马章台,眠花宿柳的他不就是这样吗? 荒谬! 璃王马上否认,他真的是被姜遇棠给带跑偏了,竟然开始质疑起了自己。 天底下哪有男子守身如玉的,市井小民发家,做的头一件事,还不是换了糟糠之妻? 即便没换,那也有新欢在侧。 “嗯,先回府去。” 急需要確定这一点的心態,让璃王没有拒绝心腹的提议。 姜遇棠的確特別,是年少令他春心萌动的一束光,可没有她,又不是活不了。 傻子才会为一人放弃天下顏色。 而他,不是傻子。 姜遇棠自是不会知道,隨口说出的话,让璃王產生了这番纠结的心態。 她离开宴会,回瞭望月轩之后,便继续著手,做起了首饰的设计。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 转眼间,日落西山,就来到了傍晚。 姜遇棠回过神来,坐在了內室的书桌前,揉了揉酸痛的颈肩,就听到了外头传来了一阵动静。 她抬头望去,脸色微变。 来人是薑母。 她的眼中含愧,强挤出了一抹笑容来,走了过来说,“阿棠,你忙完了?娘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点我做的糖水。” 说著,就將食盒打开,將一碗红豆沙放在了书桌上。 姜遇棠看到一愣,这是她从前最喜欢喝的,常常缠著薑母去做。 原来她並非完全不记得她的口味…… 从前的疼爱是真,如今的变化也是真的。 姜遇棠倒是坦然,“多谢娘亲。” 可薑母,还是觉得和女儿隔了一层抓不见的东西,母女的两颗心,再也无法亲近凑到一块儿去了。 她红著眼圈,捏著帕子自责说。 “今儿个的事的確是为娘办的糊涂,只考虑到了浅浅,没有考虑到你。方才宴会散了之后,你兄长还特意来找为娘谈心,娘真的已经知道错了。” 姜肆觉得,亏欠了云浅浅的,是他们姜家,不是姜遇棠。 且身世曝光,就让姜遇棠起了自立门户的念头。 如果薑母真的还认这个女儿,那么在这仅剩不多的相处时间当中,就不该再做出让她心寒的举动来。 毕竟,还有二十多天姜遇棠就要搬出侯府了…… 第216章 心偏了,她便不要了 姜遇棠惊讶发现,看著这样声泪俱下的薑母,她的心头没有感觉,甚至还有空去想做生意的事。 “嗯,我知道,您別哭了。” 她这样回答。 薑母站在桌前,这才终於停止了掉眼泪。 她笑著走来,“自回京之后,娘还从来都没有给你做过糖水呢,你尝尝这红豆沙,还是不是你记忆中的味道。” 桌子上的红豆沙,色泽自然而又均匀,犹如熟透的红樱桃般浓郁鲜艷。 姜遇棠拿起了瓷勺,品尝了一口。 薑母坐在了旁侧,面容和蔼,凝视著女儿恬静的侧脸,心中的愧疚不由愈发泛滥了。 这段时间,她留给姜遇棠的关注的確是少了些…… 內室中这样静好的场景,也让薑母恍惚了下,有那么几分回到了过去,和姜遇棠之间没有產生任何的齟齬,仍旧依赖著自己。 是她的暖心小棉袄。 “怎么样?”薑母期待的问道。 姜遇棠尝完,刚要回答,就有婆子步伐焦急,进入了內室当中。 她道,“夫人,不好了,三小姐的身子不適,一直在吐呢……” 如今镇远侯家的三小姐,可是云浅浅。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吐呢,是浅浅在宴席上,是错东西了吗?” 薑母紧张地站了起来。 座椅伴隨著她起身的动作,在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姜遇棠望著,放下了瓷勺,接过了春桃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起了唇角。 薑母心如火焚,想要跟著婆子离开,脚步刚迈出,这才想起了姜遇棠,脸上浮现出了许多的为难。 她回头说,“阿棠,浅浅这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为娘过去看看啊,很快回来,你先吃……” 说完,就和那婆子匆匆出瞭望月轩,背影消失不见。 姜遇棠坐在原位,看了眼桌上的红豆沙。 娘,不是了。 早不是了。 味道早就变了。 她在心中回答,薑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春桃候在一旁,眼神有些复杂。 “你这丫头,这般看著我做什么?” 姜遇棠並不难受,也並不觉得自己可怜。 她的面色从容,把画稿递了过去,吩咐说,“你派人,把这个送去珍宝阁,让他们儘快先將这几个样品打造出来给我。” “是,奴婢遵命。” 春桃从姜遇棠的脸上,没有窥到伤心的神色之后,这才暗鬆了口气,赶忙出去行动了起来。 珍宝阁的效率很快,拿到了样稿之后,在隔日下午,就给了姜遇棠成品来,是两套完整的头面,装在了锦匣当中。 她在大堂的柜檯上,打开一看,和设计样稿中的分毫不差,做出来比想像中的还要精致,上头镶嵌著的正是库房內的宝石货物。 釵环都是完整配套的,梅花图案的设计,掐丝珐瑯工艺,蕊心是南红玛瑙宝石,颇有意境,高洁而又典雅。 “阿棠,你唤我过来,是来帮你掌眼的?別说,你这套头面还挺独特好看。” 江淮安摸著下巴,分析说道。 姜遇棠回头看来,好笑道,“你的眼光不可信。” 他看什么首饰,都会说好看。 江淮安轻咳了一声,並非他词穷,而是这些首饰,他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姜遇棠的这套造型別致,的確是挺少见的…… “好了,带我去见江伯母吧。”姜遇棠收好了锦匣,装在了包袱当中。 江淮安自然背上,挑眉问,“你是想让我娘替你看看样品?” 两个人一同出了珍宝阁。 姜遇棠卖了个关子,笑而不语,搞的江淮安好奇不已,心里面和被勾著般痒痒。 他们朝著江家行去,在路过宝庆斋之际,就看到了生意依旧红火热闹,云母送了客人出来。 在看到姜遇棠他们的背影,主动上前邀请,“阿棠,要进来坐坐,喝杯茶吗?” “不了。” 姜遇棠拒绝。 云母侷促了下,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云盼儿快步出了宝庆斋,来到了街上打断,她的眼神轻蔑,不耐烦说。 “娘,你不是说阿姐身子不適,要去侯府探望吗,就別在此地和无关紧要的人,瞎耽误功夫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话呢,这也是你阿姐。”云母拧眉纠正。 “切,”云盼儿一脸不屑,打量道,“我才没有像她这样满腹心机,狠毒到对亲妹妹下手的阿姐……” “狠毒,在安国公府被打,那不是你自作自受,活该吗?” 姜遇棠冷笑了一声,说道,“你要是再对我出言不逊,我还接著打你。” “你——” 云盼儿站在原地,看著姜遇棠转身就走的背影,气恼的瞪大了眼睛,狠狠地跺了两下脚。 “娘,你看她,说的还是人话吗?你也不去管管,替我出口气。” 云母头疼不已,转身就走。 同一条长街。 江淮安拎著包袱,带著姜遇棠去江家,在前往的路上,他的眉头紧了又紧,面色古怪说。 “很难相信,这云盼儿居然会是你的亲妹妹,性子也差太多了……” 说是无脑跋扈也不为过。 江淮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偏心姜遇棠了,总觉得她这先天的容貌气质,不太像是出自云家的孩子。 “我看云夫人对你的態度挺好的?”他试探问。 姜遇棠嗯了一声,“来找过我几回。” 江淮安的眉头蹙了蹙,是因为做母亲的要更心软一点吗? 姜遇棠又道,“表面功夫谁都会做,且先看看吧。” 江淮安还挺认同。 就算云家人才和姜遇棠有著血缘关係,但这种结过梁子,近乎陌生的亲人,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 一刻钟后,两个人来到了江府。 江夫人老早收到,姜遇棠要过来拜访的消息,便让下人准备了许多她喜欢的吃食,亲自来到了门口迎接。 她的眼睛发亮,衝著姜遇棠挥了挥手,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忙不迭迎上前来,一行人领著他们朝著府邸內的正厅走去。 “我就说今儿个的喜鹊怎么叫个不停呢,原来是咱们的郡主大人来了。”江夫人打趣道。 “江伯母,您就快別折煞我了,继续喊我阿棠就好。” 姜遇棠哭笑不得,又道,“您这样见外,我都不敢说接下来要拜託你的事情了。” 第217章 亲人?一个都不要了 俩人走在雅致的青石板道路上。 园林內栽种著许多名贵的药草,淡淡的清香弥散在了空气当中,姜遇棠和江夫人走在最前面。 江淮安被冷落在后,也不以为然,他的眉眼带笑,还探出了脑袋说。 “棠棠,和咱娘还有什么好客气的,该用就用,不用怕麻烦昂,她先前可还收了你一个金花球呢。” “你这臭小子!”江夫人被气笑了。 一行人来到了正厅內落座,她转而笑著说,“不过棠棠,这臭小子话糙理不糙,有什么事,你儘管开口。” 姜遇棠见此,便开门见山,在桌子上,打开了装著锦匣的包袱,亮出了里面精致的头面。 她道,“实不相瞒,我是想要麻烦伯母您,在京城的圈子中,帮我做做首饰的宣传。” 江夫人是京城中典型的贵夫人代表,最擅社交,常去参加女眷们举办的各色宴会,在里面有著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珍宝阁现下的生意又不太行,流失了大量的客户,上了新的珠宝首饰,也溅不起太大的水花。 且这还是姜遇棠自个儿设计的,不知晓合不合女眷们的眼缘。 让江夫人佩戴去参加宴会看成效,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了,作为回报,这些珠宝首饰,她都会赠予给江夫人。 江夫人还以为是怎么了,没想到是这点儿小事,当下,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正巧了,明儿个就有个赏花宴,我戴著过去。” 她又说,“你这头面设计精巧华美,款式別致,上头的珍宝又珍贵罕见,只怕是会有不少人抢著找我打听呢。” 姜遇棠笑了下。 但愿如此。 江淮安听到这话,总算是明白姜遇棠此行的目的,她的確是找对人了。 江家有著不能纳二色的祖训,故而江夫人平日里几乎没有烦心事,有著大把充裕的时间,最適合做这事不过了。 “来,棠棠,这是伯母特意给你做的山药糕,多吃点。”江夫人笑著招呼说。 姜遇棠应声。 江夫人满目柔光凝视著,又不禁在心中暗嘆了一声。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不是她的儿媳妇呢? 江夫人热情好客,留著姜遇棠在府上,用过了晚膳之后,这才依依不捨的送別。 离镇远侯府几步路的距离,还特意让江淮安相送了下。 暮色降临,姜遇棠跨过门槛,进了镇远侯府的大门。 迎面有一小廝,急匆匆拿著镇远侯府的名帖,对著她行了一礼,就快步朝外跑了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遇棠多看了几眼。 来接她的春桃见此,低声解释说。 “郡主,紫兰苑的那位三小姐,自昨儿个的认亲宴结束,身子就不適,先是呕吐不止,后又是嚷嚷著头疼腿疼的,府医瞧不出毛病,这不,侯爷就將人去请太医了。” 薑母担心云浅浅,接连著两日,留宿在了紫兰苑衣不解带的照料。 姜遇棠听完,思忖了下。 她叮嘱道,“这几日你看好咱们的院子。” 以免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上门。 “奴婢明白。”春桃回答道。 主僕二人路过正院,穿过了月洞门,就看到假山前闹哄哄的,僕人成群结队,在乱跑抓捕著一只白鹤。 而那白鹤,在扑腾追著一抹红色的小糰子,是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场面。 糯糯边跑,边大喊道,“救命,救命啊,你们快点儿抓住他们啊……” 僕人们顿时叫苦不迭。 他们倒是也想抓,谁让小小姐,將这白鹤给惹毛了呢。 镇远侯为了图个好兆头,在府上饲养了只性情温驯的白鹤,就在方才,这小小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去拔那白鹤的羽毛。 结果,就被追著撵了。 “阿姐,救命啊——” 糯糯在后院乱跑著,看到了刚回来的姜遇棠,哭红著双目,迈著小短腿,噠噠噠的就朝著她们主僕的方向跑来。 身后,自然也引来了那白鹤。 她害怕不已,下意识地抱住了姜遇棠的腰身。 “郡主小心!”春桃的瞳孔地震。 她们的面前,是飞扑上前的白鹤,后院內流动著的空气,倏然间紧绷了起来,变得无比的紧张。 糯糯回头,小脸满是恐惧。 完蛋了。 不料,面前的姜遇棠,反应极其敏捷,將她抱起,拉著春桃躲避开了。 “躲远点。” 姜遇棠將糯糯推到了春桃的怀中。 而后,她的面色沉沉,腾空飞身而起,素色的身影,快速扯过了后方奴僕手中的长鞭,对著再次振翅飞扑过去的白鹤,手腕灵活一甩。 鞭子如灵蛇般,迅速勾缠在了那两只鹤爪上,姜遇棠猛地一个收力,扑通一声,那高高的大白鹤就被绊倒在了地上,將其制服。 跟在后方的奴僕们也反应迅速,马上拉著网兜,给罩了上去,那大白鹤挣扎了两下,渐渐恢復了平静。 眾人总算得以喘息。 糯糯被春桃抱在了怀中,看的是一愣一愣的。 她的双目亮晶晶的,赶忙跑了过来,惊嘆道,“哇塞阿姐,你居然一个人,都不需要帮忙,就將这大白鹤给擒住了。” 真的好厉害啊。 姜遇棠將鞭子还了回去,皱眉问,“你招惹它干什么?” 糯糯听到这话,纠结的咬了下唇瓣,不吭声了。 云姐姐的身子不好,白鹤又象徵吉兆,她就想要拔了它的羽毛赠送,希望云姐姐能够早日康復,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看她这样子,姜遇棠的心里面就有数了,也不想要再知道答案了。 镇远侯很看重这白鹤,就对著后院內的奴僕们多吩咐了几句。 糯糯在旁边仰头望著,觉得阿姐还真挺不一样,遇到危险,都是靠自己解决。 驀然间,她想起了云浅浅,头一回见到这白鹤的反应,是被嚇到,躲去了姐夫的背后,寻求帮助的。 这是不是和云姐姐告诉她,不能依靠男子,只能靠自己的话语,有些衝突矛盾了…… 还是说姐夫可以相信? 糯糯的小眉头拧了又拧,心里面感觉怪怪的,很是想不通。 她主动邀请,“阿姐,我们待会一块去玩盪鞦韆吧,我有许多话,想要和你说。” “你阿姐可能要忙。” 谢翊和从后院的道路上走了过来,直接说道。 第218章 谢翊和说,他不喜欢孩子 春桃一愣,世子居然也在这儿? 转而,便想到云浅浅身子不適,谢翊和自是会过来探望。 “姐夫。” 糯糯的小脸欣喜,又扭头撒娇道,“阿姐,我们就一起去玩吧?” 谢翊和站在假山前,身姿頎长,他的眉眼淡漠,漫不经心地看了过去。 姜遇棠连头都没回一下,冷淡道,“不去。” 看著那白鹤被奴僕们送回去,她也不再逗留,带著春桃就此离开。 糯糯望著姜遇棠的背影,小嘴一瘪。 她都已经数不清,这是阿姐第多少次拒绝自己了。 糯糯越想,就越是闷闷不乐。 明明刚回京城的时候,阿姐不是这样,还是很疼爱她,给她准备鞦韆玩具,给她做木雕糕点,愿意陪她玩的…… 谢翊和低头,摸了摸小傢伙的脑袋,笑了下说,“看来又只有我们了。” 糯糯不高兴的嗯了一声。 她仰头,边走边问道,“姐夫,你也很喜欢小孩子吗?” 谢翊和想了想,“旁人的还可以。” 自己的,不喜欢。 不是谁都有做父母的资格。 他带著糯糯去玩了会儿,这才离开,夜晚悄然流逝而过。 翌日。 姜遇棠在望月轩的主屋內梳妆,就收到了一个诧异的消息。 “郡主,侯爷的那只白鹤死了!” 春桃说了起来。 晨起下人去餵养,就发现那只白鹤死在了笼子当中,还查不出死因,府內都觉得离奇古怪,都一致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镇远侯得知,不想晦气留在府上,让人抓紧时间去处理了。 姜遇棠听著,若有所思,低声对著春桃又多叮嘱了几句。 稍后,她穿戴整齐,就要准备出门了,远远的就看到下人们集合在了后院內,张管家沉著脸,站在最前头训著话。 “三小姐的身子不適,夫人忧心不已,连著两三日都没闔过眼了,连带著侯爷都放心不下,现下侯府当以谁为重,要紧著谁,你们也该知晓了吧?都给我小心点伺候紫兰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这张管家的言下之意,便是这侯府诸位小姐当中,最重要的人就是云浅浅了。 什么好东西,也都要紧著她先来。 毕竟郡主马上就要离开侯府了。 且那云浅浅,虽然只是个义女,但侯府上下的人都能看得出,镇远侯和薑母对她的上心程度…… 远远的超过了『亲生女儿』姜遇棠。 不仅如此,在云浅浅的认亲宴上,谢大都督送的礼物,居然是一颗极为罕见的南海夜明珠。 这在整个京城中,都引发了不小的轰动,又多了一桩美谈,可谓是给足了云浅浅顏面,风头无两。 他们当然是要多巴结一下这位新小姐了。 “是。” 下人们全都齐声应下。 张管家满意点头,余光一扫,就看到了路过的姜遇棠,注意到她是去上值了,眼中划过了一道精光。 他赶忙过来,故作为难地说。 “三小姐的身子不好,小人是怕他们伺候的不当心,这才敲打了几句,免得让侯爷夫人又多操心,还望您多担待。” 话说的挺漂亮。 姜遇棠淡声道,“我有什么好多担待的,只要你管好人,別给我望月轩添麻烦就成。” 张管家嘴角的笑容僵了下。 就在这时,后院的月洞门口,收到了消息的云家人,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还有一併过来探视的许泽。 “怎么太医瞧了也没用啊,浅浅的身子这可该怎么办……”云母忧心忡忡地说。 云父嘆息了声,“有侯爷他们在,定会想到法子,我们先去看看。” 云盼儿的粉唇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偷看了张管家一眼。 云母点了点头,接著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姜遇棠,她的脚步微顿,脸色有些侷促,欲言又止的。 可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姜遇棠看得出,云浅浅才是他们云家人,最优先的选择。 她只庆幸,庆幸没去认云家人,多给自己找份伤心回来…… 姜遇棠漠视走人。 许泽的脚步一停,回头看著姜遇棠的背影,想到了下跪的事,脸上闪过了一丝难堪。 狗仗人势的东西。 要不是靠著陛下的施捨,她姜遇棠能混上这郡主的头衔? 自个儿的亲爹妈都向著云小姐,她这郡主当的,和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別,神气什么呢。 而且,他非常怀疑,云小姐这次身子突然不適,是不是和她姜遇棠有著什么关係…… …… 天穹湛蓝,姜遇棠去了太医院点卯。 待到下值,她就打算去珍宝阁,在路上,便收到了春桃派人传来的消息,和姜遇棠预料的所差无几。 看来等回侯府,又不得消停了。 须臾,便抵达了目的地,珍宝阁的生意依旧冷清。 姜遇棠来到了大堂內的柜檯前,问道,“昨天晚上送来的那些图纸的款式,打造出来了吗?” “正要和您说呢,已经按照您规定的数量赶製好了。” 管事的说著,就让人拿了出来给姜遇棠看。 “小人觉得,这几款头面挺別致的,说不定能盘活我们的生意,要叫人大批赶製下去吗?” “其他的可以,配套的头面不行,多了,就不值钱,彰显不出特別了。” 姜遇棠又想了想说道,“待会儿或许有人来,这些头面可以上到珍宝阁了。” 管事的惊讶应下。 没想到过了会,珍宝阁外还真传来了一阵热闹的动静,江夫人领了一堆女眷过来。 “我的头面,就是在这里买的。” 显然,姜遇棠的设计颇有成效。 江夫人还对著姜遇棠暗示的眨了眨眼。 姜遇棠微笑,打起了配合。 “是的,江夫人戴的这套头面,是我们珍宝阁刚推出的,全京城只有三套,当然了,我们这里还有其他刚推出来同系列的新款式,诸位要是喜欢,可以过来瞧瞧。” 那些贵夫人们好奇不已,在姜遇棠的引领下去放置首饰的台面,看到了那些精致华美的头面。 模样新颖,流光溢彩,端庄大气,放眼整个京城,都別具一格。 且还限购,不会轻易撞了款。 马上,就有贵妇人大手一挥,购置了起来。 管事的许久没见过这样热闹的场景了,带著伙计们招呼结算。 姜遇棠观望,发现有一年轻女子,看著这些首饰,有些兴致缺缺的。 她记起对方的身份,心念微动,主动上前,“这里面没有合萧小姐心意的款式吗?” 萧忆雪一顿,扭头看了过来。 “你认识我?” 第219章 上门算计?找死 “我们在去年安国公夫人的生辰宴上见过。”姜遇棠如实道。 这样一说,萧忆雪有了印象,这不就是世子夫人吗? “怪不得我觉得你有些眼熟,你在这儿,我还没敢认,真的是没想到,你如今不但是太医,还连带著做首饰生意……” 萧忆雪惊嘆一番,又看了下檯面上的首饰。 她惋惜说,“你店里面的头面都挺好看的,设计风格我也很喜欢,只是我更喜欢简约轻便点的,要是上面没有这些流苏坠子就好了。” 姜遇棠笑著说,“你说的这种款式也有,只是现下还是图纸,没有打造出样品来,不过我们珍宝阁也接受订製,可以根据客人的喜好做出调整。” 萧忆雪没想到这些头面,是由姜遇棠设计出来的。 她对订製很感兴趣,“我可以看看图纸吗?” “当然可以,不过图纸在侯府,如果你方便,不嫌麻烦的话,可以隨我回去看看。”姜遇棠提议说。 萧忆雪意外了下,没想到她现下还真住在娘家。 不过,她和姜遇棠聊的还挺投机,加上都是知根知底,真心实意想要打套头面,当即答应了下来。 “只要您不嫌我打扰就好。” 姜遇棠求之不得。 她让管事的招呼,又和江夫人单独道別,就带著萧忆雪一路聊著,去了镇远侯府。 萧忆雪知道姜遇棠与谢翊和的感情不睦,故而识趣没有多问旁的。 她们来到瞭望月轩內。 姜遇棠便拿出了图纸,给萧忆雪观看,询问她的喜好,做订製的款式。 二人正聊著,望月轩的庭院內,就先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动静,似是有什么人来了,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这是……”萧忆雪愣愣抬头。 姜遇棠的眼中一暗,笑著回应,“没事,我出去看看,萧小姐你先接著看。” 萧忆雪坐在原位,点头应下。 姜遇棠出了主屋,和春桃对视了眼,一同来到了院子当中,就看到了张管家带著薑母,还有上午过来探视的云家人,许泽他们气势汹汹来了此地。 “这又是怎么了?” 姜遇棠站在廊下,扫视了几眼问。 此话一出,许泽先朝著她投来了憎恶的目光,这姜遇棠还好意思问? 他实在是没忍住道,“郡主,你背著镇远侯夫人他们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的心里面不清楚吗,云小姐直到现在,都还缠绵於病榻起不来呢!” 院內的氛围顷刻间变得紧张。 薑母的面色无比复杂,眼神失望,“阿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糊涂的事?” “你快和夫人他们道歉,说你並非故意要使用厌胜之术,去诅咒浅浅。” 云母看向了姜遇棠,左右为难地说。 云盼儿不屑道,“道士都已经说了,我阿姐是被人施展了邪术,才变成现下这副模样,明显是某个人早就预谋,怎么可能会不是故意的。” 姜遇棠皱眉,直看向了薑母。 “娘,你在说什么,我实在是听不懂。” 薑母闭目,深吸了口气,指向了张管家。 “你来说。” “对不起了郡主,事关三小姐,小人不敢有任何欺瞒,只能如实说出来了。” 张管家上前一步,信誓旦旦地说道。 “前儿个的认亲宴还没有结束,小人路过望月轩,便听到里面有动静,心生好奇,便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就看到了郡主蹲在树下,好像在埋什么东西,嘴里面还念叨著诅咒三小姐之类的话。” “一开始,小人本以为郡主只是因为认亲宴上,三小姐佩戴了她金釵的事而不满,骂两句泄愤,故而没敢透露出去,可是现下看来……” 说到此处,他別有深意的看向了姜遇棠。 “只怕是郡主所为。” 而云浅浅,正是在宴会结束之后,就开始出现不適,请了太医来,却一直治不好。 镇远侯府又出现了白鹤亡故的怪象。 令薑母很难不联想到邪祟,便请了道士来看,形成了现下的局面。 云父蹙紧了眉头,眼神含怒。 “你岂能做出如此损伤阴德的事,你就不怕伤及到了浅浅的性命?” “她嫉妒起云小姐,有什么阴险恶毒的事是做不出来的,指不定,就想要了云小姐的性命呢。” 许泽的眼神含著恶意,接话说。 他认定,姜遇棠就是嫉妒云浅浅先后得到谢翊和,镇远侯夫妇的青睞疼爱,故而动用了这般恶毒的念头。 这个黑心肝的东西。 此刻,所有人愤恨地瞪向了,站在主屋廊下的姜遇棠,恨不得將目光化作利刃,將她给射穿了。 姜遇棠冷笑了声,“真是可笑,要是厌胜之术能害人,那各国之间就不用打仗,直接在家扎小人好了。” 自圣上登基之后,就废除了北冥律法中行厌胜巫蛊之术的处决条例。 但观念难破,不少大家族和许多百姓依旧深信不疑,极为忌讳。 薑母亦是其中之一。 她站在院中,眼眶发红,对上了姜遇棠的双目。 “那张管家看到的又该如何解释?” 薑母又颤声道。 “你有多不喜欢浅浅,我是看在眼中的,所以我从未指望你能亲近她,能和她成为姐妹,但浅浅好歹也算是你的半个妹妹,你用这样的手段去害她,就不怕寒了我的和你爹的心吗,伤了我们这二十多年的母女之情吗?” “是啊,二十多年的母女之前,可贵到让娘去相信一个下人,忘记了我是怎么不相信鬼神之说了。” 姜遇棠的脸色平静,眼神讽刺。 薑母听到这话,身子一怔,看著她的面容,猛然间想了起来。 是她。 是她骗姜遇棠说,別去相信的。 姜遇棠五岁那年,被圣上故意讲出的鬼故事嚇到,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 她心疼不已,为了安女儿的心,便冒著不敬神明,降祸的风险,骗姜遇棠说世上根本没有鬼神。 一个不相信的人,又怎么可能以此去害人呢。 可是浅浅现下的情况…… “罢了,我说不过你,真相如何,你的心里面清楚。我也从来没想过,將这件事告知给你爹,让他去责罚你什么,我只是想要浅浅平安无事。” 薑母別开了头,不再去看姜遇棠,她吸了吸鼻子,吩咐说。 “张管家,那木偶在哪里,你们带著人挖出来!” 张管家闻言,赶忙应下,就要带著小廝,去庭院中的冬青树下挖。 谁料,姜遇棠居高临下,冷声说,“若是你们挖不到,又当如何呢?” 第220章 反算计,要你自食其果 姜遇棠的反应过於镇定,没有丝毫做贼心虚的表现,薑母看到,都不禁动摇了下。 不会真的和她没有关係吧…… “我待在此地,不是被你们当成歹人来怀疑的。”姜遇棠又道。 “郡主,小人亲眼看到的,您还想要抵赖吗?” 张管家的眼神轻蔑,只觉得姜遇棠太过愚蠢。 那些人偶,是他趁著姜遇棠去太医院上值,亲手放了进去,怎么可能会没有? 他自信道,“要是没有,小人任由郡主发落,绝无二话!” 说完,便带著人在冬青树下,拿著铁锹挖了起来。 薑母他们的视线,也都跟著一併移了过去。 张管家格外卖力,泥土铲了一波又一波,將那颗冬青树的树根,都快给挖了出来,却始终,没有找到放置写了云浅浅生辰八字的木偶人。 怎么一回事? 他的脸色震愕一变,不可能啊,自己明明就放在了这块,东西呢?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张管家脊背上的冷汗越来越多,浸透了整个衣衫,眉眼之间满是不可置信。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什么会没有?! 他的头皮发麻,迟钝扭头,看向了姜遇棠。 而彼时,姜遇棠也在看他,视线在空气中相撞,让张管家汗毛倒竖。 她问道,“东西呢?” “小人……” 张管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了。 薑母也先愣住了。 她蹙紧了眉头,“你说的那般言之凿凿,东西呢?” 云盼儿不可置信,脸色倏然紧张。 “定然是郡主怕被人发现了,提前换了个地方去藏。”许泽一副看穿了的样子。 “我还有未卜先知你们过来的能力吗?何况,这件事与你许泽有什么关係,轮得到你在此地,对我们的家事指手画脚?” 姜遇棠猛地侧目,质问道,“怎么著,难道你也如同我母亲他们那般,把云浅浅装在了心上在意?” 薑母的脸色白了一下。 许泽愤怒地瞪大了眼睛,这贱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对云小姐,並非男女之情,只是纯粹的欣赏,不想她受欺负好吧。 而且云浅浅是谢翊和的女人,他又不是季临安,怎么可能会生出覬覦嫂子的心思? 但,许泽也不得不承认,眼下自己的確没有去替云浅浅出头的立场,便一口承认了下来。 “是又如何?” 他的眼神轻蔑,又道。 “云小姐心思纯良,与世无爭,知道怜悯女子,从不屑於玩弄女子之间的诡异手段,天仙般的人物,要是我再不帮她,只怕是被你给吃的连骨头都没了。” 姜遇棠还以为要再多诱导一下,哪成想,许泽自个儿先说了这么一大堆出来。 不出她所料,果然主屋內的人先坐不住了。 萧忆雪疾步而出,愤怒出声。 “好你个许泽,吃著碗里瞧著锅里,和我定了婚,还惦记著云浅浅,她冰清玉洁,一尘不染,我们都是庸脂俗粉,那你就去娶那个狐狸精吧,我们退婚!” 许泽傻眼了。 显然是没想到未婚妻会在此地,还听到了这番对话…… 他的头脑轰的一下,有了片刻的空白,登时慌了,赶忙上前解释。 “雪儿,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怎么可能会肖想云小姐什么,是姜遇棠,她故意的,故意挑拨离间我们的关係……” “挑拨离间没发现,倒是你一直咬著郡主不放,让我看到了你的另一面是真的!” 萧忆雪心中难受非常,脸色发白,亏她先前还觉得,许泽是个值得託付的人,是她看错了。 撂下这话,就掉著眼泪朝外跑去。 未婚妻这样子,许泽哪还有心思去主持正义,当下也不多待了,赶忙去追。 姜遇棠望著消失的背影,眼中暗了下。 她也是今儿个在珍宝阁见到了萧忆雪之后,这才想起许泽前世很在乎这个家世显赫的未婚妻,还是有那么一两分的真心在的…… 许泽不是很喜欢帮云小姐说话吗? 那就让他说个够。 到了此时此刻,薑母隱约间猜到了真相,心乱如麻,脸色无比的难看。 这一切不会是浅浅她有意为之吧……不可能! 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狠心的事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谁指使你诬衊阿棠的?!”薑母切齿质问道。 张管家拿著铁锹,站在冬青树前,身子摇摇欲坠,哆嗦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姜遇棠站在廊下,冷声说,“不说,那就拖下去打杀了。”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是她,全都是云二小姐让小人这般做的……” 张管家再也不敢隱瞒,在地上砰砰磕头,指著云盼儿,如实道出了真相。 是云盼儿找到了他,说姜遇棠马上就要走了,让他擦亮眼睛,看清楚局势,別跟错了主子,给了他这个表忠心的机会。 ……又是云盼儿? 姜遇棠的眉头狐疑一拧。 如果是这样,那云浅浅的身子又该如何解释? 云父似也是意料之外,满脸怒容瞪去。 云盼儿的头皮炸开,看著面前这数道目光,她的呼吸一紧,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啪的一声,云母转身,狠的一巴掌,扇在了云盼儿的脸上,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望月轩。 “混帐东西,你疯了,怪不得我说你前几日为何突然对药材感兴趣了,原来是抱著给浅浅下药的心思,陷害你亲姐姐的心思!” 她被气的浑身发颤,斥道,“一个和你有著手足之情,一个和你有著血缘关係,你、你怎么能设计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来?” 姜遇棠一顿,多看了云母几眼。 云盼儿被打的髮髻都散乱了,捂著红肿的脸颊,她的眼神激愤,指著姜遇棠厉声道。 “我从来都没有承认过姜遇棠,谁让她当我姐姐了啊!” 云盼儿口不择言道,“姜遇棠这毒妇,在认亲宴上那般羞辱欺负我阿姐,我替我阿姐出口恶气,给这个毒妇点顏色看看怎么了,你居然还为了她打我?” “你、你——” 云母被气的脸色发白,对著云盼儿再次抬起了手,最终没有落下,居然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第221章 拖下去,给我狠狠打 日光洒在了这四四方方的望月轩內,植被葳蕤一片茵茵绿意,青石板的庭院內站满了人,眾人惊讶的看著云母的动作。 她垂著头,打了自己两巴掌,哽咽道,“阿棠,夫人,我对不起你们啊……” 云盼儿赶忙抱住了母亲,咬唇怨毒地瞪向了姜遇棠。 全都怪她! 谁要和她姜遇棠有血缘关係? 要是没有她,那云浅浅就不会走,也不会日日在这侯府受委屈,他们云家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逆女,给我跪下,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云父一脚踹了上去,叱道。 真相大白,薑母鬆了口气,幸好,这里面没有浅浅的手笔…… 也不是什么厌胜之术,浅浅的身子不会有事,会好转起来。 可能是她安心的样子太过明显,吸引来了姜遇棠的目光。 薑母一扭头,就撞进了那双清凌凌的乌瞳当中,心臟骤然收紧,呼吸一窒。 是了,阿棠才是她从小拉扯到大的女儿,为什么自己会轻信了下人的话,会觉得她有使用邪术谋害了云浅浅的嫌疑? 她、明明是爱阿棠的啊…… “阿棠,是娘不对,让你受委屈了。”薑母走上了台阶,语气討好地说。 姜遇棠站在廊下,面不改色,未分给薑母一个眼神,而是看向了云父,回应他方才的话语。 她道,“不是说要打死云盼儿吗?那正好了,和张管家一併拖下去吧。” 云父闻言,脸色骤然大变,他蹙紧了眉头,不赞成地看了过去。 “此事的確是盼儿做的不对,但她终究是你的亲妹妹,你的清白已经还了,怎能狠心到去取了她的性命呢?” 云盼儿被踹的跪倒在地上,眼神含恨。 她就知道,知道姜遇棠是个黑心肝,烂透心肠,连自己亲妹妹都能残害的毒妇! 姜遇棠就根本不配做自己的姐姐。 “这未免太过了。”云父有些不快地说。 “既然这般捨不得,那就別在我的面前惺惺作態,上演喊打喊杀,又假又噁心的戏码!” 姜遇棠看著这张虚偽的面孔,冷声道。 是,他们都有人疼,有人爱,只有她,是两家中最多余出来的那个。 姜遇棠的脸色沉沉,看向了云盼儿,命令道,“三十大板,一板子都不能少,给我拖下去打。” “是,郡主,奴婢遵命。” 春桃应声,吩咐起了奴僕。 云盼儿慌了,怎么又要打板子啊。 云父的心头不忍,觉得带回去,严加管教,就行了,怎么能再动手伤云盼儿呢? 姜遇棠真的是太冷血,也太狠心了。 他反身挡在了女儿的面前,怒瞪向了姜遇棠,想要端起父亲的架子,去出声教训。 然而,对上姜遇棠愈发冷漠的眼神,云父怔在了原地,这才猛地记起了她的身份,他没有管教郡主的资格…… 可他是她的父亲。 “滚。” 姜遇棠不想再听到任何求情、指责、用亲情来绑架她的话语,不耐的下达了逐客令,直接回了主屋內。 庭院內一片狼藉。 云家虽然有谢翊和的照拂,但手中无实权,只是一介商户,儘管云父再如何心疼女儿,也改变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云盼儿被拖走。 和痛心疾首的云母一同追了上去。 至於张管家,结局免不了一死,被人捂著嘴,挣扎著出瞭望月轩。 他的脸色惨白,双目中满是懊悔,自己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相信了云盼儿的鬼话呢? 冬青树重新被埋好,庭院被打扫乾净,奴僕们退了下去,唯有薑母,还没有离开。 她的眼神惭愧,迟疑进了主屋,来到了厅堂內的桌前。 “阿棠,先前娘亲是被急昏了头,这才亲信了小人的话,办了糊涂事,你別与娘计较。” 这些话,姜遇棠的耳朵都快要听起茧子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摩挲著茶杯,望著里面澄澈的茶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因为姜夫人口中的话是假的。 她说爱她,依旧当她是亲生女儿,和云浅浅没有区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何一出事,会先想到她,也觉得她恶毒,在撒谎狡辩呢? 姜遇棠眼神恍惚了下,要是血缘关係真的大过於一切的话,那云家人又为什么依旧爱著云浅浅呢? 她沉默了良久,这才开口,“我累了,夫人请回吧。” 一语,满堂静寂。 流动著的空气沁满了凉意。 薑母听到这一称呼,满脸的不可置信,心猛地坠落到了谷底,浑身冰凉,她朝后退了一步,手撑著桌子,这才没有栽倒在了地上。 阿棠,唤她什么…… 夫人? 自己可是她的娘亲啊! 阿棠说这话,是在诛她的心啊。 她们有著二十多年的母女情…… 薑母想到这儿,便记起了在先不久的爭执中,姜遇棠那极致讽刺的话语,多么可贵的母女情,可贵到让她去相信一个下人…… 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心更好像是被狠狠撕扯著,传来了凌乱的痛意。 说她白眼狼也好,还是没良心也罢,姜遇棠真的是很难再对姜夫人喊出娘亲这个称呼了。 她是云浅浅的娘亲,不再是自己的了。 “您的养育之恩我不会忘。” 姜遇棠站了起来,留下这话,再没去看薑母,转身就去了內室当中。 滚烫的眼泪,从薑母的眼眶中大颗大颗的砸落,看著女儿的背影,她捂著心口,呼吸困难,泣不成声。 阿棠这是不肯原谅自己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薑母望著內室的方向,视线被泪水模糊,可是她真的,不想要失去阿棠这个女儿…… 就在这时,忽地有婆子悄然进入,踌躇了会,对著薑母请示道。 “夫人,三小姐那边还不知道是被下了什么药,到现在都还在难受喊痛呢。” 那婆子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內室当中的姜遇棠还是听到了。 薑母的哭声一滯,面容上浮现起了挣扎,她咬了下牙,终究是做出了决定。 “阿棠,是为娘对不住你,你现下心中有怨,不想见我,想要一个人静静也是应当,那为娘就先不在此地碍你的眼了,等你心情稍微好点了,娘再来给你赔礼道歉。” 第222章 他要求娶姜遇棠 薑母说完这话,就带著那婆子先走了。 暮色悄然入內,主屋內昏暗一片,宛若泗水般安寂,再没有任何的声音,空荡荡的。 姜遇棠独身一人,站在书桌前,讽刺地笑了下,垂目收起了桌面上的画稿,一夜无话。 次日。 姜遇棠下值出了太医院,不想忙生意,也不想回侯府。 她打算带著春桃放鬆半日。 主僕二人,一同去了京城繁华的长街,摊位紧密相连,吆喝叫卖声不断。 “看上什么,我给你买。”姜遇棠大方道。 春桃的眼底复杂,脸上露出了好看的笑容,故意说起了俏皮话来討姜遇棠开心。 “那奴婢可就不和您客气了,待会您千万別嫌奴婢花的多,心疼了。” 姜遇棠挑眉笑了下,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子,“养活你还是没问题的。” 两个人聊著天,走走停停,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氛围渐渐好转了起来。 片刻,春桃停在了摊位前,指道,“郡主您看,那条纱巾还挺漂亮,也挺搭您今儿个的衣衫,您觉得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姜遇棠一顿,望了过去,便在摊位上见到了条雾蓝色如蝉翼般透明的长面纱,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隨著微风轻动。 她不是很喜欢戴面纱,但这条的確是很称心意,手感也不错,便打算和商贩买下来。 忽地,面前多了只稍显陌生的手,替姜遇棠抢先一步付了银子。 对方沉稳道,“我来吧。” 姜遇棠转身,脸色意外,“季將军?” 季临安的眉眼冷峻,对上了她的清瞳,他顿了顿,解释说。 “我路过此地,没想到意外遇到了你们,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权当一个小礼物吧。” 姜遇棠摇头,还是將银子还给了他。 “无功不受禄。” 两清才叫人安心。 季临安看著手中的碎银,眼睫微垂,敛去了落寞,他的神色如常,又问道。 “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 姜遇棠隨口回,“也是乱逛著玩。” 话题到这儿也应该结束了,季临安的寒眸凝视著,知道自己再没有多余的藉口,或许该走了。 但心头在说,他还想要和姜遇棠继续相处。 “季將军,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姜遇棠礼貌说完,就带著春桃转身欲要离开。 “姜太医!” 季临安几乎是下意识出声。 热闹的长街上,姜遇棠的脚步一停,回头不解的看著他,是还有事吗? 季临安上前一步,沉默了片刻,他道。 “瑶瑶想让我帮她买绢花回去,但是我不太懂这些,眼光也不大行,方便的话,我想要请你帮忙挑挑,可以吗?” 怪不得季临安方才会突然做出付银子的奇怪举动…… 想到那个也没有母亲的可怜小姑娘,姜遇棠的心弦被触动了下,答应了下来。 “嗯,但愿瑶瑶能喜欢我的审美。” 季临安放鬆下来,俊脸的寒意稍褪,他注视著,温声道,“她很喜欢你,一定会的。” 可能是说起了瑶瑶,话语渐而多了起来。 二人带著春桃,边聊边朝著上了石桥,朝著对面的街道走去。 护城河碧波荡漾,风势稍大,颳走了姜遇棠手中把玩著的雾蓝色的面纱。 她的眼瞳错愕,伸手去抓,却还是晚来一步,轻滑的触感在指腹间消失,隨风飘荡,飘浸在了河面上。 姜遇棠站在前头,面露惋惜。 她还挺喜欢这条面纱的…… 想法才刚冒出,身旁的那抹墨色身影,突然一跃翻出了桥头的栏杆,噗通一声扎进了河中,溅起的水花。 空气一寂。 “嚯,这小伙子。” 桥头上挑著扁担路过的大爷看呆了,也吸引来了不少百姓的围观。 姜遇棠更是震愕不已,抓著护栏朝下喊道,“季將军——” 碧色的护城河中,季临安的动作迅敏,速度极快,在姜遇棠的注视下,游向捞起了那条雾蓝色的面纱,对著她高举了起来。 “別担心,找到了。” 季临安冷峻的眉眼,沾著水珠,瞳眸发亮,削薄的唇微扬起,面庞带著浅淡的笑意。 温暖的柔光勾勒出男人的轮廓,他的背后是京城铺开的湛蓝天穹。 姜遇棠愣在了原位。 片刻,她们下了桥,在岸边会和在了一块,拧乾了的面纱,重新回到了姜遇棠的手中,湿漉漉,沉甸甸的。 她道,“季將军,你没事吧?这不值几个钱的,你又何必如此冒险,要是出了事怎么办?快点擦擦吧。” 季临安向来沉稳,这样简直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面前姜遇棠的目光狐疑,季临安接过了她递来的帕子,他的冷眸微沉,胸腔內的心跳很快。 他方才只是不想姜遇棠不高兴,便如同老房子著火般,年轻鲁莽了这么一次。 季临安想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却又怕她知道拒绝,连最后的一丝念想都没了。 就像是少年人藏在手中的知了,明明震的手心发麻,却不敢让对方听见丁点的声音。 “想著多报答一下你帮忙瑶瑶的事,一时头脑发热糊涂了。”季临安这样回答。 似乎只是为了瑶瑶,无关其他。 他低头,看著湿漉漉滴答著水的衣袍。 “看来,今儿个是去不成绢花店了,我现下,得要先回去了,至於这约定,方便的话就留到下次吧。” 姜遇棠自是应下。 季临安拧乾衣袍,无视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朝著另一头走去。 树上的知了声不断,知了知了,什么时候才能叫那人知了他的心意…… 而岸边的姜遇棠,也准备带著春桃走人了。 没想到一回头,就在岸坡上衔接的道路上,看到了坐在撵车当中,美人在怀的璃王。 她漠不关心的走开了。 璃王的脸色沉了又沉,连日来不太好的心情,变得愈发烦闷了,好似一切都失了滋味。 不,应当是自那日被姜遇棠骂过了之后,这种不对劲的情况就开始了…… 纸醉金迷,美人相伴,心却仍旧是空的,觉得无趣至极,突然间陷入到了某种填不满的茫然当中。 璃王知道根结在哪里,在姜遇棠的身上,他不是个纠结犹豫的人,打算快刀斩乱麻,美眸闪过了一道暗光。 “去镇远侯府。” 找镇远侯求娶姜遇棠。 第223章 我就是要娶姜遇棠 “殿下,您不是答应了奴家,要一起去吃酒吗?” 娇滴滴的美人听到这话,有些不悦的依偎了过来。 璃王看著这美人,想的却是姜遇棠冷漠的面容。 他捏著对方的下巴,冷笑了下,“滚!” 美人被毫不留情面的当街赶下了烧包亮眼的輦车。 璃王一路直接来到了镇远侯府。 他被迎入府邸,在內就遇到了谢翊和,只怕这人又是来看他的小情人…… 璃王冷嗤了声,径直去了正厅当中。 谢翊和站在原地,回头看著璃王的背影,他的狭眸深眯,若有所思。 “……” 侯府的正厅內,镇远侯未料到,这璃王会突然驾到,还对自己的態度无比客气。 他的眼神古怪,叫人先上了茶。 “敢问殿下大驾光临,是有何要事?” 寒暄一番,璃王便道,“侯爷有没有想过换个女婿?” 两个人並排坐著,中间只隔了一张桌子,镇远侯正在喝茶,就听到了这话,茶水一下子呛入到了气管,不禁剧烈咳嗽了起来。 他的老脸咳的通红,眼神震惊扭头。 这璃王说什么? 璃王坐的四平八稳,面不改色。 他的眼底藏著探究,微笑问道,“因为本王听郡主说,她与谢大都督和离了?” 镇远侯一顿,故作疑惑地蹙了蹙眉头。 “小女竟然是这般和殿下说的?这本侯还真不清楚。” “可侯爷就不介意谢大都督游走在你两个女儿之间?” 璃王又道,“郡主住回到了娘家,想来侯爷应当是知道了她在安国公府的境遇,以及认清楚了,谢大都督並非她的良缘。虽说拆人姻缘並非君子所为,但本王——” 为了郡主愿意做回小人。 璃王不知道姜遇棠与谢翊和现下,究竟有没有和离。 但他不想再等了,打算提前和这老头敲定下侧妃的事。 只是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璃王的心腹就急匆匆赶来,步入到了正厅,对著他耳语说。 “不好了殿下,京海田税出事了,已经有朝臣向陛下递了弹劾的摺子,必须要儘快回去解决!” 他们必须赶在圣上派专员去调查前平息。 其实本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回京的,但是璃王他…… 璃王知道此事的利害,现下还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刻。 “想来侯爷已然知晓了本王的心思,这段时间,就烦劳您多照料郡主了,她是个心思细腻,容易多想的人,莫要因为她逞强不道苦,就失了偏颇,让她忍受不公。” 他起身道,“本王还有要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这些话,璃王就急匆匆带著心腹离开。 镇远侯听的是一愣愣的,眉头蹙了又蹙。 他这大女儿,何时变得如此受欢迎了,居然让这风流的璃王都说出了这番话来…… 镇远侯一番思忖,觉得还真该给自己的糊涂夫人提点一下,不要过分的將关注划分到云浅浅的身上。 毕竟阿棠的价值,重新又有了评估。 谁料,薑母听到这话,先委屈了起来。 她哽咽道,“阿棠不理睬我,连一声娘都不愿意喊,我已经够难过的了,连你也要来戳我的心窝子,再提醒扎我一刀,我已经知道错了,会求取她的原谅。” 镇远侯一时哑声,无奈哄了起来。 傍晚,姜遇棠带著春桃在外用过了饭,这才准备回镇远侯府,在快要到达的时候,就看到了一道模糊瘦小的人影。 是云母。 她拎著食盒,站在侯府围墙下,在看到了姜遇棠之后,双目一亮,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阿棠,你要回去了?” 姜遇棠嗯了一声,“你怎么就在这儿站著?” 按照现下姜云两家的关係,侯府不至於说连个歇脚等候的地方都不给。 “总是打扰侯爷夫人他们,不太好。他们毕竟养了你那么多年,如今还愿意认你,要是让他们看到我这般亲近你,也许心里面会不舒服。” 云母的眼神诚恳,似是真的在为姜遇棠打算。 她又道,“盼儿她从小就是个拎不清的,你別同她置气,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吃食,你拿著回去尝尝。” 说著,就將食盒朝姜遇棠的手中塞去。 姜遇棠的脸色变了变,抬手委婉拒绝,“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就不用了。” 谁料,推託之间,云母手中一个不稳,没拿稳食盒,磕碰在了姜遇棠的手臂上。 姜遇棠皱了下眉头。 “对不住,对不住,为娘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她赶忙放下食盒,撩起了姜遇棠的袖子,小臂肌肤白皙无暇,上面什么都没有。 云母愣了一下,眉心微拧。 怎么回事? “你在找什么?” 姜遇棠留意到了她的目光,感觉很是不对。 云母回过神来,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她鬆开了姜遇棠的手臂,笑著解释说。 “我是怕你被磕到留了淤青,还好没有,也是我粗手粗脚,没个当心,既然你不想收,那我也就不勉强了,时辰不早了,你早点回去。” 说完,云母就重新拎起了地上的食盒,转身朝著街尾走去。 姜遇棠站在原地,眼神狐疑的凝视。 “郡主,疼不疼啊?”春桃心疼地问道。 云夫人也没个当心的,她家郡主都说了不收了,还非要强塞,但这毕竟是姜遇棠的亲生母亲,她不好多嘴,只好忍了下来。 姜遇棠沉思了片刻,问道,“这段时间她是不是常来?” 春桃用力地点了点头,“有时候她过来探望云浅浅,还会特意来一趟望月轩,看您在不在,次数还挺频繁的……” 其实不止是在望月轩,姜遇棠有时候在珍宝阁,也可以看到。 姜遇棠又叮嘱道,“那接下来的时间,你帮我算著,看她来的次数如何。” “是,郡主。” 春桃忙不迭应下。 隨即,主僕二人就回到了侯府。 她们径直去了后院,没想到,就在望月轩的门口,见到了薑母。 她的眼神颤颤,满脸內疚地走上前,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开口说道,“阿棠,这都一天过去了,你的气应当消了,愿意见为娘了吧?” 第224章 不想陪你演什么情深 侍奉薑母的婆子,马上道。 “郡主,您是夫人的女儿,夫人哪有不疼的道理,自昨日的事发生之后,她愧疚的吃不好,也睡不下,眼看著人都熬的憔悴了。” 薑母看起来確实是憔悴了些。 但姜遇棠知道的是,她那是为照顾云浅浅熬的。 她平静答,“您是长辈,不必如此,我也没和您置气什么的。” 薑母端详著,却发现从姜遇棠的脸上,窥不出什么情绪来,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那大后日咱们要去给你祖父扫墓,你也一起去吧。” 姜遇棠想了想,“如果到时候手头不忙,我会去的。” 薑母站在原地,脸色吶吶。 她们说了这么多的话,阿棠她,始终没有再喊自己一声娘亲…… “好了,快扶夫人回去歇著吧。” 姜遇棠对著婆子叮嘱一声,也不想再应付,继续做表面功夫了,就先行进入望月轩,回到了主屋內。 她坐下,喝了点白蔻水。 过了片刻,春桃皱眉进来。 “郡主,这夫人还没有走,还在外头站著呢,说您心里面有气,还没有原谅她,要一直站到您愿意再喊她一声娘为止。” 姜遇棠正想著事,听到这话头疼不已。 “就说我已经歇下了,她站在那儿也是白站,要是再一直不走,你就派人去找阿兄他们。” “是。” 春桃忙声应下。 出去了好半天,显然是在劝薑母赶紧走人。 但,这次薑母坚持非常,固执站在望月轩的门口。 “夫人,我们郡主白日里当差,累了一天,这会儿都已经睡下了,也真的没有和您置气。” 春桃顿了一下,又道,“您这几日也劳累了,还是儘快回去吧,免得出了什么事,侯爷他们又要担忧了。” 再给她们郡主背上什么不孝的罪名来。 薑母固执道,“她既然原谅了我,那为何还不愿意喊我一声娘亲?” 春桃的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没了法子,只好差了小廝,去请了姜肆过来。 他惊讶道,“娘,您这是在做什么?” “你別管了,娘在给阿棠赔罪。” 薑母站在原地,眼中蓄满了热泪,她又道,“阿棠她不愿意去祭祖,也不愿意再认我这个母亲,喊我一声娘了……” 说到后面,她哽咽地哭了起来。 什么? 姜肆一头雾水的。 这几日他在军营中操练將士,还真不知道府中又发生了何事。 春桃听到这话,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夫人说话怎么掐头去尾的? 她怎么不说自个儿冤枉了郡主的事啊。 春桃刚要解释,闻讯赶来的姜二婶,一把將她推开,炮仗般火爆的脾气先炸开了,噼里啪啦就是一堆。 “这天底下,哪有当娘的这般给女儿赔罪的,就算她不是……”姜家的亲生女儿。 这话,姜二婶顾忌的忍了又忍,她又道,“那也被您养育了这么多年,受了侯府这般多的恩惠,怎么因为成了郡主,就这般忘恩负义呢。” 这不是纯白眼狼吗? 薑母哭得更厉害了,几乎喘不上气来。 “你別这样说,是我对不住阿棠,要是她不愿意认我,我还真不如死在这里算了。” “娘,此事全由我而起,我也来陪您一起站著。” 忽地,云浅浅疾步而来,站到了薑母的旁边,这母女二人,大有在此地站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这一下子,就吸引了侯府內的不少下人观望,不免得引发了许多的猜忌。 “二小姐成了郡主之后,未免也太狂傲了吧,居然让自个儿的亲生母亲在外头这般给她赔罪……” 这简直有违纲常,忤逆不孝啊,太没良心了吧? “夫人从前真的是白疼郡主了。” “……” 望月轩门口几人还在僵持著。 乌云遮蔽住了月亮,夜色沉沉,呼呼的颳起了风,树叶簌簌。 忽地,主屋的门打开,姜遇棠从里面走出,来到瞭望月轩的门口。 薑母激动不已,“阿棠……” 云浅浅搀扶著薑母,站在了一侧,她的脸色不悦,微皱了下眉头。 “你不该如此对待娘。” “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姜遇棠直接出声懟了过去。 她看向了薑母,提醒说,“这马上就要下雨了,云浅浅的身子可才刚好,要是陪著您继续站下去,免不得又要大病一场。” 说实话,姜遇棠不想用恶意去揣摩,薑母此举是无心,还是真的……抱有其他的目的。 但她知道的是,要是让薑母在此继续站下去,那她就要背上不孝的骂名了。 果然,听到这话,薑母的哭声一停,抬起了酸涩的眼圈。 “那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娘吗?” “够了娘,您这是要逼著阿棠干什么啊——” 姜肆忍无可忍,不由地打断。 他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相信,阿棠不会无缘无故不认她的。 “还有你,在这里跟著瞎添什么乱,赶紧散了回去,不然待会真惊动了爹来,都別想好过,一起去跪祠堂吧。” 云浅浅抿唇,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了隱忍的委屈,“我並非存心。” 姜肆愣了一下。 云浅浅避开了他的视线,扭头劝诫起了薑母,好说歹说,这才总算是將人给劝走了。 姜二婶蹙眉看向了姜遇棠,似是无比不理解,好好的孩子,怎么突然得了势后,变得这般没心没肺了…… 她摇头,也带著人走了。 望月轩门口的闹剧总算是散去,归於平静。 姜肆从春桃的口中,得知了那所谓的邪术之事,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他的眼神复杂,嘆了一声。 “我回头再和娘好好谈谈,她怎么能这般轻易相信外人,不过,方才的事,我想她只是因为太愧疚了,不是有意要闹上这么一出,给你招惹来是非。” 要是薑母是故意的,那就真太让人寒心了。 不止是姜肆不愿去这样想,姜遇棠亦是如此,兄妹二人又说了会话,这才就此分开。 隔天,姜遇棠进宫替圣上请完平安脉,就去了珍宝阁。 自从有了江夫人的帮忙,里面的生意就重新好了起来,许多贵妇人来看新上的头面首饰,总算是没有了往日里的惨澹。 而且,还来了一位意外来客。 第225章 別人的因果,她不参与 姜遇棠踏入大堂,管事的就迎了上来,对著她低声说。 “东家,有位姓萧的姑娘说是找您做过订製,点名要见您,在楼上雅阁內等了您有好一会儿了。” 珍宝阁的二楼,设了雅间,是专门给上宾提供,单独展示珠宝头面的地方。 姜遇棠的眉心微动。 萧姑娘,萧忆雪? 她上了二楼。 午后的阳光慵懒,金黄色的碎光从支窗洒入,算是了酸枝木的茶桌,上面摆满了茶点小吃,飘荡著蜜饯梅子的气息。 萧忆雪坐在桌前,望著窗外的长街。 她的眉间憔悴,脸色泛白,眼下带著淡淡的乌青,显然是没有歇息好,整个人魂不守舍的,连姜遇棠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有发现。 “萧小姐?”姜遇棠出声提醒。 萧忆雪一顿,这才回神。 “郡主,您来了,我的心里面烦闷,想要出来找人说说话,却发现出了这样的事,自个儿真不知道该找谁了。” 她起身行了一礼,挤出了笑容道。 “要不是我隨您去了一趟侯府,恐怕直到现下,都还被蒙在鼓中,不知道许泽的私德如此败坏。” 萧忆雪常年待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听说谢翊和对那云小姐极为看重,却不知许泽居然也搅合在其中,还是如此嘴脸。 她犹豫了下,又问道,“他待您,一直都是如此放肆?” “萧小姐是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姜遇棠落座,看著桌对面的女人,想了想后问道。 萧忆雪直视说,“自然是真话。” 见此,姜遇棠便如实说出。 “其实萧小姐当日看到的,都已经是许泽收敛了,在我未册封成郡主之前,他为了维护云浅浅,说的,做的,还要更加过分。” 萧忆雪的心中一窒,握著茶杯的手指发紧。 出言不逊,恶语相向,都已经算是轻了? 她沉默了会儿,敏锐发问道,“不过我的出现,不是巧合吧?” 订製头面,邀去侯府,出事,见到许泽的另一面,萧忆雪很难相信,姜遇棠在这其中是无辜的。 姜遇棠没有否认。 “谁都不想一直被小人针对,而且,我和萧小姐聊的很投缘,也有想让你看清楚许泽秉性的意思在。” 因为上一世,萧忆雪嫁给了许泽那个人渣,成为了许夫人之后,日子过得並不怎么美满顺遂。 常有这对夫妻打架互殴,萧忆雪去烟花风月场所抓人,找云浅浅麻烦等等消息流传出来。 但,这俩人打归打,闹的再难看,都没有分开的打算。 许泽还挺在意萧忆雪的,至少她说的话,是能听进去,在外头再怎么胡来,都没有绕过萧忆雪去,做出宠妾灭妻的行为。 而今生,萧忆雪提前知晓了许泽是个什么样德行的人…… 姜遇棠看向了对面满脸愁绪的女子。 “萧小姐现下是怎么想的?” 可能是因为姜遇棠的坦诚,又可能是这样的事没地方说,萧忆雪扯了扯唇角,笑容发苦。 “我的脑子很乱,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许泽他对我真的挺好,为討我欢心,常伏低做小,只要我开口,他没什么不依的,还容不得旁人说我半句不是,但凡他听到,见到,不论男女,他总是头一个先衝上去的人,不让我受丁点儿的欺负。” 姜遇棠,“……” “世家的婚事,不是好退的,而且也不怕郡主您笑话,我还真有些捨不得和他就这么断了,但是……” 萧忆雪顿了一下,脸色微冷。 “他要是还继续维护那个什么云浅浅,觉得对方比我重要,那我绝不容忍!” 她也並非是什么好相处的性子。 说著,萧忆雪又无比惭愧的,替许泽向姜遇棠赔起了不是。 姜遇棠的私心里,是觉得许泽配不上萧忆雪的。 但她也发现,这俩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便没再继续多嘴,给自己寻来什么麻烦。 两个人就此转移开了话题,谈起了上次被打断订製的正事。 萧忆雪说,“郡主,我上次回去之后,便琢磨了下自个儿想要的款式,按照记忆將您的图纸给画了出来,在里面加了自个儿想要的元素,这次还带了过来,您看看能不能做的出来?” 姜遇棠嗯了一声,打开了她整改后的图纸,眼中满是惊艷。 这上面整改的构思巧妙,几个小小的变动,就让姜遇棠原有的设计,变得更加出彩。 她看完,毫不吝嗇的夸讚说。 “萧小姐,你真是深藏不露啊,没想到你的设计天赋这么厉害,我都没想到这里还可以这样改,可以和我讲一讲吗?” 萧忆雪顿时惊喜不已,赶忙用力点了点头,和姜遇棠讲了起来,互相商討交换思路,聊的愈发投机,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意。 与其同时。 还有人在来枕河街的路上。 奢华的车厢內,许泽看著外头眼熟的繁华,惊愕问道,“翊和,这是要去接云小姐一起?” 谢翊和的狭眸暗沉,轻嗯了一声。 “云盼儿受伤了,她今儿个去了宝庆斋探望。” 许泽闻言,顷刻间如坐针毡起来。 那会儿谢翊和突然约他吃茶,还以为他是有要事商谈,不会叫云浅浅一起呢。 这段时间,许泽不常看到这俩人在一块,便放心大胆的来了,哪成想,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倒不是说他不欢迎云浅浅…… 而是眼下,许泽的未婚妻萧忆雪,到现在都还在为了他在侯府维护了云浅浅,在闹退婚呢。 许泽还没有將人给哄好,再见云浅浅,总觉得有些心虚。 “怎么了?” 坐在车厢对面的谢翊和看了过来,勾唇笑著问。 “没、没什么。” 许泽不自在地说。 他抱有侥倖心理的想,觉得萧忆雪很少出门,这次姜遇棠又不在,不会再有那样的『意外』发生…… 何况,他本来就和云浅浅没什么啊,许泽这样想著,逐渐理直气壮了起来。 还没有到达宝庆斋,马车忽地先停了下来,楚歌上来对著谢翊和附耳说了什么话。 谢翊和听完,对著许泽沉声道,“我临时有点公务处理,你先去找浅浅,我稍后就到。” “成。” 许泽应下。 左右这里离目的地不远了,便先下了马车行去。 不久,他和云浅浅碰面,打算先带她去茶楼,再等谢翊和过来。 云浅浅听完,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 她不放心地问,“你確定翊和哥哥真的会来?” 这段时间,谢翊和总是很忙…… 云浅浅有点担心,他这是知道侯府闹出的巫蛊之事,是自己暗示云盼儿去做的。 第226章 当街暴打云浅浅 “当然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许泽的语气篤定,“而且,是翊和主动提议要来接你的。” 云浅浅放鬆了下来,粉唇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她在谢翊和心中的份量,依旧不减。 谢翊和不常关注姜遇棠,又怎么可能会知道侯府內发生的事。 云浅浅侧目,准备跟著许泽走人,就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想了想,主动问道,“你和萧小姐还没有和好?” 说起这个,许泽烦闷不已,“嗯,还是那日在侯府,我维护了你几句话闹的。” “就因为这点儿小事?” 云浅浅拧紧了秀眉,脸上故意浮现出了很不理解的情绪。 而后,她体贴的说。 “萧小姐常年待在闺阁当中,会误会也是情理之中,清者自清,我相信萧小姐迟早会明白我们的关係,你莫要去责怪她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许泽听到这话,心上一暖。 云小姐真不愧是朵解语花,这么善解人意。 这样一对比,雪儿的確是有些狭隘,不懂事了,就因为几句话,和他闹成了这样…… 许泽的面色动容,刚想要回应,忽地,一道鹅黄色的熟悉倩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撕住了云浅浅的头髮。 这是……快要被气疯了的萧忆雪!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这里和我玩什么聊斋呢?还小事?你夫君成日里去维护別的女子,你的心里面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哦,我忘了,云小姐没有夫君啊!” 她当街抓住了云浅浅的头髮,就要朝著她的脸上扇去。 但,萧忆雪才刚有所动作,就被大惊失色的许泽,给抓住了手腕阻止。 “雪儿,你冷静点,先鬆开云小姐。” 这要是让谢翊和看到可了得? 啪的一声,萧忆雪扭头,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许泽的脸上。 这一下直接让许泽懵在了原地。 枕河街上的画面定格,无数百姓都看了过来,连带著赶过来的姜遇棠也愣住了。 她看著还被手撕头髮揪住的云浅浅,並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萧忆雪,你没完没了是吧?!” 许泽的脸颊火辣辣的,恼羞成怒回头,朝著萧忆雪瞪去,却对上了她含泪委屈的双目。 萧忆雪颤声道,“这就是你说过的,日后只向著我一个人?” 许泽的怒火顷刻间消了大半。 说到底,雪儿也是因为太过在乎自己,所以才吃这莫须有的飞醋,不然换了旁人,她又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 “这和我有什么关係,许公子,你快让她鬆开我啊,阿兄,阿兄救我……” 云浅浅没想到这女子的力气这般大,扯著她被迫弯下了腰,只能看著地面,浑身的血液直往脑袋上衝去,脸上是火辣辣的灼烧感。 她何时这般狼狈过? 云浅浅根本挣脱不开,髮髻狼狈散落,头皮被扯的发痛,余光看到了云辰,呼唤道。 云辰出了宝庆斋的大门,便看到了这一幕,顾忌著对方是个女子,看向了一旁和路人围观的姜遇棠。 “你还看著干什么?浅浅她也是你妹妹,你快去帮忙。” 结果,姜遇棠直接道,“我何时承认过她了?” 云辰气结,只好亲自来,要去拉开萧忆雪。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触碰到,就被许泽给抓住了手腕,“你凭什么去碰我家雪儿?” “你看不到她在打我妹妹吗?” 云辰的眉骨狠跳,忍无可忍道。 云浅浅的一头青丝,都被萧忆雪给薅掉了许多。 许泽一噎,发觉到了街上还有了许多围观的百姓,他的脸上有些掛不住,好声好气哄道,“雪儿,你先听我的,把人鬆开。” “你心疼这小狐狸精了?你不是说和她没什么吗?我这才动了一下,你就要替她出头,究竟谁才是你未婚妻?” 萧忆雪的脸色悲戚,手中力道不减,还多加了一只手,去撕扯云浅浅的头髮。 云浅浅只能看著地面,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小姐,你误会了,许公子,你快说清楚啊……” “正好了,今儿个咱们也把话说清楚,我和她,你究竟选谁,日后要如何做,还会再见维护她吗?”萧忆雪又质问道。 她既然选择了许泽,又豁出去,当街闹了这么一出,那就不可能让许泽在外头,有这么一个『会说话的红顏知己』,来破坏自己的幸福。 许泽左右为难,脑袋都大了。 他的確是很敬重云浅浅,觉得她和別的女子与眾不同,不屑於玩弄心机手段。 因为这对许泽这种鶯鶯燕燕多的男人来说,的確是不能多得的品质。 谁不希望自个儿的后宅消消停停的? 但云浅浅说到底,不是许泽的女人,不会陪他共度余生,更不会像萧忆雪这般喜欢自己,给自己带来家族助力。 在自身的利益面前,许泽咬牙做出了抉择,“你你你,雪儿,我保证日后不会再见了。” 对不起了云小姐。 至於谢翊和那边,他会替雪儿去赔罪的…… 云浅浅听到这话,身子错愕一僵。 许泽居然选择了萧忆雪? 下一瞬,萧忆雪猛地鬆手,一把將她给甩开了。 “云小姐,听清楚了吧?我可没有郡主那样守礼,再去勾搭有主的人,我保证,你就不仅仅是被撕掉几缕头髮这么简单了。” 萧忆雪眼神憎恶道。 姜遇棠一顿,不是她守礼,而是她在前世喜欢谢翊和的时候,也做过同样的事。 但,最后得到的,是谢翊和维护云浅浅。 恰逢此时,一辆马车停在了街旁,谢翊和拧著长眉,从上面下来,正好就看到了云浅浅狼狈的样子,撑腰般地站到了她的旁边。 他的狭眸沉沉,扫视全场,“怎么回事?” 云浅浅的面上是隱忍的难堪,在听到了这话后,泪水簌簌砸落了下来,拖著哭腔说。 “我从未得罪过萧小姐,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说了我和许公子的流言蜚语,从珍宝阁冲了出来,当街对我动手,发生了这样的误会……” 此话一出,许泽猛地看向了围观的姜遇棠。 不会又是这毒妇搞的鬼吧? “云小姐在含沙射影什么?” 姜遇棠面含讽刺,冷笑了声,她不疾不徐说,“给旁人未婚夫做解语花的人,可不是我。” 第227章 当面骂!谢翊和,你眼盲心瞎 云浅浅的身子一僵。 “你自己德行不端,还想要往郡主的头上泼脏水?” 萧忆雪慍怒不已,一把推开了拦著她的许泽,上前厉喝出声。 她站在姜遇棠这边的原因有二。 一是先前在珍宝阁,和姜遇棠聊的投机,对她有了新的认知。 二来因为,姜遇棠肯定了她的设计才华,还朝著她拋来了橄欖枝,成为自己的东家。 萧忆雪的心中有气,替姜遇棠感到不公,望著对面的几人,话语便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 “谢大都督,你也真是眼盲心瞎,放著这么好的世子夫人不要,沾外头这种水性杨花,喜欢勾三搭四的贱货!” 眼盲这两个字一出…… 谢翊和的眉眼阴沉了下来,冷地看了过去,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压迫感油然而生。 宝庆斋门口一片死寂。 萧忆雪愣在了原地,心头生起了惧怕,凉意从脚底板升起,从脊背直衝天灵盖,身子止不住的想要打冷颤。 “萧小姐这么喜欢指点別人的家事,看来这舌头,也没有留著的必要了。”谢翊和的面色冷漠,静静站立地说道。 楚歌上前一步,等候指令。 萧忆雪无措的后退了好几步。 许泽也变了脸色,知道谢翊和是真能做的出来,按照他在朝中的根基,萧家还真弹劾不动,便赶忙將人给拉到了自己的背后。 这祖宗怎么说话口无遮拦的? 他吞了吞口水,“翊和,雪儿她有口无心,没別的什么意思,给我几分薄面,別和她一般见识啊。” “你有什么面子?”谢翊和的狭眸是深不见底的冷色,反问道。 许泽惊愕一瞬,羞愤的瞪大了眼睛,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他的脸色顿时间难堪不已。 萧忆雪更加害怕了。 姜遇棠感觉不对,心中出现了疑竇。 她试探道,“萧小姐是我的客人,怎么就指点不得了?” 此话一出,谢翊和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长街这无比诡异的氛围中相对。 他的眉眼深沉,顿了顿,笑说,“这么紧张做什么,开个玩笑而已,怎么都还当真了。” “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会是认真的。”许泽赔笑,打起了圆场。 谢翊和看了姜遇棠几眼后,未再多言,先带著云浅浅去了宝庆斋处理。 但,枕河街上仍有不少的路人,还在回味著方才发生的热闹,散去之后在坊间传开了。 这大名鼎鼎的云小姐,居然被人家的未婚妻给摁著在当街揍了…… 谢大都督怒髮衝冠为红顏,看在兄弟的面子上,才险险忍住。 女人的直觉是敏锐的,萧忆雪看的出,方才是姜遇棠帮了她。 枕河街上,她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边走边感激说,“郡主,方才多谢你了……” 姜遇棠拿出了帕子,帮她擦了擦。 萧忆雪的確是很有设计天赋,但和她合作,更多还是有看她能牵制住许泽,有利用的成分在。 “不必客气,早点儿回去吧。” 萧忆雪点头应下。 姜遇棠也就回了珍宝阁当中。 许泽望著那抹背影,眼神不善,总觉得今儿个的事,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他深深怀疑,这就是姜遇棠搞的鬼,利用萧忆雪的手,对付云浅浅。 “雪儿,你以后远离点姜遇棠,她不是什么好……” “够了!!!” 许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忆雪给打断,看著面前女人严肃的脸色,他顿时愣住了。 “我都答应你,日后不再见云小姐了,你怎么还生气啊?” “你看不到郡主方才帮了我吗?你一个大男人,总是在背后嚼舌根有意思吗?这样的你,让我都觉得丟人,没脸。” 萧忆雪红著眼圈,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 “不管郡主心中如何想,但她这个朋友,我都交定了,我现在真的很怀疑你的人品,希望你能反省一下自己,去和郡主道个歉。” 许泽激愤的瞪大了眼睛,她不带这样得寸进尺的! 他都已经答应了萧忆雪,日后不见云小姐了好吧,她怎么还能如此咄咄逼人? 可,萧忆雪的面色带著认真的决绝,大有真要和他断了的意思。 “你认真想一下吧,我还有事要忙,就先回去了。” 说完这话,她擦乾了眼泪,转身先一步的离开。 许泽被留在了原地,脸色铁青一片,心中憋屈至极,是真的被气了个七窍生烟,生气的没有去追。 “……” 而姜遇棠这边。 她回了珍宝阁之后,便將萧忆雪要的订製首饰,派人去打造了起来。 除了限购的头面,姜遇棠还设计出了其他的釵环款式,让管事的在这几日大批打造上新,又拢住了一波客源。 帐上的收益总算是回归到了先前。 且那萧忆雪,的確是很有设计天赋在,不输於被云浅浅他们挖走的那批匠娘,兴许还能再上珍宝阁上一个台阶。 故而,姜遇棠愿按照今后她设计出首饰出售的分红比例给她。 姜遇棠对完帐,待到傍晚,这才坐著马车,回到了镇远侯府。 她回去之后,就发现后日要祭祖的诸多事宜,居然是由姜二婶在忙著前后打点,而不是侯府执掌中馈的当家夫人、薑母。 “阿棠,你娘因为你不认她,鬱结於心,不吃不喝病倒了,连侯府祭祖的事宜都没法子打理,交给了我,你不去探视侍疾也就罢了,居然在外头玩乐到这个时辰才回来?” 她还有没有良心? 正院当中,姜二婶看到了姜遇棠,她的眉头皱地紧紧,不悦地说道。 薑母以前有多疼她,他们都是看在眼中的。 现下,姜遇棠说翻脸就翻脸,真的是叫人感觉陌生至极。 还是说,姜遇棠本来就是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只是从前一直在偽装? 不止是姜二婶,其他的奴僕们,看著姜遇棠的眼神,都充满了异样,似乎是没想到姜遇棠可以这般不孝。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我在外头,怎么知道姜夫人闹起了绝食,您当我是能掐会算的神仙,能未卜先知?” 姜遇棠面不改色,反唇相讥道。 “这祭祖的银钱,还是我心繫祖父,委託阿兄交给姜夫人的,怎么做的好事就没人知道,辛苦忙完回来,劈头盖脸的误解倒是一大堆,也不知道是何缘故,得罪谁了?” 第228章 道歉!低头认错 姜遇棠很是反感,薑母这种利用道德施压,来逼迫自己低头的行为,故而也不想要再去忍耐什么。 此话一出,正院內安静了下来。 姜二夫人顿时一愣。 怪不得侯府的帐面上,多出了一笔银钱,敢情是人家姜遇棠出的…… 可这件事,薑母从未提及过,只是一个劲儿的哭诉,姜遇棠不认她的事,现下想来的確是有些古怪。 “你们都杵在这里干什么呢?” 镇远侯欲要出门,路过正院,就见到了这番场景,不由地停步问道。 不等姜二婶解释,姜遇棠就先无比落寞问道。 “父亲,明明我没有忘记你们的养育之恩,也在为这个家出力,为什么大傢伙总是看不到?是因为你们有了义女,觉得我在此地多余了?” “怎么可能的事,別胡说。” 镇远侯蹙紧了眉头,忙声反驳。 这几日发生的事,他略有耳闻,虽然有些不高兴姜遇棠的改口,但更不满意自己夫人的拎不清,居然用这种几乎逼迫的方式求和…… 这不是更难以维繫住姜遇棠和侯府之间的联繫吗? 如今这个大女儿炙手可热,诬她名声,將人推远,绝无好处可言。 镇远侯头疼扶额,沉声道,“罢了,你娘那边,为父会去劝,你在外头也辛苦了,就先回去歇息吧。” “那就烦劳父亲了。” 姜遇棠见目的达成,头也不回的走人了。 她就知道,镇远侯还是在意自己郡主的身份,有了他出面,她不相信,薑母还会继续僵持下去。 回到望月轩不久,春桃就进来稟告。 “郡主,侯爷去找了夫人一趟,训斥她別再继续闹了,还对她当甩手掌柜,將诸事丟给了二夫人极为不满……” 这俩人吵了一架,被不少在院子中当差的奴僕给听到了。 薑母也真怕镇远侯恼了,在他负气离开,出府后没多久,便不再接著折腾了。 姜遇棠听完,未再多言。 一夜无话。 隔日上午,便先听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镇远侯在应酬中,居然收用了个女子,还有带回来的意思。 “啊?” 姜遇棠震愕。 她这父亲,头两年是纳过妾的,但后来因为要去边关,全都给打发了,再没起过这一方面的心思。 春桃边替姜遇棠梳妆,边道,“奴婢也吃惊呢,不过最著急的还是夫人,派人去打探那女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过这样也好,夫人有的忙了,不会再一门心思想著她家郡主改口的事。 姜遇棠嗯了一声,梳妆完毕,便去了太医院点卯,下完值后,就和江淮安一同打算去珍宝阁。 他们还没有出值房,就见到许泽突然到访,还和云浅浅在青石板的道路上撞了个正著。 两个人同时一愣。 许泽的脸色忽而微妙,破天荒的没有主动打招呼,刻意地避开了视线,疾步越过了云浅浅,朝著前面走去。 云浅浅的步伐微顿了片刻。 接著,她的面色冷漠,像是丝毫不在意般,朝著外头走了出去。 不少的太医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惊讶不已。 什么情况? 这许泽,不是一向和云浅浅的关係很好,常帮著她说话吗?怎么现下突然和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对他的云小姐献殷勤了? 一行人正想不通之际,忽地,就见到了许泽,朝著姜遇棠所在的值房而去。 “怎么著,又想要找事?” 江淮安看到门口的来人,没好气说,他的眉头一蹙,只差没把不欢迎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姜遇棠也皱眉看了过去。 值房內还有王太医他们在,视线焦距在了许泽的脸上,他浑身不適,只感觉丟人到家了。 许泽忍著难堪,走了过去,来到了姜遇棠的面前,艰难启唇。 他蚊声道,“郡主,我,我是来找你赔不是的。” 此话一出,氛围冻结。 许泽做出此举,自然是不可能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是不想真的,和萧忆雪就这么的断了。 他简直无法理解,为何萧忆雪突然这般的看重姜遇棠,非要让自己当眾道歉,得到她的原谅不可。 许泽其实在来之前,还找了谢翊和一趟,希望他能帮自己。 结果,谢翊和却一脸冷淡地说,“这是她的事,我管不著。” 他別无他法,只能放低身段来了。 值房內的一眾太医,在听到了许泽的话后,全都目瞪口呆,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是江河倒流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这高傲的许大公子,居然会向姜遇棠低头? 面对种种目光,许泽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硬著头皮说。 “先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和我计较,能和雪儿说一声原谅了我。” 姜遇棠冷嗤了一声,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许泽这突然闹的是哪一出了。 他发自內心道歉,自己都不可能原谅,就更別提这般惺惺作態了。 “少在这里噁心人。”她直接道。 “你!” 许泽错愕,有些气恼,他都已经和她道歉了,她还想要怎么样? 到底是有所顾忌,这次,將这些话全都给忍住了。 姜遇棠看出了他的心思,冷笑了一声。 “你一句道歉,值几个钱,又凭什么要求別人去配合,真別太狂妄自大了。” 江淮安不屑道,“就是,搞得我家棠棠欠你这一句道歉,我们走。” 说完,这两个人再未分给他一个眼神,就朝著值房外走去。 许泽愣在了原地,再注意到其他太医们异样的眼神,脸色羞愤的都可以滴出血来了,拳头握的死紧,简直比他那次给姜遇棠下跪还要更感到屈辱。 不过,他並不后悔此行,因为最起码,自己答应萧忆雪的自己做到了,没再跌她的顏面了。 “……” 而姜遇棠,和江淮安刚出了太医院的大门,就见到了在外头街道上,等候多时的萧忆雪。 她的双目一亮,赶忙上前问道,“郡主,他和您认错了吗?” 许泽后跟著走了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呼吸一紧,看向了姜遇棠,脸色都变得无比忐忑,完了。 第229章 谢翊和是小瞎子吗 只听姜遇棠冷淡道,“萧小姐,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但用不著做这样的事。” 討厌的人出现道歉,也是一种膈应。 萧忆雪的心沉了又沉,饱含复杂地看向了太医院门口的许泽,不敢想像他究竟做了什么,以致於连出现都能引起他们强烈的反感。 在这一刻,她好像感受到了姜遇棠所言『过分』二字的重量。 隔著日光灼热的空气,对上未婚妻失望的目光。 许泽站在原地,呼吸一紧,心臟好似突然间,被针给刺了一下,泛起了细密的痛意。 要是与萧忆雪关係要好的人,是云浅浅就好了…… 否则他也不会如现下这般,连靠近都做不到,只能远远的看著那几人从长街上远去。 萧忆雪不想再搭理许泽,直接忽略了背后的那道目光,边走边说道。 “对了郡主,我昨儿个回去之后,便把我从前的设计想法,都给整合了出来,还带来了样稿来。” 姜遇棠惊喜她的效率,“成,那我们去珍宝阁看看。” “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做,那就跟著你们去凑个热闹。” 江淮安顿了一下,转移开了话题。 他又道,“你们听说了吗,嘉慧长公主確定要回北冥探亲了,使臣团都已经从南詔出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算算脚程,半个月后,就能抵达京城了。 嘉慧长公主是先帝之女,又有和亲之功,在北冥的身份尊贵,很久之前,姜遇棠在宫宴上见过一面。 她记得在前世,嘉慧长公主虽说是回来探亲,但实则是在南詔的夫婿得了急症病故而归。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一同去了珍宝阁忙活,和萧忆雪商议起了设计的画稿,江淮安无事可做,便在店內当起了介绍珠宝的伙计。 一张巧嘴,哄的那些贵夫人们心花怒放,喜笑顏开,大手一挥就付了银子。 姜遇棠下楼看到,眉眼弯弯。 她递了杯花茶过去,打趣道,“我看你在女人堆里面还挺有缘的,要是今后不再太医院当差了,还可以在我这儿某个出路。” “那我先多谢你愿意收留我了。” 江淮安被气笑了,接过了茶杯,润了润嗓子道。 敲定好的图纸,被送去了打造,珍宝阁內的生意红火,姜遇棠在內里忙碌了会后,就和友人们道別分开。 她走出了大堂,就见到了停在枕河街旁的马车,楚歌抱著剑候在旁边,不难知道知晓里面的主人是谁。 他的眼睛一亮,主动上前道。 “少夫人,您忙完了?世子爷有事找您,请您上马车。” 姜遇棠的眉头微拧,站在街上,並没有要上去的意思,还反问一声道。 “是他找我,还是我找他?” 自己不是谢翊和的部下,他在给谁摆架子呢? 对面的楚歌噎了下,面色稍显尷尬。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窗打开,上方露出了谢翊和那张极致俊美的面庞。 他凝视著姜遇棠,哂笑了下,“这不是已经来找了。” 姜遇棠凉凉注视著。 谢翊和提醒道,“你不觉得自个儿近日来忘了什么事?” 姜遇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谢老太君的治疗。 她忙於其他的事,已经耽误了一两日,不能再拖了。 谢翊和沉声说,“明日姜家还要祭祖,不如就这会儿去,我也要回安国公府,上来一道吧?” “不必了。” 又非必要情况,姜遇棠打算坐自己的马车,便拒绝道。 谢翊和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姜遇棠的眼神讥誚,“再让你將人从马车上赶下来吗?” 谢翊和一愣。 姜遇棠没再看他,转身就坐上了,从珍宝阁后院內出来的马车,先行朝著安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楚歌回身,坐在了车辕上,他皱了皱眉,想了下姜遇棠的话。 这俩人一块同乘马车的次数屈指可数,很快的,楚歌便记了起来,在他们还没有和离,意外去参加春日宴回府的路上,世子爷的確是將人给赶了下去。 没想到这少夫人还挺记仇,会拿这事来刺人…… 可,那回若不是他家世子爷,少夫人怎么回京城啊? 一刻钟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抵达了安国公府。 姜遇棠径直去了集福堂,诊脉治疗起了谢老太君。 自上次施针后,老人家的中风针状好转了许多,昏睡的时间变少了,腿部渐而有了知觉,不会像从前那般毫无反应了。 姜遇棠收针后,便叮嘱了起来。 “祖母,您双腿气血不再阻滯,经脉开始疏通了,今后除了针灸之外,得要践行锻炼配合起来了。” “好好好,祖母都听咱们阿棠的。” 谢老太君拍著她的手忙声应下。 姜遇棠笑了下,“那阿棠教您锻炼的动作,来,您先双足分开,扶著榻沿起来。” 说著,她一只手助力,帮著谢老太君站了起来,教做起了左迁右移步,用嘘字诀来吐息。 谢老太君久违的再站起来,心情还真有点儿激动。 她的身子无力,双腿哆嗦的不像话,咬牙坚持,被姜遇棠搀扶著在內室中艰难行动。 “祖母,通则不痛,初次恢復,就是比较困难,再坚持一下。”姜遇棠搀扶著老人,侧目鼓励道。 谢老太君气喘吁吁,额头出了点虚汗。 她的胸口起伏,喘息道,“这……这还真是吃力……明明以前站起来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就有另一只手,在左侧搀扶住了谢老太君。 谢翊和的眉眼温润,“我也来陪您。” 他又说,“祖母,累也要坚持一下,您教过的,淬火之痛,终成削玉之器,可別放到您的身上就不成了。” “阿棠,你听听,这臭小子,拿话来堵我了。” 谢老太君调整著呼吸,还不忘了瞪谢翊和一眼。 姜遇棠在另一侧搀扶著,眉心微动,若有所思地看了过去。 这句话她曾经听过…… “怎么了?”谢翊和察觉到问,他的狭眸一片暗沉。 谢老太君也侧目看了过来。 “没什么,祖母,我继续陪您来。” 姜遇棠觉得世上应当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其实昨日萧忆雪当街的举动,又说了那样过分的话,那般的委屈了云浅浅,谢翊和会生气在情理之中。 只是,想到他怕黑的隱忌,姜遇棠不免得多有猜忌。 但还是很难將那个可怜的小瞎子,和这个可恨的谢翊和联繫到一块儿去。 毕竟一个高高在上,一个跌入尘埃…… 有著云泥之別。 第230章 谢翊和的算计 “有你们俩在,祖母一下子感觉有力气了许多,可以再继续了。” 谢老太君扭头,看著这一左一右的两人,笑眯了眼睛,虚弱的面上满是欣慰。 这样多好啊。 姜遇棠又陪著谢老太君,锻炼了片刻,接而就对著赵嬤嬤,今后践行中的注意事项。 她的针灸,再加上谢老太君的努力,两相结合,人也能康復的更快些。 只是再看赵嬤嬤那张和薑母颇为相似的面容,姜遇棠为心中先前思念的弥补,而感到可笑。 傍晚,她回了镇远侯府。 来到望月轩刚歇息了没多久,薑母就红肿著眼睛,哭哭啼啼的来到了主屋。 她委屈说,“阿棠,你说娘要怎么办才好啊?” 这是不绝食了?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遇棠的眼底藏著冷色,“您这又是怎么了?” 薑母坐在桌前,哽咽道,“还不是你爹,他在外头和几个故友吃酒,看上了一个狐媚子,还老不正经到,想要將人给接到府上来……” 这才过了几年的安生日子啊,镇远侯就又动这样的心思,接到后宅里面来,那不是存心给她难受吗? 薑母又接著说,“你说他將人纳到后院,那狐媚子再要是个有手段的,拢住了你爹的心,往后还有咱们娘几个的安生日子过吗?” 是她没有吧。 且这关她姜遇棠什么事,不是说她这个侯府女儿的一切都是抢来的吗。 姜遇棠这样放空想著。 就听到了薑母的婆子又暗示道,“郡主,老奴去打探了一番,那狐媚子名叫画屏,被侯爷给养在了甜水巷……” 『画屏』这个略微有些耳熟的名字,让姜遇棠愣了一下。 “为娘根本拦不住你爹,你说这下可该怎么办啊?”薑母哭诉道。 往年府中一出这样的事,姜遇棠必定心急,会替她难过,然后和姜肆一起去找镇远侯去细数自己的委屈,討回公道的人。 但这次,姜遇棠淡漠非常。 她喝了口茶,缓声道,“夫人这话可就问错人了,我连您站在院子门口,闹绝食,被侯府眾人误会不孝都解决不了,又哪里能帮得上这忙?” 薑母的身子一僵,脸上有些掛不住了。 她轻咳了声,“为娘並非存心想让你为难,就是见你突然不认我,心急了,想要你心疼一下。” 姜遇棠好笑地问,“所以就无所谓我被人说成什么样子了?” 薑母的心突然被揪著痛了一下。 说实话,两个女儿她都想要,可在血缘关係面前,还是不自觉失了偏颇。 姜遇棠又想了想,提议道,“爹要纳妾的事,夫人可以去找你的新女儿出招,毕竟,她在这方面很有一套,定然能帮得了您。” 薑母,“……” 她被堵的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云浅浅不仅和那谢翊和的关係曖昧非常,还被旁人的未婚妻,给当街撕打揍了…… 虽然后来解释说只是一场误会,但镇远侯府认了这么一个义女回来,到底跌了顏面,搞的镇远侯的心中都有了些许芥蒂。 薑母倒是想要管教一下。 但碍於二十多年的空白,和看到云浅浅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最终还是作罢了。 “娘亲,阿姐,你们在说什么呢?” 忽地,一道清脆的声线从外传来,糯糯下了学堂,迈著小短腿,噠噠噠的跑进了主屋当中。 薑母自然是不可能让这样的事,脏了小女儿的耳朵,忙不迭收起了眼泪,换上了笑脸。 “咱们的糯糯回来了啊,累不累,先坐到这会儿歇会。” “嗯嗯。” 糯糯围著桌子,乖巧坐在了姜遇棠的旁边。 她又热又渴的,想要阿姐帮她倒茶水喝,但想了想,还是自己去做了。 因为糯糯知道,姜遇棠不会再像先前那样宠著她了,也不想真引起她的反感,失去了这个阿姐。 不过,糯糯想到那日,姜遇棠带回来的那把漂亮摺扇,心头似是被勾著般惦记著…… 姜肆后跟著进来,眉头蹙的生紧,显然,是得知了镇远侯的所为。 父亲一把年纪,真能折腾的。 他替自个儿的母亲感到不公,便提议说,“阿棠,我打算待会儿去找父亲,你要一起吗?” “我还有事要忙,不了。” 姜遇棠摇头,委婉拒绝了。 姜肆愣了一下,这次,阿棠没有选择和他一起去维护母亲…… 他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勉强,“那也成,明日还要去祭祖,你好好歇息。” 薑母动容地望了过去,还是大儿子没白养啊。 至於姜遇棠,真的是太冷漠绝情了,终究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没流著同样的血。 而被认为『冷漠绝情』的姜遇棠,终於想起,是在哪里听过『画屏』这个名字了。 前世楚歌的口中。 谢翊和能在朝中有如今的权势地位,自然免不得朝臣党羽的支持,朋党比周,打击异己,笼络官员,財、色是最快最直接的手段。 他手中养了一批扬州瘦马的,画屏正是其中之一。 上一世的姜遇棠不知情,还以为是谢翊和在別院花天酒地,故而特意登门,闹了一场,事后得楚歌解释,才知晓是误会一场。 现下,却无比『间接』的来到了镇远侯的手中? 姜遇棠不相信这只是场意外,也不相信,谢翊和是因为她怎么样,而薑母製造些麻烦。 她更倾向於,谢翊和是想要安插眼线。 想到未来镇远侯將要遭受的弹劾,以及姜家要出现的风波动盪,姜遇棠沉默了。 “阿棠,那为娘就先带著糯糯去做功课了。” 忽地,薑母起身,牵著小女儿这样道。 姜遇棠应下。 姜肆却没有直接离开,怕姜遇棠一个人孤单,留在瞭望月轩,陪著她吃了晚饭,这才打算去找镇远侯。 没想到,在前去的路上,遇到了和他目的相同的云浅浅。 对方主动打招呼,不禁多聊了几句,姜肆也知晓了,昨日在枕河街上发生的『巧合』…… 镇远侯作为长辈,哪里允许小辈们这近乎插手的行径。 当下,便动怒將人给赶了回去,打算等祭祖过后,就將画屏给接回来。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姜家祭祖的这日。 姜家支脉旁系皆到齐了。 姜遇棠也在其中。 第231章 陛下亲自上门 姜遇棠对薑母改口,就在府中掀了许多的风波,要是在这个时候不在,只怕是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且姜家祖父,是替姜遇棠开蒙、明理、树立了观念的人,她还是想要为他老人家磕个头,全了这离別前的一孝。 一行人陆续在镇远侯府的正院当中集合,嘈杂声不断。 姜二婶的眼神不虞,冷嗤了声道。 “你还知道来啊,我还以为郡主飞黄腾达,便六亲不认,连祖父也都忘了个一乾二净。” 这一下子,让不少姜家的旁系惊讶地看了过来。 谁不知道,如今郡主是御前的红人,这姜二婶居然敢对她这样说话,真够勇猛的。 姜遇棠站在院中,冷淡道,“我要是六亲不认,那眼下头一个便该处置的就是二婶你了。” 姜二婶更来气了,她厉害个什么劲?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姜家的女儿,该以大局为重,前儿个你就那样眼睁睁的看著,浅浅遭受那样的无妄之灾受辱吗?” 姜遇棠是郡主,阻止萧家的那泼妇,两个人又有交情在,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现下,云浅浅可是侯府的义女,这样的事传扬了出来,是会连累到姜家其他的儿女。 好在有谢大都督护著云浅浅,平息解释说是误会,否则,她的女儿还怎么议亲? 云浅浅也来到了正院当中。 她的脸色骄矜,並未这话做出反驳,就好像姜遇棠做错了,理应该帮她一般。 姜遇棠扫视了一眼,不疾不徐的回问,“不看著,难不成是帮忙一起打吗?要是如此,那二婶的教诲我记住了。” 这一句,让姜二婶愤怒的红了脸。 她一肚子的邪火没地方发,猛地看向了院中忙活丫鬟,眼中划过了一道精光,径直走了过去,啪的声一耳光打去,指桑骂槐了起来。 “蠢笨无知的东西,去给老祖宗祭拜,居然敢带这样劣质的次酒来,糊弄谁呢?光要瓶子好看有什么意思,要看里面装著的是什么东西。” 丫鬟捂著红肿的脸,很委屈的跪了下来。 这酒不差啊,这还是姜二夫人她自个儿採购的…… 可这样的话,她不敢说出,只好磕头道,“奴婢错了,奴婢该死。” “你的確是该死,也怪不得你是奴婢呢,从下人窝里面爬出来的,能有什么好,就算生养在了侯府教习,也改变不了低贱的本质。” 姜二婶的眼神轻蔑,又接著说道。 “別忘了,你的一切都是侯府给予的,连名字,都是我们赐的,没了侯府,你什么都不是,要好好当差,回报主人们,知道了吗?” 其他不知晓內情的人,看著这一幕都是满头雾水。 但,知道姜遇棠真实身份的人,一个个都明白了姜二婶话中的意思。 姜遇棠是郡主,被圣上抬举了又如何。 要是她没有被教养在侯府,那能有和圣上的同门之谊,还能嫁到安国公府去,成为郡主吗? 她现下所拥有的一切,那都该是云浅浅的。 就连姜遇棠这个名字,也都不属於她。 要是一切没有从二十多年开始错位,那姜遇棠,定然不如云浅浅,没有她的成就,指不定还在那个犄角旮旯里面,给人当卑贱的奴婢呢。 想到这儿,他们都觉得姜遇棠这位郡主好像不过如此了,心中还有了一丝难言的畅快,看向姜遇棠的眼神都变得轻谩。 四面八方投来的直白目光,让正院的空气都变得火热,春桃的心中充满了愤慨,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再看向已经到来的薑母,居然装聋作哑,站在云浅浅的旁边,没有要吭声的意思。 姜遇棠的眼神冷锐,正欲开口。 不成想,一道带著沉冷的声线,先响了起来,让正院噤若寒蝉。 “当教以礼,非教以刑,镇远侯,你这家风是真不如老將军还在之时了。” 姜遇棠一愣,回首便先隔著冗长的空气,见到了当朝圣上,北冥璟。 陛下竟然亲临来了镇远侯府? 万籟俱寂。 一袭絳紫织金蟒纹常服,金线压边,勾勒出了清瘦挺拔的身姿,如若重压般,出现在了侯府的大门口,让周遭的空气都紧绷了起来,有著不容置否的威严在。 北冥璟面无表情,凤眸深沉如古井寒潭,流动著细碎的冰晶,单是扫视一眼,就叫人心惊喘不过气来。 陛下,陛下怎么会来此地? 哗啦一下,正院中的姜家人,各个都慌了神,除了姜遇棠之外,全都忙不迭慌张跪了下来。 迎在圣上旁边的镇远侯,听到这话,诚惶诚恐的转身,掀袍跪了下来。 “臣管教无妨,令內宅秽乱,惊扰了圣驾,罪该万死!” 他也没想到,圣上会突然出宫,来到了镇远侯府,祭拜故去的辅国大將军。 这本是无上荣耀。 镇远侯得知消息,恭迎圣驾,哪成想,正院当中出了这样的事,还被圣上给撞了个正著…… 他浑身血气上涌,脑瓜子嗡嗡嗡的,脸色铁青扭头,瞪向了姜二婶。 “还不快滚去祠堂跪著。” 还有薑母,是怎么治內宅的。 北冥璟眼神睥睨,淡声说,“何必如此麻烦,送去北镇抚司即可。” 这下的確是不麻烦了,人直接下到詔狱去了,那出来都恐怕的省了。 镇远侯心头一惊,震愕抬头。 老二的夫人只是多嘴了几句,陛下居然处以这般重的刑罚,是看不得责斥婢子,还是另有隱情…… 跪在正院中的姜二婶听到这话,头脑轰隆了声炸开,尖锐的耳鸣声持续不断响起,脸色惨白一片。 她的身子一软,颤抖的厉害。 才知道在极致恐惧之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连一句饶命都喊不出来,就被禁军给当著姜家人的面拖出了镇远侯府。 姜家人各个心有余悸。 幸好,他们方才没有帮腔…… “高才者处以重任,不问出入,让那婢子起来,好生歇养著去。”北冥璟又漫不经心道。 他说的,是先前被姜二婶掌摑了的婢女。 那婢女顿时受宠若惊,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而后,北冥璟又看向了姜遇棠问,“朕特来祭拜老恩师,郡主可有意相伴?” 第232章 那会的阿棠很缠人 云浅浅跪在地上,不悦地皱了下眉头。 她只觉得方才的一切,是因为圣上看不惯姜二夫人所为,才行此举。 不过,陛下有些过分的给姜遇棠顏面了…… “恭敬不如从命。” 姜遇棠微笑应声。 北冥璟这才像是后知后觉,才注意到姜家人还跪著,让正院內的这些人起了身。 云浅浅脸色冷傲,不卑不亢,被婢女搀扶了起来。 紧接著,北冥璟薄凉的目光,穿透人群扫了过来。 他饶有兴致地问,“她也姓姜?” 云浅浅的身子一僵,浑身的血液凝固,不可思议抬目,呼吸微微凌乱。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镇远侯在官场上混的,岂有不明白圣上话中的意思。 云浅浅在所有人眼中,是义女,也自然是……没有去祭拜辅国大將军的资格! 可这才是自己的亲女儿啊…… 镇远侯的心口一滯,別无他法,低头作揖道,“是微臣失察了。” 隨后,他蹙眉回头,“来人,送云小姐回院子去。” 不少姜家人的视线望来,云浅浅站在院中,脸上火辣辣的,勉强维持住了平静。 她的手指发紧,在眾目睽睽之下行礼,转身告退,却依旧能感受到背后那些火辣辣的目光。 就仿佛,自己才是镇远侯府中的外人一样…… 可,在世人的眼中,她的確是义女,圣上如此也是应当。 云浅浅又想,要是圣上知道了,姜遇棠並非恩师的嫡亲孙女,她才是,只怕是再也不会这般对待姜遇棠了…… 她们二人的处境,將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姜遇棠走到了镇远侯的旁边,来寻圣上。 镇远侯在旁迎驾,长辈在前,她便候在了后边。 镇远侯这会儿正在思忖方才发生的诸事,揣摩圣意,忽地,感受到了一阵极强的注视,似是大山般压在了他的双肩。 镇远侯抬头,小心问道,“……陛下可是还有吩咐?” 圣上这又是怎么了? 怎么感觉,好像是对他还有点不满…… 北冥璟深笑,“镇远侯还不去带领族人?” 镇远侯飞快转著脑子,反应了过来,身子错愕一僵,心情有些一言难尽。 陛下这是嫌他多余了,要姜遇棠来陪王伴驾。 “陛下说的是,那老臣这便去。” 他悻悻然转身去了后方。 旁边的位置,立刻空了出来,间隔不远,就是姜遇棠。 她顿了顿,上前来到了旁侧。 北冥璟凤眸微暗,薄唇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走吧。” 姜遇棠跟上了他的步伐,出了镇远侯府,乘坐上了圣上的马车,先朝著姜家的祖墓赶去。 奢华的车厢內,两个人面对面坐著。 北冥璟透过珍珠纱,望著京城外繁华的街道,他道,“又许久没出来透气了。” 说著,便看向了对面的姜遇棠。 “镇远侯府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怎么变样,朕方才去了一趟,不免忆起了一桩旧事。” 姜遇棠问,“什么?” “能让朕印象深刻的事几件?还不是你胆大包天,趁著朕午休小憩,在朕的脸上乱涂乱画,害朕不知情出了门,丟了人。” 北冥璟姿態慵懒,似笑非笑地问。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说朕如今该不该罚你?” 姜家祖父,辅国大將军尚在之际,圣上被先帝安排习武,每日要来侯府点卯。 晌午一般也都歇在侯府內。 有回,小姜遇棠觉得这位太子哥哥午休,拿著毛笔偷摸溜了进去,在他的脸上画了几道须子,让他成了真正的老虎。 还就那般的顶著出了门。 四目相对,姜遇棠想了起来,脸上微恼,“师兄怎的不说,那是你先拿鬼故事嚇我,害的我晚上都不敢睡觉了呢?” 她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做出那样的事。 还不是因为这位太子哥哥,嫌被她缠著烦了,便故意说要给自己讲故事,她兴高采烈去听,结果越听越不对劲,嚇得她害怕了好几日。 最后还是薑母骗她说,世上没有鬼神之说,这才消停了。 她气不过,就整了这么一通恶作剧。 “现下整个北冥,不是都没有相信鬼神之说这一条例了吗?” 北冥璟忍俊不禁,又道,“不过,你不提朕都忘了,那会儿的阿棠確是缠人的紧……” 当时侯府突然来了个哥哥,小姜遇棠心生好奇,便总是去找对方玩。 但这位太子哥哥,看似温良无害,却是个不好接近的,並不怎么乐意搭理她,两个人斗智斗勇好一番,这才逐渐亲近了起来。 “朕记得当时,你还喜欢学人吹鼻涕泡给朕看,现下还会吗,再给朕学个瞧瞧。”北冥璟揶揄道。 唰的一下,姜遇棠的老脸涨了个通红,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给自个儿埋了。 她別过头,“没有的事好吧。” 郡主怎么可能会做这些呢? 北冥璟眉眼间的笑意更深,慢条斯理地剥了个桌上的贡橘,浓郁的香气在这封闭的车厢內散开,饱满圆润的果肉在了他白皙细长的指尖。 “哦,这样啊,那是朕记错了,来给阿棠赔不是。” 他拿著,在桌上递送给对面的郡主大人。 北冥璟的凤眸漆黑,深邃一片,浮在表面的笑意之下,似乎蕴藏著更多的情绪。 姜遇棠顿了顿,伸手接过。 微凉的贡橘,在掌心沉甸甸的,她的心情有异,面上不显,甜甜笑著说,“能有劳师兄,只怕是这橘子,都比往常的甜呢。” 北冥璟意味深长,“是吗?” 贡橘沿著纹路瓣开,切面的果肉粒粒分明,姜遇棠被注视著,颇有些不自在,送入了口中。 酸甜的味道在唇齿之间迸发,融化在了舌尖,沁入心脾。 偌大的车厢,空气微有逼仄,稀缺了许多,流动燥热。 “帮个小忙?” 北冥璟沾了些许贡橘汁液的双手,还放在桌子上,这般问道。 四目相对,姜遇棠愣了一下。 “还说师兄给的橘子甜呢,这便差使起人了。” 圣上並不介意自己在他的面前有些许放肆,那她便也没什么好端著,將情分给疏远了。 姜遇棠的嘴上这样说著,拿出了帕子,送清水浸湿,垂目擦拭了起来。 第233章 他说,会有机会的 马车在京城的街道上行驶,珍珠纱晃进了影影绰绰的碎光。 外头喧囂声不断,车厢內静的出奇,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北冥璟的手生的修长,骨骼分明,冷白的肤色,手背上是淡青色的血管,如墨线般蜿蜒而下,指尖的弧度利落,掌握著整个北冥的生杀大权,透露著冷冽的精致。 比湿帕子还要更冰凉的体温。 姜遇棠坐在对面,帮其擦拭,动作谨慎,却还是不小心与之相碰,指腹擦过了男人的手背。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陌生温度,在肌肤接触的那一霎那,像是著了火,烧灼在了姜遇棠的指腹。 手指停顿在了半空当中,轻颤了下。 氛围无端变化。 姜遇棠下意识抬头,便撞进了那双如漆墨般的凤眸,似是蛰伏著的凶兽,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来。 北冥璟的面色深沉,定定地凝视著,从姜遇棠的手中,抽出了湿凉的丝帕。 他慢条斯理地擦完,仍旧握在手中,並没有要归还的意思。 “真有那么甜吗?” 姜遇棠愣了一下,將旁边的贡橘递去,“师兄要尝尝吗?” 女人的眼神澄澈,开闔的唇形饱满,鲜艷欲滴,沾染著淡淡的橘香。 北冥璟笑了下,没有接,“有机会的。” 姜遇棠没太明白他话里面的意思,又在车厢內说起了旧事。 两人閒聊了片刻。 八匹骏马拉著的宝车,停在了姜家陵墓的外头,是在京城枫山选择的一块风水宝地,修建圈起了围墙,远离人间烟火,由著专人看守。 远山雾靄,草木翠绿,姜遇棠跟著圣上下了马车,便先行去祭拜。 浩浩荡荡的姜家族人,恭敬的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眾人进入姜家陵墓,穿过了高大的石牌坊后,就见到了排列有序的陵墓,最先入眼的,便是辅国大將军的,石碑上刻著姜家祖父生平。 以及,姜家人留下的追思之语。 北冥璟亲自上了香。 姜遇棠看著这墓碑,不免的想起身世,心头思绪万千,情绪复杂至极。 她跪了下来,对著姜家祖父感念地磕了一个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黄色蒲团上的女人,月牙白的衣裙,身影单薄,侧脸白皙而又恬静,夹带著淡淡的孤寂感。 北冥璟注视著,沉默了片刻。 待姜遇棠起身,他沉声道,“还有朕在。” 姜遇棠的眉心微动,圣上这不会也是知道她的身世吧? “风大,你与朕先走。”北冥璟又这样说。 姜遇棠頷首应下,“我听师兄的。” 二人没再管姜家人了,在给老恩师祭拜完后,便先行带著禁军,在眾目睽睽之下,转身朝外走去。 北冥璟瞥了旁侧的女人一眼。 姜遇棠婚后三年,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难得说上话,也总是叫他帮忙撮合,她与谢翊和。 若是早知道姜遇棠起了和离的心思,开春御书房求见,不是求他再次插手臣子的私第之事,他不会拒见。 姜家陵园內,姜肆站在姜家族人当中,看著这二人远去的背影。 他有些意外,眼神浮现起些许的惊诧,不久后,就被另一件事给转移了注意力。 “……那谁,和糯糯怎么不在这儿?” 姜肆低声,问起了薑母。 薑母的心情不太好,喏喏道,“圣上也不知是何缘故,突然对浅浅颇有成见,不乐意见到她,你爹就赶她回了紫兰苑。” 姜肆一愣。 接而,就又听薑母说,“糯糯年岁小,不懂事,又向来冒失,没个规矩,你爹怕她衝撞了圣上,便一块留在了府中。” 姜肆没再多言了。 再次回到京城,圣上並没有即刻回宫的意思,又有故地重游之意。 姜遇棠只好將这尊大佛请回了镇远侯府,陪著他在祖父建起的习武园转了转,一同待在凉亭中歇脚,婢子们送上了凉茶。 见北冥璟喝的皱了下眉头。 姜遇棠便主动提议烹茶,让常顺先伴驾。 北冥璟没有拒绝。 微风轻抚起了柳梢,朝著凉亭带来了一阵模糊的嬉闹声,还有著银铃般的笑声。 此地北冥璟很是熟悉,便起身带著人,行了几步。 侯府的荷塘旁,有两名家养的婆子,在陪著小姐嬉水玩,在旁偷閒聊著天。 “侯爷和夫人对郡主可是真好,即便知道了她是下人之子,不是亲生女儿,也还是照旧疼爱。” “谁说不是呢,甚至还委屈了亲女,只能做个义女,连最好的院子都让给郡主呢……” “侯爷和夫人宽厚亲和,善待郡主,也不许咱们当下人的,议论这件事,还是快別说了,免得寒了郡主的心,连侯爷都不认了。” “……” 隔著一段不算远的距离,这些话原封不动吹进了北冥璟的耳中,他面不改色,凤眸深沉沉的。 常顺心头暗惊,没想到侯府还有人在陛下的面前,卖弄这样的小把戏。 他没敢吭声,连呼吸都滯住了。 忽地,就看到了半趴在荷塘边,不停双手舀水玩的糯糯,嫌速度太慢了,小眉头一拧,拿起了搁置在旁的眼熟摺扇。 也不知道那摺扇是被玩了多久,变得脏兮兮一片,打开精美的扇面溅上了泥渍,在糯糯的动作下,字跡晕开成了墨团,泛著透明的琥珀光泽。 塘边还放著许多小玩意,青石板被水浸透变成了深色。 空气死寂。 常顺看到,先变了脸色,这不是圣上亲自作好,赐给郡主的摺扇吗? 面前那道高大的絳紫色人影,先一步地迈出了步伐,沉步朝著荷塘边走去。 常顺心头暗惊,赶忙跟了上去。 “在这儿玩水,也不怕栽下去了?” 大一片阴影洒落,伴隨著圣上深沉的声线,坐在塘边台阶上的糯糯回头,就见到了一个陌生好看的大哥哥。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有些莫名的害怕,双肩瑟缩了下,慢吞吞地回,“不怕,嬤嬤都在这儿看著呢。” 那两个婆子早就跪在了地上。 北冥璟居高临下,目不暇视,他笑了下,声调平稳。 “玩水就玩水,怎么还拿著这摺扇来,是谁给你的?” 糯糯低头,看向了手中的摺扇。 她那会见大傢伙都去祭祖,一个人无聊,想起了阿姐先前,不知道从哪里拿回,又肯定不会给自己的摺扇,心中总是想要。 便偷偷溜进瞭望月轩,从中拿了出来玩。 第234章 北冥璟生气了 糯糯拿到手,玩了一会儿,新鲜劲退了,就发现这把摺扇也不过如此,就只是漂亮点罢了,就连带著自己其他的小玩意,来此地玩了起来。 “嗯?” 北冥璟极有耐心,再次发问。 莫名的,糯糯感受到压力,顛三倒四的回答。 “是、是我在阿姐的院子里捡到的,我看丟在地上没人要,就拿来玩了……” 说完,她就哇的一声,坐在塘边大哭了起来,垂柳洒下了大片纳凉的蒙阴,丝丝缕缕的寒意沁出。 姜遇棠烹茶回来,在凉亭没见到人,听到隱约的哭声,还有求饶声,赶忙寻了过来。 婆子惊恐地跪在地上磕头。 镇远侯捂著小女儿的嘴巴,堵回了呜咽,也跪在了地上。 他刚回来,不知道是哪里,惹了北冥璟生气,只以为是糯糯衝撞了圣驾,便只好道。 “小女年幼无知,衝撞天顏实乃无心之失,还陛下息怒,饶过她这一回,此后老臣定当严加管教,日日以圣训相教。” 北冥璟负手站立,无动於衷。 姜遇棠感觉不对,就看到脏污一片的地上,躺著那把破损了御赐摺扇,怎么回事? 她的瞳孔紧缩,心咯噔了下,赶忙就要去捡。 北冥璟深笑了下,“朕改日再来与郡主敘旧品茶,回宫。” 他的声线平静,说完转身便走。 姜遇棠刚捡起摺扇回头,就见常顺拂尘一扫,喊了声起驾,带著禁军慌忙跟上,先行离开了镇远侯府,消失在了一行人的视野当中。 “阿棠,圣上这是怎的了?” 薑母赶了过来,心有余悸之余,更多还是莫名其妙,拧紧了眉头髮问。 云浅浅路过,面色高傲,眉眼不屑,冷扫了一眼。 果然圣上是看在老恩师的面子上,才对姜遇棠这个可怜女人多加照拂。 现下,真相大白,圣上知道了姜遇棠只是个贗品,自然是会选择疏离…… 人之常情。 她的粉唇微勾,带著侯府配的丫鬟走开了。 荷塘边一片狼藉,姜遇棠脸色冷冷,没有回答薑母的问题,而是看向了糯糯。 “这扇子你是怎么拿到的?” 糯糯还在镇远侯的怀中呜咽哭著。 薑母皱眉,“你凶糯糯干什么?” “说!!!” 姜遇棠厉声道。 镇远侯先察觉出了不对劲,看向了怀中的幼女,“快点告诉你阿姐。” 糯糯害怕不已,没了法子,就將偷偷拿了摺扇的事,如实道出。 薑母看著可怜巴巴的女儿,心中发痛,不禁对姜遇棠更多了几分埋怨,只是一把摺扇而已。 她何至於此? 大不了,自己亲自买上一把还回。 可见姜遇棠的脸色沉的厉害,便將这些话吞咽了下去,没敢再多言了。 镇远侯若有所思的,再想到圣上对姜遇棠的看重,对著婆子们斥责道。 “糊涂东西,你们身为小小姐的奶嬤嬤,在她去望月轩的时候,又在干什么,来人,给本候拖下去,一人打上五十大板!” 姜遇棠站在原地,手中拿著污损了的摺扇,冷睨向了糯糯。 她道,“还有她,也打三十戒尺。” 糯糯寧愿挨骂,也不要挨打。 她不想要屁股开花。 糯糯的心中懊悔,哭著上前,揪著姜遇棠的衣角,呜呜道。 “对不起阿姐,我再也不偷偷拿你的东西了,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阿棠,糯糯才六岁,还是个孩子,就算做错了,也不该如此狠心对待。”薑母不满意地看去。 “不问自取即为偷。” 姜遇棠的脸色冷冷,没好气说,“谁还不是从孩子过来的,我六岁的时候,也没做出偷鸡摸狗的事!” 姜肆过来,便听到这话,脑瓜子嗡嗡嗡的,只觉得这个家现下是天天出事,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阿兄,阿兄救我啊……” 糯糯委屈的伸手,求助道。 看著可怜巴巴的小妹,他顿了顿,不禁劝说,“阿棠,要不然就饶了她这次吧?” 姜遇棠只是道,“阿兄不必多言,她不疼,是永远不会记住教训的。” 这摺扇的確是圣上赐予,但其中还牵扯到其他,她另有考虑,不想让侯府眾人知晓。 姜遇棠冷地看向了奴僕,“还愣著干什么?” 镇远侯默认了这一行为。 顷刻间,奴僕们就將糯糯给抱走了。 薑母心疼坏了,依依不捨地望著小女儿,眼睛都红了。 她回头,埋怨地看向了姜遇棠。 这不是亲的,动起手来,还真的是一点儿都不会心软。 岂料,就有小廝匆匆赶来找镇远侯,在看到了这副场景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镇远侯蹙了蹙眉头。 小廝顿了顿,小声道,“侯爷,画屏姨娘已经加入到了府中,该安置在哪个院子里啊……” 此话一出,荷塘边彻底静了下来。 镇远侯的身子一怔,在儿女们的面前,究竟是有些不自在,瞪了那小廝一眼。 让他说还真说? 薑母站在柳树下,脸色无比的难看。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女儿受罚的事,还没有解决,后院就又多了个来爭宠的狐媚子。 想到这儿,她不由对姜遇棠感到几分心寒,觉得姜遇棠是真忘恩负义。 要是她肯出面帮自己,那侯爷岂会毫无顾忌,还如此迫不及,连祭祖这日都等不过去的將人给接回来? “阿棠,你觉得这姨娘该怎么安排?”薑母暗示地问。 姜遇棠的眼底压著讽刺,缓声道,“这不是夫人该做的事吗?您执掌侯府中馈,还需要来问我吗?” 这话,一下子就让镇远侯想起,薑母这些日子做出的蠢事,还將祭祖的事都推託给了老二的媳妇打理。 以至於在圣上的面前丟了人。 镇远侯有心警醒,便冷哼了一声道,“左右她也不会管家,就让老三的媳妇来,让画屏跟著学。” 他都將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就看他这糊涂夫人能不能明白过来了。 薑母闻言,只感觉天塌了。 侯爷这是想要干什么,要不要把侯夫人之位也给那狐媚子啊? 她的脸色一白,身子都在塘边轻晃了两下,她悲切的眼眸蓄满了泪,囁嚅了两下唇瓣。 “侯爷……” 果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第235章 姜遇棠主动进宫討好 镇远侯一看,就知道她这又是要哭哭啼啼,叫他头疼了,当下没有任何迟疑地抬腿就走了。 薑母两眼一黑,当下便直接晕了过去。 姜肆赶忙將人接住,抱著送了回去。 侯府內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姜遇棠没有搭理,带著那把摺扇回到瞭望月轩。 她召了在內当差的全部奴僕,又叫了牙婆来,当著他们的面,將今儿个放了糯糯进来的婢子给发卖了。 又买了几个看起来机灵点的婢女,安排在了主屋伺候。 敲打的事,就留给了春桃。 姜遇棠进入主屋,晾乾了扇面,小心擦拭做起了修补,打算明日带去宫中,將始末解释清楚。 圣上是个什么心思,她不想知道,也不想去捅破。 之后的路还长,现下过河拆桥不是明智之举,最好还是能继续维护住这份对她有益的『师兄妹之谊』…… 只是想到他今儿个的態度,姜遇棠猜忌不定,眉头皱了又皱,有些头疼。 她沉默了片刻,专心致志修补起了摺扇。 焚香慢慢燃烧,扇面的泥渍去除,晕开的墨跡,姜遇棠竭力復原,这才勉强看清楚了字跡。 她看著修復好的扇面,只希望一切顺利。 天色將暗,春桃点了灯,小心护著,从外走了进来。 內室亮了起来,她问道,“郡主,您饿了吧,奴婢去给您传膳。” 姜遇棠坐在书桌前,想到了一件事,思忖了下,抬眼说,“先不,近日云夫人可有来过?” 上次云母的举动,太过刻意,不免让姜遇棠深想,她这是在確定自己的身份。 既是身体的確定,那就自然是和胎记有所关联。 姜遇棠的身上是有块胎记,不过不是在手臂,而是在肩头…… 而自这件事之后,云母就再没出现到她的眼前了。 “说起这个,奴婢也感觉有点奇怪呢。” 春桃的脸色一变,走到了书桌后边,她压低了声音,悄声说。 “这云夫人再来侯府,也会来望月轩,但次数明显没有之前那般频繁了,敷衍几句便走了,没先前那般真心实意了。” 倒像是做给侯府中人看。 “这几日,奴婢还打探到了一件事。” 姜遇棠听著,望了过去。 “说。” 春桃道,“原来侯爷夫人他们在认回云浅浅之前,还偷偷做过滴血验亲……” 偶时,他们侯府这种地位稍高点的丫鬟婆子,会一块儿吃酒稍作放鬆,有次薑母身边的心腹婆子,崔妈妈也来了。 春桃起了心思,但崔妈妈口风很紧,便连同几个一等丫鬟,將人给灌醉了,漏了几句口风,套出了这件事来。 在民间,常用此法来认亲。 姜遇棠坐在梨花椅上,摇了摇头,“我师父说过,滴血验亲是不合理的,常造就冤案。” 精通医术者,更是有能力,將两血融合到一块去,偽造出假象来。 但,按照她对镇远侯的了解,就算有谢翊和告知,此人能相信她和云浅浅的身世,定然还另做了一番详细调查。 “在我去姑苏的那段时间,侯府上还有何人登过门吗?”姜遇棠问道。 春桃认真回忆,想了想回答。 “侯爷的故友来过几回,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在。对了,有回夜里,奴婢歇的晚,倒是看到崔妈妈在角门,带著小廝,押了个老妇人来了侯府一趟。” 那老妇人,极有可能是镇远侯他们调查的人。 冷不丁,姜遇棠又想到了姑苏施家,谢翊和追查的蔡嬤嬤,只怕是另有何內情在…… 还有安插进来的画屏,目的又是什么? “你还记得那老妇人的容貌吗?” 春桃赶忙点了点头。 见此,姜遇棠便將她口述,根据年岁特徵,作了幅画出来。 她吹乾了墨跡,和春桃確定无误,便吩咐道。 “待天再黑些,你派人將这个交给阿九,看他能不能调查到此人,还在不在京城?” 姜遇棠顿了一下,又道,“再叫阿九差几个人,偷偷去姑苏施家一趟,打探一下那个蔡嬤嬤的行踪。” 先前初回姜家,被他们伤透了心,在得知真相之后,姜遇棠更多的想法,是觉得不是血亲也好。 不用再为侯府的偏颇而感到难过。 可是云母的態度,让姜遇棠从中生出了许多的疑竇来,在心中不断的扩散开,觉得她並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比薑母可真可怕多了…… “是,奴婢遵命。” 春桃应声,小心收好了画纸,揣到了怀中,便摸黑出瞭望月轩。 姜遇棠一个人待在內室,看著书桌上的摺扇,平静的面容下,是复杂的思绪。 她,究竟是谁呢? 姜遇棠想,不管她的家人究竟是谁,先搞个明白吧,反正郡主府,她是去定了。 这夜悄然度过。 次日。 姜遇棠以郡主的名头,带著那把摺扇进了皇宫,去拜见圣上。 能在非是御前请脉的日子,看到姜遇棠属实是有些稀奇,留驻在紫宸殿的常顺公公,迎了上来。 他道,“郡主,您来的可真是不巧,陛下去了御花园,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呢。” 姜遇棠点头,问道,“陛下他心情如何?” “天威难测,奴才哪敢乱揣摩,不过咱们陛下头一回耐下性子,做这样的小玩意,看重郡主您才赠予,看到被糟践的场景,自然心里头会不舒坦。” 常顺公公婉转提点,又道。 “待会郡主您见到陛下了,就將原因误会解释个清楚,再嘴甜说些好听的话,想来也就过去了。” “多谢公公告知。” 姜遇棠感激应下。 她从这话当中窥得,圣上应当是並没有相信糯糯的话,並未动大气,情况没有恶劣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只是,让姜遇棠嘴甜多说些好听的话来,还真是有些为难。 她和常顺公公分別,走在宫道上,绞尽脑汁想著,斟酌著用词。 罢了,豁出去了。 风过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廊下掛著翡翠鸟笼,碰出了细碎的声响,踏过太液池,汉白玉雕花的拱桥后,便是百花齐放的御花园。 四月春光正好,姜遇棠往深走去,在隱在重重叠叠的绿意后的八角琉璃亭,见到了那抹修长挺拔的玄墨色背影。 陛下今儿个又穿的是常服? 第236章 她討好別的男人,被谢翊和撞见了 圣上虽为九五之尊,但在私底下並没有什么架子,穿常服的次数居多,常以玄墨,絳紫为主。 周围没有宫婢,也正好了。 姜遇棠见到,深呼吸了几口气,小心走了过去。 她来到八角琉璃亭当中,圣上明显愣了一下,似是还置著气,没有回身。 “师兄,阿棠来找您请罪了。” 姜遇棠站在了圣上的背后,心情紧张,她垂下了眼瞼,低头看著鞋面。 “这摺扇,您相赠之后,阿棠便一直爱若珍宝,收在了柜中妥善保管,平日里都捨不得使用,是绝不可能隨意丟弃,更不可能会给旁人玩耍。” 姜遇棠温润的声线,迴荡在了此地,旁侧是盛放著的玉簪花,有种错乱眩晕的香气。 她继续道,“昨日只是误会一场,阿棠也已经管教了糯糯,还修復了您做给我的摺扇。” 眼前的圣上没有回应。 姜遇棠迟疑了下,壮著胆子,拉住了他的衣袖,轻轻地拽了两下,復而又说。 “阿棠不止记得您讲的鬼故事,还有带我读书明史,轻言细语,耐心教导,永不相忘。” 她心下一横,软下了嗓音,柔声道,“好师兄,別生我气了好吗,实在不行,我给您画把扇子来赔不是……” 音落,姜遇棠拽著玄墨色衣袖的柔夷,忽地被人握住,是一阵微凉却又熟悉的触感。 她的身子一僵。 八角琉璃亭內的流动,转而微妙。 姜遇棠惊愕,心跳停滯了一个节拍,脸色微变,在这错综的花香当中,嗅到了极为浅淡的沉木香气。 这一缕沉木香让她的神智清明,猛地抬头望去,就见到玉立在前的男人转过了身来。 谢翊和握著她的手,居高临下望著。 幽深的桃花眼,宛若冷锐的毒蛇,紧紧攫取著姜遇棠,带有某种危险,有种说不出的心惊感来,让周围的氛围都变得暗流汹涌。 四目相对,完全的意料之外。 姜遇棠没想到会是他,脸上的表情凝固,浅笑僵在了唇畔上。 半晌,她皱眉道,“怎么会是你?” “这么失望?” 谢翊和的面色冷然,微笑著又问,“你要给谁画扇子?”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挤近,过於亲密,让姜遇棠的呼吸一停,本能地朝后退了半步。 她的脸色不悦,挣扎道,“我爱给谁画给谁画,就算画上一百把,和你谢翊和有什么关係,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鬆手。” 但,谢翊和没有就此作罢,反而继续逼近。 他微微俯身,凝视著姜遇棠的容顏,沉木香气铺天盖地的落下,將她无孔不入的包围在了其中。 “阿棠的记性似乎有些差,这么快就忘了,是谁手把手教你作画,如今跑去给別的男人赔不是,你觉得这合適吗?” 谢翊和的狭眸黑沉,不显山不露水,窥不见丝毫的情绪来,沉声道。 但握著姜遇棠的柔夷的骨节,不自觉收了力,骨节分明的手掌蜷缩,让她有些吃痛。 没太听清楚谢翊和的话,只听到了几个讽刺的字眼。 姜遇棠从容反问,“有什么不合適的,耽误你给云浅浅献殷勤了?” 谢翊和一顿,冰封的眼底,有些涌动的暗色。 他沉默了片刻,鬆开了姜遇棠的手,拉开了距离,未再多言。 “谢大都督,郡主……” 就在这时,常顺公公急匆匆赶来,在御花园搜寻了好一番,来到了八角琉璃亭,便看到这二人相遇在了一块。 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也是才晓得,谢翊和进了宫商议朝事。 “太后头风发作,陛下先行一步,去了寿康宫探视,恐今日没时间,再见二位了。” “那我先告辞了。” 姜遇棠当下道。 发生了这样的乌龙,她也没了心情,这样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去。 谢翊和站在原地,狭眸深眯。 常顺公公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不由多想,方才这二人之间没发生什么吧? 很快,姜遇棠出了皇宫。 时辰尚早,她不想回侯府,乾脆去了珍宝阁,在前往的路上,看著手中的摺扇,眼皮子跳了又跳。 这叫个什么事。 姜遇棠的脸色不太好看,小心收好了摺扇,打算再寻个时机去。 马车停在了枕河街旁,她掀开了车帘,踩著马凳,从上走了下来。 恰逢此时,云母从宝庆斋出来,隔著一段不算远的距离,视线意外相撞。 姜遇棠的脚步一停,多留意了对面的妇人几眼。 云母一愣,接而脸上浮现起了惊喜的笑容,侷促的搓了搓手,朝著她点了点头。 一副很想要认姜遇棠,又怕她嫌弃,不敢靠近的模样,看不出任何的端倪来。 苏砚礼等人路过,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都说狗不嫌家贫。 他觉得这姜遇棠也真的是丧良心,居然连自个儿的亲生母亲都不认,连狗都不如…… “郡主,你这珍宝阁的生意,居然能起死回生,真的是叫人惊讶啊。” 苏砚礼走了过来,眼神鄙夷。 他讽刺道,“看这样子,只怕是玉玲瓏没少在后出力,帮你筹划吧,不然,那可就真是惨上加惨了。” 苏砚礼不认为,姜遇棠有盘活生意的能力,只觉得是玉玲瓏看不过眼出了手。 否则,怎能比得过云小姐的宝庆斋? “就你这脑子,能成为皇商,也是北冥的一桩奇事,看来巴结璃王的確是有好处。” 姜遇棠轻蔑扫了眼,又道,“何况,我有钱有地位,惨什么,蠢货。” 说完这话,便不顾苏砚礼慍怒了脸色,抬腿便要走。 云浅浅站在苏砚礼的旁边,面色傲然。 她不屑地说,“郡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姜遇棠停步,冷瞥了一眼。 “看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得亏苏砚礼这蠢货没未婚妻,不然……” 后面的话没说完。 但在场中人,都明白她话里面的意思。 珍宝阁门口路边的二人,呼吸不畅,脸色都变得无比的难看。 “好了,走吧。” 云辰抿著薄唇道。 这次,破天荒的,云辰没有帮腔,反而这样劝道。 姜遇棠不予理会,进入了珍宝阁当中。 倒是云浅浅,狐疑地看向了自家兄长,他这是什么意思? 心疼姜遇棠这个带有血缘关係的妹妹了? 第237章 身世调查,果然有异常 苏砚礼也发觉到了这一点。 莫非是姜遇棠,又在背后做了些什么? 再扭头看向珍宝阁,苏砚礼的手指一紧,脸色渐渐阴了下来,眼底闪烁起了冷光。 云辰倒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他只是很羡慕姜家兄妹的相处方式。 也不想要在继续,按照父母灌输的观念,失去自我的,或者做个只会保护妹妹的傀儡。 没有人能做到一直无怨无悔的付出。 可是他真有割捨做到的勇气吗…… 三人各怀心事,朝著宝庆斋走去。 还没有抵达,先在枕河街上,迎面遇上了来接未婚妻的许泽,双方都愣了那么一下。 云浅浅的脚步一停。 她本以为,许泽至少会为了先前的事道歉。 但,这廝居然在看到了自己之后,飞快的移开了视线,全然將云浅浅当做陌生人,带著小廝擦肩走开了。 许泽目不暇视,就好像根本和云浅浅不熟,先前出面维护,帮她说话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云浅浅的余光瞥去,眼神微冷。 许泽竟然选择了他那个无礼的未婚妻? 真是可笑。 不过,她本来也没求著他来维护自己…… …… 姜遇棠这边。 镇远候夫妇回到京城的时候,她便將他们先前给自己的嫁妆,田铺还了回去,还格外了几笔丰厚的银钱。 私库骤然空虚。 虽说有与谢翊和和离分到的家產,但姜遇棠的心中总觉得没有安全感。 眼下,珍宝阁的生意蒸蒸日上,手中的收入趋於稳定,才踏实了下来。 午后,她和春桃去了一趟傢俬铺,在里面为郡主府提前订製起了床柜等用品。 “阿九那边行动起来了吗?” 在回镇远侯府的路上,姜遇棠侧目问道。 春桃嗯嗯了两声。 “他昨儿个晚上收到消息后,便连夜派人下了姑苏,按照您的吩咐,去调查姑苏旧事,和查探那蔡嬤嬤的行踪。” 阿九在市井当中三教九流的朋友诸多,拿到了画像之后,便很快確定了那老妇人的身份,正是二十多年前帮薑母接生的產婆。 目前还没有离开京城。 阿九已经在找了。 “对了,阿九还查到,那產婆不止接触镇远侯他们,还偷偷摸摸接触过云家人。”春桃又补充说。 姜遇棠闻言,心中的疑竇更深了几分。 旋即,她们就回到了侯府的望月轩。 姜遇棠打算小憩会儿。 春桃端了茶水过来,放在了床头柜上,“您喜欢喝的白豆蔻水没了,奴婢便给您换成了凉茶。” 姜遇棠不太喜欢喝白水,喜欢喝点有滋味的,最好是花茶。 但这其中也是有讲究的,品质好些的,在京城不多见,要外地的渠道,侯府中自云浅浅来了之后,好东西都先紧著紫兰苑。 姜遇棠嫌麻烦,不愿折腾,便先这般凑合著。 她嗯了声,喝了几口歇下。 春桃不再打扰,放下了床幃,散落在了地上,绣鞋摆放整齐,带著婢子们退了出去。 內室静謐一片。 书桌上放著许多女儿家的东西,还有著许多簪花小楷的纸张,是姜遇棠写的读书心得。 屏风上搭著的是姜遇棠脱下的妃色外衫。 浅淡的香气漂浮在了半空当中。 薄薄的纱帐后,枕头上是垂落的三千青丝,女人熟悉的睡顏,一片恬静,呼吸清浅,贪凉只穿著小儿衣,肩若削成。 裘被半搭在了姜遇棠的腰间。 若隱若现,玲瓏影绰的姿影叫人浮想联翩。 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响起。 姜遇棠浅眠当中,总觉得有人在注视著自己,存在感强到无法忽略。 她的眉心微拧,猛地清醒睁眼,坐了起来,素手拉开了纱帐,朝著內室外望了过去。 却发现一切如常,並无异样。 姜遇棠偏著身子半坐在了床上,心头感觉古怪,怎么回事? 她的喉咙发涩,看向了小几上的凉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里面的茶水好像变少了许多。 “郡主,您这么快醒来了?” 春桃进来拿东西,诧异地问道。 姜遇棠拿起了茶碗,端详了会,她想了想,问道,“方才你在哪里,门口有人守著吗?” “有啊,奴婢和几个新来的几个丫鬟,在主屋窗下绣花说话呢。” 春桃一顿,面色疑惑,“怎么了?” 她们就在门口吗? 那要是有人进来,不可能会看不到。 姜遇棠抿了抿唇,觉得可能是自己睡糊涂了,轻揉了下额角,“没事。” 她没了再歇的心思,起身穿了件单衣,看了会书,就听到外头热闹了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人来了。 春桃启稟道,“郡主,画屏姨娘求见您。” 姜遇棠放下书卷,朝著外室走去。 外室待客的厅堂正中间,站著一身量纤纤,长相嫵媚娇艷的丹衣女子,此人正是镇远侯新收的画屏姨娘。 画屏在看到姜遇棠出来之后,对著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妾身画屏,给郡主请安。” 前世她们有过一面之缘。 看著从前误以为的『情敌』,变成了小娘,姜遇棠再见此人,心情不免感到怪异。 她只是问,“有事?” “是这样的,侯府的库房里今儿个新来了一批產自徽州一带的珠兰花茶来,这在京城可不多见,算是稀罕物。” 画屏的双目真诚,笑容带著些许討好。 她道,“妾身听下人们说,郡主您好这口,便特意带著人,先给您送了过来。” 跟在画屏后方的丫头,手中堆抱著好几个精致的锦盒,福了福身子,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先』字可就用的妙了,姜遇棠再想到她背后的人,不免得狐疑,多看了几眼,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试探道,“姨娘初来乍到,可能不太了解侯府的情况。” 画屏从容笑了下,脸上看不出端倪。 她道,“侯爷能让妾身,跟著三夫人学习中馈,那妾身自然是不能让他失望,步了有些人的后尘。” 那姜二婶,至今都还没有从詔狱里面出来呢。 画屏也好似无关其他,只是想要上位,討好镇远侯让他省心而已。 话音刚落,春桃就从外急匆匆进来,对著姜遇棠耳语一番。 “夫人那边说小小姐想您了,想请您过去探视呢。” 姜遇棠听完,脸色微凉。 画屏见此,识趣带著婢女们先行告退离开了。 外室当中重新归於寧静。 姜遇棠哪有那个閒心,直接一口回绝了,无所谓薑母会怎么想,对她会不会有意见。 没想到的是,这次还不等薑母不高兴,画屏那儿就出了事,据说和她赏给这位妾室的簪子有关,被镇远侯给叫了过去。 她忙著自证清白,再无多余的心思去想姜遇棠。 最后,陪在糯糯身边人只剩下了姜肆。 她趴在床上,心中的悲伤难以言喻,委屈巴巴的对姜肆问道,“阿兄,我是不是真的很討人厌啊?” 否则,姜遇棠怎么会连一次都没来看过她呢? 第238章 三年前的封太子妃圣旨 而且这段时间姜遇棠的態度,糯糯也感受到了…… 姜肆默了默。 他摸了摸床上糯糯的小脑袋。 “虽然咱们是家人,但你不能在没有得到阿姐允许的情况下,去乱拿她的东西玩,阿姐惩治你,也是为了你好,有个故事叫做小时偷针,大时偷金……” 糯糯懵懵懂懂的听著,心中的失落,却还是怎么都填不满。 她好想阿姐来陪自己。 如糯糯儿时模糊记忆那般,姜遇棠温柔抱著她,心疼自己摔倒丟下的伤口。 可惜,再不会有了。 待姜肆走后,糯糯再也忍不住,一个人躲在被窝里面,瘪著嘴巴,偷偷抹起眼泪哭了起来。 隔日。 是姜遇棠进宫请脉的日子。 想到和圣上未消除的齟齬,她起了个大早,天不亮就要出门。 没想到,在侯府的西角门,先看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和镇远侯的亲信在碰面。 姜遇棠的脸色微变,拉著春桃躲在了房屋拐角后,对著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春桃配合没有吭声。 天色蒙蒙暗,对方朝著四下看了又看,確定无人,这才从怀中拿出了东西。 “嘉慧长公主来信了。” 镇远侯的亲信接过,快速朝著侯府內走去。 那人也消失在了西角门的门口。 姜遇棠偷看到,脸色微变。 镇远侯,居然和嘉慧长公主有联络? 这可是两个可是八桿子都打不著的人…… “这件事,先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姜遇棠心中充满了有待考究的谜团,扭头叮嘱说。 “奴婢明白。” 春桃脸色严肃,忙声应下。 待天光大亮,姜遇棠这才出了镇远侯府,乘坐著马车,来到了皇宫的紫宸殿,给圣上请平安脉。 顺便也想要解释一下那把摺扇的事。 未料,內殿软榻上的北冥璟先问道,“朕听常顺说,昨儿个你来了,还在御花园撞上谢大都督了?” 他的面色如常,声线沉和,听不出什么起伏来。 姜遇棠想到那桩意外,心头膈应了下。 “是,阿棠本是来找师兄赔罪。” 她坐在旁侧,隔著漆木方桌,眼神专注,继续说。 “那把摺扇,我一直小心保管著,没想到会被舍妹拿走,也已经將人给好好教训过了。” “阿棠的话,朕自是信的,也不会生气。” 两两相望,北冥璟淡声说。 姜遇棠望著对面,那张妖冶俊朗的面庞,实难分辨出他的情绪来。 她试探道,“师兄这样子可真不像?” “朕当日,本还想再告诉阿棠,詔狱那人已经处理了,不会再回去了,担个昏聵的名声也无妨,没想到先……” 北冥璟一顿,又说,“也是,四月的天,怎么能用得上摺扇呢,倒是朕赠的不合时宜。” 姜遇棠闻言,意外地看了眼。 她从袖口中,拿出了那把摺扇来,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桌子上。 “岂会,阿棠从小怕热贪凉,这您是知道的,而且我还专程做了修復,您瞧瞧。” 北冥璟覷了眼。 他的面上浮现起了寂寥,轻嘆说。 “一把摺扇而已,何须劳烦阿棠再费这功夫,脏了,破了,没用了,丟了便是,不过是旧人旧物,不重要。” 姜遇棠,“……” 她又道,“这是师兄您亲自为我做的,世间绝无仅有,就算是旧了,那也始终在阿棠的心中有著特別的份量,会一直留著的。” 北冥璟的凤眸沉了沉。 这小狐狸,和他兜圈子呢? 他拿起了那摺扇,修长的指尖顿了顿,缓而打开看了看,微微一笑。 “你我之间,自当如此。” 姜遇棠暗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甜笑,她道,“我就知道,师兄最是宽宏大量,深明大义了。” 北冥璟慵懒坐在另一侧,嗤笑了声。 “少在这里溜须拍马,你去偏殿,將桌上的《諫太宗十思疏》取来。” “是。” 姜遇棠应声。 她起身,却见常顺公公候在殿內,没有要陪同的意思,只好独自前往。 偏殿很近,出去几步路的距离就到了,小太监候在了门口,朱红色的大门,姜遇棠跨过了门槛踏入。 书墨冷香浮动。 菱花窗糊著双层云母纸,將柔和的日光洒入,紫檀木的书桌上,堆放著整齐有序的书籍。 姜遇棠走到跟前,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捲起来的明黄色圣旨,压在了那本《諫太宗十思疏》之上。 她的指尖在半空中停滯,迟疑了下,终究还是拿起打开了。 因为姜遇棠知道,圣上是故意的,故意让她来看的。 偏殿內静謐无声,空气隨著心跳声变得七上八下,姜遇棠面不改色,打开了才知道。 这是先帝在位时立下的一道圣旨。 上面写著—— 朕闻国之大本,繫於储嗣,今太子年长,理当择配,以襄內助,而固国本。 辅国大將军姜家嫡女姜遇棠,簪缨世胄,秉承庭训,敏而好学,静而能安,明於大体,故特侧立为太子妃,佐太子以敬慎,助国祚之隆昌。 氛围彻底凝结。 落地闻针。 姜遇棠站在书桌前,拿著这圣旨,她的脸色愕然,呼吸停滯,头脑一懵,僵在了原地。 儼然,这道圣旨是北冥璟还是太子的时候赐下的…… 居然是这么早? 姜遇棠心乱如麻,握著圣旨的手指发紧。 因为太过用力,骨节微微泛白。 其实这段时间,她有猜忌到,圣上这般对待,大抵是心悦自己的。 可没想到,从三年前就开始了,也或许更早…… 姜遇棠抿唇,太子时期的北冥璟,意图还没有现下这般明显,再加上她心繫著谢翊和,的確是没看出来他存著这心思。 再看上头先帝的赐婚日期,是在姜遇棠与谢翊和成婚,嫁进安国公府之前。 不难推测出,这道圣旨最后为何被摁下,没有颁发了。 镇远侯府望月轩的那场大火。 整个京城的人,包括镇远侯夫妇都以为,姜遇棠喜欢谢翊和喜欢到,愿意为他付出性命…… 且当时也正值先帝病危,朝局动盪,皇位角逐的关键时期,圣上自然是不可能会再继续坚持,二者便就此错过。 可是,北冥璟现下,让她看到是什么意思? 第239章 北冥璟的心思昭然若揭 姜遇棠皱紧了眉头。 要是搁在她未出阁之前,或许还真有可能。 可是现下,她並非完璧。 又有著和离之名,还连姜家女都不是…… 姜遇棠不认为,圣上能违背礼法,冒著群臣上諫反对,靠著这一份先帝遗詔娶了她。 北冥璟生得一副好样貌,胸有谋略城府,心思縝密,沉稳可靠,的確是姜遇棠喜欢的类型。 年少时也有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只是觉得太过遥不可及,加之作为皇帝,认为他应该会有三宫六院,便断了这一念头。 后来遇到了谢翊和,便彻底的拋之脑后了。 而与谢翊和和离之后,姜遇棠就不再对感情抱有期待,也没再起过嫁人託付终身的念头。 故而,姜遇棠在最开始察觉到了圣上的心思后,便抱著的是装傻充愣的心態,想要背靠著他这棵大树来保平安。 从未想过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上一世,他是中了断魂散之毒,一直缠绵於病榻,身子不好后宫才空著。 这一世,姜遇棠没有过多关注,但真心瞬息万变,焉知以后又是如何? 且对方还是九五之尊,一切情分皆在他的一念之间,一旦翻脸,连上诉旧情的机会都没有。 做师兄妹,可比做伴侣长久多了。 姜遇棠垂下眼瞼,將这圣旨小心卷好,归於原位,走出了偏殿。 再回到紫宸殿。 圣上已然处理起了政务。 可能是听到了动静,他从奏摺中抬起了头,眉眼含著淡笑,不疾不徐地问。 “怎么去了这么久?” 姜遇棠站在了殿內,赧然道,“阿棠糊涂,寻了许久,都没找到师兄所说的书本。” 北冥璟的凤眸深沉,隔著御书桌注视著。 他面庞上的笑意逐渐加深了许多,“哦,原是这样,朕还以为你是怎么了,半天没回来,还说让常顺去瞧瞧呢。” 姜遇棠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凝了下。 “是阿棠的不是。” “无碍,待你下次来陪朕看即可,朕还挺怀念,从前教阿棠识文断字的时光。” 北冥璟声线淡淡,似是寻常一语。 他又温声道,“等把先前的那盘残局下完了再走。” 姜遇棠的身子一僵,没想到还要再在此地逗留。 她的脸色微变,应声道,“那阿棠就在这儿在多叨扰会师兄,师兄可莫嫌我烦。” “红袖添香,怎会?” 北冥璟凤眸漆黑,透露著些许玩味。 片刻,常顺就將很久之前,那盘二人没下完的棋局,给抬了上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 姜遇棠坐在座椅上,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心思也无法全然落到棋局当中。 偏偏,对面的北冥璟还关心地问道。 “阿棠这是怎么了,有心事?” 他握著一把黑子,似笑非笑道,“这都连著出错了好几步棋了,不太像是你之前的风格。” 姜遇棠,“……” 她的眼角微抽,凉嗖嗖道,“这盘棋还没有结束,胜负未分,师兄只管放马过来就行了。” 北冥璟笑而不语。 姜遇棠將注意力,放在了棋局当中。 但因为方才走错的那几步,还是在其中呈现出了败势,困顿之际,对面的北冥璟道。 “先这样,这盘残局再留著,等你想到破局之法了继续。” 姜遇棠看著这局势,只觉得怕是困难。 她应下,记在了心中,告退出了紫宸殿后,高悬著的心这才稍松。 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圣上的心思呼之欲出,昭然若揭。 姜遇棠的心情复杂,额角发胀,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自己揣著明白装糊涂这一行径,还能继续到几时了。 且先这样吧。 天气晴朗,姜遇棠一路出了皇宫。 谢老太君的针灸还要继续,且还要观测她的康復锻炼进行的如何,便乾脆乘坐著马车,先去了安国公府。 刚到府邸的门口,就见有官员皱著眉,从里面走了出来,还和同僚说起。 “这安国公也是执著,非要调查清楚谢二少爷伤腿的缘由,查了这么多时日,赌坊那儿又什么都查不到……” “那是人家的爱子,被突然阴了这么一顿,断送了前程,查不到线索,心里面肯定是堵著这么一口气。” 不过,那官员的心中觉得,这事大概是没影了。 因为从谢行之断腿的第一日起,他们便开始调查了,最初还抓到了点线索,先上报给了谢大都督,看能不能抓到幕后之人。 结果,越查越不行,线索好像被人给抹平了般,什么都找不到了。 姜遇棠路过,听了一耳朵,得知无虞,便面不改色去了集福堂。 谢老太君近来勤加锻炼,状况明显比先前好转了许多,能在不用藉助外力的帮忙下,凭靠著自己站起。 虽然维持不了多久,但胜过先前许多。 “怎么样阿棠,祖母、是不是没让你失望了……”谢老太君重新躺回在了床上,喘息著问道。 姜遇棠帮她擦著汗,笑著说,“祖母很厉害,您喝点茶水缓缓,咱们再进行治疗。” 本来是该先针灸的,但谢老太君非要展示成果,姜遇棠无奈,就只好先纵著她了。 “祖母都听你的。” 谢老太君眉眼和蔼,拍了拍她的手应下。 她又似是记起了什么般,叮嘱道。 “你这丫头,现下是郡主了,虽然还在太医院当值,但日后再有像瘟疫那样的地方,能避著就避著,莫要去了,要珍重自个儿。” 姜遇棠坐在床旁,身子微怔,她訕訕笑了下,“祖母,您知道了?” “是啊,翊和都和我说了,还和我讲了许多你在姑苏疫区治病救人的事跡呢。” 谢老太君双目明亮,笑著合不拢嘴。 她接著说,“有你这样的孙媳妇,是咱们安国公府的福气。” 姜遇棠听到这话,唇边的笑容渐无,脸色也都冷了许多。 她转移开了话题,“祖母,我来帮您针灸吧。” 谢老太君一怔,发愁地暗嘆了下。 看来这对小夫妻的关係,还是没有得到改善…… 到底,她还是希望这俩人能好好的,思忖了下,便道,“阿棠,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 第240章 凤印!她是先帝钦点的皇后 姜遇棠刚打开针包,便听到了这话,疑惑抬头。 “什么?” “其实翊和他也挺不容易的,你在府中的这几年,也应当也看了出来,你婆母他们那两口子,只紧著行之,对他是一点也不上心。” 谢老太君的脸色复杂,又道,“他从小就被送走了,要不是我给带了回来,自个儿又爭气,国公府还哪有这號人?” 当年,镇远侯夫妇拿把柄相挟,安国公他们见谢翊和在朝中扎稳了根基,又推了他出来平息,硬要他来担起这个家的责任。 他的心中怎会没有怨气。 且这孩子,自姑苏被恶奴囚虐之后,情感方面有些障碍,异於常人,很多情绪是感知体会不到的。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姜遇棠就打断道,“祖母,该扎针了。” 她对谢翊和的私事不感兴趣。 且这些也都不是理由。 谢老太君语塞了下,见此,也就只好作罢了。 姜遇棠取出银针,专注在她的穴位上施展了起来,时间如流沙般在掌心消逝而过,很快就到了结束的时间。 她叠好针包,叮嘱一番,便起身道別,出了集福堂的主屋。 恰逢此时,谢翊和回来,两个人在厅堂的门口,迎面相遇。 他的狭眸沉沉,面色冷淡,“要走了?” 姜遇棠嗯了声,便出了院子的门。 谢翊和的脚步一停,长身玉立,他站在门口,目睹著那抹姿影消失不见,这才进去探视。 “……” 日落西山。 姜遇棠坐在马车车厢內,神色倦怠。 本以为可以回去好好歇息片刻,没想到才行至一半,珍宝阁管事的就匆匆寻来,拦截住了马车。 姜遇棠让对方进了车厢,问道,“怎么了?” 管事的脸色难看道,“不好了东家,咱们的珍宝阁出事,闹起鬼来了!” 姜遇棠惊愕了下。 “闹鬼?” 真是荒谬,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吧? 她皱眉道,“你且別急,细细说来是怎么回事。” 管事的平復了下心情。 这事情还要从昨儿个晚上说起,珍宝阁打烊之后,他便照常宿在了店中歇息,快到天亮的时候,风势有些大,就突然听到了伙计的尖叫声。 管事的被嚇了一跳,忙跑了出去,就在大堂內看到了晃动的无头女鬼,还有发出了悽厉尖叫声。 “您是不知道,当时那个场景是有多么渗人,小的被嚇的头皮发麻,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管事的脸色惨白,捂著胸口,显然是心有余悸,又接著说。 “这也就罢了,偏偏被许多早起的商贩给看到了,一传十十传百的,都没人敢再来珍宝阁了,不仅如此,咱们自家的伙计也被嚇了个不轻,都怕那女鬼害命,都不敢在里面待著了。” 就连他,也都有些害怕。 鬼神之说根深蒂固在了老百姓们的思想当中,是无法轻易让他们否决的。 眼下,他们珍宝阁的东西再好,也都无人敢登门了。 管事的没了办法,这才跑来求助姜遇棠。 她听完,脸色发沉,吩咐道,“不用回侯府了,去珍宝阁。” “是,郡主。” 春桃应下,让车夫调转起了方向,抄起了近路,朝著京城的枕河街而去。 车厢当中,管事的心下畏惧,坐立难安的。 “东家,您就这样去啊,不请个道士什么的?” 他的脸色担忧,又道,“而且这现下,马上就要天黑了,正是阴气重的时候,保不齐那女鬼会再出现……” 姜遇棠面色淡然,稳如泰山,她道,“那正好了,抓住那鬼,看看究竟是谁要断了咱们的財路。” 珍宝阁现下的生意重新好了起来,发展如日中天,这明显是有人眼红嫉妒,行此手段让客人们忌讳,让她们的地盘再也无人敢登门。 管事的见她心意已决,当下也不敢多劝了。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但愿只是一场误会,而不是真的来了邪祟,缠上了他们珍宝阁…… 外头沉沉暮色,马车停了下来。 枕河街灯火明亮,唯有珍宝阁黯淡无光,大门也是因受了那女鬼的影响,紧紧的关著,萧条一片,和先前的热闹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管事的先行下了马车,拿出了钥匙,他边走,边解释说。 “东家,我见咱们店里面的伙计害怕的厉害,又没生意,便做主给他们放了假,先在家中待著。” 不然,那邪祟女鬼还没有出现,他们待在其中,先被自个儿给嚇死了。 姜遇棠上了台阶,道,“嗯,开门吧。” 管事的哆嗦的开起了锁。 恰逢此时,还正好起风了,夜风簌簌的,恍若阴风,显得此地愈发诡异了。 姜遇棠扭头,就看到双手抱臂,故作镇定的春桃。 她想了想道,“你要是害怕,就先在车里面待著,不必勉强。” 春桃闻言,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她吞了吞口水,说道,“奴婢不怕,奴婢要陪著您,您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郡主说过,世上没有鬼神之说,自己连那木偶娃娃都敢处理,这就更什么好怕的了,春桃在心內不断这样默念著。 咔噠一声,珍宝阁的门打开了,迎面而来是阵阵阴森森的凉风,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可能是心態影响,在管事的踏入的那一剎那间,只感觉好像走进了头獠牙亮起的凶兽口齿当中。 姜遇棠掏出了火摺子,警惕朝著四处观望,站在了这熟悉的大堂当中,点亮了烛火,照亮了周围。 死寂的氛围,一切照旧,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姜遇棠问道,“你说的女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卯正。” 管事的忙声回復。 姜遇棠一顿,这可真的是挑了个好时候,正好能让一些百姓见到,將流言传开。 她分析道,“对方既然要毁咱们的生意,就不可能只出现一次。” 而后,姜遇棠就安排了起来,让春桃带著马车,佯装解决不了回去。 但为了安全起见,让管事的去喊阿九他们过来,以防止不测发生。 管事的听完,震惊道,“东家,您打算今儿个晚上守在这里?” 第241章 上门闹事,给我砸 姜遇棠轻嗯了声,没有否认。 管事的顿时一愣,心头暗惊,著实是没想到他这东家,胆子居然大到了这般地步。 这大老爷们都觉得害怕避讳之地。 姜遇棠作为一个女子,不但不害怕赶紧离开,还有守在此地一探究竟的閒心来。 管事的心头升起畏惧,赶忙应声。 他们都行动了起来。 不久,阿九便带著几个会拳脚功夫的打手来了珍宝阁。 復而听从了姜遇棠的吩咐,埋伏在了大堂內的每个角落,准备看看那女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姜遇棠拿了个矮板凳,坐在了柜檯后,没有露面,藏匿在了黑暗当中,闭目养神。 更鼓敲过了三更,外头街上的打更人,显然是听说了珍宝阁的邪祟传闻,路过之际,加快了步伐,脚步略显凌乱。 空气变得愈发的渗人。 也不知道时辰又过了多久,浓稠如墨的天穹渐而化成了淡青,星辰悄然隱去,晨曦的光挑起了这夜的最后一层面纱。 藏匿在珍宝阁的眾人守了这么久,早就昏昏入睡。 连姜遇棠也在小憩著。 忽地,狂风大作,紧闭著的直排房门,被吹的哐当哐当作响,空气都变得无比森冷,还有阵阵难以言喻的腥臭味传递而来。 就好像是腐烂了的尸体,刺鼻直到人的天灵盖…… 姜遇棠清醒睁眸,屏住了呼吸,躲在了这暗处,紧紧地盯著这幽暗光线的大堂。 终於来了! 伴隨著这一异样,又响起了桀桀桀的怪响声,还咿咿呀呀的不断变大,似是痛苦的呻吟。 层层张牙舞爪的鬼影,从地面上力气,影子越变越大,惊奇般的投映在了大门上,就好像是从阿鼻地狱中爬出,將此地衬托的愈发阴沉诡异。 躲在桌子下的管事的被惊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又开始了,又开始闹鬼了…… 大门门栓忽地掉落,轰的一下被打开了。 街上早起劳作的百姓,本就惊惧於珍宝阁门上的怪相,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 就大堂內晃动的白影,好似是无头女鬼。 “啊!无头女鬼,那女鬼又来珍宝阁了……” 他们惊惧至极,扁担哐当一声掉地,纷纷在这灰濛濛的街上,尖叫地跑动了起来。 而还待在这所谓邪祟之地的姜遇棠,在柜檯下蹲身移动,和阿九等人配合著,在暗处朝著楼梯间故弄玄虚的白影靠近。 就是他了! 姜遇棠猫著腰,靠近了楼道之下,盯准了那女鬼,先行出手。 “给我抓!” 她一声厉喝,身子矫健,脚尖踩地,朝著楼梯飞身而上。 同样围捕过来的阿九他们听到命令,纷纷拿著傢伙事出动,一个接著一个追了上去。 那白衣女鬼猛地一愣,显然没有料到,见此不再继续装神弄鬼,飞身朝著楼上快速跑去,就要跃窗而逃。 姜遇棠守了这么久,岂会给对方如此机会。 嗖的一声,提前准备好的银针,从她的袖口飞出,精准无误的刺入到了对方膝盖的穴位,上楼逃跑的步伐当下迟钝,踉蹌了好几下。 阿九抓住这一间隙,一跃而上,狠地一脚,重重的踹在了对方的后背。 那人闷哼了声,摔倒在了二楼的地板上,还想要再做挣扎。 他手指紧握,反手就想要出招。 不等行动,下一瞬就有一把冷冰冰的匕首,抵在了温热脆弱的脖颈之间。 那人的身子一僵,迟钝扭头。 就见到了半蹲在旁,面容冷漠的姜遇棠,她问道,“谁派你来的?” 这女鬼,没了白布的遮掩,原形毕露,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脸上充满了愤怒。 他的眼神忿忿,咬牙道,“没有人派我,是我自个儿看不惯你们珍宝阁来的!” 姜遇棠闻言,笑了下。 她看向了阿九,“我想听到实话。” “没问题,交给我了,一炷香的功夫。” 阿九挑了下眉梢,笑容痞气,摩拳擦掌,带著人包围逼近了那小伙子。 姜遇棠的脸色平静,站在了二楼的窗口,观望著外头的风景,耳畔迴荡著惨叫声,慢慢示弱变成了求饶。 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在了二楼的长廊当中。 片刻,阿九道,“东家,打探出来了,此人是一名名叫苏砚礼的皇商指派来的,说是让他连著三日天不亮过来装神弄鬼,搞垮您的生意!” 又是苏砚礼…… 姜遇棠不用想,都知道他是为了何人而做。 “此人要该怎么处理?”阿九站在旁边,又问道。 姜遇棠回头,看著宛若死狗般趴在地上的男人,她冷声道,“让他写出供词,送去官府。” 阿九一愣。 觉得那苏砚礼既然是皇商,那就必然是有门路关係在的,就算是这人愿意供出指认,也不会动摇到对方的根基。 再请状师来辩护,很有可能连板子都不用挨,赔钱了结。 所以姜遇棠还另有打算,便將筹划道出,看著阿九讶异的面色。 她沉声道,“不用担心损失,放心去做,我能兜的起底。” 然后,姜遇棠又吩咐,“还有,再给我叫一批打手过来,我要带著他们,去上门闹事!” “好勒,我这就去办。” 阿九兴奋了起来,也想要跟著姜遇棠一起去找麻烦,但知道自己的身份,牵扯太过的灰色地盘,不能和她同时光明正大出现,便按捺住了激动的心。 他赶忙姜遇棠的交代,先后行动了起来。 下午,珍宝阁的后院內,聚集了一大批凶神恶煞的打手,乌泱泱的,气势磅礴。 他们跟著姜遇棠出发,一路径直来到了,苏砚礼在京城名下最大,生意最好的酒楼,外观庞大而又奢华。 在姜遇棠的带领下,直接强闯了进去。 店內的伙计懵圈上前,“这位客官,您这是……” “看不出吗,来找麻烦。” 姜遇棠朝著別致的大堂內扫去,出声吩咐道,“给我砸。” 带著傢伙事的打手们,听到这话,当下一脚踹开了那店伙计,一窝蜂朝內涌去,见到什么就砸什么。 他们的破坏力极强,宛若恶霸,还朝著楼上而去,整栋酒楼响彻起了噼里啪啦,和客人们的尖叫声。 那店伙计满脸震愕,吃痛捂著肚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愤怒瞪著姜遇棠道。 “敢在苏老板的地盘上闹事,我看你们真的是不想活了,给我等著!” 第242章 连云浅浅一块收拾了 说完,就快步朝著后院跑去。 姜遇棠冷嗤了一声。 不久,此地也来了许多身强力壮的伙计来阻止,却压根不是这群常年催债,在刀口上舔血的打手们的对手,被姜遇棠的人摁在了地上暴揍。 那店伙计还报官了,官差一来,姜遇棠亮出郡主玉佩,当下各个老实了下来。 “姜遇棠,你他娘的这是在干什么——” 苏砚礼急匆匆赶来,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偏头,怒声道。 只见他这规模庞大的酒楼大堂內,被砸的一地狼藉,桌椅板凳全都掀翻在了地上,和瓷碗碎片混合在了一起。 四面的墙壁上也被泼了乱七八糟的液体。 高悬在半空中的灯笼都被扯断了下来,烛火跌在了绸缎上,冒著滋滋滋的黑烟,还哪有先前的奢华別致。 要不是酒楼外头的牌匾还在,苏砚礼甚至都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他站在门口,简直是火冒三丈。 姜遇棠坐在柜檯前的椅子上,冷眼旁观,听到这话,她慢条斯理起身,对著苏砚礼的脸亮出了供词。 “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你做的好事吗?” 白纸黑字的指认,让苏砚礼的脸上一烧。 “哪又如何?” 他的眼神狠厉,又道。 “你这毒妇,心肠恶毒,总是针对算计云小姐,还去毁她的名声,云小姐大度,愿意放你一马,我替她出头怎么了?!” 云小姐被打的事,实在是发生的太诡异了。 许泽,和他的未婚妻,怎么就会同时出现在枕河街? 还刚好的就让萧忆雪看到,许泽和云浅浅在一起…… 又加上宝庆斋的生意惨澹,苏砚礼心中难咽下这口气,便生起了歹念,想要毁了珍宝阁的生意,打姜遇棠的顏面。 顺便,让她和玉玲瓏彻底的断了交情。 姜遇棠就知道他会是这副嘴脸,反问道,“你这般跪舔云浅浅,她不给你拴个狗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砚礼登时慍怒不已。 姜遇棠这个贱人! “凭你,一个贗品,也配来讽刺老子?” 他打量了几眼,又轻蔑道。 “砸了这家酒楼,老子还有其他的生意,大不了就是赔你几个臭钱唄,当老子缺钱?倒是你,怕是再难在商场上混了。” 就算姜遇棠拆穿了那是装神弄鬼,公布了真相又如何,此事已经引起了百姓们心中的忌讳,不可能会有人再踏足了。 珍宝阁的生意算是彻底完了。 她姜遇棠也就是命好,能剽窃別人的商业版图,又有著玉玲瓏的帮扶,才得意在生意场站稳脚跟…… 否则,这哪有她说话的份,不过是个下人之女。 苏砚礼一脸鄙夷。 姜遇棠站在他的面前,听到这话,笑了下,接而缓声说了起来。 “你有这个底气便好。” “我已经调查清楚,你名下涉及到的全部生意。” “从即日开始,我会成为你在各个行业的对家,去高价垄断你的货源渠道,只与你打价格战,给你每个时辰都造成亏空,直到你倾家荡產为止。” 她的话语落下。 苏砚礼吃惊了下,吃惊姜遇棠这大概是疯了,居然敢以卵击石? 还是以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的方式。 他轻视道,“你有多少的实力敢和我这样碰?” 镇远侯的家產? 可那是她姜遇棠这个贗品的吗。 “不多,玉玲瓏的全部產业。” 姜遇棠的面色从容,接著说。 “你能成为皇商,不过是靠著璃王的渠道,专门为皇室供给香料,要是你这月的贡货断了,你这皇商还真能继续当下去吗?” 而璃王,现下远在京海,还麻烦缠身,自顾不暇,就算真想要帮忙,也怕是鞭长莫及。 带给她安全感,终於趋於稳定的生意收入进项,指的可不止是珍宝阁。 姜遇棠的那批海上货物,投放在了玉玲瓏名下的各个產业当中,近日来隨著珍宝阁一块有了起色,这让她安心。 还有私库中谢翊和给的总计那三十多万的家產。 这些,让姜遇棠有著以这种亏损方式,同苏砚礼这个皇商硬碰硬的资本在。 酒楼大堂內的苏砚礼,听到玉玲瓏的全部產业,才总算是变了脸色。 玉玲瓏作为商人,除非是疯了,才会赔上一切的,去帮扶姜遇棠,除非—— 姜遇棠就是玉玲瓏?! 他的瞳孔地震,愕然的看向了姜遇棠。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姜遇棠愚蠢无知,卑鄙恶毒,怎么可能会和生意场上那位厉害的神秘女子掛上鉤…… “她是玉玲瓏?” 云浅浅来了酒楼大堂,便听到了这话,同样震愕的,看向了姜遇棠。 姜遇棠未分给她一个眼神。 “准確来说,是已经开始动手了,不止是接下来的每个时辰,现在,你的帐面便在亏损。” 她站在原地,背后是大堂的一片狼藉,继续冷声道。 “不过,你暂时没有去应对的时间,因为你得要去趟衙门,先將你身上的官司给解决了。” 珍宝阁的事,姜遇棠报官了,还请了状师。 苏砚礼就算有门道,也少不得浪费一个下午。 而对眼下的他来说,时间还真就是金钱。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苏砚礼的脑海嗡的一下,轰鸣作响,他的脸色无比难看,暴怒地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就这样衝上去打姜遇棠一顿。 “姜遇棠,你有病吧,你至於做的这么绝吗?你这般和我对著干,不是也在给自己造成损失吗?你损人不利己啊。” “有钱,图个高兴怎么了?” 姜遇棠只对他回復了这一句话。 而后,她又看向了云浅浅。 “你没管好你的这只疯狗,让他乱咬到了我珍宝阁,我很不高兴,所以你的宝庆斋,我也不会放过。” 云浅浅皱紧了眉头,是苏砚礼动的手,这与她有什么关係? 她的脸色不悦,“你要对我的生意动手?” “顺手的事。” 姜遇棠微微一笑。 说完这话,她转身,看著这近乎夷为平地,需要二次装潢才能使用的酒楼大堂,满意地拍了拍手呼喊那群打手们。 “大傢伙们收工,回去了。” 听到姜遇棠的声音,那群打手这才就此作罢,重新集合,浩浩荡荡的路过了苏砚礼他们出了酒楼。 被留在原地的云,苏二人,脸色无比难看。 云浅浅没想到…… 姜遇棠居然这般忌惮自己? 第243章 谢翊和拒绝云浅浅 “对不住了云小姐,我自己看不过眼做的事,还牵连到了你。”苏砚礼的心情烦乱,愧疚道。 云浅浅摇头,脸色冷傲。 “她针对我,和你无关。” 她认为,姜遇棠行这举动,就是出於纯粹的嫉妒。 毕竟,谢翊和始终向著自己。 且圣上那日在镇远侯府中的表现,也不难看出,他已经对姜遇棠有意见了…… 苏砚礼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已然有小廝来,说他被府衙传唤,必须要过去一趟了。 没了办法,他只能亲自先去。 未料的是,姜遇棠请来的状师,极为的难缠,整整消磨了他一个下午的功夫。 待到傍晚才將珍宝阁装神弄鬼的事摆平。 一出府衙的大门,苏砚礼看到的是,他名下各个產业行当的掌柜,都来报生意上被姜遇棠针对了的坏消息。 什么供货商突然反悔,提前谈好的订单供应不上,客源被姜遇棠更低的价格给抢走了等等。 苏砚礼便先让他们拿存货去应急,亦或者倒贴,出比姜遇棠更高的价钱拿货。 可他知道,这无法解决问题的关键,伴隨著时间的流逝,会有很多连带著逾期等问题爆发。 苏砚礼心內如火焚烧,只觉得焦头烂额,连心悦的云小姐都没空想了,赶忙维护关係应付了起来。 顺便,派了小廝快马加鞭,给璃王捎去了求助的书信来。 皇商的名號,至少是要保住的。 得到的却是…… 小廝回答,“苏老板,璃王殿下说了,此事他不可能帮忙,如果你想要生意保住的话,就去找郡主,您的嫂子谈和。” 苏砚礼满头问號。 姜遇棠,嫂子? 什么时候谢翊和成他哥了? 见苏砚礼一脸迷茫,那小廝一脸尷尬,“小的也不知道,璃王殿下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璃王这態度,摆明了是不会帮忙了。 苏砚礼咬了咬牙,只能亲自去想办法解决了。 他是绝对不可能和姜遇棠那个毒妇低头的! 而云浅浅这边。 她先前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可当回到枕河街的宝庆斋,得知谢翊和给她的海上生意的供货渠道,连带著僱佣的商船也都被抢了之后,这才开始焦虑了起来。 不仅如此,先前从珍宝阁內挖来的匠娘们,居然还卷了店內珍贵的珠宝,泄露售出了他们店最新的珠宝设计款式。 然后就跑路离开了京城,不知所踪。 这一下子,给了云浅浅,还有云家人造就了一笔巨大的损失。 无形中给了他们一巴掌。 云浅浅这才正面的意识到,姜遇棠带来的影响。 宝庆斋是谢翊和送给她的礼物。 能维持住生意,並且超过珍宝阁,从某种程度上证明了,她云浅浅,是强过姜遇棠,並且力压了她一头。 可是在眼下…… 云浅浅只觉有些难堪,像是被羞辱到了,有些气短。 不敢想像,坊间再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来。 可她姜遇棠能敢这样赔本,完全不计后果的出手,还不是靠著同意和离,从谢翊和手中分到的家產做后盾吗? 这说到底,还不是靠男人,又有几分真能耐。 何况,姜遇棠这样做,也是將自己当成了头號劲敌,在心中產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而彼时,『头號劲敌』姜遇棠正在望月轩盘算帐务。 春桃踏入了主屋,来到了书桌前。 “郡主,果然不出您所料,方才云夫人他们来了,奴婢给回绝了。” 宝庆斋是云家人重要的收入来源。 出现了这样的变故,他们自然是坐不住。 姜遇棠不想听他们打著血缘的名头,来指责绑架自己什么,便提前將吩咐了春桃拒客。 “嗯。” 春桃站在桌旁,又好奇地问道,“不过郡主,宝庆斋出事卷东西跑的那群匠娘,也是您安排的吗?” 那群匠娘,是被谢翊和高价挖走的。 这还真不是。 姜遇棠只是高价垄断了宝庆斋的生意。 这一情况,不在她的意料当中。 她摇了摇头,想了想说。 “估计是云浅浅又树了敌,有人暗中出了手。那群匠娘们本就是见风使舵之辈,能再被人收买了也不足为奇。” 春桃又道,“那珍宝阁现下受到的影响,要该如何处理?” 诚如苏砚礼所想的那样,邪祟之事,终究在百姓们的心中落了个疑影,就更別提那些贵妇人了。 “小事,改日我抽空过去解决一下。” 姜遇棠淡声回復。 然后,继续將注意力放在了帐目上面。 要搞垮苏砚礼,不能全放手交给阿九管事等人去做,她也要在其中掌好舵,避免意外的发生。 接下来的这几日。 苏砚礼处在了高压的焦虑中。 他名下的许多铺子,已经支撑不住关闭,倒赔损失的银两不计其数,逐渐威胁到了身家。 苏砚礼夜不能寐,头髮大把大把的掉,人都熬瘦了一大圈,憔悴了不少。 但,让他向姜遇棠这个毒妇低头,绝无可能的事? 苏砚礼思虑一番,打算让镇远侯夫妇来治一治这个冒牌货! 他就不信,姜遇棠的养父母会放任她这般胡来? 薑母直接拒绝了。 她忙著和画屏斗法,连小女儿都没功夫管,哪有空去见一个外男? 至於镇远侯,见倒是见了,却是打著官腔,不肯帮忙。 笑话,被姜遇棠打压到,即將倾家荡產的人是他苏砚礼,又不是他。 镇远侯除非是疯了,才会插手去管这烂摊子。 而宝庆斋,在他的眼中,和云家人的资產无异,又凭什么给这人情? 苏砚礼无功而返。 只能自己再想办法了。 云浅浅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去了都督府衙找了谢翊和。 议事厅內,她扶额无奈道。 “宝庆斋也由我爹娘他们操持,我没想到她会做的这么绝,连血缘关係都不顾,她对他们没有感情,但我不能坐视不理。” 漆黑宽大的长桌,谢翊和坐在对面,认真听完。 他直白的问道,“所以,你是希望我出面摆平?” 这话,让云浅浅感到尷尬,脸上有些掛不住。 毕竟整个宝庆斋,还有供货的海上生意渠道,都是由谢翊和帮的忙…… 望著那双专注的狭眸,云浅浅的手指一紧。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了……” 谢翊和的面色淡漠,思忖了下说。 “阿棠很厌恶我。即便我出面,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她不可能会听我的收手。” 云浅浅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这是拒绝自己了? 第244章 前世夫妻双重生 云浅浅的呼吸,隨著大厅內流动著的空气停止,整个人僵在了原位,身体內的血液都好似凝固住了。 这不是她头一回向谢翊和求助。 却是头一回的遭受到他的拒绝…… “你在做生意这方面天赋不够,就不必执著於此了。” 谢翊和眉眼清冷,又沉道。 “既然练手失败,那就不用再接著继续玩了,折损可以算在我的头上,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云浅浅听到这话,不由地想起,是啊,一开始做生意,也只是抱著尝试的心態…… 她的心又跟著这句话回暖,鼓动了起来。 谢翊和愿意送这么大的一个店给自己玩,又何尝不是一种信任呢? 且云家人的手中,还有几个谢翊和之前给的铺子,生计绝不会成为问题。 云浅浅感受到了被包容的宠溺。 “比起这个,你应该將重心放在太医院,接下来在太医的考核选拔上,郑老御医那边,会举荐於你。” 谢翊和又说。 他点到为止。 云浅浅的心情激动,太医考核,是要由人举荐才能参与的。 按照她的履歷,是没资格的。 姜遇棠能够破格提拔,其实一直是她的一个小心结,她没想到,谢翊和会在这件事上费心…… 谢翊和对她的在意程度,是姜遇棠永远都迈不过去的一个坎,难怪她会如此敌视自己了。 云浅浅有些动容,又有些甜蜜。 她道,“翊和哥哥,谢谢你,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绝不会让你失望。” 谢翊和一怔,多看了她几眼,他笑了下,“言重了。” 片刻,云浅浅先行离开了都督衙署。 谢翊和一个人独坐在宽敞无声的议事厅內。 光影变化,阴霾散落在了他的面庞,狭眸晦暗不明。 楚歌悄然入內,低声道,“世子爷,少夫人的人已经抵达了姑苏,目的和我们的人相同,也在找那位蔡嬤嬤,您看这……” 虽说姜遇棠的人此行是在调查身世,但难免不会顺藤摸瓜查出旁的。 谢翊和沉默了下。 “我再想想。” 而后,他又问道,“她对画屏的態度如何?” 说起这个,楚歌也觉得很奇怪。 “少夫人明明没有见过画屏,但对她警惕非常,过了侯府的路子送去的花茶,还是让丫鬟悄悄丟了。” 也就是说,有些奇怪的记忆,是真实发生过的了。 而姜遇棠,她也知道那些事。 谢翊和轻嗯了一声。 楚歌见此,先行告退。 谢翊和的脸色深沉,身子后仰,靠在了圈椅上,修长的手指,覆在了阴鬱的眉眼之上。 “……” 接下来的几日。 姜遇棠对於云、苏二人,在生意场上的打击顺利的不像话。 宝庆斋摇摇欲坠,只差关门大吉了。 云浅浅却一副有谢翊和撑腰,不差这点银钱的样子。 而苏砚礼,没了皇商的头衔,赔了好大一笔银钱进去。 他名下其他的生意,也没有选择这个最为明智的断臂求生,拋售来保本的决策。 反而,和姜遇棠较劲般,不信这个邪,往进砸的身价越来越多,还真是在往倾家荡產的路上奔著…… 姜遇棠自然是喜闻乐见。 虽说她也下了血本,但赚钱的意义,不就是让自己开心,出这口气,她觉得挺值。 这日上午。 姜遇棠从太医院出来,打算去赴和季临安先前未完成的约定,没想到先遇到了云父。 长街上,他站在朱红色围墙的大树下,面色沉沉,显然是来堵她的。 在看到了姜遇棠之后,云父立刻大步流星上前。 “宝庆斋快要关门了!你不知道,这不止是浅浅一个人的店,还干係到我们整个云家吗?” 这相当於他们断了一个长期稳定的收入来源。 云父又一脸失望的说,“我知道你素来心狠,所以並非指望你像浅浅那般来孝敬我们,但你真不该如此绝情和狠毒。” “啊?原来你还指望著我孝敬你们?” 看著这拦路人,姜遇棠打量了几眼,讥誚地扯了扯唇角。 她道,“你们是给了我一口吃,还是给了我一口喝,我和你们云家很熟吗?” 真的是够有意思的。 就他们云家人做出的那些事,究竟是谁欠了谁的? “少在我的面前摆长辈的谱。” “你……” 云父接连被刺到,站在原地,呼吸急促,胸口都起伏了下,他嫌恶道,“你真的是少教,大逆不道!” 姜遇棠的脸色一沉,冷笑了声。 “我没爹又没娘,野孩子一个,自然是少教。” 撂下这话,她就直接无视了云父,抬腿上了自己的马车,离开了这条长街。 和季临安约定的地点是京城的女学班,知柔斋。 他们要一起去接瑶瑶,然后带著她去挑选绢花。 粉墙黛瓦,两侧是翠绿珠影,门侧有著两幅楹联,正值下学,不少人从內出来。 姜遇棠下了马车之后,径直朝著学堂內走去找瑶瑶。 其实糯糯也在这个学堂,但她前些日子被打了板子,姜遇棠没过多关照,不知道她今儿个究竟在不在。 就算在,也无所谓。 姜遇棠进去的时间早。 刚好,和糯糯错开,没有见面。 云浅浅牵著糯糯,后一步的从学堂內走出。 糯糯的屁股还痛著,身子不舒服,小脸略显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就和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不拉几的。 她低垂著眼瞼,闷闷朝著外头走去。 “云姐姐,我还是好痛,好难受啊,我们快点儿上马车回去吧。” “好。” 云浅浅应声。 忽地,她似是看到了什么人一般,脸色微变了下。 “糯糯,有个熟人哥哥,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糯糯的小眉头一拧,心中充满了抗拒,手中被云浅浅拉著,朝著大道上走去。 她咬唇道,“云姐姐,我是真的很不舒服……” “乖,我们马上回去。” 云浅浅安抚了一下,然后就回头道,“季將军,真巧,你也来接你侄女?” 季临安正要进学堂,在大道上见到她们,步伐被迫一停,轻蹙了下眉头。 “嗯。” 糯糯晕乎乎的,身子很不舒服,可云浅浅又起了个话题的头,大有在这儿继续长聊下去的意思。 她的心中感到了委屈,眼眶酸酸的。 要是阿姐在这儿的话,一定会先紧著自己的吧…… 第245章 不要云浅浅了 可是糯糯也知道,阿姐討厌自己了…… 再也不会像刚回京城那般,关心呵护於她了。 “云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季临安出於礼貌,回应了云浅浅一下,没想到,她有长篇大论谈论下去的意思。 上次只是在招兵上通融了一下,就险些再难以见到姜遇棠。 他可不想再发生什么意外,便冷冷留下了这话,也不管云浅浅究竟是什么反应,越过了她们径直朝著学堂走去。 也不知道姜遇棠到了没? 云浅浅顿时一愣,不悦的拧了下眉心。 並不是说她有多需要季临安这个朋友,而是,饭要抢著吃才好吃…… 有竞爭才会被珍惜。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季临安居然还打算自甘墮落下去。 糯糯头晕脑胀的,只觉终於可以回去了,她摇晃了下云浅浅的手,示意可以走了。 却发现云浅浅,一直回头看著学堂的门口,不禁也跟著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糯糯的小身子倏然僵住,白嫩的小脸满是愕然。 竹影横斜,青石板铺就的学堂大门口,姜遇棠眉眼温柔,牵著一个模样俏皮的小姑娘,从里面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 还时不时,摸一摸对方的小脑袋,脸上的喜欢是怎么也都藏不住,不厌其烦,耐心回答著那小姑娘的一切问题。 隔著一段不远的距离,糯糯呆呆地望著,已经不记得有多久,姜遇棠没对她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可明明,她才是自己的阿姐,而不是那个野孩子的。 糯糯的小心臟又酸又涩,还有著浓浓的不甘在,猛地下挣脱了云浅浅的手,红著眼圈跑了过去。 她要把阿姐给抢回来。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是我的阿姐你知道吗?把你的手给我撒开!” 糯糯迈著小短腿跑了过去,拦住了他们的道路。 在这一刻,她都忘记了小屁股还痛著,满脸气恼,伸手就要去推瑶瑶。 瑶瑶骤不及防。 但,糯糯的手还没有触碰到她的肩膀。 姜遇棠就眼疾手快的將牵著的小人儿给高抱了起来,避开了糯糯的推搡,呈现一副保护姿態。 糯糯愕然了下。 她的心被揪了下,恍若自己好像成了什么坏蛋…… 且在这时,姜遇棠还冷著脸,严肃斥道,“姜明微,你怎么可以对瑶瑶动手?” 委屈的泪水,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近乎快要將糯糯给吞没。 她红了眼圈,金豆豆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阿姐,你干什么,我才是你的妹妹,她怎么可以这般向著这个外人,还去抱她?” 不要不要不要,阿姐的怀抱,只能是自己的。 姜遇棠的脸色未有动容。 她继续道,“她是瑶瑶,不是外人,你要是嘴巴再乱说话,没规矩,就別怪我请你吃戒尺了。” 糯糯的鼻尖红的可以滴出血来,眼泪流到了嘴巴里面,是咸涩非常的滋味,心情更加崩溃了。 “阿姐,你坏,你撒谎,你骗人,你说过要接送我上下学堂,会陪我玩,会只喜欢我一个人,你都反悔没有做到,我都乖乖的,你怎么还能这样对我啊……” 姜遇棠当然明白,糯糯这是在吃醋。 但她们的姐妹情分,早就在那些扎心的瞬间,一个个夜晚消磨了个乾净。 姜遇棠也不想要再应付什么,乾脆皱眉道,“因为我不是你阿姐,云浅浅才是。” 糯糯满脸泪痕,哭声一停。 阿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云浅浅才是她的姐姐? “云小姐,管教好你妹妹,带她回去吧。”季临安蹙眉,不虞道。 诚然,糯糯的出手,引起他的不满。 季临安又回头问道,“我们先走吧?” “嗯。” 姜遇棠应下,抱著受惊的瑶瑶,迈开了步伐,和季临安朝著前方走去。 糯糯泪眼朦朧,哭的一抽一抽的。 阿姐不要走。 “糯糯,你不是说身子不舒服吗,那我们就赶紧回去吧?” 看到不少人看了过来,云浅浅头疼,牵起了糯糯的手,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谁料在下一刻,糯糯居然直接甩开了她。 她嚎啕哭著,“不要,我不要你当我姐姐,不要你待在我家了,你走,我要我阿姐……” 云浅浅一点儿都不像,她告诉自己的那般厉害。 也不会真正在意自己。 糯糯打算找婆子,带自己回府,然后去找爹娘,不要让云浅浅待在自己家了。 她有一个阿姐就够了。 云浅浅的脸色微沉。 可对糯糯的童言稚语没当回事,因为她知道,镇远侯夫妇绝对不会由著她任性胡来的。 “……” 姜遇棠抱著瑶瑶,上了马车,离开了此地。 平稳的车厢內,她抱著小姑娘,关心地问道,“瑶瑶,你怎么样,没被嚇到吧?” 瑶瑶回神,赶忙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我没有被嚇到,就是太突然,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而已。” 她又嘴甜道,“漂亮姨姨,你和小叔叔一起来接我,还要陪我去买绢花,我还挺开心的。” 虽然瑶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要绢花了…… 想到这儿,瑶瑶不禁多看了自家小叔叔几眼。 季临安移开了目光。 “待会儿你看上的,姨姨给你买。” 姜遇棠眉眼带著零星的笑意,和季临安一同陪著瑶瑶买了小玩意,又在外头一块儿用了晚饭,这才分別回了镇远侯府。 接而,便听到了糯糯回来之后,和镇远侯夫妇撒泼大闹了一场消息。 以及谢翊和填补了宝庆斋的亏空,让她將精力放在了太医院上,不留余地的捧著云浅浅。 可能是这段时间,云浅浅的形象崩塌的过於厉害,春桃真是看不出,此女究竟有何值得人迷恋的地方。 难不成喜欢一个人,真的是不需要理由的? 就在春桃胡思乱想之际,姜遇棠的声音响了起来,问道,“最近大少爷在做什么?” “大少爷官復原职,事务繁多,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军营,不常回侯府。”春桃如实答道。 姜遇棠想了想,说道,“那我们改日找个时间,过去探望一下。” 姜肆的好,她始终记得,也是心中最后对亲情的掛念和净土。 春桃忙声应下。 隔日,姜遇棠办了件大事。 第246章 姜遇棠展现神跡 上午,天空湛蓝,珍宝阁的门口,设了一张供桌,站著一拿著桃木剑的道士,引得不少的百姓过来围观。 “棠棠,这真的成吗?” 江淮安站在旁边,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姜遇棠挑了下眉,“放心吧,东西不都准备好了,人员也都就绪了,不会有问题。” 闹鬼事件,终究还是影响到了珍宝阁,让百姓们觉得此地不祥。 既如此,那姜遇棠便打算来个以毒攻毒,让他们彻底改观。 为生意奔波的苏砚礼路过,便看到这珍宝阁的门口,摆设起了做法事的物件,心內立刻就明白了姜遇棠的目的。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充满了不屑。 那『女鬼』,可是被不少的百姓亲眼看到,姜遇棠想要破除流言蜚语,也不请个有名厉害些的道士来。 真以为百姓是那么好糊弄的? 简直可笑。 有能看到姜遇棠出丑的机会,苏砚礼自然是不可能会错过,还巴不得越演越烈,让她失去了珍宝阁才好呢。 这段时间,姜遇棠以玉玲瓏的身份,动用起了一些人脉,在生意场上疯狂针对起了他,让苏砚礼名下的產业,近乎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苏砚礼看著每日损失的银钱,肉疼不已,也真的是快被气疯了,舍本掏了家底,和姜遇棠对拼起了財力。 他就不信,姜遇棠的家底真能厚的过自己? 看谁能玩死谁。 苏砚礼本来是自信满满,可伴隨著接二连三倒闭的铺子,意识到姜遇棠那撂那样的狠话,確实是做足了打算,有著不虚的资本。 不仅如此,还有人在姜遇棠的背后,帮著出手搞自己,堵死了他提前准备好的后路。 他,將输的彻底。 不止是从皇商中被除名,还要赔了手中的老本,连个普通的商户都不是,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焦虑的情绪,在苏砚礼的胸腔內,无休止蔓延著。 人像是处於在了黑暗的炼狱当中,每时每刻都变得无比难熬,不知道未来的日子要该怎么办。 由奢入俭难。 一想到接下来很有可能过上节衣缩食,省吃俭用的寒民日子。 苏砚礼就有些发惧,这还真不如一剑杀了他,来的痛快呢…… 早知道姜遇棠会这么狠毒,或许他就该……在她还没有起势的时候,做的更绝些! 自己眼下也就不会落到这般狼狈的境地了…… 而且,他是皇商的时候,都和云浅浅没有可能,之后就怕是再无机会了。 想到这儿,苏砚礼的心头还有些抽疼。 围观的百姓愈多。 枕河街上,还停了一辆精致奢华的马车,里面的主人,也在注视著珍宝阁门口的画面。 不仅如此,对麵店內的二楼,也有人在注视著。 儼然,珍宝阁门口的这场法事,成为了万眾瞩目的焦点。 “这道士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能行吗?” 最前面的百姓,眼神中对那灰衣道士充满了质疑。 “官府说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但怎么可能,那日清晨,我可是亲眼看到了那白衣女鬼,煞气极重,肯定是厉鬼,只怕是难解决。” “嘘,別让那厉鬼听到了,否则真来要你性命了怎么办……” “……” 姜遇棠听到这些话,眼底暗了暗,然后扭头,说道,“大师,吉时到了,可以开始了。” 那站在珍宝阁门口的灰衣道士应下。 他闭目,手持著桃木剑,开始作法,喃喃念叨了起来,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妖孽速速受死。” 忽地,灰衣道士转身,剑头直指珍宝阁紧闭著的两扇大门。 眾人的呼吸一凝,都聚精会神看了过去,却惊讶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来这道士的道行还是太浅了,难以降服了那妖孽。 苏砚礼的內心终於找回了点平衡。 在人群当中,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最好能让著场面变得再滑稽可笑些…… 然而,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这眨眼间,珍宝阁的木门面上,还真慢慢浮现出了东西,张牙舞爪的黑影,形状如若无头女鬼。 氛围一惊。 鬼,这鬼居然还真被这道士给打了出来…… “诛!” 不等百姓们惊慌,灰衣道士就挥著桃木剑,打了过去。 滋啦一声,那鬼影顿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遇棠在旁看著,脸色平静,这只是个开始,重头戏在后面。 街道对面二楼的谢翊和,望著那供桌上的焚香,他隔空睥睨著,狭眸深眯。 天穹中,不知怎的,突然飞来了许多的喜鹊,盘旋在了珍宝阁门口的上方,嘰嘰喳喳的,宛若在报喜。 珍宝阁的正门口,方才女鬼被诛灭的地方,还爬上了许多的玄驹,渐而组合形成了一副祥瑞的图案。 那图案身如虎豹,肩带著展翅羽翼,高大威武,龙头两角,有腾空驾云飞跃之势。 “快看,这好像是招財的九龙子,天禄……” 有百姓激动,指著道。 这堪称罕见惊奇的画卷,给人群造成了极强的视觉衝击,围观的人群都愣在了原地,都被震撼到了。 苏砚礼更是懵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姜遇棠这是使用什么妖法了…… 他左右望去,就见周围的人都跟著躁动了起来。 “这莫不是神跡?” 江淮安故作惊讶,扬声道,“九龙子寓意转祸为祥,想来是此地的厉鬼被诛,故而出现此景,是大吉之兆啊!” 姜遇棠闻言,竭力压著想要弯起的唇角。 “看来是如此。” 枕河街上围观的百姓们,这下是彻底炸开了锅,人声鼎沸,激盪不已。 “神明显灵,將此祥瑞神跡!” “我有生之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奇景,这是神明在保佑北冥,保佑我等百姓……” 有百姓说著,心跳加快,脸都振奋的红了,双手合十,虔诚的朝著珍宝阁的那处奇景,进行跪拜祈福。 一旁的人见到,也不想错此福报,乌泱泱的跟隨,来恩求神明的庇佑。 姜遇棠不动声色,將这一幕全都尽收在了眼底。 相信不出半个时辰,此地出现祥瑞神跡的事,便会在京城內传开,彻底的粉碎闹鬼的传闻。 並且,还会带动珍宝阁的生意…… 第247章 北冥璟亲自来找她 接下来至少有很长一段时日,姜遇棠都可以不用操心,珍宝阁会没有客人,生意冷清的情况。 对面云浅浅上了宝庆斋的二楼,就看到了谢翊和站在窗口,似是在观看什么,外头还嘈杂一片的。 她的眉头轻拧,走了过去,便看到了底下出现的祥瑞,心头暗惊了下。 此地出现神跡,那势必会吸引来不少的客人,带动这整条街的经济,让不少的店铺跟著一併沾光…… 可是,宝庆斋要关店了。 她今儿个过来,就是来遣散伙计的,这个绝佳的风口,势必要错过了。 云浅浅的心头,不禁升起了一丝惋惜,秀眉轻拧了下。 她再侧目,看向旁边的男人。 谢翊和的面色冷淡,望著珍宝阁门口的场景,狭眸幽深一片,似只是看个热闹,消磨等她的时间,並没有被姜遇棠吸引。 忽地,不知怎的,他闭了下双目,只是一瞬息。 谢翊和便转过了身来,眉眼淡漠,“打点完了吗?” 云浅浅没有发觉异常,点了点头,“已经打点完了,可以先走了。” 谢翊和嗯了一声。 而在彼时,枕河街距离珍宝阁人群几米开外之处,多了一位意想不到之人。 姜遇棠站在华丽的马车前,双目发亮。 她的面色惊喜道,“师兄,您怎么会来这儿?” 车厢內坐著的不是旁人,而是当今圣上北冥璟。 他一袭暗色云纹便服,尊贵无双,面庞妖冶,眉眼带笑。 “不来,岂非要错过咱们北冥,这般精彩的神跡了?” 江淮安见姜遇棠突然被人喊走,心內困惑,不放心地跟来了马车这边,定睛便见到了圣上。 他的瞳孔地震,折射出了一缕惊讶。 “陛陛……” 姜遇棠扭头,赶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江淮安不要乱喊,以免引起什么躁动。 江淮安的心头震骇,吃惊的將字眼咽了回去。 这陛下出宫的也太突然了。 那边的热闹还没有结束,还有人在喊著祥瑞之类的话,北冥璟挑了下眉,对著姜遇棠笑说。 “天降祥瑞,是北冥之幸。” 话音刚落,江淮安便先疑惑道,“可是公子,您不是从来都不相信鬼神之说的吗?” 甚至,还废除了一些律法。 北冥璟顿了顿,“鬼魅精怪不可信,但对神明,还是要怀有敬畏之心。” 既如此,那为何偶有朝臣提议祭天,圣上不但驳回,还会將对方斥个狗血淋头? 江淮安的心情古怪。 一切解释权归陛下所有? 不过想想也是,规矩是老祖宗定的,老祖宗便是天子,又好像没毛病。 姜遇棠觉得,圣上肯定是看了出来,便这样说,“阿棠的小把戏,在师兄的面前卖弄了。” “这样古灵精怪的点子,也就只有你能想的出来了。”北冥璟这样说。 “是吧公子,我一开始听棠棠说,也都被惊到了,您不知道,这丫头还险些骗我去扮那道士呢,还好我立场坚定拒绝了,否则被熟人看到,可就真要被笑掉大牙了。” 江淮安滔滔不绝地说。 姜遇棠站在马车下垂目,唇角不自觉勾起。 北冥璟微笑扭头,“你挺閒?” 江淮安对上圣上万分友好的视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也还好,这不今儿个沐休,无事可做,棠棠又说有热闹做,便过来了。” 北冥璟哑然了下。 “何幸得以你这一臥龙。” 他拍了拍江淮安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淮安的確是挺適合在太医院当差,没有屈才。” “阿棠替淮安,多谢师兄夸讚。” 姜遇棠实在是没忍住,故作一脸的与有荣焉道。 北冥璟看了过来。 “见外了,雏凤。” 姜遇棠嘴角的笑容凝住了。 她抬头,又接而道,“师兄,这神跡也散了,您若是还有要事处理,那我和淮安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公子您先忙。” 江淮安听到这话,赶忙道。 他觉得圣上只是路过此地,才赏脸和他们多聊了片刻,不可能说是专程出宫过来的。 北冥璟坐在车厢內,看了眼臥龙。 “也罢,確实是不方便。” 而后,他又看向了『凤雏』,凤眸幽幽,“小师妹,你明儿个进宫。” 姜遇棠的身子一怔。 可明日,不需要她去请平安脉…… “真是期待吶。” 北冥璟的笑意更深。 留下这话,便吩咐起流云,赶起了马车,离开了枕河街,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当中。 姜遇棠,“……” 兵来將挡水来土屯吧。 再看珍宝阁的门口,先前那所谓出现的神跡,已然消失,但此地还是聚集了不少的百姓,仍对方才的画面念念不忘。 在不断说著这件事。 姜遇棠趁此机会,让管事的开张迎客,掛了两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不少人为凑神跡的热闹而来,宾客络绎不绝。 珍宝阁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烂了。 生意重新恢復,变得红红火火,江淮安都加入其中,跟著伙计们忙了起来。 晌午,姜遇棠请了江淮安吃饭,这才就此分开。 她又另外打包了一份,打算送给兄长姜肆,便和春桃一同乘坐马车,朝著京城军营的方向而去。 车厢当中,春桃笑著说,“大少爷待会见到您去,还带了他喜欢酒楼的饭菜,定然高兴的不像话。” 姜遇棠看了眼食盒,目光发柔,笑著嗯了一声。 春桃又似是记起了什么般,说道。 “对了,您不是喜欢齐老先生的字画吗,这段时日,奴婢听闻大少爷在派人寻呢,想来是要给您一个惊喜。” 主僕二人说著,马车便停在了军营的大门口。 外头烈日当空,日光刺目。 空气一片燥热。 姜遇棠下了马车,就和春桃拎著食盒,朝著宽阔平整的主干道上走去,这会儿军营中下了值,將士们都懒散的歇息。 营房皆为灰瓦白墙,她们七拐八拐,来到了护军的值房,踩上了台阶就要进入。 姜遇棠正欲推门而入,便先听到了一阵对话声。 “我知道,姜大人你的心中,只有郡主这一个妹妹,所以从来都没有想著去取代她,让你承认我什么……” 这是云浅浅的声音? 第248章 看见你,就心情不好了 姜遇棠一顿,目光顺著门缝望了过去。 肃冷的值房內,云浅浅站在桌前,脸色冷傲,继续道。 “今儿个过来,也只是单纯的送饭菜,您放心,我很有自知之明,很清楚这个家並不欢迎我。” 说到这儿,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毕竟现下,就连糯糯也在討厌我……” 姜肆坐在桌前,眼神有些复杂。 他听说了,糯糯要赶走云浅浅的事,沉默了好半晌,这才开口。 “那丫头一直不懂事,回头我会说说她的。” 云浅浅一顿,“那这饭菜?” 姜肆眉头紧了紧,看了她一眼。 “留下吧。” 云浅浅似是感动,脸上漾开了淡雅的笑容。 “那你快尝尝。” 说著,就主动替姜肆,打开了食盒,体贴將饭菜拿了出来,朝著桌子上放去。 姜肆抿了下薄唇,“我自己来便好。” “……” 值房门外,姜遇棠目睹著这一画面,拎著食盒的手指不由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她的心情沉甸甸的,是说不出的复杂,转身便下了台阶,没有去打扰这对兄妹。 姜遇棠不想看到,姜肆也对她露出愧疚的样子。 毫无意义。 春桃跟在了后面,担心地看了过去,想要出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指责姜肆,不向著她家主子? 可人家本来就是亲兄妹…… 宽慰姜遇棠,想开点,劝她大度莫要计较? 因为对方是云浅浅,春桃做不到。 二十多年的兄妹情分,又有著先前那样的保护在,怎么会不让人觉得心寒,却又该怨谁呢。 是一种找不到宣泄口的痛楚。 日光叫人眩晕,炽热的温度,似是將空气蒸发变得逼仄,有种难以喘息的烦躁感。 姜遇棠的脸色平静,出了护军的营班院子。 军营布局规整,道路宛若棋盘。 走了没一段路,遇到了季临安,他的眉眼意外,“郡主,你怎么过来了?” 姜遇棠抬头,敷衍回答。 “路过,进来看个老朋友,没想到他不在。” 季临安一愣,“那是可惜了。” 姜遇棠微微頷首,便先告辞了。 她走的有些心不在焉的,蹬蹬下起了冗长青石筑就起的台阶,不小心踩空了一个,崴了下脚。 春桃赶忙搀扶住,“郡主,您没事吧?” 姜遇棠倒吸了口凉气。 她单脚站著,皱眉低头,感觉脚腕应该是肿了。 “还能走吗,要不要奴婢来背你。”春桃关心地问。 就她那小身子板,姜遇棠真怕压垮了,两个人一同从这长阶上滚下去。 不高兴的时候,还真的是晦气全来。 她忍著痛,“没事,也是我自个儿马虎了,就这样走吧,先坚持回去。” 春桃斜跨著食盒,又伸手去搀扶姜遇棠,给她借力,仔细一层一层朝下走了起来。 “摔著了?” 高处基台上的谢翊和路过,看到姜遇棠这金鸡独立的姿势,拧眉问道。 姜遇棠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对方是谁。 她的脸色不由更冷了几分,没有回覆,也没有回头,和春桃继续著动作。 本以为谢翊和也就到此为止了。 岂料在下一刻,姜遇棠的腰间忽地多了一只大手,接而就被人给腾空抱了起来。 侧目,就是谢翊和那张俊美的面庞。 他的胸膛微凉,抱著姜遇棠,已然稳稳地下起了长阶。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春桃的人都懵了,脸上惊愕了下,赶忙拎著食盒跟了上去。 “有病?” 姜遇棠皱眉,忍不住挣扎道,“放我下来。” 谢翊和一顿,多看了她两眼。 “心情不好?” 姜遇棠抿了下唇瓣,移开了视线。 她的面冷如霜,否认道,“本来是挺好的,看到你就不太好了。” 谢翊和凝视著,狭眸是看透人心的冷锐。 他抱著姜遇棠下完了台阶,却没有要鬆开她的意思,反而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无视了其他將士异样的目光。 “你要带我去哪里?” 姜遇棠看著周围眼前的道路,质问道。 “绑架,勒索,杀人灭口。” 谢翊和冷瞥了一眼道。 他抱著姜遇棠,径直来到了息所,推门而入,里面简约整洁,一眼便知是谢翊和在军营中歇息的地方。 踏入之后,就將姜遇棠放在了中央的桌子上坐下。 “疼的厉害?” 谢翊和站在了面前,脸色冷淡,握起了她的受伤的脚腕,问了一声。 “你有完没完?” 姜遇棠慍怒不已,眼神含怒。 不等他检查,就朝著他踹去,却被固定住了小腿,这一脚没有踢上去。 “看来是不疼。” 谢翊和说完,没再继续坚持,他鬆开了手,唤了楚歌进来吩咐。 “去拿些治跌打损伤的药酒过来,再和门房打声招呼,让马车进来。” 楚歌吶吶应下,“是,世子爷。” 谢翊和看了眼春桃,在她手中的食盒上顿停了下。 “照料好你家主子。” 说完这话,便先行离开。 姜遇棠的脸色难看,心头膈应,让春桃搀扶著自己,出了息所。 她们刚走到廊下,车夫就赶了马车过来,姜遇棠被搀扶著上去,一路回了侯府的望月轩,这才做起了检查。 脚腕扭伤,红肿了起来,便涂了红花油,又让春桃取了冰来敷著。 在傍晚的时候,消下去了些,疼的没有先前那么厉害了。 “好端端的,怎么扭了脚?” 薑母听到消息,过来探望了一趟。 她皱眉,关切道,“你这孩子,怎么走路这么不当心,叫府医看了吗,没伤到骨头吧?” 姜遇棠坐在软榻上,看著站在面前妇人。 她的面色无波,应付说,“皮外伤,不劳夫人您掛心了。” 薑母的身子一僵。 姜遇棠是她一手养大的女儿,见到她受伤,她怎么可能会不记掛心疼。 但看姜遇棠这冷淡的態度,薑母只好压了压难受的內心。 “我那儿有上好的药酒,待会让人给你送过来,你就別乱动了,好好在这儿养著。” 说完这话,她就忍著酸涩走了出去。 春桃进来看到,还有些意外。 转而,便想通了薑母的心理,天平虽然偏了,但还是对她家主子有母爱的。 她匯报导,“郡主,姑苏那边有消息了。” 第249章 调查姑苏真相 春桃说著,便將一封信件递了过来。 姜遇棠接过,当下没有迟疑的,在主屋当中拆封开来,看起了里面的內容。 阿九的人抵达姑苏,便著手调查起了他交代的任务,才刚查到了点眉目,却先意外得知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她的身世,是镇远侯夫妇他们自己查明的,与谢翊和没有直接的关係。 並不是姜遇棠先前认为的,是谢翊和为了给云浅浅一个好的家世,特意朝镇远侯夫妇透露出的。 相反的,好似是他一直在摁著这件事…… 看到这儿,软榻上的姜遇棠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先前在姑苏疫区营地,是她冤枉了谢翊和。 但那又如何? 种种往昔,给他一巴掌,不算冤。 姜遇棠的心臟,未因此出现半分波澜鬆动,依旧犹如冰封,接著往下看了起来。 这份书信上面还说了。 他们在查探蔡嬤嬤行踪的时候,还发觉到其中牵扯到了另外一桩旧事,抓到了些许线索,只是还需再做確定。 待核实无误,便再做书信捎来。 姜遇棠皱眉。 还有什么旧事? 正想著,忽地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姜遇棠的脸色微变,將书信交给了春桃,示意她拿出去先烧毁了。 春桃的反应很快,当即藏在了袖口当中,朝外退了出去。 主屋门口,出现了姜肆高大的身形,眉头关切的紧蹙成了川字,从外快步而来。 姜遇棠凝视著几米开外的这一幕。 莫名记起,姜肆初回京城,来安国公府接她的那日,也是这般踏风而来,似若自己的保护神…… “阿棠,我听娘说你的脚扭伤了,怎么样了?” 姜肆面染忧色,来到了软榻前。 几经询问,得知姜遇棠的伤势没有他想像中的严重后,这才稍稍安心,隔桌坐在了另一侧,姜肆这才询问起了缘由。 “你这丫头,是跑去哪里玩摔著了?” 他又半开玩笑说,“敢让我妹妹受伤,阿兄將那地砸了来给你出气。” 姜肆的眼神真诚,还有著討她开心的意思。 四目相视,姜遇棠笑了下说,“在军营。” 闻言,姜肆的身子一僵。 “你来军营了?” 姜遇棠嗯了声,接著道,“是啊,晌午那会,本来是想要去探望一下阿兄你,才刚进去,便不小心崴了脚。” 所以说,阿棠並没有看到自己和云浅浅在一起? 姜肆紧握著茶杯的手指渐松,莫名的底气不足。 接而,他注意到了自己这一举动,內心惭愧至极,不禁垂下了眼瞼。 因为阿棠受伤的时候,自己居然在和云浅浅吃午饭…… 想到这儿,姜肆发闷的心口,隱隱作痛,呼吸有些困难。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云浅浅心软。 可有些时候,还是无法避免。 姜肆看的出,云浅浅不敢亲近他,有些时候,还要受他的气,遭受了这么多的委屈,都从来没过和镇远侯夫妇告状。 还帮著薑母,同自己去找镇远侯说理。 並且,云浅浅被糯糯討厌,要赶出府去,也只是一个人躲在角落偷偷的哭…… “是阿兄不好,下次你要是再过来,派人提前招呼,阿兄亲自到军营门口去接你。” 姜肆勉强笑著说完,心中对姜遇棠,生出了许多的弥补之意。 他又赶忙道,“你伤了脚,那明儿个是不是不能去上值了,阿兄去帮你去告假。” “不用,我让淮安帮忙就行了。” 姜遇棠摇头说。 她的脚,怎么著都要再歇养伤一日,只能委託江淮安去和圣上先行请罪了。 姜肆愣了一下,不由地多看了姜遇棠几眼。 明明妹妹的神色態度一如往昔,语气也是正常,但他的心头,总感受到了一些难以言喻的疏远来。 姜肆迫不及待想要拉回这间隙,却觉得像是掌心中抓不住要消失的流沙。 他的心紧了紧,又道。 “你这脚怎么著都得要歇个一两日,阿兄近日来寻得了一副齐老先生的字画,待会叫人来给你送过来赏玩解闷。” 姜遇棠隔桌凝视,看著姜肆这张熟悉的面庞,想的是十几年用过往亲情搭建起关係,那些给予的温暖和保护,究竟是无法让她痛快做起切割。 她笑道,“那就多谢阿兄了。” 姜肆又留在此地,陪著姜遇棠聊了许久,这才离开。 次日。 姜遇棠拜託了江淮安告假,待在瞭望月轩內歇养,伤势稍有好转。 圣上並为此怪罪,似是忘了珍宝阁的『赶人』事件,还让常顺公公亲自带著补品,过来探望了一番,引得侯府上下又是一阵震惊。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人的身上暖暖的,极为舒適。 望月轩四四方方的庭院当中,距离主屋不远的距离处,有著一棵近几年栽种的玉兰树,用来纳凉正好。 姜遇棠躺在下方的摇椅上,是难得的愜意时光。 她嫌屋子里太闷,就乾脆来了这外面来透气,左侧是个藤木编织的案几,搁置著茶具,还有棋盘,上面是未破解的残局。 姜遇棠独自下了会棋,思索著破局之法,可能是现下太过悠然舒適,想著想著,脑子成了一团浆糊,昏昏入睡的。 便將团扇遮在了她的脸上,躺在摇椅上打盹眯了过去。 鸦黑的青丝,点缀著碧色的簪玉,圆月刺绣的团扇遮挡住了女人姣好的面容。 衣著是向来喜欢的天水碧长裙,勾勒出了曼妙的曲线,姿態放鬆而又懒散,是和往昔交织在一起,恰到好处的合心合意。 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別致的庭院內静謐无声。 这是姜遇棠从小长大的地方,还有著许多她的生活痕跡,刻在了柱子上的划痕小字,手制掛在廊下的灯笼,有趣的窗花。 还有桌上,常用的青玉茶盏。 淡淡的茶香气息在空气中徐徐蔓延开。 姜遇棠半梦半醒间闻到,以为是春桃在煮茶,困意正浓,头脑一片混沌。 她闭目侧了下身子,团扇坠落在了地上,露出了满是倦怠的睡顏,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洒下了一大片阴影。 “春桃,几时了……” 姜遇棠含糊吩咐,“给我也倒杯。” 她抬了下眼瞼,在朦朧的光影中,看到了一只男人修长的手,递来了花茶。 还回答起了自己的问题。 “刚到申时。” 这声音是…… 第250章 谢翊和以退为进 空气一寂。 姜遇棠的身子顿僵,偏头望去,糊涂中撞进了一双漂亮而又深沉的桃花眼当中。 她脸上的倦意凝结,困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大脑无比清明,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不是渴了?” 谢翊和端著茶杯示意问道。 他的面色淡漠,坐在旁侧的藤椅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此地待了有多久。 姜遇棠的心中一沉,眼神发凉。 “你怎么在这里,懂不懂礼数,知道什么叫做分寸吗?” 谢翊和不疾不徐將青玉茶碗搁置在了案几上。 他抬目道,“来时见你睡著,便没出声打扰。” “春桃呢?” 姜遇棠还有脚伤,只能这样坐著朝著四周望去,询问道。 庭院內的婢女们,似是受过惊嚇般,怯怯上前一步,蚊声说。 “回郡主的话,春桃姐姐被三夫人和画屏姨娘叫走了,要对一下先前入库的帐目……” 先前郡主只说,自己不在的情况下,不允许姜家人进来。 但,没说谢大都督…… 而且那会儿,她们本来是想要出声提醒的,可是谢大都督有些过於嚇人了,还是他们郡主的夫婿,算不上外人,这才当起了鵪鶉。 画屏? 姜遇棠的眉心微动,余光下意识朝著旁侧瞥去。 谢翊和精准捕捉,微笑著询问,“怎么了?” 姜遇棠一顿,眸光狐疑的变了变。 “安国公府后日有个宴会,祖母很希望你来参加,叫我来给你送请柬来。” 谢翊和说著,將一份烫金花纹的帖子,递了过去。 姜遇棠皱了皱眉头,近日来也没什么节日,谢老太君的寿辰又没到,无缘无故安国公府怎的突然要举办宴会。 她接过翻开一瞧,看到上面的文字,这才恍然记起,是谢翊和的生辰。 这对往年的姜遇棠来说,算是一个很大的节日,早就提前筹备著了,什么宴会的排场,菜式规格,邀请的人员,要合谢翊和心意的礼物等等。 如今却是真真忘了个彻底。 要不是谢翊和亲自送来,姜遇棠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不去。” 她直接拒绝,又补充道,“祖母那边,你自己去应付。” 半空中,谢翊和抬手,推住了姜遇棠还来的请柬。 “拒绝的这么快?” “不应该?” 姜遇棠的脸色平静,继续道。 “和离的意义,便是我们从今之后成为了陌路人,谢大都督没有界限,不代表我没有。” 她又道,“且协议上,也没有规定我必须要陪你去一起参加这种无聊的场合吧?” 无聊的场合…… 谢翊和闻言一顿,认同地点了点头。 “確实是挺无聊的。” 他慢条斯理地问,“不过既无意义,往年又何必行那一举?” 四目相对,望著那双幽冷的狭眸,姜遇棠不禁回忆起了那些愚蠢的举动,脸色渐沉了下来。 她道,“许谢大都督一把年纪,都能铁树开花,眼瞎张狂,不许我少不更事,糊涂一回?” 谢翊和若有所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你拒绝的太快,我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和离文书,可以提前给你,这消息公布出来也无所谓,只要瞒著祖母一人便可。” 他的面色冷淡,又沉声说,“不管祖母再怎么理解你,但她的身体情况,你是知道的,禁不住刺激。” “……翊和?” 音落不久,一道娇娇的声线,从望月轩外传来。 姜遇棠循声望去,就见到云浅浅停步在了门外,脸色讶异地喊道。 她无视了姜遇棠的目光,似乎根本没將人放在眼中,径直看向了谢翊和。 “选择权在你,静候佳音。” 谢翊和见此起身,低头看了眼道,“好好养伤。” 说完这话,他就不再逗留,朝著望月轩外走去,和云浅浅会和在了一块走人。 还隨风飘来了云浅浅的声线。 “你和郡主有齟齬,不愿意见她,老太君的事,让我代为通传就行了,何须亲自来上这么一趟,对了,这几日我有听你的话,在乖乖温书……” 话语伴隨著他们的离开消失。 庭院当中,姜遇棠等到春桃回来,便让她下达,谢翊和就是外男,不管自己在不在,都不允许对方再进望月轩这一条则。 春桃听完一惊,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当下便应下行动了起来。 姜遇棠坐在摇椅上,脚腕没有那么痛了。 她单脚站起,想要回主屋,余光不经意扫过,就见棋盘上的那盘困局,被谢翊和给破解了。 解析的答案在这儿,姜遇棠的思路受到影响,眉头微拧,慢步回了主屋当中。 片刻后,春桃收拾了外头的东西。 她的手中拿著请柬,进来迟疑问道,“郡主,那这……宴会您要去吗?” 姜遇棠想了想,嗯了一声。 能提前拿到文书,与那人在外人眼中划分开关係,没什么好考虑的。 春桃点头应下。 谢翊和这突然改变主意,不会是与紫兰苑的那位真好事將近了吧? 想到这儿,她的心头不太舒坦,转而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那礼物?” “你看著办吧,不要太贵的。” 姜遇棠將此事全权交给了春桃。 然后,就看起了医书,没再理会了。 这夜过去,姜遇棠脚腕上的红肿消了下去,走起路来也没先前的那么疼了,能够正常走路了。 她起了个大早,在望月轩简单吃了点东西,果腹后,便打算进宫当差。 路过糯糯的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糯糯,云姐姐也是你的阿姐,你怎么可以对她甩脸子,用那样的口吻说话?” 姜肆道,“这不礼貌,也会让你云姐姐伤心的,日后不可以了,知道吗?” “不知道不知道。” 糯糯被抱著要去侯府的膳厅,一听这话,小脸满是不悦,冷哼了声道。 她说了不想要云姐姐,那就不会反悔。 姜肆的脚步一停,眉眼间颇为无奈。 家和万事兴。 他不希望这二人不对付,又生出什么是非来。 “阿兄你先前明明也是討厌她的,还总劝我不要和她在一起惹阿姐伤心,我现下听了你的,不接近她不好吗?” 糯糯在姜肆的怀中,没好气说。 第251章 我的皇后,要你这样 姜肆抿紧了薄唇。 糯糯觉得,阿兄真是奇怪。 她又不爽地说,“你现下又为什么要这么劝我,还特意给她找什么字画,好没劲……” 自画屏来了之后,糯糯看到了薑母的態度,以及薑母常骂那女子的话中,隱隱约约之间好像明白了谢翊和,与阿姐云浅浅他们的关係了。 姐夫和阿姐才是夫妻,那云浅浅,岂不是和画屏没差了? 这里面的对话声,被外头的主僕二人听了个真切。 春桃的心咯噔了一下。 字画…… 小小姐口中的字画,不会就是前日大少爷送来给她家郡主的那副齐老先生的吧? 那竟然是姜肆寻来本打算送给云浅浅的? 春桃的呼吸一停,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可能是亲眼见识过姜肆对姜遇棠的好,以至於在这一刻,让她的心头也跟著不舒服了起来,像是被针扎般难受,呼吸都被扯的凌乱了下。 当亲情被谎言包裹,每一次真相的知晓,就像是小刀在心上,划下了一道浅而疼的刀痕。 同样,也在切割著姜遇棠那最后一根单薄,摇摇欲坠的细线。 她没再听了,径直朝著镇远侯府外走去。 晨起的空气,无端变得冰凉,寂寥无休止蔓延,充斥在了密不透风的车厢內。 马车平稳驶出,在京城朝著皇宫的方向赶去。 “郡主,自枕河街出现了神跡之后,咱们珍宝阁的生意变得特別红火呢,萧小姐还趁热打铁,又送了许多的订製图来……” 春桃怕姜遇棠会不高兴,特意挑了好消息说。 姜遇棠还高价,再僱佣了一些厉害会做设计的匠人,加入了名下的生意当中。 按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她们先前针对苏砚礼损失的银钱,就可以补全回来了。 姜遇棠听著,问道,“苏砚礼那边也快支撑不住了吧?” 说起这个,春桃的双目一亮,忙不迭点了点头。 “他名下的资產,都被拋卖差不多了,离財竭力尽,就今明两日的事了。” 届时,她们便也可以停手了。 姜遇棠若有所思的,“他低价拋出的低价铺面,阿九他们在暗中都收了吧?” 这般在生意场疯狂的针对苏砚礼,还打压对方到產尽財空的地步。 她除了想要出一口恶气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看上了苏砚礼名下那些地段不错的铺面。 苏砚礼前脚拋卖,后脚姜遇棠的人就低价拿下。 否则,这笔生意场的交锋算下来,姜遇棠也將亏损惨重,故而提前和阿九,將这一切都给筹划好了,用眼前来换今后,做到利益最大化。 海上文书拿到,货源也稳固了下来,苏砚礼的店铺到手,整顿一番,再加上玉玲瓏名下的產业,往后姜遇棠將赚的盆满钵满…… 再也不用考虑银钱的问题。 指不定,还能成为北冥的头號女富商。 只是打击苏砚礼,有些顺利的过头了些。 谈话之间,马车到达了目的地,停在了皇宫门口,姜遇棠便也就下去,进入来到了紫宸殿当中。 没等片刻,圣上就开完大朝会回来了。 他衣著墨色金绣龙袍,身姿挺拔如松,从外走了进来。 “腿脚好些了吗?” 北冥璟的面庞英俊,凤眸望向了姜遇棠的脚腕处,沉声问道。 圣上能在百忙之中还掛心著这事,姜遇棠並非不识抬举的人。 她站在殿侧,回应道,“多谢师兄关心,已经没事了,这不,阿棠进宫来为您请平安脉了。” 北冥璟端详著,哦了声。 然后,先坐到了御书桌子前。 姜遇棠见此,便背著医箱走了过去,照例请脉,诊断记档。 北冥璟凝视著,出声道,“常顺將书拿了过来,阿棠来陪朕看会儿。” 姜遇棠刚结束,便听到了这话,她的身子一怔,下意识朝著桌面上望去,就看到了那本放过先帝圣旨的《諫太宗十思疏》。 某些刻意忽略了的记忆,被迫浮现了出现,以及,那略微震惊的心情。 常顺公公已经搬了把椅子过去。 就在书桌后,北冥璟的旁边,他等待著,流动著的空气都变得有些不寻常。 “好像突然回到了从前,师兄带著阿棠读书的日子。” 姜遇棠走了过去,挨著落座。 呼吸之间满是入侵的龙涎香气息,她的心念微动,脸庞上充满了怀念,接著笑说。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偶有閒时,还会一起看画本子呢。” 北冥璟把玩著手中的菩提手釧,回道,“朕也记得,一別多年过去,阿棠都成大姑娘了。” “师兄抬举了,阿棠一个嫁过人的妇人,哪里还能称得上是大姑娘?” 姜遇棠偏头,水眸间暗光涌动,她的笑容甜甜,继续说道。 “不过师兄待我的好,我们的师兄妹之谊,阿棠会永远铭记於心,不忘本职,照料好师兄的圣体。” 北冥璟静静凝视,听著她不动声色划分开了界限。 他笑著说,“阿棠不必妄自菲薄,史书上和离的名人很多,何况,你也不是咱们北冥这开天闢地的第一遭,称不得稀奇。” 姜遇棠愣了一下。 候在旁侧的常顺公公適时插话。 “奴才瞧著,您不比京城中的那些贵女们差。倒是咱们的陛下,才是稀奇,贵为一国之君,却是后宫空空,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倒是急坏了太后。” “说这些干什么。” 北冥璟冷瞥了一眼,淡声道。 常顺公公赶忙打了两下嘴,“是奴才多言了。” 姜遇棠听著,倒是有些意外。 这一世,北冥璟未缠绵於病榻,身子没有问题,后宫竟然还是空的? 她道,“您到现在,都还没有给阿棠找上一位师嫂来,膝下又无子,太后著急也是正常。” “遇不到合心的罢了。” 北冥璟面不改色,“说了读书,怎么话头聊到朕的身上来了,阿棠这般说,可是有什么想法?” 姜遇棠对上男人明灼的凤眸,从善如流答道。 “那师兄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阿棠帮你留留心,兴许还能牵一段金玉良缘来。” 北冥璟放下了手釧,修长的手指点在了那本书页上,在这静謐的殿內发出扣人心弦的细微动静来。 他似是认真思忖,笑了笑说,“若是真的要找,那便按照咱们阿棠这齣挑的容貌秉性来,这般才可勉强凑合一下。” 第252章 北冥璟直白,就想要她 姜遇棠的身子一怔,故作不高兴说。 “师兄明知我不够聪慧,学什么都慢,儿时顽劣淘气,常被祖父他们责罚,吃了不少的戒尺,还故意说这样的话来揶揄笑话我。” 话音刚落,额头就被北冥璟给轻敲了下。 他的凤眸泛著柔光,失笑说。 “这话说的不假,朕確实是没见过,比阿棠还要更顽劣会糊弄人的丫头。” 姜遇棠捂著额头,“师兄再这样笑话,那这书可就不看了。” “难得的好时光,阿棠要是真置气回去了,那便是朕的不是了,少不得要跑去侯府哄人。” 北冥璟说完,又温声询问道,“这一页看完了吗?” “看完了。” 姜遇棠回答。 桌面上这读了许久的一页,这总算是被北冥璟给翻了过去,復而往下看了起来,暖阳从菱花窗內洒了进来。 二人端坐看书,琴瑟和鸣,有种说不出的和睦感来。 再看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北冥璟有政务要处理,不能再继续这般偷閒下去了。 姜遇棠见此,便识趣告辞。 临走之前,北冥璟吩咐了常顺公公相送,还另外给她准备了轿撵。 在宫中能坐轿撵的有几人? 太过招摇。 姜遇棠俏皮笑著道,“坐的久了,阿棠走走也无妨,权当做活动了,还望师兄莫要怪罪阿棠啊。” 北冥璟將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的凤眸一暗,“说了你可以在朕的面前任性,那阿棠的意愿自然是最要紧的,朕又岂会勉强,有反悔之理。” “那师兄也注意身子,莫要太操劳了。” 姜遇棠又说了几句,便出了皇宫,重新回到了马车。 她坐在车厢当中,斜靠著凝视了会外头京城街市的景色,眼神有异。 “怎么了郡主?” 春桃在旁,不解地问。 姜遇棠回神,淡淡说,“没什么,先去太医院点卯吧。” “是,郡主。” 春桃应下。 须臾,马车行驶了起来,没过几条街,便来到了太医院,里面一如往昔。 她去了值房当中。 没过片刻,就有人在门外探头看了看。 姜遇棠抬头望去,就看到了满是颓废之色的苏砚礼,他的面色憔悴,还穿了一袭不知道多久的华服。 在看到了姜遇棠之后,苏砚礼的眉眼顷刻间变得阴沉了下来,心头勾起了浓郁的怒火,握紧了拳头。 要不是这个贱人针对,他的產业不会出现变故,不至於落到现下这般穷困的境地! 姜遇棠打量了几眼,冷嗤了下,便移开了视线,继续做起了手头上的事,將苏砚礼给忽略了个彻底。 苏砚礼感受到了轻蔑,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了。 可是去除了皇商身份,璃王扶持,以及那些丰厚家產的他,犹如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姜遇棠隨便动动手指就能捏死现下的自个儿。 一切的不甘和怒火,苏砚礼只能强压在心中,焚烧著他的心肺,问起了旁人。 “云医女在哪里?” 药童闻言,眼神吃惊,似是没有料到云医女,居然还有这般『落魄』的友人。 毕竟一向来找云浅浅的,看起来都非富即贵的…… 他朝著对面指了指,“那边第三个值房。” 苏砚礼的脸上发烫。 “多谢。” 话毕,就按照那药童的指使,终於找到了云浅浅。 寒暄了一番之后,便打算说明来意。 苏砚礼简直是难以启齿,脸色先涨了个通红。 “云小姐,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来寻你……借银子……” 他蚊声说完,又赶忙道,“不过你放心,我现下虽然手头拮据,但绝不会赖帐,定会相还。” 苏砚礼无法接受如今的自己,更无法接受后半生將与贫穷相伴,便生了重新做生意,东山再起的念头来。 但,人情冷暖,世態炎凉,昔日的朋友都变得陌生冷酷,苏砚礼借了一圈,都没拿到一文钱。 甚至还有的友人直接对他翻了脸。 给璃王稍去的书信,也不知怎的,久久没有等到回復。 苏砚礼没了法子,这才腆著脸找来了云浅浅。 毕竟她的背后又有谢翊和,又有侯府,怎么著都会比他宽裕好过些。 且他落到这般地步,有很大原因是为了她,苏砚礼觉得,云浅浅怎么著都会帮扶自己。 而他,也不会忘了她的这份恩情。 云浅浅坐在桌前,听到了这话,愣了一下,轻拧了下眉心。 “苏老板,你可能有所不知,我的宝庆斋也倒了,现下手头上没有多少的閒钱,帮不了你。” 苏砚礼面色愕然,赶忙解释说。 “云小姐,我借的不多,就三百两。” 云浅浅摇了摇头,没有要答应的意思。 “我相信苏老板你吉人天相,会顺利度过此劫的。” 可是她看苏砚礼这样子,只怕是有些悬了…… 云浅浅敷衍的给了个笑容,说道,“实在不行,你可以去找出手的人试试看,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接待你了。” 这是对他下逐客令了? 苏砚礼如遇雷击,头脑都有了片刻的空白。 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向来爱慕的云小姐,態度也会变得如此冰凉,心都跟著寒了好半截。 他是因为她,捨不得她受委屈,这才对姜遇棠出手啊,不然他何至於屡次三番和姜遇棠作对? 苏砚礼深受打击,但还是为梦中情女云浅浅找补。 “三百两確实是太多了,那一百两,或者五十两都行。” 这会儿他借的已经不是银钱了。 然而,被打扰了这么半天的云浅浅,唇角沉了又沉。 “苏老板,不是我不借你,而是真没有,你快些回去吧。” 她又说,“当然了,你依旧是我的朋友,我们的友谊不会改变,只是日后莫要在私下单独寻我了,我怕……翊和哥哥会误会什么……” 苏砚礼听到这话,心中的最后一根弦,啪得声隨之绷断,是真的快要发疯了。 在他的心目中,云浅浅一直以来都是高洁,优雅,善良,和北冥所有女子不同,出淤泥而不染,知世故而不世故的。 可是现下自己倒台,云浅浅说出这番话来,不但完全粉碎了苏砚礼对她的这些印象,还让他见识到了她別样的另一面。 云浅浅,居然也是个势利眼! 第253章 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哪有什么特別之处? 值房中的苏砚礼,心臟一片生疼,就好像是被人拿刀在用力猛戳著,情绪愤怒不已。 面前的男人,脸色越来越阴沉。 云浅浅注意到,心咯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话说的太绝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也许苏砚礼还能派上其他別的什么用处…… 她不该这么快撇清干係。 “苏老板,你別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浅浅有点怕他会闹起来,正想著要怎么將话圆回来。 忽地,她的余光穿过半支起的窗户,看到有人来了太医院。 是姜肆。 姜肆极力想要修復,和姜遇棠之间出现的裂缝,便特意来了太医院,来接妹妹回去。 “姜大哥?” 江淮安先看到,打了声招呼。 他看向了姜肆的手中食盒,打趣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见者有份啊。” 姜肆上了台阶,来到了这一排值房的廊下,他的双目一弯,故作小气地说。 “想屁吃,这是给我们家郡主大人买的甜水,没你这小子的份昂。” 姜遇棠抬头,起身走到了门口,她的脸色意外,来到了这二人的面前。 “阿兄,这大热天的,你怎的过来了?” “上次你来军营,不是没见到阿兄吗,所以这次阿兄主动来接你了。” 姜肆的眉眼温和,眼神疼爱。 他扬了扬手中的甜水,问道,“咱们的阿棠是想要在这儿吃,还是在望月轩?” 不等姜遇棠回应。 忽地,对面值房內哐当一声,发出了巨响,吸引了太医院所有人的目光。 苏砚礼一脚狠踹在了桌子上。 “现在我倒台了,你就要与我翻脸,划清界限,可你有想过,我落到这般田地,都是为了谁啊?” 他的面色暴怒,眼神中却是难掩的受伤。 “不然我有病啊,连兄弟的话都不听,跑去屡次三番针对姜遇棠!” 云浅浅皱眉,不悦道。 “苏老板,慎言,也请你冷静点,我从来都没有要求,指使你去做那些。” 她又道,“你要是再敢伤害我,就別怪我喊人將你给带走了。” 云浅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极力维持著平静,里面却是难掩的恐惧和害怕。 姜肆闻言,脸色大变,啪的一声,食盒摔在了地上,快步朝著对面的值房內跑去。 把姜遇棠留在了原地。 淅淅沥沥的裹挟著桂花的甜水,从食盒的缝隙中流了出来,和地上的尘土混合,一片脏污黏腻。 对面值房內的闹剧还在继续著。 云浅浅不知怎的,倒在了地上。 姜肆闯入看到,直接一脚踹在了苏砚礼的腹部,拉开了距离。 他的眼神不善,“苏砚礼,你伤害了我一个妹妹不够,还想要对浅浅动手?你觉得是浅浅將你害到了如此地步,证据呢?” 苏砚礼倒在地上,动了动唇,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一切都是自己做的,根本经云浅浅的手,和她没有半分关係。 可是,可是…… 委屈到了苏砚礼的嘴边,却化成了说不出的云雾,无法从过往中,找出什么实质性的指证来。 “你心悦她,自作主张做了一切,如今自食恶果,便恼羞成怒,倒打一耙?你还算是男人吗?就没见过你这样噁心的人。” 姜肆简直是无法理解,唾弃道。 苏砚礼倒在了地上,腹部一阵抽搐的巨痛,裹挟席捲了身体,让他变得更为狼狈。 他是心悦於云浅浅。 可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 所以他苏砚礼从未想过云浅浅能够回应,更没有想过能和她有什么结果,只是在背后默默喜欢,保护著…… 仅此而已啊。 可是云浅浅,怎么能这般绝情的对他?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看错了她,被云浅浅的表象给迷惑了。 不值得。 苏砚礼痛彻心扉,五臟剧痛,他真不该为了这么一个不值得的人,將自己给搭进去…… 可是现下,说什么都晚了。 “来人,此人恶意行凶,將他送到官府处置。” 姜肆一声令下。 立刻,就有隨行的侍卫进来,將地上的苏砚礼给捂著嘴,拖了出去。 太医院內有人看到这幕,围观惊愕的问道。 “这又是怎么了?” “好像是那云医女的爱慕者,得不到回应,恼羞成怒来闹事了……” “可那里面的人,不是姜太医的亲兄长吗,怎么去插手,管一个义女的閒事去了?” 这个答案,那人也不知道。 嘈杂声不断,痛意在空气中漂浮著,让这炎热的天气,慢慢寒凉了下来。 姜遇棠独身站在庭阶上,地上是打翻的食盒,一片狼藉。 她静默目睹著,姜肆带著云浅浅从对面的值房出来,快步朝著太医院外而去。 他的脸色难看,目不暇视,好似完全忘记了最初来此地的目的,以及,姜遇棠这个妹妹。 心软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失去。 姜遇棠望著碧蓝的天穹,眼眶乾涩,也许在回京的那次,她就该明白这个道理了。 “……棠棠?” 江淮安站在旁侧,眼神含忧,他拍了拍姜遇棠的肩膀,带著她先回了值房。 “在我的心中,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我们的感情,不会因为任何因素而影响变化,我就在这里陪著你。” 两个人待在桌前,江淮安认真说道。 姜遇棠笑著嗯了一声,“我明白的。” “我就在这里陪著你,等你缓过来了,我带你出去吃点你喜欢,或者你想去哪里玩,哪里散心,我都陪著你。” 江淮安又心疼道。 姜遇棠坐在椅子上,脸色平和。 “最灰暗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不过是又失去了一个亲人而已,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江淮安的呼吸一紧,眼神复杂。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姜肆,终究和姜家其他人不一样,棠棠她的心里头,真也会是如此想法吗…… 他的心都跟著变得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的苦闷来。 云浅浅人没有事。 但云家人收到了消息后,还是赶去了侯府探望。 镇远侯亦是没有想到,苏砚礼居然如此大胆,敢在太医院对云浅浅动手。 当下,就进行了打点,派人在牢狱当中,特別关照苏砚礼,也不知他还有没有能再出来的机会…… 第254章 我们已经和离了 侯府的正厅,云母左右张望,关心地问道,“对了,阿棠呢,怎么没看到她?” 说起这个,姜肆的身子一僵,这才意识到,他……居然忘记了阿棠…… 浓郁的愧疚,在心间蔓延开来。 还有七八日,阿棠她就要搬去郡主府住了,和他们的相处时光所剩无几。 而他这个当兄长的,居然也开始失职了起来…… 主位上的镇远侯,却没想这么多。 他看向云家夫妇,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们这段时间没和阿棠见面吗?” 云母站在厅中,神色侷促。 她嘆息了声说,“阿棠她不愿意亲近我们,也不愿意让我们登门,我们怕影响了她的心情,就没敢在她的面前。” “何止呢。” 云父冷哼了一声。 “她还常对我们出言不敬冒犯……” 镇远侯若有所思的,又安抚了他们几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姜肆无比煎熬,沉声道,“阿棠还在太医院,我去接她回来。” 说完这话,也不管正厅內的眾人是何反应,转身朝著外头走去,才刚到侯府的门口,就撞上了姜遇棠。 画面定格。 “这是要出门?” 姜遇棠先打起了招呼。 她的脸色如常,未流露出半分伤心,从中寻不出什么端倪来。 可越是这样,姜肆就越是自责。 “阿棠,我、对……”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姜遇棠给直接打断了。 她沉声说,“既然阿兄还有事要忙,那我就不在这里耽误你了。” 对不住三个字,姜遇棠永远都不想要从姜肆的口中听到。 就在这时,云母也从正厅內走出,目光思念的看向了姜遇棠,一副掛心女儿的慈母模样。 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姜遇棠想到了尚在调查,还没有明了的身世,眼底藏著疑光。 “阿棠回来了,脚伤好全了吗,就去上值?” 镇远侯走出正厅,来到了姜遇棠的面前问道。 圣上那日来侯府,为的是谁,不言而喻,故而和姜遇棠的关係,必须要维护好。 而且,这到底也是他看著长大的姑娘,也不想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几人站在开阔平整的门院。 姜遇棠嗯了一声,“已经没事了。” 镇远侯点头。 “那就好,父亲公务繁忙,有很多照顾不到的地方,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或者院子里有什么短缺的,就和你画屏姨娘说,让她给你补上。” “是啊郡主,有用得上妾身的地方,您不用怕麻烦,差使丫鬟过来说一声便行了。” 画屏小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恳切的笑容。 她又道,“您身负要职,当差辛苦,是咱们侯府除了侯爷之外,最要紧的人。” 镇远侯满意地看了这新纳的妾室一眼。 这画屏,可比他那个不著调的糊涂夫人聪明多了。 不远处的薑母,脸色铁青一片。 这小贱蹄子! 她不甘示弱的走了过来,“阿棠在侯府长大,又是我亲手带的,有著这样的情分在,自然是重要的,轮得到你在这里多嘴。” 说著,薑母扭头看了过来。 姜遇棠却不愿陪她上演母女情深爭宠的戏码,“父亲,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好好歇著去吧。” 镇远侯应声。 薑母有些受伤,定定凝视著。 姜遇棠无视,带著春桃告辞,朝著后院的望月轩走去。 在她转身之际,就看到正厅的台阶上,云母安抚的,拍了拍云浅浅的手。 姜遇棠收入眼底,若有所思。 一夜无话。 隔日,便是谢翊和的生辰,宴会设在了安国公府,在午初开始。 下值的时候,春桃派了马车来接她。 主僕二人刚走出了太医院。 便在街上的树下,见到了正在对也要同行去赴宴的郑老御医说话。 “翊和他待我很好,再忙都会抽出时间来陪我,我前儿个在太医院忙到下午,才回侯府,都没想到他会在紫兰苑等我……” 云浅浅的粉唇微弯,笑容带著些许甜蜜。 在看到了姜遇棠之后,脸色微变,止住了这个话题,说起了旁的。 春桃听到这话,先愣了一下,这不对吧? 前儿个下午明明…… 她怀著狐疑的心情,跟著姜遇棠的步伐,来到了马车前,刚拿下了马凳,不等上去。 忽地,云浅浅过来了。 “郡主。” 姜遇棠一顿,转过了身来,发现云浅浅大有和她长谈的意思,倒是有些意外。 “你想要说什么?” 三人站在了街道的马车前。 春桃的眼神不善。 云浅浅注意到,觉得自己在姜遇棠的心中,是头號劲敌,给她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否则,她的贴身丫鬟不会戒备到如此地步。 想到这儿,云浅浅脸色愈发傲然。 “我没什么恶意,就是觉得,女子在感情当中,还是要有点自我和自尊的好,如果一直得不到夫君的爱,那么这段婚姻就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她又道,“一直死缠烂打,挺没意思的,也是在给自己找难受。” 姜遇棠站在原地,眯了眯双眸。 “谢翊和没告诉你,是他请我去参加的?” 云浅浅愣了一下。 “当然有说过,还是我提议的,当然了,我也没想过郡主你会真的答应。” 她的姿態优雅,眼神中浮现起了怜悯。 “翊和已经是不想和你过下去了,提出和离,也都是大家知晓的事实,你又何必从中作梗,就算是躲回侯府,也逃避不了一世。” 姜遇棠越听,越不对劲。 谢翊和没告诉云浅浅他们已经和离了的事? 镇远侯夫妇也没透露? 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可这云浅浅是谢翊和的心爱之人,消息竟然也如此滯后…… “……从中作梗?丟掉的垃圾,我从未想过回头再捡。” 姜遇棠面无表情,缓声说,“且那和离文书,是由顺天府来办理,比起跑来催我,催那位在官场上亨通的谢大都督更有用吧?” 云浅浅脸上的表情凝固,骤然冷了下来。 她动了动唇瓣,想要接著再说什么。 姜遇棠冷漠的声线又接而响起,发问道,“还是说,他没许诺要娶你,故而,让你心焦至此?” 一语中的。 云浅浅的呼吸紊乱。 第255章 我並不在乎谢翊和 有种被冒犯,戳到了肺管子的感觉…… 云浅浅的掌心紧握,脸色傲慢,“郡主就这般在乎我与翊和如何?” “谁在乎谁知道。” 姜遇棠不屑一笑,拎起了裙子,踩凳上了马车,进入了车厢当中。 春桃瞥了眼,也跟著上去,吩咐起车夫,马车行驶消失。 云浅浅站在街旁,秀眉紧拧。 和离的事,不是姜遇棠从中作梗? 那为何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传出,不会是翊和哥哥他…… 可是为什么? 她並不觉得,谢翊和会对姜遇棠存有什么旧情,莫非是他碍於镇远侯他们,另有考量在內? 她想不通。 怕误了谢翊和的生辰宴,赶忙朝著京城安国公府的方向赶去。 熟悉的街道停了许多辆马车,门口是两座巍峨的石狮子,厚重的府门敞开著,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二夫人安排著小廝,负责接应。 在看到了姜遇棠的马车后,她亲自带著人上前。 “阿棠,你终於回来了,来来来,当心点下马车,我带你进去。” 二夫人热情说,“你不知道,老太君得知你也要来赴宴,乐的合不拢嘴,打起精神,在里面专程就等著你来呢。” 姜遇棠微笑应下,在这片喜庆中,下了马车,被簇拥著入內。 云浅浅的抵达,则稍显落寞。 好在,楚歌看到了她,马上带领著进入了府邸当中,找回了几分顏面。 生辰宴还没有开始。 不少宾客都聚集在了安国公府的正厅当中。 谢老太君身子尚未痊癒,坐在轮椅,一袭新衣,也出来露面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和府中的女眷们说著话,眼神时不时朝著门外望去,似是在等什么人。 终於,姜遇棠来了。 谢老太君的心中这才感觉是合適了,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往来招起了手。 “快快快,来坐到祖母这儿来。” 而后,她看到了春桃手中的锦盒,“你这丫头,回自家还破费带什么东西,人来,就已经是给那臭小子天大的顏面了。” 姜遇棠笑了下,“没事。” 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转而,便问起了老太太的身体。 谢老太君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唯独对姜遇棠和变了个人似的,带著她坐在主位上,聊个不停,成为了正厅內的焦点。 让谢家不少女眷们都酸溜溜的,在內心艷羡起了姜遇棠能有这好命。 尤其是谢朝雨,眼底是藏不住的惊愕。 本以为姜遇棠离开了他们安国公府,会变得越来越落魄,会灰溜溜的从娘家回来求和。 哪成想,人家现下一飞冲天,成为了圣上钦点的郡主,混的这般好…… 谢夫人忙里偷閒,坐下来喝了口水。 往年来,都是由姜遇棠这个当家夫人,亲自来操办这么大的宴会,压根轮不到她操心什么,只需要端起婆婆的架子,从中『指点』就行了。 哪像现下,事实都需要亲力亲为,有小半个月都没好好歇息过了。 正想著,谢夫人的目光一扫,就看到了谢行之拄著拐杖出来了。 她的脸色一变,赶忙出去搀扶住了。 “行之,你腿脚不好,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万一摔著了可得了,给你配的小廝呢,跑到哪里偷懒去了?” 谢夫人眼神心疼,关切地问道。 “这样走累不累,我看你这会儿脸色都不太好看了,可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谢行之拄著拐杖,面庞消瘦。 他环望四周,落寞道,“娘,我还好,就是听到外头热闹,没忍住出来瞧了瞧,大哥的生辰宴可真热闹……” “待你生辰了,娘给你办个更热闹红火的,旁人的閒言碎语不要听,娘就在这里陪著你。” 谢夫人怕有不长眼的宾客,会嘲笑谢行之,让小儿子难过了,便这般说。 谢行之皱眉,“不用了娘,我没那么脆弱,而且这到底是大哥的宴会,你身为当家主母,不搭理主持怎么成。”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何况办了这么大的宴会,给你大哥的面子已经做足了,你二伯母又在,还要娘怎么样。” 谢夫人心有埋怨,念叨的话语一说就停不下来。 “这老太太也真是,就偏心你大哥和阿棠,不知道多疼疼你这个孙子……” 谢行之被吵的头疼,想要逃跑,奈何腿瘸了,还真逃不了。 正厅內的谢老太君,朝著这边瞥了眼。 谢行之,就是被谢夫人这样给溺爱养废了的…… 谢夫人年轻的时候,和妾室玩手段,却意外害得谢翊和瞎了眼,被安国公厌弃丟去了姑苏,还遭遇了奴僕的虐待。 她自觉亏待了大儿子,便吸取了教训,將所有的母爱,都给了小儿子。 可偏心的父母,从来都不会承认自己偏心的,谢夫人嘴上一直觉得,自己待三个孩子没有区別。 这也是谢老太君,一直不喜欢谢夫人这个儿媳妇的原因。 “对了,怎么不见翊和?” 她偏头,问起了赵嬤嬤。 赵嬤嬤回覆说,“世子爷在华厅那边,和几位大人在谈话呢。” 谢老太君还未满意。 就见到正厅门口,有位更让她不满意的人来了,是云浅浅。 “嫂子,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谢朝雨这才高兴了,起身飞奔而去,她拉著云浅浅入座,笑著问,“你给我大哥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云浅浅的脸上一热,不好意思道。 “我会亲自交给他的。” 谢朝雨拖长尾音哦了一声。 她挤眉弄眼,曖昧的笑著说,“原来是我们不能知道,只有大哥才能看到的啊……” 二人的声音很小,但那样的神情,不难让谢老太君猜到,她们在说什么。 “云小姐是吧?” 忽地,在这喧闹的正厅当中,谢老太君沉著脸,先出了声。 顷刻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云浅浅轻拧了下眉头,还是从椅子上起身,在不少目光的注视下,对著轮椅上的谢老太君作了一礼。 “老太君可是有吩咐?” 谢老太君的眼神锐利,打量了几眼,直接道,“吩咐不敢当,只想问问你,是否有和我们谢家老二,行之结亲的意思?” 什么? 与谢行之? 在场的女眷,还有宾客们闻言,都愕然了一下。 云浅浅也跟著一併变了脸色。 第256章 谢翊和就是小瞎子 谁都知道,云浅浅与谢翊和关係匪浅,如今这谢老太君,公然搬出谢行之是什么意思…… “祖母,你是不是记错什么了?” 谢朝雨感觉不对,起身壮著胆子开口。 她觉得祖母可能是病的时间太久,老糊涂了,所以才忘记了云浅浅和她大哥的关係。 “这有你什么事,又想要去庄子上了?” 谢老太君冷瞥一眼。 谢朝雨顿时噤声,不敢多嘴了。 在这一刻,云浅浅突然有点怀念苏砚礼…… 许多的注视,让她站在原地,呼吸有些不畅,心中升起了不妙的感觉。 “谢老太君,我与行之清清白白,私交甚少,並无结亲的打算。” “既如此,那你为何要当著我,还有我嫡长媳妇的面,应雨姐儿那声嫂子,还与她窃窃私语?” 谢老太君端坐著,脸色严肃地问。 她道,“这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顏面,这雨姐儿是个没脑子的货,你呢,是怎么一回事,也跟著她没皮没脸了起来?” 要不是谢朝雨那一声嫂子,谢老太君直到现下,都还不知道,这云浅浅在私底下已然以世子夫人的身份自居了。 二夫人早就忍谢朝雨的这一称呼很久了,听到这话,心中这才总算是出了口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於安国公世子夫人的位置,早就有人了,老身也从未想过给世子,再纳什么妾室进来。” 谢老太君又道,“云小姐,你可明白?” 这犀利不留情面的言辞,算是公然將云浅浅给拒之在了谢家的大门之外。 正厅外都有不少的宾客偷偷看了过来。 这云小姐,不是一直很受谢大都督的宠爱吗? 怎么现下被人家的祖母这般的不待见…… 甚至可以说是,公然打脸! 云浅浅站在原地,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直白的视线,一直以来所维持的高傲,被狠狠的击碎。 她的脸色涨红,浮现出了丝丝缕缕的难堪,心中满是怒气,却毫无还击之力。 “我明白了。” 云浅浅紧掐著掌心,说道。 可是,光凭谢老太君,真能拦的住自己吗? 她咬著后槽牙,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谢朝雨脸色訕訕,也没想到谢老太君为维护姜遇棠,会如此的不留余力。 正厅內有不少人,悄声议论。 “我还以为这云小姐,真有机会嫁入到安国公府呢,没想到,被人家嫌弃成这样了,连妾室都没机会,好尷尬啊。” “谁说不是,我都臊的慌,这云小姐的心態还是强大,居然这都没走,这安国公世子夫人的位置还挺诱人的哈。” “这是老太君的意思,又不是谢大都督的意思……” “……” 谢老太君本就是拖著病体而来,现下说了这么一长串话,也有些撑不住再参加后面的宴会了,就让姜遇棠先推著她回了集福堂。 谢老太君躺在床上,认真说,“阿棠,只要祖母还喘著口气,就不会让旁人绕过了你来。” 可是这些对姜遇棠而言,早就不重要了。 甚至在今日之后,外界都將知道她与谢翊和再无瓜葛的消息…… 她的眼神复杂,“祖母,想太多可不利於身子的恢復,您就別操心我了,好好歇著。” 谢老太君无奈笑著应下。 姜遇棠出了集福堂不久,走在后院的石径小道上,春桃就拿著一封书信,匆匆而来。 “郡主,这是阿九方才给奴婢的,说是从姑苏来的。” 姑苏? 姜遇棠闻言,眸光微变。 四下无人,她也便接过拆开,当看到里面的內容后,却是赫然愣在了原地。 “郡主,怎么了?” 春桃不解,好奇地问道。 是调查的身世有进展了吗? 姜遇棠望著信纸上的內容,心中的疑竇,也隨之解开,脸上充满了浓郁的讽刺。 原来这谢翊和,居然就是她当年救过的那个小瞎子! 姑苏施家隔壁宅院,那个被囚虐了的人…… 命运兜兜转转,让一切变得极为可笑。 难怪谢翊和会有那样的隱疾,会帮扶眼盲的妇人,会在意旁人话语,也难怪,谢老太君会在先前,对她说出那番话来…… 这件事,也是阿九的人在姑苏,寻那蔡嬤嬤踪跡的时候,意外查探到的。 一开始只是有些蛛丝马跡,扑朔迷离的,怎么也都查不明白。 近几日,不知怎的,突然拨云见雾明了,因与姜遇棠有所关联,便修书回来告知。 姜遇棠却寧愿被蒙在鼓中,也不想知晓,自己当年,阴差阳错救的人是谢翊和…… 甚至於,还因同情,爬墙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 如此说来,那在姑苏茶茗轩没等到人,离开之际的注视,也许並非自己的错觉? 手中的信纸揉皱,在掌心成了一团,姜遇棠的骨节泛白,心头恶寒至极。 就在这时。 忽地,不远处扑通一声,似是有人坠进了湖水当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救命,救命啊……” 这是云浅浅的声音。 有小廝路过见到,皆是一惊。 这好端端的,云小姐怎么突然落水了? “不好了,快来人,云小姐落水了,快叫世子爷来!” “还有,快去问问,府中有没有会泳水的女子来帮忙……” “……” 围观在荷塘边的,全都是干著急的外男,知道云浅浅是谢翊和的人,都不敢贸然下水帮忙,以防止毁了人家的清白,被扯上麻烦。 在场中人,没有会水的女眷,爱莫能助,只能吩咐人拿著竹竿去帮忙。 荷塘內的云浅浅被水淹著,半晌都抓不住。 “嫂……浅浅姐,好端端的,怎么出了这样的事来,大哥人怎么还没有过来啊。” 谢朝雨左右张望,看到了不远处小道上的姜遇棠。 她猛地下,记起了对方会水,赶忙呼喊道,“嫂子,嫂子快来帮忙救人啊!” 郡主会水? 围观的宾客听到一愣,不约而同的望了过去。 可是这云浅浅…… 过往的恩怨在前,也不知道郡主会不会帮这个忙? 谢朝雨急得跳脚,乾脆小跑了过去。 “浅浅姐快要不行了,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嫂子你就大度些,別去计较过往了,快点儿下水帮忙吧!” 第257章 最后悔便是救了你 谢朝雨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就好像是姜遇棠欠了他们一般,本该如此似的…… 也勾起了姜遇棠心中的火气。 阴沉沉的天空,似是命运的牢笼,將人束缚在內,透不过气来。 谢翊和从华厅而来,背后是楚歌等人。 玄衣折射出刺目的日光,他在道路上的步伐一停,长身如鹤。 万千复杂的思绪交织在了谢翊和那双深邃的狭眸当中。 与姜遇棠在这嘈杂而又悠长的空气中对视著。 一如黑暗中初遇的那一眼。 前尘旧事如云烟般縹緲,却又叫人刻骨铭心,无法忘却。 楚歌也是一愣,脸色古怪的变了又变。 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不远处的谢翊和面色冷淡,率先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姜遇棠,率先朝著荷塘边走去。 他带来的那几个粗实婢女,已经麻溜的下了水,將淹没的云浅浅从荷塘当中给打捞了出来。 谢翊和將外衫,披在了云浅浅娇小的身子上。 云浅浅浑身湿漉漉的,乌髮贴在了脸颊,不停呛咳著水。 她的眼圈通红,似是受到了惊嚇般,拢住了双肩上披著的玄色衣衫,在不停瑟瑟发抖。 救她的人是谢翊和,却又不是他…… “怎么回事?” 谢翊和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云浅浅抬目,颤声回答。 “我的心情不好,想在这儿坐一坐再去找你,没想到一时不注意,先在荷塘边失足跌下了水。” 围观的宾客们听到,各个心有所想。 这云小姐估计是因为谢老太君所说的那些话而心情不好…… 毕竟姑娘家的脸皮薄。 “还好翊和哥哥你来了,不然我就真的……” 说到后面,云浅浅不禁潸然落泪,再配上这一副悽惨的模样,宛若惹人怜爱的小白花。 谢朝雨听到这儿,心头对姜遇棠更多了埋怨。 她明明会水,却不出手,这不是眼睁睁的想要看著云浅浅被淹死吗? 抱著的是什么心思啊? 若非她大哥及时带著人赶来,恐怕这世上再无云浅浅这个人了,还是死在了谢翊和的生辰宴上,將会成为一辈子都打不开的心结。 想到这儿,谢朝雨没好气地扭头。 “幸好我大哥赶来的及时,浅浅姐没事,不然嫂子你担著一条人命,罪过可就真大了。” 姜遇棠站在小道上,冷声反问,“谁是你嫂子,当谁稀罕做你嫂子?” 谢朝雨一愣。 这女人干什么,该不会被她大哥关心云浅浅的场面,给刺激疯了吧? “真不稀罕,那你为什么死乞白赖占著这个位置不放?要不是你巴结祖母,浅浅姐至於会受这么大的羞辱,世子夫人这个位置,也早就换人了。” 话音刚落。 啪的声,姜遇棠直接重重一巴掌甩了过去,清脆的声音,顿时响彻震住了全场。 谢朝雨骤不及防,髮髻都被打歪了。 她震愕的瞪大了双目,脸颊肉眼可见的快速红肿了起来,是火辣辣的痛意。 “阿棠,你过分了,你这是干什么啊,还有没有规矩了?” 谢夫人快步而来,护住了女儿皱眉道。 谢朝雨捂著脸,眼中满是怒意。 纵然姜遇棠如今有满身荣耀如何? 她依旧觉得,这女人配不上她大哥,能赶紧腾地方滚蛋最好了。 和离,都算是便宜姜遇棠了。 “我早已不是你们谢家的人了,你们谢家的规矩,与我有何关係?她胆敢以下犯上,那就该打。” 姜遇棠的眼神凌厉,直接说道,而后,她看向了不远处的谢翊和。 “正好,今儿个趁著这么多人,你我之间,也来做个了结。” 四目相对,谢翊和沉默了,眼底翻涌著看不懂的思绪。 这小两口究竟是什么情况? 周遭的宾客,听到他们的对话,都有些懵圈,半晌反应不过来。 云浅浅的心念微动,怯怯仰头问道。 “翊和哥哥,你与郡主的和离文书下来了?” 姜遇棠终於要被拋弃了? 谢朝雨听到这话,心中这才感受到了几分畅快。 谢夫人却是皱了下眉头,“够了,你们俩胡闹什么?” 还嫌不够丟人的吗? “翊和,阿棠,你们冷静点。” 二夫人忙不迭劝道,“这和离妇的名头终究是不好听啊……” 在坊间,这和离妇和弃妇没什么区別,也很难再议亲,基本后半辈子是一个人过了。 她不想姜遇棠后半辈子孤苦无依,还要遭受旁人的指指点点。 且谢老太君公然杜绝了云浅浅进门的可能…… 谢翊和的后宅,依旧只有她一人,她的地位无可动摇。 然而,姜遇棠无动於衷。 她的面染寒霜,在这一眾人的目光下,沉声道。 “是不好听,所以不是和离,是、休夫!” 是她,不要了谢翊和。 凭什么就算是分开,也总是她姜遇棠要来承受那些流言蜚语,被打顏面,要被冠与被拋弃的名头? 而像谢翊和这般忘恩负义,寡廉鲜耻,无情无义之辈,却是能干乾净净的,和新欢甜蜜恩爱? 这话宛若平地惊雷般,轰的一下,在这场地內炸开,让眾人心惊不已,氛围都隨之陷入了死寂当中,落地闻针。 休夫? 他们没听错吧。 这昭华郡主,居然要休弃了谢大都督…… 两口子过不下去是正常,可这休夫,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自古以来,只有男子休弃女子,哪有人是这样反著来的,简直是有悖纲常,胡来啊! 云浅浅也都被震惊到了。 她皱紧了眉头,眼神满是不悦。 一行人都看向了谢翊和。 他的面色冷沉,讥誚地扯了扯緋色的薄唇,似是对走到这般境地,早有预料,一步步朝著姜遇棠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碎石子道路上,谢翊和注视著问道。 “你知道了?” 姜遇棠没有否认。 当年他们都未对彼此透露出身份。 她不清楚,谢翊和是何时知道自己的身份,或许是最近,也或许是更早,但他的所作所为,都让她感到了无以復加的噁心。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以前谢翊和带来的伤害,可以用她强求不爱来解释。 可是现下,知道了他就是那个小瞎子之后,就像是铸就的高台突然消失,让姜遇棠从上空中重重摔了下来。 连这最后的体面都不想要再维持了。 姜遇棠的眼神憎恶,一字一顿道,“我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年救了你谢翊和!” 第258章 休夫书!当面休了谢翊和 这决绝的话语,犹如利刃般刺穿了谢翊和的心臟,淌出的滚烫热血,难以暖冰冷的身体。 他僵站在了原地,狭眸中的薄冰隱有破碎,流泻出了几分隱痛,像是又重新被打回到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 空空荡荡,冰冷寂寥。 应该的。 阿棠知道了姑苏旧事,走到这步其实是必然的局面,意料之中。 可內心深处,还是心存了一丝侥倖…… “即便当初是我强嫁与你,但成婚三年,我自无愧於你,无愧与你们谢家,今而分开,这是休夫书,你认还是不认?” 姜遇棠拿出的,是先前收到的那份书信,姑苏旧事,在上面写的清楚,让人无法忽略。 谢翊和垂下了眼睫,敛去了眼底的神色,伸手接了过来。 “三年以来,你恪守规矩,尽心尽责,是我的过错,將这夫妻情分推至到了冰炭不同炉的地步。” 他顿了一下,又深吸了口气,面色恢復了往日来的冷淡,笑了下道。 “所以阿棠,如你所愿。” 音落。 谢夫人他们先愣住了。 谢翊和是怎么想的,居然真同意了姜遇棠这堪称惊世骇俗的休夫决策? 这不是帮著她,来打整个安国公府的顏面吗? 而且谢翊和得了这么一个难听的名声,日后要怎么在朝中任职,又让同僚百官怎么来看待他…… 云浅浅站在荷塘边,秀眉拧地生紧。 姜遇棠也是真敢说。 一点儿的下限都没有…… 这个结果,不是云浅浅想看到的,正欲出声。 忽地,有一极致张扬的身影,从国公府的抄手游廊上拍著手走了下来。 接而响起了一道锋锐含笑的女声。 “好,谁说只有男子才可以休弃女子,我们女子,照样也可以不要男子!” 空气一静。 在场的眾人皆是一愣,都不约而同转头望去。 对方二十有四,花信年华。 一袭华贵的翠纹织锦描金裙,勾勒出了端庄窈窕的身姿,肤色白皙,长相冷艷,眉眼之间有著不容置喙的凌冽在,举手投足充满了威压感。 她的明眸冷戾,缓步走下了台阶,朝著这边走了过来,后边还跟著肃穆的南照护卫,佩带刀剑,步伐沉稳有力,整齐统一。 这些护卫不止是练家子,还是从腥风血雨中杀戮出来的,强势的气场席捲而来,连带著空气都变得逼仄。 姜遇棠看到,意外了下。 这是…… 头几年被先帝爷送去南詔和亲的,嘉慧长公主! 也是当今圣上的胞妹。 “我等拜见长公主。” 安国公府庭院当中的宾客,皆是一惊。 除了拥有免跪之权的姜遇棠与谢翊和,其他乌泱泱地下跪,行礼叩拜。 嘉慧长公主眼神扫过,径直走到了姜遇棠的面前。 “原不知,咱们北冥居然还有像昭华郡主这般,有节气的女子,旁人不支持,本宫来支持你。” 谁不知道嘉慧长公主的和亲之功,就算是谢家人,也在此时不敢多嘴,只能硬生生的压下了这口怨气。 嘉慧长公主笑著说完,便看向了对面的谢翊和。 “谢大都督,一別经年,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为了红顏苛待髮妻,也难怪会在这生辰宴上,落得个弃夫这般响亮的名头,只怕不等明日,就要成为坊间茶余饭后的笑柄了……” 闻言,谢翊和的狭眸暗了暗,冷声回道。 “流言蜚语,向来如此,但路是自己走的,值不值得,从来都不在旁人的口中,听则听之,又有何畏?” 嘉慧长公主一顿,唇畔的笑容更深了。 云浅浅听到这话,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甜蜜在。 谢翊和这是为了自己,寧愿背上被姜遇棠休弃了的污名…… “翊和哥哥……” 她不禁走了过去。 “这落汤鸡便是谢大都督的红顏知己了?” 嘉慧长公主打量了几眼,笑了笑说。 “挺没规矩的,不过有规矩的,也做不出被人家的祖母那样赶了,还死皮赖脸留在此地,再上演一出落水的好戏来,难怪会逼的人家原配夫人会做出此举来。” 这完全就是在向著姜遇棠说话了。 可是姜遇棠,只与这位嘉慧长公主有过一面之缘…… 她心存疑竇,不动声色看了眼旁边女人的侧脸。 云浅浅听到这话,身子都颤了两下。 嘉慧长公主的话就好像是无形中的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还顺便在她没有癒合的伤疤上,插了那么一刀。 看著周围那些人充满揣测的眼神,云浅浅的脸上如若火烧,狼狈站在原地,好似成为了此地最大的笑话。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崩溃。 可在这时,嘉慧长公主又道,“不过是靠著男人捧出的自信,你还敢给本宫拉上脸了?” 南詔人好战。 嘉慧长公主嫁去后,是跟著她夫君,实打实上过战场的,气势不是京中贵女可以相比较的,强势的威压让云浅浅快要窒息。 云浅浅这会儿的脸上,也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她死死掐住了掌心,低头道,“民女不敢。” 嘉慧长公主冷嗤了声,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谢翊和低沉的声线响起。 “长公主是何时回京的,可曾去拜见陛下了?” 嘉慧长公主一顿。 “本宫正要进宫,路过此地,听到里面有戏唱,这才进来凑了个热闹,倒是险些忘了时辰。” 她扭头看著姜遇棠,脸上带著亲和的笑容。 “恭喜郡主,脱离苦海,本宫很喜欢郡主,日后常做走动。” 姜遇棠微微頷首。 目送著嘉慧长公主,带著亲兵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她也就没再在此地多待,带著春桃也就离开了。 这生辰宴几乎是完全办砸了。 宾客们尷尬不已,面面相覷,不知道是该留,还是该走的好。 谢夫人压著慍怒,將人招待去了前院。 四处终於安静了下来。 今日接连发生的事,对於云浅浅来说是个重大的打击。 她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的,转身勉强掛著笑容,解释说。 “翊和哥哥,落水之事,实乃意外,我不会去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也没想到会发生后续这些事来,搞砸了你的生辰……” 谢翊和的狭眸暗沉,嗯了一声,“我来处理,你先回去吧。” 云浅浅也没脸再待了,被谢翊和的人给送了回去。 谢翊和还站在荷塘边,面色平静无波。 但楚歌看到,自家主子袖下,握著那『休夫书』的手指,有些颤抖…… 第259章 谢翊和后悔了 人情社会,前来的宾客,不乏身份贵重之人,不能就这般拋下一走了之。 谢翊和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接而继续的流程。 推杯换盏,忙到暮色將至,这才回到了梦园的主屋,里面昏暗一片,虫鸣声都淡了。 晦暗交织,冰凉一片,他静默著,坐在了桌前。 楚歌小心走了进来,见里面的光线太暗,就要点灯,却被谢翊和给阻止了。 他沉声道,“不必了,我就这样坐会。” “是。” 楚歌愣了下,悄然退了出去。 顷刻间,主屋內就只剩下了谢翊和一人,似是和从前般,孤身待在了漆黑当中。 耳畔是记忆中小姑娘银铃般动听的声音—— “誒,小瞎子,我可是姑苏城有名的神医,你这眼睛要不要让我试著来治一治?保证药到病除,让你不用再在黑暗中摸索著,撞的满身淤青了。” “……” “在你暂时这段看不见的时间中,就让我来当你在这个世上的眼睛和拐杖吧……” “……” “哈哈哈,你一定想不到,我刚刚偷偷跑去后厨,给那些恶奴的饭菜里面加了巴豆,接下来可有他们好受的,也总算是给你出了口恶气。” “……” “明儿个我带些铜丝和铁片来,给你將这锁链给撬了,我们就可以一起痛痛快快的玩了。” “……” “谁说你眼睛不好看,我觉得挺漂亮,就好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 “……” 那些是遥远黑暗,只有声音的记忆,却又滚烫灼亮,无法忘怀。 冷寂在无休止的蔓延。 暮色愈暗,良久之后,谢翊和这才抬头,眼尾像是桃花的花瓣碾开,是薄薄的红。 他的喉口间,溢出了一丝压抑的嗤笑。 “……” 而姜遇棠,在离开了安国公府后,则是直接去了珍宝阁,以及名下的几个铺面,查探了下生意。 她刚才確定完毕,镇远侯府的小廝就跑来寻她了。 对方道,“郡主,侯爷请您回府,说有急事找您商议。” 春桃错愕,看向了姜遇棠。 姜遇棠知道大抵是因为什么,嗯了一声,便乘坐马车,赶在天刚擦黑前回了家中。 镇远侯府,正厅內灯火通明。 镇远侯坐在主位上,眉头紧蹙成了川字,脸色沉如大山,连带著薑母他们都不敢吭声。 在看到姜遇棠进来之后,这才出声问道。 “我听说你在今儿个的宴会上,当眾休了谢大都督?!” 姜遇棠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镇远侯得到她的確定,只感觉脑瓜子嗡嗡嗡的,猛地拍桌而起。 他没好气道。 “你!你要是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可以和为父,还有你阿兄说,让我们给你做主,去安国公府给你討个公道回来,岂能由著你自己的性子,和我们商议都不商议胡来啊?” 放眼整个京城,哪有女子做的像姜遇棠这般出格的? 姜肆坐不住了,不禁道,“爹,谢翊和祸害了咱们家的两个女儿,给他个休夫的名头怎么了?” “侯爷,您別动怒,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画屏的脸色变了变,也出言劝和说。 “你们俩给我闭嘴!” 镇远侯扭头,一声呵斥。 二人顿时哑了声。 姜遇棠站在厅堂当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放空想著。 她就知道,回家肯定会出这么一出的,因为她的这位父亲向来死板,最看重规训礼法,自己做出这般惊骇的举动,免不得会惹他生气。 “我就说,当初不该让你读这么多的书,学习君子六艺,你祖父非要一意孤行,现在好的,学的妇德妇容全忘了。” 镇远侯脸色铁青,又道。 “你以为你只是让谢翊和成为了京城中的笑柄吗?你也是一样,连带著我的这张老脸,也跟著被你一併丟尽了。” 姜遇棠想到了一件事,眼底藏著试探,说道,“父亲,今儿个长公主也去安国公府了,她也一样支持我休夫的决定。” 镇远侯闻言一顿,没有正面回答。 他默了默,“咱们姜家是守规矩的人家,百年清誉不可丟,这样,你跟著我与你大哥去安国公府走一趟,看能不能將这件事给圆回来。” 姜遇棠的脸色一冷。 这样自打顏面的事,她不可能会做。 “父亲,这是我自己选的路,纵然前方全是荆棘我也认了,不可能会给那样的人家去赔礼道歉。” 她又道,“何况我相信若是祖父在天有灵,也会站在我这一边的。” 镇远侯登时气结,脸色铁青一片,瞪著姜遇棠,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姜遇棠和往昔不同,贵为郡主,罚又罚不得,骂又骂不得,也不能將人给绑著过去赔罪。 要是真这般做了,怕是才刚出了侯府的大门,自己就先要惹一身的麻烦来了…… 他头疼不已,只能將这件事重拿轻放了,便道,“你给我滚回望月轩去闭门思过,把女则与女训抄写上一遍叫人给我送来。” 镇远侯並不是什么好脾气,如今已然是退让了。 姜遇棠再继续拧著,只会让这场战火烧的愈发厉害,便没多言,告退出了正厅。 在回望月轩的路上,春桃捂著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奴婢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见侯爷没发过这样大的火了,真嚇人啊……” 姜遇棠却在想,镇远侯和嘉慧长公主之间能有什么牵扯。 “郡主,您是在担心抄写的事吗?” 春桃见她沉默,误会了其中的意思,便道,“您別担心,奴婢会模仿您的笔跡,帮您一块写。” 姜遇棠回过神来,摇头说。 “父亲不过是为了顏面,走个过场而已,只要有东西交差就行了。” 春桃顿时领悟,“那奴婢找人代写。” 姜遇棠轻嗯了声。 春桃花了点小银子,找了两个识字的丫鬟来帮忙。 但没想到的是,隔日上午,那季临安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居然就真那样认认真真的抄写了两份,还亲自送来瞭望月轩。 外室的厅堂当中,季临安问道,“这些能应付交差吗?” 第260章 陛下亲自来了 桌子上放置著厚厚的纸张,上面的字跡刻意模仿的清秀,一张又一张,不知道究竟写了多久。 姜遇棠看到后,愕然了下。 可能是察觉到了她的疑惑,季临安抿了下薄唇。 “昨儿个晚上我听说了安国公府內发生的事,便来了侯府拜访,从姜大人那儿得知了郡主你被罚写抄书,怕你一夜之间写不完,便也跟著帮你赶工了。” 姜遇棠看著桌对面男人冷峻的面庞,若有所思的。 “多谢季將军,也怕是也费了你不少的时间吧?” “也还好。” 季临安沉吟了一瞬,寒眸涌动著別样的情绪。 他又问道,“你如今与和翊和正式分开,今后有何打算?” 亦或者来说,她还有…… 嫁人的想法吗? 姜遇棠眼底的疑光更盛了几分,“圣上赐我女户,眼下郡主府又马上修葺完毕,自然是搬去那边,来过自己的日子了。” 季临安的手指一紧,到了唇畔的话语,又觉得过於唐突和冒昧,忍了又忍。 “也是。” 姜遇棠起身,接而说道,“我还要去太医院,就不多留季將军了。” 季临安也还要上朝,便只好告辞。 他离开之后,姜遇棠看著桌子上的纸张,眉心拧了又拧。 “郡主,这季將军是不是有些……太过於殷勤了?”春桃走了过来,心头古怪地问道。 就算是为了他那小侄女瑶瑶,不至於做到这般地步吧…… 春桃打点下去的丫鬟,可是直到现下,都还没有抄完那女则与女训呢。 而这季临安却已经抄完了,只怕是熬了个大夜…… 姜遇棠坐在椅子上,脸色复杂。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但不管季临安的想法如何,他是那个人的朋友,与那个人有关的任何事,都不想要再多扯上过多的关係。 包括瑶瑶。 於是,姜遇棠冷声说,“日后他再来,你替我回绝了。” “是,郡主。” 春桃应了下来。 最后,送去给镇远侯交差的,还是她们的人抄写了的。 姜遇棠也没有撒谎,的確是要去太医院点卯,才刚走出望月轩,便在侯府的后院当中,遇到了云浅浅。 云浅浅的状態看起来不太好,不难看出昨日的事,让她很受打击,整个人一改往日里的高傲骄矜,反而颇有些萎靡不振的。 在看到了姜遇棠之后,云浅浅的脚步一停,脸上浮现出了些些许冷意,直直迎上了她的眼瞳,还夹带著些许的敌意来。 和往昔很是不同。 姜遇棠直接忽略,先朝著月洞门外走去。 背后却传来了云浅浅与她婢女的说话声。 “昨儿个翊和哥哥安慰陪了我太久时间,倒是忘记给他生辰礼了,这会儿又还在等我,我们快些过去给他吧。” “……” 可这些话语,对於姜遇棠而言造不成任何的影响,压根没放在心上,无人在意。 春桃不知道这云浅浅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但她家郡主连休夫这样的事都能做的出来。 明摆著是和谢大都督彻底的撕破了脸皮,要成为陌路人,又岂会被她的话语乱了心神? 春桃现下觉得,这位自命清高的云小姐,好像也真不过如此。 姜遇棠出了侯府,便上了马车。 不等行驶,就先有人轻叩了两下车窗,她顿时一愣,掀开了帘子,就见到了外头街上的楚歌。 “少夫人,属下……” 楚歌站在马车旁,脸色恭敬,话语还没有说完,就被姜遇棠给不耐的打断。 她皱紧了眉头,“你称呼错人了。” 楚歌顿时一噎,只好改口说。 “郡主,属下奉世子之命,来给您送东西。” 说著,就將东西从怀中掏出,递了过去。 姜遇棠扫视了一眼,是和离文书。 “这是世子爷临上朝之前,委託属下交给您的。”楚歌訕訕道。 毕竟北冥律法中,还真没有休夫这一条。 姜遇棠还算是惊天动地第一人了,也让谢翊和被冠上了头位『弃夫』的名號…… 姜遇棠接过,就吩咐车夫赶起了马车。 楚歌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的,最终还是暗嘆了一声,目送著那辆马车消失不见。 马车的车厢当中。 姜遇棠坐在原位,打开了那份文书,看了又看,总算是给前世今生的自己一个交代。 她沉默了片刻,交给了春桃。 “拿著收好吧。” 春桃应声。 她的脑海中,在想方才云浅浅说的话,心头愈发古怪,今儿个北冥的百官都要去上朝,这谢大都督究竟是在哪里等她云浅浅呢? 转而,春桃又想到了身子还没有痊癒,还需要治疗的谢老太君。 她家郡主这般决绝的划分开界限,这其中也包括谢老太君吗…… 姜遇棠来到了太医院。 刚一踏入,就注意到了四面八方,无比惊诧的眼神,诚然是昨日的事传来了。 “棠棠,你可真是一鸣惊人啊。” 江淮安不禁来到了值房,拉著椅子跨坐了下来。 他问道,“早知道你有这想法,那昨日我也就跟著你一併去赴宴了。” 姜遇棠其实也是头脑发热,一时衝动冒出来的想法。 说实话,当得知昔年救的人是谢翊和,与他在儿时还玩的好了一段时日,挺膈应人的。 她转移开了话题,又问道,“关於嘉慧长公主的事跡,你听说过多少?” 江淮安和嘉慧长公主交集很少,知道的信息,和姜遇棠的差不了多少。 先帝膝下的公主很少,故而嘉慧很受宠爱,但后来南詔屡次犯北冥的边境,百姓苦不堪言,还点名了要求娶她。 当时的北冥兵弱,先帝迫於无奈答应,就將她嫁给了南詔誉有战神之称,手握重兵的王爷…… 更多的,他就不知道了。 两个人聊著,就有皇室中人的下属来了太医院,拿著拜帖请他们上府医治,忙碌了起来,这个话题便就此作罢。 待到忙完,已经是下午。 日光明亮,马车早早在街道上等待著,春桃却站在下方,满脸的不安,还朝著姜遇棠朝著上方使了使眼色,用口型做了两个字。 姜遇棠反应了过来,脸色微变,赶忙踩著马凳上去,掀开了帘子。 她惊喜道,“师兄?” 北冥璟竟然来了? 第261章 呼吸痴缠,曖昧 马车车厢內的光线明灭,北冥璟坐在软垫上,暗色纹绣锦袍,面庞俊朗,嗯了声应下。 然后,对著姜遇棠伸出了手。 “先上来。” 看著面前男人的手掌。 姜遇棠迟疑了下,还是將手搭了上去。 感受到了微凉的体温,截然不同的肌肤相触。 他的指腹带著薄茧,修长如玉雕般的手指,叩在了姜遇棠的手背之上。 北冥璟轻握著她的手,如若端方君子,他的眉眼认真,体贴说。 “阿棠小心点。” “多谢师兄。” 姜遇棠应声,踩著马凳,被他这样牵著,弯腰进去,来到了车厢当中。 她落座后问,“师兄怎么突然来此地了,可是有何吩咐吗?” 娇软的柔夷抽走,北冥璟的掌心一空,只留下了淡淡的残香。 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的凤眸暗了暗,沉声道,“待会儿阿棠便知道了。” 此时,马车已经在京城的街道上行驶了起来,太医院的风景渐褪,被新的景色取代,这是要去哪儿? 姜遇棠的心中好奇。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这才抵达了目的地——是一处风景很美的湖边。 来到湖岸,放眼碧色。 远山如黛,水天连成了一线,停泊著许多的奢华的客舟,是不少王孙贵族閒暇之时会过来游玩的地方。 禁军清了场,许多游玩的世家公子哥被迫远离,只能看到包场二人模糊的轮廓,好似是一对年轻的男女。 在侍卫的护送中,上了垂柳下风雅別致的画舫。 这些公子哥们不自觉好奇,这对神秘男女的身份,究竟是何许人也,居然能有这般排场…… “师兄居然也有如此雅兴?” 姜遇棠踏上画舫內。 地上铺著波斯毯,中央设著紫檀木的桌具,扁长的雕花窗口支开著,配上外头的山水美景,好像是一幅展开的水墨画卷。 两个人並排站在了窗口欣赏。 北冥璟挑眉,侧目问道,“朕看起来很古板吗?” 姜遇棠故作一本正经,想了想回答。 “有点。” 北冥璟顿时忍俊不禁,“坏丫头,不过是怕你闷著了,带你出来散散心罢了。” 姜遇棠的眉心微动,隱隱约约觉得,没这么简单而已。 不等反应,北冥璟又说,“別动。” 她的身子怔住,就见他摘下了盆栽中的石榴花,明艷的色泽,点缀在了姜遇棠鸦黑的髮髻之间。 北冥璟端详了会儿,“这顏色很配阿棠。” 姜遇棠看不见,不由地伸手触碰了下。 “好好长著得花骨朵,就被师兄给这样折了。” 画舫离岸边越远,入目的风景愈发瑰丽。 北冥璟闻言,望著窗沿上的盆栽,凤眸沉沉,缓声道。 “有些时候,朕也怕將花折下来会枯萎了,想撒手放任生长,就这般罢了,但见这花在外头要经歷更多的风吹雨打,又不免担忧,还觉得这北冥的天下都是朕的,心中总是会生出些许,不合时宜的妄念和不甘出来……” 伴隨著这话语,此地的氛围悄然改变。 姜遇棠的心跳停滯了一瞬息。 生出了些许紧张来,面上不显,依旧维持著甜笑。 “师兄的话太过深奥,阿棠笨拙,听不太懂,还是老老实实的给您烹茶去。” 她说完,便不再观景,想要坐去茶几前。 木製地板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姜遇棠的脚腕却无端被人给绊了一下,身子趔趄之际,就被北冥璟给一把扶住了。 “阿棠怎的会这么不当心?” 他的眉眼困惑,手揽在了姜遇棠的腰肢上,將她的身子往前带,依附圈在了自己怀中。 铺天盖地的龙涎香侵袭而来,以师兄妹之名维繫的平衡,突地打破。 是极致逾礼的距离。 天地万物俱寂了下来。 画舫在湖水上飘飘荡荡,泛起了丝丝涟漪,人也是晕晕乎乎的。 窗欞处,北冥璟站在此地,就这般近距离的抱著她。 面对著面,呼吸纠缠。 姜遇棠被迫抵在了他的胸膛前,呼吸不稳。 她的水眸震颤,头脑有了片刻的空白,能明显的感受到腰侧的那只大掌,浑身的血液就此凝固,身子僵硬的不像话。 “师兄,我已经没事了……” “既是师兄,那阿棠在怕什么?” 北冥璟的凤眸晦暗,又问道,“怎么耳朵也红了,气也喘不匀了?”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错乱相撞,曖昧充斥在了这静謐的画舫当中。 姜遇棠在他的怀中,心乱如麻。 圣上这是不打算再继续迂迴兜圈子了? 忽地,北冥璟俯身,在她衣领处的脖颈间,轻嗅了下。 “好香……” 他的凤眸沉沉,凝视著,面庞上浮出了一丝轻笑来,问道,“阿棠这是出门前沐浴了,用的是什么甜香?” 在姜遇棠愕然的注视下,北冥璟又道。 “有些时候朕也很费解,明明是朕先认识阿棠的,为何阿棠的心中,会先装了別的男人呢?” 他低声说,“比起师兄,朕更希望你唤那把摺扇上的名来。” 那些只有彼此间心知肚明的秘密,被彻底的挑破了。 摊开摆到了明面上来。 姜遇棠知道,无法再继续装糊涂下去了。 她唇角的笑容淡无,抬目直视,眼神澄澈,出声道。 “陛下这又是何必,您当知这於礼不合。” 纵然圣上过去求旨,想要娶了自己又如何? 可那已是过去了。 如今他是天子,她是嫁过人的妇人,身份天差地別,与之周旋不过是明哲保身。 哪敢为了他过往的遗憾,再继续跟著胡来放肆下去? 姜遇棠没有亲人,没有母族,只能竭力保持清醒,为自己打算。 北冥璟没有言语,却往姜遇棠的手中,塞了块触感不平,冰凉的花纹物件来。 姜遇棠怔住。 这是——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拥有著绝对权力,专属於北冥皇后的、凤牌!!! 顿时间,只觉得这东西变得滚烫惊人! 似是能灼透人的纹理肌肤,直到心臟! 姜遇棠惊得猛地抬头,就对上了北冥璟锐利的凤眸,似是一把利箭,击中扼制住了她的胡思乱想。 “这是朕的诚意。” 他的眉眼专注,接而说道,“朕从未想过,要与阿棠你以师兄妹之名,行苟且之事,待你,朕是认真的。” 真正心悦了的人,怎捨得让她见不得光。 这从来都不止是一场曖昧角逐的游戏。 第262章 专属於皇后的凤牌 年少朦朧的情意,错过的遗憾,看著她嫁为人妇的不甘,气她与旁人的情事,失望她在后宅內的画地为牢。 却还是抵不过重逢后一次又一次的心动。 他是北冥的帝王,势位至尊,坐拥万里山河,也不是没想过,用权势將人夺困於后宫。 可究竟是不舍。 阿棠不是旁人,他也不想在这还有所转圜的情况下,將他们二人推至到无可挽回,万劫不復的地步…… 这是北冥璟给她的尊重。 姜遇棠没想到,他会做到如此地步。 可是且不说旁的。 就算他愿意,那太后,满朝文武百官,天下人呢…… 刚想到这儿,北冥璟便道,“其他的事,交给朕来。” 那条路,他会替她铺好。 “朕受环境所限,很难去真心喜欢,和相信一个人,故而格外珍惜,与阿棠这份难能可贵的情分,也很庆幸,还能有再说出这些话的机会来。” 北冥璟低头,认真道。 “三年前的错过已是抱憾终身,朕不想你我之间再接著继续错过,如果阿棠觉得朕有价值,不妨用这凤牌来利用朕。” 四目相对,姜遇棠的眼神复杂。 尊重诚意的確是有。 但一旦拿出使用了这凤牌,那她也就被套牢在了深宫之中。 “师兄所言,阿棠会认真考虑。” 姜遇棠思忖一番,回覆说。 “但这凤牌,实在是过於贵重,还请师兄收回去,待阿棠考虑清楚了,再来和师兄討可好?终归,这是件大事不是吗?” 北冥璟却並没有接。 “给了你的,便是你的,阿棠不要,那这凤牌於朕,於整个北冥而言,便是一块没用的牌子,永远都不会有派上用场,落到旁人手中的那一日。” 除了姜遇棠之外,其他任何人都是將就。 而他,不愿將就。 外头的青舟泛起了薄雾,不停向前划驶著,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这一窗口。 北冥璟凝视著,凤眸漆黑。 他俯身,耳语道。 “当然,阿棠也该清楚,这凤牌你一旦使用,那师兄便不再是师兄,而是与你有著更深牵绊的男人了,届时,也不会再对你放手……” 北冥璟要的,是心甘情愿,是要姜遇棠那双眼睛,只看到他一人。 温热的呼吸,伴隨著话语洒在了姜遇棠白皙的肌肤之上。 像是羽毛拂过般酥痒,她没忍住扭头,瞪了他一眼。 北冥璟抿著笑,站直了身子。 姜遇棠的眼神一暗,“师兄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自由很重要。 但话也不能说的太死了,这也不失为绝境中的一条退路…… 权衡利弊,姜遇棠收下了那块凤牌。 北冥璟见她收下,眸子里划过了一抹暗光,薄唇微勾,眉眼带笑,“那朕便期待阿棠做出抉择了……” 画舫破开了平静的湖水,舱內紫檀桌上新沏的花茶冒著热气,斟进了白玉茶盏当中。 两个人落座不久,北冥璟亲自递去,“尝尝朕的手艺。” “能得师兄亲自烹茶,阿棠的顏面可大了。” 姜遇棠接过品茗,清雅的淡香在唇齿之间散开,是她喜欢的滋味。 她捧著热茶,欣赏著风景。 可能是有些事被戳破了,心中的某些顾忌没了,发觉到了对面的圣上一直盯著自己,不由地问道。 “怎么了?” 北冥璟笑道,“阿棠眼中的山水风景甚美。” 姜遇棠一顿。 窗外是將至的暮色,天染成了浓郁的墨蓝色,掛著刚冒出头的弯月,与这青山绿水交相辉映,是诗情画意的美。 姜遇棠看不到自己的眼睛,却能看到北冥璟的。 里面有她,也有这长湖消融了的柔情春水。 须臾,天色彻底暗下,画舫也停在了岸边,二人从上面被护送了下来。 马车早早的候著。 忽地,有绚烂的烟花,从城楼而放,照亮了整个夜空,吸引了京城內不少的百姓驻足围观。 这不逢年不过节的,怎的突然官府放花了? 花火散开似万千流萤般,目不暇接,一波接著一波,美不胜收。 这是专门为姜遇棠而放的。 姜遇棠站在岸边,不禁仰头去看,未反应过来。 旁边的圣上递来了烟火棒,星火一闪一闪的,宛若浮金的碎光,也照亮了姜遇棠的容顏。 北冥璟就这样看著她,“远近都有了。” 姜遇棠若有所思的。 “师兄也会做这样的事?” “旁人有的,咱们阿棠也不能少了。” 北冥璟又道,“何况阿棠喜欢便是意义。” 姜遇棠垂目,捏著烟火棒把玩,站在这岸边,直到消失不见,这才准备回去。 未想到,北冥璟送她回了侯府。 可能是不想太兴师动眾,他便未下马车,目睹著姜遇棠下去,背影消失不见。 云浅浅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只是夜色朦朧,未看清楚马车內是何人。 她不屑的扯了扯唇角,只觉得这姜遇棠,虽然吸引不了谢翊和,但在討好別的男子这一方面,还挺有心计手段的…… 就不知道姜遇棠这个『悍妇』,对方真敢不敢收了? 云浅浅觉得,是一时的玩弄而已。 她没放在眼中。 转而,云浅浅想到自己现下在京城中的名声,又想到自生辰宴过后,谢翊和再没联络过自己,不免得有些心焦。 太过倒贴总是没有价值的。 她该专注於自身,將注意力放到接下来太医院的考核上,一举夺魁,来重新洗除污名。 想是这样想。 但云浅浅回到紫兰苑,温习医书,心中总是想著谢翊和的態度,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坐在桌前,眉头拧了又拧,偏头问起了贴身丫鬟。 “今儿个我去太医院后,没什么口信来吗?” 那丫鬟摇了摇头,“没有啊。” 云浅浅抿唇,沉默了片刻。 “那要是有了,记得及时通知我。” “是,三小姐。” 那丫鬟赶忙点头,应了下来。 云浅浅没了温书的心思。 有种再次溺水,却抓不住浮木之感。 这个夜晚,云浅浅都没有歇息好,一直翻来覆去的,差不多熬到了天明,上了妆,还是难掩憔悴的神色。 好在不久,她终於再见到了谢翊和,还专程送自己去太医院。 云浅浅內心情绪涌动,有种难言的激动感。 侯府门口,她边下台阶,边道。 “近日来接连发生的误会太多,京中也有一些对我乱七八糟的说辞,当真是人言可畏,我没给你造成什么影响吧……” “別想太多,安心准备考核。”谢翊和这样道。 云浅浅只觉得一切如旧,心中总算是有了底。 隨即,她的余光瞥到了姜遇棠。 第263章 要云浅浅跪下 接著,云浅浅的脚崴了下,出於本能的,抓住了谢翊和的衣袖,朝著他的怀中撞了下。 好巧不巧的,正要去上值的姜遇棠,一出侯府的大门,就见到了这二人疑似相拥的画面。 彼时,云浅浅扭头望来,脸色愕然,“郡主……” 但望著姜遇棠的眼神,却是带著些许寻衅的意味。 姜遇棠忽然觉得,云浅浅的这下的做派,倒是真像极了京城中那些鶯鶯燕燕…… 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係? 她示威错人了。 街旁的谢翊和,似有感应般的回首望来。 他的狭眸深了深,对著姜遇棠頷首,算是打招呼。 姜遇棠没有理会,无视了这二人,上了马车。 谢翊和在她的背影上,多停留了几许。 很快,马车停在了太医院的门口。 姜遇棠下去,进入了值房。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左右。 一抹艷丽张扬的身影出现,是嘉慧长公主。 她带著亲兵如內,凌冽的气场展开,让空气一静,不少太医都赶忙纷纷行礼。 “郡主。” 嘉慧长公主面带微笑,径直来到了姜遇棠的面前。 她的眉眼弯弯,亲和道。 “晚上皇兄为本宫准备了接风宴,本宫觉得还挺与你和的来,便专程前来,邀你一块儿去参加。” “长公主亲自邀约,岂有推脱之理?” 姜遇棠大方应了下来。 “成,那便这样说定了。” 嘉慧长公主並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还落座在了桌对面,似有促膝长谈的意思,值房內的其他人见此便自觉退了出去。 她嘆息道,“本宫虽然和亲,稳固住了与南詔的局面,但也只是短暂的表象,还是有许多的激进派,对我北冥虎视眈眈,以至於行刺皇兄,害他中了断魂散之毒,好在有郡主出手,帮忙解了此毒,不然本宫心內难安。” 两个人隔著桌子,面对面坐著。 姜遇棠多看了对方几眼,不动声色打著官腔。 “陛下吉人天相,有福泽庇佑,自是能化险为夷。” 嘉慧长公主嗯了一声,脸上的担忧未褪。 “本宫在南詔,听说过这断魂散之毒,极为凶险,就算服用解药,也会留有后遗症,这不会给皇兄的身子造成什么影响吧?” 姜遇棠一顿,笑著回应。 “长公主离京多年,又是陛下的胞妹,心头要是惦记著,何不如去亲自问问陛下,更能全了兄妹亲情。” “这倒也是。” 嘉慧长公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又聊了会京中別的趣事,她揶揄道。 “旁人不知道昨儿个那场烟火是怎么一回事,但本宫可知道那是皇兄为谁放的,本宫还是头一回见到,皇兄对谁如此上心呢。” 说著,这嘉慧长公主的话锋一转。 “不过郡主,你心悦了谢大都督那么久,这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你是怎么突然冒出了割捨下来的念头,不会是因为我皇兄吧?” 姜遇棠从中发觉,此人虽然不在北冥许久,但消息却灵通异常。 也是听到她的话,这才想起,自己重生才不到两月,也许是发生的波折过多,故而感觉过了好久好久。 “可能长公主不太懂我的感受,在感情中死心,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那样的无情无义之辈,没有多余留著的必要。” 嘉慧长公主闻言,主动拍了拍她放在桌子上的双手。 “就说你很合本宫的脾气,如今瞧来果然如此,你有这样出眾的能力,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姜遇棠应声。 须臾,嘉慧长公主出了值房,在廊下停步了片刻,就见到了外出医治完的云浅浅回来了。 云浅浅见到,对著她行了一礼,就想要走人了。 结果,嘉慧长公主喊住了她。 “且慢。” 她的嫵媚的眉眼带著笑意,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 “听说云医女医术惊人,正好本宫的侍卫,有不適之症,不如你来帮忙瞧瞧?” 云浅浅站在了原地,心中莫名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她僵笑著说,“长公主,民女的医术浅薄,怕是医治不了,太医院不乏比民女医术高深著,不如让他们来?” 话音刚落。 嘉慧长公主就沉了脸色。 她旁边的侍卫立刻道,“放肆!长公主要你医治,那是给你顏面,你竟胆敢推諉不遵……” “誒,这好歹是谢大都督的红顏知己,怎么著都要给上三份薄面。” 嘉慧长公主顿了下,缓声说,“那就只罚她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吧。” 云浅浅惊愕抬头。 她不是傻子,知道这治与不治,都是罪过,可自己是何处得罪於此人了? “再愣著,那可就要再多加一个时辰了。” 嘉慧长公主居高临下,看著院中柔弱如小白花的云浅浅,她笑眯了眼睛,好心提醒说。 皇权在上,哪容得了云浅浅反抗。 云浅浅的脸色发白,死死掐著掌心,忍著屈辱,在这四面八方的注视下,跪在了青石板冰冷的地面上。 “本宫还有事要忙,就烦劳各位大人帮我盯著了。” 嘉慧长公主满意一笑,对著太医院当中路过的太医说完,便带著侍卫,翩然离去。 日光灼热,云浅浅一个人低著头,承受著同僚目光的洗礼,跪在了太医院的庭院当中受罚。 当日在安国公府承受的羞辱,她以为已经是极致,没想到这长公主,还能让她打入到更难堪的境地来…… 不少人收到这一震惊的消息,从值房当中探头探脑观望,都没想到这云浅浅,居然会有这么一日。 毕竟在上个月,她还是风头无双,名动京城的。 甚至於有回,安国公夫人还亲自来太医院帮她撑腰,说要迎娶她什么的…… 还是说嘉慧长公主喜欢姜遇棠到,不顾冒著得罪谢大都督的风险,也要为她出口恶气? 江淮安回来看到,也是一惊。 他回了值房,得知了原委,眉头蹙了蹙问,“我怎么感觉这长公主,对云浅浅有点敌意在?” 音落不久,收到了消息的姜肆,先匆匆赶了过来。 看著这样可怜兮兮的云浅浅,他气火攻心,待罚跪结束,就先抱著云浅浅回去了。 也再次的忘记了姜遇棠。 “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云浅浅揉著肿痛的膝盖,深吸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很莫名其妙,长公主找完了郡主出来,便突然开始为难我了……” 第264章 什么情义?她不在意 姜肆闻言,眼神不善望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诬衊阿棠? 谁料,云浅浅红著眼圈扭头。 “阿兄不信,去打听一下便是了,眼下谁不知道,长公主和郡主交好,和她走的极近,甚至亲自来送请柬。” 她的眼中是隱忍的委屈,又说。 “就因为我在姑苏犯过一次糊涂,阿兄便认为我是坏人了,要不要再次动手杀了我啊?” 姜肆登时沉默了。 他的面色惭愧,便先行回去了。 云浅浅待在紫兰苑的主屋,眉眼满是烦躁。 近日来,她当真是不顺到了极点,全是各种倒霉的事。 尤其是这个嘉慧长公主,更是接连对她出手,损伤的已经不止是顏面了,还有身体…… 也不知道她的探亲什么时候结束? “你觉得是姜遇棠做的?”云母过来探望,问道。 两个人並排坐在了床沿边,云浅浅沉著脸,点了点头。 “姜遇棠向来忌惮於我,除了她之外,我想不到別的其他什么原因了……” “不见得。” 云母思忖著,不认可。 她又问,“她马上就要离开侯府了,又和谢大都督撕破脸,闹到了这般地步,和你再无利益衝突了。” 云浅浅的眉心微拧。 那难不成这长公主也被南詔的夫君嫌弃了,故而对姜遇棠惺惺相惜,或是嫉妒自己的本事,故而出手打压? 她乱七八糟的想著。 “教了你,遇事要冷静,怎么还这么毛躁?” 云母握住了她的手,又提点说,“女人之间的情意向来是脆弱的,破坏起来也最是简单。” 云浅浅混乱的思路,在隱约间明白了什么。 云母附耳,又说了些许话语来。 云浅浅听完,狐疑地看了过去。 “可是阿娘,这姜遇棠不是你的女儿吗?” 云母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疼爱地说。 “比不了你,究竟你才是我亲手抚养长大的姑娘,只有你平安阿娘才放心,何况也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太大的影响,放心吧,阿娘给你兜著底。” 云浅浅动容的嗯了声,靠在了她的怀中。 “……” 而与其同时,姜遇棠这边。 晚上要去参加长公主的宫宴,便提前打发了春桃,去私库当中挑个贵重物品,选作礼物。 姜遇棠忙到申时,才回了侯府更衣梳妆。 “给长公主备了什么礼物?” 春桃忙声回復,“是私库里上好的鸽血红宝石。” 红宝石本就罕见,鸽血更是上品中的上品,是海上货物中最为珍贵的货物之一,也能拿的出手,不跌了自家郡主的顏面。 姜遇棠没有异议。 “拿来给我看看。” 倒不是说不放心春桃,而是太过贵重,有些不舍在。 春桃赶忙差使了丫鬟,给取了出来。 包装的锦匣精致华美,重新被拿到瞭望月轩的主屋当中,姜遇棠在妆奩前扭头,抬手打开。 却见那颗鸽血红宝石上,多了一只死老鼠…… 空气一静。 捧著锦匣的春桃都惊了,被里面惊骇的景象给嚇了一跳,险些给丟了出去,空气中都充斥著淡淡的腥臭气息。 而后,便带著一眾丫鬟,急匆匆的跪了下来。 春桃面露慌色,“郡主,这並非奴婢所为,也不敢去这般给长公主去寻晦气啊……” 姜遇棠的眸色微沉,盯了会锦匣內的东西。 “知道不是你,先起来吧。” 她又发问道,“这东西你包装好后,放到哪里了?” “奴婢方才见您快要梳妆好,就派人直接放去马车了……” 说到这儿,主僕对视了一眼,马上反应了过来,是有人偷偷去了她们的马车內。 望月轩自糯糯的事后,便一直戒备森严,姜遇棠不在的情况下,更是不允许外人的进出。 而在这镇远侯府当中,唯一能觉得姜遇棠与长公主交好,能动这心思的有几人。 春桃站在妆奩后,斟酌道。 “郡主,那我们要该怎么做,奴婢听说那人也要带著云浅浅去赴宴,想来也要准备礼物……” 姜遇棠睇了她一眼,“你这不都有主意了?就按照你想的去办吧。” 春桃得令,马上照做。 她是姜遇棠的贴身婢女,从小长在侯府,又是一等丫鬟,在下人堆里面自是有人脉关係。 当下,春桃没废什么力气,就將那只死老鼠给换到了云浅浅准备的锦匣当中,打算让她自食恶果。 这云浅浅大胆包天到想让长公主厌恶,针对起姜遇棠? 那就让她和长公主的战火再烈些。 夜色悄然降临。 姜遇棠乘坐马车出了侯府,来到了皇宫当中。 嘉慧长公主的接风宴,设在了未央宫。 因她和亲之功,又有著此等封號,故而来的重要朝臣极多,还有不少的女眷们,排场奢华至极。 烛火从琉璃灯內透了出来,映在了殿內的四壁,桌案上铺著秋香色织金桌布,案上的玉瓷內盛放著珍贵的荔枝。 水晶珠帘后的冰窖往席位间送来了丝丝清凉,感受不到半分闷热。 “郡主,你来了,快快请坐。” 嘉慧长公主笑脸相迎。 姜遇棠送去礼物,饶是长公主,再看到那般珍贵的红宝石,也依旧愣了一下,双目中是难掩的欢喜。 “破费了。” “长公主喜欢便好。” 姜遇棠被安排去了上席。 才刚入座不久,就听到了大殿外传来动静,似又有什么重要的权臣来了,不是旁人,正是谢翊和。 殿內不少抵达的朝臣,都隨之望了过去。 看到这位谢大都督,便联想到了近日来坊间最流传最盛,他被郡主公然休弃了的事,心內都颇有戏謔讽刺之色。 却碍於对方的权势,不敢议论什么。 谢翊和一袭玄衣,身姿如竹,面色冷淡,带著云浅浅入內。 但,进来之后,目光有意无意的,朝著上席的姜遇棠看了那么一眼,便很快收回了视线。 “谢大都督肯来赏脸,本宫自是欢迎的,但请柬上,並没有邀请这位云小姐吧?” 嘉慧长公主走到了这二人的面前,脸色发沉,不悦的打量了云浅浅几眼,冷笑一声。 她继续道,“要不是说有些人能做旁人的红顏知己呢,这上午罚跪,晚上就能面不改色的露面了,这心態確实不是大家闺秀可以比擬的。” 第265章 北冥璟寻来 这夹枪带棒的话语,刺得云浅浅脸色一白。 谢翊和的面色冷淡,抬眸望向对面。 “长公主初回京城,要是云小姐有何得罪冒犯之处,不如与本督展开谈谈,將事情给说开了。” 他的狭眸讳莫如深,出声道。 “本督想长公主也不想就此伤了和气吧?” 这是来替云浅浅出面调和了? 嘉慧长公主闻言,若有所思的多看了云浅浅几眼,眼神意味深长。 莫名的,云浅浅被她盯的有些发毛,勉强维持镇定站在了原地。 “谢大都督的面子,本宫自然是要给的。” 嘉慧长公主唇畔上的笑容愈深,接而说道。 “只是本宫这个人脾气直,又和昭华郡主是好友,偶是气性上来了,也无法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衝动的举动来,所以云小姐,也得要约束好自己。” 云浅浅听到这话,去端酒杯的动作一滯。 果然,长公主並没有与姜遇棠產生隔阂……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再深想下去,因为这个调和的机会实在难得,当下便举起了酒杯,从容道。 “民女谨遵长公主的教诲。” 说完,便主动自罚了一杯应下,未剩下一滴酒来,將礼数做的周全。 云浅浅又道,“民女还给您准备了礼物来。” 说著,就有人从后呈送上了一个锦盒来。 到了这时,春桃不由期待看了过来,想要知道接下来会是如何? 在不少人的注视下,云浅浅抬手,打开了宫女捧著的锦盒,里面是华美泛著光泽的锦缎。 她说,“长公主,民女听说您喜欢江南的水纹锦,便特意寻了几匹过来,还望您能笑纳。” 嘉慧长公主眼底藏著冷色,嗯了声叫人收下。 云浅浅暗鬆了口气。 要不是云母提醒她,姜遇棠难缠,要多做检查,及时做了更换,否则还真就要著了她的道,与嘉慧长公主的关係要恶化下去了。 只是这次失了手,究竟是觉得有些可惜…… 同样觉得可惜的人还有春桃。 云浅浅居然发现了? 做贼心虚,便格外的谨慎吗? 春桃撇了撇嘴,半跪在了桌案旁侧,替自家郡主剥起了荔枝吃,指间小心捧著送了过去。 来的贵客越来越多。 其中,姜遇棠感受到了一道极为不友善的目光,如芒在背般。 可当她隨之望去,却发现一切正常。 须臾,外头传来常顺公公的嗓音,“陛下驾到——” 宫宴內的眾人,全都出列叩拜,大殿正门口,那抹頎长带有威严的身影出现,朝內走了进来。 云浅浅跪在地上,眉心微动。 上次在侯府,圣上已然知晓,姜遇棠並非是姜家女,自己才是,那么接下来…… 是否该將那份亏欠,弥补到自己的身上? 圣上一袭黑金刺绣龙袍,站在了高台上,面庞深沉,凤眸扫过,叫眾人就此起身。 接而,说起了嘉慧长公主探亲的事宜,宣布宫宴正式开始。 觥筹交错,琴音不断,会场中央是不间断的节目,敬酒声不断,氛围渐而放鬆了下来。 圣上打发了过来敬酒的朝臣。 姜遇棠和几位友人一同谈话。 忽地,有什么小东西,轻砸在了她的肩膀,然后慢慢的滚落在了地上,是一颗饱满圆润的紫色葡萄。 她的身子微怔,不由地回头望去。 就看到了坐在高台上,捏著葡萄把玩的北冥璟,直直的撞入了他深邃的凤眸当中。 姜遇棠佯装无事发生,继续和江淮安他们说话。 紧接著,又是一颗葡萄砸落了过来…… 搞什么? 姜遇棠的眼中一暗,侧目笑著说,“淮安,咱们俩换个位置吧,我想和萧小姐坐的近些。” “好勒。” 江淮安应下。 二人起身去换的时候,姜遇棠不忘了朝著某处,看了那么几眼。 去打扰江淮安吧。 四目相对,北冥璟眼底的笑意更深。 没了人打扰,姜遇棠总算是心无旁騖,和他们继续玩飞花令,吃酒閒聊了起来。 忽地,一道略带威压的声线从头顶落下。 “你们这儿倒是热闹。” 姜遇棠一顿,回头就见圣上,不知何时从高台上走下,来到了他们的案几前。 画面一寂。 江淮安错愕不已,“……陛下?” 宫宴上,不少人眼神吃惊的看了过来。 萧忆雪更是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是他们吵闹的声音太大,惹的陛下不满了? 冷汗咻咻从她的后背流下,都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跟隨著江淮安他们,赶忙站了起来。 姜遇棠站在桌前,脸色从容地问,“陛下怎的亲自过来了?” 北冥璟勾了勾薄唇,別有深意的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脸上。 “有人不来,那只能朕亲自来寻了。” 姜遇棠有些不自在。 北冥璟又问,“你们这是在玩什么呢?” “是普通的飞花令。” 江淮安一顿,试探的邀请道,“陛下可要与我们一块?” 圣上轻嗯了声,竟真的在桌案前坐了下来,与他们吃酒谈话,赫然成了这大殿內最为亮丽的风景线。 云浅浅呆若木鸡。 圣上他不是已经知道,姜遇棠只是个下人之女,还偷走了她的人生。 为何还一点儿都不嫌弃,继续抬举她姜遇棠? 圣上不应该是开始向著自己吗…… 想到这儿,云浅浅不虞地抿紧了唇瓣,心里面隱隱约约猜忌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来。 圣上他对姜遇棠,不会是有別的什么心思吧? 可是,姜遇棠她都成过亲了,还是三年,三年,早就不清白了吧…… 圣上也是男人,对此就没有丝毫的芥蒂吗? 云浅浅不相信他会不介怀。 谢翊和就坐在对面,抬目便可以看到。 他和同桌朝臣交谈的话语,停滯了那么一瞬息,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手指轻轻摩挲著酒杯上的花纹。 “陛下当真是看重江大人……”云浅浅轻嘆道。 嘉慧长公主路过,脚步一停,她略有深意的目光落下,冷嗤了声。 “只是江大人?云小姐掩耳盗铃的本事还挺强。” 而后,嘉慧长公主笑眯眯看向了谢翊和问,“谢大都督买櫝还珠,不知现下內心的感受又是如何?” 第266章 就是你谢翊和的锅 这个櫝,自然便是云浅浅了。 谢翊和眉眼淡漠,微笑问道,“长公主何时对旁人的私事这般感兴趣了?” “谁让谢大都督的风头这般盛,本宫不想注意都难。” 嘉慧长公主一顿,又低声道。 “若非当年郡主执意嫁你,只怕现下本宫见她,还要称呼她一声皇嫂呢……” 她的声音很小,但云浅浅还是听了个真切,內心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皇嫂、她姜遇棠? 圣上从前还对姜遇棠起过封妃的心思? 谢翊和顿了顿,喟嘆道,“那看来是本督误人了。” 嘉慧长公主挑了下细眉,不置可否,多看了云浅浅一眼之后,却並没有要走的意思。 反而,落座了下来,手指轻叩了下桌面。 “本宫是看在谢大都督出手的情面上,才接受了你的求和,但云小姐说了要赔罪,光喝一杯酒,只怕是不够吧?” 她抬手,马上有宫女呈送上了一坛南詔的烧刀子来。 “来,本宫陪你喝。” 嘉慧长公主说著,便亲自斟酒,推到了云浅浅的面前。 云浅浅一顿,看到这酒,和宫宴上的不同,只怕是没那么简单。 但她不想在谢翊和的面前,將自己展现的过於一无是处,连这女子之间的矛盾都平息不了,好似只是依附他过活的莬丝花。 不能再让他帮忙了。 “长公主赏脸,是民女的荣幸。” 云浅浅端起了酒杯,硬著头皮喝下。 这酒入喉,辛衝刺激至极,如同著了一团又一团的火,顺著食管滑下,五臟六腑都被烫的缩了又缩。 “云小姐好酒量,来,继续。” 嘉慧长公主又给她接著续上,自己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她饶有兴致地问道,“云小姐不会不买本宫的帐吧?” 云浅浅深吸了口气,继续端起接著喝了起来。 连著四五杯下肚,云浅浅的眼前出现重影,胸腔內好似著了火,身子都在发热,被呛的不停用力咳嗽。 她用帕子捂著唇瓣,泪花都出来了。 这时,谢翊和出声说,“差不多得了。” “谢大都督莫不是觉得,本宫在为难云小姐了?真以为只有你们男人之间,才能把酒言欢?我们女子照样也是好吧。” 嘉慧长公主轻笑著问,“你说对吧,云小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云浅浅面红耳赤,勉强嗯了声,对著他摇头道,“翊和,我没事……” 说完,就强撑著喝了起来。 谢翊和见此,便没再多言。 “你看吧,本宫就说云小姐是位女中豪杰。” 嘉慧长公主一副证明自己是对的样子,接而继续了起来。 这画面,倒是让季临安意外了下,似乎是没有想到,云浅浅会被灌成这样…… 嘉慧长公主虽然是北冥皇室中人,地位颇高,但到底离京多年,早就失去了根基,也未听说她在南詔掌握什么实权。 谢翊和又何必放任至此? 还是真不便插手这女子之间的恩怨? 季临安有些想不通。 可能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谢翊和狭眸深眯,朝著旁侧桌案望了过去,与之对视。 季临安抿了下薄唇,没再接著关注了。 “……” 而在姜遇棠这边。 飞花令接了一轮又一轮,转而成了閒谈,萧忆雪从未这位近距离和圣上接触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生怕行差踏错,连累了整个家族,將谨言慎行这四个字,铭记於心。 故而全程,极少插话,认真聆听姜遇棠他们在说。 姜遇棠有些口乾。 可侧目,便发现圣上用错了酒杯。 银纹宝石酒杯,里面剩著姜遇棠喝剩下的残酒,北冥璟薄唇贴著杯沿,在她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酒不错。” 北冥璟恍若未察,沉声说。 他的凤眸漆黑如墨,宛若不见底的深渊,带有吸引沉沦之意。 姜遇棠面不改色,笑著说,“长公主准备的桃花酿,自是上品。” “圣上喜欢便好。” 江淮安大大咧咧附和。 北冥璟笑而不语。 片刻,有几个老臣过来,便没继续待在此地,重新回了高台处。 这位大佛离开,空气都没那么压迫了,萧忆雪坐在桌案前,紧绷著的身子这才算是放鬆了下来,长呼了一口气。 她道,“嚇死我了,陛下在,我总是好紧张,连呼吸都不敢加重了,生怕一不小心来个脑袋搬家,不过陛下比我先前想像的要亲和点……” 江淮安在心中默默的回答她的话。 那是因为有棠棠这个小师妹在。 圣上这才没有往日里那么嚇人了。 不然,他哪有胆子,和圣上开玩笑,说俏皮话…… 这场宫宴还在继续著。 姜遇棠知道自己的酒量,怕喝醉了失態,便点到为止,不再继续了。 殿內有些闷的慌,便起身出去透气。 而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对著宫女使了个眼色,也跟著悄然退出了宫殿。 月色清冽,远处大殿內的丝竹未歇,宫灯照亮了宛若游龙的长廊,下方的湖面泛著波光粼粼的光泽。 主僕二人边走边说这话,头脑也逐渐清明。 “郡主,您累不累,这宴会应该快结束了吧?”春桃陪在旁边,不禁问道。 姜遇棠正要回答。 忽地,眼前有一粉衣宫女双手拿著托盘,朝著这边走了过来,对著她福身行了一礼。 “奴婢见过郡主。” 姜遇棠多看了几眼,嗯了一声。 在那粉衣宫女起身之际,似是没站稳,朝著她这边撞了过来。 “郡主,您为何要撞碎长公主的心爱之物?!” 提前准备好的质问话语,脱口而出。 可让粉衣宫女没想到的是,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姜遇棠的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了春桃的胳膊,朝著游廊当中旁侧道路一躲。 让她扑了个空,尷尬站在了原位。 姜遇棠护著春桃,脸色一冷。 啪嗒一声。 粉衣宫女没想到会失败,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隔著这段距离,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鬆了手。 托盘摔落在了地上,木盒侧翻在了地上,碎裂的白玉盘从中跌出在了地面上。 她脸色含怒,先发制人道。 “这可是南詔君王,赐给长公主的九霄环佩,郡主您此番所为,莫不是要毁了这两国之好?” 第267章 陷害?太小儿科了 春桃慍怒瞪大了眼睛,凌厉道。 “放肆,我可是在这里瞧著呢,你胆敢血口喷人,栽赃陷害我们郡主?” 那粉衣宫女回道,“你是郡主的贴身丫鬟,自然是向著她说话。” 姜遇棠反问,“我们素未谋面,你这般清楚我与她的关係?” 那粉衣宫女一噎。 “郡主,奴婢也知道您是无心之失,但狡辩的话语,您还是留著给长公主解释——” 那粉衣宫女的声音很大,明显是在故意吸引人过来,但话还没有说完,身子一歪,先软绵绵的栽倒在了地上。 谢翊和站在背后,面色冷淡。 他的狭眸清冷如寒潭,对著姜遇棠沉声道,“你先走,这里交给我来解决。” 楚歌已然处理起了现场。 姜遇棠很不理解,“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明明还有其他的处理方式。 “我有我的方式,而且你也不愿在这样拙劣的把戏上,浪费多余的时间吧?” 谢翊和的身姿笔直如青竹,这样回。 恰逢此时,游廊尽头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这样贼喊捉贼,栽赃攀咬的戏码,免不得要浪费精力。 姜遇棠迟疑了下,还是带著春桃快步走开了,才走了没几步,就见到了许泽带著云辰和其他的侍卫,快步赶了过来。 诚然,幕后之人是谁不用多说了。 姜遇棠还是晚了一步。 “郡主,您这是要去哪里啊?”许泽率先发问道。 上次事后,他没有得到姜遇棠的宽宥,以至於萧忆雪迟迟不肯与他和好,还隱隱约约有疏远之意。 尤其是在姜遇棠这荒谬的休夫之后,萧忆雪像是收到了某种激发般,居然有了退婚的意思。 许泽这段时日,压著耐心,没有再找云浅浅,还低声下气,伏低做小去討好萧忆雪,得到的却是这样可笑的答案。 他心声恼怒,更加认定了是姜遇棠,在背后挑唆影响了萧忆雪变坏,便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到底。 自己不好过,姜遇棠这贱人也休想! 云辰的眼神躲闪,愧疚到不敢去看姜遇棠。 多年的照料已经让他形成了习惯,终究还是无法做到弃云浅浅於不顾,也捨不得她被长公主这样屡次三番的针对…… 他只是想要破坏姜遇棠与长公主之间的关係,不会真要了她的性命。 云辰说,“我们方才听到这边传来了声音,便带著人查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你们这齣动的速度,可真够巧的。” 姜遇棠讽刺一声。 想著那白玉盘,快速寻起了对策。 许泽冷笑了笑,带著侍卫绕过了主僕二人,朝著后方的游廊上搜去,却发现竟然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一片,连丁点儿的残渣都没有找到。 那宫女人呢? 画面一停。 姜遇棠回首扫到,眼眸一沉。 跟隨的侍卫蹙眉道,“许公子,您不是说有大事发生吗?” 真当他们閒的慌? 许多不满的目光,投向了许泽和云辰,不禁又有人问道。 “你们二位究竟是在搞什么鬼?还是在拿我们解闷子,逗开心啊。” “我……” 许泽一时哑声。 真的是见鬼了,方才明明听到了那宫女的动静。 云辰的脸色微沉,朝著游廊左右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不由地朝著姜遇棠投去了古怪的目光。 他是没有资格来参加嘉慧长公主的宫宴,是云母,不放心让自己跟来。 还特別交代,让云辰想法子,不要让姜遇棠再利用与长公主的关係,继续针对云浅浅了…… 撞到了那粉衣宫女不小心损坏了长公主白玉盘痛哭的时候,云辰就有了想法,本还有点迟疑,可看到被灌的醉醺醺,难受不已的云浅浅。 当下,他就下定了决心,和许泽一拍即合,制定了这一筹划。 游廊上的侍卫不愉的散去。 事已至此,云辰只能先回去询查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复杂,只能先行改口说道,“误会一场,我只是怕你出了意外,故而过来看看,你人无事平安就好。” 终究,姜遇棠是他的亲妹妹。 想到方才那粉衣宫女的所为,姜遇棠在这一瞬间,对云辰感到了前所未有过的噁心,脸上浮现起了浓郁的厌恶。 “是我无事就好,还是巴不得我有事?我们真该滴血验亲,好好看看,你体內流出来的是血,还是砒霜。” 云辰沉默了。 想到对姜遇棠出手做过的事,无从反驳,也没脸去辩驳什么。 他的眼底满是自嘲,无法摆脱这一束缚,又还有真相要探究清楚,一声不吭先行走出了这游廊。 “姜遇棠,你给我站住!” 许泽见这主僕二人要走。 他的眉心猛地一跳,厉喝了声音,疾步走了过来,眼中满是阴鷙。 “我都已经和你道歉了,你还想要怎么样,没完没了?你自己不知廉耻,违背礼法,做出天打雷劈的举动来,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但你凭什么要带著雪儿一起?!” 姜遇棠的脸色愈沉,余光先注意到了长廊远处的一抹墨色的龙纹衣角,眼神微暗,转过身来道。 “许公子,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什么了,我並未有过如此想法。” 许泽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讽刺道。 “拉倒吧,就你的那些恶毒阴险的心思,瞒的了別人,瞒不了我,你当我不知道,云小姐的宝庆斋为何突然倒闭了,还不就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他觉得现下的姜遇棠,就是抱著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態,故而连带著对谢翊和,都做出了如此疯狂的休夫举动来。 许泽打量几眼,轻蔑道。 “你不会是因为圣上对你的几分怜悯,故而开始异想天开,將自己当成黄花大闺女,做起什么別的白日梦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是吗?真把圣上当成是收破烂的了?” 音落。 看著对面姜遇棠微微泛白的脸色,许泽心中不免得一阵得意。 下一瞬,膝盖就被流云猛地一脚,身子措不及防,屈膝跪在了姜遇棠的面前。 许泽吃痛,恼怒回头,在这游廊明暗交织的夜色中,看到了圣上冰寒的面庞。 第268章 嘴贱?拔了他的舌头 轰的一下,许泽的头皮炸开,浑身的汗毛倒竖,脸色变得惨白。 圣、圣上? 糟了,又被姜遇棠用同样的招数给算计了…… “你方才说朕的郡主什么?” 北冥璟凤眸如淬了霜的刀锋,居高临下地问道。 强势的气场,席捲而来,宛若冰山骤然压下,让此地的氛围变得无比压抑,喘不上一丝的气来。 明明是四月的天,刺骨到却像是寒冬。 “陛下,不是您想像的那样。” 许泽的头顶,好似悬了把利剑,顿时慌乱不已,在地上跪著转身。 他颤声解释说,“是郡主,是她故意诱导我,说出了这番话来,且这样的事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她先前就是如此算计我和我的未婚妻!” 墨色龙袍上的金线暗纹,在灯火下流动著,北冥璟的眉眼阴霾,听完慢声道。 “也就是说,你不是头一次对郡主不敬了?” 什么? 许泽骇然失色。 圣上怎么会这样想? 北冥璟冷眼睨道,“女子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既然言行无状,分不清尊卑,拔了他的舌头,送到他父母的面前去。若是再管不好,那便全家一起流放吧。” 就在这时,寻来的朝臣和萧忆雪便听到了这话,各个都如遇雷击,僵在了原地。 许泽的眼瞳中充满了恐惧,求饶的话语来不及从口中说出,就被流云带著人,给当著一眾人的面拖了下去。 嘉慧长公主眼观鼻鼻观心,上前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惹的皇兄如此动怒?” 接而,就又有禁军匆忙而来,稟告道。 “陛下,长公主,未央宫……出事了!” 未央宫? 嘉慧长公主脸色一变,那不是她的宫殿吗? 她皱紧了眉头,猛地看了过去,“什么。” 那禁军道,“有一姓云,以许家公子请柬前来赴宴的士兵,在方才鬼鬼祟祟的靠近了未央宫,欲窃长公主的白玉盘,结果被一宫女发现,起了爭执,失手將人给杀死,还……还打碎了您的白玉盘……” 嘉慧长公主闻言,呼吸凝滯了三分,又是姓云的! 她的脸色覆上了层寒霜,双手作揖道,“还请皇兄,为臣妹做主。” 姓云的男子,那便是云辰了…… 姜遇棠思忖,很快反应了过来,云辰在离开之后,应该是去查探为何没栽赃成功的真相了。 如果没有猜错,那所谓的爭执,打碎,失手,杀人,便是那人的手笔了…… 对於长公主的请示,北冥璟没有回应。 他的凤眸幽深,看向了姜遇棠,微笑问道,“阿棠有何看法?” 姜遇棠的身子一怔,本能的联想到了自己与云辰有著血缘关係。 她的身世,在姜家算是半公开的秘密,圣上知道,不足为奇。 而圣上在此时发问,是徵询她的意见。 姜遇棠沉默了片刻,回道,“此事干係重大,微臣不敢妄言,惟愿聆听陛下圣断。” 对於云辰这个兄长,姜遇棠感受到的,只有对方的恶毒,再无其他。 云辰自作自受,那她合该袖手旁观,不可能会帮他求情。 北冥璟凤眸讳莫如深,顿了下,对著嘉慧长公主道,“你宫中发生的事,自己看著办。” 姜遇棠看了过去,觉得圣上多虑了。 就算查明身世,知道云辰还是她亲兄长,她也不可能会后悔,更不可能说因圣上的处理而记恨什么…… “臣妹领命。” 嘉慧长公主应下。 隨后,北冥璟先带著姜遇棠离开,一群人这才乌泱泱散去,行动了起来。 夜空中缀满了繁星。 灯影绰绰朦朧的宫道上,常顺公公带著人,间隔一段不算远的距离,跟在了这二人的身后。 姜遇棠想了想,感激道,“方才之事,多谢师兄出手了。” 像许泽这样的小人,现下的结果无疑是最好的。 北冥璟侧目,沉声说,“下次需要朕,直说便是,何必让这种人来污你一把。” 姜遇棠的步伐微顿,脸色有些不自在。 她摸了下鼻子道,“师兄果然是慧眼如炬,天纵英明,阿棠这点雕虫小技,还是没能逃的了您的法眼。” “又给朕灌迷魂汤?” 北冥璟眼底藏著宠溺,轻嘆一声。 他缓声道,“私心来说,是很希望阿棠拿出凤牌,行使权利来解决,但袖手旁观,又真舍不下来,便当著是朕的诚意吧……” 两个人重新来到了未央宫的门口,內里灯火通明。 “朕还有要事要去处理,就送你到这儿。” 北冥璟停步,又默了默,对著姜遇棠俯身,呼吸是带著酒气的温热,密集的洒在了肌肤上。 他耳语道,“也不必有什么心结,朕从不看重贞洁那种鬼东西。” 姜遇棠一怔,目送著圣上带人消失在了视野中。 如水般温柔的月光洒下,宛若一匹银綃铺开在了这汉白玉的长阶。 晚风徐徐而来,春桃手中琉璃宫灯轻晃,灯影交织。 未央宫檐下的风铃,碰撞出了清脆的声响。 姜遇棠回首,朝大殿內走去,重新回到了上席,就见里面乱糟糟的。 不见谢翊和与云浅浅的身影。 萧忆雪趴在桌子上,不停呜咽痛哭著。 江淮安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面色尷尬,低声说,“许泽出事后,人就成这样了……” 姜遇棠虽然还挺喜欢萧忆雪的,但她和许泽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能化解,只能走到如此地步的。 她迟疑上前,“萧小姐?” 萧忆雪闻声抬头,红著眼睛看来,呜咽一声,扑到了姜遇棠的怀中。 这段时日,和姜遇棠跟著做生意,又见她做出休夫的举动,故而思想跟著改变,有了和许泽划清界限的想法。 可她没想到,许泽会剑走偏锋,埋怨到了姜遇棠的身上,又犯起了老毛病,落的如此下场。 许泽是活该,但想到昔日情意,他落到这个下场,萧忆雪还是不免感到难过。 “是我的问题,没改变好他,也连累到了郡主你……”她有些自责,哽咽道。 姜遇棠被突然这样一抱,身子怔了下。 她安抚的拍了拍萧忆雪的后背,温声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与你无关,別想太多。” 第269章 別再自我感动了 萧忆雪的情绪慢慢平復,拿著帕子擦了擦眼泪,对著姜遇棠露出了个勉强的笑容,嗯了一声。 “我知道的。” “……那你和他?” 江淮安顿了顿,小心地问道。 萧忆雪沉默了片刻,复杂道,“我听家中长辈的安排吧。” 许泽被圣上厌弃,还处以这样的刑罚,是將整个许家推至在了风口浪尖上,隱有开刀之意。 萧家只要不是个糊涂的,都不可能会让女儿在这个节骨眼嫁过去,拖累全族。 姜遇棠明白了萧忆雪的意思。 这是终於下定决心,要与许泽分开,不打算重蹈前世的覆辙了。 萧忆雪是真心將这二人当做好友的,知道他们肯定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道。 “你们也別觉得我心狠,我是有想过改变他,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有何能力去改变一个人的本性,去拯救许泽。 萧忆雪正式提出退婚,並非是受到姜遇棠休夫的影响,一时衝动。 这段时日,许泽虽然有伏低做小来討好她,没去再见云浅浅,但偶时话语带刺,透露出她对云浅浅动手一事的不满。 萧忆雪知道,这是埋在许泽心中的一根刺,他现在是为了挽回自己,才隱忍不发,心中依旧是认可云浅浅的。 这些积攒著的怨气,会伴隨著时间的流逝不断加深。 终会有一日对她爆发出来,给自己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还不如提前止损。 姜遇棠可能是有过经歷的缘故,听到这话,还真有著感同身受的几分理解在。 她不但在儿时救过谢翊和,还在婚后体贴对待,妄想了暖化那块冰,试图打动那个人。 何其的白目与可笑? 对方是安国公世子,愿意为他烹茶,煎药,缝补,加衣等关心的奴僕无数,自己做的和下人没有任何区別,又岂会得到在意。 无非是自我感动罢了。 宫宴早就结束。 姜遇棠宽慰了会萧忆雪,耽误了点时辰,和他们陆续道別,先后准备离开。 外头夜色更浓,未央宫的门口已然是没有多少宾客了。 她才刚下了大殿,远远的就在宫院中看到,镇远侯从一幽静的石径小道中,带著人悄然走出。 姜遇棠一顿,注意到了镇远侯出来的方向,是未央宫的后殿那边…… 他方才是去见了嘉慧长公主? 这二人有书信联络,已是诡异,如今在私底下碰面,又是为何? 姜遇棠不相信,按照镇远侯的心性,会主动替云辰求情,只怕其中另有乾坤。 走到未央宫宫院的镇远侯,並未注意到躲在柱子后的姜遇棠,如寻常宾客般,朝著大门外走去。 镇远侯的面色沉沉,眉头蹙了又蹙,似是遇到了什么极为为难棘手的大事,步伐生风。 姜遇棠过了片刻,这才朝外走去。 她的祖父,辅国大將军故去之后,姜家就再未出过惊艷绝才,能在朝堂上有足够话语权,或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后辈。 镇远侯虽然尽力支撑起门楣,维持了边关的太平,但姜家还是不復从前的荣光,隱有衰败之势,急需一颗可以帮扶的大树。 可是这嘉慧长公主,在京中並无实权,与她交好依附,並非镇远侯最佳的选择。 亦或者说,这位长公主还另藏了一手? “郡主,您在想什么呢?” 静謐的宫道上,春桃见姜遇棠不语,便忍不住地问道。 姜遇棠回过神来,“没什么。” 春桃想到了收到的消息,赶忙道。 “嘉慧长公主將那云辰,给下了慎刑司受刑,还在面部刺了字,说是要將人给流放去西北一带服役,永世不许回京。” 姜遇棠想到云辰接二连三的陷害,心內只觉得他是咎由自取活该,连半分的同情都没有出现。 她嗯了声,乘坐马车,一路回了镇远侯府。 月色如洗,倾泄在了青石道路上,满是银辉,夹带著丝丝凉意的后院,看不见几个奴僕。 那一袭玄色蟒纹锦袍,几乎要融入到了长道当中,深浅不一的光影落在了谢翊和的眉眼之间,身形修长如青竹,肩线挺拔。 和正要回去的姜遇棠主僕迎面撞了个正著。 两个人面对著面。 “回来了?” 谢翊和主动问候。 姜遇棠见到,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今夜这般做又是在算计什么?” 她並不认为,像谢翊和这样无利不起早的人,会突然好心帮她,只觉得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谢老太君中风的病情。 谢翊和闻言一怔,嗤笑了下。 “……算计,你觉得我只是为了祖母?” “那还有別的理由吗?” 姜遇棠反问一声。 她的面色冷冷,又道。 “婚內都没见你对我这个救命恩人施以援手,任由刺客出手,现下成为陌路人,谢大都督却屡次越界,又怎么让我不多想?” “是挺混蛋。” 谢翊和喟嘆一声道。 他的那双狭眸,敛去了冷霜,是深沉而又复杂的,沉声道。 “可是阿棠,祖母她已经知道了我们分开的事。” 所以,谢翊和並非別有所图。 他没有多提谢老太君的情况,只是道。 “孝敬她是我的本分,不该捆绑上你,你今后愿不愿意认她,那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再藉此来威胁你什么。” 自那日休夫事件过后,姜遇棠就再没回安国公府,心中对於谢家那位唯一对她好过的老太太,一直是逃避纠结的状態。 因为姜遇棠觉得,按照谢翊和的行事作风,大抵会继续让老太太那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而她,不想再与谢翊和在谢老太君的面前做戏,假扮夫妻了。 可让姜遇棠意外的是,谢老太君居然知晓了这件事。 谢老太君的身子,一直以来是由她来照料的,是个什么情况,她最是清楚,是经受不得半分的刺激,很有可能让一切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姜遇棠迟疑了下,问道,“那她现下如何了?” 谢翊和垂目,凝视著她。 “你真想要听实话吗?” 姜遇棠不想再与谢翊和有关的人或事扯上半分关係。 她抿了下唇,强迫自己狠下了心来道,“不想,你不必说了。” 第270章 我们没有未来 谢翊和那般看重谢老太君,要是人有事,不可能会如此镇定。 姜遇棠这样安慰自己想著,便不再多言,留下了那话语之后,带著春桃越过了他们走人。 她的步伐有些快,垂落在了后腰的青丝,在擦肩而过之际,被晚风吹带起了几缕。 谢翊和的眼神晦暗,下意识地抬手,却未能触及,在指尖前端消逝。 跟在后边的楚歌,心头髮沉。 郡主明明是在乎谢老太君的,世子爷居然没有利用这个机会,以此换来郡主的心软,让她接著治疗…… 转而,想到了谢翊和对於姜遇棠的亏欠,又大概的理解了他的心境。 前几日,谢老太君晨起做康復锻炼,意外从下人们的口中,得知了姜遇棠休夫离开的消息。 她当下大受打击,晕厥了过去,险些没抢救过来。 谢翊和找寻名医,勉强稳住了谢老太君的病情,人却还是不怎么好,总是稀里糊涂念著姜遇棠,还怪罪起了谢翊和。 认为是他,终於害的姜遇棠连自己这个祖母都不认了。 连谢翊和的面都不愿意见了。 甚至还说了寧愿没有谢翊和这个孙子的气话…… 想到这儿,楚歌暗嘆了又嘆,跟著谢翊和就此离开了侯府,一夜无话。 次日,京城中出了两件大事。 圣上对於许泽的重罚,无疑是在朝堂中表明了某种態度。 水至清则无鱼,世家大族哪有绝对的清白。 这一风向,让不少的纯臣意会,就好像是撕开了个口子般,將以前搁置下来许家直系旁支的罪行全都涌出。 什么卖官,贪污,行贿,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等等。 帝王心术,这种毒疮,不处置则以,一处置便不留余地。 圣上雷厉风行,早朝连著下了两道摺子,贬黜罢官,抄了许家,將其一族彻底在京城中除名。 朝臣心中暗惊,人人自危。 这另一件大事,就是嘉慧长公主,诉出她在南詔的战神夫君,得了急诊病故,此后要留在北冥。 不仅如此,她还藉助太后母族的势力,延伸权利,竟有那么几分要干预朝政的意思。 御史台大为不满,反对声音不断。 可能嘉慧长公主,是圣上胞妹,又有著和亲之功,离京多年的缘故。 圣上对此,居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气坏了不少的文臣。 同时,也让一些朝臣嗅到了接下来朝堂上將要出现的变化…… 至於那云辰,如春桃所查探到的消息那般,被嘉慧长公主在今早下令,將人流放於西北服役。 这可是云家唯一的男丁。 即便对他有所忽略,那也指望著建功立业,传承香火的。 这一下子,让云家人的天险些没塌了下来,大早上就匆匆来了镇远侯府求助,还堵在瞭望月轩的门口,等到了姜遇棠下值回来。 云母哭得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她只是让云辰看准时机,帮著破坏姜遇棠和嘉慧长公主的关係,没叫他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可是现下,说什么都晚了。 “云夫人,我们家郡主说了,今日有事不见客,请回吧。” 春桃直接回绝。 云母咬了咬牙,不甘心朝內大喊,“阿棠,算我这个当娘的求你了,救救云辰吧,那是你的亲兄长啊……” “盼儿被你打的到现在还在床上起不了身,小辰你也不管,是想要毁了这个家吗?”云父也道。 话音刚落,却被过来的姜肆厉声打断。 “你们將我侯府当成什么地方,可以隨意喧譁的菜市场吗?” 他蹙紧了眉头,又道,“何况这是长公主的命令,阿棠又能改变什么,难不成你们想要她抗旨不成?” 那白玉盘,事关重大,一不小心就会被扣上影响两国交好的帽子,连镇远侯都不敢插手,又岂能让姜遇棠去蹚这浑水。 云母满脸悲切,红著眼圈说。 “可是阿棠得圣上器重,又和长公主交情不错,要是她肯劝一劝的话,兴许事情还能有转机。” 姜遇棠听到动静,从主屋內出来,眼中冷冷扫了一眼,直接对著春桃吩咐说。 “要是他们再继续待在这里,叫护院来將人赶走。” 像云辰这种,时不时突然冒出来,在背后阴她一把的恶毒兄长,不比许,苏之流噁心人。 姜遇棠不可能会留云辰这个巨大隱患在身边。 “是,郡主。” 春桃领命,扭头不悦看向了云家父母。 “我们郡主的话二位也听到了吧?要是再继续放肆下去,可保不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过一个贱婢,还敢对他们大放厥词。 云家父母心头慍怒,正欲反驳,姜肆已然喊了人过来驱逐,无奈,这二人只好先行离开了。 姜肆转身走进了庭院当中,对著姜遇棠小心说。 “阿棠,爹娘他们说待会儿要去寒山寺为祖父供长明灯,要我们都去。” 毕竟现下姜遇棠还是姜家人,又受了人家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有些场合是必须要出面的。 姜遇棠嗯了一声。 姜肆这才扬唇笑了。 而云家父母,在离开瞭望月轩之后,便去找了云浅浅求助。 云浅浅正要出门,看著这心如火焚的二老。 她的心情烦躁,但还是安抚说。 “爹,娘,你们冷静点,现下长公主正在气头上,就算我去找了翊和与镇远侯他们也没用,不如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我看能不能再试著去周旋一下呢?” 云母却有些不信她这话。 现下,她只要一想到远离京城,要去受苦遭罪的儿子,就是一阵难言的心痛,只觉得亏欠了这个长子许多。 人也看起来和老了十岁一般,满脸憔悴,眼角的皱纹加深,鬢角都多了几根白头髮。 “浅浅,你要知道,你阿兄都是为了你,才要遭受这罪,他从小是怎么待你的,你心里面清楚,千万不能自己好了,就这么的撇下了他。” 云母说著,上前握住了云浅浅的手。 她的眼底泛起了冷色,隱晦的提醒说。 “而且,侯府再好,那也不是你的根,你该知道,你真正该亲近向著的人是谁。” 第271章 她根本不是姜家人 此话一出,满室死寂。 云浅浅惊愕,看了过去,就发现站在对面的云父,对此面不改色的,就像是早就知情一般。 她不解拧眉,“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些时候,不知情,才能將风险降到最小,不会被人怀疑。” 云母这样说。 她这般全力托举云浅浅,是想要云家鸡犬升天,不是要托举个只顾著自己好的白眼狼出来。 云母怕云浅浅方才所言,全是应付自己的说辞,不会对云辰上心,破釜沉舟,亮出这一底牌来。 她直视著,轻声说。 “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你以为镇远侯夫妇,为什么会在回京的路上,突然遇到姑苏故友,还有那產婆,为什么会那样说?” 云浅浅僵硬站在了原地,隱隱约约之间明白了什么,胸腔內的心臟跳得飞快,面色苍白。 难不成,她根本就不是姜家女。 云父云母在这其中究竟做了些什么? 云母的手段,她向来知道,又学到了几分,不难猜出。 那所谓的姑苏友人,只怕是受到了一些閒言碎语的影响,又为了在镇远侯的面前邀功,便在回京的路上上演了那么一出。 可那產婆呢? 这是杀头大罪,那產婆为何敢帮著他们一同隱瞒,弄虚作假? 云母看出了她的疑惑,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该想的,是怎么之后救出你阿兄。” 云浅浅心中慌乱不已,大脑飞快运转,却想不出其中的关窍。 “我知道了。” 云父的眼神心疼,要不是云辰出事,也不愿將这件事给云浅浅说出…… 他问道,“对了,这谢翊和都已经和姜遇棠分开了,怎么还没有说要娶你?” 云母闻言,眸光跟著变了变,拉著云浅浅坐下问。 “近日来,他对你有没有什么变化?” “这倒是没有,他待我一如既往,还在长公主的面前很护著我。” 云浅浅摇头说完,明白了母亲话里面的意思。 想到那件令她不齿,觉得屈辱的事,云浅浅的脸色有些难看,忐忑道。 “他这般表现,想来应该是没有怀疑我的身份,依旧认为当年救了他的人是我……” 不过那日谢翊和的生辰宴,姜遇棠好像对谢翊和说了什么后悔之类的话,距离隔得太远,她没有听清楚。 不过云浅浅想,他们说的应该不是这件事。 其实她和姜遇棠,並非是在京城认识。 云父云母是施家的家生奴才,以至於她也是,从小就跟著他们待在那座宅院,也自然见到了从皇城根下来小住,张扬明艷的表小姐、姜遇棠…… 天差地別的境遇,让云浅浅的內心自卑而又羡慕,心中不屑於认可,却又忍不住的去偷偷关注。 发现对方不但是按照世家贵女的规格教养的,又会琴棋又懂医…… 便萌生出了跟著学的念头。 可在两年之后,姜遇棠再来施家,医术已然是到能独当一面,能够行医救人了,还常和江淮安一同鬼鬼祟祟的往隔壁院子跑。 后来,姜遇棠回京,遗失了一块漂亮而又贵重的血色半月形玉佩。 她忍不住的据为己有。 今年年初,与谢翊和缘起,也是因为这块玉佩。 云浅浅知道,这位谢大都督,就是从前那位表小姐的夫君,不知道抱著何等不平衡的心態,便谎称这玉佩是自己的。 在对方质疑之际,便想到了姜遇棠,从前老往隔壁宅院跑的那段过去,乾脆放手一搏,说是对方主人赠予的…… 之后的交际多了起来,谢翊和虽然对她很好,但她总感觉和对方隔了一层什么。 哪怕在上林苑那次,谢翊和说起相识,她在私底下,从许泽口中套出,谢翊和从前眼盲过,对上一切。 在他的面前有意无意的提起后,也始终未改变这种感觉。 云浅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古怪的感觉,就好像是世俗意义上模仿,照搬出来的好。 她想,应当是谢翊和生性如此,毕竟他对姜遇棠更为冷淡,这是云浅浅底气的来源。 “嗯,像走到他这个位置的人,十分能有六分的好,就已经是入心了,他对你和姜遇棠一目了然,高下立见,你该知足了,就別再胡思乱想其他的什么了。” 云母眯了眯眼眸,分析说道。 从前母亲也是这样安慰她的,云浅浅听到,心中又多了几分踏实。 同时云浅浅觉得,这两三个月的相处,谢翊和应当是看到了自己的好,想来待她早就不拘泥於那所谓治疗了眼疾…… 正想著,桌对面的云母又说道。 “真正该操心的是,如今你有了姜家三小姐的身份,要怎么嫁给他。” 云浅浅一默,抿了抿唇说。 “可能是他现下顾忌著自己担了被休的名声,不想连累了我,想等著坊间这段流言过了再议。” 云母点了点头,“你的心中有数就好。” 音落,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三人的面色一变,赶忙止住了话头。 云浅浅的婢女,敲了敲主屋的门,提醒说。 “三小姐,您准备好了吗,马上要去寒山寺供长明灯了。” “知道了。” 云浅浅回应了一声,又和云家父母聊了片刻,承诺记得云辰的事,这才出了侯府。 外头正值午后,天穹灰濛濛的,长街上停著好几辆精致的马车。 姜遇棠坐在其中,和春桃有一搭没一搭聊著。 忽地,就听到前方突然传来了,糯糯饱含气恼的童音。 “谁要她上我的马车了,我才不要和她坐到一块去呢,要是她非要执著如此,那我就不去了!” 姜遇棠一顿,掀开了马车帘子。 就见云浅浅正要上薑母她们那辆,就被糯糯探出脑袋气鼓鼓的拒绝了。 承然,这二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和好。 薑母满脸訕訕,“这丫头任性起来,为娘也没办法,浅浅,要不然你去和你阿兄坐吧?” 云浅浅站在这辆马车前,袖下的手指一紧。 她的脸上却並未表现出有多在乎,眼神冷傲的扫了糯糯一眼,就好像是在看,什么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我听娘的。” 云浅浅转身,去了姜肆的那辆。 这回,倒是没有再被人嫌弃赶了。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了起来,寒山寺本就在京城之內,差不多过了半刻钟后,就抵达了目的地。 第272章 公然算计她 镇远侯夫妇带著一行人入內,捐了不菲的香油钱,便和寺內主持说明了来意,打算为姜家祖父请一盏莲花灯。 寓意一灯传万灯,光明无尽,也希望姜家的后辈,能得庇护,再復祖上荣光。 请这长明灯,是要开光加持,焚香讼经的。 镇远侯与主持在商议这件事。 姜遇棠和一眾小辈,待在寺庙大殿的门口等候著,沉闷的撞钟声响起,空气中满是香火的气息。 “郡主。” 一道惊喜的声线传来。 姜遇棠扭头,就看到了嘉慧长公主,一袭素衣,带著人从不远处走来。 “真是巧啊,本宫来为故去的夫君请灯,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了你,可见我们有缘……” 她说著,眼神流转之间,余光不经意的撇了云浅浅一眼,目光有些发冷。 长公主南詔夫君故去的消息,已然不是秘密。 姜遇棠便道,“逝者已逝,为生者保重,未来的路还长,长公主节哀。” 嘉慧长公主垂目,嗯了一声。 镇远侯注意到,出了殿宇过来参拜,“老臣拜见长公主。” “郡主是本宫的好友,侯爷不必多礼。” 嘉慧长公主微笑说完,就看到了要准备请灯的主持和僧人们。 她的细眉一挑,“点长明,照宗亲,希望侯爷能早日得偿所愿。” 镇远侯一顿,寒暄应下。 “本宫也还有要事,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嘉慧长公主笑著,拍了下姜遇棠的胳膊,就此带著人去了另一头。 只是在临走之前,多看了云浅浅一眼。 大殿的门口,镇远侯目送著那素衣离开之后,便转身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好了,主持这边已经在准备了,你们也去禪房那边,沐浴焚香,准备待会的请灯仪式。” 请这长明灯,也是有讲究的,为表恭敬,需焚香熏衣,在家主的带领下,行跪拜礼,读诵文。 “妾身知道。” 薑母应下,先带著女眷们过去了。 镇远侯留下了姜遇棠,另外交代。 “阿棠,你虽然不是男儿,但在父亲的眼中,不比你阿兄差,也从未將你当成过外人,待会仪式开始,你也来添油引火。” 这是族中男丁才能够做的事。 姜遇棠多看了他几眼,应了下来,而后,便朝著后禪房那边走去。 青山连绵不断,后禪院的小径,基本看不到几个人,修竹挺拔,风吹过沙沙作响。 青灰瓦檐垂掛著铜绿风铃,素色窗纸连排的禪房,经歷风雨,似是驱散了尘世的纷扰,让人的心灵沉浸在了这禪院的清幽当中。 但等待她回来的春桃,却气呼呼的。 “你这是怎么了?” 姜遇棠会面后,皱眉问道。 春桃跺两下脚,指了指最后一排靠近后山的厢房,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压低了声音说。 “本来这头一间禪房该是您的,可是云浅浅嫌给她安排的太偏僻了,就隨口抱怨说了那么一句,夫人就自己做主,给你们调换了。” 姜遇棠方才不在,春桃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硬生生压下这一不公,这会儿薑母云浅浅她们都已经进入了禪房当中开始沐浴薰香了。 时辰不能耽误,两个人只能朝著最后方的一排走去,春桃道。 “现下,谁对郡主您不是客客气气的,也就只有夫人,还这般毫无顾忌的……” 姜遇棠淡声说,“血缘关係的面前,郡主算什么。” 那是人家的亲生母亲。 她踏入了禪房的门槛,又似是记起了什么般,眸光微变,问道,“对了,阿九那边近日来有信了吗?” 也不知道那產婆,有没有找到。 春桃回答,“待会等仪式结束了,奴婢去问问。” 姜遇棠点了点头。 素纸糊就的窗欞,洒入了白光,乌木香案上积著经年的蜡泪,半截线香青烟裊裊,燃尽的香灰欲坠未坠的,一侧还摆著没有见过的黄色花束。 床榻上铺著泛黄的藤椅,还有准备好的热水木桶薰香等物件。 空气中流动著的是檀香,却又有些不同,带著些许腻人。 姜遇棠沐浴不喜人侍奉,春桃便先行退了出去。 她独身在內,沐浴更衣完毕,外头就突然传来了一阵叩叩的敲门声。 姜遇棠一愣,穿好了素衣,走了过去打开,是一名灰衣小僧,便问道。 “怎么了?” “小僧疏忽,先前准备之际,忘记给这间禪房准备香汤了,给施主重新送了过来。” 那灰衣僧人说著,就將托盘递了过来,上头放著的磁碟中,装著的是用甘草熬製的香汤,用来涤除口业。 姜遇棠的確是没有在里面见到。 只是春桃候在外头,这事怎么都是要经她的手,怎么没见她人…… 她的心內,总觉得此地有些不对劲。 “施主?” 灰衣小僧提醒一声。 姜遇棠的眼中一暗,抬手刚要接过,指腹还没有触及到。 那灰衣僧人的脸色一边,扬袖对著她的脸,直洒来了一把白色的粉末。 姜遇棠早有防备,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身形灵敏的闪开,一脚狠踹在了灰衣僧人的腹部。 砰的一声。 那人猝不及防,被摔出了禪房门外。 姜遇棠的脸色一冷,喝道,“来人,给我抓了此人,好好审问!” 然而,话语落下,並无人来。 不仅如此,那灰衣僧人的背后,在这眨眼间,又四五名黑衣人猛地降落出现。 他们眼神不善,全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姜遇棠。 空气陡然紧张了起来。 姜遇棠的眉头紧拧,警惕的朝后退了一步。 “施主,我们本想善待於您,您看您,这又是何必?” 那灰衣僧人拍了拍土,从地上站了起来,带著人不断朝前逼近。 他冷笑了一声,接著说道。 “后禪房这边本就极少有人来,更別提此处了,与您来的夫人们,已经去了佛殿,您的丫鬟也已经被人打晕在了隔壁,您这会儿怎样大呼大叫,都无济於事。” 那些逼近的黑影,让禪房变得格外可怖,姜遇棠的呼吸一紧,边后退,边悄然摸向了袖口的银针。 “你们是何人派来的,可知道我的身份,敢这样做,就不怕圣上怪罪?” 她接著说,“要是求財,我可以出双倍的价钱。” 第273章 灭口姜遇棠 但,这灰衣僧人充耳不闻,带著这群黑衣人快速朝著姜遇棠冲了过来。 姜遇棠的眼神一冷,藏匿在袖口当中的银针,嗖得下出其不备的射了出去。 泛著寒光的三根银针,朝著面前人的命门射去。 那灰衣僧人显然也是练家子,抬手掌心凝聚起了內力,在银针靠近之际,猛地下震碎成了齏粉坠落。 而姜遇棠抓住了这一时机,反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石砚,用作武器,朝著飞跃上前的黑衣人脑袋上,重重敲去。 砰的一声。 那黑衣人的身子一僵,刺目的鲜血从他的髮丝间流出,错愕的瞪大了双目,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顷刻间,禪房当中充满了猩甜的气息。 灰衣僧人的脸色愈发难看,带著其余黑衣人的攻势,也愈发的迅猛了起来,朝著姜遇棠的肩膀重重打来。 姜遇棠正在以黑衣人缠斗,余光瞥到,咬著牙关,拿著石砚再次解决了一黑衣人。 然后,脚尖点地,身形轻盈敏捷,素裙在半空中勾出了个漂亮的弧度避开,翻身落地来到了灰衣僧人的背后。 姜遇棠想也不想,就要用石砚攻击对方的后颈。 她抬起胳膊,却发现动作格外的缓慢,体內的力道更是流逝的厉害,手腕都变得软绵绵的,握著石砚的手指都在颤抖。 不对,不对劲! 灰衣僧人在这石砚落下之前,反身脚步在地砖上后退好几步拉开了距离。 他端详著,冷笑了声,“药效终於发作了。” 热汗顺著髮髻,从姜遇棠的额角上滚落了下来,浑身的血液变得躁动发热,还升腾起了某些难以言喻的渴望出来。 连带著面容上都浮现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她掐紧了掌心,余光朝著供台上望去,看向了那些黄色的花束和焚香,快速反应了过来。 “你们还在这里面下了药?” “听闻您颇通药理,我们不做点特殊准备怎么行?” 灰衣僧人狞笑一声。 接而,就带著黑衣人们再次冲了上去。 这是衝著彻底毁了姜遇棠来…… 姜遇棠的气息不稳,眼底满是慍怒,拼力掀翻了衝著这群人掀翻了旁侧沐浴用的木桶。 哗啦一声,无数浴水流出,巨大的木桶朝著灰衣僧人他们砸去,勉强的给姜遇棠爭取到了一线生机。 她转身,直接朝著后窗翻跃了出去,是寒山寺外的后山,入目是一片葱翠的绿色。 “站住!” 后面已有黑衣人追了上来。 此处,距离寒山寺已有一段距离,姜遇棠回头就是送身,没了法子,只能硬著头皮,就这样朝著山路上跑去。 彼时,寒山寺前院。 嘉慧长公主忙完出来,就看到了站在佛殿前的云浅浅,正在亲热挽著薑母的胳膊,与她聊著天。 当看到云浅浅那张柔美的面容,嘉慧长公主登时一愣,脸色轻微变了下,冷声问道。 “你们是怎么搞的,她怎么还在这里,计划失败了?” 侍从也是一愣,“属下这就去打探一下。” 嘉慧长公主的眉眼冷戾万分。 在寺院內的菩提树下,站了没多久,那侍从就快步跑了回来,皱紧了眉头,低声说。 “长公主,那姜夫人將郡主和云浅浅的禪房给调换了,现下,郡主和我们派去的人全都消失不见……” 他们的人,极有可能把昭华郡主,当成了云浅浅。 嘉慧长公主冷睨了过去。 那侍从心中一惧,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现下我们要该怎么办?” “能產生那样奇效的花和薰香不好找,怎能就这样浪费了,派人將那禪房给整理好。” 至於姜遇棠,现下赶过去也是晚了。 反正她已是妇人…… 那些人,回来后帮姜遇棠灭口便是。 嘉慧长公主吩咐完毕,径直朝著佛殿前面走去。 “这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阿棠怎么还没有回来?” 薑母朝著通向后禪房的洞门口看了看,不安的皱了下眉头。 该不会这丫头是因为换禪房的事不高兴了吧? 她扭头看向了旁侧的婆子,“你去请郡主来。” 话音刚落,不等那婆子回应。 嘉慧长公主饶有兴致的声线便先响了起来。 “让郡主的义妹去请,不是更能彰显诚意吗?” 云浅浅一怔。 看著面前的这女人,心头还是有些发寒。 薑母意外了下,笑著说,“长公主,您有所不知,这俩丫头向来不合,浅浅去了,只怕会惹了阿棠不痛快。” 嘉慧长公主没有说话,只是凉凉地看向了云浅浅。 “既有矛盾,那就要將矛盾解开了才是,还是说,云小姐又不想给本宫面子了?” 好不容易维繫住了这和平,云浅浅不想和嘉慧长公主再起什么衝突,被针对。 反正只是去叫个人而已。 何况,她用了姜遇棠的禪房,这会儿出现在她的面前,的確是会影响……对方的心情。 云浅浅温柔笑著应下,“民女这就去,娘你在此地稍等片刻。” 薑母只得点头,“那你和阿棠快点过来。” 云浅浅行礼,转身重新朝著后禪院那边走去。 嘉慧长公主站在高台上,望著那抹纤瘦宛若小白花的背影,眼神深深,唇角勾起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既然这位云小姐如此的喜欢勾三搭四,那就让她……好好享受享受吧! 天穹沉闷不已,似是大网笼罩住了这一天地。 寒山寺后山的氛围严峻。 姜遇棠朝著小道上竭力奔跑著,整个人大汗淋漓,宛若被人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乌髮都贴在了白皙的脸颊上。 她的眼前发晕,前方陌生的草木都在旋转著。 素色的曲线都在隨著咻咻呼吸,在不停上下起伏著,双腿和灌满了铅块般,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 姜遇棠背后的追赶脚步声不断,忽地,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强硬將其拖住。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姜遇棠的呼吸停滯,知道自己现下力道不够,於是快速转身,勉强抬腿一脚,直接朝著对方的下三路踹去。 那黑衣人震愕,哀嚎出了声音,巨痛让他如虾米般弓住了身子,捂住了腿间。 姜遇棠没有迟疑,接而就要跑,肩头却被一道大力,给猛地推翻在了地上…… 第274章 別犯贱出现在我面前 “死女人,中了药还这么能跑?” 灰衣僧人气喘吁吁赶来,啐了一声道。 “你不是很能跑吗,来,接著跑啊!” 山林间草木葳蕤,白光透过了层层枝叶洒在了僻静的山道上,尘土打脏了姜遇棠的素衣,一片狼藉。 她的力气已然用尽,大脑一片混沌,眼中满是红血丝,从地上爬起还想要跑,就被那灰衣僧人给抓住了脚腕,朝著隱蔽的草丛间拖去。 姜遇棠拼命挣扎,指痕在尘地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放开我,我是当朝郡主,我师兄是陛下,你们胆敢对我不敬,他定然不会饶了你们,还有我爹娘兄长,也都不会放过了你们!” “呵,这药就是厉害,这便开始说胡话了?” 那灰衣僧人只觉得面前这女人真是狡猾,还敢借著旁人的名义来狐假虎威。 一颗又一颗粗壮的大树遮挡住了阴沉的天空,地上的草木茂盛,姜遇棠被推倒在了地上,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的攥住,发红的双目中充满了惊惧。 “来吧。” 那灰衣僧人抓著姜遇棠不停乱蹬著脚腕,手中一个用力,朝著身前带来,就要来撕扯她的衣裙。 姜遇棠的头皮快要炸开,在那灰衣僧人不备之际,猛地拔下了釵子,朝著对方的脖颈间刺去。 那人就知道姜遇棠不会这么老实,多留了个心眼,在那尖锐的釵头刺来的时刻,偏头躲开了。 但脖颈的肌肤上,还是留下了一道血色的伤痕…… “给脸不要脸,给我摁住这贱人!” 灰衣僧人捂著脖子,面容狰狞命令道。 剩余的黑衣人不疑有他,当下去摁挣扎扑腾著的姜遇棠。 四处的空气都是冰冷而又窒息的。 英雄救美,只存在於话本子的想像中,爱人,亲人,姜遇棠都没有,知道在这种至暗的时刻,不会有人来救自己。 药效让姜遇棠的身体软如麵条,可心中始终撑著口气,强烈的求生信念,让她在不停反抗,双手竭力挥舞著。 可始终无济於事。 眼前笼下了大片的阴影,这些陌生的面庞宛若噩梦,瘫软在地的姜遇棠,脑海中只冒出了两个字,完了…… 忽地,一把利刃贯穿了面前那灰衣僧人的胸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沉闷,短促,带著血肉瞬息被洞穿了的黏腻声响。 画面定格。 灰衣僧人的双目惊骇地瞪大,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茫然,嘴角留下了殷红的鲜血,直挺挺地倒在了草地,死不瞑目。 剑头带著一星刺目的寒光,赫然从对方的胸口抽出,浓稠滚烫的鲜血滴答在了地上。 姜遇棠愕然抬头,视线朦朧,在这冗长而又压抑的空气当中,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男人。 “兄弟们,给我上!” 剩余的黑衣人,齐齐变了脸色,猛地转身,朝著来人冲了上去。 山野间的鸟儿惊飞而去,只剩下了刀剑碰撞的声音,谢翊和的眉眼阴沉,面庞冷的可怕。 他手持冰魄剑,一语不发,出手狠辣决绝,生生的贯穿了对方的脖颈,切出了齐整淋漓的平面。 谢翊和的肤色是男人当中少见的白皙,有著玉的冷润,飞溅来的一串鲜血,溅在了他的侧脸上,如若桃花点点。 乌墨的碎发垂下,狭眸一片危险,配以出手的动作,衬得此景格外的冷酷骇人。 最后一个黑衣人,也倒在了谢翊和的脚边,满地尸首,鲜血味衝到噁心。 他一步步朝著姜遇棠走来。 姜遇棠坐在地上,髮丝胡乱垂落。 她的面色木然,怔怔盯著,身上素色的衣衫凌乱不堪,好几处地方被撕扯成了布条,手指还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谢翊和半蹲了下来,声线隱有不平,“不怕了,阿棠。” 姜遇棠的眼底遍布满了红血丝,看到谢翊和脱下了外衫,朝著自己身上披来的那剎。 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制止。 她竭力克制著呼吸,平静道,“不用了,方才的事多谢你了,你走吧,我整理一下,自己回去。” 落在腕间手指上的体温极高,不同寻常,谢翊和的眼皮子跳了下,看向了她发红的面容。 “你还中药了?” 他一顿,“我带你回去。” 说著,就要俯身抱起草地上的姜遇棠。 姜遇棠的脸色忽地一变。 方才经歷的事,以及体內的药效,让她的脑子变得极乱,心头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克制著无数惊惧,委屈,酸涩,愤怒的情绪。 但姜遇棠明確知道的是,此刻的她必须一个人,谢翊和不適合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说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姜遇棠硬撑著,直视固执说。 谢翊和的脸色发沉,冷静道,“其他时候,你这样说,我都不会阻拦,因为这是你的自由,但眼下,你的状態不佳,实在是不合適。” “那你在就合適了吗?” 看著面前近在咫尺,拥有著过最亲密的男人,姜遇棠的情绪烦躁,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地恼火道。 “首先,你救了我,我很感激。其次,我希望你可以听得懂人话点,现下我不需要你这莫名其妙的好意。最后,你能不能滚,要点脸,別再犯贱出现在我的面前!” 纵然谢翊和是真的好心,姜遇棠也不想接受,她知道现下的自己有些不正常,所以更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免得再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係。 她的眼瞳含怒,忍不住地用这尖锐刻薄的语言来攻击谢翊和。 “你是觉得我会趁你中药对你做什么?姜遇棠,我还没有下作到乘人之危!” 谢翊和站了起来,看著她的眉眼蒙上了一片阴霾,瞳孔如若化不开的浓墨。 他的面色沉沉,“我知道,我又越界了,好,我不出现在你的面前,不碰你,山脚下给你准备了回去的马车,你在我的视野中上去。” 姜遇棠没再言语了,也没力气再多说什么,勉强支撑著站了起来。 谢翊和见此,拿著外衫,先去了外头的山道上。 姜遇棠的大脑发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快速整理了两下衣衫,就拖著虚浮的步伐,朝著外头走了出去。 等候著的谢翊和,隔著一段距离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朝著山脚下走去。 第275章 我不要你,走开 青灰的天色,远远的可以俯视到寒山寺的全景,內里的人如若蚂蚁般,还有著时不时传来的沉闷钟声。 幽静的小路崎嶇不平,姜遇棠掐著掌心,用痛意来维繫著清醒,垂目踩过树叶,沉默朝下走去。 七步路远之处,是谢翊和。 他走的不疾不徐,步伐格外的沉稳,踩过树叶发出清晰的声响,是这安静的后山中唯一存在,不变的背景。 又如若冰冷而又固定的屏障,隔绝此地各种不確定的危险因素。 姜遇棠没有回头,只是认真走著路,却能明显的感受到他极具有存在感,冷锐无温度的目光。 单调沉重的步伐声,声声入耳,姜遇棠的衣衫被冷汗打湿,身子酸痛不已,在这漫长的煎熬当中,来到了山脚下。 诚如谢翊和所说的那般,此地准备了马车,里面还有著昏迷不醒的春桃。 她咬著后槽牙,踩上马凳钻了进去,叫车夫先回镇远侯府,打算自己想办法將这药给解了。 姜遇棠现下的情况,根本无暇去顾忌姜家人…… 那群人下手很黑,春桃的后颈都黑了一大片,在一刻钟的功夫后,才悠悠转醒。 当看到姜遇棠的情况,马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忍不住的抱住了自家主子,急得眼睛都红了。 护送著人回到瞭望月轩的主屋。 这才得知,姜家人早就已经回来了,好像还发生了什么事…… 春桃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想到她家郡主在身陷险境的情况,姜家人就这般拋下,也没有说要寻找,不免得替姜遇棠有些难过。 春桃扶著姜遇棠坐在了软榻上,快步听她的吩咐,先端来了凉茶。 姜遇棠一口气喝下,体內的异动这才勉强压制了几分。 “郡主,奴婢还要该怎么做才能帮您?” 春桃面色著急,哽咽著问。 姜遇棠的呼吸都是灼热的,又取来了新的银针,刺入到了穴位当中,大脑维持住了几分清醒。 她皱眉思忖,“去取笔墨来,我开副方子,你去抓了煎给我喝。”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春桃点头如捣蒜。 在姜遇棠写好了方子后,春桃拿起,边吹著未乾的墨跡,边朝著望月轩外走去。 只是,才行至到了一半,就看到了姜肆沉著脸,不顾奴僕们的阻拦,大步流星而来。 春桃下台阶的脚步一顿,眼神隨著来人转移。 “大少爷,您怎么过来了?” 姜肆没有回应,只是朝著主屋內行去。 “不行,大少爷,你暂时不能进去。” 春桃的脸色大变,想要阻拦已经是来不及,好在,姜遇棠的衣衫整齐,未出大事。 姜遇棠疲软无力坐在软榻上,听到动静,晕眩看了过去,下意识喊道。 “阿兄?” 姜肆没有回应,拉住了她的胳膊,带著姜遇棠朝外走去。 姜遇棠的双腿发软,险些没栽倒了,她皱紧了眉头,“我的身子不適,你有事直说不行吗?” 姜肆没有吭声,带著她出瞭望月轩,径直去了后院当中的紫兰苑,还没有靠近,就先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女人混合的哭声。 似是薑母她们…… 哭的姜遇棠的情绪烦乱。 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姜肆拉著姜遇棠的胳膊,带著她踏足了这间主屋。 云浅浅抱著膝盖,崩溃坐在了床上,脸色苍白,眼神满是惨澹。 薑母抱著她,在旁边嚎啕痛哭著,像是一对真正亲近的母女。 “我的儿,怎么就让你遇到了这样的事,这还要你怎么嫁人,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活啊……” 镇远侯站在窗边,背著身子,脸色沉沉,浑身气场摄人。 一侧是满脸不安的画屏。 姜遇棠被拉著,站定在了原地。 姜肆的脸色铁青,这才开口,“阿棠,你给爹娘解释解释吧。” 姜遇棠强忍著身子的难受,扭头冷声问道,“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我该解释什么?” 画屏忙说,“郡主,那会您迟迟没有和大家集合,三小姐便去找您了,没想到,那禪房里面有东西,还有歹人……” 画屏是没有资格跟著姜家人去请灯的,这事还是听了回来的婆子说。 薑母见两个人女儿迟迟没有归来,心中不安,就带著人亲自去寻,结果…… 就看到云浅浅躺在床上,已然丟失了清白的画面,刺激的薑母已经是晕了一回了。 姜遇棠纵然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也明白了过来,姜家人这是在怀疑她,怀疑是她陷害了云浅浅。 “阿棠,你禪房当中为何会有那些东西,又为何会突然离开了寒山寺,在你消失的那段时间里,你又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姜肆扭头,胸口起伏质问道。 姜遇棠很难相信,面前的人是曾经给予过自己无尽关爱和温暖,说要带她回家的那个阿兄。 她的心臟跳动缓慢,缓慢到几乎找不到,奄奄一息。 姜遇棠望著支起窗口的风景,回答著姜肆所有的问题。 “那本该是云浅浅的房间,是娘非要让我换的,里面为何会有那些东西,我不知道,也同样的中了药。离开寒山寺,是被歹人追击,之所以会消失,是在和歹人对抗,满意了吗?” 阿棠也中药了? 姜肆发觉到,姜遇棠的容色的確是有异样,眉头蹙了又蹙。 “浅浅说了,那歹人身手不凡,是练家子,你的武功称不得高强,光靠自己是怎么摆脱的了的?” 薑母的双目哭肿成了核桃,砸著床板道。 “都怪我,都怪我,早知道会害浅浅至此,我就不该去换,惹出了这样的祸事来……” 姜肆深吸了口气,满脸的痛心疾首,似乎是很不明白,自己的妹妹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阿棠,你要是对换禪房的事不满,可以来找阿兄说,让我来替你做主。” 姜遇棠的眉心突突直跳。 压抑已久的情绪,忍不住地迸发。 “哈哈,找你做主?阿兄,你捫心自问,你的心中,真的还和从前一样,將我当成你的妹妹吗?和你说,又能有什么用?” 她又道,“且去寒山寺,是你们临时起意的决定,我又有何本事,能提前就部署好一切,料定了在我离开之后,云浅浅就会去呢,万一来的是別人呢?” 第276章 和姜家人割捨 画屏赶忙帮腔说,“是啊,郡主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调换了房间,也是受害者……” “可是现下出事的人,是浅浅!” 姜肆站在內室当中,握拳一声。 四目相对,姜遇棠的眼圈发酸,却还是强忍著,面色不改。 “就因为我安然无恙的回来,所以过错全在於我?我也该出点事才对?” 姜肆的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呼吸发痛。 他狠心別开了视线,说道。 “从回来到现在,我只看到了浅浅在忍让你,连侯府的亲女儿都做不了,哪怕受了你的气,也只是一个人在默默吞咽委屈。” 说到此处,云浅浅像是突然应激般,猛地抬起了惨白的脸,看了过来。 “我被你害成这样,现下你的心里面一定很得意吧?” “阿棠,你此举真的是太残忍了,同为女子,你怎么能这般伤害对方?” 姜肆的眼眶发红,失望道,“浅浅不管如何,是个姑娘家,最重要的便是清白,你这让她日后怎么嫁人,又怎么被夫君看待?” 姜遇棠看著他,再看看云浅浅。 她的心疼的好像是在流血,边流著边说。 “她真的还有清白吗?我还以为她和谢翊和走的那么近,早就发生了苟且之事呢。” 室內猝然死寂。 “你!你!” 姜肆被这话给深深的起到,呼吸粗重不已,肤色发红,脖颈间的青筋都跟著暴了起来。 看到他这副样子,姜遇棠在痛中,感受到了痛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两道视线都不肯退让,这陌生环境內的氛围,突然变得剑拔弩张,紧张不已。 姜肆慍怒不已,咬牙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这是你身为家人可以对她说出来的话?” 姜遇棠毫不避讳直视著,不屑笑了下说。 “阿兄以前不是也说过吗?比这更过分的侮辱还有呢,怎么你能说的,我就说不得了?” 姜肆的腮骨紧紧崩著,“这怎么能一样?” “是不一样,那位冰清玉洁的姑娘,才是你的妹妹,我不是。”姜遇棠回。 冰清玉洁四个字…… 在此刻让人难免不联想到云浅浅的遭遇。 姜肆在听到这话后,彻底的忍无可忍,对著姜遇棠的侧脸,抬起了手。 姜遇棠没有躲,就这样直勾勾的盯著他抬在了半空中的大掌。 她的身子站的笔直,没有要后退的意思。 倒像是希望,姜肆的这一巴掌打下来,打散了这么多年的兄妹欢笑的成长时光,他对自己的维护,以及对这亲情的最后一丝眷恋和不舍…… 可姜肆的那只手,望著姜遇棠寻衅的目光,始终停滯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兄妹一同长大,哪有不吵嘴打架的,发生过大大小小的摩擦无数,可为了旁人,姜肆还是头一次。 两个人对峙在了屋子当中,交匯在一起的眼神无比复杂。 忽地,一道冷冽冽的声线,劈开了这屋中近乎凝固的氛围,有人踏入道,“姜大人好本事,出了事不调查个明白,先要对当朝郡主动手?” 眾人皆是一愣。 连带著镇远侯,都无法在充耳不闻,侧目望去,就看到那抹絳紫色高大的人影入內。 这是圣上! 北冥璟的凤眸沉沉,看著姜肆抬起的那只手。 “可是你有这资格吗?” “微臣见过陛下。” 姜肆一顿,放手隨著屋子內的一眾人,赶忙跪在了地上参拜,周遭的空气更好像是被人给倒抽乾了,变得噤若寒蝉。 可能是未压下去的火气,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丝不服,没忍住又道,“我们是在处理家事。” “朕赐郡主女户,又另新府,她只是暂且住在此地,和你们姜家分割清楚,你们的家事,与她何干?” 北冥璟慢条斯理说完,又看向了镇远侯。 他发问道,“这便是你替朕照料的郡主?” 这话犹如惊雷砸下,让镇远侯头顶威压,双肩沉沉,心中发寒。 “老臣该死!老臣是从小看著郡主长大的,深知她的秉性,做不出如此腌臢事,已经在叫人调查了,並没有因此怀疑於她……” 姜遇棠听到这话,並没有为这份信任而感到动容,只觉得无比的虚偽和可笑。 她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多,却还是忍不住地问道,“那这话侯爷方才为何不说呢?” 镇远侯的身子一怔,答不出来。 姜遇棠讥誚地掀了掀眼皮,看了眼这一屋子所谓的亲人,心头只剩下了噁心。 那对姜肆的最后一系亲情,啪嗒了声,就此绷断。 什么爹娘,什么阿兄,都滚吧。 她竭力维繫撑到现下的身子,不免得晃了下,脚步虚浮,本能地想要去撑一下桌子。 不想,那抹带有龙涎香的身躯,先扶住了她。 北冥璟的眼睫微动,平静无波的寒潭深处,泛起了一丝涟漪,直接將人给打横抱了起来。 “还好吗?” 姜遇棠的眼前发黑,艰难启唇,想要回应,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好累,好痛,好难受…… “阿棠,你怎么了?” 姜肆意识到了不对,脸色一变。 不会,阿棠说的是真的,她也被暗算,中了那药? 她没有撒谎? 薑母也意识到了这点,愕然地看了过去,哪有人做苦肉计,做到这种地步的? 是她又冤枉阿棠了? 阿棠和浅浅的事,没有任何关係! 薑母的心中一紧,著急道,“陛下,阿棠的身子不適,不如就让她先回望月轩,臣妇去叫府医来,给她诊断。” 姜遇棠,应该中的是和云浅浅一样的情药…… 现下,还是不宜和外男接触的好。 但,北冥璟连个眼神都没有分去,抱著意识不清的姜遇棠,疾步朝外走去。 要真关心,早就关心了,不会等到现下了。 “阿棠——” 姜肆的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出了主屋追上,却被禁军给抬手阻拦,只能远远的看著他们的消失。 內心当中,升起了一股难掩的恐慌感,和姜遇棠的兄妹情分,终结斩断於此,要永远的失去这个妹妹了…… 想到这儿,姜肆的心臟疯狂挤压,是一阵又一阵抽搐的窒息感,胸腔都变得闷疼不已。 第277章 陛下亲自带走姜遇棠 不远处的望月轩门口,春桃一脸懵懵,拎著薑黄色的药包,被常顺公公他们带著从里面走了出来,似也要跟著一併离开。 不仅如此,还有小太监帮忙拎著包袱。 这是什么情况,莫不是,姜遇棠不愿继续待在侯府,要带著春桃搬走了? 强烈的不安在无形中席捲而来。 姜肆的脸色白了下,觉得有些不可能,郡主府还没有修葺好…… 且姜遇棠的行李没有这么少。 可他的心中还是惴惴不安的,想了想便大步流星,朝著后院中迈去,阻拦住了这一行人的去路。 姜肆问道,“常顺公公,您这是要带春桃去哪里,为何还带了这行李?” “小姜大人,这是陛下的意思。” 常顺公公脸上看不出端倪,只回了模稜两可的一句话,便甩了下拂尘,带著春桃绕过了姜肆朝外走去。 陛下的意思,陛下是什么意思? 姜肆莫名的,觉得有种阿棠不会再回来的感觉…… 他的心內似若火焚,紧蹙著的眉头都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便忍不住跑去找了镇远侯一趟,將此事说出。 镇远侯坐在书桌前,想了想说,“那明日,我们亲自进宫,给陛下一个交代,將阿棠给接回来。” 姜肆对於这个结果,还是不太满意。 想到姜遇棠中了药,心中担忧不已,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当中团团转。 可是陛下亲自出面,又是对他们姜家如此不满的態度,姜肆別无他法,只能自己干著急。 他转来转去,晃得镇远侯都有些眼花了,便只好道。 “好了,浅浅在这件事上受了很深的打击,你去看看她吧,莫要她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姜肆的脚步一停,明白父亲的意思,是怕云浅浅会想不开。 他迟疑片刻,只好压下焦灼应下,重新去了紫兰苑。 云浅浅这边。 她直到现下,都还没有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忍受不了药性的自己,主动配合了那些狰狞可怖的面容。 那些画面如若噩梦般缠绕,让自己发疯崩溃,恨不得將那些人都给杀了。 现下的自己,有了这样的人生污点,还要怎么去嫁人啊…… 出事的时候,云浅浅无比的希望,谢翊和能如若神降般,出现在她的面前,替自己解决了那些人。 要是有他在,事情定然不会发展到现下的地步。 可现实生活怎会发生那样梦幻的桥段。 谢翊和贵为大都督,手中有那么多的公务要处理,再怎么宠爱她,也不可能將全部的精力分给自己,做不到无时无刻的拯救。 也幸好他不在寒山寺,对此事尚不知情。 纵然云浅浅这般安慰自己,但心头仍旧充满了不公。 凭什么同样遇到了这样的事,她姜遇棠,就能全身而退呢? 不,她是真的全身而退吗? 云浅浅恶意的想,说不定姜遇棠也和自己一样了…… 姜遇棠已是妇人,是不是真的清白,又有谁能说得准,只是自己倒霉,被姜家人给看到了。 主屋內室,薑母一直陪伴在旁。 她看著云浅浅,就想到前不久进入寒山寺禪房,看到昏迷狼狈的她,以及竹蓆上那无比醒目的落红。 “浅浅,娘在,娘会永远的陪在你的身边,不会让旁人碰你的一根手指头,是娘的错,是娘没保护好你,我的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薑母心痛万分,在床上抱著云浅浅哭诉道。 可能是知道了自己,並不是侯府的亲生女儿,故而云浅浅在听到这话后,心中並无感动,有的只是愤恨。 哭哭哭,薑母就知道哭。 她要是真爱自己,那为何在嘉慧长公主提议自己去禪房的时候,不去抗旨阻拦? 云浅浅咬紧了下唇瓣,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惨白的脸上,遍布满了泪痕。 姜肆再进来,就看到她这副脆弱无助的模样。 他斟酌上前,说道。 “你放心,知道內情的那些婆子们,都被灌了哑药,这件事不会传扬出去,坏了你的名声,让你没了活路。” 云浅浅的睫毛一颤,猛地从床上走上前,抓住了他的袖子,紧张道。 “一定不能让翊和哥哥知道,不能让他知道……” 姜肆顿时恨铁不成钢,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想著那谢翊和! 可看著云浅浅那恳求的双目,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还是点了点头,点头应允了下来。 云浅浅这才算是暗鬆了口气。 几人待在此地陪著云浅浅,给予著她温暖和支持。 与其同时。 北冥璟抱著姜遇棠出了镇远侯府,上了马车,还吩咐了常顺,让江淮安在紫宸殿等候诊治解药。 精致的雕花车窗外,是朝著京城皇宫行驶而去的熟悉街道,百姓们吆喝叫卖声不断,隨著沉浮的暖光渗入其中。 马车车厢內款车奢华,铺著厚厚的绒毯,急促的呼吸声,让流动著的空气都变得炽热。 姜遇棠药效发作,意识在灼热的浪潮中消逝,浑身一片滚烫,体內好似烧起了一团烈火,连呼吸都是炽热的。 她的眉心难受地拧住,眼尾是不正常的艷红,脸颊上染满了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子后。 北冥璟將人抱著,拨开了她额前的湿发。 他沉声道,“阿棠,再忍忍。” 姜遇棠在迷离中睁眸,就看到了那张妖冶英俊的面庞,削薄的唇一张一合的,完全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 只感觉到了那陌生冷冽的气息,像是冰源甘泉,对於此刻的姜遇棠来说,带有某种沉沦的诱惑来。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 拨开了湿发的额头,感受到了些许清凉,带来了舒適,在感受到了那只修长的大手要离开之际。 姜遇棠的心头產生了贪恋,本能的摁停在了她的脸颊上,对方的肌肤微凉,不由地在他的掌心中蹭了又蹭。 偶是,柔软诱人的唇瓣还跟著轻轻擦过…… 北冥璟的身子一僵,低头就对上了怀中女人如迷雾般的水眸,视线交匯,封闭车厢內的氛围,突然变得不同寻常。 他的眉眼渐而暗沉,迸射出了几缕危险的光芒来。 第278章 阿棠,乖 那灼热的体温,似是烫穿了北冥璟的掌心,热议沿著经脉,一路灼烧在了心口。 北冥璟哑声道,“老实点。” 说著,他反手抓住了姜遇棠的手腕,拉开了距离。 凉意骤然分开,姜遇棠的面容浮现出了不满,体內难受的燥意,宛如有无数蚂蚁啃咬著。 她委屈道,“可是好热,好难受啊……” 北冥璟闭目一瞬,清瘦的颈,薄薄皮肤下凸显的性感喉结,滚动了两下,吞咽著难言的情绪。 他没有心软,也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纵容惯著姜遇棠。 “阿棠乖一点,马上就到了。” 可耐心温柔的话语,却安抚不了姜遇棠,反而让这抹渴望加深,变得了深深的折磨。 她的呼吸凌乱,皱眉说,“疼,手腕疼。” 音落,北冥璟握著的力道,果真减轻了几分。 姜遇棠的手快速从他的手中溜出,身子顺势而起,勾抱住了北冥璟的脖子,抱坐在了他的腿上。 看著面前突然放大的容顏,北冥璟的呼吸一紧,眉眼间满是克制,声音已然是沙哑的不像话了。 “都中了药,还哪里来了这么多的鬼主意,你是真把朕当成正人君子,柳下惠了?” 中了药的人是姜遇棠,但在此煎熬的绝对不止是她…… 心怀的女人在怀,她又可知,他是抱著怎样忍耐的心態,才抑制住將她恣蚊饱血,吞之入腹的衝动。 姜遇棠眩晕的厉害,身子瘫软似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只感受到这样抱著他真的很舒服。 可人总是贪婪的,近了一步,就想要更近一步…… “我是谁?” 北冥璟突然这样问。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隔绝了外头一切声音,咫尺般近的距离,盯著彼此的唇。 他们的眼神,和呼吸都胡乱纠缠,碰撞在了一起,拉扯出了曖昧的綺丽来,喘息在这静謐的车厢內清晰。 北冥璟看著那双瀲灩的水眸问道,“我是谁?” 这次,姜遇棠在模糊中听清楚了,在这溺毙的氛围中,缓声回答,“是师兄……” 北冥璟揽著那细腰的手臂,猛地收紧,將这灼烫的娇躯,紧紧地拥入在了怀中,是近乎到无的亲密距离。 他抬起了姜遇棠的下巴,指腹摩挲在了她的唇角。 就在这时,马车忽地停了下来。 常顺在外头道,“陛下,到了,江大人已经在皇宫中候著了。” 北冥璟一怔,眯眸冷睨了马车帘外一眼,连著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压制不住的,深深地吻在了姜遇棠的额头上。 他低头声音繾綣,哄道,“好阿棠,你糊涂了,朕不能糊涂,我们来日方长,朕先带你去解了药性。” 说著,將外衫披在了姜遇棠的身上,遮盖住了女人的面容,打横抱著出了马车。 姜遇棠抓著圣上胸前昂贵的衣料,揉皱成了一团。 北冥璟的脸色深沉,步伐生风,在常顺他们的护送下,朝著皇宫內的宫道上疾步而去。 太监宫女们见此,心头震愕,赶忙跪在了两侧,不敢抬头去注视。 很快,便抵达了紫宸殿。 江淮安在其中抵达候著,刚要行礼,就被北冥璟阻拦。 “先来看看阿棠。” 江淮安惊愕抬头,才反应过来北冥璟怀中的人是姜遇棠,赶忙跟上了圣上的步伐,急匆匆去了內殿。 北冥璟动作小心,將人给放在了床榻上。 江淮安搭脉,很快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赶忙开起了方子,亲自去给姜遇棠煎药。 明黄色的床幃垂下,有在御前当差的宫女上前,迟疑道,“陛下,要不然让奴婢来照料郡主吧?” 哪有让圣上这般守著伺候的道理。 “不用。” 北冥璟坐在床沿,冷的一声。 看著还难受不已的女人,他打湿了帕子,覆在了姜遇棠的面上,帮她稍作缓解。 片刻,江淮安双手捧著,冒热气的汤药进入內殿,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北冥璟就道,“朕来。” 而后,他单手接过,搀扶起了姜遇棠,小心吹著,餵了起来。 一下子,江淮安和跟来的春桃,在此地毫无用武之地,变得有些多余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汤药见了底。 姜遇棠紧皱著的眉头,慢慢的舒缓开了,体內那股不断躁动著的异样,也隨之慢慢褪去消失。 她的眼前一片黑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睫毛轻颤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明黄色刺绣的帐顶,周身充斥著淡淡的龙涎香气息,无孔不入的將人给包围。 姜遇棠皱了皱眉头,从这床上坐了起来,外头白光乍现,已然是次日的上午。 她的额角发胀,断断续续的记忆涌来,大多,还是和圣上有关。 马车內曖昧的记忆,闪现在了眼前…… 姜遇棠想到这儿,脸色微变,看了眼被子下的衣物,虽是更换过的,但身体並无异样。 “郡主,您醒来了?” 春桃过来,惊喜地喊道。 姜遇棠嗯了声,环顾四周,“这是紫宸殿?” “是啊,昨儿个陛下带您离开了侯府之后,便带您进宫来了此地,还亲自照顾了您许久。” 说到最后一句话,春桃直到现下,都还有些不切实际的縹緲感来。 很难將那个对姜遇棠温柔耐心的男人,和这会儿在外头沉著脸训斥朝臣的圣上重合到一块儿。 春桃端了茶水过来,又关切地问道。 “您这会儿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江淮安,直到现下都还被圣上给扣在宫中,就是怕姜遇棠会有什么不適。 “好多了。” 姜遇棠边听著回復,边啜起了茶水,润起了干哑的嗓子。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外边传来。 她抬头望去,就见到衣著墨色金绣龙袍的圣上,来到了內殿。 他问,“怎么样了?” 一看到北冥璟,坐在床榻上的姜遇棠,便想到了那个印在额头,灼热,克制,旖旎的吻来。 还有她主动做的那些事…… 姜遇棠压著不自在,微笑回復,“师兄亲自照料,阿棠已然是无恙了。” 北冥璟来到床沿边坐下,似笑非笑挑眉。 “还记得?” 第279章 幕后的黑手是她 姜遇棠就知道躲不过。 自北冥璟给了凤牌之后,与他的关係就在潜移默化中又发生了变化,带来了一种被呵护,又有著较劲完全新奇的感受…… 和过去那段失败无望的婚姻大相庭径。 可是过去踩过的坑太多,心早是千疮百孔的,对一切都充满了怀疑,很难完全的去敞开心扉接纳,相信一个人。 姜遇棠不想要再感情上摔跤,出什么岔子,更想要用理性来掌控人生,包括与北冥璟这段不確定的关係。 她回神,回覆说道,“是啊,迷迷糊糊记得师兄餵我喝药,还总说是最后一口了,但这最后一口,怎么都结束不了。” 北冥璟一顿,深笑了下。 “你是不知道,餵你喝药究竟是有多难,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你这丫头。” 姜遇棠看向春桃,“有吗?” 北冥璟也看了过来。 春桃,“……” 好难回答的问题。 她能不能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见此,姜遇棠也就转移开了话题,端详著圣上,注意到他的唇角都起皮了。 她皱眉,认真问道,“师兄身子可有不適?” 姜遇棠作为御前太医,任何细节,都是她不能马虎的。 “无碍。”只是有些上火了,北冥璟道,“你还是病人,先顾著自个儿。” 转而,他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般,接著问,“你既在侯府住得不开心,还有再打算回去的想法吗?” 提起这个,姜遇棠的唇角的笑容变淡几分。 云浅浅也会在寒山寺出事,是她没有想到的。 姜遇棠是很不喜云浅浅,但同为女子,哪怕在上一世,对谢翊和到近乎偏执的地步,也没有想过用这样堪称恶毒的手段,去毁掉一个人。 姜肆为了亲妹,对她有所怀疑,姜遇棠可以理解,但在她解释清楚来龙去脉之后,还依旧是那不变的態度。 那时,姜遇棠便知道,姜肆对她累积起来的不满,和对云浅浅的心疼,其实是早就挤压在了心中,只是差一个爆发的缺口。 而昨日两个人都在气头上的矛盾就是。 同样的,姜遇棠对这个家唯一的不舍和眷恋,也在此彻底的消磨殆尽,没有什么好捨不得的。 姜遇棠下定决心,抬目认真道,“不打算回去了。” 郡主府还有四五日才能交工,她打算先去珍宝阁对付一下。 “嗯,你也不必担心,朕已经吩咐下去,让匠人再抓紧点时间,郡主府將於这两日之內赶工完成。” 说到此处,北冥璟问,“你暂且先小住在宫中可好?” 姜遇棠摇头,婉转道。 “师兄的好,阿棠都记得。” 见此,北冥璟也就没再多言。 姜遇棠昨日中药,自身不保,没有精力深思,现下,终於可以认真想想寒山寺內发生的事,心头只觉古怪万分。 她一开始,有怀疑是云浅浅所为,可是对方居然也掉入了陷阱,便知事情没那么简单,自己很有可能是替云浅浅挡了一灾…… 只是那灾,云浅浅终究是没有躲过。 “药,是嘉慧下的。” 忽地,北冥璟屏退了殿內眾人,这样说。 姜遇棠一愣。 嘉慧长公主? 她皱了下眉头,快速反应了过来,嘉慧长公主对云浅浅,的確是有一些敌意在的。 如此说来,一切便都想通了。 北冥璟坐在床沿,又沉声说,“只是此人,还先不能动。” 姜遇棠的眼中微暗,探究道,“本就是场意外,且对方还是师兄的胞妹,身份尊贵,阿棠也没想过別的。” “並非这个原因。” 北冥璟多看了她几眼。 他的凤眸是极浓的墨黑,锐利恍若能洞悉看穿人心,长睫低垂,在眼下洒下淡淡的阴翳,带著几分莫测。 思虑沉吟了片刻,才正色开口。 “有些,虽是政事,涉及军机,但朕觉得不该瞒你。” 姜遇棠听到这话,心跳突然骤停了下,有些忐忑,也感受到了来自於北冥璟那份厚重的信任。 前世今生,她大多时间,都是在猜忌,揣摩旁人的心思想法。 这还是头一次,得到对方为让自己安心的坦诚…… “阿棠,你应当也听说了,嘉慧开始在朝堂涉政的事吧?她此番回京的目的不简单。” 北冥璟顿了一下,又接著说。 “嘉慧的夫君,是南詔的战神王爷,名为凤霄,此人战功赫赫,在军中声望极高,麾下有著十万精锐,驍勇善战的玄甲军。” “而这十万的玄甲军,在凤霄病故之后,突然消失不见,南詔君王对此也未有过大动作。” “探子传来的秘报说,凤霄最后见的人是嘉慧……” 后面的话不用他多说,想来姜遇棠也会明白。 姜遇棠的眉心突突狠跳了两下,眼神匪夷所思。 嘉慧长公主的手中,居然掌控著十万的玄甲军? 一个国家的军力才有多少,她这是占了近乎大半,战术布局精妙的情况下,是有著能顛覆一个王朝的实力在。 且那玄甲军,是跟隨著昔日的战神,是精兵中的精兵,战力就更是要上一个台阶了。 双层云母纸折射进了冷沉的光线,笼罩在了北冥璟挺拔的身姿,他的眼角眉梢尚未被岁月留下痕跡,眼神却有著歷尽千帆的沉稳。 “还记得那断魂散吗?亦是出自嘉慧之手。” 可能是姜遇棠的脸色太过错愕,北冥璟勾唇笑了下。 “手足又如何,皇室当中,哪有亲情,血脉不过是更精致好遮掩的筹码。” 可是嘉慧长公主是北冥人。 她这样做,对她而言有何好处? 上一世,姜遇棠困於后宅,目光局限,对外界很多事未有关注,只知道嘉慧长公主地位很高,备受朝野上下尊敬,没有听说过引起什么动盪。 还是说,在她意外身亡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来…… 上一世北冥璟虽然被断魂散所困,缠绵於病榻,但姜遇棠,是比他要走的早些。 冷不丁的,姜遇棠想到姜家之后遭受的弹劾,不得善终的事件。 以及,在这一世发觉到,镇远侯与嘉慧长公主还在私底下有往来的关联…… 姜遇棠的呼吸骤然停滯住了。 镇远侯先前带著族人镇守边关,不会在断魂散、南詔刺客的事上,也有他们的手笔吧? 第280章 陛下警告姜家父子 姜遇棠心內满是震撼,脸色复杂。 “嘉慧长公主这般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莫不是想要帮著南詔,推翻了北冥? 北冥璟闻言一顿,未等开口。 忽地,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般,朝著內殿门口冷瞥而去,凤眸似若深潭般平静无波,却如实质带有杀意的冰锥。 让常顺公公的脚步停住,从脊椎骨泛起了森森寒意。 他站在珠帘下,赶忙启奏道,“陛下,镇远侯带著小姜大人求见,说是要来接郡主回府。” 姜遇棠的脸上浮现出了抗拒。 北冥璟摩挲著指尖的白色菩提手釧,淡声道,“去打发了。” 常顺公公刚要应下,北冥璟又突然改变了主意,起身道。 “也罢,朕正好有话要与镇远侯他们说,你带著人好好照顾郡主。” 常顺公公退至旁侧,不敢有他。 “奴才遵命。” 北冥璟看向了姜遇棠,“有朕在,其余的莫要忧心了,先去用膳吧。” 姜遇棠应声。 二人这才就此分开。 北冥璟去了外殿,不时,姜家父子就被带了进来,对著他行礼下跪。 “昨日之事,是微臣糊涂,被歹人蒙蔽了双眼,牵连郡主受此无妄之灾。” 圣上没有免礼,镇远侯只能俯身叩首说话。 他的態度无比诚恳,接而道。 “千错万错,都是老臣的错,但郡主毕竟是老臣看著长大的女儿,血浓於水,老臣忧心她的情况,今而携带犬子进宫,特来给郡主赔罪,接她回府。” 姜肆就不如他的父亲这般沉的住气,还是没忍住关切地问道。 “陛下,阿棠的情况如何了?” 她到现在都还没有露面,是不是生他这个兄长的气了? 北冥璟身恣修长,立於殿宇高台上,凤眸睥睨,沉声发问。 “没看出来,小姜大人还会担心郡主?” 姜肆听出话里的讽刺之意,脸色倏然难看,他的心口一窒,朝著冰凉的地砖上认认真真磕了个头回答。 “是微臣愚昧,急糊涂没能想到事件的关键,忽略了郡主的异常,以至於產生了这样的误会,但微臣並非有心,而是义妹的遭遇实在是可怜,大受打击,直到现下都还失魂落魄的……” 昨日圣上亲临,姜肆便知中药的事遮掩不过,还不如实话实说交代了。 他又接著说道,“而且,微臣亏欠了义妹良多,有心想要弥补。” 闻言,北冥璟的眉眼愈发冷沉,手釧不耐的打在了桌案上,发出了令人胆颤的声响。 “你说了这么半天,说的这些东西,与郡主有何关係,是郡主亏欠了她的?” 他又道,“还是你们觉得,因为养育了郡主多年,便可以心安理得,肆意构陷,折辱郡主来偿还?那你们姜家祠堂供著的明理忠义的牌匾,当真还能掛得稳吗?” 姜肆被这话给扎痛了,脸色都白了下。 是啊,亏欠了云浅浅的人是他们姜家,不是姜遇棠。 为什么也会觉得他欠了云浅浅什么呢? 而且昨日之事,姜遇棠也经歷了,伤痛就是伤痛,怎能拿来作比较,云浅浅的处境更惨,並不能代表姜遇棠的噩梦就不存在。 朝夕相处积累下来的亲情,怎么就让他没有看出,姜遇棠身子的异样,没相信她的话,只顾著帮云浅浅了呢。 姜肆惊觉,他什么时候竟然也变得,只认起了血脉,不认起了兄妹亲情。 可是,他真没想到要对姜遇棠真的动手,只是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姜遇棠和云浅浅又向来不和…… 姜肆还想要解释,却被一旁的镇远侯给暗中阻拦。 圣上要的不是他的辩解。 镇远侯抬头,一脸惭愧。 “陛下教训的是,是老臣疏忽,没能照顾好郡主,老臣和犬子已然知错,还望陛下宽宥,能再给姜家一个弥补郡主的机会。” 他不是知道错了,是见事態严重,知道怕了。 北冥璟直言,“镇远侯既有悔改之心,那便先暂停手头一切职务,带著你这长子,回家闭门思过。” 镇远侯如遇雷击,脸上的表情险些维护不住。 他才回京站稳脚跟,在这个节骨眼上,停职思过,中断了政务,那便是给对家可乘之机啊。 而思过代表这事没有结束,无形中在姜家的头上,悬了把利剑,不知道何时落下,处以更为严重的刑罚来…… 他突然有些暗恼姜肆的衝动,以及自己的默许。 “镇远侯可有异议?” 北冥璟居高临下,又问道。 镇远侯自是有的。 他刚想要说话,就对上北冥璟幽冷的深眸,后背一凉,將话语重新吞咽了下去。 “老臣不敢,只是想问,那郡主何时归家?” “郡主不会再回姜家。” 北冥璟沉的一声。 让这紫宸殿內的空气隨之冻结,落地闻针。 姜肆跪在地上,心中的不安被证实,瞳孔骤然紧缩,划过了一道慌乱。 “陛下,郡主的府邸还没有修葺好,且她还是我们姜家的女儿,岂有有家不回,流落在外的道理?” “接回去,再让她难过吗,你们姜家义女的清白高贵,那朕的郡主,就可以任由你们隨意作践了?何况这是朕允的,普天之下,谁敢有议?” 北冥璟的双目泛寒,如若暗夜骤然出窍的利刃,是不加以掩饰的危险,提醒著此地的姜家父子,这位年轻的帝王,绝非良善温和。 他道,“滚出去在午门跪著,跪到晌午再回。” 镇远侯深知,圣上还这是在顾念著姜遇棠,对姜家进行著敲打,此事还是有可转圜的余地,只是要看他们接下来的表现。 “老臣领罚。” 他拉著姜肆叩首领命,后退出了紫宸殿。 姜家父子遭此一波又一波的责罚,行走在皇宫,朝著午门走去,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午门,那是皇权震慑之所。 镇远侯心中的憋屈鬱气,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他的父辈显赫,蒙荫庇护,何时受到过这样的屈辱,简直是顏面扫地。 君为臣纲,镇远侯只得带著长子,顶著炎炎烈日,跪在了这午门御道的城楼下。 第281章 我是女子,我就耍赖 有朝臣收到了镇远侯父子触怒帝王,被停职罚跪的消息,特意绕了这一远路来,远远做起了围观。 圣上亲临镇远侯府,接走了郡主。 这姜家父子受罚的內情,这些朝臣隱约猜忌到了几分,大抵是因为他们仗著有著多年的养育之恩,不敬或者苛待了郡主。 说来这姜家人也是糊涂,圣上这般看重郡主,多次在公开场合照拂抬举,寻常人家见此情况,早將郡主当成祖宗给供著了,生怕对方会有不顺心的地方。 这姜家人倒好,却是把人给气走了,还惊动了圣上出面,闹到了这般地步。 各色目光佯装无意的投去。 其中还不乏幸灾乐祸之辈,不是与姜家有摩擦过节,就是惦记分食镇远侯父子手中的权利,巴不得他们再作点,在京城除名了才好呢。 日光火辣辣炙烤著,姜肆跪在地上,只觉衣料都变得沉闷厚重,抿紧了薄唇,儘可能忽略著旁人的声音。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爹,寒山寺的那伙歹人背后,真的再无人了吗?” 出事之后,姜肆和云浅浅想到嘉慧长公主那莫名的敌意,以及那日她的言辞,其实是对此人有所怀疑的。 可对方已然先不久的那场接风宴,与云浅浅握手言和,无缘无故,何必设计这么堪称毁人的一出来? 此案全权交给了镇远侯调查,最后对他们交代说,是有伙颇有本事的歹人对云浅浅见色起意,便设计了这么一出。 可是姜肆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镇远侯闻言,眼眸沉沉。 “目前调查的结果便是如此,要是再有进展,为父会告诉你的,好了阿肆,你就別再多想了。” 他侧目,回答说完,又道,“圣上的处置,於我们姜家来说也是给教训,面上的功夫也还是要做的,莫要將心太偏向浅浅了。” 对於云浅浅,镇远侯现下略有不喜。 毕竟她现下唯一的价值,就只有和谢翊和这层关係了,要是谢翊和再知道这件事,那她,就彻底的成了一步无用的废棋。 只是想到那层血缘关係,心中到底还是软了下,为她留有余地。 “我知道。”姜肆抿了下薄唇,“我是真心將阿棠当做妹妹,从未做过面上功夫。” 镇远侯没再多言了。 “……” 再说回姜遇棠这边。 她简单梳洗之后,便看到了春桃带来的包袱,里面是自己的一些贵重物品,名下重要的帐本,私库的钥匙,郡主的宝册,以及…… 圣上给的希望有一天姜遇棠能使用权利,用上的凤牌! 是绝对不能流落到旁人的手中。 姜遇棠吩咐说,“收拾一下吧,待会儿我们去珍宝阁。” “是,奴婢遵命。” 春桃赶忙应下。 北冥璟重新回来,便看到用过早膳的姜遇棠,正坐在桌前和小宫女们说话。 原本偌大冰冷的內殿,因她而变得温馨轻鬆。 淡淡的光晕勾勒撒下,女人一袭天水碧的衣裙,温婉的眉,含著一汪秋水似是会说话的双眸,挺翘的鼻,嫣红的唇。 恰逢此时,姜遇棠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般,扭头起身望来,眉眼微弯,脸上漾开了甜甜的笑容,是对他独有的。 “师兄?”姜遇棠站在梨花木桌旁,“您怎么站在那儿也不出个声。” 北冥璟的薄唇一勾,信步走了过去。 “这不,想悄悄听一下你有没有说朕的坏话。” 姜遇棠知道他在开玩笑,便也打趣说,“那师兄可是来晚了一步,正好错过了。” 北冥璟深笑,动作矜贵,落座在了对面。 他並不避讳內殿当中还在的几个宫女,如黑曜石般的凤眸温润,凝视著问道,“准备的早膳怎样,吃得可好,进得香不香?” 一旁的小宫女们从中隱约听出了什么別的苗头来,不禁抿唇偷笑著,曖昧多看了姜遇棠几眼。 姜遇棠颇有些不自在,瞪向了北冥璟。 这一眼,落到北冥璟的眼中,似若娇嗔,和含了把小鉤子一样,轻轻的勾扯住了心头。 他抬手,让那些小宫女们退了下去,叫常顺公公將先前那盘残局抬了上来,再多留会姜遇棠。 二人对窗博弈,时光正好。 忽地,北冥璟问道,“镇远侯父子的发落,有听说了吗?” 姜遇棠才要去拿棋子,便听到了这话。 “方才听那些小宫女说了。” “朕的心思你明白,也是在顾忌著你,要是阿棠你还惦念著侯府,想要卖他们一个好也无妨。” 北冥璟看著棋局,沉声说完。 他又补充了一句,“此事暂且不急,你自己考虑,想好了直接去做便是。” 姜遇棠一顿,明白了圣上话中藏著的意思。 他是知道,镇远侯和嘉慧长公主暗中有往来的事。 至於镇远侯已经做了什么小动作,北冥璟是愿意看在姜遇棠的面子上,做出宽宥,才有了这次停职思过,午门罚跪的惩罚。 但姜家人只知,这是圣上因为姜遇棠的事动怒,不知是姜家最后的机会。 而这个『卖个好』,是姜遇棠要是还念著姜家,想要保全,可泄以几分意思,让镇远侯不要再一错再错下去。 將这一选择权,交到了姜遇棠的手中。 她回,“阿棠明白了。” “嗯,该你了。” 北冥璟提醒说。 姜遇棠看著这盘困住的残局,指腹间的冷白棋子,下意识落在了棋盘上的一处。 北冥璟一顿,若有所思的,就又见姜遇棠皱紧了眉头,给拾了起来。 姜遇棠並非要故意悔棋。 那日她小憩,谢翊和来到瞭望月轩,將此残局给解了。 姜遇棠方才落子,惊觉到自己这是用了谢翊和的破局路数,心头骤然不愉,这才行了此举。 北冥璟也不恼,耐心等待著姜遇棠重来。 可有那么印象深刻的参考答案在前,姜遇棠的思路难免受到影响,再看这盘被黑子围攻的局势,再难想出其他的破解路子来。 姜遇棠乾脆道,“重来,不玩这盘了。” “悔完棋,便又赖棋不玩了?” 北冥璟一下子笑了,“哪有你这样的,这可非君子所为?” “我是女子,本来就不是君子。” 姜遇棠罕见的任性,直视去问,“不可以吗?” 第282章 阿棠脸皮薄,你別逗她 二人对视,空气悠然安静。 其实这话,对於帝王而言是有些出格放肆的,姜遇棠的面上不显,但说完心里面是有些打鼓,稍作不安的。 北冥璟坐在对面,眉梢眼底浮现起了宠溺,面庞上的笑意加深,笑著回说。 “可以,自是可以。” 那明灼的视线烫人,让这空气变得微妙,姜遇棠的眼睫微颤了下,佯装不经意地移开了视线。 恰逢此时,常顺公公进来,“陛下,嘉慧长公主求见。” 北冥璟嗯了一声。 不多时,嘉慧长公主就被请入了內殿当中。 对方一袭华服,金釵朱?,妆容精致,红唇明目,眼尾微微上扬,眉眼间像是淬了火的琉璃,看人时带著与生俱来的几分压迫来。 她行了一礼,口吻讶异道。 “皇兄这棋可还没有下完,怎的就要收了,莫不是下不过咱们的郡主?” 北冥璟挑眉,没有否认。 嘉慧长公主似笑非笑的视线扫来。 北冥璟的棋术是出了名的厉害,他敢那样说,姜遇棠哪好意思真应了,笑著解释说。 “是我想不出破解之法耍赖了。” 嘉慧长公主来到了软榻这边,自然地坐到了姜遇棠旁边,软垫上多了两个人,挽住了她的胳膊,笑著看向了对面。 “皇兄可真是偏心,要是我这样,皇兄定然是要生气责罚的,哪里会像宠著郡主一样宠著我。” 这挤在一起的二人,颇似和睦的姑嫂,又像是还没有出阁的姐妹,场景美好养眼。 北冥璟眉眼带笑,“你知道就好。” 他又道,“你不陪母后,怎的跑到这儿来了?” “我和郡主的关係好,听说她在这儿,所以特意来探她的。” 嘉慧长公主眼波在二人之间流转,笑眯眯道。 “皇兄这不会是嫌弃我来扰了你和郡主的清净,觉得我多余了吧?” 北冥璟挑眉,“嘖,你不提醒还好,一提醒確实是有点,自个儿找地坐著去,別挤到阿棠了。” “郡主,你看皇兄,现下是彻底忘了我这个妹妹了,你可得要帮我说说话。” 嘉慧长公主脸上故作生气,嘴上这样说著,还是乖乖起身,坐到了旁侧的椅子上。 姜遇棠要不是从圣上的口中知道內情,很难看出这兄妹二人之间算计。 北冥璟瞥了眼,“阿棠的脸皮薄,你別逗她。” 嘉慧长公主轻哼了声,只好罢了。 她抬手,就有宫女双手捧著一锦盒进来,当著他们的面打开了,呈送给了姜遇棠。 “郡主前些日子送了我那么贵重的一颗鸽血红宝石,不还礼怎么成,这不,我新得了一支镶宝並蒂莲双釵,特地送来。” 那步摇是质地上等罕见的白玉打造,雕刻出了精美的並蒂莲,嵌以粉色珍贵宝珠,清雅脱俗,价值不菲,寓意极佳,很衬姜遇棠,显然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姜遇棠心內清楚,嘉慧长公主这可不是在还礼,而是因她进宫,在为寒山寺一事赔罪。 她没有拒绝,“盛情难却,那阿棠就不和长公主客气了。” 嘉慧长公主这才算是暗鬆了口气。 她也没想到,圣上会对姜遇棠如此看重,连带著镇远侯都跟著一併打压,好在,姜遇棠有本事化险为夷,平安归来,未出什么大乱子来。 至於云浅浅,就没那么好运了…… 直接將人弄死,那多没意思,还是得要慢慢玩,看著对方一点点的崩溃,失去所有,最后到性命,才更得趣。 几人各有心思,在紫宸殿內待到晌午过后,用了午膳,姜遇棠这才出宫。 自枕河街出了神跡之后,便吸引来了不少的百姓,带动了生意,珍宝阁的生意红火,人满为患。 而对面的那宝庆斋,早就已经倒闭,被旁人接手开了新店,成为了过去。 春桃背著包袱,来到珍宝阁二楼,专供姜遇棠歇息的地方,將里面稍作打扫。 总算可以出宫的江淮安,不久后也来了。 在这雅间內看了看,问道,“棠棠,这里你可以住的惯吗?我现下住在家中,私府无人,你要不然先住到那儿去?” “不用,郡主府后日提前交工。”姜遇棠回覆说。 江淮安闻言,明白了过来。 得,是他瞎操心了。 他道,“对了,你这段时日有温书吗,过些时日的考核关係到你能不能衝击御医,莫要忘了。” 太医,御医,三年一选拔开始了。 姜遇棠已是太医,又有著救治圣上,解了姑苏疫情的精彩履歷在,是有资格去报名的,看能不能一举衝击成功。 毕竟姜遇棠在御前当差,要是有著御医的职位,也是在给圣上长脸。 春桃给二人斟茶。 听到这话,不由地想到云浅浅走了关係,才得以报考太医一事,对比之下,觉得她家郡主真厉害。 不过,现下云浅浅经歷了那样的事,只怕是再无心去忙活考核了。 春桃不求別的,只希望她千万別再动对自家郡主动什么歪心思,打什么主意了…… 姜遇棠点头应下,对桌旁坐著的江淮安说。 “嗯,你也莫要忘了,一起顺利通过。” 江淮安虽是院使,但还是太医,今而也有再往上冲冲的想法。 而后,两个人又感嘆的聊了起来。 近日来京城当中出现的变故话挺多。 许家倒台除名。 苏砚礼下了大狱,被打了个半死,靠著璃王的关係,这才保住了性命,人却落下了伤残,算是彻底的废了,回了老家。 那云辰被刺字流放离京。 云浅浅元气大伤,也不復当初。 现下京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女子。 就是一个休了夫君姜遇棠,和夫君逝去的嘉慧长公主了。 尤其是那嘉慧长公主,深受圣上信任,繁华似锦,还有了议政之权,好不风光。 甚至於,还有姑娘在说,男人就是累赘,没了夫君,才能成事呢。 二人说到这儿,连带著春桃都不禁笑了起来。 江淮安聊著,话语似有斟酌之意。 姜遇棠发觉,“怎么了,我们的关係,想说什么就说吧。” “那人再没来打扰你吧?”江淮安关心地问。 他有些不知该怎么称呼谢翊和,这是眾生中的一人,却也是给姜遇棠带来过特別的伤害,成了某种默契的忌讳,终成了那人。 第283章 她已做出抉择 自寒山寺的事后,姜遇棠就没再见过谢翊和了。 那日她的情绪不佳,將话语说的那么难听,向来冷漠对待的谢翊和,都爭论了起来,现下的局面,是预料当中的。 姜遇棠觉得还挺好。 江淮安也就此安心。 待人离开,春桃踩著楼梯,蹬蹬蹬地跑了上来,满脸惊喜。 “郡主,阿九那边,说是在西山的杏花村找到了那產婆的临时落脚点,这会儿已经带人赶去抓了,在这两日之內就能將人送到您的面前。” 她又道,“届时,您对身世的怀疑,便也可以解惑了。” 就是姑苏的那条线,找的那个蔡嬤嬤,始终了无音讯,没有进展。 姜遇棠不以为然。 姑苏的这条线,是因为先前见那人查过,心生好奇,才叫人去跟进的。 谁想,先查到了那桩膈应人的旧事来。 “郡主,如果您怀疑云浅浅並非姜家的女儿,是云家人的一场阴谋的话,那如此说来,岂不是您还是姜家的女儿?” 春桃边思忖著,边道。 姜遇棠靠在窗前,外头是街上热闹的风景,她思忖了下,回道,“不一定。” 春桃小脸上露出了疑惑。 见此,姜遇棠道,“你还记得有一次,云浅浅的母亲掀开了我的衣袖,似是在找胎记之类的东西吗?” 她接而说,“如果她心中真能確定,就不会多此一举了。” 春桃感觉大脑有些不够用,有些被绕晕了进去。 “算了,奴婢还是等阿九押送那產婆回来,看真相是什么吧。” 只是她知道的是,就算自家郡主真的是姜家人,在先后经歷了糯糯薑母姜肆等人接连的倒戈之后,也不会再回头了。 姜遇棠听到她的话,还有些失笑,点灯坐下,温习起了医书。 隔天。 闷热已久的京城终於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驱赶了连日来的燥意,多了几分凉爽。 姜遇棠去了太医院点卯,得空的时候,就將精力放在了要应对的考核上。 值房当中,江淮安又叫人送来了许多医书,正面的书架都被塞的满满当当,还真有那么几分励志的意思。 姜遇棠站在面前,踮起脚尖,手指勾著去取最上面的一本古籍之际,突然有人帮她拿了下来。 还有声音响了起来,“阿棠,你要的是这本吗?” 姜遇棠的身子一怔,扭头望去,就看到了站在旁侧的姜肆。 他拿著书,面庞满是不安,似是淋了外头的雨,墨发微湿,肩膀上满是水珠,衣料的顏色都加深了。 姜遇棠看到了,也没在意。 她微微頷首,从姜肆的手中拿走了医书,转身朝著另一头走去。 姜肆感受到了姜遇棠的冷漠,愣在了原地。 从前他稍微被晒一下,或者受点小伤,阿棠都紧张不已。 现下,看到自己淋成了这个样子,却是一点儿的反应都没有,完全的漠视,不在乎,將自己当成了生人来对待。 就好像,完全忘却了他们兄妹之前的爭执与不愉快,连对他发火的欲望都没有。 这种才是最可怕的,姜肆感觉心上好像突然缺了块什么东西,慌乱如麻线,怔怔望著还在找东西的妹妹。 云浅浅在那件事上受了很深的打击,无心当值,姜肆便来太医院,以她身子不適为由,给她请了小半个月的病假。 现下,还真是整个姜家人都是停职在家的。 在来之前,姜肆还想了挺多,觉得姜遇棠一定会生气,做足了一切的心理建设。 只要姜遇棠能消气,哪怕让她打几巴掌都行,但怎么都没有想到,会面对的这般態度。 姜肆沉默了片刻,抬起了千斤重的脚步,沉痛地走到了姜遇棠的旁侧,递去了一包蜜饯。 这是在很久之前,兄妹二人约定的和解符。 年幼的他们,被薑母管的严,怕坏了牙齿,便不许多吃甜食。 故而蜜饯,成了兄妹二人眼中不可多得的宝贝,常常会一起爭夺,也成了他们互相哄对方求和的东西。 还说了,再討厌,再苦的不愉快,吃了这蜜饯,便就此化解拋之脑后。 看著面前的瓷罐,姜遇棠自是记得,却无动於衷,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一眼。 她道,“时过境迁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 岁月不能回头,他们都找不回从前那个赤忱的自己了。 姜肆的手停滯在了半空中。 他屏住了呼吸,落寞收了回去,艰难启唇。 “那你还好吗,身上的药是怎么解的,没受什么委屈吧?” “陛下说,你不打算回侯府了,郡主府又还没有修葺好,你现下是住在哪里,珍宝阁吗?” “你这两日不在,糯糯看不到你,还以为又是怎么惹你生气,让你彻底的不要她了,哭著喊你要来找你,爹娘他们也都很想你,还有……” 姜遇棠冷静抬目,打断了姜肆这喋喋不休的话语。 “你不必如此,其实我的离开,对於侯府来说是无足轻重的,就像是我们三年前的分开,那时还要更难过的,大家这不都还好好的。” 她顿了一下,又接著说道。 “而且,你不觉得现下这样挺好的吗?大家都不用为难纠结什么,受夹板气,减少了矛盾摩擦,都挺轻鬆开心的。” 姜肆觉得,家人就该是生活在一起,是吵吵闹闹都散不了,不该分崩离析到这一地步。 却又清晰的知道,姜遇棠分析的是事实,没有定点儿的问题在。 她的话语平静,太过於理性,完全从现实的层面分析,感性和不舍的人,只有自己,还固步自封,停留在了过去当中。 姜遇棠又道,“望月轩的行李,我会找时间带走的,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我要忙了。” 一句重话都没有,姜肆还是感受到了难过。 他垂目,抱紧了手中的瓷罐,动了动苍白的唇瓣,说了声好,转身朝外走出了值房。 姜肆站在廊下,望著那雨幕,吃了颗蜜饯,很酸很酸,酸到了眼眶。 两个原先就有矛盾,註定无法共存的人,他又岂能贪心妄想全都拥有。 血缘关係与成长亲情之间,自己在潜意识当中,其实早就做出了选择。 那就这样吧。 第284章 老太君失踪了 姜遇棠没有被方才的那桩小事打扰到,取好要的书籍后,便回到了书桌前,埋头温习。 江淮安忙完回来,见此这一幕,心中被激励到,升起了股紧迫感,也加入到了其中开始。 时间悄然流逝。 看到下午,姜遇棠这才回神,揉了揉酸痛的颈肩,道別出了太医院。 外头的雨还在下。 春桃帮她撑著油纸伞,正要上马车的时候,就看到楚歌在街上淋著雨,朝著这边疾步赶了过来,著急问道。 “郡主,属下冒昧一问,您今儿个有看到谢老太君吗?” 谢老太君? 姜遇棠感觉不对,“没有。这是……怎么了?” 因不想与谢翊和再有瓜葛,在这件事上,她是有逃避的心態,刻意没打听那位老人的情况。 楚歌的面色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老太君自知道了这二人分开的事后,就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好在,谢翊和寻来的名医,稳住了老人的病情。 谢老太君甦醒之后,只觉得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对谢翊和也不待见了起来,却还是盼著,能再见见姜遇棠。 哪怕不是以长孙媳妇的身份…… 她总是惦记著姜遇棠,担心著她过的如何,鬱结於心,再好的灵丹妙药都无用,身子每况愈下。 今儿个上午,谢老太君让赵嬤嬤推著轮椅,带她去镇远侯府拜访看看。 结果,就得知姜遇棠已然不住在娘家,好像是在名下的店铺。 当时谢老太君从薑母他们的口中得知,是好著的,出了侯府,还差使赵嬤嬤推著轮椅她去商铺买东西,就这一分心的功夫,人就不知推著轮椅去了哪里。 下这么大的雨,谢老太君的身子骨又不好,但凡发生个不测,楚歌想都不敢想。 也有百姓看到谢老太君的踪跡,將寻找的范围给缩小了,却还是不见踪影。 楚歌没了法子,觉得谢老太君的出走,很有可能是来找姜遇棠的,便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来问。 “郡主,既然您没见到,那属下就不多打扰了。” 毕竟现下,姜遇棠已然和安国公府没有了关係,又是丝毫不愿意沾染的態度。 他们自己没看好人,哪好意思让她来帮忙…… 姜遇棠听完,心情沉重,在油纸伞下,嗯了一声。 她站在马车前,看著雨幕中楚歌他们转身离去,眼前浮现起了过往与谢老太君相处的温馨画面。 有谢老太君的真情流露,有她在谢家人面前的撑腰,也有她在病床前拿著拐杖为自己去打谢翊和,还有她看到回去展露出欢欣慈祥的笑容…… “郡主?” 春桃见她失神,轻声提醒。 姜遇棠怔怔抬眸,告诉自己那是谢翊和的祖母,和她没有关係。 “好,上马车吧……” 她转身,踩上了马凳,心中涌动著的情绪汹涌,在诉说著截然相反的想法,充斥在了整个胸腔。 最终,姜遇棠没有上马车。 谢翊和是谢翊和,谢老太君是谢老太君,二者不能混为一滩,怎么能因为一个人造成的影响,而去忽略了另一个人。 这个世上对自己好的人不多,姜遇棠知道,要是不做点什么,那她將心內难安。 姜遇棠咬了咬牙,终是没有上马车,扬声问道,“楚歌,你们缩小的范围是哪里?” 长街大雨倾盆,隔著一段距离,淋雨的楚歌听到,喜出望外转身。 “是在西城区这块。” 珍宝阁也在其中。 姜遇棠听完,多拿了把伞,和春桃分头,加入其中寻找。 京城有时很小,总是能遇到一些不想看到的人。 但在这时变得好大,六万五千多余方里,二十多个城池的面积,西城区就占十六个,从中找人不是件易事。 姜遇棠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將目標放在了珍宝阁附近,觉得谢老太君许是打问著,寻到了枕河街那边,赶忙赶去。 大雨瓢泼,溅在了青石板的道路上,长街上人丁稀少,谢翊和早在此地开始寻了。 他刚下朝没多久,衣著红色的官服,是清瘦挺拔的身姿,在水雾的雨幕中显得亮眼,拦住了路人问。 “有看到一个自个儿推著轮椅的老太太吗?” “没有。” 路人摇头。 无边际灰濛的天穹铺展开来,雨落声啪嗒落地,谢翊和在西城区的人,如密密麻麻的蚂蚁般,在不断进行搜寻。 空气在无形中燃上了焦灼的气息。 一些官差和暗卫从四处赶来,和谢翊和会和稟告,结果,无一让人失望。 谢翊和如画般的眉眼沾满了水珠,脸色无比难看,吩咐他们继续。 他接而按照设想路线,朝通向枕河街近道的胡同里寻去,却和撑著伞也来寻的姜遇棠不期而遇。 四目相对,空气微凝,只有哗哗的雨声,顺著谢翊和俊美的面庞在下頜淌下。 他一顿,狭眸略有复杂,“楚歌他们惊动到你了?” 姜遇棠没有回答,只是道。 “你有什么线索吗?” “枕河街那边没见人。” 谢翊和抹了把面上的雨水,沉声说,“祖母的腿脚不便,又坐著注目的轮椅,却没有被多少人发觉,应当是抄了这条近道。” “你的意思是说,人有可能困在了这胡同里面。” 姜遇棠握著油纸伞的手柄的骨节一紧,“分头快找。” “辛苦了,有行踪喊我。” 谢翊和留下这话,在这四通八达,有著分支的胡同內开始。 姜遇棠撑著伞,朝著相反的方向边喊边找。 “祖母——” 旧胡同巷道狭窄,砖墙褪色,院墙人家內的绿树摇曳,姜遇棠寻找,在地上看到了半块泡发的桂花糕…… 她的脸色一变,撑著伞朝前快步而去,就又见到了被卡在了水渠中的轮椅,在被雨水冲刷著,不见谢老太君的人。 姜遇棠预感到,人极有可能就在附近,自己快要找到她了。 她快步,目光左右快速寻找,走了半条道就在旁侧的分支內,见到了无力再行走,蜷缩在破旧屋檐下淋著雨的谢老太君。 谢老太君浑身淋湿,面色青白,神志不清的在发著抖,嘴里面还在喃喃念著什么,怀中还护著油纸袋。 那是姜遇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第285章 我会对她上心的 胡同很狭隘,头顶是一线死灰般的雨幕,雨水顺著破旧的瓦当和歪泄的屋檐啪嗒啪嗒坠落。 年迈银髮老人瘦了许多,瘦弱的身子瑟缩著,眼神茫然,还糊涂呢喃著。 “人老了,不中用了,怎么就走不出这里,阿棠最喜欢吃桂花糕了,这下还怎么该送给她……” 音落,就有一把油纸伞替谢老太君,遮挡住了风雨。 姜遇棠吸了吸酸涩的鼻子,轻声唤道,“祖母,是我。” 谢老太君抬头,就看到了记忆中那张熟悉的面容,身子怔了又怔,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直到姜遇棠蹲身摸向她的手的那霎,这才意识到这並不是幻觉。 顿时间,谢老太君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手足无措的解释。 “……阿棠,我、我只是想来偷偷看看你,在外头过得如何,不是要故意给你添麻烦。” 她拿出了藏在怀中的油包纸袋,討好般地递了过去。 “我还给你带了桂花糕,这是你以前在国公府最喜欢吃的那家,祖母很小心的护著,没掉多少,还能吃。” 说到这儿,谢老太君的双目发红,颤声问道。 “阿棠,祖母再也不撮合你与翊和在一起了,你还愿意……认我这个祖母吗?” 姜遇棠的眼中泛起了水雾,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不停翻涌著的激盪情绪,让她没忍住点著头,將人抱在了怀中。 “您对阿棠的好,阿棠都记在心中,从来都没有忘过,您一直是阿棠的祖母,这点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安国公府给予过她温暖,对她好的人,屈指可数,姜遇棠从未忘过。 二人在雨中相拥。 谢翊和站在胡同口,就看到了这深巷內的一幕,狭眸涌动著万千思绪,一步步地朝著那边走了过去。 待到谢老太君和姜遇棠情绪稍微稳定点,他才道,“祖母,孙儿带您回去。” 谢老太君握紧了姜遇棠的手,明显是不愿意这么快的分开。 感受到那冰凉的体温,姜遇棠的身子一怔,眼圈还泛著红,沉默了片刻。 “这里离我那儿近,先去珍宝阁吧。” 谢翊和没有反对。 他的眉眼变柔,温声道,“祖母,先去阿棠那儿,给您处理一下,您不是一直惦记著她,有好多话想要和她说吗?” 谢老太君点了点头,这才趴到了谢翊和的后背,被他给背著站了起来。 他背著祖母,旁边是阿棠。 姜遇棠的目光停留在老人的身上,將油纸伞倾斜,只替谢老太君遮住了雨水。 就这样,二人踩过了青石板,朝著胡同外走去。 姜遇棠撑著伞,侧目问道,“祖母,您的腿疼不疼,有摔倒哪里吗?” 谢老太君在谢翊和的背上,侧目对著她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 “没有。” 姜遇棠一看,就知道她没有说实话,打算等到了珍宝阁再看。 他们一同走出了胡同,来到了枕河街,谢翊和看到了楚歌,吩咐说。 “人已经找到了,让在西城区找的人都散了。” “是,世子爷。” 楚歌立刻领命,吩咐了下去。 同时,想到这三人狼狈的模样,又赶忙拿了新的衣物,送去了珍宝阁当中。 外头雨声不断,別致的雅间內,春桃搬了个炭盆进来,让周遭渐渐温暖了起来。 谢翊和將人放在了椅子上。 谢老太君的衣衫上满是湿泥,看起来脏兮兮的,混合著深色的雨水,顺著板凳腿流下,打湿了一大片地垫。 姜遇棠没有嫌弃,要帮人擦拭处理。 “我来吧。” 谢翊和站在旁侧,拿走了她的巾布,他看著姜遇棠,淡声说。 “你也淋了雨,先去处理吧。” 说完,就帮谢老太君处理了起来。 谢翊和在冒雨找了谢老太君许久,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湿冷的红色官服紧贴挺直的脊背,勾勒出了清瘦挺拔的身姿。 高束的墨发凌乱,眉眼沾染著水珠,俊美的面庞一片苍白,也在滴答淌著水。 看起来略有几分狼狈,是有些顛覆往昔认知的形象。 姜遇棠並无动容,心中对谢翊和的厌恶依旧不改,没有接话,先去了一趟隔壁房间。 两个人之间冷漠的可怕。 可能是因为知道了姜遇棠休夫的事,故而谢老太君看到,心头也只剩下了淡淡的惆悵和惋惜,是他们谢家无福。 姜遇棠简单处理了下自己,再回到这雅间內,谢老太君看起来有些不大好,昏昏沉沉的,便帮她诊起了脉。 谢老太君的身子亏空的厉害,脉象细软无力,如棉絮轻飘,隱有不好之势,先开了张药方,让春桃去楼下熬药了。 老人的双腿被摔,膝盖处有许多爬行的青紫,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小伤,祖母没事,回去让赵嬤嬤上点药就行了,別操心。” 谢老太君虚弱躺在了床上,双目含忧,握著姜遇棠的手,语气关切。 “阿棠,你现下过得如何,怎么就挤在珍宝阁,是侯府……他们对你有什么意见吗?” 她不免胡思乱想,皱紧了眉头道。 “要不然让这畜生亲自登门解释一下,休夫的事,是我们安国公府认了的,没有异议。” 姜遇棠还是头一次,用谢老太君口中听到这样的称呼,她坐在床沿边,先愣了一下。 谢老太君看向了谢翊和,沉著脸问,“你没在这其中做什么吧?” 谢翊和站在二人后,“没有。” “祖母,您別担心,我就是先在此地过度一下,很快就搬去郡主府住了。” 姜遇棠握著老人的手说。 谢老太君的心中却始终沉甸甸的,和姜遇棠一同相处过,深知这丫头的脾性,是个別人给一分的好,就要用十倍来报答的。 现下,人在商铺勉强住著,只觉得姜遇棠是和姜家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沟壑来…… 娘家人这样,让谢老太君愈发心疼了,躺在床上重重地嘆息了一声。 “只要你还愿意认我这个老婆子,那祖母就永远是你的亲人,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改变。” 她接著说,“你一个人在郡主府,还要在太医院当差,要是遇到什么难处,也別怕,只管和祖母开口,我让谢翊和去办。” 因为这是他们亏欠了阿棠的。 谢翊和闻言,看向了姜遇棠。 他的眼神讳莫如深,“您还不知道阿棠,不可能会和您开口的,我会上心点的。” 第286章 他们的前世 姜遇棠的眉头一紧,冷地睨了过去。 抗拒之意,不言而喻。 谢翊和的眉眼淡漠,“你们接著聊,我去换身衣服。” 音落,就將空间留给了这二人,转身走出了屋子。 “討厌他归討厌,该利用的时候別手软,你今后一个人,千万別苦了自己。” 谢老太君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红了眼圈。 她想好了,就算现下安国公世子夫人的位置空了下来,只要自己还喘著口气,就不可能会让云浅浅进门。 谢老太君觉得已经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 要是谢翊和胆敢胡来,她就一脖子吊死在安国公府的门口,算作给他们的新婚贺礼,且看他们那边安生。 姜遇棠当然是不知道老人的这些想法,陪著人又聊了会儿,说起了近况。 “郡主,药熬好了。” 春桃端著托盘,小心踏入了雅间当中。 姜遇棠坐在床沿,转身从托盘去取。 刚从砂锅里倒出的汤药滚烫,连带著瓷碗都变得灼人,烧在了她的指腹上,在半空中端著药碗的手发颤。 下一刻,就有人將这药碗自然接过,骤然好受了许多。 谢翊和稳拿著,面不改色,又取了只空碗,熟练地將药汁在两个碗间反覆换倒著,直到变凉。 他的眉眼沉沉,“我来还是你来?” 姜遇棠没有回答,只是接了过去,拿著勺子轻吹了下,给床上的老人餵去。 谢老太君身子本就不好,又淋了大雨,这会儿意识不清,有些昏昏沉沉的。 但知道姜遇棠在给她餵药,顺从的吞咽。 谢翊和站在床侧,身姿如玉,晦暗的眸光,落在了姜遇棠的侧影之上。 许多蛛丝马跡,让他確定,那些奇怪的记忆是真实发生,且姜遇棠不但亲身经歷过,还同样记得。 谢翊和推测,那是他们的上一世。 他记起了大半。 姜遇棠是死在一年的寒冬,地点是梦园的花园,被冻结断裂的枝树『巧合』的贯刺失去性命,是一场倒霉的意外。 谢翊和並不觉得这是一场意外。 有大师说:天地有灵,黄泉有路,未渡轮迴者,要想还阳。 便要青灯古佛,拜於神明前,祭於精血,岁岁年年,方有一线转机。 何其荒谬的言论。 是啊,何其荒谬的言论,却有人为了一执念去信,余生真就如此…… 暖光的烛光,照亮了室內,外头的雨声渐弱,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姜遇棠一勺勺,替谢老太君餵完了药,习惯动作的用指腹,替老人擦了擦唇角。 她侧身放下药碗,一块乾净的方帕,递到了手旁来。 姜遇棠抬眸,看了眼谢翊和。 他看著谢老太君,动作似若隨手为之。 姜遇棠没有接,脸色微冷,起身净手,先走了出去,独留那人在原地。 雅间当中,谢老太君躺在床上,在昏昏沉沉中睡了过去,口中含糊不清道。 “阿棠……桂花糕……混小子……你怎么能让她失望至此……跪祠堂……” 谢翊和静默站了片刻,转身出了雅间。 珍宝阁二楼的走廊冗长,窗户微敞著,是雨后的清新,底下是枕河街亮起了灯火的夜景,俯看如梦似幻。 姜遇棠双手撑在了窗沿边,望著外头透气。 谢翊和过来,和她並肩而站,也望著外头,淡声道,“祖母睡著了,就让她今夜留在这里吧,明日晨起我带人过来接。” “嗯。” 姜遇棠应了声。 而后,又是一阵死寂。 她沉吟了会,说道,“祖母的身子问题很大,血行迟缓,淤血內阻,有可能会重新中风,威胁到性命。这几日,我会抽时间,写出治疗的针法和药方,你让你那边的大夫照著做吧。” 帮谢老太君治疗,势必会与谢翊和又多些乱七八糟的联繫,但她还是不想老人出事,便想到了这一法子。 仁至义尽。 谢翊和嗯了一声,望著楼下沉声说。 “她上了年纪,剩的日子不多,心中看重你要比我更多一点,总是担忧你过的好不好,要是有空,就来松声路来看看她吧,那里只有著一户府邸。” 姜遇棠闻言,眉头微拧了下。 什么意思? 他这不会直接是將谢老太君给赶出国公府,扔到別处不管了吧。 想到这儿,她不由侧目。 谢翊和的侧脸精致绝伦,似有察觉般望来,街上阑珊灯火绽放在他的狭眸,语气漫不经心地说。 “是我的新府,从祖母头回出事起就开始修建了,这些日子也差不多了,打算带著她老人家另出去住。” 谢老太君头回出事,那就是谢翊和提出和离,拆建梦园,姜遇棠搬到集福堂起,就开始动工了…… 四目相对,姜遇棠隱约明了什么,未发表多余的意见。 谢翊和又道,“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下过雨,夜里凉,你也別在这儿待太久了。” 说完,便转身下了楼梯。 姜遇棠站在二楼,看著谢翊和出了珍宝阁,楚歌等人迎上,纵马离开了这条长街。 她又待了一会儿,这才回去歇了。 隔日,谢老太君在珍宝阁,同姜遇棠用了早膳,又絮絮叨叨交代许多,让她多保重自己。 最后被谢翊和抱到轮椅上,依依不捨分別离去。 姜遇棠的郡主府,也差不多完工,订製的家具也好了,便去了一趟朱雀街忙活,差使安置在了其中。 同时,她打算抽个时间回镇远侯府,將自己的行李家当全都搬过来。 而云母,在得知了云浅浅出事的消息后,心中总是有所不安,便去了镇远侯府的紫兰苑探望。 云浅浅待在主屋,闭门不出,脸色憔悴,整个人瘦了好一圈,容色都枯萎了几分。 “镇远侯他们不是帮你封锁住了这一消息,谢大都督直到现下都还不知情吗。” 云母看到,无比心疼。 她劝道,“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要往前看,你该振作起来,而不是一味的伤怀,还將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不是去叫他们怀疑吗?” 云浅浅知道云母说得是对的,可是这阴霾,岂是这么容易走出来的。 她坐在桌前,双手撑著额头,没有回话。 云母默了默,抱住了云浅浅,柔声安慰了起来。 毕竟云浅浅是她早逝的弟弟,唯一,也是最后的血脉…… 第287章 怀疑你的身世 “浅浅,你这样下去,医书也荒废了,还怎么参加太医院的考核,成为太医,压过姜遇棠?”云母道。 云浅浅深吸了口气,疲倦道,“我没忘了这回事,也有了保过的路子。” 云母闻言,意外了下。 寒山寺之事未出前,云浅浅去找郑老御医的时候,无意之间看到了…… 考核的试题,以及他閒时顺手做出的一份非常精彩,足够夺榜的答卷。 而郑老御医又被谢翊和打点过,就算自己用了,也不会有问题,可以暂时不用去担忧温习的事,故而才这般放肆的逃避著。 云母迟疑了下,皱眉道。 “可是浅浅,近日来有人在追查那產婆的下落,好像是姜遇棠怀疑你的身世了。” 要是这个问题不解决,任由著姜遇棠追查曝光,那他们云家人,只怕是將会迎来镇远侯府惨痛的报復。 听到这话,云浅浅果然一惊,双目愕然,抬起了泛白消瘦的小脸。 “怎么回事,找到那產婆了吗?” 当年在破庙中的事,產婆也有参与,说出来就是死路一条,和云母是利益共同体,故而受了刑,也不会在镇远侯夫妇面前吐露。 但那姜遇棠向来狡猾,要是用些旁门左道的手段出来,保不齐那產婆会改口吐露实情。 云母还真有些挺不安的。 云浅浅听完,心头骤然一紧,畏惧胜过了阴霾,害怕地抓住了云母的胳膊。 “娘,那我们该怎么办?” 她著急道,“我现下在京城的名声不好,谢家那死老太婆又不愿意让我进门,要是这个身份被拆穿,姜家人定然不会帮我隱瞒寒山寺的事,那谢翊和也就知道,我们就彻底完了,更別提救阿兄了……” “我知道。” 云母皱了皱眉头,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她的面上浮现出了几分狠辣之色,说道。 “既然有人怀疑,那就从源头都给一併解决了,让这个秘密,彻底不见天日!” 不止是那產婆,还有姜遇棠,动手除去,这一切不安的隱患。 云浅浅的脸色一变,心臟在噗通噗通狂跳著,她的呼吸紊乱,“娘,你这是要打算做什么?” 云母思忖说,“姜家人是一把顶好的刀……” 她抬头,又道,“你不用管了,反正不会弄脏我们的手,还会將你的眼中钉给彻底的解决了。” 云浅浅心惊肉跳的。 母亲既然敢这样说,那就是已经计划好了一切,自己只需要乖乖听从就行。 她知道太多,反倒无益,失了『无辜』二字。 云浅浅的瞳色蒙上了阴霾,低头喝了口茶水。 “嗯,都听娘的。” 云母心疼的摸了下她的脸颊,又在此地多陪了会云浅浅,便就此离开,去准备忙了起来。 “……” 而在姜遇棠这边。 她和春桃带著人,將订製好的家具,全都安置在了郡主府內的各个厅堂,房舍当中。 顿时间,里面变得不再空旷。 这种看著家一点点填满,还真挺有成就感。 自圣上下令后,皇匠们便日夜不休,不断赶工,终於修葺完了这座宅院。 朱红色的两扇大门,上头悬掛著『昭华郡主府』的牌匾,龙飞凤舞的大字,在日头下折射出了光泽,两侧悬掛著贵气的琉璃宫灯。 踏入之后,便是府邸的前院,高阔待客的正厅,月台是由汉白玉砌成,边缘雕刻著缠枝莲。 正院当中,四进四出的格局层层递进,通向府邸的后宅,有风雨连廊,也有垂花门的建构,行去至极,还能看到开凿出的方月牙池塘,碧水轻轻荡漾。 饶是春桃在里面忙活了半天,看到后还是忍不住感嘆。 “郡主,不愧是皇家的工匠,这修葺装潢的,比奴婢去过的任何人家都要精良。” 说句大不敬的话,真快要赶上皇宫了。 不仅如此,花园內还栽种了名贵的垂丝海棠,问了皇匠才知是圣上赠予的,从西南之地寻得一路小心护送过来,移植在此。 也不知道是用了何种法子,居然一点儿都没损坏,还正值花期,如若亭亭玉立的美人,繁花又如红云轻坠,呈现渐变从边缘到花蕊,如梦如幻。 主院名为『锦绣』,是姜遇棠將要住的地方,基本的家具已然摆设在內,直待她的行李过来填充。 主僕二人待在其中,真切的感受到了自由的气息。 “春桃,你待会给你选个院子,再叫牙婆过来重新买些婢女小廝。” 姜遇棠站在锦绣园內的廊下,边转著边交代。 “至於先前我们在侯府望月轩买的,你看著挑选安排,伶俐没二心的带到咱们的郡主府来。” 至於护院侍卫,圣上早就赏赐了,待正式入住便会过来。 “是,郡主。” 春桃欢天喜地的应下。 她又问,“郡主,那我们什么时候搬行李来啊?” 不止是姜遇棠的日常物品,还有她的许多书籍藏品宝贝都在其中。 看著春桃一脸雀跃,恨不得当即就住到郡主府的模样,姜遇棠的唇角微弯,浅笑著说。 “反正这会儿才刚到晌午,时辰还早,那就现下吧。” 珍宝阁究竟是店铺,哪有此地的舒適齐全。 她们爭取在今日之內就安置入住。 春桃小鸡啄米般应下。 “奴婢遵命。” 再在府中打点了下,姜遇棠就差了些名下店铺当中的伙计们拉著车过来,带著他们朝著京城当中镇远侯府的方向赶去,打算搬运走行李。 熟悉的府邸映入眼帘,侯府门口的小廝再见姜遇棠,赶忙行礼,將这一行人给迎了进去。 姜遇棠来到瞭望月轩,让春桃开了私库,让伙计们开始搬运了起来。 她在主屋当中,收拾起了衣物等。 终於要离开此地,另立门户,姜遇棠看著成长到大的闺阁,心內没有不舍,有得只有轻鬆。 接连好几个大包袱打包好,春桃带著挑选好的婢女,吃力扛在了肩上,就带著她们朝外头的车上带去。 薑母和姜肆姍姍来迟,就看到了这一个个搬著行李,从望月轩出来,要走的画面。 终於还是来到这天了吗? 薑母愣神了下,快步朝著主屋內行去,在內见到了姜遇棠,脸色颇有些复杂。 “阿棠,你这就要走了,不再多考虑考虑吗?” 第288章 无耻的姜家人 姜肆不语,眼神有异。 姜遇棠听到这话,平静抬目,对著他们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考虑的了。 她不是任性,也不是赌气,受困已久,是真想要独属於自己的一方天地。 有著足够的话语权。 不被任何的关係束缚,不被糟心的琐事打扰,不用时刻受人怀疑,与对方斗智斗勇。 姜遇棠想要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薑母站在这被搬的差不多的主屋,脸上浮现起了紧张,双目红了起来,拉住了姜遇棠的胳膊。 她拖著哭腔说,“阿棠,你这是不打算要娘,还有你阿兄爹爹糯糯他们了吗?” 薑母又指了指周遭,接而慌乱道。 “你看看这里,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在那院子里和你阿兄跑到大,也忘了娘是怎么把你拉扯大了吗?” 姜遇棠的好心情就此终结,只剩下了些许的烦躁。 要是这所谓的养育之恩,也可以用银钱来直接买断就好了,多少钱她都愿意。 她深吸了口气,说道,“自是记得,承蒙夫人和——” 话音未落,就被薑母迫切打断。 “既然记得,那阿棠,你就別走了,继续住在这儿好不好,为娘真的捨不得你,还是想要日日能於你见面。” 姜遇棠皱眉,缓而说道。 “夫人方才所说的过去,我都记得,但也记得许多不愉快的记忆,又何必勉强互相折磨呢?” 这话,让薑母想到了这段时日发生的许多事,自己为云浅浅僭越用了姜遇棠的凤釵,巫蛊邪祟误会了她,又是怎么让她不愿意再喊母亲等等…… 一步步的偏颇,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的心臟被戳到,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痛意,脸色微微泛白,感受到了窒息。 薑母也不想这样,可血缘为重,云浅浅才是自己满怀期待,又在破庙中命悬一线,拼尽全力生下来的孩子。 而姜遇棠占用了她的人生这么多年,有些时候,不得不对不起,委屈了她。 姜遇棠已经是彻底放下了这家人,心情无波,思忖了下说。 “不过你们放心,你们的养育之恩我没有忘记,日后你们要是有需要帮忙,在情理之中,能力范围之內的合理要求,就当做是偿还,我不会推辞。” 她这样说,一来是真受了人家的恩惠,二来,自己好不容易拥有了现下的一切,不想背上不孝,忘恩负义的骂名。 姜遇棠在说这话的时候,还想到了圣上先前所说的卖个好,心中出现了迟疑,想著要不要给这家人做个提醒。 薑母明白了姜遇棠这是出府,便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她的眼神发颤,身子都跟著晃了两下,泪水氤氳,簌簌落了下来。 果然不是自己生的,翻起脸来便是如此绝情,一点儿都不念及往日恩情,毫不拖泥带水。 姜遇棠对著他们微微頷首,转身朝外走去。 她在想要不要去见镇远侯一面…… 忽地,静謐的主屋当中,在背后传来了一道步伐声。 姜肆道,“且慢!” 姜遇棠脚步一停,刚转过身,不等反应,姜肆突然出手,朝著她肩膀的穴位点来。 画面突然定格。 不断升起的麻意,充斥满了姜遇棠的整个身体,经脉就此僵住,被迫站定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紧缩,划过了一道不可思议,感觉不对,猛地看向了姜肆。 “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姜遇棠对他们的不设防,也可能是她的脸色太过震愕,致使薑母的心中的歉意如潮水般涌来放大,竟然不敢再去看姜遇棠。 薑母別开了脸,捂著嘴,泪水失控,泣不成声。 姜肆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咬了咬牙回覆说。 “阿棠,眼下的確是有一个让那个你偿还养育之恩的机会……” 她回来的,正好。 他们能用如此方式,薑母又是这番姿態,姜遇棠发沉的心臟,在不断往谷底坠去。 一切变得是那么的可笑。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姜肆避开了面前这双含怒的水眸,嗓音乾涩地说,“浅浅她上午出门,被人给绑架了。” 什么? 姜遇棠一怔,讽刺地扯了扯唇角,“所以,你怀疑是我做的?” 她的脸上是写了恶毒两个字吗? “不是,阿棠,我们没有怀疑是你所为,相信和你无关。” 姜肆生怕再被误会,赶忙摆手解释说。 在姜遇棠更不理解的脸色下,姜肆握了握拳,接而说,“那绑匪好像是你的仇人,捎来书信说,要我们拿你去换浅浅回来。” 他又道,“不过你放心,这只是缓兵之计,已经和爹商议好了,会部署好一切,等见到浅浅了,会將你们一起给救回来。” 姜遇棠对云浅浅的態度,他们早就看清楚了,知道她定然不会同意,便打算找个由头,誆姜遇棠回来。 哪成想,她会在今日选择搬家…… 也许这就是天意。 姜遇棠站在原地,努力调整气息,在胸腔內乱窜著,却还是无法衝破穴道。 她动弹不得,看著姜肆那满含愧疚的眼神,感到了深深的噁心。 姜肆感受到了姜遇棠对他的憎恶,心疼的好像在流血般,好心提醒说。 “你別费劲了,这穴道冲不开的,乱来只会让你自己受伤。” 且春桃他们,出瞭望月轩之后,就被他们的人扣入府中,不会將这消息漏出。 而在外人的眼中,將会成为姜遇棠回来搬家,却与亲人不舍,多作逗留。 姜肆又说,“我保证,绝对不会伤到你一根头髮丝。”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我的安全?又是凭什么武断认为,对方就是我的仇人,不会另有阴谋呢?” 许是大起大落经歷的太多,姜遇棠在这冰冷的现实下,麻木的冷静了下来,又接著问道。 “还是说,这样用以这样的藉口,会让你们在利用我的时候心安理得,理直气壮一些呢?” 姜肆的拳头一紧,骨节咯咯作响,无法去正面回答她的话,眼中满是挣扎。 薑母红肿著双眼,自责扭头说。 “阿棠,就当你这是在偿还我们姜家对你的养育之恩吧,到底你享受了浅浅这么多年的人生……” 第289章 云浅浅和姜遇棠,你选一个 姜肆又补充说,“这次之后,我们会好好补偿你的。” 悲凉感从脚底板升起,蔓延直至姜遇棠的全身,面色复杂,反问了起来。 “要是这次我失去性命,或是缺胳膊断腿,或者再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你拿什么来补偿?” 姜肆的眼中满是挣扎,“无论你是怎么样,阿兄都不会嫌弃,会负责到底。” 儼然,他们这是要坚持到底了。 镇远侯没有露面,却也是抱的是同样支持的態度。 空气中蔓延著无休止的冰凉,悲哀到了极点。 前方要面临的换人,绑匪不明,充满了不確定的因素,和將要面临的未知恐惧,姜遇棠被迫站定在了原地。 不知道自己这次还能不能活著回来。 应当是没有二次重生了吧。 死亡的滋味,姜遇棠尝过一次,意外断裂的冰梢贯穿后颈,是遭了点罪才走的。 她不禁想,自己上上辈子一定是刨了云浅浅家的祖坟,否则怎么会一次次的因她,而被形形色色的人伤害。 看著面前走过来的姜肆,姜遇棠只觉得从前那些兄妹时光,全都化成了一场縹緲,虚无抓不住的梦。 她以为自己终於可以解脱,迈向新的,更自由的生活。 却被那个昔日在灰暗中惊艷出现,將姜遇棠接回到镇远侯府中的人,打入到了更深,更绝望的地狱当中。 他们在愧疚中伤害著自己,一点儿都不手软,连生死的权利都被夺取。 姜肆的眼底发红,迟缓著停步在了姜遇棠的面前。 镇远侯府封锁了一切消息。 今儿个又是大朝会,百官都还在朝堂,与姜遇棠那些交好的友人也在其中,是最佳动手的时机。 姜遇棠看著面前抬手要砍晕自己的姜肆。 她明明不想哭,不想在他们的面前展现出脆弱,泪水却不知怎么一回事,像是失控般掉个不停,猩红了眼圈。 “不要,阿兄,我不想去……” 姜遇棠还是忍不住喊道。 姜肆的目光定格在面前那双雾气朦朧的水眸,晶莹的泪水顺著姜遇棠的下巴,砸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一片滚烫,烧灼了肌肤。 他似是在某处泥沼中深陷,被拖住了双脚,身不由己,再难上岸。 姜肆从姜遇棠的清瞳中,看到了自私,丑陋,滥好人的自己。 他不敢直视,抬掌遮住了她的眼,喃喃道,“不会有事,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他会让她们都平安回来的。 姜肆的胳膊好似变得有千斤般重,吃力抬起,砍落在了姜遇棠的颈肩,让其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人当下身子一软,就晕了过去。 姜肆赶忙把姜遇棠接在了怀中,看著这张苍白满是泪痕的小脸。 他的心臟好似被重重的锤了一下,疼痛难忍,好像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的碎掉了。 姜肆喉咙好像堵了团东西,喘不上气来,鼻腔酸涩,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 薑母亦是同样的疼痛难忍。 养只小宠物都会產生感情,更何况这样活生生的一个人……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本就欠了云浅浅那么多,又岂能因为一个养女,而让亲生女儿丟掉了性命。 更遑论云浅浅前不久还经歷了世上最可怕的事…… 薑母的眼神悲切,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瓣,鲜血渗出,充斥弥散在了整个口腔当中。 要是姜遇棠这次能活著回来,哪怕是要她的性命作为偿还,她也就这样的认了。 薑母狠心道,“阿肆,你父亲说了,此事绝对不能让圣上他们知道,必须儘快解决,快將人送上马车,从角门出去。” “我知道了。” 姜肆闭目应下。 薑母不忍,摸了下姜遇棠的脸颊。 “那伙绑匪似是和你父亲还有恩怨,你去了西山之后,切记要珍重自身,小心行事。” 姜肆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口气,打横抱起了姜遇棠,快步出了主屋。 他朝著侯府早就准备好的马车行去,將人给小心放了进去。 拐角处的墙壁后,画屏看著这一幕,脸色难看,焦心不已。 她想要出去通风报信。 但现下镇远侯府被管控,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今儿个又是大朝会,就算画屏想办法出去,也难以进宫。 这下可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画屏的眼神望去,看到姜肆站在马车几步路远的距离,正在与亲兵说话。 她迟疑了下,屏住了气息,趁著这些人不注意,悄然靠近。 马车內,是昏迷不醒被绳索绑住的姜遇棠。 画屏皱紧了眉头,別无他法,便將一把精致的匕首,悄然塞入到了姜遇棠的袖口当中。 “你在干什么?” 忽地,背后传来了一道冰冷的声线。 画屏的身子一僵,吞了吞口水,冒著汗回头,就看到了眼神凛冽的姜肆,浑身的汗毛都跟著倒竖了起来。 她的大脑飞快运转,故作愚昧好奇道。 “妾身就是过来看看出什么事了,大少爷,您不是向来很疼郡主的吗,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绑著她?” 姜肆流著血的心臟,好像又被人给扎了一下,脸色泛白,呼吸都跟著凌乱了几分。 “这不关你的事!” 他看了眼马车內,確定没问题,眼中一沉,又吩咐说。 “来人,將画屏姨娘给我送回去,严加看管,没有我和侯爷的命令,不许她出屋子。” “是,大少爷。” 立刻有人应下,將画屏给带了出去。 一切准备完毕。 姜肆和镇远侯又交涉了片刻,就带著姜遇棠出了门,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从侯府出去,朝著西山赶去。 日头毒辣炙烤著道路。 姜遇棠深陷黑暗,感受到身下顛簸不已,模糊存在的意识,让她无法断定,现下身处何方,又是什么时间。 她的脖肩酸疼,头疼欲裂,脑子发胀,睫毛颤了颤,在马车当中睁开了双眸,视线一片昏暗。 马车好像停在了某处山林间,隱隱约约听到了虫鸣蛙叫声,还有马车外的说话声。 姜肆冷声道,“你要的人已经带到了,浅浅呢?” 这是已经来到了换人的地点? 第290章 三年前的婚姻真相 姜遇棠在车厢內听到,心咯噔了一下,快速反应了过来,知道那所谓的绑匪就在外头。 氛围在无形中变得冷峻。 她不知道姜肆的具体计划是如何。 但姜遇棠知道,自己不想死,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好不容易走到了现下,绝对不能交代在此地。 姜遇棠半躺著,挣扎了两下,麻绳捆的死紧,未挣扎脱,倒是感受到了袖口,有什么东西在硌著自己。 姜遇棠的脸色一变,咬著后槽牙从椅位上坐起,小心將那匕首勾到了手中,想要去割开绳索。 但,才刚开始,敏锐听到外头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接著,马车的帘子就被掀了起来。 姜遇棠看到了姜肆的面容,背身暗暗將匕首给藏了起来。 两道目光在空气交匯,姜肆的眼神复杂,未料到姜遇棠会醒的这么早,抿了下薄唇。 他拉住了姜遇棠纤细的胳膊,將被绑著的人从马车上带了下来。 这是京城西山中的一处密林,茂盛的树叶遮挡住了日光,只有稀稀疏疏几缕渗入进来,周遭森冷,凉嗖嗖一片。 姜遇棠被带到了那伙绑匪的面前。 对方人数颇多,为首的男人,姜遇棠从前见过,是镇远侯从前的下属、赵崖。 赵崖的状態很不好,人都瘦脱了相,衣衫襤褸,浑身狼狈不已。 他疲倦的双目中是难掩的恶意凶光,如若阴毒的毒蛇,对著他们亮出獠牙,吐出了信子。 “你老子追杀了我这么久,如今女儿出事,他人呢,怎么没有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姜肆不予理会,蹙紧了眉头问道。 “你要的人已经来了,浅浅她人呢?” 赵崖打量几眼,嗤笑了下。 那婆娘说的居然是真的,真能用那个义女,將镇远侯的亲生女儿换来…… 真的是好一个『情深意重』的世家大族。 他抬了下手,背后的小弟,马上就將同样被捆绑著的云浅浅,从深林中给带了出来。 云浅浅满身泥泞,脸色苍白不已,浑身颤抖,眼神中满是恐惧。 计划出问题了。 这不是云母买通的绑匪! 是一群真正失控的亡命之徒…… 云浅浅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让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但这伙人,对於姜家人的仇恨很深。 愚蠢的是,她以为这是他们自己的人,在能有机会脱身的情况下,真就跟著他们这样来了此地。 “阿兄救我!” 云浅浅害怕喊道。 “看到了吧,还能求救呢,人没事。” 赵崖的眼底藏著异光,又接著道,“那就同一时间,来交换人质。” 姜肆没有意见。 两拨人面对著面,各押著人质,朝著前方中央的空地走去,流动著的空气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赵崖带著人亲自上阵,谨慎推著云浅浅上前。 姜肆带著姜遇棠做交换。 殊不知,两拨人都抱著同样的想法,那就是趁此机会,將这二人全都夺到手中。 姜肆扣著姜遇棠的肩膀,眼神警惕,却未想到,赵崖的人突然抽刀抵在云浅浅脆弱的脖颈上。 而在这一时间,赵崖直接拽住姜遇棠的胳膊,猛地拉扯到了后方,被歹人给抓住。 画面一停。 姜家的这两个『女儿』,全都落入到了这群亡命之徒的手中,被他们拿著锋利的大刀威胁。 “卑鄙无耻!” 姜肆惊怒,骂了一声。 赵崖眼神阴冷,扯唇笑著说。 “你不也是抱著同样的想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还另外带著人在暗中埋伏著吧?” 他又说,“你老子不是好东西,你也和他彼此彼此。” 姜肆忍无可忍,“你自己在边关做错了事,这才被革职处置,有什么资格来说我的父亲?” “小子,我不是做错了事,是撞破了你父亲的好事。” 赵崖不屑一声。 他撞破了镇远侯的秘密,才被追杀至此。 姜肆更怒了,“你还想要誹谤诬衊我父?” 赵崖的眼神轻蔑,只觉得和这种被保护好的天真小子,没什么好说的。 他回头,同情的看向了姜遇棠。 “嘖,你这女娃还真的是可怜啊,三年前镇远侯又是威胁,又是卖女,想要拉谢家上他的贼船,结果被谢翊和反摆了一道,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得已自请远去了边关。” 赵崖唏嘘道,“现下,他们又为了救一个义女,把你给推了出来。” 姜遇棠被挟持著,將这些话全都听入耳中。 所以说,三年前与谢翊和那桩婚姻开始,镇远侯从一开始就不是心疼她,为了成全她的痴念,抓著谢家的把柄做威胁。 而是另有目的,却失败了。 將什么都不知情的姜遇棠,留在了京城。 可能是经歷的创伤太多,得知了这又一血淋淋的真相,姜遇棠竟也觉得不痛不痒,只是在想…… 赵崖口中的贼船,是否与嘉慧长公主有所关联。 如果是的话,那从三年前起,这二人便有所勾结。 赵崖被追查,是因为撞破了这件事?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父亲不可能是那样的人!”姜肆反驳道。 他父亲一生为官清廉,难得做了一件错事,还是为了姜遇棠,最后自责请旨远赴边关好吧。 “你以为你父亲是辅国大將军,真有安定了边关的本事?” 赵崖说著,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般,双目亮了起来,勾唇一笑。 只见背后的林间,镇远侯骑马而来。 他的面色刚正,走了过来沉声道,“赵崖,本候知你对我有许多的误会,你有什么要求,儘管提,切莫伤害我的两个女儿!” “侯爷终於露面了,依旧还是让人噁心的虚偽做派啊。” 赵崖转身,踱步来到了姜遇棠,和云浅浅的面前。 这二人都被他的人拿刀挟持,不敢乱动,赵崖不怀好意笑著,看向了镇远侯。 “听说你们姜家,很看重这个义女,还当成了宝贝疙瘩来宠著,但你又对亲女亏欠了这么多,实在是叫人想不通,念在昔日的情分上,那属下就来帮忙比较一下她们在侯爷心中的份量吧。” 他的眼神玩味,一字一顿道。 “这两个女儿,只能活一个,侯爷打算选择让谁活,让谁死?” 第291章 她不靠別人,她会自救 伴隨著赵崖话语落下,那寒气森森的大刀,直逼近夹在了姜遇棠的脖颈,细细的痛意传来,肌肤上面已然留下了一道冒著血珠的伤痕。 云浅浅亦是如此,痛意让她恐惧不已,委屈示弱地看向了姜家父子。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啊! 姜肆看到,心口一慌,“父亲,这……” 镇远侯冷冷的扫视了那两个女儿一眼,脸色愈沉了几分。 “赵崖,你非要如此?” “全都是拜侯爷所赐。” 隔著密林一段不算远的距离,赵崖冷笑了一声。 “给你三息的时间,做出选择,不然,这两个我全都杀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姜肆的脑子先乱了,云浅浅是爹娘的亲生骨肉,流落在外面吃了不少的苦。 可是姜遇棠和他们有著多年的感情,还是因为姜家,才经歷这么一遭。 “三息。” 赵崖已经倒数了起来。 镇远侯的眉头紧蹙成了川字。 他知道绑匪是赵崖,得知此人露面,便跟著姜肆他们来了,也带了伏兵来动手。 但目前的局势,赵崖有两个人质在手,就算出动,也无法將这两个女儿都作保全。 权衡而言,姜遇棠正得圣宠,是御前的人,被陛下那般看重,要是出了什么好歹…… “二息。” 赵崖又道。 让周遭流动著的空气,变得无比紧张。 “一息,动手!” 就在赵崖放话,绑匪要开始对这两个人动手的剎那,镇远侯抬目,脱口而出。 “云浅浅!” 说完,全场死寂无声。 连带著镇远侯本人,也为这突然的柔情愣了这么一下。 在外人的眼中,他是疼爱女儿的好好父亲。 可在镇远侯的內心深处,长子为重,从未將女儿当回事。 即便知道云浅浅是他的亲女儿,也是心中无波,只是在想著对方能作利用的地方。 赵崖意外住了。 他还以为镇远侯会选择姜遇棠呢…… 当年的姜遇棠『为爱自焚』的那场的大火,並没有烧软镇远侯的心。 他是想要利用联姻,拉著谢翊和上船结党。 结果就是算计失败,被迫远离了朝堂权利中心,把有可能被认为细作的新妇姜遇棠一个人,留在了安国公府,故作为她被情爱冲昏头脑生气,不闻不问。 诚然,镇远侯是个薄情的人,却將这对女儿仅剩不多的一丝父爱,给了云浅浅…… 要让这个义女活著,放任看著长大,亏欠良多的亲女去死。 云浅浅暗鬆了口气,自己平安就好。 这也算是变相的除去了姜遇棠…… 浓密的古树宛若巨兽合拢的顎齿,將天光吞噬殆尽,昏暗的视线当中吹来了嗖嗖凉风,是深入骨髓的湿气。 镇远侯看向了不远处,那个要被他牺牲掉的姜遇棠,眼神沉重了下,终是移开了视线。 “哈哈哈,真是精彩啊,既然侯爷做出了抉择,那我这个昔日部下,自然是要信守诺言。” 赵崖又觉得荒诞,又觉得可笑,转头对姜遇棠问道。 “不知,你还有什么临终遗言?” 姜遇棠站在原地,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的目光,朝著对面的人群扫去。 偽善的父亲,还在挣扎痛苦的兄长。 她的脸色平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平静到了可怕的地步。 幸好,自己没有去卖那个所谓的好。 也是好一个亲情,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在血脉的面前,薄如纸张,贱如尘土,是可以毫不犹豫被一一次次丟弃的。 就算查明的真相,云浅浅和姜家没有血缘关係,但这样的亲人,姜遇棠也不想要了。 “侯爷要我的血肉,换她云浅浅的平安,我无异议,只是欠你们姜家数年的养育之恩,也就此还清。” 姜遇棠被绑匪挟持,刀夹在了喉口,身姿亭亭,望著对面的姜家人开口,声音有种斩断一切的凌厉。 她接著说,“从今以后,我姜遇棠与你们恩断义绝,是生是死,都与你们姜家再无任何的关係与瓜葛!” 欠他们姜家的,清了。 同样的,姜家人的生死,也和她没有任何的关联。 清脆的话语在密林间落地,掷地有声,传入到了在场当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赵崖一愣,姜遇棠,这是要与镇远侯府姜家断亲? 还是在这种生死关头,是连一丝的念想都不给他们留。 姜肆的瞳孔骤然急缩,满是不可思议,心臟好像被人拿著锋利的刀子,残忍的劈开了一道巨大的沟壑,中间裂开了填不满的空白。 他脸上的血色一寸寸的褪去,变得惨白一片,忍不住地捂住了胸口,难捱的痛意让姜肆的脊背都跟著弯曲了下。 想办法,救阿棠,將她救回来,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他们的兄妹缘分,怎么能就这样的尽了? “阿棠——” 姜肆拔剑,就要衝上去,却被镇远侯给反身,死死地阻拦住了。 “阿肆,你冷静点。” 镇远侯没好气一声。 “这样的情况,你让我怎么去冷静,这赵崖是因为你,才整出这些破事的,你们大人的事,为什么要牵扯到阿棠的身上?她是无辜的啊。” 姜肆愤慨,难过的红了双目。 “还有当年,你为什么不盯紧点,保护好娘,发生这样糟心的事……” 圣上说的对,阿棠她不亏欠他们什么。 云浅浅眼神躲闪,垂目抿紧了唇瓣,面色委屈,什么都没有说。 镇远侯听著儿子的话,余光瞥向了姜遇棠,眼前浮现起了往昔重重,不乏父慈女孝的回忆。 只是个养女而已。 且这养女,反叛至极,已经脱离了掌控,还不如就这样。 而对姜遇棠动手的人,是这群歹人,与他们镇远侯府姜家又有何关係? “遗言说完了?那就开始,送这女娃上路吧,希望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赵崖转身,命令道。 他手下挟持姜遇棠的绑匪,立刻就要割断她脆弱的脖颈。 谁料,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姜遇棠被反绑著的手腕挣脱绳索,手起刀落,猛地用那锋利的匕首,抢先一步,狠狠的插入到了那绑匪的胸口。 一串温热的鲜血,溅在了姜遇棠淡漠的面容,在这幽冷的环境下,衬的如若修罗,让人心中发毛。 无人救她,那她,自己救自己! 用这最渺小的力量,拼杀出一条血路来,而不是她姜遇棠的生死,命运,被那陌生的姜家人所掌控! 第292章 云浅浅想杀人灭口 姜遇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真,但也从未忘记,要拯救自己,期间一直在用那把不知是谁偷偷塞来的匕首,割著绳索,寻找求生的机会。 现在,她的机会来了! 那绑匪大汉瞪圆了眼睛,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手中的大刀哐当一声落地,怦然重重倒在了地上,溅起了许多尘土。 “贱人!一个都不要放过,全都给我杀了!” 赵崖连日来逃亡紧绷著的神经,已然是脆弱到经不起半点儿风吹草动的地步,当下也不再接著玩,撕下这些世家贵族虚偽假面的游戏。 黑衣绑匪全都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密林中顷刻间混乱一片。 姜遇棠的体內满是求生,活下去的念头,血液都在鼓譟著,握著匕首的骨节泛白。 她的乌瞳冰冷,手中的攻势迅猛,全是致命的杀招,割过了扑上前绑匪的喉咙。 又一个魁梧的彪形大汉,倒在了脚下。 姜遇棠的眉眼蒙上了淡淡的阴霾,脸色冰冷如霜,在应付衝上来的绑匪,出手乾脆果决。 她的余光扫过,察觉到了背后的危险,猛地转身,匕首猛地贯穿在了对方砸来的拳头上,又是一脚狠的踹在了对方的腹部。 接而继续起了这样活著的廝杀。 丝丝浓郁的鲜血气息,无形的瀰漫在了空气当中。 彼时,镇远侯出手,內力猛地衝去,击打在了对云浅浅动手的绑匪肩头,猛烈的衝击,成功救下了亲生女儿的性命。 他寒凉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姜肆带著伏兵上前,加入到了这场混战当中。 他没有去管云浅浅,提著剑在其中,寻找姜遇棠,跑了过去。 就看到,姜遇棠不再需要他的帮忙了。 林间那衣著月牙白的身形,拿著一把已成血红的匕首,长发在背后凌乱飞舞著,白皙的面容上溅著刺目的鲜血,脚下躺著的是绑匪的尸体。 她出手快准狠,又解决了一靠近的绑匪,靠著自己脱了险。 姜肆愕然站在原地,莫名觉得姜遇棠现下的气韵,很是神似一个人…… 就在这幽暗的环境下,姜遇棠似有察觉般望来。 如明珠般的双眸看向他的时刻,只剩下了无尽疏离和冷漠,就好像是在对待什么陌生人般。 她说的断亲,从不是假话。 这一眼,就將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无形中拉开,拋去了过去所有的一切,如天涯海角般遥远。 姜肆怔住,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有种再也回不去的感觉。 姜遇棠直接无视,脏了衣裙,踩踏过了尸身,就看到了镇远侯,只对著赵崖出手。 似是要將那秘密给掩埋。 可是他解决的了一时,解决的了一世吗…… 远处的密林间,姜遇棠注意到了一些晃动的人影,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没有任何迟疑的朝著那边赶去。 不少的绑匪注意到了这一幕,以为姜遇棠是要逃跑,拎著刀就追了上去。 这贱女人,杀了他们这么多的兄弟,別想逃! 他们暴喝了声,冲了上去。 姜肆的脸色大变,赶忙就要带著人上去帮忙,耳畔是惊恐的尖叫声,手臂被云浅浅给扯住了。 她的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如若莬丝花般,求助道,“阿兄,救我,他们都要对我动手,我害怕……” 姜肆的眉骨突突狠跳,恨不得將人一把甩开。 但在这危险关头,只得忍了又忍,快速出手,解决起了围杀云浅浅的绑匪。 厚厚的枯叶混杂著泥土,鞋子踩过翻飞了起来,可能是姜遇棠这会儿处於亢奋状態,以这般快的速度奔跑,竟也感受不到累。 前方模糊人影的轮廓,慢慢变得清晰,是这几日收到了消息,在西山村落蹲点抓人的阿九他们。 他们连著两日,蹲守在西山杏花村那產婆的落脚点,守株待兔,总算是把人给抓住了。 阿九他们准备回京,把这產婆送到姜遇棠的面前。 没想到在路过这片密林,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心中当下感觉不对,就带著人后撤重新绕路走。 那边的打斗还有官兵,阿九他们不想惹上麻烦。 没想到,他们才带著那產婆撤离,才走了一会,就见到了姜遇棠,以及追著她的几个黑衣绑匪。 “东家?!” 阿九停步,瞪圆了眼睛,口中叼著的狗尾巴草,都惊落在了地上。 那產婆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这样的阵仗了,被嚇得面如土色,躲在了阿九他们的背后。 什么情况? 阿九也有同样的疑惑,快步上前接应,“您这是怎么一回事?” 姜遇棠的眼中一暗,故作著急道。 “我来西山找你们,没想到这群人知道了我们在调查这產婆,便欲对我们下手,你们那边没遇到吗?” 阿九刚要摇头,对上姜遇棠的示意,恍然明白了过来,赶忙道。 “我们在陈產婆落脚点附近蹲守的时候,的確是遇到过一拨人,不过被我们给解决了,竟还有人来。” 陈產婆做贼心虚,听到这话,心咯噔了一下,脸色微微泛白。 这不会,是有人想要灭她的口吧?! 和她为伍,统一战线,也是嫌疑最大的人,就是云母…… 可是自己什么都没有说,连镇远侯他们的刑罚都抗住了,她何必要这般赶尽杀绝? 而且,云母一个人有这般厉害的本事吗? 正思索著,那几个追赶来的绑匪也来到了此地。 他们是赵崖的人,以为面前这些是和姜遇棠一伙的,二话不说,提刀就砍。 阿九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当下也亮出傢伙动手,双方在这林荫道上展开了一场搏杀。 姜遇棠和阿九心有默契,故意让这些绑匪在陈產婆的面前晃了晃,起到了足够恐嚇的效果之后,这才將其解决。 那欲对其动手的绑匪,口吐鲜血,在陈產婆的面前大咧咧的倒地,嚇得人尖叫不断。 陈產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停地后退。 姜遇棠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半蹲了下来安抚说。 “不用怕,我们会將这些人全部解决,保护好你的安全,不会伤及到你分毫。” 第293章 掌甩云浅浅 陈產婆听到这话,心中的防备不减,再看面前的女人,越看就越觉得眼熟。 她的脸色一变,“你、你是镇远侯姜家二小姐?” “纠正一下,我已经和镇远侯府姜家断亲,没有了任何的关係。” 姜遇棠的面色平和,微笑著又说。 “我派人找你,没別的什么意思,只是想要知道一个真相。” 陈產婆坐在地上,眼神闪躲了两下。 “什么真相,民妇不太懂郡主的意思……” 姜遇棠刚想要说什么,余光先瞥见后方密林那边有人朝著这边寻来了。 她愣了一下,眸光微变。 “我知道你现下还有很多的顾虑,没关係,我给你考虑的时间,只是你也看到了,京城有人想要取你的性命,就且先將你安置在我的郡主府。” 陈產婆是不想要再参与进这些纠纷当中,想要就此离开京城,还想要和姜遇棠再做周旋。 但,姜遇棠压根不给她討价还价的机会。 “你放心,我会保证好你的安全。” 她直接吩咐说,“阿九,先派人护送她去郡主府。” 阿九好勒一声,就让手底下的人搀扶起了陈產婆,快步带著她朝著密林外走去,先下西山回京。 姜遇棠离身世之谜的真相,仅差一步之遥,可眼下显然不是一个套话审问身世的好时机。 她不可能让这產婆再次消失,便打算將人先放到眼底下盯著。 “阿棠,你没事吧?” 姜肆不放心,带著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的眉眼关切,朝著阿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眼,心中感觉有些古怪,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些人是谁,你认识吗?” 音落,镇远侯也朝著这边而来。 他已经將赵崖给解决,剩下的那些绑匪,失去了主心骨,都和无头苍蝇般不成气候,便交给了手底人去办。 “你们怎么都跑到此地来了,都没受伤吧?” 镇远侯的脸色威严,看向姜遇棠的目光一顿,多了几分不自在,想了想便道。 “阿棠,你素来懂事,想来也看出了为父方才並非故意不选你,要寒你的心,只是与那贼人暂做周旋,寻求合適的机会。” 镇远侯那一刻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他的心里面明白。 姜遇棠也明白,不可能会再回头。 姜遇棠听完,看了过去。 那疏离的眼神,又有著些许的冷锐在,似是能够看穿人心,让镇远侯的眉头不由轻蹙了下。 他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是为父不对,委屈你了,先回去吧,免得你娘担心。” 作为姜家的一家之主,顶樑柱,这已经算是在退让道歉了,也希望姜遇棠不要计较,能够將这茬给揭过去。 可是谁需要镇远侯这几句,轻飘飘无关紧要的话语? “姜夫人是否担心,那不是我该操心的。” 姜遇棠的脸色淡漠,不耐道。 至於回去? 回去做什么,继续当那个碍眼的贗品,出事再被推出去当牺牲品? 姜遇棠还留在此地,不是要和他们扮演好好家人的。 她直视说,“春桃他们和我的行李,还被你们继续扣在镇远侯府,要是在天黑之前,我没有看到他们平安出来,后果自负。” 最后一句话中潜藏的威胁,镇远侯听明白了。 如今的姜遇棠今非昔比,背后有著圣上撑腰,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之所以既往不咎,是算作了断。 姜遇棠的態度分明,要是他们再继续不认清这个现实,不认了断亲,继续胡搅蛮缠下去,那她是不可能会对他们客气。 姜肆却被平安这两个字眼给扎到了,惨白的唇瓣都哆嗦了两下。 “阿棠,你、你对爹这样说,是怀疑我们会对春桃做什么?” “还有什么事是你们做不出来的?” 姜遇棠毫不客气地反问了一声。 想到在侯府对她做的好事,姜肆感受到了难堪,说不出话来,连挽留让她回来,都觉得没脸启齿。 都说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疙瘩,可是眼下,真有,还险些让姜遇棠牺牲,是无法用话语来做到化解调和。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今儿个出门,只是想要去太医院拿东西回来,没想到会意外遇到歹人,还被抓来用做人质出了这样的事。” 云浅浅赶了过来,就感受到这密林中古怪的氛围。 她皱紧了眉头,看向姜遇棠的眼神,浮现出了丝丝缕缕的指责,觉得她太过不懂事。 “郡主,此番是我的问题,你要是心中有气,就衝著我来,而不是和父亲阿兄这般闹,去寒他们的心,他们都很在意你。何况,娘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要是知道了这一消息,免不得一番伤怀……” 啪得两声。 云浅浅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姜遇棠抬手,就是重重两巴掌,左右开弓扇在了她的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两下,是在场中人都没有想到的,云浅浅人都被打懵了,白嫩的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馒头般高高肿了起来。 姜遇棠的掌心都被震的有些发麻。 姜肆愕然了下,蹙紧了眉头道,“阿棠,你这是干什么?” “她不是说,有气朝著她撒吗?” 姜遇棠的眼神讥誚,拿出了丝帕,边擦手,边看向了含怒的云浅浅。 “怎么,不高兴了?要是做不到,就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说这些噁心人的话。” 云浅浅的脸上是火辣辣的痛意,內心的怒火蹭蹭往上冒,掐紧了掌心,勉强忍著。 “看在你来了此地的份上,我不与你爭论。” 她越是隱忍,就越是能衬出姜遇棠的跋扈。 “你有和我爭论的资本吗?” 姜遇棠冷笑了声。 看到了不悦的姜家父子,她又冷声道。 “要不是被他们算计,你以为我愿意跑到这鬼地方来救你,给你烧俩花圈我都嫌浪费。” 姜遇棠说,“何况今日之事,真的只是个意外吗,赵崖作为通缉犯,能有本事在京城將你给掳走,究竟是顺水推舟,还是另有隱情?我不想多管,但欠你们姜家的,已然还清,话也说的很明白了,你们就不必再假惺惺多言,对我,也该改口。” 第294章 从此以后,涇渭分明 姜遇棠不想再从他们的口中,听到阿棠二字。 她的清瞳无波,看向了镇远侯。 “我想你应当没有异议吧?” 对面镇远侯,还带著部下,脸上无光,胸口烧著一团发泄不出来的怒火。 姜遇棠这个孽障! 哪家的女儿,有像她这般的大的气性,將事情做到断亲这般绝,將界限划分到这般地步,还来威胁他? 简直是忤逆不孝,大逆不道。 姜遇棠这是把自己这个父亲的顏面,给狠狠的踩在了脚下践踏,姜遇棠也不怕被世人戳脊梁骨? 偏偏,这件事还真的是他们姜家理亏,镇远侯明白姜遇棠话里的潜台词,还真怕她將这件事给捅出去,引来圣上的再次责难。 姜家,经受不起任何的动盪了。 镇远侯的面色铁青,只能道,“郡主说的是,是我们姜家的问题,回去之后,本侯便吩咐下去,放你的人出府。” 他的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 镇远侯的私心里,还是想要维护与姜遇棠的这一层关係,但见对方这般决绝的態度,便知道是不可能了。 想到这儿,即便知道赵崖是对他不满,才有了此次事端,还是有些迁怒、怀疑上了云浅浅,对她更多了几分恼火。 自將云浅浅接来,姜家就再没太平过,风波不断,还全都和她有关。 要不是她,姜家不可能会和姜遇棠走到决裂的地步…… 姜遇棠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不再面对这些人,径直先带著阿九留下保护她的人离开这密林,朝著山脚下而去,重新回到了京城。 不多时,镇远侯他们也回去了,在日落之前,让春桃和其他的伙计放出了府邸。 浩浩荡荡的家当,终於搬运出了侯府。 姜遇棠没有再踏入,坐在马车上,掀开了帘子,看了一眼便吩咐出发去郡主府。 却有一意想不到的小糰子的人影,哭著跌跌撞撞追了出来。 “阿姐,阿姐,不要走,別不要糯糯,糯糯会听你的话,还会变得更乖更懂事——” 是糯糯。 她的双目通红,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簌簌落了下来,哭声有些嘶哑。 糯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乖乖的了,姜遇棠突然搬离了侯府,不要这个家了。 她心中的阿姐,真的只有姜遇棠一个了。 糯糯不知道还要怎么做,才能挽留住姜遇棠,只是出於本心的,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 原来阿姐,不会永远是她的阿姐。 那些记忆中的温暖,成为了不会再回来过去。 薑母满脸痛苦,带著丫鬟婆子跑出,將街上的糯糯给抱在了怀中,阻拦住了她的去路。 姜遇棠能活著回来,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们侯府为了亲女,强制带姜遇棠去做了交换,以至於姜遇棠与他们断亲,哪还有脸再去留人。 终是他们一步步把姜遇棠给推走了。 薑母也难受著,打算再做他法,吩咐起了婆子,將挣扎哭的撕心裂肺的糯糯给抱了回去。 时间会让小女儿接受一切。 就如姜遇棠当年出嫁,糯糯也是捨不得,后来慢慢將她给忘记,適应了没有姜遇棠的生活。 可当薑母看著那彻底空了,无人的望月轩。 她的心中好像突然塌陷了一块,有著说不出的悲切难受来。 此地各处好像都有著姜遇棠的身影,与她有关的记忆,那些成长的欢声笑语,充斥在了每一个角落。 残阳掛在了天际边,姜肆沉默著,坐在了廊下的台阶上,连进主屋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一进去,便想到了姜遇棠是怎么哭著喊他阿兄,不想走这么一遭的…… 但还是他违背了她的意愿,坚持那样做了。 姜遇棠是平安回来了,却和姜家没有了关係,不再是他的妹妹,只是北冥的昭华郡主。 涇渭分明。 连喊一声阿棠的资格都没有…… 情绪无情折磨著姜肆的神经,脸色惨白,和薑母一同沉默坐在了这廊下,夕阳都显得格外的冷清。 漫过了青砖,漫过了园林,漫过了他们冰冷的衣衫,吞没了他们的心,失去了一切的温度。 只剩下了无尽的萧瑟。 相比较姜家母子,镇远侯就显得冷静许多,还叫人拷打起了仅剩不多的几个绑匪,审问回顾起了这场绑架的始末。 但那几个绑匪並非核心成员,赵崖和赵崖的心腹又早就葬身於密林,未从中找出什么关键有用的线索来。 看似一切只是赵崖的报復,这才牵连到了两个女儿。 虽已了结,但镇远侯的心中还是起了些许疑竇,叫人深挖追查了下去。 镇远侯府,紫兰苑的主屋当中。 云浅浅的脸颊高肿,没好气地看向了过来探视的云母。 她道,“娘,你是怎么搞的,我险些真在其中丟掉了性命,你都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 云母自责不已,也没想到会招惹来一群和镇远侯有仇,穷凶恶极的歹徒来。 好在,结果並不算差。 “姜遇棠主动断亲,从今之后,除了那个糯糯之外,你就是这儿唯一的小姐了。” 且有那伙歹人挡在前面,证明了她们是清白,无辜遭受了牵连,让侯府更加心疼云浅浅。 云浅浅坐在桌前,拿鸡蛋滚著脸。 “心疼倒是没看到,他们现下全都在因为姜遇棠的离开而难过呢……” 这不,姜家都没人来看她。 不仅如此,还有那產婆,现下也不知所踪,杏花村不见了她的人。 云母皱紧了眉头,“为娘和你爹,会想办法打探一下她的行踪。” 可是他们真有这能力吗? 云浅浅想到这儿,更心烦意乱了。 这样的事,也不敢让旁人知晓,只能在心中祈祷,姜家人永远不会有知道真相的那日。 提前的给自己铺起了后路。 那就是维护与谢翊和的关係。 他是她最后的后盾,只要谢翊和还愿意做自己的靠山,那就算姜家人知道自己是假的,也无法动自己和家人分毫。 於是,云浅浅在云母离开后不久,就叫人给谢翊和捎口信过去,约明日见面。 谢翊和的回话没有等来,云浅浅倒是先等来了嘉慧长公主的人。 “长公主之令,命云医女从即刻开始,割血抄录《金刚经》四十卷,不得有误。” 云浅浅跪在地上,脸色难看抬头。 第295章 让她跪著抄经 什么? 嘉慧长公主要她抄录血经…… 女官又道,“长公主说了,割血蘸笔,抄录出来的经书,更显诚意,云医女,开始吧。” 云浅浅只觉得头皮发麻。 四十卷的血经,不是个小数目,这得要她放多少的血出来? 她们之间的恩怨不是消除了吗。 自己这段时间,闭门不出,也没再见过长公主,她还为何还要继续针对自己? 上次参加宫宴,云浅浅被她用烧刀子灌酒宿醉,回来连著难受了好几日,眼下又是更过分一步,却又叫她无法违背的命令。 云浅浅是真的怕了。 对这位嘉慧长公主,產生了恐惧的阴影,不输於寒山寺之事。 她给女官塞银子求情。 “姑姑,民女即將要参加太医院考核,恐没时间帮长公主抄录血经,您可否帮民女通融一二?” 那女官很不给面子,並未收她的好。 “你敢抗旨?” 云浅浅的呼吸一停,感受到了浓烈的窒息。 女官抬手,主屋外就有人端了托盘进来,上面是割血的匕首,以及纸笔。 “东西都给你放这儿了,快点儿开始吧。” 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似要亲自盯著云浅浅来抄录。 云浅浅有些绝望,只能照办。 同时,也让贴身丫鬟,去给姜家人报信,希望他们能来帮自己一二。 可姜家人显然在姜遇棠离开的事上,对她有了那么几分迁怒之意,居然真就这样放任不管,由著女官来盯著来。 谢翊和那边,似是对此事不知情,也未传来什么消息。 冷不丁的。 云浅浅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孤立无援,只能取血,忍著虚弱来抄录,在心中祈祷著有人能来救救她…… …… 姜遇棠这边。 她坐在马车內,带著春桃他们就去了郡主府。 姜遇棠听到了糯糯她们的动静,却没有回头,心中有的只是还清了姜家恩情,脱离了束缚的释然和轻鬆。 再无其他。 带著人抵达了郡主府之后,就吩咐起了春桃他们,抓紧时间收纳行李,收拾整理起了锦绣园的房舍。 西山的那一遭,姜遇棠虽然没有受伤,但身子超支所带来的强烈疲惫,慢慢的展露了起来,浑身变得沉重酸痛不已,抬个胳膊都疼。 她的体能太差了,对於武艺也疏忽太久了,姜遇棠打算从明日起,就重新习武锻炼。 郡主府的侍卫调了过来,安排巡护在了四处,轮班值守,来护府邸眾人的安危。 姜遇棠喝了茶水,歇息了片刻问。 “那陈產婆安顿去哪里了?” 正在铺床的春桃闻言,赶忙回復,“人就在咱们院子里的东厢房。” 阿九將人送来,他们怕再出什么意外,就安排在了锦绣园內,还让侍卫在暗中保护。 姜遇棠嗯了声,起身出了门。 她来到了东厢房,婢女推开了门,踏入就看到了待在里面,满脸不安的陈產婆。 “郡、郡主……” 对方赶忙起身,对著姜遇棠行了一礼。 姜遇棠让她起来,问道,“考虑的如何了?” 陈產婆的脸色难看,心虚不敢去看姜遇棠的眼睛。 她的心中仍有太多的顾虑。 “郡主,您说的身世问题,民妇已经和侯爷他们交代说了,他们还和云小姐做了滴血验亲,確定无误,真再没其他的隱情了。” “我要是手中没证据的话,就不会找人来寻你了,我只是想知道完整的真相,不会怪罪於你。” 姜遇棠並未相信此人的话。 她坐在了屋內的椅子上,和对方搞起了心理博弈,看著陈產婆继续说。 “西山上发生的事你也看到了,完全是衝著我们来的,你出了郡主府,只怕是性命难保,你不想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吗?” 姜遇棠的眼神诚恳,许诺起了好处。 “只要你说出真相,我不但会给你一百两纹银,安顿好你,还会派人护送你出京,躲避侯府的追责,相反的,你就只能离开此地了。” 陈產婆握著桌角的手一紧,被这许诺的好处说的有些心动。 西山上的歹人,的確是有些嚇到她了。 可是內心深处,总觉得云母是没有这般厉害的本事…… 其实姜遇棠的手中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是靠著一些猜忌在赌,赌身世有问题。 她在心內推测,如果这件事真有问题,那得益最大的就是云家人。 而自己找这產婆,最坐不住的也是她们…… 姜遇棠想了想,眼神一暗,就恐嚇说,“你知道,云家和京城的那位谢大都督走的很近。” 这话犹如一记重棒,迎面敲在了陈產婆的头上。 是啊,她怎么忘了,那云家的女儿与那谢大都督走的极近,交情匪浅。 云母没有能力,谢大都督还没有吗? 要是这位权臣在追杀自己,那一切就都说通了,仅凭她一个小老百姓,是真有命躲过此劫吗? 陈產婆浑身的血液发凉,脸上慢慢失去了血色,眼中是难掩的慌乱,扶著桌角起身跪下。 “郡、郡主,此事事关重大,能否再给民妇一两日的时间考虑?” 姜遇棠看著她这样子,瞳色慢慢加深。 对她云家人出手的说辞並无反驳。 还真是有问题啊。 她的內心掀起了吃惊的波澜,面上未表现出分毫。 “可以是可以,不过想来你也知道那谢翊和为人阴险,还颇有些手段,要是知道了你藏身在郡主府,只怕是暗箭难防。” 姜遇棠又说,“能够趁著他还不知,早点送你出京城是最好的,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最好能快点考虑,这样我也能快点安排你。” 陈產婆的脸色煞白一片,哆嗦著点了点头应下。 “郡主的好意,民妇明白。” 姜遇棠见效果达到,又多待了会,让侍卫护好此人,就先出了东厢房。 主屋当中,春桃带著丫鬟们安置好了行李,掛帐铺好了床榻,熟悉的物件填满了桌柜子。 是彻底安心的感觉。 春桃看到她重新回来,赶忙迎上前。 她道,“郡主,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奴婢还叫人烧好了热水,待会吃完您就可以沐浴更衣歇息了。” 姜遇棠明日还要进宫呢。 第296章 他抱了她 灯罩氤氳出了暖黄的光线,照亮了主屋內,桌子上摆了晚膳,简单的四菜一汤。 姜遇棠看到,嗯了一声。 “你也別忙了,坐下一块用吧。” 她和春桃是一起长大的,共同经歷了许多,之间並无在乎太多的规矩。 春桃应下,坐在了桌前,想到了姜遇棠如今和侯府断亲,真的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她有些心疼,便提议说。 “郡主,明儿个要不要奴婢张罗一桌席面,叫江大人他们过来热闹一下,权当做庆贺乔迁之喜了?” 姜遇棠没有反对。 “那也让阿九来吧,他这段时间也辛苦了,还有萧忆雪,我和她还挺聊的来的。” 她们不大办,就叫只有自己人的朋友来吃顿便饭,整换一下心情。 春桃忙不迭点头。 “郡主您放心,奴婢一定会操持好,保证不让您栽了面子。” 姜遇棠听到这话,唇角不由勾起,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过去。 “成,那就辛苦咱们的春桃管家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氛围温馨,瀰漫在了这偌大的郡主府,驱散了所有的孤独。 隔日,姜遇棠进宫见了圣上,照例在紫宸殿內,替对方诊起了脉。 “搬到郡主府了?” 北冥璟的手腕上是三根葱白的手指,端详著桌旁的姜遇棠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姜遇棠回答,“是,昨日晚上就搬了,至於姜家,就隨他们去吧。” 北冥璟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 “这样也好。” 他的凤眸沉沉,看向了姜遇棠笑著问。 “新府住的惯吗,东西都添置好了,没打算找个吉日,庆贺一下终於自由了?” “师兄派了皇匠修葺装潢,自然是住的惯。” 姜遇棠顿了顿,收回了诊脉的手。 “晚上倒是打算热闹一下,师兄要来吗?” 北冥璟覷了眼,“小气的丫头,朕不问,你是不是不打算喊朕?” 姜遇棠记档,听此不自在摸了下鼻子。 “这不是考虑到师兄政务繁忙,怕您没有时间吗?” 北冥璟的眉眼含笑,回了两个字。 “分人。” 对於旁人,可以很忙。 姜遇棠对上他的视线,挑了下眉梢。 “我可还记得,先前师兄拒见我呢。” 北冥璟眨巴了两下眼睛,“有吗?” 姜遇棠整理好了医箱,背在了右肩上,她站在殿內,回覆说,“有的,我还记著仇呢。” “那阿棠现下可以报仇了。” 北冥璟从桌前起身摊手,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这下轮到姜遇棠被噎住了。 她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北冥璟失笑,立在姜遇棠的面前,忽然轻轻俯身,拥了她一下。 淡淡的龙涎香气息侵袭而来,是沉稳而又让人安心的气息,手克制的落在了姜遇棠的后腰,对著她耳语说。 “你的意思,师兄知道了,且等著看吧。” 姜遇棠一顿,知晓圣上这是不会再对姜家留情了。 那些已经不再是她的亲人,从容接受,又和北冥璟閒聊了片刻,便就此出了紫宸殿。 姜遇棠朝著皇宫外行去。 在宫道上,就遇到了嘉慧长公主的步輦,华丽而又高调,被不少的宫人簇拥著。 “停。” 嘉慧长公主在看到了姜遇棠之后,双目泛起了惊喜的光泽,红唇一勾,脸上带起了笑容。 她让宫人停步放了下来,主动和姜遇棠打起了招呼。 “郡主,你这是为皇兄请完脉了?要不要去本宫那儿坐坐?” 姜遇棠笑著摇了摇头。 “阿棠待会还要去太医院点卯,只能辜负长公主的好意了。” 嘉慧长公主也没勉强,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就有女官带著人,捧著十几卷血经而来,空气在无形中染上了淡淡的血腥味。 女官在看到姜遇棠在此地,明显愣了一下。 “直说便是。” 嘉慧长公主毫不在意,“郡主是自己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长公主,云医女失血过多,这会儿身体不支,已然晕了过去。” 女官又说,“姜夫人心疼女儿,找奴才来向您求情,希望能代为抄录。” 原来这些都是云浅浅抄录出来的? 姜遇棠的眉心微动。 嘉慧长公主不屑,冷嗤了一声。 “说了让云浅浅,那就只能是她,待她醒来,让她继续。” 折腾不死她的。 姜遇棠见那女官告退,状似无意地问,“长公主似乎很討厌她?” 嘉慧长公主一顿,没有否认。 “本宫只是看不惯这种又当又立,很喜欢自作聪明的女子。” 她眯了眯双眸,说道。 “自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惦不清自个儿几斤几两了,本宫可不得帮她找找定位?” 嘉慧长公主说著,兴奋的看向了姜遇棠。 “郡主可有意参与进来一同玩玩,消磨时间,本宫可是有许多有意思的好法子。” 姜遇棠未从中试探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再看著嘉慧长公主嘴角的笑容,莫名感觉有些发毛,后脊背都凉凉的。 她回,“和旧人有关的一切,我都不想再接触了。” 是委婉的拒绝。 嘉慧长公主听了出来,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惋惜之色,眼中却是藏著浓烈的笑,似是满意。 “也是,是本宫考虑不周了。” 二人就此分开。 姜遇棠回头,狐疑看了那浩浩荡荡离开的步撵一眼,就此出了皇宫。 她去了太医院温书,抽空將谢老太君的治疗方式写了出来,叫人送去了谢翊和先前所说的住址。 隨后,就继续看起了医书。 待到差不多傍晚,就带著江淮安一同去了郡主府。 虽是友人聚会,但春桃布置打点的极好,连红灯笼都掛上了,还在外头放了两串噼里啪啦的鞭炮来。 下人都在后厨忙碌,准备著晚膳,酒香和肉香隔著老远飘来,交匯成了热闹的烟火气息,一片热闹。 正厅当中,阿九和萧忆雪已然到达,还都带了礼来。 阿九没想到姜遇棠会邀请自己,待在此地还真有些受宠若惊,见到自个东家,立刻站直了身子问候。 姜遇棠笑著拍了下他略显僵硬的胳膊。 “放轻鬆,这是自己的地盘,这些也都是自己人。” 说著,她就给阿九做了下介绍。 江淮安是个自来熟,马上和阿九打成了一片,又问道。 “棠棠,人应当都到齐了吧?” 第297章 不会开花结果的感情 姜遇棠闻言,不等回答。 就有小廝小跑穿过了正院,上了台阶来到了他们的面前,恭敬地说。 “郡主,又有客人送礼来了。” 他真来了? 姜遇棠的眼睫微动,这才对著江淮安笑说。 “你们先聊,我去接一下。” “那成。” 江淮安应下。 正厅谈笑声不断,茶香裊裊,快到傍晚的日光,折射出了细碎的金斑,洒落在了汉白玉堆砌的月台上。 姜遇棠下了台阶,眉眼之间习惯带上了浅笑,如雨后初晴般的明朗,脸色温和舒韵。 在来到郡主府的大门口,看到来人的那剎,她唇角的笑容微微凝固,有些意外。 “季將军?” 朱雀街上小廝牵著骏马,两扇厚重的大门上繫著嫩绿的柳枝,外头站著一袭笔直劲装,身姿英伟的季临安。 他的寒眸沉沉,敏锐地捕捉到了姜遇棠神色的变化…… 这段时日,季临安登门去侯府拜访过,却无一遭到了春桃的婉拒,很难和姜遇棠再见面。 从那时他便知道,姜遇棠应该是察觉到了他那点儿的小心思,变相的拒绝了他。 也是。 应该的。 连见一面都需要千万种理由困难的人,又怎敢去想以后。 又有谁会喜欢上,先前对自己不友善的人呢? 更遑论姜遇棠还是这么一个外柔內刚,绝不回头的性子…… 季临安从明白自己心意的那刻起,就隱约感受到这段感情註定不会开花结果。 姜遇棠知晓,这场独角戏便要落幕了。 如今瞧来,果然如此。 硬朗的线条勾勒出季临安冷峻的轮廓,面庞俊朗,他站在门外的阴影中,轻启薄唇。 “我恰好路过,听闻郡主您迁了新府,便顺手买了盆翠竹冒昧送来,贺您乔迁之喜,祝你今后节节高升。” 季临安说著,背后的小赵便无比识趣的將那精致的盆景,对著姜遇棠端送上前。 末了,季临安像生怕会拒绝般,又补充说。 “这不值几个钱,而且,我有点事,要暂且离开京城一段时日了。” “行,那就多谢季將军了。” 姜遇棠大方应下,又客套问了句,“季將军要进来坐坐吗?” “不了。” 季临安知道人家只是顺口,便摇了摇头。 面前的女人一袭质地极佳的月牙白云纹长裙,簪著素净的白玉兰簪,面容恬静温柔,却又有著不屈的柔韧在。 姜遇棠微微頷首,就要带著小廝转身回去。 “郡主。” 忽地,季临安喊住了她。 姜遇棠回头,就对上了他那双暗流汹涌的星眸,里面倒映著她,还有被染成了橘红色的晚霞。 四目相对,季临安的脸色深沉,拳头一紧,忍不住沉声问道。 “拋去我是翊和友人这点,如果当初我没有误会你,以偏见待人,那我会有一线机会吗?” 微暖的轻风,吹动了那盆翠竹,发出了簌簌声响,姜遇棠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认真听完。 她直视道,“不会。” 季临安从不是她心仪的类型。 和季临安之间,就像是两条平行线,从往日相处就可以看出,不会交织在一起。 季临安听到这话,身子一怔,心迅速下坠,被难掩的失落吞没。 “我明白了,多谢。” 季临安的眼神专注,轻扯了扯薄唇,挤出了抹罕见的笑容,融化了眉眼的冬雪,风华正茂。 “那便祝郡主一世安稳,百岁无忧。” 他的这双手,只配提枪握剑,护不住那风花雪月。 语毕,季临安便带著人,转身下了台阶,未料到在这朱雀街上,看到了一意想不到之人。 对上那双暗沉沉的凤眸,莫名的,他感受到了几分危险…… 季临安的心中明了,行了一礼,得到对方准许,便就此告退。 姜遇棠还没有回去,自然也见到了长街上的画面,圣上微服私访,衣著墨色暗纹长衫,身姿挺拔,有著生人勿进的压迫疏冷气势。 常顺扮做隨从,低眉顺目,屏气跟在了后面,跟隨朝著郡主府的台阶上迈去。 姜遇棠一顿,迎了出去,“师兄,您来了?” “处理政务,耽误了点时辰,给郡主大人赔个不是,莫要怪罪。”北冥璟戏謔说。 几人一同朝內走去。 姜遇棠覷了一眼,“赔不是,那就这样空著手来啊,这般小气,那我可要赶人了。” 北冥璟哑然失笑,眼底藏著宠色,赶忙吩咐常顺上前,將带来的藏酒呈了上来。 “国库里的藏酒,这下行了吧?” 姜遇棠的红唇微微上勾,“勉强可以。” 北冥璟无奈,看著旁侧女人的侧脸,哼笑了声说。 “阿棠这般的受欢迎,看来,朕將那季临安调去边关,是个英明的决定。” 季临安暂且离京,是去边关了? 姜遇棠有些意外,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北冥璟对著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陛下!” 江淮安在正厅內,和萧忆雪阿九他们侃大山,笑语晏晏中,朝著外头瞥了眼,滕然间起身,赶忙相迎。 空气一静。 萧忆雪顿时压力山大,圣上居然又来了…… 这这不对吧? 阿九常年待在市井,能见江淮安他们都已是惊愕,突见天顏,险些没从椅子上惊摔了下来。 他们东家的人脉竟然如此厉害? 北冥璟来到正厅,扫了眼这直愣愣的几人,半开玩笑说。 “朕今儿只是客人,诸位不必多礼,免得郡主嫌坏了气氛,不高兴赶朕了。” 这话让氛围轻鬆了许多。 但帝王亲临此地,大傢伙还是有些拘谨,江淮安在中调和,再加上常顺公公打配合,很快消弭了帝王的威压气场,重新恢復了笑语。 晚膳准备好,春桃准备的排场很大,八冷十二热,道道精致诱人。 还配以圣上带来的美酒,將氛围渲染成了暖色。 也不知是谁先提议玩起了猜拳掷骰,这便来到了阿九的舒適区,打的江淮安溃不成军,激起了圣上的胜负欲,也跟著加入其中。 姜遇棠和萧忆雪则边用著冰酪,边聊著他们的天,人间烟火,恰似如此。 正用著,和阿九他们玩乐的北冥璟,还不忘留意姜遇棠。 他侧目道,“都用了几碗冰了,再贪凉也不能这样吃。” 而后,似是知道姜遇棠会耍赖玩花招般,前一步的端走了那冰酪。 萧忆雪坐在八仙桌前,將他们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 第298章 姜家衰落了 圣上的心思不加掩饰,几乎是摆到了明面上来。 萧忆雪的內心虽有羡慕,却不嫉妒,觉得姜遇棠命运多舛,能有个依靠的人挺好。 却想到那莫测的深宫,替姜遇棠多了几分担心来…… 暮色笼罩住了整个京城。 朱雀街昭华郡主府门口,掛著柳梢,还有著放完火红的鞭炮屑,喜气洋洋的。 一辆低奢的马车路过,修长如玉般的手指掀开了车窗,朝著那处多看了几眼。 谢翊和坐在偌大静謐的车厢內,狭眸深入寒潭般。 “世子爷,今儿个郡主迁府,办了席面,我们要不然进去送个礼,討杯酒?” 楚歌在旁,谨慎揣测地问。 谢翊和没有说话。 微凉的晚风顺著车窗入內,壁灯微晃,在浓墨的夜色中晃起了破碎的暗光,衬得这雅致的车厢內多了几分孤寂的凉意。 浓重的阴霾,隨之洒落在了男人的形单影只的身姿轮廓上。 良久之后,谢翊和这才收回了视线。 “不必了。” 他放下了捲帘,闷声叩在了车窗,马车重新行驶,沉稳的吞没在了暗夜当中。 夜空浓郁如墨,压抑的氛围蔓延在了镇远侯府当中。 望月轩主屋门口的台阶上,姜肆坐在这冰凉湿冷的石面上,手旁放著一小坛酒,面上满是失意。 今儿个,他看到了江淮安带著东西,跟著姜遇棠去了郡主府…… 不难猜到,他们要小聚庆贺。 往日这样的聚会,定是有姜肆在的,如今,不但连请柬都没有收到,只能这般靠著推断来揣测。 想到了断了的关係,姜肆苦笑了下,无身份,也无顏再去见姜遇棠。 这会儿,他们一行人聚在一起应该很高兴吧…… 姜肆灌了口辛辣的酒水,灼热划过了喉管,不禁想到了往昔的聚会,篝火映在了姜遇棠的姣好的容顏,隨著他一同哼唱军歌。 也想到了姜遇棠离开安国公府的那次,他们在酒楼里小聚吃酒,她在雅间当中对自己敬酒,露出了动容而又好看的笑容,说有阿兄真好…… 还有姜遇棠在得知身世,看到姜肆还在,含著酸涩的泪水,扑到了他的怀中。 现下,只剩下了一场虚无抓不住的空。 冰冷萧瑟席捲在瞭望月轩的每一个角落,將石阶上的姜肆包围其中,寒夜孤影,窒息吞没了万物。 他呆呆坐著,脊背佝僂著,骨头是冷彻的寒意,心肺逼仄,喘不上一丝的气来。 姜肆垂目,落寞地看著脚下,好希望姜遇棠这个妹妹能重新回来。 如果时光可以回溯,如果人生可以重来…… 即便改变不了这所谓的血缘关係,他也可以提前摆平,解决了这些糟心事宜,平衡好之间的关係,不至於说决裂到这般地步。 廊下的青色铃鐺突然被风撞响,望月轩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姜肆猛地抬头,希冀是姜遇棠改变主意回来了。 可当看到来人,幻想被撞了个粉碎,如若齏粉般洒落在了心间,什么都不剩下。 “阿肆,你、你怎么还待在这里?” 薑母满脸担忧,踏入瞭望月轩內问道。 云浅浅挽著对方的胳膊,也投来了含忧的目光。 “抱歉阿兄,都是我不好,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回侯府……” 姜肆听到这话,眉心跳了又跳,人都走了,她还说这样的话有意义吗? 他不悦看去,却见云浅浅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的血色,虚弱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好似风一吹就能跑了。 “你这又是怎么了?” 姜肆打量了几眼问。 自西山绑架结束,姜遇棠断亲离开,他深受打击,沉浸在悲伤中,对於府邸內的事就没再上心过问过。 云浅浅抿唇摇头,“没什么。” “你这孩子,和自家阿兄,有什么好隱瞒的……” 薑母疲倦说。 她也痛心姜遇棠的决绝,但更看重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女儿。 对上姜肆不解的视线,薑母揉著额角说。 “是长公主,非执著要浅浅抄录血经,还要四十多卷之多,人都晕过去好几次了,却听说你沉浸在打击中,还拖著病体坚持来看。” 姜肆一愣。 云浅浅扯了扯苍白的唇角,对著他挤出了抹无所谓的笑容。 “哪有娘说的这么夸张,我没事的,而且翊和哥哥出面帮了我,已经不用再继续抄录了。” 只是谢翊和得知这一消息太晚了点,她都抄录到了三十卷之多才出手…… 那抄录血经,是个格外折磨人的活,为防止血液凝固沉淀,要边取血,边抄录。 这般,那匕首割破肌肤的痛意也是无时无刻的。 云浅浅的两条胳膊,全是留下的刀痕,真的是险些血尽而亡,以至於她现下一想到嘉慧长公主,就浑身寒毛倒竖,心中充满了畏惧。 谢翊和都出面了,只希望这次过后,嘉慧长公主能放过她,不要再逮著她一个人找麻烦了。 看著云浅浅这副样子,姜肆不悦的话语凝住,抿了抿薄唇,终是再未赶人。 他蹙眉道,“我明日去找爹说说,让他帮帮你。” 云浅浅垂目,脸上满是委屈,说话都气若游丝的,缓声道。 “明日还要参加考核,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撑得住。我究竟是何处得罪了长公主,她屡次三番这般待我……” 说起这个,在场中人,无一不想到嘉慧长公主和姜遇棠走的极近这件事,姜肆没有发表意见。 倒是薑母,下意识地联想了上去,怀疑地拧紧了眉头。 不会是姜遇棠为了绑架交换人质一事,故意和长公主夸大其词说了什么吧…… 可姜遇棠不是说了,这算作偿还他们的养育之恩吗? 薑母想要开口,却见长子沉沉的脸色,將这话压在了心间,打算寻个机会,去登门去姜遇棠说说。 可不等薑母登门,姜家先出了事。 谢翊和的人,竟突然带头弹劾了镇远侯父子,戍边修筑军事防御城墙工程失职,燔举不如品约,行贿受贿,欺瞒上报,擅离职守等罪名。 一时之间,在朝野上下引发轰动,以及百官的诸多猜忌。 这谢大都督是怎么一回事? 第299章 好戏终於要开场了 大义灭亲,报復姜家出的那位昭华郡主,当眾休了他一事? 可是近日来京城坊间不是有流言说,昭华郡主与姜家断亲了吗…… 亦或者说是圣上的意思。 毕竟圣上先前贬斥姜家,就存有不满之意。 那些弹劾上报的摺子,让圣上当朝震怒不已。 念及辅国大將军,姜家父子维繫了边关安寧的份上,便下旨意,贬黜了二人的官职,只保留了爵位。 姜家父子本就被罚在家闭门思过,这一旨意落下,不亚于晴天霹雳砸下。 镇远侯险些没当场吐出一口老血来,简直是恨毒了谢翊和。 这人祸害了他两个女儿也就罢了。 还不声不响的,在背后捅了他这么重的一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朝臣手中,谁没些见不得光的事,关键谢翊和是如何知道这些,还查到呈送上了物证。 镇远侯虽回京城,但心腹旧部,党羽留守在了边关,不免怀疑其中出了细作,与谢翊和通风报信。 当下,就叫人回去排查,儘快解决,避免事態更近一步恶劣发展下去,再捅出一些事来。 他官职被削,势力影响仍在。 同时,镇远侯也对圣上这雷霆出手,颇有微词,心中的怨懟之色,更深了一步。 当年圣上和几位皇子爭位,镇远侯是遵从了辅国大將军立於纯臣,不参与任何党爭的遗愿,没有让姜家搅合参与进去,故而没实质性感受到內里的腥风血雨。 自然,对於这位看著长大的年轻帝王,是少了那么几分的敬畏和佩服在…… 而今日,是太医院三年一度的考核。 姜遇棠参与选拔御医,是在参与完了文试和实践之后,才得知了姜家被除去官职的这一消息。 因圣上早就通过气的缘故,並不觉得意外。 江淮安却有些心有余悸。 很难把昨儿个晚上那个和他们把酒言欢,猜拳掷骰的男人联络到一块…… 两个人走在太医院的道路上。 他边走边好心提醒说,“棠棠,我看出了陛下对你的心思,眼下你们关係虽好,但也还是多留个心眼,莫要忘了君臣二字,失了敬畏,惹祸上身。” 圣上心情好了和你是友人,心情不好了,翻脸了,那便什么都算不得了。 姜遇棠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和圣上开玩笑也是把握著分寸。 她笑著点头,嗯了一声。 “我明白的。” “那便好,你也別嫌我多嘴,眼看著你的日子终於好了起来,我才和你说这掏心窝子的话。” 否则换了旁人,江淮安定不会多此一举,浪费这时间。 他又问道,“你考核的如何?” “就这样,中规中矩。”姜遇棠偏头,回覆说。 江淮安勾唇笑了下,“郡主大人,又谦虚了是不?” 无奈,姜遇棠只好说,“只是有几分把握,不敢妄断,你呢,这次考核的怎么样?” 江淮安嘆息一声,摊手说。 “和你差不多的感觉,罢了,已经考核完了,那就听天由命吧。” 选拔御医,是由监察和几位御医商定出成绩,纵然江淮安是院使,在此次考核中也是避嫌不得干涉的。 两个人朝前继续走著。 行至一半,就见为太医选拔划分好的院区中,云浅浅考核完毕,隨著人流从中走了出来。 她面无血色,身子看起来虚弱了很多,才走了几步路,额头上就渗出了密集的汗珠来,需要停步休息。 一段时间没见,再次见到云浅浅,还是这个样子,江淮安属实是诧异了下。 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云浅浅回头看去,注意到姜遇棠也在此地后。 她握紧了手指,支撑起了身子,脸上满是冷傲,眼底是对姜遇棠的不屑。 自己所拥有的,要比姜遇棠更多。 云浅浅出了考场,就听说了镇远侯父子,被罢官一事,但她终究不是姜家女,心中无感。 甚至觉得,谢翊和是在为她出气,故而才做起了弹劾。 毕竟她被嘉慧长公主刁难的时候,整个姜家人都是漠视的態度,可不得给他们点顏色看看了…… 而只要她这次考核顺利,晋升为太医,那就是向世人证明了自己的医术,往日来的污名,將会用实力给洗刷乾净。 “她这是什么眼神?” 江淮安注意到,有些莫名其妙地问。 姜遇棠耸了耸肩,不想多问。 下午的日头有些毒,空气都是燥热的,太医院门口的长街上,停著一辆有些奢华的马车,驻守著整齐的侍卫。 嘉慧长公主姿態懒散的,坐在了车辕上,眉梢微挑,目光精准的落在了云浅浅的身上,对著她勾起了红唇,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 空气突然变得紧张。 云浅浅见到这人,恐惧不可遏止的从脚底板升起,身子冰冻般僵住,步伐微停。 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在这刻变得有些透明,恨不得凭空蒸发,就此消失掉。 为什么嘉慧长公主又来了? 见到对方对自己招手,云浅浅只好硬著头皮,挪动起了步伐,走到了那辆马车前,行了一礼。 “民女见过长公主。” “云医女挺坚强,放了那么多血,今儿个还能来参加考核,可见毅力非凡啊。” 嘉慧长公主打量了几眼,哂笑了下又道。 “真是可惜了,那四十多卷的经书没抄录完……” 云浅浅僵硬扯了扯唇角,袖下的手指,忍不住的发起抖来。 嘉慧长公主注意到,眼底泛起了嫌弃,觉得这云浅浅太过胆小,有些无趣。 转而,对著后出来的姜遇棠他们打起了招呼。 “郡主,江大人,你们考核完出来了?” 嘉慧长公主並未让云浅浅离开。 人只能尷尬留在此地。 站在旁侧,看著嘉慧长公主亲热笑著对姜遇棠他们说话,是天差地別般友善的態度。 嘉慧长公主道,“我相信依照二位的医术,和某些沽名钓誉之人不同,定能一举拔得头筹,晋升为御医。” 云浅浅闻言,不悦的轻拧了下眉头。 她这次,也不可能会失败。 嘉慧长公主留意到,又像是看到了什么般,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红唇勾起的弧度愈深。 好戏终於要开场了。 第300章 当眾抖出云浅浅的事 “哦忘了,云医女还在这儿呢。” 嘉慧长公主忽地扭头,问道。 “你觉得这次的考核,有望让你成为太医,进安国公府的大门吗?但谢老太君那般反感你,北冥又以孝为重,本宫瞧著有些悬哦……” 她脸上笑盈盈的,出口的话语却是无比的刺耳,直戳云浅浅內心的隱秘想法。 尤其还是在姜遇棠的面前,自尊心险些碎了一地,面子近乎维持不住。 云浅浅停直了脊背,脸上故作不在乎。 “长公主,民女之所以参加太医院的考核,只是遵循先师治病救人,解世人痛楚的理念,从未想过要以此利用,抬高自己的身价,嫁给翊和哥哥。” 嘉慧长公主的笑容不屑。 好大的脸。 真当自个儿是神医,太医院缺她一个云浅浅不成? 可是她来此地,不是来懟云浅浅的,而是—— 嘉慧长公主坐在车辕,看向了后方的来人。 她笑眯眯说,“谢大都督,你听到了吧,人家云医女似乎不想嫁给你呢。” 画面一停。 云浅浅先慌乱了下,扭头果真看到了谢翊和,不知何时带著人而来,似是將方才的话听了个真切。 谢翊和玄色长袍,身如修竹,面庞是一如往昔的俊美,对此没有泛起任何的波澜,只是冷淡的嗯了声。 而后,他扫视了马车这块的眾人一眼,“怎的都聚在此地?” 嘉慧长公主凝视著,笑说,“都是熟人,热闹一下,閒聊唄。” 姜遇棠一顿,脑海隱约中从长公主对云浅浅的敌意中,抓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信息…… 正想著,嘉慧长公主石破惊天的话语,清脆落地,震的此地无比的安静。 她似是没有要揭过先前话头的意思,继续开口。 “不过云小姐已非完璧,又经歷了不止一个男人,失了贞洁,就算谢老太君点头,怕也是没了可能吧?” 姜遇棠是知道这件事。 但显然,未料到嘉慧长公主会作为武器,残忍捅出,给云浅浅再来一次伤害…… 不知情的江淮安更是直接傻眼了。 什么,疯了吧? 嘉慧长公主这是在说什么啊? 云浅浅站在这长街上,被当眾被撕开了血淋淋的伤疤,只感觉浑身的血液在逆流著,头脑嗡鸣一片。 她的眼前发黑,连站都有些站不稳,看著嘉慧长公主的美艷容顏,觉得对方如《楞严经》上所描述的修罗。 女则极美,其性嗔恚,狠毒可怖,总有法子,將自己打入到了无边的地狱当中…… 炽热的天,云浅浅的身子是刺骨的凉意,连骨头缝中都在渗著嗖嗖寒意,快要发疯。 嘉慧长公主坐在马车上,翘起了二郎腿,一脸无辜,红唇不怀好意地继续开闔。 “哦对了,谢大都督,你还不知道吧,上次本宫去寒山寺,意外撞到了你的这位云医女,在佛祖圣地的禪房当中,行腌臢污秽之事呢。” 说完,她才像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左右张望,捂住了嘴巴。 “哦,这件事没透露出来,是不是不能说出的啊?” 姜遇棠知道嘉慧长公主是故意的,是奔著毁了云浅浅来,看著周遭惊愕留步的那些人,心惊肉跳的。 她抬目,想要请辞,意外和谢翊和冷淡的视线,在空气中意外相撞了下。 那日,谢翊和是来了寒山寺的…… 想到这儿,姜遇棠的脸色微变,主动说,“长公主,我还有事处理,就先走一步了。” 江淮安也赶忙追隨告辞。 “哦好吧。” 嘉慧长公主愣了一下,眼底藏著惑色,但应声,同意了下来。 明明姜遇棠也是討厌云浅浅的,这样有意思的时刻,居然不来跟著她一起参与,痛打落水狗? 有著太过心慈手软了…… 不过这样也好。 “没有,绝对没有的事!” 云浅浅崩溃的捂住了耳朵,眼前是重新浮现的噩梦,踉蹌后退了半步,连逃离的力气都没有。 “是吗?可是本宫明明记得……” 嘉慧长公主还想要接著刺激,就对上了谢翊和凉凉的视线,她顿时一愣,唇角的笑容淡无。 “怎么,心疼了?” 谢翊和的眉眼疏冷,幽深的狭眸折射出几分危险,对视其中,无端叫人胆寒,强势的气场,无形中冻结了长街的空气。 “送她回去。” 他沉声吩咐起了楚歌。 云浅浅却惊慌失措,抓住了谢翊和的袖子,抬起了无助的眼眸,发问道。 “翊和哥哥,你不会介意,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楚歌的眸光微变,他家主子,可不是现下才知道这件事的。 谢翊和眉眼淡漠,若有所思地回答。 “不会。” 云浅浅听到这话,这才好似找到了主心骨,回了几分魂魄,迈著虚浮的步伐,被人带著先行离开。 嘉慧长公主一顿,多看了那抹背影几眼。 谢翊和还站在原地,沉声道。 “《礼记》有云,天子以至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长公主贵为金枝玉叶,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范,今而又有了参政之权,趁这一时口舌之快,是在刮北冥皇氏的脸皮,还是自个儿的?” 嘉慧长公主闻言,眼底的冷光如淬了冰的匕首。 她道,“怎么,谢大都督弹劾镇远侯一家还不够,连带著本宫也要捎上,可本宫方才所言,也全是实话,你的內心深处,当真……半分都不介怀?” “你想知道什么?” 谢翊和冷瞥了一眼。 足够的蔑视,又有著久居上位,掌权凌厉的气势,直刺嘉慧长公主,不寒而慄。 氛围是死一般的静寂。 嘉慧长公主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泛著寒芒,冷笑了又笑,没有回答。 “回宫。” 她吩咐一声,坐回了马车当中。 侍卫当即应下,就此离开了长街。 而在姜遇棠这边。 她和江淮安一同去了酒楼吃饭,被店小二引上二楼包间,环境清幽雅致,两个人面对面坐著。 回想方才之事,江淮安从云浅浅的表情中,猜测到了对方经歷了什么,惊愕地吞了吞口水。 “这长公主怎的在大庭广眾之下,吐露出这样的事来,是想要干什么啊?” 第301章 就是故意针对云浅浅 这是奔著毁了云浅浅去的。 云浅浅究竟是怎么把人给得罪到了这个份上…… “而且棠棠,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长公主对云浅浅的针对,大多都是那人对云浅浅示好了之后。” 姜遇棠那会就发觉猜测到了这点。 嘉慧长公主明面上是在向著她说话,但每次出现的时机,都非常的巧合,大多都是在谢翊和帮助了云浅浅之后。 然后,她的所作所为,便一次比一次的过分。 云浅浅便成了那个被出气泄愤的工具。 姜遇棠想了想说,“可能这俩人之间有什么旧仇吧。” 江淮安也是这样觉得。 但並未听说,他们有结仇什么的,抓不到线索,便也就不想了。 毕竟这是外人的事,与他家棠棠无关,一起用过了晚膳之后,便分道扬鑣,各回各府了。 傍晚,昭华郡主府。 姜遇棠刚从外走了进去,就看到了春桃,来到了正院这边,对著她激动说。 “郡主,那產婆想通了,说要见您,吐露您身世的真相。” 姜遇棠闻言,脸色一变,带著春桃穿过了垂花门,径直来到了锦绣园当中。 朵朵渐变粉白簇拥著的海棠花交织出了一幅盛景,横在了园內的围墙,增添出了亮眼的生机,天空云捲云舒。 东厢房的门口守著两个侍卫,在看到姜遇棠抵达之后,咔噠一声,从中推开了屋门。 陈產婆立刻起身,忐忑地望了过来。 “郡主……” 姜遇棠嗯了一声,“坐。” 她走到了的桌前,和陈產婆面对面落座。 对方的脸色紧张,抓著桌角,踌躇了会,才看著姜遇棠说。 “郡主,要是我说出真相,你真能保证我的平安,不叫我被镇远侯和谢大都督他们追查。” “当然,这几人再厉害,能厉害的过圣上?太平日子谁不想过,我很理解你现下的心情。” 姜遇棠顿了一下,又接著说。 “而且你放心,我不愿再继续这般稀里糊涂的过下去,这才想要听个实话,即便里面还有什么內情,也不会迁怒到你的身上。” 这一颗又一颗的定心丸餵下,让陈產婆踏实了下来,暗暗的鬆了那么一口气。 再想到她如今的处境,的確是除了姜遇棠之外,再没有人能帮的了自己…… 想到这儿,陈產婆的心下一横,滕然起身,跪在了地上。 “郡主,是云家人,是他们二十多年的毒计失败,又起了心思。” 伴隨著这话语落下的剎那,这昏暗屋內的氛围就此凝固。 姜遇棠看著地上的妇人,眉心紧拧。 “你展开说说。” 陈產婆深呼吸了口气,“郡主,您应当知道云家人从前在姑苏施家当差,深得姜夫人信赖一事吧?” “有所耳闻。”姜遇棠回答。 陈產婆接著说了起来,將这尘封多年,扑朔迷离的真相给揭开了。 怀有二胎的那段时日,因为京城不太平,薑母是回了姑苏娘家养胎,却无说体己话的人。 鬱闷之下,见到了同期怀有身孕还在当差的云母,便心善留在了身边,视作姐妹来相处。 得到了什么好东西,也都会给云母捎带著来上一份…… 初时,云母感恩戴德。 可人长了两颗心,一颗是本心,一颗是贪心。 云母就此见到了上层人所拥有的一切,见到了薑母的富贵荣华。 这天差地別无法逾越的阶级,让云母的心態失衡,生出了许多的妄念来。 都是人,怎么薑母,还有她的孩子,生来尊贵,而她的孩子要为奴为婢? 念头如滚雪球般放大,云母想到两个人相近的產期,便心生歹念。 云母主动找上了陈產婆,引荐给了薑母,打算偷龙转凤。 调换了她们二人的孩子。 云母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再难有一飞冲天的机会,便想让她的孩子,过一过人上人的日子。 “姜夫人给云家,赏赐了不少的好东西,云家夫妇还拿出了多年的积蓄来,当时民妇也是被猪油蒙了心,便同意了他们的筹划……” 说到此处,跪在地上的陈產婆,脸色难看,明显心虚了起来。 为了確保这个计划不会出现意外,两个產妇能同时產子,他们甚至连催產的药物,都提前准备好了。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薑母带著云母礼佛的途中,遭遇刺客,为了躲避,还是被衝撞到早產了。 陈產婆回忆说。 “当时刺客很多,特別混乱,也正好给民妇找到了调换孩子的机会。” 她的眉头皱得死紧。 “可没想到的是,我抱著云家的孩子,刚偷偷放到了姜夫人的身边,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了一波赫衣人来……” 但那伙人,並没有要伤害薑母蔡嬤嬤和陈產婆她们的意思,待到这新一波动荡平息。 陈產婆再去看薑母身边的孩子,也就是姜遇棠,就发现包裹的被子还是那个被子,里面的小衣却变了。 屋內噤若寒蝉,陈產婆眼神畏惧。 姜遇棠坐在桌前,內心震愕了下,反应了过来,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既非云家的孩子,也非姜家的孩子?” 而云家人真正的孩子,在第二波的混乱中,不知所踪。 陈產婆篤定地点了点头。 “虽说刚出生的孩子都差不了多少,但到底是民妇接生的,还是能分辨出一二来。” 姜遇棠,还真不是云家的。 姜遇棠听完,又问,“照这样说,那姜家的真千金,岂不还是云浅浅?” “並非如此,姜家的真千金早產,生下来体弱身子不好,云家人养了没几日,便病死了……” 陈產婆怕此事被拆穿,换完孩子之后,就很留意云家的动静,还去看过几次。 可能是云家人也怕这事被拆穿了,不知道又从哪里抱来了一个孩子,取名叫云浅浅,接著养在了身边。 “您不是云家孩子这事,民妇发觉之后,便告知了云家人,云浅浅的爹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就是那云夫人不相信,还是抱有一线希望,觉得是民妇认错了。” 姜遇棠瞭然。 难怪身世一事曝光,云父对她的態度依旧不变。 也难怪,云母会主动示好,找机会接近她做確定。 第302章 姜遇棠身世之谜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般的不堪。 陈產婆脸色訕訕,又道。 “民妇本以为,这件事算是彻底的了结,不会再被提及,没想到云家人又起了心思,用当年民妇做过的事威胁,编造出了新的谎言,说我在那场混乱中,意外搞混了这两个孩子……” 她已经上了云母的贼船,没了回头路可走,只能硬著头皮,按照对方所说的做。 毕竟性命和皮肉之苦想比,还是性命主要。 但镇远侯在初次得知这真相的时刻,还是对陈產婆动了杀念,是云家人怕她会鱼死网破,从中劝和保了下来。 而如今,云家人不仁,利用谢翊和的势力在追杀,那就別怪她不义了。 陈產婆跪在地上,对著姜遇棠磕了个响头。 “民妇这条命,是靠著郡主才保了下来,方才所言,句句是真,但凡有一字是假,就叫民妇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此人还要靠著姜遇棠,谋求日后的出路和平安,自然是不可能再在这种投诚表忠心的时刻撒谎。 对云家,姜遇棠本就没什么感情,至於姜家,姜遇棠又作断亲,划分开了界限。 故而知道自己和他们,真並非是亲人,情绪也没有出现波动。 因为这和现状没什么区別,她姜遇棠真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 姜遇棠对於寻找真正的亲人没有执念,只是听完了陈產婆的话,还是对於自己从哪里来的这一点,感受到了些许疑惑,便问道。 “照你这样说,我是第二波突然闯入的刺客带来的孩子?” “应该是这样没错。”陈產婆犹豫回答。 “什么叫做应该?” 对於这个回答,姜遇棠有些不满意,皱紧了眉头,敲了敲桌面。 陈產婆全都撂了。 还真怕姜遇棠就此不管她了…… 当下,便赶忙叩首道。 “郡主,不是民妇不说,而是真给不了您肯定的答案。” 陈產婆为难道。 “那第二波刺客来的时候,民妇被嚇傻了,找地方躲了起来,陪著姜夫人的人,只有那蔡嬤嬤一个,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只有她知道。” 姜遇棠不是云家女的身份,是她靠著小衣和接生的模样推断出来,怀疑她是那伙刺客带来的。 至於这个推断究竟正不正確,就不得而知了。 姜遇棠再次听到蔡嬤嬤,想到了谢翊和一直在追查此人的事。 她顿时一愣。 所以说,谢翊和找蔡嬤嬤,是在调查自己的身世? 不悦感涌上心头,姜遇棠的脸色一沉,很快就从中分析出,谢翊和也是早就知道了,云浅浅並非姜家女这一点。 还一路纵容了下去。 让云浅浅被姜家收为义女,户籍迁到了姜家,上了族谱名册。 冷不丁,姜遇棠想到了上一世姜家被弹劾,抄家一事,如果云浅浅还在户籍上,那势必要被牵连…… 且这真相一曝光,云家人都不会被姜家人放过。 这个念头过於荒谬,被姜遇棠给扼制住了。 前世今生,谢翊和是有多看重云浅浅,她都是看在眼中的,岂会这般阴险的去设计云浅浅? 还有那嘉慧长公主对云浅浅莫名其妙的针对,將现下的局面,指向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方向…… 就在这时,陈產婆的话语打断了姜遇棠的思绪。 “对了郡主,那第二波来的黑衣刺客,说话的口音不对,好像並非咱们北冥人。” 这是她绞尽脑汁想了半晌,唯一能给姜遇棠提供出的有用线索。 除此之外,就再不知道了。 陈產婆抬头道,“郡主,您要是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或许可以找到那蔡嬤嬤来审问一番,兴许能得知真相。” 姜遇棠一愣,心中没有太大的衝动和渴望。 不过,阿九派去姑苏找蔡嬤嬤的人,她不会撤回来,打算就这样顺其自然。 能找到就问个清楚,找不到,那就许是天意。 “会写字吗?”她忽然问道。 陈產婆赶忙回,“简单的会写……” 姜遇棠起身,传唤了春桃送了纸笔进来,又点了灯,对著桌上指道。 “將你方才所言,全都给我写到这上头。” 云浅浅很喜欢与她爭抢作对。 留个后手,总是好的。 陈產婆不敢有他,只好乖觉照做,坐在了桌前,慢慢书写了起来。 暖黄的烛火氤氳开,姜遇棠在旁侧盯著。 她不知道谢翊和究竟抱有何心思,是否只是在利用云浅浅。 但从前,姜遇棠在谢翊和的身上,体会到的冷漠、绝情、漠视、伤害、也全都是真的。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她不可能说会就此傻乎乎的,再去犯蠢,再在同一个坑里摔上第二次。 且这些终究不过是她的猜忌,需要时间考究。 姜遇棠能感受到在那些过去当中,谢翊和对她是冰冷没有感情的…… 东厢房內,陈產婆握笔书写的太慢,时间变得漫长了起来,以至於姜遇棠久违地想到了与谢翊和有关的过去。 他们初时成婚,谢翊和可以说对她是戒备的。 从前姜遇棠不明白,赵崖的事后,稍微懂了些,大抵是觉得她是镇远侯的女儿,嫁入的目的不如表面的单纯。 后来见她实在没什么威胁性,这才当成了世子夫人的摆件。 他们是在成婚的第三个月,才圆的房,之间的沟通交流少的可怜,罕见浓情蜜意的相处,也都是她姜遇棠主动缠著討来。 还大多都发生在上一世。 譬如,让谢翊和教自己作画,一同酿酒,守岁,踏雪寻梅等,是如烟花般短暂的美好时光。 谢翊和零星流露出的笑意,都被她用来寻找爱的证据,固执拖著不肯和离。 春桃的声响在屋內响起。 她拿起桌子上的纸张,小心吹著墨跡,呈送到了姜遇棠的面前。 “郡主,写好了,还盖了手印,您看看这成吗?” 陈產婆拘谨站在旁侧。 姜遇棠反覆看了几眼,確定无误,让春桃收了起来,抬目说。 “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今夜我会叫人送你秘密离京,保你不会再被人追杀。” 陈產婆闻言,双目亮了起来,感激道,“民妇多谢郡主。” 追杀的事虽然是虚擬的,但姜遇棠想到云母的手段,猜测很有可能会想法子对陈產婆动手…… 第303章 和我一起吃顿饭吧 於是,就將侍卫带著郡主的手牌,带著人悄然出了京城,安排去了他乡。 忙了这么久,姜遇棠也回了主屋,准备歇息了。 从耳房沐浴完出来,春桃就迎上,替她擦起了头髮。 姜遇棠坐在了妆奩前。 春桃忙活著,眼神有些复杂。 她还以为找到了那陈產婆,就能知道自家郡主的身世。 哪成想,忙活了这么一通,得知姜遇棠有可能连北冥人都不是…… 姜遇棠倒没想那么多,她很满意现下的生活,目光无意扫过,看到了针线匣子。 她想了想问道。 “咱们府中库房有备著稍微好一些的料子吗?” 春桃赶忙回,“有,怎么了郡主,您要做女红吗?” 姜遇棠没有否认。 “反正这会儿没什么困意,也是閒著。” “那奴婢这就去给您找。” 春桃擦乾了姜遇棠的长髮之后,便出了锦绣园,去了库房带了不同顏色的上等绸缎过来。 这是姜遇棠做海上生意留下的些,大多都是女子用的。 挑挑拣拣,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天水碧顏色的锦缎上,从中剪裁,製作起了香囊,待到困意来袭,这才熄灯歇下。 隔天。 姜遇棠再去太医院点卯,就听到了许多有关云浅浅的流言蜚语,是昨日嘉慧长公主口中传出来的…… 她说的並不详细,以至於延伸出了各种千奇百怪的猜测出来,各种说辞都有。 云浅浅没来太医院。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遇棠没有在意,想到还没有完成的香囊,就去了一趟药房,挑选了些青蒿薄荷,打算放置其中。 她才刚到,楚歌就先来了。 他不好意思道,“郡主,您上次写给谢老太君的治疗药方,我们的大夫看了,有很多不明白之处,能否劳烦您亲自走一趟指点迷津。” 姜遇棠顿了一下,想到了一直惦记著她的谢老太君,以及这位老人亏空厉害的身子,答应了下来。 “我下值会过去。” 楚歌惊喜,连连点头应下,不再打扰姜遇棠,退出了药房。 晌午,姜遇棠忙完出了太医院,就见楚歌没有离开,还在长街上等候著。 楚歌上前一步,解释说,“老太君和大夫如今人在世子爷的新府,属下怕您不认识路,便来带您过去。” 姜遇棠的確是没有去过,就让自己的车夫跟著楚歌他们,乘坐自己的马车,一路来到了京城的松声路。 此处如谢翊和所说的那般,只有一处府邸,恢弘大气,牌匾高悬著谢府二字。 “郡主,您来了,里面请。” 小廝热情迎上,和楚歌把姜遇棠带著去了后院,朝著谢老太君现下的住所行去。 此地布局严谨,假山怪石,竹影绰绰,意境十足。 但突兀的是,打造好精致玲瓏的花园內,什么都没有栽种,在里面荒废著。 这不关姜遇棠的事,也就只是看了一眼,踩著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在这全然陌生的环境当中,来到了谢老太君的居所。 老人的庭院很大,移种植著珍贵的草木,四季花开不败,还有著一颗大大的柿子树。 主屋很大,窗明几净,被收拾的乾净明亮,比谢老太君先前居住的集福堂要好许多。 谢老太君坐在轮椅上,身子骨瘦弱,双腿盖著薄薄的毯子,脸上是难掩的激动之色。 她拉著姜遇棠的手,对著下人吩咐上起了茶点,还特別交代。 “要桂花糕和花茶,还有蜜饯。” 这些都是姜遇棠爱吃的。 谢老太君还道,“上午那会楚歌就传了消息说你要过来,所以我早早派人,去城东给你排队买了桂花糕回来。” 姜遇棠的心中微暖,眉眼动容。 “祖母还惦记著呢。” “你难得来一回,可不?” 谢老太君拍著她的手,又笑著说,“何况,你还愿意喊我一声祖母,那在我老婆子的心中,那就和孙女无异。” 下人们恭敬送了茶点,放到了屋內的桌子上。 谢老太君招呼著说,“快尝尝,是不是那个味道。” 姜遇棠哭笑不得,“祖母,待我先和大夫交代忙完正事。” “好好好。” 谢老太君应声。 目睹著姜遇棠和大夫沟通,忙活了起来。 她望著不远处的姜遇棠,眼中满是眷恋和不舍,只希望这相处的时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能让姜遇棠多待上片刻。 人老了,就总是会感受到孤单,渴望看重之人的陪伴。 哪怕就这样,听一听姜遇棠的声音,也都感觉是幸福温暖的。 姜遇棠沟通发觉,为谢老太君治疗的这位大夫,也並非昏聵无能之辈,是有真本事在的。 对於中风之症颇有想法见解,主动提出,能和姜遇棠所制定下的方案结合在一起,达到更好的治疗方针。 姜遇棠有些惊讶,从中受到了启发,和这位大夫继续商议沟通,敲定了起来。 柔和的阳光洒入,屋內弥散著静好的氛围,横排高几上是药材与纸张。 女人立在旁侧,双目明亮如宝珠,泛著熠熠光泽,和对面的大夫侃侃而谈。 她的红唇微扬,脸上漾著浅笑,是来到专业领域带来的自信,耀眼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要是没有发生种种变故,那这將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幕。 姜遇棠和这大夫商定出了一套,对谢老太君身子更有利的治疗方案。 互相补充完善了细节与漏洞,让这大夫先按照此来医治…… 姜遇棠说的口感舌燥,再回过神来,就看到谢翊和忙完回来,也待在了这主屋当中。 他逆光站在了窗口,静默凝视著这边,頎长的身影被暖光勾勒出来,眉眼间流泻出的是罕见的放鬆散漫,如若十里春水。 对上了姜遇棠略显冰凉的视线,谢翊和愣了一下,敛了敛神色,恢復了往日里的淡漠。 谢老太君没作理会,只是疼爱地看向了姜遇棠。 “说了这么半天,口乾了吧,喝点茶水润润。” 姜遇棠笑著应下,温润的花茶入唇,口齿留香,是淡淡的甜意。 谢翊和这时道。 “这会儿正是晌午,就留下来一块吃午膳吧,有想吃要加的菜吗,我吩咐厨房去做。” 第304章 他的在乎,她不需要了 这个时辰过来,姜遇棠定然是没有用膳的,能多和她相处,谢老太君自然是愿意的。 但她怕给姜遇棠造成什么压力,叫她的心中有所不適,便忍住了出声的衝动,紧张凝视著,等待著姜遇棠的回答。 姜遇棠听完一愣,就看到了谢老太君暗含期待的容色。 “没有。” 这便是答应了? 谢老太君心头雀跃,沉鬱阴霾消散,只觉身子都硬朗了许多,赶忙报了好几个姜遇棠爱吃的菜名,叫厨房忙活了起来。 姜遇棠看著这喋喋不休吩咐的小老太太,忍俊不禁的。 “祖母,只是个便饭而已,用不著如此兴师动眾,何况我吃不了这么多。” 谢老太君却依旧坚持。 多做点,那姜遇棠便可以每样都尝到,多开心点。 她面色和蔼道,“其实我们也刚搬来没多久,又不想宴请再闹腾,今儿个你在,权当做乔迁庆贺了。” 谢翊和在旁看著她们,緋色的薄唇,微不可察的轻勾了下。 三人在谢老太君院子內的正房用膳。 没有谢夫人他们,也没有其他的琐事打扰,是出乎意料的寧静。 诱人的佳肴摆满了圆桌,是姜遇棠喜欢的口味,还有姑苏菜式,清爽宜口,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姜遇棠品尝,还觉得不错。 “还合你的口味吗?” 谢老太君替她布菜说。 姜遇棠嗯了声,无奈笑说,“祖母,您也快用。” 她的碗中,全是谢老太君夹的菜,都堆积成小山了。 倒是谢老太君,都没吃上几口。 谢翊和附和说,“祖母,知道您疼阿棠,但也先紧著自己。” 而后,他坐在桌前,狭眸温和,对姜遇棠沉声道。 “这厨子是从姑苏来的,手艺挺好,会做的菜式挺多,难得遇到合你胃口的,待会就让他们跟你回去。” 姜遇棠不是个特別挑食讲究的人,但因为在姑苏生活过,对那边的菜式情有独钟,要偏向点。 谢翊和补充说,“人在这府內待了没多久,底子是乾净的。” 没有別的意思。 “不必了,郡主府有厨子。” 姜遇棠冷声拒绝。 谢翊和没再言语。 谢老太君瞥了一眼,不禁嘀咕了声,“早干什么去了。” 从前她尽力撮合,谢翊和不买帐,现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又开始主动示好了。 可被伤透了的心,哪里是这迟来的弥补能修復好的? 谢老太君觉得谢翊和就是咎由自取,活该! 她如今想的很清楚,把姜遇棠纯粹的当做孙女来看待,不会再糊涂干涉什么,让姜遇棠碍著她隱忍什么了。 谢翊和听清楚了,用膳的动作停滯了下。 结束之后,姜遇棠看著谢老太君用了药,上床躺著睡下,这才打算离开了。 外头天穹湛蓝,风和日丽。 她前脚出了院子,后脚谢翊和便也出来,主动相送,一同走在了鹅卵石的道路上。 他侧目,面色深沉,“姜家的事,有无对你造成影响?” 谢翊和说的,是朝堂弹劾一事。 姜遇棠冷瞥了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何况造没造成,你不都做了?” 他谢翊和做事,何时过问过她的意见,又何必多此一问。 谢翊和望著前路,狭眸深沉沉的。 “我知晓了你与姜家断亲一事。” 姜遇棠的眉心微动,没有言语。 谢翊和又说,“我们之间的沟通的確是很少,也並非有意要隱瞒你,只是猜测到了你的態度,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 性子使然,比起过程,他更看重结果。 只要结果如意,那过程可以忽略不计,没有提及的必要。 眨眼间,二人出了谢府的大门,姜遇棠想到心中的那些猜忌,轻皱了下眉头。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了。” 谢翊和停步,这般回答。 姜遇棠嗯了声,转身上了松声街上停著的马车,进入了车厢当中,背影不见。 谢翊和站在谢府门口,看著那辆马车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他回到正厅落座,拿出了那两枚血色半月形玉佩,合在了一起,是一轮圆月。 这是谢翊和年少眼盲的时候,身上最值钱的物件,也是他取其一半,赠予给姜遇棠。 最后,却被她搞丟,沦落他人之手的谢礼。 耳畔闪过了许多年前谢夫人呵斥的话语。 “你就这么没出息,明知道我和那狐媚子不对付,却还收人家送来的盲书,为了这么一个破东西,是连脸都不要了吗?” 那时的谢翊和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却可以想像到母亲的怒容。 他不知道那是妾室所赠予的,只是心中焦灼,不想要荒废了时光。 七八岁的谢翊和,也无法明白,一本盲书能和顏面扯上什么关係…… 他没有顶嘴,顶嘴只会让事情变得愈发糟糕,没有哭闹,只是平静等著谢夫人发泄完怒火。 然后將那盲书,跌跌撞撞摸索著丟掉了,对谢夫人说。 “母亲,这盲书不好,我不要了。” 之后,他便被送到了姑苏。 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没有告知任何人,悄然摩挲,学完了谢老太君送来的盲书。 可能是这段无法剥离的灰暗成长经歷,以至於谢翊和很难去全心全意相信一个人,造就了这性格中的致命缺陷。 当真正的赤忱来临,他有的只有猜忌和怀疑。 何况事以密成。 半程擂鼓,终场溃逃。 他畏惧黑暗,却又在黑暗中找到舒適,哪怕这听起来会觉得有些可笑,让人极为不理解。 谢翊和寧愿固步自封,画地为牢,待在暗夜中完成所有,也不要站在偽装出的光明下,眼睁睁再被悲哀夺去所有。 “世子爷,来信了。” 就在这时,楚歌轻步来到了正厅,呈送了一封密函上前。 谢翊和掀了掀眼皮,接过拆开。 这是南詔那无故消失的十万玄甲军的线索…… 他面无表情看完,眸子却淬满了寒霜。 而在另一头,镇远侯府这边。 姜家人除了糯糯之外,都待在紫兰苑宽慰著云浅浅。 镇远侯蹙眉道,“为父会亲自去找一趟江淮安,在太医院进行打点,不会让那些流言蜚语进一步的扩散下去。” 第305章 又想陷害姜遇棠 “侯爷,咱们亏欠浅浅太多,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能眼睁睁看著她被这般毁了。” 薑母红肿著双目,拖著哭腔说。 镇远侯瞥了眼她们,脸色愈发的阴沉。 嘉慧长公主对云浅浅做的事。 他这个当父亲的,都是看在眼中,心里面当然是不舒坦的,还和嘉慧长公主为此產生了衝突。 並且,在她布置的任务上做了些手脚,警告了嘉慧长公主这个疯女人一番。 成大事者,岂能拘泥於那些往事旧仇旧怨。 “本侯知道。” 镇远侯没好气一声回答。 看著內室哭哭啼啼的薑母她们,简直是被吵的头疼。 恰逢此时,画屏贴心道。 “侯爷,三小姐正是需要陪伴的时候,肯定和夫人还有许多的体己话要说,我们就別再在这里打扰她们了。” 镇远侯正有此意,有了这一藉口,就先行带著画屏他们出去。 云浅浅坐在桌前,看著先前抓著自己的双手,满眼通红的薑母,情绪藏满了不耐。 薑母说,“浅浅,你安心,他爹他纵然没了官职在身,但影响力还在,定不会让你被这世道逼的没了活路。” “嗯,我相信爹娘。” 云浅浅听著这话,脑海中想到的是谢翊和的包容,心头像是注入满了热水,暖洋洋一片,泛起了甜蜜而又感动的泡泡。 究竟是有多深的感情,才能让一个男人大度至此,但他的內心,一定是为此很痛苦的…… 云浅浅越想,就越觉得对不起谢翊和,愧疚无以復加,弥散在了整个身体当中。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了一道算计,扯了扯苍白的唇角,对著薑母苦笑说。 “就算爹扼制了这次的流言,但也是治標不治本,无法从源头解决。” 薑母的身子一怔,听明白了云浅浅话里面暗藏著的意思。 源头,是姜遇棠。 嘉慧长公主此举,是在帮她出气,只要姜遇棠不罢休,那这针对是永远都停不了的…… 云浅浅瞥去,注意到了薑母神色的变化,满意地端起了茶杯,抿了口茶水。 她不好过,那其他人,也休想! “浅浅,你好好歇息,娘出去一趟。”薑母滕然起身,这样说道。 她打算去找姜遇棠说道说道。 这件事,薑母早就想要做了。 薑母都已经不是姜家的女儿,还休了谢翊和,为什么还要挑拨离间,暗害云浅浅。 云浅浅故作茫然,“娘,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你別管了,反正娘一定要替你平了这事。” 薑母下定了决心,未再多言,就转身走了出去,连云家夫妇都没有搭理。 云家夫妇刚到紫兰苑,就看到薑母气冲冲离去,一时之间,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们没太放在心上。 现下,最重要的是云浅浅,很怕她会想不开,一时做了傻事。 云家夫妇还指望著她救回云辰来,带著他们云家再上一个台阶。 好在,云浅浅的状態尚可。 没有崩溃,也没有就此失去理智,甚至还冷静看了过来,安排道。 “爹,你不是新结识了几个说书的朋友吗,能不能劳烦他们帮我说两个故事出去?” 云父不解,蹙紧了眉头问,“什么故事?” 云浅浅握紧了茶杯,骨节微微泛白,她的脸色难看,切齿说。 “寒山寺一事,她姜遇棠怕也不是全身而退,怎的如今受辱被毁的人,只有我一个人?” 她的意思…… 是也要让姜遇棠被污名缠身! 云父马上反应了过来,马上一惊。 姜遇棠是得到了圣上的青睞,但那又如何? 她二嫁的身份,本就进宫困难,此举,更是断了姜遇棠所有的可能。 还没有从中反应过来,就听云浅浅接而说。 “还有那嘉慧长公主,仗著身份地位,屡屡欺压我一个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也不能就此放过!” 云父听完,冷汗淋漓,脸色发白,连坐都坐不住了。 “浅浅,你疯了,那可是长公主,是北冥的皇氏,这样的流言蜚语对她根本造不成任何的影响,胳膊拧不过大腿,又何必去惹一身骚回来?” 云浅浅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她的心中,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爹,没让你直接捅出,用化名代替,编出暗指的故事就行了。” 云浅浅顿了一下,接著说道。 “近日来御史台对长公主干政一事极为不满,现下是想著法子抓她的错处呢,哪怕是小事,也不会放过。” 这样的流言蜚语传出,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去做暗访调查。 云浅浅知道自己无法撼动了长公主,但就这样给她添添堵,也是好的。 云母支持,瞪了眼云父。 “浅浅都说了,不指名道姓,又找不到你的身上,你怕什么?” 云父心中不安,看著面前一脸坚定的云家母女,最后咬了咬牙,心一横答应了下来。 “那行吧。” 云浅浅这才算是舒坦了几分。 转而,她坐在桌前,又想到了匆匆离开的薑母。 只怕这会儿人应当快到姜遇棠的新府了吧…… 外头日光灼亮。 镇远侯家的马车,停在了朱雀街上,薑母和姜肆从中下来,便看到了气派的昭华郡主府。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来。 姜肆看到母亲出府,感觉不对,就问了下,便得知薑母是来探望姜遇棠。 他的心中思念非凡,便也跟著母亲一同拜访,对著郡主府的侍卫下了拜帖,说明了来意。 侍卫迟疑,通传了进去。 “郡主,镇远侯夫人和姜家大少爷下了拜帖,说要见您。” 彼时的姜遇棠,正在锦绣园內接著剪裁香囊,听到这一稟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直接说,“不见。” “是,属下这就去打发了。” 侍卫遵命,转身出去,就以姜遇棠忙为藉口,搪塞拒绝了姜家母子。 姜肆碰壁,心臟像是被压了一座又重又沉的大山,苦闷无比。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如今在姜遇棠的心目中,他们连陌生人都算不上,又怎么可能会接见? “娘,我们走吧。” 郡主府的大门口,姜肆侧目闷声说。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 第306章 你这手段,我看不起 薑母竟豁了出去般,红著眼圈,在郡主府的门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今儿个我必须要见到阿棠,要是见不到她,那我就在这里一直跪下去,等到她愿意见我为止。” 画面一停。 姜肆的脸色震愕,赶忙去搀扶。 “娘,您这是干什么,快点起来!” 薑母满脸固执,用力的甩开了他的手臂。 她必须要为浅浅討个公道回来。 朱雀街上不少路过的权贵,都朝著这边看来,眼神疑惑。 镇远侯夫人这闹的是哪一出? 正费解之际,就见薑母定定看著前方,忽地扬声道,“还望郡主开恩,饶了我那苦命的女儿!” 什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 侍卫们看到那些驻足的权贵们,心头拿不定主意,便赶忙將这一消息,告知给了姜遇棠。 春桃听完,先生气了。 “什么叫做饶恕了她的女儿,咱们对她的女儿做什么了?这都没有关係了,这姜夫人在此地膈应谁呢?” 姜夫人说的女儿,肯定是云浅浅。 她这是为了云浅浅,连镇远侯他们的顏面都不要了。 姜遇棠坐在园內的石桌前。 她想了想,去了一趟主屋,拿了个东西,朝外走了出去。 姜家人既然要將顏面当眾送上,那她也不必客气。 春桃不明觉厉,但还是跟了出去。 不多时,主僕来到了郡主府的大门口,远远的就在烈日下,看到了跪在街上的薑母。 “娘,您够了!” 姜肆在旁劝和,都有些生气了。 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就看到了从府邸大门走出的姜遇棠,看到那张熟悉的容顏,身子一怔。 “阿……郡主……” 姜肆眼神怔怔,动了动苍白的唇瓣。 但,姜遇棠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开。 她居高临下,被簇拥站在门口的石阶上,和他们之间拉开了遥远的距离。 “阿棠,你终於露面了,为娘终於见到你了。” 薑母红著眼圈,一副思女心切的模样。 姜遇棠扫视了街上那些看戏的权贵们一眼,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薑母的脸上,不紧不慢地说了起来。 “姜夫人的记性这么差?莫不是忘了,在你们逼我用性命去救云浅浅的那刻起,我就偿还完了你们姜家的养育之恩,与你们之间再无瓜葛了。” 近日来,京城中的確是有流传出,姜遇棠和姜家断亲的消息。 但內情如何,眾人皆是不明。 现下,姜遇棠直接吐露,让这朱雀街上的氛围都染上了一层不可思议。 姜家人居然逼昭华郡主,用性命去救云浅浅这个义女? 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难怪姜遇棠会与这家人划清界限,搁谁谁能受得了? 薑母听到,脸上有些掛不住了。 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姜遇棠不知道吗? 她现下捅出来,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话,能不能让我们进去再说,別在这大庭广眾之下丟人,让外人看了笑话好吗?” 薑母尷尬抬目,切齿说。 姜遇棠並不买帐,眼神讥誚,“原来镇远侯夫人还知道丟人?” 这会儿还跪著的薑母,脸上被刺的是一阵火辣辣的,呼吸都隨之暂停,咬著牙颤颤站了起来。 姜遇棠凝视著,继续凌厉道。 “而且,你要是对本郡主有什么怀疑,拿著证据直接去报官处理不就行了?这番姿態,是又想在侯府一样故技重施,再次將我置於忘恩负义,不仁不孝的境地吗?” 她的话语,戳中了薑母內心的算盘,再注意到其他人因此而对她投射来的异样目光,僵硬站在了原地,老脸上都有些掛不住了。 姜遇棠真是好狠辣的心肠,是一点儿的体面,情分,都不给她这个昔日的母亲留! 那她也不用再客气了。 薑母的眸光一变,勉强支撑说。 “我只是一个无能的妇人,能找到什么证据,你又那么有本事,能留下什么蛛丝马跡来,我来此地,只是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浅浅,別再用那些弯弯绕绕,对她暗中加害下手了。” 姜遇棠看穿了她那点儿的小把戏。 “我不太明白姜夫人的意思,能说的再详细点吗?正好街上这么多人呢,正好也让他们帮你评评理,还你疼爱的云浅浅一个公道。” 这下,轮到薑母噎住了。 且先不说云浅浅所遭遇的一切全都出自於嘉慧长公主之手。 就说云浅浅失了清白,他们侯府上下帮忙掩藏这消息都还来不及呢,岂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的理论说出? 那才是真的將云浅浅推向到万劫不復之地。 “侯夫人,既然郡主给了你这机会,有什么冤屈,你就儘管说出来。”旁侧有人道。 “是啊,您但说无妨。”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抱著看热闹的態度问了起来。 薑母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哑口无言,內心恼怒不止,不悦地瞪向了姜遇棠。 看到薑母这副样子,不少权贵丟她產生了强烈的质疑。 跑来求饶的是她,如今沉默不言的又是她。 这就是仗著养育了姜遇棠一场,又仗著人家性子好,故意来给人家寻不痛快吗? 可真够糟心的。 “好了娘,快走吧。” 姜肆也没想到母亲会闹这么一出,感觉在姜遇棠的面前更抬不起脸了。 薑母的胸口被气的不停欺负,恼火脱口而出。 “阿棠,你鳩占鹊巢,霸占了浅浅的身份,被我们当成亲女儿养了这么多年,心中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镇远侯是交代过,不许她曝光姜遇棠的身世,但她被这白眼狼欺辱到了这般境地,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这石破惊天的话语重重的砸下,在眾人的心中又掀起了一番海啸,一时之间,全都震惊不已。 姜遇棠,居然不是镇远侯家的亲女儿…… 云浅浅才是。 难怪这姜家人会屡次做出,这叫人无法理解的举动来。 姜肆环顾四周,脸色大变。 “郡主就是我姜家的血脉,是我娘糊涂了。” 眼下的姜家虽然不如辅国大將军还在之时,但也好歹算是高门大户,根正苗红。 不让姜遇棠被外人轻贱,耻笑是从下人窝中走出,拿著身份说事。 姜遇棠冷静听完,却承认了下来。 “的確是这样没错。” 第307章 揭穿云浅浅的身世 “阿棠!” 姜肆喝了一声。 他不可置信看去,她们这一个个的,都是彻底不管不顾了吗? 在场朱雀街上的权贵们,却已然反应了过来。 如果云浅浅才是姜家真正的女儿,那这位被圣上看重的昭华郡主,便是下人出身了啊。 薑母见到局面扭转,心头生出了些许的快意来。 姜遇棠能有今日,靠的还不是他们姜家,如今恩將仇报,又凭什么再借他们姜家的荣光? 隔著一段距离,姜遇棠从容对上了那道愤恨的视线。 “姜夫人,你总觉得我恶毒,善妒,容不下云浅浅,甚至为她不惜豁出顏面闹这么一出,骂我鳩占鹊巢,却知道——” 姜遇棠站在石台上,冷笑了声接著道。 “你现下当成眼珠子疼著的女儿,其实连鳩都不是吗?” 姜遇棠不相信,薑母突然跑来,背后没有受云浅浅的挑拨。 且姜家人,如此对她,不就是因为血缘关係吗,那便由她来亲手揭穿这场阴谋。 隨著这如玉珠般清脆的话语落下,朱雀街上一片死寂,薑母皱紧了眉头,震愕地看了过来。 “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浅浅不是我的女儿,你乱说什么?” 怎么可能。 他们是找过当年的產婆做了核对。 且还和云浅浅做了滴血认亲,確定无误的。 姜遇棠看穿了她的想法,淡声说。 “你去太医院找厉害的太医打听一番,就知道滴血认亲有多不靠谱了,多容易被人动手脚了。” 姜肆听到真相,头脑空白了片刻,眉头蹙得死紧,心臟狂跳著看了过来。 “阿棠,我不明白,你將话说的清楚点,再清楚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真如姜遇棠所说的那般,云浅浅不是姜家女,那他不就是为了一个外人,而害了自己看著长大的妹妹? 姜遇棠抬手,直接拿出了陈產婆留下的那封书信,交给了春桃,让她送了过去。 “你们总觉血脉重於亲情,可惜的是,云浅浅身上流著的,也不是你们姜家人的血。” 她冷眼瞧著,接著说道。 “姜夫人自以为良善,却不知养了一窝毒蛇在身边,被他们设计的阴谋,一次又一次的愚弄,耍的团团转。” 薑母听到这些话,呼吸急促。 她还是不相信姜遇棠所言,认为她就是在骗人,想要报復,蒙蔽自己。 云浅浅,一定是自己的女儿,一定是! 可当拆开春桃送来的那封信件,看到陈產婆书写的第一页,就有些受不了了,浑身的气血都好似在翻涌逆流著。 薑母浑身发软,都有些站不住了。 那陈產婆,居然是云母的人,且在破庙產女的时候,就动了调换的心思…… 怎么可能? 她对云母那么好。 云母也是懂知恩图报的,她怎么能,怎么能反咬自己一口? 春桃说道,“姜夫人,这是陈產婆亲手画押,写下的供词,就算您不相信这些,里面装著的玉鐲总是认识的吧?” 薑母当然认识。 这是她当年在姑苏,和云母关係好的时候,赐给她的。 陈產婆將此留下,用作云家人收买的物证。 假的,假的,一定全都是假的…… 姜肆看著书信里的內容,脑袋近乎轰然炸开,握著纸张的手指,都跟著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站在阳光下,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惨白直至透明。 云浅浅,並非姜家女,也並非他的妹妹,和他一点儿的关係都没有。 他真正的亲妹妹,早在出生没多久,就被云家人给养死了,连尸体都没有。 而姜遇棠,的確不是姜家的血脉,却是实打实和他一同长大,有著手足兄妹情谊的人。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他姜肆,自詡光明磊落,重情重义,却一叶障目,被愚弄至此,为了云浅浅这么一个骗子,一个真正的仇人之女,险些要了姜遇棠的性命。 闷痛感充斥在了姜肆的整个胸口,似是有把利刀在血肉中不停搅动著,猛地下有猩甜上涌在了他的喉咙,薄唇边溢出了刺目红著的鲜血。 剧烈悔恨的情绪濒临在了崩溃的边缘。 他抬起了血红的眼眸,看向了姜遇棠。 “阿肆,你別相信,这一定是阴谋,一定都是假的……”薑母的脸色发白,瞳孔失焦,抓住了姜肆的手腕,喃喃说道。 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不可能早就死了。 她没有为了仇人之女,去伤害亲手养大的姜遇棠…… 可是陈產婆留下的书信,让薑母回忆起了许多关於当年的线索。 那陈產婆,是云家夫妇介绍来的,帮她接生完的次日,便对她告辞离开。 云家夫妇在生了孩子之后,变得异常拮据困难。 还有云母在坐月子的时候,一直精神恍惚,总是会神神叨叨念著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语…… 薑母不敢深想了,踉蹌跌坐在了地上,像是被人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再也什么都感受不到。 镇远侯收到消息,压著怒意,骑马赶来到了朱雀街,看到的就是这失態的母子二人。 “你们这是怎么了?” “侯爷,你、你看……” 薑母呆呆仰头,眼中蓄满了泪,对著他抬手送去书信,却吐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姜肆的唇角掛著鲜血,迟缓扭头说,“爹,抓了云家夫妇拷打,审问身世的真相。” 这是目前为止,最快,也最便捷的法子。 镇远侯还不太理解这母子二人的所言,可当看完了那封书信,脸色骤然大变,瞳眸瞪圆如铜铃。 浓郁的戾气蒙在了他的身躯,释放出了无尽的寒意。 云浅浅竟然不是他的血脉?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镇远侯一家在今儿个,里子,面子,算是全都被丟了个乾净。 朱雀街周遭不少的权贵路人,將这一切全都尽收眼底,內心唏嘘,暗嘆不已。 要是云浅浅真是那姜家女,姜家人做这一切无可厚非。 偏偏她不是。 绕了一圈,只是个下人弟弟的遗孤。 昭华郡主虽然身世不明,但现下的成就地位都是不可抹杀的。 而姜家人却被愚弄到,和养育多年的郡主离了心,决裂到了这般无可挽回的地步,真是得不偿失…… 第308章 我不会再要你 见识过许多大风大浪的镇远侯,在此刻也是难掩心中的愤怒,一把握紧了那信纸,脸色一片铁青。 他吩咐起了旁边的隨从,“按照大少爷所说的那般做,提审云家夫妇!” 镇远侯无法允许,自己做出了这样的蠢事来。 且他还为了云浅浅,和嘉慧长公主之间產生了裂隙,用大计作以威胁…… 要是旁人没发现还好,一旦发现,那將是灭顶之灾。 想到此处,森森寒意顺著镇远侯的天灵盖而下,浑身是刺骨的寒意,冰凉无比。 姜遇棠站在郡主府门口,看完了这场闹剧,也不再逗留,转身就要回去了。 “阿棠——” 没想到的是,姜肆惨白著脸,红著眼圈,先朝著这边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可,他还没有靠近,就被郡主府的侍卫给拦住了,无法再靠近姜遇棠半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姜遇棠停步,冷漠地看了过去。 那如若对待陌生人般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姜肆的双目,他的心口像是被人捅了个大窟窿,在汩汩不停流淌著鲜血,真的好痛好痛。 他只看到了云浅浅的可怜,却没有看到姜遇棠在侯府中的寸步难行,然后,亲手將她推走。 他真的是蠢得无可救药。 姜肆声音哽咽。 “阿兄错了,阿兄真的错了,是阿兄糊涂,对豺狼心软,伤透了你,可是……” 姜肆的眼圈酸涩,八尺男儿,在此刻泪水还是忍不住涌出,视线变得无处安放。 他艰难道,“你能不能別不要阿兄啊?” 姜遇棠听到这话,却无动於衷。 她摇了摇头,提醒说,“你已经不是我阿兄,我与你们姜家早就没有了关係,何况……” 姜遇棠顿了下,接著好笑道。 “你当初送我去交换人质的时候,我不也是这样哭著求你的了?” 这些是他们之间永远都无法原谅的隔阂,也是迟来又一次扎在了姜肆伤疤上的刺。 他死死咬著牙关,眼前的景物却模糊的愈发厉害,语气卑微到了尘埃当中。 “对不起,阿棠,对不起,我求你,別不要阿兄,再给阿兄一次机会,府中的一切都给你,爵位,家產,阿兄什么都可以不要。” 姜肆是真的后悔了,內心的一切都变得崩溃,天塌地陷,像是被拖拽去了深渊当中。 他颤声道,“你要是不稀罕这些,那阿兄跟著你走好不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哪怕给你当个马夫,小廝,你让那个我做什么都行,好不好……” 给他一个赎罪,弥补的机会。 “阿肆,回去!” 镇远侯长街上如此卑微的姜肆,沉声呵斥了一句。 那姜遇棠说到底也不是他们姜家的女儿。 且此事还没有调查个明白。 姜肆这又是吐血,又是哭,还要將他的侯府给送出去,镇远侯的脑瓜子都嗡嗡嗡的,胸口中充满了鬱气。 姜肆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般,懊悔看向了姜遇棠。 他好希望时光回溯,一切全都重来,他一定会阻止自己做出那些蠢事,保护好姜遇棠这个妹妹…… 姜遇棠记忆中的姜肆,总是意气风发,桀驁难驯的,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失態的模样。 可她没有心软,转身朝著郡主府內走去。 姜肆是在谎言揭穿,知道真相之后,才后悔觉得她重要。 可是真正认为重要的人,会被其他姜家人同化,为了另一个生人去捨得质疑,伤害,还险些要了她的性命吗? “別走,阿棠,我求你,別扔下了阿兄。” 姜肆看到那抹將要离开的熟悉背影,猩红的双目中满是痛苦,不知道从哪里迸发出来的力量,朝著前面衝去,险些衝破了侍卫的阻拦。 他像个孩子般,忍不住难过的哭了出来,泣血道,“不要走,给阿兄一个机会,阿兄什么都愿意为你做,阿兄很在乎你啊……” 姜肆这所谓的后悔,不该是由姜遇棠遍体鳞伤的伤痛换来的。 姜遇棠没有回头,消失在了郡主府敞开的那两扇大门当中,直至不见。 姜肆疯了般,挣扎想要追上,却被侍卫死死阻拦,在这街上进入不得。 镇远侯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眉眼阴翳万千,直接叫人打晕了姜肆,將其给拖走了。 再回头,就看到薑母神魂尽失,还呆滯坐在原地,显然是还没有从这剧烈打击中回过神来。 她的眼神涣散,目光停留在了郡主府的方向,脑海中涌来了许多旧事,只觉这一切都变得无比可笑。 怀胎十月,在期盼中生下来的孩子,居然早就死了。 一手养大的姜遇棠,不是她的。 还帮著仇人之女,毫无惭愧之心的去欺辱伤害这个辛辛苦苦带大了的孩子…… 眼前是姜遇棠在她的搀扶下,趔趔趄趄长大的画面,对她一口一个甜甜的娘亲叫著,露出了模糊温暖的笑容,撒娇和自己討蜜饯吃。 薑母笑了下,忍不住地去抬手触摸,能够摸到的,却是一场空。 她的女儿,她的女儿究竟是哪个…… 镇远侯愣住了。 他这夫人,不会被刺激出事了吧? 想到这儿,镇远侯心口一滯,疾步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说道。 “夫人,此事还有待查证,没有盖棺定论,兴许我们的女儿还活著呢。” 薑母迟钝回神,点了点头,被搀扶著站了起来,上了马车。 一行人就此离开了朱雀街,朝著京城的镇远侯府方向赶了过去。 刚回到家的云家夫妇,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被镇远侯的人给走,入了私牢审问拷打。 他们都一头雾水,直到听说了是身世一事,这才开始慌乱了起来,却还是死扛著不肯鬆口。 可—— 可当看到陈產婆的供词,得知对方早就將一切给姜遇棠吐露了个乾净,恐惧犹如跗骨之蛆,密密麻麻爬满了四肢百骸。 二人被分开审问,不通信息,好似身在油锅,备受煎熬。 云母的骨头硬,嘴更硬。 哪怕镇远侯的人骗说,云父已经全都交代了,还將责任推卸到了她的身上,也硬是没有说出真相。 倒是云父,一听云母撂了,还说自己是主谋,当下便不再坚持了。 第309章 真相全部揭露 云父將真相吐露了个乾净。 和陈產婆那份书信上所写的一模一样,是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姜夫人的女儿,早就化为一抔黄土,不在这个世上了。 镇远侯立於地牢內的走廊,將云父的话语听了个真切,胸腔內是熊熊燃烧的烈火,面孔都染上了怒意。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英明一世,到头来却被鹰啄了眼睛,被一家看不起的下人玩弄在了鼓掌当中,让家变成了现在这番模样。 云父虽然是个软骨头,但到这紧要关头,还是在维护妻女。 “是我挑唆我婆娘,让她去和陈產婆合谋,做了一切,浅浅完全被蒙在鼓里,对此事毫不知情,要杀要剐,全都衝著我来,放过她们。” 地牢的刑房內传来这声音。 镇远侯眉眼沉沉,朝內踏入,走了进去,就看到了绑在了刑具上,浑身遍体鳞伤的云父。 云父满脸是血,抬了抬眼皮,身子突然挣扎,变得激动了起来。 他求饶道,“侯爷,该说的,小人全都交代了,能否念在小人辛苦服侍了施家大半辈子的份上,饶了我婆娘和浅浅她们……” 镇远侯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被气的脸色一片黑沉。 “你狗胆包天,敢在本侯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不入流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哪里来的脸,觉得本侯会放过了她们?” 说著,就想到了先不久赵崖那场绑架中,调查到的一些信息,说是源起於坊间有人找绑匪,如今想来,只怕还是和云家人脱不了关係。 想到此处,镇远侯直接下令,“云家夫妇,处以千刀万剐之刑!” 不对这对夫妇处以极刑,难消他的心头之恨。 他要他们,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云父受了刑罚,浑身本就巨痛无比,听到了这话,震惊地瞪圆了双目。 这位忠勇世家的镇远侯,行事居然如此的狠辣,连个痛快都不肯给,还要涉及到他的家人。 恐惧从心底里升起,黑影在不断的扩大,云父开始害怕,挣扎的愈发用力。 “那云浅浅呢?” 刑房中的亲信刚开口,云父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侯爷,我们云家虽然在京城中排不上號,但是被谢大都督罩著,他有多看重浅浅,你也是知道的,你对我们全家出手,就不怕他报復你们吗?” 现下的镇远侯,可是连官职都没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镇远侯一顿,扯唇冷笑了下。 “你们要是在临死前,还有这般作用,那倒也不失为好事一件。” 云父表情愕然了下。 他不知道的是,镇远侯是被谢翊和弹劾,才被圣上罢黜至此的。 镇远侯在谢翊和那儿,屡屡吃瘪,早就恨毒了此人,巴不得谢翊和会因此痛苦,或是拿好处来换人。 “行刑。” 留下这两字,镇远侯便出了刑房,昏暗狭窄的甬道中,站著神魂尽失的薑母,和不敢阻拦的守卫们。 薑母本还不想相信那一份书信,但在得到云父亲口承认之后,脑海中的弦彻底的绷断,被迫要面对这一残酷的事实。 她的心被摔了个稀巴烂。 自己的亲女儿,早就死了…… 且如姜遇棠所说的那般,她居然还將这一窝毒蛇养在了身边,给予好处,帮著他们来吸镇远侯和姜遇棠他们的血。 薑母的心臟一阵绞痛,痛的她无法呼吸,脊背一软,佝僂了身子,扶著墙壁这才得以站稳,源源不断的泪水控制不住的砸落,大口大口呼吸著。 镇远侯蹙紧了眉头,嘆了又嘆。 刑房当中传来了云家夫妇悽厉的惨叫声,在这幽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渗人。 向来胆小的薑母,这次突然没有惧怕,艰难挪动起了步伐,还去观刑了。 可就算对他们处以这样的酷刑,死去的女儿也不会回来,为了外人伤害了养女也是铁一般的事实。 薑母浑浑噩噩的走出了地牢,外头已是傍晚,晚霞烧红了半边天际,镇远侯府內的氛围压抑无比。 到底是髮妻,镇远侯只好先陪伴在旁。 云浅浅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得知了薑母回来,却见她没来找自己,心中產生了忧虑。 她出了紫兰苑去寻,在后院当中走了没一段路,就见到了镇远侯夫妇。 “爹,娘。” 云浅浅的眉心微动,撑著虚弱的身子,主动上前,问候了一声。 他们迎面站定在了青石径小路上,镇远侯和薑母的脸色一变,齐刷刷朝著对面的云浅浅望去,没有说话。 “娘,我听闻下午那会儿你去找郡主了,这会儿脸色这般难看,可是被她气著了,身子不舒服?” 云浅浅皱紧了眉头,脸上浮现出了忧色,嘆息了一声,继而自责说。 “也是我不好,就不该和您多嘴提及,让您也跟著受委屈郡主。” 然后,她对著镇远侯道。 “爹,郡主性子闷,心里面不痛快,想岔了也是正常,您千万別太责怪她了,她也只是一时糊涂嫉妒我罢了。” 薑母怔在了原地。 以前听到这些话,怎么就深信不疑,没有发觉到,云浅浅藏有的其他意思。 她定定盯著,扯了扯乾涩苍白的唇角。 “你还想要侯爷去帮你找阿棠的麻烦?” “女儿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要是爹出面教诲,兴许郡主能听进去几分,女儿不想再在京城举步维艰过著了,你觉得呢娘?” 云浅浅说完抬头,就见到镇远侯夫妇深不见底的眼神,心头莫名一悸,仿佛自己精心卖力上演的戏码,成了一场无比拙劣的笑话。 “你这贱人,还敢继续在这里挑拨教唆,诬衊构陷我一手养大的阿棠?!” 啪得一声,薑母再也忍不住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朝著云浅浅的脸扇了过去。 她的眼神赤红一片,有將云浅浅剥皮抽骨的心都有了。 云浅浅失血过多,身子本就孱弱,这措不及防的一巴掌,直接將她给扇倒在了地上。 接而,就听到了薑母这些尖锐的语言,刺破了她的耳膜,头脑空白了片刻。 这是出什么事了? 第310章 云浅浅跌落泥潭 云浅浅捂著火辣辣的脸,在地上压著怒意问道。 “娘,您这是——” 话音未落,就被薑母愤慨打断。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有的只有无尽的痛恨。 “谁是你娘?谁是你这骗子的娘了?你那下作,忘恩负义背主的毒蛇爹娘,害死了我的亲女,又將我含辛茹苦养大的阿棠赶走,就你这般下贱的血脉,还妄想继续以假乱真下去?” 薑母俯视,目眥欲裂,愤恨的话语,砸在了这死寂的后院,也砸在了云浅浅的心上,猛地跌落在了冰天雪地当中。 她的表情不可置信,再看镇远侯冷漠的双目,轰的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们这是知道真相了…… 可是怎么会?! 她爹娘不是说等这段时间的风头过去,会再寻机会將那產婆给处理掉的吗? 云浅浅故作茫然,眼中蓄满了泪水。 “娘,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什么时候骗你们了,不是你们说,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要我回侯府的吗?” 这话顿时噎住了薑母。 当初得知真相,的確是瞒著这两个孩子,也是她,固执要接回云浅浅……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愈发难看。 “你、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態,你在这件事中是最大的受益者,我绝不相信你是清白的!” 这一定是他们一家人共同设置的阴谋。 云浅浅知道,真相已经是捂不住了,看著这一家人翻脸的样子,胸腔中满是愤恨。 是姜家人將她接回,是他们说亏欠了她,要做弥补,是他们说要爱她。 现下,又凭什么在这里指责自己? 何况,做这事的本就是云父云母,她想要往上走,有错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云浅浅瑟瑟发抖,红肿的小脸上滚满了泪水,心中却是难掩的恶意,忍不住好心提醒说。 “郡主断亲离开侯府,不是我赶走的啊,不要她这个阿姐的人是糯糯,屡屡怀疑她这个女儿嫉妒出手的人是您,动手绑架的人是姜肆,危机关头舍了她性命的人是侯爷……” 赶走她的人,是他们姜家人啊。 云浅浅在地上抬头,双目满是无辜。 “何况,拿著郡主银钱给云家做贴补的人,不是夫人您吗?” 这些话语,全是事实,却犹如淬了剧毒的利刃般,再次的捅进了薑母的心窝子,再在里面狠狠搅动。 她往日里是有多么愚蠢,居然將养女好心的贴补,给了这么一窝子毒蛇…… 薑母的眼前发黑,世界崩塌,眼前的景物都天旋地转,指著地上的人切齿道。 “贱人,滚,你给我滚,你滚出我家!” 她不要云浅浅当她的女儿。 镇远侯闻言,眉头紧蹙成了川字。 就这般让云浅浅滚掉,未免太便宜她了。 云家人的性命不值一提,可以如草芥般解决,但这云浅浅,是谢翊和的心头肉…… 他还想著要谢翊和主动上门求和,许与资源做置换。 后院噤若寒蝉,只剩下了薑母歇斯底里的声音,这堪称惊天反转的一幕,引得不少小廝妇仆,难以置信的看了过来。 往日里姜家人的偏颇,他们都是看在眼中的,有什么令人眼红的好东西,不都是先往紫兰苑里送? 云浅浅一有什么头疼脑热,不是全家出动,上上下下关心探视? 可以说,完全是將这云浅浅当成掌上明珠般捧在了手心,如珠如宝的宠著。 结果,这所谓的三小姐,压根不是姜家的孩子。 甚至还是害死他们真二小姐仇人的血脉,真的是太荒谬了…… 无数道鄙夷,惊骇,愤怒的目光,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般,密密麻麻刺向了小道中这几人的身上。 画屏赶来,眼神有异。 “侯爷,夫人现下的情况很不好,要不然先送回去让大夫看看?” 镇远侯正有此意,听到这贴心的话语,答应了下来。 画屏吩咐起了丫鬟,將快要崩溃的薑母给连哄带骗的送了回去。 嘈杂的声音逐渐消失。 恐惧的阴霾,逐渐笼罩向了云浅浅,虚弱的身子瘫软如你,在不断发著抖,如若秋风中的落叶。 她无助道,“侯爷,身世一事,我是真不知情,我也没想到我的爹娘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也罢,既然现下我在这个家是多余的,姜夫人也不想看到我,那我走便是了。” 镇远侯根本不將这童言稚语当回事。 他的眼神轻蔑,“本侯不管你是真不知情也好,还是假不知情也罢,给了我们姜家这么大的羞辱,还想要一走了之?休想!” 只是这云浅浅处理起来,的確是有些棘手。 画屏的脸色微变,提议说。 “侯爷,这云浅浅得了镇远侯府这么多好处,怎么能就这样放跑了?不如先断了她名义上与侯府的关係,户籍保留,赶去下人房住著,让她慢慢偿还如何?” 镇远侯思忖一番。 不再让云浅浅占用姜家的好处,却还能牢牢的握著这根风箏线,来看他谢翊和的態度。 “就按照你说的去办。” 他满意地看向了画屏,说道。 画屏莞尔一笑,“妾身遵命。” 转而,镇远侯又想到了大受打击,不成器的髮妻,觉得已然是不中用了。 而画屏这段时间的表现,他都是看在眼中的,是打理操持內务的一把好手,便乾脆彻底放了中馈之权交到了她的手中。 镇远侯又道,“將这贱婢给本侯拖下去。” 贱婢两个字,好似淬了剧毒的长鞭,狠狠的打在了云浅浅的脸皮上。 羞恼和愤恨的情绪,控制不住的涌出,袖口下的手指,难堪的蜷缩在了一块儿。 与姜家断绝关係,无异於是让她云浅浅在京城的名声臭上加臭…… 而且,世人贯爱拜高踩低。 她失去了姜家人的宠爱,以仇人之女贗品的身份待在此地,侯府的下人们会怎么对待她? 还有这些被欺骗了的姜家人…… 她是何处得罪了这画屏,竟然要被她摆上这么一道? 恐慌和惧怕像是冰冷的铁爪,紧紧的抓住了云浅浅的心臟。 她不想再跌入尘埃,再住回到又破又小的下人房,该被踩在脚底下的人,是她姜遇棠才对! 不,还没有结束。 她还有谢翊和…… 第311章 阿棠,你想醋死我吗 谢翊和一定会来救她。 他那样的厉害,镇远侯又无官职,对谢翊和来说,帮自己脱困,將她从这泥沼中拉出,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不仅如此,今日之耻,他还会帮自己全部都报復回去…… 他们姜家人,一个都別想逃! 云浅浅的眼底藏著恨意,打算明日就將这件事,告诉给谢翊和。 她在太医院,虽然才只是个小小的医女,但那也是入了编制。 镇远侯无法全然控制了自己的自由。 粗实婆子得到了命令,粗鲁地拽住了云浅浅两条细胳膊,將人朝著下人房拖去。 昂贵的云锦缎衣裙沾染上了尘土,变得一片狼藉,消失在了画屏的美目当中,浮现起了些许轻蔑。 而姜遇棠这边,还不知道镇远侯中发生的这些糟心事。 她也不想知道。 郡主府的锦绣园內一片静好。 姜遇棠亲自动手,和春桃聊著天,这这漂亮的晚霞下,终於缝製好的香囊收好。 那香囊,一看便是做给男子的。 春桃坐在石桌对面收拾东西,不间断的投来了含笑的目光。 最后一次,姜遇棠抬手,敲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没好气道。 “別胡思乱想。” “郡主,奴婢还没有都没有说呢。”春桃捂著额头,有理有据地说。 姜遇棠挑了下眉梢,“还敢顶嘴了?快去准备晚膳。” 春桃的心中和明镜似的,做了个鬼脸,笑著跑开了。 真正独立,不用侍奉公婆,顾忌爹娘,受制於人的日子,比想像中还要美好,连呼吸都是轻鬆自由的。 没了那些令人窒息的关係,姜遇棠觉得,就这样在京城中有个庇护,一直一个人这样过下去,没什么不好的。 隔日,她进皇宫去给圣上请脉了。 刚一踏入紫宸殿,便看到了小太监跪著,帮北冥璟整理衣衫,常顺公公在旁念著加急呈送上来的奏摺。 御案上还有著厚厚一堆,足有半尺之高。 作为一国之君,军事国计,民生漕运,官员科举,以及北冥现下存有的隱患等,有著无数需要思虑的事宜,等著北冥璟来处理。 他肩上扛著並不轻鬆的重担。 北冥璟一袭絳紫色暗纹衣袍,长身玉立,眉眼深沉,闭目听著,揉了下有著发胀的额角。 可能是听到外头有动静传来,他倏然睁眸。 微凉的目光在看到是姜遇棠的剎那,渐而变柔,周身的强势威压都跟著减弱了几分。 “阿棠来了。” 北冥璟抬手,让常顺公公他们先行退出了殿內。 他的眉眼稍缓,“也就只有见到你,朕才能稍微轻鬆点。” “师兄再为国事操劳,也得要注意身子。” 姜遇棠说著,便背著医箱上前,要给北冥璟请脉。 “先不急。” 北冥璟忽然制止,又接著说,“你跟朕来。” 姜遇棠一头雾水,还是跟了上去,来到了御案之前,看到北冥璟从中拿了一份奏摺递来。 “看看。”他示意一声,又道,“朕说你可以干政,那便是可以。” 姜遇棠这才接过打开,是谢翊和呈上来的。 是有关嘉慧长公主手中玄甲军的线索,居然有三万多的人马,悄然入了北冥境內。 这是由镇远侯在边关的人放进来的。 还有著一些抄录的镇远侯与嘉慧长公主互通的信件,上面的字体娟秀,一眼便知出自女子之手。 姜遇棠看著,猛然想起了镇远侯府中的画屏,明白了谢翊和安排其人的用意。 镇远侯,居然真打算和嘉慧长公主要一同起兵谋反了?! 姜遇棠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先前圣上说要动手,却只是削去了姜家的官职,並没有伤及到根本。 这是打算逼姜家一把。 北冥璟靠在了桌案边,缓声说了起来。 “嘉慧早有反心,人马先前一直没有线索,是在近日来,才露了马脚,终於有了踪影。” 嘉慧长公主和镇远侯作为同盟,之间发生了齟齬。 並且,镇远侯还用了三万人马对嘉慧做了警告,却不知晓早被监视,暴露了行踪。 而让其產生这个裂缝的棋子,便是云浅浅。 且这段时日,嘉慧长公主心浮气躁,许多地方都失了稳妥,不然也不会做到如此顺利。 姜遇棠看完,抬头望去,便对上了北冥璟暗沉的凤眸,氛围在无形中发生了变化。 二人静静注视,彼此都没有说话。 “这是他昨夜呈上来的。” 北冥璟率先开了口。 他直白地问,“谢翊和的心思,不用朕言明,想来你如今应该明白了,有无何想法?” 谢翊和留著云浅浅的目的,不言而喻。 姜遇棠不知道谢翊和这盘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但她可以確定的是,成婚的那三年,谢翊和对她没有感情是真的,先前因云浅浅加注的伤害也是。 一码归一码。 何况,她要是为此动摇,那便是对不起从前的自己。 “嗯?嗯?嗯?” 北冥璟紧盯著姜遇棠的神色,追问了三声。 他是帝王,是北冥的掌舵者,社稷的定星盘,要制衡盘根错综的关係,稳住风雨如晦的朝堂,控制的是整个局面。 不可能事实都亲力亲为。 那么,被放权的重臣,则必须要发挥出该有的作用,向他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无疑谢翊和呈上的这份答卷是完美的,却也是双面的,极有可能让姜遇棠为此心软…… 这也是他们之间绕不过去的一个坎。 姜遇棠的清瞳澄澈,“师兄何至於这般试探,不告诉我岂不是更好?万事大吉。” “你不是向来被討厌蒙在鼓中,成为最后一个才知情的人吗?” 信任就如同琉璃,一旦產生半丝裂缝,修补起来便格外的困难。 何况现下的姜遇棠敏感细腻,极容易多思多想。 北冥璟不想留有任何后患。 他上前一步,在这御桌后与姜遇棠之间的距离拉近。 高大的阴影洒落了下来,北冥璟低头凝视著,声音深沉。 “阿棠,你明知朕对你的心意,不说是想要醋死朕吗?” 这位九五之尊,覬覦著臣子的前妻。 盘踞在了这还没有得到的宝物周围,警惕著一切的外来对象。 因为昔日的失足,让他不安。 第312章 何时给朕一个名分 姜遇棠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我又没许诺过师兄什么,为什么要交代啊?” 北冥璟看著面前狡黠的女人,心魂被牵动著,勾的痒痒,甘之如飴。 他沉声问,“那阿棠何时打算给朕一个名分?” “师兄还不成?” “去去去。” 眼看姜遇棠又开始装傻,北冥璟故作不高兴,转身坐在了御案前,连脉都不诊了,一副要忙了的样子。 姜遇棠覷了一眼,“那好吧,本来说还有礼物要送给师兄,现下看来,只能告退了。” 说著,她就要请辞离开了。 结果才刚迈开了步伐,手腕就被北冥璟拉住,朝著他的方向带回,停步在了龙椅前。 姜遇棠看向了手腕,故意道,“疼。” “朕都没用力。” 北冥璟眼底藏著宠溺,故作吃惊撒手,无辜以示清白。 姜遇棠唇角没忍住上扬,笑了出来。 “胆敢骗朕?”北冥璟一副气笑了的样子。 他的坐姿散漫,又挑眉道,“再不交出礼物,朕可就治你欺君之罪了。” 在北冥璟这一希冀的注视下,姜遇棠的脸上有些掛不住,轻咳了一声,磨蹭著將香囊拿了出来,放在了紫檀木桌子上。 那方天水碧香囊静静放置在了明黄色的奏摺上,是上好的蜀锦料子,有著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碧色由浅到深晕开,绣著暗八仙纹样,简单大方,银线锁边,针脚细密看不出痕跡。 月牙白的丝絛系住了顶端,末端坠著水滴状的青白玉珠,玉质通透,如若清泉。 姜遇棠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师兄莫要嫌弃。” 上次北冥璟来昭华郡主府做客,临走之前,百般暗示腰间是空的,內务府绣娘做的香囊不好。 姜遇棠岂会不明白北冥璟的意思,又得了人家许多好处,思来想去,便决定做个回礼。 北冥璟的薄唇微勾,拿起似笑非笑看来。 “这是朕独有的,还是大傢伙都有的?” 姜遇棠答,“师兄独有的。” 北冥璟眉眼间的笑意漾开更深,凤眸明灼一片,帝王威严,在此刻全都化作了绕指柔。 他拿著这鼓鼓的香囊放在鼻下,深吸了一口,是清凌凌的薄荷冰片,凉意沁人心脾,驱散了那些躁意。 “阿棠的女红,大有长进,不再似以前般,绣的歪歪扭扭,和爬虫蜈蚣似的。” 姜遇棠脸上发热,瞪了过去。 “难得做女红,还要遭师兄的揶揄,不要了就还给我。” 北冥璟自是不还,还在当下,就系在了腰间,一本正经抬目道。 “这送了礼,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而后,他忽然发问,“阿棠做的是何生意?” 姜遇棠一顿,照实说,“茶叶,丝绸,珠宝,香料,瓷器等。” 这些是目前她海上生意的主要货物。 北冥璟淡笑著说,“皇室正好缺补,便由阿棠来供吧。” 姜遇棠一愣,双目惊喜的亮了起来。 给皇室供货,那岂非皇商? 能与皇室合作,荣光无限,无疑,是让她的生意和身份更上了一层楼。 稳赚不赔的买卖,姜遇棠没有拒绝,落落大方地应了下来。 “那阿棠就不与师兄客气了。” 而后,这才替北冥璟请起了脉,一切如常。 北冥璟托著下巴。 “今儿个別想著这么早溜了,多陪朕在紫宸殿待会,老规矩,朕处理政务,你看书作画算帐都成。” 拿人手短,姜遇棠也没其他的事宜,便领了命,因而可能会有外臣来商议,便坐在了殿內珠帘后的软榻上。 还委託了常顺公公,拿了古籍看了起来,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也慢慢全神贯注入了神。 睨兽吐出了淡淡的青烟,盘旋繚绕在了上空。 北冥璟拿起了硃笔,埋头於政务,抬眼望去,便看到珠帘后那朦朧美好的一幕,只觉安之若素,將一切的疲倦抵消。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偶时偷个閒,起身活动一下,和珠帘后的姜遇棠搭话,问她读的什么书,还问她有什么心得。 这书太过晦涩,姜遇棠其实没太读明白。 “没有心得,只看到了好多的大道理,前面是,中间是,后面也是,全是天啊地的,好像是在上学堂。” “撰写这书的著者要是泉下有知,怕是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北冥璟忍俊不禁,又说。 “不爱看就別看了,要是还感兴趣,就將不懂的地方圈起来,待会朕忙完给你讲。” 姜遇棠听圣上这话的意思,便知道是本好书,只好打起了精神,认认真真的读了起来。 读书明理,多看没有坏处。 时间悄然流逝而过。 待到下午,姜遇棠这才出宫。 琼花开的热闹,雪白花瓣堆压在了枝头,阳光洒在了冗长的宫道上。 行至一半,便遇到了谢翊和。 他顿了一下,主动问说,“这个时辰才下值?” 姜遇棠嗯了一声,先行离去。 谢翊和的狭眸若有所思。 他停步了片刻,径直去了紫宸殿,便看到了小太监撤了用过的茶点出去。 此番的匯报,是关於五军的整顿,五府都司,卫所官旗將帅在编的名单。 谢翊和来到殿中,身姿清雋如鹤玉,先留意到的是圣上窄腰间,佩戴著的天水碧香囊。 他顿时一愣。 “谢大都督?” 沉闷的敲桌声响起,北冥璟沉声提醒道。 谢翊和掀眼,便对上了那双如深渊般的凤眸,两道不同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他面不改色,接而说道。 “五军名人数已经统计完毕,名册已经录入到了名册当中,北冥各地五品以上的將帅两百六十七名,具体写入折中以供陛下御览。” 北冥璟坐在御书桌前,看了新送上的奏摺一眼。 错了。 上面记载著的是两百六十四名。 他睇了一眼,谢翊和心思向来縝密,何时这般的不仔细了,出现这样的紕漏了? 白色的菩提手釧,在修长的指间意味深长的摩挲了两下。 天水碧,是姜遇棠最喜欢的顏色。 那无比眼熟的针法和手艺,一眼便知是出自谁之手。 这是谢翊和曾经拥有无数,却从未放在眼中,弃之如敝屐的东西…… 如今,有人爱若珍宝。 第313章 公开宣示,谢翊和吃醋了 交错的光线透过雕花门窗,洒在了殿內光洁冰冷的地板。 隨著时间褪变成了黯淡的阴霾,也爬上了谢翊和的心头,一片灰沉。 政务还未商议完毕,他主动道,“陛下的香囊很別致。” 有些人,谢翊和可以做到不在意。 因为他了解姜遇棠,知道那些入不了她的眼。 但有些人,不行…… 北冥璟闻言,坐在龙椅上的身子一怔。 “还是头一回听谢大都督称讚这些小物件?那看来,阿棠现下的手艺的確是很不错。” 他抬目深笑了下,大方承认,接而慢条斯理地说。 “其实手艺好不好,对於朕来说都不重要,只要是出自她的手,就算真绣的不著调,也会好好爱惜。” 谢翊和的眉眼一沉,瞳眸中是化散不开的郁色,又听到殿宇高台处圣上四平八稳的声线。 “谢大都督从前也当是如此吧?” 有好好爱惜吗? 谢翊和並没有,甚至从未放到心上过。 姜遇棠在从前,的確是很喜欢亲手为他做东西,上至衣衫鞋袜,下至香囊汗巾,数不胜数。 他知道是何意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却还是觉得多此一举。 可以採办的物件,为何还要浪费时间。 但在如今,看到姜遇棠亲手做的物件,出现在了旁的男人身上,心头蔓延起了许多不適。 模糊间,明白了心意承载真正的含义。 谢翊和再想到,从前被自己糟践掉姜遇棠所制的那些物件。 他的狭眸恍惚了下,变得有些复杂,对著圣上回覆说。 “阿棠的女红出挑,又是个仔细人,不用臣来爱惜,稍出现磨损,便会备上新的。” 谢翊和的话中暗藏著锋锐。 一时之间,让紫宸殿內的氛围冷了下来。 北冥璟含笑的凤眸间是涌动的冰河,面不改色地说。 “阿棠从前的女红,並不怎么好,是个粗心至极的人,只是因为在意,故而才勉强自己。” 相比较拈酸吃醋,他更心疼姜遇棠女红从不会,蜕变到拔尖的过程。 学了多久,在绣架前坐了多久,戳了自己多少针眼…… 北冥璟扔下了手釧,啪嗒一声落在了案几,“不过这些,都是从前了。” 一切都將成为过去。 与他谢翊和,再无关係。 殿內的谢翊和自是听明白了。 他抬目,对上北冥璟深沉的脸色,便又听他敲打说。 “关於阿棠坊间流言的事,朕已经派人处理了,不劳谢大都督再为朕的郡主费心做什么,顾著眼前才是正理。” 谢翊和在镇远侯府中有人,自是清楚內里的一举一动。 云父虽然亡故,但帮云浅浅按照她的计划,利用说书先生,去散播流言。 不等谢翊和出手,就有一股势力给遏止住了。 原来是圣上…… 既断了恩怨,又何必再起波澜。 谢翊和一顿。 这个话题很快揭过,又变成了冗长繁琐,永远都忙不完的政务,將儿女情长推至在后。 待到哺时,谢翊和这才告退出了紫宸殿。 外头日光明灼刺眼,他的眼底沉沉,似是永远都融化不了的寒冰,面色一片冷淡。 谢翊和刚出了皇宫,楚歌就上前来报。 “世子爷,圣上將皇氏供应的差缺,派人交接给了郡主……” 他走在了谢翊和的旁边,低声说。 现下,郡主是京城最大的皇商。 谢翊和无动於衷,“嗯。” 皇宫门口的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低奢的马车早就备好,马凳放置在了车厢之下。 谢翊和走了过去,看著那木质的阶梯,忽地一脚踹了过去,踢翻在了旁侧,长腿一迈,高跨上了车辕进入。 楚歌很少见到谢翊和会有如此举动,当下便愣住了。 过了许久,这才回过神来,带著车夫驱赶起了马车,离开了此地。 而彼时的姜遇棠。 她出了宫之后,便和內务府的宫人做了交接於商谈,確定了供货的时期和数目。 而后,又给名下的管事们通知了下去,与他们开会商谈。 能与皇氏合作,是姜遇棠名下的管事做梦都不敢奢想的,现下得知这一消息,只觉不切实际,轻飘飘的。 珍宝阁后院的大厅,还有人难以相信地问。 “东家,我们真的和皇室合作,成为皇商了?” 北冥的商贾很多,能与皇室合作的却是屈指可数,要一定的人脉和实力在,是凤毛麟角般稀缺的存在。 昔日皇商苏砚礼,只是合作一两项,便高傲自负,不可一世成那般样子了,可见这一光环所带来的效益和影响力。 而姜遇棠他们,一下子包揽了这么多,水涨船高,不止会因此照拂到名下,连带著这些管事们在京城中的地位,都上了一个台阶。 他们无比庆幸,能在姜遇棠的手下当差。 “供货的文书清单都在这儿,还能作假?” 姜遇棠坐在桌前,帮他们確认了一遍,她看向眾人,脸色认真,继续交代说道。 “不少商贾挤破头,都想要成为皇商,你们也该明白,这不可多得的机遇是有多么的宝贵,高兴之余,我们也必须要牢牢抓住,谨慎出货,把控品质,不能给外人逮了错处,被踹了下来。” 听到这话,桌前的管事们的脸色严肃。 “我等明白。” 他们定会好好珍惜,不会骄傲自满,出了岔子,更不会让外人动了什么手脚。 姜遇棠这才算是满意。 转而,又给他们派发下去了任务,详细叮嘱了起来。 直到日落,这场商谈终於结束,人员就此离去,忙活了起来。 姜遇棠坐在厅堂,喝了点茶水,活动了两下久坐有些疲惫的身子,心情却是无比的愉悦。 她收拾了下东西,和春桃一同朝著珍宝阁外走去。 春桃说起了京中的流言,是有关於嘉慧长公主的。 有说书先生用化名,暗指起对方利用身份地位,仗势欺人,辱没无辜女子。 “姜家人知道了云浅浅,並非他们的亲女之后,就没再帮她去处理那些流言蜚语了。” 春桃边走边八卦说。 “现下,云浅浅就是眾矢之的,又有这一故事传出,好多人都在猜测,是嘉慧长公主欺负了她呢。” 第314章 回不到当初了 嘉慧长公主身份尊贵,又对北冥的百姓有著和亲之功,备受推崇,如今这一故事传扬,风评难免受到了影响。 各种猜忌就此流出,什么样的说法都有。 还有不少的百姓同情起了云浅浅,觉得她被姜家断绝关係,又有著那失去清白的谣言,都是嘉慧长公主所害。 而御史台的言官听闻,抓住这事,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去调查起了起来。 若是属实,便可再做文章弹劾。 云浅浅在大眾心目中的印象,成了可怜无助,却又自强不息的医女小白花,引发了不少权贵百姓的怜悯。 但这世道,怜悯归怜悯,真和这么一个声名狼藉,清白尽毁的女子去打交道,是不愿意的。 春桃本以为,谢翊和那般看重云浅浅,会对此想法子解决。 结果,这一日的时光过去,谢翊和並未施以援手,对此不闻不问,是漠不相关的態度。 云浅浅不是谢翊和的白月光,真爱吗? 怎的白月光深陷困局,却不出手? 看来他们的感情,不过如此。 这一局面,让春桃感到意外,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因为先前,云浅浅在姜遇棠的面前,撒了不少让春桃都能看穿的谎言。 其实仔细想想,要是她这个白月光,真在谢翊和的心中够份量,就不会玩弄这样可笑的把戏了…… 而且寒山寺一事,谢翊和到场,按照他的本事,肯定是知道云浅浅也遇了险,却是连个暗卫都没有派去阻拦,任由事態发展下去。 春桃越想,就越是觉得谢翊和凉薄。 毕竟他先前有多捧云浅浅,是怎样深情对待这位白月光,她们都是看在眼中的。 现下,怎的不叫人感受到唏嘘。 也是,一个连髮妻都可以冷漠对待的男人,流淌的血液都是凉的,岂会有真心和感情? “你这半天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出了珍宝阁的大门,姜遇棠侧目,就看到了小脸变幻莫测的春桃,好笑地问了起来。 春桃回过神,哪敢提及这些所思所想,寻自家郡主的不痛快。 她转移开了话题道,“奴婢在想,明日就要公布考核成绩了,也不知道您能不能选拔为御医。” “反正已经努力过了,尽了人事,就听天命吧。”姜遇棠回说。 春桃觉得按照自家郡主的本事,是肯定能选拔成功的。 但她没有说出。 计划赶不上变化,选拔医女的那次,春桃料定自家郡主会夺得榜首,结果呢,被云浅浅给抢了先。 “嗯嗯。” 她搀扶著姜遇棠的胳膊,和她一同进了马车。 姜遇棠才刚落座,支起的半扇车窗门外,就先响起了一道落寞的声线,便朝外望去。 是姜肆。 “阿棠……” 他站在街上的马车旁,定定望著姜遇棠出声喊道。 隔著车窗,两道视线交匯在了一块,这是自那日身世一事曝光,姜肆失態过后,他们的首次见面。 姜肆的状態看起来很不好,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至极,疲惫的眼下带著乌青,面庞上多了许多的青色胡茬。 姜遇棠无动於衷,抬手就要关下车窗,未想到姜肆的手伸来,被这道大力给夹住。 淤血阻滯,细长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紫青。 可这迟钝的痛意,远不及姜肆被剜了一遍又一遍血淋淋的心臟。 姜遇棠冷瞥望去。 “上次我將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如今我们就是陌生人,你又跑来打扰我干什么?” 她顿了一下,反问一声。 “还是你觉得我偿还的养育之恩不够,看我还活著,喘著气,就换了什么新的法子来对我动手?” 隔著半扇车窗,姜肆清晰的听到姜遇棠的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如带刺的荆棘般,深深的陷入了他的血肉当中。 “不,不是这样的,阿棠,爹已经下令,用极刑处置了云家人,云家夫妇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还有那云浅浅,被爹娘厌弃,打了一顿,断绝了关係,赶去了下人房还债,你要是对於这个结果不满,还想要再做处置,阿兄都依你,听你的话去做。” 他的眼神颤颤,里面满是懺悔。 “娘她也知道错了,很后悔当初为了云浅浅那样对你,只要你能回家,让我们做什么都愿意。” 现下,姜肆只要一闭上眼睛,便是他和姜家人对姜遇棠造成的伤害。 还有那日,姜遇棠消失在郡主府的背影,和不要他这个兄长的话语…… 他们不该被云家人的阴谋蒙蔽,对姜遇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姜遇棠听完,心中有的只有不耐烦。 人都断了念想,再说这样的话,有什么意义,是能抹除了那些伤害吗? “当初不是没想过要和你们一家人好好相处,结果呢,你自己的心里面清楚。” 她看著窗外,平静道,“何况我也並非真的姜家人,受不起你们这般厚爱。” 姜遇棠与姜家並没有血缘关係。 要是有一天,姜家的二女儿来个『起死回生』,姜肆的亲妹妹回来,依旧会重蹈覆辙,被骂鳩占鹊巢。 有些教训,尝过一次就够了。 她再也不需要亲人。 姜肆的身子冷的像是数九寒天的冰,惨白的嘴唇都在哆嗦著。 陈產婆的那份书信上交代的很清楚,他当然知道姜遇棠並非姜家的女儿,可往昔的兄妹情意,和那些亏欠交织在了一起,让姜肆认定了这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 就算他的亲妹妹真起死回生,有了这次惨痛的待见,也永远都不可能再绕过了姜遇棠去。 他会事事以她为先,不可能再让她为此受到半分的伤害。 在姜肆的心目中,姜遇棠甚至远胜过於糯糯这个亲妹妹…… 可是这话,他没脸说出,也知道,姜遇棠不会相信。 即便他这次是认真的,但有过前车之鑑的人,哪里还有信誉可言? 想到这儿,姜肆更加痛苦了,如置身在了令人窒息的沼泽,茫然无措,心肺逼仄,难以喘息。 他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挽回姜遇棠这个妹妹,怎么让这个家拼好復原,回到当初…… 第315章 你別来污了我的眼 姜遇棠看出了姜肆的心思,直言说。 “省省吧,別再不可能的事上白费功夫了,也別再污我的眼睛,和耳朵了。” 姜遇棠的声音漫著冷漠。 一看到姜家人,她便回想起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的出现,成为了一种碍眼的存在。 姜遇棠对著马车旁的小廝吩咐说,“日后,莫让此人再靠近我。” “是,郡主。” 小廝领命,带著侍卫拉开了姜肆扒著车窗的手指。 啪的一声,马车的车窗合上,姜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那辆乌色的马车消失在了枕河街上。 一股浓郁的悲哀涌上了心头。 他的眼圈乾涩,感受到了强烈的无力感,不敢再追上去,破坏了姜遇棠的心情。 姜肆看著骇人的手指,疼得握不住拳,拖著沉重的步伐,无视路人异样的目光,如若行尸走肉般,麻木朝著镇远侯府走去。 他回到府邸,径直去瞭望月轩,站在台阶上,迟疑了又迟疑。 终是推开了主屋那两扇令他自责恐惧的大门。 里面的东西早就被姜遇棠给搬空,里面什么都不剩下,姜肆站在其中,却深刻记得自己是怎么砍晕姜遇棠的。 痛苦悔恨如大山般压来,压在了姜肆的后背,忍不住地弯下了身子,半蹲在了地面上。 他错了,错的离谱,甚至连个赔罪的机会都没有,出现都成了一种噁心的存在…… 啪的一声。 姜肆待在妹妹的旧屋子內,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一巴掌不够,又扇了自己一巴掌来。 一下,又一下。 他,根本不配做姜遇棠的阿兄。 她和他们断绝关係,是个正確的选择。 “大少爷——” 就在这时,忽地有丫鬟急匆匆寻来,便看到了姜肆待在郡主的旧屋,赤红著目光掌摑自我的画面。 她顿时一愣,显然是被嚇到了,转而,想到了正事,著急说。 “不好了大少爷,夫人她醒来之后,一直念叨说要找女儿,神智不大对劲的样子!” 这会儿镇远侯又不在,他们只能来找姜肆。 姜肆的面庞红肿,上面留有分明的指痕,在听完了这话后,闭目深吸了口气,就顶著这副样子出瞭望月轩。 下人们却是见怪不怪,自昭华郡主断亲走后,大少爷他们便有些走不出来…… 姜肆刚来到了薑母的院子,就听到糯糯又是紧张,又是害怕的哭声。 “娘亲,我是糯糯,你是怎么了,为什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你別这样,我好害怕啊……” 姜肆踏入正屋,就看到了糯糯小心翼翼揪著薑母的衣角,这般哭喊著。 薑母面无血色,瞳孔涣散,坐在床上抱著一枕头,低头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她的臂弯一晃一晃哄著说道。 “娘亲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歹人所害,不会再让你被任何人所调换伤害,你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大。” 姜肆的心咯噔了一下,艰难走到了床边喊了一声。 “娘?” 然而,薑母像是完全听不见般,只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继续哄著怀中的枕头。 一会儿说她死去的亲女儿。 又一会痛哭喊起了阿棠。 “对不起阿棠,对不起,娘不该为了一个贱人去怀疑你,还挟恩去害你,娘不是故意的,娘是受了那群狼心狗肺之人的蒙蔽啊,別走,別离开娘……” 薑母乌髮之中,多了数不清的白丝,面容上的皱纹加深,眼神恍惚从床上踉蹌跑了下来。 糯糯被嚇到,哭的更加厉害了。 娘亲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好害怕,好想要阿姐回来啊。 薑母听到这稚嫩的声音,猛地下转身,將瑟瑟发抖的糯糯抱在了怀中,不停抱著安慰。 “阿棠別怕,那鬼怪都是假的,都是太子故意编出来嚇你的,娘今夜就在这里陪著你睡。” 她的眼神疼爱,继续说道。 “明日娘给你做甜水来吃……” 年岁尚小的糯糯,哪里见过这副场景,被嚇的战慄不止,哭的更加厉害了。 姜肆將糯糯抱了出来,又叫了大夫过来检查。 他的脸色难看,沙哑著嗓音问道,“我娘她这是怎么了?” “夫人她一夕之间,经歷了太多大起大落,七情內伤,鬱结於心,痰浊迷了心窍,被刺激的失了神智。” 大夫施针检查完,嘆息从床头站了起来,对著姜肆摇了摇头说道。 薑母並不是一个多么坚强的人。 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早就死了。 心心念念认回,想要弥补的女儿,居然是仇人之女,又变相的害了一手养大的养女,连见她一面都困难。 这接连的打击劈下,劈散了薑母的心气,各种情绪衝来,没过了这个坎,便落下了这顽疾,变得神志不清,疯疯癲癲。 姜肆僵硬站在原地,看著床上又抱起了枕头,戒备护著的薑母。 他的喉咙和堵了一团东西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死寂的屋子內,弥散著难以言喻的苦涩滋味。 过了好半晌,姜肆这才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那还有的治吗?” 大夫摇头,“恕老朽无能。” 这在民间,称为失心疯,是极为棘手的病症,只能小心將养著,没见能有人治好的。 姜肆听完,搀扶著桌子,却还是难以支撑,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扯了扯唇角,笑容苦涩至此,报应,这是上苍给他们姜家的报应吗? 镇远侯得知这一消息,过来探视了薑母,只摇头说了句不中用,吩咐妇仆照顾好,便没再理会了。 然后,叫走了长子姜肆,在侯府的书房当中,单独谈话。 姜肆本是浑浑噩噩,什么都不想理会。 可当听到镇远侯说,圣上方才下旨,削了镇远侯的爵位,姜家成了白身,和平民百姓无异。 这一惊骇的消息,让他的大脑总算不再混沌,勉强从中找回了清明,却不以为然。 姜肆对於权利没有太大的欲望,浑不在意地说。 “本是靠著祖父的荫影,才得来的爵位,我们德不配位,圣上收回去也是应该。” 镇远侯被这话气到,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脸色铁青一片。 他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没志气的儿子? “我们姜氏一族效忠北冥数辈,一片丹心,世代沥胆披肝,忠心不二,却遭来帝王猜忌怀疑,打压至此,君不仁,那为臣子的,便不必再恪守那三纲五常。” 第316章 云浅浅被羞辱 这大不敬的话语,如惊雷般在姜肆的耳中炸开。 他猛地抬头,瞳孔地震,震愕地望向了书房內的父亲,镇远侯。 “爹,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姜肆心惊肉跳,快速起身,掀开了窗子,朝外张望了几眼。 这话要是被旁人听到,那便是株连九族灭门之罪。 姜父,也就是这位昔日的镇远侯,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脸色沉沉走到了姜肆的面前。 “陛下对我们姜家不满已久,你安於本分,便可以被他放过吗?不可能,革职,削去爵位,这些才只是一个开始,他迟早会要了我们全家的性命,糯糯的年纪那么小,你忍心看著她就这般失了性命?想要活,那只能冒险博这一把。” 看著面前下定决心的父亲,姜肆心跳飞快,呼吸发紧,眉头拧成了川字,大脑乱糟糟的。 他总觉得姜父的话哪里不对。 冷不丁,想到了赵崖那日吐露的话语,心中对於这位敬重父亲清廉忠勇的印象,隱隱產生了破碎动摇。 “您不是现下才有这想法的吧?” 姜肆犀利问道。 姜父一顿,未料到长子看穿了自己的谎言,心中却没有愤怒,只剩下了寄予厚望的欣慰。 他乾脆直接和姜肆明牌,將实情吐露说了出来。 他们是一家人,在外人眼中是不可分割的存在,不进则死,早就没有了退路,没有第二个选择。 姜肆,必须跟著他进。 姜肆站在书房,大脑一片空白,观念遭受到了衝击,无法回神。 圣上削爵的旨意落下不久。 宫中就来人將镇远侯府门口悬掛著的牌匾,给摘了下来,还回收了宝册印章封赏,限他们快速搬出府邸,雷厉风行,半点情面也不留。 消息如风一般在京城当中传开。 云浅浅得知,只觉得这家人就是活该。 上午,她利用医女的身份,暂时出了镇远侯府,却被云盼儿告知,爹娘已经许久都没有回到家中了。 云浅浅顿时错愕,觉得这定然和姜家夫妇有些脱不了关係…… 还有坊间传开的那些污名。 她如今,是完全的深陷困局,主动书信联络了谢翊和好几次,都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云浅浅意识到不对,心中產生了强烈的慌乱,左思右想,决定亲自去找一趟谢翊和。 她出了太医院,径直来到了安国公府,下了拜帖,希望能见到谢翊和。 可得到的,却是谢夫人古怪的目光。 “你不知道,翊和已经搬去新府住了?” 什么? 谢翊和搬出了安国公府? 这是何时的事? 这么重要的消息,她竟毫不知情…… 云浅浅的身子一怔,在这正厅內险些没站稳,脸上的表情近乎无法维持,僵硬扯唇笑了笑。 “他自是告诉了我。” 她压著心头的难堪,拧紧了眉头说道。 “不过伯母您也知道,近来我的私事比较多,忘记了他新府的地址,伯母可否告知於我?” 想到京城中的那些流言蜚语,谢夫人的眼底存有些许异样,无法再像从前那般,坦然去接受云浅浅。 先前欢喜想要云浅浅进门,是看她卓越出眾,蕙质兰心,背后还无家族支撑,比姜遇棠要好掌控。 还存了几分利用她,让谢翊和给小儿子让出世子之位私心在…… 可是谢夫人和谢翊和再有芥蒂,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如今云浅浅的丑闻良多,谢翊和又没有帮扶,態度可见,她又岂会不识趣,再作撮合。 谢夫人端坐在了正位,优雅地喝了口茶。 “这不太好吧,翊和没说我可以將他新府的地址告知给外人,他的性子你又知道,要是不高兴了,可是不给我这个当母亲的面子。” 她抬眼看来,笑盈盈地说。 “何况,你不是与翊和走的很近吗,隨口一问的事,何苦来为难我。” 外、人…… 云浅浅站在正厅当中,手指一紧,死死的掐住了掌心的嫩肉,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这谢夫人变起脸来,毫不逊色於镇远侯府中那些欺辱她的下人。 她的心中不甘,没忍住道,“谢伯母,您以前不是这样说的,可是將我当成准儿媳妇来看待。” 云浅浅的顶嘴,在谢夫人的意料之外,冷的看了过去,唇角的笑容渐渐淡无消失,一片冷漠。 “那不是看走眼了,没想到云医女你在私底下是这般不堪,会在寒山寺做出那般令人不齿的事来,还会在这儿顶撞长辈,真是不懂礼仪。” 谢夫人砰的一下,放下了茶杯。 她冷嗤了一声,“还有事吗?”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云浅浅登门找人,人没找到,先被揭短吃了掛落,再厚的脸皮也有些待不住了。 谢夫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谢翊和亲口说了,不会介意她的那件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希望谢夫人您能一直保持这態度,莫再做变脸,和我亲热。” 云浅浅不再客气,讽刺说完,转身就要走。 谢夫人盯著她的背影,被气得呼吸不稳,不明白这云浅浅是哪里来的自信,居然敢对她不敬。 当下,便对著刘嬤嬤吩咐说。 “快点叫下人来做洒扫,这地垫被有的人踩过,脏死了,直接扔了,莫要侮了咱们安国公府。” “是,夫人,老奴遵命,不止是这正厅会叫人洒扫,连带著府门也让人烧点艾草,去去晦气。” 刘嬤嬤一唱一和。 她们的声音不小,云浅浅自然是听了个真切,浑身的血液逆流,脸皮赤红一片,灼烧到了耳根子上。 她是治了谢翊和眼疾的『恩人』,待自己见到了谢翊和,定然会脱离了这一困局。 明日太医考核成绩公布,再成功晋升,用实力说话,让所有人乖乖闭嘴。 她云浅浅,一定能回到从前。 云浅浅固执觉得,谢翊和这段时日並非故意不联络,只是很忙,这才忘记告诉自己新府地址,出手帮自己…… 她打算去都督衙署找谢翊和。 但,出了安国公府没多久,还没有抵达目的地,就先见到了那个令她头皮发麻的女人。 第317章 她恨谢翊和 云浅浅低著头,在街旁低著头,想要就此走掉。 却还是被嘉慧长公主的人抓住,给一路带去了私府,丟在了前院。 “云浅浅,你有几条命,敢算计本宫?” 嘉慧长公主一身华服,走到了云浅浅的面前,居高临下,对著她露出了凉嗖嗖的笑容。 唰的一下,云浅浅的脸色变得煞白,匍匐在地的身子,不自觉发起抖来。 “长公主,您在说什么,民女听不懂……” 嘉慧长公主嗤笑一声。 “不是你叫你爹找说书先生,来映射本宫吗?” 云浅浅的心咯噔了一下,接而猛地坠落进了谷底,摔成了粉碎,不存有希望。 恐惧袭来,她慌乱道。 “长公主,民女从未这样做,指不定是姜遇棠,她……嫉妒於您,才故意所为。” 嘉慧长公主笑了起来,云浅浅这是把她当做傻子来哄骗吗? 她弯腰,露出了妖嬈的笑容。 “放心吧,本宫谨遵北冥律法,不会要了你的性命,只是你这样做,让御史台的那些臭古板,在皇兄那儿告状,给本宫添了点麻烦。” 好在,圣上並未计较。 这对嘉慧长公主来说只是一场小小的风波。 於云浅浅而言,就不是这样了。 嘉慧长公主笑眯眯地说,“所以,本宫也要回你一个礼物。” 全然封闭的庭院內,云浅浅直觉不妙,就看到了有人端了银针来,瞳孔因为恐惧放大。 “长公主,纵然民女在此事上做的不厚道,但那还不是被您逼的,您为何,为何要一直针对於民女,还设法毁了我的清白?” 推测当日之事,对於云浅浅而言不是难事,只是嘉慧长公主位高权重,知道真相,也不敢叫囂,故而一直选择了忍耐。 可是现下,她还是想要搞个明白。 嘉慧长公主闻言,站在青石板上的身子一怔,嫵媚美眸中的笑意凝结,覆盖上了冷意。 凭她云浅浅,也配来质问自己? 嘉慧长公主的脸色不屑。 但,思绪还是不免得被拉回到了多年前,回忆起了过往恩怨…… 被新贵状元惊艷了芳华的人,不止有姜遇棠等一眾贵女们,还有她、北冥嘉。 她是北冥嫡出的公主,先帝子女中最受宠的那位。 年少得封,荣光无限,再喜欢一个男人,也不可能会向其他贵女般去討对方的欢心。 得到谢翊和,对嘉慧长公主而言,只需要向先帝撒撒欢,求旨让他做自己的駙马即可。 但,没想到的是…… 南詔先出现了动乱,点名要她和亲,先帝迟疑不决,是谢翊和起头劝说。 嘉慧长公主不是个宽容的性子,但念在对他的情意上,还是放下了愤恨。 也放下了尊荣,骄傲,身份,不顾体统的,在出嫁前夕找了谢翊和一趟,想要最后一搏。 遭遇到的,是谢翊和近乎无情的拒绝。 还惊动了昔日的太子,將她给带回了未央宫,为这北冥百姓,履行这所谓公主的义务。 百姓的死活,与她何干? 凭什么要她去为北冥爭取喘息养兵的时间? 嘉慧长公主怨恨先帝,怨恨当今圣上,怨恨北冥的所有人。 最为怨恨的,还是谢翊和。 要是他那夜答应,自己岂会背井离乡,去那南蛮之地,委身与战神凤霄,与这不爱的男人逢场作戏,虚与委蛇? 她恨透了谢翊和的冷漠与凉薄,好不容易熬到了战神凤霄病故,得到了兵权,有了报復的资本。 却听闻他钟情於—— 云浅浅这个卑贱如泥的女子! 还当成眼珠子宠著,护著,到了神志不清,昏聵的地步。 嘉慧长公主又岂能容忍? 她寧愿谢翊和对哪个女子都是冷漠的,也不要他有所偏爱。 折磨他的心爱之人,报復谢翊和,让他不高兴,嘉慧长公主便高兴了。 她站在这暮色降临的庭院,眼神含著狠戾,对著云浅浅轻蔑十足道。 “凭你,也配来质问本宫?” 嘉慧长公主说完,不顾云浅浅惨白的脸色,率先走了出去,上了外面的花车。 她坐在上面,若有所思等待了片刻,问起了旁边的心腹。 “他那边没动静?” 那侍卫摇了摇头。 嘉慧长公主一愣,忽地笑了。 她本以为,云浅浅会是谢翊和的特別,如今瞧来,那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凉薄。 只是不知为何,嘉慧长公主得到了满意答案,心头没有想像中的高兴,反倒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来…… 这段时日,她的確是在云浅浅的身上,耗费了不少的时间和心力来,自己不能再这样儿女情长下去了。 嘉慧长公主坐在花车上,脸色冷了又冷。 “回宫,至於云浅浅,上两根针就行了,將她给扔回镇远侯府,不用再管了。” 现下,她应该將重心放回去。 “是,长公主。” 侍卫应下。 这夜就此度过。 隔日,姜遇棠梳洗完毕,便去了太医院点卯,打算看看公布了的考核结果。 晨起的空气带著清新的凉意,不少人都待在值房当中,等待著贴榜公布成绩,一个个又是期待,又是忐忑的。 让这整个太医院,都笼罩在了一层莫名紧张的氛围当中。 就连江淮安,也未能免俗。 他坐在姜遇棠桌案的对面,双手交握在了唇下,还犯了抖腿的老毛病,桌子都跟著震动了下来。 正在记录病案的姜遇棠,“……” 她无奈抬头,“你这抖腿的老毛病,被江伯母说了多少次了,还没有改?” 在世家大族中,这算是很严重的陋习了。 “没事,这会儿我娘不是不在吗?”江淮安不在意地回。 姜遇棠的眼角抽了抽,“可是你抖的我的字都没法写了。” 看到江淮安停止,便问道,“你不是院判吗,对於考核的结果,真就一点儿都不知情?” 江淮安嗯了一声。 “我参加了,得要避嫌,故而此番通过御医选拔的名单,不会经我的手。” 此番御医考核,是由几位德高望重的御医审阅商议,然后將结果呈送於圣上面前,没有异议了再公布出来。 “誒,棠棠,你不在御前当差吗,没探到什么口风回来?” 第318章 考核的结果 姜遇棠老实回答,“要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还有这工序。” 要是提前知道,兴许她还真会探一下口风。 对面的江淮安惋惜地拍了下额头。 姜遇棠低头,重新记录起了病案。 “马上就知道了。” 是这个道理。 江淮安只能继续耐心等待著。 差不多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值房外头传来了阵阵躁动,不少太医和医者们出来,顺著人流朝著同一处走去。 江淮安坐不住,看到这一动静,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赶忙道。 “棠棠,好像是放榜了,我们也赶快出去看看。” 姜遇棠应声,放下了手头上的活计,出了值房,和好友朝著放榜处而去。 天空碧蓝,宫廷规格整齐的太医院,清寂的草木染上了热闹,地面是鹅卵石铺就的八卦阵,数人踩过,议论著朝著外头走去。 出了太医院的两扇厚重的大门,就看到人群围在了朱红色的围墙前,里面是正在贴榜的官吏。 “姜太医,江大人,你们来了?” 人群中有人看到,全都无比自觉的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来。 他们看著姜遇棠的眼神,满是尊敬。 得到这份尊敬,不止是因为姜遇棠的背后有圣上撑腰,最为重要的,还是她精湛过人的医术。 是过往荣耀,用实力换来发自內心的敬佩。 可惜的是姜遇棠不收徒,不带人,不然他们还都想將家中小辈,引荐到她的名下习医。 就是不知道,姜遇棠这次的考核成绩会如何? 姜遇棠看到,眼神微顿,想起了多日前她和春桃,泯然於眾人的一幕。 她对著眼前让路的人微微頷首,客套说了声多谢,就和江淮安一同去看,便发觉官吏刚贴好的,是此次太医选拔的公布名单。 那官吏是太医院的人,见此便解释说,“御医的名单还没有从宫中送过来,还要再等上片刻。” 姜遇棠嗯了一声,隨著眾人抬眼扫去,就看到那榜单上打头的名字,是云浅浅。 云浅浅,不但通过了太医的选拔,还成功拿下了榜首。 御医的考核江淮安需要避嫌。 但太医的,还是在中参与了。 他偏头,对著姜遇棠低声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云浅浅的那两场考核我看了,实践中规中矩,但文试挺厉害的,写出的论证老练,眼光独到,一针见血,让监察都为之感嘆,是此番考生中最优异的,应该是下了狠功夫。” 虽然江淮安很不喜欢云浅浅,但有一说一,这次她的文试答卷,的確是叫人刮目相看。 这是超出江淮安意料之外的。 这云浅浅人不怎么样,在医术上居然有著那样高超的见解和分析,不少的太医监察看到那份出眾的答卷,都被惊艷讚嘆到,只觉自愧不如。 他们很难想像,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写出来的。 可是太医院的考核严格,尤其是在这种三年一次的选拔上,派有五六个监察在考场巡视,是不可能会给考生作弊的机会。 只能说,云浅浅在医术上还是有造诣的。 “云医女居然也通过考核了?” 围观的人群惊讶了下,不禁议论了起来。 “那看来今日过后,就要改口,喊她一声云太医了。” “没想到她还有这本事……” 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藏了几分不屑。 诚然,是听说了近日来有关云浅浅的流言,忍不住用偏见来瞧人。 “私德是私德,医术是医术,而且你忘了,先前医女考核,她不也夺魁了?” 甚至,还碾压了姜太医一头,可见是真有能耐的。 云浅浅刚来到太医院的门口,便听到了人群中的这些声音。 她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通过了…… 郑老御医的答卷没有问题,自己终於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太医! 可能是最近发生的糟心事太多,运道太背,幸运重新降临,云浅浅得知这一消息。 再挤入人群,看著榜单上的名字,莫名有了种热泪盈眶,想要哭的衝动。 她名声尽毁又如何,自己有著让人挑不出错的硬实力,照样可以立足在太医院当中。 想来不出一刻钟的功夫,这一消息就传遍京城了。 嘉慧长公主那么看不起自己,喜欢针对,现下听闻,心情又將会是如何? 想到这儿,云浅浅终於有了扳回一城的骄傲感,身子好似突然不再虚弱,游走在血液中的银针都没那么痛了。 昨夜她被带去嘉慧长公主的私府,再次遭了罪。 嘉慧长公主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折磨人的办法。 这次,居然让人將两根银针,顺著皮下放置在了她的体內,游走在了血液当中,无法取出。 和酷刑无异,不敢做任何大幅度的动作。 日光下榜纸夺目,云浅浅那三个字耀眼压眾。 云浅浅看著,內心情绪汹涌,余光扫到了姜遇棠他们也在这里,眸光变了又变。 她扭头主动道,“姜太医,你们的御医名单还没有公布出来?” 她姜遇棠揭穿身世,陷害自己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云浅浅面色冷傲,看向姜遇棠道。 “不过姜太医也不用太紧张了,有圣上在,你御医的名额一定稳了,不会出现任何的差池。” 此话一出,全场安寂了下来。 这话的意思是,她云浅浅能通过考核,是靠著过人的医术,而姜遇棠,则是凭靠著有后台了? 姜遇棠这才看了过去,面不改色地回道。 “云小姐这么喜欢以己度人?是源於自己从前老是走偏门捷径,所以觉得所有人皆是如此?” 云浅浅语塞了下,眼神冷了又冷。 她没再继续纠结於这个话题,只是不屑说。 “现下御医的成绩还没有出来,我和姜太医你在太医院职称相同,算是平起平坐,麻烦你在回话之前,加上云太医这一称呼,否则显得你过於失仪了。” 姜遇棠从未和她摆过太医,郡主等身份的谱。 云浅浅倒是先张扬了起来。 云浅浅的心中满是畅快,又看向了江淮安冷声问道。 “我的官服文书印章去哪里领,值房安排好了吗?” 话音落下不久,先有道声音穿透人群而来,“江大人,此番考核有异,先不用安排——” 第319章 云浅浅被当眾揭穿 江淮安听到这话,隨著眾人一同回头望去。 只见郑老御医带著药童,下了马车,来到了长街上,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云浅浅站在人群中心,一改往日颓废,面色不卑不亢,身子挺的笔直,宛若天之骄女。 好似被污名缠身的人,与她无关。 直到在看到了郑老御医出现之后,云浅浅的脸色才有所转变,心砰砰打鼓,莫名感受到了不安,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袖子下的手指一紧,体內藏著的银针,隨著血液的流动刺人,又开始隱隱作痛。 近日来发生的事很多,云浅浅无心温书,在看到了郑老御医出题作答的试卷后,又选择了走捷径。 现下,郑老御医过来,不会是知道了这件事,故而来此地拆穿自己吧? 不可能! 这一想法刚冒出,就被云浅浅给否定掉了。 郑老御医是谢翊和的人,又是自己的师父,肯定会站在她这边。 他岂敢背叛自己?! 云浅浅忍著痛,脸色却还是泛著虚白,懂事地迎了上去,问道。 “师父,您怎么过来了?” 然而这次,郑老御医没有理会於她,目不暇视越过,带著人去了前方。 云浅浅愣住,错愕立在了街旁。 这师徒之间是怎么了? 眾人见到,心生起了猜忌。 姜遇棠先意识到了不对劲,狐疑问道,“郑老御医,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江淮安也为之不解。 “这次的考核哪里问题了?” 郑老御医站在了一群人前,苍老的面色浮现出了惭愧之色,深深的嘆息了口气,说道。 “老朽听闻云浅浅夺魁,便好奇看了她的文试答卷,心內不安,特来向诸位请罪。” 这话就让大傢伙有些听不懂了。 云浅浅的文试答卷不是很优异出挑吗,郑老御医作为她的师父,该感到骄傲才对,怎的还不安了起来。 江淮安的眉头一蹙,“您这话从何说起?” 郑老御医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暗嘆了声,正要开口道来,一道急促的女声先制止了他。 “师父!” 到了这一地步,云浅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郑老御医这是打算揭发,说出实情来。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站了起来,岂能再被打回原形? 云浅浅快步走了过去,僵笑著说。 “师父,您要是对浅浅此次答卷不满,在私底下教诲就行了,何必惊动姜太医他们,在此地闹出这样的笑话。” 末了,她警告看著郑老御医,又补充了一句说。 “要是让翊和知道,怕是他也不会高兴。” 云浅浅觉得自己都搬出了谢翊和来,这郑老御医又非刚正迂腐之人,怎么著都会有所收敛,就此住口。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 郑老御医听完,脸色愈发严厉。 “你说这话,是想要我帮你一同隱瞒不成,门都没有,你也別喊我师父了,我没有你这样喜欢走旁门左道的徒弟!” 轰的一下,这话犹如平地惊雷,在太医院眾人中炸开,让这朱红色围墙前的氛围都变得震愕。 还没有等眾人反应过来,郑老御医对著云浅浅失望摇头,痛心疾首道。 “云浅浅,谢大都督將你引荐给我,我是看你天资不错,医术小有造诣的份上,这才破格收你为徒,你不稳扎稳打,好好温书考核也就罢了,居然偷题,偷到了我的头上,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放?” 他说完,又对著面前姜遇棠等人道明缘由。 “此番太医文试的出题官,找了老朽来商议试题,商议结束之后,老朽心生兴趣,便顺手做了一份,哪成想,被这孽障给看到背下,用来应付考试。” 所以说,云浅浅能顺利通过太医选拔,並非是靠自己惊艷的文试能力,而是抄背了郑老御医顺手做出的答卷。 云浅浅的头皮炸开,身寒毛立,接触到了无数鄙夷的目光,不禁朝后退了一步。 “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慌乱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撕裂开的绸缎。 冷汗顺著云浅浅的鬢角流下,不明白事情为何变成了这样。 她冷傲体面的神色,就此皸裂,脸上流泻出了丝丝缕缕的惊恐,变得苍白如纸,恼羞成怒道。 “那论证就是我写出来的,师父,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栽赃陷害於我?” “我陷害於你?真是可笑!” 郑老御医不屑一顾,直接將药童呈送上了准备好的证据。 正是他之前『顺手』写出的论证。 郑老御医拂袖说,“这是我於考核之前就答出的,找人一鉴笔墨,便知真相了。” 围墙前许多不齿的目光,匯聚在了云浅浅的身上。 她方才还在暗讽人家姜太医背靠圣上走捷径…… 可搞了半天,真正动了歪心思的人是她、云浅浅! 他们还以为,云浅浅虽然名声不好,但是有几分真本事在的。 哪成想,这本事也是假的。 “真的是好一个云太医啊。” 有人讽刺说。 “做出这样的丑事,真给我们太医院丟人,难怪郑老御医会看不下去,来戳穿於你……” 听到这话,郑老御医身子一怔,苍老如古井般的双目,微微闪烁了下。 江淮安看著这分裂的师徒,从中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 谢翊和,不打算再保云浅浅了! 郑老御医是谢翊和的人,如今公然出面揭发云浅浅。 要说背后没有那人的授意,江淮安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 可是为什么? 谢翊和不是很偏宠云浅浅这位白月光的吗? 而且,郑老御医的话术仔细想来,其中还是有紕漏在的。 关乎太医考核论证这般重要的东西,怎的就那样巧合的让云浅浅看到,还有了让她默背下来的时间。 亦或者说,是算准了云浅浅的性子,料定了她会经不住诱惑,走这捷径…… 討伐声还在太医院的门口继续著,一行人无法理解云浅浅的所作所为,收回了对她所有的佩服,只觉得她和小偷贼人无异。 云浅浅最后一丝艰难维持著的体面,被人彻底击垮撕碎,阴暗的心思无处遁形,赤条条的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她动了动苍白的唇瓣,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一句有利的话来。 第320章 云家跌入泥潭 郑老御医答出的论证,是云浅浅自己偷著背了下来,没有任何人逼迫,让她去做…… 许苏二人早就不在,云辰又被流放,父母下落不明,已经没有人,再来为她背锅挡枪了。 谢翊和这个最后的靠山,好似也失去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长街上的空气逼仄,似是有著无形沉重的枷锁,压的她的情绪崩溃,几乎喘不过气来。 云浅浅的脸上只剩下了破碎的慌乱与绝望,发痛的身子,让她汗流不止,仿佛在一瞬间被抽乾了精气神,整个人像是被寒雨打过的残叶。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云浅浅扶著大树,神魂尽失,呆呆的站在了原地,狼狈到挺不起脊背。 可是云浅浅这副样子,没有收穫来任何的同情。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姜肆悄然来到了这条长街上,饱含复杂的目光,隔著好长一段距离,落在了姜遇棠的脸上。 没有去看云浅浅一眼。 对於她的惨状,无动於衷。 他已经不会再为了外人心软了,却永远都无法挽回姜遇棠这个妹妹了…… 姜肆听说了今日是御医放榜的日子,无法克制的走到了这儿来瞧瞧,却怕再引起姜遇棠的反感,连靠近都不敢。 就在这时,有官吏的声线,打破了长街上的氛围。 “通过御医选拔的榜单来了!” 对方兴高采烈喊道。 烫金的榜单,贴在了朱红色的墙壁上,新晋御医榜单中,有著姜遇棠的名字。 苍劲有力的瘦金体,清晰分明,夺目到让人无法忽略。 还有一併通过的江淮安。 而旁侧那张贴好没多久的太医榜单,因为郑老御医的揭发,让云浅浅的名字变得极为可笑,官吏的黑笔在上一划,抹去了这个名字。 云浅浅这一太医身份的体验,也就此结束。 江淮安的脸色严肃,看著树下的女子,宣判做起了处置,给太医院所有人一个交代。 “云浅浅的,你投机取巧,欺上瞒下,不止是此番的考核成绩作废,从此也在太医院除名,你日后不必再来当值了。” 转而,他又看向了其他人道。 “望诸位引以为戒,谨记德行为先,仁心济世的训则,莫要效仿这一不正之风!” 眾人见状,全都纷纷应了下来,未再理会云浅浅,重新回了太医院。 姜遇棠打算回去,敏锐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 她皱了下眉头,朝著街尾望去。 姜肆反应迅速,赶忙蹲身,躲藏在了商贩摊子下,这才没有让姜遇棠发觉。 等他再抬头望去,太医院大门口,再也看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了。 姜肆愣了一下,眉眼落寞,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抹颇为苦涩的笑容。 曾经日日都可以见面的人,如今却连露面打个招呼都成了极为困难的事,连道贺说一句恭喜的资格都没有…… 此番通过御医选拔的人数为三。 姜遇棠回到值房没多久,就收到了新制的官服和腰牌等。 连带著医药箱都被换了新,还纷发了太医院的休息室,御药调配的权限,內务府的各种票券津贴。 看到最后的物件,姜遇棠颇为诧异。 “成为御医,还有这些贴补福利?” 太医,只是逢年过节才发放些礼物。 而御医则可以用这些票券,隨时去內务府兑换。 桌子对面的江淮安回覆说。 “是啊,这是皇氏专给的贴补,不止如此,御医出京城办公,凭这腰牌,还能被当地知府官员接待呢。” 二人看著发放下来的文书,感到不可思议,都有些无法相信,自己居然通过了考核,踏上了御医的台阶。 姜遇棠心中都隨之激盪的涟漪。 本以为自己会落榜的江淮安,这会儿更是振奋不已。 要不是还没有到下值时间,只怕早就跑回去和江夫人他们炫耀了。 还有不少的太医们,来对他们道贺,邀约结束之后,一同去吃酒庆贺,沾沾喜气。 姜遇棠含笑应下。 江淮安便也先打发了小廝回去,和江家说了一声,顺便告知了这一好消息,只等著下值。 相比较这边的喜庆,云浅浅就显得萧瑟了许多。 她还待在太医院的门口,到现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扶著粗糙的树干,失神坐在了地上。 毁了,毁了,全都毁了…… 什么都没有留住。 连这含辛茹苦考进的医女一职,也全都离她远去,什么都没有抓住。 可这还没有完,在云浅浅还沉浸在这打击中的时候,妹妹云盼儿跛著脚,满脸惊惧地寻了过来。 “阿姐,你坐在这儿干什么呢,不好了,家中出事了!” 云盼儿摇了摇她的胳膊,痛意作祟,云浅浅这才勉强找回了几分精神,皱眉望了过去。 “又怎么了?” 她的语气烦躁。 还能有什么,比自己现下的境遇还要更惨吗? 云盼儿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忙声说。 “方才我待在府中,等爹娘回来,没想到先等来了官差,说咱们家侵占了官產,要被追责处置。” 什么? 侵占官產? 云浅浅的瞳孔地震,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才注意到云盼儿的背后,还跟著两个官差。 云盼儿抱著她,求助道。 “阿姐,阿姐,他们要带我回官府,如今阿兄被流放,爹娘又不知道去了哪里,你得要想办法救我啊。” 云浅浅的脑子很乱,惨白著脸站了起来,交涉询问。 “两位官爷,你们是不是搞错什么了,我们家何时,侵占官產了?” 他们哪里来的胆子? “少在这儿揣著明白装糊涂,你们云家的宅子,以及名下的那几个庄子,是抄了前任京兆尹家,未处置的公家產业。” 官差不耐烦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居然钻了这一空子,將这公家的產业据为己有!” 云浅浅闻言,头脑有了片刻的空白,嗡嗡嗡的耳鸣声响了起来,双目满是错愕。 “不可能,这是翊……谢大都督买来,赠予我们的,走的工序也没有问题,地契上写的也是我父亲的名字,合法合规啊……” 怎么可能会变成侵占官產呢? 第321章 他还有后招 官差见此,直接拿出了簿册。 “你自己看这上面的登记,白纸黑字,上面清清楚写著,这是公家的,不是你们的。” 上任京兆尹,犯事被抄家有年头了,名下的许多资產充公,却一直惊讶般的未有人接手。 这种介於黑白二者之间的灰色事件,在北冥水深的朝堂中,称不得什么稀奇事件,说是公家的,盈利都是私人的。 直到对方拋手,或是上头有人来管了,才开始管辖,平时这些官差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云浅浅看著那上面的內容,如遇雷击,到了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谢翊和。 这是他的手笔。 谢翊和这是知道,自己並非是治疗了他眼疾恩人的事了? 还是说,谢翊和从一开始,就没有全然相信她,所以才提前留了这么一个后手? 郑老御医的事出了之后,云浅浅的心中,还是对谢翊和抱有那么一两分的期待,认为这只是个误会。 可现下这残酷的现实,无疑是將这最后一丝的希望,彻底的磨灭。 她的心,隨之跌入了谷底,万劫不復,变得一片冰凉,寒意充斥了四肢百骸,如置身在了寒窖当中。 云浅浅头晕目眩,长街上的一切景物都变得模糊,单薄的身子晃荡了两下,险些没摔倒在了地上。 这算是什么? 她自詡聪明,手段厉害,拢住了谢翊和的心,掌控了他这个人,踩了姜遇棠一头。 轻鬆的过程,让云浅浅不止一次的在暗地里耻笑姜遇棠的无用。 未深想,姜遇棠花费了三年时间都没有得到的感情,自己怎会在一夕之间就能让那样一个薄情的男人,对她放下心防,付出真感情。 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占有不属於自己的礼物,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官差说,“现下,已经通缉了你们爹娘,云盼儿作为共犯,会被收押到官府当眾依法审理处置。” 而这云浅浅,户籍不在云家这一点,倒是让她倖免於难,逃过了此劫。 可这对云浅浅而言,並非好事,如今的姜家对於她而言,和虎狼窝没什么区別。 云家,又出了这样的事。 云浅浅在这世间,没了退路。 云盼儿將面临牢狱之灾,近乎快要被嚇疯了,满脸畏惧的,抓著云浅浅的手不放。 “阿姐,你快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救救我,我不想失去自由,坐牢变成罪人啊……” 云浅浅心烦意乱,脑海中还在揣测著谢翊和的所思所想,听到云盼儿的话,眼底满是烦躁。 如今她都自身难保了,还哪里顾得上她。 可彼此之间终究是有著一同长大的情分在。 云浅浅皱紧了眉头,余光无意一扫,捕捉到了一熟人,心念微动。 她的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主动出声喊道,“阿兄!” 姜肆满脸木然,坐在不远处商贩背后的台阶上,想要等著姜遇棠下值,在看她一眼。 忽然听到了云浅浅的呼唤,便朝著那边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长街上,云浅浅楚楚可怜,淒楚无倚地拉著云盼儿的手走来,朝著他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身世一事,我是真的不知情,我爹娘现下也寻不到,家中又出了事,阿兄你能否帮我度过此劫?” 她的声音哽咽,又道。 “我一定会记住你这雪中送炭的恩情,当牛做马来报答。” 姜肆眉眼被阴霾笼罩,冷冷地掀了掀眼皮。 “滚!” 云浅浅的身子一僵,还想要利用姜肆的正直心软,再说些什么,对面男人充满危险的话语先行传来。 “再在我的面前扮可怜,信不信我叫你血溅当场?” 姜肆的黑瞳是难掩的杀意,诚然,他这话並不是在开玩笑。 云浅浅一时哑声。 官差见状,就此拖走了啼哭不止的云盼儿。 云浅浅想要救人,便发觉到自己现下在这陌生的京城,真可谓是孤立无援。 再想到满身成就,尊荣加身,遥不可及的姜遇棠,心中止不住產生了强烈的落差感,混合变成了深深的怨恨。 姜遇棠一定很得意吧? 这会儿,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羞辱议论自己呢。 光是想想那副场景,云浅浅就感到了强烈的噁心。 她掐紧了手指,对於谢翊和,到底是不肯死心,咬著后槽牙朝著京城都督的衙署行去。 自己必须要见到谢翊和! 云浅浅不相信,谢翊和会知道自己是冒名顶替的。 何况,那桩姑苏旧事,已成为过去。 人都是向前看的,谢翊和那样冷漠的男人,心中又能真念有几分的恩情在? 云浅浅认为,是姜遇棠从中作梗,害的谢翊和对自己產生了误会。 只要见面,便能將误会解释清楚。 云浅浅相信於自己的魅力,觉得这段时日的相处,怎么著都还是让谢翊和对她產生了几分感情,会心软保护於她…… 云浅浅不知道谢翊和的行踪,也不知道他新府的地址,便来到了都督衙署等他。 可这向来对她畅通无阻的都督衙署,却让云浅浅吃了闭门羹。 她连大门都进不去,更別提见到谢翊和了。 真切的领会到了,什么叫做见一个人,比登天还要难。 云浅浅没了法子,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便蹲在了墙角守著,希望能博的一个见到谢翊和的机会…… 与其同时,姜遇棠这边。 下值之后,她便和江淮安,还有太医院的一眾人去了酒楼,庆贺了晋升一事。 期间还吃了几杯酒。 有的太医待会还要当值,这场热闹持续到了午后,这才收尾结束散了场。 姜遇棠出了酒楼的大门,先见到了谢翊和。 低奢的马车旁边,站著一玄色暗纹衣衫,身影高挑的男人。 他的面庞俊美无双,漂亮的桃花眼精准无误的捕捉而来,与姜遇棠的视线在这锦绣繁华的长街隔空相对。 姜遇棠的脚步一停。 见此,谢翊和率先迈开了步子,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听说你晋升成了御医。” 他的声线低沉,又道,“恭喜。” 第322章 谢翊和的刻意討好 “多谢。” 姜遇棠客套回復,下意识望向了对面的男人,目光停顿在了对方略显眼熟的衣衫上。 这好像是在婚內,她为谢翊和所缝製的。 往昔没见他穿过几回,如今这又是何意。 可能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谢翊和低头看了眼,沉声解释。 “这次搬家,整理出了许多你做的衣物小玩意,扔了觉得实在可惜,便接著穿了。” 姜遇棠觉得这话有些可笑,不给面子地回覆说。 “往昔你糟践的时候,也没见你觉得可惜。” 谢翊和一顿,未做反驳。 “是我的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淡声说,“也是在近日来,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满目皆是,只觉寻常。 待风过叶落,繁华出现在別人的枝头,才发觉那是难得的景致。 姜遇棠的眉头一紧,眼神莫名看来。 谢翊和没再继续起了这个话题。 他抬手,楚歌立刻上前,將一些订好的纸张送来。 “这是大夫叫我给你的。” 谢府的大夫? 姜遇棠接过,简单翻看了两页,明白了过来。 谢府的大夫,根据上次他们二人合伙商议出的方针,对谢老太君进行起了治疗,取得了还算不错的进展。 將一些觉得对姜遇棠有用,日后能用得上的实践理论,书写给了她。 还有几个拿不定主意的问题,也跟著写在了上面,来徵询姜遇棠的想法与意见。 “方便回信吗,我改日来拿,还是怎么说?” 谢翊和这样问。 这上面的內容对於姜遇棠来说也是受益的。 她不假思索回说,“利索些,一次处理了。” 就这,姜遇棠还是看在谢老太君的面子上。 谢翊和闻言,狭眸晦暗了几分。 “那就去楼上的包间。” 人来人往的街上,显然不是思考回信的地方。 姜遇棠没有异议,乾脆转身回了酒楼,和店小二要了个新包间,转而便留意到谢翊和也跟了上来。 他的面色冷淡,还另外叮嘱,要起了纸笔。 店小二不明所以,看谢翊和衣著气度不凡,似是有来头的样子,赶忙应下。 姜遇棠站在原地,眼底浮现起些许不悦。 “你很閒?” 谢翊和轻嗯了声,“我等你忙完。” 店小二端来了笔墨,尷尬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两位客官,小的带你们上去?” 谢翊和不予理会。 真有意思。 姜遇棠冷瞥了一眼,没有为难伙计,轻嗯了声。 她先行跟著店小二,朝著二楼而去,上了木质的台阶,来到了环境还算尚可的包间。 姜遇棠落座,便认真看起了那些书写好的纸张,投入了进去,思忖回写了起来。 怕那大夫看不懂,又加起了批註。 可能是知道姜遇棠的不欢迎,谢翊和立在了窗口,在这恰到好处的距离下,静默等待著。 酒楼当中的墨宝一般,晕出了发涩的气息。 大红锦缎的桌布,姜遇棠坐在了圆桌前,神色专注而又认真。 她背后的墙壁上掛著一幅水墨画图,山峦叠嶂,青山皑皑,並非上乘之作,却在此时有种说不出的顺眼来。 姜遇棠用的是小楷笔,笔头没墨,去砚台中蘸取。 一抬头,才发现结了块,不等动手,谢翊和先行过来研磨,黑色的墨汁重新出现。 姜遇棠也不想脏了手,没矫情接而忙活了起来。 期间,有要事做稟告的楚歌,轻手轻脚推开了包间的门,便看到了这一副令人唏嘘的画面。 谢翊和冷地看了过去。 楚歌一顿,只好停住了脚步,將要匯报的话语,重新给吞咽了下去,没有出声打扰,默默退出。 时间悄然流逝。 待姜遇棠审阅问题,思考分析,给出方针,洋洋洒洒写完。 外面已是日落,暮色悄然来临,晾乾之后,就递了过去。 她说道,“这上面写的很详细,交给大夫即可。” 谢翊和应声。 互相將纸张收好,便出了包间下了楼。 墨蓝色的天,弯月探出了头,长街上灯火亮起,酒楼门口停著熟悉的马车,是郡主府的。 春桃站在了前面,等待著姜遇棠。 姜遇棠看到,有些意外,那会忙忘了要差人通知春桃过来。 见此,谢翊和出声说。 “你不愿让我相送,又不肯坐我的马车,下午那会,就叫人去你的府邸通传了一声。” 姜遇棠没有回话,抬脚上了马凳,未分给谢翊和一个眼神,弯腰钻进了马车当中。 春桃后跟著进入了车厢。 车夫得到命令,便赶车行驶了起来。 云浅浅在都督衙署等到天黑,都没有见到谢翊和,知道再等下去,也没有用。 她心內茫然,浑浑噩噩朝著镇远侯府的方向行去。 途径这条灯火通明的长街,在朦朧中似是看到了楚歌的身影,心中一颤,赶忙加快了步伐,朝著前方寻了上去。 打算和楚歌打探一下,谢翊和的行踪。 未想到,还没有靠近,就先见到了谢翊和与姜遇棠一同从酒楼內走出,深深的刺痛了云浅浅的双目。 她在都督衙署门口等了近乎一日,换来的却是他陪贱人的画面。 更让云浅浅不高兴的,还是谢翊和面对姜遇棠那堪称冷漠的態度,並无动怒不悦,依旧周道体贴的模样…… 尖锐的指甲,深深的陷入了云浅浅的掌心,泛起了迟钝的痛楚,比她失去往日里所拥有的一切还要难受。 她,云浅浅,居然成了旁观者? 愤怒的情绪填满了胸腔,让云浅浅不禁恶意揣测去想。 谢翊和这不过是在做戏,演出的耐心细致的表象,实则是另有打算,並未把姜遇棠当回事。 指不定,是想要利用姜遇棠,或是做局设计。 对,一定是这样。 云浅浅这样想,心中总算是好受了几分。 姜遇棠的马车消失在了长街,谢翊和站在酒楼门口目送完毕,似也要上马车就此离开。 云浅浅的心中一急,赶忙小跑上前,却被暗卫给阻拦,忍不住的呼喊一声。 “翊和哥哥!” 谢翊和一顿,终於朝著这边看来。 对上那双冷沉的狭眸,云浅浅的心中激动万分,觉得下一刻,这些暗卫就不会再阻拦自己了。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 第323章 谢翊和可真绝情啊 谢翊和並无多余表示。 他的面色陌生,只是朝著这边看了一眼,就冷漠的收回了视线。 谢翊和身子没有任何停顿的,抬脚上了马车。 一枚已经完全用尽,失去利用价值的废棋,又有什么好见的? 暮色浸透了夜色,云浅浅被拦在了这热闹的长街上,眼睁睁地看著,谢翊和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这是什么意思? 云浅浅何时,遭受过这样的冷待,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好似被人施了定身术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脸上的错愕化成了惊慌,呼吸错乱,拼命挣扎起了暗卫的阻拦。 “翊和哥哥,是我,是我云浅浅啊……” 姜遇棠那贱人,究竟对谢翊和说了什么? 楚歌站在马车旁,对於云浅浅的呼唤无动於衷,跟隨著马车,朝著街头行动出发。 云浅浅大胆包天,冒名顶替郡主救命恩人身份的时候,就该料想到,会有今日。 他家主子没有摊牌,並不代表,就此揭过去了,不会去计较云浅浅的谎言。 无非,是她的身上还有那么点微末的价值。 否则为何还要留她在身边。 真当上位者是毫无防备,好处是那么简单白拿的? 姑苏之事,对於旁人而言,或许是无足轻重的,只是一场简单的医治。 但对谢翊和这个当事人来说,是生命中绕不过的一个坎。 他年少被家族拋弃,又被恶僕囚虐,处在了绝望的黑暗中,是因为那个治疗眼睛的恩人出现,生命这才出现了转折。 然后,靠著自己一步步从姑苏,回到了京城,在安国公府掌握了话语权,立足於朝堂,拥有了现下的一切。 那个小恩人,又怎么可能会不重要,命运弄人,兜兜转转,记掛之人,竟一直在谢翊和的身边,是他的髮妻。 而他,却伤她至此。 马车的车厢內黑漆漆一片,谢翊和独坐其中,笼罩在了阴霾当中,模糊间听到了外头吆喝卖五彩缕,雄黄糯米粽叶的声音。 这才记起,马上快到端午节了…… 夜色卷著艾草的清香漫过大街小巷,万家灯火渐渐堙灭,唯有檐角下的月光泛著青影。 隨著更夫的一声梆子,沉入了寂静。 天光染亮了东边的云层,又是新的一日。 北冥早朝结束。 文武百官,陆续出了太和殿,顺著午门旁侧的城墙,朝著皇宫外走去。 汉白玉基台层层叠叠向下,谢翊和一袭红色朝服行过,在开阔肃穆的宫道上,率先见到了嘉慧长公主。 几位亲信朝臣覷了眼谢翊和,斟酌告退,先行离去,只剩下了这二人。 “佳人遇难,被太医院除名,深陷丑闻,苦等著只为见你一面。” 嘉慧长公主站在前方,打量了几眼,妖嬈的面容浮现起了讥誚,扬唇上前说道。 “谢大都督倒是风采依旧,居然还有心情来上朝?” 谢翊和长身玉立,面色淡漠,周身气场冰冷,让此地的气温都降了下来。 他冷瞥而去,“不然呢,是要本督奔波游走徇私枉法,还是告假在家寻死觅活?”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嘉慧长公主笑了下。 “你还真是薄情,对心头爱也可以做到连一点儿的情面都不留,本宫有些时候真是怀疑,你究竟有没有长心,有没有真心去爱过一个人,为谁伤心过吗?” 嘉慧长公主先前虽然不在北冥,但一直关注著京城的消息,自然是知道,谢翊和先前对云浅浅究竟有多好。 现下,虽然是她一手毁了云浅浅,但谢翊和这堪称绝情的抽身,分割,是让嘉慧长公主的心中达到了平衡,却起了疑心,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尤其想到如今名望双收,与从前云泥之別的姜遇棠之后,这种感觉就更为强烈了。 不会,谢翊和其实是在利用云浅浅,对自己做什么障眼法吧? 谢翊和闻言,眼神依旧冷淡。 “长公主利用太后母族,立足於朝堂,插手政务,今而居然还会问出如此拘泥於俗世儿女情长的问题,可不可笑。” 嘉慧长公主听出弦外之音,脸色微沉。 他还真的是对於任何人都不例外的冷血啊。 情爱只是生活的调味剂,成大事者,不能被儿女情长给牵绊住了。 嘉慧长公主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谢翊和多年前的拒绝,如心魔般种下,在南詔的每个日日夜夜中生长成了参天大树。 无法根除。 “后悔吗?” 她紧紧盯著,还是忍不住地去问,“谢翊和,你有没有后悔当年没做本宫的駙马,看著本宫嫁去南詔?” 谢翊和隱有不耐,轻皱了下眉头。 “长公主可知自己这满头珠翠,綾罗华服从何而来,是百姓纳的赋税,是將士守的疆土,公主的身份不是荣光,是一份责任。” 他又冷声说,“况且本督与长公主向来涇渭分明,问心无愧,谈何论起后悔,长公主这般,就不怕午夜梦回之际,南詔那位战神来找你发问?” 说完这话,便不顾已经慍怒了的嘉慧长公主,扬长而去,背影消失在了宫道之上。 嘉慧长公主站在原地,脸色青白,眯了眯双眸,折射出了锋锐的寒芒。 对於现下的局势,她格外不满,所筹之事,必须要加快进程了! 端午佳节快到,姜遇棠晋升为御医,收到了不少的节礼,整个太医院洋溢在了这欢雀的氛围当中。 江淮安排完了值班,便来找姜遇棠了。 “棠棠,明日就是端午节了,你一个人在郡主府过怪冷清的,不如来江府一块过吧?” 他的双目真诚,又邀请道。 “我娘这几日还在念叨著你呢,要是你去了,她定然会非常高兴。” 姜遇棠没有同意,拒绝说。 “春桃早在府邸准备好了一切,我要是去了,那岂非都浪费了,你替我和伯母道一声节日安康。” 她很感谢江淮安的好意,但他们的关係再好,江府也究竟不是她的家,过节团圆的日子,真去了便是打扰。 何况,江家又还有只有他们母子,还有江伯父和將要走动的亲戚。 第324章 不会再为他停留 江淮安只好惋惜应下。 不多时,就到了下值的时辰,为期两日的沐休也將开始。 春桃早早的等候在了太医院的门口,欣喜对著姜遇棠挥了挥手。 “郡主,您怎么拿了这么多的东西?” 说完,便赶忙小跑了过去帮忙。 姜遇棠手中轻鬆了下来,回覆说道,“是太医院御医的节礼,和宫中来的赏赐。” 还有內务府的票券,都还没有兑换。 春桃看了眼,发现东西还真挺多,粽子时令,燕窝参茶,乱七八糟的锦盒一堆。 她將东西放上马车,没心没肺笑说。 “郡主,您没白点灯熬油,研习医书,这不,当了御医就是好啊,都省了奴婢去买箬叶糯米,只等著一煮,吃现成的就好了。” 郡主府中,和姜遇棠亲近的也就只有春桃这一个人,下人们的打赏和份例早就发放了下去,二人过节吃这些完全够了。 也不能说再格外准备什么。 毕竟现下姜遇棠孤家寡人,並未有亲戚什么。 姜遇棠失笑,嗯了一声。 “既要过节,那別人有的,咱们俩也不能少了,待会再买些丝线香包回来。” 春桃小鸡琢磨般应下,和姜遇棠一同上了马车,让车夫行驶,去採买了起来。 途径京城镇远侯府那条街,便远远的看到里面在搬家,从內抬出了许多的箱子,不停地往马车上抬去。 在这被节日渲染的欢快氛围下,姜家人显得无比萧瑟。 姜父被圣上削去爵位,收回了镇远侯拥有的一切,包括镇远侯府,自然是不敢再继续逗留。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名下是有私宅的,便打算先带著家人们先搬过去,起码將这端午节给过好了。 可扭头看到的是,疯疯癲癲的夫人薑母,落寞削瘦的大儿子姜肆,双目红肿成核桃的小女儿糯糯。 唯有正常的画屏,还算让姜父称心。 好好的一家子,成了这样。 想到罪魁祸首,姜父不禁发问,“那贱人呢?” “天没亮就跑去都督衙署蹲人去了。” 画屏如实回復,又问道,“老爷,需要妾身派几个小廝过去,把人给带回来吗?” 姜父说了声不用。 谢翊和这明摆著是不打算管云浅浅了,她自个儿要跑去丟人,那就让她去丟好了。 反正现下他们姜家在明面上,早就和云浅浅没有关係了。 姜肆站在镇远侯府的大门口,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从小长到大,拥有无数回忆的府邸。 阿棠走了,家也真的没了…… 心头的酸涩克制不住,衝到了鼻头,他压了压,转身说,“娘,我们走吧。” 自那次打击过后,薑母便精神错乱,寻了大夫也无果,成日里过的浑浑噩噩的。 她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刚要迈开步子,就看到自己是双手空空。 薑母顿时一愣,脸色唰的苍白,眼瞳骤然紧缩,充斥满了惊慌失措。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是不是又被歹人给害死了,我可怜的女儿去哪里了……” 不好。 母亲这是又发病了? 姜肆的面色大变,赶忙从下人的怀中,將那枕头拿来,递了过去,想要先將人给稳住。 “不是,这不是阿棠。” 薑母的记忆混淆,抱头痛苦喊道,“阿棠,阿棠她人呢,她是不是在怪我?” 陡然提起姜遇棠,镇远侯府门口的一行人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薑母左右张望,目光似有感应般的停在了京城十字口路过的马车上。 就好似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不管不顾的朝著那边追去。 “阿棠,娘知道错了,別走,別和我们断绝关係,亏欠你的,让娘补偿给你好吗?” “娘——” 姜肆的瞳孔地震,带著小廝们浩浩荡荡的追了上去。 薑母的脸色苍老,釵子都跑的坠落在了街上,髮髻变歪,几缕乌髮垂落了下来,状若疯妇,嚇到了路人,都为之退避三舍。 见过薑母的人,都很难想像著这是昔日那位温柔和善,光鲜亮丽的镇远侯夫人…… “对不起阿棠,对不起,娘给你赔罪好吗?” 薑母追赶,哭喊的呼声很大。 忽地,长街上那辆还算奢华的马车停了下来,似是有人要从车厢中走出。 跟在后面的姜肆见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处,脸色紧张,呼吸停滯。 这辆马车,有些眼熟…… 都说母女连心,就算姜遇棠並非姜家的血脉,但和薑母相处了这么多年,薑母骤不及防追赶的这辆马车,会是郡主府的吗? 他们都还是期待著,能和姜遇棠再见面,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 眼前的一切景物突然变得迟缓,仿佛被人摁下了慢动作。 姜肆目不转睛盯著,便见到前方街道马车的车厢当中,从中走下来了一位姑娘。 “阿棠!” 姜肆还没有看清楚对方的面容,薑母就先神色激动,扑了上去,作势要抱住对方。 画面定格。 真的会是阿棠吗? 姜肆的心情激盪,眼瞳微缩,迈起千斤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然而,见到薑母抱住的,是一个全然陌生,不耐烦的女子。 希望,落空直至谷底。 “真是晦气,哪里来的疯妇,快点撒手,给我滚开。” 那女子被追,还以为是怎么了,停了马车出来看,谁想,遭遇到这一切。 当下,便將薑母一把推开。 薑母的脚步不稳,摔倒在了地上,遍布红血丝的双目,蓄满了悔恨的泪水。 她甩开了姜肆等人阻拦,对著那陌生女子跪下叩首。 “阿棠,为娘记住教训了,再也不会相信外人,再也不会偏颇,伤害怀疑你了,求你回来吧,回来看看娘吧,娘一定好好疼你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再让外人欺负到你的头上!” 薑母呜咽说著,砰砰磕头,对著地面一下又一下。 她的额角破了皮,血丝和尘土混合在一起,凌乱的髮丝四散垂落,满是泪痕的面容狼狈不堪。 姜肆看到,感到窒息,伸手拉人,沉重地说道。 “娘,她不是阿棠,快点起来,起来吧。” “……” 这场闹剧极大,惹的不少路人驻足,姜家人出尽洋相,宛若笑柄。 姜遇棠路过的马车,隔著一段距离,也听到了姜家人的动静,却不为所动,没有为之停留。 第325章 谢翊和他来了 姜遇棠只是朝著后方瞥了眼,便冷淡的收回了视线,任凭他们在生人面前,做出了那副丑態百出的模样。 薑母会疯,实在是出乎春桃的意料,巴掌大的小脸上,充斥满了震骇。 “郡主,身世一事,居然对姜夫人產生了这么大的刺激……” 姜遇棠坐在车厢內,淡声回,“她只是接受不了失去亲女儿,又被云家人背叛愚弄罢了。” 春桃点了点头。 主僕二人没太在意方才发生的事,来到了京城热闹的街头,便带著小廝,在其中採买起了节日的物件。 商贩摊子上摆满了精致漂亮的香包,许多百姓闔家出动,带著儿女们一同挑选,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还有著年轻的夫妇,甜蜜相隨。 春桃跟在姜遇棠的旁侧,看到周遭的热闹,本能地看向了自家郡主,发现她的脸色平静,一切如常。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日子也在越过越好,春桃的心中还是產生了难以言喻的落寞,上前抱住了姜遇棠的胳膊。 “奴婢会永远陪在您的身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姜遇棠愣了下,笑著回復。 “我也会。” 她们买完东西,便回了郡主府邸,一同编织了手釧,佩了香包。 暮色悄然来临,姜遇棠用过便饭,躺在了床上,看著漆黑的帐顶,伸了伸手,看到了手腕上五彩手釧。 习惯孤独,並不代表可以忍受孤独,人是群居动物,没有谁是喜欢孤零零的。 忙起来还好,独处的时候,便可以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蔓延直至全身。 姜遇棠本以为睡著便好,可这种悵然感,一直持续到了隔日的端午佳节。 不少的奴僕来了锦绣园,找她告假回家过节,郡主府没设宴席,姜遇棠也並非极为苛待的主子,便同意了下来。 顿时间,郡主府更冷清了几分。 姜遇棠待在主屋,在这晨光下静心翻看起了医书,过了片刻,春桃突然神神秘秘踏入,唇角还抿著一抹笑意。 “郡主,这么好的日子,就別在这里看医书了,奴婢斗胆,想请您去厨房,一同去煮粽子。” 春桃站在书桌前,这样说。 姜遇棠感觉古怪,眉心微动,嗯了一声,放下了医书,隨著这丫头出了主屋,出了锦绣园。 她想要看看,这丫头究竟是在搞什么鬼? 郡主府內不少奴僕归家,假山走廊都看不到几人,安静的出奇,姜遇棠和春桃走过石径小路,来到了后厨这边。 她刚踏入,就听到里面內传来了动静,似是有人在忙活,旁侧的春桃,自觉放缓了脚步。 宽敞明亮的厨房內,有著一道格外突兀的墨色身影,拧眉看著面前的灶台,沸腾烧开的大锅水內在煮著什么东西。 姜遇棠的脚步停顿在了门口。 柔光勾勒在了北冥璟俊朗的侧脸,凤眸朝著这边看来,泛著明亮的光泽,薄唇微勾,笑著说。 “还愣著干什么,快过来帮朕看看,这粽子熟了没?” 对上那抹视线,姜遇棠的眼睫一颤,应声朝著那处走了出去,站到了北冥璟的旁边。 “师兄,您怎的过来了?” 端午佳节,宫中少不了宴席,又有太后公主他们,姜遇棠怎么想,都想不到他会过来。 两个人一同站在了灶台前,北冥璟侧目看来。 “怕你一个人在府中过节没意思,这不,特意出宫过来陪你。” 他长眉微挑,“本想给你一个惊喜,好像效果並不怎么好。” “怎会。” 姜遇棠摇头,在这一刻,心是感受到了温暖,真心笑著说,“您能在此时过来,阿棠很高兴,不过……” 她顿了一下,指了指锅中的粽子。 “师兄,这该捞出来了,再煮就要散了。” 君子远庖厨,北冥璟身份尊贵,又向来养尊处优,何时亲自进过厨房,为人动手煮过这些,自是掌握不了火候。 也是足可以惊掉外人下巴的一幕。 两人一番兵荒马乱,捞出之际,粽子都变得鬆散,见到了糯米肉。 和汤水淅淅沥沥混合在一起。 他们看著,都沉默了,再一对视,颇为无奈地笑了出来,乾脆还是叫了厨娘来忙。 躲藏在后厨院內的常顺流云等人冒头,一下子,让郡主府內染上了热闹,在花厅內设起了端午家宴。 姜遇棠的心情显然很好,亲自动手加入忙活,和个小兔子似是穿梭,端来了许多精致玲瓏的糕点。 她的双目明亮,像献宝似的说,“师兄,你先吃点这个晶糕,杏仁酥,还有奶羹垫垫,是我近日来新发现,味道很不错的。” 北冥璟是不太喜欢是甜食的,但见姜遇棠这副想要將好东西分食,满怀期待的神色,还是应了下来。 可能是此刻的氛围太好,这甜掉牙的点心,好像突然合了口味,没有那么的不喜。 他认可地说,“確实不错。” 姜遇棠展顏,莞尔一笑,双目弯弯似月,亮晶晶的,说待会给他打包带些。 隔著桌子,北冥璟凝视著这张娇面,忽道,“再笑这样笑个给朕看。” 姜遇棠坐在旁侧,愕然了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然的笑没什么,刻意去做反而有些说不出来的难为情。 她憋了片刻,瞪了过去,回了二字,“就不。” 北冥璟忍俊不禁,笑著嚇道,“忤逆朕?” 姜遇棠想要反驳,却还真说不出个不是来,卡在了这中间,气鼓鼓的。 也怕她真气了,北冥璟又哄了起来。 流云在花厅看到,一头雾水的。 这圣上可真有意思,巴巴的跑了过来,却又將人给惹生气了,最后又得要自己哄。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常顺公公覷了一眼,便知道流云在想些什么,人家之间的小把戏,他一个莽夫要是能看得懂就真是见了鬼了。 这不,郡主马上就消气哄好了。 姜遇棠见圣上手腕空空,想到了昨日买来的许多物件,便自告奋勇去了锦绣园拿,再次折返回来。 路过前院,还没有到花厅,就见小廝急匆匆跑来,对著她喘气说,“郡、郡主,外头又有贵客来……” 端午佳节不同於往日,居然还有人来? 第326章 喜欢就是喜欢 姜遇棠一顿,有些意外,还是走了过去,来到了郡主府的大门口。 这才知晓了小廝口中的那位贵客,究竟是谁。 姜遇棠的眉头微拧了下,“你来干什么?” 谢翊和一身常服,精致的眉眼少了些许疏冷。 “过来看看你。” 他道,“顺便问一下,端午你打算怎么过?” 姜遇棠的眼神古怪,多看了这人两眼。 “正常过。” 谢翊和嗯了一声,面色平和,又沉声说,“新府那儿人少,就我和祖母二人,太过於冷清,要是你也是一个人,不如跟我去那边吧?” 末了,又补充道。 “祖母得知了你晋升御医一事,还挺高兴的,想要趁著这个节日,帮你庆贺热闹一下。” 姜遇棠知道了他的来意,直接说。 “不用了,我不是一个人,有人陪我过,走不开。” 谢翊和听完,这才发觉到姜遇棠的手中还拿著彩绳,眉眼春风和煦,心情似是很不错的样子。 往年姜遇棠也喜欢给他用这五彩绳,编个简单的长命缕,繫於腕间,图个安心。 而她现下手中顺手打成的圈寸,明显是个男人的。 谢翊和端详沉默了片刻,眉眼渐沉。 “谁在陪你?”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遇棠冷瞥了一眼,“我不认为有告知你的必要。” 別忘了,谢翊和现下的身份,只是一个被休弃了的前夫…… 谢翊和出声问,“是圣上?” 姜遇棠本打算就此转身回去,听到谢翊和猜出了人,脚步一停,罕见的对他露出了个淡笑,抬目大方承认了下来。 “是啊,是圣上,你今儿个来的也是巧了,要进去请个安吗,或者对我们道一声端午安康?” 谢翊和没有回答,脸色彻底冷淡了下来,狭沉的眸间是淡淡薄雾,瞧不出半分的暖意,能明显叫人感受到他不高兴了。 姜遇棠不想深思他的来意,良心发现也好,缅怀旧情也罢,这会儿见谢翊和不高兴,她还挺高兴的。 “圣上还在等著我回去,便不和你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就且先回去了,你自己走吧。” “阿棠,我们谈谈?” 谢翊和长睫在眼下落下了浅淡的阴影,注视出声。 姜遇棠皱眉,忽地听到正院传来一阵脚步,回首就见北冥璟信步而来。 他微笑说,“就说你怎么半晌都没有回来,原是有客登门了。” 空气一寂。 周遭流动著的空气,变得愈发暗流汹涌。 谢翊和怔住,“臣见过陛下。” 北冥璟轻嗯了声,凤眸暗沉沉的,长身立於姜遇棠旁边,是一副完全主人家的姿態。 “谢大都督,端午佳节,你这问候送到了,便可以回去陪家人了。” 郡主府门口的帝王与郡主,郎才女貌,假偶天成,谁人不见说一声相配。 但在谢翊和的眼中,颇为……刺目! 中间立著的那道门槛,似是拉开跨越不过去的距离。 北冥璟的面色深沉,又道,“往后,也少往郡主府跑,免得让旁人误会什么,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帝王威压强势碾压,让这大门周遭的空气如遭重压,窒息压抑,透不过一丝的气息来。 谢翊和抿紧了薄唇,“臣遵旨。” 北冥璟带著姜遇棠转身,朝著府內走去。 隱约间,还传来了二人说话的声音。 “不是说去给朕拿东西,可拿到了?” “喏,这儿。” 长命缕在姜遇棠葱白的指尖晃了晃,五彩丝线在这明灼的日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还伴隨著女人温婉的声线,如今却都属於另一个男人。 谢翊和站在郡主府外,静默待了片刻,看著那两道声音消失,转身下了台阶。 他来到了马车当中,看著买来还没有送出的那些节礼,扶额闭合上了双目,敛去了一切情绪。 丝丝缕缕日光洒下,勾勒出男人略显寂寥的身影,不適充斥满了胸腔,是排不出的鬱气。 而在姜遇棠这边,已然和圣上回了郡主府的花厅。 二人重新落座,桌上是菜餚粽子,时令杨梅,香气縈绕。 姜遇棠按照北冥的传统习俗,边念叨著边系绑了起来。 “五彩线,系腕间,灾病邪祟都走远。” 而后,还叮嘱说,“这最少也要带上一日,师兄可別向儿时那样,扭头就嫌俗气给摘了。” 北冥璟眉眼含笑,“你送的,朕何时摘过,还有你先不久送的香囊,也一直都贴身戴著呢。” 姜遇棠从圣上出现的那刻起,就注意到了他腰间悬掛著的那枚天水碧香囊。 这东西,並不贵重,女红刺绣,不算太过惊艷,也非姜遇棠最用心缝製的。 却得到圣上这般看重,在经歷了谢翊和从前的轻视,不在意过后,姜遇棠若说心中没有出现动容,那一定是假的。 有种心中出现的裂缝,在被修补的感觉,姜遇棠看了一眼,笑著问道。 “这个样式的,会不会还是太小家子气了?” 北冥璟不假思索说。 “要是你还愿意给朕做,那便是有点。不愿意的话,那便是刚刚好,正好让旁人看到,知道朕有了心悦的女子,省得再起別的什么心思来。” 北冥璟作为帝王,未选秀立后,后宫到现下都是空著,没有子嗣,不止是顶著太后的压力,还有朝臣们。 后妃不单纯局限於美色一说,与盘根错节朝堂息息相关,是与世家望族,互相维繫关係与利益的纽带,形成巧妙的牵制,平衡朝堂,巩固皇权。 先帝留下了许多的烂摊子,南詔虎视眈眈,京中还有不安分的嘉慧等人,內忧外患。 北冥没有去走那一条路,又有著变革的野心,时间於他而言,是最为宝贵的东西。 姜遇棠明白这点,又听到这话语,不禁將压在心中许久,想不通的困惑问出。 “师兄喜欢我什么?” 她问的坦坦荡荡,眼中没有迴避,没有羞怯,似是只是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满是荆棘走来的道路,扎的姜遇棠一身刺,审视如今的自己,觉得並未有特別出挑的优点来。 北冥璟闻言,正色在桌前回答。 “喜欢就是喜欢,为何还非得要一个理由呢?” 第327章 所思之人,夙愿得偿 姜遇棠愣了一下。 过往喜欢她的人当中,大多是出於她的先行付出,或者某种帮助,这才渐而转变了观念,產生了那所谓的感情。 璃王是这样,季临安亦是如此。 北冥璟这直白的纯粹,倒是让姜遇棠久违重新定义起了感情本该有的意义,多年前她对谢翊和一见钟情,也是出自最本能的欢喜与衝动。 正想著,北冥璟动听的声线继续响了起来。 “这本就是极为简单的东西,是世人將其看作复杂了,相处过程,感觉对了,那就是对了,就像是薄荷要在夏天清凉,梅花要在寒冬绽放。然后再去接纳、包容、磨合对方的一切,考虑是否真能携手走下去。” 他专注注视,接而说道。 “若是因为对方的身份,特別的优点,出眾的容貌,而去心动喜欢,那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用此来去定义,那岂非迟早会被人给取代掉?” 窗欞支起,有细风吹起了姜遇棠脸颊上碎发,露出了姣好的面容,四目相对,北冥璟又道。 “当然,人心易变,感情也非一成不变的,所以还要去看对方品质与下限在哪里。” 当细水长流的时光磨平了那些心动,褪去了激动,韶华逝去不再如记忆当中,看到了互相的缺点之后。 依旧如初,目光还是会为对方停留,不会后悔介入了对方的人生,有著和对方一同走到白髮苍苍的勇气。 姜遇棠没有打断听完,心有所感,她点了点头,半开玩笑地说。 “师兄这是在变著法夸自己呢?” 北冥璟面不改色,眸如漆点。 “不,朕只是想告诉你,你很好,是值得被人喜欢的,不用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去质疑自己。” 人在一生中会遇到许多人,作为帝王要见的更多,形形色色的女子,却偏生记住了姜遇棠,成了放不下的牵掛。 细碎斑驳的光影洒落在了桌子上,像是揉碎的金箔,角几上淡淡的甜香,化作一缕青烟在空气中縈绕,縹緲而又温柔。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姜遇棠平静的心湖,在內溅起了激盪,泛起了阵阵激盪。 花厅內蒙著暖黄的色泽。 而后,他们一同用膳,品尝了不同口味的粽子,京城大多是甜口蘸蜜。 姜遇棠陡然尝到从两广来的咸肉蛋黄馅,还有著不適应,五官都拧了又拧,看得北冥璟直发笑。 京城端午佳节很热闹,龙舟竞渡,二人低调出行,也去凑了这热闹。 金鳞池畔人潮如沸,赤膊汉子击鼓催舟,街道上挤满了百姓,还在洒著雄黄酒。 姜遇棠被这热闹感染,脸上始终掛著愉悦的笑容,和北冥璟站在水榭楼台上,观那江景中的赛事,还一同压了彩头。 赛船龙头彩绘,红麟金角,船手动作整齐划一,朝著胜点赶去。 姜遇棠紧张观望,说著赛事侧目,却见北冥璟姿態慵懒,一直在凝视著她。 视线相对的那剎,龙舟恰好夺冠,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在了江畔的长街,掩盖住了姜遇棠心底里突然升出的异样情愫。 “很喜欢看赛舟?”北冥璟站在栏杆前,这样问道。 姜遇棠的心中杂乱无章,脸色如常,率先移开了视线,看著江面点了点头。 “一年一度,还挺有意思的。” 可惜的是,已经结束了。 姜遇棠今生成婚三年,前世十年,是有好久好久都没有这样好好过一个节了。 清凉的江风吹来,混杂著雄黄艾草的气息,雅致的楼台前只有他们二人,北冥璟的眉眼散漫,听完便叫了流云过来,吩咐一声。 在姜遇棠诧异的目光下,硬生生加了三场赛事,又锣鼓喧天的比了起来。 这今年是怎么一回事? 江畔要散了的百姓惊喜不已,又重新抢占地方高呼看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栏杆前,姜遇棠侧目望去。 “您这算是滥用职权吗?” “是假公济私,与阿棠同乐。” 北冥璟长眉微挑,附耳笑说,“何况,要是朕连你这点儿小要求都不能满足,那这个皇帝就真的是白当了。” 低沉的声线,温热的气息,混杂著淡淡的龙涎香,洒落在了姜遇棠的耳廓,她没有多言,將注意力放回了赛事。 结束之后,他们去猜了灯谜,尝了佳酿,系了香囊,还同北冥的子民一同,去了江畔放河灯祈福。 暮色笼罩,万千的莲花灯,烛火在灯內摇曳,如若天河决堤,將银河星落洒在了人间,漫满了江面,浮金晃动。 姜遇棠站在江边,在灯內思索写起了心愿。 “你写了什么?”北冥璟站在旁侧,这样问道。 姜遇棠戒备地用身子护了下,嘟囔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北冥璟並不认可,“让朕看到才会灵。” 姜遇棠没有搭腔,在上面写了个顺遂安康,发觉旁侧没有动静,偷偷瞥去。 就见北冥璟也提笔写了起来。 姜遇棠看到,好奇心陡然升起,勾的直痒痒,北冥璟作为一国之君,什么都有了,会写下什么心愿? 在放灯的时候,姜遇棠故作不经意,目光朝著他的灯內望去,笔力遒劲的字体,先写著—— 『所思之人,夙愿得偿』。 接而往下是:『阿棠早日承继中宫之位,做朕的皇后』。 “別给朕看不灵了。” 北冥璟忽地出声,姜遇棠偷看被抓包,不自在地咳了下,就见他一脸坦荡,將与姜遇棠的河灯一同推了出去,在江面上飘荡了老远。 转而,二人便就此离开。 北冥璟送她回去,路上的行人还有很多,私有觉察般,朝著后方长街望去。 那暗卫心惊,迅敏躲藏在了巷內。 片刻,抵达了昭华郡主府的大门口,北冥璟也要回宫了,马车早早在街旁等候著。 临走之前,他对著流云吩咐说,“日后,你跟著郡主。” 这一声,让门口的几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这流云是北冥皇室栽培起来的,还是龙卫之首,武艺自然是不用说,是拔尖的高手,专门负责皇帝的安全。 跟在姜遇棠的身边,任谁都觉得大材小用。 第328章 用尽一切,换一人往生 北冥璟在这件事上,態度格外强硬,看著面前的姜遇棠,沉声说。 “你在宫外,朕始终不放心,这段时日一直在给你挑选合適的女护卫,但挑来挑去,总是觉得差了点意思。” 而后,他看向了流云,“你可有异议?” 现下的姜遇棠,身份只是郡主,跟了她,龙卫之首一职,肯定会有人接管。 流云算是降职。 但主子爷的吩咐,是比天还要重的事,且流云见识到了北冥璟对姜遇棠的看重,並不觉得受打击,反而有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 当下,流云下跪抱拳,正色道,“属下並无异议,自此之后,会誓死效忠於郡主,只听从她一人的吩咐,用性命来护她的安危。” 北冥璟还算满意,看向了姜遇棠。 “那他日后就与朕无关了,生杀处置全权交託於你。” 言下之意,便是和流云划分开了界限,不会利用此人做棋子,来监视姜遇棠什么。 姜遇棠明了,“多谢陛下。” 没有再叫师兄了? 北冥璟闻言,眼神意味深长,吩咐起常顺待会送来流云的身册和行李,又对著姜遇棠多叮嘱了几句,就上了马车,一行人目送著离开。 流云尷尬站在郡主府门口,和姜遇棠主僕大眼瞪小眼的。 “先回去吧。” 他们朝內走去,进入了郡主府府邸。 姜遇棠边走,边交代说。 “春桃,你派人將锦绣园內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给流云大人住。” “奴婢遵命。” 春桃赶忙应下。 流云挠了挠头,“郡主,日后属下就是您的部下了,您就直接称呼流云便是,不用再加大人二字了。” 姜遇棠嗯了一声。 她的眼中暗了下,偏头说。 “在郡主府算是委屈你了,要是你还想要跟著圣上,但说无妨,我不会怪罪於你,会想法子劝说圣上的。” “属下从未有如此想法。” 流云的脸色坚定,又道,“要是您不愿收留属下,那属下只能流落街头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就是隨口一问,没有別的意思,先去歇息吧。” 姜遇棠停步在了锦绣园门口,温声说完,就让下人带著流云离开,去了旁侧的院子。 再回到主屋浣妆沐浴,重新坐下,姜遇棠回想今日,过的还挺愉快,將以往不愉快的节日记忆给取代掉了。 她坐在床沿边,对北冥璟心內还是有些茫然,却不再抱著逃避打太极的態度,头一次正式面对思忖了起来。 …… 夜色渐浓,將白日里的喧囂悄然隱没,明月高悬,洒下了清冷的辉影。 谢府书房,谢翊和端坐其中,看著暗卫送上的书信,眉眼笼罩在了阴霾当中。 书信上是姜遇棠今日和圣上的所行。 文字自动在他的脑海描绘出了二人在一起的繾綣场景…… 握著纸页的手指不自觉用力,骨节微微泛白,冷白手背上的青筋凸显,谢翊和站在桌前,面不改色看完,用烛火焚烧殆尽。 他转身出去,是漆黑无尽的夜色,灯笼隨风摆动著,府邸有著难言的淒凉感。 夜风冷的不像话,吹进了空荡荡的衣袍,灌满了寒意。 后院精致的小花园內,依旧突兀什么都没有栽种,这里本想栽种什么呢? 是姜遇棠陪嫁过来,如今在江淮安私府失去了生机的海棠树…… 和姜遇棠成婚后,谢翊和明里暗里的遭受了圣上很多次敲打。 他知道,是姜遇棠进宫提的。 后从上林苑回来,得知姜遇棠主动求了和离圣旨,他一时意气用事,便主动提了和离。 接而忆起了前世许多乱七八糟的记忆,看到了姜遇棠的死,拆建了梦园,起了另立新府的心思。 谢翊和也从中意识到,他还是不想与她分开的,和离文书拖了又拖,最终等来的休夫。 在外头欠了她的面子,他还。 她的怨,他照单全收。 亏了她的,他补。 不愿重蹈前世覆辙,看著姜遇棠身死,北冥兵变,將这后半辈子变成一场空。 自己又去相信民间那荒唐至极的言辞,做法事,服丹药,取精血,祈求生命,换一人能往生…… 明明在背后做了那样多事的人是他,为何最后得到好处的会是旁的男人? 谢翊和的面色如常,一路行至谢府自己的院落。 昏暗主屋內的陈设,和旧府梦园的所差无几,有著姜遇棠未带走的许多旧物,柜內放置著许多她从前赠予,原封不动未来及拆的旧礼。 谢翊和站了片刻,拆开了最上方的锦盒,是前年的年礼,里面是刻有比翼鸟的玉带扣。 最底端,还放置著一张泛黄陈旧的纸条,上面留有姜遇棠娟秀的字体,写著: 『给我最最最喜欢的夫君翊和,婆母忘记给你准备年礼了,但我还记得呢,给你补上,会好好疼你!谢大人,就算你真是块冰,也要將你给暖化了。』 最下方留著——你的娘子阿棠! 情绪陡然翻涌,谢翊和站在主屋內看著,氛围一片死寂,上面的文字化作了钢针钉在了胸口,每次的呼吸都会泛起密集的刺痛。 他的眼底晦暗,小心收好了那纸张,坐在了冰冷的床沿旁,看著这张从梦园原封不动搬来的床榻。 是姜遇棠挑选梨花木千工床。 他们曾在这上面做过世间最为亲密的夫妻之事,互享彼此的青涩欢愉,抵死缠绵。 狂情孟浪之际,姜遇棠的指甲深陷他的脊背,娇啼声入耳,恍若大梦一场,如今物是人非,只剩下了一场空…… 谢翊和倒在床榻上,眉若刀裁,狭眸如若深海,莫测不见底。 上苍啊,既要他记起前世,为何不早点,再早点呢。 难眠的夜流淌而过。 隔日晨起,谢翊和去看了一趟谢老太君,陪著对方用完早膳,便出了门。 巍峨肃穆的都督衙署,角落內蹲著一个眼熟的女人,浑身狼狈,脸色惨白如纸,不復往昔的清高傲然,朝著这边颤著唇望来。 是云浅浅。 她激动道,“翊和哥哥,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好久,就是想要见你一面,有什么误会,我们摊开说清楚好吗?” 云浅浅固执认为,是姜遇棠从中挑拨,以至於她与谢翊和走到了如此地步。 她绝对不会让那贱人的计谋得逞! 第329章 我做的一切只为报恩 楚歌看到,眼中吃惊。 谢翊和拒见,態度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没想到这云浅浅还不死心,又在这里蹲守了起来。 看这样子,只怕是等了不止一天一夜。 衙署门口的守卫脸色难看,他们不是没赶过云浅浅,將人拖走,又来了,拖走又来了。 想到谢翊和这两日都在沐休,乾脆就没理会了…… 谁成想,还是给撞上了。 他们刚想要將人给拉开,谢翊和的狭眸暗沉,忽地改变了主意,在待客厅见了云浅浅。 “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谢翊和坐在正位上,端方之態,望了过去,沉声问道。 云浅浅站在了地板,望著那双依旧深情漂亮的桃花眼,只觉得一切回到了往昔,没有变化。 在这清苦茶香繚绕,沉寂的厅內,她深吸了口气,主动开了口。 “翊和哥哥,我不该將心思动到郑老御医的论证上,我已经被太医院除名,尝到了教训,认识到了错误。” 云浅浅楚楚可怜,期期艾艾地说。 “你要是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我可以和你解释说清楚,莫要让外人,挑拨离间了我们的关係。” 她不会给姜遇棠这个机会。 谢翊和的面色冷淡,手指轻叩在了桌面,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听完出声回復。 “本督与你,有什么关係?” 他的声线平淡无波,不疾不徐提醒说,“按照规矩,你该称本督一声谢大人。” 这话,让云浅浅的心口被寒气沁透,被迫从能够重来的美梦中拖出,要面对这残忍的事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大人…… 她站在原地,头脑有了片刻的空白,面露不可思议,僵笑了笑说,“你、你不是说不介意寒山寺的事吗?” “当然不介意了,你的身子,本督为何要介意?”谢翊和照实道。 界限,划的分明,无形之间,竖起了一堵高高的冰墙。 云浅浅的瞳孔急剧紧缩,心中有什么东西好像碎了,感受到了强烈的痛意,呼吸被撕扯的凌乱。 谢翊和先前说的不介意,居然是这个意思? 她忍不住反驳,“怎么可能,我不接受,你明明就是喜欢我,就是想要娶我,和我在一起的!” 谢翊和是她一切底气的来源。 如果真如他现下所说这样,那她以未来世子夫人的身份自居,谢翊和喜欢自己喜欢到,不去在意自己清白等想法,和一些系列行为是有多么的可笑。 那堪称刺耳的声线,继而响了起来。 谢翊和面无表情,“可是本督不记得说过喜欢你,更不记得,许了要纳了你的承诺。” 云浅浅竭力,想要从过往的记忆中搜索线索来辩驳,囁嚅了两下苍白的唇瓣。 却发现与谢翊和认识到现下,对方別说是娶了,连纳的口头承诺都没有做过…… 不,不该是这样的! “你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是不喜欢,接我入安国公府,教我射箭,赠我珍宝,投资我做生意……” 云浅浅如数家珍般说著,急於寻找谢翊和喜欢她的证明。 “这些不是你要求的吗?” 谢翊和沉声说完,同样好心帮她回忆了起来。 他称述道,“你说你在京城孤苦无依,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叫我帮扶你立足,照顾你和你的家人。” 云浅浅心內窒息,口舌僵住,心內好似有业火在焚烧,將她快要吞没。 所以说,谢翊和对她竟然毫无男女之情,只是因为那该死的玉佩,和那姑苏的破事。 到头来,她居然是沾了姜遇棠那贱人的光? 顏面好似被人狠狠的践踏在了地上侮辱,丁点的尊严都不剩下,可云浅浅想到自己急需要改变的处境,不禁直视道。 “可是我和我的家人,被你照顾到了家破人亡了,你现下,不该负责到底吗?” 她的父母,下落不明,兄长,流放去了西北,妹妹,惹上了官司,在牢狱中生死不明,连探视的权利都没有。 而她云浅浅,更是招惹了嘉慧长公主,身名全都毁了,体內有著折磨的银针,还要日日受那姜家人的磋磨。 谢翊和闻言,掀了掀眼皮。 “负责,只针对於对方不是骗子的前提情况下,我从头到尾做的仅是为了报恩,可是,当年救我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吗?” 这话像是一盆刺骨的凉水从头浇下,让云浅浅的怒火就此熄灭。 她惊惧望去,头皮近乎炸开。 果然。 谢翊和果然是知道了……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包围住了云浅浅的心臟,她的双目慌乱,颤声道。 “是谁?是谁告诉的你,姜遇棠?当年救你的人,虽然……不是我,但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从来都没有撒谎啊,我对你是真心的,是姜遇棠无论如何都比不了的。” 云浅浅紧紧的盯著他,继续惊恐说,“要是你为此和我决裂,那才真的中了她的奸计啊。” 听到这话,谢翊和的狭眸中有了细微的波动。 “你以为你是谁,有真让她放到眼中,视为对手吗?事,是本督查到的,与她无关。” 那段过去,於他而言是绕不开的,姜遇棠是那个恩人,是情感与恩义的重合,完全的合心合意。 空气静无。 云浅浅死死的咬住了唇瓣,齿间尝到了浓郁的铁锈血腥气味,好似是心臟破了个窟窿,从中流淌出来的鲜血。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自己现下的境遇,背后少不了他谢翊和的手笔。 云浅浅不清楚,他究竟做了多少,但郑老御医和云家的官司,肯定是没跑了…… 面前的男人,依旧矜贵清冷,居於高位,是京城中的高岭之花,未有伤害分毫。 而她,在他亲手打造虚妄梦幻的高台,一步步坍塌,被切断了所有的退路,只能待在废墟当中。 这一跤,摔的云浅浅好痛,四仰八叉待在地狱,永无翻身的余地。 恨意充斥在了云浅浅的双目,身子银针的痛处分明,她满脸崩溃,切齿道。 “你怎么可以对我半点儿的垂怜和怜悯之心都没有,你好狠,好狠……” “是,你若是非要恨,那就来恨我,当然,我也隨时欢迎你的报復。” 谢翊和起身,居高临下,他的面色冷漠,瞥了过去。 “前提条件,是你有这本事。” 第330章 试探姜遇棠 云浅浅,將永远待在姜家的户籍上。 留下那话,谢翊和就出了待客厅。 云浅浅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楚歌他们等人强行带离,重新扔回了姜家,要求姜父將人管好。 云浅浅不但没有价值,还害的姜家损失良多,对於此人,姜父憎恶不已。 在画屏的挑唆下,心中对云浅浅想要报復的恨意还要更多一点,就接受了將以低等奴僕的身份圈在了后院,做工偿债。 谁让她和云家人,收了他们姜家的那么多好处,真当他们是大善人了? 姜家被革职削爵一事,是京城中近几日最热闹的传闻了。 想起他们祖上出的辅国大將军,曾经的辉煌,再想想现下自个儿折腾的,连镇远侯府都住不了,难免让人感觉到唏嘘。 就连太医院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姜遇棠在里面当差,不免得听了一耳朵。 其实嘉慧长公主,姜家,都不足为惧,真正让人忌惮的是他们手中的十万玄甲军,以及…… 背后是否有南詔国的示意,有无里应外合的打算。 这些本该是圣上该考虑的。 可因姜遇棠知道其中一些內情,不由多想了起来。 她和北冥璟一同长大,不说能全然揣测清楚对方的心思,却知道他在太子时期,就对南詔深恶痛绝至极,不满於北冥的兵弱,以及先帝的怀柔政策。 北冥璟继位后,便大力提拔武將,比起世家出来的子弟,偏重於提拔寒门,招贤纳士,推行兵农合一政策,减免军户赋税。 现下北冥兵力,是比先帝在位之时,大幅提升了人数与实力,颇有养兵蓄锐的意思。 姜遇棠梳理完来龙去脉,觉得按照北冥璟的野心,此番他想利用此事做的更多,没这么简单了结。 她坐在值房內,想了会局势,思路又慢慢跑偏,想到了昨日与圣上发生的种种。 一会儿是对方的温柔和诚意,一会儿是基於现实层面理性的分析和顾虑。 混合產生出了纠结与迟疑的心態来,乱糟糟的充斥在了姜遇棠的头脑当中。 “棠棠,你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江淮安从外走了进来,就看到姜遇棠坐在桌前,似是在深思著什么,黛眉紧紧地拧著。 他走到了桌前,讶异地问道。 姜遇棠骤然回神,压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没什么,你从宫里面回来了?” 江淮安拉著椅子,跨坐在了她的对面,在桌上托著下巴,嘆息了一声说道。 “太后派我明日出发去平谷行宫,给一位年迈的老太妃诊治烫伤。” 说著,他双目放光看了过来,问道,“棠棠,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去,权当做是散心了?” 平谷行宫距离京城不远,烫伤面积不大的话处理起来也非难事,顺利的话,当日就可返程回来。 姜遇棠明日不在御前当值,也想要好好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 “行,那我陪你一起。” “好兄弟,够义气!” 江淮安惊喜不已,当下拍著她的肩膀说。 姜遇棠失笑,“什么好兄弟,好姐妹。” “看在你陪我去平谷的份上,好姐妹就好姐妹吧,真男人不占口头便宜。” 江淮安傲娇轻哼了声,就兴致冲冲说起了平谷好吃好玩的地方,接而又想到毕竟是要出门,便打算召侍卫来护送。 姜遇棠说不用,打算带流云和郡主府中护卫来。 二人商议一番,就这样决定了下来。 待到下值,姜遇棠就出了太医院,来到了枕河街这边的珍宝阁,清点了下生意的帐目。 还没有结束之际,未料到嘉慧长公主紆尊降贵来了此地。 对方一身緋红劲装,身形窈窕,眉眼带著英气,看起来颯爽十足,带著亲兵,並未有隱藏身份的意思。 “听闻这地是郡主的,抱著过来碰碰运气的心態,没想到还真在这儿遇到你了。” 嘉慧长公主踏入大堂內,红唇勾起,露出了一抹嫵媚的笑容,笑著说道。 姜遇棠意外了下,迎了上去。 “长公主光临寒舍,是我珍宝阁的荣幸,要是有喜欢的首饰,我来买单。” 嘉慧长公主醉翁之意不在酒,自是推託拒绝,一同在內挑选看了没多久,便状似无意地提及。 “对了郡主,你有听说近日来那云浅浅出的事吗,说是家中都惹上了侵占官產的官司,妹妹都被关押进了牢狱。” 姜遇棠闻言,拧紧了眉头。 “侵占官產?” “是啊,本宫还怀疑是谢大都督的手笔呢,没想到你竟然一点儿都不知情。” 见姜遇棠脸上诧异的神情不似作假,嘉慧长公主眼波流转,划过了一道暗光,又接而说道。 “云浅浅现下身败名裂,谢大都督却一改常態,不再帮扶管这位昔日的白月光了,依你对他的了解看来,觉得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在姜遇棠前世今生的记忆当中,云浅浅就是谢翊和的白月光,纵然看到圣上的奏摺,知道他在其中有利用,也未想过谢翊和会利索了断。 “我从不了解他,又怎么可能会猜到。” 姜遇棠直言,並无什么特別的表现,只是有些抗拒谈论有关他们的话题。 说完,就多看了嘉慧长公主几眼,问道。 “长公主,你对谢大都督似乎……挺感兴趣的?” 嘉慧长公主到底是对先前的猜测,產生了几分怀疑,故而来试探一下姜遇棠,看她有无何反应。 云浅浅那样的小角色,都能爬到姜遇棠的头上,不太觉得姜遇棠是个心思有多深的人,瞧她这反应……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岂会,听个乐子而已,本宫就不喜云浅浅已久,现下看到她从高坛上摔下,心中还挺高兴,正好今儿个有空,在想要不要去乘胜追击,与她玩玩。” 嘉慧长公主摸了摸下巴,又接著说道,“还是一劳永逸,將人给解决了。” 不等姜遇棠反应,就听嘉慧长公主又接著说。 “你知道吗,本宫在南詔见过一种很难被人发觉的杀人方式……” 第331章 质问,他把凤牌给你了? 姜遇棠一顿,心中感受到有些熟悉。 “用冻结住的枝梢或者是冰锥,製造出巧合的意外来,让其断裂,要了对方的性命,就算是再厉害的仵作,也验查不出什么问题。” 嘉慧长公主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了惋惜之色,朝著街上盛开的繁花望去,继续说道。 “可惜的是,现下不是寒冬,不然还真想试试,看能不能成功。” 珍宝阁內的空气好似突然凝固,蔓延起了无尽森森寒意,不剩下一丝暖意。 姜遇棠上辈子,就是源於这样的『意外』死的…… 她站在原地,浑身是刺骨的凉意,定定地凝视著面前的嘉慧长公主,自己的脖颈处隱隱作痛。 时至今日,似乎还能品尝到上辈子,意外葬身在安国公府梦园的痛苦。 冻结尖锐的枝梢,巧合的断裂,贯穿在了姜遇棠的后颈,眼睁睁感受著生命的流逝,直到死亡。 姜遇棠的脸色泛白,眼神不可思议。 嘉慧长公主一扭头看到,好笑地问道,“怎么了,嚇到你了?” 姜遇棠一直以为,是上一世自己的运气不好,点太背了。 故而连离开人世,都是这么倒霉和遭罪,可是现下听到这话,却觉得没这么简单,极有可能是人为导致。 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嘉慧长公主! “早知道让你害怕,本宫就不说了。” 嘉慧长公主见她半晌都没回应,接而宽慰了起来。 她的心中却对姜遇棠多了几分不屑,没上过战场的女子,就是胆子小,太过柔弱。 也难怪,谢翊和会看不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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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遇棠隔著一段距离看到,停住了步伐问,“你让楚歌传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翊和抬目,狭眸黑沉,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圣上把凤牌给你了?” 姜遇棠的眉头一皱,他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消息? 谢翊和又追问,“你喜欢上他了?” 他的声线平稳,目光却紧紧攫取著。 姜遇棠面不改色地回答。 “这属於我的私事,按照我们现下的关係,你没有过问的权利,而且我来见你,不是来和你谈论我的个人感情状况。” 谢翊和闭目,深深地吸了口气,却还是猛地起身,桌子在这死寂的主屋当中,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他一袭玄衣,身形高大頎长,面色冷淡无波,翻涌著的暗流让眼底的薄冰出现了裂缝,与姜遇棠的视线相对,呼吸沉重。 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欞爬来,如霜般覆在了姜遇棠的面容,有的只有冷漠。 是了。 他没有过问的权利。 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这样愚蠢的问题,也不该出自於他的口,他在不高兴,在生气,在愤怒质问什么? 又想要从姜遇棠的口中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从很多年前,谢翊和就知道自己该要什么,不该要什么。 他不需要跌宕起伏,刻骨铭心的爱情,也不可能会被红尘风月绊住脚步,为自己寻来软肋。 谢翊和要的,是权势,是地位,是绝对的话语权,不被旁人丟弃,再用铁索囚於那一方暗室凌虐,有著一颗极冷极硬的心,不会为任何人失控。 妻子一角,应当是可有可无的。 他人逐光,谢翊和只想逐暗。 姜遇棠如若骄阳般炽热赤忱的感情,从不適合於他。 第332章 阿棠,我不想与你分开 人生是用来实现抱负和自我价值的,不该被这幼稚可笑的儿女情长困扰,不该一次又一次的昏聵,做出毫无意义的事来。 反正姜遇棠也不会在乎,不是吗? 眼下及时止损,其实还不算晚。 看著沉默不语的谢翊和,姜遇棠感受到对方情绪有点奇怪,皱了皱眉头,觉得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了。 她转身要走。 谢翊和清楚的看到,姜遇棠一步又一步的朝著主屋的门口走去。 独属於他们之间的过往,好的,坏的,恨的,怨的。 姜遇棠离开的不適,和旁人在一起的刺眼,留下的纸条,难眠的夜晚…… 全都化作了集聚升压的风暴,充斥在了谢翊和的胸腔当中,在疯狂的挤压著,最终化作了无法承受。 谢翊和大步朝前迈去,直接抓住了姜遇棠的手腕。 人停步在了主屋当中,画面就此定格,夜晚被无休止的拉长,黯淡无光。 姜遇棠扭头看来,双目中是不悦。 谢翊和发现,自己还是想要討个为什么出来。 他想到了前世,与姜遇棠的吵架,她的歇斯底里,也曾声声质问出的为什么。 为什么不爱她。 为什么要分开。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那些从前体会不到的情绪,慢慢清晰明了,在这一刻,角色调换,谢翊和身临其境。 很多事就像是沉疴痼疾,不发作与常人无异,一旦发作,则是痛不欲生。 “你干什么?” 姜遇棠看著腕间的手指,勉强压著耐心问道。 四目相对,谢翊和一字一顿。 “阿棠,要怎么样,才能揭过这一茬?” 他低沉的声线在主屋內砸下,带著某种认输,甘愿在这泥沼中放弃挣扎,继续沉沦下去。 诚然,这话对於姜遇棠来说是不解的。 “你说什么?” “我不想和你分开,更不想看著你和旁的男人在一起。” 谢翊和的话语直白,如释重负。 他继续说,“我的过错,我认。” 可是后悔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情绪,能够做到的,只有专注去弥补这一错误。 姜遇棠的脸色沉了下来,漠然地回復,“谢翊和,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们早就分开,也早就结束了。 “听起来很荒谬吗,不止是你,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谢翊和冷静表象被拉开,反扑上来的情绪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入侵,似是心头染血,喉间咽帖,足踏碎玉,身处在了地狱。 他晦暗的眼眸,映著姜遇棠姣好的面容,诚实的表述,內心所有的感受。 “从和你签写和离书的那刻起,我就变得特別不对劲,也或许是更早,我不想你死,不想你不高兴,不想你没了父母没了身份,不想你感染瘟疫,不想你身陷险境,不想看不见你。” 这么一个安静,存在感微弱的人,却就这样的在斜风细雨之间,入驻了他的心,在里面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在这偏爱中享受著大树的好,却没发现那些根茎悄无声息植入了血肉经脉,变成了牵一髮而动全身的痛。 姜遇棠听著,脸上浮现出了讽刺,猛地下抽出了手,与谢翊和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拉开了一段距离。 “所以呢,就因为你现下这些话,我就该回头,就该感恩戴德的接受?你对我加注的那些伤害,是怎么有脸说的出口这些话的,我寧愿你说的是討厌我,也不要是这些。” 她咬牙,继续说道。 “那过去的三年,或者准確来说,是十三年,你有把我当成个人来看吗?你有尊重过我吗,没有,你无视我的痛苦,灌我避子汤,怀疑,冷暴力我,从不与我沟通,让我陷入自我怀疑的怪圈,变成了现下情绪敏感的非正常人!” 姜遇棠深埋在內心许久的情绪,在这刻涌了上来,让她猩红了眼圈,接著说了起来。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迁就忍让你,我的口味,喜好,衣服尺寸,学过什么,你从前有了解过,有知道吗?” 她从前是那样奢求,渴望能暖化谢翊和这块冰,让她喜欢上自己。 然后,谢翊和在长达了两世不留余地对她展示了反感,嫌麻烦,冷漠之后,说出来了这些话,来的太晚,她也不需要了。 姜遇棠眼底的痛楚,化作了碎片扎向了谢翊和,扎在了他的血肉当中,在不断翻搅作痛。 他的喉咙似有沙漠,吐出的话语变得无比乾涩。 “从前是没了解,但我现在全都知道。阿棠,我自己造的孽,我不否认,是我性子的缺陷,再加上我们的婚姻开始的太过不顺利,让我很难坦然去回应你的感情。” 姜遇棠呵了一声,扯了扯唇角。 “你性格的问题,不该由从前的我来买单,做你感情道路上的牺牲品。” 罢了,谢翊和於她的人生而言,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再来爭辩这些是没有意义的,那些对错各有看法,不可能会隨著这一场谈话烟消云散。 “不应该,所以我该还你。” 谢翊和沉声说完,忽地转身几步,抽出了悬掛在柜子上的冰魄长剑,塞入到了姜遇棠的手中,对准了他的肩头。 剑柄冰冷的触感硌在了姜遇棠的掌心,想要鬆手,却被谢翊和紧紧握著,她的脸色冷冷望去。 “你不会觉得我还对你心软,捨不得伤你吧?” “从未这样认为过。” 伴隨著谢翊和话音落下的那剎,握著姜遇棠手的力道用力,噗嗤一声,尖锐的剑刃穿透了玄色衣衫,深深地陷入了肩头的血肉当中。 谢翊和的身子一怔,脸上的血色在姜遇棠冰凉的注视下,慢慢的褪了个乾净,变得苍白一片。 殷红的鲜血,在他灼痛的肩头渗出,染红了剑身,又在姜遇棠的手中抽了出来,带出了一串鲜血,溅落在了地面上。 浓郁的鲜血气息弥散,充斥在了这昏暗的屋子当中。 空气一寂。 “这是在上林苑欠了你的。” 谢翊和肩头深色的布料洇出一片湿痕,俊美的面庞紧紧崩著,狭眸底是隱忍的痛色,继续说道。 “当然,要是未让你解气,还可以继续,直到你尽兴为止。” 第333章 那十三年,我想还你 姜遇棠亲眼看著,心中未起波澜,有的只有疲倦,哐当一声,扔下了那把长剑。 她的脸色清明,淡声说。 “也许现下的你,真能体会,理解我从前的感受,能坦然回应起一个人的感情,但那个人,不会再是我了。” 谢翊和不止是肩膀受伤,心臟也是,好像也被人贯穿了一剑,在汩汩流著鲜血。 他没有回答,垂目想了想说。 “如果是介意云浅浅,那我可以认真的回答你,我没有碰过她,从来只有过你一个。” 血液顺著谢翊和的衣角,滴答滴答跌在了地上,高大的身形在此刻居然显得有些落寞和狼狈,他白著脸继续说。 “留著她的性命,还有一些私怨在,不想让她就这么简单的解脱,也不可能会再让她伤害到你。” 姜遇棠的额角突突狠跳,觉得他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谢翊和抬目,冷静道,“我还欠你在安国公府十三年。” 说完,就喊了一声楚歌,主屋的门被打开,就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谢行之,谢朝雨被押送了进来。 还有茫然无措的谢夫人。 姜遇棠的眼瞳震愕,扭头望去,旁侧的谢翊和面色冷淡,捂住了流血发痛的伤口。 “大、大哥,您让楚歌带我们过来是怎么了?” 谢行之感受到了不安,脸色紧张,在看到姜遇棠之后,明显的愣了一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最近没再整出什么么蛾子啊。 谢朝雨亦是如此。 兄妹二人看向谢翊和的眼神,是对他这位大哥的敬重。 谢夫人更是摸不著头脑,小心翼翼地问,“翊和,这是出什么事了吗?你这肩膀是怎么了……” 谢翊和抬眸,狭眸冷冽冽的,緋色的薄唇微勾,笑著说,“没什么,就是让你们也还一下债。” 什么? 谢夫人错愕了下,就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看到了楚歌已然拔剑,捅进了谢朝雨的腹部。 谢朝雨措不及防,一声惨叫,脸色惨白,瞳孔愕然地放大,有的只有对谢翊和的难以置信。 似是没有想到,自己尊重的大哥会这样伤她…… 剧烈的痛意,堵住了谢朝雨酸涩的喉咙,吐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好痛。 谢夫人似是遭遇了剜心之痛,呼吸一停,眼前发黑,赶忙扑了上去。 “朝雨,我的朝雨!” 她的脸色惨白,目眥欲裂扭头,“谢翊和,你疯了,这是你亲妹妹,你这孽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还是人吗? 简直是丧心病狂,她怎么生了这么一个玩意出来。 谢夫人通红的双目满是对谢翊和的恨意,当初就该掐死他,不,是就不该生他。 谢行之已经完全嚇傻了,怔怔望著,很难相信,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他的大哥。 姜遇棠闭目一瞬,“你要杀要剐,別脏了我的眼。” “好。” 谢翊和似是根本无所谓此事会对他造成的影响,也无所谓谢家人之后会对他造成多深的怨恨。 他抬手,在流云匪夷所思的目光下,又將谢家人给带了出去,谢夫人癲狂的咒骂声还在继续著。 在这血与痛交织的夜,谢翊和站在主屋当中,极有耐心,接著问道。 “如果还有让你没有解气的地方,但说无妨。” 姜遇棠沉默了片刻,对视问道。 “你会原谅从前在姑苏欺辱了你的恶奴,还不计前嫌和对方在一起吗?” 一语,让谢翊和失了声音。 那些恶奴们的坟头草,早就有三尺高了,就算他们没死,捫心自问,是做不到的。 光是想想,就是一阵噁心,又何谈旁的? 他明白了姜遇棠的意思。 谢翊和怔怔的站在了原地,心內如针挑刀割,胀的胸腔是尖锐的痛,和肩头的伤口混合在一起,似有人拿刀劈额角,头疼欲裂。 他面无血色,呼吸紊乱,手撑扶在了桌子上,眼尾泛著薄薄的红。 姜遇棠见此,便不再逗留,带著已经完全傻眼的流云,出了庭院。 夜浓如墨,清冷的空气侵来,吸入进了肺部,凉凉一片。 姜遇棠的脸色如初,进入了马车当中。 而谢府当中,谢翊和在那主屋当中,闭目站了许久,再睁开眼时,狭眸已然恢復了往日的冷淡。 仿佛刚刚的失態,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世子爷,你这伤口……要不然先处理一下……”楚歌重新踏入,迟疑地问道。 谢翊和嗯了一声,又看了看狼藉的周遭。 “换个地方吧。” 他率先走了出去,背影挺直如松,楚歌看到,刚暗鬆了口气。 下一刻,就见谢翊和踩空了一台阶,脚步微微趔趄了下。 修长的指尖滴著凉透了的血珠,顿了顿之后,踩著满地的寒霜,去了偏侧空无一人的房屋。 楚歌顿时间沉默了。 谢府封锁了消息,但姜遇棠在內待了近乎快有两个时辰,直到子时才出的事,还是让圣上知道了。 御书房內的北冥璟听完,脸色笼罩在了阴霾,凤眸沉沉,裹挟著看不懂的寒意。 朝堂讲究制衡之术,北冥璟是提拔重用了谢翊和,但不可能由著他一家独大,到难以掌控的地步。 启用北镇抚司,专理刑事,设有詔狱,掌握军机的三法司是只属於他的机构,也是他的一把快刀。 镇抚使站在御书桌前,在这压抑的氛围下,又接著匯报说。 “陛下,长公主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在北冥各地散播起了谣言,这是我们依据顺藤摸瓜查到的关係网。” 北冥璟的脸色肃冷,看著奏摺上的详细名单,是被长公主和那昔日的镇远侯笼络了的官员党羽,分散在了北冥各地。 主以边关居多。 且在天子脚下的几个城县,也有干係…… 这毒疮,北冥璟从来没有想过医治,是要连带著这块烂肉,直接一併剜除掉。 不仅如此,还要革新北冥朝堂,师出有名,兵临南詔,一石三鸟。 现下,这盘棋已经就绪步好,直待局中小丑最后一跳,一网打尽。 他看著北冥的兵防图,吩咐起在今夜,就將边关十六州的蛀虫处理,扼制住谣言,严密控制住消息,闭住长公主他们的耳目。 將对北冥的动乱控制到最小。 第334章 他的付出比她多得多 至於京城脚下,且先继续做戏,不做理会。 镇抚使领命,又问道。 “那陛下,此事是否知会谢大都督?” 谢翊和作为军机大臣,专负此事已久,圣上还为此放了不少的权给他,此人未有辜负,是有真能耐在的,却也在其中谋了不少利。 水至清则无鱼,没有好处谁肯踏实办事,有些以权谋私,行收好处之事,北冥璟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北冥璟听著这话,脸色深沉,指腹停在了菩提手釧上,思忖碾动。 良久之后,他才嗯了一声,让其继续。 镇抚使离开。 隔日,姜遇棠早早的起了床,昨夜发生的事,没怎么让她歇息好。 春桃端著水进来,便看到姜遇棠一袭暗色劲装,乾净利索,不免疑惑地问道。 “郡主,您今儿个怎么穿这一身,不穿官服了?” 姜遇棠低头,边整理著腰带,边说道,“我答应了淮安,今儿个要陪他出门一趟,去平谷行宫,可能要晚上回来。” 为了確保时间,他们打算骑马,穿这衣衫是最便利的,也正好换换心情。 而后,她又交代说,“你去支会流云一声,让他带著侍卫和我们一起。” “好的郡主。” 春桃应下,立刻转身出去。 不多时,流云就挑选好了人手,来了锦绣园,待姜遇棠梳洗完毕,这才请示进入。 他的面上似有为难,欲言又止的。 姜遇棠瞥了一眼,“怎么了?” 流云站在主屋当中,迟疑说。 “属下先前在御前当差,隱有听闻平谷出了贪墨一案,有些不太平,要不要属下去支会圣上一声?” 姜遇棠是不太想要事事都依赖,麻烦於北冥璟,让自己变得无用没有能力。 一路走来,平心而论,他做的其实挺多,付出要远大过於自己,又要打理北冥整个国家,一味单方面的索取,那这段感情定然不会长久下去。 且这次,姜遇棠是想要理清楚自己对他的想法。 “不必,我们去完行宫,就不游玩了,就直接赶回来。” 何况还有流云他们在,牵扯不到贪墨的案子上去。 流云应下。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姜遇棠还是带了一些防身的东西,就带著流云他们牵马,出了郡主府,在京城和江淮安碰头,说了取消游玩的事。 江淮安没有异议。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他骑在马背上,边走边说。 “我对於游玩没多大的兴致,本也就是想要你高兴一下,现下取消,倒是连累你和我一块行这差事了。” 天空碧蓝,远山如黛,风景秀丽,官道冗长,还有这三三两两的行人。 姜遇棠摇头,“没事,我也好久没出来了,就这样骑骑马,透透气挺好的。” “那就比赛一下谁快吧。” 江淮安持著韁绳,这样提议说。 二人驾的一声,同一时间奔出,在这官道上疾驰了起来,流云等一行人策马赶在了后面。 葱鬱的树林在两侧掠过,视野慢慢变得开阔,成了广袤无垠的平原,放眼一片绿意,生机勃勃,空气都是自由无拘束的。 他们这样赛马,再有速度的加持下,似是在这天地间打开了胸襟,挣脱了一切的桎梏,不用拘泥顾忌於任何事宜,將一切变得无比纯粹。 姜遇棠的髮丝被这风吹了起来,露出了白皙的容顏,和江淮安你追我赶之下,在一个时辰之后,便抵达了目的地。 平谷隶属渔阳郡,是一个不算大的县,打马路过街道,发现做营生的百姓少的可怜,颇有萧瑟之感。 这不会是那贪墨一事引起的吗? 流云所说算是密事,知情人士不多,也无法將这二者给联络上。 江淮安心有疑惑,却也知道不要惹麻烦上身这个道理,和姜遇棠没有多管閒事,直奔平谷行宫。 朱漆宫门,行宫恢弘大气,飞檐斗拱,钟声悠扬。 迴荡在九曲白玉迴廊,整齐肃穆的规矩,宫人不算太多,颇有那么几分修身养性的意境在。 太监们早早等候,见到了他们一行人之后,就將其给迎了进去,带著他们去了殿宇当中。 “皇恩浩荡,劳太后娘娘惦记,还派了二位御医来为本宫医伤。” 远离皇权中心的老太妃坐在软榻上,感念地说。 音落,就有嬤嬤拿了包好,装著满满金瓜子的荷包来,塞到了他们的手中。 对方和善笑著说,“你们二位特意赶来,也辛苦了,这是太妃娘娘的一点儿心意。” 与高位者客气,那便是不懂事了,姜遇棠和江淮安接下,齐声道。 “多谢太妃娘娘赏赐。” 老太妃摇头笑著说不用。 “本宫本以为只来一位御医,没想到是两位,且听闻你们二位在京中颇有盛名,都来全是大材小用了。” 江淮安已然蹲身,打开了医箱,帮老太妃看起了右臂上的烫伤,上面隱有化脓之意,便动手专心处理了起来。 姜遇棠见此,便回覆说,“能见太妃娘娘,是我们的荣幸。” 老太妃虽是身份尊贵,但先帝早就故去,膝下又无子嗣,不復昔年荣光,已是许久没被人这样敬重过。 且对方还是京中有名的昭华郡主。 老太妃心內多了几分好感,还让嬤嬤搬了椅子,和茶点过来,和姜遇棠閒谈了起来。 也顺便转移一下处理这烫伤带来的痛意。 “你们来的也不是时候,这两日平谷出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搞的有些百姓人心惶惶的,让此地变得没先前那么安稳,不然,你们还能在这儿小住几日逛逛。” 这会儿也无事,姜遇棠便问了起来。 “是出了什么谣言?” 老太妃刚要回答,手臂烫伤一痛,皱眉倒吸了口凉气,江淮安连连赔罪,动作加轻了几分。 旁侧的嬤嬤,回復了起来。 “是水利出现问题,影响了一部分田农的收成,朝廷的賑灾粮落下的太少,供不应求,平谷县不知怎的,就起了圣上不管此地的流言来,让百姓们都慌乱不已。” 姜遇棠想到流云先前说的话,心內明了,这有可能是平谷当地的官员贪墨剋扣,又加上有人生事,形成了这一局面。 第335章 暴乱危机 江淮安的医术精湛,很快帮老太妃处理好了烫伤,又配研了药物,叮嘱了今后的注意事项。 晌午过后,就同姜遇棠与老太妃道別,出了平谷行宫,一行人准备返程了。 原本萧瑟安寧的街道,风云突变,充满了惊慌失措的声音,百姓们狼狈四散奔跑,背后是一大批乌泱泱可怖的官兵,让平谷县城陷入了汹汹鼎沸的混乱局面。 他们所行之处,街边的摊位被掀翻,货物散落了一地,呛人的火焰燃烧了起来,呼救声震天,充斥在了大街小巷。 已然有几具百姓的尸体倒下,血腥味充斥在了空气当中,城门口厚重的两扇大门,也被紧闭关上,上方驻守著整齐有序的官兵。 姜遇棠他们看到这一幕,顿觉不可思议。 这群官兵,是在伤害百姓? 流云一眾侍卫见此,手摸向腰间佩剑,脸色戒备,护起了姜遇棠二人。 “救命,夫人,几位大爷,救救我们母子……” 不等几人搞明白,就有一妇人被官兵追赶,抱著孩子走投无路,便看到了骑著马要出县城的姜遇棠他们,快步跑了出来救助大喊。 她怀中还不知事的懵懂小儿,抓著自己母亲的衣襟,灰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恐惧,不停啼哭著。 姜遇棠的眉头一紧,就看到有两个官兵追了过来。 对方不客气道,“官府办案,閒杂人等,速速滚开!” 话音刚落,流云飞身下马,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胸口,面色凌厉如刀。 “大胆,睁大你的狗眼,这是京城来的昭华郡主,给你脸了,敢这样放肆?” 那官兵闷痛倒地,胸腔內的气血都在翻涌著,听到这话,脸色倏然大变,心中一阵惧怕,连连跪地赔罪。 旁侧的官兵也是双腿瘫软,双手抱拳说,“郡主饶命,小人有眼无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姜遇棠不耐打断。 她骑在马上,皱眉问。 “你们伤害百姓,这办的是哪门子案?还有这城门,为何关闭了?” “郡主,您有所不知,这群百姓们实在可恨,竟然聚集在一块,在官府门口闹事造反,还要衝进来抢粮,引发暴乱。” 那官兵一顿,又接著说道。 “我等是奉镇將大人与县太爷之命,来平息这场暴乱,这才不得已关闭了城门!” 躲在了姜遇棠背后的那妇人一听这话,错愕的瞪圆了眼睛。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们没有要造反抢粮,只是想要问问賑灾粮何时发下来,是你们先对我们动的手。” 那官兵底气不足,满脸煞气指去,“大胆刁民,在郡主和诸位大人面前还敢撒谎!” 而后,又对著姜遇棠请示说,“郡主,小人也是按照上头的吩咐做事,还望您行个方便。” 姜遇棠和江淮安对视一眼,差不多捋清楚了事情的脉络。 当地官员剋扣,又起了朝廷不管平谷的流言,百姓们去討要说法,结果就被官兵暴力镇压。 此举,將进一步扩散加重百姓们的民怨。 要说这背后没有推手,姜遇棠是绝对不相信的,且这才只是一个小小平谷,要是北冥各个地区,全都这样闹了起来,那就真要出大事了。 显然,江淮安也想到这一层,脸色大变,打算回京之后,就赶紧和圣上稟明此事。 那妇人听到官兵的话,很害怕姜遇棠会就此放弃他们,抱著孩子跪地,痛哭著请求。 “郡主,求您帮帮我们,民妇真是没想造反闹事啊……” 姜遇棠从小习得是君子六艺,心有大义,又觉得此番事件,和嘉慧长公主有些脱不了的关係,自然是不会坐视不理。 她利索翻身下马,將那妇人扶起,护在了身后,双目泛寒。 “你们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民请命,反以势压人,草菅人命,伤害北冥子民,尔等眼中可还有王法,还有君父?!” 此话一出,长街安寂。 那俩官兵顿时哑了声音。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江淮安转头,便看到了姜遇棠神色坚毅的容顏,眉眼不容退让,温柔而又力量,让他也跟著一併被感染。 他上前厉声道,“我们郡主护著的人,谁敢碰?” 不少百姓看到了这边的场面,都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窝蜂朝著这边跑了过来,聚集在了姜遇他们的身后,来求得庇护。 因而姜遇棠有著一层郡主身份,涌来的官兵,还真呆住,不敢冒犯,左思右想,只好偷偷派人去请上峰过来解决。 姜遇棠也怕出现什么意外,便让流云安排了人,折返平谷行宫,看能不能从老太妃那儿调人马过来帮忙。 城內的空气染满了紧张,距离不远的长街上,有大批的百姓,以妇孺老人孩童居多,站在了姜遇棠他们的背后。 与对面大批官兵对峙。 这会儿的姜遇棠,在这群百姓们的眼中,和神明无疑,心中无一不是感激涕零。 片刻,当地最高官员镇將与知县,先赶了过来。 “郡主和江大人大驾光临,还让此事惊扰了二位,是下官的失职。” 知县一顿,又冠冕堂皇道。 “二位初来乍到,可能对我等有所误会,並非我们派出官兵镇压,而是这群刁民欺人太甚,若是不给点顏色看看,只怕是会助长这一邪风,造成大乱。” “郡主,江大人,这等腌臢俗物,我等会料理妥当,二位远道而来也辛苦了,不若先去知府喝口茶?” 镇將邀请说。 姜遇棠闻言,双目讥誚,看向了面前这道貌岸然的二人。 “百姓的血泪控诉在此,你们这么著急要请我们离开,莫不是怕我们听多了,辩出什么不该辩的东西来?” 对面二人的脸色倏然一变,就听姜遇棠又锋锐发问。 “何况,朝廷从未放弃平谷,发下的賑灾粮去了哪里,百姓要是收到手,何至於此?” 能干繫到贪墨,那圣上定然是发放了賑灾粮下来。 百姓们听此,纷纷激动不已,遭受谣言困扰,惶惶无助的心落到了实地。 镇將唇角的笑容敛下,眉眼含戾。 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336章 皇后的凤牌 “郡主体恤下情,也要先搞明白內情,章程制度,賑灾粮的发放,全都符合流程,卷宗上也是有记录的。” 对方打量了几眼,目光藏著不屑,绵里藏针,接而说道。 “再者,北冥律令,宗亲贵胄,非奉旨意或掌有实权,不得干预地方司法行事,郡主和江大人此番所为,是打算自立法度了?” 一顶大帽子陡然扣下。 话里话外,都在说姜遇棠没有管这事务的资格。 姜遇棠虽然是郡主,但是和江淮安都在太医院当值,是没有这个权限,也无法再护这群百姓们的周全。 江淮安心头不满,却还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知县轻视道,“郡主,江大人,这场暴乱我们会解决好,如实上报,就不劳二位在此横加干涉,免得添了乱子。” 说完,就对著后方的官兵吩咐,“来啊,把这群刁民带走!” 画面一停,恐慌重新升起,百姓们各个面如土色,无措的看向了姜遇棠。 他们不想死啊。 他们只是想要討要个公道回来,並非是要暴乱造反…… 哇的一声,有孩童的啼哭声响了起来,里面是对官兵难掩的恐惧,似是让平谷县城蒙上了一层灰色。 姜遇棠看著这些无辜百姓,眉心跳了又跳,脚步一侧,阻拦了这群官兵上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她冷声道,“本郡主看谁敢动?!” 两拨人迎面而站,让氛围变得剑拔弩张,姜遇棠带的侍卫只有四五名,儼然是出於弱势方。 “既然郡主非要扰乱公务,那就只能得罪了。” 镇將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发號施令了下去。 他背后的官兵们,心有畏惧,还是出手,冲了上去。 流云他们为了保护百姓,当下出手,与之打斗,场面嘈杂混乱一片。 兵器的碰撞声,百姓们的尖叫声,哭喊声,打斗的人潮裹挟推搡碰撞,全都搅乱成了一锅沸腾的乱粥。 姜遇棠此番出来,就带了几名侍卫,虽说身手厉害,但也夹不住面前这么多的官兵来车轮战。 刀刃在日光下闪著寒光,官兵人数居多,总有流云他们顾不上的时刻,石板路上血跡和污泥混作一团,已是有百姓倒了下来。 平谷行宫的侍卫迟迟不来,对方官兵的人数又有这么多,再厉害的武功,也架不住这样的车轮战,同样的,护不了多少的百姓。 姜遇棠踩在了这满地狼藉中,也加入其中帮忙,置身在了这动盪当中,余光一扫,便看到了苦苦支撑的江淮安流云等人,以及开始出现伤亡的无辜百姓们…… 焦灼的氛围,在无休止的蔓延著。 战况,不能再拖下去了。 姜遇棠望著周遭的一切,身子一怔,手指摸向了藏在腰间的冰冷凤牌,迟疑了起来。 郡主不得干预,但皇后的身份,绝对够格,有著足够摆平眼前麻烦的大权! 同样,这也是双刃的,与圣上北冥璟之间,她別说是做好嫁给他的准备了,连这段感情都还没有想明白…… “呜呜呜,娘,娘,你在哪里?” 孩童小脸茫然,在这嘈杂的环境下胡乱哭喊找著,未发觉背后的官兵,大刀对准了他的后颈就要劈下。 姜遇棠余光看到,脸色大变,袖口的银针,嗖的一下飞射了出去,钉在了那官兵的穴位,阻止了这场悲剧。 但,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有官兵,朝著一年迈的老人衝去。 不止是这一块,还有街角巷子。 仅凭他们几人,根本救不完这么多的百姓。 江淮安冷汗直下,在不断来回帮著救人,体力流失,胸口忍不住上前起伏著。 就在他咬紧了牙齿,坚持出手的片刻。 就见不远处的姜遇棠看著这一幕,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暗色劲装勾勒出的曼妙身姿,忽地飞身而起。 她站在了架子车上,对著眾人亮出了凤牌,眼神冷冷,扬声开口—— “皇后凤牌在此,谁敢继续造次?!!” 这掷地有声的话语,穿过了空气,让在场眾人皆是一愣,氛围凝滯不再流动。 什么? 皇后凤牌? 可是本朝还尚未立后啊,这、这是什么情况? 镇將脑海中的第一念头,就是这位昭华郡主疯了,为保这群百姓,不择手段撒了这弥天大谎。 可当看到那姜遇棠手中的物件,却是如被雷劈。 羊脂白玉雕刻出九凤盘绕独一无二的图腾,华美无比。 在这日光下流动著温润而又摄人的光泽,有著至高无上的权利,是皇后身份的终极证明。 全场万籟俱寂。 这位昭华郡主姜遇棠,居然就是他们北冥未来的皇后? 可他们只听说这位郡主在圣上的面前很得脸,哪成想还被內定成了皇后…… 绝对的权势,让看清楚这凤牌的镇將,瞬时面无人色,震愕站在了原地。 他们得罪到了未来皇后的头上! 不仅如此,还和皇后对著干,让对方清楚了这场暴乱,是压不下去了…… 知县看到,面色煞白,浑身抖若筛糠,豆大的冷汗渗出在了额头上。 流云意外了下,反应速度极快,提剑上前护驾,扫视全场。 “大胆,看到皇后娘娘,还不缴械参拜?” 官兵们手中的兵器,闻声掉落在地,被嚇的魂飞魄散,一个接著一个的跪倒在了地上,和百姓们全都哗啦啦匍匐在地。 镇將和知县也不例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皇……皇后娘娘千岁!” 一种声音如山呼海啸。 江淮安头脑更是一片空白,什么情况,他家棠棠成皇后了? 阳光为架子车上的姜遇棠,镀上了一层淡淡金黄色的暖光,眉眼凌然,眼神沉静凛冽,清越眸光扫过了噤若寒蝉的官兵和激动万分的百姓们。 她的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的气场,並非脂粉香,似如松柏,皓如霜雪,经歷风浪沉淀下的清越大气,凤仪凛然,自带威压。 姜遇棠的面上如此,心內满是茫然,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对,还是不对。 她只知道,不想要友人亲信,还有这些百姓出事,想要护得他们平安。 然而…… 第337章 阿棠是朕的皇后 在这一刻,不远处城门哐当了声打开,当扭头看到来人,姜遇棠就有些后悔了。 这凤牌,不该使用的…… 只要再等片刻,这场暴乱,不必她出手,自有人会解决。 大开的城门口中心的官道上,为首的年轻帝王,乌髮用紫金冠竖起,几缕碎发垂落,眉间带著威仪,面庞俊朗非凡。 一袭十二章纹的劲装衬的他的身姿挺拔如松,骑在了马背上,腰间玉带勾勒出了流畅的腰线。 那双黑如点漆,似若星辰大海的凤眸,泛著明灼的光芒,穿透了这细碎金光的空气,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姜遇棠的脸上。 忽地,北冥璟勒紧了韁绳,策马而来。 姜遇棠站在那架子车上,眼神茫然了下,组织起了语言,不等开口。 那人已来,捧住了她的脸,就这样在马背上俯身向了姜遇棠,眼神摄人心魄,透露著令人惊慌的锋芒。 “没有反悔的机会了,朕的皇后。” 北冥璟一字字,声线暗沉,说完这话,直接吻在了姜遇棠的红唇之上。 略有青涩的吻,又藏著不容忽视的炽热,撬开了她的唇舌,带有急切的占有欲,纠缠之间又带著愉快的欢喜。 姜遇棠站在架子车上,身子彻底的怔住,被迫承受著北冥璟的深吻,胸腔內的心臟狂跳著,几乎从喉口跳了出来。 平谷县城的空地,光晕勾勒在了这对年轻帝后的轮廓上,天地万物好似在这刻静止,一切变得是那么静謐美好。 全场人目瞪口呆,愕然看著这一幕突破礼教的场景,这於理不合,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是帝后,谁敢置喙? 看到的人,还有城门口后方,领著大批镇压军队的谢翊和。 他沐浴在了暖阳中,悲哀体会著失去的滋味。 浑身是彻骨的寒冷,谢翊和骑在马背上,感受不到体温的存在,感官变得迟钝,连心痛都是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 这种痛楚,胜於肩头的剑伤,胜於前世的取血,又好似回到了永无止境的黑暗,在那一方暗室中走不出。 那从前是他的妻…… 谢翊和的脸色苍白,眉间笼罩著冷郁,狭眸暗沉沉的,握著韁绳的骨节泛白,隱隱颤抖著。 在这一刻,他竟然產生了某种疯狂的想法。 阵阵猩甜涌上了喉口,泛在了齿间,谢翊和泛白的薄唇染著艷丽的红,呼吸不稳,忍著胸腔震动的咳嗽,压著那翻搅的气血。 他的心在腐烂,如街角堆积许久放坏的垃圾。 一吻结束。 姜遇棠头脑空白,在大庭广眾之下的羞涩慢慢涌上狂乱的心头,脸上晕开了粉云,热意灼烧到了后耳根子上。 北冥璟骑在马上,眉眼间是难掩的意气风发,长手揽住了架子车上女人的细腰,將其抱在了身前。 姜遇棠再看面前的人群,尤其是江淮安这种熟人,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热,勉强维繫著镇定。 “平谷知县,镇將,贪赃枉法,剋扣粮草,草菅人命,轻谩宗室,褻瀆凤驾,罪无可赦!” 北冥璟圈抱著怀中的小皇后,眉眼锋利,看向了面前的几人,薄唇轻启。 “即刻起,连同其党羽爪牙,褫夺其一切官职功名,打入囚车,押解进京,交於三司会审,严惩不贷,其家產抄没,连带剋扣的賑灾粮,全数补偿受害百姓。” 跪倒一片的百姓们,听到这话,激盪不已,面色惊喜。 只听高头大马上的北冥璟又说。 “著令渔阳郡速派官员接掌县政,凡有冤情者,速去呈稟,勾结那獠,鱼肉乡里者,限於日落前自首,逾期,株连九族!” 他的声线沉稳,却透著无尽的压迫感来。 围观的百姓们,痛快的看向了那俩狗官,接而爆发出了巨大的惊呼,以及感恩。 “陛下圣明,皇后娘娘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视百姓叩首,声音整齐有力,一片赤忱,响彻县城。 他们没有被朝廷拋弃,相反的,是被帝后记掛著,亲临替他们解决了难题。 江淮安看著不远处的姜遇棠,这会儿还好似做梦般,轻飘飘,如站在了云端上。 不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家棠棠,就成皇后了? 圣上雷厉风行,吩咐起了隨行来的官员,帮扶起了当地百姓,收尾做起了后续。 他调转了马头,带著姜遇棠,以及一部分的禁军,浩浩荡荡先行出了平谷县。 前方是熟悉的官道,慢步调的马儿,姜遇棠被圈在了男人的怀中,背后的淡淡的龙涎香气息。 “这么半天不说话,在想什么呢?”北冥璟低头,在她的耳畔问道。 姜遇棠回头,脸色复杂,心中很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陛下怎么过来了?” 要是她再亮出那凤牌再晚点…… “朕接到密报,说平谷出现了动乱,本打算派人过来平息,结果,就得知了你跟著江淮安来了此地。” 北冥璟的薄唇微勾,淡笑著说道,“阴差阳错,倒是成全了两桩好事。” 姜遇棠没太明白,“什么两桩?” “一则,是咱们共同出面,免於出兵,破除了谣言,给天下百姓吃了定心丸,省了再去虚与委蛇,二则……” 北冥璟一顿,凤眸深深,定格在了她还泛著红的脸上,別有深意道。 “你不知道?” 四目相对,姜遇棠想到了他方才那个似是有些不太熟练的吻,唇瓣相贴,带著悸动的酥麻…… 也让她的心头直到都还无比杂乱,变成了理不清的麻线,本能的想要逃避,打起了退堂鼓。 姜遇棠斟酌了下,委婉说。 “可我的身份,还有世俗礼法,太后朝臣,也不会同意,师兄,您可不可以再慎重考虑一下呢?” 听到这话,北冥璟面庞上漾开的笑容淡了些许。 他凤眸晦暗无比,又带有某种危险,紧紧攫取著姜遇棠的容顏,微笑回答。 “不可以哦。” 他放手了一回,不可能再有第二回了。 北冥璟拂去了她脸上的碎发,沉声说,“朕要从中宫三门,將你风风光光的抬起来,让整个天下都知道,阿棠是朕的皇后。” 第338章 有朕在,別怕 姜遇棠一时语塞。 她来平谷,本是想要散散心,理清楚与北冥璟之间的这段感情,结果,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从拿出凤牌的那刻起,其实就该想到现下的…… 那就且先这样吧。 起码,自己对北冥璟是有好感的,就这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而就在这时,北冥璟的声线响起。 “至於朝堂礼法那些,你不用操心,朕来处理。” 他的凤眸微眯,思忖说道。 “今夜朕会去找太后商谈,但估计,她还是会在明日传召你一趟,届时,你想见就敷衍应付一下,不想见便不用搭理,总之安心,有朕在,別怕。” 姜遇棠认真听完,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小没良心的,敢情高兴的,只有朕一人?” 北冥璟拉起了她的手,贴在了他的胸膛上,感受著心臟的跳动,鏗鏘有力地震在了姜遇棠的掌心,砰砰砰的传递而来。 姜遇棠看著他幽深的眼睛,似也被感染到了,心臟一併跟隨加剧跳动了起来,周身环绕在了別样繾綣的氛围当中。 她没有回应,北冥璟也没逼迫,与姜遇棠换起了別的话题,在官道上閒谈朝京城而去。 人都是他的了,至於感情,有的是时间培养…… 两个人在官道上骑著马。 北冥璟低声问,“就已经到这地步了,要不要就不住郡主府了,隨朕去皇宫,现下的坤寧宫可是你的。” “不可以哦。” 姜遇棠扭头,学著他先前的语气。 她只是亮出了凤牌,又没有真嫁给他,哪有这样不守规矩的,巴巴就送上门的。 北冥璟闷声笑了出来,“朕就是隨口一问。” 他半圈著怀中的姜遇棠,满是淡淡的甜香,將下巴搭在了她单薄的肩头,温声说。 “不过朕的確很想日日都见到你,要是可以,朕都想要搬到你的郡主府去住了。” 姜遇棠抿唇失笑,“哪有你这样胡来的,还嫌头疼的事不够多?”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懂吗?”北冥璟这样说。 不止是他们现下的距离很近,之间的氛围也是,姜遇棠感受到莫名变得黏黏糊糊的,又像是喝了花茶,在她的心念留下了浅淡的甜香。 是她前世今生,都没有得到,体会过的回应,不再是面对一块冰墙,而是同样炽热丰沛的情感。 姜遇棠瀲灩的水眸中,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到的零星笑意。 姜遇棠持有凤牌,是北冥未来皇后的消息,如风一般传到了京城,掀起了一阵浪潮。 最先知道的,是嘉慧长公主。 她皇兄倾慕於姜遇棠,不稀奇,將皇后之位给了这个二嫁妇,心中倒是挺不舒坦的。 但,更让嘉慧长公主不舒服的还是,自己在圣上眼皮子底下,花费了大力气策反过来的官员,和煽动起的谣言。 就因为姜遇棠的这趟行程,就这样给就此平息,破坏了计划,心中顿觉恼火。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更古以来,道义,民心,天命当中,民心是最重要的。 为民请命,顺势而起,理所应当,不会在史书上留有一笔谋逆,遗臭万年。 可是现下,这一先机被毁了。 而姜父,也很快的得知了这一消息,惊的都从椅子上站起,呆站在了书房內。 姜遇棠,居然有望成为北冥的皇后? 他们姜家,要出一个金凤凰了,那岂非,自己能成为国舅了? 圣上后宫无人,一旦姜遇棠生下了子嗣,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北冥有大半江山是他们姜家的。 走这一条路,可比跟著嘉慧长公主挺而冒险强多了。 可是,姜遇棠並非他们姜家的女儿,还与他们断亲,分割的明明白白…… 姜父的心刚升高在了半空当中,就又猛地跌到了谷底,微微发凉,头一次的对姜遇棠这个养女生出了悔心。 先前回京,姜遇棠对他们姜家的態度是不错的,愿意认他们这一家族,可惜…… 可惜! 他们姜家现下,连这养育之恩都不对姜遇棠剩下了。 姜父越想,就越是懊恼悔恨,啪的一声,拍在了案几上。 圣上对姜遇棠的心思昭然若揭,他先前也看了出来,却想到姜遇棠二嫁妇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入主中宫。 不,是连进后宫的资格都没有。 只以为圣上是存了暗度陈仓的心思来,这才给予好处偏袒。 哪会想到,圣上竟然会给姜遇棠凤牌,给出皇后的宝座…… 这种离復兴姜家仅差一步之遥,失之交臂的心態,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这会儿姜父就是如此,心內犹如万千蚂蚁在啃咬著,充斥满了不甘,不禁怨懟起了自家夫人。 若非薑母鱼目混珠,將云浅浅那样没用的东西,认成了亲女儿,还偏颇到了那个地步上,怎的会伤透了姜遇棠的心? 他们姜家又岂会未抓住这泼天的富贵。 姜父捶胸顿足,难受地坐在了椅子上。 书房內灰濛濛的,他的眉头蹙了又蹙,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 不! 还有机会! 姜家虽然现下只是白身,但祖上的荣耀和功勋不可忽略,在民间颇有声誉与威望,也是被嘉慧长公主拉拢的最重要原因。 而姜遇棠一无母族助力,二是嫁人之身,想要登上皇后宝座,定然充满了反对。 再深的恩怨,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是有可能调和的…… 姜父思索一番,到底,还是不想要错过了这个机会。 他想清楚之后,陡然起身出了书房。 姜府內的奴僕,大多都是从镇远候府內迁出来的老人,都是认识姜遇棠的,在听闻了这一消息之后,忍不住聚在了一块议论了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先前的二小姐,就是郡主,好像是咱们北冥內定的未来皇后……” “真的假的啊,郡主不是嫁过人的吗?若真是这样,咱们岂不是都错过了一个鸡犬升天的机遇?” “这郡主真是好福气啊的,我先前就觉得她是大富大贵的面相,如今瞧来,此言非虚,且嫁的人,还都是京中贵女们都望尘莫及的……” “……” 做粗活的云浅浅路过听到,顿时间愣住了。 第339章 姜遇棠是皇后 皇后? 开什么玩笑,姜遇棠一个二嫁,身世不明的人,能去做皇后? 可是看著面前这些下人们的神色,便知这並不是在作假。 云浅浅低头,就看到了自己因做粗活,而变无比暗黄粗糲的双手,再不復当初的白皙柔嫩。 她身上所穿的衣衫,也全是粗糙磨著肌肤发痛的麻衣,有著大大小小的补丁,整个人黯淡无光,容色因病痛的折磨而枯萎。 放眼望去,和府邸內其他不起眼的丫鬟婆子,没有任何的区別,也无法再与姜遇棠相提並论。 甚至姜遇棠的耀眼,都只能从旁人的口中得知…… 忽然间,云浅浅有种被打回原形,回到了多年以前,跟著云家人他们在姑苏施宅,继续当下人,被自卑裹挟笼罩的体会。 怎么会变成这样? 云浅浅站在姜府后宅,脸色发白,提著水桶的手指在慢慢收紧,气血在体內不停的翻涌著,胸腔內传来了一阵阵刺痛。 是真的刺痛。 嘉慧长公主放置的那两根取不出来的银针,隨著时间游走到了她的五臟六腑。 云浅浅连喘口气都是一阵生疼,更別提情绪会出现强烈的波动了。 活著,成为了痛苦的煎熬。 “云浅浅,你这个贗品愣在这儿听什么呢,还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以为你是京城中的才女,在做春秋大梦呢?” 有粗实婆子扭头,鄙夷地望来说道。 现下的云浅浅,是姜府当中人人都可以差使的存在。 她又没好气催促,“少偷懒,快点儿把水挑来,然后去劈柴!” 放在以前,可是没有人敢和云浅浅这样说话的。 云浅浅忍著屈辱,应了下来,咬紧了后槽牙,颤著双臂拎著水桶朝前走去。 就见到姜家二三房的族人,也都在说姜遇棠成为了皇后的事,各个懊悔不已,吩咐丫鬟准备起了赔罪的礼物,想要给郡主府下拜帖。 谁不想成为皇后的亲人,去沾这一荣光。 云浅浅的眼圈嫉妒的发酸,却只能待在这犹如囚笼的地方,饱受折磨,为自己的谎言买单。 而姜父,吩咐起人明里暗里的给姜遇棠传起了消息,希望能得到她的回心转意。 姜遇棠被圣上光明正大带回了京城。 二人共同骑著马,在不少官员百姓的注视下,行过了京城的长街,来到了昭华郡主府门口。 她下了马,和圣上道別分开,目送著那一队伍离开。 春桃迟疑上前,把收到的口信,压低了声音,偷偷说了出来。 “郡主,姜老爷说了,先前的事,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整个姜氏的族人都知道错了,只要您愿意摒弃前嫌,他愿意合整个姜氏之力,助您登上后位。” 太可笑了。 姜遇棠站在朱雀街,听到了这一消息,脚步一停,脸上满是冷意。 她没有给旁人做棋子的癖好,也除非是疯了,才將姜家人接著利用。 姜遇棠的余光扫过,就看到了姜二叔带著糯糯,来到了朱雀街,却因而有侍卫在,不得靠近。 她冷淡收回了视线,就和春桃他们先进到了昭华郡主府当中,不予理会,交给了流云来处理。 “阿棠,你等等,二叔是来送礼的——” 隔著一段距离,姜二叔看到,心內著急,不禁呼喊了一声。 他没怎么得罪过姜遇棠,本以为来此地,能见上对方一面,说说话。 哪成想,也是一场空。 还没有从这不高兴中走出,带领著侍卫的流云,对著他面露不悦,呵斥一声。 “你一介外人,有何资格去喊郡主的闺名?!” 姜二叔一时语塞。 都怪姜父他们,被猪油蒙了心,做出了这样糊涂事来,现下任凭他们怎么样卑微的祈求,都换不来姜遇棠的心软。 更別提,能得这位未来皇后的好处了。 他还想著,要借用这层关係,让自己的亲女儿也跟著一併入宫为妃呢…… 被牵著的糯糯,看到了姜遇棠的消失,难过地红了眼圈,大眼睛中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她好想阿姐啊,真的好想好想啊。 “大人说得是,可现下姜夫人病重,神志不清,思念郡主心切,家中其他族人也都无比想再见到郡主,草民没了办法,这才厚著脸皮,斗胆前来,还求大人通传一下。” 姜二叔说著,就拿出了一包沉甸甸,分量十足的银子,给流云塞去,希望能得个机会。 流云铁面无私,无情拒绝。 “那不是他们自作自受吗,何况——” 他冷扫了一眼,出声说道。 “郡主贵为未来的国母,愿意施捨见你们是慈悲,你们这些白身主动找上门来,那便是僭越。” 说完这话,无视姜二叔难堪的脸色,对著侍卫交代。 “日后再有这种想要打秋风的阿猫阿狗来,意图衝撞凤仪,按照规矩处理,杖责一百。” 姜二叔心中冒出的那些贪念,隨著流云这不留顏面的说辞,顿时就消失了个彻底,带领著姜家族人依依不捨的离开。 是夜,谢翊和处理完毕了平谷后续的问题,带著军队回了京城的军营,又是一番忙碌。 相比较姜家人错失富贵,和京中他人各异的想法。 这群將士们想的则是,姜遇棠这位未来皇后,可是谢大都督从前的妻子,如今一朝飞上枝头,也不知道…… 谢翊和这位弃夫的內心作何感想? 谢翊和统管北冥的所有的军营,也是天子脚下话语权最重的人,怎会不惹人眼红,不少人都对他抱著玩味,戏謔,看笑话的心態。 姜遇棠休夫过后,谢翊和大跌顏面,军中不少將士,在背地里都以此短处来耻笑於这位大都督。 位高权重,清风霽月,高岭之花又如何? 到头来,混的还不如他们,连个纳妾的权利都没有,被自家的夫人,將顏面给踩在了脚下狠狠的羞辱和践踏,简直是男人中的笑料。 可惜的是,谢翊和一如往昔,情绪稳定,冷静安排起了公务,喜怒不形於色,从中窥不出任何的端倪来。 將士们不觉有些失望,他们还都挺想看看,这位权臣为此失智,丑態百出的场景。 第340章 永生难忘,无法释怀 军营议事厅內。 谢翊和的面色淡漠,依旧是那个薄情,性子冷,说话难听的上峰。 可以凭靠三言两语,就把將帅训斥的满脸通红破防,恼羞成怒的火气无以言表。 他们抓不到谢翊和別处的错处,还是只能以他被休弃来平衡心態。 “他不就是个丟尽咱们北冥男人的脸,连祖上都跟著没脸了的无能弃夫吗,还好意思以大都督的身份发號施令,我要是他,早就辞官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有人在私底下这样戳谢翊和的脊梁骨,偷偷骂道。 谢翊和岂会不知道。 弃夫,他也是这样想自己的,如今连妻子和家都没有了,不是弃夫是什么? 楚歌进来,担忧地说,“世子爷,您的伤怎么样,要不然让属下看看,帮您换一下药?” 谢翊和的肩头受了新伤,今儿个又出了这样的事,很怕会因情加重了剑伤,影响到了身体。 “回去再说。” 谢翊和淡声拒绝。 楚歌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 晚膳,他们是留在军营吃的。 期间被训斥的几位將士,腆著脸带了酒来,主动与谢翊和相敬,为公务上所处的紕漏赔罪。 纵然他们的心中有所意见,但也只敢在私底下多嘴抱怨上那么两句,在谢翊和的面前,还是一个个老实的和孙子一样。 谢翊和倒没计较,接酒饮下。 他的面色无波。 楚歌候在旁侧,眼中的忧色更盛,目光不禁落在了谢翊和玄色,看不出受了伤的肩膀上。 片刻,他们出了军营。 夜浓稠如墨,晚风吹淡了酒气,等待马车过来的间隙,谢翊和站在原地,仰头望著那一闪一闪的繁星。 “谢大都督这是在看什么呢?” 忽地,一道如若黄鶯出谷的女声传来。 嘉慧长公主下了马车,莲步轻移,来到了谢翊和的旁侧,美眸定定凝视著他精致绝伦的侧脸。 她的心念微动,不禁说道。 “看不上的前妻,突然要成为皇后了,而自己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这的確是让人心里面挺不舒服的。” 谢翊和长身玉立,闻言看了过来。 当对视上那双深情漂亮的桃花眼,嘉慧长公主身子一怔,呼吸停了停,软下了嗓音开口。 “本宫一直都很欣赏谢大都督,恰好现下缺个知己,只要你点头,本宫可不计过去往事,愿与谢大都督一同作伴,度过这漫漫长夜?” 谢翊和狭眸深眯,打量了两下。 “你们兄妹挺有意思,都没完没了的?” 楚歌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了其中的讽刺。 可不是,北冥这对皇氏兄妹,都惦记著这对夫妻,意图据为己有,像是荒诞至极笑话。 嘉慧长公主並不恼,反而红唇勾起的弧度更深。 “兜兜转转这么些年,不感觉这样才相配吗,你,要不要考虑娶了本宫?” 谢翊和的眉眼冷淡,眼瞳看不出什么情绪。 “承蒙长公主错爱,我虽声名狼藉,但也非荤素不忌,胃口还真没那么好。” 剎那间,嘉慧长公主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这么快拒绝,不多考虑一下?” 谢翊和的脸色淡漠,话语却愈发的不客气,“你想当秽妇,本督还不想当姦夫。” 嘉慧长公主脸染上了怒意,他简直是放肆! 她还没有来得及发作,就听谢翊和冷沉的声线继续响了起来。 “南詔帝王,应当对战神凤霄的死因很感兴趣。” 嘉慧长公主瞳孔微缩,折射出了一道惊骇。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京城军营门口的谢翊和,已然上了马车,吩咐人行驶了起来,消失在了嘉慧长公主的视野当中。 嘉慧长公主站在原地,脸色无比的难看。 不管谢翊和是真知道什么也好,还是恐嚇她也罢,她北冥嘉想要得到的,就从来没有失过手! 就算要放过,那也得要等她腻了。 他谢翊和就等著吧! 漆黑的长街,马车內只亮著一盏微弱的烛火,谢翊和端坐其中,狭眸失焦空洞。 平谷县城內的圣上与姜遇棠拥吻的画面,深深的刻入了他的脑海当中…… 永生难忘,无法释怀。 她拒绝了他,不施捨於一丝挽留的机会,投入了他人的怀中,甜蜜开启了新的人生。 自己成为了她生命中,无足轻重的存在。 想到这儿,谢翊和的心在急剧腐烂,是溃烂了血肉模糊的痛意,蔓延直至全身。 那刺痛人心的一幕,犹如刀剑在戳他的太阳穴,头疼欲裂,长眉紧紧地拧著。 不知何时多出的头疾毛病,在这刻发作的厉害。 桌角在他的手中,骨节泛著冷彻的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桌面出现了丝丝裂纹。 谢翊和的胸口在不停起伏,受伤的肩头渗出了越来越多的血,面色苍白至透明,眼神从漠然化为了阴鬱,好似深陷无法痊癒的顽疾。 他想,他永远都无法接受阿棠嫁给旁人这一点! “楚歌——” 谢翊和忽地一声。 车辕上的楚歌顿了顿,赶忙进入了车厢当中。 今夜,註定无眠。 隔日,昭华郡主府。 天色刚蒙蒙亮,早朝快要开始之际,姜遇棠果真收到了太后的口諭,命她进宫。 该面对的,躲的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姜遇棠沉默了片刻,便换了郡主的宫装出了门。 皇宫的寿康宫內,灯火通明。 淡淡的檀香从鎏金铜炉內裊绕而出,盘旋在了空气当中。 紫檀木铺著白狐裘高台宝座上,坐著的人便是北冥当朝太后,也是圣上的生身母亲。 太后虽年过五旬,保养的却极好,脸上只有著淡淡的细纹,看不出多少岁月留下的痕跡。 她一袭明黄色万寿纹常服,含笑朝著殿宇门口望去。 姜遇棠踏入,简单行了一礼。 “微臣见过太后娘娘。” 距离不远处的太后,瞳眸中藏著的是在深宫数载中沉淀下来的沉浸於明锐,对著姜遇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就是阿棠吧?不必多礼,赐座。” 太后脸上带著雍容的笑容,接著说道。 “从前总听皇帝提及,如今终於有了见面的机会,果真是个端庄秀丽的好孩子,也难怪皇帝会这般看重你们的师兄妹之情。” 第341章 皇帝是疯魔了不成 宫女奉上了新沏好的雨前龙井,放置在了姜遇棠的桌旁。 师兄妹之情的话语落下…… 姜遇棠一听,就明了太后的意思,便是不同意了,心內也並无多少的惊讶。 她抬头笑了下,打太极应付道,“能得陛下照拂,是微臣的福分。” “哀家听闻,你与那谢大都督分开了?” 太后凝视著座上的女子,嘆了一声,平和的语气当中,夹带著丝丝的焦急在,继而说道。 “女子和离之后,在这世上过的就是不容易,你是皇帝的小师妹,又颇合哀家的眼缘,遂,哀家决定破格认你为义女,给你公主的体面与尊贵,护你无虞。” 显然,太后这是同圣上谈过一场,见到了对方的决心,便想到这一法子。 打算赶在早朝,圣上立后的圣旨发布前,先一步颁发了这懿旨,杜绝了一切的可能。 姜遇棠成了公主,那就是圣上名义上正儿八经的妹妹,要是还执意立后,便成了罔顾人伦。 姜遇棠对於嫁给圣上一事,心有不確定,再听到这还有转机的话语,还真產生了一两分的动摇。 但也只是一瞬息,就转瞬即逝。 圣上对她的好,姜遇棠都看在眼中,要是真答应了太后,那便是行背刺之举。 得罪了圣上,日子怎么可能会好过? 何况太后的目的达成,就算封她为公主,日后也不可能会冒著得罪圣上的风险,对自己多加照拂。 孰轻孰重,姜遇棠能分得清。 何况对於立后,並非全然是由圣上一人说了算,自是尚持有观望,再做打算的態度。 “不知你意下如何?”太后急切地问。 懿旨早就擬好,只待姜遇棠点头即可。 谁料,不等姜遇棠斟酌话语,忽地有人疾步踏入了殿內,是圣上的近侍,常顺公公。 “奴才见过太后娘娘。” 他手持拂尘,对著太后行了一礼。 太后坐在高位,脸上的笑容凝滯了片刻,心口堵著鬱气,冷地望了过去。 “你不去侍奉陛下,怎的过来了?” “这不,陛下听闻了未来皇后进宫,怕有什么不妥之处,特命奴才过来看看。” 常顺公公站在殿中,这样说道。 他的心內,並没有脸上表现出的从容,还真怕姜遇棠这位祖宗,一时想岔,顺水推舟给答应,跑去当公主了。 若是这样,那一切便真是乱了套。 好在圣上有先见之明,提前部署好了一切。 常顺公公微微一笑,又对太后继续说道。 “陛下口諭,说是片刻会颁发立后的圣旨,要是太后娘娘您得空,劳烦移步去早朝见证。” 姜遇棠福至心灵,余光瞥去。 果然,就见到坐在高位上的太后,脸色沉了下来,似乎下一刻就要滴出水来了。 这皇帝是疯魔了不成? 太后刚要拒绝,转而就想到此事在前朝,將激烈反对的群臣不在少数,脸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她扭头吩咐,“也罢,那郡主便和哀家一同去吧。” 常顺公公一愣。 姜遇棠正有此意,先行答应了下来。 “微臣遵命。” “……” 一行人出了寿康宫,早朝已然在金鑾殿开始。 朝臣们在京中或多或少,都有著自己的眼线。 昨日姜遇棠在平谷拿出凤牌的事,他们都真真假假的探听到了一些,心中都存有震惊。 御史台的言官们更是一夜未眠,擬定了无数劝諫的奏摺。 伴隨著钟声的开始,不等他们拿著祖宗礼法规矩开始,这位九五之尊刚一露面,做的就是第一件事,就是著人宣读封后的圣旨。 封的不是旁人,就是那休弃了谢大都督,又与姜家断亲的御医,昭华郡主…… 一时之间,满朝文武都被这重磅消息给砸的失去了片刻的声音,金鑾殿內陷入了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住了。 胡来,简直是胡来! 不少朝臣反应过来后,直倒抽抽气,各色党派的反对者出列,开始上言。 “陛下三思,昭华郡主虽然有才得,却曾有休夫之史,此举恐难服眾,要遭天下人非议,动摇国本!” 户部尚书呼吸急促抖动,先道。 而后,就又有太后母族,礼部侍郎林大人跪下。 “陛下,皇后乃国母,需德容言功无一不精,更需家世清白,名节无亏,昭华郡主有著那样的旧史,怎能入住中宫?还望陛下收回成命,另则贤淑世家之女。” 九旒冠冕之后的帝王北冥璟,站在了高台之上,面色深沉,冷眼看著不断在金鑾殿內出列,跪倒一片的眾人。 其中,要论最为激烈的一派,还是太后林氏一族。 “封后虽为国事,但也是朕的家事,怎的朕娶妻还要听尔等指手画脚?” 北冥璟凤眸冷冽,又沉声道。 “再者先帝昔年,擬了立昭华郡主为太子妃的詔书,曾暗中赞她『有古贤女之风』,百事孝为先,封她为后,也算是遵了仁孝,並无不妥,还是尔等对朕与先帝不满,另起了什么心思?” 刚出列反对的朝臣,著实是被这话给气了个不轻。 尤其是太后的母族林氏。 仁孝是这样用的吗? 先帝爷在九泉之下,恐怕也没想到圣上会来昭华郡主和离之后,来上这样一遭。 可这圣上诛心,指责他们心怀叵测的话语,大有强势镇压,让他们闭嘴的意思,只得先惶恐道。 “臣等万万不敢。” 不少朝臣起了退却之心,言官却冒死道,“陛下,若开此先例,日后天下女子效仿,纲常伦理何在?” 又有武將手握朝笏,叩首在地道。 “陛下,臣戎马一生,护的是江山社稷,昭华郡主的前夫,又是谢大都督,君臣先后一妻,简直荒谬,恐寒了天下士族之心,更让他国笑我北冥无人啊!” 谢翊和的脸色冷淡,先未发表意见。 林氏一族附和连连,慷慨陈词。 “臣请陛下以立法为重,莫要因一时偏爱,坏了祖宗基业。” “是啊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劝陛下迷途知返!” 反对之声愈发响亮,还有老臣当朝痛哭流涕,叩首连连,恳求圣上收回成命。 而在金鑾殿的珠帘背后,太后和姜遇棠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第342章 他就是要立后 “郡主,你也看到了吧?” 太后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转身面色凝重道。 “陛下年轻,一时糊涂之举,在朝堂內引发了多少的爭议,寒了多少老臣的心,你要真是爱重於他,便知哀家的举动,是为了你们二人好。” 她又说,“且这皇家不比寻常人家,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郡主经歷过一段姻缘,想来更懂安稳二字的可贵吧?” 这是让姜遇棠主动,当著满朝文武拒绝圣上,触犯天威,承受怒火。 姜遇棠一顿,依旧周旋。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但陛下贵为一国之君,心思並非微臣可以左右的,北冥重以仁孝二字,由您来出面劝诫,陛下定能听进重新考虑。” 太后一时语塞,要是她能劝动,金鑾殿上就不会闹上这么一出了。 二人在此交锋。 珠帘前的爭执声还在继续。 圣上立於高台,眉眼更冷了几分。 “尔等只知纲常礼法,怎的记不起郡主救朕之命,解姑苏疫情,拯救姑苏百姓於水深火热之中,又安定平谷,得百姓歌颂,她的贤德功绩,岂是因为有过一桩婚史就可抹除的?” 他又道,“郡主功绩大过於虚名,今而朕立她为后,非因私情,乃因她德才兼备,造福於社稷,堪为一国之母的典范。” “若是陛下一意孤行,那老臣只有撞死在这金鑾殿上。” 那林大人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御座上方的北冥璟直接道。 “来啊,摘了他的官帽,满足他的心愿!” 此话一出,林大人顿时傻眼。 还没有反应过来,禁军从殿外大步上前,摘帽堵住了他的嘴,硬生生真朝著大柱上撞去。 林大人拼命挣扎,逃不开那如铁一般的禁錮。 一下,又一下的沉闷声响起,脑袋顿时破了个碗大的疤,血流如注。 鲜血气息在金鑾殿內瀰漫,让这满朝文武都惊愕站在了原地,遗忘已久血雨腥风的记忆,不免得再次浮现於眼前。 昔年先帝病重前夕,隱有对太子不满废除之意,刚表態的隔日,北冥璟便未得口諭,接管监国,强势將这北冥给变了天。 当时怀有异心夺位的热门皇子,闹出的动静並不比此番小,得到的是北冥璟调兵,包围殿宇,当朝扣以谋反之罪,处以极刑。 当日见证过刑罚的朝臣,无一不被骇的面无一人,乾呕著秽物离开,没了人样。 北冥璟高压统治,那段时日上朝,简直成了一种折磨,直到叛贼剿灭,先帝龙驭宾天,这才慢慢好转了起来,以仁孝当政。 好日子过的久了,以至於忘却了圣上的铁血手腕,並非那温和君王。 北冥璟朔朔寒光射来,充满了威慑,在这砰砰声下,寒声问道。 “还有谁有异议,一併出列。” 金鑾殿內这一幕杀鸡儆猴的场景起了效果,迫的朝臣纷纷垂头,將话语吞咽了下去,懂的了適可而止。 对上这样面和心狠的主子爷,他们岂敢再继续挑战他的帝王威严。 一时之间,金鑾殿內噤若寒蝉。 镇抚使见时候差不多了,便打算按照圣上的意思,开口恭颂姜遇棠,变化风向。 可让眾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时,谢翊和先出列了。 “臣有异议。” 北冥璟的目光剎然一变,如黑雾般压迫令人窒息,又似触及了逆鳞的快刀,凛然落在了殿中红袍官服之人的身上。 他的薄唇噙著冷冷的笑意,“谢大都督想说什么?” 谢翊和一身赤色官服,身姿修长挺拔,沉稳如山岳,眉眼带著雾气的寒意。 “臣与郡主和离,皆是臣之错事,不该成为诸臣以此来攻奸,话语凌迟她的理由。” 他的狭眸似若寒潭,又接著沉声说。 “但是立后一事,终究关乎过国本,郡主虽贤,却未走正规採选仪制,恐难令五军信服,士族牴触,还望陛下以民生为重,將此事暂缓,待三年考察期,若其德兴无亏,朝野认可,再行进行秀女大选,立后之礼,也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此策不但拖延了立后,还一下子让世家大族们来了劲。 圣上登基之后,便从未进行选秀,支持这谢大都督的提议,便是有了送女入宫的机会。 谢翊和的话语说出,不止是他的党派,还有许多世袭的官员,都跟著附议。 常顺跟在珠帘背后,听到这话心內一紧。 这谢大都督太了解郡主的脾性了,知道对方一来还在迟疑,二来是按照她的心性,是绝对不可能忍受与旁的女人爭宠分享夫君,阻碍立后。 “太祖皇帝后宫十三妃,勾结外戚乱政兵变的教训,诸位可是全忘了?明德配天,郡主的德行配得起后位,不必考察,也免后宫倾轧之祸,才是保江山永固长久之计。” 北冥璟握著扶手上的赤金龙头,居高临下,冷声驳回了谢翊和的政议。 “且南詔虎视眈眈,各地动盪,社稷未稳,平这北冥的天下,造福於万千黎明百姓,才是为今重中之重!” 谢翊和还欲进諫,“陛下——” “够了,立后一事,朕心已决,到此为止,再有妄议者,无论何人,皆以大不敬论处,退朝!” 北冥璟一语定乾坤,言语之间是对谢翊和的警告。 其他世家朝臣的確是被谢翊和的政策,勾起了念想来,但圣上拒绝充盈后宫之提不是一天两天了,有那么多前车之鑑,不敢再继续寻不痛快了。 谢翊和站在殿中,看著圣上去了后方,透过摇晃的珠帘,隱约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轮廓。 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著,头疾带来的痛楚蔓延,似有耳鸣声响起,令他的眼前恍惚了下。 谢翊和面无表情,迈著沉重的步伐转身,朝金鑾殿外走去。 昨夜他想到了一万种阻拦圣上立后的法子,却终是被情爱牵绊,有所顾忌,怕那些阴损手段,误伤到了姜遇棠。 迂迴封赏公主之计也未生效。 心慈手软,终成败將。 谢翊和的步伐,在台阶上一顿,修长的手指,摁在了眉心当中。 那双狭长的双目,深不见底。 第343章 就是要娶姜遇棠 圣上散朝,行至金鑾殿內的珠帘后,先看到的的是姜遇棠,不悦瞥了常顺公公一眼。 怎的也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皇帝,你太过了。” 太后这会儿的脸色无比难看,眼中盛满了冷意。 圣上在朝堂上杀鸡儆猴,杀的那只鸡礼部侍郎林大人不是別人,是太后母族的嫡系,是她的亲侄子。 他不仅是在震慑朝堂,还是在打她的脸。 珠帘摇摇晃晃的,发出了轻微的碰撞,让这死寂的氛围,莫名的心惊。 北冥璟站在姜遇棠的旁侧,听到这话,眉眼顿了顿,含笑看了过来。 “朕也是为了母后好。” 太后的眉心跳了跳,就听到北冥璟继续沉声说。 “林氏一族近来借著您的势,行事逐渐乖张猖獗,今而又来做朕的主,再继续放任下去,天下人骂的是外戚专权,史书上记的是太后纵容,致国本动摇。” 太后看著对面的男人,脸色不虞,“照你这么说,那哀家还得谢谢皇帝你了?” 北冥璟笑了下,“都是一家人,母后客气了,只要您別和外人似的,再反对朕的皇后即可。” 太后看向了姜遇棠,眉头紧了紧,脸上浮现起了淡淡的无奈。 “罢了,留下来一同用午膳吧。” 说完,她便拂袖,想要带著隨从们先出了金鑾殿。 接而,就听到了圣上的声线。 “母后挑剔,寿康宫的膳食素来精细不错,今儿个咱们俩有口福了,日后朕多带著你去蹭饭。” 他又说,“方才没嚇到你吧?朕往日並非如此。” 太后面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很难想像……这是自己往日里那个杀伐决断,不近女色的儿子…… 她加快了出金鑾殿的脚步。 姜遇棠摇头,覷了北冥璟一眼。 “我对陛下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所以用不著在她的面前刻意挽回形象。 何况要是北冥璟真是良善之辈,便也不会有今日。 北冥璟一顿,眉眼间的笑意更盛,带著姜遇棠边朝外走,边温声问。 “还对朕用这么见外的称呼?” 他们二人朝著后宫行去,出了汉白玉浮雕的御道,前朝的肃穆便淡了些许,转成了后宫的幽深。 红墙夹道,光影斑驳,皇宫是四四方方的蓝天,墙顶上覆盖著琉璃瓦,红与金的碰撞有些眼晕。 姜遇棠听到了圣上的话,挑眉笑著问道,“那叫师兄?” “那还是罢了。” 北冥璟失笑,又说道,“朕陪著你,母后那儿不用怕。” 回想前朝发生种种,姜遇棠迟疑了下,“立后的事算是成了?” 提起这个,北冥璟眯了眯眼睛。 “还不算。” 没这么简单。 立后一事,朝臣们都是面服心不服。 之后,各地反对劝諫的奏章將会呈上来,还有士族们也会就此施压等,不过这些,都不是姜遇棠该考虑的。 他道,“无碍,之后的路,朕已经想好了。” 姜遇棠还有些好奇,偏头望去,“什么?” “你这丫头,不是不上心,事不关己的吗?” 北冥璟对视揶揄,忍住了想要捏她脸的衝动。 姜遇棠被说中了,摸了摸鼻子。 她低声嘟噥,“到底是我的事,怎么可能会不上心……” 就是此事还是太衝动了,心內还存著许多的茫然,包括面对太后等,都推给了北冥璟。 北冥璟思忖著,正色道。 “其实朕还考虑过,给你寻个高门世家的母族来,为你撑势,对此,你有何想法?” “必须要如此吗?”姜遇棠先问。 北冥璟说,“倒也不是。” 御花园的风景慢慢出现在了视线当中,脚下变成了蜿蜒的青石板路,太液湖面隨风,荡漾起了波澜。 常顺公公带著宫人,间隔著一段距离,低著头规矩的跟在了他们的后面,是浩浩荡荡的队伍。 姜遇棠望著前方花团锦簇的风景,据实说道,“凡事都是有两面性的,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算了吧。” 名义上的家人,她也不想要。 北冥璟嗯了声,“朕也只是隨口一问。” 转眼间,他们就抵达了寿康宫。 十二道御膳摆在了黄梨花木桌上,色香味俱全,青瓷碗碟折射出了明亮的光泽,架著象牙筷。 太后坐在上首,看著对面的二人。 “这道糟熘鱼片做的不错,用的是太湖银鱼,刺少肉嫩,阿棠尝尝。” 她这样说,立刻就有宫女来布菜。 姜遇棠看到,下意识的想要在桌下碰一下旁侧的男人,还没有等她开始,北冥璟就先抬手拒绝了。 “多谢母后好意,阿棠对鱼鲜过敏,一吃就起红疹子,用不了。” 姜遇棠一顿,含歉的对太后笑了下来。 太后没多说什么。 期间,圣上格外照顾姜遇棠,贴心至极,为对方盛汤不够,还自然的挑起了里面忌口的食物。 看的太后是一愣一愣的。 这皇帝先前无心女色,一说起后宫,就和她打马虎眼,还以为是没开窍,真醉心於政事。 现下看到他在姜遇棠面前的这副颇为……討好的德行,有种以前都被他给耍了的感觉。 且哪有皇帝去伺候人的? 太后简直没眼看,慢条斯理放下了筷子,用清茶遮面净了下口,缓声询问了起来。 “阿棠今年多大了?” 姜遇棠回,“二十有一。” 比皇帝小些。 太后是调查看过姜遇棠的底细,但关注点在那段婚事上,对於这些细枝末节没有关注。 太后又问了些问题,和姜遇棠谈著谈著,就来到了她最关心的一件事上。 她问道,“按照你的年纪,应当是有孩子了,但哀家听闻,你一直都没有生养,不知是何原因?” 不等姜遇棠回答,北冥璟先蹙了下眉头。 他道,“都是谢家的问题。” 太后一噎,皱紧了眉头。 皇帝要护著人,她没意见,但生养关乎皇家子嗣,未来的血脉传承,不搞个清楚怎么成? “皇帝心疼人是好事,只是这后宫的规矩不能乱了。” 她端坐著,脸上浮现出认真。 “阿棠是个不错的孩子,你要让她进后宫,哀家可以同意,但后位,绝对不行!” 第344章 后位,绝不可能 太后看到了圣上的固执,便知是不可能会撒手的,思索了一番,就希望他们双方各退一步。 姜遇棠可以进宫,但是最多,只能是个妃。 殿宇內的空气一寂。 北冥璟闻言,凤眸渐沉,修长的手指颳了刮白玉茶盏,勾起薄唇微笑望去。 “母后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的身姿如似松柏,沉声说。 “朕是因为阿棠才立后,並非是想要娶妻了才找她,若是后位上的那个人不是她,那朕寧可终生无后、无子嗣。” 姜遇棠坐在旁边,不由地望了过去,冷不丁的,想到了前世北冥璟一直都是孤家寡人这件事…… 她的眼睫微颤,浮现出了些许复杂的情绪,对北冥璟,还真是有些惭愧在內。 她將最炽热真诚的感情给了旁人,留给北冥璟的,只剩下了受过伤千疮百孔充满了防备的心。 太后气结,寒沉的目光刚看向了姜遇棠,北冥璟发觉,便又说。 “还有,是朕心悦於阿棠,非要强娶的,您就別跟著瞎添乱了。” 这丫头还不一定看得上这后位呢,现下前朝未定,太后又来添乱,不是正好给了姜遇棠打退堂鼓的理由吗?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太后的脸色愈发铁青,却也清楚的明白了,这件事是完全没有转圜的態度。 她缓了缓起伏的胸口,没好气瞥去,“敢情哀家为了你好,还碍著你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北冥璟回说。 太后瞪圆了眼睛。 北冥璟失笑,著补说,“您老人家,就等著抱皇孙吧。” 这话来的措不及防,姜遇棠的老脸一热,瞪了北冥璟一眼,耳尖泛著红。 太后听到那话,心念微动,再看人家红了脸的姜遇棠,莫名想笑。 也发现,北冥璟在姜遇棠的面前,才会展露这一两分少年人的心性来,也並非全然的坏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太后轻咳了一声,压住了想要弯起的唇角,维持著端庄,还板著脸道。 “没个正形,浑说什么呢。” 候在殿內伺候的宫女们,方才见到圣上放下重话,以为会和太后生气衝突,一个个都紧了皮,竖起了汗毛。 好在峰迴路转,又消停了下来。 常顺公公將一切看在眼中,却知道圣上是故意打岔,不想因他与太后的意见不合,让姜遇棠夹在中间左右不是。 且圣上先前就不选秀,空荡的后宫操碎了太后的心,如今能有个姜遇棠,倒真是比先前要好,能让人稍作安慰的接受。 这顿午膳,还算在太平中结束。 姜遇棠被北冥璟带著出了寿康宫,本打算就此回去,却被对方留住,又在御花园多待了片刻。 常顺公公见此,非常自觉的带著宫人们远离,给他们留出了足够的相处空间。 御花园深处的幽径,花铺路,石为阶,蔷薇芍药花在恣意盛放著,让绿意盎然的小路上,都充满了淡淡的甜香。 在这一片静謐下,两个人並肩走著,北冥璟侧目,有些意外地问。 “怎么耳朵到现在都还是红的?” 姜遇棠撇了撇嘴,“我也没想到陛下会这般口无遮拦。” 音落,北冥璟的脚步忽地一停,转身微俯,淡淡的龙涎香气息袭来。 他俊朗出眾的面庞近在咫尺,一本正经道。 “难道朕有说错,整个北冥都快要知道,你要成为朕未来的皇后,合情合理,哪里不对了?” “你不等著给朕生,还想要给谁生?” 北冥璟说这话的时候,尾音愉悦的上挑。 姜遇棠在这追问下脸又发热了起来,明明自己並非不通人事的姑娘,却在北冥璟的面前,总有种落入下风的感觉。 “哪家的登徒子?” 她骂了一声,推了下北冥璟的胸膛,想要拉开距离,却被对方顺势揽住了腰身,没推的开。 “好问题,你说是哪家的?” 北冥璟在这小道上,將人给圈抱在了怀中。 极近的距离,让流动的空气都变得逼仄,他的目光渐而晦暗下移,落在了姜遇棠的唇上,红的像是汁水饱满,诱人的樱桃。 他端详著,清瘦颈上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將人抱的更紧了几分,面对著面说。 “不过你这样一说,朕还真想唐突一下佳人。” 说著,见姜遇棠没有反对之色,真俯下了身,欲要吻她。 僻静幽美的石径小道,微风轻拂而过,簌簌花瓣垂落在了二人的脚下,带著旖旎的悸动来。 北冥璟的薄唇快要落下之际,姜遇棠故意往后躲了下,让他扑了个空。 北冥璟自是不甘心,又想要再去追逐,姜遇棠就是不给他亲。 他的掌心用力,抵上了怀中姜遇棠的额头,与她鼻尖碰著鼻尖,气息互相纠缠在了一起。 只是北冥璟的,略显凌乱,漆黑的凤眸,紧紧凝视著她。 他哑声说,“蔫坏的阿棠,故意戏弄朕。” “你还亲上癮了?” 姜遇棠的双目含著笑意,轻哼了一声,“上次的帐,都还没有和你算呢。” 那日在平谷县城,他突如其来的那一下,自己人都懵了。 北冥璟心神摇曳,顺口问道,“那感受如何呢?” 岂料,姜遇棠还真认真想了想说,“有点差。” 北冥璟的身子一怔,脸上浮现起了几分不自在,落在了姜遇棠的双目中,就真的是罕见了。 她吃惊盯著,自动误会,“陛下,您这不会是害羞了吧?” “害羞,你觉得可能?没大没小。” “一把年纪了,的確是不会。” 北冥璟被气笑了,“朕才大你四岁好吗?” 两个人之间有种回到了许久之前斗嘴的愉快时光,姜遇棠还想要还击。 谁料在下一刻,人就腾空而起,北冥璟就將她给单手抱了起来,有力的臂弯托住了臀部。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將姜遇棠嚇到,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又慌乱朝著周围看去。 她的水眸轻颤,压低了声音说,“你干什么,快点放我下来,这要让人看到了像什么话。” 北冥璟好笑地勾起了薄唇,就这样抱著姜遇棠,迈开了步子,朝著前方的路段走去。 “朕看哪个不想要脑袋了,敢非议帝后?” 他偏头,面带和善的微笑,“何况,阿棠不是觉得朕一把年纪了,可不得身体力行,好好证明一下?” 第345章 给他们致命一击 证明什么? 姜遇棠的头脑空白了下,不禁想到歪处,脸色微妙,赶忙投降认输。 她道,“错了,陛下,师兄,好师兄,我不该那样说你的……” 然而,这样的软话,未让北冥璟有所鬆动,暗恼下不禁喊道。 “北冥璟,別胡来了!” 北冥璟的脚步在这碎石铺著的小道上一停,正欲揶揄几分,就见姜遇棠的脸红的厉害,从中窥得了一两分的端倪。 北冥璟何许人也,一深想就明了过来,眉眼浮上了些许风流的玩味来。 “这会儿的天色不是还早吗,难得朕有这心,便一同快些回紫宸殿,让常顺提前给咱们备好水。” 姜遇棠的脸上的表情凝住,水眸中的秋波慢闪,坐在了北冥璟臂弯的身子怔住了,反应都慢了半个节拍。 北冥璟又仰头问,“怎么,不愿意伺候朕?” 这离谱的话语,让姜遇棠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胆子,直接捂住了北冥璟的嘴巴,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遇棠瞪著他,还警告道,“你不许说了,我就放开你。” 北冥璟眉眼漾开的笑意更深,拉开了她的手,“朕又不是两只手抱著你。” 他的凤眸暗了下,又道,“这般,你亲朕一下,就放你下来作罢了。” 姜遇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被耍了,也来了小脾气,垂目呵笑了声,四目相对和他说。 “那你就这样抱著吧,反正吃力累的人是你。” 御花园繁花似锦,枝叶婆娑,可看著姜遇棠那张娇俏的容顏,却觉得这环境黯淡无光。 在这漫天花影下,北冥璟眉眼舒韵,將人给放了下来,喟嘆一声说。 “好了,脾气这样大,朕怎敢叫你伺候。” 姜遇棠这才算是满意,双脚落在了实处,“还不是你先说了那样的话。” “嗯?什么话,你学来给我听听。”北冥璟意外,微笑地问道,“朕不记得了。” 他变脸极快,这会儿一脸正经,是沉稳得体的端方君子,就好像方才那些孟浪的话语並非出自北冥璟之口,只是姜遇棠的一场白日梦境。 姜遇棠站在旁侧,牙根子都痒痒,“年纪大了,记性就是差,可以理解。” 北冥璟,“……” 他没再逗弄姜遇棠了,和她说了会话,看著时辰实在不能耽误,才放人出了皇宫。 北冥璟重回御书房,便看到那些已经堆积成山的奏章。 还有许多听闻立后一消息,有些坐不住老臣的求见,先前的轻鬆瞬时荡然无存,氛围转变成了肃穆。 还有要事匯报的北镇抚司中的镇抚使等人。 他面露正色,应付处理,看来今夜,註定无眠。 而姜遇棠这边。 她出了皇宫,已是傍晚,在流云等禁军的护送下,重新回到了昭华郡主府。 北冥璟今日在早朝上颁发的立后圣旨,已经是昭告天下,不止是整个京城,就连春桃都是被狠狠震惊了一把。 姜遇棠回来之后,她左看右看,还是一阵晕眩,不敢相信自家主子要成为皇后了。 而且春桃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觉得现下的姜遇棠,比往日里似是开朗明媚了许多,话语也渐渐多了起来。 她跟著了姜遇棠的身后,稟告说,“郡主,江大人捎了口信来,说想要见您。” “估计淮安是要好奇和八卦圣旨之事,罢了,明日去太医院和他说吧。” 姜遇棠想了想,这样决定了下来。 辛辛苦苦考来的御医职称,可不想要就这样丟了。 果真如姜遇棠所料那般,隔日她去太医院,刚下了马车,就看到了在门口等候多时的江淮安。 他似是还没有从这晴天霹雳中回过神来,吶吶地问道,“我现下是不是要改口叫你皇后了?” 先前江淮安还怕姜遇棠会触怒天威,交代了她不少小心谨慎的话术,现下看来,完全是多余。 “你就和以前一样称呼我便可。” 姜遇棠边走边和江淮安,一同朝太医院內走去,不少人齐齐投来了或震骇,或尊敬,或唏嘘的目光,无一是因为立后的事。 好好的同僚,突然变成了皇后,这谁敢相信? 实在是太梦幻了。 再想到几个月前,初入太医院的姜遇棠,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医女,不觉让人一番唏嘘感慨。 “那你和陛下是不是很快要大婚了?”走进了值房,江淮安问道。 “立后一事,算不得完全定下,应该还有些时日。” 姜遇棠落座之后,据实回復。 江淮安明了,摸著下巴咂舌感嘆。 “那日你突然掏出凤牌,我人都傻了,要不是旁边的侍卫拉我,我都忘记还要行礼了。” 他说著,又关心问起姜遇棠太后等人那边是什么意见,有没有反对之类的话术。 这个上午的太医院格外的热闹,来了不少找探病为藉口,实则来偷看姜遇棠的贵女妇人们,无一例外被人拦下。 也有想要找姜遇棠谈话的朝臣们,还没有靠近,禁军就先来了,先和皇帝去谈话了。 嘉慧长公主自然是知道圣上冒著群臣反对,立下了立后圣旨,只觉她的这位皇兄真是昏聵,居然真打算迎娶姜遇棠这个並非完璧的女人。 尤其是见到了太后对於此事,也抱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態度后,心內还真有那么一两分莫名的不爽在。 加上所行的大计,看到了桌上从南詔带来的蛊虫,想到了皇帝对於姜遇棠的重视,忽然见想到了一个可行有意思的主意。 也许能通过姜遇棠,將这蛊虫下给北冥璟…… 这段时日,嘉慧长公主一直在想著该如何下这蛊虫。 可惜的是,也不知道北冥璟是有意防范,还是天公不作美,总是没找到可乘之机。 现下,倒是让她找到了一个合適的人选。 北冥璟对於姜遇棠的偏爱,是她看在眼中的,对於这女人,也是鲜少防范的。 想到这儿,嘉慧长公主眼中划过了一道精光,心內已然有了完整的计划,红唇勾起唤来了侍卫。 “来人啊,给本宫去一趟太医院,请皇嫂过来,本宫要瞧病。” 第346章 他等她,她不会去 “属下领命。” 侍卫立刻应下,转身出了未央宫。 嘉慧长公主翘著二郎腿,坐在了桌子上等候著。 谁成想,姜遇棠没等来,等来的是太医院当中的王太医。 “怎么是你?” 嘉慧长公主看到打量,脸色不悦。 她和姜遇棠还算交好,是认为对方会给她这个面子的。 王太医满脸尷尬,“回长公主的话,是这样的,今儿个上午圣上下旨,命姜御医撰写编册姑苏瘟疫的医案,人实在是走不开。” 这么巧? 嘉慧长公主眼底存有狐疑,不耐將人给打发,没过多久,就先收到了一封密函。 她看完,脸色当下大变,眼中折射出了一缕凌厉,握著信封的手指,陡然用力变白。 谢翊和! 他对自己起了疑心? 而嘉慧长公主口中的此人,彼时在都督衙署中刚处理完了公务。 人要放下心中的执念还是挺难的。 他无法看著姜遇棠与旁的男人大婚,便就此行了一步险棋,自露暗查的马脚,迫使嘉慧长公主他们的造反提前。 谢翊和深知圣上的野心,知道绝不可能就此罢了,那么,帝后的大婚便能拖延,从中另做文章。 死寂的籤押房內,他坐在书桌前,忽地感觉自己无比的滑稽可笑。 就像是姜遇棠喜欢看的戏文话本子內的反派角色,在阻碍他们的团圆和圆满。 可是,谢翊和真真的做不到祝福…… 不忙碌於公务的閒暇时间,便会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姜遇棠,吃饭,喝水,休息,做梦。 谢翊和努力忽略这种感受,胸腔內似若缠绕著令人窒息的藤蔓,每次呼吸,都会有著密集而又泛滥的痛楚。 在这都督的衙署,隱约间还听到有人说,“帝后郎才女貌,看起来其实还挺般配的……” 谢翊和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失笑。 在他和姜遇棠大婚,闹洞房的时候,也有人用同样的夸讚过。 那他当时是什么表情? 现下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谢翊和看不见,也不想去看,窗外渗入进来的日光白灼,桌面上的批文再难看进去。 良久,他吩咐楚歌,去送了一样东西过去。 姜遇棠在太医院的值房中收到,打开一看,是京城凤仪楼的请柬,还带有红色的印章。 凤仪楼是京城有名的戏楼,內有名角,不少权贵閒暇时间,都喜欢去那儿。 姜遇棠也喜欢,婚內与谢翊和提出数次一同前去,却只得对方同意一次,还是在前世。 先前在谢府那场爭论中,姜遇棠心內便知晓,谢翊和有可能也是重生了。 亦或者说,他是记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来。 姜遇棠不知道他是记起了多少,虽然对她死后发生的事还挺好奇,但已与谢翊和分开,並不想要因为这点去与这人再做纠缠。 “拿走。” 她冷眼递了过去。 楚歌满脸为难,哪里敢接。 他道,“郡主,属下只是个传话的。” 方才楚歌说:今日下午申时三刻,凤仪楼有姜遇棠喜欢的名角出场,谢翊和会在门口等她,要是她还感兴趣就去,迟点也没有关係。 现下,整个天下都知道姜遇棠是未来的皇后,谢翊和还敢邀约,也不知道是胆子肥,还是真不要命了。 姜遇棠未做理会,集中起了注意力,忙起了撰写病案一事,时光在忙碌中流淌而过。 连午饭都是在太医院吃的。 待到姜遇棠再回过神来,天色蒙蒙灰暗了下来,和阴云交织在一起,密不透风,不见天光。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打算回郡主府去了,在收拾桌案之际,就看到了那凤仪楼的请柬。 姜遇棠顿了一下,接而拿起起身,绕过了桌前,丟尽了纸篓內。 不止是因为早就结束的时辰,还有这段关係。 谢翊和迟来明了的感情,配不上她一辈子的热情了。 然后,姜遇棠出了太医院,暗沉的长街刮著狂风,树叶沙沙作响,不见行人。 她乘坐上了马车,朝著昭华郡主府的方向而去,珍珠帘的缝隙外是京城的夜景,因为天气的缘故失去了繁华,略显得空旷。 车夫抄了近道,在路过交叉路过,间隔著一段很长的距离,在那条灯火通明长街上,看到了那不真切模糊,而又熟悉的人影。 姜遇棠淡淡瞥了一眼,乘坐马车径直前行而过。 凤仪楼规模庞大,往日总是能听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在此刻却是静的出奇,听不见任何的动静。 门口的两侧掛著火红的灯笼,隨风晃晃悠悠,红影在地上张牙舞爪的。 谢翊和一袭修长石青色云锦暗纹常服,衬的气质温和了许多,在凤仪楼门口最中显眼的位置,在这无人的衬托下身姿有些清瘦。 孤寂在这火红的长街无休止的蔓延著,路人的行人越来越少,隨著一声梆子声响,来到了深夜。 黑夜浓稠如墨,万家百姓早已熄灯安睡,仍旧屹立在凤仪楼门口的身影,如茫茫暗夜中微弱的星火。 谢翊和不太想行手段,单纯以自己的名义,行感情中最纯粹的邀约,还是失败了。 忽地,面上感受到了湿凉,谢翊和仰头望去,才发觉京城慢慢的滴起了小雨。 油纸伞遮在了他的头顶,是楚歌。 他劝道,“世子爷,郡主是不会来了,我们回去吧。” 谢翊和包下了整个凤仪楼,待姜遇棠到来,无论何时,那名角都可登场。 可惜的是,已过子时,那人都没有来。 谢翊和嗯了一声,刚想要说些什么,在冷风中吹了这么久,他的身子不適,先抵唇咳嗽了起来,带动了肩上的伤势。 谢翊和的面上的血色尽然褪去,一片苍白,呼吸急促,胸腔都跟著在震颤,弓著腰在不停剧烈咳嗽著。 静寂的夜,长街空无一人,灯火映於谢翊和的眼底,里面的光束却无比黯淡,一片空洞。 “您没事吧?” 楚歌赶忙上前,拍起了他的后背。 谢翊和抬手制止推开,额头渗出了薄汗,脸色是接近透明的虚白,像是又再次的大病一场。 他的长睫敛去了那些破碎,只是说了声无事。 第347章 疯狂的惦念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起,夜晚就此沉浸了下去,昭华郡主府的青色屋檐滴答水声,慢慢透出了极淡的鱼肚白,天光大亮。 鸟儿嘰嘰喳喳的叫著,锦绣园內的空气清新,混杂著下过雨的泥土气息,露珠在晨光中从海棠花瓣上滚落了下来。 姜遇棠梳洗之后,便出了主屋,正用著早膳,暂管她名下一切生意的阿九求见,便將人请去了前院的正厅。 她问道,“这一大早的,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阿九坐在椅子上,见到姜遇棠,滕然起身,手中还拿著一个小包袱。 “东家,您还记得您在东城一带的產业吗?” 东城一带? 姜遇棠一顿,想了起来,是和谢翊和签署了和离文书之后,过了一段时日,对方整理分给她的私產。 因而不太起眼,接受之后,就一直交给了阿九他们来打理。 她的眉头微紧,“记得,怎么了,出事了?” 那些產业,姜遇棠在拿到的时候认真核对过,並没有发现里面有什么问题。 但想到谢翊和的行事作风,下意识的联想到这里面挖了什么坑,来设计她什么。 “是出事了,不过是出大喜事了!” 阿九满脸欣喜道。 在姜遇棠略显困惑的目光下,阿九走到了桌子前,打开了包袱,声线振奋。 “今儿个天不亮,咱们在东城的管事,书信来了京城,说在那些產业当中,挖出了一个规模极为庞大的盐脉,这是从內采出的盐石。” 包袱当中,除了书信之外,便是结成晶体的盐石,在晨光下折射出了细碎的光斑,还有著咸涩的气息,是上等的岩盐。 阿九又道,“东家,书信上说了,那矿脉绵延数里,沿山坳走势伸至到了地里,还实测煮沸,发觉比池盐更易储存。” 盐,於国於民都是重中之重,关乎民生根本与国家的財政命脉,是最为暴利的行当。 而姜遇棠的產业当中,挖掘出了这么庞大的盐矿,直待上报走税,便能正规开採,提炼精盐,毫不夸张的说,將占据北冥三分之一的財富。 姜遇棠望著桌子上的盐石,错愕站在了原地,脑海当中,也就此闪过了许多的信息。 她记得在前世,谢翊和是掌握了盐业,巩固了在朝中的地位。 不过姜遇棠只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並不清楚这盐矿的具体位置。 难怪会在和离协议中规定了不可拋售这一则。 可这算是什么? 证明他先前话术是真的,真在一直惦记著她? “我们要现下就报备给朝廷吗,还是说,您另有打算?” 阿九在旁边,轻声问道。 报给朝堂,那势必要负担一笔不小的盐税。 而用作私盐,虽然挺而冒险,但能將一切的效益全都尽收囊中,实现利益最大化。 姜遇棠的內心並没有惊喜可言,先说道,“这盐矿不是我的。” 阿九啊了声愣住了。 姜遇棠抬起清瞳,继续说,“你先回去吧,此事我自有考量。” 阿九疑惑地挠了挠头,只得应下。 姜遇棠独自站在了厅堂当中,並不打算收了这笔意外之財,和背后所代表的涵义。 她回了锦绣园一趟,在主屋中翻找出了有关东城的產业文书,草擬了转让的协议,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隨即,就吩咐起了流云,將这一锦匣交託给谢翊和让其签署,就没再管这回事了。 姜遇棠照例去了太医院,撰写起了病案,差不多快到下午,再见到了流云。 流云手中还抱著锦匣,明显是被回绝了。 他如实说,“谢大都督说,这东西给了您的,就是您的,隨便您怎么处理。” 姜遇棠沉默了片刻,直接说。 “那你告诉他,我打算无偿上交给朝廷,充为官產。” 流云只好又跑了一趟,这次只带回来了两个字,请便。 谢翊和似乎根本无所谓姜遇棠怎样处置,也无所谓这一触手可得財富带来的损失。 姜遇棠说做就做,真派人了小廝匿名去了顺天府,给上缴充公了。 本就是不属於她的东西,自然谈不上心疼。 这一產业,由北冥的盐官接手。 阿九得知了这一消息,倒是惋惜了良久,没人会嫌银钱多,还有了种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了。 姜遇棠继续忙了起来,待她结束,已经是暮色降临,还收到了圣上叫人捎来的书信。 上面没什么重要的內容,却颇为几分报备他今儿个日程的意思。 还格外补充说,將御前的宫女都给打发走了,问她什么时候过来检查。 姜遇棠看完,唇角不自觉弯起,心情还算愉悦,提笔回了一封。 晚上,她和春桃去了京城的夜市。 灯火摇曳,充满了人间烟火的长街,摊位一个挨著一个,小吃香气扑鼻,有热气腾腾皮薄馅大,汤汁鲜美的餛飩,还有刚出锅的糖炒栗子,酱肘子,滷煮等等。 来的百姓挺多,大多都在围观杂耍,称不得是人挤人。 春桃双目亮晶晶的,手中还拿著刚买的饰品,兴奋地说道。 “好热闹啊,我们好久都没有这样出来透气玩了。” 姜遇棠边走,边含笑回復,“又没拘著你。” “奴婢想要和您一起嘛。” 春桃抱著她的胳膊撒娇,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轻轻问道。 “您日后陛下大婚了,还可以再这样出来吗?” 姜遇棠一顿,“还早呢。” 春桃哦了声,注意力就被其他的小吃吸引了,和姜遇棠去摊位前买了起来。 千灯照碧云,在长街一家热闹的酒楼门口,姜遇棠视线隨意瞥去,见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谢翊和。 对方似是去应酬,和一眾衣著常服的官员一块,似有觉察般隔著这喧囂的夜市,朝著这边看了过来。 谢翊和狭眸深眯,对著她微微頷首。 姜遇棠未做理会,和春桃继而朝前走去,消失在了人群当中,来到了另一条风景秀丽的长街。 春桃踮起了脚尖,朝著前方张望著道。 “姑娘,那儿有卖胭脂水粉的,好像做的还挺不错,我们也过去瞧瞧吧?” 第348章 我爱过你的 姜遇棠没太大的兴趣,又看到聚集的百姓过多,就给了春桃银子,让她自个儿去买。 她则在街尾垂柳下的湖畔等待,晚风轻抚而过,湖面泛起了波澜,上面划行著客舟,闪烁著微光。 姜遇棠站在了栏杆前,享受著这一刻的舒適。 “嫁给他,真有那么好吗?” 忽地,一道低沉含著淡淡酒气的声线隨风传递而来。 姜遇棠侧目,就见到了谢翊和,长身佇立在了旁边,高大的身形单薄而又削瘦。 一直跟隨在暗处保护的流云等侍卫,被他的人给拦住了,各处了一方静謐的空地。 灯笼的光晕未散落到这边,垂柳下一片昏暗,笼罩在了这二人的身上。 谢翊和凝视著她,面庞冷白如玉,似是没有休息好,眼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四目相对,姜遇棠的脸色冷了下来。 谢翊和又道,“如今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他望向了湖面,慢条斯理的声线接而响了起来。 “阿棠,你费劲从我们的婚姻中挣脱出来,迈入另一个新的,风险高的,不太值当。” 姜遇棠讽刺地扯了扯唇角,“我的心中有数。” “不太相信。” 谢翊和面无表情,狭眸是洞察人心的冷锐。 “你自己也在迷茫著吧,毕竟將要承担的风险太高了,一旦失宠,连退路余地都没有。” 姜遇棠当然知道,握著栏杆的手一紧,脸上却浮现起了讽刺之色。 “比起有前车之鑑的你,我更相信前世今生都一样的圣上。” 这话刺痛了谢翊和,身子明显的怔了下,心情又酸又涩,眨了两下眼睛。 认错恩人的解释,並不足以抹除对姜遇棠所带来的伤害。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不愿意嫁给圣上,我有帮你断了这一关係的法子。” 姜遇棠怔仲了片刻,认认真真的面对起来,问自己的心,是否真的想要嫁给圣上? 可能是她没有回答,给了谢翊和某种希望,漆黑的狭眸泛起了光泽,专注说道。 “和他在一起的风险过高,不如选择我,我能给你我全部的承诺和忠诚,当然,我知道我说的这话,对你而言毫无信服力。” 他的脸色认真,继而道。 “我可以將我的身家性命都託付於你,要是你还嫌抓著的把柄不够,我可以去犯案,製造一些出来,给你这个安全感。” 姜遇棠的思绪被这逐渐离谱的话语打断,眉头紧拧了下。 谢翊和並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周遭景物都变得朦朧,他的眼中清楚映著的只有姜遇棠,目光紧紧锁住著,缓声铺开了美好的画卷。 “谢府的暖阁能支起小炉煮花茶,窗下能设下你的医案,墨香苑內移种了好多的海棠树,能在夏日消暑纳凉,冬日埋酒玩雪。” “你不是很討厌雨天,那宅子四面都有迴廊,不用撑伞也能走遍全部,朝堂之事,不会再占据你我之间的所有晨昏。” “你要是不想再继续待在京城,我可以请调官职,给你任何你想要的生活,你不用再活的小心翼翼,不用拘泥於世俗礼教,敬重公婆,你想要去什么地方,或者去探查身世,我都可以陪你一起。” “我们有著前世今生,有著十三年的相处,深諳彼此,甚至不需要再做磨合……” 在京城多年打拼拥有的一切,他都可以放弃。 谢翊和所言,的確是姜遇棠以前无比憧憬的生活。 可是如今听到这话,她头脑不自觉放空,想著的人,是圣上北冥璟…… 若是行谢翊和所说的路,那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有些画面陡然浮现於眼前,是逆境中的偏爱,破格的提拔,温馨的陪伴与珍重,承受天下群臣反对的压力,也要立她为后…… 而她,其实什么都给不了他。 想想分开,不適先从心头冒出,縈绕在了姜遇棠的胸腔,不禁喃喃说。 “原来,我是在意他,愿意与他试一试的……” 她的声音很轻,谢翊和还是听清楚了。 一剎那,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破裂,浑身是刺骨的冷,如置身在了黑暗的冰窟中,忘记该做何反应。 太讽刺了。 可能是真的被气疯了,谢翊和忘记该做何反应,扯了扯緋色的薄唇,从喉咙中溢出了轻呵,低笑了出来。 姜遇棠骤然回神,觉得他听到了也好,脸色平静无波,冷声说。 “你说完了吧,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音落,就转身朝著流云他们的方向走去。 姜遇棠才迈开步伐,就有人从后边抱住了她,铺天盖地的沉木香袭来,居然感受到的是陌生。 脚步被迫停在了湖畔,两个人站在原地,谢翊和的力道很大,恨不得將姜遇棠融入血肉。 他眼圈发热,埋头在了姜遇棠细腻的脖颈间,吐字艰难,哽咽道,“不可以,阿棠,不可以……” 姜遇棠闭目,深吸了一口气,“谢翊和,你够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究竟还要她说多少次的拒绝?他谢翊和行事不是向来乾脆利落的吗,何时在感情方面,变得这般优柔寡断了。 怀中人奋力挣扎,吐出了冷漠的话语,谢翊和的面色苍白如纸,发红的桃花眼失焦。 “我要干什么……” 他禁錮住了姜遇棠,凌迟的心臟边汩汩流血,边对著她的耳畔,偏执道。 “我要你不许嫁人,我要你回来,我要你像以前一样对我笑,要你吻我,拿著你的全部说永远爱我,余生只能有我!” 这话传入到了姜遇棠的耳中,如若带著倒刺,浑身如被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朝著谢翊和的伤处一撞,奋力挣脱。 她脸染怒容,对著谢翊和的脸就是一耳光,清脆的声音响彻,让从热闹灯火赶来的禁军都顿住了。 面前的姜遇棠,清瞳发颤,一字一顿,切齿道,“我爱过你的。” 又是谁。 一手造就了这结局。 他们的开始,也许就是个错误。 姜遇棠说完这话,没有任何留恋,转身就走,將谢翊和独留在了这片昏暗当中。 第349章 我等的是她接受 远处是喧囂的夜市,光影在谢翊和的脸上投下了明明暗暗的斑驳,站在垂柳下的他黯淡无光。 玄色的身影清瘦单薄,地上拉出了很长的影子,带著难掩的寂寥。 同样的,顛覆了前来禁军们对谢翊和的印象,不再是那个朝堂上运筹帷幄,无所不能的军机大臣。 有人上前说,“谢大都督,陛下宣您进宫。” 谢翊和静静站在原地,垂著眼瞼,睫毛洒下了浓影,过了良久,这才回话。 “好。” 他涩然道。 似是无所谓此举,將会在接下来面对什么。 谢翊和面无表情,背对著长街那片热闹的灯火,隨著禁军,上马朝著皇宫內行去。 夜色压抑,笼罩万物。 皇宫的练武场內,一片肃冷,风声鹤唳,谢翊和被带到此地,等了好半晌,圣上这才从御书房过来。 宫灯折射出的光线亮眼刺目,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把利剑就朝著谢翊和扔来。 多年习武的本能反应,让他下意识接住,谢翊和很快明白了过来,出声道。 “微臣见过陛下。” 北冥璟站在了他的面前,疲倦地摁了摁眉心,他的脸色沉鬱,闭目道。 “谢翊和,你是在挑战朕对你的耐心吗?” 谢翊和没有回话。 北冥璟手中也持著把长剑,看向他的凤眸折射出了锋锐。 “许久没活动了,来和朕练练。” 说完,他率先朝著中心走去。 谢翊和握紧了剑柄,紧隨其后,对著圣上拱手做了请示,二人便就此开始。 练武场周遭的禁军,一个个全都屏住了气息,在这宛若泗水般的氛围中,莫名感受到了汹涌的战意。 剑身碰撞,寒光凛冽,谢翊和的眉眼冷淡,无视肩头伤口的痛楚。 手中长剑在空中轻啸而出,如蛟龙出海,逼向了北冥璟的胸膛,只是一场男人之间的较量。 北冥璟的面色深沉,游刃有余出手抵挡,身形敏锐矫健,並非养尊处优的地位。 他的招式雷霆,攻势迅猛磅礴,地上的尘土都跟著捲起,逼向了谢翊和。 “知道她如今的身份吗?” “知道,所以才更要问个明白。” 谢翊和应对交锋,回復一声,两把长剑在攻势中,迎面碰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北冥璟的凤眸阴沉。 “你们成婚的那三年,你没想著问个明白,如今朕许她后位,要给她凤冠霞帔,无上荣宠,你倒是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平和,却有著穿透这周遭沉静的冷硬,重重的砸在了谢翊和的耳中。 谢翊和听到这话,握著剑柄的骨节发紧。 “正因臣负了她,今而更要护她周全,保她的自由,不让她在深宫中再次受伤。” “可是她的答案,不是已经印在你的脸上了吗,也不是朕抢走了她,而是你亲手將她推向了朕。” 北冥璟冷扫了一眼,又沉道,“且別以为朕不知道,你在背后做的好事。” 谢翊和的掌心被震的发麻,身子明显的一怔,朝后撤了几步。 不等他再次出招,北冥璟凛冽的剑招先一步袭来,带著破风的锐响,如若密集的雨点般在瞬时砸下,带著不容退让的锋芒。 “要是朕愿意,明日即可与她大婚,你以为朕没有阻止,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给姜遇棠留有喘息和接受的时间。 也趁此,將嘉慧与南詔一事解决。 他们之间的婚典,应该是两厢情愿,盛世瞩目,红毯十里,百官朝贺,天下祝福的。 而非与谢翊和一时的妒忌较量,或者是急於证明什么,这其实对姜遇棠而言,並不公平。 北冥璟相信,谢翊和能听懂他的话。 也觉得,这人到现在都还不懂真正的喜欢是什么。 谢翊和的脸色难看,被打的节节败退,应对逐渐吃力了起来,肩头上的伤势在剧烈影响著,衣衫都被挥来的剑气刮破。 哐当一声,北冥璟的剑背打了他的手腕上,长剑落在了地上。 尖锐锋利的剑头,指向了谢翊和的脖颈,再往前半寸,便能取了他的性命。 这场比试,有了胜负。 “谢卿,记住你的身份,臣子就该有臣子的本分,不该肖想的人,趁早死心。” 北冥璟的身姿挺拔而又高大,周身的气场充满了压迫感,沉冷的眉眼没有一丝的波澜,像是结了冰的沉潭。 他手中的长剑在谢翊和的脖颈之间,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朕可以给你现下所拥有的一切,也可以收回。” 说完这话,北冥璟移开了剑锋,抬手扔给了禁军,冷睨了谢翊和一眼,就此转身离开。 夜凉如水,谢翊和在原地呆了许久,离开出宫,服用了安神汤药,这才歇下。 梦中的他在黢黑中,反反覆覆望著那在平谷县城,姜遇棠与圣上共同离开的背影。 他的心口破了个大洞,狂风呼呼的灌来,从前认为坚不可摧的东西,在自己的注视下崩塌,无法重塑填补。 那黑漆漆巨大的空洞当中,清晰映著现下的姜遇棠,是真过的很好。 不是强顏欢笑,不是故作姿態。 是真正的从內到外,在焕发生机,蓬勃向上,在对著另一个双目明亮的,莞尔发笑。 如若梦魘,挥之不去。 突然,有滚烫黏稠的鲜血,泼向了谢翊和的面庞,尖锐的利器猛地订入了头骨当中,搅的他钝痛不已。 隔著这血雾,再不见姜遇棠的面容,连那冷漠的疏远都不在。 他踉蹌著,步伐迟钝著,朝著前方狂奔,去追姜遇棠,惊的下从这头疼欲裂的梦中惊醒了过来。 待谢翊和看清楚周遭的一切,便发觉自己站在了庭院当中,主屋门大敞著,里面黑漆漆一片。 楚歌和一眾暗卫满脸震愕,都朝著他投来了不可置信的目光。 世子爷这是怎么了? 在夜游? 方才他们在值夜,就听到一阵动响,隱约听到谢翊和在喊著阿棠,继而就看到他披髮赤足,疯疯癲癲夺门而出。 在这寒凉的深夜,谢翊和也愣在了原地,脚步停了停,迟缓转身回去,痛苦如影隨形。 第二日,太阳升起。 本该是北冥的大朝会,圣上却突然罢了大朝会。 第350章 打算收网了 还並未对外透露出具体缘由。 来到了前朝的百官,只好抱著疑惑散去。 圣上这是怎么了? 要知道,自圣上登基以来,一直勤勉当政,风雨无阻,哪怕是身中断魂散,也从未有过罢朝事件。 今儿个,可真是稀奇了。 这一消息,很快传到了嘉慧长公主的耳中,如若明镜的心內,泛起了阵阵的激盪与惊喜。 莫非,是成了? 昨夜她逮住了龙卫防守鬆懈的空档,动用了在圣上跟前的暗线,去下从南詔带来有毒的蛊虫,开始动手。 暗线传来的消息说,已经成功了。 此事关乎大计,御前那边始终未传来动静,嘉慧长公主不安,也不敢贸然前去探视,只能压著焦灼等待。 她几乎是睁著眼睛,熬到了天明,等来的是圣上罢朝的消息,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嘉慧长公主迟疑了下,佯装出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起身带著人去了一趟紫宸殿,说是有要事求见陛下。 在外头等待的间隙,嘉慧长公主偷偷朝著四处打量望去,就发现禁军守卫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戒备格外森严。 不仅如此,御前伺候的人,也都一个个面色发沉,口风比往日里还要更紧。 片刻,常顺公公回来,不好意思笑著说,“长公主,真是不巧了,陛下这会儿有紧急军情要处理,怕是没法子接见您了。” “哦,这样啊。” 嘉慧长公主的眼瞳沉沉,端详起了常顺公公的神情,从中窥不见任何的端倪,越是这样,就越觉得有鬼。 她的红唇微勾,“那看来是本宫来的不巧了,就先回去了。” 说完这话,嘉慧长公主就转身,朝著外头走去,迎面就看到了被小太监领著,背著医箱急匆匆赶来的姜遇棠。 对方的神色似有难掩的焦灼在內。 嘉慧长公主的眼中划过了一道暗色,故意上前阻拦,欢喜的喊了声皇嫂,將人给堵在了冗长的宫道上。 “皇兄力排眾议,下了立后的圣旨,你又是个大忙人,本宫还没有来得及和你道贺一声恭喜。” 姜遇棠单肩背著医箱,握著带子的手指一紧。 她微微頷首,僵硬笑了下,“多谢长公主。” “你们的大婚想来也是快了,这又是来找皇兄见面啊?” 嘉慧长公主故作揶揄地试探道。 今日晨起,姜遇棠刚要去太医院,常顺公公便打发了人来,说是圣上得了急诊,让她速速进宫。 顷刻间,姜遇棠就明白了过来,圣上为何罢朝了。 对於此事,她的心內另有猜忌,但也怕人出了事,便带著医药箱来了此地。 “长公主说笑了,今儿个是我要帮陛下御前请脉的日子,眼下时辰快要耽误,就不和您在这儿閒聊了。” 嘉慧长公主没再继续交谈,转身看著姜遇棠迈著急促的步伐,朝著前方继续走去。 她眯了眯眼眸,快步回了未央宫,待在了內殿当中,出声召来了心腹。 “去盯著姜遇棠那个女人,看她何时出来,神色如何,在紫宸殿耽误多少的时辰,又会做些什么。” 嘉慧长公主沉思了片刻,又补充说道。 “还有,派人探查一下京城军营,谢翊和等一眾军机大臣,禁军,京兵,有无异动,务必要核实准確。” 对方立刻领命应下。 天空阴沉沉的,整个皇宫好似在无形间,突然笼罩在了一层重压当中,有种密不透风的窒息感。 红墙绿瓦,拐了宫道,不多时,姜遇棠就抵达了紫宸殿。 驻守在门口的禁军看到的她,当下放了行,她半悬著心,朝著里面走了进去,里面充斥著浓浓的汤药味。 姜遇棠的呼吸一停,神色不自觉变得紧张了起来,该不会是她猜错了,北冥璟,是真的出事了吧? 她加快了脚步,停步在了內殿门口,层层的床幃垂落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床榻上的景色,朦朧模糊,看不太真切。 “……陛下?” 姜遇棠忍不住先喊了一声。 床幃后,没有回应。 她皱紧了眉头,赶忙进入了內殿,不等靠近,先有人出现站在了身后。 姜遇棠的身子一愣,耳畔接而响起的是熟悉的声线,带著温热的呼吸,密密麻麻的洒在了她的肌肤上。 “担心朕了?” 姜遇棠转过身来,就看到了北冥璟那张英雋俊朗的面庞,明眸善眯,站在她的背后,安然无恙。 她长舒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埋怨说。 “方才常顺公公的人来我府上,说的那么紧急严重,又遇到了长公主,差点还以为你是真的出事了。” 姜遇棠是有想过,北冥璟得了急诊是假的,推测是嘉慧长公主动手了,便也佯装著急而来。 但进了宫,越靠近紫宸殿,就越是感受古怪,有种粉饰太平的恐慌感。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姜遇棠便真担心了起来。 “朕还以为你会猜到,便没提前告知於你,关心则乱,让阿棠担忧,是朕不好。” 北冥璟个头很高,垂目这样说著,面庞上是难褪的浅笑,解释说道。 诚然,对於姜遇棠的担心,他很受用。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了內殿当中。 姜遇棠一时之间,颇为无语。 接而,她很快的反应了过来,双目亮晶晶地问道,“陛下这是打算收网了?” 北冥璟没有否认。 嘉慧长公主虽有异心,但是皇氏中人,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又有著和亲之功,不是简单的罪证处置就能信服於天下的。 作为君王,民心是最不能失的东西,尤其立后一事,已然是冒著诸臣反对,必须要將厉害减轻到最小。 与其同时,姜遇棠又好奇地问道,“要是成功,你打算怎么处置?” 太后对於重新回来的女儿,格外看重,圣上会念及这些因素,对嘉慧长公主网开一面吗。 “怎么感觉你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北冥璟端详了几眼,察觉端倪,凤眸沉沉,狐疑问道。 姜遇棠矢口否认,“哪有?” 她怀疑,嘉慧长公主就是前世杀了自己的人,要是对方能被绳之以法,自然是痛快的。 第351章 我们一起做个戏 只是重生一事,太过离奇,姜遇棠並不打算说出,便转移开了话题。 她问道,“那我接下来的时日,是不是也要跟著一併做戏?” 北冥璟若有所思的,没再追问。 他轻嗯了一声,“朕都安排好了,你在此地配合待的久一些出宫,走个过场即可。” 说完,北冥璟带著姜遇棠移步,来到了內殿当中的桌案前,一同落座,对她另外交代起了旁的,以及准备好的安全去处。 嘉慧长公主的手中是有兵马的,一旦咬鉤,那么接下来势必会出现动乱。 对於平定,北冥璟是有九成的把握,但不想姜遇棠捲入其中,出现危险,必须要將一切不確定的因素提前考虑到,防患於未然。 北冥璟的好意,姜遇棠明白。 也將他们之间的感情,梳理了个清楚,诚然她对北冥璟是有好感的。 且眼前还要解决的事有许多,帝后的婚典没这么快,在此期间,是愿意和对方试一试,做好了陪著北冥璟去面对一切的勇气,並非要全然依附在他的羽翼之下。 俯瞰苍生的龙,应该配的是九霄展翅的凤,足够对等,再能將这段感情继续走下去。 “阿棠有话但说无妨。” 对面桌前的北冥璟正说著,发觉到姜遇棠的异常,他的话语一停,面露正色地问道。 姜遇棠摇头,笑了下,“陛下所说,我都记住了,不会让担心,您只管放手去做吧。” 她现下所拥有的筹码不多,也无母族靠山,就算是想要帮忙,也不能是急於求成好心办了坏事,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首要。 姜遇棠在紫宸殿內差不多待了一个半时辰左右,这才匆匆离去。 而在她出去不久,北冥璟又传召了心腹镇抚使秘密前来,將提前备好的火漆封缄之物密封,装置在了折匣当中给了对方。 这是他给姜遇棠留的退路。 只希望,这些永远都用不上。 很快,嘉慧长公主就得知,姜遇棠在出了皇宫之后,直奔太医院,在內翻阅起了古籍配药。 可笑。 那蛊虫怎么可能是凭靠医书就能解开的? 接著,就又收到了有人出京寻找奇医方士的密信…… 京城酒楼密室內,姜父急不可耐地问,“长公主,现下的时机算是成熟了吧?” 姜遇棠根本看不上他所拋出的橄欖枝。 那么如今,便只能这样一条道走到底了,振兴姜家,证明自己的机会,就在眼前,姜父自然是要大力把握,牢牢抓住。 也让姜遇棠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嘉慧长公主冷瞥了对方一眼,“急什么,再等等看。” 这么多年她都等过来了,真不差一时。 接下来一连五日,御前只传出了圣上身子抱恙,暂且不能理会朝政的消息。 不仅如此,还宣了几位重臣进宫,將重要政务交託给了朝中互相制衡的两派势力,內阁首辅,谢大都督,暂且共同打理,由北镇抚司作其监督。 此事在朝堂上宣告,引起了一番动盪和猜忌,圣上这究竟是怎么了,居然开始放权了。 有朝臣想要覲见,却通通被御前拒绝。 中蛊者,撑不过七日,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圣上隱约还有那么几分,让各地亲王回京的意思…… 嘉慧长公主还是心存疑虑,便用暗中拉拢好的太后母族,在朝堂中逐渐开始放肆试探。 得到的答案,让她確定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她麾下拉拢好的官员士族,都开始著急催促,谢翊和已经发觉不对,在调查他们了。 要是再不动手,等各地亲王归来,谢翊和查到,那他们就不单单算是失了先机。 但,嘉慧长公主是有些惧怕这是一个圈套。 权衡之下,还是不想错过了,却也做起了两手打算,心內有了完整的计划。 她的忍耐不发,迟迟没有动手,著急的其实是各方面的人马。 这日傍晚,姜遇棠在昭华郡主府当中,收到了流云的消息,准备离开。 不成想,嘉慧长公主突然登门造访,於正厅见面。 对方关切地问,“皇兄的情况如何了,怎么感染的风寒,一直断断续续都不见好?” 对外,圣上是这样的说辞。 姜遇棠故作疲倦,嘆息一声说。 “终是受了断魂散的影响,导致圣体受损,不过这两日开始好转,想来很快就能康復了。” 嘉慧长公主听到这话,眼底的讥誚一闪而逝。 她的面上不显,满是忧心忡忡。 “那便好,就有劳郡主了,本宫一直担忧著皇兄,可惜,没有能去御前侍疾的机会,只得请了高僧在本宫府邸设坛,与各位夫人贵女们一同祈福。” 说到这儿,嘉慧长公主笑看了姜遇棠,继而说道。 “郡主是皇兄钦定的皇后,北冥未来的一国之母,高僧说了,您要是能在今夜到场镇煞的话,定能彰显诚心,感动上苍,让皇兄早日康復,保我北冥社稷,本宫都亲自来了,郡主你可不能不给我这个面子。” 果然诚如流云所带来的口信所说,嘉慧长公主要动手了。 姜遇棠除非是疯了,才会去参加这鸿门宴,便拒绝说。 “长公主为圣体祈福,功德无量,但今儿个真是不巧了,身上来了事,前去怕是会衝撞了神明,只能辜负长公主的好意。” 嘉慧长公主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息,眼底的冷光像是淬了毒的针尖,在姜遇棠的脸上梭巡了片刻,似乎想要从她憔悴的面色下挖掘出什么別的东西。 “这么巧?” 被拂了面子,她有些不高兴,“郡主如此推拒,莫不是因一朝得势,故而眼高於顶,连本宫都请不动你了?” 姜遇棠唇角的笑容淡无,不再客气,她直视道。 “我已说明原因,要是长公主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嘉慧长公主一愣,美目中折射出来的锐利,几乎刺穿皮肉。 她在这死寂的正厅內调整了下站姿,脸上那层虚假的笑意慢慢敛去,只剩下了浓浓的不屑。 这姜遇棠算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身世不详的玩意,先前抬举了她那么两分,还真以为成自己的皇嫂了? 第352章 北冥皇后,凭你也配 北冥皇后,凭她……也配? 是圣上的宠爱,让姜遇棠迷失了方向,真不知道自个儿是个什么样的玩意了。 她这皇后之路,也已经走到头了。 想想也挺可怜的。 嘉慧长公主挑了下眉梢,缓声说,“本宫很不相信郡主的话,正好,本宫带了女侍卫来,看上那么一眼,就知你这事究竟来没来了啊。” 她拖长了调子,尾音带著玩味羞辱之意。 春桃听到这话,脸皮都涨了个通红,哪有这样胡来的? 顷刻间,跟隨著嘉慧长公主前来的女侍卫,就在厅堂当中,走上前了一步。 “郡主,您总不想在此地被验身吧?请吧。” 这人不怀好意的话语刚落,下一瞬,就有一把锋利的长剑,抵在了女侍卫的脖颈之间,站在后方出手的人是流云等人。 嘉慧长公主回头望去,这才想起圣上將此人给了姜遇棠。 而站著对面的姜遇棠,脸色冷冷,双目泛著寒意。 “长公主,我给你一个藉口,是给你一个体面,你要是不珍惜这体面,那我们就试试看?” 嘉慧长公主看了几许,勾起红唇笑了出来。 “有意思,真的是有意思,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先前都是没发现,郡主还有这么別样的一面。” “长公主如今知道也不算晚。” 姜遇棠的眉眼淡漠,又接著微笑回復,“我还要帮圣上配药,就不送长公主了。” 贱人! 此刻,嘉慧长公主脑海中只有这两个字,如吐著猩红蛇信的寒凉目光,落在了姜遇棠的脸上。 “你好的很。” 留下这话,就拂袖转身,带著侍卫出了昭华郡主府,站在了朱雀街上。 天空阴沉沉的可怖,浓云如泼墨,沉沉覆盖著京城。 嘉慧长公主身著繁复鸞凤纹饰的华贵衣裙,站在大门口,脸色黑郁如修罗,眼底藏著杀戮之色。 待京破,配合南詔扫平北冥,她头一个要杀的人,就是她姜遇棠。 非得百般折磨,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才解今日之耻! 嘉慧长公主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了这恼恨,扭头冷声问道。 “事情怎么样了,其他官眷到了吗?” 心腹站在旁边,低语说道。 “已经到了,都在您的府邸,核实无误,长公主,圣上好像不是装病,是真的。” 嘉慧长公主闻言,脸色依旧发沉。 祈福一举,虽有將女眷们挟持,威胁朝臣之意,但更多还是怀疑此次局面,是圣上的手笔,故而再做试探。 眼下瞧来,倒是真的。 但嘉慧长公主也不敢全信,眯了眯双目,划过了一道暗色,回头看向了昭华郡主府的大门。 “等天色稍微暗点,给我把这贱人秘密绑了。” 圣上对於姜遇棠的看重,並非朝夕一事,在未和亲前,嘉慧长公主就有所发觉,也怕局面会发生变故,打算绑了姜遇棠,以备不时之需。 她又叮嘱说,“流云就在那贱人的身边,多派些厉害的高手来,断胳膊断腿无所谓,必须要留条性命。” “是,属下明白。” 对方马上应下。 嘉慧长公主这才抬步,利索翻身上了马,勒住了韁绳,带著侍卫们离开。 她骑在马上,眼底是难掩的野心。 南詔那边也將破境。 今后的北冥,將与南詔合併,一国两帝,共治天下,而她,则是北冥未来的女帝。 先帝他们不是总喜欢拿江山基业,黎明百姓说事吗? 那她就將这北冥给彻底毁了,让他们在这九泉之下不得安寧。 嘉慧长公主永远记得,自己是怎么苦苦哀求先帝,让对方心疼自己,不要送她去南詔和亲。 她甚至都为自己谋求好了一则出路。 那就是给谢翊和下了药,打算与对方生米煮成熟饭,让先帝他们都束手无策,帮她去解决南詔的求娶。 那个夜晚谢翊和的拒绝,圣上冷漠带她回宫,先帝绝情的话语,都在嘉慧长公主的心中扎了根,生了恨意。 尤其是对南詔的战神凤霄,要不是他的求娶,自己何至於违背心意,跑到那样的鬼地方去。 嘉慧长公主一步步筹划归来,本打算再蛰伏几年,徐徐图之,但现下姜家的倒台,谣言的失败,边关的异动,谢翊和的调查,都让她等不了。 她要亲手,將这北冥的天给变了。 暮色刚到来,嘉慧长公主手底下的武艺高强的高手,便悄然围在了昭华郡主府四处,逼近了巡逻的侍卫。 这群高手內力雄厚,脚步无声,悄然出现在了侍卫们的背后,动作整齐统一。 咔擦一声脆响,捂住了对方的嘴巴拧断了脖子。 唰的一下,翻过了围墙,黑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齐齐朝著后院內的锦绣园走去,来到了主屋的廊下。 他们的眼神对视,猛地踹门而入,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早就不见姜遇棠的身影了。 不止是锦绣园,整个郡主府,都是人去楼空,不见踪影。 坏了,人呢? 嘉慧长公主离开之后,是留有暗哨盯著的,是未见有人出来,离开郡主府的。 当下,便快速排查,寻找起了蛛丝马跡,果真发现了郡主府的假山后,存有密道,赶忙一路追了出去。 那会儿姜遇棠收到了对方要在今夜动手的消息,便反应了过来,嘉慧长公主突然祈福的用意。 在对方离去不久,就和流云他们等一眾厉害的高手,带著春桃他们赶往圣上为她的安排地点,京城军营。 假山挖有密道一事,也是姜遇棠上次在紫宸殿,从圣上口中得知的,是原先宅院的先主人设下的。 在重做修葺时,圣上留了一手,將其保留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京城內一如既往,內里的百姓们还不知道將要发生什么,明月露头,高悬在了夜空。 夜色铺满了前方的官道,姜遇棠他们的马车,早在山野的密道口等著,接应上人后,就快速朝著目的地赶去。 春桃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瑟瑟发抖抱著姜遇棠的胳膊。 昏暗的马车车厢內,姜遇棠坐在了其中,眉头微拧,心內还有些不安。 “流云。” 第353章 她不要当金丝雀 一声呼喊,流云掀开了车帘躬身入內,他的面色严肃,双手抱拳。 “郡主,有何吩咐?” 姜遇棠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 “一炷香未尽的功夫。” 流云如实回覆说完,又道,“郡主可是怕,那伙歹人觉察密道追上来?” 姜遇棠没有否认,觉得这个概率很大,看向了马车內的东西,和流云他们商议了起来。 流云见此,便將圣上提前做好的安排说出。 暮色像是浸了墨的绸缎,將这官道两侧的松柏染成了浓黛色,百姓三三两两,还有淡淡的虫鸣声。 那群高手,果真如姜遇棠所料那般,使用轻功,从后方追赶而来。 很快,就看到了那辆乌色低调的马车,没有任何迟疑的,飞身而上和隨行两三个侍卫廝杀在了一起,还有黑衣人踩在了马车最上面,摸出了兵器。 接而便握在手中,猛地掀开了车帘,还没有入內,一团白色的药粉雾团挥散了出来,带有强烈的腐蚀痛意。 黑衣人捂眼遮挡,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把名为白虹的长枪,从后方破空而来。 是姜遇棠。 长枪通体银白,在这夜色中泛著细碎的光泽,尽显崢嶸。 尖锐的枪头雕刻花纹,红色的流苏就此散开,直刺对方的胸口,横扫当场毙命,坠落在了地上。 马车內的春桃,连大气都不敢吭一下。 嘉慧长公主派来的这七八个皇室高手,发觉到了不对,回头就见姜遇棠领著足有三十多位锦衣卫高手。 从四面而出,对他们伏袭而来。 今夜,註定不能安然度过,北冥璟是有一场硬仗要打的,皇宫也不安全。 便提前安排了锦衣卫的精锐,由流云调动,十二时辰潜伏暗处,保护於姜遇棠,杜绝一切隱患。 方才姜遇棠得知这事,心內便有了想法,调动安排,將这些尾巴反手一网打尽。 官道上一片混乱,仅有的几个百姓看到这一幕,仓皇流窜,四散跑开。 长枪气势如虹,在姜遇棠的手中翻出了银花,寒芒闪闪,在这夜色中发出了锐啸。 她的足尖轻点,竭力腾空而起,站在了马车旁侧的空地上,狠劈而下。 这一招,竟將黑衣人的精钢刀劈出一道缺口,与流云锦衣卫等人一同出手,不许他们靠近车厢內的春桃。 姜遇棠的身似柳絮灵活,双目满是灼光,手中的长枪招式熟练,划出的圆弧將周身保护的滴水不漏,似有横扫千军之势。 自西山一事之后,她就翻出了这压箱底的长枪,偶有得空閒时,就重新捡起加练。 流云还是头一次和姜遇棠联手,眼中颇有惊艷。 片刻,在他们和锦衣卫们的共同出手之下,就將这前来的七八名南詔高手,全都解决在了地上。 姜遇棠一身劲装,长发凌乱飞舞著,明亮的眉眼有著不凡的力量,容色坚韧。 她手中的长枪斜指地面,血水从枪尖滴落了下来,在地面绽放开了红花。 定格的这一幕画面,让不少不熟悉於这位未来皇后的锦衣卫们,都愣了一下,不禁多驻足看了几眼。 他们的未来皇后,並非柔弱之辈。 流云快速在探息地上的尸首,走到了姜遇棠的面前,匯报说道。 “郡主,这些黑衣人都已经毙命,这个时辰,想来京城內估计也开始乱了起来,我们也儘快出发吧。” 姜遇棠站在原地,皱眉问道,“那群被长公主以祈福之名,请在府中圈禁的官眷要如何?”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江夫人,萧忆雪她们,也在其中。 流云虽然被圣上安排,但现下是姜遇棠的人。 他默了一下,不敢有所隱瞒,上前一步,低声说了起来。 “朝野上下,对於立后一事有所不满,故而长公主行的这一步棋,在圣上的预料之中,单独支出了一队禁军,以您的名义来解救这些女眷,他们功成之时,会放出信號,属下会带您在那些女眷们的露面即可。” 那些女眷们的背后,是每个家族,胁迫能够牵制住朝臣,救下也能让朝臣们欠下人情,而救了她们的人是姜遇棠,也自然会改变態度,不再阻拦立后。 当然,战爭中流血是必然,那些官眷作为人质,也因此免不了出现伤亡。 姜遇棠听完,脸色陡然发沉。 就是说,北冥璟也是在利用嘉慧长公主的造反,来为她铺路。 可如果她姜遇棠的皇后,是建立在了江夫人萧忆雪她们的恐惧,或是牺牲,还有抢夺禁军他们的功劳上。 那么她寧愿冒著得罪北冥璟的风险,不去踏上那个位置。 姜遇棠並非心肠多么好的人,也行过许多不光彩的手段,但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在,立足之本,在於德行,德行坏了,又何谈为人。 和从前遇到的那些恶人有什么区別。 何况这群女眷当中,势必有江夫人,要是她在其中出事,又何谈日后去见好友江淮安? 圣上的好意她心领了,但她姜遇棠要么,不要此功。 要么,就自己去做。 沉默了片刻,她抬目说道,“流云,你派人护送春桃去军营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这不会是想要亲自涉险,去营救那些官眷吧? 流云感觉不对,就看到了姜遇棠的脸色沉冷,眉眼带著不退让的英颯,纤弱的身子在这夜色当中,握著长枪分外挺拔。 “我虽是女子之身,但长在了北冥,享了家国的庇护,郡主的俸禄与尊荣,便不能做那强取豪夺的窃功之贼。” 且她也想要堂堂正正,问心无愧的站到北冥璟的身边,告诉他,自己记住了他从前的家国仁义的敦敦教诲,並非无用之辈。 姜遇棠看向了满脸惊愕的流云,开口说道。 “若是这是陛下替我铺好的路,那就该由我亲自去走。” 转而,她看向了在场其他的锦衣卫们,在这沉沉的暮色中,声音沉稳有力,“现下,愿意追隨我的,就听我號令,不愿意的,绝不勉强!” 流云怔怔地望著姜遇棠的侧脸,只觉这才是真正的认识了这位主子。 第354章 姜遇棠救人 包括其他的一眾锦衣卫。 他们先前觉得,姜遇棠能坐皇后,全然是靠圣上的宠爱。 且按照她有过一段婚事的身份,和那空白的家世,是真有些……德不配位! 可是现下,见姜遇棠拒绝这一捷径,倒的確是对她刮目相看,心怀肃然。 一行人听此,齐齐半跪了下来。 “我等奉圣上之命,来保护郡主,且救官眷一事,乃是为国为民,我等责无旁贷,自是愿意追隨。” 流云也道,“属下已是郡主的人,自是誓死追隨!” 姜遇棠不再耽误时间,快速分析做起了筹划,此地距离军营已然不远,便吩咐了两个锦衣卫,將春桃护送前去。 其他人,则跟著她,重新赶往了京城,朝著嘉慧长公主的私府行去。 彼时的京城,已然大乱。 嘉慧长公主的旗帜在城中竖起,隨著寒风飘荡,带著內应打开了城门,放了她麾下的玄甲军进来。 黑压压的军队,如密集的蚁潮,源源不断而来,颇有兵临城下之势。 而这才是五千,还有九万多人已来到北冥境內,在京城附近的玄甲军,也都在匯合赶来。 嘉慧长公主此番,打著立储固国,以安民心的幌子,宣称圣上病重,却无法见与天顏,疑被奸人挟持,以至於国本动摇,天下惶惶。 她作为长公主,先帝的嫡系血脉,清君侧,代护驾,不给乱臣贼子乱政的机会。 名声喊的响亮,却因先前的谣言未起效果,压根得不到京兵朝臣百姓的认可,都知道嘉慧长公主这就是在造反! 各处都乱成了一团,痛骂声不绝於耳,烽烟四起,廝杀声不断。 加入造反的人中,最为亮眼的还是那辅国大將军之后,昔日的镇远侯姜家一脉。 对此迎战的官员们看到,戟指怒目,痛骂国贼,让这京城动乱万民涂炭,让姜家祖上蒙羞。 在这蜂拥的混乱当中,姜遇棠小心谨慎,抄了近路,来到了嘉慧长公主府邸。 嘉慧长公主作为反贼的头目,又带过兵打过仗的,未得民心自是要拢住军心的,这会儿带著玄甲军正在与京兵交锋,並不在此地。 姜遇棠和流云锦衣卫们並未衝动,先行解决了外围的侍卫,先行勘察地形,以及內里挟制的人数。 灯火通明的花厅內,许多官眷被持刀聚集在中央,她们都是被嘉慧长公主以祈福的名义骗了过来,江夫人,萧忆雪果真就在其中。 而挟持她们的头目,不是旁人,正是——姜肆! 他也跟著姜父反了,被派来监囚人质。 “郡主,属下已经查探过了,里面南詔高手约二十名,普通侍卫有上百人,以花厅为中心展开了包围,暂时未有人质伤亡。” 姜遇棠带著锦衣卫,蹲守在了府邸庭院內的翠竹之后,本打算按照计划开始纵火,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慢慢攻破。 忽然,她闻到了硫磺硝石的气息,目光不自觉投向在了后方的库房,感觉不对。 姜遇棠猫腰靠近,撬锁进入,发现里面存有许多类似製作烟花爆竹之物的。 但她觉得,按照嘉慧长公主的心性,绝对不止是这么简单,桌上还有著乱七八糟调配的方子。 姜遇棠看了看,冷不丁想到,各国中流传已久的黑火药,该不会嘉慧长公主想要製作的是这个吧…… 诚然,对方没有製作出来,里面堆积的全是失败品。 “这长公主真是野心不小啊。”流云看到,惊嘆道。 姜遇棠看著那些失败品,检查了一番,觉得也许可以废物利用一番,开始安排了下去。 他们先动手,解决起了一些在外层驻守的侍卫,接而便声东击西,放起了火,在府邸的后院燃烧了起来。 马上,就吸引了侍卫分散救火,却被埋伏著的锦衣卫给解决,让这火势蔓延烧的越来越大,惊动到了姜肆这里。 有人前来稟告,“不好了小姜大人,后院走水了,火势极大,快要烧到库房了!” 嘉慧长公主的库房当中,是不少製作黑火药失败的物品,虽然威力不大,但要是引爆,也是免不得一番伤亡。 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姜肆又打过仗,看向了花厅当中的女眷,眼中划过了一道疑光。 “你们几个,在这里看好这群人,其他人,隨我过去救火!” 说完,就带著大半的人马离开。 走水是真的,这火也要救,姜肆却並未全然差使人马而去,还是留了二十多人左右,跟隨著他留在了花厅附近。 待了小会儿的功夫,就重新来到了花厅,看究竟是谁来解救人质。 令姜肆没有想到的是—— 前来的人,居然是昔日的妹妹,姜遇棠! 画面就此定格。 姜遇棠带著两三名锦衣卫,和留驻在內的南詔高手,打斗了起来。 江夫人被捆著,脸色惨白,看到了花厅外的人,赶忙喊道。 “棠棠小心,姜肆回来了!” 姜遇棠的眼中一沉,將最后一个高手解决,余光后瞥,果真看到了姜肆。 两道视线意外在空气中交匯。 姜肆背后的敌军,已然蠢蠢欲动,却被他勒令一声,叫停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难看,“阿棠,我不想伤你,你走吧。” 待会那些救火的人马回来,姜遇棠他们想走,也是没有走的机会了。 姜遇棠早有预料。 对於姜肆的折返,並不意外。 她面含寒霜,沉声说道,“姜肆,如今你已叛国,你我立场不同,视为敌人,不需要你来留情。” “你不是我的对手。” 姜肆隔空而望,如实说道。 姜遇棠站在了人质的面前,“我的確不是,但有人是。” 音落,流云便按照姜遇棠的安排,带著人悄然出现偷袭,和姜肆他们打斗了起来。 姜肆眉骨突突狠跳,余光瞥见姜遇棠开始给人质们鬆绑起了绳子。 他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的確不是流云的对手,但很快,那些救火的敌军就要回来了,姜遇棠他们照样无法以少胜多。 刚想到这儿,忽然,轰隆一声巨响,惊动了花厅前缠斗的眾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355章 要谢翊和当面首 姜肆一惊,边抵挡著流云的攻击,边不可思议看向了姜遇棠。 “你做了什么?” 姜遇棠没有回答,只是快速趁著流云和一眾会和而来锦衣卫抵挡的空隙,解救起了人质。 在发现嘉慧长公主库房里的那些东西后,就偷搬了出来,埋伏在了火势必烧到的地点。 后院的火烧的这么大,就算姜肆有所怀疑,也还是会派大批人马过去救火,被这爆炸吞没。 至於姜肆的实力,姜遇棠早有了解,知道他並非流云的对手,制服是迟早的事。 那三十多个锦衣卫,如今全都聚集在了花厅前,在流云的带领下,很快將以姜肆为首的敌军,齐齐制服在了原地。 她姜遇棠,不需要姜肆的愧疚,留有旧情的放过! 姜肆被捆住,反压在了台阶之下。 他的眉眼复杂,看向了花厅灯火明亮的姜遇棠,那样的神態,莫名有些像是姜家的祖父。 到头来,真正继承了昔日辅国大將军风骨的人,其实是姜遇棠…… 至於他们姜家人,姜肆扯唇自嘲地笑了笑。 夹在国,父,中间的日子,左右为难煎熬的日子,终於要结束了。 官眷们得到营救,一个个泪如雨下,感激声连连,却更多还是慌乱接下来要该怎么办,去哪里。 外头的叛军,已经攻入了城內,那混乱的声音,待在长公主府都可以听到。 哐当一声,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府邸大门,被人给撞开了。 空气一寂。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以为是嘉慧长公主又派了人马过来,才刚有所放鬆下来的氛围,立刻间又归於死寂。 姜遇棠的心也都隨之高悬了起来,当看到赶来的人是將军,这才算是落地。 “郡、郡主,您已经將这些人质给解救了?” 禁军首领赶来,说话都变得不利索了。 不是,说好的他们赶来营救,直待安全了,再通知姜遇棠过来认领呢。 这显得他们有点呆啊。 还有,他们该如何要和圣上交代? 姜遇棠轻嗯了一声,“长公主的人马,隨时可能过来,就快点护送这些人质去安全地方吧。” “是,末將遵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那禁军反应了好半晌,忙声应下。 他们偷偷覷著姜遇棠,很难相信,是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带著这么少的人马,保护了这么多的人质。 这些官眷,无一人伤亡。 “阿棠,多谢,真的是多谢你了,下午那会儿长公主突然送来请柬,说要给圣上祈福,我们便都跟著来了。” 萧忆雪髮丝凌乱,红著眼圈抹眼泪,声音哽咽,继续说。 “哪成想,居然是要用来胁迫我们,威胁家族就范,幸好你来相救,否则我们就真的是要出了大乱。” 还有人深深鞠了一躬,哭著语无伦次说,“我等代夫君,代家族,多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 儼然,她们被这场挟持给嚇到了。 姜遇棠摇头,“是流云和各位锦衣卫大人共同的功劳,是合眾人之力,时间紧迫,此地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为上。” 江夫人忙声应下,带著这一群女眷,在禁军的护送下,跟著姜遇棠离开了这个可怖的地方。 同时押走的,还有敌军头目姜肆。 她们六神无主,目光都齐齐落在了前方姜遇棠的背影上,充满了依赖,完全將她当成了主心骨。 京城的长街上,敌军纵马狂奔,如蝗虫一般,火把照亮了他们狰狞的面容,叫这氛围变得乱鬨鬨一片。 天摧地塌,岳撼山奔。 三更的梆子敲过,姜父作为前线先锋,带著敌军撞破了午门的宫门,先行杀入了皇宫,一片兵荒马乱,顺利通往紫宸殿。 但,冲了进去,却未发现圣上的行踪,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嘉慧长公主一身戎装,留驻於皇宫门外,骑在了马上,带领著大军,等待著消息。 一阵又一阵的铁蹄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以为是自己又入了京城的玄甲军,便自信朝著后方望去。 谁料,她看到的是,有抹熟悉的人影带著大批的京兵,支援包围了过来。 火光冲天的街道,谢翊和身覆黑色鎧甲,肩兽麟甲纹,身背挺拔笔直,手持韁绳,策马打头而来。 短短几日,他似是清瘦了许多,眉骨更深了些,漆黑的狭眸带著些许阴鬱,俊美面庞一片冷白,衬的薄唇鲜红如血。 周身的气质肃冷,还带著暗藏著不同於往昔的威慑之力。 谢翊和手中持有冰魄剑,冰蓝色的混杂著內力的剑气,直击在了叛军的喉口,握著旗帜的手顺势落马倒了下去。 一下子,让这两军相对人马的氛围,变得愈发箭弩拔张,一触即发。 嘉慧长公主看到之后,脸色从容,並无惧怕,因为她知道,留在京城中的只有五万人马。 还一时半会,是无法全部都赶来支援的。 谢翊和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而她剩余的九万多玄甲军,马上赶到,將会在先锋得胜之后,进行屠城,杀戮,血洗了这京城。 还有外来的南詔军队,铁蹄將踏平北冥。 “谢大都督,其实你现下后悔,还不算太晚……” 嘉慧长公主饶有兴致的目光,停留在了不远处对方冷淡的面庞上。 她骑在马上,浑身的血液因为这场战爭,以及將要获得的胜利在沸腾,叫囂著,有种难掩的兴奋感。 嘉慧长公主的红唇勾起了深深的弧度,脸上浮现起了嫵媚的笑容,接著利诱说道。 “如今的局势,你也看到了,不等天明,便可拿下京城,要是你归降於本宫,放下武器,俯首称臣,许你封王加爵,在朝中更上一层楼,还会帮你报了休夫之仇。” 她又道,“你知道的,本宫手段很多,定能让你所討厌的姜遇棠,每日都活在痛楚和折磨当中。” 谢翊和勒住了马绳,眉眼冷淡,面不改色,声音清冽如寒冰坠玉。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嘉慧长公主颇为不悦,都到这个时候了,谢翊和居然还在负隅顽抗? 最后一次机会。 他不珍惜。 那待攻下北冥,谢翊和便可得不到这么好的待遇,只能成为面首了。 第356章 你一败涂地了 想到这儿,嘉慧长公主冷笑了声,英姿颯爽骑在了骏马之上,抬起了手。 她的红唇轻启,正欲吐出杀字。 忽地,就有心腹匆匆赶来,“长公主,有急报——” 嘉慧长公主顿时一愣,侧了下身子,便看到那人脸色无比难看低语说道。 “不好了长公主,我们入了北冥境內到了京师脚下的九万兵马,被朝廷包围囚困在了周遭区县,无法赶来支援。” 什么? 可是坏消息还不止是这一个,那心腹又道。 “我们的消息似是被人截获,南詔那边始终无异动,先前在边关安插的钉子,全都被季临安和璃王给拔出了,没能和咱们同一时间在北冥各地起义造反。” 空气好似突然静止了下来。 季临安不是告假省亲,居然是去了边关? 还有那璃王,不是被困於京海吗? 嘉慧长公主脸上的笑容凝固,细眉之间缠绕满了戾气,很快想通了一切,双目充满了狠厉。 她手持韁绳,猛地下看向了对面神色冷淡,窥不出情绪的谢翊和。 这人不是心存怀疑在调查自己,而是…… 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所图! 还有那十万的玄甲军,只怕是从入了北冥境地起,就在他们的监视和掌控之中,全都成了这局中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冷不丁的,嘉慧长公主想到了云浅浅,还是姜家女之时,自己为私心的多次针对,引发了姜父的不满,还拿著边关放玄甲军入境一事用做了威胁与警告。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愚弄,亏她,亏她还在暗地里想帮谢老太君……呵! 都去死吧。 如果谢翊和都明了这些,那么圣上…… 一股寒意顺著嘉慧长公主的脊背升起,蔓延直至四肢百骸,浑身满是凉意,心猛地下坠落到了谷底。 刚思及此,哐当一声,一颗黑色的头颅扔了过来,骨碌碌的滚在了她的马蹄之下。 不是別人,正是跟隨嘉慧长公主造反,先攻入皇宫打先锋的姜父。 他至死,都不如辅国老將军,未能超越父辈所带来的荣耀,还將遗臭万年。 嘉慧长公主的红唇微张,缓缓抬起了头望去,隔著一段不算远的距离,就看到了北冥璟。 烽烟浓郁,明亮的皇宫正午门口,重达千斤的朱漆大门敞开著。 北冥璟一袭银甲,上头沾了不少的鲜血,骑马带著数不清的大军从中包抄而来。 金戈铁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如惊雷滚地,如若洪流一般,有著撼动山河的威严,是皇权与军心交织的力量。 而在宫墙上方站著的,是北冥的文武百官,全都面色慷慨,激昂瞪向了嘉慧长公主。 儼然,她从人人崇敬尊重的存在,变成了口诛笔伐的国贼。 可…… 嘉慧长公主的眉眼泛起了讽刺,真当她没留好退路吗? 她双腿夹紧了马腹,注视著北冥璟的那双美目,燃烧起了烈焰,冷笑了声说。 “皇兄,你还真是不让人失望啊。” 北冥璟面无表情,“先帝和母后宠坏你了。” 以至於养成了这无法无天,恣意妄为,一有什么不顺心,就要將天捅个窟窿的性子来。 但对此,嘉慧长公主不屑一顾。 要是他们真的宠她,那就该事事如她的心愿,而非狠心將自己送去南詔。 她笑著说,“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你心悦的姜遇棠那贱人,还有这满朝文武的官眷,全都在我的手中,要是不想他们死,就速速退兵,让我们出京城。” 嘉慧长公主的心腹们,也知局势扭转,持有兵器,呈圆形保护於她的四周,警惕著一切。 跟隨加护长公主造反的叛贼,看著这一形势,皆是无比慌张,军心开始涣散了起来。 但更慌张的,还是立於宫墙之上的百官,心內都压著对妻女的焦灼,恨不得现下就书写上那討贼檄文来宣判嘉慧长公主。 焦虑在无休止的蔓延开。 而就在这时,街尾浓浓黑烟的尽头,又有人骑著马带领著禁军於火光中而来,冷冽的声线似是穿透了一切。 “嘉慧长公主,你的筹码早就没了——” 顷刻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姜遇棠一身素色暗纹劲装,身姿挺直。 肃冷的夜风吹过,扬起了前来女人的长髮,露出了温婉明亮的容顏,眼中盛满了碎光。 她又说,“稟陛下,官眷尽数获救,无一伤亡,全都送至去了平安地方。” 这是……姜遇棠? 是他们前些日子,要反对要立的皇后? 营救了他们妻女,不是將帅,也非禁军,竟然是这个所有人都觉得有污点的女子…… 这广场上赫然死寂了那么几瞬息。 嘉慧长公主看到姜遇棠的出现,脸上闪过了不可置信,继而成了滔天的恨意,又是这个贱人! 姜遇棠这个贱人不但没被抓获,还解救了那些官眷? 是姜肆放的水? 她就不该让那蠢货去看人。 一直以来,在嘉慧长公主的心目中,姜遇棠就是个软弱无能的草包,不惜的对她动手。 如今看来,是她错了,她该一回京,就弄死这贱女人,也不至於被她阴上这么一把! 这一局面,是在北冥璟的预料之中,但看著姜遇棠被烧焦的发尾,浸满了鲜血的衣袍。 他的眉眼顿时下沉了下来,冷地看向了禁军首领。 禁军首领,“……” 他也没想到,未来皇后的动作那么快,等他们到达,全都已经解决完了。 姜遇棠发觉到了,看向了北冥璟。 平静的眼神,却让北冥璟有种挨眼刀的错觉,先避开了视线。 看著已经开始骚动起来的叛军,他的眉头一拧,拔太刀而出,高喝一声,“护我百姓,诛灭叛贼!” 音落,呈现包围的北冥军队,全都不再等待,全都齐齐涌上。 嘉慧长公主所带领的玄甲军,与之冲了上去在这京城中展开了交锋,阵阵声浪冲天,又是一片廝杀的混乱。 他们纵死,也要护旧主遗孀周全。 这玄甲军,是南詔战神一手调教出来的军队,落入败局,势头也极为凶猛,不敢想像,要是那十万人马皆在,京城將会是何光景。 也许,真就如了嘉慧长公主的愿,將此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第357章 谢翊和的心思 “保护皇后。” 北冥璟吩咐龙卫,接而先迎了上去。 未料到的是,姜遇棠手持长枪,策马衝来,加入其中,和他一同平定起了这场叛乱,杀起了反贼。 此地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有再多北冥璟只能咽下。 从前他们都得辅国大將军的教习,在某些招数上,默契的出奇。 回马枪闪烁著寒芒,如银色的月华,姜遇棠一个横扫,挑落数人。 北冥璟的太刀诡譎刁钻,专刺叛军关节要害,两个人共同联手,將阵前数十名玄甲军逼的后退连连。 有玄甲军看出姜遇棠的身手不高,从侧翼切入偷袭,却被那太刀速速闪过,先割断了喉咙。 数具尸体躺在了长街,鲜血染红了地面,火光重重,勾勒出了他们二人风姿卓越的轮廓,映入了无数人的心中。 谢翊和杀敌中看到,眉眼晦暗不明,姜遇棠所说的试一试,並不是在作假…… 她是真的对北冥璟动心了。 妒色正浓。 在杀完旁侧的敌军,看向了马鞍上悬掛著的弓箭。 在这嘈杂混乱的环境下,谢翊和面无表情拿起,骑在了马背上拉满了长弓,箭羽就横在了指腹当中,摩挲在了指间。 而就在这时,有叛军见势不妙,竟將火把投掷向了百姓的房舍,北冥璟飞身而起,太刀精准在半空中拦截。 火星溅在了他亮起的银鎧甲,被寒光吞没,腾空飞起的后背,並不设防。 姜遇棠长枪歼灭了一玄甲军,是恰到好处的回头,就见谢翊和在这明暗交织的环境下,趁人不注意居然拉弓对准了北冥璟。 空气一寂。 谢翊和这是要做什么? 他疯了? 姜遇棠的瞳孔地震,脸色骤然大变。 谢翊和对著她微笑了下,尖锐的箭矢在他的手中脱靶而出,从她的侧边飞了过去。 小心二字到了姜遇棠的唇边,刚要大喊,就见那把箭矢直直射中了后方跳起,要偷袭她的一名敌军,正中眉心的倒了下去。 待姜遇棠再回头,漫天的火光中,已不见那人的身影,只剩下了无尽的对拼。 未注意到的是,充满了硝烟的长街,北冥璟早有觉察,凤眸折射出了危险。 有人急匆匆赶来报,“陛下,长公主被亲信护从,正一路沿著往城外逃去。” “封锁城门拦截,生死勿论。” 北冥璟一声令下。 禁军领命,在夜空中发射了鸣鏑箭,分散领著队伍,朝著几个城门口追赶而去。 在西直城门口,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呈现圆形护送,飞快朝著长街而去。 被他们保护在中央的女子身著緋红戎装,长发高束,背影熟悉,似是那嘉慧长公主。 就在这群人打算杀出城门之际,城墙上突然涌现出了將士,齐刷刷的流箭飞了下来,精准无误的射向了这一伙人。 姜遇棠从后方骑马赶来,就看到了那緋色戎装的身影也中了箭,猛地下从白马上坠落了下来,隨著其他人跌在了地上。 嘉慧长公主…… 这是身亡了? 她偏头,看了下北冥璟,却见他眉头拧的紧紧,面色似有古怪。 “去探探是不是嘉慧。” 北冥璟吩咐一声,龙卫先领命,赶忙朝著那处奔去,衝破了禁军的包围层探查。 姜遇棠不太明白这话里面的意思。 见此,北冥璟解释说,“嘉慧虽然跋扈狠辣,但做事向来喜欢给自己留足后路。” 他又道,“且在南詔,有一人皮秘术,制之能做易容。” 姜遇棠惊了,隨著北冥璟一同上前,去看那尸首,地上躺著的人看起来是嘉慧长公主无误。 但在龙卫摩挲遗容,触及脖颈肌肤,有一突兀的横断,就此在眾人的注视下揭过,才发觉这人只是长的有些像嘉慧长公主的替身。 且身上的衣衫略有凌乱,显然是新换的。 “陛下,这?” 龙卫皱眉回头。 北冥璟的眉眼沉沉,对著禁军道,“还有人在帮嘉慧,封锁京城,挨家挨户进行搜查!” 那九万玄甲军,如今已然在北冥璟的手中,只待劝降即可,嘉慧长公主已然无用。 但,留著此人,终成隱患。 “末將这就去办。” 禁军首领双手抱拳应下。 烽火连绵不断,玄甲军败势早定,在北冥军队的围剿下,一个个倒了下来,横尸遍野,最终仅剩的两三千人马,也全都擒获。 被擒获的人当中,还有著跟隨著造反的逆臣,主以姜,林,为首,都披髮被押送去了狱中。 战局被清理了起来,尸体被架子车高叠拖走,长街上的血水被冲刷,露出了原本的面貌,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京城的百姓们各个惶恐不已,可这还没有结束,有禁军带著画像,挨家挨户搜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包括满朝文武,与解救出来的官眷的团聚,也未能將这一抹紧张给抚平。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圣上先前的抱恙只是装病的话,那么接下来整顿的將是整个朝堂。 姜遇棠先被带去了皇宫,里面倒是未被破坏,一切照旧,因为姜父带著先锋还没有衝去御前,就被早就蛰伏等待多时的圣上处决。 天光大亮,紫宸殿內,北冥璟於几位重臣將后续先安置完毕,便等著时辰要去上早朝了。 在这间隙,他来了內殿,看著姜遇棠,眉骨突突跳了两下。 “怎的不去给你安顿的安全地方,要跑去冒这险?” 他说著,帝王的威严,不自觉重了几分语气,又沉声问道。 “方才你也看到了吧,战场刀剑无眼,变幻莫测,又去闯那府邸,小命没了怎么办?” 姜遇棠坐在了圆椅上,听到这话,心里面不舒坦了起来,没忍住对呛了起来。 “不受嗟来之食,不窃取他人功绩,不是你教的吗,现下你铺的路,我自己走怎么了?” 这还是他们之间出现的第一个矛盾,未成想居然是因为此事,在理念上出现了衝突。 说完了这话,姜遇棠就站了起来,转身朝外走去,刚迈开了步子,就被北冥璟给拉住了。 他黑沉著脸问,“不是让你暂且在这里休息,你这是要去哪里?” 第358章 並不想大婚 姜遇棠抿紧了唇瓣,挣扎了两下,“用不著你来管我。” “师兄不管,谁来管。” 北冥璟拉著这生气的人儿,带著她重新坐了下来。 他半蹲了下来,对著姜遇棠沉声说。 “师兄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有些时候要学会变通,世道不是非黑即白的,比起这些,朕更在乎你的安危。” 北冥璟顿了一下,又说。 “你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吃了太多的亏,师兄不想你到了师兄身边,还再受伤。” 姜遇棠並非不知变通之人,也行过不光彩的手段。 在这件事上,不止是因为坚持底线这一理由,其实更多的,还是……自卑…… 当正面这段感情,將会对於自身有著清晰的自知之明,看到自己的不匹配,以及不对等。 四目相对,姜遇棠问道。 “是不是还有朝民反对,你就打算继续这样下去?” 北冥璟默了一下。 他的確是这样打算的。 “如果是这样,那还不……” 姜遇棠又接著开口,似是北冥璟提前知道了她要说什么,蹙著眉头先行打断。 “別胡说。” 他不可能再给她打退堂鼓的机会。 昔日被姜遇棠如血般灼目嫁衣刺痛双目的画面歷歷在目,不想和她接著错过了。 沉默了片刻,北冥璟先让了一步。 “你要是不愿,那朕日后就不这样了,別为了这点儿小事生气了好吗?” 他的眉眼漾开了笑,接著说道。 “昨儿个晚上,我们的阿棠怎么这么厉害,居然没靠那些禁军,就自己解救出官眷来了,这还需要朕再多做什么?” 这样一通夸下来,让姜遇棠的脸上先有些掛不住了,顿了顿,非常严肃地说。 “我对自己的身份,有著自知之明,知道给你带不了什么帮助,但我还是想在力所能及,不给你添乱的情况下,靠著自己站稳脚跟。” 谁料,在她说完了这话后,北冥璟先垂目,闷笑了出来。 姜遇棠瞪了过去。 北冥璟压了压薄唇,这才算是收敛了几分,正色说。 “先前你拿出凤牌,朕知是有大半在情势所迫的情况下,今儿个见你有著心思,知道总算不是师兄剃头挑子一头热,很高兴。” 他的凤眸明亮,捉住了姜遇棠的一只手,贴在微凉的薄唇上,轻吻了下说道。 “至於你方才所言,只要是提前告知朕,在你不身陷险境的情况下,那便没有意见,且在接下来,朕也不放心將你一个人留在京城。” 姜遇棠一顿,脸上浮起了疑惑,之后北冥璟的话语,如她先前所猜测的那般。 “朕打算趁著这个机会,一举挥师南下,拿下南詔,扩展疆土,彻底的剜除掉这块心病。” 他要以江山为聘,山河为礼,用这一世长安,与姜遇棠同享这锦绣江山,同绘这江山的万千风华。 姜遇棠听到这话,想到正好不想那么快就大婚。 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 “现下可好了?你要是不高兴,师兄都没心情上早朝了。”北冥璟说。 姜遇棠撇了撇嘴,“哪有这么简单,还有,你不是不想我叫你师兄的吗?” 如今意义不同了,不等北冥璟开口。 常顺公公先来了內殿,要稟告事务,就先见到了他们的圣上伏低做小,半蹲在了姜遇棠的面前,耐心哄人的一幕。 四目相对,北冥璟的身子一怔,迟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跌丽的面庞看不出情绪,依旧是稳重之態。 “何事?” 常顺公公低头,“陛下,太后娘娘朝著紫宸殿来了,已经到门口了。” 太后,这个时候? 北冥璟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对著姜遇棠道,“待会儿你向朕求情。” 姜遇棠轻皱了下眉头,就见太后衣著深色宫装,脚步匆匆跨过了门栏,髮髻上的釵环都隨著动作微微晃动。 “皇帝,嘉慧可找到了?林氏一族,你打算从何处置?” 对於当年嘉慧长公主和亲一事,太后一直心存愧疚,故而对她是有求必应,哪怕想要议政也让母族林氏跟著帮忙。 谁承想,居然反了。 北冥璟站在內殿,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昨夜京城发生的事,想来母后已然知晓,已是激起了民愤,朝堂势必会联合上书,林氏一族自然是不能倖免,按律处置。” 太后听到这话,脸色无比难看。 “林家不止是哀家的母族,还辅佐了三代帝王,助你登基,劳苦功高,不能因为个別子弟之过,祸殃全族,且你身上流著的,也有林氏的血啊。” 北冥璟不虞,不容置喙道。 “林氏追隨嘉慧谋反,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朕若是徇私,如何向天下交代,让百官信服,又如何向浴血奋战的將士朝臣交代?” 太后的呼吸一停,从中不得转机,心中刺痛,重重地嘆息了一声。 “皇帝,哀家只有这一个母族,你当真狠心赶尽杀绝,一个活口都不留下,忍心让哀家白髮人送黑髮人?” 北冥璟蹙紧了眉头,沉默了,朝著窗前走去,看了姜遇棠一眼。 姜遇棠明白了过来,出声说,“陛下,留有余地不是徇私,林家主犯可严惩,但未涉及谋逆的老弱妇孺,可否从轻发落,网开一面。” 她在这时的求情,对於太后而言,无异於雪中送炭,不由地深深的看向了姜遇棠。 她附和说,“皇帝,阿棠所言有理,主犯自是严惩不贷,告诉天下谋逆必诛,至於嘉慧,哀家也不过问了,但起码,给林氏一族留丁点儿的活路吧。” 太后面露憔悴,继而道,“林氏一族祖上的功绩不可忽略,也有从龙之功,皇帝你这铁血手腕下去,是会得百姓们称讚,却也会嘆无情。” 静謐的內殿当中,北冥璟看著这二人,半晌之后,这才无奈说道。 “主犯必將严惩,以正国法,从犯一律革职查办,依律量刑,绝不姑息,但林氏妇孺,免去入教坊司,三岁以下子弟,网开一面,保有祖宅,但终生不能参与科考,入我北冥朝堂。” 第359章 別生出其他心思 对於这个处置,太后心內虽有难受,但总好比全族覆灭了好,便应了下来。 宠爱的女儿,母族,都成了反贼,太后这会儿实在是心力交瘁,便打算离开了。 临走之前,对著姜遇棠微微頷首,算是记住了她方才的人情。 內殿当中,重新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师兄这是早就想好了对於林氏一族的处置了吧?”姜遇棠问道。 北冥璟板著脸,“岂会?” 而后,他又笑了下道。 “好了,你累了一个晚上了,待会常顺会送点吃食来,你垫垫肚子了,再在这儿歇息,睡够了再走,你的那个丫鬟,会送回郡主府的,朕先去上朝了。” 谋逆一事,还有许多的后事待北冥璟处理,还待要继续忙碌,不得歇息。 姜遇棠应下。 片刻,北冥璟出了紫宸殿,赶往了前朝,百官已聚集在了金鑾殿当中。 抵达后,便先宣判起了参与谋逆之人,倒行逆施的罪行,首当其衝的便是那姜家。 一箩筐的罪行就此倒出,早在边关就和嘉慧长公主有所勾结,利益交换,以此维繫住了太平等。 往来书信,由一名叫画屏的女子呈送而上,铁证如山,罪孽滔天,罄竹难书。 故而不在念有祖上荣耀,网开一面,成年男子一律拉到宣武门外斩首示眾,女子则充入教坊司。 林氏一族,唯一不同的是,只有妇孺稚子倖免於难,却借著这个口子,一併打压起了世家,革新起了朝堂上的格局,再次大力提拔起了寒门。 被嘉慧长公主在北冥各地暗中网络拉拢的官员名单,也一併公布,就此发落。 安完內,那便要攘外了。 早朝上,还公布了断魂散是由南詔经了嘉慧,姜家之手一事,此番谋逆案件,也和南詔有著脱不了的关係。 北冥璟站在高台上,龙袍扫过了冰凉的地砖,沉声说道。 “南詔蛮夷狼子野心,十年二犯边境,又与嘉慧勾结谋逆,妄图顛覆北冥江山,坏了两国之约,无须再忍。” 陛下,这是打算对南詔动手了? 两国战爭,需师出有名,让四海信服,这一名號,自是无议。 接而,便吩咐了下去,將南詔罪状抄誉百份,传达州府,公布御驾亲征一事,再次引发了轰动。 调给了远在边关的季临安二十万北冥军队,即刻动手。 再而,將嘉慧用药谋害了南詔一事公布给了那九万的玄甲军,进行收编劝降,充於北冥的辅军。 因为姜遇棠解救了官眷一事,朝野上下对反对立后的声音减少了许多。 最让人惊奇的,还是在北冥璟提及了推迟立后大册,帝后婚典之后。 谢翊和一党先行支持,承认了皇后,给这朝堂起了个头。 北冥璟多看了此人几眼。 既要打仗,那便是还有许多事宜商定,散朝之后,便宣了几位军机大臣来了御书房。 御书桌上展开的是北冥与南詔接壤等地的地形图。 灭了南詔,並非北冥璟心血来潮之举,而是早有筹备,当下就排兵布阵,再继续任命了起来。 “大战在即,谢卿的谋略身手,朕是见过的,是我北冥不可多得的肱股之臣,故任你为征南大元帅,派你去燕州一带,从侧翼攻於南詔,於七日后启程。” 北冥璟指向了图上一处,命令道。 此话一出,御书房內寂了几许。 燕州一带,最是偏远,远离边关御驾亲征的军营重地中心,是明升暗贬啊。 北冥璟此举,一来是对於谢翊和的所为,耐心告罄。 二来,提前將此人生出的不该有的心思杜绝。 对於谢翊和,是个可用之才,他不太想赶尽杀绝,这亦是一记敲打,希望谢翊和不要犯什么糊涂。 御书房內的大臣,偷偷看向了谢翊和。 谢翊和站在御书桌前,面色无异,“臣定不辱命!” 接而,便调派將帅,粮草等,商议布防了起来…… 与其同时,姜遇棠这边。 她未在紫宸殿歇息,简单果腹之后,便告辞出宫,回了昭华郡主府。 春桃早早的回来了,將先前留下的一地狼藉,全都处理,恢復如初。 在看到了姜遇棠回来之后,像是鸟儿一样马上飞奔了过去。 主僕见面,確定了对方无事。 “郡主,奴婢是从菜市口那边回来的,您是没见到,那边今儿个处置了多少人……” 春桃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她还听人说了,圣上昨儿个拎著人头的场景,心內惶恐,就更觉得是毛骨悚然了。 姜遇棠听到这话,先是一愣。 姜家也应当是在其中。 她迟疑了片刻,望著天空说道,“夜里了,给烧点纸钱过去吧。” 死者为大。 春桃明白了过来,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回了声是。 转而,就想到了入了姜家户籍的云浅浅,只怕是也无法避开这一祸事…… “对了,嘉慧还没有找到,近日里还是少出门走动的好。”姜遇棠又叮嘱道。 嘉慧现下臭名昭著,北冥,南詔,怕是都容不了她。 她折了玄甲军,虽然没什么威胁力,但此人在心狠方面没得说,最好还是多留个心眼。 春桃点头如捣蒜,跟著姜遇棠朝著锦绣园走去。 姜遇棠来到主屋,发现內里丫鬟多了个。 春桃赶忙说,“郡主,这是青黛,在郡主府当差有一段时日了,是个伶俐人,最会梳头画眉,奴婢便调到了主屋来伺候您。” 青黛生的出挑,模样出眾,见此立刻上前一步,对著姜遇棠行了一礼。 “奴婢青黛,见过郡主。” 姜遇棠打量了几眼,並无异议,累了一个日夜,就沐浴歇了下来。 这一觉,她睡到了傍晚,这才迷迷糊糊的醒来。 嗓子乾的冒烟,拿起了放在了床沿边的花茶,喝了几口。 恰逢此时,春桃进了主屋內室,看到姜遇棠醒来,赶忙道,“郡主,陛下来了郡主府,手里面……手里面还好像……” 姜遇棠坐在床沿边,看著她一脸慌乱的样子,皱了下眉头。 “还好像怎么了?” 春桃说,“拎著几个人头。” 第360章 迟来的痛意 什么? 姜遇棠错愕了下,边起身穿起了衣服,边问道,“你確定看清楚了?” 这下,春桃迟疑了。 “应该是……” 姜遇棠无奈,整齐好了衣裙之后,出了主屋,还没有走出锦绣园,就在不远处的迴廊上,看到了北冥璟走了过来。 他穿著常服,手中拿著拎著两三个暗色的布包,圆滚滚的,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在看到了姜遇棠她们之后,还对著她们扬了扬。 再想到圣上拎著人头的谣言,春桃顿时面如土色,抱住了姜遇棠的胳膊。 “郡主,您看。” “你这丫头是怎么了?”北冥璟走了过来,拧眉打量了几眼,对著姜遇棠问道。 不等姜遇棠回答,北冥璟又將手中的物件,给春桃递了过去。 “拿去厨房切了。” “啊?”春桃瞪圆了眼睛,心有害怕,却不敢不接,哆哆嗦嗦拿在了手中,和烫手山芋似的。 姜遇棠先行问道,“这是什么?” “你不是喜欢吃香欒吗,正好了,內务府往御前进献了些来,便都给你拿了过来。” 北冥璟一顿,颇有些好笑地问,“你这丫头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所以说,这只是香欒…… 春桃顷刻间尷尬了起来,“奴婢这就去。” 姜遇棠看著她的背影,都被气笑了,和北冥璟一同走在了游廊,朝著锦绣园走去。 她道,“师兄你不会到现在都还没有休息吧?” “才刚刚忙完。” 其实北冥璟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一回去,见紫宸殿內无人,心里面总是有些不得劲,便出宫来了此地。 他也觉得这样做有点傻,和个愣头小子似的,就还真这样做了,当看到姜遇棠的容顏,才感觉一切都对味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对於他来的理由,北冥璟没说,姜遇棠也没多问,彼此之间颇有些心照不宣,一同来到了锦绣园的主屋的厅堂內閒聊了会。 春桃去了厨房,叫人將香欒剥切好,饱满的果肉盛於白瓷盘內,清香扑鼻,连带著煮好的茶一併放置托盘,送了过来。 她刚走到了主屋门口,青黛就道,“春桃姐姐,我来帮你。” 春桃因为方才的误会,脸上有些掛不住,当下便同意了下来。 姜遇棠听到动静,就见青黛端著托盘进来,周身脂粉香气扑鼻,妆面比先前艷丽了许多,眼珠子一直在北冥璟的身上。 “陛下,这是松萝茶,是取山泉水烹煮而出,口感清香悠长,你尝尝。” 青黛取起茶汤,放在了桌子上。 姜遇棠坐在对面,托著下巴望著这一幕。 对於这样的场景,在上一段感情中经歷过,青黛打的是什么心思,心內也是明了的。 她的情绪没什么太大的波动,更多还是抱著某种观望的態度。 “你这丫头话太多了,”北冥璟略有不悦,又道,“搁下出去吧。” 青黛的脸上有些难堪,抱著托盘退了下去。 正厅內重新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你就这样光看著?”北冥璟敲了两下桌面道。 姜遇棠笑了下,“这不是相信师兄吗?” 能被拐跑的,那她就不要了。 “是这个理。” 北冥璟认同一声,接而和她说了起来,御驾亲征,將於十日后出发,前往边关。 直到暮色將至,这才不依依不捨的离开。 …… 夜半。 谢翊和再次惊醒,披髮屈膝坐在了床榻上,长指抵在了眉骨上,俊美的面庞一片晦暗。 他又梦到阿棠了。 梦里红绸漫天,喜烛燃著,她坐在了百子千孙帐床上,自个儿悄悄掀开了红盖头,露出了那张恬静好看的面容,水眸在烛火的照映下格外明亮。 “夫君,你来了。” 姜遇棠的红唇勾起,脸上的甜笑加深,眉眼都跟著弯了起来,是极致灿烂的笑容。 她问道,“我这样打扮,好看吗?” 谢翊和没有说话,只是在分辨这究竟是不是这个梦。 “大婚之夜,你怎么还板著个脸啊,哼,你心里面是不是在装著旁的姑娘。” 姜遇棠轻哼了一声,扔掉了喜帕,忽地起身,满头珠翠在乱撞著,纤细的腰肢一拧,一副要走的样子。 她还说,“罢了,和你这种负心汉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要你了。” 谢翊和的脸色一变,行动比想法还要更快一步,不由分说將人给拖了回来,紧扣在了怀抱当中。 他低著头,“又说这样伤人的话,是想要气死我不成?” 姜遇棠抿著的唇角上弯,嘟噥说,“你力气好大,抱痛我了。” 怀中温香软玉,是令人心猿意马的目眩,谢翊和低头凝视,緋色的薄唇不自觉勾起。 “再不说这样的话,我就鬆开。” “知道了,看你表现。” 姜遇棠长睫如蝴蝶,颤颤巍巍的,她在他的怀中,偷偷抬目覷了一眼,柔声说。 “你要是对我好,我自然是不会走的……” “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说著,谢翊和將人给拦腰抱了起来,妻子在他的怀中,长裙散落在了半空。 他问,“知道质疑夫君的下场吗?” 快步迈去,將人压入婚床,咬著她的耳朵,“今儿个晚上,叫你知道个厉害。” 一夜云雨,酣畅淋漓。 隔日醒来,床旁是看著他的姜遇棠,脸上带著甜香,指腹摩挲著他的眉眼。 谢翊和下意识抓住,將人拢在怀中,却听姜遇棠红著脸说。 “陛下,该起床了。” 谢翊和彻底怔住,“你唤我什么?” “陛下啊,”姜遇棠在他的怀中,轻笑著说,“那我唤你师兄?” 是北冥璟? 谢翊和的眼前错乱,忽地发现,躺在这婚床上的男人,是当朝圣上北冥璟,与他无关。 是了,这是他们帝后的婚典。 这是一场冰冷荒诞的噩梦,却裹著蜜糖的外衣,在他最为恣意之时,露出了有毒的碎渣,扎痛在了心內。 良久,谢翊和才从这屋內缓了过来,肩膀的伤口发痛,血红渗出在了白衣上。 他下了床榻,拆下绷带,重新包扎,药粉如刀片刮如肉里,痛感在不断递进。 痛意席捲全身,却有种快意。 谢翊和希望这伤口永远都不要好。 他该深深,再深深的记住这种感觉。 第361章 谢老太君去了 隔日是个姜遇棠討厌的雨天,一直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地上一片湿濡,裙脚很快被泥点打上。 太医院当中,江淮安在看到了她后,立刻从值房前迎了上来说。 “我和我娘昨儿个晚上还正说,要登门谢谢棠棠你呢,若非是你,只怕我们家就真要出事了。” 姜遇棠摇了摇头,“咱们这交情,你这话可就见外了。” 江淮安锤了下自己胸口,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 “反正你懂的。” 姜遇棠失笑,又注意到了他桌子上的名册,“这是?” 江淮安完全將姜遇棠当做自己人来看,见此,就直接说了出来。 “陛下这不是说了要御驾亲征,去前线吗?那咱们太医院自然也是责无旁贷,便也就挑选起了隨行的医者。” 姜遇棠的名字,自然是在上面。 明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江淮安靠在桌子旁,接著说。 “咱们北冥被南詔困扰了这么多年,此番不再忍耐,挥师南下,还挺痛快,只希望能早日收服!” “我也希望。” 从很小的时候,姜遇棠就听姜家祖父说起南詔这块心病,如今终於要一战,不止是江淮安,是整个北冥的百姓都在期待著。 接下来的时间,她在太医院继续起了编纂,忙到了傍晚才回去。 昭华郡主府內堆了许多的礼品,是京城各家夫人送来的谢礼,感激姜遇棠那日出面的营救,还下了许多的帖子,希望她能赏脸赴宴。 姜遇棠翻看了没一会儿,小腹坠痛的,似是月事真来了,身子不適,便早早歇下了,不要让人打扰。 …… 夜色笼罩。 外头的雨一直滴答滴答个不停,谢翊和刚从都督府走出,就见楚歌狂奔而来。 他喘著粗气说,“不、不好了世子爷,出事了!” 就在一炷香前,谢老太君忽地晕厥,身子情况急转直下,大夫束手无策,颇有不好之势。 空气在无形中变得紧张。 可是谢老太君的身子不是在好转吗? 明明上午走的时候,人都还好好的。 谢翊和顾不得撑伞,翻身上了骏马,一路疾驰,赶往了松声路。 抵达回到谢府,一路直奔谢老太君的居所,內里灯火通明,满是苦味。 下人们各个面色难看,沉默地候在了廊下。 谢翊和的呼吸一紧,面色苍白,玄衣被雨水打湿,身带的寒风踏入主屋,让烛火猛地一跳。 內室的描金拨步床上,躺著的是枯瘦虚弱的谢老太君,银白色的长髮四散在了枕边。 她的面容呈现灰白之色,双目半闔,再不復往日里的和蔼笑容,嘴唇囁嚅著只能发出咻咻的声音,身体上好几处扎著银针,吊著最后几口气。 大夫守在了床旁,满头冷汗急救,却还是不行,大限將至,无法將人从鬼门关內拉回。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翊和的声音冷的像冰,抓住了对方的衣领,质问道。 大夫颤颤巍巍,如实回说,“老太君的脉急如雀啄,涩如刀刮,是中了相剋之毒,毒物在体內相相搏,臟腑已如沸汤翻煮,回天乏术了。” “最后是谁来过,又服用了什么?给去查!还有,去,去请阿棠过来,还有其他的御医。” 谢翊和深吸了口气,闭目鬆开了那大夫,先行安排了起来,话音刚落,床榻上传来微弱的声音。 “翊和……” 谢老太君张唇,对著他吃力的抬了抬手。 桌子上还有著针线篮子里,还有著裁至一半的靴底。 谢翊和来到了床榻旁半跪了下来,快速搓了搓手,让掌热了起来,才握上了谢老太君,帮她暖了起来。 他边呵著气,边慌张地说,“祖母,没事的啊,孙儿去请阿棠御医他们来了,会让您好起来的,別怕,孙儿在呢。” 悲哀吞没了一切,谢老太君的眼神浑浊,摸了摸谢翊和的脸,声音气若游丝。 “我的身子……我知道……此番怕是不成了……在这世上走了一趟……该享的清福都享过了……也没什么好不舍害怕的……唯一掛念放不下的……就是你和阿棠了……” 谢翊和的面色苍白,双目遍布满了红血丝,艰难启唇,声音乾涩。 “我们都是不省心的孩子,所以更得要您来指点,阿棠很快就来了,您……別离开我们,祖母,求您了。” 谢老太君扯了扯苍白的唇瓣,挤出了抹勉强的笑容,她没有回答,只是交代说。 “你去边关……行军打仗小心些……好好看看头疾……莫要耽误了……你负了阿棠……往日就多照顾她一下……” 谢老太君似有迴光返照之色,对他交代的话语不断,让悲戚更一步蔓延笼罩,阴影打落在了谢翊和清瘦脆弱的后背。 人出生,会自带家人,后又因婚姻,再选择家人。 谢翊和选择的家人,不要他了。 现下,只有谢老太君了,而这唯一的家人,也要离开他了。 这个难捱的雨夜,楚歌穿透夜色,赶到了朱雀街,叩起了郡主府的大门。 很快,就有侍卫来了,楚歌著急忙慌地说,“我家主子有急事,想要求见郡主一面。” 他家主子? 那岂不就是谢翊和了? 姜遇棠对於谢翊和排斥的態度,是整个郡主府上下皆知的事实。 且今儿个他们主子身子又不舒服,当下,那侍卫便冷漠拒绝道。 “真是不好意思了,都这个时辰了,我们郡主早就歇下了,也不见客了。” 说完,也不管楚歌是什么反应,直接关上了那两扇大门。 楚歌的瞳孔惊愕放大,砰砰砸了起来,却在这雨幕中被掩盖,得不到回应。 他心急如焚,別无他法,只好回復找谢翊和想办法。 可是时间不等人,谢老太君硬撑著,吊著这最后一口气,就是想要最后再见姜遇棠一面,对她交代临终遗言。 在这哀默中等啊又等,最终还是没等到。 撒手人寰前,对著谢翊和糊里糊涂地说道。 “莫要让阿棠怪……祖母走的急啊……替我护好她……莫要让人给欺负了……对她好些……给她买桂花糕吃……让她往前看好好过……祖母永远都是……她的亲人……” 第362章 阿棠,別不要我 语毕,谢老太君闔上了双目,手骤然脱离垂落了下来,身体彻底的失去了温度。 油灯忽地熄灭,窗外的闪电劈开了夜暮,映在了谢翊和茫然无措的面庞上,埋头在了那双苍老冰凉的手臂上。 他半跪在窗前,肩胛骨如折断的弓箭般剧烈颤抖著。 自此,暗沉无光。 满府素白,哀哭声不断。 不止是伺候谢老太君的下人,全都被抓了起来,是整个府邸的全部,都被一一严查,审问逼供,核查谢老太君的死因。 一个不漏的进行起了排查,大夫更是被险些刮下了三层皮来,最终在这雷霆手段下,查到了一伺候的婆子的身上,得知了真相。 是昔日的嘉慧长公主,北冥嘉,大手笔买通了这人,给了张治癒谢老太君的良方,让对方找机会献出。 哪成想,机会还没有找到,北冥嘉先造反失败了,以这婆子的家人威胁,在谢老太君的膳食中下了诱发心疾的药材…… 谢翊和的眉眼冷戾,字字淬毒。 “北冥嘉的背后,一定还有在帮忙,顺著这条线给我查,务必要在北冥境內將人扣住!” “属下遵命。” 楚歌领命,带领著暗卫们飞快出了谢府。 惊雷响起,暴雨倾盆。 半夜,姜遇棠心中莫名发悸,突然失眠有些睡不著,翻了个身,隱约间看到床幃旁坐著一个人。 朦朧的光影,勾勒住了熟悉的背影,又夹带著些许难掩的孤寂。 姜遇棠一惊,猛地下掀开了床幃,骇然瞪大了眼睛,身子僵在了床上,“……谢翊和?!” 轰隆一声,落下的闪电照亮了主屋,谢翊和的面容苍白,定定凝视著,声音如砂砾般乾涩。 “你醒来了?” 姜遇棠深吸了好几口气,慢慢冷静了下来,她直视著,面露不悦,“你有意思吗?” 这段时日,谢翊和再未出现打扰,她以为这人想通了。 “有意思,”谢翊和轻扯了下薄唇,笑的却有些悲愴,“能见你一面,我觉得特別有意思。” 姜遇棠的脑瓜子嗡嗡嗡的,未能察觉到对方情绪的不对劲。 不等她开口,谢翊和又问道,“他很忙吧?” 什么? 姜遇棠皱紧了眉头。 浓郁的夜色当中,谢翊和的面色苍白接近透明,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变得憔悴易碎,长长的睫毛在颤抖著,狭眸紧锁著她的面容。 似是想在这一刻急於抓住什么。 他道,“圣上作为一国之君,没那么多的时间来陪你吧,他不在的时候,让我来代替怎么样?”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姜遇棠不可置信,很难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棠,我不贪心。” 谢翊和似是意识不到自己的话语究竟有多疯狂,继续微笑著说。 “圣上再好,也不能无时无刻陪在你的身边,你总会有无聊孤独的时候,这个时候,让我来做你的消遣不好吗?” 他不奢求她的原谅,不奢求她的爱了,只求这世上最后的温暖还在。 谢翊和的语气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指了指门口说。 “流云的武功的確很高,但我的身后要更好,就像是现下,他都没有发现我的进入,我会藏的很好,不会让任何人发觉,破坏了你和圣上的感情,造成任何的困扰。” 姜遇棠目瞪口呆,有些失语。 谢翊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暖,柔情似水。 “我可以比圣上更善解人意,温柔体贴,隨叫隨到,任你责骂,帮你在朝中立足,做你的后盾,做一个最完美不见光的情人。” 这人又多高傲自负,姜遇棠不可能不了解,听到他这样说,心情复杂了几分。 她的脸色沉沉,“也许你可以在一段感情中做到三心二意,但我不行,你找错人了。” 外头的大雨哗啦啦的,空气一片冰凉,湿衣贴著谢翊和的肌肤,是难掩吞咽下去的情绪。 他垂下了睫毛,掩盖住了里面破碎的情绪。 “为什么呢,你仔细想想,这只是多一个人来爱你,对你而言,並不是坏事。” 这话,並没有让姜遇棠动摇。 她揉了下额角,“谢翊和,男人女人都是人,感情是具有排他性的,最重要就是忠诚。” 谢翊和喉咙溢出了呵笑,努力压抑著自己绝望的情绪,却还是好像听到了呼啸的冷风声,在空洞的心內震盪迴响著。 自尊,体面,都全都破碎成了渣滓。 他在暗色中看著姜遇棠,狭眸在震颤著,“难道我的身上就真的一点儿都没有你喜欢的地方吗?哪怕……只是我的这张脸?” “没有。” 姜遇棠吐出了这两个字。 谢翊和一时哑声。 他已经让她討厌到了这般地步,討厌到了连一丝一毫的关係都不愿意有所牵扯,哪怕看到他,都已经成了噁心。 “无论我多爱你,再怎么弥补你,你都不会再要我,再回头了,是吗?” 姜遇棠的眼神冷漠,从中未出现任何的动摇,“这个问题,我不止一次的回答过你。” 她指了指脑袋,继续说道,“我觉得你该去看一下这个了。” 谢翊和站直了身子,模糊散落的床幃隔绝,是一片室內的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半晌之后,他才发出了嘶哑如磨礪般的声音,“阿棠,我头一次觉得人生可以如此痛苦难熬。” 胜过於失明的那段时光。 片刻,那抹立於床幃外的修长身影消失,室內又恢復了死寂,一片荒诞。 谢翊和出了昭华郡主府,仰面看著这瓢泼大雨,脸上是一片冰凉,像是迷了路般,在这偌大的京城不知道该去哪里。 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翻身上了马,漫无目的奔著,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何处是归宿。 一切就像是噩梦。 在这雨幕中,谢翊和狭眸中一片黯淡,空洞看不清前路,那些绝情的话语犹在耳畔,如刀子般在太阳穴內扎著。 他头疼欲裂,握著韁绳的手指在颤抖著,望著前往模糊不清危险的断崖,眼看著就要衝上去。 谢翊和的面色逐渐疯狂,居然不想就此停下,夹紧了马腹,继续骑著马朝前奔去…… 第363章 结束了也好 结束吧。 就这样结束了,痛苦也就消失了。 活著,真的好没意思。 马蹄溅起了泥土,星点翻溅在了泥坑当中,嘶鸣声猛地响起,在离那断崖不到方寸之地,谢翊和手持韁绳,险险的停住了。 谢翊和从马背上翻了下来,脑袋疼的像是將要爆炸一般,痛意在不断的敲击著神经,坐落在了泥路当中。 雨水浇湿了谢翊和,身上一片狼藉,就这样呆呆的坐著,过了良久才起身回去。 他也好像开始討厌雨天了。 这场大雨,直到隔日晌午这才停止。 自谢翊和又莫名其妙发疯闹了那么一出之后,姜遇棠总感觉哪里不对,心中隱有不祥的预感,直到春桃出现话语印证。 她的脸色难看,踏入了主屋说,“郡主,谢老太君在昨儿个晚上,去了……” 姜遇棠握著茶杯的手一松,碎裂在了地,茶水淅淅沥沥的淌了一地,滕然从桌前站了起来。 她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青黛见姜遇棠面无血色,赶忙说,“春桃姐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快给郡主说清楚啊。” 春桃忙说,“奴、奴婢也是听外头的人传的,说是上午见到了谢大都督在举行葬事,作为嫡孙给谢老太君摔了盆。” 这葬事,是不符合流程,举行的过於仓促了。 姜遇棠的头脑有片刻的空白,响起了尖锐的嗡鸣声,也明白了谢翊和会闹那一出的缘由了。 想到了那位没有血缘关係,却依旧疼爱自己的祖母,她的呼吸发紧,心內有些难受,想了片刻,抬目问道。 “昨天晚上,有人来找过我吗?” 春桃一愣,赶忙跑了出去,將昨夜值夜的侍卫喊到了锦绣园来,询问了起来。 侍卫这样回答,“没有。” 並非是他不想实话实说,是今儿个上午,那个叫楚歌的人又来了一趟,说是他家主子的意思,把这件事给隱瞒了,免得姜遇棠会因此不好受。 思来想去,也是为了自家郡主好,加上心中有愧,便答应了下来。 春桃暗鬆了口气,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就见到姜遇棠快步出了主屋,朝著府邸大门外走去,几人怕有个闪失,急忙跟隨在了后面。 京城一切如旧,还有著雨后的清新,姜遇棠乘坐马车,来到了谢府。 入目,一片素白。 她朝內踏入,未看到棺槨,只在正厅当中,看到了设好的灵堂。 葬礼没有打扮,很是低调简单,过来祭拜的,也没多少人。 跪守在了火盆边烧纸的,是下人。 “郡主,老太君已经下葬了,主葬礼是在安国公府举办的,宾客都在那边。” 下人是认得姜遇棠的,这样解释说。 姜遇棠看著篮子里叠放的金元宝和纸钱,衣著白衣的下人,设好的供桌祭品,是极致的虚幻感,便真的就这样走了。 她后退了好几步,有种匪夷所思的感受,上一世谢老太君也走了,但是在七八年后,远没有这般快…… 姜遇棠看著那下人问,“是何原因?” “这个,小的也不知情。” 下人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谢老太君在临走之前,还给你留了东西,世子爷说要是您会来的话,就托我转交给您。” 说著,对方就匆匆跑去了后堂,捧著一个盒子回来,是一对成色极好碧绿的玉鐲,这是谢老太君的心爱之物。 “谢老太君还说了,让您切莫伤怀,往前看。” 那木匣子交到了姜遇棠的手中,似是有千分的重量,沉甸甸的,眼圈酸涩不已。 她吞咽了下情绪,又问,“只是这些,还有什么话吗?” 那人摇了摇头,“是世子爷陪著老太君走的,至於其他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姜遇棠喉咙好像堵了团柳絮,带著嘶哑的痛意,双目发红,有些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她才道,“那你家主人呢?” “世子爷办完了老太君的葬礼后,便率兵出征,去攻打南詔了。”那人如实回答。 本是离规定的日期还有好几日,可能是出了这样的事,谢翊和再没有逗留的意思,主动进宫提前了。 圣上得知了谢家的葬事,倒是可许他过了头七,但谢翊和一再坚持,便没再挽留。 姜遇棠在灵堂上香,问了墓地的位置,便出了谢府,去了京城的青山祭拜。 刚下过雨的土地是鬆软的,车轮碾压而过,留下了两道极深的水坑,一路摇摇晃晃来到了半山腰。 这是谢翊和为谢老太君挑选的长眠之地,背靠著祖母生前最爱的苍翠松柏,还有著一汪澄澈的山涧,风水极佳。 空气中还有著纸钱香烛焚烧的气味。 这个时辰,谢家族人祭拜完早就走了,聚集在了安国公府中,墓地前只剩下了三三两两的稀疏的人影。 青灰色的墓碑刻好了铭文,字跡是谢翊和的,笔锋比往日里柔和了许多,前面摆设著祭品。 姜遇棠的脸上一片苍白,胸口在剧烈的起伏著,身子都跟著颤抖了起来,艰难朝著墓地,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谢老太君身量不高,比她还要矮点,现下站到了墓碑前,就更是矮了…… 往昔重重浮现在了眼前,是谢老太君慈爱和蔼的笑容,温暖的双手,如今都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墓碑触及冰凉,天人永隔,姜遇棠的眼中泛起了水雾,模糊了视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哽咽说,“祖母,阿棠来了,对不起,没能送您最后一程。” 其实不止是谢翊和,姜遇棠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 她和谢老太君虽然没有血缘关係,但对方实打实的疼爱和照拂,是真切存在过的。 山涧流动著云雾,鸟鸣交织,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朝著这边吹来,似是感应般的拥抱,吹拂到了墓前姜遇棠。 她的身子一怔,双目愈红,泪水聚集的愈多,泣不成声。 “郡主。” 春桃也红了眼圈,跪在了姜遇棠的旁侧,心內难过,抱住了自家郡主。 谢老太君,是个顶好的人啊,怎么就…… 第364章 还好有你 想到这儿,春桃在心中重重暗嘆了一声。 姜遇棠跪在墓地前,掉著眼泪沉默烧著纸钱,黄纸在烈焰中蜷曲,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变黑屑末,隨著风在空中飞起,像是黑色的蝴蝶在空中打著旋,满是草木灰的气息。 这个世上最后唯一疼爱自己的人,也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 姜遇棠不知在此地待了多久,墓前最后一点火星也就此熄灭在了灰烬当中。 春桃小心提醒说,“郡主,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听到这话,姜遇棠这才从混沌的意识中,拉回了些许神智来,对著谢老太君磕了三个响头,上了香后转身浑浑噩噩的走人。 可能是跪的时间太久,双膝麻木酸痛不已,变得都有些不再像是自个儿的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在走出墓地之时,姜遇棠的身子踉蹌了下,下一瞬,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稳稳的搀扶住了。 她顿了一下,扭头就看到了北冥璟。 不知何时,他也来到了此地,垂目问道,“腿痛不痛?” 姜遇棠忍著难过,红著眼圈摇了摇头。 北冥璟看著,不禁想到了姜家祖父故去的那年,这丫头也是这个样子,不禁心疼了起来。 就像是少年时期那般,背起了姜遇棠下起了山路。 二人就这样走著,其他人自觉隔著一段路跟在了后面。 感受到了后颈上的湿濡,北冥璟背著她,低声说。 “不哭了,再哭就要伤到眼睛了,逝者已逝,往后的路还长著呢,带著她的期盼活下去,才是最好的念想。” 北冥璟在这儿,姜遇棠不知道怎的,心內那些情绪,止不住的涌现了上来。 她哽咽著说道,“师兄,你说我是不是不该为了避著那人,连谢老太君都疏远了,以至於连这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且姜遇棠还觉得,谢府那边昨儿个晚上应该是来请过她的,但自己…… “分开之后,保持距离没有问题,且你不是一直在帮著谢老太君做治疗,该做的都做到了,別把什么过错都往自己的身上揽。” 北冥璟蹙了下眉头,边走边说。 “这样,你要是心里面內疚的紧,那朕破格追封谢老太君,给她一品誥命夫人的哀荣,日后你要是想她了,师兄便陪著你来此地探望,不管天上地下,岁月长短,师兄都还在呢。” 姜遇棠一顿,有种找到了主心骨的感觉,抱紧了背著自己人的脖子,吸了吸酸涩的鼻子。 沉默了片刻,她问道,“这会不会对师兄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其实说到底,谢老太君的事与北冥璟无关。 且这还属於她上一段感情中遗留下来的问题。 北冥璟回道,“既然决定要和你走下去,那定然要將这些因素提前考虑好,要是因为这些不高兴,那未免就太矛盾和幼稚了。” 他不介意姜遇棠的过去,但她的未来,只能有他。 和北冥璟这样说了会话,那龙涎香气息在这刻变得格外的可靠和安心,就好像是有他在,就算是天真塌了下来,也会有人顶著。 北冥璟的背宽阔而又温暖,和小时候一样,背著她脚步平稳,走下了这条寂凉的山路。 傍晚的余暉,將他们二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的冗长。 片刻,北冥璟就把姜遇棠送回了昭华郡主府当中,一路来到了锦绣园。 青黛看到北冥璟又来了,双目不自觉一亮,跟著一眾下人一同,在主屋门口跪地行礼。 可惜的是,容色亮眼的她,却未能引起北冥璟的注意,甚至於连个眼神都没有分过来。 头回踏入到了姜遇棠的闺房,却因这沉重的事件,没了任何的旖旎来,北冥璟一直陪伴在了姜遇棠的身边。 “去给你家主子弄点吃食来。”他扭头,对著春桃吩咐一声。 春桃赶忙应下。 很多孤独脆弱的时刻,姜遇棠大多都是一个人度过,看著守在床旁男人的侧脸,心中像是注入一丝暖意。 她捧著春桃端来的汤粥,掌心都是热的,勉强吃了两口。 看著姜遇棠入睡,北冥璟替她掖了掖被子,这才轻声出了內室,让春桃继续守著。 彼时,在外间候著的人,是青黛。 “陛下,郡主没事了吧?” 她站在旁侧,看到北冥璟出来,赶忙將热著的汤粥取出,殷勤地递了上去。 “您照顾郡主这么久,也累了吧,这是奴婢亲手煮的,不如也先吃点垫一垫?” 现下,整个北冥都知道,姜遇棠是未来內定的皇后,作为她近身伺候的丫鬟,要是能被圣上看上,那是有望一飞冲天,能进入后宫封妃的。 泼天富贵就在眼前,青黛自然是想要牢牢抓住。 且在圣上的几面之缘中发觉,对方並不如传闻中的可怕,是个挺好说话的人…… 天色不早了,北冥璟正欲回宫,便听到了这话,脚步一停,凤眸沉沉地看了过去。 这一眼,让烹著热粥的青黛心头无端一紧,感受到了森森冷意,唇角的笑容都凝固了下。 好在,北冥璟接了过去。 青黛刚要高兴,接而就看到对方反手一洒,这碗热粥尽数泼在了她的身上。 淅淅沥沥的汤粥,接触到了青黛的肌肤,传递而来了一阵灼痛,让她险些没叫出了声来,赶忙扑通跪在了地上。 “你是郡主身边的人,更该知道规矩,主子的体面,容不得旁人轻贱。” 北冥璟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却透著警示,“再有下回,就不止是这一碗热粥这般简单了。” 语毕,便朝主屋外走去。 常顺公公適时上前,又做敲打,“这位姑娘,我们圣上的话可记下了?” 要不是这青黛是姜遇棠身边的人,敢玩这种不入流的小伎俩,早就被拖下去乱棍打死了。 青黛的脸皮子涨了个通红,咬著唇难堪地点头,心中满是胆寒,颤声道,“奴婢记住了。” 常顺公公这才算是满意,赶忙追出了主屋。 北冥璟说话算数,回宫后就下了旨意,给谢老太君追封,极尽哀荣,给足了顏面。 第365章 一起出发 也算是替姜遇棠送了这位老太太一程。 接下来的几日,姜遇棠倒是慢慢接受能面对起了这个现实,但圣上总是不放心,逮著空就出宫来探望。 对於谢老太君的死因,姜遇棠的心中狐疑,总觉得另有隱情在,却探不出真相。 而知道真相的人,早就出发去了南詔边关…… 楚歌亦是如此。 想到不久前的那个雨夜,那些场面歷歷在目,姜遇棠坐在了桌前,迟疑了又迟疑,提笔想要写下的书信,终是揉成了一团给扔掉了。 她叫了流云进来,吩咐对方去探查起了谢老太君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北冥和南詔已经在边关打了起来。 这场战爭来的突然,打了南詔一个措手不及,季临安带兵率先勇夺了下了一城池,首战告捷,倒是振奋了军心。 但南詔也不是吃素的,军队早驻扎在了边关,还击照样猛烈,打的如火如荼,常有惊心动魄的消息传来。 谢翊和那边还了无音讯的。 不过近两日有谣言说,北冥那昔日的嘉慧长公主,凭靠著南詔秘术,逃回到了南詔去。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可就真的是稀奇了。 如今谁人不知,南詔战神是嘉慧长公主所谋害,下药引发了对方的旧疾,以至於病故。 南詔的子民,也都恨毒了这位嘉慧长公主,居然还能回去,著实是让人不可思议。 离御驾亲征的日子,也愈发的快了。 北冥璟也部署起了后方,留有亲信监朝,户部尚书督粮草调度,御史台严查京畿吏治。 朝堂大事,全都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关前线,由他来亲自决策,又加强了京城的兵力,宫门盘查需验双牌,严防细作。 这场战爭,激起了不少北冥儿女心中的壮志,都踊跃报名参军,想要报效国家。 其中不乏有许多武將家的女儿,女扮男装混入其中。 这日,天色未明,西直门城楼已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朱漆的城门开启,吱呀的绞轴声划开了破晓,与军队的號角声遥相呼应。 二十万大军阵列如铁,玄色的鎧甲在晨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步兵方阵手持兵器,寒光连成了一片,如若薄霜。 粮草车和军械车在军队两侧依次排开,车轮碾过了青石板路,发出了沉稳的咕嚕声,似是像是大地的心跳。 姜遇棠也要前去,为了著装方便,一袭瀟洒干练的男装,远远望去像是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城墙上面,太后眼含不舍,也来他们送行了。 “边关苦寒,行军打仗途中皇帝务必要保重龙体,哀家已经失去嘉慧了,不能再……” 后面的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未能说的出口。 而后,太后又看向了姜遇棠,“阿棠也是,出门在外,定要珍重自身,平安归来。” 姜遇棠有些意外了下,就听到太后又说道。 “你这孩子也是有心了,復刻的那副《诫子书》有先帝七八成的韵笔,哀家很是喜欢。” 那份礼物,算是送到了她的心坎当中。 对於面前的姜遇棠,倒是没先前那般排斥了…… 可是这段时日,姜遇棠压根没送过这礼物啊,听著这话,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什么《诫子书》? 就在这时,北冥璟上前一步,“母后您喜欢就成,时辰不早了,我们也就出发了。” 太后望著底下整顿好的兵马,嘆息了一声,“切记,你现下不止是三军统帅,更是咱们北冥的天,万万不可有丝毫的差池在。” 转而,她又后退了半步。 “愿吾皇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归来,哀家会在宫中为你和阿棠日日祈福。” 北冥璟和姜遇棠同样拱手行礼,“儿臣谨遵母后教诲,定不负家国。” 说完这话,二人就告辞,朝著城楼下走去。 太后站在远处,留恋注视著他们的背影。 姜遇棠走著,想到方才发生的事,心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这位好师兄,这是借著自个儿的名义,给太后送礼了…… 走到太后这个位置,什么金银珠宝,奇珍异石没见过,唯一能勾起对方心內温情的,可能就是追忆过往了。 北冥璟便以此,费心准备好了礼物,又以姜遇棠这个未来儿媳妇的名义,给送了出去。 可能是怕姜遇棠不高兴,补充道,“那书法是师兄写的,可不算是抢占了別人的功劳。” 在这个节骨眼上,姜遇棠自是不可能和他去计较这些。 且仔细想想这件事,又好气,又觉得好笑的,“师兄您这儿子能当,儿媳妇也能当。” 事全都被他一人给办完了。 北冥璟哼笑了声,“唉,谁让朕魅力不够,让这儿媳妇不上心呢。” 姜遇棠听出揶揄,撇了下嘴,在下城楼的台阶,左右都是竖起的高墙,外人难以窥见之际,飞快將用一包帕子包好的东西塞到了他的手中。 “喏,这下可不许这样说了。” 北冥璟一顿,讶异地打开了,发现里面包的全是各式各样的点心,每种都是不同类型的。 姜遇棠说道,“御驾亲征,想来师兄半夜就起来做安排了,一定没有吃早膳,就提前给你准备了这几种不同口味的点心来,有马蹄糕,有荷叶酥,芸豆卷,还有枣泥山药糕。” 见底下的號角已经被吹响,便又说道,“好了,那我就去太医院那边了。” 说完,就和个小兔子似的从另一处的拐角处下去,背影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北冥璟愣在了原地,拿著这一包糕点,心头縈绕著微妙的情愫,薄唇不自觉地勾了又勾。 自端午那日,他没有拒绝姜遇棠投餵的甜点之后,这小丫头便真以为自己喜欢吃甜食,便时常塞这些来。 从三更起来忙到现下,本来还觉得没什么,被姜遇棠这样一说,真有些饿了。 北冥璟尝了块马蹄糕,將剩下的包起收入袖中,唇齿满是甜意,没入了心间,压著唇角的笑意下了城墙。 他一袭戎装,翻身上马,北冥的旗帜隨风飘扬,带著这军队正式出发离开了京城。 街道旁侧挤满了送行的百姓们,自发跪在了道旁。 第366章 君王亲征 他们手捧著香烛和酒盏,旗开得胜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还有著一眾送行的官员们,目送著这雄浑庞大的洪流军队消失不见。 整整七日的行程,顺利的抵达了北冥边关的军营。 有北冥璟的保护,又有內定皇后身份的加持,还有著流云他们的保护,姜遇棠的吃穿用度一应皆是最好的,也没人敢不长眼来冒犯,一路倒是平安无事。 而在这些时日,季临安已经带著军队,攻破了南詔边关的第二座城池。 天光明亮,在北冥这略显的荒芜的土地上,这座被战火与戒备点燃的军营,在这黯淡的天地间格外醒目。 四方形的布局,墙头密布著尖锐的鹿角,闪烁著森冷的光,似是在无声蔓延著肃穆之色。 北冥璟到达,就匆匆去了主营帐,与其他的將帅们开始商议战策,处在了忙碌中。 而姜遇棠也不想要拖了他的后腿,想要凭藉自己得到军队百姓们的认可。 便以御医的身份,和江淮安他们加入其中,做起了后方的准备工作。 还发现,军营附近地区,在各个方面都落后了许多,便查阅典籍,翻阅资料,改善起了农用工具。 將先前在海上生意中发现的马铃薯,书信给了阿九,从京城大批的运送了过来,给了附近的百姓们纷发去种植。 君王亲征,北冥士气大涨,北冥璟治军严明,定的战术精妙,各种奇策屡出不穷,居然又连著破了七八座城池,颇有直捣黄龙之势。 而姜遇棠驻守在了后方,因为医术,先在伤者中得到了一片贤名,也会和太医院的御医们一同去救治百姓,传授一些医疗知识。 帝王雄才伟略拓展疆土,未来皇后仁德安定內政,在外人的眼中看来,还真有帝后同心之好。 拿下的城池,在降伏之后,整体的大军,也在往前进著。 这场仗打的断断续续,六月中旬,谢翊和从南詔侧翼方取得了重大突破,以调虎离山的战术,割分为了两股,夺下了最难突破的一道关卡。 捷报传来,大军欢欣雀跃,热血沸腾,拍手叫好。 这还是近一个月来,姜遇棠头回再听到这人的消息。 接连打的阵仗,也让她在里面学到了许多的东西,隨行跟来的春桃青黛等丫鬟,都慢慢学会了医术。 这日,姜遇棠和太医院一眾人,照常去救治伤员,地点是在南詔境內,攻下的城池中的安澜山。 有一队將士们在攻城中受伤,援军未及时赶来,便带著伤员们退於山上,发出了信號来。 安澜山上的伤员颇多,不好挪动,如今这一城池被拿下,姜遇棠等人就来处理伤势。 她穿著便装,拿著拐杖在登山的路上。 流云护送在旁,蹙眉说道,“抱歉郡主,属下无能,谢府那边將消息封锁的太死,我等始终未能查到谢老太君的真正死因……” 姜遇棠一顿,愈发感觉其中有问题了。 可谢翊和不想透露,再怎么查都是无用的。 “棠棠,伤员在那儿。” 正想著,江淮安的声线响起,山顶处的连著的废弃房舍內,有著许多受伤的將士们,伤口惨不忍睹。 当下,姜遇棠只能先投入其中,著手处理了起来。 未料到天公不作美,噼里啪啦的下起了暴雨来,引起了泥石流,將下山的山路给冲塌了。 姜遇棠站在廊下,朝外看去,就看到了呼呼的狂风,树木都被刮的倾斜在了一侧。 有著树木承受不住,咔擦一声拦腰截断,顺著山坡倒了下去。 “我靠,好在小爷有先见之明,怕咱们回不去,提前准备了物资来,否则就真要出了大事。” 江淮安走了出来,看著这场狂风大作的暴雨。 现下,別说是接伤员回去了,就连他们怕是也难走了。 姜遇棠观望著皱眉说,“果然,我最討厌雨天了。” 哗啦一下,屋內燃起的烛火都跟著熄灭了,一片阴沉,再加上蔓延著的鲜血味,让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显得有那么几分可怖。 青黛有些害怕,抱住了胳膊。 “郡主,这雨明日能不能停,不会咱们要被困在这里回不去了吧?” “呸呸呸,別乌鸦嘴乱说。”春桃皱眉,赶忙说道。 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有,要是明日无法雨停,下不了山,他们还真有可能被困死在这里。 姜遇棠在打仗的这些时日,学会观得了几分天象之说。 她仰头望著天空,皱了皱眉头,心中微微发沉,带著江淮安去了廊下的角落交代。 “为了保险起见,带来的物资少量发放,还是提起为之后的几日做上准备。” 免得真在此地弹尽粮绝了。 “我明白。” 江淮安的脸色渐渐严肃了下来,立刻答应了下来,开始行动安排了起来。 今儿个的晚饭,每个人只是一个小饼来对付,青黛坐在门槛上,不高兴地咬了一口,嚼的腮帮子都有些发痛。 这叫个什么事啊。 好不容易將这一夜给应付了过去,隔日眾人醒来,就发现还真应了青黛的乌鸦嘴,这场暴雨不但没有停止的意思。 反而,愈下愈大。 乌云如墨汁般泼满了这座山顶,狂风卷著豆大的雨点,砸向了他们的房舍,並排连著的斑驳土墙,黄色的泥水顺著流淌了下来。 残存不全的瓦片,也在里面滴答滴答起了雨水,外头更是泥泞不堪,杂草在风雨中疯狂倒伏,满是白茫茫的雨雾。 姜遇棠一出来看到,脸色有些难看,“我们的物资还可以撑多久?” 他们的行医队伍有七八名,算上守卫还有伤员,江淮安算了算,眉头蹙成了川字。 “再怎么紧著,也不到三日。” 他们此番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意外,带的物资不多,主要还以草药居多。 且现下这情况,还不是捎信找人来营救的问题。 是许多路段被冲塌,有著泥石流,山上的人下不去,底下的人上不来,完全的被隔绝在了此地,不是人力可以扭转的。 他们就只能祈祷著,这场暴雨能早日停止了。 第367章 努力扭转 见到姜遇棠他们进来,房舍內受伤的將士们无比愧疚。 “抱歉姜御医,是我们连累了你们……” 要不是他们来此地救援,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姜遇棠摇头,“你们为了北冥冲在了前线,浴血杀敌,营救你们,也是我们生为医者该做的事,岂有连累一说。” 说著,就帮对方换药,將那渗血的绷带,给更换成了新的。 那將士白著脸,却是铁骨錚錚,咬牙忍著这痛意,感念著姜遇棠的这一恩情。 与其同时,在城內的军营。 北冥璟出去三日,围剿完了残兵策马回来,便下意识去了姜遇棠的营帐,却未找到她的人。 这一问,才知道姜遇棠他们去了安澜山救人,两日失联未回。 “事发突发,郡主他们好像也未带乾粮物资,只怕是撑不了多久。” 匯报的將帅脸色难看,继续说道。 “末將也想带兵上去支援,但那山路被冲的根本上不去,山洪爆发,泥沙俱下,尝试了许多方法都不行,现下只能等著雨停了。” 而姜遇棠他们的情况,生死不明。 北冥璟心中拿下胜仗的喜色,隨著这一消息渐渐褪去,站在了营帐当中,面庞渐渐下沉。 其他人也都对此急的是团团转,那安澜山上的不是別人,是他们未来的皇后。 且这段时间,姜遇棠的功绩他们都是看在眼中的,哪里敢坐视不理。 可是这天气情况,他们是想破了脑袋,也无力去扭转…… 空气在无形中染上了一层焦灼。 北冥璟站在桌前,听完沉默了几许,在这紧张的氛围当中,忽地开口道。 “风息,將龙卫整合在一块,背上物资隨朕出发。” 他们的武功高强,兴许能这般博一博。 风息,是流云调职之后,被提拔接任龙卫之首的人。 听到这话,风息当下脸色大变。 “陛下三思!” 其他人听到这话,简直是匪夷所思,只觉得圣上真的疯了,忙不迭阻止了起来。 “南詔的暴雨,下起来没完没了的,山势又那般的危险,变数不断,要是出了什么好歹,北冥可怎么办,这五军的將士要该怎么办?” “陛下,老臣知道您这是担心郡主,但现下情况实在是不可。” “……” 事关江山基业,他们万万不敢冒险。 谁料,北冥璟根本不听这些人的劝阻,冷声道。 “她是朕的皇后,又是为了將士们才上的安澜山,且朕既然將她带了出来,那便该负责到底。” 还有人想要拦,被北冥璟一把给推开了,快步冒著雨,带著风息出去准备起了东西,装起了乾粮等物资。 几位武將跟在了后面劝阻,磨破了嘴皮子,还是无法动摇北冥璟的决心。 北冥璟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吩咐起了他们接管收编城中的政务,安抚百姓,收缴资產,布防了城中的军事,以防止有敌军会来突袭。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下的决定是有多么的衝动和不妥,也知道此番是听天,由不得人。 可北冥璟在听到姜遇棠被困在山上生死不明的那一刻,脑海中冒出了许多不好坏的念头来,心內根本无法踏实,整个人都坐立难安的。 姜遇棠才二十一岁,还是自己怕她在京城出了事,才带来了前线。 她是相信自己,才跟了过来,还在努力跟著自己的步伐。 他是北冥的君王,也是姜遇棠未来的夫君,是她的师兄,都有著责无旁贷去救她的责任。 那是他心心念念的阿棠。 北冥璟不予理会这些劝阻的老古板,想到了现下两国的局势,以及眼下的战况,快速的在脑海中推演了一番之后,便召来了季临安,安排了下去。 季临安听完,立刻领命,先將这一消息封锁住,以防止军心涣散。 当下,北冥璟穿著蓑衣,就带著那龙卫们悄然策马出了军营,在这雨中一路朝著安澜山赶去。 暴雨倾盆,天气恶劣异常,这样逆风骑著马,有种隨时会被刮飞的错觉。 雨雾极大,来到了安澜山的山脚下之后,看到了上方淌著黄水,泥泞的不像话的山面,便知道那些武將们没有撒谎。 狂风大作著,树叶碎石,都在半空中被吹著,肆无忌惮乱砸著。 北冥璟打仗的途中,都没见过这样的阵势,翻身下了马之后,就背好了物资,用轻功往上,兵器做支撑,攀爬了起来。 他们这一行人都是大老爷们,身量自是不用说,还都会武功,可是在这狂风骤雨面前,脆的和纸片似的。 有那么好几次,在这往上攀爬的过程中,被这强悍的大风吹的往下拍去,各个都头晕眼花,被雨水打的睁不开眼睛。 北冥璟他们在这一片灰濛濛的雨幕中,艰难前进著,轻功上了又上,偶是还要防著突然哗啦崩下来的山洪。 他们竭力躲避,快速朝著另一处翻滚而去,在这泥里面淌了又淌,浑身满是狼藉。 还要再背著这物资,艰难的往上继续走。 北冥璟这辈子都是养尊处优的,胸有谋略,打仗用兵都没吃多少的苦,回首他的人生,这还真的是可以排得上號的狼狈了。 快要到达山顶的时候,情况也不见好,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木,都和鬼影一般,再混合著这呜呜的风雨声,有种难言的可怖来。 黑暗笼罩住了整个大地,那几个破旧的房屋,被震的砰砰作响,暴雨顺著门窗砸落了进来,里面一片冰凉,还有著木头腐朽的霉味。 姜遇棠待在其中,胆子再大,还是有些心慌,手捂在了砰砰作跳的胸口上。 她躺在这潮湿的稻草堆上,根本睡不著。 不止是因为这环境的影响,还有著对於眼下情况的焦灼,他们所带的乾粮省了又省,最多也只能再多撑上一日…… 过了明日,生存就真的是成问题了。 姜遇棠在想,要是等过了明日,这雨还没有停下,那就只能冒险下山了。 尽力一试,总好过要被困死在这儿。 第368章 她,配不上圣上 正乱七八糟想著,便听到外头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在这雨夜当中显得格外不真切。 姜遇棠都甚至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直到—— 这破旧的房屋门外,传来了叩门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寂的雨夜,是江淮安?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春桃和青黛已然熟睡,姜遇棠起身,还是留了个心眼,警惕拿出了匕首小心走了过去。 她在门后问了一声,“谁?” 外头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夹带著一道熟悉的声线。 “朕。” ……师兄? 姜遇棠的呼吸一紧,双目愕然的放大,打开了这破旧的房门,就在外头的廊下,看到了穿著蓑衣一身狼藉的北冥璟。 他的背后,还有著一眾扛著物资的龙卫们。 这画面,就好像是在做梦。 北冥璟不復往日的尊贵,白皙的面庞都沾满了泥点子,眉眼停留在了姜遇棠的脸上,目光上下检查著问道。 “你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他们在山顶上寻了许久,才找到了这些废弃的房舍。 姜遇棠在原地傻了许久,好半晌这才出声。 “没有,我好著呢,您不是去追击逃兵了吗,怎么到这里来了,你的脸……先擦擦……” 说著,就从怀中掏出了一方还算乾净的帕子,北冥璟的双手也脏著,乾脆就弯下了腰来,让姜遇棠来帮忙。 风雨是湿冷的,姜遇棠抬头,正帮著北冥璟在这廊下擦著,目光从他后方昏暗的山林间,看到了一抹带著物资眼熟瘦削的背影,很像是…… 谢翊和?! 姜遇棠登时一愣,正欲仔细去看,那灰茫一片的雨幕当中,什么都没有,只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如今他们二人的距离,横跨了大半个南詔,主帅又不得擅离职守,怎么想,怎么都不可能。 她没太在意,注意力聚集在了北冥璟的脸上,帮他擦了个乾净。 山顶破舍的廊下,北冥璟回覆说,“朕一回来,就听说你被困在了这一带,没饿著冻著吧?” 看到姜遇棠平安,他那忐忑不安的心这才算是归位。 姜遇棠的心头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北冥璟能在这刻出现,她的心里面的確是感到了温暖与动容。 这一路上,他是怎么冒著风雨,拼著危险带了这些物资上来,又都遭遇了什么? 同时的,姜遇棠心內升起了紧迫感,自己近日来努力的一切,就是不想让北冥璟再为了她担心,却还是成了对方的拖累。 她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的追上北冥璟的脚步。 “我们在来时,带了乾粮对付,倒是师兄,没伤到吧,城內呢,可安顿好了?”姜遇棠皱著眉头,关切地问道。 要是耽误了战事,便是她的罪过了。 北冥璟笑著说,“安心吧,都提前部署好了,而且朕也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的面前。” 他从未给忘记过自己作为一国之君的责任。 来救姜遇棠,虽有些莽撞,但並非全无把握。 江淮安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推门出来,当看到廊下的这一行人,木訥站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惊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陛下?” 北冥璟嗯了一声,“先將这些物资给搬进去吧,待天明了给大傢伙发放下去,你们为了医救將士们来了此地,都辛苦了。” 江淮安不敢当,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这都是我等应该做的。” 而后,就帮著龙卫搬运起了物资。 未想到的是过了片刻,又有支队伍扛著物资而来,说是不放心圣上,便追隨而来。 好在,大傢伙都没事。 这一下子,他们的物资翻倍,春桃饿的狠了,便打开了新送来的麻袋。 放置在这最上面的是,是一个木匣子,打开一瞧,里面是被小心存放的桂花糕。 她有些惊喜,自家郡主最喜欢吃这个了。 军中的虽然是糙老爷们,但没想到还挺细心的…… 破旧的房舍內重新亮起了烛火,中央搭建起了温暖的篝火,供给眾人取暖,隔绝了外头那黑暗的暴雨,和一切的寒冷与危险。 任谁也不会想到,真有人日夜兼程,风雨无阻的赶来,只为了在这断联的情况下,確定一人的安危。 又安顿好了一切,如无家可归的野狗般,重新踏上了征途,消失在了安澜山。 湿漉漉的蓑衣被掛在了门口,一行人在里面聊著天烤著火。 姜遇棠发现,北冥璟的手臂上好几处,都还是被刮到了,出现了擦伤,风息和其他的龙卫也差不多受了点小伤。 於是,就和江淮安以及几名医者共同帮忙处理了起来。 江淮安在忙碌中抬头,就看到了对面篝火前的二人,姜遇棠在处理擦伤,北冥璟贴心递著药。 两个人彼此在意,相敬如宾,感情甚好,怎么看,都是般配的一对。 却总觉得,他们的相处之间缺了点什么东西,差了点意思…… 具体是什么,让江淮安讲,又有些说不出来,心头总觉得怪怪的。 在这屋舍內的新任龙卫之首风息,因为圣上的以身犯险,心內对姜遇棠存了芥蒂,颇有微词。 姜遇棠的確是未来皇后,但圣上不是她一个人的,是属於整个北冥的,要是出了丁点儿的差池,后果將是所有人无法预料的。 好在此行,未出大事,城內的局面,也尚在圣上的掌控之中。 说到底,还是觉得姜遇棠的身份有些……配不上圣上! 他们的主子爷,可以找到更好的。 北冥璟的到来,並没有让这一场暴雨就此停止,反而越下越大,消息的不通,对城內,以及整个北冥军战况的无法掌控,让他在隔日下午,就有些坐不住了。 国事为重,看著天光还早,便对著姜遇棠交代说。 “阿棠,这儿的物资充裕,又有著流云和侍卫在你的身边,你就先待在这儿,待雨停了,师兄亲自来接你下去。” 现下,带著姜遇棠去太危险了。 北冥璟低头,认真说著,就发现姜遇棠有些欲言又止,“怎么了,你在师兄的面前还藏著掖著?” 第369章 感情,还需努力 姜遇棠其实想要说的是,自己有著陪北冥璟一同下山的勇气,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但这话,在这些未知的危险因素麵前,毫无信服力,终是咽了下去。 她抿了下唇瓣,“这雨下的急,我放心不下师兄。”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北冥璟闻言,眉眼染上了暖意,捏了捏姜遇棠的脸。 “有阿棠这句话,师兄一定会保重好自己的,也会想你的。” 姜遇棠知道,他这是做出决定了,也非自己可以劝阻的了。 何况,家国大事前,任何的儿女情长都要往后放一放,只好叮嘱起让他多多注意安全。 很快,北冥璟就带著风息等龙卫,准备离开了。 看著拿著帽子要送行的姜遇棠,他忙声道,“雨大,你莫要送了,免得先感染了风寒。” 说完这话,北冥璟一行人的身影,匆匆消失在了姜遇棠的视野当中,在安澜山不见。 江淮安转身,打算回去了,就看到了还站在廊下的姜遇棠,不由地揶揄了两句。 “再看,就要成望夫石了。” 姜遇棠回神,瞪了他一眼。 江淮安乐了,转而,又想到昨儿个晚上心头的异样,不禁问道,“棠棠,你和圣上挺好的?” 姜遇棠古怪的看了他几眼,“什么意思?” “关心一下你唄。”江淮安双手抱胸,轻哼了声。 姜遇棠是有过一段婚姻,但差不多是畸形的,未体会过真正甜蜜的幸福,现下和北冥璟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的珍视,包容,疼爱,尊重。 且和世俗上其他的夫妻都是一样。 对方除了忙点,真没什么不好的了。 且姜遇棠知道的是,接受了对方是帝王的身份,那这一点是早该考虑到的,不能既要还要,没什么好矫情的。 就是她,在这段感情中各方面仍尚需努力。 “你不都看到了,还要问,少八卦了,快点干活了,去替將士们换药了。”姜遇棠率先转身,去忙了起来。 江淮安拧了拧眉头,只好跟著帮起忙来。 晚上回去,春桃將那桂花糕,像是献宝般递给了姜遇棠,给她改善伙食。 在这样的苦寒的环境下,能有这样的美味,的確是让人惊喜的,看著眼巴巴看著的青黛,姜遇棠就大方与她们分食了起来。 “这味道好好吃,不输给京城的,没想到圣上还挺细心的,这是专程找师傅做的吧?”青黛小口吃著,艷羡地说道。 姜遇棠也是意外,没想到北冥璟还准备了这个,唇角微勾了下。 “应该是。” 春桃却是一愣,想到这是第二波將士送来的物资,四捨五入,也算是圣上所为吧? 这场暴雨,终於在两日后停止。 被困在了安澜山上的一行人看到,都激动不已,这段时日他们一直待在这潮湿之地,是真的要发霉了。 雨过天晴,天穹是如水洗过般的碧蓝,鸟儿嘰嘰喳喳的,许多倒塌下来的树木上都长起了蘑菇,地上的土地鬆软非常,还有著路面毁了,还有著危险在。 流云前去探查了一番,回来稟告说。 “郡主,今儿个有日头,不如等到下午路段被晒的稍微好些,再动身吧。” 姜遇棠没有异议。 “嗯,安全第一,不急在这一时。” 他们站在了廊下,还有著伤势好转的將士们,江淮安听到这话,挑了下眉头,笑著补充了一声。 “而且,还会有人来接哦……” 在场中人一听这话,都反应了过来。 哦~!是圣上要来接姜遇棠回去啊? 他们也是沾了姜遇棠的光,得以再见天顏,且要不是她在这儿,他们恐怕还真会被困死在这里。 当下,都一个个顺势哈哈大笑,起鬨了起来。 “陛下对郡主可是真的掛心,来了一回不够,这样泥泞的山路,又要亲自来接,史书上都少见。” “谁说不是,那夜陛下冒雨顶著危险前来,我第二日看到,人都傻了。” “……” 姜遇棠自是记得这一承诺,本没什么,听到將士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心中还真升起了那么一丝的期盼。 午后的日头越烈,阳光照射在了大地上,將安澜山上的潮气都挥散了许多,大傢伙都坐在廊下,晒起了这久违的阳光。 忽地,山坡上传来了一阵动静,似是有什么人来了。 春桃双目一亮,滕然站了起来,“郡主,应当是圣驾来了。” 姜遇棠的身子一怔,朝著远处的泥路上望去,就见许多人马朝著这边疾步赶来,但为首的人並不是北冥璟。 而是龙卫之首,风息。 他们的玄甲映著寒光,身后的铁卫肃立。 这一幕画面,让在场等著行礼的眾人都跟著怔了下。 继而,风息在他们一行人愕然的目光下,走上前对姜遇棠说,“军中有急事处理,属下奉陛下之命,特来接郡主以及诸位回城!” 姜遇棠並非不懂事之人,心中虽然有那么一丝丝的失落,但可以理解,应下之后,便转身看向了江淮安他们,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圣上派了龙卫之首过来,足可见对姜遇棠的看重,但他们方才都说了那样的话,眼下还是不觉有些尷尬和失落在。 前来的士兵们帮著他们拿起了东西,在破屋內检查无误,便跟著风息,开始动身出发。 姜遇棠走在最前面,对许多消息是闭塞的状態,就扭头,问了起来。 “山下的局势战况如何了,近来陛下可好?” 风息闻言,心中对於姜遇棠存有的偏见没有消除,连带著对这差事也有些不高兴,强压著不耐边走,边回復道。 “军国大事,自有圣上与诸位將士担当,山路险峻,郡主还是当心脚下,若是跌伤了金枝玉叶,属下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话里面藏著的暗讽,先让流云皱紧了眉头,不悦看了过去。 风息不回话,这是在阴阳怪气什么呢? 这是对主子爷看重的人该有的態度吗。 可能是注意到了流云的视线,风息的脸色一沉,快速移开了,加快了步伐,只留给了他们一个背影。 他这般瞪著自己干什么,本来,姜遇棠就是配不上圣上! 第370章 怎配做一国之后 流云望著那抹背影,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山路湿滑,一行人拄著长棍,互相搀扶著,小心再小心,总算下了安澜山。 姜遇棠回到了城中临扎建起的军营,从中得知了许多的消息。 北冥璟又夺下了一城,带著將帅出征,乘胜追击,现下並不在此地。 而率兵从东西两侧攻打南詔的北冥军队,也在这段时间取得了胜利,朝著中心的安城,三方会和攻来,颇有直逼南詔都城之势。 他们现下所在的地区是雍州一带。 姜遇棠回到了营帐之后,听著流云所匯报的消息,和这些日子的走动,在桌上將地形图给勾勒了出来。 想著以前梅山学艺,师父所教的知识,纵观全局,分析现下的形势。 觉得南詔要是想要翻盘,那么现下兵行险招,夺下他们现在所在的雍州將会是最有利的选择。 可能是北冥璟料到了这一点,便將季临安带著两万的兵马,驻守在了此地,以防止敌军偷袭。 忽地,外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姜遇棠的思绪骤然中断,这才发觉外头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春桃的脸色发白,眉宇之间是难掩的慌张。 “不好了郡主,军营突然出兵了,好像是出事了!” 姜遇棠滕然起身,不等和帐內的流云反应,下一瞬,风息就急匆匆掀了帘子走了进来。 他看到桌上的地形图,眉头蹙了一下。 姜遇棠一个御医,看从哪里搞来了地形图看,且她能看懂吗? 不过现下情况紧急,也没时间去计较这些了,他被圣上留在此地,不止是要负责把姜遇棠从安澜山上接下来这一个命令。 “郡主,前线传来急报,南詔蛮子趁著陛下不在,派了飞人来攻打雍州,势头勇猛,为了安全起见,属下先带您离开此地。” 南詔敌军打仗的方式向来诡譎,这次派出的飞人,数量密集,更是闻所未闻,根本不是城墙可以阻拦的。 流云听到,都先惊了。 飞人? 他只知道武功高强者,可以使用轻功,飞在半空,並未听说普通士兵也可以这般。 难怪风息都跟著这般紧张了起来。 风息站在营帐內,又催促说道,“您快带上重要的行李,隨著属下出发吧。” 青黛面如土色,著急忙慌收拾起了东西。 谁料,姜遇棠並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的脸色冷静,问道,“飞人的数量知道吗,可有想过用弓箭来射?” 此话一出,空气赫然一寂。 风息闻言,脑袋瓜子嗡嗡嗡的。 他知道姜遇棠在医术生意等方面颇有能耐,受人尊敬。 未料到,对方现下居然在这战事上,开始指手画脚了起来,哪有她想的这么简单? 何况圣上在临走之前特意交代了,要是出现预测之外的危险,那首要任务就是带著姜遇棠撤离。 “这並非您该操心——” 风息的眼底藏著恼火,话还没有说完,姜遇棠已然抄起了白虹长枪,朝著营帐外走去。 她、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还想要去迎战? 风息的瞳孔地震,眉头拧的都快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郡主,情况危机,您莫要任性了,今儿个晚上,就算是绑,属下也要將您给绑走,就算您日后要圣上治属下一个犯上作乱之罪,属下也认了。” 音落,就快步上前,还真有要拦截姜遇棠,准备动手的意思。 流云虽然搞不懂自家主子的意思,但马上配合抬手阻拦,堵在了营帐的门口,眼神不悦。 “风息,你放肆了。” 风息慍怒不已,却见姜遇棠的脸色发沉,对著他说。 “雍州是陛下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城池,將士们又在前线抵御,浴血奋战,我们要是在这个时候逃走,你让他们如何?且雍州城要是真的破了,你能保证那南詔的飞人不会追上我们,会善良到放过?” 与其像老鼠一样逃来逃去,不如和这城中的將帅共同抵御。 再者说了,姜遇棠也学过兵略军策,想要追上北冥璟的步伐,而不是一直待在他的羽翼之下,让对方为自己分心。 姜遇棠说完这话,转身朝著外头走去。 风息被气得脸色一片青白,胸口都在不停的起伏,胡来,简直是胡来! 圣上在外迎战,姜遇棠连安分都做不到,这不是尽给他扯后腿吗? 可姜遇棠有凤牌在手,又有流云护著,胳膊拧不过大腿,再不情愿,还是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临时搭建的军营內,灯火通明,驻守的將士们整齐有序,赶往了雍州的城门口迎敌。 而这城中,已然是大乱,到处都是怕被误伤,躲藏的南詔百姓们。 头顶的夜空,是做前锋试探飞来的南詔飞人,差不多有二十名左右,是第一波。 “郡主,您不撤退,怎么来了?” 季临安提著剑迎敌,看到姜遇棠带著人策马而来,面庞愈发冷峻,赶忙迎了上去。 姜遇棠翻身下马,开门见山。 “我来帮忙,这飞人射不下来吗?” 上方的飞人,双臂带著如鸟翅般的东西,身穿银甲,展翅在了空中,从雍州城上方而来。 季临安也没废话,直接回道,“我们的士兵尝试射杀过,但他们身穿甲冑,佩戴的那双翅,都是用特殊材料而制,这一法子,没用。” 他们所配有的这东西,还真有无敌的意思。 姜遇棠並不相信这样飞行的东西,当真是没有弱点,势必是藉助了风势…… 玄机究竟在哪里? 她仰头,在空中端详了片刻。 风息心中的鄙夷和不屑更上了一层,眉心在不停突突狠跳著。 任性也要有个限度,这里可没有姜肆给她放水。 这般危险之地,就不是姜遇棠该来的地方。 就在这时,姜遇棠眯眸看著那飞人,脸色一变,心內有了主意,从马背上取来了弓箭就要上城墙。 风息实在是忍无可忍,呵斥一声。 “郡主,您没听到季將军说了,这弓箭是无效的吗,您不能仗著陛下对您的宠爱,就这般任性妄为,屡屡深陷险境惹他忧心!” 这般,岂配做一国之后? 第371章 姜遇棠神了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长袍翻飞如鹰隼,姜遇棠的脸色一沉,在风息义愤填膺之际,足尖猛地踹向了对方的膝盖。 他的身形登时不稳,姜遇棠的身手灵敏,抽出了风息腰间的佩剑,锋利的剑头直指对方的咽喉。 这一切就发生在了眨眼之间,快的让人意外。 风息自己都愣住了,双目满是匪夷所思。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就被姜遇棠这般的给制服住了? 连带著一旁的季临安,也是不可置信。 姜遇棠方才是没有使用內力的吧? 姜遇棠的眉眼冰冷,“陛下派你来保护,不是让你在此地屡次冒犯,再敢放肆,就休怪本郡主替天子管教近卫!” 说完这话,就哐当一声扔下了他的佩剑,快步朝著城墙楼上走去,流云紧隨其后。 姜遇棠知道自己很弱,身手平庸,从来到了边关的那刻起,就从未鬆懈过习武。 可她也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短时间內,无法提升內力,便著重在了拳脚功夫和速度上。 姜遇棠,也在为这段感情努力著。 城墙高处,是守城的士兵,在看到了姜遇棠上来,全都愣了一下。 郡主怎么过来了,是来处理前线的伤员? 可是看她这架势,有些不太像啊…… 在搞什么? 接而,从后方跟上的就是季临安,风息等人。 在一眾人疑惑的目光见,就见姜遇棠站在了城围前,拉开了长弓,对准了夜空上的飞人。 很快,就明白了她想要做些什么。 可是没用的。 他们都已经试过了,这些飞人是击不下来的…… 姜遇棠还来这里,那不是添乱吗? 流云跟隨在旁,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不善的目光,心中一紧,觉得姜遇棠这些日子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名声,有可能要毁於一旦了。 嗖的一下,在这不少人注视的情况下,姜遇棠手中的箭矢射出,精准无误地击在了夜空中的飞人上。 空气无形中凝住。 流云的心中是对姜遇棠存有期冀的,见到这一情况,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看著那被姜遇棠射中的飞人。 可是一息,两息过去了,那飞人始终安然无恙,依旧稳稳在半空中进城…… 一下子,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 呵,风息在心中不屑冷笑了下,这便是姜遇棠的本事? 在这里当笑柄吗? 靠著姜肆的愧疚,在京中营救了一次女眷,就真把自个儿当成女將军了? “郡主,要不然我们先走吧?”流云怕姜遇棠出现了什么闪失,好心说道。 姜遇棠站在城墙上,目光紧锁著那个飞人。 她的红唇轻启,“成了。” 什么? 流云不太明白。 风息都觉得姜遇棠是不是太想要立功,表现自己了,以至於这会儿都开始说起了胡话…… 他面露鄙夷,顺势朝著夜空中瞥了那么一眼,却是彻底的僵站在了原地。 只见被姜遇棠射中的那个飞人,不知怎的,居然猛地一下,从高空中坠落了下来,脑袋开花,摔死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弓箭不成吗? “季將军,这飞人是凭靠那风囊,藉助著风势飞起来的,就是羽翼下那鼓鼓如胃袋的东西,射破那个地方,就能解决目前的局面。” 姜遇棠快速解释一番,而后又拿了三根箭羽,在所有人吃惊的注视下,嗖的下飞射而出,射中了那飞人的风囊。 啪的一声,又有敌军就这样摔落了下来。 这两则活生生的例子,让这原本有些死气沉沉颓败的氛围,陡然跟著扭转,宛若一记希望注入了其中。 让北冥的士兵,都跟著躁动了起来。 姜遇棠不是在恃宠生娇,而是真在这困局中为大傢伙寻的一线转机来,让这周遭的空气,都跟著不同寻常。 季临安的双目发亮,复杂的看向了姜遇棠,抬手高喝一声,“弓箭手准备!” 伴隨著他的话语,立刻就有整齐的弓箭手,重新齐刷刷的上了城楼,对准了夜空中的第二波飞人。 姜遇棠见此,也继续拉起了弓,喊道,“眾位將士,將目標放在风囊上,抓住时机,將他们一举歼灭,动手!” 她箭羽飞出的那霎,跟隨著的是如流雨般的箭矢,密密麻麻的,穿破空中,朝著飞人的风囊上射去,扎穿了个窟窿。 空气被快速挤出,一批,又一批的南詔飞人,砰砰的坠落了下来,惨叫声不断。 季临安带著军队,伏击在下,对著摔落还活著,还能做反抗的飞人进行围剿。 姜遇棠箭无虚发,三支又三支的箭矢射了出去,未有一次的失手,带领著这城墙上的诸位將士一同守著雍州城。 最后一批的飞人见势不妙,在城外降落了下来,朝著城门口衝来,开始撞击。 对此,姜遇棠未表现出任何的惧色,长枪在手,出去迎战。 两拨人马廝杀在了一起。 南詔夜袭的人马,大多都折在了那飞翼中,现下所剩的不多,很快就被留守的北冥军队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殷红的鲜血隨著夜晚的火光溅出,洒在了地面上,躺了一具又一具敌军的尸体,还有著那飞翼,数不胜数。 不到一个时辰,胜负已分。 “胜了,我们守住雍州城了!” 城门口的將士当中,不知道是谁先这样喊了一声,喜色蔓延开,欢呼声此起彼伏。 风息站在这些尸体当中,几乎是难以相信,这场守城之战,是靠著姜遇棠这个弱女子解决的? 在短时间內,发觉飞翼的弱点,箭术超群,带领著他们抵御敌军,反败为胜。 他的內心震骇,呆呆的朝前望去。 那个身形纤弱的姜遇棠,站在最前面,长枪沾著滴答鲜血,巾幗不让鬚眉,有著不输於男人的果决英勇气魄在。 火光映在了她的黛眉之间,双目带著淡笑,柔美的容顏满是坚毅之色,有种说不出的英姿颯爽在。 这画面,被不少人注意到,目光齐聚,姜遇棠成为了焦点。 风息再想到先不久自己的所行所为,脸上有些火辣辣的,感受到了难堪…… 第372章 青丝已白雪 儘管他再怎么不想承认,这次的確是靠姜遇棠应对了夜袭。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自己是不是应该去请个罪? 风息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挣扎,终是下定了决心。 他才刚迈开了步伐,没想到的是,季临安流云他们比自己还要更快一步的,走到了姜遇棠的面前。 “郡主,您是怎么发觉到那飞翼的弱点?”流云和好奇宝宝似的,先问了起来。 姜遇棠也没吝嗇,和他们讲了起来。 这群夜袭的南詔敌军,非武艺高强之辈,却能腾空而非,肯定是有玄机在。 而他们来的突然,又以这样惊骇的方式,驻守的士兵无法抵御先自行乱了阵脚,这才未能及时发现。 察觉到了流云想要將这一计策收为己用的想法,姜遇棠又补充说。 “这样的飞翼,只能在未走漏风声的情况下,秘密培训,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且此物是南詔研製出来的,也自是知道弱点,无法再用。” 流云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 季临安的目光,紧缩在了姜遇棠的脸上。 捷报传到了整个雍州城內,將士们的欢呼声还在雀跃著。 “是季將军英勇,將这飞人给打退了吗?” “不不不,是昭华郡主,就是咱们的未来皇后,临危不乱,找到了飞人的弱点射落,那些敌军不是被摔死,就是被咱们的人给带著擒获了。” “昭华郡主,她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难怪圣上不惜力排眾议,也要立她为后……” “……” 北冥璟清剿完了敌军,平息了新夺得城池的战乱,带著大军回城的路上,便得知了这一消息。 故而一回到军营,径直来了姜遇棠的营帐。 就看到了她坐在了桌前,束起的长髮微微凌乱,捧著李子,在小口小口地吃。 落到北冥璟的眼中,觉得莫名可爱。 他的长腿一迈,衣著戎装,踏入其中,跨坐在了姜遇棠旁侧的长凳上。 “敢就那样上城墙,胆子这般的大?” 姜遇棠想到了先前在京城答应他的话,还有些心虚,“事出突发,就算想要提前告诉师兄,也没法子,而且,我有保护好自己,没有受伤。” 北冥璟摇头,凤眸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朕的皇后,临危不乱,窥的端倪,调度有方,替朕守住了雍州,保住了后方,做得很好。” 姜遇棠比他想的,还要出色。 反倒是他,太过杞人忧天,总是把姜遇棠当做了易碎的瓷娃娃来对待。 听到这一讚许,姜遇棠心有鬆软,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没有给他造成拖累就好。 虽然追赶北冥璟的脚步有些累,但她会再接再厉。 “那会去迎战,害怕吗?”北冥璟撩起了姜遇棠耳畔的碎发,又问。 两个人並排坐著,姜遇棠认真想了想,如实说道。 “一开始其实还是有点,但祖父不是教过我们,越到这个时候,就越要冷静,这不,就给我寻到了转机,不过能制出这样飞翼夜袭计策的人,也是厉害。” 北冥璟听到此处,见她好奇的紧,就直说了出来,“是嘉慧,那日她用替身,假死脱身,靠著南詔未发觉的钉子,一路逃了回去,如今躲在了安城。” 北冥嘉嫁给了战神凤霄之后,跟著对方屡上战场,又是个有野心的,学得了那人许多行军打仗的手段。 “又是她?”姜遇棠惊讶了下,“可是南詔战神不是死於她手,南詔怎的还会容她?” 北冥璟沉声解释道,“凤霄在南詔的威望颇高,但因太过耿直激进的性子,树敌不在少数。”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姜遇棠恍然,慢慢明白了过来。 也许,那战神凤霄之死,是嘉慧长公主和旁人联手所为。 “这段时日战事不断,前线吃紧,都没时间陪你,好不容易和你见面,就不议这些国事了,可有想朕,有无什么想要问的?” 北冥璟见其他的將士们,时不时收到妻子传来的书信,或者要求问候报备,如今在问这话的时候,心內究竟是存了些许期待在。 高处不胜寒,在他这个位置,能够全然信任的人屈指可数,偶尔也渴望著温情。 年少的那段时光太过珍贵美好,姜遇棠又是在那段青涩中,头一个让他心动的人,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特別的例外。 而姜遇棠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发觉自己思念北冥璟的时刻,並不是特別的多。 只要得知对方出征顺利,平安归来,高悬著的心,就差不多落了下来。 “还要考虑,莫不是你还真將朕给忘了?”北冥璟被气笑了。 姜遇棠立刻否认,“怎么可能?” “那就是说还是有想的了。”北冥璟挑了下眉,转而又道,“这李子好吃吗,让朕也来尝尝。” 姜遇棠从桌上的篮子中要拿,却没想到的是,被北冥璟给捉住了手,对上了他明灼的目光,让这周围的空气染上了不一样的顏色。 四目相对,她的心头一悸,北冥璟垂目,低声问道,“介意朕吻你一下吗?” 姜遇棠有些羞怯,瀲灩的水眸瞪去。 北冥璟闷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大掌扣住了柳腰,俯身就想要吻去。 但,还没有触及,就在这时,外头先传来了將帅的声音。 “陛下,有急报——” 空气一寂。 聚集起来的氛围突然被打破。 北冥璟的身子一停,脸色一黑,眼角都跟著突突跳了两下,却见面前姜遇棠是一张幸灾乐祸的脸。 她的唇角勾起,“嘖,师兄还是去忙吧。” 国事在北冥璟心上的份量自是不用说,再有不舍,也只能从这抹温暖中抽身。 姜遇棠送了他出去,站在营帐的门口望著北冥璟的身影消失,正欲回去,余光就在这灯火阑珊的军营当中。 见到了那个阔別多日的男人。 对方的变化极大,大的让姜遇棠都怔在了原地。 原本如墨玉般的长髮,不知何时悄然添了数缕银白,高束在了发冠之间,像是未化的霜雪。 谢翊和未到而立之年,便提前被抽走了时光,青丝染霜白了头。 第373章 阿棠,好久不见 人也削瘦了许多,身穿挺拔的盔甲,形销骨立的,眉眼愈发深邃,俊美的面庞上几乎没了肉,肤色沉鬱般的冷白。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再明亮,有著难言的阴鷙在內,深不见底,似是藏了许多的事,被乌云所笼罩著。 这样的谢翊和,都让春桃他们被惊到了,带著楚歌等將士到来,朝著主帅的营帐走去,一路吸引了无数目光。 巡逻的將士们见此,都面面相覷的。 这谢大都督,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生了这么多的白髮,不是也打了胜仗吗,还压力这般大的吗? 不过这人生的好,有著男人都发酸的骨相,这般瞧起来竟然有种寒潭月影,雪竹风骨般说不出的好看来。 此番谢翊和奉旨前去,最难攻守的南詔西部侧翼,圣上只给了五万的北冥军,和那九万收编的玄甲军。 那玄甲军都是南詔人,攻打故国,自是存有反心。 所有人都以为谢翊和要在其中,周旋费些时日。 未料到的是,这谢翊和倒是个会忽悠的,知道玄甲军心向著昔日战神凤霄,故而將一半的死扣在了南詔朝堂上,激起了这支驍勇善战军队的报仇之心。 这一路运筹帷幄,用兵如神,六战六捷,斩杀了不少那战神的宿敌,报仇雪恨,不但將那玄甲军给纳入麾下,连带著在北冥军队中威望也高了起来。 还凭靠著玄甲军,又收编了不少南詔军心涣散的五万敌军来,还都心悦诚服,颇有些只认谢翊和之意来。 姜遇棠是在第二日,才得知这些消息。 意外的是,谢翊和不止会把权弄术,打起仗来也毫不含糊,能做出这样的功绩来。 比起这些,她其实更在意的是谢老太君突然故去的內情。 起床梳洗之后,便照例打算去军医队伍那边,刚一出营帐,就看到了风息犹犹豫豫站在门口,满脸的纠结。 在看到姜遇棠突然出来,明显意外了下,赶忙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属下参见郡主。” 这態度,似是比往昔恭敬了许多。 姜遇棠淡扫了一眼,轻嗯了声。 “郡主,昨儿个属下见您似是喜欢吃李子,就採摘了这些来,还望您收下……” 风息像是生怕姜遇棠会拒绝般,快速转交塞到了春桃的手中,就有些彆扭的跑开了。 春桃看著那满满登登的李子,誒了一声。 “郡主,这……?” 姜遇棠明白风息这是在变相的赔罪,看在北冥璟的面子上,也不想多做计较。 “收著吧,待会发给將士们。” “奴婢遵命。” 春桃斜挎著,跟著姜遇棠去了军医队伍,来到了这密集相连的营帐內,处理起了抬回来的伤者。 在这其中,不乏有谢翊和会师赶来的军队。 日头渐而毒辣了起来,姜遇棠忙完,歇息了片刻,便听到了前线出现了黑火药的失败品。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是南詔敌军为了脱身使用的。 但爆炸的范围不大,能够伤及的人不多。 姜遇棠昔日在京城北冥嘉的私府,接触过此物,一听便知道,对方还没有研製出成品来。 她拿著春桃给自己单独留的李子,边想著那夜看到的材料,边思忖著,朝著伙食房走去。 到底,姜遇棠还是觉得自己现下的功绩不够,著急想要再做些什么来。 北冥的旗帜被大风吹的猎猎作响,营路整齐肃穆,姜遇棠走著,便迎面撞上了从另一头拐弯出来的谢翊和。 狭路相逢,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好久不见。” 谢翊和主动走来,目光攫取在了姜遇棠的脸上,率先开口,说了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头一句话。 姜遇棠微微頷首,算作回应。 她没有要寒暄多问的意思,抬步要走,对面的谢翊和凝视著,又沉声问。 “你的状態看起来不太好,在焦虑什么?” 这话有些戳中姜遇棠的隱秘,让她感到被冒犯,不悦看去,近距离的看清楚了谢翊和发生的那些变化,比远看还要惊人。 总归,还是和谢老太君的那场变故有关。 她的嘴上依旧不太客气,“少装的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谢翊和掺杂的银髮在日光下格外的醒目,頎长身形瘦削,五官立体,眉骨深深,眼下带著微重的青影。 他听到了这话,认同地说,“哦,是我失言了。” 语毕,就要越过了姜遇棠走人了。 姜遇棠沉默了片刻,“等一下。” 谢翊和的眉心微动,停住了脚步,回首看来。 姜遇棠直视,“我想要知道,祖母出事的內情。” 谢老太君生前对她那么好,乍然离开,心中的疑惑又查不到,还是想要和当事人问个清楚。 说起这个,谢翊和漆黑的狭眸多了些许复杂。 “是人为下毒,也许是上苍给我的报应,祖母的仇,我记著,会替她老人家报了。” 他並没有要展开多说的意思,不太把姜遇棠捲入其中。 姜遇棠想到谢老太君,心情万般沉重。 那个晚上,她还是觉得谢府是来喊过自己的,但是她,並没有陪著谢老太君走完了最后一程。 谢翊和没有说,谢老太君吊著口气,等了她许久。 他只是说,“你不必有什么负担,更不要为此感到愧疚,只要你平安无恙,健健康康,就是对祖母最大的慰藉,这也是祖母的临终遗愿。” 姜遇棠嗯了一声,接而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停留在了她手中的李子上,客套顺口一问,“你要?” 谢翊和一顿,“可以吗?” 军营的后山,有著一大片李子林,姜遇棠昨日贪嘴吃的有些太多,看到都想要吐,没什么不可以的。 她便给了过去,然后就先离开了。 谢翊和站在原地,静静低头,看著掌心中圆溜溜,殷红不值钱的李子。 他知道姜遇棠只是客气。 但,姜遇棠的给予,对谢翊和而言是真如上辈子般的事了,心像是被揉皱了般,冒起了酸涩之感来,充斥在了整个胸腔当中。 他的狭眸晦暗,略显苍白的薄唇微勾,就这样珍重般的带了回去,单独寻了个匣子装置,和贵重物品存放在了一起。 第374章 製造黑火药 楚歌看到,心內复杂。 想到了这一个月內发生的事,谢翊和听了谢老太君的话,找大夫来看了头疾,却总不见好。 几乎是每个晚上,都是靠著服用汤药入睡。 偶时会在处理政务之时走神,在那空白处不自觉写上姜遇棠的名字。 姜遇棠被困於安澜山的头一天,便擅离职守,不远万里,翻山越岭,不眠不休,赶了六千多里地巴巴的跑去了。 他隱约觉得,自家主子在这件事上,隱有那么几分偏执之態,並未有要放弃的意思。 姜遇棠回到了营帐,想到了接下来要攻安城一事,心內总是惦记著那黑火药,想要自个儿研製试一试。 她坐於桌前,回忆著在纸上將原料写下,又叫了流云进来。 她问道,“这些东西,可以在附近攻下来的城池中搜罗到吗?” 流云到底是在御前待过,接过一看便皱紧了眉头。 “郡主,您这是想要自个儿尝试做黑火药?” 姜遇棠没有否认。 流云却是一惊,这黑火药,是在火药的基础上升级出来,威力极强,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只在多年前朝云国的战爭中出现过一次,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了。 有很多国家,都想要制出黑火药,因无配方,屡屡失败。 就如那嘉慧长公主,製造出来的,也都是失败品,成功的希望……几乎可以说是微乎及微,无比的渺茫。 “可以找到吗?”姜遇棠又问。 对上面前女人认真的双目,流云的心中震颤了下,不知道是从哪里升起的谬念,竟然觉得姜遇棠真有可能会製成。 他如实道,“您要的这些材料,与火药同源,是属於被管控的材料,得要向上报备才能拿到手。” 而掌控的这些的,便是北冥以谢翊和为首的军机大臣。 但依照姜遇棠的身份,不用去一层层的走这遭,只需和圣上打声招呼,得到同意即可。 姜遇棠亦是如此想法。 说做就做,就起身出去,一路径直,去了主帅的营帐求见。 风息过来,回覆说,“郡主,这会儿陛下正在商议军事,抽不出身来,让您先在他的营帐等上片刻。” 姜遇棠点了点头,去了旁侧北冥璟的帐內,踏入其中,里面乾净整齐,是极淡的龙涎香气息。 银白色的鎧甲,悬掛在了床旁。 她扫视了几眼,就坐在了桌前,等的无聊,隨手拿起了桌子上的兵书看了起来。 刚看的还算精神,可是北冥璟太忙,等待的时间太长,姜遇棠看著看著,就不自觉趴在了桌子上小眯了一会。 待到她再睁开眼睛,便发觉身上披了衣衫,扭头就看到了同样和自己一样打著瞌睡的春桃,以为是她帮忙的。 在这静寂中百无聊赖的,等了又等,终於,外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才商討战术,商討的时间久了些。” 北冥璟一袭劲装,从外走了进来,疾步来到了姜遇棠的面前,“没等急吧?” 姜遇棠违心地摇了摇头。 “还好。” 看著她白嫩的脸颊上睡觉压出来的印子,北冥璟一时之间,心头有些不是滋味的。 他缄默了片刻,也没管还有春桃在场,上前一步,將姜遇棠给轻拥在了怀中。 “咱们还有军队未能会师,要分拨援军去支,还要打探安城的地势军队情况,便耽误的时间久了些。” 面前是北冥璟温暖的胸膛,姜遇棠在他的怀中,摇了摇头。 “师兄为的是家国,我此番前来找您,也是如此。” 他们为的都是同一个目標,她不会闹彆扭。 说著,就將清单拿出,“我想要这些,制黑火药试试。” 北冥璟听著,接过看起,眉眼之间,稍显意外。 “看不出,咱们的姜卿还有著抱负。” 姜遇棠颇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下,“想要试试。” “那师兄和你一起。” 北冥璟这样说。 终究,是觉得忙於前线,对於姜遇棠欠缺了陪伴。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但其中,需要的是时间。 姜遇棠闻言,双目一亮,当下就和北冥璟一同出去,来到了马场这边。 不多时,就有侍卫就搬了口大箱子来,里面是製造火药的原料,一应俱全。 这还是姜遇棠头一次接触这些,和医术做生意不同,对於材料的適配,用量的准確都有著严格的要求。 初时开始,还真有些抓瞎。 北冥璟很有耐心,在旁为她来讲解,是一位很合格的老师。 “这硝石性至阴,与硫磺相遇,再加上马兜铃碳化后提供的炭,便可能產生剧烈反应,所以在製作当中要格外的当心。” 姜遇棠聆听著,铭记在了心內。 也从北冥璟接下来的讲解中,才知道了北冥是勉强可以製造出小范围的炸药,但和北冥嘉的失败品差不了多少。 在真正的战爭当中,是派不上什么大用场的。 不仅如此,他先是配了那小型火药,在这马场引火,点燃做了示范来看。 砰的一声,场地內被炸了个焦黑的坑来。 北冥璟捂住了姜遇棠的耳朵,见这爆炸平息,这才放开,侧目解释说。 “就是这样,威力不算大,而且这原料都很珍贵难寻,成本太高,便没大批製作。” 他也想过要研製黑火药,但北冥这方面的人才不多,尝试了好几次无果,便只好先撂下了。 姜遇棠很感兴趣,自个儿先尝试配比,也成功了一次这样的小范围爆炸,还真起了兴致来。 见此,北冥璟便道,“朕此番出征,携带了有关於这方面的书籍,你要是想要尝试,待会朕让人给你送过去看看。” 姜遇棠赶忙点头,又投身在了这些材料中,专心研製了起来,想要进一步突破。 回去之后,就收到了北冥璟送来与之相关的书籍,在其中充分了解了大量的知识,掌握在了心內。 但突破的黑火药,还真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製成的,姜遇棠將书都快翻烂了,脑海中只抓住了零星的灵感。 拿著小称,按照斤两,精心配比,放大了硫磺的成分,还是失败了。 第375章 他没缠著她 怪不得这么多年列国都没有制出黑火药。 姜遇棠並不气馁,再接再励,连著好几日都是在营帐,马场两头跑的忙活这个。 在这期间,北冥璟派去的援军,从南詔的东侧翼取的了突破,全在雍州城会师了。 北冥璟逮著空了,就来找姜遇棠,与她一同商討这黑火药的製作,但並未抱有太大的希望。 只是看姜遇棠上心,不忍拂了她的热情。 安城內有著南詔的三十万兵马,是南詔境內,最重要的一道关卡,由四五位驍勇的大將坐阵,北冥嘉为辅。 算是目前为止,最棘手的一场战役。 这次,送完了姜遇棠回去,北冥璟在回自己营帐的路上,余光瞥见了不远处路过那阴鬱而又冷漠的男人。 他问起了龙卫,“这小半个月那人可有缠著郡主?” “並未。” 龙卫赶忙回復,“谢大都督来到了雍州城內后,只和郡主意外碰见过一次,说话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人便分开了,之后再无交集。” 而那谢翊和的重心,似全都放在了安城上,勘察著地形,还有著兵防,並无异动。 北冥璟闻言,若有所思的,轻嗯了一声,未再多言。 姜遇棠在研製黑火药一事上,颇有些废寢忘食的意思,连躺在床上睡觉,做梦梦到的是都是爆炸。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研製错了方向。 六月下旬午后的马场,尘土飞扬,姜遇棠蹲在坑边,仔细残留著灰烬,看到了那未燃尽结块的粉末。 姜遇棠用竹籤挑起了黑色的残渣,发觉这粉末燃烧的並不充分,结块的地方还有著硫磺的黄痕,刺鼻的味道中,还夹杂著完全未碳化的草木气。 思索著,觉得问题是出在了马兜铃上,觉得是碳化杂质太多,以至於无法提升威力。 她將注意力放在了炭上,採挖了不同种类的炭在。 又在其他人无法理解的目光下,支起了大铁锅,熔解起了硝石的晶体,提炼去起了杂质。 硝六硫一炭三的配比称量,用了黄纸蜡油包住,密封凝聚起了威力,再將浸过桐油的麻绳剪成寸段当药捻,放置在了马场中再做起了测试。 失败了这么多次,也不怕这一回了。 姜遇棠拿著火摺子点燃。 然后带著人退远,看著那引线在滋滋滋的燃烧著,朝著尾端燃去,像往常一样抱著失望的心等待著。 流云春桃他们亦是同样的心情。 对於这爆炸声也早就习惯,连带著耳朵都没去捂。 却未成想这次,砰的一声巨响,中央的地坑被炸起了半尺高的火光,泥土混著碎石飞溅到了白杨树上。 这一行人的耳膜都不止被震到,还被这气浪给对冲的后退,黄沙漫天,是滚滚烟尘,空气却在那剎那陷入了死寂。 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不可思议。 方才,发生了什么…… 姜遇棠的脸上都覆上了黑尘,眼神发直望著,心內涌现起了激动,待到烟尘落定,这才带著人快步朝著那边跑了过去。 就看到了那炸开的坑,比往日大了数倍不止,坑边的夯土竟被震出细密的裂纹。 这虽然没有传闻中的黑火药厉害,但已经是取得了突破性的胜利,超越了现下在列国中出现的炸药。 再用这思路走,绝对能再做突破,做出了那黑火药来。 在看到了北冥璟之后,兴奋抱住了他的脖子,说了这一好消息。 “成了,师兄,我成了!” 她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双目明亮。 这对北冥璟来说是属於意外之喜了,又见姜遇棠主动,心內欢雀,顺势揽住了她的腰肢。 “得卿如此,夫復何求。” 两个人在马场內相拥,氛围甜蜜正好。 姜遇棠注意到了他人的目光,后知后觉的脸热,轻咳了一声,拉开了距离。 那双阴沉沉的狭眸,在马场的门口路过,不动声色的,將这一切纳入眼底。 谢翊和面无表情,不合时宜的想起,许多年前不知是谁说过,只要是姜遇棠不喜欢的,再好的东西,送到她的面前,她都不屑一顾。 合她心意的,再差也都会视若珍宝。 姜遇棠看上的不是皇后之位,是那个人吗? “谢大都督,我们的人去摸底,將安城大致的兵防图给绘製了出来。”就在这时,又有將士来稟告说。 谢翊和回神,微笑著应下。 马场当中,氛围正好。 北冥璟眉眼含著宠溺,沉声说,“阿棠的功绩,朕都给你记著呢,待收服了南詔,都给你一一记到史册当中。” “还没有成功呢,而且这也离不了师兄您的提点和帮助。” 姜遇棠唇角上扬,高兴地说完,又看向了中央的大坑,说道,“这火药还有著四散,需要再做调整来。” 这对於整个北冥来说,都是一个惊喜,北冥璟听此,便来到了这堆材料前,提出了一钱蜡配十钱药的提议来。 配以硝七硫二炭一的新比例,姜遇棠投身其中,还真让这威力更上了一层。 五军齐聚在了雍州,探清安城的大致情况,谢翊和主动请缨做先锋,先行带兵出征做起了攻打。 同时,將人带回了更为详细的地形与兵防图来。 北冥璟与各位將士商议后续战术,在这些图纸上推测出了安城那三十万大军藏於粮草的位置,又让前线的谢翊和派人去探。 几番核对,確定无误。 粮草,是军队的命脉,胜负根基,是兵家器谋心胜负法则之外,最重要的一走向。 但安城藏匿粮草之地,距离南詔军营不远,还有著三万精兵把手,危险重重。 姜遇棠的黑火药也研製好了,当得知了北冥璟欲要对南詔粮草下手,两相结合,心中有了一计策。 当下,在北冥璟的营帐內,与他单独相处,便直说了出来。 “师兄,粮仓既有重兵把守,普通的火攻肯定是不成,还没有烧起来就被扑灭了,引起对方警觉。” 姜遇棠的脸色认真,又分析道,“这黑火药的原料又珍贵,无法大肆制出,与其用在战场上,不如安置在他们的粮仓引炸?” 第376章 不想她出事 她的计策,是可行的,但北冥璟知道,姜遇棠在这时提出,是什么意思。 在接下来又想要说什么,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不成。” 姜遇棠刚到唇畔的话语一凝。 她的眉头一拧,接而说道,“师兄,眼前用黑火药偷袭敌方粮仓,里应外合,是上上策,而我,是最合適的人选。” 南詔安城內有三十万兵马,不用想,也知道粮草极大。 要是使用偷袭的计策,是要根据现场的地形,安置黑火药,將引线全都改良到一块去,保证万无一失。 北冥五军齐聚,出生入死,打了这么久的仗,安城这个关键,必须要拿下。 北冥璟,虽然也差不多掌握了黑火药的原理,但他是北冥所有子民的皇帝,也是稳住官员將士的军心。 他可以为了一己私心,不负责任去一回安澜山,但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涉险引发北冥的动盪。 那么,姜遇棠这个制出了黑火药的人,便是最合適带队过去的这个人选。 北冥璟並不质疑姜遇棠的能力,但南詔粮仓,是属於超出他掌控范围,充满了危机起伏,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 他是不可能会让她去送命的。 姜遇棠当然明白他的顾虑,“你放心,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以己为重,保证好自己的安全。” “阿棠,战场变化莫测,此战朕自会再做安排,你不必多说。” 北冥璟的面色肃冷,不容置喙说道。 “且攻下安城,是朕作为帝王的责任,不是你的,你是朕的皇后,不是衝锋陷阵的死士,流云,送你的主子去歇息。” 他下达了命令,流云的脸色为难,看向了旁侧的姜遇棠,“郡主……” 姜遇棠站在这噤若寒蝉的营帐,眉眼满是坚毅,毫不避讳地盯著面前的北冥璟,並没有要走的意思。 “北冥璟,我是你未来的皇后,那就有陪你承担一切的义务,你可以衝锋陷阵,屡次置生死於度外,一路攻城,那我便也该为北冥的子民出一份力。” 流云等人都不敢吭声,纷纷低下了头,宛若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上。 “这不一样!” 北冥璟沉的一声,跌丽的眉眼陡然锋利,直视向了姜遇棠,望著那双清瞳继续说道。 “你要是有个闪失,让朕怎么办,攻下安城是很重要,但不能拿著你去冒险。” “可是我想要堂堂正正站在你的身边!”姜遇棠脱口而出。 她不想在外人的眼中配不上他,不想成为他的拖累,不想永远仰望看著他的背影,处在了焦虑失衡没有安全感的心態当中。 “我並非是一时衝动,我要做什么,我很清楚。”姜遇棠接著说。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当北冥璟听到这话,顿时愣在了原地,凤眸沉了下来。 这是他头一次的意识到,姜遇棠在这段感情中存有这样的心態…… 也是头一次的动摇,让姜遇棠踏上后位,是否是个明智,正確的选择。 南詔困扰北冥多年,是歷任帝王的心腹大患,作为本朝的国君,北冥璟有著许多要承担的使命,脚步是永远都无法停下来的。 那么姜遇棠一直追赶,是否终將有累想要放弃的一日,这是否,是他想要给姜遇棠的幸福呢? 北冥璟沉默了。 姜遇棠自是不知,在短短一瞬息,北冥璟都已经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她的脸色沉沉,继续说道。 “凤牌在我的手中,若是你执意不许,那我便自己去调禁军,趁你不备离开,且这夜袭粮仓,里应外合的计策,也一定会收到其他將帅的支持。” 说完这话,便转身走了出去。 若是贪生怕死,那这皇后还不如不坐。 时间仿佛凝固,帐內落地闻针,北冥璟还站在原地,面庞被浓郁的阴霾笼罩著,目光一直停留在了营帐的门口。 他的凤眸中是激烈的风暴,在拉扯,衝撞,撕扯著…… 然后,一点点的平息,化为了深不见底。 就在这时,风息前来稟告,“陛下,郡主去了马场,已经在製作黑火药开始准备了起来。” 北冥璟出了营帐,朝外走去。 夜色沉沉,空气湿凉,隔著好长一段距离,看清楚那道朦朧忙活的倩影。 既是为了家国,也是姜遇棠在这段感情中做出的维护和努力…… 静默看了良久,北冥璟这才转身,眉眼染上了冷意,走在了这营道上。 忽地,有人在他的面前请了个安,並未注意,径直朝前走去。 那娇柔的声线继续响了起来。 “陛下,是郡主惹了你生气吗?” 北冥璟的脚步一停,打眼望去,旁侧路段站著的人,是標致异常的青黛。 那姜遇棠沉著脸从营帐內出来,圣上又不似往昔般来哄,再看流云他们的神色,便推测出这二人之间是吵了嘴。 她的心中到底是惦记著荣华富贵,觉得这是一个可以乘虚而入的机会,便打扮了一番,寻了过来。 谁料,青黛准备好的话术,勾引的手段还没有使出,北冥璟直吐出了『十军棍』,这三个字,就疾步离开。 什么,军棍? 青黛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自个儿是撞到了主子爷的枪口上。 风息已然上前,夹住了她的手臂,將其朝著行刑地內拖去。 北冥璟重新回到营帐,想到了姜遇棠那认真的样子,反覆思忖了整整一夜,终究是做出了决定。 “风息。” 他唤了一声。 嗖的一下,那抹黑影出现在了帐內,风息双手抱拳,跪在了地上。 “点……將士……” 北冥璟的声音异常暗沉,缓声吩咐说道,“武艺高强,悍不畏死,要最好的。” 一剎那,风息反应了过来,惊愕抬头,主子爷这最后还是妥协了吗? 正想著,北冥璟的声线又继续响了起来。 “欠缺的东西,你给她送过去,全要最好的,此番你与季临安一併前去,还有,召集眾將帅到主营,商议攻打安城。” 他的眉眼暗沉沉的,在风息要行动之前,又在这暗沉的营帐內,对著他单独交代了一番。 第377章 对她,不必留情 风息明了,“属下遵命。” 而后,他转身出了营帐,快速准备了起来。 自然这消息是传入到了姜遇棠的耳中,明白北冥璟这是同意她的决策了。 选择尊重放一把手,让姜遇棠来成长了。 北冥都攻打到了这里,已然是没了退路而言,江山社稷,国家利益,始终高於一切,帝后一体,自是责无旁贷。 姜遇棠也被召去了主帅的营帐商议,和一眾人看著那地形图,规划出了从雍州到安城南詔粮仓的一条隱秘的路线。 是从安城南詔粮仓,背靠著后山进行出发。 前去偷袭,自是带不了太多的人,点了五十的將士,流云,风息,季临安为辅,全都听从姜遇棠的指挥。 南詔粮草一炸,敌军定会大乱,届时,便是北冥璟统领外应军队的最好切入点。 敲定之后,姜遇棠又去了马场,准备製作了起来。 没想到的是,北冥璟也亲自来给她帮忙了。 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他们都不知道这段感情的结果会是如何,但都在其中努力著。 南詔粮草內是有三万兵马的,为了安全起见,姜遇棠看著地形图,又在其中做足了打算。 然后,让流云备了一些她要的药材,紧锣密鼓的做起了准备。 青黛躲在营帐內养伤,也没脸出去见人了,那十军棍,是被扒了裤子打的。 关是想想那夜跑来围观的士兵,她的心中就感受到了难堪,趴在床上,羞愤地红了眼圈。 青黛的內心觉得,自己是不比姜遇棠差的。 姜遇棠顶多,就是会的东西多一点,但会那些又有什么用,成日光拋头露面,伤风败俗的。 女子就该安於本分,相夫教子。 凭什么,自己在这方面做的比姜遇棠好多了,凭什么,未吸引到圣上的半个眼神。 妒恨的滋味,如火一般在青黛的胸腔內燃烧著,越烧越烈。 她的屁股是开花的痛意,趴在床上恨恨的想著,就看到了忙碌回来的春桃,满身硝石的味道,又是去马场了? 再想到其他的异样,青黛的心念一动,试探地问道。 “春桃姐姐,你这段时间怎么一直在早出晚归的,还帮郡主磨药粉,可是郡主要出门?” 春桃闻言,多看了几眼,“你不好好养伤,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这不是受了伤,没办法服侍郡主,心中著急吗?”青黛满脸自责,这样说道。 春桃也不知道青黛是怎么得罪了陛下,被打成了这个惨样子。 但,姜遇棠夜袭一事,事关机密,自己是绝对不可能乱说透露出去的。 她多留个心眼,“没事,郡主那边有我呢,你就不要多想了。” “哦。” 青黛这样一声,总觉得哪里有古怪在。 两日的时间飞快度过,姜遇棠要带的东西,也都一併准备好了,待到傍晚,就可以出发了。 被绑好的黑火药,还有其他所带的东西,全都装置其中,检查了又检查,確定无误,就先出了营帐,打算看看流云他们准备的如何。 她刚走出了门口,就感觉有人鬼鬼祟祟的,猛地朝旁侧看去,一切如初,没有异常。 姜遇棠若有所思,没有逗留。 躲在营帐旁侧的青黛偷偷望去,暗鬆了口气。 她觉得春桃近日来的异样,还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绝对是有问题的。 估计是,姜遇棠可能是要去干什么…… 妒火中烧下,竟產生了一两分的邪念来,不禁偷偷过来探查,忍著痛意,钻进到了姜遇棠的营帐当中。 这里面一如往昔,青黛的目光扫过,停留在了床榻上的布包,走了过去打开看了看,发觉里面全是火药等物。 她的心中暗惊,这姜遇棠莫不是也要隨军打仗? 如果她在战场上出了意外,圣上定会伤怀,凭藉自己的美貌,又是姜遇棠的人,说不定还真能寻来机会。 越想,青黛就越是觉得有可能,壮著胆子,转身去拿桌子上的茶水。 要是这些黑火药全都湿了,那想来无法保姜遇棠的命,能让自己逮到机会吧…… 营帐內一片安静,青黛的心臟砰砰狂跳著,震到了耳膜之上,身体似是怎么此刻,都感受不到痛意了。 她端著茶壶,打开了布包,对准了那些黑火药,欲要动手。 忽地,一把锋利的匕首,擦著青黛的脸过去,削断了她脸侧的髮丝,深深地订在了墙面上。 青黛的身子一僵,愕然扭头。 就看到营帐门口站著的是,去而復还的姜遇棠,还有春桃流云他们。 “郡、郡主……” 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青黛哆嗦著开口。 姜遇棠脸色极冷,“你想要干什么?” 青黛的心咯噔了一下,本能的將手中的茶壶藏在了背后,“奴,奴婢养伤多日,心內惭愧,过来帮郡主您整理內务。” “你当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证据確凿,还敢在这里撒谎狡辩?” 春桃满脸怒容,冲了上去,拿出了她手中的茶壶,又指向了那布包。 “要是我们没有出现,这茶水是不是就淋下去了?” 此番夜袭凶险,最重要的物件就是这黑火药,要是出了问题,那姜遇棠就真没命回来了。 流云扭头,请示问道,“郡主,此人要该如何处理?” 青黛噗通一声跪下,赶忙磕头求饶。 “郡主,奴婢就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想岔了,绝对不敢真將这茶水淋了下去,害了您啊……” 看著不远处诚惶诚恐的丫鬟,姜遇棠原先本以为青黛只是对圣上存了点心思,並未怎么在意。 哪成想,她將主意动到自己的头上。 这黑火药,关乎的也是流云他们的性命。 “按照军法,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必留情。”姜遇棠吩咐一声。 流云当下领命,將青黛给拖了出去,求饶的声音,消失在了营帐当中。 姜遇棠与流云他们几经核查,更换了劲装,等到傍晚,就准备和那行人会和了。 北冥璟先来了。 他带著一套轻便小號的软甲,没有说话,在这死寂的氛围当中,亲手套在了姜遇棠的身上,繫著上面的每一根带子。 第378章 以吻封缄 北冥璟的动作很慢,还有些不熟练,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般,处处透露著小心谨慎。 他低著头,面色沉重,伴隨著穿甲,有著令人窒息的压抑。 当最后一根系带被笨拙绑好,北冥璟依旧站在原地。 时间仿佛被无休止的拉长,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姜遇棠知道他在担心,想要宽慰,下一瞬,就被北冥璟给紧紧抱在了怀中。 “朕又有些后悔了,不去成不成?” 他的双臂用力,抱的极紧,眼底的情绪汹涌,声音微哑。 姜遇棠的脸贴在了对方的胸膛,回抱住了北冥璟,拍了拍他的后背。 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今后有一天,我追赶你的步伐累了,那届时,师兄许我一个后悔的机会便可。” 她在北冥璟的怀中抬头,说道。 北冥璟深深地凝视著,觉得姜遇棠这话有些傻。 要是不顾她的意愿,那早就在三年前,就不会看著她嫁给別人,也不会將凤牌交於她手,更不会同意她前去夜袭…… 就算是姜遇棠真要反悔,他又能捨得对她做什么? “在师兄这儿,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北冥璟顿了一下,掐著她腰的手一紧,“但是阿棠,你此番若是敢死……” 后面的话,被姜遇棠给踮起了脚尖,主动亲了上去,以吻封缄。 这个吻,不带任何的旖旎,有著的是沉重,不容置喙的力量。 北冥璟的身子一怔,捧住了姜遇棠的脸,加深了这个吻,齿磕磕绊绊碰到了她的唇瓣。 短暂压抑般的触碰过后,就此分开,姜遇棠勾唇,露出了一抹笑容。 “师兄放心,阎王殿的门槛太高,不敢收咱们北冥未来的皇后。” 话音落下,便踏著这橘黄色的夕光,背好了布包,转身朝外踏了出去。 厚重的帐帘被掀开,在了军营后门,与那五十多尊挑选出来的將士,流云风息,季临安等人会和。 他们都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淬炼到了极致的平静和杀意。 北冥璟站在了瞭望台上送行,风声作响,捲起了地上的尘土,远眺著那支队伍的消失,在原地驻足了良久。 这才下去,开始整军,准备迎接属於他的战爭。 日落西山,暮色悄然降临,笼罩住了整个大地。 姜遇棠他们出了雍州,便踏上了山道,在这密林內赶路,翻山越岭,时间悄悄流逝,一个半时辰就这样过去。 “郡主,下了这山,便到了南詔粮草,这附近都是巡逻的敌军,我们得要小心些了。”流云走了旁侧,低声提醒说。 林间一片昏暗,湿寒蔓延了起来,让他们的身体感受到了森凉,无比警惕朝前走著。 姜遇棠听著,朝著四周打量確定了起来。 忽地,风息的脸色一变,“季將军小心,您的背后有蛇!” 季临安的身子怔住,余光朝著后方的树枝扫去,就见到了盘在上方,露出了凶牙的毒蛇。 此地阴暗潮湿,生出了许多的毒物来,危险重重,也是不能带太多人来的因素之一。 他的冷眉一拧,刚想要动手解决,姜遇棠说道,“且慢。” 这毒蛇不同於寻常种类,受了瘴气所扰,杀一,会吸引其他的同类过来。 其他不知情的將士,却都有些不解,觉得那毒蛇离季临安太近,很有可能会让对方受伤毙命…… 不赶紧杀了,总不是让季临安还没有到南詔粮仓,就葬身在这里的吧。 他们都是军队中精锐中的精锐,如今乍然受命於跟著只立了一两回军功的姜遇棠,心里面总有那么些不服在…… 偏偏,季临安还挺听姜遇棠的话,真就那样不动了。 只见姜遇棠捡起了地上的枯枝,两三下就將那毒蛇给挑飞。 果然是妇人,就是心慈手软。 姜遇棠未作理会,定睛望去,果真在周遭发现了许多蛇虫毒物,在他们老窝旁侧,將提前研製的药粉,混在了其中的泥土內。 然后拿著棍子,均匀的搅合在了一起,对著那跟来的眾人吩咐说道,“你们,將这些涂抹在身上。” 听到这话,在场眾人愣住了,连带著季临安都愕然了下。 这是那些毒物巢穴附近的泥土,先不说有没有毒,就这恶臭的气味,就先让人忍受不了。 流云的眼角抽了抽,“郡主,您没开玩笑吗?” “你觉得呢?”姜遇棠这样说完,就先给身上抹了起来。 在场之人,面面相覷,心內被那污泥,存了几分嫌弃在內。 连带著风息的眉头紧了又紧。 这郡主是要干什么啊?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季临安率先走上前去,加入其中,涂抹了起来。 流云屏住了气息,紧隨其后。 他相信郡主。 姜遇棠带头,几个老大都这样做了,风息心有不愿,但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不想在这里多瞎耽误功夫,便也赶忙涂抹了起来。 剩下的將士们,边往身上摸,边被熏的乾呕了起来,臭,实在是太臭了。 姜遇棠也不想这样,为了计策,只能这样先忍耐一下了。 趁此机会,她在周遭的蛇堆里面,抓了好几条脑袋大的毒蛇来,分装在了竹笼里面。 “你们小心拎著。” 风息突然感觉,这场行程有点不靠谱,“郡主,您不会是想要靠著这七八条毒蛇,咬死那南詔粮草里的三万將士吧?” “我看起来有那么蠢吗?” 姜遇棠说著,快速纷发,“废话少说,我不做无意义的事,你们直管听我的即可。” 交到了他们手中后,就在抬手感受了下风向,將包內的其他药材粉末。 一行人跟著姜遇棠朝著山下走著。 他们看著手中的竹笼,心中充满了不爽。 就这几条毒蛇,能派上什么用场,顶多咬死一两个士兵,还没有他们动手解决快呢。 真是搞不懂这郡主要做什么。 季临安全程没有异议。 转而听从姜遇棠的吩咐,带著几人先行靠近了南詔粮草附近,摸查了下守卫,顺势將那七八条毒蛇给放了进去。 “郡主,已经都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现下时辰刚好,可以开始行动了。” 第379章 亲自动手 他们的身手高强,未惊动敌人,闪身折返了回来,在一茂盛的草丛,找到了姜遇棠他们会和,季临安这样的询问道。 圣上的命令,是他们这次的行动全权听从姜遇棠的指挥。 姜遇棠半蹲在了草丛,视线穿过了这浓郁的夜色,精准的停留在了山脚下方,巡逻严密,亮著火把排查的南詔粮草。 她的脸色沉沉,“时机还没有到,再等等。” ……时机? 这潜入的时机还不成吗? 风息无法理解。 但想到姜遇棠上一次守城的胜利,对此还是多了些许耐心,眨眼间,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过去,空气逐渐染上了焦躁。 其他的將士们,也都有些等不住了。 山脚下的粮仓巡逻守卫,正在换值,再这样继续下去,什么时机都要溜走了…… 可看姜遇棠,正抬头望著漫天繁星的夜空。 一下子,风息他们一口老血哽在了心头,什么情况,郡主这是来这儿赏月观星的? 阵阵清风吹抚了过来,裹挟著白色的粉末颗粒,带著淡淡的药香,姜遇棠在空中感受了下,“来了。” 她突然的出声,让风息他们满是不理解,左右张望了起来,脑海中的问號更大了。 而彼时的山脚下,巡逻的守卫已然换值完毕,他们失去了,最佳时机…… 风息脑瓜子嗡嗡嗡的,差点儿吐出一口老血来。 他真的是信了姜遇棠的邪。 亏自己方才,还真以为她在等什么良策…… “什么人?” 南詔敌军警觉异常,这边的动静,到底是引起了巡逻守卫的警觉,提著刀寻了过来。 完了,他们可能要还没有进入粮仓,就要先暴露了。 季临安的寒眸一沉,手指停摁在了腰间的佩剑。 已经是做好了廝杀,保护姜遇棠安全的准备。 静謐的夜色当中,山道上的那几个拿著火把的敌军,一步又一步的过来,沉稳的脚步声似是踩在了每一个人紧绷著的神经上。 让这空气都变得无比紧张。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有敌军惊呼一声,“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 不仅是这群敌军,潜藏在了四处的將士,也全然都惊骇的瞪大了双目,发出了细微的动静来。 后方的密林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著咻咻吐信子的声音。 风息感觉不对,猛地回头望去,就看到了成群结队的蛇群毒物,朝著这边如黑潮般的一窝蜂涌来。 密密麻麻的数量,看起来叫人头皮发麻,令人不寒而慄。 这是那些后山树林里的毒物……不好! 它们在都来了此地? “撤!” 不敢多想,风息快速下达了命令,不再顾那规矩,一把抓住姜遇棠的胳膊,就要使用轻功带著她要飞身离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群蛇群毒物的速度极快,一瞬息的之间,就逼近到了他们的面前。 “我等的就是它们,不用走。” 姜遇棠的话语,吞没在了风息他们等人紧张的氛围当中。 完了,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在疯狂的下沉,往谷底坠著,风息的脸色格外难看,和季临安流云掀起了外袍,闭上了眼睛,打算拼死来守护姜遇棠。 但—— 在这黑暗中,预料中的疼痛並没有到来,反而,响起了南詔敌军的惨叫声。 “啊!救命,救命啊……” 风息的眉心一跳,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那些蛇群毒物,只撕咬於南詔敌军。 对他们,无甚反应。 那几名过来查探的敌军,面色发黑,已然是七窍流血倒地…… 季临安一顿,低头看了眼,先行恍然,拧著冷眉问道,“是这些药泥,让我们避开了这群蛇群毒物的攻击?” 此举,保护了他们,不用受到攻击。 接著,就想到了那会姜遇棠洒的粉末,还有投放的毒蛇,莫非在这其中有所关联? 猛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了丛林中央的女人身上。 姜遇棠没有否认,“这群蛇群毒物虽然受了瘴气所染,但他们之间也是有秩序的,让你们放入南詔粮仓的是蛇王,嗅闻著气息追赶而来。” 那如此说来,那南詔粮仓岂不是……要乱了? 只见这群蛇群毒物,都密密麻麻朝著山脚下的粮仓而去,很快的,里面就变得混乱了起来。 姜遇棠起身,忙说,“趁此机会,混入粮仓。” 风息呆呆的跟在了她的后面,和其他的將士们,脸上都有些掛不住。 是他们狭隘了。 姜遇棠做的那些,並非是无用功,反而是为了保证他们能够全身而退…… 惭愧在心中不间断的蔓延著。 “都跟上了。” 风息这下是真的心服口服了,不再有异,跟著姜遇棠飞身而上。 蛇群毒物入侵南詔粮仓,里面方寸大乱,全都在抵御解决,四处的守卫都变得没有先前那么严格。 他们速度解决一门的敌军,和姜遇棠顺利进入,快速分散,在內寻找起了存放粮草具体地点。 姜遇棠深入敌腹,在这杂乱中往后闪避,快速寻著,终於库房。 足足有二十多间,占地广阔,紧密相连,令人震撼。 守卫的敌军,被吸引了许多,现下坚守在岗位上的不多,姜遇棠看到,眼中一冷,出手乾脆利落,先行而上解决了起来。 隨行而来的季临安等人,自是不落於下风,一阵刀光剑影,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镇守粮仓的主帅不明,又在平復著那一场蛇群毒物之乱。 留给姜遇棠他们的时间不多,快速翻起了炸药纷发。 她说,“將这些黑火药,布置到各个库房的周围,记住,速度要快!” 究竟此地是有著三万兵马,真动起手来,不亚於螳臂当车。 当下,流云等人领命,身影灵活,闪烁在了其中安置。 姜遇棠跟在他们的身后,將这一个又一个库房的引线,全都串联在了一起,编织成了一根,长长的灰色引线匯聚。 还差一个。 要再快点,再快点…… 空气在无形中蔓延起了焦灼。 姜遇棠屏住了呼吸,爭分夺秒的忙活著。 谁承想,就在她蹲在地上忙活之际,一枚黑色淬有剧毒的暗器飞来,还伴隨著熟悉的冷笑声。 “呵,姜遇棠……还真的是你这贱女人啊!” 第380章 炸了她的粮仓 姜遇棠的余光扫到,侧身灵敏一闪,避开了这攻击,险险避开。 她回头望去,就见这库房的中间,是骑著高头大马,一身艷丽红衣的北冥嘉,也就是昔日的嘉慧长公主。 对方果真是彻底的倒戈叛国,带著一队人马,来到了此地。 月光洒在了北冥嘉娇艷的容顏,双目淬满了剧毒,直直地停留在了姜遇棠的脸上,只恨不得將她给千刀万剐了。 若非她今儿个夜里碰巧来南詔粮仓巡视,恐怕还真没有这样的机缘。 上苍终於开眼了。 造反失败之后,北冥就没了北冥嘉的容身之地,四处都贴满了告示,全是搜捕她的官兵。 北冥嘉只能乔装易容,和心腹以及南詔派来的帮手,一路躲躲藏藏,偷渡回了南詔境內。 这一路上吃了多少的苦,为了重新在南詔立足,遭了多少的罪,只有北冥嘉自个儿的心里面清楚。 那些血和泪,全都化作了浓郁的恨意。 “贱人,以为带著本宫做的失败品,就能炸了这么大的一个粮仓吗?” 北冥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轻蔑扫视了一眼,红唇勾起了讥誚的弧度。 “正好了,今儿个,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砍下姜遇棠这个北冥未来皇后的头颅,那可是大功一件。 姜遇棠面不改色,分析起了局势,发觉到南詔粮仓还乱著,大部队人马並没有赶来,北冥嘉所带的人马不多。 看著衝过来的敌军,她冷静下令,“拦住他们。” 引线,还差最后一根。 说完这话,以季临安为首的这群高手,快速出手阻拦。 风息和流云不遑多让,利剑出鞘,鲜血蔓延了开来,奋力廝杀著敌军,为姜遇棠爭取著时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与其同时,姜遇棠已然重回到了引线边。 她听著那些打斗声,知道这群战友们所做的一切,意志,更是前所未有过的坚定。 北冥嘉注意到了这群人堆后的姜遇棠的举动,对著风息挥出铁鞭的动作稍微停滯了下。 她的眉头微拧,眼底掠过了一道疑光。 都到了这一步,姜遇棠这个贱人居然还没有死心…… 莫不是,她用的不是自己制出的失败品,而是那传闻中威力极大的黑火药?! 怎么可能。 北冥嘉有些无法接受。 她翻阅了那么多典籍,尝试了那么多次,才只能勉强做出失败品,姜遇棠这个窝囊废,怎么能够,怎么可以成功。 恼火在心中无以復加,但面对粮仓的情况,北冥嘉知道的是,绝对不能让姜遇棠毁了此地。 九结铁鞭在手中灵巧如长蛇,对待昔日的子民,她的手腕一翻,缠住了將士的脖子,一个用力就叫其断了气。 然后,目標对准了姜遇棠,裹挟內力凛冽的长鞭,衝著半蹲著在忙著女人的命门攻去。 还没有触及,不料在下一刻,叮的一声巨响,有將士冲了上来,保护起了姜遇棠。 但,北冥嘉连个眼神都没有分去,长鞭狠辣一卷,几人被迫凑在了一起,当场断了气。 当她再想对付姜遇棠之际—— 姜遇棠却已经在这爭取到了时间內,完成了引线,掏出了火摺子,朝著地上点去。 不好,这贱人! 北冥嘉的瞳孔震颤,使用轻功,飞身而起,铁鞭在半空中挥起了啪得声响。 姜遇棠感受到了危险,將火摺子朝著引线丟去。 她拔出了佩在腰间,北冥璟给自己的太刀,后仰著下腰划去,避开了这一攻击。 刀剑摩擦在了地上,带出了一连串的小火花来。 在这昏暗夜色中的长鞭,似是有生命般,飞快捲起了將要触及在灰色引线上的火摺子,稳稳的落到了北冥嘉的手中。 她站在了姜遇棠的对面,脸上满是鄙夷。 “你也就只有这点儿的本事了。” 空气一寂。 说著,北冥嘉在他们的注视下,手中一个用力,將火摺子毁在了掌心,化为了齏粉洒下。 那滑落在地的粉末,让流云他们看到,心在这一刻迅速下坠,摔落到了谷底。 努力了这么久,还是失败了,南詔粮仓,炸不了了。 顷刻间,氛围都变得绝望了起来。 北冥嘉无比愉悦,缓步走了上去,“姜遇棠,你真的研製出了黑火药?” 她的双目灼灼,燃著兴奋的芒光,对著姜遇棠,又接著说道。 “要是你现下跪下来,给本宫磕上三个响头,交出黑火药的配方,本宫可以勉强考虑,饶你一命。” 姜遇棠的身姿笔直,脸上却没有浮现出半分慌张。 “叛国求荣,献计保命,残杀同胞,真把所有人都当成你了?” 她,休想。 北冥嘉听到这话,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脸色猛然阴沉,“贱人,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也罢,那本宫就亲自送你一程!” 说著,不等她出手,先嗅闻到了什么焦了的气味,有人颤声指著道,“不好了王妃,您快看,那引线,怎么著了?!” 北冥嘉和亲,嫁给了战神凤霄,南詔敌军,统一称呼她为王妃。 什么? 北冥嘉的脸色一变,猛地回头望去,就看到了地上的灰色引线,不知何时被点燃了,烧的速度极快,蹭蹭蹭的往粮仓內而去。 她的美目不可置信地放大,这怎么可能,自己明明方才亲手毁了那火摺子,季临安他们都没办法靠近此地。 “贱人,你干了什么?” 北冥嘉怒极,狠甩了长鞭打来。 姜遇棠的脸色冷如冰霜,锋利的太刀快速祭出,挡下了这一攻击,裙摆在空中勾起,飞身来到了流云他们的旁侧。 “不要恋战,准备撤离。”她嘱咐说道。 这粮仓,马上就要炸了。 北冥嘉的眼神狠厉,死死盯著姜遇棠,还想要衝上来对她动手,士兵们著急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不行,这引线烧的太快,遇水不灭,藏匿黑火药的位置,我们也没办法仔细找了,要出大事了……” 该死,北冥嘉气急,急忙转身,才惊觉在地上有磷粉,先前姜遇棠假意躲避,实则是用刀在地上带出火花去引燃。 粮仓已经冒出了滚滚黑烟,危在旦夕。 第381章 意外,出事了 姜遇棠和流云风息在一起,对著季临安和其他將士大喊。 “快撤!” 这又一次突破般的黑火药威力极大,再晚点,他们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季临安等人应下。 一眾人使用轻功飞起,在这浓夜中朝著南詔粮仓外飞身而去。 轰隆一声巨响,在他们离开的那一瞬间响了起来,惊彻天地。 滚滚热浪衝著姜遇棠他们的后背袭来,是一阵火辣辣的。 可这还没有完,轰隆隆黑火药爆炸的声音,又接二连三,一声又一声的响了起来,南詔粮仓火光冲天,照亮了天际,震碎人的耳膜。 也似是庞大的一巴掌,拍了过来,將这所有人给掀飞了出去。 南詔粮草彻底炸灭,是一场浓浓燃烧著的烈火,连绵不断成了震撼瑰丽的山脉,还混杂著敌军慌乱的声音,形成了可以载入史册的壮阔场面。 砰的一声,姜遇棠在这场爆炸的影响下,被重重地摔落在了后山上,浑身巨痛无比。 眼前是漆黑的灌木草丛,她的呼吸急促,脸色发白,手撑著想要站起来,身体內的每根骨头,好像经歷了一遍敲碎重组般的痛楚。 后背的肌肤,好像是被人在上面浇破了热水,满是烧灼感,不適到了极致,真的是好痛。 姜遇棠缓了片刻,调整著呼吸,艰难从地上站了起来,就看到了山脚下冲天的火光。 映入眼帘的那刻,姜遇棠的心口一震,成功了!他们成功炸毁了安城內那三十万大军的粮草…… 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值得的。 此举,將让安城失去后盾,军心涣散,之后就看圣上他们的了。 遭受到衝击的痛楚,都跟著缓解了许多,姜遇棠朝著周遭望去,漆黑黑一片,打算快点寻找到同伴,离开此地。 “郡主——” 她朝著山上走了没一段路,先和流云会和在了一起。 接著,在附近找到了风息,互相问候起了情况,確定彼此都没受伤。 “对了,季临安他们呢,你们又见到吗?” 三人在树下会和,再没找到其他人。 流云摇了摇头,皱眉道,“属下没有见到,那会季將军离开的时候,和咱们的距离比较远,估计是被那场爆炸波及,衝散到了別处。”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们武功高强,没找到我们,应该会原路返回,我们也快走吧。” 姜遇棠轻嗯了一声。 北冥嘉他们躲避及时,应当是不会死在这场爆炸当中。 而这女人,又向来心狠手辣,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很有可能会带著支援的敌军,跑来搜寻抓他们报復。 此地现下非常危险,必须儘快回去。 话不多说,姜遇棠和风息流云,快步朝著山道上而去,疾步穿梭在了这漆黑阴冷的密林当中。 踩踏过了野草,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流云的眉心微动,似是突然之间感受到了什么。 他回头望去,就看到了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直朝著姜遇棠刺去,已然是没有了躲避的时间。 大脑嗡的一下,担负的使命,几乎是让流云没有思考的,冲了上去。 锋利的箭头蹭的声,刺入了流云的后背,他的身子一僵,闷哼了声,低头看到中间的胸口,蔓延出了鲜血,加深在了衣料当中。 “流云!” 姜遇棠转身,瞳孔骤然紧缩。 流云的脸上失去了血色,一片惨白,捂著胸口,半跪在了地上。 风息也怔住了,没料到昔日的顶头上峰,会中这堪称……致命的一箭…… 不等多想,后方的路段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脚步声,南詔敌军,追上来了。 风息道,“郡主,我们不能停下,得快要走了。” 空气中充满了沉重,姜遇棠知道真正免不了流血。 但看著陪伴在自己身边多日,活生生的一个人,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大脑还是有了那么片刻的空白,浑身的血液都跟著凝固住了。 姜遇棠的脸色紧张,急忙搀扶住了流云的胳膊。 “走,我们一起快走,你先坚持,忍上一下,甩掉这些敌军,我就给你处理伤口。” 她扶著流云,边加快了脚步,眼圈发胀,呼吸起伏剧烈。 “你別怕,我的医术你是见识过的,一定会將你给治好,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说著,姜遇棠飞快回忆此地的地形,带著流云朝著另一处,密林更多的地方赶去。 流云忍著痛跟著,背后是不断追赶来的脚步声,踩踏在了他们的心头,让希望变得渺茫了起来。 他自己的身体,他知道,支撑不了多久了,也无法再保护姜遇棠。 如今,只是在拖累她和风息…… 是一个包袱,一个累赘,一个无用可以丟弃的人。 再这样下去,那群南詔敌军势必会追上来,那么引炸他们粮仓的姜遇棠,將是彻底的没有活路。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流云快速分析著利弊,抿紧了苍白的薄唇,做出了一个决定。 姜遇棠想著应对之策。 她打算,先找地方安置流云,替他处理了这致命伤…… 正想著,手中搀扶的人猛地挣开,点了在姜遇棠肩头的穴道,僵麻感持续而来,让她被迫停步在了原地。 姜遇棠浑身麻痹,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而对她动手的人,正是流云。 他这是干什么? 姜遇棠看到流云脸上的决绝,仿佛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流云,你给我冷静点,还没有走到绝路,別乱来!” 可究竟有没有走到绝路,他们的心內都清楚。 一向听姜遇棠话的流云,破天荒的在这刻没有回覆,咔擦一声,掰断了胸口的半截箭矢。 鲜血沉闷而又黏腻,是带著撕裂布料和血肉的带涩感。 流云死死咬紧了后槽牙,虚弱说,“风息,郡主就交给你了,你务必,务必,务必要將人平安送回去。” 这是从前的龙卫之首,也是风息敬重的对象…… 可是流云是什么情况,风息比任何人都要明白,知道是再怎么带著他赶路了。 现下流云自己做出的抉择,也无疑是最明智的。 他们存在,就是要保护主子的。 第382章 不会拋下他 葬身於此,倒也不算是辜负。 “流云,我们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你別衝动,何况,我是你的主子,不许你乱做决定,这是命令!” 姜遇棠急声说道,胸口內集聚起了业火,在不断烧灼这肺腑,岂能允许,流云去送死。 她会想办法,会想出破局之策,会让他们全部都平安回去,不让他死在这里…… “请恕属下,恕难从命。” 流云却是这样说著,他深深凝视著姜遇棠,继续道。 “属下听了您这么久的命令,念在还算听话的份上,就让属下忤逆您一次吧,还望郡主……日后莫要怪罪於属下。” 可是此番,流云已经没有日后了啊。 流云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勾起了薄唇,对著姜遇棠露出了一抹洒脱的笑容。 才叫人惊觉,他才是十八九的年纪,笑起来带著少年人的稚气,还有著两颗尖尖的虎牙。 只是往日里为了震慑外人,总是故作严肃,久而久之,让人总觉得他是个长者。 这是流云对著姜遇棠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却也是最后一个。 然后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毅然决然转过了身体,打算发挥自己最后的价值,拼死一战,替他们拖延南詔敌军的追击的步伐。 哪怕,只是一点点…… 不行。 不行。 她怎么可以將流云一个人留在此地? 姜遇棠的眼眶酸胀,悲切的情绪蔓延了上来,在不停的翻搅著,充斥在了整个胸腔当中。 风息抓紧时间,將人给扛了起来,最后看了流云挺拔的背影一眼,咬牙飞身而起。 圣上交代了,姜遇棠的安全,永远都是首位。 在这期间,牺牲任何人都可以,哪怕是风息自己…… 战爭是残酷的,这样的场景,其实在每日都上演著,是每个將士都要经歷的,也在来之前就在心中提前做好了准备。 姜遇棠被扛在了肩头,跟著一併腾空在了密林的当中,视野当中的流云,变得越来越小,成了一个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这算是什么? 什么时候,她的性命需要建立在亲近之人的牺牲上,这又是什么样苟延残喘的活法? 她姜遇棠不需要。 这一路走来,她失去的太多,从小银狐狸,到谢老太君,所拥有,珍视之人不多。 与流云的这份信任才刚建立起来没多久,怎么能再什么都没有做,眼睁睁的看著他就这样死了。 姜遇棠办不到。 她的双目猩红,切齿道,“放我下来,风息,放我下来!” 从前姜遇棠看画本子的时候,还觉得在这种生死关头,有人为主角拖住步伐,那就该麻溜的走人,这才不算是辜负。 可是当有一天,这种情节发生在现实,落在了她的身上,刀子扎了上来,才知道这是有多么的惨烈和沉痛。 然而,风息听到了姜遇棠的话,却並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步伐飞快越在了林间。 他的心情是同样的悲切,流云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接受训练,选拔进入龙卫,有著手足之情的人…… 可是风息不能感情用事,不能辜负了流云的良苦用心,便道,“郡主,这是风息自己的决定,属下……无法答应於您!” “我再说最后一次,放我下来。”姜遇棠深吸了口气,怒声道。 风息抿紧了薄唇,继续赶路。 姜遇棠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调动起了身上流窜著气息,朝著被点住的穴道,一下又一下的撞去…… 流云,不止是她的部下,还是她的战友,她不会拋弃他。 黑漆漆的山道,风息扛著姜遇棠,感受到了她的举动,忙声说,“流云的內力高强,您强行衝破,只会让自己受伤,快停下来。” 话音刚落,姜遇棠闷哼了声,鲜血从唇角溢了出来,却因这份激盪的情绪,感受不到任何的痛意。 只庆幸自己,这段时日精进了武艺。 她胸腔內的气血翻涌,猛地下从风息的肩头挣扎而下,双脚稳稳地落地,站在了这湿冷的山道上。 “您这又是何必?” 风息的眉头一紧,脸色难看至极。 “流云是为了您,才留在那儿的,您要是真心惦记著他,跟著属下撤离才是上上策。” 流云的命,可比姜遇棠珍贵多了。 谁料,啪的一声,姜遇棠抬手打在了他的脸上,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她的双目含著泪,一字一顿道,“我敢来此地,那就是一个將士,做好了捨身的准备。” 姜遇棠不需要任何人,为了她而牺牲。 没有任何迟疑的,姜遇棠转身,朝著山道上奔去,营救流云。 风息愕然,脸上还带著残留的痛意。 他们虽然是龙卫,但和死士,没有任何的区別,性命是不值钱的。 忠於主子,付出生命,为此牺牲,天经地义。 他们如草芥,如砂砾,见不得光。 可是姜遇棠…… 却为了流云,连不顾安危,不畏生死,顛覆了风息对姜遇棠,对女子所有的认知和刻板印象。 再看那道快要消失的瘦弱背影,却知道那女子一点儿都不柔弱,是充满了力量,胜过於世间的许多男儿。 风息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人对姜遇棠的倾心了,並非只是因为与她的情分,而是姜遇棠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他拔腿,跟著追了上去。 四更天的夜,夜色浓稠而又压抑,密林的场地,流云的胸口在不断的流血,如提线木偶般奋力拼杀。 地上倒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他提著一口气,强撑著这模糊的意识,不断的告诉自己,只要他多杀一个人,那么郡主他们就能安全一分。 “姜遇棠那贱人跑到哪里去了?” 三十多人的南詔敌军队伍,领头已是怒火衝天,手持大刀和流云对拼,咬牙质问道。 流云冷笑了声,只回覆说,“去问阎王吧。” “找死!” 又是一记杀招袭来。 流云艰难抵抗,身形已经是强弩之末,摇摇欲坠了,接招都变得迟钝。 膝盖传来一阵巨痛,有人一脚踹了上来,流云趔趄单膝跪地,虚虚撑著长剑。 他好像,只能坚持到这里了…… 第383章 你的命,是我的 也不知道郡主他们的情况如何了,有没有顺利回去,没再出现什么意外吧? 他从未觉得卸去龙卫之首一职,跟著姜遇棠是件倒霉事…… 反而,和她,还有春桃姑娘待在一块过节吃酒,救死扶伤,抗敌守城的日子,是一段无比宝贵的美好。 “杀了他!” 见从流云口中问不出话来,南詔的將士们想到被毁了的粮仓,一个个激愤不已。 数把刀剑全都对向了他,准备衝上去將人给捅个马蜂窝。 流云被包围在了中央,心中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脸色苍白,闭上了眼睛。 却不成想,预想之中的死亡並没有到来,反而是南詔敌军的躁动声。 “是这姜遇棠,是这贱人回来了……” 什么? 流云愣住,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不知何时,眼前多了一抹女子的背影,是……姜遇棠! 她红著眼圈,在那些敌军衝上来的剎那,手中名为雷赐的太刀,招式凌冽挥斩出了寒芒,奋力廝杀保护起了他。 画面停滯在了这个血夜,空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郡主她,居然又回来了? 还是…… 为了自己? 流云的瞳孔震惊,看著姜遇棠弧度姣好的侧脸,白皙肌肤还染著黑尘,却在他的眼中如绝色,让他的心臟在鼓动,血液在沸腾著。 “郡主,您……” 怎么会? 流云囁嚅了两下唇瓣,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不是说人临死之前,会出现走马灯吗,怎么他出现的,还是幻觉…… 姜遇棠手起刀落,割破了一敌军的喉咙,转过头来看流云,没好气道。 “流云,你既然来到了我的身边,那便只能服从於我一个人的命令,再敢忤逆违背,我绝不请饶!” 她的声音清越,又对著流云说,“你的命,是我的,你替我受了伤,那这次,就换做我来保护你!” 这话语,清晰的传入了流云的耳中,他的手指一紧,心口如岩浆般滚烫,眼圈发胀,是难掩的灼热。 从即刻开始,她,姜遇棠,就是他命定唯一的主人! 他將永远忠诚於她,为姜遇棠付出所有。 姜遇棠的行踪暴露,赶来了南詔敌军越来越多,手中的太刀,是上好的品质打造,让她的身手,提升了不止是一个档次。 但,威力虽猛,对付这越来越多的敌军,显然是支撑不住的。 好在,风息赶来了帮忙,从天而降,长剑迅猛斩杀而去,割破了三四敌军的喉咙。 郡主都来了,那他自是没什么好怕的。 姜遇棠咬著牙关,將靠近的敌军斩杀,看著眼前的局势,快速分析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势必会吸引北冥嘉等一眾將帅来此地。 流云身负重伤,不能再继续耽误下去了,必须要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处理…… 他们不能交代在这儿。 “风息,接住,你带著流云先走,將这內外服的药给他用上,再处理伤口,保住他的性命!” 姜遇棠扔去了药瓶,交代说道。 风息一把接住,愕然地问道,“那您呢?” 流云也皱眉看去。 姜遇棠的脸色从容,和风息背靠背应战,说道,“我有解决的办法,我的包里面还有黑火药,来断你们的后,把火摺子给我……” 郡主还有这样的准备? 风息惊喜,纠结了那么一下,就搀扶起了流云,做出了决定。 “那郡主,您快点儿来找我们。” “嗯。” 姜遇棠应下。 她的手腕一转,太刀横扫过了面前的敌军,杀意凌冽,给他们爭取出了生机。 风息见此,使用轻功,带著奄奄一息的流云,朝著密林的空中而去。 看到他们平安离开,姜遇棠的心中稍松。 她的脸色凝重,將布包从身上扯了下来,拿著火摺子点燃了布包,衝著前方的南詔人堆中扔了过去。 “再试试这黑火药的滋味。” 黑火药? 想到那前不久的巨大爆炸,南詔敌军看到这飞掷而来的火包,慌张不已,大喊小心,纷纷退开了一段距离。 谁都不想就这样遭殃的死掉。 “不是说那贱人在这儿吗?人呢,你们这群蠢货在干什么?” 北冥嘉骑马赶来,就看到眼前的空地有布包在燃烧著,而南詔的这群將士们,如临大敌在流窜著。 她的旁侧,还有一眉眼肃冷,身带杀意的男人,是驻守南詔粮仓的主帅,燕澜。 爆炸声响起之后,安城內大乱,前线被谢翊和带军衝破,打开了城门。 北冥璟带著五军长驱直入,与那三十万南詔將士交手,势不可挡之势,连著身陨了三位坐阵的將军。 南詔安城,横挡入都城的一道铁防线,即將要被攻破,就这样的要被北冥拿下。 眼前局势不利,北冥嘉提议,掳走姜遇棠,带军撤离,再做打算。 想到被她害死的谢老太君,和攻入城后不见踪影了的谢翊和,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包围住了她的心臟。 北冥嘉破天荒的害怕了起来,竟然有些恐惧於,谢翊和的报復…… “王妃小心,这儿有黑火药!”有人听到北冥嘉的话后,颤颤指向了那布包,喊道。 那布包还在地上燃烧著,北冥嘉铁鞭甩去,里面只是些无用的药粉绷带,哪有黑火药? 她的眼神狠厉,看了过去,有將士似是想起了什么般,赶忙指著道。 “王妃,燕將军,末將看到了,那贱人朝著这个方向跑了……” 驾了一声,北冥嘉的骏马率先出动,和燕澜带领著一眾將士,朝著密林內追赶了上去。 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姜遇棠不敢停,一路朝前狂奔著,眼前是陌生的景物,只能硬著头皮朝前。 她现下,除了这一把太刀之外,再什么都没有了。 也知道,自己的那点小把戏,只能拖得住那些敌军一时,待他们追赶上来,自己的下场將会很惨。 湿泞的泥土沾满了鞋底,在地面上飞溅了起来,姜遇棠跑著,吸入的冷空气搅入了肺部,是火辣辣的,双腿重复著一个动作,已然是麻木失去了知觉。 而在她的后方,阵阵马蹄声已然响了起来…… 第384章 猫抓老鼠的游戏 追上来的人马,正是北冥嘉他们。 似是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整个军队的步调紧追在后,却又保持著匀速,让姜遇棠看到生的希望。 茂盛的树冠盖住了天空,只有那么几丝的微光流泻了进来。 在这昏暗阴冷的环境下,茂盛的野草都被践踏平,踩在脚下是厚实的感觉。 姜遇棠拼命奔跑,双腿不知疲倦,目光紧锁著前方,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冷风灌来,吸入到她的喉咙一片胀痛,胸口在不间断的起伏,呼吸急促,衣衫都被冷汗给打湿了。 密林的尽头,出现了大片的亮光,好像马上就要逃出去了…… 说不定前面就是江河,能摆脱这群追兵。 这样想著,姜遇棠好像又有了力量,凭靠著这一信念,又朝著前方冲了起来。 可当她冲了出去,来到了这片白光大亮的地方,看清楚了四处的场景之后,步伐慢慢减速,变得迟钝,最终停下来了。 呼啸的寒风,从一望无际的断崖上颳了上来,峭壁岩石,和绝境无异,再难寻到任何的机会。 姜遇棠站在这断崖的石面上,面无血色,心臟在疯狂的下坠著,感受到的只有绝望。 后方还有追兵,她,插翅难飞。 马蹄声逼近,北冥嘉的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哈,贱女人,跑啊,怎么不跑了,也知道自个儿没机会了?” 她骑在马上,满脸讽刺,拉著韁绳,带著大堆人马逼近。 姜遇棠这贱女人,居然还真將黑火药给研製了出来,炸了安城的粮仓,对整个南詔都造成了无法估算的损失。 待会將其抓回南詔军营了,定要让这贱女人来做军j折磨,否则,根本难消她心头之恨。 真到了这一刻,姜遇棠內心的恐惧,倒是渐渐褪了下去,成了前所未有过的平静。 她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 如果老天给予的重生时日註定要就此终止,那她便放手一搏。 和北冥嘉跪地求饶,绝不可能! 姜遇棠紧皱著的眉头慢慢舒开,是看淡生死的洒脱。 她扫过了断崖边的一眾人,目光最后停留在了北冥嘉那张寻衅的面容上,勾起了唇角,冷笑了一声道。 “那又如何?起码我对得起北冥,对得起自己的心,用我的这条命,换了南詔三十万的粮草,这笔买卖,我觉得很划算。” 北冥嘉被这话给刺到,脸色猛地阴沉了下来。 倒是燕澜和南詔其他的一眾將士们,看到姜遇棠在这生死关头,还能有著这样的气节,倒是颇为有些刮目相看…… “漂亮话说的太早了,待会等到南詔军营,看你还能不能如此嘴硬。” 北冥嘉的眼中压著怒火,脸上不显,骑在了马背上,对著旁侧的人吩咐。 “来人,將这贱人给我抓起来!” 姜遇棠的寧折不弯,让她觉得非常刺目碍眼。 立刻,就有敌军领命,“是,王妃。” 姜遇棠看著从对面衝来的敌军,脸色一沉,手指握紧了太刀的刀柄,隨时准备动手。 天地万物好似在这刻静无,连耳畔的风声都听不到…… 就在这剑拔弩张,惊心动魄的时刻,数十名黑衣暗卫从天而降,出手极快,还没有看清楚他们的动作。 那七八名敌军,全都瞪圆了眼睛倒在了地上。 空气一寂。 姜遇棠怔愣在了原地,就看到了有一道頎长高大的背影,挡在了她的面前,那隨风飘起墨发中的白丝,格外的醒目。 来人,是谢翊和。 他黑玄鎧甲上的血渍还未凝固,衬得肤色愈发的冷白,侧脸精致绝伦,眉眼沉鬱万分,手持冰魄剑,直直地看向了对面一眾南詔敌军。 谢翊和这突然的出现,让北冥嘉愕然了下,下意识联想到了自己所做的好事,慌乱了那么一下。 不过看著谢翊和所带来的人不多,心又重新落定了下来。 “嘖,这不是谢大都督吗,怎么一两个月没见,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北冥嘉打量了几眼,目光复杂的在谢翊和生出的白髮上停顿了下,脸上浮现出寻衅,红唇勾起了不屑的弧度。 她又道,“看来,本宫临走之前,给你留下的礼物还算称心。” 谢翊和敢算计自己,害自己失去军队,那不让他失去心爱之人,感受到痛意怎么行? 谢翊和听到这话,微笑了下,笑意却不达眼底,更徒增了几分阴鷙。 “所以,特地在安城內搜寻,来找你回礼了。” 这二人之间的对话,让姜遇棠轻皱了下眉头。 隱隱约约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紧接著,对面的北冥嘉就哈哈大笑了起来,“这般看来,那死老太婆没白死,还能让本宫看到你的这副惨状。” 谢老太君,果真是死於北冥嘉之手? 姜遇棠一惊,心头跳了两下,恨意涌现了上来,不等反应,眼前的谢翊和已然出手。 冰魄剑在这冷峻的氛围折射出了寒芒轨跡,他的眉眼积著霜雪,带著暗卫飞身而上,风声在背后骤然响起,带著凛冽的杀起。 楚歌未有所动,待在姜遇棠的一侧保护。 北冥嘉只觉谢翊和此举,是不自量力! 南詔敌军先一步冲了过去,却压根跟不上谢翊和的速度,已然是被他衝出了突围。 北冥嘉的笑容凝固了下,赶忙抬臂阻挡。 两道凛冽交错的剑气打来,混杂著强悍的內力,划破了她的盔甲,鲜血从手臂渗了出来,肌肤上剑伤让皮肉外翻,带著烧灼到神经的痛意。 谢、翊、和! 剧烈的痛楚,让北冥嘉白了脸色,狠咬著牙关,下令道,“给我上!” 顷刻间,在场的所有南詔敌军出动,让这断崖上的场景,变得无比混乱。 燕澜没忘记他们此行是来做什么的。 看著也在其中廝杀的姜遇棠,眼中一冷,从马背上飞了起来,斩马刀从她的后背就要挥斩而下。 但,还没有靠近,那冰魄剑就先一步袭来,不给他任何靠近的机会。 谢翊和的眉眼沉鬱,一击劈落下了那重达千斤的斩马刀。 北冥嘉武艺高强,应对起谢翊和,本是有些吃力,却见他陡然分心,向著燕澜出招。 得以喘息的同时,她的脸色猛地一变,“你在乎……姜遇棠?” 第385章 他心里的人一直是姜遇棠 谢翊和他…… 不会心里面一直装著的人,是姜遇棠吧? 意识到了这点,北冥嘉的瞳孔地震了下,想到了回到京城,对著云浅浅所做的那些事,从中越想就越是不对劲。 先前她的每次针对,谢翊和虽然会有所帮忙,但差不多都是在那惩治快要结束才制止,之后,也是毫不留情的捨弃。 以至於她一直以为这男人,是没有弱点和软肋。 也以为他是不会为了任何女人动心,薄情到了极致,让北冥嘉从中得到了快慰。 她得不到的东西,其他的女人也绝不可能。 北冥嘉寧愿谢翊和是个冷血,註定在孤独中度过余生的人,也不要他对別的女人动心。 尤其动心的对象,还是她轻视过,认为无能窝囊,又被对方接连打脸的姜遇棠! 北冥嘉无法接受,麵皮上感受到了被羞辱,混合著怒意,在心中无以復加熊熊燃烧著。 她的胸口起伏,咻咻喘著气,几乎快要发疯。 谢翊和怎么可以,怎么能对自己这般绝情,又扭头对著姜遇棠那般深情,还拉了个云浅浅来做自己的挡箭牌。 她的所有计划,几乎是毁於此人的手中,猛地下看向了断崖上的姜遇棠,手中的冗长铁鞭破空挥去。 谢翊和截空,手腕一转,將那铁鞭缠绕在了剑身,掌心猛地一个用力,啪嗒声断裂碎裂在了地上。 他的狭眸漆黑如墨,缓声说,“我不可能因为你的这些可笑的念头,再让你对她得手第二次。” 什么第二次? 北冥嘉完全听不懂这话,手中没了武器,便掌心凝聚起了內力,朝著谢翊和攻打而去。 可就在这时…… 北冥的大批军队,在北冥璟的带领下也来了此地。 当看到断崖上的这场混战,快速从中捕捉到了姜遇棠的踪影,一声令下,就带著人马加入了廝杀。 姜遇棠一脚踹去,杀了进攻的敌军,燕澜趁机想要再擒获於她,却被北冥璟直接给挑飞了头盔。 他的面庞深沉,手持沾有血液的长枪,与之交手,將姜遇棠保护其中。 刀剑碰撞声不断,姜遇棠不是这种掐尖高手的对手,但对付南詔的这些將士,完全绰绰有余。 她应对其中,余光扫去,就看到了场地中央。 谢翊和对於北冥嘉,那完全不留有余地,接近於单方面的虐杀。 他步步杀招,长剑如虹,没有武器的北冥嘉,根本不是谢翊和的对手,被打的溃不成军。 北冥嘉身上的战甲出现破损,剑伤遍布的哪里都是,连带著妖嬈的脸庞,都出现了一道血痕,渗出了血珠,双目中是滔天的恨意。 败势已定。 可谢翊和还並不打算就此作罢,似有在此刻要了她的性命之意。 “谢大都督,敌军將首最好留有活口。” 就在这时,有將帅赶忙提醒谢翊和说。 要是能生擒,套取情报和信息,那便不必赶尽杀绝,待战后进行清算。 北冥嘉听到这话,暗鬆了口气,留有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谢翊和再怎么恨她,也得要服从军纪…… 不出意外的,谢翊和停下了手中的招式,站在原地,说了声,“好。” 北冥嘉的红唇勾了勾,自己究竟是北冥皇氏的血脉,太后又那样的疼爱她,怎么著,都是能留下一条命的…… 她放弃了抵抗,寻衅的看向了对面的谢翊和,等待著北冥將帅將自己抓走。 谢翊和现下的心中一定很难受吧? 待她出来,就先弄死姜遇棠…… 彼时断崖上的谢翊和,再未看她,只是朝前走去,似是要处理其他的南詔敌军。 將帅也准备去擒获北冥嘉。 但,还没有靠近,谢翊和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一根削尖无比锋利,如箭矢般的树枝,猛地从侧边贯穿了北冥嘉的脖颈。 噗的一声,滚烫的鲜血溅了出来。 空气死寂,画面定格。 北冥嘉的身子一怔,满脸的不可思议,瞪圆了美目,摸向了脖子,艰难吐字,“你……” 谢翊和侧目,墨发银华,吹拂在了精致如玉的面庞上,漂亮的桃花眼含情带笑。 “骗他的,你还真信?” 北冥嘉捂著脖子,怦然倒在了石面上,望著那乌云遍布的天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可不知为何,她好像不陌生於这种死亡方式,就好像是上一辈子,早就体验过一次。 浓郁的鲜血蔓延开,浸透染红了断崖上的石面,北冥嘉躺在其中,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瞪大了眼睛望著天空,慢慢感受著生命的流逝。 “谢大都督,你怎么……”北冥將士不可置信道。 谢翊和却看向了他的后方,一把將人给推开。 “你敢杀王妃!”有南詔副將,豁出了性命,来为北冥嘉报仇雪恨,重重一掌击打在了谢翊和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吐出了鲜血,在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下,坠落下了万丈断崖。 “大都督……” 有人忙不迭衝去,想要去抓谢翊和,却已经是来不及了,指离他只差了半寸。 姜遇棠的瞳孔放大,愕然望去,和谢翊和的视线在这悠长静謐的空气中相撞。 就见对方緋色的薄唇轻勾了下,对著她用口型做了两个字。 太过遥远的距离,以至於姜遇棠,並没有看清楚谢翊和说的是什么,眼睁睁地看著他消失在了断崖边。 空气静无,化为了虚有,呼啸的寒风吹过了断崖,崖边云雾繚绕,看不清楚下方的景象。 其他的北冥將士们也都惊到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只怕是…… 压抑的氛围无休止的蔓延开来。 姜遇棠站在原地,握著太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下。 她与谢翊和做了两世的夫妻,纠缠了这么多年,爱过他,恨过他。 在这刻,心中是说不出来的滋味,都说祸害遗千年,姜遇棠总有种,没这么简单的感觉。 可是看著这毫无生机的断崖…… 她的呼吸一停,隨著眾人走了过去,小石头触碰在了足尖,坠落在了这张深渊大口当中,被吞没到根本听不见响声。 打斗声还在继续,在背后变得模糊不真切了起来,死了吗,谢翊和真就这样死了吗? 第386章 修罗场!他坦白,我只爱阿棠 北冥璟站在旁侧,凤眸沉沉,看著姜遇棠的面容,依旧平静。 可是他觉得,似有淡淡的云雾搁在他们的中间,挥不散,去不掉,猜不出姜遇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北冥嘉身死,燕澜在几位主帅的合力围剿下,很快被擒获在了地上。 南詔敌军虽然还在抵抗,却是肉眼可见的六神无主,和无头苍蝇般,很快就將这场战火给平息了下来。 “陛下,那人经检查,確定是长公主无误。”有主帅过来匯报。 这次,没有给北冥嘉逃脱的机会。 只是也不知道谢大都督是怎么想的,居然是用了这种法子,取了北冥嘉的性命,手法过於阴损了些…… 死法还挺遭罪,折磨了北冥嘉好一会才走,张大了嘴巴,死不瞑目的。 北冥璟看著崖底,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吩咐说道,“马上派人,带队去崖下搜寻谢大都督,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將明白。” 那人立刻领命。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断崖边上北冥嘉的尸首,很快被人给抬走了,南詔燕澜,和其他一眾敌军,全都一应上了镣銬,断断续续冗长的队伍,被押送著朝著另一头走去。 石面一片血红,还有著许多尸体,血腥气息浓郁非常,叫人作呕。 “还好吗?” 姜遇棠收回了太刀,便听到北冥璟低沉的声线,转眸看了过去,点了点头。 她问,“攻打安城顺利吗?” 北冥璟带著姜遇棠边走边说,“拿下了,在你炸了粮仓,看到那火光信號,在他们方寸大乱之际,我们便开始攻城,撞破了城门,迎战了守城的主帅,一切顺利。” 那三十万南詔敌军,被这里应外合的战术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死亡无数,剩余的那些便撤逃到了后方的城池。 北冥璟待局势稳定,吩咐了其他的主帅,处理残局,就又带著人匆匆赶来了这边。 姜遇棠听到这话,沉重的心情未能得到缓解,看著从北冥嘉脖颈取下的木製的箭矢,还是愣了那么一下。 紧而,她又问道,“对了师兄,你们有看到流云吗,他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现下如何了?” 这个,北冥璟还真不知道。 “军医队已经来到前线,在处理抬回伤员了,待会回去了,朕叫人给你找找。” 说完,他看著姜遇棠,有些欲言又止的,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天空阴云密布,有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错觉。 姜遇棠忙活了这一个晚上,已经是精疲力尽,出了断崖,就翻身上了马,和北冥璟一眾军队,骑马来到了安城內。 滚滚黑烟升起,陌生的街道各处全是尸体,主要还是以南詔敌军居多,当地百姓恐惧不已,和官员聚集在一起,被北冥军队看管著。 北冥璟不是暴君,没有疯狂的屠城举动,行的是安抚之策,严令士兵进行劫掠。 城內安札起了北冥的军营,送姜遇棠先去了那边,好几名朝臣將帅等候,有军情要匯报。 北冥璟见此,只好说,“阿棠,你这一夜辛苦了,营帐给你搭好了,先回去歇息。” 姜遇棠没有异议,转身在士兵的带领下,朝著新的营帐而去。 背后,还传来了北冥璟忙碌的吩咐声。 “灭火救人,登记受灾的百姓,仔细审核是否有细作,清点安州的府库军械备案,另外,贴上安民告示,百姓可凭户籍领取救济粮。” “是,末將遵命。” 有將帅应下。 北冥璟朝著前方的路段走去,面庞深沉,思忖了片刻,在快要去主帅营帐前停步,对著龙卫低声道。 “去查一下,谢翊和手底下那二十万兵马,还有他的亲信部下,是何动静。” 他总觉得,谢翊和坠崖有些蹊蹺。 且此人,城府深沉,心思很多,不得不多防。 彼时已是晌午过后了。 乌云流泻出的日光,笼罩住了整个大地,白色的营帐在这北冥的军营中拔地而起,一顶又一顶的,紧密相连,北冥的旗帜在半空中飘扬著。 即便是有人员伤亡,但还是难掩打了胜仗的喜色,胜利瀰漫在了空气当中,全都是难掩的兴奋。 “郡主,您回来了,您夜袭的这一仗,打的可真是漂亮啊,军中都传遍了,真是神了。” 有將士看到姜遇棠,主动打起了招呼。 如今谁不知道,他们的未来皇后,製造出了黑火药,夜袭炸了南詔粮仓,让这场战役的进行变得无比顺利。 北冥军现下对姜遇棠,可谓是真的心服口服,恨不得展开来问问,这场夜袭中发生的惊险刺激。 姜遇棠应付了两下,就问道,“这次伤亡的人员都在哪里?” “从战场上抬回来的伤员,都在那儿,末將带您过去。” 那將士看向姜遇棠的眼神崇敬,引起了路来。 姜遇棠就先没有回营帐歇息了,去了军医队伍,满地的伤员,收编来的大夫,还有太医院的人都穿梭在了其中忙活。 还有著源源不断抬回来的伤兵。 “郡主,您平安回来了,没受伤吧?”王太医看到,上前关心地问。 姜遇棠摇头,“我没事,你有看到流云吗?” “您说流云大人,有看到,刚被江大人处理完了伤口。” 在王太医的指引下,姜遇棠快步,来到了医营的一间帐篷,掀开了帘子进入,就闻到了许多药草的气味。 最里面的床榻旁,站著的全是老熟人。 春桃的双目发红,先飞一般地扑了过来,抱住了姜遇棠,目光不停上下检查著,確定她没有受伤,才算是安心。 “这是做什么,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吗?” 姜遇棠笑了下,摸了摸她的小脸。 江淮安拧著眉过来,“別说是春桃,棠棠,你也快嚇死我了,尤其是听风息说,你没有和他们会和……” 他们都几乎一夜没合眼。 风息那会带著流云离开,没听到姜遇棠所说的爆炸,也没见到她的人。 就明白了姜遇棠是在保护他们,故而骗他们先行离开。 那会儿风息的心情別提有多崩溃了,只感觉是天塌了。 他欠了郡主好大好大一个人情。 “郡、郡主……” 流云赤身躺在床上,胸口包上了绷带,硬撑著一口气,维持著清醒。 他的面色惨白,虚弱朝著这边看了过来,手支在了床板上,一副要坐起来的样子。 姜遇棠发觉到,快步走了过来,来到了床旁,赶忙让其好好躺著。 “你伤得这么严重,乱动什么?” 流云平躺著,眉眼满是动容,目光一瞬不瞬,紧紧地盯著姜遇棠。 天知道,她有多怕姜遇棠会回不来,会出了事。 是他,害得姜遇棠孤身一人,要去应付那么多的南詔敌军,好在她无恙回来了。 还好,她安全无恙的回来了。 第387章 谢翊和生死未卜 否则他就算是以死谢罪,也无法消除自身的罪孽。 “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您……还反过头来……让您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流云孱弱道。 姜遇棠坐在床旁,检查了下流云的伤口。 差不多猜测出,是风息先上了药帮他保了命,然后让江淮安取出了箭头,支撑到了现下。 “你用性命保护我,我又岂能弃你於不顾,何况,你做的已经很出色了。” 她又说道,“你受了重伤,脉象都还很弱,就別多说话了。” 流云的心头酸涩,已是將姜遇棠认成了唯一的主人,打算儘快养好伤,回到姜遇棠的身边保护。 可能是见到她平安归来,心中的那口气鬆掉,流云在这儿躺了没一会,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姜遇棠看到,扭头道,“那他,就拜託你了。” “小事,保证让他康復如初,还你一个安然无恙的流云。” 江淮安不在意地笑了下,转而,就想到回营的將士说,谢翊和坠崖的事…… 听说那悬崖很高,只怕是没有再回来的可能。 话语在唇边顿了顿,终究是没多问。 毕竟谢翊和对於姜遇棠来说,早就算是过去的人了,只是那样位高权重,又在姜遇棠生命中留下了许多痕跡的人,如今落得这样一个结局,难免叫人唏嘘。 几人又多聊了会,姜遇棠就回到了新营帐,简单擦洗下,躺在床上的那剎,身体酸痛不已。 她本以为自己会很快睡著,但劳累过头,睁著眼睛过了好半晌,这才入眠。 等姜遇棠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 那后山的崖底极大,被圣上派去搜寻將士,找了一天一夜,却並没有发现谢翊和的尸体,也没有发现存活的踪跡。 颇有那么几分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意思。 谢翊和的亲信,得知了这件事,也都跟著这些將士们,卖力寻找了起来。 谢翊和从侧方突破了南詔,一路以来立了不少的战功,俘获了军心,加上还有他在京城的平反之功。 对於他直接贸然出手,杀了北冥嘉这叛贼一事,倒是没有引起太多异议,反倒是让不少的將士觉得惋惜。 还有些恶意揣测,居然觉得谢翊和的死,与圣上有著关係,怕他有了军权不好控制云云。 总之,谢翊和便是下落不明的状態。 而追隨他的部下,对此消息都是心急如焚,始终坚持不懈的搜寻,拋去五万北冥军。 剩下的那十五万收编只忠诚谢翊和的新军,还有南詔那边,皆无异样。 这消息由龙卫查探,传入到了北冥璟的耳中,蹙紧了眉头,只是叫人继续盯著,继续寻找谢翊和的下落。 而后,就和主帅们议事,部署起了接下来的战策。 待北冥璟再忙完,已是入夜。 姜遇棠过来还太刀,进来便看到了桌上关於下一个城池的兵防图,还有部署的沙盘图。 她讶异了下,“师兄,这又要打仗了?” 北冥璟眉眼透著疲倦,嗯了一声。 “拿下安城,咱们北冥士气大涨,军心鼓舞,趁著这股劲还在,继续追击是最好的选择。”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薄唇勾起露出了抹淡笑,对著姜遇棠说。 “当然了,这还是要多亏了咱们的阿棠威武,带军夜袭成功,让安城的这一仗打的漂亮,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儘管和师兄开口。” 一时之间,姜遇棠还真有些想不到,便道。 “那就师兄替我先攒著吧。” “成,朕等著你兑现。”北冥璟笑了笑。 姜遇棠坐在了旁侧的椅子上,看著这兵防图。 “这场战,什么时候开始,师兄,你这个样子会不会很累?” 北冥璟摇头,“两日后开始。” 在其位谋其政,既然决心坐到这个位置,那就要对整个北冥负责,就算真累也得要受著。 只是让姜遇棠跟著一併有了压力,终是偏离了他最开始的初衷。 姜遇棠听完一愣,两日后,这么紧? 北冥璟出声安抚,“不必多虑,战术都商议好了,阿棠,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姜遇棠一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心內却觉得圣上的脚步好快好快…… 新的战事紧锣密鼓的准备著,北冥军队整装待发,她好好休息了一日后,便继续镇守起了后方,奔赴在了救治伤员的职务上。 得空了,就去看看尚在养伤的流云。 因而有著军功在身,军中的將士对姜遇棠格外的殷勤和热络,这也是姜遇棠凭靠著自己,贏来的尊重。 號角吹响,这日天不亮,北冥璟就又带著军队出发了。 姜遇棠送行完毕,照例打算去安城內,医治无法挪动的伤员,镇守后方。 有將士得知,便道,“郡主,军营这儿离安城还有一段路,这些日子那你忙前忙后,真的是辛苦了,兄弟们便给您,还有这些太医们准备了马车,一来一回,也好舒服点。” 这几辆马车,只从安城知府的府邸来缴获的,觉得白搁置著也是浪费,便赶回了军营来。 江淮安路过看到,惊喜地笑了下。 “兄弟们好心一片,棠棠你就笑纳了,也好让咱们太医院的人沾沾光。” 姜遇棠莞尔一笑,“成,那就多谢了。” 將士们受宠若惊,可当不起这一声,连连推辞,又帮著他们这一支军医队伍,將医药箱给搬运了上去。 姜遇棠的马车內,布置的很舒服,还铺了厚厚的艷丽垫子,还准备了吃食。 第388章 谢翊和说,等我 虽然不算名贵,但都是他们的一番心意。 “棠棠,忙完了早些回来。” 马车车窗口,是江淮安叮嘱的面庞,姜遇棠坐在其中,嗯了一声。 她道,“营地这边的伤员,就靠你了,替我照顾好流云。” 流云受了重伤,安心之后,这几日一直在昏睡,还叫人有些放心不下。 江淮安应下后,这支队伍就在这个上午,由將士的护送下,出了军营的大门,赶往了安城。 天色还是阴沉沉的,是一望无际的灰色。 大抵近来太累的缘故,姜遇棠坐在马车上,眼皮子有点重,便撑著额角靠在车窗上小眯了一会。 顛簸的路段,让她睡的有些不太踏实,梦境光陆怪离,久违的梦到了一个人。 是那日谢翊和坠崖的场景。 呼啸的寒风吹了上来,猎猎作响,混乱一片鲜血四溅的断崖上,一袭黑色戎装的谢翊和,被击中坠去。 在半空中,他的眉骨深深,狭眸无半分的惧色,面庞带著微不可察的笑,对著她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这一次,姜遇棠看清楚了谢翊和的口型。 他说的是——等我! 惊惧感先在心头蔓延了起来。 措不及防的一下,马车猛地一阵顛簸,姜遇棠惊醒了过来,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等去分辨那个梦境究竟是真还是假,外头出现了一阵极为嘈杂的动静,似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姜遇棠的眉头一紧,掀开了车窗陈旧的帘子一看。 这通向安城的官道上,不知道从哪里衝出来了一伙南詔的残军,正在和他们的將士展开了激烈的廝杀,刀剑的碰撞声不断。 而乘坐太医的马车队伍,都调转了方向。 有將士急匆匆的跑到了姜遇棠的马车旁说。 “郡主,这些残军交给我们解决,为了安全起见,让他们先护送您和诸位大人回军营去,现下,不好再去安城。” 姜遇棠没有异议。 其他的太医们都被嚇到,慌乱瑟缩在了马车当中,不敢动弹。 车夫重新赶了起来,姜遇棠朝著后方看了眼,发现那伙残军的人数不多,將士们是可以解决的。 打仗期间,这样的事常常发生,並不是她头一次遇到,今儿个却不知道怎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心悸,有种不太的预感。 姜遇棠待在这昏暗的车厢,车帘微微晃动,离开了那路段之后,嘈杂的声音慢慢消失。 四周静謐无音,带有莫名的诡譎,令人心惊,空气逼仄。 忽地,马车没有任何缘由的停止了下来。 姜遇棠的心臟骤然狠缩了下,强烈的不祥和紧张让神经紧绷了起来,惊惧不间断的蔓延来,在这闃然无声的环境下。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摸向了隨身携带的匕首,猛地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警惕朝著四周望去,外头的环境变换在了一段僻静无人的官道上。 就这小半会的功夫,前后其他的马车,护送的將士们,车夫,全都一应消失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了姜遇棠,还有这辆马车。 砰砰砰的心跳声震在了耳膜上,她入目寻不到一个人影,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这种诡异的氛围,简直比姜遇棠去闯南詔粮仓还要可怖。 她保持著冷静,弓腰出了马车口,坐在了车辕上,拉起了韁绳就打算自己赶路。 一鞭子抽打在了马屁股上,喝了一声,枣红色的马儿带动起了马车,朝著前方的路段行驶了起来。 姜遇棠的冷汗从鬢角滴落了下来,驱赶的速度加快,两侧的风景飞快掠过,未出现什么意外。 她侧坐在车辕上,双脚悬空著,不停注意著周围,紧绷著的神经刚有所放鬆。 隱隱约约之间,就嗅到了一股浅浅淡淡的沉木香气…… 空气在这荒芜的路段上凝固成冰。 她的背后好像……有人! 是谁? 姜遇棠的身子一僵,肌肤上的寒毛都跟著倒竖了起来,泛著森森的冷意,在这片死寂下那不安感被放大了千倍,百倍。 她的头皮发麻,脸色难看,停滯住了呼吸,握著尖锐的匕首回头。 但,动作才刚进行到一半,还没有看清楚对方的面貌,后颈先传来了一阵密密麻麻的酸痛感。 眼前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覆上了阵阵黑蒙,什么都看不清楚。 在姜遇棠快要昏迷之前,感受到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充斥满了极为浓郁的沉木香气,世界彻底的陷入了黑暗当中,不省人事。 安城军营,很快收到了姜遇棠的军医队,遇到了敌袭的消息,立刻出军带著人马赶了过来。 在这半截官道上,就看到了那混乱的场景。 四五辆马车被迫停了下来,太医们恐惧逃命流窜著,跑的哪里都是,南詔残军提刀追赶,將士们拼死抵抗著。 “快,保护郡主!” 赶来的北冥军看到,立刻间冲了上去,加入其中,帮起了忙来。 幸好,这些残军的人数不多,这场暴乱,很快被平復了下来。 接而便营救起了各位太医,却不见姜遇棠的身影,掀开了每个马车,都未看到。 有人问道,“你们没事吧,郡主呢,怎么没看到她?” 这样一说,王太医先发现了重点,“誒,方才又有敌军来伏袭,我们逃下马车的时候,好像就没见到郡主的身影……” “可是郡主的马车还在这儿呢,会不会是趁乱跑散了?我方才好像看到有人朝著山上跑去了。”有人这样道。 他们的队伍当中,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停在路段上,车厢內却不见姜遇棠的行踪。 这是什么情况? 这条路,王太医他们遭到了两次残军的敌袭,头一次遇到是回军营,第二次便是现下。 坏了,姜遇棠这不会是被那些残军给趁乱掳走了吧? 要是真派了高手来,还真说不定。 “快,快去通知军营的主帅,其他人,跟著我上山,去寻郡主的下落。”有將帅快速做出了决定,吩咐道。 北冥璟带军出征,衝锋陷阵,后方留有他们驻守,姜遇棠又为他们北冥立下了这般多的功劳。 他们绝对不能,让她落入到南詔人的手中! 第389章 姜遇棠失踪了 可惜的是,他们找了许久,將这官道周围的山坡,给寻了个遍,始终未找到姜遇棠的踪影。 留守在这安城军营內的几位主帅,得知了这一消息,惊的险些掉凳,赶忙亲自带著人,扩大了这搜查范围。 结果,始终一无所获。 “叶將军,郡主失踪,事关重大,我们要不要派人传急报,启稟给圣上?”有人这样问道。 这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叶將军给厉声否决掉了。 “糊涂,圣上有多在乎郡主,你我都是看在眼中的,现下又出征带军和各位大人在前线攻城,要是得知郡主出事,那万一分心,出了差池好歹,后果不是我们任何人可以担待起的。” 那人一时语塞,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最好,他们能赶在圣上回来之前,找到姜遇棠的下落。 但今而手中得到的线索实在不多,连个基本的寻找方式都没有,他们该去何方,该去何地? 营帐內的氛围陷入了死寂。 就在这时,有人提议说,“总不会是那燕澜的兄长,趁著圣上不在,故意设计了这么一出,掳走了郡主吧?” 燕澜,就是那日和北冥嘉待在一起的將帅,也是被指派去看守南詔粮仓的。 对方被抓获回来之后,誓死不从,在狱中自杀殉国。 而他的兄长燕回,是南詔的兵马大元帅,也是敌国现下屈指可数的人才中,最叫人忌惮的。 越想,还真就愈发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那对方在南詔大本营,一行人都有些没注意,思念起了谢翊和,要是他没有坠崖身死,想来是一定有法子的。 叶將军蹙紧了眉头,“郡主一事,先別往这么坏的地方,先带著人拦截攻下的城池关卡,搜寻找吧。” 毕竟圣上出征的这一场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呢。 姜遇棠是立了军功,对於他们北冥来说很重要,但再重要,也比不过江山基业。 几人面面相覷,重重地嘆息了一声,也就只能按照目前商榷来行动。 而被他们寻找的姜遇棠,此事深陷於无休止的黑暗当中…… 她昏睡著,有著浅浅的意识,感觉身下一直在顛簸,好像是在马车移动,又像是在船舱之上。 那浓郁的沉木香气,就再没有断过,铺天盖地的席捲而来,宛若毒蛇般將姜遇棠给圈围。 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就像是压了座大山般沉重,四肢无力,身体也是软绵绵的。 也不知道在这混沌中过了多久,那似若中药般的昏睡感终於结束,姜遇棠躺在床上,睫毛颤了又颤,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她睁开了眼帘,入目皆是一片陌生的风景,盖著的是缠枝莲纹样的锦被,暖阳透过了青纱帐幔折射在了进来,在微风的吹拂下轻晃了两下。 床头矮几是黄花梨木,放置著一盏茶水,雕花窗户半支开著,外头是宅院的景象。 这窗欞的下方,设著一张书案,摆著青花瓷描瓶,斜插著两朵认不出的话术,室內冷香浮动。 明明是从未来过的地方,可这格局落到姜遇棠的眼中,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来…… 在这闃然无声的环境下,姜遇棠只觉心惊肉跳,快速穿上了双鞋,拖著疲软的身体,朝著外面走去,猛地下打开了厢房的大门。 大片刺目的白光流泻了进来,眯眸半晌才適应了下来,月台下的廊廡外,是如水洗过的碧蓝天空。 四四方方的庭院,栽种著一颗茂盛的海棠树,树冠下是纳凉的摇椅藤桌。 各处奴僕暗卫们的视线,在姜遇棠夺屋而出的这一瞬间,都看了出来,聚集在了她惊愕的脸上,喊了声夫人好。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遇棠站在廊下,不等反应,那沉木香气再次侵袭而来。 她的后背一凉,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胳膊上泛起,耳畔传来了那低沉的声线,如置冰窟。 “睡了这么久,饿了吧?” 姜遇棠惊惧扭头,对上的便是那张俊美无波的面庞。 掳走她的人,是在所有人眼中,坠崖身死的男人,谢翊和。 他不知何时,站於了姜遇棠的背后,长身玉立,墨染银霜,精致含柔的眉眼攫取著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姜遇棠的头脑有了片刻空白,到了此刻,也没什么好不明白的。 报仇,杀了北冥嘉,坠崖,是谢翊和早就策划好的。 不,应该也许是更早,离开京城,营造放下执念的假象,让所有人都对他放下戒心。 “怎么这样看著我,不认识了?” 谢翊和微笑了下,沉声问道。 两个人在廊下面对面站著,怒意从心头骤然升起,姜遇棠的脸色无比难看,深吸了口气。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要回去!” 谢翊和不为所动,只是不疾不徐地说,“你可以猜一下,我们是在南詔,还是在北冥,亦或者说在其他的国家……”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姜遇棠怒声打断。 “谢翊和!” 她的情绪不稳,双目满是激愤,“你知道自己现下在做什么吗,究竟要闹到何时才肯罢休啊?” 先前在雍州军营的那一次见面,谢翊和言行举止正常,之后未再做纠缠,姜遇棠是真的以为他放下了。 他们两个人后半辈子不会有任何的交集了。 谢翊和听到这话,緋色薄唇上的笑容渐渐淡无,他的狭眸沉沉,一字字回復。 “我没有胡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你已经不爱我了,我很清醒。” 从谢老太君辞世的那个雨夜起,他就认清他们之间绝无可能了。 世上再无人真心待谢翊和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那刻起,谢翊和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苦苦追求的权势,是有那么的可笑。 他知道自己伤透了姜遇棠,可是仍旧试图挽回,像只落水狗一样卑微乞求。 谢翊和放下了自尊、骄傲、顏面,什么都可以去忍受,什么都可以去为姜遇棠去做。 只是想要她,別拋弃他。 他所求的,真的不多。 不过现在…… 谢翊和看著面前的女人,狭眸含著笑意,“都无所谓了,阿棠,你,是我的了。” 第390章 阿棠,你是我的 姜遇棠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谢翊和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將人给笼罩住了,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如同深渊里传出。 “你知道当我看到你与北冥璟在一起恩爱的时候,我在想著什么吗?” 他一顿,接著说道,“他敢勾引你,我想要杀了他。” 皇帝又如何,也是人。 姜遇棠的脸色苍白,嘴唇抖了下,恐惧让她后退,脚跟在了石台的边缘也不在意,却被谢翊和给搂住了后腰。 他冰凉的声线又响了起来,“但造反这条路,走起来需要太长的时间了,最少也要两三年,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了。” 何况,那还是姜遇棠用性命打下的北冥江山。 且一想到筹备的时日,北冥璟步步攻陷了姜遇棠的心,还与她成婚生子,自己还要以局外人的身份目睹著这一切。 谢翊和便无法忍受,用了这最简单粗暴,最便捷的法子。 也许会万劫不復,但…… “起码现下,你的眼中全是我。” 这句话的声音很低。 姜遇棠被气的眼冒金星,慍怒不已,咬牙切齿地看著谢翊和那张脸。 “你这辈子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完全不会顾虑別人是吗?” 她的情绪爆发,猛地將谢翊和朝后一推,拉开了距离,继续道。 “就算当初是我强嫁於你,但我已经得了一身伤,尝够了教训,是你先拋下我,和云浅浅在一起的,我给你们腾出地方,继续恩爱不好吗,你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招惹我,我姜遇棠究竟是欠你什么了?!” 姜遇棠不知道谢翊和为什么会突然那样对待云浅浅的內情,但她知道的是,自己受够了。 廊下的中间是不算短的距离,却像是有著无法填满的沟壑,將他们在无形中拉至好远好远。 谢翊和在其中,看到的是上一世姜遇棠死后,他七千三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疯狂,杀父杀母杀弟杀妹杀云浅浅杀北冥嘉…… 锋利的刀子一次又一次捅入了胸膛,是怎么从中流淌取出鲜血,服用了多少成癮的丹药,是怎么样度过那堪称炼狱的二十年。 无法坦然说出的,还有前世今生误认恩人的误会,对姜遇棠一次次的营救,是怎么样跋山涉水,殫精竭虑。 那头疾发作的痛处,午夜轮迴的梦魘,看到她与別人在一起,又是怎么样的嫉妒,得知她孤身犯险,是怎样的担心,独处的屡屡失控,真正的心境是如何。 大概是怕姜遇棠回再回以冷漠的话语,像是扔掉垃圾般,將他扔下。 姜遇棠对他的心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期待,也不会在意这些。 恩与怨,早就说不清了。 在姜遇棠含恨的目光下,谢翊和扯了扯薄唇,走了上去,讥誚道,“我是个混蛋,你又不是头一天才知道的,何况……” 他顿了一下,缓声说,“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公平公正,你强嫁我两回,我强留你一回,又有何问题?” 姜遇棠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冷了下去,遍体生寒,她已经被他折磨的一颗心千疮百孔,他还要怎么样才够。 再看谢翊和,只觉得渗人可怖,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要离开这里。 姜遇棠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执念,也不管这间宅院究竟有多少暗卫,自己究竟能不能打的过谢翊和,都顾不上了。 她猛地转身,跳下了台阶,面色惶惶,就要朝外奔去。 谢翊和又岂会让姜遇棠得逞。 他的眉眼阴鷙,几个箭步冲了上去,在庭院当中拦截住了姜遇棠,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有力冰凉的触感,让姜遇棠的头皮炸开,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的,转身对著谢翊和出手。 凌厉的招式,谢翊和站在原地,沉著脸侧身闪了下,没有还击。 只是任由著姜遇棠这样出招发泄。 在战场上的这段时间,她的身手有了很大的提升,却依旧不是谢翊和的对手。 再加上姜遇棠初醒,身体疲软至极,没过几个来回,就逐渐失去了力道,动作迟缓。 谢翊和眯著泛著寒意的狭眸,这才没再继续躲让她,反手將人拉住,死死给禁錮在了怀中。 他比姜遇棠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注视著,在她的耳畔,吐出了冷漠至极的话语。 “做人做事,都得要有始有终,你这辈子,都別想逃。” 姜遇棠后悔喜欢他了,真的后悔了,拼尽了全力,在谢翊和的怀中挣扎,却无论如何,都脱离不开这一束缚。 她红了眼圈,疯了般锤砸著谢翊和的胸腔,玄色的衣襟皱成了一片,用尽了毕生会的市井粗鄙词汇咒骂,怎么难听怎么来。 谢翊和任由她撒泼抓打,冷眼旁观承受著姜遇棠怨恨的怒火,自个儿的脖颈上被挠出了几道刺目的血痕来,刺目的血珠从那抓痕上渗出了。 有种回到那上一世互相折磨的场景中来。 守在庭院四周的奴僕暗卫,一个个都识趣低著头,都不敢多瞧,院中那二人的场景。 过了好半晌,姜遇棠的嗓子哑了,葱白的指甲满是血垢,在这失控中,慢慢寻的了一两分的冷静来。 谢翊和的狭眸沉沉,停在了那熟悉纤腰侧的手,轻鬆的將姜遇棠就这样给直挺挺的抱了起来。 人再次挣扎,鞋子踢在了谢翊和的长袍,留下了鲜明的灰色痕跡。 谢翊和並无在意,阔步直迈,上了台阶,一路朝著正屋內行去,把姜遇棠给放在了床榻上。 对上那双恨不得將他食肉寢皮的双目,谢翊和慢声道。 “北冥璟还在打仗,一时半刻,是回不去的,整个军营都以为你是被南詔人给带走的,这个宅子全是我的暗卫,阿棠,你又身无分文,逃不掉的,也最好不要生出那样的念头来惹我生气。” 姜遇棠的髮丝凌乱,脸色铁青,喘著气,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自己方才衝动了,所言所行都欠考虑了些,可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没法子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持冷静。 想要逃走,还需要好好盘算一番。 第391章 我们双双殉情 姜遇棠並不觉得谢翊和是喜欢,或是爱她,觉得只是男人的劣根性在作祟,因为从前拥有过,便认定了只能是属於他的,见不得与旁人在一起。 她抿紧了唇瓣,没有言语。 谢翊和吩咐一声,叫下人温在厨房锅里面汤粥送了过来,拿著勺子轻拨了两下。 “你睡的时间很久,吃旁的会伤胃,喝点清粥最好,我將祖母的灵牌也带来了此地,待会我们一起去上柱香。” 说著,就將那变温的汤粥送到了姜遇棠的唇畔。 姜遇棠坐在床沿,一语不发,却在谢翊和餵粥来的那一剎那,给抬手掀翻了。 淅淅沥沥的汤粥,和碗片溅了一地,谢翊和的身上也有不少,一片狼藉,声响在这死寂的室內显得尤为惊心。 旁侧的婆子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谢翊和顿了一下,並未生气。 他的面色淡漠,再没逼迫姜遇棠吃东西,只是坐在了旁侧的椅子上,拿著手帕边擦著长指,边说道。 “不吃也好,我陪著你,正好再做点旁得趣之事,一块儿饿死,也算是双双殉情了。” 姜遇棠的眉心一跳,岂会不明白他话外的威胁,但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谢翊和这个疯子真要做什么,是没有还手之力。 她握紧了拳头,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压住了那些衝动的情绪,保持著理智,看向了室內的那婆子。 “还有吗?” 那婆子没有回答,看向了谢翊和。 谢翊和嗯了一声,“去拿吧。” 那婆子这才应下,转身告退又去了一趟厨房,重新端送了一大碗来。 姜遇棠不知道自己具体昏睡了多久,但最少是有两日的,没有多少的力气,尤其是闹了这么久,连张唇说话都是疲惫的。 她坐在了圆桌前,看著那碗清粥,拿起了勺子,在谢翊和的注视下慢慢吃了起来。 热意顺著喉咙咽下,胃腹终於暖了起来,蔓延到了经脉,身体都没先前那么冰凉。 谢翊和坐在旁侧,没有出声,又简单擦了下脖颈上的血痕细痛,静默注视著这於他而言有些温馨的画卷。 姜遇棠吃饭的动作,一直很斯文秀气,哪怕在军营待了这么久,也没有改变。 他本也是受情绪所扰,被气的饱了,但看著姜遇棠这样吃起来,倒是真觉得有些饿了。 正欲吩咐下人,余光先看到了姜遇棠停了勺子,那碗內还剩下了好大半碗,小菜没动半分。 谢翊和轻拧了下眉头,“怎的就吃这么点?” “已经饱了。”姜遇棠不耐回復。 谢翊和不太信,“真饱了,假饱了?” 说著,就朝著姜遇棠的腰腹看来。 二人从前是实打实的夫妻,敦伦之事行过无数,可在现下,姜遇棠注意到他这冒犯的目光,心中有著说不出的膈应来。 “都到这般田地了,我有何撒谎的必要?” 她不会再因为谢翊和,而委屈了自己分毫。 谢翊和哦了声,没再吩咐下人去拿,自然拿起了她剩下的那些清粥,两三下的解决。 与姜遇棠分开的这些时日,他的胃口也不太好,人削瘦了一大圈,食量减半,吃了这点,倒也真是饱了。 姜遇棠目睹著,更为恶寒,乾脆移开了视线,在脸盆前洗了手。 “走吧,去上香。” 谢翊和无视了她的嫌恶,起身道。 姜遇棠搓著十指的手更用力,指腹泛著红,厌恶这种被人管辖的感觉。 她的心头不舒坦,也不想要谢翊和舒坦,讽刺地说道,“要是祖母看到你如今的样子,不知是该有多心寒。” 谢翊和並不接茬,沉声道,“是吗,那待会我好好问问。” 姜遇棠冷瞥了一眼,將帕子置於水盆当中,与谢翊和重新出了正屋,顺便观察起了这件宅院的地形,还有暗卫的防守,默默的记於心內。 她知道,谢翊和此举虽是衝动,却是將一切都给算计进去了。 军营皆被谢翊和误导住了视线和思路。 北冥璟那场仗,也不知道要何时才能打完,如今自己能做的,只有自救。 可是现下姜遇棠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只能先这样一步步的慢慢来。 谢翊和不动声色將她的表现纳入眼底,未有发作。 姜遇棠居住的庭院,取名仍叫做梦园,出了之后,就看到了好大一片未开垦的田地,整座宅院的风格,绿植也都是两国极为常见的,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老槐树枝繁叶茂,鹅卵石铺就了冗长的小道,通向了祠堂,里面只设著谢老太君的牌位,案桌上供著是老人生前爱吃的茶果。 对於这位从前疼爱自己的老人,姜遇棠再次看到,不禁回忆起了谢老太君的音容笑貌。 想到了对方这一世也是死於北冥嘉之手,她的心沉了沉,认认真真磕头上了香。 旁侧的谢翊和也在叩拜著,说道。 “祖母,您的仇孙儿替您报了,往后也会照顾好阿棠,您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不止是因为谢老太君,还有前世的仇,又替姜遇棠报了一遍。 光影落在了他瘦削的轮廓上,白髮刺目,眉骨深邃,面色肃冷,竟有那么几分苍凉之感来。 两个人在祠堂內待了片刻,等再出去,已是傍晚,天空变成了墨蓝色。 “明日得空了,我带你再继续转转,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府邸。” 说到这儿,谢翊和又缄默了片刻,凝视著说道,“有时候你的心思我也猜不透,有什么需求,或是又让你哪儿觉得委屈不痛快了,你对我直言即可。” 姜遇棠果真直言了,“看到你,我就不痛快。” 谢翊和一顿,眨了两下眼睛,淡笑著说,“那这个就是真没办法了。” 很快,二人重新回到了主屋。 谢翊和摸了下脖子上又渗出的血痕,就去了耳房沐浴,似也要宿在这儿的意思。 下人们点亮了灯火,就退了出去。 姜遇棠独自待在了內室,一片死寂,落地闻针,昏黄將这空气无休止的拉长,连呼吸声都可以听得见,忐忑与不安在无形中蔓延了起来。 第392章 抱抱我,好不好 四周的锐器,早就被收了起来,妆奩上的簪子釵环都是被磨平的,还大多都是木製。 姜遇棠发觉到,脸色不太好看。 忽地,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在这鸦雀无声的室內响起,似是那人从耳房沐浴完出来。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靠近,踩在了姜遇棠紧绷著的神经上。 她隨身携带的匕首,银针,还有一些保命的毒药,全都不见了,固发的釵子,也被换成了一根极为简单素雅的木簪子。 姜遇棠扭头,就看到一袭单衣的谢翊和,长髮带著潮气,只用了一根鸦青的髮带固定。 这样没有完全束住,让人更为直观的看到了那些青丝中不符合年纪的白髮,大缕大缕的,黑白分明,比往日里看到的还要更惊心动魄。 可能是谢翊和注意到了姜遇棠的目光,眉眼清冷,垂下纤长的睫毛,看向了未绑住,散在了胸前的一缕,把玩在了长指间。 “很丑吗?” 白了头,也是他未想到的事。 谢翊和不是个很在意外形的人,但知道,姜遇棠是个十足看脸的人。 当初看上他,也多半是因为这副皮相。 “你要是不喜欢这些白髮的话,明日我叫人找些乌桕来,將它们重新染成黑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翊和走到了姜遇棠的跟前,低头温声道。 灯火在罩子內晕出了柔和的光线,两个人面对面站著,姜遇棠的脸色冷冷,诚实道。 “你的发是黑还是白,都与我无关。” “那倒也省去了麻烦。” 谢翊和沉声说著,望著女人姣好的容顏,狭眸渐沉,抬手想要去抚她的脸庞,却被姜遇棠给躲了一下,避开了。 他骨节分明的大掌,停在了半空当中,身子一怔,又笑著询问。 “时辰不早了,不歇吗?” 姜遇棠的眼神冰冷,不掺杂任何。 “谢翊和,你应当知道,我不想与你宿在一块,更不想再有任何的接触。” 谢翊和的面庞俊美倜儻,清瘦的脖颈下,是精致凸出的锁骨,还带著未乾的水珠,夹带著潮湿的沐浴清香。 他唔了一声,提醒说,“阿棠,你现下的处境,是没有和我討价还价的余地,我要了,你就得给。” 果然,听到这话,姜遇棠的手指收紧了几分,眼中的冷意更盛。 谢翊和紧锁著她的神色,话锋一转,接而说道。 “不过,也不是完全的没有机会,回答我一个问题,再主动抱一下我,我就不碰你。” 能够相安无事,姜遇棠自是愿意,只是想到这人的城府,又有些狐疑。 “什么问题?” 谢翊和的狭眸带有阴霾,先声问道,“你和进展到哪一步了,除了亲吻,他……有碰过你吗?”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姜遇棠觉得这话有些可笑,“纠正一下,我和我师兄之间,如今算是有婚约的,何况,碰了又如何,不碰又如何?” 谢翊和俯身,不顾姜遇棠的反对,指背轻抚过了她的脸庞,触感湿冷。 他的面庞沉鬱,低声说,“你了解我的,如果回答不是我高兴的,那后果也绝对不是你想要的。” 姜遇棠觉得他这是自欺欺人,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回答出旁的答案吗。 “没有。” 谢翊和展顏,后退了半步,对著她打开了怀抱,张开了双臂。 “那到了下一个要求了,抱一下我,主动抱一下我。” 姜遇棠站在原地不动。 谢翊和极有耐心,就这样维持著这个姿势。 和这种人,是无法用道理说通的,姜遇棠压著反感,上前圈住了他的腰身,轻抱了那么一下。 这是她重生以来,头一回主动这样抱谢翊和,率先感受到的就是他的轻减,还有凸起的脊骨。 “好了。” 只是短短一瞬息的接触,她承诺抱了一下,就要拉开,却被谢翊和反手给抱著了。 “就这样,再抱会。” 他似是有所动容,下巴抵在了姜遇棠的头顶,闷声说。 “还记得吗,从前烛火突然熄灭,你就会这样主动抱住我,还抱的很紧。” 那是心臟也跟著一併被收紧的感觉。 儘管姜遇棠的这个怀抱很是敷衍潦草,也让谢翊和再一次身临其境的体会到。 可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怀中的姜遇棠冷冰冰的,不耐道。 “不记得,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鬆开我。” 谢翊和轻嗯了声,留恋地鬆开了她,“其实你薄情起来,也不输於我。”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其实很是相像。 姜遇棠並不这样认为,冷睨了一眼,拉开了距离,转身朝著床榻走去。 但迟迟,未传来谢翊和离去的声音,她的脚步一顿,朝后望去,就见他去了內室当中的软榻上。 他坐在上面,喟嘆一声,“我就只待在这里,安心睡吧,我不会食言。” 日夜思念的人,就在眼前,同处一室,是谢翊和最后的底线了。 可让姜遇棠,还是生感厌恶。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走。 怎么会有这样坏的人,在伤透了人心后,又来回心转意,究竟在执著什么。 那些烂帐,翻起来又是没完没了的,这一世,他们將这十三年来的架都吵了个乾净,姜遇棠也不想再说那些破事。 她躺在床上,望著黑漆漆的帐顶,脑海中盘算著,下午那会在这间宅院得到的线索。 在这如墨般的黑暗中,谢翊和低沉的声线突然响了起来。 “那片搭著篱笆的田地,是药圃,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栽种药材玩玩,这个屋子的书架上,设了许多你感兴趣的书籍,还小玩意,我不在的时候,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这最后一句,让姜遇棠的心念微动。 他並不是全天都待在此地? 谢翊和虽然在北冥眾人眼中,坠崖失踪,但行了这一步棋,究竟要將权势把握在手中,必须要拥有著耳目,清楚著局势。 姜遇棠没有回话。 谢翊和也没指望,內室当中满是沉默。 他的魔障梦魘都是她,可能是姜遇棠就在的缘故,头疾倒是没有再发作,只是侧了个身子,偏头看著帐內影影绰绰的人儿。 第393章 最亲密的人 姜遇棠防著他,和衣而眠。 他们从前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也是现下最生疏的。 谢翊和其实还有个问题,想要问姜遇棠。 那就是—— 在他坠崖的那颗,姜遇棠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是慌乱有担心他的? 会为了他的死亡,出现那么一丝丝的伤心? 可答案是什么。 谢翊和的心如明镜,却还是掩耳盗铃般认为,也许是有的,不问,就不会心痛。 她就在自己的身边,只属於他谢翊和,没有旁的男人,没有头疾梦魘的困扰。 谢翊和睡了一个久违的好觉。 姜遇棠心有警惕,噩梦不断,处在浅眠的状態,没怎么睡好。 天不亮,她就醒来了,坐在了这青纱重重的帐中,凝望著窗户的方向。 被困在这个地方,春桃流云都不在,完全不知道外界的消息。 也不知道北冥璟现下如何了? 那场战役,顺利吗,有没有受伤? 在姜遇棠稍有动静的时刻,谢翊和就醒来了,在这灰濛的光线中愣了那么一下。 阿棠这个样子,是又想起北冥璟了吗,是在思念他吗? 妒色和痛色在齐聚增长,溢满了谢翊和的整个胸腔,却又化成了一声罢了,只要她表现的不是那么明显,那他就装作不知道。 谢翊和沉默著,先起了身,披上了外衫,沉声说,“我先去练武了。” 这也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姜遇棠没有理会。 在这独处中,调整了下情绪,便下了床榻,下人们端著脸盆,在一婆子的带领下,鱼贯而入。 姜遇棠看到,便说,“放著吧,我自己来。” 那婆子点了点头,然后对著那群下人们打了个手势。 姜遇棠一顿,发觉自来到此地之后,就只听暗卫们说过话,好像並没有听这群奴僕发出过声音。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惊疑望了过去,试探道,“还有热水吗?” 那婆子顿了顿,从这一行列的下人当中,端来了另一个冒著热气的铜盆。 空气一寂。 就在这时,谢翊和低沉的声线传来,彻底的证实了姜遇棠的猜忌。 “他们喝了哑药,不会说话。”他从內室外走来,缓声解释。 至於为的是什么,想来姜遇棠的心里面清楚。 估计这座府邸的全部奴僕,都说不了话,姜遇棠的眼皮子一跳,讽刺道,“不当人的事,你还真是不少做。” 谢翊和笑了下,去了耳房。 待他再出来,就见姜遇棠也盥洗过了,咬著一根木簪子,双手在挽发。 谢翊和的心头热了下,走到了那妆奩的面前,拿起了篦子木梳,接过了那一大把沉沉的鸦发。 铜镜当中,他看到姜遇棠的脸色骤冷,取下了齿间的髮簪,便道。 “別乱动,不然扯痛你了。” 篦齿贴著头皮缓缓梳下,让头皮稍有放鬆,修长的手指穿过了如云的青丝,动作有些生疏,綰了个最为简单的髮髻。 谢翊和俯身,在镜中满意的看了眼,狭眸温润如玉,轻声说。 “还可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阿棠很好看,日后再学些复杂的髮式来帮你綰。” 姜遇棠盯著镜中那双细长阴鬱的狭眸,刺他说。 “你这样刻舟求剑有意义吗?” 谢翊和回说,“我相信滴水可以穿石。” 他比从前话多了不少,在吃早膳的时候,总是会拋出话题来,姜遇棠不接,只是闷声吃著东西,让外室內恢復了安寂。 比起昨日,她今天冷静了许多,不会再伤害自个儿的身体,只有安然无恙,才能有逃跑的机会。 谢翊和用过漱口之后,这才道,“我有点事要去处理,很快回来陪你,你要是无聊了,就去那儿看看书,打发一下时间。” 姜遇棠嗯了一声。 谢翊和多看了她几眼,起身更衣离开,背影消失在了梦园的大门口。 片刻,姜遇棠也出去了,在这府邸內逛了起来,发觉到了有三个角门。 东南角的,是奴僕们常出去採购物资的,是进出人最多的,由四名暗卫在看守,需要腰牌才可以通行。 姜遇棠状似无意路过,將这一些信息铭记於心,又朝著四处房檐看去,发现在暗处还有两名。 这些暗卫武功高强,实力皆在她之上,硬闯肯定是不行。 再看他们的状態,轮班换值的时间应当是在半夜。 想到这儿,姜遇棠的眉头紧了紧,心也跟著放下沉了几分,將目光放在了这群出去採买的奴僕身上,从中找到了一个,和自己的身量颇为相似的小廝。 正观察著,楚歌从外头走了进来,目光敏锐,注意到了小道上散步的姜遇棠。 他上前行了一礼,古怪道,“夫人,您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此地,距离梦园可是有好长一段距离。 还没让人跟著。 姜遇棠面不改色,“屋子里待著闷,就出来透透气,对了,我想要出去採买些东西。” 末了,又在后边补充了一句,“要是你们不放心,可以让人跟著。” 楚歌闻言,脸上露出了为难。 “您缺什么,要不然给属下罗列个清单,属下替您出去採办呢。” 姜遇棠这样说,“是一些给药圃种的药材,必须要我亲自挑选。” 她孤身一人,肯定是闯不出去的,最好是在外头行动。 而且现下的谢翊和,在世人的眼中是坠崖下落不明。 就算她所在的城池不是北冥,是南詔,那也是攻打下来,由北冥的官员接任的,要是可以出去,与对方取得联络。 那谢翊和势必也是阻拦不住的。 这是姜遇棠目前想到,最快捷有效的法子。 但,这里的所有人都防她防的很紧,想要出门还是个大难题。 楚歌对於姜遇棠,还是有那么一两分的了解,儘管这理由充分合理,却也不敢冒这个险。 他挠了挠头,踌躇道,“那待会世子爷回来,属下去过问一声。” 姜遇棠的眼中一暗,又问道,“他去干什么了?” 言多必失,楚歌被问的有些汗流浹背,怕从中泄露中什么消息来,不是闭口不谈,就是转移起了话题。 第394章 想关我一辈子吗 姜遇棠什么话都套不到,这里的奴僕又被灌了哑药,被囚困在了此地,焦虑在心中无休止的蔓延著。 楚歌看著女人离去的背影,却不禁想到了那个谢老太君故去在京城的雨夜。 他费了好久,找到了在雨中发呆,面无血色,消沉而又绝望的谢翊和。 楚歌跟隨了谢翊和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他那般的颓丧,让他震惊,也让他心有余悸。 因为他在谢翊和的身上,看出了自毁的倾向。 姜遇棠,是他的执念,也是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念想了。 等差不多快到晌午,谢翊和这才回来。 他来到府邸,径直入了梦园,茂盛的海棠树下,见到了那熟悉的人儿。 他走了过去,“听楚歌说,你想要出去?” 姜遇棠坐在椅身,听到这话,看了过去,等待答案。 谢翊和的身姿修长,一袭玄色长袍,脖颈间的抓痕刺目,面色淡漠的回覆。 “等你的心彻底定下来了,就再不拘著你了。” 这和直接拒绝又有什么区別? 姜遇棠的脸色倏然青白,“要是不如了你的愿,你莫不是要关我一辈子不成?” “未尝不可。” 谢翊和坦然承认。 姜遇棠盯著他,突然呵笑了声,“这就是你与他的区別。” 谢翊和一怔,就听她在后面继续说道。 “起码,他会尊重我的意愿。” 庭院內暖意融融,金黄细碎的阳光透过了树冠,洒落下了斑驳的光影。 谢翊和立在下方,喟嘆了一声。 “……尊重你的意愿?阿棠,那我们就彻底成了陌路人了,我没他这么伟大。” 而后,他站在了躺椅的旁侧,垂目说。 “你们接触有一段时间了,其实你们俩没想像中的合適不是吗?在他的心中,国事永远都是头一位,你绕不过去的。” “身为帝王,这不是他应尽的责任吗?何况……” 姜遇棠的眼神清明,又接著说道,“这个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们两个男人,亦或者说,嫁人不是我唯一的归宿。” 谢翊和的眉眼沉沉,没接这个话题,也没同意她要出门。 “晌午想吃什么?你要的东西,我叫大夫过来,让他给你买,总是差不了的。” 看著姜遇棠愈发难看的脸色,他又说,“拘你在这儿,是有些闷,有没有什么喜欢,想要的物件?” “想要明月星辰,想吃龙肝凤髓。” 姜遇棠並不买帐,生气留了这么一句,连个眼风都没有扫来,转身就回了屋子。 海棠树下,顿时只剩下了谢翊和一个人,听著这不可能的要求,他被气笑了。 坐在了姜遇棠方才的位置,拿起了那花茶的杯子,覆唇品了品,口齿留香,滋味果真是不错。 姜遇棠的情绪烦躁不已,在主屋內更衣打开了柜子。 入目,就先看到了里面悬掛著的几套男人衣衫,都是昔年出自她的手。 她顿了一下,发现这里有许多谢翊和的日常东西。 最显眼的,还是堆放在了最上方的一排木匣,听著外头没有动静,就取了下来打开看。 发现为首装著的,是用帕子小心包著的一颗腐败乾枯了的李子。 姜遇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谢翊和存放著这东西干什么? 越看,就越是觉得眼熟,冷不丁的想起,这好像是在上次军营见面当中,谢翊和要走的那一颗。 再旁边的锦匣,也都是她昔年送的礼物,给他制的小玩意。 最下方有著扁盒,打开一看,是一方叠的整整齐齐的元帕,上面是陈旧的血色。 也是与姜遇棠有关。 姜遇棠合上,脸色微变,也许,想要离开,她该转换一下思路。 约莫过了一个钟头,姜遇棠被楚歌喊去了膳厅。 谢翊和早就到了,坐在了对面,“龙肝凤髓没有,但明月星辰倒是有,先別恼了,好好吃饭,晚上带你去摘。” 姜遇棠听到这话,和看痴儿一般,没太在意,心不在焉地动起了筷子。 “味道如何?” 谢翊和忽地问。 所食是一些姑苏菜色,姜遇棠掀了掀眼皮,“还成,南詔还有这样的厨子?” 一句话一个坑,谢翊和並不往进踩,滴水不漏道,“合你胃口就好。” 也不枉他进厨房忙活这么一场。 结束之后,姜遇棠没有即刻离开,依旧坐著,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指了指他的脖颈。 “你这儿,好点了吗?” 此话一出,谢翊和的身子怔住,別有深意多看了她两眼。 姜遇棠垂下了眼睫,筷子拨弄了两下米饭。 “你那儿太明显了,我就是隨口一问。” 谢翊和若有所思的,緋色的薄唇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双目紧锁著对面的姜遇棠,缓声说。 “你下手有点黑,还是很痛,一直都还没有上药,出去办事都被人给笑了,你可要诊断看看?” 姜遇棠的动作一停,面上看不出端倪。 “待你吃完吧。” “好。” 谢翊和应下。 他的心情不错,连饭都用了一碗,让人取来了医箱,和姜遇棠待在了正厅。 木质的医箱打开,里面都是很寻常的伤药。 本就是点寻常的小伤,姜遇棠站在了旁侧,蘸取了药膏,帮他涂抹在了抓痕上。 “说起来,你还是头回给我医治。” “受伤又不是什么好事。” “但这次挺值。” 谢翊和的眼中盛满了零星的笑意,少了往昔的几分沉鬱来。 姜遇棠察觉出他的高兴来,便道,“我还是想要出去逛逛,这样一直待著,无事可做,挺没意思的。” 谢翊和端详著,嗯了一声。 这般顺利,和上午那会截然相反的態度,倒是让姜遇棠愣了一下。 谢翊和笑了下,“你不知道,我也是耳根子挺软的一个人吗?” 姜遇棠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又听他说。 “明儿个,我陪你一块出门。” 姜遇棠的笑容凝住。 “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吗?让楚歌他们跟著我就行了。” “我现下和白身无甚区別,要办的事在今儿个上午已经办完了。” 谢翊和脖颈的药上完,站起了身来,狭眸沉沉,好笑地看来。 “怎么,不想出门了?” 第395章 为你摘星揽月 “自是想的。” 姜遇棠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总比一直待在这儿,分毫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这样说定了。” 谢翊和的眉眼带著笑意,双目亮晶晶的,拿起了桌子上的糖豆,像是个少年人一般,拋在半空中吃下。 姜遇棠站在原地,没有理会,就待在了这正厅中,拿著九连环摆弄著,心內盘算起了明日要该如何摆脱谢翊和。 见她玩的入神,谢翊和也就难得的没再打扰。 出去了一个时辰左右,这才归来,就这样伴在了她的身边。 待到天色稍微一黑,他就道,“別玩了,走了。” 姜遇棠茫然了几分,“去什么地方,不是说明日吗?” “你不是要明月星辰吗?” 谢翊和抚了下衣袍上久坐的褶皱,面带微笑,精致的眉眼之间,是难掩的几分得意。 姜遇棠很是质疑,天马行空的想,“你不会是弄了一池水,映上夜空中的明月和星辰吧?” “没那么假大空,保管让你可以抬手就能摸到。” 谢翊和卖起了关子,“去了就知道了。” 姜遇棠半信半疑,心中总觉得谢翊和言过其实,跟著他的步伐出了正厅,重新回到了梦园。 庭院一如既往,什么都没有。 “屋子里呢,进去瞧瞧。” 谢翊和这样说。 姜遇棠有些好奇,上了台阶,掀开了帘子,漆黑没有点灯的室內,入目是一片星月交辉。 她顿了片刻,朝內走了进去。 一颗又一颗光华耀眼的明珠,如璀璨的银河铺开了,熠熠生辉悬掛在了头顶,清亮排序整齐,中央是硕大的纯白夜明珠,如被簇拥著的满月。 是极致梦幻,不可思议的场景。 银河星辰,明月玉轮,光彩夺目,恍惚之间,好像来到了什么仙境。 姜遇棠的脸上有些懵,却也总算是明白过来了,这便是他的法子。 她扭头望去,光华洒在了谢翊和俊美绝伦的面庞上,眉眼如画,漂亮的桃花眼的深情让人迷乱。 他用起心思,確实是很別致。 谢翊和拉著她抬手,去触那如水般温润散发著清辉的宝珠。 他问,“摘星揽月,可算实现了?” 实现了吗? 姜遇棠置身在这造就出来的夜暮中,眼神复杂了下,清晰的知道自己心內的声音,太迟了。 真的太迟了。 那十三年的痛苦,不是可以一笔带过的。 他们之间,也早就不可能了。 “很漂亮。” 姜遇棠如实赞了一句,收回了手,只是站在原地,仰头静默看著这夜暮星光。 珠子晃动,还有清脆的碰撞声。 谢翊和站在旁侧,注视著姜遇棠的温婉的侧脸,只觉得这世上一切的美好,星暮,月辉都不及她的一顰一笑,黛眉蓄满了江南女子的娇媚。 这样的女子,怎会是姜家的女儿。 他早该猜到的。 她到底来自何处,生於哪条江畔,怎会让他如此的牵肠掛肚,神魂尽失。 见姜遇棠是难得的喜欢,便没让人將这些夜明珠给拆下来,就这样掛在了主屋当中,成了星空顶。 晚上一睁眼,就可以看的到,满室迷离微光,有著说不出的美好和唏嘘。 明明从前是正大光明的夫君,却自个儿做到这般田地。 隔日,谢翊和果真履行了承诺,带著姜遇棠出了府邸。 掀开马车帘子去瞧,街道繁华热闹,商户大开著,百姓人流攒动,姜遇棠要不是看到了那独属於南詔的文字,还以为真是回到了北冥境內。 不,这里应当算是北冥了。 姜遇棠在脑海中快速分析,觉得此地也许是最开始攻打下的城池,在北冥官吏的接管下,恢復到了这般的景象。 谢翊和在外有所避讳,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姜遇棠觉得此地,很有可能北冥军队打仗,刚攻下来的一带城池。 马车停在了街旁,来到了集市的路口,谢翊和下来,朝著周围扫视了眼,这才让姜遇棠也跟著踩著马凳落地。 “这里面有许多卖药材种子的商贩,听说是自家留种,存活率要比药铺卖的高些,你看看。”谢翊和边走,边说道。 姜遇棠戴著帷帽,嗯了一声。 隔著一层薄纱,她的视线朝著周围望去,发现今儿个似是赶集,来的百姓居多。 她和谢翊和的身后,跟著的只有楚歌和一名暗卫。 在这热闹的集市上走著,就来到了药材种子的摊位前,姜遇棠停步,心不在焉挑选著。 忽然,她的余光定格,注意到了不远处大队长龙的商户,就对著谢翊和说。 “我饿了,那儿有卖桂花糕的,可否帮我买些回来?” 谢翊和说了声可,就要吩咐楚歌。 不等开口,姜遇棠又道,“让他这儿陪我,你去吧。” 谢翊和的狭眸沉沉,微笑回,“好。” 他让楚歌和那名暗卫留守保护姜遇棠,便快步去了那桂花糕的商户门口。 这儿的商户似是很有名,再有钱也要排队,谢翊和又是个失踪人口,只能排在了最末尾的百姓后面,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余光扫去,那抹戴著帷帽的倩影仍在摊位前挑选,谢翊和的狭眸意味深长的,前面的百姓等的无聊,转身和他扯閒。 “你也是给家中人买的?” 谢翊和心有不耐,还是嗯了一声。 这个话题却没就此终结,那百姓又问道,“郎君长的这么俊,是给家中的娘子吧?” 听此,谢翊和的眉眼稍缓,“是,我家夫人让我来的。” “哈哈哈,长的这么俊,也还是要听娘子的话啊,都说郎才女貌,那你家夫人估计长的也应当很是好看了……” 是很好看,笑起来最好看了。 可是,姜遇棠已经很少对他笑过了。 不过这个话题,倒是难得的打开了谢翊和的话匣子,竟真和那百姓,在等待的间隙谈论了起来。 姜遇棠自是注意到了。 本是想著支开谢翊和,倒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她的眼中一暗,佯装对这些药材不满意的样子,不悦说,“这些药材的种类,都不是我想要的,那儿还有个摊子,我去那边看看。” 第396章 插翅难飞 “誒,夫人,不是说好等大爷回来吗?” 楚歌话还没有说完,姜遇棠已然一扭头,钻入了人潮,不见了踪影。 楚歌和另一名暗卫急了,赶忙寻了起来。 人潮涌动,街道上挤来挤去,姜遇棠一猫腰,摘下了那亮眼的帷帽,扔在了地上,不知是被谁给捡走了。 砰砰砰,她胸腔內的心臟,跳动著极快,顺著人流,去了集市的胡同。 偏僻巷子里的破旧木筐里,姜遇棠蹲在了其中,看著那渗光的网格,看著楚歌和那暗卫的身影不见。 她屏住了气息,挖起了地上脏臭的泥土,在掌心抹匀,涂在了脸上,將髮簪取下,弄的凌乱,用了一根树枝拢著。 姜遇棠早想著逃跑,脱掉了碧色外衫长裙,里面是下人灰褐色的衣服,检查无误,这才掀起了木筐,从里面出来。 她垂著脑袋,从胡同的另一端的出口走去,心如擂鼓,尽力保持的平静,来到了集市的另一端。 姜遇棠现下的模样,和寻常的奴僕婆子无异,走在这人堆里面,倒是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她几番打听,去往了城门口。 这才得知,所在的地方是南詔的燕州。 燕州? 姜遇棠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地图上看到过,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却无甚太深的记忆。 守城门口,是两侧北冥的將士,那边也是大队长龙的百姓,拿著户籍和路引在排队著。 因是战乱,对於通关的要求极为严苛,需要官府盖的官印,以及重要的缘由。 姜遇棠身上的什么东西,都被谢翊和给收走了,身无分文,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从头上拿下来的簪子了。 她想要和官府先取得联络,然后给北冥军队报信。 姜遇棠觉得,就算她现下的失踪,被误会成南詔人掳走,但肯定是下达了各州在搜寻著。 於是,姜遇棠將目標放在了守城的北冥將士的身上,也怕楚歌他们会追来,就排队在了百姓的后面。 日光灼热,晒的人直发晕,街道上的吆喝声不断,姜遇棠看著前头只剩下了两个人,心臟跳的飞快,似是要从喉咙中跳出。 空气好似在这一刻被无休止的给拉长了。 一个,又只剩下了一个。 终於,轮到她了。 那將士抬头睇了脏兮兮的姜遇棠一眼,有些嫌恶地问道,“你的文书呢?” 姜遇棠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她的心內存著警惕,压低了声音说,“北冥的昭华郡主是不是丟了,我有她的线索,想见你们当地接任的知府。” 那守城的北冥將士一听,脸色大变,上下打量几眼,不確定地问道。 “你真有郡主的线索?” 姜遇棠认真点头,“当真,我既敢来稟告,就敢用性命来担保。” 那北冥將士迟疑几许,转身和他们的將首稟告了一声,就又折返了回来。 “上头的確说要寻昭华郡主,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你就死定了,跟我来去见大人。” 姜遇棠紧绷著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下来,心中的焦虑,也减轻了许多。 她现下失踪最少也有四五日了。 估计春桃那丫头听到她被掳走,怕是又要担惊受怕的睡不著了。 还有流云,伤势恢復的如何了,江淮安有没有替她照顾好。 北冥璟有无从前线回来。 从前她只觉得在世上是孤身一人,如今走了这么一遭,倒是觉得牵绊依旧良多。 姜遇棠跟著这些北冥的將士,朝著燕州城內的府衙走去。 百姓们从自己的身侧路过,她走著,发觉到领著自己的將士,频频回头看来,像是很怕自己会丟了一样。 姜遇棠注意到这点,觉得有些不对劲。 燕州…… 她努力在南詔的地图上,回忆著这个城市,大脑中一道白光闪过,冷不丁的记了起来,这是哪里了! 燕州,地处於南詔的最西侧,是最开始,谢翊和被任命为征南大元帅,从侧翼最先攻下的城池吗? 诡譎突然在空气中瀰漫了开来。 姜遇棠的呼吸一停,心重新高悬了起来,再看面前的这几个北冥將士,充满了质疑。 只觉得他们引领的尽头,又是一座囚笼。 她没有赌的机会了。 日头毒辣,在这人声鼎沸的街道上,这几个护送的北冥將士,目光似有似无的锁定过来。 姜遇棠的身体紧绷,跟著他们,步伐渐而放慢,放慢。 在路过一处看杂耍的人堆时,毫无徵兆的朝著人堆內衝去,那几个北冥將士猛地一怔,大喊一声。 “快,抓住她!” 百姓莫名其妙,顿生慌乱。 那些北冥將士立刻追了上来。 在这片混乱当中,姜遇棠的呼吸急促,目光快速搜寻,锁定在了一胡同口,快步朝著那边奔去。 打算先脱身了,再做商议。 一步,又一步。 她的呼吸急促,踩在了神经上,细密的汗珠都流了下来,就在快要抵达的时刻。 那幽长的胡同口,走出了一抹頎长高大的男人,一袭熟悉的玄衣,银丝刺目,眉眼阴鬱,面无表情盯著姜遇棠。 他的手中,还拿著一袋油纸包,就站在了那儿,让此地的空气赫然死寂,染上了一层死灰来,森气冷冷。 嗡的一声,姜遇棠的头脑有那么片刻的空白,目光僵住,连带著面色都褪了个乾净。 她的脚步一停,朝后退了半步,再回头,是那些守城的將士和楚歌他们。 威严整理,肃冷林立,將后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插翅难飞。 “正好了,你要的糕点刚买好。” 谢翊和走来,眼底带著凉意,似若寒冰,来到了姜遇棠的旁侧,语气一如往常,听不出生气来。 而后,他看向了面前的这一行人,“都且先散了吧。” 那些將士领命,告辞退下。 倒是又有人赶了过来,身穿官袍,似是当地接管的北冥官僚,恭敬的对著谢翊和行了一礼,喊了声公子。 显然,这是谢翊和的亲信。 他的心腹是知道他未葬身至断崖的消息,並配合在此地打著掩护。 第397章 近在咫尺的吻 只怕是这整个燕州,都在谢翊和的掌控之中。 姜遇棠想到这儿,手脚冰凉,自个儿得知的消息和线索,还是太少了。 谢翊和的狭眸深深,看不出喜怒,面色冷淡,对著她说。 “还没有来得及给你介绍过,这位是岳大人,你也好好认个脸,免得日后再乱跑起来,连个门道都没有。” 而后,又对著那岳大人说,“这花猫就是我夫人,你也好好关照一下。” 岳大人顺势应下。 他是早年间就在前朝跟著谢翊和的旧部,是靠著他的提拔,才有了如今。 知遇之恩,利益纠葛,有许多的私讳被谢翊和掌握在手中。 又隨著他出发燕州,征战南詔,有著过命的交情,是真敢跟著谢翊和掉脑袋的。 岳大人虽然没见过姜遇棠,但对於有关她的传闻倒是听说过不少,自是知道她是未来皇后,也是自家大人的原先的夫人。 姜遇棠的脸上脏兮兮的,被泥土將肤色涂的黑了些。 可细瞧那五官,还是可以辩出是个美人,清瞳涣散,又有著愤怒,似若那带有韧劲的竹节草,確实是很有韵味。 岳大人在心中暗嘆了下,觉得自家大人也是有意思,好好的夫妻,消停的日子,过成了这般。 “公子,街上人多眼杂,恐有不便,我等在府邸设了便饭,备了好酒,那地四面环水,无人叨扰,若不嫌弃,可否与夫人移步一敘?” “可。” 谢翊和回了这一个字,就先做告辞,带著姜遇棠先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了起来,遮住车窗的竹帘在微微晃动著,车厢內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气如被冰山压住,寒意在无休止的蔓延著,带有心惊,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翊和的脸色沉沉,从上来到现在,便是一语不发,让这氛围变得愈发心惊。 姜遇棠唇色苍白,也没有开口,好像是又回到了先前僵硬的关係。 马车停在了那岳大人府邸后院,她下来之后,就被人带著去了一个厢房,洗了污泥,梳了头髮,更换了新的衣裙。 接而,就被带去了华厅。 说是便饭,但规格是称得上宴会,来的还都是燕州的官僚,明显是谢翊和的部下。 姜遇棠坐在了那人的旁侧,当看到这些官僚,逃跑的几缕又渺小了几分,心沉了又沉。 在场之中,还有那岳大人的夫人在,可能也是知道了些什么,酒过三巡之后,主动和姜遇棠说起了话。 “这些衣裳首饰,原本是给我妹妹新打制的,没想到倒是合夫人的身量,穿起来刚刚好。” 岳夫人又道,“您和谢公子这是闹矛盾了?” 他们之间不仅是闹矛盾这么简单。 岳夫人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要我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家饭还是粗香,半路搭伙,能有多少是白头偕老的,谢公子的性子是冷了点,却也是对您上了心,非您不可,才用了这手段,何况您如今忤逆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姜遇棠心知,这岳夫人是来做说客的,心內也有自己的坚持,何况他们早就不是夫妻了,便將她的这些偷换概念的话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就在这还算热闹的宴席上,看到有人给谢翊和敬了一杯鹿血酒来。 暗红的酒液在羊脂玉杯內翻涌著,带著一丝生血的腥气。 谢翊和自是清楚这酒的功效,竟然没有推諉,修长的手指接过,真就那般的喝了下去。 无形之中,在预兆著什么,又带来了些许的惊心动魄。 “夫人,谢公子说了,你们要在这儿留宿,看他们这样子,是少不得要喝到后半夜,我看您也睏倦了,就先带您去歇息吧。” 岳夫人提议说。 姜遇棠也不想在此地多待了,出了华厅,才发现月上中天了,朝著周围望去,发现这座府邸也是戒备森严,守卫严格。 水流潺潺,在月光下泛著波光,姜遇棠走在石桥上,似是发觉到了什么。 她的心念微动,问道,“这不是注入的,是引来的湖水?” “是啊。” 岳夫人脱口而出,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般,补充说道。 “我家那口子说活水才有生气,就挖了个小渠,从外头引了过来,不过又怕歹人刺客顺著这道进来,就在湖底提前安置了铁柵。” 姜遇棠没理会她的言外之意,只是嗯了一声。 所以说,她先前在昏睡中,感受到在船上也许不是作假,燕州是有水路可走的。 不多时,就被岳夫人安置在了一间厢房当中,对方陪了姜遇棠片刻,就离开了。 此地顿时间只剩下了她一个。 楚歌等人守卫在了门口。 雅致的室內,昏沉沉的光线,闃然无声,偶有灯花啪嗒爆的细微声响,落在了姜遇棠的耳中,催动著脆弱的神经,让她的眼皮子都跟著跳了下。 她的內心懊恼,觉得白日里的计划还是太心急草率了些,要是走了水路,指不定有一线生机。 姜遇棠起身,朝著四周望去,无甚趁手的傢伙,推开了厢房的窗户。 还没有看清除外头的风景,楚歌已然走了过来,“夫人,有何吩咐?” 姜遇棠的脸色一沉,啪嗒了声,重新闔上了,不安充斥在了这密闭陌生的屋室。 时间一寸寸流逝,她没有睡意,坐在了桌前,思忖著应对之策。 忽地,似是有人来了,姜遇棠登时一愣,惊疑地望去。 借著微暗的烛火,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踏入,內室门口的珠帘相撞,在这静謐的环境来发出了清脆刺耳的动响。 姜遇棠屏住呼吸看去,就对上了谢翊和暗沉的眸光,身染著酒气,掀帘走来,地上拖著的是阴鬱的黑影。 谢翊和看著她站起,那难掩慌乱的容色,慢声问道,“怎么是这副表情?” “你吃醉了,不如去隔壁歇息。” 姜遇棠强自镇定说著,脚步朝后退了半步,话语未落,就被紧逼的谢翊和给代入到了怀中。 呛人的酒气袭来,精壮的躯体近在咫尺,那张冰冷的面庞犹在眼前,姜遇棠一下子变了脸色。 第398章 亲吻的衝动 分开之后,他们彼此间人生有了空白,但有些默契,是心照不宣清楚的。 譬如此刻,姜遇棠並非不晓人事的少女,对上谢翊和摄人的狭眸,和晚宴上故意的举动,便是在昭示他的意图。 姜遇棠魂飞魄散,直视挣扎道,“你答应过我的,不乱来的。” “谁让你先要逃跑?” 谢翊和揽住了那纤细的腰身,强硬抱著她坐在了桌前,看著姜遇棠惊颤的睫毛,又慢条斯理地说道。 “阿棠,你还真是不让人失望,当我是个好脾气的?” 姜遇棠被迫坐在了他的怀中,眼神含恨。 “你有什么资格朝著我发火,我是个活生生的人,被你不顾意愿掳来此地,凭什么要逆来顺受,听你摆布。” 谢翊和仰著头注视,深笑了下,“你確定要继续吵下去,激怒我?” 他揽著姜遇棠的手要自己的怀中又是一圈,亲密无间,接触到的是极为骇人滚烫的温度。 姜遇棠的身子一僵,腰间被牢牢的圈著,脸色涨了个通红,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还没有触及,就被谢翊和给握住了手腕,錮在了半空当中,他冷声道。 “外头都是人,你是想要闹的他们都进来看著吗?” “你无耻!” 姜遇棠咬牙骂道。 谢翊和看著怀中从前的妻子,是久违的温香软玉,本就是旷了许久,又饮了那鹿血酒,听著姜遇棠的骂声,更是不以为然了。 淡淡的甜香,白皙脆弱的脖颈,如凝脂般的肌肤,十分诱人。 谢翊和的狭眸渐深,却坐怀不乱,看著那张美人面,饶有兴致地回覆说。 “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何况,先前我们在京城安国公府,无耻沉浸其中的时候多了去了。” 那些緋色的记忆,被迫回忆在了姜遇棠的脑海当中,谢翊和却攥著她的手臂,又接而说道。 “是谁最先开始诱我的?” 他的目光无处遁形,姜遇棠羞愤不已,“这怎么能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 谢翊和否认一声,不再多言,爭辩这些无意义的废话。 反正她说出口的都是他不听的,便直接將怀中的人给抱了起来,朝著绣床上走去。 姜遇棠突然腾空,面上的血色褪了个乾净,心內升起了害怕,眼圈发胀。 谢翊和就这样抱著人,停步在了床榻前,眉眼阴鬱,紧紧攫取著姜遇棠。 “还逃吗?” 四目相对,姜遇棠摇了摇头。 不管是真心也好,还是假意也罢,在这刻,谢翊和的心內是舒坦的。 姜遇棠想要逃跑的那点儿心思,他看在眼中,放任下去,又带她来此,就是让她知道燕州是谁的地盘,没有离开的可能,再怎么筹划都是枉然。 谢翊和的狭眸冷漠,面无表情道。 “这是你自个儿答应的,再有下回,你试试看。” 究竟是真捨不得伤了她,这样嚇唬了一场之后,就將人给放在了床上。 姜遇棠屈膝,没敢吭声了。 主桌晕出了暖光,谢翊和这才作罢,坐在了床沿旁,怀中残留著那温热的甜香,浑身流窜著的血液都是鼓譟著,体温烫的惊人。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一杯酒的缘故,还是念动了,谢翊和闭目,克制了那么片刻。 然后,他抬步走到了桌前,冷透的凉茶入腹,回头去看姜遇棠。 谢翊和拿著凉茶,沉声问,“还不睡,是想找事做?” 识时务者为俊杰,姜遇棠仍有惧怕,不敢顶嘴真將人给惹毛了,便又和衣躺下。 她哪有困意,闭目假寐著,就听到了一阵离开的脚步声,似是谢翊和走了。 姜遇棠暗鬆了口气,想著今日得到的线索。 正整理著,珠帘又响动了,谢翊和沐浴一番,折返了回来,熄了烛火,室內陷入漆黑。 姜遇棠本以为此事算是了了,谢翊和会如先前般,宿在了软榻上。 未成想,过了片刻,一阵潮湿的冷意袭来,床上旁侧的位置突然塌陷了下,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姜遇棠的眉心一跳,猛地睁开了眼睛,在这昏暗的视线下望去,就看到了谢翊和那张可憎的面庞。 “你这又是干什么?” 她想要起身,被谢翊和的长臂禁錮住了,他的眉眼带著倦色,闷声道。 “我真想干什么,你拦的住吗,很累了,就这样睡吧。” 末了,又道,“茶水放在床头了,半夜渴了喊我,我给你拿。” 受制於人,姜遇棠的心內发寒。 两个人心隔著千山万水,都没有睡著。 方才的那一场冷水澡,並没有熄乾净火,谢翊和自暴自弃,乾脆就这样一直煎熬著。 他侧抱著姜遇棠,手未有乱动过,望著她那带有细腻的后颈,不止是想要亲吻的衝动,还莫名想要去啃咬,牙齿都是痒痒的。 望著姜遇棠的背影,谢翊和想到了他们之间以前的许多事。 一开始,他並不是唤她阿棠,是圆房亲近之后,有回繾綣,觉得叫遇棠实在奇怪,便如她家人般唤了声阿棠。 姜遇棠听了,颇为情动,香汗淋漓的脸上是惊喜的笑顏,水眸灿若明珠,见她欢喜,便一直延续下了这一称呼。 往事越想,越像是带了刺的藤蔓,扎在了谢翊和的血肉,鲜血淋漓的。 隔日二人起来,他们眼瞼下都带著淡淡的青影,谢翊和叫人与岳大人知会了声,就先带著姜遇棠乘坐马车出了这座府邸。 沉默的车厢当中,姜遇棠的脸上覆满了霜色,眼神无甚情绪,只是定定地望著竹帘缝隙外,那是燕州城热闹的街道。 谢翊和一顿,忽地对外出声,“停到前方的药铺。” 姜遇棠才朝他看了过来。 谢翊和这样说,“买了药材种子,吃了午膳,再回去。” 明里暗里都是他的人,昨日又有顺水推舟之意,藉此来敲打姜遇棠,这回,不怕她再跑了。 马车在长街上停了下来,谢翊和下了马车,带著姜遇棠去了那药铺,让她报出要的种子。 姜遇棠也没矫情,挑选了起来。 谢翊和不通药理,但手底下是有精通的暗卫,就跟在他们的旁侧,一併听著。 第399章 怀疑上了谢翊和 姜遇棠要的是寻常可见的,並无问题。 谢翊和付过银子之后,那药铺的伙计,见他们出手阔绰,便又推荐说。 “这位夫人,既要种药,那不如试一试这素有仙草之称的石斛,已经是培育到了一半,移种到您的府上,也是雅致。” 那石斛长的挺好,確实可做景观,茎如绿玉,花开淡紫。 但让姜遇棠更感兴趣的,还是它与其他药材中和,將產生的药性,目光不自觉被吸引了过去。 “这个多少银子?” 那伙计笑了下,“这石斛珍贵不常见,又被栽培到了这么大,价钱自是有些高,要五十两黄金。” 也就是二百两白银。 姜遇棠的名下有很多生意,这对原本的她来说,是个不值一提的数目。 偏偏坏就坏在,她现下身无分文。 “很想要?” 谢翊和打量了那石斛几眼,问道。 姜遇棠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了狐疑,“你不会又是趁机想要提出什么要求吧?” “没有要求。” 两个人並排站著,谢翊和对此,面色淡漠,坦然道,“因为没银子买了。” 这一声,让药铺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伙计听到这话,脸上諂媚的笑容渐渐消失,冷瞧了他们几眼,快速將那盆珍贵的石斛给收了回去。 姜遇棠愕然了下。 “没银子?” 谢翊和嗯了一声,“回去吧。” 他让暗卫拎著买来的东西,带著姜遇棠转身出了药铺,边看著她边走。 “你当我是有金山还是银山,私產分了你大半,能赚钱的盐矿被你给上缴给了朝廷,又在燕州打点花费了不少,为数不多的银钱都去买那夜明珠了,最后的点碎银子,也花在了这种子上。” 谢翊和望著天,轻嘆道,“我现下又和白身无异,日后就节衣缩食的过苦日子吧。” 姜遇棠看他那一本正经的面色,不像是作假,顿时语塞了下,半晌憋出了两个字。 “有病。” 谢翊和將她掳来,又是这么大的手笔,还以为他是有多厉害呢,结果就这。 谢翊和闻言,狭眸藏著零星的笑意。 “从这边走。” 姜遇棠又逃不走,想都自个儿在京城的家產,心有不耐,冷睨著他。 “干什么,別告诉我,你连马车都雇不起了?” “去赚点小钱,去把那石斛给买了。” 谢翊和这样说。 姜遇棠嘟噥著跟上了他的步伐,很是怀疑谢翊和是否有这个能力。 毕竟只见过这人把权弄术,预测海上生意的风向,实打实经营赚钱,姜遇棠还真的是没有见过的。 她心內有些好奇,还以为谢翊和要去干什么,谁成想,这人去的燕州城的赌坊。 恍然间,记起了谢翊和有过目不忘,会算牌的本事,难怪会说这样的大话了。 “投机取巧。” “这叫合理利用。” 谢翊和轻笑了下,“再说了,那石斛是买给谁?” “你要是不掳我来这儿,我自己照样可以买的起。” 姜遇棠反驳一声,与谢翊和先去了一家生意红火的,本以为是在这里赌。 未料到,谢翊和只是进去交谈了片刻,似是不满意的出来了,换了隔壁街上,生意更好的。 赌坊没有日夜,里面一片昏暗,酒气和骰子声音不断,还有著冲天的吵闹声。 姜遇棠打量著这里的格局,將那儿的玩法纳入眼底。 有赌徒败兴朝外出去,谢翊和带著姜遇棠,侧身將人护著,带著她去了人最多的赌桌前。 周遭全是百姓,看到这容色出挑的二人,稍显意外,却只以为是俩赌鬼夫妻,都没当回事。 看到这里人多,姜遇棠又起了念想,见到谢翊和在问玩法。 她的脸色微变,发现楚歌他们没有跟隨,在这挤满了百姓的桌边,脚步朝后退了下,就被裙角给扯住了。 姜遇棠一愣,低头才发现,谢翊和不知何时,將自己与他的外衫给绑在了一块,系了个疙瘩。 旁侧有大汉看到乐了,“兄弟,这么不放心你婆娘啊?” 谢翊和听到这一称谓,倒是笑了,在这环境下显得有些混不吝的,冷瞥了姜遇棠一眼。 “嗯,嫌我穷,没出息,总是想跑,没看到,给我头髮都愁白了。” 说著,就把姜遇棠给拉了过去,圈在了赌桌前。 那大汉哈哈大笑,“看来男人长的好看,也不能拴住漂亮娘子啊,银钱才是硬道理啊。” 谢翊和不置可否,低头问胸前的人儿,“是这样吗?” 姜遇棠不悦,踩了谢翊和一脚,又想到方才的举动,有些后怕,瓮声说,“我没想著逃跑。” “你也跑不掉。” 谢翊和微笑回完,拿著最后的银钱,纵观局势,听著色盅,压起了大小。 而在这南詔的另一头。 北冥璟这一场仗,足足打了三日,攻下了城池,带军回来。 却在安城的军营中,不见了姜遇棠的踪影。 一时之间,主帅的营帐噤若寒蝉,一行人站在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北冥璟还没有来得及卸下盔甲,一袭血腥气息。 他的脸色黑沉,几乎可以滴出水来,寒厉的目光扫去,冷声质问道,“什么叫做,郡主被南詔残兵给掳走了?!” 扑通一声,驻守军营以叶將军为首的几位將帅,各个惶恐不已,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们將安城翻了个遍,还派了人在南詔搜寻,却始终都找不到姜遇棠的下落。 这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般,了无音讯。 他们猜测,只怕是真被南詔的燕回掳走,带到了敌军的大本营,这才如此。 叶將军的脸色难看,双手抱拳。 “末將该死,末將是怕耽误了战机,这才没敢將此事稟告於陛下,但已经在各地搜救郡主了。” 这话说完,却让氛围变得愈发低沉可怖了起来。 一行人的心都跟著高高提了起来。 可是在北冥的家国面前,他们只能做出如此选择。 北冥璟又岂会不明白,额角的青筋都跟著暴起,將心內的焦躁压了又压,说道。 “將那日郡主被掳走的情况,一字不差,仔细说给朕听,还有……” 他顿了一下,又问道,“那谢翊和可有找到?” 第400章 桃花眼自带风流 叶將军懵了下,意外圣上会突然提及谢翊和,觉得这二者是没有关係的。 不止是因为谢翊和的薄情,並未將姜遇棠放在心上,一门心思攻打南詔,还有…… “谢大都督完整的尸首我们没找到,不过,在距离崖底不远处的狼群当中,发现了许多白骨。” 他们推测,谢翊和极有可能是坠崖后,被狼群將尸首给叼走分食了。 那白骨拼凑出来,正是一具成年男人。 叶將军也觉得真是流年不利,先是坠崖折损了这么一位重臣。 而后,又是让南詔人掳走了他们郡主。 北冥璟听完,蹙紧了眉头,又让他们说起了姜遇棠当日失踪发生的事,便得知了那出现的两拨南詔残军。 当日廝杀激烈,未留下活口来,整个案件,没有可用的线索。 北冥璟听完,沉思了片刻,这才开口,吩咐了起来。 “先让节度使去一趟南詔,下劝降书,查探一下郡主有无在他们的大本营。” 如果真是南詔人掳走的,那他们定然是知道姜遇棠的身份,不敢贸然去动,打算派上更大的用场。 “你们这边的搜寻也不要停,將攻下的南詔城池,还有北冥,全都一个个的排查。” 叶將军等人领命。 主帅的营帐中,这一行人出去之后,北冥璟又召了心腹进来,出声问道。 “近来谢翊和的部下可有异动?” 姜遇棠的失踪,太过诡异,谢翊和虽然看起来放下了执念,还意外的坠了崖遭遇不测,但他总觉得这件事有鬼。 风息回道,“他们始终接受不了谢大都督身死,也不认为那堆白骨是他,还没有放弃寻找,並无其他的异动。” 他一开始也怀疑,此事是由谢党等人计划的,但看他们驻守在营地那群人的样子,实在是不像。 风息现下最后悔的,莫过於那日没有替流云伴在姜遇棠的身边。 北冥璟的脸色深沉,思忖道。 “谢党的人唱起戏来,不输戏班,这样,你亲自带著人马,去南詔谢翊和攻下的路线,一个个排查。” 那些侧翼地区,虽是由北冥的朝臣接管,但以谢党居多,要真是谢翊和所为,那姜遇棠极有可能被他藏身在內。 “属下遵命。” 风息立刻抱拳应下,快步出了营帐。 没过一会,就有繁琐的军务呈了上来,什么地方的南詔子民不服,出现了暴乱,哪个地方又有残军勾结山匪作祟,南詔安插的刺客,接下来的战线等等。 北冥璟看著这些,眉宇之间染上了戾色,头一次感受到了帝王之位所带来的束缚和局限性,连爱重的女人失踪,都被这些国事绊著,分不出太多的心神来。 啪的一声,掌拍在了桌案上,北冥璟烦躁不已,凤眸折射出了冷意。 掳走姜遇棠,不管是南詔人,还是谢翊和,一经查实,他不介意做一回暴君,让对方知道死字是怎么写。 压抑蔓延开来,充斥在了整个北冥的军营。 而燕州这边,尚未得知。 赌坊当中,谢翊和听著点数,押大小,每次都是都是推向全部筹码,翻倍的贏来银钱。 不多时,手中的银票便越来越多,旁侧的赌徒看到,各个眼红不已。 姜遇棠自个儿做过赌坊的老板,见此便道,“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 赌坊都是有赔率的,有时候贏的太多,会引起赌坊老板不满,他们过来又没带暗卫,姜遇棠怕会出事。 岂料,谢翊和道,“怕什么。” 他似是赌在劲头上,从押大小,又换了牌桌,贏的盆满钵满,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姜遇棠坐在了旁侧,很是诚实地说,“我怕连累到我。” 赌坊怎么可能会没有打手,腌臢手段颇多,岳大人又不知道他们在这儿,要是真出了事,一时半会是绝对赶不过来的。 谢翊和听到这话,好笑地睨了过去,“你倒是惜命。” 不过这圈打完了之后,他看著手中厚厚的银票,没再继续了,交到了姜遇棠的手中。 “这下我不算是穷鬼了。” 姜遇棠撇了下嘴,发现谢翊和这朵高岭之花,在这乌烟瘴气的赌坊当中,没有半分的不適。 反而游刃有余,和回到了自个儿家一般,对於这里的规矩格外熟悉。 可在京城,没听说这人好赌,便在朝著外头走去,姜遇棠古怪一问。 “这不会是你开的吧?” 谢翊和怎会猜不到她在想什么,放慢了步调,一同出了赌坊的大门,勾起緋色的薄唇笑了下,弯起的桃花眼自带风流。 “各地的赌坊其实是相差不差的。” 他指了指双目,答疑解惑道。 “先前在姑苏眼疾治癒之后,还是个半大小子,联络不上祖母,手中没有回京的路费,就在那儿的赌坊廝混了一段时日,筹够了盘缠。” 姜遇棠没有说话了。 他们走了没一段路,谢翊和望著前方的巷口,轻哂了下。 “还有这家赌坊要是我是老板的话,就不会有人来堵我们了。” 坏了,姜遇棠一怔,抬目望去,就见有数十身材魁梧的打手,拿著棍棒聚集在了巷口的道路,朝著他们不善逼来。 “小白脸,你带著你婆娘在我们赌坊贏了这么多钱,想要就这么轻轻鬆鬆一走了之,门都没有!” 谢翊和的到来,让他们的赌坊亏损严重,可以说,倒搭了不少的银钱进去。 为首的彪形大汉,满脸横肉,腰间別著一把寒光凛凛的大刀,眼露凶光,走了出来继续说道。 “要么,乖乖將银钱吐出来,要么,就把你的手留在这儿。” 一下子,让此地的氛围都变得危险和紧张。 姜遇棠就知道会是这样,脸色一变,垂目看向了身上想连著的衣角,动起手来太不方便了。 她想要去解,却被谢翊和给阻拦,就见他面不改色,薄唇噙著冷笑说。 “你要是现下求饶,交出身上的银钱还不算晚。” 什么。 姜遇棠也瞪圆了眼睛。 对面的彪形大汉多看了谢翊和几眼,还没有来得及出言讽刺,就有另一伙打手,从后方涌来,將他们给团团包围住了。 第401章 乖,叫小翊 这两拨人明显是认识,似是之间有著恩怨。 “麻三,你怎么来这里?” 那彪形大汉皱眉道。 那麻三狞笑说,“麻三,道上有道上的规矩,你们赌坊也太黑了,人家客人贏了银钱,还拦著不让走,那我们可要替天行道一下了。” 那彪形大汉迅速反应了过来,看了看这麻三,又看了看谢翊和。 “这小白脸是你派来的?” 那麻三並未回復,只是吩咐手底下的人动手,这两拨人马,在巷口打了起来。 麻三他们明显是早有准备,连个通风报信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姜遇棠看著这混乱的这一幕,脸色微变,知晓谢翊和先前为何去另一件赌坊了,敢情是在黑吃黑。 难怪他会那么高调的贏钱了。 谢翊和的身形頎长,面色冷淡,深眯著的狭眸,渗出了丝丝阴寒。 他对著姜遇棠道,“和他说了还不信。” 待麻三將那伙人收拾完毕,还真將那群彪形大汉身上的银钱,全都个扒了个乾净,將他们给扔到了吉祥赌坊门口,大声吆喝了起来。 “看一看,瞧一瞧了,吉祥赌坊黑吃黑,杀人越货了!” 先来出来的,自是吉祥赌坊內的那群赌徒们。 围观的人堆后,那麻三重回了暗巷,走到了谢翊和的面前,眼神满是惊奇。 “兄弟,你这赌术可以啊,真让吉祥赌坊的人坐不住了,这是先前承诺你的银钱,你点点。” 吉祥赌坊的生意太好,他们早看不顺眼太久了,谢翊和突然到访说,说有法子帮他们整顿,便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跟来了。 没想到,真成了。 说著,就將银钱递了过来,谢翊和接过点了起来,转交给了姜遇棠。 姜遇棠算是明白了过来,谢翊和这是两头吃。 “要不要日后继续合作?”麻三眼神期冀,邀请道。 “不了。” 谢翊和拒绝,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风险太大,婆娘不同意。” 姜遇棠一阵恶寒,忘记了被绑著的衣角,转身就要走,扯动了谢翊和的玄色长袍。 谢翊和挑眉,看了麻三一眼,閒庭信步跟上了姜遇棠的步伐,与她出了这暗巷。 他们重回了药铺,在伙计不可思议的眼神下,拿著二百两的银票,拿下了那盆珍贵的石斛。 赚来的银钱不多不少,正好足够,姜遇棠的手中,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剩下,更別提能攒够逃跑的路费了。 她並不相信谢翊和真的是个得过且过,將自己置於穷困潦倒的地步的人,先前那话也只是听听,未全然相信。 只是想到拮据的手头,姜遇棠是真的怀念自己的那些生意。 赏心悦目的盆栽被暗卫端著,出了药铺的大门,谢翊和也不避著姜遇棠,直白地问起了那人。 “这石斛什么药效?” 姜遇棠一愣。 暗卫如实道,“益胃生津,滋阴清热。” 谢翊和盯著,又问,“与先前买来的那些种子,可有相剋之效?” 暗卫仔细回忆,摇了摇头。 “未有。” 谢翊和思忖了片刻,嗯了一声,带著姜遇棠上了马车,一同朝著府邸的方向赶去。 那府邸距离燕州繁华地带较为偏远,车厢外的风景变换,街道都变得偏僻冷清了起来,没有多少的百姓。 很快,马车停在了后门,姜遇棠掀帘下来,还没有迈开步伐,就先在拐角处听到了嚶嚶的叫声。 谢翊和的脚步一停,朝著围墙的拐角处走去,在那满是落叶的沟壑当中,看到了一只差不多两三个月大的小白狗,被卡在了里面。 看著这白色的皮毛,黑溜圆圆的眼睛,怯生生的目光,姜遇棠先是一愣,不免得回忆起了那只已故的小银狐狸。 那个小傢伙,从前也是这样看著她的,下场却是…… 正想著,谢翊和將这小白狗从卡的洞口,给小心拎了出来,看向了姜遇棠。 他问,“也是有缘,要养吗?” 姜遇棠的脸色极冷,“再养一只,再去经歷一遍失去的痛楚吗?” “这次我死了,也不会叫这小傢伙出事。” 谢翊和狭眸漆黑,无比认真地说。 他揪著这小白狗后颈的皮毛,看著它脏兮兮的小脸,似是话里藏话,隱喻说。 “不能因为一次不愉快的经歷,就直接判处了他的死刑,有教训才有成长,你觉得呢?” 谢翊和是在说狗,还是在说他自己? 姜遇棠未有动容,脸上没有出现任何的波澜,“这是你的地盘,你是否要养,都用不著来过问我。” 说完这话,她就率先转身走了进去,只留这一人一狗在了原地。 夕阳斜掛在了天际边,落在了这青灰色的道路,梧桐树叶簌簌落下,谢翊和看著地上脏兮兮的小白狗,苍凉的孤影被拖了个好长。 再绚烂的景色也落入不到那双黯淡的狭眸,谢翊和一瞬不瞬盯了许久,良久之后,这才对那小白狗说。 “真可怜。” 小白狗听不懂,只是歪了下小脑袋。 最终,谢翊和还是將它给带了回去,亲自给这只小白狗洗了澡擦乾,白色的毛髮蓬鬆,看起来可可爱爱的。 他將小白狗带到了梦园的主屋,头顶是明月星辰的夜明珠,奢华別致的屋內,浮动著淡淡的清香。 谢翊和將小白狗放在了地上,那小傢伙很上道的,迈著四条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了姜遇棠的脚边。 姜遇棠瞥了眼,秀眉微拧了下。 谢翊和还真要养? 就在这时,谢翊和问她,“你说要叫它什么好?” 姜遇棠冷冷地看著他,“你不觉得自己做这种事很无聊吗?” 谢翊和认真想了想,“还好。” 转而,半蹲了下来,对著她挥了下小白狗的小爪子,“它还在等著你取名呢。” 看著眼前的小白狗,还背后谢翊和那张好看的面庞,姜遇棠扯了扯唇角,没好气地说。 “叫谢翊和。” 谢翊和一顿,失笑了下。 “看来我们是一起被討厌了。” 怀中的小白狗瘦小,却有著温暖的体温,他的手揉了揉狗头,就道,“既如此,那就叫小翊吧。” 第402章 留住了人,还想要心 小白狗在隱隱约约之间,好像明白了这是它的名字,在这温暖的环境下渐渐放鬆了警惕,衝著二人摇了摇尾巴。 “小傢伙很期待,抱抱小翊好吗?”谢翊和又仰头问。 姜遇棠看著对面男人怀中的小傢伙,没有心软。 谢翊和轻嘆了声,没再继续,起身去了一趟內室,取了纸笔出来坐在了圆桌的旁侧。 他的面色清冷,缓声说,“那个蔡嬤嬤,我的人找到了。” 蔡嬤嬤? 姜遇棠一顿,很快回忆了起来,是薑母从前的贴身婆子,也是极有可能知道她身世的人。 先前还在京城,知道谢翊和在追查这个人行踪的时候,心存疑竇,吩咐阿九去派人寻找。 可惜的是,一直了无音讯。 谢翊和低沉的声线又接著响了起来,“我的人审问过,据她提供的线索,说出的口音,我推测,你很有可能是朝云人。” 朝云,是与北冥东边疆土接壤的国家。 谢翊和说著,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图案来,差不多是个六芒星的图案。 “她在那些黑衣人的身上,还看到了差不多这个样式的令牌,但因为是口述描绘,又加上时间太过久远,那蔡嬤嬤的记忆模糊,画出来的也不太准確,我派去在朝云的探子,也未能找到什么实质的线索来。” 说实话,姜遇棠对於自个儿的真正身世,没有太多的执念。 看了那纸张半晌,才道,“许是天意如此。” 谢翊和认同,“也许吧,也许上苍认为,我们才是彼此的家人。” 他们都是没有家的孩子。 说著,谢翊和似是又记起来什么般,抱起了小白狗来,塞到了姜遇棠的怀中。 他满意地笑了下,“不对,现下还有它。” 看著怀中多出来的小傢伙,姜遇棠的唇角一沉。 谢翊和看著对面的这一人一狗,问道,“怎的没让人將这石斛移栽到药圃里面?” 姜遇棠垂目,眼中暗了暗。 “那石斛珍贵难活,想要养在屋子里。” 转而,想到了其他,敷衍道,“至於那些种子,那片药圃还没有开垦,改日叫下人翻了土,再慢慢打理吧。” 谢翊和唔了一声,没再多问了,抬手揉了揉姜遇棠怀中,那小白狗毛茸茸的脑袋。 “它这么小,怕是不能和小阿糖一样,直接吃肉丝吧,要该备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养它干什么。” 姜遇棠无语,白了一眼。 再看怀中懵懂无辜的小白狗,顿了顿说,“应当是羊奶泡点食物来吧。” 谢翊和听罢,就吩咐了起来。 不多时,就有下人送了过来,小白狗饿了许久,吃的是狼吞虎咽的。 二人在旁,静默注视著。 夜晚,谢翊和心知姜遇棠的牴触,看著她眼下藏著的青影,便继续睡回了软榻,没再睡一张床。 姜遇棠见到,半悬著的心落下,暗鬆了口气,加上也是真有些累了。 躺下没过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倒是谢翊和,乍然接触了温暖,又要这般分开,那恼人的头疾和失眠又来了。 似是有针又在扎,太阳穴隱隱作痛,怕吵醒了姜遇棠,忍著这发作的头疾,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外室一地夜明珠的清辉,谢翊和吩咐了楚歌给他煮安神汤。 看著疑惑如小尾巴跟出来的小白狗,谢翊和半蹲了下来,眉眼无比复杂,看向了內室青纱朦朧的床幃。 果然,人总是贪心的,留住了人,便还想要留住心…… 隔日,秋光正好,阳光明媚。 姜遇棠出了梦园,就见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画面。 碧蓝的天空,晨光透过了稀疏的云层,后院划分出来的药圃,被翻新了泥土,变成了深褐色。 谢翊和一袭玄色劲装,露出了肤色冷白,线条利落孔武的小臂。 空气中弥散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拿著小锄,落在了这药圃当中,深浅不一,动作並不熟练,甚至是生疏,不似往日里的从容与运筹帷幄。 但谢翊和做的认真,眉眼专注,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公务,慢慢熟练掌握。 小白狗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却很喜欢这热闹,在这华美的后院內,摇著尾巴在撒了欢乱跑著。 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了不远处谢翊和挺拔如竹的身姿,似有感应般的回头,暖阳冲淡了他眉眼之间常有的冷冽。 隔著这一段距离,对著姜遇棠问道,“这些药草籽是直接扔进去吗?” 他的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却似乎糅进去了什么別的。 但,这种药草只是姜遇棠想要出门的说辞,从未想认真种过。 她嗯了一声。 谢翊和將买来那些籽,洒在了翻新的药圃里。 姜遇棠也没说要上前帮忙的意思,只是见那小白狗被热的吐著舌头回来,便取了点水,半蹲了下来餵。 一切的画面美好的不像话。 谢翊和抬目,尽数纳入了眼底,还没有播种完,就有人被带来了后院。 是岳大人,对方似是有要是稟告。 在看到谢翊和在药圃当中劳作的场景,明显的愣了一下,很难相信这人是自家大人,脸上是难掩的吃惊。 还是谢翊和先出声,“什么事?” 他拍了拍手,从地里面走了出来问。 岳大人如梦初醒,快速回过神来,警惕看了不远处的姜遇棠一眼,压低了声音说。 “圣上派了人,在西部一带排查,寻找郡主的下落,是由那位名叫风息的龙卫,还有江淮安带著人,不日就要来燕州了。” 姜遇棠距离他们很远,自是听不见这二人的对话,但见谢翊和的部下亲自来了这儿,还如此警惕著自己。 她的心內隱有猜测,是不是同自己有关,前线的北冥璟出征回来了,知道了自己失踪一事? 忽地,不远处谢翊和看来,“阿棠,你带著这小傢伙去后边玩一会吧。” 姜遇棠若有所思应下,带著小翊,朝著东南角的角门而去,就是奴僕们常採买物资出去的地方。 她观察发现,那名身形有些像自己的小廝,似是本地人,並不住在这府邸当中,每日戌正都要回去…… 第403章 喜欢你,我是认真的 这一信息,对於姜遇棠而言是有利的,脑海当中,有了初步的筹划来。 她带著小白狗,在这边玩了会,再回去,那岳大人已是离开。 药圃內被洒了药草籽,又浇了水,被打理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 谢翊和上的了朝堂,也下的了地,还能在赌坊赚点外快,好像只要是他想要做的事,就没有完成不了的。 不止是岳大人震愕这一幕,姜遇棠亦是如此,短短几日来的相处,有些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看到姜遇棠撵著狗回来,谢翊和问道,“你確定不將那石斛移栽进去?” 姜遇棠摇头,“不了,就放在主屋內吧。” “也成,”谢翊和与他们一同去了梦园,净手喝茶,回头道,“让你来打发时间,最后成了我的活了,反正往后,就交给你了。” 姜遇棠嗯了一声,状似不经意地问,“算算日子,马上快到中秋节了是吧?” 谢翊和怔了下,“你不说,我也快忘了,后日是十五,这时间真快。” 说著,朝著姜遇棠望来,微笑了下说,“去年我们也是一块过的,就今年的端午节没有。” 那日的姜遇棠,是和北冥璟一起过的。 姜遇棠站在窗欞,垂目拨动著盆栽,没有接茬,只是道,“隨便你怎么准备,反正要出门买东西,带我一个。” 谢翊和走来,和她並排站著,凝视著姜遇棠的侧脸,平静地问道。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整个燕州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我能打什么鬼主意,无非是想要抓住每个能出门透气的机会罢了。” 姜遇棠说著,嘆息了声,“毕竟一直被关在这个地方,弄再多的药草,也是没意思的。” 谢翊和沉默了下,“是这个理。” 姜遇棠侧目,“那你这是同意了?” 两道视线在这空气中相对,谢翊和的狭眸深沉,反问道,“那答应你,我有什么好处吗?” 姜遇棠的嘴角一抽,“你还真是会算帐。” “没办法啊,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得寸进尺的人。”谢翊和哂笑了下说。 姜遇棠想了想,“中秋的团圆饭我来做?” 谢翊和已经许久,没有尝过她的手艺了,果断敲定,“那就这样说定了。” 姜遇棠欲要回內室,忽地被谢翊和拉住了手腕,不解望去,就见到他一脸正色,毫无徵兆地说出。 “姜遇棠,就算你是块冰,我也要暖化你。” 空气一静。 姜遇棠的脚步停住,觉得这话语很是熟悉…… 后知后觉记起,是在婚內有回给谢翊和送礼,亲手写下来,塞到锦匣內给他的。 尷尬快速升起,蔓延在了她的脸上,连带著水眸中都染上了恼意。 “你没事吧?” 谢翊和看著面前神色发生的变化,緋色的薄唇轻勾了下,“我是认真的。” 想到那些年做过的蠢事,姜遇棠恨不得打死那个自己,浑身的血液往上涌,简直是顏面无光。 “你说的那些话,写的那些文字,我全都一字不差记著,还要再听吗?”谢翊和眉眼泛柔,故意逗她。 姜遇棠心有不服,瞪著他道,“那都是过去了,什么都代表不了。” “所以,换我来接著实现。”谢翊和漂亮的桃花眼含情,这样回道。 姜遇棠嗤之以鼻,未料到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又在后补充说,“来暖化你这块冰。” 姜遇棠恼羞成怒,实在是受不了了,这廝没完没了了? 她顺手抄起了花瓶內的花束,似是预料到了姜遇棠接下来要做什么,谢翊和眉眼舒韵,快一步地喊说。 “小翊,快跑了。” 小白狗莫名其妙的,还是屁顛屁顛地跟上了谢翊和的脚步,摇著尾巴,朝著外室跑去。 姜遇棠没有去追,望著他们的背影,脸色下沉,把玩著那花束枝丫。 在这如囚笼的宅院当中,煎熬般度过了两日,中秋节的上午,姜遇棠总算是出了门。 燕州一切如旧,唯一不同的是,可能是因为这节假日,让城內染上了喜气。 姜遇棠在採办东西的期间,並未看到有军队来。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集市染满了桂花的清香,入目满是一个接著一个的摊位,有卖鲜果,也有卖灯盏的,商铺的门口也都立著订製宫饼,桂花佳酿的牌子。 姜遇棠提出去买,谢翊和知道,她一直对桂花情有独钟,便没有异议应下。 再出来採买石榴,谢翊和挑选著。 姜遇棠站在旁边,忽地,就感受到有人在往自己的身上扔东西,落地是吃过的石榴籽。 她皱紧了眉头望去,看到的是差不多五岁大的孩童,粗布麻衣,嘴巴满是石榴汁,吃的脏兮兮,看起来邋里邋遢的。 在对上姜遇棠视线的那刻,那孩童扒拉著眼皮,吐著舌头做了个鬼脸,带著恶作剧的坏笑,一看就是个被家里人惯坏的熊孩子。 那带著孩童是个年迈的老人,挑选著隔壁摊位上的灯笼,並未注意到这一幕。 姜遇棠心有不悦,但念及对方只是个小孩,也没做计较。 谁料,她刚收回目光,又有东西砸在了肩膀上,一阵吃痛,是颗实心的小石子。 那孩童一脸得意,又从兜里面摸出了石子,闭眼瞄准了姜遇棠,就要朝著她的后脑打来。 姜遇棠不用想,就知道又是那熊孩子。 她忍无可忍,还没有回头瞧到那孩童又要动手。 旁侧的谢翊和买完了石榴,在街上就看到了这一场景,眉眼倏然阴鬱了下来。 在那孩童再次投掷来石子的瞬间,抬手一把接了下来,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谢翊和快步而去,衝上去就是一脚。 接而就听到哇的一声,嚎啕痛哭的声音,那孩童被踹到在了地上,哇哇大哭,喊起了奶奶。 那老人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过来,將那孙子抱了起来,和宝贝疙瘩一样上下检查,生怕出了问题。 然后满眼愤怒,怒气冲冲地瞪向了谢翊和,唾骂道,“天杀的,你一个大老爷们干什么,有你这样欺负一个小孩子的吗,要不要脸了,真好意思?” 第404章 你是我的念想 谢翊和的脸色阴鬱,“拿著石子砸人,这有多危险知道吗,他没爹没娘没人管是吧?” 他身上的气势冷硬骇人,真震慑了那老人一下,也让这矛盾加剧,变得更为激烈。 那老人直接破口大骂。 “几个石子有什么危险的,我怎么就没看到他打人,就算真砸了,那能有多疼啊,何况我孙子怎么不打別人,就打你们啊?一定是你们趁著我不注意的时候,欺负我孙子了。” 姜遇棠的脸色一沉,“你自己去问,我有没有欺负过你孙子。” 然后,她指著地上,又道,“这些,全都是你孙子扔过来的,还有我这衣裙上,是他丟过来的石榴籽的印子,好好看看,是谁先挑的事。” 那孩童躲在老人的怀中,对谢翊和產生了惧怕,哇哇鬼哭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老人心有不满,还想要继续撒泼,就见楚歌等暗卫出现,就知道这二人是不好惹的,訕訕说了句什么人,就抱起了孙子快步离开。 谢翊和的眼神冷淡,回身目光检查了姜遇棠两下,“东西採办完了,就回府吧。” 姜遇棠想到他那少见的失態,顿了又顿。 “嗯。” 围观的百姓散去,他们採买的东西良多,提前被楚歌他们放置在了马车上,如今拿的不多,全都在谢翊和的手上。 在这拥挤的人流中,谢翊和想去牵姜遇棠的手,就见她躲了下,默了一许,拉住了她的手臂,护著人走了出去。 不多时,就重新回到了府邸,带著大包小包入內,姜遇棠去了一趟梦园更衣,来到了后厨。 看到也来此地的谢翊和,她道,“你又不会下厨,杵在这里干什么,去將买来的那些灯收拾好,带著人掛在梦园里面吧。” 谢翊和那无比熟悉的厨房,轻笑了下,“嗯,那待会见。”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姜遇棠暗鬆了口气,对著还在这儿的奴僕道。 “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你们都先出去吧。” 但,这群人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用手语比划著名要来洗菜帮忙。 姜遇棠也觉得將人都给支开太明显了,便没再继续。 她站在了灶台前,做菜之际,趁著这些奴僕们都在忙碌,未注意之际,便將藏在袖口,摘下来石斛花,碾压成了汁液,悄然加入了其中。 这药材的確是良药,但未成熟的汁液,加上一定的份量,服用下去是可以让人暂时陷入昏睡。 他们就两个人,就做了四道菜,加上外买来的吃食,已经是足够了。 做完这些,姜遇棠手心內渗出了薄汗,转身呈放在了托盘,带著下人朝著梦园走去。 后院布局整齐,路过排排偏房,她的目光朝著那边扫去,再次確定,那与自己身形相近的小廝还在,还没有回家去。 姜遇棠的脸色正常,胸腔內的心臟,却是在不停砰砰狂跳著,似要从喉咙跳出,连带著呼吸微微发紧。 待在这里的每时每刻,都是煎熬,也知道再次逃跑的凶险,所以这次,她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蛰伏的这段时日,姜遇棠將这府邸,燕州的情况都摸了个清楚,心中做出了完整的路线筹划。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成功应该可以占上八成。 但,人算不如天算,想到那剩下不確定的两成,心內到底是有些焦躁和不安。 太阳已经落山,倦鸟归巢,天色昏沉沉的,黯然了下来。 梦园內灯火通明,漂亮的灯笼悬掛在了廊下,罩面是嫦娥奔月,氤氳出了喜庆的色泽。 连带著海棠树上悬掛满了流苏彩带,微风吹过时微微晃动,就剩月亮还没有出来了。 “送到主屋里面吧。” 姜遇棠踏入庭院看到,吩咐端著托盘的奴僕说道。 恰逢此时,谢翊和从主屋內走了出来,见此,便问道,“十五月圆,不在外面吗?” 小白狗图著新鲜热闹,摇著尾巴,在门槛內外跑来跑去的。 姜遇棠听到他的话,表情微微凝固了下,从容说,“待会打开窗户,在里面看也是一样。” 谢翊和嗯了一声,並未执著在外,目光越过了姜遇棠,朝著庭院四周望去。 “你觉得布置的怎么样,有中秋的氛围没?” “还可以,”姜遇棠敷衍一声,又睇向面前的人,“你什么时候注重这些了?” 谢翊和站在廊下,偏头一笑,眸子盛著灯火,流光溢彩的。 “大抵是祖母走了,我最后的亲人,只剩下了你,所以想要好好珍惜吧。” 姜遇棠的身子一怔,就听到他轻飘飘的声线。 “是你才让我有了念想。” 姜遇棠不太明白,便问道,“什么念想?” 谢翊和挑了下眉梢,並未解答这个问题。 “进去吧。” 姜遇棠应下,进了主屋当中,圆桌上摆满了佳肴,还有烫好的热酒。 二人吃饭,都不需要人伺候,奴僕们准备完毕后,就自觉退了下去。 明珠散发著清辉,倒是在这室內先有了一轮明月。 谢翊和净完双手,朝著桌前走去,路过那窗欞下的台面,脚步停顿了片刻。 他问,“阿棠,这儿的盆栽呢?” 外室的窗户大敞著,外头是愈发昏暗的夜色,梦园灯火阑珊,姜遇棠早有说辞,面不改色道。 “不是要赏月吗,我就给搬到了內室里面去。” 谢翊和的狭眸沉沉,朝著晃荡珠帘后扫了那么一眼,那盆栽的轮廓,果真是在正对著的妆奩上方,似是一切没有异常。 圆桌前姜遇棠已然落座,故作疑惑地问来,“怎么了?” “没事。” 谢翊和入席,看著这一桌出自姜遇棠之手的菜色,倒是颇为感触,都快要忘记她的手艺如何了。 往昔常常可以吃到的东西,如今倒是得要连哄带骗了。 他抬头,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辛苦了,我会都吃完,不会再有浪费。” 姜遇棠正在斟酒,听到这话,动作一停,推送到了谢翊和的面前。 他接过,端起了酒杯,看著里面的桂花酿,指腹摩挲了两下。 第405章 谢翊和,放过自己吧 姜遇棠朝著窗欞外望去,庭院尽头的梦园门口,没有了暗卫,都是去后院那边吃酒过节去了。 在这片闃然下,谢翊和薄唇贴至在了杯口,尝到了那桂花酿的滋味。 他的身子一怔,眯眸在姜遇棠的脸上睃巡几许,还是一饮而尽。 接而,动起了筷子。 姜遇棠纳入眼中,欲要动筷,未成想,对面的谢翊和说道。 “尝尝这燕州的月饼,是否能赶的上京城的。” 姜遇棠应声,拿起了盏內精致的点心,在指间掰碎,放入在了唇瓣当中,却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还可以,挺好吃的。” 谢翊和眉眼温和,“你嗜甜这一点,倒是没改过,不过今儿个过节,多食点也无妨,往后可不能这样吃了,免得坏了齿。” 月饼石榴圆子菱角桂花鸭,还有这家常小炒,这一桌除了虾蟹之外,中秋的该吃的食物全在。 自从知道姜遇棠对河鲜过敏之后,他便没再食过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先前也不是好这一口,而是听人说河鲜明目,这才吩咐多备的,未想到在这件事上也害的姜遇棠受了委屈。 云生月初,皎白的圆月掛在了如墨的夜色当中,落了一地的朦朧。 菜已动了大半,谢翊和身姿巍然,面不改色,未有半分中药的跡象。 可是不应该。 那花汁的份量是下够的,谢翊和也吃了许多,该是到药性发作,昏迷的时候了。 一切都是由姜遇棠经手,按道理来说,不可能会出了岔子。 焦灼在姜遇棠的心间蔓延开,整个都有些坐立难安,掐紧了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 主屋內的氛围渐渐变得诡异。 “在等我昏迷吗?” 忽地,谢翊和低沉的声线响了起来,让姜遇棠惊惧抬头,浑身的寒毛竖起。 她佯装不解皱眉,“什么?” 谢翊和放下了筷子,慢声道,“这药效是够的,但我习武多年,內力还算尚可,能压制抵抗,看来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难得团圆,他不想坏了这份美好。 这话却在姜遇棠的耳中炸开,如若惊弓之鸟般,未料到谢翊和还有这么一茬,这么快就失败了。 如一盆凉水,倒在了她的头上,血液冰凉的同时,也让头脑冷静了下来。 姜遇棠看著他,乾脆破罐子破摔道。 “你我之间,就不能好聚好散吗,为何非要逼迫我,闹到这般面目可憎的地步,谢翊和,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那药谢翊和虽然可以用內力压制住,但总也起了几分效果,让身体变得不適,也知姜遇棠的不情愿,故而压著怒火不想计较。 谢翊和再听到这话,眉眼覆盖满了寒霜。 “旁的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唯有这一点,你想都別想。” 冷漠拒绝的话语,让室內的空气都变得逼仄窒息,姜遇棠的眉心突突直跳,压抑已久的情绪忍不住的爆发。 她滕然起身,双目猩红,地上的小白狗都被嚇了一跳,退避躲开了。 “你究竟要干什么,究竟要干什么,谢翊和,你毁了我一辈子不够,还要再为了你的一己不甘,再毁了我一世吗,你要折磨我到何种地步才肯罢休?” 一己不甘? 这话让谢翊和感到寒心,他待她,何止是不甘? 他的確是不懂喜欢和爱是什么。 但活了两世,可以肯定的是,唯对姜遇棠朝思暮想,牵肠掛肚的,丟掉了一条命,几乎快要將整颗心掏出来,都给了她。 溃烂的心肠在隱隱作痛,谢翊和却也知道,一切皆是因为自己,没有人,比他还要更恨毒当初的自己。 颓废无力的业火,在体內迅猛的燃烧著,也在无形中加剧了那药效的发作,大脑变得昏沉。 他用內力克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洒下了大片的阴霾,面庞泛著苍白,绕过了圆桌,失控用力地抓住了姜遇棠的手腕。 谢翊和的狭眸满是风暴,冷声道。 “你的心可以说收就收,但我不行,死了,那我就让它活过来,你姜遇棠生是我谢翊和的人,死是我谢翊和的鬼,只要我不放手,你哪儿都別想去!” 两个人面对著面,姜遇棠的瞳孔发颤,手腕的冰冷有力的触感,让她的心中绝望。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对上姜遇棠激愤的目光,谢翊和的面庞紧绷,神色变幻莫测,沉默了片刻,鬆开了手。 看著那白皙手腕留下的指痕,他说道。 “你我都不肯让步,这样的爭吵是毫无意义的,弄疼你了吗,你坐著吧,我去给你拿药。” 说著,就转过了身,去了紫檀木柜前,將其打开。 他的手指刚触及那白玉瓶,还没有拿起,就听到了背后传来了姜遇棠的脚步声。 到底是受了药效的影响,谢翊和的反应慢了些,也加上对姜遇棠从未设防,只是本能回头看去。 砰的一声。 花瓶碎裂的声响,在他的额头上传来,滚烫黏腻的鲜血,顺著谢翊和的发间缓缓流了下来。 在这明亮的室內,谢翊和的身子一怔,眼前的视线恍惚了下,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崩溃的姜遇棠。 他的手指轻颤,摸向了额头,看著那血红,只觉这不止是头部,而是在心,在整个身体。 “阿棠,你想要了我的命?” 谢翊和的声线发颤,目光也发颤。 姜遇棠僵在了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手中还维持著原先的动作,碎裂的花瓶底声坠落在地。 他別逼她,別逼他…… “你要杀我,你想要了我的命!” 谢翊和满脸鲜血,狭眸受伤,上前一步,语气是肯定的,逼得姜遇棠仓皇后退。 她的眼神痛苦,泣血道,“我、我,你放过我吧,翊和,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谢翊和的喉咙似是被血腥气堵著,胸口的气血在不停的翻涌著,鲜血从唇角溢出,痛楚不堪。 他放过她,那谁又来放过他。 眼前出现了阵阵黑蒙,谢翊和的意识涣散,勉强支撑著身体,握住了姜遇棠的双肩。 “阿棠,你看看我,看看我……” 第406章 阿棠,別走 谢翊和又道,“纵然你对我的心头有恨,但前世今生,我们夫妻十三载,总是有些温情在的啊,那些时刻,就不能在你的心上留有半分痕跡吗,为何就不肯给我一丝的机会,为何……我们之间就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谢翊和越说,声音就越是虚弱。 姜遇棠看著他逐渐不支,双手滑落,高大的身体,半屈倒在了地上。 她的双目蓄满了泪,在这混乱的思绪中,抓住了一抹关键,自己好像可以离开了。 姜遇棠快速翻出了绷带,包在了地上谢翊和的头部,手指都是颤抖著的。 “这伤不会致命,我想要离开的心思,你不是头一回才知道的,你別再逼我了,也別再继续这样固执下去了,忘了我吧。” 谢翊和半清醒著,天旋地转,浑身疲软无力,胸腔满是闷痛,呼吸急促。 睫毛上沾著血珠,他在这血色中,看著姜遇棠毫不留恋的转身,朝著主屋外故作镇定而去。 谢翊和倒在锦垫的地上,细长的手指拖著沉重的身体去勾,还是没有触碰到她的衣角。 他喉咙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动了动苍白的唇瓣,艰难发声。 “阿棠……” 那抹纤弱的背影还是消失不见了。 痛彻心扉是什么滋味,谢翊和真切的领悟到,面上的鲜血慢慢凝结,显得尤为可怖。 在看头顶的这些明月星辰,低低地笑了出来。 他忍著痛楚,闭上了双目,调整起了气息,对抗起了药效…… 夜色沉沉,月华如练,晚风吹过,灯影摇曳。 府邸后院设著席面,暗卫下人在內过节,还都不知道梦园当中发生了什么事。 姜遇棠出来后,径直去了后院偏房那边,途中遇到了一两名暗卫,被她以去后厨拿东西的藉口对付了过去。 两排厢房一片昏暗,显然是奴僕们都在吃酒没回来,那名与姜遇棠身形接近的小廝,退出关门。 现下到了他要回家的时辰了。 两扇房屋的门还没有闭上,那小廝的后颈一痛,姜遇棠悄无声息逼近,抬掌给砍晕了。 她虽然在临走之前,锁上了梦园主屋的房门,但谢翊和隨时都有追来的可能,必须要儘快走人。 姜遇棠打晕这小廝之后,左右张望,確定无人,重新將人拖进了偏房。 她快速扒了对方的衣服,与之调换。 漆黑的环境当中,姜遇棠心跳如擂,盘头戴好了灰帽,拿走了对方出门的腰牌。 南詔战事未停,燕州城內盘查细作的士兵很多,这小廝隨身带著户籍,倒是方便了姜遇棠,都给一併拿走了。 她小心藏好,將提前在园內採摘,配製的染色草汁,在掌心倒出涂抹在的面部。 刺痛感在肌肤上蔓延,姜遇棠的脸色渐渐黯淡,变得暗黄,打理无误。 她走出了偏房的大门,晚间微凉的空气袭来,低著头,学著那小廝的模样去了府邸角门。 因为过节的缘故,值守的暗卫也只剩下了两名,都觉得此刻的姜遇棠是与谢翊和待在一块,不可能会再生变故。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远远的,那暗卫就看到了佝僂著脊背的小廝,皱了下眉头,伸出了掌心。 “又要回家?” 奴僕们都被灌了哑药这一点,倒是方便了姜遇棠,她垂目点了点头,將腰间取下递了过去。 暗卫检查一番,確定无误还回。 “走吧。” 他们让开了道路,角门两侧悬掛的灯笼晃荡了两下。 看著这抹希望,姜遇棠的眼圈发胀,赶忙迈开了步子,跨出了门槛。 就在这时,那背后的暗卫一声,“慢著。” 姜遇棠的身子一僵,头皮发麻,脆弱的神经重新绷直了,脑海中已经盘算了起来,打倒这两名暗卫的可能性。 以及,打斗起来,会不会吸引到其他人来…… 昏暗的环境,空气满是忐忑。 姜遇棠低垂著头,迟钝转身,那暗卫嫌弃打量了几眼,没好气地说。 “明儿个早点来当值,要是再迟到,定然叫你好看!” 姜遇棠看著地面,点头如捣蒜。 然后,便顺利出了府邸,消失在了这两名暗卫的视野当中。 姜遇棠走了好长一段距离,仍感觉手脚发麻,后背在紧紧绷著,不敢有所放鬆。 在僻静的街上,回头看了又看,確定没人跟来,这一刻才敢真正的正常呼吸。 街道相互连接,掛著灯笼,天边是一轮圆月,山脊相连,天地广袤无垠。 她终於逃出来了。 姜遇棠挺直了背,按照先前所记下的路线,握紧了双拳,朝著燕州的码头狂奔而去。 燕州的官员都是谢翊和的部下,支援的人又没见到,吸取了上次失败的教训,姜遇棠打算走水路。 她避开了巡逻的將士,穿过了大街小巷。 清寂蔓延开来,在这沉沉的夜色当中,远远的看到了那冗长的河畔,映著天上的寒月。 乌蓬船泊在了岸边,凝结著薄薄的夜露,撑船人百无聊赖,打著瞌睡,觉得今夜大抵是没有生意了,准备归家去。 岂料,有一灰头土脸的小廝赶来,对著他道,“船家,永城走吗?” 永城,是离燕州最近的城池,也是让姜遇棠可以稍作歇整,可以朝著北冥军营赶去最近的路线。 忽明忽暗的灯火,那船家打量了姜遇棠几眼。 “走,就是今儿个过节,至少要二两银子。” “用这个抵可以吗?” 姜遇棠拿著精致坠著翡翠的耳饰递去。 那船家打量几眼,发现是超过二两银子的价钱,当下乐呵收下,让姜遇棠上了船划起了船桨。 姜遇棠来到了船舱,身下是顛簸飘泊之感,离河岸越来越远。 她掀起了陈旧的帘子,望著那河边泛起的波澜,听到了浪花拍打的声音,自由恍惚到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离开燕州了? 她真的逃出来了吗? 姜遇棠的手指叩著木窗,触感潮湿,情绪激动,张口大口呼吸著。 月亮隱没在了云层当中,那船家划桨,觉得有些无聊,拋出了话头,想要与姜遇棠聊天。 但见对方无甚兴致,只好在船头继续忙活著。 第407章 等著我捆你吗 姜遇棠待在昏暗狭窄的船舱,背靠著木板,屈膝抱著双腿,胸腔內通通的心臟恢復了正常。 她闭上了眼睛,闪过的是谢翊和那满是鲜血的面庞,惊惧如潮水般袭来,根本不敢入睡。 船身划啊又划,也不知道在这河上过了多久,姜遇棠维持著这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 突然,这乌蓬船停了下来,姜遇棠的身子僵住,眼睫剧颤,目光朝著船窗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好几艘灯火通明的大船,映在河面成了残红,氛围陡然变得无比危险。 姜遇棠屏住了气息,浑身的寒毛竖起,朝著左右望去,发现这船舱並无后门。 这小窗户,也无法容纳她的身形跳出,处在死路中。 死寂的空气,让她毛骨悚然,手脚冰凉,指腹忍不住的战慄。 外头传来一阵对话声。 “官爷,这是怎么了?”船家也是愣住了,恭敬问道。 那人问道,“有残军作祟,走了水路,我们过来检查一下,里面可有载客?” “有的。” 那船家忙不迭回应,转身掀开了船舱的帘子,官兵拿著火把照了下,就看到了一个蜷缩著面色蜡黄的小廝。 “户籍。” 似乎这只是正常的审查流程。 姜遇棠从怀中拿出,递了过去。 那官兵接过,看了几眼,嗯了一声还回,转身就此离开。 姜遇棠呼了口气,衣衫內浸满了冷汗,心想这关算是过了。 待到了永城的码头,一路继续行水路东下,便能逃出升天,彻底安全。 正这样想著,船身突然晃荡了下,似是又有人踏了上来。 姜遇棠本以为又是排查的官兵,却听外头半天没动响,船家也没在继续开船,刚松下来的心又悬於了喉咙。 四周突然陷入了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在这一片漆黑中,惊惧感再次升起,姜遇棠有种被人抽出了魂魄的感觉。 却还是抱有那一份侥倖心理。 良久,那船舱帘子外传来了一道不辩喜怒的低沉声线。 “还不出来,等著我捆你吗?” 姜遇棠的头脑有了片刻的空白,面如死灰。 她定定望著那晃动的帘子。 大概是外头的人失去了耐心,掀了起来,那张俊美冷漠的面庞,赫然出现在了姜遇棠的双目。 谢翊和还穿著那一身玄色的衣衫,站在了这船上,额上缠了一圈绷带。 他的狭眸冷骇,不见慈悲,薄唇上没有半分的血色,一片煞白。 姜遇棠的呼吸停滯,朝著后退了又退。 怎么会。 怎么谢翊和还是追来了。 楚歌站在谢翊和的身后,也跟著望了过来,心內无比的复杂。 那会他们都在吃酒,见梦园许久未有人传唤,连撤酒菜的动静都无,就多留个心眼,起身过去了一趟。 谁料,见到的就是谢翊和满头鲜血,踹烂了主屋的大门,硬撑夺门而出,叫所有暗卫集合,与燕州官员联手堵人。 一切的景色都褪去了顏色,只剩下了灰白,这儿和鬼城差不了多少,姜遇棠迟迟未动,楚歌带著人將她给拉了出去。 谢翊和的脸色阴沉,也是同样的满腔心灰意冷,被那些恨怒的情绪,折磨的焚烧殆尽。 他的头疼欲裂,身形肃冷,抬步带著姜遇棠,跨上了另一艘船只。 望著那漆黑不见底的河水,姜遇棠凝视著,却被楚歌他们先一步察觉到了她想要泳水逃离的念头,给死死的挟持住了双臂。 新的船只明显大了不少,姜遇棠被带的落地之后,就被送进了一间昏暗的船舱,木门从外锁住了。 她朝著四周望去,在內见到了一些包袱行李,还有那只小白狗。 小白狗的皮毛上也溅了鲜血,黝黑的双目满是懵懂,在看到了姜遇棠之后,摇著尾巴来了她的脚下。 船舱外头,火把亮起,暗卫有序把手,肃立不动。 船头的甲板上,岳大人双手作揖,面露正色,说道,“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一把火烧了那宅院,清除了那里面所有的生活痕跡。” 明日风息他们抵达,在这偌大的燕州城內,接而收穫为空,什么都查探不到。 谢翊和嗯了一声,“该怎么做,你知道。” “下官明白。” 岳大人应声。 看著谢翊和,欲言又止,其实很想问他这般为了一个女人,將自己搞成这般是值得的吗? 与南詔的仗还没有打完,与前线又开始了,谢翊和又得威信,有著军队,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但话到嘴边,最后只成了,“大人珍重。” 岳大人拜別,带著官兵去了官船,在这个夜晚,目送著他们离开了燕州。 一望无际的河面,这艘大船朝著前方出发。 姜遇棠被关在了那船舱当中,入目一片昏暗,心臟好似坠如在了崖底,充满了窒息与绝望。 只差一点点,就可以逃离开了。 这又是要去哪里。 她该怎么办,有生之年,还能逃走,能回到北冥军营吗? 潮湿的冷意在无休止蔓延著,在这漆黑与冰凉下,姜遇棠的心中充斥满了仓皇,茫然,恐惧,不安,將地上的小白狗给抱在了怀中。 那带有温度的体温,如小银狐狸般,给姜遇棠稍微带来了点慰藉,忍不住收拢紧了。 船舱门一直紧紧锁著,无法出去,姜遇棠这样睁著眼睛待著,似是著了风寒,喉咙一片肿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那带有血色的画面,还有质问的声音,如若噩梦般出现,让她惊醒。 但让人更为发惧的,还是在这幽闭昏暗的环境下,那清脆的开锁声,咔噠一下,那船舱的门打开了。 灯火流泻了进来,勾勒出了谢翊和頎长的身影,折射在了他的白髮上。 他面无表情,眉眼阴惻惻的。 姜遇棠抱著那小白狗躲在墙角,在对上那道沉鬱的目光,心头一惊,浑身的血液凝固,寒意从脚底板升了起来。 楚歌先走了进来,抱走了小白狗出去。 顷刻间,这偌大的船舱內,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无声的诡譎铺散了开来。 第408章 阿棠,我不会让步 谢翊和一步步,坐在了床榻上,面庞笼罩在了阴霾当中。 良久,他先开了口,声线带著明显的虚弱,缓声道。 “你想要逃到哪儿去,永州吗,然后一路东下,到他的身边吗?” 姜遇棠未有言语。 谢翊和適应了昏暗,看向了角落中的姜遇棠。 “是不是我待你总是留有余地,故而你总是想要离开?” 隔著好长一段距离,对上那双阴鬱的狭眸,姜遇棠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惊怒,齿间都泛起了寒意。 谢翊和沉声说著,忽然起身,“还不肯过来吗,那我过去。” 他走了过去,一把拉起了姜遇棠,身上的不再是沉木香气,染著浓郁的血腥气息。 姜遇棠固执,死死抓住了桌子腿。 谢翊和虽是受伤中药,但这会儿已然是缓了过来,眉眼阴鷙,掰开了她的手中,往著那陌生的床榻上拖拽而去。 姜遇棠意识到了不对劲,耳鸣声嗡的一下响起,奋力挣扎了起来,却被谢翊和给死死摁在了上面。 两道视线在这空气中相撞,谢翊和看著身下人挣扎的样子,俊美的面庞,是隱忍的痛色。 “这儿没有花瓶,你还想要怎么杀我?” 姜遇棠红了眼圈,满是切齿的恨意,“你已经將我逼入绝境,为何连一丝喘息都不给我留?” 谢翊和扯起了緋色的薄唇,冷笑了起来质问,“阿棠,是我不肯退步吗?” 他好痛,头痛,身体痛,心更痛。 他怎不知姜遇棠憎恶他,痛恨他,故而与她独处一室,怕嚇到了她,总是恪守著君子之礼,强压忍耐著。 怕引起姜遇棠的反感,没敢踏出雷池半步,就算是故意喝那鹿血酒嚇他,最后折磨的还是他自己。 他未曾轻浮与她,敛了那些放肆孟浪,得到的是什么呢,自己孤身中药倒在了血泊当中,看著她绝情的离开。 姜遇棠能护素味平生的陌生百姓,为何就是不能从手中漏有半分的暖意给他。 想到这些,谢翊和的胸口发冷,丝丝凉意在蔓延著,取出了一颗嫣红的药丸,强硬塞到姜遇棠的唇瓣。 姜遇棠本就是御医,唇齿刚尝到一点,便是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舌朝外抵吐去。 谢翊和面无表情,抬手扼制住了她的下顎,被迫打开了齿关,手指朝內塞去。 他道,“你素来反应慢,吃了,倒是能好受些。” 姜遇棠口呜呜不能言,感受到了那发涩的药味,化在了喉间,激愤红了眼圈,泪从眼角溢出。 冰凉的手指伸来,拭乾了那泪,谢翊和俯身,淡漠注视。 “又不是头一回,哭什么。” 这船舱如密室,没有窗户,不见天光,床榻铺著厚厚的被褥,却还是能叫人感受到潮冷。 寒意一点点的,侵蚀而来,浸入到了骨头缝里面,姜遇棠躺在枕头上,目眥欲裂,一字一顿。 “你这般,只会叫我更恨你。” 谢翊和闻言,从喉间轻呵了声,“反正,也不会再喜欢了不是吗?” 对方是姜遇棠,只是一眼,就能让他念动,无须可以的撩拨。 谢翊和並不急色,耐心十足,单手固住的双手手腕,柔软而又纤细。 那冰冷的体温,在药效的催动下,慢慢变温,发烫,最后炽热,似是失去了力道,没了骨头。 他支起了身子,坐在了床榻,在这昏暗下,垂目凝视著。 姜遇棠的帽子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长发被盘起。 谢翊和拿出方帕,一点点的擦去了那涂抹的药汁,露出了原本姣好的白皙肤色,和姣好的五官。 姜遇棠面染緋色,香汗连连,打湿了额间的碎发,呼吸起伏急促。 她发红的清眸,泛起了水光,漾出了迷离来,让谢翊和眉眼间的隱忍愈深。 他的狭眸如深渊,里面翻涌著滚沸了的热水,面庞紧紧绷著,緋色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暗舱的氛围变得微妙,带著旖旎来。 伴隨著时间,谢翊和的呼吸错乱,心生渴望,喉结滚动了两下。 可能是姑苏的那段经歷,让他执著於权利,与姜遇棠在一起,才尝到了人间的另一种滋味。 除了她之外,未对旁人跨过那道槛。 前世,今生,皆是如此,就连自紓,也是念著她。 在这片燥热的空气中,谢翊和依旧不乱,目光落在了姜遇棠的脖颈间,升起的不再是咬她的衝动。 是想要吞掉姜遇棠,完完整整,化为体內的骨血,任谁都无法將其分开。 看著姜遇棠痛苦微拧的眉头,谢翊和一怔,修长的手指伸去,想要取掉她固发的木簪。 但,还没有碰到,就被姜遇棠注意到,偏头给避开了。 空气一寂。 那咬牙克制著药效,对他充满了厌恶的双目,谢翊和的身子一僵,冷笑了下。 他拔出了那根木簪,鸦青的青丝散落在了枕上。 姜遇棠忍耐著,压著体內的燥热,咬紧了后槽牙,硬是不说一句服软恳求的话语来。 倔强的不像话,依旧不愿意。 谢翊和忆起了从前的她,那时的姜遇棠多主动热情,哪需要这种外力,只需一个深吻,便身软似水,如若春风十里,主动缠绕上来。 他知道她的软肋,知道她的弱点,明明那么熟悉,为何连一丝的希望都没有了呢。 那些痛楚被盛满在了水缸当中,是满满当当的窒息。 额头上那新鲜的伤口,昭告著一切,酸涩蔓延升起,谢翊和深黑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光。 在这幽暗的环境中,难以察觉他眼尾的红意,姜遇棠也不会看到。 小廝粗布麻衣,腰间厚重的带子解开散落,从床榻上落地,谢翊和欺身,清瘦的脖颈就被姜遇棠给一口重重的咬住,恨不得就这般咬断了他的脖子。 尖锐的牙齿破了皮,浓郁的鲜血四散了开来,弥散了暗室当中,难以挥散。 谢翊和发痛,眉头紧拧著。 他看著姜遇棠,怎么做到放手,怎么走到了这般不堪的地步来,怎么就不能做到形同陌路,陷入到了这互相折磨无比痛苦的地步。 “鬆口。” 谢翊和哑声道。 第409章 就是姜遇棠 姜遇棠狠咬在了那皮肉上,满齿刺目的红。 谢翊和扯唇,露出了一个凉薄的笑容。 他不再顾忌,那便是一起痛罢。 姜遇棠皱紧了眉头,闷哼了下,口齿之间的力道懈了不少,慢慢地对谢翊和的脖子鬆了口。 可痛的久了,早就麻木了。 佛说人间八苦,求不得最苦,却还是执念成牢笼,明知是绝路,还是在飞蛾扑火,被枯竭殆尽,焚尽成灰。 昏暗的室內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闷热黏腻的不像话,动静愈发多了起来。 船舱外的天空,早就泛起了鱼肚白,青山隱隱水遥遥,云雾繚绕遮住了山峦,船桨驶过搅起了波浪,拍打著江河。 而在燕州,风息江淮安他们带著人马入了城池,未通知当地的官员,在內暗查了起来。 这些时日,他们顺著谢翊和攻打的西部,一路探访寻来,找姜遇棠的行踪。 可惜的是,始终一无所获。 燕州,是最后一个城池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来。 走在街上,想到了在悬崖下找到的那具成年男子的白骨,江淮安蹙紧了眉头,侧目问道。 “总不会,棠棠的失踪,当真与谢翊和没有关係,是南詔人干的吧?” 说起这南詔敌军,著实是可恶,一点儿规矩都不讲,居然直接將去劝降的使臣给斩於马下。 姜遇棠下落不明,最有可能指向南詔,北冥璟衝锋陷阵,又连破三城。 查找是否与谢翊和有关这条线路,便交给了他们。 风息听到这话,嗯了一声。 “目前看来,极有可能是这样,燕回他们兴许是想要在南詔都城破的时候,用郡主来威胁圣上,保南詔皇室的性命。” 江淮安愁眉苦脸,心內焦虑,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那燕州这边的情况如何了?” 风息的人还在调查。 他刚要回答,忽地,就有一顽劣的孩童,在街道玩耍奔来,险些撞到了他们。 江淮安顺手扶了一把。 后方有一老人,匆匆追了过来,检查起了那孩童,不免数落说,“上次的教训没吃够,还敢乱跑,没伤著吧?” “就是肚子有点痛。”那孩童脏兮兮的,这样回说。 江淮安多看了几眼,顺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老人心有不耐,本来不愿搭理,转而想到了谢翊和那次的教训,倒是不敢再撒泼了。 她说道,“就是昨儿个,我们遇到了一对夫妻,那男的就是个疯子,我大孙子啥也没干,就是多看了他媳妇两眼,那天杀的,居然就狠心一脚把我孙子,这么小的点孩子给踹倒了,肚子到现在都还是黑的,简直不是人。” 江淮安惊了,还有这样的事,“这般为非作歹,你们没报官吗?” “哟,你可是不知道,別看那男的长的好看,和个小白脸似的,但出门都是有人跟隨的,唰的一下就有好多人出来要打我们,一看就是有权有势的主儿,我们祖孙哪里敢和他斗啊。” 那老人多嘴了起来,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又道,“对我大孙子下狠手,心肠都是黑的,难怪年纪轻轻,就白了头髮。” 江淮安和风息本是不甚在意,但听到最后一句话,二人皆是一愣,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记得,谢翊和攻打完了南詔西部,与大军会和之后,便是白了头。 这祖孙口中所说的人,不会就是谢翊和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北冥璟的猜测是对的,谢翊和岂非……没死?姜遇棠真的是这人掳走的? 想到这儿,江淮安的脸色大变,急忙问道,“那男的除了白髮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特徵吗?还有他媳妇,状態可好?” 那老人愣住,古怪地看向了他们,这是怎么了? 不过见这二人追问,还是如实回答。 “就只是一面之缘,没怎么看清楚那女的,好像长的挺漂亮的,那疯子,挺护著她的,除此之外,別的就记不起来了。” 风息的眉头一紧,“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 “就是那边的那条街。”那老人指了指。 江淮安和风息,又和这老人打听问了会,心中无比怀疑,谢翊和坠崖后是真没有死。 姜遇棠,很有可能就在他的手中。 他们立刻在燕州城中,展开了搜寻,本以为可以根据这一线索,有进一步的突破。 但,搜查遍了城內的人家府邸,村落小屋,始终不见姜遇棠的行踪。 人,好像並不在燕州城。 不仅如此,当地官员岳某还抓住了一潜入城內的南詔细作夫妻,那男子疯疯癲癲的,还也是鹤髮。 少白头的情况,在各地虽然罕见,但也並非是没有,江淮安得知这一消息,心內总觉得哪里是奇怪,便带了那祖孙去指认。 江淮安带著他们去了府衙的大牢,边走边说道。 “你们不要怕,待会去牢狱当中,只是確定一下那是否是与你们在中秋节起了衝突的人?” 岳大人带著人跟隨在后,冷幽幽的目光落在了那老人的脸上。 那老人接触到,吞了下口水,“好好好。” 一行人走在了地牢的夹缝,阴森幽暗,借著壁灯才能看清道路。 不多时,就来到了那间牢狱的大门口。 江淮安指向里面稻草堆上的二人,问道,“大娘,您好好仔细看看,是他们吗?” 这话语落下,风息他们的目光,全都焦距在了那老人的脸上,期待著她的答案。 空气在无形中变得紧张。 岂料,那老人盯了几许,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回答说,“对,就是他们。” 岳大人面不改色,心內暗鬆了口气。 还好,他们大人早有预料,提前做足了打算,不至於让他们手忙脚乱。 江淮安得到这个答案,心中刚升起的一线希望,又重重的摔落成了碎片。 出了大牢之后,那祖孙便离开了,在府衙当中,岳大人故作不解,疑惑地问道。 “江大人,风息大人,那两个细作,是我们在中秋夜晚,在燕州河岸上抓获的,你们二位这般,还带著人来指认,可是有何问题?” 第410章 吻她,轻轻吻 江淮安的脸色难看,敷衍说,“没什么,就是听闻那祖孙受到过贼人的欺辱,想要替他们主持公道。” “二位大人放心,我等定会严惩不贷。” 岳大人说完,又蹙紧了眉头,语气关切,问道,“对了,谢大都督坠崖之后,可有找到线索?” 他一脸的情真意切,好似真什么都不知情,只是单纯担忧昔日的上峰,想要得知对方的行踪。 江淮安凝视著,有些绝望,莫非,姜遇棠真的是落入南詔人之手了。 他们在这最后一个城池搜寻无果,便带著人马打算离开,为了能儘快回去,便打算东下走水路回去。 而他们苦苦追寻的姜遇棠,彼时被关在了船舱当中,宛若一叶浮萍,在一望无际的江河不知飘荡了许久。 她的意识涣散,额头鼻尖满是细汗,是在两场过后,那人伤口裂开,换药的期间瘫软昏睡了过去。 姜遇棠严重缺水,喉咙也是无比肿胀发痛,齿上是凝固的鲜血,唇瓣被烧的乾裂开了。 饶是如此,却未有一声服软,连虚与委蛇,都不愿与谢翊和周旋了。 闃然暗沉的舱房內,谢翊和痛彻头颅,清瘦的脖颈上是咬伤,血肉淋漓,骇然可怖。 他的肤色冷白,精壮的胸膛上面,留下了抓痕红印,倒像是刚经歷了一场廝杀。 谢翊和面无表情,在床榻上人给託了起来,餵了清香的花茶,接触到了水源,姜遇棠无意识吞咽著。 谢翊和指腹擦过了她唇角的水渍,长臂枕著姜遇棠的脑袋,將人圈在了怀中,静默注视著。 他顿了顿,手指覆在了姜遇棠温婉的眉眼,从她挺翘的鼻描绘摩挲而下,停在了那柔软的唇瓣上。 谢翊和俯身,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抱著姜遇棠,慢慢躺下合眼。 姜遇棠再次睁眼,舱房內点了灯,床榻凌乱只剩下了她一人,身上是乾爽的,却还是免不了刺痛和酸胀。 那些混乱的记忆袭来,姜遇棠的脸色一白,就看到了肌肤上的痕跡,分外刺目。 屈辱与崩溃交织,成了满是痛恨。 又让他们之间的沟壑,扯的更深了一些。 木门外传来动静,舱门打开,谢翊和从外走了进来,衣冠楚楚,头部颈间,都缠著白色的绷带。 他的脸色冷漠,眼神却是肆无忌惮,在床旁拿出了一个瓷瓶,“药,你来还是我来。” 姜遇棠这才看去,目光是淬了烈火般的仇恨。 “那夜,我该砸死你的。” 谢翊和冷笑了下,“那你该加把劲了,免得又落入到这境地。” 他久旷数月,眼前人又是心上人,难免食髓知味,下手没轻没重,替姜遇棠擦洗之后,就去拿药了。 回来,就见姜遇棠醒来,不出意外,迎接他的是更上一层楼的仇恨,凉意透心,浑身冰冷。 这恶人的標籤,註定是这辈子都洗脱不了。 他重新净了手,拧开了药瓶,欲要掀开被子,却被姜遇棠阻拦。 她的脸上是不加以掩饰的厌恶,“滚!” 谢翊和的眉眼阴沉,手中的力道加重,姜遇棠怒瞪著摁住,在此刻对峙,较上了近。 她的身子虚弱,又有许多不適,脸色不自觉白了几分,眼神满是倔强。 谢翊和发觉,动作一顿,深吸了口气,留下了那药瓶,先行出去。 关上舱门的时刻,姜遇棠將那药瓶拂扔在了地上。 她直挺挺躺著,望著那天花板,努力平復著情绪,心中却还是难掩的恨意。 自怨自艾是没有用的,就当做是被狗又咬了一口,自己应该努力调整好思路,爭取到生路。 理智在这样说,但想到这些经歷,还是恨怒的情绪占据了上风,还是不免得急火攻心,愈发觉得谢翊和卑鄙无耻。 须臾,就有船上的婆子进来送晚饭,姜遇棠哪还有胃口,扭脸对向了床榻內。 望著她这抗拒的背影,那婆子將饭菜留下,转身出了船舱,与谢翊和匯报说了这回事。 她道,“那药,夫人好像也没用,扔在了地上……” 船舱另一间房內,谢翊和拿饼泡了羊奶,放在了地上,给小白狗吃。 他听完这些话,眉眼淡漠,“由她。” 那婆子见此,便没再多言。 谢翊和独身在內,看著小白狗在吃东西,脸色沉沉一片,还没有到半炷香的功夫,就又折返了回去。 灯火照亮了船舱当中,里面的景色一览无余,方桌托盘內端来的饭菜,一动未动。 那人儿也是。 沉默铺散而来,一片冷清。 谢翊和捡药走到了床榻前,慢声道,“明儿个不拘著你了,船会靠岸停一个时辰,你到甲板上透透气,或是隨我到城內逛逛。” 这些话语,传到姜遇棠的耳中,却未溅起激盪,只是继续闭著眼睛。 因为她知道,谢翊和敢这样说,那定然是做足了准备,不会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你这是打算做一辈子哑巴了?”谢翊和坐在了床沿边,眼神越来越冷。 姜遇棠本不欲搭理,转而大脑划过了一道白光,身子怔住,想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她冷冷地回头看去,“避子汤。” 从前百般厌烦的滋味,如今却是求之不得。 谢翊和侧身望著,狭眸深眯,落在了姜遇棠的腹部,微挑了下眉梢。 “你说会有吗?” 他顿了一下,又道,“要是有了,不知会像你,还是会像我。” 姜遇棠的脸色苍白,唇角扯出了讽刺的弧度,回覆说道。 “我自个儿就是大夫,要是真有了那见不得光的孽障,也一定会赶在你知道之前,叫它胎死腹中。” 见不得光的孽障…… 谢翊和一顿,麻木的心对此未惊溅起任何的波澜,从前不想要孩子,是觉得天底下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做父母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悲剧上演。 故而,他並不认为自己与姜遇棠已经成熟到,可以负担起一条生命,至於现下…… 谢翊和冷声道,“要是那孽障可以留住你,我倒是不介意时时刻刻,亲自盯著你,保护它平安降生。” 第411章 你永远是我的妻子 谢翊和的脸色淡然,又慢条斯理地说,“何况,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无论有没有那一纸婚书。” 姜遇棠的呼吸一停,抓著床单的手指,倏然紧握,骨节泛白。 “所以听话些。” 谢翊和忽然笑了,笑容冰冷而又残酷,“你配合我,我才能满足你的要求,是这个道理吗?” 姜遇棠闭目,不想看到这张脸,深吸了口气,说道,“我没胃口,药自己会上的。” 谢翊和见此,將药和湿帕递去,人依旧在舱房內,未有出去的意思。 姜遇棠擦了双手,眼神含怒。 “你要在这儿盯著?” 却未成想,谢翊和问道,“痛的厉害吗?” 姜遇棠不语。 谢翊和背身,坐到了方桌前,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不难猜测出对方在做什么。 冰凉覆上,痛意稍缓,姜遇棠好受了许多,眉头舒展了开来。 她重新穿好了衣,望著那人道,“避子汤。” “明日再说。”谢翊和只是这样回。 姜遇棠的眉头紧拧,並不相信於他的话术,先在心內推算起了月事,距离上次乾净才不过两日。 医书上说是不会有,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情绪总是忐忑不安,担惊受怕。 是夜,谢翊和沐浴之后,独自换药。 姜遇棠对他,不管是下口,还是下手,都足够狠,伤处血肉模糊,鲜红一片。 谢翊和宿在了此处,知道她伤著,未再做什么。 在黑夜中,他看著那冷漠的背影,痛快吗,好像一点儿都不。 谢翊和的手指覆在了眉眼,被她厌恶到这般地步,万箭穿心,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隔日,他没再拘著姜遇棠。 二人相顾无言,只剩下了一片冰冷。 看著对方用了早膳,船只也只好靠岸停在了一渡口,甲板上都是百姓,十分的热闹。 姜遇棠待他依旧是冷言冷语,谢翊和便叫楚歌和暗卫盯好人,自己独自下了船去办事。 得知风息江淮安他们一路东下,他不以为然。 因为他们的路线不同。 这一陌生的城池略显淒凉,百姓不多,谢翊和在回船的途中,看到有卖蜜枣糕点的。 他下意识迈开了步伐,又停顿了。 何必白费力气? 姜遇棠虽然没了禁足,但一出那船舱,就看到了那每间隔不到一米之处,层层把守的暗卫,简直是插翅难飞。 她纳入眼底,在室內待的过闷,就站到了船头,吹了吹江河的清风。 心头的鬱气,消散了许多。 楚歌带著暗卫警惕在旁,生怕姜遇棠再做出什么举动来。 他们旁侧也是好几只靠岸的船只,上面站满了南詔商客,在聊著天,杂七杂八的话语不断。 大多都是在说南詔战事的。 南詔好战,徵兵重税,民不聊生,战败是必然。 当姜遇棠听到这群商客说,北冥皇帝对南詔的战意突然加剧,急於攻城,直捣都城,还险些被围困受伤。 她的心中又是担忧,又是酸涩,望著这碧蓝的天空,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脚下有什么东西硌著,低头一瞧,就是那小白狗,便將碍事的披巾掛在了船头,半蹲了下来。 谢翊和买了糕点回来,带人又採购了些物资来。 他回到了渡口,先入目看到的是拥挤的百姓,各种气息混杂,惹人生厌恶寒。 连带著远处他们船只的风景,都变得模糊了许多。 旁侧的暗卫见此,刚想要疏散开人群,突然,就先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 也不知道是谁先惊恐大喊出声,“不好了,死人了!” 一下子,让这甲板都变得混乱了起来,还有百姓在围观,感嘆议论了起来。 “那妇人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那么高的船身,底下又都是石块,怕是活不成了……” “先前我就见到那妇人,魂不守舍站在了船头上,只怕是受了奸人所迫,这才不得已选了这条死路吧。” “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太傻了。” “……” 听著这些声音,谢翊和的脸色骤变,手中的油纸包掉落,散了一地狼藉。 他的心跳停止,迟缓抬目,寸寸睃巡望去,就见他们那高大的船头上,横搭著姜遇棠轻飘的素色披巾,却不见她的人。 楚歌他们一眾暗卫,也都从船头低头瞧去。 总不会…… 轰的一下,谢翊和的头脑有了片刻的空白,面无血色,高大的身形晃了两下,脚步都变得虚浮。 他的眼神发颤,猛地下推开了那围观的百姓。 鲜红刺目的血液,蜿蜒顺著碎石流了下来,江河的浪花拍打著,將那妇人的身姿吞没,只能看到那面朝地坠落下的后脑。 空气一寂。 刀剑似是砍在了谢翊和的太阳穴,头部剧痛不已,心臟更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连呼吸都无比的困难。 眼前浮现起的,是他与姜遇棠最后发生的矛盾,是他种种逼迫,要了她的人,还用孩子来誆骗嚇她…… 姜遇棠那双充满了怨恨发红的水眸,过目难忘。 那石地的鲜血还在流著,混合著白花花的脑浆,让不少百姓几乎作呕,谢翊和双目发红,快要发疯般冲了上去。 跟隨著谢翊和的暗卫们,也都就此惊呆了。 这总不会是姜遇棠吧? 要是她,那他们主子…… 不成想,那江河的一波潮水褪去,露出了那妇人完整略有丰腴身形,桃红色的衣裙,是全然的陌生。 谢翊和的脚步停住。 跟隨在后拎著东西的暗卫,在此刻也突然有了劫后余生之感,猛地鬆了口气,將心装回到了肚子里。 幸好幸好,不是姜遇棠。 但谢翊和的脸色仍未有所缓解,目光一直落在了他们的大船上,就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船头。 姜遇棠听到此地好像是出事了,有许多在议论,便扒拉著船身,探头朝著下方望去。 那自杀跳船妇人的场景,让她怔楞在了原地,脸色白了一下,皱紧了眉头。 因为就在方才,姜遇棠还在隔壁的船只上,好像还见到了这一女子,不免得朝下多看了几眼…… 第412章 她是他认定的妻 可这一幕,落到了谢翊和的眼中却变了味道。 姜遇棠是那般的厌恶,怨恨於他,生怕会因这妇人起了个头,引得她也有了这轻生效仿的念头。 在上一世,谢翊和是切身经歷过了,什么叫做天人永隔,无法再见。 那样彻底无法挽回的痛楚,他不想要再承受第二遍。 谢翊和的脸色苍白,都忘了自己还有轻功这么一回事,转身陡然疾步,用尽了最快的速度上船。 暗卫们见到他回来,还是如此面色,登时愣住,还以为是他们做错了什么。 然而,谢翊和连个眼风都没有分来,上了这船只之后,一路冲向了船头。 姜遇棠瞧了片刻,正打算收回目光,便听到背后的木板上,传来了通通的脚步声。 她回头望去,就看到了谢翊和青白的面色,毫无废话,冷硬錮住了姜遇棠的腰身,將人带离了船头。 谢翊和將人抱回了船舱,看著面前平安无恙的姜遇棠,確定了又確定,仍是不安,一把扯入了怀中,狂跳著的心臟这才平復。 姜遇棠被这猛劲抱住,挣扎不开,脸色愈沉,不悦的话语还没有说出。 谢翊和先鬆开了,惊魂未定。 “怎的去船头了,那儿多危险,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 姜遇棠那会白著脸,探身在了船头,纤瘦的身子摇摇欲坠的样子,让他想想仍是觉得一阵后怕。 姜遇棠看著面前的男人,再想他方才的举动,恍惚之间明白了什么。 她不可能会因为谢翊和,而去轻生的,狐疑说道,“我就是去看看,你想多了。” 谢翊和听完,朝著房內望去,並未有利器与危险之物,脸上也这才有了几分血色。 他沉默了几许,开口说,“你有什么恨,就衝著我来。” 就如那夜般。 谢翊和寧愿她杀自己,也不要去轻生。 “我的確是想。” 姜遇棠讽刺地扯了扯唇角,和他拉开了距离,坐在了方桌上,目光凉凉。 她问,“东西呢?” 谢翊和明白,她要的是避子汤。 他落座在了对面,闭目揉了揉眉心,缓了下心神,沉声回復。 “你不必担忧,我提前服用了男子所用的避子药物。” 並非是对姜遇棠不喜,而是谢翊和仍旧对於子嗣心生牴触,又怕再伤及了她的身子,便在那夜进门前自个儿先吃了。 如今瞧来,没让姜遇棠怀有自己孽障的可能,也许真是个正確的决定。 但,在这安静的室內,谢翊和说完这话,对上的却是姜遇棠存疑的眼神。 她並不相信於他。 谢翊和见此,拿了那药递去,“你自己瞧吧。” 姜遇棠接过打开,里面是数颗乌黑苦涩的药丸,是她从未见过的,取出碾开在了指腹。 细闻发觉有马钱子含有毒性的药物所制,確凿无误。 她將药瓶放在了桌子上,在这昏暗的室內,半晌之后,缓声说。 “伤人伤己,互相折磨,都不能好过,有意义吗?” 谢翊和一身伤,还有著腐烂发溃的心,在听到了这话后,冷硬反驳的话语就在薄唇边,想到的是那窒息恐惧的画面。 他的目光沉浮,深深地看著对面的女人,面色阴鬱不语。 姜遇棠未等到回復,失了耐心,起身不再在舱內逗留,走了出去,就看到了这船只重新启动。 楚歌他们不许她靠近船边,只能隔著一段距离,看著那划行起来的江河,碧波在水面荡漾划开了。 暖阳透过云层出现,细碎金黄色的阳光出现,姜遇棠叫人搬了把椅子出来,坐在了上面晒太阳。 小白狗跑了出来,就在她的脚边一起,对著姜遇棠翻了身,敞开了圆滚滚的肚皮。 姜遇棠抬手,摸了两下,小白狗的四肢,在半空中扑腾了起来。 转而玩了一会,那小白狗翻过了身来,噠噠噠的跑去了船舱,过了半晌,叼了个小球来。 姜遇棠愣了一下,接过在这甲板上丟了出去,小白狗立刻冲了出去,在半空拦截给接住,似是在炫耀般,得意洋洋回来。 或许是动物之间总有相似之处,在小翊的身上,姜遇棠模糊之间,看到了那只小银狐狸的影子。 微风吹过,是一副美好的画卷。 谢翊和站在舱门口,身形挺拔,狭眸暗流汹涌,就这般不打扰地瞧著。 这是他认定的妻,是心尖尖上的人,是唯一的亲人,叫他如何去放手? 他该拿她,如何是好。 湛蓝的天空铺开,分不清出边际,大船悠悠地浩渺的江面行驶,风声吹著船帆猎猎作响,不知道要去何方,也不知道何处是家。 姜遇棠待在甲板,陪著小白狗玩了会,被晒的有些晕乎乎的,身上透著冷意,头晕脑胀的,感觉有些不太对。 她便没再继续了,晚膳用了一些,喝了热汤,稍微缓解了会就歇下了。 谢翊和餵了小白狗,这才回了船舱,昏暗的室內,床上是和往昔一般姜遇棠冷漠的背影。 对方似是熟睡,呼吸绵长,又有些不对劲,他顿了一下,不禁唤道,“……阿棠?” 姜遇棠没有回应。 谢翊和的长眉微拧,抬手探去对方的额头,一片滚烫。 他掏出火折,点亮了烛火,这才看清楚了姜遇棠,额头有些薄汗,脸白如纸,还不停哆嗦唤著冷。 这一看便是著了风寒,加上这几日的惊惧,发了高热。 “去將备著的高热方子煮了。” 谢翊和唤了楚歌进来,吩咐说道。 船只上並无大夫,但为了以防万一,就將各种应对的方子与药材,提前备好了。 “是,属下这就去。” 楚歌急忙应下。 看著那不停唤冷的女人,谢翊和又取了一床棉被来,加盖在了姜遇棠的身上,又拿著湿帕子帮她拭汗。 不多时,楚歌就將熬好的汤药送来。 谢翊和接过,动作嫻熟,在另一只空碗內倒换,让其变得温热了下来。 这不止是照顾谢老太君锻炼出来的,先前也是这样照顾过姜遇棠的,记得最深的那次,还是在上林苑行宫。 他一回来,就见姜遇棠发了高热。 第413章 乖,不骗你 人也是这般迷迷糊糊的躺著,浑身滚烫不已,餵药的时候,囈语不断,泪从眼角滚落了下来,打落在了谢翊和的手背,也灼烧在了他的心间。 谢翊和就这样坐在床沿边,半圈抱著姜遇棠餵药,纤长的睫毛低垂著,洒落在了带有淡青色的眼瞼。 他拿著勺子吹了又吹,对著怀中的姜遇棠小心餵了过去。 姜遇棠意识昏昏沉沉,喉咙肿胀发痛,眼皮子极重,只能看到朦朧的光影。 可能是身子不適,还在船上的缘故,胃里面也是一阵又一阵的翻江倒海,在不停冒著酸水。 模糊间,耳畔传来男人的声线,姜遇棠根本听不清,接而便闻到了无比苦涩的气息,渗入了唇瓣之间,弥散在了整个口齿当中。 这汤药刺激到了姜遇棠,胃里面溢出的酸水更多,来到了喉咙,眉头都难受地拧在了一块。 这噁心的感觉愈发强烈,她实在是没忍住,“呕……” 这一下来的措不及防,淅淅沥沥的汤水污物,尽数吐了谢翊和一袖子,散发出了不太好闻的酸苦气息。 舱屋內的空气一寂,瞬时凝固。 姜遇棠吐了这样一遭,自己还好,倒是谢翊和与被褥遭了殃。 楚歌站在门口,看到床榻上的这一场景,想到自家世子爷好洁,先本能的紧张了起来,赶忙上前说道。 “大人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去叫婆子来收拾。” 岂料,谢翊和就看著袖上的污秽,动作仔细的放下了姜遇棠,面不改色起身,脱掉了外衫。 “不用,你先出去,打些水来。” 楚歌赶忙应下。 被褥一塌糊涂,儼然是不能用了,谢翊和乾脆换了房间。 把昏睡著的姜遇棠横抱了起来,还拿了新的换洗衣物,去了隔壁的舱房。 拧乾的湿帕子,耐心的擦去了姜遇棠的下巴脖颈,连带著齿间都没有放过,新的房室內只有他们二人,还有小白狗。 烛火明亮,姜遇棠糊涂中感受到这轻柔的动作,喉间也喝上了温水,舒適了不少。 她发热发的厉害,还以为自己是在京城,是北冥璟在照顾,身子都渐而放鬆了不少,没先前那般牴触的厉害了。 谢翊和还是那样將姜遇棠扶起,靠在了自己的怀中,温柔拍著她的后背,缓解著她的不適。 “来,再喝点药,喝完药就好了,不难受了。” 他的声线低沉,瓷勺在姜遇棠的唇瓣,餵去了药汁。 姜遇棠感受到了苦味,清秀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像是在吃什么黄连般,但还是强忍著喝了下去。 因为她的潜意识觉得,师兄是不会害自己的…… 谢翊和看到,拧著的长眉稍松,继续餵了起来,“最后一口,等喝完,给你吃蜜饯。” “又是最后一口。” 姜遇棠闭著眼睛,囫圇说著,小脸上浮现起了不满,声线满是虚弱,用气音道,“骗人……” 有一回,北冥璟就是这样骗她的。 谢翊和听到这话,狭眸泛著柔光,夹带著淡淡的宠溺,緋色的薄唇不自觉勾了起来。 “没骗你,这真的是最后一口。” 说著,就又餵了过去。 姜遇棠很是乖巧,无意识吞咽了下去,没过一会儿,接著一勺过来。 她就知道,这最后一勺永远都不会结束。 这苦涩持续了许久,嘴巴里面被塞了一颗甜丝丝的蜜饯,这才慢慢好受了许多。 “果然在骗人。” 怀中的姜遇棠,因为含著蜜饯,一侧的脸颊鼓了起来,嘟噥说著。 谢翊和莫名觉得可爱,冷硬的心肠好似都化成了一腔柔情,就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娃娃般,动作极轻替她擦著唇角的药汁。 不等开口回復,就又听姜遇棠接著唤了一声。 “师兄……” 两个字,轻飘飘,气若游丝,却让谢翊和的身子僵住,面部表情凝固,连带著一切的情绪,都跟著迅速冻结成了冰块。 然后,怦然碎裂成了冰针,锋利而又寒凉,流淌游走在了血液当中,扎著每一处的经脉生疼。 原来姜遇棠生病昏迷期间,念著的也都是旁的男人。 那难得罕见的温情,也都是属於旁人的,与他无关。 舱房內温暖如春,怀中姜遇棠的体温也是极高,未传递渲染给谢翊和分毫,独自一人置身在数九寒天,勾勒住了瘦削的身躯。 谢翊和依旧维持这个姿势,眉眼间的柔情荡然无存,面色恢復了往日里的淡漠,帮著姜遇棠替换帕子降温。 许久,他缓缓將人放在了枕上,给姜遇棠掖好了被子,直起了身子就在旁侧陪伴照顾著。 谢翊和的眼底是翻涌著的墨色,沉的嚇人。 死寂在不停的蔓延著,只剩下了室內姜遇棠浅浅的呼吸声,和外头雨打在船只和江面的声响。 楚歌再回来,就见自家主子还替换湿帕子,觉得姜遇棠应是没有大碍了,便提出让谢翊和去歇息。 谢翊和不放心,拒绝了。 他就这样守著,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姜遇棠服了退高热的药物,体温稍有缓解,但在后半夜,又开始烧了起来。 终归,是飘在水面上,又无大夫来诊脉。 谢翊和的脸色发沉,在姜遇棠的额头上停了又停,触及的肌肤一片滚烫,便起身出去,吩咐起了楚歌。 “用最快的速度,在下一个渡口停船,去找城內最好的大夫来,给夫人诊治。” 下一个渡口,那岂非是寧州? 寧州虽然也是他们攻下的,但接任的官员,是有其他党派在,並非完全都是他们的人。 楚歌听完,眉头一蹙,“大人,这般做是不是风险太高了?” 要是暴露行踪,被人觉察,那对於谢翊和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谢翊和自是明白,看了眼后方的船舱。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自有安排,就照这样办吧。”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楚歌无奈,只好通知了下去,船只加速了进程。 谢翊和重新回去,守在了姜遇棠的床边。 天蒙蒙亮,雨势快要小些,楚歌就叩了两下房门,进来匯报说还有一刻钟,便要靠岸停下来。 “阿棠,我们该走了。” 第414章 阿棠,你必须是我的 谢翊和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床榻上的女人脸上,给半扶了起来,温声说道。 姜遇棠的意识不清,还以为是和北冥璟在一块,眼神涣散,配合地应了下来。 “好。” 谢翊和一顿,直接將人拿被子裹了起来,又拿著披巾给包在了脑袋上,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双半闔著的眼睛来。 姜遇棠整个人烧的糊里糊涂的,眼睫颤了颤,就看到了那暗色的披巾,指了指委屈说。 “好丑,不想围著。” 谢翊和听到这话,胸腔內的心臟停滯了下,明知道她是认错了人。 却还是在淬有剧毒的沼泽中放弃挣扎与抵抗,发痛般地沉溺了下去。 “哪有?” 他否认道。 “就是有,我不喜欢这个顏色……”姜遇棠含糊说著,还想要伸手去拽。 谢翊和捉住了她的手,放到了被子当中,將人给打横抱了起来,边朝外走边回覆说。 “待你身子好转,將布庄买来给你挑选。” 姜遇棠晕乎乎地回,“可是现下还戴著。” “那闭上眼睛试试,是不是就看不见了?”谢翊和来到了船板上,让暗卫给他们撑伞,顺势带上了包袱还有小白狗。 在他的怀中,姜遇棠真闭上了天旋地转的双目,什么都看不见了,也看不见那丑丑的披巾了。 “还真的是。” 说完,她在混沌中又意识到了不对,“可是別人还是能看的到。” 谢翊和低头,下了大船,桃花眼专注凝视著,將人儿的小脸在怀中靠了靠。 他道,“你是我的,不给別人看。” 跟在后面撑伞板著脸的暗卫,眼角忍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两下,看向了谢翊和认真的侧脸,简直是毛骨悚然,浑身的汗毛都跟著倒竖了起来。 他追隨谢翊和多年,还是头回听到自家主子说出这样的情话来…… 偏偏,当事人谢翊和还觉得没什么。 姜遇棠嘁了一声。 谢翊和緋色的薄唇微勾,漾开了清浅的笑容,又道,“阿棠生的漂亮,纵然披的是麻袋,也是好看的,信我便是。” 对於师兄,姜遇棠当然是相信的,潜意识不再纠结这一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些对话,让暗卫的脸上布满了黑线,原来自家主子,在心悦的女人面前也是免不了俗的。 细雨斜斜,打在了渡口的青石板上,溅起了细碎的水花,清冷的晨雾,混著江风捲来的潮湿水汽,一片清灰色。 谢翊和怕加重了姜遇棠的风寒,又將披风给怀中人罩了一层。 在这湿冷的空气下,姜遇棠感受不到半分的冷意。 远处的芦苇都被雨雾染成了一片朦朧,渡口上看不到多少人,穿过了油纸伞的风雨,只打在了谢翊和的肩膀上。 他冷白俊美的面庞,也有了几滴水珠,银墨混杂的发间也都变得湿濡,脚下的步伐匆匆,来到了这寧州城空无一人的街道。 楚歌提前下船,请了大夫去了客栈。 姜遇棠的脑袋很重,模糊睁开了眼睛,披风从脸上往下滑了滑,在朦朧的视线当中。 就看到有人抱著她在细雨中穿梭,只看到了对方的下頜线,带著沉冷和稳重,还以为是北冥璟,愈发的安心。 师兄真好。 谢翊和还以为冷到她了,掌心催动起了內力,替姜遇棠驱散起了寒意,安抚说道。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他的步伐更快,撑伞的暗卫都有些跟不上。 好在,距离楚歌所开的客栈不远了,几步跨上了台阶,谢翊和抱著人儿入內,直奔了二楼。 大夫早就候著了,在姜遇棠躺在了床榻上之后,立刻诊脉检查了起来。 在这点亮烛火的陌生房间內,谢翊和站在了旁侧,见大夫直起了身子,眉眼冷淡地问。 “我夫人情况如何了?” “回公子的话,令夫人是外感风寒,心內鬱结,又在船上待了许久,染了潮气,故而高热持续不断。” 那大夫顿了一下,又接著说道,“我给令夫人施针,再开上一剂药喝下,应当可以痊癒。” 谢翊和应声,拿到了方子之后,就让楚歌亲自去盯著熬药。 那大夫半蹲在了床沿旁,打开了医药箱,从中取出了针包,里面是根根冒著寒光的银针。 谢翊和往昔,见过姜遇棠施针救人,如今见这些银针要落到她的身上,心头一时之间匯聚起了不忍。 “烤一下火。” 他的狭眸冷冷,紧盯著这大夫的一举一动,在床旁握住了姜遇棠的手,这样说道。 “公子,这套银针是新的……”大夫在谢翊和阴鷙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弱,只好过了一遍火来。 作为医者,姜遇棠不怕扎针,半截藕臂露了出来,肌肤白嫩。 谢翊和的面色沉沉,一瞬不瞬,“轻一点。” “是是是。” 大夫莫名感受到压力,满头大汗的,擦了擦额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行过千百回熟练的施针,在这一刻都变得不敢托大,必须要打起精神来谨慎应对,有种不是在治疗风寒,而是在治重症的错觉。 银针轻柔入了姜遇棠的穴位,没有多少的痛意,但异物的存在,还是让她轻皱了下眉头。 谢翊和一记冷眼扫来。 大夫的后背一凉,有些腿软,在这死寂的客栈当中,硬著头皮完成了施针。 总算是结束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收了银子,赶忙离开了这房屋,被暗卫带著去了隔壁,没有直接回医馆。 谢翊和怕姜遇棠的高热反覆,就扣下了这大夫。 不多时,楚歌也熬了汤药过来,他就又哄著姜遇棠喝了下去。 折腾到了天光大亮,谢翊和独自待著,看著她手臂上那细小的针孔。 他顿了顿,轻轻对著上面吹了两下。 看到平躺在床上的姜遇棠睫毛轻颤,谢翊和轻声问,“痛不痛?” 姜遇棠听不清他的话语,无意识回答说,“热。” 她待在被子里,浑身都有些黏腻不透气,脚朝著被角蹬去,就又被谢翊和给捂住了。 他不会机会,冷声道,“大夫说了,要发汗,不许蹬被子。” 第415章 我想抱你睡会 看著她红彤彤的小脸,又乾涩起皮的唇瓣,谢翊和的眼底心疼,给姜遇棠餵了点温水。 “睡一觉,醒来便好了。” 这一场风寒,是姜遇棠近几年得过最难受的,头疼脑胀,喉咙发痛,此刻还全都是汗,热的不行。 谢翊和知道,姜遇棠要想好起来,必须要发了这一场汗才行。 但见姜遇棠,总是见缝插针的踢被子,需要他连眼睛都不能眨一下盯著,便脱了外衫上了床。 他来到了那闷热的被子中,把姜遇棠圈抱在怀,手脚都给束缚住了,下頜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怀中的火炉热的厉害,总想挣扎,谢翊和陪著她煎熬著,一下一下拍在姜遇棠的脊背上和哄孩子似的轻哄著。 姜遇棠不悦地对著她的『师兄』说道,“我是大夫,还很厉害,不盖被子可以的……” 谢翊和被气笑了,“我不是大夫,都知道这是不行的。” 他垂目,拨开了她湿漉漉的髮丝,凝视了几许,喟嘆了一声。 “早知,我也该学一学医术的。” 这般,姜遇棠有个头疼脑热,也无需旁人来代劳。 姜遇棠回说,“你要学的东西那么多,还那么忙,怎么会有时间啊。” 谢翊和知道这不是在对他说,依旧回復。 “现下有许多许多的时间。” 很快,怀中的姜遇棠闷声说道,“我们两个人,有一个人会就行了,別的地方都是你在照顾我,医术上便有我来吧……” 谢翊和笑了下,嗓音乾涩,“好,听你的。” 姜遇棠在男人的胸膛上,弯起了唇角,也傻傻的笑了下。 “还有哪里难受吗?”谢翊和低著头,又问。 姜遇棠说了声头疼。 谢翊和本就患有头疾,这算是来到他熟悉的区域,就半靠在了床头,腾出手帮著姜遇棠摁起了额角。 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姜遇棠的不適缓解了许多,连带著发汗都没再闹腾了。 客栈房屋內的窗户全都关上,光线一片昏暗,还有些清浅的雨声,滴答滴答的。 谢翊和一直这样摁著,见姜遇棠安分熟睡,又探向了她的额头,便感受到她的高热是真的退了下来。 他悬著的心落下,吐出了一口浊气来,又怕姜遇棠会反覆发热,硬撑著等了一个时辰。 確定无恙,谢翊和这才闔上了双目。 自中秋节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又这样伺候了姜遇棠一天一夜,不多时就沉沉睡了过去。 两个人抱在一块,交颈而眠。 姜遇棠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自己回到了京城,与北冥璟在一块,在酷暑中说了好久好久的话…… 她的脑袋发胀,喉咙乾涩,慢慢睁开了眼睫,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陌生的客房。 这又是哪里? 连日来不停的换离地方,让姜遇棠一时之间,都懵了那么下。 直到感受到揽著腰间的大掌,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还在谢翊和的手中,还没有逃离。 姜遇棠的眉头一紧,扔开了腰上的那只手。 这一动作,让谢翊和甦醒,睁开了惺忪的眼眸,茫然了那么下。 对上姜遇棠冷漠的面庞,大脑这才渐渐清明,轻咳了一声,沉声问道。 “好些了么,还有哪里有不舒服吗?” 谢翊和眼下的青黑,让姜遇棠不难猜出,自己昨天晚上发了高热,是谁照顾了她。 沉默了下,便道,“已经好了。” 说完,姜遇棠就要从床上起来,没想到脖颈下还枕著谢翊和的一只手臂,被他一带,又重新回到了那温热的怀中。 耳畔传来了那低沉的声线,“我检查一下。” 姜遇棠背对著,就有一只手覆在了她的额头上,谢翊和停顿了片刻,確定淡笑著说。 “確定没再反覆了。” 他的嘴上这样说著,但手中没有半点儿要放开姜遇棠的意思,窄小的床榻上,就这样从背后抱著她。 姜遇棠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挣扎道,“鬆手,你走开。” 谢翊和不依,声线带著浓浓的睏倦,闭著眼睛,在她后颈上说。 “照顾了你差不多一天一夜,我还很乏,阿棠,就这样让我抱著你睡会。” “你一个人睡不了?” 姜遇棠冷言冷语,推起了人来。 谢翊和自是不会让她推动,嗅著她的香气,实话实说。 “你不在,头疾总是会发作,很难入眠。” 可惜,姜遇棠並不相信。 她的脑海中,有了一些关於昨夜记忆的碎片,断断续续的,是谢翊和让自己喝药的。 再看这周围的客房,觉得身下不似是船上,也不知道又漂泊到了何方,心臟沉了又沉,挣扎的动作未停。 谁料,谢翊和一把强硬扣住了她,声线渐而冷漠了下来。 “再闹腾,我可不顾忌你身子了。” 姜遇棠还想要回嘴,便在背后的腰间,先感受到了炙热的可怕,一下子僵住了。 她没再乱动了。 谢翊和也没再乱来,只是闔著双目,呼吸炙热,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说,“待会带你去吃东西,要是有何不適的地方,和我说,大夫就在隔壁候著。” 姜遇棠没吭声了。 谢翊和一顿,“听到了吗?” 姜遇棠依旧不搭腔,同他装听不见。 谢翊和岂会不知她是故意的,心內也有委屈,看著那白皙的后颈,没忍住叼了下她薄薄细腻的皮肉。 果然,姜遇棠嘶了一声,不悦看来,“你干什么,属狗的。” 谢翊和看著怀中的那张美人面,轻笑了出来,“谁让你先不理我?” 姜遇棠含怒瞪著,带著冷意的脸颊气鼓鼓的,有理有据地回,“你不是要睡觉吗,我不说话打扰还有问题了?” 谢翊和一时语塞,觉得现下的姜遇棠和炮仗似的,脾气一点就炸。 也不想要激怒她,再同她吵上一场。 他无奈地笑了下,嗯了一声,“是我没说清楚,辜负了你的好意。” 谁好意了? 姜遇棠更为的烦躁了。 “这儿又是哪里?” 这次,谢翊和破天荒说了实话,“寧州。” 寧州? 姜遇棠回忆起了南詔的地形图,记了起来,依旧是谢翊和攻打下的城池…… 第416章 他没有骗她 而且,他这样直白的说出,想要又是要很快离开了。 姜遇棠並不知道谢翊和最后的目的地在哪。 正想著,谢翊和似是猜透了她的想法般,沉声说。 “走了这一路,也累了,你和小翊都不適应水上,就先在寧州落脚吧。” 他顿了一下,又询问道。 “寧州山清水秀,倒像是你喜欢的江南,我已经让楚歌去看合適的宅院,便在这儿生活如何?” 姜遇棠扯了扯唇角,良久之后才回,“你都已经做好决定了,问我又有什么意义。” “也是。” 谢翊和认同一声,未再多言。 这场高热,让姜遇棠精力不济,浑身疲软乏力,也推不动谢翊和。 她这样睁著眼睛,又迷迷糊糊的小眯了片刻才起床下地。 谢翊和又叫了大夫来,替姜遇棠检查了一遍,確定无误,这才让大夫离开了客栈。 他也给自己拆了绷带上了药。 片刻,楚歌得知他们醒来,就让店小二做了饭菜,接手送了上来。 因而姜遇棠病了一场,菜色以清淡为主,也算是符合她往日里的口味,却总觉得这儿的厨子做的不够好。 谢翊和发觉,就说,“先对付一下。” 等落脚了,他做给姜遇棠吃。 不过,谢翊和知道的是,要是这后半句话说出,依照姜遇棠对他的牴触,大有可能真的绝食。 姜遇棠没有回应。 她发了一场汗,里衣都是黏腻的,浑身不適,就提议说,“我想沐浴。” 二人都是好洁的人,谢翊和挺明白她的感受。 “你餵小翊吃饭,我让小二去烧水。” 他起身说完,就先走出了客房。 姜遇棠坐在桌前,扭头才看到那小白狗也在房间,懒洋洋的趴在软榻上,嗅闻著窗户外的湿冷。 外头的细雨还在下著,打湿了整条街道,看不到几人。 姜遇棠走了过去,沉思观望了会,抱著小白狗下来,“吃饭了。” 小白狗哼哼了两声。 因为谢翊和精细养著,这小傢伙的嘴也刁了起来,面对那早就准备好的羊奶泡饭,无甚兴趣。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遇棠抱著哄了半天,小白狗硬是一口不吃。 她被气笑了,拍了下这小傢伙的脑袋,就拿起了鸡腿,將肉丝撕了下来给它吃。 这下,倒是津津有味的。 店小二按照谢翊和的吩咐,拎了热水和炭盆,来到了那屏风后加水,看到这一幕也是愣了下。 这见过两口子带孩子的,还是头一回见带狗的,且餵的这般好,真的是稀奇了。 还没有到深秋,按道理来说,是不需要炭盆的,但姜遇棠身子刚好体弱,就將这客房內弄的暖烘烘的。 店小二忙活完,便道,“夫人,热水已经给您加好了,小的就先告退了。” 姜遇棠抱著小白狗站著,眼底掠过了一道暗光,看著窗外说。 “多谢,你们这寧州的景色挺不错的。” 店小二点了点头,“是啊,来的客人都是这样说的。” 所以说,这里真的是寧州? 姜遇棠的心中肯定了这一点,还想要再套获点信息,怀中的小白狗先闹腾了起来,余光顺著门外望去。 客栈二楼的走廊上,谢翊和端著东西回来了。 她的眼皮子一跳,只好到了嘴边的话语,重新给吞咽了下去。 店小二见此告退。 谢翊和打量了几眼,走到了客房当中,將手中端著的药碗递来,说道。 “这是大夫给你留的固元的药,喝完了再去沐浴。” 姜遇棠没有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接过闻了下,確定无误,便皱紧了眉头看著那黑乎乎的汤汁,一咬牙屏住气息全都喝了下去。 苦涩的滋味充斥,谢翊和塞来了一颗蜜饯,姜遇棠的反应迅速,下意识地避开。 谢翊和一顿,將那罐子放了桌子上,“压一压。” 姜遇棠没有理会,只是喝了点茶水。 谢翊和抿了下緋色的薄唇,面色淡漠,捞起了放在地上的小白狗,提醒说,“外头下著雨,待会洗完多穿点衣服,要出门。” 姜遇棠看了过去。 “去哪?” 谢翊和回说,“楚歌选好了宅子,我们过去住。” 他不太喜欢住客栈。 且此地人多眼杂,总有不便。 这会儿才是晌午过后,时间也是刚好够的。 很快,姜遇棠就沐浴完毕,换了一身新衣,是她喜欢的天水碧衣裙。 梳洗整齐,一出来就见谢翊和已然是抱著小白狗准备好了,就等著她了。 客栈门外的长街上,准备好了马车,暗卫在四处护著,姜遇棠下了楼梯,难以得到与外人交谈的机会。 她打量著四周,弯腰进入了同样暖意十足的车厢內。 谢翊和带著小白狗进来,马车就在这异乡的街道上,车轮碾压过了雨水,缓缓驾驶了起来。 姜遇棠坐在其中,目光透过薄纱糊著的车窗外望去,途径几家比较大的商號,就多看了几眼。 忽然,谢翊和这样问道,“那家布庄怎么样?” 姜遇棠一顿,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她皱著眉头,满是冷意的脸上浮现起了不解,似是不记得那回事了。 谢翊和的面色无波,先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 姜遇棠没太在意,假寐打发起了时间。 谢翊和决定落脚在寧州城,其实是个有些草率的决定,也不是他先前策划好的地方。 谢翊和知道这点,但不愿姜遇棠再跟著他继续奔波,折腾坏了身子。 虽然此地的官员並非全然都是他的人,但有一区县是,故而让楚歌置办的宅院,也是在那儿。 新的宅子不大,只是个四合院,环境却极好,依山傍水,绿意盎然,空气尤为清新。 並且,这会儿的地处位置不算偏。 连接这四合院的前院,有一商铺,再出门外就是街巷,似是在一个小镇上,入住的百姓还挺多。 姜遇棠下了马车,撑著油纸伞进去之际,目光不动声色的,將这一切全都尽收眼底。 回想前几次逃跑的失败,发觉到这些线索,她的心內又是期冀,又是感到有些绝望的。 “待雨停了,你可以玩玩这个,我觉得你会喜欢。” 第417章 谢翊和的梦魘 走到庭院当中,谢翊和指著一处鞦韆,这样说道。 这鞦韆是一棵参天古树的树藤编织而生的,树冠葱鬱茂盛,粗壮的树干带有的藤蔓被人力拧成的鞦韆。 还带著编织好的靠背,上面有著盛开的小野花,在雨水的冲刷下,展示出了极强的生命力。 姜遇棠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回应。 对於她这冷漠的態度,谢翊和早已適应,没有多言,带著人儿进入了主屋。 里面整体的格局和先前的府邸差不多,下人们接过了行李,便收拾安置了起来,连带著那夜明珠都悬掛在了上空。 在这一尘不染的內室,还有著先前给姜遇棠置办的小玩意,医书都在。 她隨手抄了一本,坐在了窗前,翻开发现上面的文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心不在焉的盯著。 再回神,就看到谢翊和颇有閒情逸致,在不远处的案桌前作画。 见姜遇棠看了过来,就带著画作从后走来,铺置在了她窗下书桌的面前。 谢翊和注视著,问道,“看看,可还像你?” 画上的女子一袭天水碧,却並不是姜遇棠此刻的模样,而是从前在安国公府的梦园。 临窗回眸浅笑,眉眼弯弯,水眸瀲灩含情,看起来的確很像是姜遇棠,却不是现在的她。 姜遇棠覷了一眼,“不像。” “那看来是我画的还不够好了,不若你来?” 谢翊和俯身,虚劝著姜遇棠撑著桌子,这样侧目看著她说。 在上一世,他教过姜遇棠作画的,可以说,她的画术是自己教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故而,在听到姜遇棠说,要给北冥璟画摺扇之际,心態才会那般的受到影响。 此话一出,姜遇棠也不免得回忆起了那些尘封过去的记忆,眉头都跟著紧皱在了一起,滕然起身站了起来。 “你自己留著慢慢画吧。” 谢翊和长眉微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將目光放在了书桌,上面是那本始终未翻页的医书。 他多看了几许,“你想什么呢,半天只看了这么一页。” 姜遇棠没有言语,脸色愈冷了几分。 四目相对,谢翊和站直了身子,在这室內端详了几许,轻哂了下。 “还是那会可爱些。”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姜遇棠有些不解。 对此,谢翊和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去了脸盆架前净手,就先出去了。 傍晚时分,下人们送来了晚膳,相比较客栈的那顿午膳,味道提升了不止一倍。 姜遇棠用过,又喝了一副汤药,困意来袭,在迷迷糊糊中进入了梦乡。 谢翊和回到內室,就看到她早就熄了灯,靠著外头的夜明珠散发的光线踏入。 过了好半晌,这才適应了光线。 在这昏暗当中,看著女人温婉流畅的侧脸,谢翊和坐在床沿边,眼神复杂,缄默了良久。 他掀开了被子,照例將人抱在了怀中,那淡淡的馨香,让谢翊和也很快睡了过去。 姜遇棠是在他的身边,可,他的心里面无比的清楚,对方的心不在,距离自己隔著山海般的遥远,每次的触及都是一片冰冷。 或许是因为这点,谢翊和又做了那梦魘犯了头疾。 噩梦当中,黏腻刺目的鲜血再次泼了过来,他沐浴在了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暖阳当中,看到的是姜遇棠与北冥璟拥吻的画面。 谢翊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又开始痛了起来,不等反应,就见姜遇棠一脸冷漠看著他,眼神如若看陌生人般。 她毫无留恋,被北冥璟牵著,转身就走,只留给了他一个无法挽回的决绝背影…… “阿棠——” 谢翊和大喊一声,趔趄地追去。 姜遇棠喝了汤药,在床上睡的正好,冷不丁的,便听到这么惊喝的一声,將她从熟睡中拉回了几分神智。 她的眉心一跳,谢翊和这又是怎么了? 姜遇棠在迷糊中,睁开了眼眸,就看到了谢翊和猛地从床上惊起,汗如雨下的。 她问道,“你干什么?” 然而,谢翊和却没有回应。 他的面庞满是薄汗,猩红的双目失去了焦点,赤著脚像是疯了般,披著头髮不管不顾朝外奔去。 外室夜明珠的光线洒入了內室,映在了那人黑白交错的长髮。 谢翊和的里衣凌乱,苍白俊美的面庞没有一丝的血色。 他的拳头握的生紧,牙齿发恨般磨的咯咯作响,在这片昏暗中显得尤为渗人,不管不顾的朝著外头衝去。 姜遇棠看著那抹瘦削高大的背影,被嚇的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瞌睡虫也就此跑了个一乾二净,大脑一片清明。 谢翊和,他这是怎么了,被魘住了? 姜遇棠心惊肉跳,清瞳都跟著颤了下,在这昏暗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快速穿鞋下了床。 在窗口就见到了那人赤足披髮,趔趔趄趄的跑到了庭院当中。 楚歌等暗卫看到,却是对此习以为常的样子。 谢翊和自患有头疾,常会如此夜游,且次数还不在少数…… 但,这次与以往不同的是,蹭的一下,谢翊和拔出了最为靠近暗卫腰间的佩剑。 那闪烁著寒意的利刃,在这暗沉的黑夜当中,衬的庭院当中的男人,宛若煞神一般嚇人,无人敢去逼近。 谢翊和疯疯癲癲的,满脸恨色,握著长剑的手指发紧,骨节泛白。 连带著手臂上的青筋都跟著暴了起来,似是要去杀人一般,无人敢去逼近。 也无人敢去唤醒夜游中的人。 姜遇棠站在窗口看到,浑身的血液凝固,一片冰凉,脸色满是难以置信。 下过雨的晚上,空气格外的湿冷,地上还有著碎石,谢翊和孤身在黑暗当中,额头的青筋都跟著突起,提剑朝外走去。 快出这座宅院的大门,这才渐而有了意识,神智慢慢恢復,看著这样的自己愣在了原地。 哐当一声,长剑从他的手中重重的砸落在了青石板,谢翊和的面色茫然而又无措,就像是走失迷路了一般,找不到归处。 他,这又是发病了? 夜空明月高悬,银光泛在了细雨残存的地面上,映出的是那样陌生而又丑陋的自己…… 第418章 阿棠,你不可以拒绝 额角突突猛跳,谢翊和后退一步,头疼欲裂,含有痛色的目光在这四处寻去。 看到了对他害怕,或是担忧的暗卫们。 那梦魘如影隨形,让谢翊和的心头像是缺失了一角,空落落的,灌满了呼啸的寒风,迴荡在了他的耳畔。 惊慌袭来,谢翊和忍著头疾,快速折返,朝著主屋当中走去。 夜明珠碰撞在这闃然中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谢翊和疾步回来,在床上看到姜遇棠那抹影影绰绰的姿影还在,那不安惊惧的情绪这才趋於稳定。 可能是怕吵醒了姜遇棠,他屏住了呼吸,一步又一步的,小心走到了床榻旁边。 谢翊和根根分明的长睫垂下,握住了姜遇棠的手,放置在了他的眉间,找到了存活著的意义。 感受著那温度,他的呼吸发颤,闭上了双目,压制下了內心的那些情绪。 姜遇棠躺在床上装睡,维持著清浅绵长的呼吸,胸腔內的心臟,却因为方才看到的骇人场景,在砰砰狂跳著。 谢翊和就这样握著她的手,在这黑夜中一动不动,维持著这个姿势。 过了好久,他这才鬆手,去了耳房,重新盥洗回来。 谢翊和把姜遇棠给抱在了怀中,心中却还是一片冰凉,缺失了的东西,好似怎么都填不满,忍不住將人抱的更紧了几分。 姜遇棠被这巨大的力道錮住,埋头在了谢翊和的胸膛,沉木香气铺天盖地而下,让她都有些无法呼吸。 姜遇棠无法再继续装睡,推搡了这人一下。 察觉到了怀中人的举动,谢翊和一顿,垂目看了过去,是姜遇棠不悦的面庞。 他懈了几分力道,面色恢復了以往的平静,低声问道。 “弄醒你了?” 姜遇棠嗯了一声,也没有多嘴问什么,只是道,“鬆手,往过去点。” 谢翊和没有回应,也没有鬆手,这样抱著姜遇棠,这样说,“醒了正好。” 什么? 接而,他在姜遇棠的耳畔又曖昧地问,“还疼吗?” 谢翊和的声线在这死寂中不辨情绪,呼吸带著淡淡的凉意。 姜遇棠的瞳眸微缩,在这一方昏暗安静中,很快就明白了谢翊和的意思,赶忙回道。 “疼的,还没有好。” 谢翊和笑了下,明显是不信的,抵著她的额头道。 “怎么还没有好,我看看。” 说著,停在了姜遇棠侧腰的手,就要往下的衣內探去。 姜遇棠照旧是和衣而眠,在察觉到后,快速摁住阻止,斥道,“谢翊和!” 但,她根本抵不过谢翊和的力气,被他反握住,修长的手指强势展开,与姜遇棠十指相扣,將人给摁钉在了软枕上。 她面染怒容,胸腔都在被气的上下起伏,“我不想。” 那双细长的狭眸暗沉如海,涌动著带有欲色的情绪,离姜遇棠近在咫尺,在这青纱帐內紧锁著那张美人面。 谢翊和不想再继续忍耐了,冷冷地说,“我想,你就得给,不可以拒绝。” 依旧是那个无比可恨的人。 他也是这个世上最熟悉姜遇棠一切弱点同软肋的人,轻而易举就让她软下了身子,长长的指甲深陷刮来。 谢翊和却並不觉得痛,只觉得这般才不像是行尸走肉,而是活著,真切拥有了她的证明。 他压著急切,和那些患得患失的情绪,先让姜遇棠好受点,察觉到身下人儿的牴触和害怕,沙哑著嗓音说。 “那避子药,一次能起半个月的效果,放心,不会有的。” 细吻落在了姜遇棠的耳畔,热气洒下,谢翊和又道,“我轻些,不会再叫你疼。” 说著,那吻密密麻麻落下,还没有到那唇瓣,姜遇棠就偏过了脸去,给躲开了。 清辉透过了青纱,徐徐照进了帐子上的床榻,让谢翊和的面色一片霜华,愣了那么一下。 姜遇棠的眼神如银针,刺的人生疼你。 別的地方都行,怎么这儿就不行了,谢翊和冷不丁想到,黄昏下她与旁人的那个吻。 他的眉眼愈沉,掐住了姜遇棠的下巴,灼热的吻印了下去,不给她半点儿闪避的机会。 压抑而又窒息。 她这是在为了旁人守吗,可是守得住吗? 嫉妒在今夜尤为显著。 姜遇棠的眼神憎恶,死抵著唇齿。 谢翊和自有发自,骨节用力,就此撬开,索要的手段愈发的诡譎。 软帐当中的动静不断,床架咯吱快要散架,直到姜遇棠失了全部的力道,只剩下了喉间的破碎。 谢翊和埋头在了她的颈间,心头阴鬱至极,还有这连日来的克制,不免得折腾到了天明。 他不痛快,姜遇棠也心有怨恨,浑身疲累至极,看著窗外流泻进来的白光。 她咬紧了牙齿,忍无可忍道,“你够了!” 怎么能够? 谢翊和冷笑了下,咬著姜遇棠细腻的皮肉,却不成想下一瞬,就听到了她含恨的声线。 “你非要逼死我才肯罢休吗?” 谢翊和沉了眼皮,目光愈发的阴鷙,掐著姜遇棠纤细的腰肢,一字一顿。 “你休想,就算你真死了,我也要追去那阎罗殿內,將你的魂给討回来!” 姜遇棠的情绪崩溃,哇的声就哭了起来,在他的怀中拍打著,撕心裂肺地哭骂道。 “你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待我,我的人生都已经被你毁了一次,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总是逮著我一个人伤害,你还要我如何,如何啊?” 滚烫的泪珠砸下,谢翊和的指腹拭去,却是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怎么都擦不乾净。 他闭目,任由姜遇棠打骂著,之间深埋著的矛盾无人愿意退步,便成了一盘死局。 在这片昏暗中,谢翊和没再碰她,怀中的人哭骂著,渐而冷静了下来,背著身子一抽一抽打著哭嗝。 谢翊和哪还有困意,坐在了床沿边,待姜遇棠睡著,替她盖好了被子。 他便披了件外衫起身,走出了主屋当中,外头的天还没有大亮,入目一片窒息的灰濛,空气湿冷冰凉。 谢翊和站在廊下,望著天空许久。 那树梢上盘旋迴盪的鸟鸣声,在这空旷下似若嘲笑…… 第419章 我们是京城来的 嘲笑著这荒唐,也在嘲笑著他们永远都回不去了。 他们对於彼此的感情,不管在前世今生都错了时间,那些形成的伤害,是永远都弥补不了的,只剩下了恨怒。 姜遇棠在昏沉中醒来,时间已经是快到了晌午,双目是一片乾涩的红肿,重的都有些抬不起来。 內室当中一片静謐,只有这小白狗在,沉默待了许久,勉强打起了精神盥洗之后,就先听到外头传来了极为热闹的动静。 姜遇棠一愣,揉了揉眼睛,朝外走了出去,就看到了连接著这小宅子的前头的商铺,似是在拾掇著,有那么几分要开张的意思。 不仅如此,那商铺门外,还吸引来了不少的百姓,都好奇朝著这边望著。 姜遇棠站在院子当中,眼神定定地看著那柜檯后通向自由的地方,凉透的血液重新沸腾了起来,忍不住地朝著那处走去。 那商铺內有著不少的暗卫,在其中忙活著,从后门进入商铺,是一排排的药柜,乌色的柜檯之后是大堂,再往外瞧去,便是街巷。 在姜遇棠来到商铺之际,便被那些暗卫给注意到了,本以为会不许同外人接触,被请回去,继续待在那新的囚笼当中。 岂料这回,只是两名暗卫跟在了姜遇棠的背后,並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这一叫人激动的细节,姜遇棠自是发觉到了,心头微颤,连带著身子都没先前那般的不適了。 暗卫跟在后面,適时开口道。 “夫人,这药铺是给您开的,已经找到了渠道,搬了一些常见的药材来,您在里面看看,还需要什么,可同属下来讲解。” 他敢这样说,背后自然是有谢翊和的授意。 姜遇棠不知道那人又是在搞什么鬼,只清楚自己的內心,从未想过回头,又哪有真在这儿开药铺的心思。 可比起被困在那宅院当中,自是会选择这罕见的一线希望,哪怕,这希望无比的渺茫。 反正现下的境地已经是够糟的了,再糟还能糟糕到哪里去。 “你们看著办吧。” 姜遇棠只是这样回,末了又纠正说,“还有,別那样唤我。” 暗卫面色为难,不敢接茬。 姜遇棠越过了柜檯,朝著外头走去,那暗卫赶忙跟了上来,提醒说,“您不可以去太远的地方。” 但这次,姜遇棠起码可以踏出商铺,不被谢翊和亲自盯著,站在这陌生的街道上了。 这铺子还没有掛牌匾,周围是一排的商铺,连接著的是同样的宅院人家,对面亦是如此。 见姜遇棠出来,隔壁对面好奇的百姓,再也坐不住了,热络地过来。 “你们是昨儿个新搬来的吧?”有大娘问道。 暗卫警惕了起来,却没有阻止她们交谈。 姜遇棠便嗯了一声。 “怪不得,瞅著您眼生呢,外地人哈。” 那大娘见姜遇棠衣料昂贵,相貌也是出挑,家中人又不靠租赁,大手笔的將地皮买了下来,言语之间多了几分客气。 姜遇棠笑了下,“是啊,从北冥京城来的。” 暗卫在旁边,听著姜遇棠的话,只觉心惊肉跳。 那大娘的脸上浮现起了吃惊。 北冥京城,那可是大地方啊,怎么会有人不远万里,跑到这偏僻的小地方来。 真是稀奇了。 想到了先不久在商铺中看到带有白髮的男人,那大娘的思绪纷非,下意识联想到了私奔,便试探道。 “怪不得觉得你们小两口的气质很不一样呢,这是打算扎根落户在这儿了?” 姜遇棠直接否认,“不是夫妻。” 暗卫简直是头皮发麻,赶忙在后找补说,“是家人。” 那大娘一愣,意外了下,想著谢翊和与姜遇棠的年纪,只以为是亲生兄妹。 姜遇棠站在这街上,望著眼前和善的大娘,心內突然在一瞬息,產生了疯狂求助的想法。 但是理智,还是很快拉了回来。 谢翊和敢在此地,那势必与当地的官僚有所勾结,自己又和这大娘素无交情,真这样做了只会適得其反,连这说话透风的机会都没有了。 姜遇棠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便道,“我初来乍到,只觉得这镇子山清水秀,还不了解这儿的情况呢,大娘是本地人,可否给我讲讲?” 那大娘只以为姜遇棠是要做营生,故而才如此。 “我们这清水镇在寧州算是偏远的了,人口不多,基本上这镇子的人都在这条街採买东西,生意勉强还算能餬口,就是……” 说到最后,那大娘的话语一顿,眼神乱瞟,欲言又止的。 姜遇棠来了兴致,“就是怎么了?” “就是还是不要太招摇的好。” 大娘一脸的紧张,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后边的山中藏著残军,时不时跑来抢东西,你们北冥城中的军队围剿了好几回,都没有把人给抓住呢。” 虽然他们也是南詔的百姓,但是深受暴政困扰已久,尤其是那些当兵的,更是比土匪还要土匪,基本是人人生厌。 姜遇棠听著这消息,朝著那大娘所说的不远处的山峦看去。 她若有所思,嗯了一声,又与之继续交谈,打探获取了不少的消息来。 那山中残军,能不被抓获,自是有本事在的,领头的是从其他城池逃来的將军,身手不凡,內力深厚,武艺高强。 一些高手都不是可以相较量的,更別提镇子上的这些百姓了。 故而,这个镇子上的百姓商贾打烊的比较早。 那大娘的米铺来了客人,见此,也就不和姜遇棠继续交谈,打了声招呼就匆匆回去了。 一切又回归到了平静。 姜遇棠朝著这条蜿蜒的街道看去,远远的看到了许多保护这镇子的官差过来,却明显是被上头打过招呼的。 见到楚歌一眾暗卫,还恭敬点头打起了招呼问候。 姜遇棠回到了药铺,坐在了大堂的椅子上,就这样望著外头,和甩手掌柜的没什么区別。 好在,盯著姜遇棠的暗卫当中,是有精通药理的,见此就布置忙活了起来。 这种小药铺,规模自然是比不了太医院。 第420章 兜兜转转,你还是在我身边 自然也是遇不到什么疑难杂症,只需解决百姓们的头疼脑热,风寒等小问题,故而准备的一些药材,也都是寻常可见的。 浅灰色的方砖,瀰漫著研磨好的药材气息,写好的標籤,一一贴在了药柜上。 柜檯內侧下面,归纳著一些医书,全都整整齐齐,案上是脉枕和纸笔等,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谢翊和自是知道药铺中发生的一切,以及姜遇棠的动向。 他在后方的宅院做好了菜色,端送到了偏厅,就叫了暗卫过来,面色冷淡道,“叫她回来吃饭。” “是,属下这就去。” 暗卫忙声应下。 谢翊和在桌前等著,过了好半晌,才看到了姜遇棠姍姍来迟,看著她那还红肿泛著血丝的双目。 他的长眉一拧,起身又去趟厨房,拿了一只碗来,里面放著两颗鸡蛋。 “待会自己剥了皮滚一滚,別吹著风,先落下了迎风泪的毛病。” 显然,姜遇棠討厌著他,拿著筷子埋头吃饭,连声都没吭一下,更没有与他交谈的意思。 谢翊和的脸色愈发的阴沉,也来了气。 这一顿饭,两个人都没再言语,却都吃的霹雳乓啷,受罪的碗筷动静极大。 脚下的小白狗似是感受到了这不愉快的氛围,乌溜溜的黑眼珠看著这二人。 也没敢和以往一样挑食,老老实实的將羊奶泡饭给吃了个乾净,就自个儿去庭院中玩了。 姜遇棠吃完漱口,也没碰那鸡蛋,起身就要走了。 忽地,对面桌前谢翊和眉眼阴鬱,啪的一声,重重地放下了筷子,在这安寂中让人心惊。 姜遇棠冷眼睇去,对方故意挑刺道。 “这鸡蛋不用了,就自个儿放到厨房去,等著谁来伺候呢?” 他的狭眸一片寒厉,说出的话语也是难听。 姜遇棠站在桌前,心头是聚集满的怒意,一脚踹在了桌子腿上,摩擦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动静比谢翊和折腾出来的还要大。 “我就不去,也不用。” 她没好气一声。 看著谢翊和阴沉的面庞,姜遇棠並不避讳,顶风作案,继续道。 “又不是我自己要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就算我眼睛真瞎了,也与你无关,也正好了,不用再看到碍眼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来。” 这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语,让谢翊和的脑瓜子嗡嗡嗡的,冷笑了声道。 “是好,瞎了也跑不了,正好省去了我再多费心思折腾,抓白眼狼的麻烦来。” 姜遇棠的脸色青白,回嘴说道。 “白眼狼,你是在说你自己吗,论起忘恩负义,苛待恩人,谁能比的过你啊。” 谢翊和冷睨了一眼,“要细论,你好好掰著手指头数一数,我救过你几回,且姑苏那事,你不也是刚学会医术,拿著我来练手?” 对这实话,姜遇棠也一点儿都不心虚,水眸满是讽刺之色,语言尖锐。 “早知道救的人是你,我连练手都不会做,合该让你一直瞎著,在哪破地方待上一辈子。” 谢翊和不遑多让,针锋相对。 “你现下说这话,属实是晚了,你不止救了,还嫁了我两回。” 姜遇棠噎了一口气,缓声说。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要变著法的要与你和离,分开,被休弃,当弃夫的滋味如何?” “兜兜转转,你人还不是在我身边,能如何,自是痛快的。” 谢翊和不动如山,反唇相讥。 “你心心念念的那伟大的好师兄呢,怎的还在前线,没来惩恶扬善,救你於这水深火热当中?” “对付你这种乱臣贼子,自是轮不到他来出面。” 姜遇棠的脸色冷淡,还击冷厉。 她站在桌前,打量了两下,继续说。 “也不知道你现下这般模样,让你捧在掌心宠著的那白月光云浅浅看了,该有多恶寒失望?” “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我的白月光了,又何时说对她动过心了?” 谢翊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狭眸无波,“你这般好奇,不如去寻人来看。” “好奇,可笑,谁在乎你?” 姜遇棠嗤之以鼻,转身迈过了门槛,大步流星,只留了一个瀟洒的背影。 那药铺还没有开张,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姜遇棠昨夜就没睡好,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 她出了偏厅,便直奔了庭院主屋,倒在了床榻上,小憩了起来。 晌午过后,出了太阳,暖阳透过雕花窗欞洒了进来,安静的內室当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姜遇棠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拉著被子转了身,不予理会。 谢翊和紧绷著俊美清冷的面庞进来,就看到了那纤弱的背影。 他直接走去了床头。 很快的,姜遇棠就感受到有什么温热圆腻的东西,滚在了自己的眼皮子上,眉心猛地一蹙。 头顶上,就先落下来了男人冷漠而又讥誚的声线。 “现下睁眼乱动,就真戳瞎成瞎子了。” 姜遇棠抿紧了唇瓣,没再吭声了。 谢翊和的眉眼稍缓,动作也轻柔了几分,替姜遇棠滚完了之后,也没再逗留吵嘴,出了主屋。 他来到了廊下,就看到了趴在石台上舒適晒著太阳,昏昏欲睡的小白狗,似是完全没受到他们的影响。 “倒是一样的会惹人生气。” 谢翊和面无表情,静默看了片刻,这样一声,就走了过去,將手中的鸡蛋掰碎,餵著小白狗吃了下去。 小白狗的双目亮晶晶的,鬍鬚都沾上了蛋黄的碎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 谢翊和拿著帕子,对著这小傢伙的嘴筒子擦完,就又去净手,这才陪著小白狗拿著球玩了会。 姜遇棠小憩了会,眼睛也没先前那般不適,舒適了许多。 待她再出去,就看到了庭院中这一人一狗玩耍的场景。 看著那可恨的谢翊和,姜遇棠觉得该是两只狗。 就在这时,有暗卫来找谢翊和,“大爷,这是药铺今日採买的帐本。” 谢翊和拿著圆球站在原地,看著这面前的帐本,扫了眼主屋门口的人,脸色冷淡。 “这店是给我自个儿开的,谁是东家?” 第421章 听到了吗,狗官 暗卫一怔,就听著谢翊和又接著说道。 “这种小事,別来打扰我。” 他眉眼间有著薄霜,一副不愿意多言的样子,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进的气场,叫人望而却步。 暗卫汗流浹背,一脸为难,只好捧著帐本,踌躇走到了另一位主子,姜遇棠的面前。 他下意识的要喊声夫人,又想到了她上午的纠正与警告止住,连怎么问候喊人都不会了。 谢翊和又还在这里,这夹在了中间,左右为难的日子,真的是好难。 幸好,姜遇棠接了过去,还没有来得及鬆口气,就见她站在主屋门口,朝著庭院內的谢翊和覷了一眼,出声讽刺道。 “一介白身,口气倒是不小。” 姜遇棠的声音不小,谢翊和正好能听到,扯了扯緋色的薄唇,冷颼颼说。 “我只是失踪,官衔还在。” “那也是狗官。” 姜遇棠说完,目不暇视,直接出了庭院,朝著前面的药铺走去。 谢翊和半蹲著身子,望著那女人的背影,揉摁了两下毛茸茸的狗头,长眉微挑。 “听到了吗,狗官。” 被养的胖乎乎的小白狗黝黑明亮的双目,满是懵懂的欢快,又摇著尾巴,撒欢跑去叼球了。 阳光正好,姜遇棠本就做过生意,盘算这点药材的帐目,对於她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拨弄两三下算盘就核对了个清楚。 这是她目前为止,唯一能与外界取得联络的机会,到底,是不想要放过。 “东家,那这些备用的药材,便放到后面的仓库了。” 暗卫思来想去,便想出了这一称呼来,又从外面的架子车上,搬了几个麻袋过来。 这些药材,都是极为常见的,又有精通药理的暗卫在,派不上什么用场。 姜遇棠走了出去看了眼,便道,“这些药材需要防潮保持乾燥,放置的时候再铺一层油纸吧。” “是。” 暗卫赶忙应了下来。 姜遇棠站在药铺的门口,空气无比清爽,整齐的鸟群从巷子中飞去,越过了那湛蓝的天空。 青石板蜿蜒的长街,传来了孩童的欢笑声,她刚要抬腿踏上台阶回去,就顺著看了过去。 这些土生土长出生在小镇上的孩子们玩耍著过来,在看到姜遇棠之后都愣了又愣。 他们还是头回见到这般清秀漂亮的大姐姐,觉得像是画中人,不免得看直了眼睛。 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姜遇棠也停了下脚步,弯了双目,对著他们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姐姐,这个给你。” 有一小姑娘,壮著胆子上前,將手中摘来的野花,对著姜遇棠怯怯地递了过来。 姜遇棠惊讶了下,半蹲了下来接过,发觉是一些小雏菊,弯起的眉眼一片轻鬆,脸庞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为什么给姐姐啊?” 小姑娘这样说,“因为姐姐看起来和我们这边的人都不一样,很好看。” 姜遇棠忍俊不禁,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不少,“那姐姐给你回个礼。” 她说著,便跑进了药铺后面的院子,从里面拿了蜜饯罐子出来,递给了他们。 谢翊和在庭院中,看著姜遇棠跑来跑去,眉心微动,迈开了脚步。 他站在了药铺的柜檯后,视线穿过了大堂,就看到了街道上的画面。 浅金色细碎的光芒洒下,姜遇棠站在孩子堆中,拿著小雏菊的花束,给他们分著蜜饯,清脆笑语,闹哄哄的。 她的脸上盛著甜笑,明亮的水眸如若春日的第一缕阳光,带著温柔,连嘴角的弧度都有著暖意,是罕见的生动来。 姜遇棠好像已经很久没这样舒展笑过了…… 谢翊和静默注视,狭眸深深。 “谢谢姐姐。” 小孩子们哪里见过这般昂贵精致的蜜饯,一个个高兴不已,都欢天喜地的。 可能是谢翊和的目光存在感太强,姜遇棠发觉到了,扭头望去,便看到了那人。 她的唇角一沉,脸上的笑容瞬时荡然无存,哪都有他。 小孩子们顺著姜遇棠的目光望去,自然也看到了谢翊和,都吃惊於他那白髮给惊到了,想法也是无比的单纯,觉得只有老人才会这般。 “爷爷好。” 不知道是哪个有礼貌的小孩子,这样喊了一声。 还有小姑娘懵懂道,“这个爷爷,居然没有皱纹,长的好年轻好漂亮啊……” 姜遇棠措不及防听到这话,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再看著谢翊和黑下来的俊脸,觉得分外好笑。 对上姜遇棠含有嘲笑的目光,谢翊和也不恼,只是语气平静,慢条斯理对那群小孩子们说道。 “那蜜饯里面掺了我们药铺研製的新药,据说吃了一日后就会变成小哑巴,说不出话来,正好了,用你们来试试效果。” 谢翊和一本正经的。 有小孩童正要取蜜饯,听到了这话,小手猛地一缩,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惧色,啊了一声。 其他吃了甜甜蜜饯的孩童们,亦是同样的紧张了起来。 姜遇棠无语,白了那人一眼。 “別听他胡说八道,这蜜饯没有问题,不信,姐姐吃给你们看。” 她拿了一颗,丟进了嘴巴当中,证明给了这群孩子们看。 孩子们这才安心,又在这儿和姜遇棠说了会话,就成群结伴,急哄哄地跑去玩了。 姜遇棠拎著裙子,回了药铺。 “东家,你这药铺要起什么名字?”谢翊和仍在柜檯前,沉声问道。 在这地方也不必讲究什么,掛上牌匾,放上两串鞭炮,便可以开张了。 姜遇棠摇头,“不知道。” 谢翊和提笔,在纸上隨手写了三个字,示意她来看。 姜遇棠瞟了一眼,只见龙飞凤舞写著保和堂,一看便知是敷衍,便道。 “满街都是,毫无新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连锁分號。” “药铺之名,贵在稳重,能叫人信赖。” 谢翊和有理有据说完,就让开了位置,“你行你来。” 姜遇棠翻了一页新纸,在上面写了三字。 谢翊和看到,呵呵笑出了声音。 还以为姜遇棠能想到有什么绝妙的好名字来,哪成想,半斤八两。 第422章 缠绵的吻 “济世堂,好特別,好有新意的名字,一点儿都不俗气。” 他的声线平和,慢悠悠地说。 姜遇棠岂会听不出其中的阴阳怪气。 眼看著这不对付的二人又要吵起来,搬货物回来的楚歌看到,急中生智,赶忙说。 “属下觉得这两个名字都不错,各有好处,不如做成纸团,让小翊来挑呢。” 姜遇棠的嘴角一抽,“好幼稚。” “那就这样办吧。” 谢翊和一锤定音,让楚歌叫了小白狗出来。 方才这二人起名,在纸上写了,是不需要另外准备的,但姜遇棠漠不关心,谢翊和又好像忘了这么一茬,在柜檯前重写。 楚歌好心想要提醒,还没有出声,先收到了谢翊和的一记冷眼,只好將话语给吞咽下去。 墨干之后,谢翊和便將纸折起,分別放在了大堂內的两处地方。 姜遇棠坐在圆椅上翻看入库的帐目,抬头就看到了这场景,意外谢翊和会真要尝试,只觉这人吃的太饱了,撑得慌。 小白狗四肢著地,站在这浅灰色的方砖上,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衝著一处的摺纸跑去。 楚歌立刻上前捡起,打开一看。 这种场景下,姜遇棠难免心生好奇,表情有些不自在,瞧了过去。 “是什么?” 谢翊和也在等待著答案。 楚歌將纸张反了过来,呈给了他们看,“是济世堂。” 姜遇棠的唇角一勾,眼中含著几分得意之色,寻衅朝著谢翊和看去。 谢翊和冷呵了下,一脸的不高兴,顺势捡起了地上另一张纸。 他敲了下小白狗湿漉漉的小鼻子,没好气说,“白养你了。” 他不痛快,姜遇棠自是开心,挑眉对著地上的小傢伙说道。 “小翊,晚上给你加鸡腿。” 谢翊和面色淡漠,暗卫交代一声去做牌匾,就从后门回去,离开了药铺去了厨。 他待在其中,从袖中拿出了另一张摺纸,只见打开上面也写著济世堂三个字,颇为无奈地笑了笑,顺手丟进了灶火中。 手中有了忙活的事,时间便过的是飞快,也没先前那般焦虑与难熬了。 姜遇棠研究磨製了会药材,再回过神来,日落西山,天色已然是黯淡了下来。 暗卫就在大堂內,她站在门口,朝著东边的方向看了片刻,便转身回去了。 简单用过了晚膳,就去了耳房沐浴,泡在了热水桶当中,在这雾气中享受著这难得一刻的寧静。 她闭著眼睛,想著这两日收集到的线索,脑海中乱糟糟的,捋不出完整的计划来。 浑身被热水包围著,身子的疲惫褪去,姜遇棠起身穿衣,擦著长发去了主屋。 谢翊和站在书桌前,將一纸条给焚烧,睇了过来,说话依旧不好听。 “稀奇,难得见你隔这么短的时日沐浴。” 自掳来强留了姜遇棠之后,她就一直防著自己,就寢都是穿著衣服,沐浴的次数就更是屈指可数。 姜遇棠无从反驳,心里面不舒坦,本想要咽下这口气,却是越想越不高兴,自顾自擦著长发。 谢翊和的眉心微敛,信步过来拿过。 姜遇棠不想吵嘴,黑白分明的清瞳瞪去,“嘖,我自己可以。” “要么叫夫君,要么叫翊和,什么叫做嘖?” 对於这一称谓,谢翊和明显不满。 他手中的动作不停,接而说道。 “何况,按照你这磨磨唧唧的劲,要等到什么时候就寢,还睡不睡了?” “好不要脸。” 姜遇棠闷著气回了一句。 谢翊和不悦,却知再回嘴,便是没完没了了,也懒得再吵了。 沉甸甸,湿漉漉的乌髮在他的手中,白皙细腻的后颈,散发著淡淡的沐浴冷香来,同谢翊和身上的气息一样。 伟大的正人君子果真是难做,盯著,就想到了她昳丽穠艷,春色慾滴的模样,便有些心猿意马来。 谢翊和面不改色,耐心擦完了这三千青丝,將巾帕放在了桌上,將人给拦腰抱了起来。 怀中的姜遇棠,身子明显一僵,发沉的面色,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冷漠。 谢翊和狭眸深眯,將人摁倒在了帐中,青纱垂落在了地上,捏著姜遇棠的下頜说。 “又在心里面骂我什么?” 姜遇棠吐出的字眼不留情面,“败类。” “什么?” 谢翊和佯装没听清。 姜遇棠张嘴想要重复,谢翊和就凑了过去,缠绵的吻落了下去,那勾起的薄唇上噙著的是得逞的笑意。 气息交缠之间,他道,“我都退步,可不许哭了。” 退步? 姜遇棠便想到了那药铺,以及自己能出去,只有暗卫跟隨的事。 可这算是哪门子的退步,她明明能拥有更多的自由,却被扼制在了掌中,被管辖著没有任何的选择。 想到这儿,她的双腿蹬的更厉害了。 谢翊和的眼尾泛著欲色,知姜遇棠心存牴触,自己註定得不到回应。 可姜遇棠就在他的身边,彼时的拥有也只有他,这让谢翊和虚无孤寂的內心,稍微得到了慰藉,继续在这绝路上行著。 修长的手指穿过了那鸦黑的青丝,那双狭眸是浓郁的,无法散去的漆黑,將乱蹬著的人儿给翻了个面,扣著姜遇棠的面庞索取。 追逐著她躲闪的靡艷红唇,食髓知味,难捨难分,窗外的月影也在摇晃著。 最后,悄然藏入了云层当中,一夜无话。 第二日,济世堂的牌匾就到了,悬掛在了那药铺的大门口,两串红色的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放了起来,就算是开业大吉了。 对面的赵大娘,也都来对姜遇棠道了一声恭喜,转而看向旁边围观的人堆,脸露惊讶。 “李大夫,您也过来凑热闹了?” 姜遇棠身有酸痛,闻言循声望去,就在这街上看到了一瘦高白鬍鬚老头,看著她的双目满是不悦。 原来这李大夫,是这清水镇上的唯一医者,平日里这镇子上的百姓有不適之处,必会来找他,生意稳定。 而这济世堂的开起,无疑是来和他抢生意。 李大夫听说姜遇棠是坐诊的大夫,便打量了几眼,见她年轻又是女子,不免得起了轻蔑之心。 第423章 比医术,她拿手 这念头,真的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行医,来当大夫了。 李大夫清布长衫,摸著山羊鬍,眼神倨傲,嗯了一声。 “听闻这儿开了一药铺,本想著或许是高人,便有疑问来討教,没想到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来是想多想了。” 他一副前辈的模样,笑了笑对姜遇棠故作好心说。 “我的铺子顺著这条街走下去,到尽头便是,日后要是有解决不了难题,只管来找老夫。” 在这开张的日子,说这话摆明了是轻视於姜遇棠。 那大娘的表情都僵住了。 药铺当中的谢翊和,一过来便听到了这话,喉咙中溢出了丝冷笑来,狭眸泛著阴鷙的寒芒。 岂料,不等他出面,姜遇棠先出声说话了。 “这位李大夫,医术上的高低,可不能用年纪来定。” 她面无惧色,下巴微抬,修长的脖颈似大雁,无拘无束,在谢翊和的瞳眸中倒映出了真实,鲜活。 他的身子一怔,深笑了下。 “什么问题困扰了李大夫,不若说出,让我们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来为您老指点迷津。” 这话一出,李大夫瞪圆了双目,脸皮上先有些掛不住了,涨了个通红。 简直是倒行逆施! 他这辈子,在清水镇上治过的病人,比姜遇棠吃过的盐都多,经验丰富。 如今,他们竟然敢这般的大言不惭。 楚歌站在门口,余光捕捉到,他的脸上无甚表情,內心充斥满了不屑。 要知道,姜遇棠可是解决过北冥姑苏瘟疫,凭靠著自己,考核成为了御医,岂是这种山野乡夫可以相互较量的? 李大夫被气得牙根子痒痒,故作退让道。 “还是罢了,你们头一日开业,还是莫要討教了,否则,那显得老夫好像是来砸馆子的一样。” 医术方面,是姜遇棠的领域,有著绝对的自信,她好笑地勾起了红唇。 “试试啊?” 谢翊和的目光定定地停在了她自信十足的面庞上。 围观的百姓看热闹不嫌事大,看著这两位大夫,想要知道二人的高下,便跟著起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老头,人家姜大夫都这样说了,那你便问吧。” “是啊,別是你不敢接招了。” “也別这样说,李大夫的医术,咱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指不定是这小姑娘先落败了呢。” “……” 这最后一句话,可谓是说到了李大夫的心坎上,只觉得自己技高一筹,定能砸了这济世堂的招牌。 他的腰杆子硬了起来,率先发问,语气满是刁难。 “如此,那老朽便问了,若有病者呕吐不止,脉象沉细,舌苔白滑,该开什么方子?” 姜遇棠做足了心理准备,未料到是这简单的小问题,声线平和,回答不假思索。 “此乃脾胃虚寒所致的呕吐,当用理中汤加减,乾薑温中散寒,再用党参,白朮健脾燥湿,甘草调,若是呕吐严重,可加陈皮、半夏理气降逆,不出三剂,症状便能缓解。” 李大夫愣了一下,重新审视起了面前的姜遇棠,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才轻鬆了,就又问。 “那要是呕吐带血,脉象细数呢?” “这是胃热炽盛,损失胃络所致。” 姜遇棠挑眉,条理清晰解答。 “当用泻心汤合十灰散,黄连、黄芩清胃泻火,大黄导热下行,十灰散凉血止血,服药期间,还要叮嘱病人忌食辛辣燥热之物,方能见效。” 李大夫的眉头,蹙紧成了深深的川字,心內愕然,这都没难住姜遇棠? 看著四面八方百姓的目光,他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感觉来,眼底染上了一层焦灼,还想要接著发难追问。 恰逢此时,也在对面一袭素衫,如林下君子,却又带有白髮,让人感觉阴鬱的白髮男子开口了。 “李大夫真的是医者吗,不会的疑问这么多,討教起来没完没了了,这下,是否该换一换了?”谢翊和这样说。 和姜遇棠交好,误以为这二人是亲兄妹的赵大娘,马上帮腔。 “是啊,姜家大哥说的对,怎么都是你李老头一直来问,姜妹子,你也来考考他。” 姜家大哥? 谢翊和一顿,面色冷淡,不疾不徐,看向了旁侧的姜遇棠。 姜遇棠未有理会,凝视著李大夫。 “既然大傢伙都这样说了,那就请李大夫赐教了。” 她问道,“孩童自幼体弱,患有咳疾,遇寒加重,痰多清稀,该如何诊治?” “此为肺气虚寒,痰湿阻肺之证。” 李大夫思考著,慢慢说,“当以温肺化痰,益气固表为主。用小青龙汤加减,麻黄、桂枝温肺散寒,细辛、乾薑温化寒痰,再加黄芪、白朮益气固表,增强孩童抵抗力。” 姜遇棠挑眉,继续反问道,“那要是这孩童咳嗽日久,口乾咽燥,脉象细数,又该如何辩证用药呢?” 这是两种相近的咳疾,一下子让李大夫噎住了,赶忙思索著,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来。 本来这一问题就很难解决,旁侧还有百姓在催促。 “李大夫,快些啊,方才这姑娘回答你问题,可没这么慢。” “是啊,我们还要去干活呢。” “……” 李大夫的心內如若火焚,越是著急,头脑就越是一片空白,什么都答不上来。 他有些慍怒,瞪向了姜遇棠。 “这女娃的问题太过刁钻了,孩童的病症本就复杂,现场又没有这样的病人,要我怎么答的上?” “我人就在这儿,觉得复杂,可以仔细问我症状,仔细辩证,而非凭靠著自身的经验揣测臆断。” 姜遇棠清凌凌的目光直视,语气温和,却有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来,说道。 “毕竟,轻视年纪小的人也就罢了,只是丟个面子,用错药那可就彻底完了。” 李大夫的傲慢被无情粉碎,脸色骤然大变,再看著周围质疑起来的百姓,简直是老羞成怒。 “你,你少信口雌黄,我哪有?” 可周围的百姓们看了个真切,有人道。 “拉倒吧李老头,你这不就是来砸场子的吗,还说什么討教,平日里总是仗著镇上只有你一个大夫,自恃清高,倚老卖老,现下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了吧?” 第424章 见你,心生欢喜 谁的医术要更胜一筹,高下立见。 李大夫气恼不已,也没脸在这儿待了,从口齿中挤出了铺子要忙,失陪了便灰溜溜落荒而逃。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李大夫先挑的事,姜遇棠当然是不会客气,转身要回药铺。 忽地,就见围观的人群当中,有一相貌清秀,书生模样的男子盯著她。 姜遇棠一愣,目光在意外中交匯对上。 这男子的脸上一红,蔓延到了耳根子上,对著姜遇棠微微頷首,露出了个靦腆的笑容来。 这男子名叫顏青。 姜遇棠初来清水镇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却见她的身边,时常有那白髮男人的陪伴,本以为是姜遇棠的夫君。 可就在方才,听那大娘说起,好像此人只是姜遇棠的大哥,又见她方才自信明艷探討医术的模样,不由春心萌动,生了些许念想来。 姜遇棠自是不知这人如此多的想法,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围观的百姓也慢慢散去,顏青胸腔內的心臟还跳动著,泛起了阵阵异样的情愫来,为保万无一失,便又问了一遍赵大娘。 “大娘,那位只是姜大夫的大哥吗?” 人都是不想要惹麻烦上身的。 尤其,谢翊和看起来实在是不好惹的样子,顏青便再做一遍確定。 赵大娘看著这生面孔,如实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们只是家人。” 顏青急忙道谢。 赵大娘是过来人,哪会瞧不出顏青的心思来,顿时乐呵了,抿唇笑了两下,打趣说。 “姜大夫生的好,又有本事,可是放眼清水镇,都寻不出第二位的好姑娘,你这小子,倒是眼光好。” 顏青的脸被说的更红了,忙道不敢。 外头这一幕,姜遇棠自是没有注意到,开业之后,小镇子上也没多少生意。 只是来了两个病者,都是小问题,很快就给抓了药,简单解决了。 倒是谢翊和,回来之后,又不知道是哪根筋打错了,目光不冷不热地问道。 “我是你哥?” 看著他那饜足的眉眼,姜遇棠就特別不舒坦,梗著脖子,说话带刺道。 “那不然呢,是掳走前妻的贼人,和离之后,又苟且的男女?” 谢翊和果真是被扎到了,面庞彻底冷了下来,缄默了几许,望著姜遇棠的水眸微笑著说。 “这般说来,那的確是兄妹的名头好听了,倒也不失有趣,夜里了別忘了喊。” 姜遇棠的脸色陡然下沉。 谢翊和挑眉,去了连接著的前院。 这静謐的药铺,姜遇棠和两名暗卫待著,没过一会,就又有人来了。 来者正是那书生模样的男子,顏青。 本是做足了准备,这才踏入了济世堂,一看到柜檯后面,此刻正被气著了的冰山美人姜遇棠。 顏青心如擂鼓,在胸腔內砰砰砰的快速跳动了起来,震在了耳膜之上,清俊白皙的面庞先红了起来。 他走了过去,“姜大夫。” 姜遇棠回神,觉得这人有些古怪,便多瞧了几眼,客套问道。 “是要抓药还是看诊?” 顏青听到这清越的声线,忙不迭从袖中拿出了药方,铺开递了过去,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的。 他不好意思说,“家人砍柴的时候受了点伤,让我来抓一些內外服的药,这是方子,您看看,这儿有吗?” 姜遇棠看了一眼,发现大多是用作外伤的,心念微动,点了点头。 “有的,內服的倒是好抓,就是这个外伤的膏药,我得要现下配一配。” “没事,我有的是时间,就在这儿等著大夫。” 顏青说著,有些不敢看姜遇棠的目光,见柜檯后的人儿打开了药匣抓药,目光这才多了几分大胆。 其他两名磨药的暗卫发觉到,感觉这小子的心思不太对啊,倒像是对他们的夫人有意思…… 姜遇棠让人包好了內服的药,便在柜檯下制起了外伤的膏药。 见那顏青还那样傻乎乎站著,便道,“这至少需要半个时辰,你坐到这儿等吧。” 药铺的大堂当中,是设有座椅的。 谁料,顏青听完,快速摇了摇头,轻咳了一声。 “不用,我,我不累,我就站在这儿等著姜大夫您便是。” 姜遇棠多看了他几眼,也没勉强,便拿了一瓷瓶,制了起来。 她的脸色从容,手法嫻熟,垂下的卷翘睫毛,像是把小扇子,里面是清墨的水眸。 落到顏青的眼中,只觉得是天边最美的星子,璀璨动人,青涩的情愫在无休止的蔓延著。 他忍不住地想到了什么叫做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人间无数。 “姜大夫是北冥人?” 顏青滚了滚乾涩的喉咙,小心地问道。 姜遇棠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 “听赵大娘说的。”顏青解释完,又支支吾吾道,“那,那……” “那怎么了?” 姜遇棠说著,抬起了头来,看著面前含著羞涩的男子,身子一愣。 隱隱约约之间,明了什么过来。 顏青鼓足了勇气,直白问道。 “那姜大夫可有婚配,有无人下聘?” 此话一出,店铺內的空气一寂,安静到了诡异。 那两名暗卫的心咯噔了一下,顿时头皮发麻。 坏了,还真的是衝著他们夫人来的…… 不等姜遇棠回答,后脖颈一凉,感受到阴沉沉的目光,余光瞥去,就见谢翊和不知何时,出现了后院的门口。 他的身形頎长,就这般冷漠注视著。 “是我的问题太过唐突了吗?” 顏青见姜遇棠不语,心跳都停滯住了,屏住了呼吸,额头都发了汗。 姜遇棠看著柜檯前,粲然一笑,反问一声道,“为什么会想问我这个?” 姜遇棠的容貌清秀温婉,不笑起来有七分的顏色,笑起来就有十分了,带著醉人的甜意。 顏青面对这问题,十分紧张,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脸色涨了个通红。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见姜大夫便心生欢喜,便想要多与你接触了解一下,也想要知道你心仪男子的类型。” 他一口气说完,又后退一步,对著姜遇棠作了揖,“姜大夫莫要生气,小生只是据实相告,並无冒犯之意。” 第425章 不要谢翊和这种的 姜遇棠並没有要责怪的意思,在那道犹如实质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她脸上的笑意不减,倒是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心仪的男子类型么……” 姜遇棠拨弄了下算盘,清脆的声响迴荡在了这死寂的大堂当中,慢声道。 “对於家世,倒是也没太多的要求,就是希望性子可以好些,阳光开朗乐观,嘴巴不刻薄,懂的为其他人考虑,心思城府不要太多的,不那么自私自利,冷血薄情的。” 顏青已然是自省起了性格。 忽地,脚步声自姜遇棠的身后响起,沉稳,迫近。 还带著她熟悉的冷冽气息,是淡淡的沉木苦香。 谢翊和的脸色冷郁,身子如岳山,来到了柜檯这边,声音冷得淬了冰。 “药铺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你在这儿许愿呢?” 顏青错愕於他的出现,身子都跟著紧绷了起来,也不知道谢翊和是听到了多少,很怕会给这位未来的大舅哥留下什么坏印象。 岂料,谢翊和未分给他一个眼神,只是凝视著姜遇棠,又道。 “何况,以前怎的听你说心仪的类型不是这般?” 姜遇棠面不改色,说出来的话语却是让谢翊和的鬱气又多添了几分,不屑开口。 “兄长未免管的也太宽了吧?” 顏青只觉这兄妹二人之间有些古怪,但出於礼节,还是问候了一声。 “在下顏青,见过姜家大哥,家中人有伤,特来找姜大夫调製伤药。” 谢翊和的眉骨突突跳了两下,这才分去了一个眼神,却自带著阴鷙的压迫感,让顏青的心中莫名不安。 “这么大的铺子,只有东家会调配吗,其他人呢,都死了?”谢翊和冷的一声。 精通药理的暗卫,率先打了个激灵,赶忙小跑了过来,对著姜遇棠道。 “东家,小人来便好。” 顏青热乎乎的心冷了下来,沉了又沉。 听姜大夫家里面人的意思,好像是看不上他…… 柜檯后站著的姜遇棠,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要相让的意思。 手中的药瓶砰的一声,落在了台面,她凌厉道,“我是东家还是他是?这药我就配了,怎么的?” 谢翊和站在原地,紧盯著姜遇棠,额头的青筋紧绷著,目光含著怒意。 暗卫夹在中间,冷汗簌簌直跳。 顏青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斟酌道,“姜大夫,要不然我改日再来取。” “不用,很快就好。” 姜遇棠对他的声线柔和。 顏青动了动唇,刚想要点头,就先接触到了一道审视的目光。 他的狭眸讳莫如深,面色冷淡,“顏公子看起来不太像是清水镇人?” 顏青一怔,没有否认。 “是,在下也是刚搬迁来此地,比二位稍微早那么一点,与兄长相依为命,家就住在南山山脚下,靠著卖字画勉强餬口。” 南山山脚下,距离镇子可谓是有些偏远了,再加上有残军作祟,那地段就更差了,就是白送也没人要。 谢翊和緋色的薄唇勾起,微笑道。 “如此说来,那顏公子一无功名,二无营生,日子算是过得很是拮据了,这般,不该是先改善目前的困境么,怎的还想著娶妻?” 这话属实难听,如针般扎向顏青作为男人的自尊心,脸上是火辣辣的,想要反驳,却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谢翊和看著他,四平八稳的声线继续响了起来。 “而我家的这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去那儿都是要丫鬟伺候服侍著的,衣柜里最普通的料子也是蜀锦,凡事终究是要讲个门当户对,不是有的念头,还是早早的断了,也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顏公子觉得呢?” 越说,顏青的手指握的就越是发紧,强忍著耻意,不卑不亢地说。 “姜家大哥的顾虑在下明白,但莫笑书生囊中涩,十年窗下有乾坤。” 所谓蜀锦,也不过是他从前司空见惯之物。 谢翊和冷嗤了一声。 不用过多的言语,便在无形中有著十足的攻击性。 四目相对,顏青的脸色一片铁青。 就在这时,姜遇棠抬起了清凌凌的面庞,说了起来。 “兄长思虑的就是周全,只是忘了,我穿的了蜀锦,也吃的了糠咽菜,何况,再不济不还是有这间药铺不是?” 看著谢翊和眼底的慍怒,姜遇棠偏头一笑,眸若星点,对著顏青递出了瓷瓶。 “顏公子,你要的药膏调配好了。” 她並不避嫌递去,顏青接过,指间在柜檯上相互触到,落到了谢翊和的眼中,心头的怒意难以克制,被气的浑身哪里都痛。 砰的一声,一脚踹在了椅子上,在地上摩擦出了难听的声响来,朝著外头大步流星迈去。 顏青的脸色尷尬,“姜大夫,你兄长他这是……” 姜遇棠望著那抹离开的背影,嘲讽地扯了扯唇角,再看向顏青,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 “他一直如此阴晴不定,用不著搭理。” 说是亲兄妹,顏青却从中嗅出了一两分的古怪来,尤其是想到谢翊和那所明显的特徵,倒是让他想到了北冥的一位本该死去的权臣。 想到这儿,他看著姜遇棠的脸色微变,“这些一共是多少银子?” “不用付了。” 姜遇棠拒绝,目光停留在了顏青指间的薄茧上几瞬,想到了一件事,接而又道。 “因为先前有个问题,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公子,我已经是妇人了。” 至於这些,权当是利用了他给谢翊和找不痛快的报酬。 顏青也非傻子,一听这话,心內渐渐明了过来,到底是有些许的失望在。 他没有推諉,拎起了药包和瓷罐,对著姜遇棠微微頷首,朝外走去。 姜遇棠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 下午的日头毒辣,蜿蜒的小镇街道上看不见人,百姓都在歇息。 顏青走著,心中想著的还是那白髮男人的身份,他很是怀疑,这人就是—— 昔日攻破了寧州城的征南大元帅,大都督,谢翊和! 作为男人,没有能忍受被这样戳脊梁骨,且对方还是害了他们失去了家国,变得穷困潦倒的仇人。 第426章 暴露了行踪 谢翊和攻打下了城池,没少一路徵兵敛財,以至於他兄长想要捲土重来,都无机会,只能躲藏在了南山当中,连面都不敢露。 顏青的兄长,便是燕回器重的部下,镇守寧州城的將帅。 这些新仇旧恨叠加在了一起,顏青心中的恨意越浓,想要替自己,以及兄长出上这么一口恶气。 看上姜遇棠,属实意外,本是想著等援军来,带著他们一家人离开清水镇,去往南詔大本营,过上优渥的身份。 但方才的哪一出,也差不多猜测到了这位姜大夫的真正身份,只怕这就是那位烧毁了他们南詔粮仓,谢翊和的前任妻子,北冥的未来皇后。 在家国面前,再深的好感也荡然无存,且对方还是成过了亲,总是有膈应在…… 想到这儿,顏青不由感慨,这小小一个清水镇,还真的是臥虎藏龙。 他清俊的面庞泛起了些许冷色,在街上的步伐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南山,赶车出了镇子,去了寧州城內。 欺君坠崖失踪,掳走北冥未来皇后,抓住了谢翊和这么大一个把柄,顏青自然是不想放过。 当然,他也知道谢翊和敢在此地,镇县区上的都怕是他的心腹,上诉也是无用。 顏青的心內一合计,便冒险去了城內。 他不相信,谢翊和一个失踪的人,能掌控整个寧州城。 顏青起草用左手写了一封书信,买了串糖交了小娃娃,让对方代交给了衙署门口北冥將士的手中。 就算无法將谢翊和一网打尽,人头落地,但给他找找麻烦,也是痛快的。 他就待在附近,不多时,就见到那將士看完了书信,脸色大变,赶忙匆匆进去匯报。 接而,便看到了许多的北冥官兵出现,出发的方向,正是清水镇。 顏青心满意足,悄然转身,消失在了胡同的巷子口,打算抄近道回南山。 殊不知,他的行踪被茶楼上一袭素衫的男人,尽收眼底,那双细长的狭眸,泛著无尽的阴翳。 顏青坐著牛车,赶在太阳快要下山前,重新来到了清水镇,一路来到了南山山脚下僻静人家。 他拎著药包,在进家门前,左看右看,確定没有尾巴,这才踏入了院子。 然后,又带著乾粮食物从后门出去,一路爬山,来到了自家兄长,也就是那伙南詔残军的所在地。 幽冷安静的山洞当中,充斥著浓郁的血腥味,顏青踏入,瞬时投来了十几人的注视。 为首的男人瘦高,肤色黄黑,双目锐利,“你今儿个怎么来的这么迟?” 此人,便是顏青的兄长。 顏青怕说了实话会挨训,便撒谎道,“镇子上新开了家药铺,生意红火热闹,在里面买药排队,耽误了点时间。” “不是都说了让你少去人多的地方……” 顏大哥训斥几声,看著弟弟耷拉下来的眼皮,和瘦了一圈的身形,又忍了忍,將责骂的话语给吞咽了下去。 “罢了,你来替我上药吧。” 他的腿部被谢翊和扎穿,留有重伤,一直断断续续,反覆发作,始终没有痊癒。 顏青忙声应下。 有將士出去放风,顏大哥挽起了裤腿,嘆息了一声说。 “后日等我身子再好点,就带著你们启程,去大將军所说的地方会和,去南詔大本营。” 终於要离开这鬼地方了。 顏大哥是追隨燕回多年的旧部,如今为国遇了这难,自是不可能被放弃的。 话音刚落,不等顏青回復,有將士煞白著脸,匆忙跑了进来。 “不好了,北冥军队来南山了,看方向,好像是直奔著咱们这块儿来的!” 什么? 顏青瞪圆了双目,里面是难掩的惊骇,这怎么可能? 南山终年被瘴气笼罩,地形陡峭险峻,洞穴极多,险象环生,有心想要在其中躲藏,一般是很难被人寻找的。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能一直安然无恙的原因。 可是如今…… 冷不丁的,顏青想到了自个儿下午所做的事,寒意顺著脊背爬上,浑身发冷。 不会是因为他,暴露了他们队伍的行踪吧? 眼前的顏大哥,眉眼一厉,忍著腿部的痛楚,艰难从地上支撑了起来,对著顏青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快,快从后边的洞穴走。” 顏青忙不迭回神,压著心惊,搀扶起了自家大哥,在这紧张的氛围下,赶忙和一眾人逃去。 但,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寧州城內的北冥军队,竟然也在后边的山洞部署了人马。 一见他们露头,裹著火的箭矢,便朝著这边飞射了过来,擦著顏青的脸颊而过,射死在了后方的残军將士。 火势在尸体上迅猛的烧了起来,半山腰冒起了黑烟,鲜血溅在了这石面上,一片血色的惨境。 顏大哥看著从对面林间衝上来的北冥军队,就知道这很有可能怕是逃不了的,咬紧了牙关,猛地看向了自家弟弟。 “顏青,別管我们了,快逃!” 死在这儿,倒也算是魂归故里了。 看著顏青一脸懵懵,还搞不清状况的样子,顏大哥心下一横,猛地推搡了他一把。 “跑啊!” 顏青趔趄后退,双目一下子红了,狠下心来转身,靠著顏大哥他们用鲜血廝杀出的一条道路,含泪朝著岩壁另一头的道路跑去,背后惨叫声不绝於耳。 战爭没有流血和伤亡那是不可能的。 北冥军队深知,要是不解决了这支无法劝降的残军,那么死的便是他们,逮著顏大哥他们,追杀愈发的凶猛。 倒是真让顏青找到了可乘之机,一路衝去了瘴气繚绕的林间,让追来的残军迷失了方向。 顏青对南山的地势还算熟悉,在这昏暗潮湿的林间又是趴在茂盛灌木潜伏,又故意留下线索,將北冥將士往有蟒蛇危险的地点带去,总算是脱身平安。 出林间的道路杂乱无章,野草茂盛,顏青大口咻咻喘息,脸色一片煞白,又想到自家兄长他们。 悲从心起,滚烫的泪水先忍不住的砸落了下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自己在暗中举报的是谢翊和的行踪,为什么反过头来,暴露的是兄长他们? 第427章 谢翊和的手段 古树遮天蔽日,粗壮斑驳的树皮合抱著,上面有著岁月的纹理。 脚底下的野草当中,满是枯黄的落叶,踩上去在这闃然的林间,发出厚实的咯吱声。 顏青捂著嘴巴,脸上沾满了泪珠,压著哭声,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哭出声音来。 他打算下山后,便离开清水镇,前往约定的地带,去南詔大本营,搞清楚一切为兄长报仇。 正想著,在这昏暗白雾繚绕的前方,隱约看到了几道身影,还颇为的眼熟…… 周遭流动的空气,赫然陷入了可怖的静謐,顏青发红的瞳眸震愕地放大,屏住呼吸后退了几步。 他转身就要跑,不成想,这背后的场景才更叫人头皮发麻,粗壮的古树后,走出了一抹瘦削高大的素色身影,简单束起的髮丝黑白混杂。 不是那谢翊和,还能是谁。 谢翊和的眉眼阴惻惻的,狭眸淬满了冰,精准无误的落在了顏青不可思议的面庞之上。 “很意外?” 他好笑地勾起了緋色的薄唇,打量了顏青几眼,一步步走来。 “还以为你是个什么人物,原是败將的弟弟,也敢来算计到我的头上?” 那会在药铺当中,谢翊和虽有生气,但也知道姜遇棠就是故意不让他不痛快。 故而,並未完全被愤怒冲昏头脑,到了失智的地步,看出顏青会武,便故意拿话来刺。 见顏青一脸隱忍不屑,心內產生怀疑,还以为对方是流落在外,身份不凡,南詔皇亲贵胄,故意提前离开,看他出来之后的反应。 结果,很让谢翊和大为失望,凭他,还敢肖想姜遇棠? 顏青心有发惧,但也快速反应了过来,知晓了真相,满目愤恨,切齿道。 “是你,是你害了我大哥,还有那些兄弟们,我杀了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著,猛地掏出匕首冲了上去,锋利的寒光对准了谢翊和的胸膛,打算和他来个同归於尽。 可,还没有靠近,就被出现的暗卫,一脚踹在了腹部,倒在了地上。 谢翊和居高临下,面色冷漠。 “错了,是你自个儿暴露行踪,引得官兵追寻找到。” 这寧州城內,的確不全是他的亲信,但在到来之后,为防止万一,就在府衙內多安插了通风报信的人来。 顏青的那封书信里的內容,等转交到了上头,早就被替换成了找到南詔残军的消息。 顏青闷痛的胸腔,在剧烈起伏著,头脑轰的一下,变得一片空白。 是他,真的是他害了大哥吗…… “解决的乾净点。” 谢翊和身如松竹,在这林间气质舒韵,对著包围著顏青的暗卫吩咐一声,就要走人了。 末了,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般,淬的毒的目光落在了顏青的手指上。 “先剁了他的爪子。” 顏青的指尖蜷缩了下,恨恨地看著人缝外头的谢翊和,仰天哈哈笑出了声音。 “谢翊和,你杀了我们顏家兄弟又如何,燕大將军一定会替我们报仇雪恨的,届时,不止是你,就连带著你掳来的北冥皇后,也不会放过,你就等著被他们给碎尸万段吧!” 谢翊和不屑一顾,素衣未沾染到一丝的尘埃与鲜血,走出了这片林子,行至下了南山。 太阳落下,灰濛濛一片,他才回到清水镇不久,剩余的暗卫就追了上来,对著谢翊和压低了声音,匯报说。 “我们在顏青的身上,搜到了这个。” 是一个灰色的锦囊。 暗卫检查无误,確定里面没有问题,打开交给了谢翊和。 谢翊和接过,里面是假的户籍,以及路引,目的地锦屏乡,距离清水镇要走很长一段水路,在寧州城与其他城池的交界点。 的確是一条很好逃生的路子。 他放置在了袖內,嗯了一声。 回想顏青临死前留下的话语,那暗卫总有不安,在这僻静的道路上,轻声问道。 “主子,我们可要再换地点?” 其实,他们先前走的水路最终的目的地,是比这清水镇还要更为安全保险,好掌控的城池,是出了变故,才停留在了此地。 固然谢翊和也在清水镇寧州部署了,却总是有许多的隱患在。 谢翊和面无表情,直接否决,“不了,就在这儿吧。” 暗卫不再多言。 顺著山坡的青石砖街道走去,潺潺流水声从水渠流下,谢翊和往上走著,就看到了一处老旧的药铺,似是有人要出来了。 他的脚步顿了顿,去了夹缝的墙后。 就见到李大夫端著砂锅,出来倒药渣,嘴里面还不乾不净骂著。 “不就是多读了几本医书,傲气什么,要是真有本事,就不会待在这穷山僻壤了,早成神医,名扬天下了。” 谢翊和的身影藏匿在了黑暗当中,静默听著,面庞晦暗不明,满是阴霾。 李大夫想到白日里发生的丟人事件,心內总是不够解气,倒完了药渣之后,又朝著地上啐了一口。 “谁知道她开药铺的银钱是哪里来的,说是兄妹,谁知道呢,保不齐……” 后面的话,不堪入耳。 隨行的暗卫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那李大夫好半晌,才回到了铺子当中,谢翊和后退几步,看著面前这堵墙后的房屋。 他问,“这是他家吧?” 暗卫赶忙回了声是。 过了好半晌,谢翊和才走了出来,继续上坡,朝著济世堂而去。 他的面色照旧,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来,但隨行的暗卫,还是敏锐从中窥的了自家主子心情不太好的端倪出来。 南山上的残军一网打尽,北冥官兵缉拿下山之后,让留在清水镇上的將士进行了排查,以防止有什么漏网之鱼。 乍然听到这消息,姜遇棠的心臟快速跳了两下,当看到过来排查的將士,是先前和楚歌他们打过照顾的。 刚泛起的激动情绪,又灭了下来,看来那个顏青,也非什么能扳倒谢翊和的厉害角色。 姜遇棠也非全然去气谢翊和,是察觉出顏青身上的疑点,要买的伤药。 便推测对方就是先前赵大娘口中的南詔残军,与谢翊和之间是有著被夺城的过节。 第428章 你就是欠收拾 便进一步的激发了他们的矛盾,想要从乱中寻的一线生机来。 待那些北冥军队走后,赵大娘磕著瓜子,从对面的街道走了进来,对著姜遇棠说。 “那些残军都被抓走了,日后咱们大傢伙也可以不用再提心弔胆,可算是鬆了口气。” 姜遇棠敛去了心思,隨之走到了大堂的门口,点了点头,就见这条街的尽头闹哄哄的,还有著火光。 “赵大娘,这是怎么了?” 赵大娘踮起了脚尖,好奇地张望了两下,八卦的心压不住,跑下去和几个妇人问了下,这才明白了。 “是李大夫家,他家小孩不小心打翻了灯台,走水了!” 幸好这会儿的天色还不算太晚,又加上南山抓残军,商铺都还没有关门,不少人都醒著。 不然,真的是要酿成大祸了。 “我听说,那李大夫救火的时候,还不小心摔断了腿……” 李大夫? 这不就是白日里要来砸场子,又灰溜溜离开的那人吗? 赵大娘吐著瓜子皮,喋喋不休地说。 “那李大夫平日里仗著整个镇子上,只有自个儿会医术,没少和大傢伙收礼,坐地起价,如今也算是报应。” 姜遇棠想到那会甩脸子出去,到如今还没有回来的谢翊和,总觉得这一系列发生的事,与这人有著脱不了的关係。 她閒聊了片刻,就回了药铺中,正在柜檯下的东西,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姜遇棠下意识抬目望去,就见谢翊和从外走了进来,目光如冷箭,脸色不太好看。 估计,是还在记仇白日里的事。 姜遇棠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有理会,继续归纳著手中事。 那人果真是秋后算帐,冷声对著楚歌说了声关店,就捉住了姜遇棠的手腕,將人给带出了后门。 一路穿过了庭院,回到了主屋当中,点亮的灯罩,配合著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这波诡云翳的室內。 谢翊和阴沉著脸,拉著她的手腕问道,“白日里玩的可还开心?” “还可以吧。” 姜遇棠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坐在了桌前,揉了揉手腕,脸色无波,却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她道,“怀璧无罪,怎么,你想拿这个来怪我,是不是太没道理了?” “尖牙利嘴。” 谢翊和冷笑了下,“你想做什么,你心里面清楚,和那样的货色勾勾搭搭的,你是在气我,还是在轻贱自个儿?” 姜遇棠的动作一停,掀了掀眼皮,凉凉的目光喊著微讽,说出的话让谢翊和的血压升高。 “你这个货色很好吗?人家顏公子怎么看,怎么都比你要强很多,要是我当年没有眼瞎,指不定人家已经开始下聘,我们已经开始接触,成就一段金玉良缘。” 金玉良缘。 顷刻间,谢翊和的脸色一片铁青,偏偏,姜遇棠的话语还在继续著。 “不,应该是和我师兄,毕竟先帝都已经立了詔书,怎么,瞪著我干什么,实话这么刺耳的吗?” 谢翊和闷在胸口的浊气更盛,难以吐出,俊美的面庞被阴云笼罩著,气不打一处来,疾步走了过去。 姜遇棠的身子一僵,卷翘纤长的睫毛颤了下,这才有了几分的惧怕来,脸上却不显露,梗著脖子瞪著他。 “怎么,你还要打人?” 一些从前在京城听闻到男子打自家女眷的流言,不自觉浮现在了她的脑海当中。 在以前,谢翊和端的是正人君子的姿態,姜遇棠是不信他会动手的。 但伴隨著这些时日的深入了解,便知披著好看外皮的疯子,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四目相对,谢翊和凉凉道,“你就是欠收拾。” 姜遇棠预感不对,服软的话语对谢翊和,是怎样都说不出来的,指著內室说道。 “小翊——” 然后,脚底抹油就想要溜,將谢翊和给关在这主屋当中。 可谢翊和並不上当,她才迈开了步子,就被对方先一步地给拦腰截住了。 谢翊和的长臂弯在了姜遇棠的腰腹,坐在了软榻上方,摁著人儿反趴在了双腿之上,面朝著锦垫。 这个动作,让姜遇棠的后背很没有安全感,掐上了他腰间的肉,蹬腿挣扎了起来。 头顶的人无动於衷,落下了冷漠的声线。 “我已经和你说了,我在不高兴什么,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说说哪里错了。” 姜遇棠的心中含怒,忍住了脱口而出回嘴的话,脸上满是不服,咬著唇瓣不吭声。 谢翊和等了好一会,见她仍是硬著骨头带刺,忍无可忍,啪的一声。 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臀部,怀中人的身子倏然一僵。 姜遇棠血液逆流,清俏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耳朵都是嗡嗡嗡的,羞恼衝到了头顶上。 自她长大后,就再没这样受过罚了,整个人气急败坏,就像是炸毛的小白狗,怒声似是可以刺破人的耳膜。 “我哪里做错了,又不是我说你是我的兄长,你要找就去找你的人责罚,何况,我白日里说的那句话错了,我就是討厌你,和你没关係了,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待我?” 谢翊和慍怒不已,脖颈间的青筋四起,又是一巴掌扇下,切齿道。 “我是在气这些乱七八糟的吗,我是在气你这般不將自个儿当回事,还吃糠咽菜,反过来养活他们,你还想要做什么,啊?” 这话已经是说的够明白了,本以为姜遇棠听完,怎样都会消停些了,不料她居然道。 “都是討厌的人,跟谁又有什么区別,我这般碍著你,不如打死得了,一了百了,省的两看生厌。” 印象中的姜遇棠,总是聪慧得体,进退合適,这气人顽劣的一面,还是谢翊和在这些时日逐渐发觉见证到的。 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姜家人当年,会將这妮子送到什么梅山上管教。 但谢翊和,也被她的话给又扎痛到了,没再继续了,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压著沉怒说道。 “胡说八道什么,少提那晦气的字眼,日后你要怎么折腾我不管,但是……” 第429章 姜遇棠,你不许 谢翊和顿了一下,接著说道。 “不许和旁的男人拉拉扯扯,更不许有肢体接触,不然,我连你的手也给你剁下来。” 姜遇棠憋著气,埋头趴在锦垫上,眼睛红红,不吭声。 “听到了就回话。” 谢翊和知道自己的力道,就没真的打疼了她,见她又沉默,嚇唬道。 “再不出声,我就扒了裤子,真往疼里打了。” 姜遇棠本就觉得这责罚很耻辱了,再听到这话,湿漉漉的双目瞪了个老圆,回头满脸的慍怒。 “你敢!” 视线相对,谢翊和低垂著眸子冷声道,“你在我的手中,你看我敢不敢?” 看著姜遇棠那副气鼓鼓,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谢翊和越看,就越是觉得像是炸毛的小翊。 不,应该更像是他们从前养著的那只小银狐狸,不高兴起来也是如此。 姜遇棠的反驳的话语在唇舌间滚了又滚,看著那森冷的狭眸,最终咽了下去,別过头换成了一声嗯来。 谢翊和的脸色稍缓,心头的火气散了些许,凝视著问道,“饿了没?” “嗯。” 姜遇棠闷声回道。 谢翊和看著她的侧脸,“想吃什么。” 伏在双膝上的女人,倒是不客气,“肯定是好吃的,想吃炒牛肉。” 说著,姜遇棠就撑著胳膊要起身,先嘶了一声,原来是她散落在肩侧的长髮,缠绕在了谢翊和衣侧的襟扣上,黑髮丝丝缕缕,乱七八糟的搅在了一起。 她乜斜著眼儿,皱眉去解,却是將一缕缕的发扯下来了不少,谢翊和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想要將你薅成禿子?” 他赶去了姜遇棠的手,“我来。” 谢翊和的动作轻柔,又有著耐心,姜遇棠也没有坚持,理直气壮道。 “合该你来,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遇到这倒霉事?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 一会儿的功夫,就又开始了,谢翊和听到都懵了一下,冷著脸道,“就该让你这样一直缠著。” 他的嘴上虽然这样说著,但手中的动作不停。 “我又没有求你帮忙。” 姜遇棠撇了撇嘴,又阴阳怪气说。 “何况,我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走到哪儿都是要丫鬟伺候著的吗,又岂能亲自动手呢?” 四合院当中是有下人,但姜遇棠用不惯,近身伺候的活计,都差不多是由谢翊和来做。 这样一说,谢翊和总有种成了她的丫鬟的错觉,偏偏,还是他上赶著的。 谢翊和轻呵了声,“还炒牛肉,晚饭只有糠咽菜。” 绕开了那些髮丝,得到自由的一瞬间,姜遇棠就嘁了声,毫不留恋跑开了。 临走之前,还不忘了踩他一脚,靴上留下了鲜明的脚印,重量踩在了心防上。 半晌,谢翊和起身,才更衣去了厨房做饭。 他先前本就会做饭,如今有心去学,自然是差不到哪里去,做了姜遇棠所点的饭菜。 看著对面的姜遇棠吃的满足,地上的小白狗也吃的高兴,在这主屋暖暖的光晕下,让谢翊和感到了平淡的幸福。 头部伤在了额头上的发间,看不到什么痕跡,倒是脖颈间,在冷白的肌肤上留下了深深点点的伤印。 还有著他的肩膀,盘踞著叠合在一起的两道深疤。 一道是被马车的断杆扎的,一道是剑伤,有著旧时的痛,突兀而又明显,是抹不去的印记,藏著只有姜遇棠明白的过往。 晚膳席间喝了两盅酒,谢翊和浑身燥热,沐浴完出了耳房,上半身不著寸缕。 他熄灯上床,从后面抱住了同样喝了酒,耷拉著眼皮,昏昏欲睡的姜遇棠。 “睡的著吗?” 深墨般的夜晚总是与血气方刚掛鉤的,谢翊和暗哑的声线传来,热气喷洒在了姜遇棠的耳廓,密密麻麻的,还带著细细雕琢的吻。 朦朦朧朧,叫人浮想联翩。 谢翊和从背后俯身轻拥著,顺著她细腻的肌肤,来到了颈间,发觉到怀中的人儿身子只是一僵,並未和先前那般抗拒的厉害了。 他的狭眸深眯,將人儿给翻了个面,緋色的薄唇浅勾著,半开玩笑地问,“让我瞧瞧,这是谁?” 青纱帐內的视线一片昏暗,姜遇棠半闔著眼帘,眸间带著醉人的朦朧,懒散地说。 “反正我说不,你又不会听,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又何必白费力气。” 谢翊和没有说话,审视的目光,落在了姜遇棠的脸上,晦暗不明。 姜遇棠的面带微醺,不耐烦地推他,“那不可以了……” “听你的。” 谢翊和答应的好好,行为却是截然相反,热吻从善如流的落下,堵住了那柔软的唇瓣。 姜遇棠落下的心又悬起,愕然地瞪圆了眼睛,在这昏暗的视线当中,对上的是谢翊和泛著明亮笑意的狭眸。 他自私自利啊,又岂会放过她,怎么捨得放过她呢,他恨不得將她完完整整的吞掉,化作血肉的一部分。 湿润的吻,带著酒气的芬芳,和往日不同,谢翊和轻而易举攻略城池,撬开了她的唇舌。 有那么一瞬息,他觉得回到了从前,心像是过了电,在酥麻的跳动著,蔓延充斥在了整个胸腔。 心神摇曳,不过如此。 怀中的人儿顿了顿,无力的双臂攀附上了谢翊和的脖颈,让他的呼吸急促,浑身的血液都在躁动著,和心跳一同变得乱了频率。 旖旎在这一方天地散开。 不再是独角戏,谢翊和也希望,她能够快乐,照顾著姜遇棠的所有。 他道,“有何不適,告诉我。” 姜遇棠嗯了一声。 岂料,在关键时刻,又一脚踹来,不乐意了。 谢翊和额角带著薄汗,眉眼带著压抑,清瘦的喉结滚了滚,声线带著几分难以忍耐。 “怎么了?” 得到的答案,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姜遇棠记仇说,“我这么大一个人了,谁让你打我。” 原来在这儿挖好了坑,谢翊和莫名想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报仇?” “你活该。” 姜遇棠大仇得报,一脸洋洋得意。 谢翊和被吊的不上不下,看她拢著被子,真要入睡,后槽牙都是痒痒的。 第430章 將她抱入怀 可这夜的氛围实在是太好,不忍心去破坏。 谢翊和没有勉强,却也没有將人儿就这般的轻易放过,一同躺了下去,咬著她的耳朵。 “姜遇棠,谁许你歇了,我成这样了,连点好处都不打发?” 他低头,看著姜遇棠想了想,在怀中突然凑了过来,蜻蜓点水般的吻印在了谢翊和的薄唇。 她问,“这样可以了吧?” 谢翊和的身子一怔,看不清姜遇棠脸上的表情,却感受到了酸涩的满足,又有些无奈,闭目將人给抱在了怀中。 “你啊,睡吧。” 浓郁的沉木香袭来,姜遇棠意识到,有一件事谢翊和没有撒谎,是他前段时日说的话。 他其实—— 的確是个耳根子很软的人。 给予的好处,一点点就够了。 何必让自己受罪,何必让自己不痛快,姜遇棠眼神清凌凌,再总结失败之前的经歷,隱约间悟到了什么。 不知不觉间,她便睡了过去,呼吸绵长。 谢翊和倒是备受煎熬的,又小心起身,去了一趟耳房,洗了个冷水澡。 次日,他照常早起练武,手臂被姜遇棠枕的发麻,失去了知觉。 谢翊和注视著那恬静姣好的睡顏,轻捏了下姜遇棠的鼻尖,又捨不得真將人给弄醒了,都没怎么敢使力道。 他小心抽出了手臂,起身下了床,看到了昨日的衣衫,想到了一件事。 清水镇早就入秋了,主屋內室烧著炭盆,谢翊和的脸色淡漠,走了过去,从中取出了灰色的锦囊,丟入其中。 他目睹著,这东西被火势吞没,便先行出去了。 而青纱帐中的姜遇棠,脸色清明,在这刻起身,走了过去,透过窗欞看到谢翊和出了庭院。 她拿著火钳子,將东西给扑灭挑了出来,布料被吞噬烧的不成样子,一半尽毁。 只剩下了一张小小,但勉强能用的户籍,是名男子的。 姜遇棠凝视著,打量了几许,拿著走到了妆奩前,给小心收入到了其中。 小白狗和个小尾巴似的跟著谢翊和,陪著他练武回来,炭盆內是微弱的光芒,温暖的內室当中,姜遇棠还在歇息著,没有醒来。 谢翊和未有打扰,一扭头,却见小白狗叼著姜遇棠的绣鞋在玩。 这只小白狗有著流浪的经歷,坏毛病挺多的,护食,拆家,藏东西等,谢翊和都耐心一一掰正了过来。 唯独这爱咬鞋玩这点,是怎么都训不过来的。 谢翊和冷著脸夺来,见小白狗一副不满,要乱叫的样子。 “嘘,你娘亲在睡觉,敢吵醒她就真的打你了。” 小白狗似是听懂了,又似是被谢翊和的气势震慑到,夹著尾巴,湿漉漉的眼中满是委屈。 谢翊和將这小傢伙给捞了起来,轻声道,“先带你出去吃早饭。” 他刻意压著声线,却还是传入到了青纱帐內姜遇棠的耳中。 待他们出去,姜遇棠这才重新起床盥洗。 日出东山,清水镇天光大亮,动静逐渐多了起来,家家户户的商铺开张。 南山上的残军被剿灭,驻守在镇子上的北冥军队也离开了,气氛都隨之轻鬆了许多。 济世堂也开了门,湿冷的空气袭来,有一两个百姓过来抓药。 姜遇棠不许暗卫插手,亲自上阵,沉浸其中,包好了药包递去。 收了对方给的碎银子,扭头就见谢翊和从后门里出来,脸色一变,捏在了手心中。 “这是我的劳动成果。” 她气势汹汹的,谢翊和愣了一下,沉著狭眸打量。 “小气劲,我有说要抢吗?” 姜遇棠的心思不少,一直以来,是不给她手中留有银钱的,以防止有什么万一。 但见她这难得的鲜活,又想到昨夜那个主动的吻,铁石防备的心肠,终是变得鬆动了。 要是姜遇棠待他,也有万一呢…… 姜遇棠站在柜檯后,听到了他的话,讥誚地扯了扯唇角,“你最好真的是这样。” 然后,就將那碎银子放在了抽匣当中。 谢翊和面无表情,朝著那处多看了几眼,却也罕见的没有再顶嘴,出了药铺,也不知是干什么去了。 那两个百姓之后,济世堂就彻底的空閒了下来,百无聊赖,姜遇棠就看起了医书。 小白狗趴在门口晒著太阳。 冷不丁的,就见那小傢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站了起来,跳下了台阶。 暗卫来到了门口,侧著身子去看。 姜遇棠也一直留意著那块,本以为是谢翊和回来了,小白狗跑去迎接了。 但见那暗卫脸色不对,姜遇棠便也过去,在安静的街道上,很快捕捉到了小白狗的行踪。 就见那小傢伙一脸警惕,站在一巷道口,里面隱隱约约的,还传来了什么声音。 “嘬嘬嘬,过来,这儿有蛋黄吃。” 说话的人,是李大夫的儿子李二狗。 清水镇的生意本就不多,又因当眾探討医术的那一出,加上李大夫断了腿需要养著,让他们家更没有了生意。 屋漏偏逢连夜雨,昨儿个晚上的那一场大火,烧毁了许多的家具,让他们这原本就不富裕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对於这些意外,李二狗心怀怨气,无处发泄,忍不住敌视起了济世堂。 觉得要不是谢翊和姜遇棠这两个外乡人,自家也不会出这一系列的倒霉事,是被他们给妨成这样的。 但,这小小一个济世堂,里面的伙计还挺多,谢翊和看起来挺不好惹的样子,又护姜遇棠护的紧。 一来二去,就將主意打在了小白狗的头上,也是镇子中常见的把戏。 看谁不顺眼,就去祸害家禽,给主人添上那么几分的难受来。 狭隘的巷道,李二狗掰著手中的蛋黄,看著巷口的小白狗,不停诱惑了起来。 “嘬嘬嘬。” 他背过去的手中,藏著麻袋和棍子。 可惜的是,这小白狗被谢翊和养的精细,羊奶碎肉没断过,又怀著戒备,引诱了半天都没上当。 这小畜生! 李二狗怕被人看到,不自觉有些心急,暗骂了一声,便拿著棍子迈著步伐,打算亲自动手了。 然而,当他出了巷道,看到的是站在街道上的姜遇棠,和她店铺中的那两个伙计。 第431章 姜遇棠使计 日光灼热,姜遇棠的脸色沉沉,冷眼瞧著,目光落在了李二狗的手中。 “你想要干什么?” 李二狗做贼心虚,慌乱朝著巷道內后退了几步,死不承认。 “什么干什么,我就是刚巧路过。” 姜遇棠讽刺地问道,“路过带这些东西?” 虽然她对这只小白狗並不上心,但好歹是一同生活著的,再加上有小银狐狸的离开在前,很难容忍,有人將主意打到小傢伙的身上。 李二狗是打算將小白狗套到麻袋里打死在这儿。 哪成想,计划才初步开始,就失败了,还被姜遇棠给戳穿在了这儿,又见她是个女人,不免得有些恼羞成怒。 “老子带什么,你管的著吗?赶紧滚开,別拦我的路,否则我连你一块揍!” 他放狠话道。 姜遇棠弯腰,抱起了地上的小白狗,好笑地打量著,出声道。 “你一个人,还敢这么狂?” 他们现下,可是三个人。 李二狗轻蔑一笑,“有本事,和我单挑啊。” 岂料,姜遇棠转头,摸著小白狗的脑袋,看向了那名乔装成伙计的暗卫。 “听到了吗,他一个人单挑你们俩。” 李二狗错愕,瞪圆了眼睛,不等反应,那暗卫立刻上前,握著拳头就要动手。 “你他娘的,天底下哪有你这般狠毒的女子,为了一只狗,这样的打人——” 话音未落,暗卫就是一拳招呼了下去,將人打倒在地,胖揍了起来。 他家主子有多看重这只小白狗,是怎么样精心饲养的,他们都是看在眼中的。 今儿个李二狗倒是幸运,赶上了谢翊和不在,遇到了姜遇棠。 否则,才是有他好受的。 李二狗的运气,並没有暗卫所预想的这般好。 谢翊和忙完,回到了济世堂。 他踏入其中,內里空空如也,不止是没看到姜遇棠,还连其他的两名暗卫也都不在。 空气一冷。 固有的猜测,让不好的念头先冒了出来,率先想到的还是,姜遇棠又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翊和的面庞骤然阴沉,近乎可以滴出水来,朝著四周望去,心內快速分析,又觉得应该不是。 他大步跨出了门槛,先听到的,便是旁侧巷道內的动静。 姜遇棠抱著小白狗,见被打的李二狗想要喊人,就补充道。 “你喊吧,正好叫街坊四邻过来,人证物证都在这儿,好好向他们说道说道你想要干什么?” 李二狗哪里是这俩暗卫的对手,被打抱头鼠窜,呲牙咧嘴,慍怒不已。 姜遇棠没有了看戏的心情,转了脚步,先映入眼帘的是,疾步走来的谢翊和。 “你回来了?” 姜遇棠问。 谢翊和疾步走来,定定落在了姜遇棠的脸上,微笑著嗯了声。 然后,冷森森的狭眸,落在了那被打的李二狗的身上,单手护著姜遇棠和小白狗。 “你带著小翊去药铺,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这现场,已然是让谢翊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姜遇棠没有逃跑。 虽说是在预料之內,但真见到她的人,心內又是另一重的感受。 姜遇棠听到这话,面色狐疑,“你还想要干什么?” 他不会是想要闹出什么人命来吧。 谢翊和无奈说,“別瞎想,我又不是土匪,就是为防止这样的事再次发生,警告一下罢了。” 姜遇棠觉得他应该不会自找麻烦,便应了下来,带著小白狗出了巷道。 谢翊和看著人进了济世堂,眉眼间的情绪褪去,面无表情回了巷道,居高临下地问道。 “你是李家的儿子?怎么想的,將主意打到我家狗身上。” 李二狗抱著头蹲在了墙角,还嘴硬。 “我没有,是你那妹妹,不分青红皂白,带著人乱揍。” 谢翊和看向了旁侧的暗卫,“你们俩是没吃饭吗?” 那两名暗卫的身手自是不用说,因为姜遇棠只是吩咐说给点顏色,便收敛了力气。 当下听到这话,也不再客气,拿出了昔日审讯犯人的手段,朝著一些难以忍耐的地方招呼而去。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李二狗就哭著说道。 “是,是我觉得你们济世堂,克了我们李家,想著出口恶气,这才想动你们家的狗,给你们点顏色瞧瞧,我今后,再也不敢了……” 嘴上说的虽然是求饶的话语,但心中並不是这样想的,只觉得谢翊和与姜遇棠真的是可恨到了极点,怨恨难掩。 谢翊和何须人也,岂会看不出他的这点儿小心思,却没有拆穿,反倒是態度温和说。 “原是如此,都住手吧。” 他制止了暗卫,面不红心不跳地说。 “你们家失火出事,真与我们济世堂无关,又拿著小狗来撒什么气。” 李二狗忍著巨痛,鼻青眼肿的抬头,听出了谢翊和不想惹事生非,想要好好相处的意思来,心头的惧意褪去,得寸进尺了起来。 “也是我一时糊涂,想岔了,就是我这伤……唉哟,是真的疼……我还挺想和兄弟你交个朋友的……” 谢翊和笑了下,取出了钱袋,从中拿出两锭银子递去。 “那这些权当做是医药费。” 那钱袋子当中满是白花花的银子,李二狗都愣住了,眼中的贪慾迸发,吞了吞口水,赶忙笑嘻嘻地接了过来。 “姜家大哥你是个讲究人,你这朋友,我李二狗交定了!” 谢翊和嗯了一声,又多说了几句,送著人出了巷道,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走开了。 他的脸色冷淡,轻扬了下眉梢。 李二狗朝著下坡走去,偷偷回头看了眼,掂著手中的银子,朝著地上啐了一声。 什么兄弟。 谁乐意和这小白脸做朋友了? 不过,想到谢翊和亮出的那些银钱,还是生出了想要据为己有的念头来。 他隨身携带的就有这么多,只怕家里面更盛。 而这人的家中,好像是由他做主说话,要是將谢翊和给解决掉,那姜遇棠一个女人势必是撑不住的。 忽地,李二狗想到谢翊和的那副出眾漂亮的好皮相,生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来…… 他的眼中满是精光,阴险地笑了两下。 第432章 给谢翊和介绍对象 再说回济世堂这边。 姜遇棠带著小白狗回来,就將它放在了地上,站在药柜前,正取药材。 就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她扭头望去,就见谢翊和心情颇好的回来,心中的疑竇更深。 她问,“你这又是做什么坏事了?” “行善积德,做好事了,还顺带交了个朋友。” 谢翊和否认,不疾不徐喝起了清茶,还道,“不信,你问他们。” 暗卫们自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交朋友,和李二狗? 姜遇棠古怪的皱了下眉头,也没追问,目光继续在这高大的药柜前,寻著药材。 谢翊和发觉,问道,“你这是在忙活什么呢?” 姜遇棠没有理会,自顾自寻找到,从中打开,取了出来。 然后,就开始放到药罐中捣了起来。 她不说,谢翊和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起身来到了柜檯后的这大片空地,侧目捕捉著姜遇棠的一举一动。 “嗯?” 姜遇棠撇了撇嘴,先將药罐推了过去。 “废话这么多,那你就干活吧。” 谢翊和从中窥得了其他的端倪出来,没有拒绝,拿著石杵捣了起来,看著这黑漆漆的药材碾碎。 他的力气要比姜遇棠大很多,不多时,已然完成。 “检查看看。” 姜遇棠覷了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谢翊和哂笑著问。 “怎么了,我又那儿招你了?” “你的头髮招我了。” 姜遇棠看著他的白髮,吐出了一个字,“丑。” 谢翊和一怔,好似明白了这药材是什么,喉咙乾涩了下,看著姜遇棠的清瞳,似是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 他沉默了片刻,“所以说,这是乌桕吗?” “赵大娘他们总是拿你的头髮说事,害得我都跟著没面子。” 姜遇棠故作没好气说著。 她的心中无甚情绪波动,却是看到旁侧的谢翊和,听到这话突然之间笑了。 漂亮的桃花眼弯了下来,散发著微妙愉悦的光芒,緋色的薄唇勾起了深深的弧度,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他唔了一声,“阿棠,我很高兴。” 看著这样的谢翊和,姜遇棠的心上浮起了愧色,又硬生生的压了下去,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好在,这儿济世堂又来了病者,倒是解救了姜遇棠。 是一个差不多十六七岁的姑娘。 对方进来,就看到了眉眼含笑,如沐春风的谢翊和,倒是先顿了一下。 她走进了大堂,“大夫,我来看诊。” 谢翊和冷瞥了一眼,俊美面庞上的笑意敛去,狭眸却满是明亮,对著姜遇棠问。 “那回去准备东西等你?” “我要忙了,你让楚歌帮你就行了,又不是什么难事。”姜遇棠敷衍说。 谢翊和挑了下眉梢,没有多言,转身掀开了帘子,先行离开了。 姜遇棠请那位姑娘坐下,却发现她一直呆呆望著谢翊和离去的方向,在发觉到自己在看她,脸上羞涩的红了起来。 姜遇棠隱隱约约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唇角一弯,面容上浮现起了热络的笑意。 “是哪里不舒服?” 姑娘道,“身上起了一些小疹子。” “那去这边,我来帮你检查看看。” 姜遇棠指了指柜檯后面,单独隔出来的小房间。 那姑娘应了下来。 但是在大堂中的暗卫,有些迟疑了,又觉得只是看诊,应当是没问题的。 且他们都是外男,还真的是不好跟进去。 单独隔绝出的一方天地,里面只有著简单的搭起的木床,却是收拾的乾净整齐,还夹带著淡淡的药味。 那姑娘名叫刘芳儿,落座之后,就露出了肩膀,肌肤上是一些红点点,还有著抓挠的痕跡。 姜遇棠检查一番,笑著说道。 “没事,是一些湿疹,我给你配一些止痒的药膏涂上,便可以痊癒。” 刘芳儿点了点头,可这会儿的心思飘忽不定,明显不在自个儿的肩膀上,看著姜遇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姜大夫,方才那是你兄长吗,你们兄妹的感情看起来还挺好的。” 清水镇就这么大点地方,刘芳儿家距离济世堂不远,早就注意到了谢翊和,从赵大妈口中探知了二人的身份。 姜遇棠闻言,点了点头。 “是啊,可惜的是,我兄长到现在都还没有娶妻,有个能照顾他的人,我都在替他发愁呢。” 刘芳儿的眼中是难掩的欢喜,但还是压了又压,矜持了起来,只做好奇说。 “不会吧,你兄长长得这么好看,居然还是个孤家寡人……” 姜遇棠恍惚了下,缓声道。 “他娶过妻的,不过他的性子不好,毛病很多,和人家闹崩了,便成现下这般了。” 刘芳儿想到那张极致好看的面庞,心臟噗噗在跳动著。 “那也一定是你先前嫂子的问题。” 姜遇棠一怔,意外地多打量了她两眼。 “他还很花心的。” 刘芳儿不以为然,“生的好,有本事的男人不都是这样。” 姜遇棠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药来。” “辛苦了姜大夫。” 刘芳儿赶忙应下。 湿疹的药並不难配,姜遇棠取出了药材,很快制好,拿了进去,给她涂抹擦了起来。 她问,“感觉怎么样?” “舒服多了。” 起效其实並没有这么快,可刘芳儿起了想和姜遇棠交好的心,不留余力的夸讚了起来。 “姜大夫,你的医术还挺厉害的,比我们镇子原先的大夫好多了,也生的好好看,光是看著就觉得赏心悦目,日后我可以常来找你玩吗?” 姜遇棠笑了下,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她道,“当然可以,我刚来清水镇没多久,都没什么说话的人,你要是肯常来,我热烈欢迎。” 刘芳儿眼中满是惊喜的亮光,俗话说的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待在姜遇棠的身边,那见姜家大哥的次数也就多了起来,指不定也就…… 涂抹完了药膏,姜遇棠就將那罐药递了过去,一同走了出去,来到了大堂叮嘱起了注意事项。 刘芳儿一一点头记下,付了银钱,却並没有要走的意思。 第433章 阿棠,你又算计我 和姜遇棠又在大堂內投缘聊了许久。 期间,刘芳儿一直朝著后门望去,可惜的是,始终没再见到谢翊和,更別提和他能说的上话。 不过倒是意外发现,姜遇棠的谈吐眼界不俗,觉得她都这样,那谢翊和差不到哪里去,应当也是个极为善良的人。 眼看著时间都来到了下午,刘芳儿的家里面还有一堆活计要做,不好再耽误了,依依不捨的和姜遇棠告辞离开。 她道,“姜大夫,我就先走了,说的事你考虑一下。” 姜遇棠应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这才去了后门,来到了相衔的四合院。 秋日里的阳光萧瑟,折射进了窗欞,主屋当中一片安寂,桌上备著许多染髮的物件,还有著熬好又凝固了的黑色固体。 谢翊和散著头髮,低垂著眼瞼,怀中抱著已经熟睡了的小白狗,静默坐在其中翻著书,瘦削的影子在地上被拉了个老长。 白日里没有放置炭盆,空气孤寂微凉,他没有派人去催,打扰姜遇棠。 就这样一直等著,看起来形单影只,再配上他那散落的白髮,苍凉之感更盛。 听到主屋门口传来的动静,谢翊和看了过去,“忙完了?” 姜遇棠走到了桌前,看著那凝固的膏体,“不是都说了让楚歌他们来帮你吗?” “他们都是糙人,哪里会做这种细致的活。” 谢翊和轻描淡写地说,注视著问道,“倒是你,怎么诊治了这么久,很难治吗?” 他怀中的小白狗,听觉敏锐,早就醒来了,对著姜遇棠在摇尾巴。 姜遇棠揉了把它的小脑袋,淡声说。 “倒也不是,就是很久没和人好好说过话了,又和那姑娘投缘,便多聊了会,这一来二去,忘了时间。” 谢翊和听到这儿,先怔楞了下。 接而,姜遇棠又问,“不会这也不可以吧?” 谢翊和长眉微挑,放下了小白狗。 “原来我说话你还会听?” 姜遇棠呵呵了两声,“我要是真能呼风唤雨,就不会在这儿还要伺候人了。” 破天荒的帮忙,谢翊和没顶嘴,只是让人將那凝固的膏体,又去温化了开来。 窗户下,姜遇棠擼起了袖子,拿起了齿梳,来到了椅子的背后,提前说起了免责声明。 “我头一回帮人染髮,要是弄到了你的脸上,或是脖子上,你可別说我。” “说你一句,能回十句,我岂敢?” “彼此彼此。”姜遇棠不服气,又反唇相讥道,“你教的好,我学的好。” 这廝道,“这样,那来叫声老师听听。” 说他胖还真喘一下,姜遇棠气顿,再看座椅前谢翊和那招蜂引蝶的侧脸,真有將手中沾满黑色药膏的齿梳,涂到这廝面上的衝动。 黑色混著药膏的齿梳,散发著清苦的药香,顺著谢翊和的发尾先梳了起来,遮盖住了霜白的银丝,一下,又一下的慢慢往上梳去。 那些失落痛楚,梦魘苦涩,好似跟著被压了下去,蒙上了一层浓墨。 在这秋日的阳光下,变成了虚幻的梦境,又像是吹起的透明五彩泡泡,呈现在了谢翊和的眼前。 太过美好,都不敢伸手去触,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戳破不见了,这片刻的安寧,比什么都珍贵。 姜遇棠站在椅子后,將那些银丝全都染去,將没涂均匀的地方补了补,恢復了原先的顏色。 静晾了许久,再洗掉拭乾,鬆散的墨发被白色的髮带束住,镜中是白皙的俊美面庞。 这廝又是一袭青衫的,温文尔雅,颇有那么几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来。 谢翊和对上她镜中的视线问,“看起来怎么样?” 姜遇棠违心地说,“还是难看。” 谢翊和反手就將人给揽入到了怀中,坐在了自个儿的腿上。 “阿棠,你撒谎。” 他的眉眼泛著得意,也让姜遇棠明白,这人是知道自己生的好,並且对此有些自负和臭屁在。 谢翊和高兴问,“不过这下,给你长脸有面子了没?” 姜遇棠回了个白眼。 不过见他心情不错,便道,“今儿个来的那位姑娘挺不错的,我想招来济世堂做学徒。” 闻言,谢翊和顿了一下。 “不行就算了。” 姜遇棠的脸色冷了些许。 怀中人要走,谢翊和扣著她的腰身留住,叫人儿继续坐在了他的腿上。 对上她不悦的容色,谢翊和沉默了一下。 “急什么,你是掌柜的,都发话了,我能不同意?何况,难得有一个能和你说的上话的人……” 姜遇棠多云转晴,有些惊喜,“那就这样说定了。” 谢翊和端详著她,无奈地笑了两下,在清醒中沉沦,退让著底线。 他轻嗯了一声,狭眸微眯。 “但是,不许打旁的心思,更不许將我拱手让人。” 姜遇棠唇角凝固了一剎,嘁了声道,“你当你多受欢迎,人家姑娘怎么可能会看的上你?” “未雨绸繆,先说一声咯,最重要的,还是前面的那句话。” 谢翊和微笑提醒说。 眼看著姜遇棠撇嘴,又要吐出让他不高兴的话,便凑了上去索吻。 抱著她纤细的腰身在那柔软的唇瓣上疾风骤雨的掠夺著。 谢翊和的心情何止是好,有种坠入到了云端的縹緲感,唇舌缠绵,让周遭的空气渲染上了温度。 灼热的吻从姜遇棠的唇上,落在了脖颈的肌肤,呼吸错乱,逐渐感受到坐著的地方有些不对劲。 青天白日,谢翊和混帐起来,也是真的混帐,轻声在她耳畔道。 “不等夜里了吧?” 姜遇棠的脸色发热,艰难启齿道,“这样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了,渴了会想喝水,饿了就想要吃饭,只不过我想要现在吃。” 谢翊和理所应当,诱哄著继续道,“你昨夜报仇,让我都没歇息好,就解解馋。” 姜遇棠不是傻子,又和谢翊和有著许多的相处经歷,前车之鑑太多了。 她知道答应,就是没完没了,要浪费上许多的时间,又哪里会相信他此刻的话,坚定不肯鬆口。 岂料…… 第434章 阿棠,抱抱我 谢翊和乱七八糟的话语更多了。 他也是个普通男人啊。 姜遇棠听的面红耳赤,捂住了谢翊和的嘴巴,这人更为轻浮,舔在了她的掌心。 抵抗在不知不觉失效,一切水到渠成。 “骗子骗子。”姜遇棠闭目骂道。 谢翊和深笑,“阿棠,抱抱我,抱紧我。” 他喜欢她的拥抱,很喜欢。 一场落下,谢翊和处理完毕,將人儿送上了床榻,看著姜遇棠懒散的面容,齿间又是痒痒的。 他忍不住,咬在了她的脸蛋上,捨不得用力,齿面在肌肤上轻轻廝磨。 然后,姜遇棠乜斜著眼,含恼一脚踹来,胸膛挨了一下。 “你歇会,我去做饭。” 谢翊和笑著安抚,將心思说出,自个儿都愣了一下。 姜遇棠也是这才知道,一日三餐是由谢翊和全包的。 她嘟噥说,“又不是没有下人。” 谢翊和乐意呀。 他眉眼的阴鬱褪了几分,藏著难掩的欢喜,连带著守在四合院中的暗卫都注意到了,心中颇为吃惊。 再看谢翊和那一头乌髮,又明白了什么。 谢翊和在去厨房前,去了一趟供奉谢老太君的房屋上香,緋色的薄唇深深勾起,说道。 “祖母,这是阿棠为我染的发,您看看,怎么样?” 可惜的是,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昏暗的屋子,谢翊和对著牌位,抚了下长发,低垂著眼睫,轻嘆了一声。 “感觉就像是做梦,要是这梦可以一直做下去就好了……” 这一两分的好,已是足够。 哪怕,她心有所属,另有筹划。 只要姜遇棠不说,那他就继续装不知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晚间用过饭,谢翊和將人拥著,心里面依旧感觉空落落的,又免不得是两场。 姜遇棠次日醒来,见他还在,长臂在脖颈之间,记仇地用后肩的重量压了下去。 谢翊和轻轻一抬手就给掀翻了,还道,“也不嫌硌的慌。” 见他还有再睡的意思,姜遇棠道,“你不是要去练武么?” 这是谢翊和一直以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谢翊和闭著眼睛,翻了个身,继续把姜遇棠给圈到了怀中。 “不想去。” 他突然犯懒,让姜遇棠诧异了下,不等多想,那平静声线就继续响了起来。 “你去边关,身手见长,体力也跟著见长,没先前那般容易喊累了,日后要是再想练武,我带著你一块。” 姜遇棠听出言外之意,乾脆装起了鵪鶉。 谢翊和深笑了下,磨蹭到了姜遇棠起床,这才跟著一块起了身。 对於济世堂,谢翊和已然是完全当起了甩手掌柜,交给了姜遇棠来。 盥洗过后,姜遇棠见他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眼神暗了下,不禁问道。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谢翊和指了下束起的乌髮,面庞清雋俊美,“炫耀一下。” 姜遇棠愕然了下。 谢翊和不逗她了,如实报备说。 “昨儿个不是和你说,交了个朋友吗,那朋友,今儿个约我了,我打算带著小翊一块去。” 朋友,是那李二狗吗? 姜遇棠没太大兴趣,“好吧。” 她站在洗脸盆前擦拭,又补充道。 “对了,那姑娘应该待会就来了,我给她说的是兄妹,你別漏了馅。” 谢翊和一顿,却知姜遇棠对他有心结,面色如常,倒也没说什么。 姜遇棠拾掇完毕,就去了药铺,刘芳儿急哄哄来问,学徒的事怎么样了。 姜遇棠回说,“月例两钱,你要是今儿个方便的话,就可以来干活了。” 刘芳儿欣喜不已,跟著姜遇棠在大堂內忙活了起来,那两名暗卫知道这是谢翊和应允的,当下也没多说什么。 姜遇棠教她研磨药材的时候,就见谢翊和穿戴整齐,抱著小白狗,从后门出来了。 一出现,先吸引了刘芳儿的目光,追隨了过去,意外的发现,谢翊和的发都成了墨色。 果然生的好看的人,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她主动问候,“姜家大哥,我是新来的学徒,刘芳儿,您和姜大夫一样,喊我芳儿就好。” 谢翊和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而后,看著姜遇棠说。 “我走了,晌午可能不回来,午饭做好了,温在了锅里面,饿了就直接去吃。” 姜遇棠只能在门口附近活动,还有暗卫跟隨,依旧不能去太远的地方。 她在柜檯前连头都没抬一下,“知道了。” 刘芳儿看著这对兄妹之间的相处方式,心头有些说不出的疑惑和熟悉感在。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觉得他们是相依为命,故而才如此。 谢翊和停步,抱著狗问说,“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带回来。” 姜遇棠认真想了想。 “听芳儿说,镇头有一家卖锅盔和牛肉汤的,你买回来,我想尝尝。” 音落,刘芳儿就接话道。 “这带回来,就失了滋味,不好吃了,姜大夫,你要是好这口,不如等得空了,我带你去摊子上吃。” 不成想,姜遇棠沉默了下,“我不太喜欢出门。” 是真的不喜欢出门吗? 谢翊和一怔,眸光微变,“那种约不赴也行,我带你去吃。” “太麻烦了,算了,改日再说吧。” 姜遇棠皱了下眉头,一脸的失了兴致,抬目说,“你既然答应了人家,岂有反悔之理。” 谢翊和未有多言。 却在临走之前,听到那新来学徒的声音。 “姜大夫,闷在家里面有什么意思,別看我们镇子小,但有意思的地方挺多的,你这样待著可是错过了许多的好光阴……” 姜遇棠笑了下,没有搭腔。 “把这药材给磨了。” “嗯嗯。” 刘芳儿应下。 谢翊和思忖了下,深深地看著姜遇棠道。 “一直待在家中的確是挺闷的,待会忙完了,就去逛一逛吧。” 也不必让暗卫隨身跟著了,暗中盯著即可。 姜遇棠惊奇地看著他。 “那勉强成吧。” 谢翊和眉眼变柔,又折返回了四合院一趟,来到了柜檯前,打开了那个钱匣子。 里面装著一点可怜的碎银子,才刚打开。 不远处大堂桌前,姜遇棠不悦的目光瞪来,一副生怕自己抢了她的银钱的样子,活像只守財的貔貅。 第435章 谢翊和教训人 谢翊和对著她,亮了下拿来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丟在了里面,合上了抽匣。 他不想姜遇棠出去,手头拮据,要抠抠搜搜算著帐。 做完一切,这才出了济世堂。 李二狗约的地方是他家。 沿著街道往下,就看到了李大夫家的铺面,已然是关了门面。 旁侧是胡同巷道,一片静謐,两扇破旧的大门虚掩著,里面烧了大半,有著不成样子。 “姜兄弟,你来了,快快里面请。” 李二狗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早就是等候多时了。 静謐的空气透露著古怪。 怀中的小白狗一脸茫然,谢翊和微笑应下,踏入了其中,看到这地上满是焦黑,就嘆道。 “烧的真惨,你父亲呢?” “他啊,在铺子里养伤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二狗想到不能赚钱的爹,有些烦躁地说。 转而,他看向了谢翊和,偷偷朝著他的腰间钱袋打量著,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 “家中的好几间房屋都烧毁了,好在,西房没事,里面请。” 李二狗带路,朝著一间不算大的房屋而去,掀起了帘子,里面是他的妻子,一脸紧张的。 谢翊和的狭眸冷淡,跟著李二狗的脚步踏入。 接而,就感受到了后方有冷风袭来,有一木棒对著他的后颈砸来,似是想將他给打晕了。 谢翊和面不改色,抱著小翊连头都没有回,微侧了下身子,就轻鬆躲开了。 李二狗的儿子,顿时间扑了个空,十几岁的小子拿著木棍,踉蹌地扑到在了地上。 画面一停。 “我好心来赴约,看来,这朋友是做不成了。” 谢翊和看著这一家三口,缓声道。 迟钝的小白狗,这才汪汪汪的叫了起来,接而小脑袋,就被狠狠地揉了下。 出师不捷,李二狗哪里见过这般身手,也发觉到谢翊和绝对会武功,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姜兄弟,误会,误会,我这不懂事的儿子,只是想要和你开个玩笑。” 他觉得谢翊和就是个人傻钱多好糊弄的,话锋一转,打算换个计划,赶忙这样改口说。 “爹,和这小白脸有什么好废话的!” 李二狗的儿子满脸狠色,觉得方才只是简单的失手,挥著棒子又打上去。 唰的一下,有黑影闪了出来,暗卫一个猛踹,就將那小子踢飞到了李二狗的身上。 父子俩砰的下全都狠狠摔飞在了墙上。 李二狗的婆娘见状不妙,惨白著脸就想要跑出去,就被另一名暗卫给堵住了去路。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一家三口就被暗卫给制服在了地上。 李二狗浑身巨痛无比,看著那两名暗卫拔出的长剑,感觉气氛不对,赶忙求饶道。 “姜兄弟,姜大哥,有话好好说,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求您高抬贵手,饶恕我们这一回,弟弟保证,日后鞍前马后伺候您一辈子,哪怕是替您挡刀挡箭,也绝无半分犹豫!” 谢翊和来这儿,只为了办两件事。 他听著,將小白狗放在了桌子上,转身淡漠的看向了李二狗他们。 “你们给我家小翊认错,要是它叫了呢,那这件事就罢了。” 小傢伙看著自家主人,歪了下小脑袋,显然是没明白,谢翊和在说什么。 但谢翊和的话语,让这破旧房屋內的氛围大变。 什么? 李二狗满脸的震愕,和一只狗道歉,他没有听错吧? 他被压在了地上,慍怒道。 “姜兄弟,就算我当日有所冒犯之处,那也已经是挨了责罚,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吧……” 那对母子,看向谢翊和的眼神,更是觉得荒谬至极。 那小白狗养的再精细,也可是只摇尾乞怜的畜生。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小白狗,对於谢翊和不止只是宠物这么简单。 他答应过姜遇棠,自己死都不能让他们死。 李二狗对小白狗动了歹念,谢翊和又岂会轻易放过。 谢翊和没有回话,只是看了暗卫他们一眼。 那些对重犯极尽折磨的手法使出,暗卫们才来了一个来回,李二狗疼的面无血色,简直是快要疯掉。 本就是个没多少骨气的人,当下,就受不住率先开了口,对著小白狗认错。 剩下的那俩母子亦是如此。 荒唐的求饶声在室內不断,桌子上的小白狗压根不懂,也不喜欢在这陌生的地方待著,只是定定的看著谢翊和。 这一家三口屈辱不易,本以为这茬算是揭过去了。 岂料,谢翊和又嘆了声道。 “看来是小翊不愿意原谅你们。” 他先前说的是,小翊叫了才行。 跪在地上的李二狗听到这话,目眥欲裂,咒骂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就被暗卫齐齐將这一家三口给砍晕了。 现下,谢翊和行的便是第二件事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李二狗拿了钱之后,居然將主意打到了谢翊和的头上,联络了寧州城的拍花子。 打算將洗劫了谢翊和身上的钱財,再將他给卖掉,靠著与谢翊和的这一层兄弟关係,从姜遇棠手中夺来家產。 “主子,这人联络的拍花子,快要到了。”有暗卫进来说。 谢翊和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將他们装到麻袋里面。” 他打量几眼,觉得这一家三口,卖不了几个子来,估计今后只能做苦力了。 暗卫应下,赶忙行动了起来。 谢翊和带著小翊离开。 暗卫將这一家三口卖了之后,就按照谢翊和的指使,清理起了残局,偽造出了李二狗嫌弃老爹断腿,无法赚钱,带著钱財跑路的假象来。 回去的路上,谢翊和问起了姜遇棠。 “夫人和那刘芳儿出门,就去吃了东西,这会儿还在镇子上逛著呢,没有回来。” 暗卫匯报说。 谢翊和的狭眸讳莫如深,垂目逗著小白狗。 姜遇棠这边。 她和刘芳儿出门,总算是了解了清水镇的全貌来,统共四五条街道,纵横连接在一起,並不算大。 麻雀虽小肝胆俱全,各个铺子都有,美食也挺多,还算对姜遇棠的胃口。 刘芳儿走著,似是看到了什么,没好气道,“又是那些杀千刀的拍花子,也不知道这次跑来镇子上干什么。” 第436章 谢翊和很花心 姜遇棠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就看到了酒肆內有一行人,其中以一庞大腰圆的婆子为首。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拍花子经营的行当很多,还卖假户引,户籍。 尤其如今还是在这战乱的时候,就更是猖獗了…… “我想去买些酒来。” 姜遇棠这样说。 刘芳儿心有不愿,但因这一路上都是姜遇棠大方请客付银子,吃人嘴短,只好跟了进去。 里面过来打酒的百姓话挺多,有人聊道。 “听说都城的那些官员,请来了朝云国的军队支援,多了一重助力,和攻去的北冥皇帝形成了僵局,也不知道最后的定局会是如何?” 究竟是北冥能打下这天下,还是得到朝云国助力的南詔军,能守住疆土。 有人嗤笑了声,“这都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该操心的事。” 毕竟谁当皇帝,都和他们没有太大的关係。 刘芳儿陪著姜遇棠,看她在一排排的酒缸前挑挑选选半天,还没有好,就坐在了椅子上等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遇棠好像对酒格外的挑剔,大堂內的不够,又去了后院看。 闹哄哄的环境,藏匿在外头的暗卫,看不到姜遇棠的身影,总是不安。 他们飞身而起,打算去这酒肆的后院看看,才刚要行动,就见姜遇棠抱著酒重新回到了大堂。 暗卫们高悬著的心落了下来。 傍晚,谢翊和这才见到姜遇棠,好不容易等著人回来,就又见她和那个刘芳儿在大堂內嘰嘰喳喳不停。 他被忽略了个彻底。 姑娘间的话题,似乎怎么都说不完。 姜遇棠的朋友屈指可数,也没个什么手帕交,看著她脸上的甜笑,没有打扰。 谢翊和的脸色淡漠,转身打算回四合院。 聊著,话题来到了老生常谈的嫁娶上面,刘芳儿说著,突然道。 “姜家大哥看起来也不太像是花心的啊……” 可能是先前在背后说了坏话的缘故,姜遇棠坐在桌前,陡然被茶水呛咳了下。 转念一想,她心虚什么,本来就是如此,自己什么都没有说错。 姜遇棠面不改色,接著就听到有人调转了脚步声过来。 来者自是折返回来的谢翊和,脸上带著清浅的笑容。 “哦?她是这样说的,可还说什么了。” 看著这张好看的脸,和自己主动搭话,刘芳儿目眩了下,脸渐渐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也没说什么,就说你的脾气差一点,气跑了之前的妻子,和人家闹崩了……” 姜遇棠有些坐不住了。 谢翊和身形高大,站在了姜遇棠的椅子上,看了眼她的人,淡声道。 “除了花心不认,其他的倒是也没说错。” 刘芳儿的秀眉皱了皱,“可是我觉得姜大哥你的性子挺好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 姜遇棠喝了口茶,回了这么一句。 其实她更想要说人面坏心。 谢翊和听到这话,先在她的背后轻笑了两下,看著刘芳儿明显不信,和她发红的脸蛋。 他的狭眸沉沉,讶异道,“姜大夫没和你说我的事吗?” 刘芳儿吶吶地问,“什么事。” “我无差事,全靠她养著,欠了一屁股的赌债,不然,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会到这地方来,连个赌坊酒馆都没有。” 说著,谢翊和又恼恨道。 “刚好这两日我妹妹赚了点银子,明儿个就去城內一雪前耻,將输掉全都贏回来。” 刘芳吃惊的啊了一声。 开玩笑的吧? 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谢翊和是那种做大生意的,和赌鬼不沾边啊。 有赌癮,那再好看也不行啊,镇子上先前有人好赌,输的家破人亡了。 对面谢翊和唇角的笑容淡了下来,低头一本正经的问道。 “她怎么这个表情,你没和她说吗?” 姜遇棠的计划出错,顿时气结。 谢翊和一副失言的样子,对著刘芳儿说道。 “但也没关係,你是店內的伙计,知道了也没关係,瘦死骆驼比马大,且我这妹妹很能赚钱的,不会少了你的工钱。” 他又说,“何况,我就不信,我的运气能那么差,会一直输下去。” 刘芳儿看著谢翊和那认真想要在赌桌上翻盘的样子,脸色有些一言难尽。 心內啪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掉了。 合著这姜大夫的哥哥,空有一副好皮囊啊。 怪不得这对兄妹气质出眾,却来了此地,敢情,家產是被姜大哥给败完了。 也怪不得,这人看起来游手好閒的,甩手只负责做饭,再其他的什么事都不管,都丟给姜大夫,出门还要抱著只狗玩。 也怪不得,姜大夫会去买酒…… 这样的没本事的男人,尤其是赌鬼,指不定还打人呢,谁嫁谁倒霉,再好的皮相也不行。 好在,自己知道的及时。 刘芳儿无比失望,再看著姜遇棠的眼神充满了同情,想到自个儿今儿个还花了她的银钱,心中更为过意不去了。 她打算等明日得空了,给姜大夫传授一下省钱的经验来。 姜遇棠的眉心跳了跳,没想到刘芳儿还真信了,临走之前,还惋惜看了几眼谢翊和,就结束了今儿个的差事回去了。 “你骗她干什么?” 待人离开,她有些不悦,回头道。 谢翊和绕到了桌前,“证明我不花心,杜绝一切苗头。” 姜遇棠被噎了一下,懒得理会,起身从后门走了。 谢翊和坐在这儿,待了片刻才回。 晚上,夜色沉沉,青纱帐內,暗香浮动。 燕好之后,他抱著姜遇棠,欲言又止,“其实我……” 姜遇棠眼皮子沉重,在这昏暗中,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后话,便问,“你怎么了?” 谢翊和想要將她丟了玉佩,自己认错人的事说出,又觉得太过愚蠢,有些没脸。 “罢了,没什么。” 姜遇棠,“……” 她嘟噥了几句,就睡了过去。 谢翊和毫无困意,睁著眼睛望著帐顶。 在清水镇待的时间越久,就越是能感受到自己的自私与丑陋。 他,让姜遇棠失去了很多的东西,困在这一方偏僻天地,所要接诊面对的,是无知山野村民。 第437章 阿棠,我爱你 有实无名的跟著他,还要遭受那些低劣的恶语揣测…… 昏暗的光线浮浮沉沉,青纱帐纱拖垂在地上,里面偌大的床榻鬆软,熏满了淡香。 谢翊和睡不著,半靠在了床头,寢衣松鬆散散敞开著,肌肤冷白,长臂揽著姜遇棠,趴在了他精壮的胸膛。 温热的脸颊贴在了他的肌肤,姜遇棠熟睡著,卷翘的睫毛和垂下来的扇子一样,传递来了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谢翊和的狭眸漆黑,在这昏暗下静默注视著,拉起了衾被,直到了她的锁骨,包的严严实实。 忽地,姜遇棠倒吸了一口凉气,半梦半醒含糊道。 “谢翊和。” “我在。” 谢翊和直起了身子,“怎么了,做噩梦了?” “脚,抽筋了,好疼……”姜遇棠的声线委屈,无意识地说。 她似是还在睡梦当中,又被腿抽筋打扰,糊里糊涂的,面庞上满是不满与烦躁。 谢翊和坐在了床上,掀开了衾被的一角,抚著她小腿的肚肉的经脉,一下,又一下的帮她舒缓。 他问,“怎么样,好些了吗?” “可以的。” 姜遇棠已然是睡迷糊了,这样不著四六回答道。 方才按腿,衾被还是滑落了下来,耷拉在了姜遇棠的腰间,感受到了凉意。 她嘟噥著冷,在梦中找不到被子在哪里,迷迷糊糊抓到了一角薄薄什么布料,也不知道是什么,姜遇棠就盖在了自个儿的身上。 谢翊和看著自己散下的寢衣,暗色冗长的布料,被她搭在了身上,顿觉有些哭笑不得。 姜遇棠这罕见傻乎乎的可爱模样,让他的心头回暖,拉著被子躺下,一同抱住了那人儿。 “不冷,暖和了吧?” “嗯,终於不下雪了。” 原来是做了下雪的梦。 谢翊和的深眸,注视著怀中姜遇棠的面容,含著复杂的愧色。 良久之后,才轻轻地说,“对不起,怎么办,我爱你……” 他的声线低低,无人在意,淹没在了这茫茫,无边无际的黑夜当中。 姜遇棠一夜好梦,到了天明,晨光洒入了进来,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就见到谢翊和已然是起来了,將青纱帐掛起了半边,边穿著衣衫,边看了过来说。 “醒来了?那就起床,收拾一下,今儿个我们一同出去透透风。” 可能是还要和他一块,姜遇棠没有打起太多的精神,只是揉著眼睛,懒散地嗯了声。 半晌,爬了起来盥洗更衣,就发现妆奩前多了许多精致的头面首饰来。 朱釵翡翠猫儿眼,玛瑙步摇,漂亮的不像话,还有衣柜里面,新添了秋日的订製衣裙。 谢翊和在內室喝茶等待,看了过去。 “你们姑娘家的东西,不是讲究个时兴吗,换季了,那先前的那些也该淘汰了,你看看新置办的这些,合你的心意吗,不喜欢的话出去再去採办。” 他顿了一下,又道,“买都买了,你不用著那就是浪费,別成日里打扮的那般素净。” 谢翊和喜欢姜遇棠打扮的漂漂亮亮,光彩夺目的。 倒不是什么虚荣心,而是不想降低了她的生活档次。 要是有人敢覬覦多事,那他就弄死那个人就好了。 姜遇棠自被掳来之后,所用差不多都是如此,心內倒是没有什么惊喜的波澜,只是想到昨日他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话语,不免得回头揶揄了起来。 “姜大哥不是欠了一屁股赌债吗?” “时来运转,贏了点小钱。” 谢翊和的谎话信口拈来,又面不改色道。 “何况,要是外人真能认得出这些的价值,我倒是要高看他们一眼了。” 姜遇棠一时语塞,没再理会了。 谢翊和留有楚歌在济世堂,和那名精通药理的暗卫看店和照顾小翊。 等了姜遇棠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带著她出了门,乘坐马车,来到了寧州城內。 热闹繁华的街道,久违的『进城』,看到这么多的百姓,琳琅满目的商铺。 姜遇棠的眼中满是新奇,目光一直停留在了马车车窗口。 谢翊和一顿,出声道,“停车。” 马车停在了街边,他对姜遇棠说,“带你下去逛逛。” 说完,就先下了马车,伸手接姜遇棠,踩著马凳走了下来。 姜遇棠落地。 谢翊和也没有要鬆手的意思,修长的五指穿过,强势与姜遇棠十指相扣,互递温度,走在了这喧囂的陌生街道。 他偏头说,“人太多,怕你走丟,找不到我了。” 姜遇棠嘁了一声,说的好听,还不是怕她跑了? 与谢翊和出来,真要跑,也一定会失败的,故而,就没打这心思。 他们也不差这次牵手,就任由被谢翊和这样牵著,如这世间最寻常普通的一对小夫妻,在摊位前走走逛逛。 姜遇棠走,谢翊和跟著走,姜遇棠停,他也跟著停。 不多时,手中就多了许多小玩意,姜遇棠停步在了別致的茶碗前,拿著俩款式相同,顏色不同地扭头问。 “这两个哪个好看?” 摊位上的材质,能有多好,谢翊和觉得都不好看。 “还可以,你喜欢?那就都买了便是。” 姜遇棠皱眉,那不就是浪费吗。 “必须要二选一。” 谢翊和仔细瞧了半天,“那就这个青花色的。” “哦。” 姜遇棠果断选择了另一个黑白水墨的。 谢翊和,“……” 他想,他大概起了一个替姜遇棠排除的作用,老老实实付起了银子。 但,姜遇棠有捉弄他的心思,起码证明,心情还是不错的。 晌午带著姜遇棠去了一家酒楼,临水的包间,记得她喜欢听戏,便点了个唱戏的娘子来。 敲著竹板,唱著寧州有意思的滑稽曲目。 姜遇棠握著筷子,黑白分明的眼睛专注凝视,都忘了吃饭,脸上满是认真。 时不时,还拍手喊声好来。 谢翊和不喜欢听戏,但喜欢陪著姜遇棠。 坐在雅间的桌前,听著那咿咿呀呀的声音,大半的目光都在旁侧的姜遇棠身上。 也算是实现一同听戏了。 “尝点这个。” 他敲了下碗边,提醒姜遇棠说。 第438章 熟悉的纠缠 姜遇棠回过神来,这才看了谢翊和应下,將那清炒的笋丝囫圇吃下,目光又被唱戏的娘子给吸引了过来。 谢翊和看著她这三心二意的样子,颇为无奈,只好给姜遇棠步起了菜。 这一顿午饭,吃得舒心愉悦。 姜遇棠听著戏,不知不觉间吃了许多,还喝了半碗汤,步子都有些迈不动了。 “怎么了?” 谢翊和发觉她的步伐缓慢,侧目问,“还想要再听戏?” “吃太多了,慢点走。” 姜遇棠吃撑了,脸上有些尷尬,埋怨道,“谁让你给我步那么多菜了?” 那会姜遇棠的注意力都在唱戏的娘子身上,谢翊和夹什么,她吃什么,头一次体验到了投餵的快乐。 谢翊和觉得有意思,便是光顾著给她夹了。 “这不是见你太瘦了?” 他牵著姜遇棠的手,“这样,我陪你慢慢走,消食逛著去法华寺。” 姜遇棠瞪了一眼,“那你慢点。” “嗯。” 谢翊和应下。 他们慢慢悠悠的出了酒楼,在这温暖的长街尽头,看到了前方有杂耍,围观的百姓还挺多。 二人驻足看了好半会,忽地,陡生异变。 姜遇棠正观望著,没留意谢翊和。 也不知道这廝怎的,和一地痞起了衝突。 对方咄咄逼人,硬说谢翊和拿了他的钱袋子,谢翊和嘴巴不饶人,之间气氛针锋相对,他们紧牵著的手,在矛盾的升级下,不自觉的鬆散开了。 姜遇棠朝后退了两步,发现谢翊和並没有留意到她。 百姓们杂耍也不看了,都看这二人的爭执,乌泱泱一片,还伴隨著百姓劝和的声音。 姜遇棠站在人堆里,看向了旁侧拐角中的胡同。 她的脸色微变,静寂的心,突然间砰砰跳动了起来,在想此刻逃跑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场衝突,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暗卫又被谢翊和留在了马车那边,是个不可多得的绝佳好机会…… 念头如野火般烧了起来,一发而不可收拾,姜遇棠望著前方,越烧越烈。 谢翊和的面色冷淡,狭眸沉沉,这场闹剧散去之后,就朝著周遭的百姓中看去。 不出意外的,没看到姜遇棠的身影。 近来姜遇棠过於安分,也没什么太大的小动作,让这日子幸福美好到虚幻,便是不安的慌乱。 谢翊和清醒沉溺其中,退让了太多的底线,心內狐疑,难免有了试她的想法来。 故而,便在长街上闹了这么一出。 结果是料到依旧是失望。 试探得到了证实,像是一把淬毒的冰锥,刺在了谢翊和不愿意承认的一丝期待上面,眉眼阴沉沉一片。 虚妄的表象褪去,他的胸腔空荡荡的,心上满是破洞的窟窿,面色紧紧的绷著。 难过什么,有什么好难过的。 他罪孽深重,罄竹难书,是个臭名昭著,自私卑劣的恶人啊。 如今能给她的东西不多,她又是那样清醒,那样的憎恨於他,又岂会不想著离开呢? 这场骗局,从一开始就是他的自欺欺人。 谢翊和面无表情,迈开了步子,走出了人群。 他打仗在寧州待过,今而又住在此地,不止是熟悉了这里的地形,还是铭记背於心中。 那拐角胡同的尽头,是条插翅难飞的死路,四处还有著潜伏的暗卫。 姜遇棠逃也是无用的。 谢翊和的眼神如鹰隼,径直朝著那胡同走去,就在他转头的剎那,余光却似是瞥见了什么。 他的脚步一停,身子僵在了原地。 街道喧闹的空气凝固住,一切好似突然被人给按下了慢动作,茶棚下的摊位。 是长长乌色的板凳,坐著的是原本该逃之夭夭的那抹耀眼的身影,正百无聊赖,低头玩著买来的小风车玩。 老树吹下了金黄色的落叶,轻飘飘掉落在了地上,吹拂过了谢翊和的墨发,震在了他的心口上。 姜遇棠没有逃。 所有的戾气,冰冷,酸涩,齐齐碎裂,像是一拳打了过来,带来了荒谬的滯涩感。 谢翊和喉咙乾涩,眼睫微颤,惊疑不定,隔著交错路过的人群定定地凝视著。 姜遇棠还在这儿,让他的试探,认定的真相,变得不可置信,又让他……措手不及! 在这一瞬间,姜遇棠这些日子是否是逢场作戏,心里面是否还装著別的男人,真的假的,他不想想要去细究了。 谢翊和只知道,她没有拋下他。 她让他小小的贏了那么一次。 谢翊和迈开了步子,一步步走到了那茶棚的长凳处。 秋日的寒风,拂动他的衣角,也带来了她身上那缕醉人,熟悉的甜香,於此纠缠在了一块。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大片阴影洒落了下来,伴隨著男人低沉的声线,姜遇棠坐在凳子上,能感受到他那股完全未收敛,压迫,摄人的寒气。 这始料未及的意外,的確是让她想要跑,但真行动起来,姜遇棠又觉得其中有说不出的古怪来。 现下跑了,被抓回来的机率有著八成,怎么算,都不如她心中原先的计划来的保险。 姜遇棠抬头,故作不高兴道。 “那儿人多,挤的难受,就来这儿了,你怎么耽误了那么久才回来。” “那人的钱袋子就在地上,倒是让这场乌龙,连累你久等了。” 谢翊和深笑了下,“走吧,阿棠。” “嗯。” 姜遇棠起身,边消食走著,边有一搭没一搭聊著,去往寧州城內的法华寺。 这是谢翊和提议去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迷信这些了。 法华寺在城內的苍梧山,去的百姓挺多,大道开阔,风景雅致,隱隱听见沉闷的钟声。 姜遇棠走著,倒是消了食,没那么撑的慌了,山路走的久了,软鞋先有著硌脚发痛了。 她没言明,继续朝前走著。 谢翊和却是个极为心细的,先发觉的问,“走累了?” 姜遇棠没有否认,皱著眉头问,“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不高兴的话语从唇边脱口而出,她自个儿先愣了一下,果然是舒坦的日子过的久了,人也变得矫情了起来。 先前偷袭南詔粮仓,赶了那么久的路。 第439章 他的来时路 任何的疼痛都能忽略和忍受的。 谢翊和如实说,“还有半个时辰。” 姜遇棠一听还有半个时辰,顿时两眼一黑,感觉天塌了,脸色都跟著垮了下来。 再看谢翊和,那更是不顺眼了,站在原地,有些不想走了。 “这就坚持不住了?” 谢翊和多看了几眼,目光不动声色落在了她虚虚抬起舒缓的脚上。 姜遇棠也没多想,顺势反驳道。 “怎么可能会坚持不住,还不是你挑的鞋子,鞋底子太软了,走不了远路……” 谢翊和的手撑到了她另一侧的肩住,將人圈在怀中,给姜遇棠借力。 “走,先到那儿去。” 姜遇棠倒没拒绝,来到了这半山腰,山道旁设下歇脚的石亭。 石亭外半悬空著,满是葱鬱的林子,云雾繚绕,美不胜收。 “我看看,有没有磨破皮。” 趁著这会儿没人,谢翊和半蹲了下来,托著她的脚脱下了鞋来。 白綾袜有些点点血跡,不用想,也知道是破皮了。 圆润如珍珠的脚趾发红破皮,暴露在了空气当中,在谢翊和的注视下,还颇有些不自在的蜷缩了起来。 姜遇棠的脸上发热,“都怪你。” “嗯,都怪我。” 谢翊和在掌心捉这那只脚,桃花眼睇去,勾唇笑了下,很快提出了解决的方案。 “无碍,待会我背你上去,待回去了,给你上药。” 说著,就给姜遇棠重新穿上了鞋袜。 姜遇棠也不想自己不適,没有拒绝。 她站了起来,看著后方危险的山崖,不忘了叮嘱说。 “你背稳点,別把我从这儿给翻下去了。” 谢翊和被这话给逗笑了,“隔著这么远呢,怎么可能?” “万一呢。”姜遇棠唏嘘道,“从这儿摔下去,不死也要成残废了。” “行,那我们再往前走点。” 谢翊和只好这样说,带著姜遇棠出了凉亭,半蹲了下来,说道。 “你要是出了点差池,我也活不成了。” 姜遇棠看著他墨色衣衫宽阔的后背,极为认同地说。 “掳走我也就罢了,还害我丟掉了性命,罪加一等。” 谢翊和將她给背了起来,重新走回了山道上,喟嘆了一声,回覆说。 “確实,毕竟你可没有我这般厉害的身手来,坠崖还能平安归来,总得要护好。” 这样一说,姜遇棠还有些好奇,“你当日坠崖,是怎么活下来的?” 谢翊和长眉微挑,朝后睨了一眼,“想知道?” 姜遇棠直觉这人不安好心,肯定是有交换条件的。 “不想了。” 谢翊和哦了一声,继续背著姜遇棠上山。 见他真不打算说,姜遇棠的心內更加好奇,挑起了谢翊和的一缕长发,在他的后脖颈的肌肤上轻轻扫了下。 谢翊和被气笑了,躲了两下,没躲过去,板著脸道,“嘖,別作弄人。” 姜遇棠並不怕他,嘻嘻笑著说,“原来你也会怕痒啊。” 她这话说的,好像他百毒不侵,没有任何弱点一样。 姜遇棠手中仍作弄著,肌肤上痒痒的,谢翊和又气又觉得好笑,眉眼漾开了清浅的笑意。 “还来,信不信我把你给摔下去。” 姜遇棠有恃无恐,“你摔啊。” 那是得意,料定他不会的声音,谢翊和还真不会,有种被她给吃死的感觉。 他只好道,“那断崖並不凶险,中间是有洞穴的,入內可通向他处。” 姜遇棠停止了动作,想到了那日的断崖,不由地惊嘆道。 “你倒是胆子大,也够可恶的,不然,也不会做出这么多的坏事来。” 她又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你还是小瞎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那会就挺戒备的,还拿著瓷器碎片防著。 可能是提起旧事,谢翊和轻笑了下。 “还真被你给说准了,我生怕最先杀的人,便是在姑苏欺负我的恶奴。” 姜遇棠突然不来他家宅院,凭空消失在了姑苏之后,他的眼睛就慢慢可以看得见了。 也发现,那群恶奴没有想像中的可怕,又蠢又坏,轻鬆的把戏伎俩就可以解决。 “你这是交代犯罪口供是吧,但那会你才刚十岁出头吧,杀人不会做噩梦,害怕吗?” 姜遇棠这样问道。 在她的面前,那段不为人知的黑暗痛楚,好像也可以变得坦然宣之於口了,谢翊和回道。 “恨意多的时候,有的只剩下痛快了。” 他道,“解决完了那群恶奴,便凑盘缠回了京城,蓬头垢面的,险些连安国公府的门都没入的了,被打了出去,后来进去,还给母亲立了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 “母亲一直疼爱行之他们,怕我回去抢夺世子之位,明里暗里的想要我回姑苏。” 谢翊和回忆往事,声线轻飘飘的。 “你可能不知道,那会儿父亲还有个妾室,极受宠爱,是我母亲的心腹大患。” “所以,你是解决了那妾室?” “嗯,不然那妾室真上位了,就更没我的活路了。” 姜遇棠意外,只知道谢夫人不太疼谢翊和,未料到他们之间还有这么深的纠葛和恩怨来。 谢翊和道,“当初我忙著钻营朝堂,想著怎么往上走,不想再被內宅的事打扰,也不想让你去掌家,差不多也是因为有那些旧事的原因在。” “你又没告诉我,我怎么猜得到。”姜遇棠反驳。 要是她早知道,那自然是与谢翊和统一战线,老早不会与谢夫人客气,哪里会倒搭嫁妆进去,好在,也全都夺回来了。 姜遇棠说著,又明白了过来,“也难怪你对谢行之断了腿,也不闻不问的。” 谢翊和嗤笑了声,“还说,做事光留尾巴,我在背后给你收拾了不少的烂摊子。” 察觉到背著的姜遇棠不高兴,话锋一转,问道,“光说我了,那你呢,儿时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来?” 姜遇棠认真回忆了起来,说道。 “有意思的事吗,倒还真有,小时候我比较淘气,被晒的又黑又瘦的,被京城里的一些贵女们嘲笑,说我是黑猴子,野蛮人。” 第440章 这样算白首吗 谢翊和原先觉得姜遇棠是外柔內刚,性子是嫻静沉稳的。 可近段时日的了解,倒是推翻了先前的一些印象来,脑海中自动勾勒住了一个顽劣的大小姐来,好笑地反问道。 “那你一定回嘴了吧。” 说起这个,姜遇棠有些得意。 “是啊,我直接一句话,就镇住了全场。” 山道静謐而又悠长,时不时有鸟群飞过,谢翊和背著人儿上坡,薄唇噙著一抹浅笑。 “什么话?” 姜遇棠轻哼了声,“我起头一句,狗娘养的话来,她们人都哑巴了,支支吾吾再骂不出来了。” 当时那些贵女也都是小孩子,被养在了深闺,学的是女则女训,端庄嫻雅。 哪里听过这威力极大的粗鄙话语来。 谢翊和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有些发笑。 “谁教你说这样的脏话的?” “没人教我啊,是我跑出去玩,在街上见人吵架听到的。” 姜遇棠顿了一下,又道。 “还有我祖父,有时候生气的时候,就会骂……那位从前的镇远侯是狗东西,我当时就在想,那祖父算是什什么呢……” 谢翊和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你怎么不去问问呢。” “你是真坏啊,我小时候虽然调皮一点,但也不是傻子好吧。” 姜遇棠瞪他,接而说道。 “要是真问了,那祖父的战火就要转移到我的头上了,挨训受罚的人就要变成我了。” 谢翊和闷笑出了声音,胸腔都在震颤著,眉眼舒朗,眸间盛满了亮光。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就这样的聊著,法华寺的朱色的大门,就映入了眼帘来。 香火的气息传来,还有著敲钟声,谢翊和放下了姜遇棠,搀扶著她入內,进了殿宇內捐了香油钱,上香叩首。 谢翊和那虔诚的样子,看的姜遇棠是一愣一愣的。 跨过门槛出去之后,他道,“你知道这儿最灵的是什么吗?” 姜遇棠摇头,“不知道。” 她对寧州城的了解不是很多,就更別提此地了。 “是姻缘。” 谢翊和带著姜遇棠走在寺庙的院內,淡声道,“这里一棵姻缘古树,说是有缘的男女来此地,诚心祈福,就能得到月老的庇护。” “是吗?” 姜遇棠道。 可惜的是,她不信鬼神。 法华寺內是万里无云的天空,湛蓝一片。 不远处是一棵粗壮的参天大树,皸裂的树皮上爬满深褐色纹路,枝丫像四方舒展开,茂盛的树冠如巨伞般撑开了。 这上面的每一处,都缀满了红色的绸缎,飘拂在了上面,还有木牌玉佩,密集的垂落了下来,承载著姻缘树下年轻男女的情意。 阳光明媚,红绸飘荡,树叶沙沙作响,相互交映在了一块,青石板上满是斑驳。 姜遇棠站在这姻缘树下,就看到谢翊和居然也买了红笺,在那黄色陈旧的桌子前,提笔认认真真写下了他们的名字。 然后,就掛在了最高处。 岁岁年年,他都想要她在身边。 姜遇棠仰头望去。 谢翊和在看著她,水眸映满了红绸盛景,温婉的眉眼如画,让他著迷。 出了法华寺下山,姜遇棠道,“幼稚。” 她不知道的是,上一世,谢翊和求神拜佛的心愿,真的实现了。 谢翊和这样说,“应不应验,今后就知道了。” 姜遇棠莫名地笑了下。 她的脚被磨破了,下山的路,谢翊和照旧背著姜遇棠,一步步下去。 只是他的身子被先前的那些折腾,伤了几分的根本来,又服用了带毒的避子丸,背著人快到山脚下,也感到了疲惫。 就在路边,喝水稍作歇息与调整,半坡栽种的是秋日里有著朝开暮落之美的木槿树。 在这秋衣渐浓的季节下,看的正盛,在枝头翩翩起舞,入目一片雪白,风吹过是泛起了涟漪。 白色花瓣顺著这边出来,如下了场白色的小雪,肆虐纷纷扬扬的从天上洒下,落在了他们二人的头髮,肩膀上。 谢翊和站在原地,从肩头拈起了那柔嫩的白色花瓣,再看姜遇棠,髮髻间也被飘洒上了。 他若有所思注视著,问道,“你说我们这样,也算不算是白首了?” 万木逐渐凋零的季节,对上那双漆黑的狭眸,姜遇棠怔楞了下,拂去了那些花瓣。 “或许吧。” 谢翊和微微一笑,重新背著人下了山。 暗卫们早知他们会来苍梧山,早早赶著马车就在山脚下等待著,抵达便直接入了车厢,倒是不用再费其他的脚程。 一路晃晃悠悠,朝著清水镇赶去,姜遇棠待在车厢內,爱不释手把玩著先前所买来的小物件来。 谢翊和凝视了几许,突地有些嫌弃起清水镇的偏远和荒芜来,觉得姜遇棠不该窝在这种地方,冷不丁地询问道。 “我们带著小翊,再换个地方生活如何?” “啊?” 姜遇棠惊愕看去。 谢翊和沉默了下,並不避讳地说。 “其实咱们先前走的水路,目的地是在南詔的青城,那地方有著不输京城的繁华,也早置办好了宅院。” 他坦然了自己的心思,认真道。 “我的人马,还有大半资產都归置在了那儿。” 可以確保他们后半生无忧。 而且青城临近朝云国,天高皇帝远的,又在谢翊和的掌控当中,能护好姜遇棠与小白狗。 里面的锦绣繁华,方便姜遇棠常常听戏取乐,过的自由痛快些。 要是姜遇棠嫌乏味,可以继续开铺子做生意。 姜遇棠听完,微妙之间,感觉到谢翊和对她的態度又有些变了。 好像,多了些信任。 她想了想,注视道,“你也是孽缘,隨便你吧。” 这是同意了吗? 四目相对,谢翊和的狭眸暗流汹涌,他的人生,大多都是理性的,还有算计的。 这却也是疲倦,乏累的。 这一次,他想要由著情绪来赌上这么一回,也许,姜遇棠转了心思待他有那么一两分的真呢……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谢翊和已经想了老远,包括他们今后在青城的打算,还不想要姜遇棠无名无分。 甚至想著,再娶一遍姜遇棠,再成一次亲。 第441章 从今以后,我补偿你 关於孩子,谢翊和的內心依旧是牴触的,但要是姜遇棠想要,那他就尝试学著该怎么去做一个好父亲。 男孩也好,女孩也罢,总之,绝不会让它步上自己与姜遇棠家庭的后尘。 其实仔细想想,有一个他们的骨血,共同孕育出来的血脉,也还真挺奇妙的。 若是再能够长得像姜遇棠,那就更好了…… 思绪在不知不觉间被拉了个好远,又转念想到姜遇棠对他的心结,谢翊和的心绪又平静了下来。 怎么样,他都由著她,只要自己身边的人是姜遇棠,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的。 转念间,在傍晚时分,马车回到了清水镇,从四合院的后门驶入其中。 终於回来了,游玩了这么一日,姜遇棠掀开了车厢的帘子,刚要下去。 岂料在下一刻,站在车辕下的谢翊和,骨节分明的大掌揽入在了姜遇棠的外臂。 另一只手,停在了她的腿弯上,將人给直接打横抱了起来,是谢翊和独有的抱法。 姜遇棠完完全全的在他的怀中,面色温和,低头说。 “脚都磨烂了,就不要再走路了。” 姜遇棠的双目愕然了下,就这样,被谢翊和大步流星,一路带著走进了主屋当中。 小白狗看到他们终於回来,尾巴摇的飞快,就跟著这两个人。 来到了外间,谢翊和把怀中的姜遇棠,给轻放在了椅子上。 又出去打了一盆热水,拿了药膏来。 谢翊和半蹲在了地上,姜遇棠是完全俯视的目光。 这是要帮她洗脚上药? 无疑,谢翊和是高傲自负的人,骨子里都是清高傲慢的,如今身段却在一次次的放下。 姜遇棠愣了一下,见谢翊和要来脱自己的鞋,便道。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谢翊和仰视著,面色无波,眼底却藏著柔光。 “我在外不是都说了,你是需要人服侍伺候的,现下你还受了伤,哪里能让你亲自动手?” 说著,白皙修长的手指脱下了鞋袜,露出了姜遇棠的双足来,又再次用手试了下水温,无误之后这才让放著泡在了其中。 谢翊和道,“给你按按,鬆快鬆快也好。” 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水温,没有刺激到脚趾的破皮小伤。 反而配合著谢翊和的按揉动作,让酸累感渐渐褪去,肌肤舒展了开来。 姜遇棠凝视几许,双足滕然挣出了水盆当中。 谢翊和的掌心一空,微微怔楞,抬目询问。 “是我力道没控制好,摁的你不舒服了吗?” 对上那道关心的视线,姜遇棠抿了下唇瓣,沉著脸,没有否认。 “嗯,手笨死了,弄疼我了,你不適合干这样的活。” 这话说的有些无理取闹,带著一些的脾气来。 本以为按照谢翊和的性子,就算是不甩脸子走人,怎么著都会冷嘲热讽一番。 哪成想,他这样说,“凡事总有个开始,我会慢慢学。” 谢翊和手中的动作不停,拿著白布铺在了膝盖,把姜遇棠的双足放来,包住轻轻擦拭著。 “你不是总说我对你不好吗,往后,就用一辈子来考察我。” 他抬头,又淡笑道。 “阿棠,你二十一岁前人生缺失的一切美好与温暖,从今以后,由我来补给你。” 他们的阿棠,也不再是没家的孩子。 一时之间,姜遇棠的眼神复杂。 谢翊和擦完,净了遍自己的手,便拧开了药瓶,帮姜遇棠擦拭那点儿破皮的小伤。 他的动作细致轻柔,低垂著眼瞼,睫毛根根分明,纤长挺硬。 老人说,长著这般睫毛的人,性格是比较固执拧巴,在某些方面是认死理的。 姜遇棠先前不信,现下算是相信了几分。 “好了,估计睡上一觉,醒来就差不多可以痊癒了。” 谢翊和检查说。 也敏锐察觉到,姜遇棠兴致不高的样子,便没再出声打扰。 他在主屋当中,又去照顾起了小白狗,倒了水给它喝。 谢翊和背影高大頎长,眉眼温润,静默注视,一下又一下给小白狗顺毛。 姜遇棠移开了目光。 是夜,二人照常用过了晚饭。 沐浴过后,谢翊和从偏房回来,见姜遇棠坐在软榻上,还是那副蔫巴巴的样子。 他抬步走了过去落座,从后轻圈住了姜遇棠问。 “怎么了,白日里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回来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不高兴的?” 肩膀一重,是谢翊和的下巴亲昵的搭了上来。 姜遇棠没有推开,懒散地翻了两页的医书,有些看不进去,轻嘆了声回。 “就是一想到又只能待在药铺里面,感觉挺没意思的。” 谢翊和一顿,“不是都答应你了,可以与那个学徒一同在清水镇逛吗?” 姜遇棠撇了撇嘴,回头没好气道。 “你上次对芳儿撒了那样的谎,再看她我浑身觉得不自在,有些彆扭。” 就算决定了要去青城,怎么著也都要做一两日的准备,谢翊和捏了捏她的脸,轻哂道。 “出去玩了一趟,心倒是越野了。” 姜遇棠打下了他的手,又闷声不说话了。 谢翊和岂会不明白她的意思,沉默了一下,又道。 “好吧,那要是嫌乏味了,就许你自个儿出去在清水镇逛,不过还是让楚歌在暗中跟著保护,要记得回家。” “楚歌啊……”姜遇棠咂舌。 见她还没有展顏,谢翊和追问,“怎么了?” 姜遇棠低垂著眸子,记仇地说。 “我和他之前发生过过节,不太喜欢这人,你换其他的暗卫来吧。” 谢翊和没有回话。 姜遇棠偏头看他,水眸含著小心,“可以吗?” 四目相对,谢翊和轻嘆了声,“可以。” 姜遇棠惊喜,唇角勾起,脸上露出了甜笑。 “你这是答应了?那可不许反悔。” 谢翊和眉梢眼底含著宠溺,轻轻圈住了姜遇棠,轻笑了一声,慢声道。 “阿棠,只要你不离开我,没有什么是不能答应你的。” 將她掳来,强留在身边,左不过,是想要那个能给予姜遇棠幸福的男人是他。 折磨,爭执,针对,冷战,自苦,到头来的目的也就只有这一个罢了。 第442章 感情,他赌输了 话毕,谢翊和又起身,在姜遇棠不解的目光下,出门去了一趟偏房。 他拿了好大一个紫檀木匣来,重新落座,放在了软榻上的桌上,推至到了姜遇棠的面前。 姜遇棠困惑,“这是什么?” 谢翊和交去了钥匙,示意她来打开。 梅花金钥匙拧动,小锁咔擦了声开启,姜遇棠打开了那紫檀木匣,细碎的烛火映入。 厚度如三四块青砖垒起来那般高,是整整齐齐分散在各处的银票,地契,商铺,田庄,宅院等等资產。 姜遇棠有些被烫到,指尖都微缩了下。 “还有些一些现银黄金,古玩宝物,都在咱们青城的家中。” 谢翊和顿了一下,又道。 “待我们到了,便將那些都合併在一块,交由你来打理保管,要是我又惹你不痛快了,你拿捏著这些,足可以让我净身出户。” 其实要交给姜遇棠的,还不止是这些家產等物。 还有一些更为重要,关乎他身家性命的东西,也打算一併交託於她。 谢翊和不想要她没什么安全感。 姜遇棠凝视著紫檀木匣子里的契文,看到了翻开的盖子上刻著的是守业二字,顿了一下,给重新合上了。 她道,“那等到青城了,就都一併儿给吧,届时,也好加总算帐,今儿个累都累死了,我可不想再熬夜打算盘。” “可。” 谢翊和自是依她。 青纱床幃垂落了下来,熄灯之后,这一方天地就变得昏暗,暗香浮动。 谢翊和的心情颇好,年轻气盛,总是食髓知味,念著那滋味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能是累了一日,姜遇棠不耐烦应承,反手推搡著,声线带著羞怯的怒意来。 “谢翊和,哪有每夜都……总要让我歇一歇!” 姜遇棠的退让谢翊和都看在眼中,也不敢真將人给逼的太狠了。 他只好作罢,手摩挲在了那柔软的腰肢间,顺口问道,“那什么时候才能歇好呢?” 本是逗她,没想到姜遇棠红著脸,认真想了起来,细若蚊声,支支吾吾地回。 “我想好好睡会,明日早上吧……” 谢翊和低低一笑,“那说话算数。” “嗯,睡了。” 姜遇棠枕在他的臂弯,闭上了眼睛。 谢翊和凝视著怀中这张美人面,想到今日发生种种,緋色的薄唇勾起了深深的弧度,露出的笑容有些傻来。 而后,他也有些意识到,强压著收敛了几分,也不觉感嘆自己也都快往而立之年走,怎么还像是个情竇初开的毛头小子来。 谢翊和有些睡不著,便想著去青城的路线,以及到达之后的种种。 还有,该怎么问姜遇棠是否愿意与他成亲,怎么样的时机合適。 答应了,那婚典的规模酒席又是如何…… 这样乱七八糟想著,时间在不知不觉流淌著,谢翊和快到天明,这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本是浅眠,在次日姜遇棠刚甦醒有动静,头脑便在慢慢的恢復清明,半揽著她的腰身不放。 “不能反悔。” 谢翊和半合著眼睛,这样说。 接而,就察觉到姜遇棠似是无奈,轻拍了他一下。 “不反悔,我去煮壶热茶回来。” 床头柜上放著的早就凉置了,又放了大半宿,谢翊和也没多想,就由了她去。 差不多一炷香后,姜遇棠这才重新折返了回来。 晨光还是灰濛濛的,静謐而又悠长,青纱帐內的谢翊和寢衣松松垮垮半敞著,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他的姿態轻鬆慵懒,桃花眼半眯著等待著,颇有些许浪荡的风流来。 “来了。” 谢翊和並不著急,看著姜遇棠的姿影,走到了床边坐下。 她將茶水放在了矮几上,先倒了一杯,清嗅了下,慢声道。 “你喜欢喝的茶,果真是好苦,我不用尝,就知道是喝不惯。” 淡淡苦涩的清香传来,是熟悉的六安瓜片气味,谢翊和柔声问道。 “那怎么不煮花茶?” “突发奇想罢了。” 姜遇棠说完,喝了一口,转过了身来,慢慢俯身对他哺餵。 破天荒的举动,朦朧昏沉的清晨,让谢翊和发昏,呼吸一停,搂著著人儿接下。 唇舌之间染满了茶香,温热到好处的茶水润过了谢翊和的喉间,却还是乾涩一片。 他的腰腹暖洋洋的,品茗中的甜意漾在了心间。 “我的手艺怎么样?” 姜遇棠分开,坐在了床沿问。 灰濛濛曖昧的內室,看不太清她脸上的表情。 谢翊和刚想要回应,身子猛地一僵,长紧拧在了一起,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那茶壶。 姜遇棠顺著他的视线看去,“我下了药。” 麻痹酸痛感在谢翊和的胸膛中蔓延,传递到了四肢百骸,连口舌都变得僵住,额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来,脸色一片惨白。 显然,他是不好受的,却因这药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姜遇棠静静看著,语气平淡如若在谈论天气。 “济世堂铺子內的药材寻常可见,但难不倒我,每日只偷取一点点,也不会被你的人发现,我知道你的內力深厚,所以这次,加的份量也多了些,足够让你睡上一日。” 谢翊和躺在床上,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心內是闷生生的痛意,勉强一动薄唇,就似是要吐出满腔的心血来。 他闭目调气,想要调动內力,撕心裂肺般的痛意先蔓延了开来,直达四肢百骸。 姜遇棠尝过教训,又岂会再失败,栽跟头。 她道,“拖延散场的时间,並不能改变我们已经分开了事实。” 谢翊和半清醒著,呼吸急促,双目猩红一片,沉沉地盯著姜遇棠的面容。 输了,唯一的一次情绪用事,还是赌输了吗? 她依旧要走,他的挽留依旧是无用的。 那些转变,美好,温情,甜蜜,也都是假的,那个透明斑斕的五彩泡泡,终究还是被戳破了。 在这个无比平静的清晨,什么都不剩下。 是她的演技精湛,还是他饮鴆止渴,甘愿沉沦了下去。 心是密集酸涩的痛意,直掀到了额角,谢翊和死死咬著牙齿,艰难挤出了字来。 “哪怕……是骗……就不能……再多骗些……我时日吗……阿棠……” 第443章 我们,到此为止 谢翊和的声线嘶哑,带著难掩的痛色,內力反噬,嫣红的鲜血从苍白的唇角溢了出来。 她说什么,他都会信的啊。 他们还要一同去青城…… 带著小翊。 那些期盼,幸福的日子,就在眼前,又眼睁睁看著粉碎掉,回到最初的原点,满目疮痍。 是他还是將她逼的太紧了吗,是他给的自由还是不够吗? 谢翊和艰难,撑著手臂,肌肤上的青筋突起,看著她勉强道。 “若……若是不想去青城……可……可以不去……” 他的眼眶酸涩,视线颤颤在这昏暗的室內,与姜遇棠相对上,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周遭所有的声响都不復存在,像是处在了溺水的河心。 姜遇棠只是摇了摇头。 忽地下,谢翊和像是被卸去了所有的力道般,无力的躺在了床上,双目中充斥满了失望。 他的眉眼颓丧,像是被击垮了一般,讽刺地扯了扯唇角。 软的,硬的,该用的手段,都用了,还要如何,才能留住了她啊。 在这一片静謐中,响起了姜遇棠淡淡的声音。 “回去之后,我不会揭发你,只会说是被残军掳走了,你也莫要再执著了,好好做你的谢大都督吧。” 这是她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说完这句话,姜遇棠没有再去看那张纠葛过深的面庞,散落下了床幃。 有些事,是在心內演练过,早就筹谋好的,她的情绪平稳,起身不慌不忙,走到了柜子前,先穿了一身谢翊和的男装。 他的衣衫很大,姜遇棠拿著针,快速收缝了几下,又在外头。 套起了她往日穿的衣裙,检查看不出异常,就將藏在妆奩台下压著的东西,装到了衣袖內。 隔著模糊的纱影,谢翊和看著她做完了一切,也是再一次的,弃他於不顾。 姜遇棠摸了下小白狗的脑袋,便转过了身子,脸色如常,如往日般走了出去。 天光大亮,万里无云,这对於清水镇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早上。 空气微凉,树冠上的鸟鸣声不断,姜遇棠走到了济世堂,还有著暗卫和她打招呼。 “东家,今儿个这么早。” “嗯,我去镇上吃早饭。” 姜遇棠走到了柜檯前,从中拿出了银子来,然后,就朝著大堂的外边走去。 昨儿个晚上,谢翊和就吩咐过,允许姜遇棠去清水镇上逛,暗卫远远跟著就行。 无人阻拦,一切顺利的不像话。 姜遇棠下了台阶,走到了这条蜿蜒的长街上,敏锐感受到了后方有暗卫的跟隨,数量只成了一人。 对付甩掉这一个暗卫,对於姜遇棠来说並不是懒事,故作失踪,逼得那暗卫现身,在后方將人打晕即可。 她在暗巷內將人打晕之后,就脱掉了衣裙釵环,將头髮高束了起来,拿著墙灰涂抹在了耳垂上。 接而,又用早就研製好的药水,涂抹在了面部,熟悉的刺痛感袭来,肌肤渐渐变得暗黄不起眼。 这其实是於姜遇棠最初的计划是有不同的。 本是有更好拖延的法子,是那刘芳儿,想要利用她对谢翊和的喜欢,藉口让她去主屋內照顾。 本该餵的,也是助兴的药物,却被谢翊和三言两语的欺骗,给搅了局。 也不是没有能挽回这一计策的法子,但姜遇棠见到谢翊和这些日子的转变,觉得这法子过於阴损了,还是打消了,只餵了软筋安眠的药物。 姜遇棠早就摸透了地形,出了清水镇,怕谢翊和那边会出现变故追来,故意將先前从拍花子那儿买到的假户籍故意丟掉。 在这战乱的年代,这户籍哪怕是假的,那也是稀罕物件,迟早会被人给捡走的。 她去了一趟寧州城內的成衣铺子,將穿来谢翊和的衣衫脱下,和户籍扔到了一块去。 为保万一,姜遇棠又买了匕首防身。 她没有直接出城,搭坐著破旧,充满了满是牲畜味的牛车,朝著锦屏乡而去。 这段时日,她从赵大娘刘芳儿的口中,东拼西凑出了寧州城的地形来,锦屏乡是寧州城与其他城池的交界点。 人员混乱,管辖也比其他地带要放鬆一些。 牛车拉到了渡口,中途还有著一段水路,姜遇棠选了最低廉的船只来,和百姓们挤在了船舱当中。 等著人满,船家一声吆喝,就开始划动,远离了这陌生的渡口,在湖面上泛著涟漪。 姜遇棠看著他们的船只,离那黯淡的甲板越来越远。 “公子,你这也是去往丹城的地界吗?” 途中,有旁边坐著的百姓问道。 姜遇棠嗯了一声。 舱內简陋,乘船的人不是吃吃喝喝,就是小憩聊天,旁边有无聊的百姓,和姜遇棠问起打发起了时间。 那人道,“丹城好啊,那地界有著独特的风貌,每日都有著夜市,烤羊腿更是一绝,去那儿也都方便些。” “现下的仗打的如何了?”姜遇棠问。 那人回覆说,“朝云国支援了兵力,北冥大军倒是卡住了,攻了快有一个月的城,都没有拿下,战事焦灼呢。” 姜遇棠点了点头。 她所选的是艘渔船,不走运河的河道。 毕竟河道上都设著官卡,由北冥的官员担任,又拉了这么多人,一征查,铁定是要吃官司的。 对於姜遇棠来说,倒是变相的安全,船身摇摇晃晃,浪花溅起了湿凉的水珠来,在这偏远满是芦苇风景的河面划著名。 谢翊和是在晌午过后,楚歌先察觉不对劲进了主屋发现的。 他家主子面无血色,直仰仰的躺在床上,没有入睡,直勾勾地望著帐顶,双目满是红血丝。 谢翊和的唇角,还有著乾涸的血渍,他的灵魂仿佛从身体中剥离开了,飘荡在了半空当中,回不进去。 “世子爷?!” 楚歌掀开帐子看到,顿时大惊失色,被嚇了一跳,发现谢翊和无法说话动弹,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跑了出去,从铺子中拉回了那名会医术的暗卫来,给谢翊和诊断。 四合院內一阵方寸大乱。 谢翊和中的並非毒药,也研製不出解药来的配方来。 第444章 姜遇棠跑了 真如姜遇棠那般所说的,要睡上一日才能够化散。 暗卫绞尽脑汁,配製了一些稍作缓解,起码能说话的药汁来,餵著谢翊和服用了下去。 黑褐色苦涩的药汁,灌入了口腹,搅的他的胃部生疼,也是翻江倒海般的噁心。 谢翊和大汗淋漓,脸色青白,过了好半晌,这才勉勉强强回了几分心魂来。 痛楚的记忆深刻在了骨髓,他的髮丝凌乱,乌桕的顏色褪去了些许,银白亮了出来,眉眼阴鬱,面色惨澹而又狼狈。 谢翊和身子无力,靠著楚歌半支起了坐在床头,哑声问道。 “她人呢,找到了吗?” 楚歌站在床前,赶忙道。 “世子爷,属下已经查探夫人的行踪,派暗卫去了寧州城內的各个出口,渡口,围追堵截,还给我们的人捎了信。” 感情果真是世上最不公平的事,不是买卖,也不会因为你付出了多少的真心,而回馈同等价值的爱来。 谢翊和那颗满是窟窿的心,好像被腐水淋了上来,滋滋融化,疼得血肉模糊。 他闭目,修长的五指摁在了眉眼上,沉默了片刻,虚弱道。 “她是早有预谋,不会这般蠢去自投罗网,那边打个招呼即可,主要线路放在去找北冥璟那条找。” 估计临走穿的他那身衣服,也是为了迷惑视线。 茫茫人海中找一人其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谢翊和如今还是失踪,无法大肆动用权势,靠的除了满腹的推测,就是一腔的真心了。 楚歌看著自家主子这连床都下不了,还殫精竭虑思忖的样子,顷刻间语塞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翊和的脸色冷淡,反覆回忆这些时日的种种,撇除了那些温馨痛心的记忆,审视著古怪之处。 陡然记起有日暗卫的匯报,姜遇棠与刘芳儿出门,在一酒肆內逗留了许久。 姜遇棠还远离了他们的视线。 想到这儿,谢翊和立刻叫人去审刘芳儿,得知了那间酒肆內有拍花子,姜遇棠又去后院內逗留了许久。 线索朝著买了假户籍指去。 搞清楚那张假户籍的信息,那便能知道姜遇棠的行踪。 可谢翊和並不认为会这么简单。 狡兔三窟,凡事自是要做两手打算,姜遇棠先前逃跑的时候在户籍一事上吃过亏,不会留下这般明显的线索来。 他揣摩著姜遇棠的心思,细梳理近日来他退让的底线,以及放鬆的紕漏。 很快的,就想到了那日姜遇棠熟睡著,自个儿丟至在火盆当中,燃烧的路引和户籍来,总不会,她策划用的这张吧? 而姜遇棠这边。 船只在傍晚靠岸,步行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路,来到了鱼龙混杂的锦屏乡。 她乔装打扮,看不出女子的身份来,走在街道上,不算惹眼,未吸引到他人的目光来。 可能是人多的缘故,锦屏乡的生意也格外的好,街道旁侧有著许多商铺,屋宇鳞次櫛比。 通向丹城交界处的城门口,是巡逻走动的官员,还有大队长龙的队伍。 姜遇棠摸向了袖间藏著的户籍,是谢翊和那日没有在火盆中烧乾净的,打算就这样男扮女装混过去。 先在丹城歇一晚,然后往北冥璟他们所在的地区赶去…… 但,才刚要走去排队,迈开脚步的那一剎那,又停顿住了。 想到谢翊和细心查漏的程度,总觉得这人也许会想到这一层,乾脆就改变了策略。 她未去丹城,去了锦屏乡的民信局,在內写了封书信送出。 然后,就又搭车,去了周遭隱蔽的村落,在內租了房屋躲著,吃买了简单的吃食被褥,就闭门不出,先將销声匿跡进行到底。 姜遇棠租的屋子格外简单,里面就只有著一张很硬的床板,被褥铺上去躺下,也是硌著腰疼。 突然走了这么多的路,脚更疼,还不止是破皮,起了许多的水泡。 她咬牙忍著痛,在这闷热蚊虫嗡嗡困扰的屋子內,拿著针给挑破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裸露在了后颈的肌肤上,就被蚊子给咬了好几个大泡来,奇痒无比的。 姜遇棠没带药材,徒手给抓住拍死,那痒意泛滥,指甲给抠破了才得好转。 待到折腾完准备入睡,已经是快到后半夜了。 这里自然是没有帐子,没有夜明珠星幕的光辉来,漆黑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是屋內木头腐朽的气味。 姜遇棠失眠,闭著眼睛,翻来覆去,过了好久才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一切全然是不顺的,梦中亦是。 她做了个很莫名其妙的噩梦。 在梦中,自己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下山的路上被一只凶猛可怖,黑灰色的恶狼追著。 姜遇棠搏斗不过,被嚇的心惊肉跳,脸色惨白,情绪紧张的狂奔著,跑的飞快。 不仅如此,为了求生,还拿石头砸,往猎人布置的陷阱里面引。 可是都无济於事。 姜遇棠更害怕了,用尽了最快的速度拼命奔跑著,却被地上的树枝给绊倒在了地上。 那呲牙咧嘴的黑灰色恶狼追赶了上来,对著姜遇棠露出了尖锐的獠牙来,似是轻轻一咬,就能咬断她的脖颈来。 姜遇棠害怕的闭上了眼睛,却发现那靠近的恶狼,並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反而,恶狼身上的伤口要更多一点,流著鲜血先行倒下,在一大片的血泊当中,湿漉漉的眼睛望著她。 它发出了悲鸣的呜咽声,好像在无形告诉姜遇棠,自己没想要伤害她。 还从嘴中吐出了一颗熟透嫣红的李子来,只是上面沾著的全都是鲜血。 荒诞怪异的梦,让姜遇棠在这陌生的房屋突然惊醒,从床板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视线依旧黑漆漆一片,原来她睡了才不到一个时辰,困意全无,目光望向了窗外。 月色之下,是茂盛的灌木丛林,里面满是虫鸣蛙叫的声音,就这样站在窗边,一瞬不瞬的瞧著。 说是瞧,姜遇棠其实更像是在发呆,过了好久好久,这才重新倒头睡了下去。 第445章 她还是不要他 两三个时辰前,谢翊和这边。 在傍晚时分,体內的药效解除,他总算是可以下床了,外头的夕阳如血般染红了天际。 暗卫们在这清水镇的四合院內,按照谢翊和的吩咐,关了店铺收拾起了行李,口口箱子抬在了庭院当中。 谢翊和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在清水镇已经是小住了快有一个月,和姜遇棠所在一起的这三十三日內,积攒了这般多的行李来。 可姜遇棠除了药铺钱匣內的那些银子之外,再什么都没有带走。 包括,他和小翊。 主屋內谢翊和为姜遇棠置办的那些衣裳首饰,星幕夜明珠,古籍小玩意,还有要交託给她打点的家產…… 也全都原封不动的放置著。 以为自己抓住了一丝希望,却又被无情的粉碎,又到了绝望的境地,中药的那几个时辰里,谢翊和想到先前去青城的想法,切身感受到自己是有多么的可笑。 怪不得姜遇棠会答应的那般痛快,原来在其中糊涂的,只有自己。 她的未来,没有他。 谢翊和站在廊下,面色一片苍白,看著周遭的庭院,都充斥有著姜遇棠的影子。 好像,她这会儿只是在济世堂內待著行医,用不了多久,便回来吃饭了。 就和往常那般和他一块,顺便再对自己的手艺进行不客气的点评。 谢翊和的肌肤当中,似是流动著细针,一想到这些,那些尖锐便扎向了他的血肉,疼得已经麻木了。 姜遇棠走了。 药效解除后的时间,对他而言是停滯住的,心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的波动,又被困在了下著暴雨永无尽头的黑暗中。 一切都变得不是那么中药。 楚歌快步踏上了台阶,请示说道,“世子爷,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谢翊和有著过目不忘的本领,记得从顏青手中拿到的那张户籍的信息。 但可惜的是,始终未有出现过。 他推测,姜遇棠也许是想到了自己会怀疑这一层,故而没有使用,找到地方躲藏了起来。 谢翊和就让楚歌他们留意著江淮安风息那边的动向。 自这二人离开了燕州城后,並没有死心放弃,走了水路一路搜寻著,如今落脚的地方就在漳州,是距离丹城不远的城池。 可能是想要姜遇棠知道这一信息,故而他们的行踪在坊间没有隱瞒,一直都是大摇大摆的。 姜遇棠想要回去,又怕中途出现意外,最有可能的便是书信联络他们。 他一边监视著,一边准备亲自动身从寧州出发寻找。 当下,听到楚歌的话,就应了下来。 小白狗在院中待了会,又跑去了连接的药铺內,里面关店黑漆漆一片,不见姜遇棠。 它有些迷茫和失落,跑到了谢翊和的跟前,用小爪子扒拉了下他的裤脚,又用湿漉漉的黑鼻子拱了下。 好像在无声的问,姜遇棠什么时候回家? 谢翊和的身子一僵,沉默了片刻,眨巴了两下眼睛,將小白狗给抱了起来。 夕阳勾勒出了这一人一狗淒凉的轮廓,他静摸了会小翊的脑袋,就交到了旁边一名暗卫的手中。 小白狗歪著脑袋,乌黑的大眼睛满是疑惑,紧紧盯著谢翊和。 谢翊和眉眼深深,吩咐说道。 “接下来找人不方便带著它,你护著小翊先去青城。” “属下遵命。” 暗卫抱著小白狗应下。 很快的,东西全都装置准备好,谢翊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座和姜遇棠有著无数回忆的四合院,便骑马带著暗卫,离开了清水镇。 赵大娘站在这蜿蜒的长街,看著那一行人消失离开的背影,脸上满是吃惊,这姜家大哥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儿住得好好,为何突然走了。 还有,姜大夫呢,怎么没有看到她啊,她还想要和她打声招呼告別呢。 但看著姜家大哥等人面色不太好看,浑身凶神恶煞,看起来不太好招惹的样子,只好將那些话语全都吞咽进了腹中。 出了清水镇后,楚歌等人跟隨著谢翊和的步伐,朝著锦屏乡赶去。 要是江淮安他们真收到书信,定然会途径此地。 且锦屏乡,丹城,也是军队防范,官卡核查没那么严谨的,假户籍又迟迟没有出现。 姜遇棠极有可能藏匿在这周遭。 夜暮沉沉,没有星月,空气寒凉,一望无际苍凉的大山,他们走的是陆路。 墨色像是从山巔的岩层里晕了出来,漫过了松梢,露出的青灰色崖壁,最后將这座山都融在了没有边际的黑暗当中。 风颳过了谢翊和的脸颊,苍白的唇瓣乾裂,不知疲倦,勒著韁绳策马赶著路。 虚无的心和这乾涸的溪流,荒芜的山间,只有冷风才会吹过空荡荡的胸膛,引起了回鸣。 谢翊和的额角痛的厉害,头疾又似有发作的徵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蚕食著他的身体和灵魂,总有一日会全都摧毁掉。 他漆黑的瞳眸,定定凝视著前方,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便抵达了锦屏乡。 到达之后,谢翊和就先让楚歌吩咐下去,打探起了姜遇棠有无在此地出现过的行踪。 他们投宿在了乡中的一家客栈,门口的街道打起了梆子声,早市开门了,热气腾腾的蒸笼打开,里面是白乎乎的包子。 谢翊和停步,看著那处的灯火通明,眼神恍惚了下,又想到了姜遇棠。 彼时的她,在做什么,起床吃早饭了吗,是自己做的,还是出来买的呢。 住的地方呢,好吗? 她那样的挑嘴,肌肤又是那样的娇嫩,一穿太过粗糙的布料,就会发红起小疹子,睡觉爱踢被子,踢了也不知道自己盖,就那样瑟缩著…… 细碎的片段,浮现在了谢翊和的头脑,站在这客栈的门口,感受到了身体的寒意。 一个人的秋日確实是好冷。 锦屏乡有著四五个清水镇那般大,周遭的村落无数,来这儿的什么人都有,三教九流,江湖侠客,龙蛇混杂,外来者无数。 找到的线索很少,找人变成了漫无目的,如若大海捞针。 第446章 要么相伴到老,要么死 了无音讯。 不是一切都在谢翊和的掌控之內。 世界好似伴隨著姜遇棠的离开,再次失去了色彩,只只剩下了黯淡的黑白,在隱隱崩坏著。 谢翊和不眠不休,没有合眼,放下了行李之后,先在乡內亲自展开了搜寻。 整整一日下来,依旧是没有她的下落。 谢翊和打算,向著周遭的那七八个村落,一个个的来查找。 他不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真能不留下半分线索的,凭空消失了。 偶时,也会有些线索出来,是姜遇棠从拍花子那儿买到的假户籍,出现了一家客栈。 谢翊和骑著马,从村落匆匆折返了回去,见到的却是一张极为陌生的男子面容。 不是她。 心又坠落到了谷底。 失望多了,这样的落空,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找不到,那他就接著找,直到能找到她的那一日起。 看著谢翊和如此偏执的样子,楚歌也不是没想著劝过。 “世子爷,我们已经搜了两个村子了,都不见夫人的踪跡,兴许是您的猜测出了问题,又或者说夫人是想到了其他的法子,早就回去了。” 在回客栈的乡道上,楚歌骑著马,看著旁侧的男人,不禁劝道。 “要不然,我们也就……” 他希望谢翊和能忘掉姜遇棠,多为自己筹划,將眼前失踪的难关给解决了。 日子能恢復到从前。 那般是那个冷漠薄情的谢翊和,起码,不会折磨自个儿,看起来像个人。 “不会的,她一定在这儿,只是我还没有找到。” 谢翊和看著墨蓝色的天际,緋色的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和姜遇棠这辈子只有两个结果,一个相伴到老,另一个…… 只有谢翊和自己的心內清楚。 回到客栈,谢翊和沐浴更衣出来,路过铜镜,顿了又顿。 姜遇棠亲手为他染的乌桕,已然完全褪去,白髮全然冒了出来,比先前还要更多。 铜镜里面的男人,面色苍白憔悴,眼下的青黑厚重,令谢翊和自己都感到了陌生。 …… 这三日。 姜遇棠一直闭门不出,躲在了那租来的小屋子里,吃著买来的乾粮,没有出去透过气。 大多的时间,都是待在那扇破旧的窗户口,在无人夜色浓郁之际,掀开小小的缝隙望著外头的风景,在发呆中度过的。 也不知道江淮安有无收到她的信,能不能从中看到留有暗號的线索寻来…… 包袱內的乾粮慢慢消耗殆尽,无法再难支撑接下来的生活,她必须要出趟门去买,也顺便打探一下外头的情况。 姜遇棠乔装打扮了一番,给腹中绑了个枕头,看起来似是怀孕的妇人,用根木筷固定著长发。 她用了药水,肤色暗沉发黄,点了一些雀斑在,唇部早就失去了顏色。 反覆检查,看不出什么端倪来,这才拄著拐杖,拎著篮子出了门。 谢翊和又一连著找了两个村落,依旧是了无音讯。 他策马回到了乡镇上,街道被傍晚的余暉洒满,映在谢翊和面庞上的只有无尽的冷色。 他没有直接回客栈,下了马之后,就让楚歌牵了回去,自己在这里独处找著。 走的累了,便在茶摊子中歇脚,看到客家端来的粗劣瓷碗,盛满了淡黄色的茶水,还有著茶叶漂浮在上面。 谢翊和低垂著眼瞼,看到怔楞了下,也厌恶里面这样的自己。 他错了吗? 好像是。 突然想,要是当日姜遇棠餵自己的,是一碗穿肠毒药,一了百了,那该有多好。 找的时间久了,谢翊和也对自己开始產生了怀疑,比起能找到姜遇棠,现下更担心的是她的安危。 世道又这般乱,各地都有些南詔的残军,锦屏乡还有著来接顏家兄弟,乔装打扮的高手。 无数不好忧虑的念头,在谢翊和的心中不停疯狂生长著,目光盯著从街上过去的路人,无意识停留在那些形似姜遇棠的背影上。 买糖画的吆喝声裹著糖霜的甜香,挑著扁担的货郎走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青砖地上的脚步无数。 谢翊和的面色沉鬱,未喝那茶,放置在了桌上,再回过头来,目光突然顿住了。 斜侧方不远处的摊位上,站著一粗布麻衣,简单盘发的妇人,背影像极了姜遇棠,正专注在和老板说些什么。 对方的耳畔有碎发垂落,挽起的动作也像极了她。 谢翊和的瞳眸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走去,著急穿过了人群,还撞了往来的路人。 他无暇去顾,目光焦距在了那抹妇人的身影上,是她吗,是阿棠吗? 在心底里念了千百遍的名字,就要脱口而出,又怕惊扰了,將人给嚇跑。 谢翊和克制,忍耐著,直到来到了那摊位前,这才出声。 “阿棠?” 这突然一声,將那挎著篮子的妇人给嚇了一跳,猛地回过了头来。 是一张有些清秀,却不是他记掛著的陌生面容。 对方明显的懵了下,看著谢翊和,盛满了疑惑的眼中,还有著被陌生人搭话的防备。 “公子,你这是在喊谁?” 不是她。 不是阿棠。 谢翊和心底里那点滚烫的期待,如被浇了一盆凉水般,又化为了冰冷,凉的指尖都是发麻的。 他说了声抱歉,面无表情回了茶棚当中。 茶棚摊子旁边有著一颗柳树,如今已然变得光禿禿一片,下方立著巨大的石头,上面是许多途径锦屏乡的路人留下的只字片语。 有的是临时兴起写的诗文,有的是某某到此游过,也有的是对於家人的思念等等。 谢翊和站在先前,顿了顿,拿起了搁置在地上刻字的尖石头,也在这上面留下了一句话走人。 人来人往的街道,姜遇棠买完了乾粮,拎著布袋来到了茶棚摊子,佯装孕妇撑著腰坐在了独有的空位上。 她要了一碗茶,慢慢喝了起来,算著回去的时辰,能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到租来的小屋。 谢翊和果然在寻自己,这般出来露面还是太冒险了。 留下了铜板,姜遇棠左右张望,就起身拿著乾粮,准备回去了。 她走在街上,从那垂柳下的石头上路过…… 第447章 阿棠,我很担心你 如果姜遇棠稍作停留,就会看到那垂柳下的石头上,有著一行极为熟悉的字跡,上面写著—— 『如果离开我能让你感到轻鬆,那我会努力去学放手,阿棠,我很担心你。』 石头杂乱不堪,乱涂乱写的痕跡无数,无人在意的文字,在这无人在意的角落被忽略而过。 姜遇棠出来这一趟,將日常所需要的物件都採买了个完毕,也发觉到了许多武艺高强的路人。 她背著布袋,扶著后腰离开了街道,赶往所在的偏僻村子,走了好久好久才回到了那破旧的小屋当中。 经过了民信局的传递,在漳州的江淮安收到了一份书信,乍然见將士带来,还觉得有些摸不著头脑,以为是北冥京城的友人。 连著这么多日都没找到姜遇棠的行踪,线索断了又断,他的心中著急,嘴角都起了好大一个泡。 颇有些不耐的接来,但当江淮安看到这信封上的名字,在大厅內的身子一僵,脸色倏然大变。 封皮上写著:京城双侠之江淮安收。 一看这称呼,便想到了姜遇棠,因为这是他们幼时,取下的称呼。 这信件,只怕是失踪多日的姜遇棠捎来的。 当下,江淮安有股重新看到希望,热泪盈眶的感觉,不再有任何犹豫,拆开了信件,看起了內容。 姜遇棠怕这封信会被人中途劫走,在里面多用只有自己和江淮安知道的暗號语言来代替。 江淮安很快得知了姜遇棠的下落,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锦屏乡,赶忙跑出了大堂,找到了风息,將这一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告知。 天知道,他们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风息满脸惊喜,“事不宜迟,那我们现下就去接郡主回来!” 远在前线打仗的圣上北冥璟,这些日子也是抽空,一封书信接著一封书信的给他们安排路线寻找。 流云的伤势过重,到现下还没有休养好,若非將士苦苦阻拦盯著,只怕是也和春桃那丫头,跋山涉水赶过来,和他们一起了。 江淮安眼眶发热,重重的点头,手中的信件上是姜遇棠的笔跡,又接连著反覆看了好几遍。 激动过后,困惑也隨之迎来,他顿了一下,眉头紧蹙成了深深的川字。 风息先声问了出来。 “这郡主怎么只说了她逃出来后的位置,没说她是被何人掳走的,又经歷了什么?” 他和圣上北冥璟是一样的想法,很是怀疑,谢翊和就是没有死。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遇棠,就是被这人给掳走的! “这有什么的,等我们见到了棠棠,问一问不就行了,现下还能有什么,比找到她还要重要。” 江淮安觉得姜遇棠这般,定是有她的考量在的,便打断了风息的思路,出声催促了起来。 “好了好了,快点走走,免得再夜长梦多,出什么事来!” 比起在这里瞎猜,去问姜遇棠才是最佳的选择,要真的是谢翊和乾的,那他的罪名可就不止是欺君了,就算是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风息点了隨行的十多名將士,轻装上阵,和江淮安翻身上马,就匆匆的出了漳州,朝著姜遇棠所说的地点赶去。 而在他们出城的这一瞬间,有人留意到了这动向,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暗地里捎了书信出去。 又是两日的时间过去。 姜遇棠待在这小屋子,对於里面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的熟悉,深夜照旧睡不著,就待在了窗户口透气。 她在心內掐算著送信的日子,以及江淮安他们的脚程,明日,便是最后的期限了。 要是再没等到他们来,那姜遇棠就不会再继续傻乎乎的等待下去,將自己冒险动身,通过丹城的官卡,朝著北冥军队驻扎的地方赶去。 姜遇棠租的是这村落最偏的小破屋,连狗吠声都听不见,只有裹著夜露的晚风,贴著窗欞吹来,像是指尖蹭过了旧棉布,只留下了沙沙的声音。 圆月躲在了云层当中,只剩下了半边,虚虚的清辉让远处的山林变得模糊,是一片张牙舞爪的枝丫,像是鬼影一般,树林深深不见底,只剩下了夜鶯的回鸣声。 姜遇棠不信鬼神,並不惧怕这外头颇有些渗人可怖的风景来。 只是待在这小窗口,一下又一下干嚼著买来的乾粮,灌著水袋里的清水,顺入进了腹中。 一开始心就是凉透的,那么离开,便也渐不起波澜来,只是过惯了那样真如那人所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乍然如此到底是有些一两分的不適来。 可是没有什么是习惯不了的,就如姜遇棠上一世所习惯了的冷漠和痛苦,这一世下定决心分开后的支撑和切割。 失去那人,没有他的时日要更多些,而她,也早就適应,没有他了。 小半块乾巴巴的饢饼,在不知不觉间在手指中吃完,姜遇棠擦洗了下手指,就准备关窗户歇息了。 白杨树是模糊的黑影,斜斜的挑著夜空,连叶子的轮廓都看不清楚,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在这夜晚中传来。 姜遇棠在临关窗户前,看到有什么影在,晃过了矮墙,心头先咯噔了一下。 她的身子一绷,立刻警惕了起来,快速回了屋子內,从床下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斜拧在了胸前。 接著,將匕首藏在了袖子当中,姜遇棠侧著身子,在这一片黑暗当中,朝著窗户外望去。 果然,那动静更多了,又看到了那矮墙之后,多了几抹黑影似要翻过来…… 不是她的错觉,是真有人来到了此地。 空气窒息,姜遇棠的呼吸停滯住,想到前不久在街上,看到了楚歌的事。 莫不是,她的行踪暴露了是他们寻来了? 姜遇棠越想,脸色就越是难看,心內早就演练过逃亡的路线,没有任何迟疑的,就从这屋內尘封锁了很久的后门跑了出去。 先前看上这间屋子最大的原因,就是里面不止是有著后门,还通向著那一片树林,能为她爭取到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来。 冰冷的凉风灌来,姜遇棠跑出屋子关上门不久,就听到了那处传来了许多动静…… 第448章 她只是害怕他 果然是有人进去了。 星子虚虚掛在了夜空当中,树林是张牙舞爪的,姜遇棠背著包袱,连头都不敢回一下的朝內狂奔著。 她的步伐紧快,呼吸起伏剧烈,林间深处一片静謐,安静到只可以听见姜遇棠砰砰砰狂跳著的心跳声。 然而,姜遇棠跑的再快,也快不过马儿来,双腿疲倦奔了许久,却还是听到背后传来了阵阵的马蹄声。 还隱隱约约传来了呼唤的声音。 姜遇棠的头皮发麻,脸色一白,咬紧了后槽牙,跑的速度更快了。 不能被抓到了。 上次被抓到,代价便是那般,这次又如此的欺骗那人,只怕是再无见天日的机会了。 犹记得有回逃跑回来之后,那人对著她说,要是再敢跑,就打断自己的双腿,永永远远的关锁起来,连见日光都不行。 冷风顺著急促的呼吸吸入,姜遇棠的肺部是火辣辣的,喉咙乾涩一片,脸上都是麻木的。 “棠棠——棠棠——” 在这密林间,背后是混乱的马蹄声,模糊之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传入到了姜遇棠的耳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又有人喊道,“別跑,別跑了,是我,江淮安,还有风息啊!” 姜遇棠头脑空白,听到了这话,慢慢回拢了神智来,双目颤了颤。 江淮安,风息…… 听到这久违熟悉的名字与声音,让她的身子僵了僵,奔跑的速度慢慢减弱,心惊担颤地回头望去。 夜色浓郁,追赶著的人马,为首的不正是阔別多日的好友,江淮安。 还有师兄的龙卫,风息吗? 空气一寂。 明明才分开了一个多月,姜遇棠再次看到他们的面庞,却如若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的脸上不可思议,甚至於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姜遇棠怔仲在了原地,脚下是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腐叶,踩上如若棉絮,又藏著枯枝与碎石。 江淮安他们也停了下来,快速翻身下了马儿,脸上满是急迫,朝著姜遇棠的方向跑了过来。 一行人总算是会和。 江淮安激动不已,关切的眼神扫视,要不是顾忌著男女有別,只恨不得当场给姜遇棠来一个大大的拥抱了。 “棠棠,我终於见到你了,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郡主!” 风息也定定凝视著,振奋喊了声。 他问道,“这些日子,您都去哪里了啊?” 姜遇棠一顿,没有接风息的话。 而是凝视著好友,慢慢酸涩红了眼圈,先回答起了他的问题。 “没有,你看,我没有受伤,就是你们,怎么用那样的方式来,倒是先嚇了我一跳。” “这不是怕你的身边还有歹人,就想著先探探情况吗,哪成想,反倒是惊到了你。” 姜遇棠的书信匆忙,留的信息不多,江淮安怕她还在歹人的身边,是找著空档捎出来的。 故而,在来到这村落姜遇棠的小屋之后,担心歹人会情急灭口,就想著先盘算清楚里面的人数。 “你跑的也是真快,要不是发觉到你那屋子还有后门,又带了马儿来,只怕真的是要同你错过了。” 江淮安说著,就注意到了姜遇棠耳后的脖颈间,有些什么极淡褪的緋色,和蚊虫所叮咬的不同。 反倒有些像是…… 姜遇棠喜极而泣,哼了声,抱怨的话就要脱口而出,自个儿先愣了那么一下。 “好在你们喊住了我,不然就真的是要错过了。” 风息见她没有说先前的问题,心里面的疑惑被放的越来越大。 而这江淮安,也像是完全忘了这么一回事,只剩下了找到姜遇棠平安的振奋,没有追问那个话题。 这与好友团聚,温馨感人的画面。 也同样的落在了另一个男人的眼中。 是谢翊和。 隔著好长一段距离,在暗处静默凝视著。 他看到了姜遇棠惊喜泛红的水眸,勾起的唇角,露出发自內心真心欢愉的笑容,喋喋不休的话语…… 和那方才紧张,惶恐,面无血色害怕的奔跑,有著天壤之別的不同。 林间的空气带著潮湿的冷意。 这边的氛围是闃然无声的。 高束起的银白的长髮隨风吹起,在这浓郁的夜色当中,如谢翊和的存在般微不可察。 他的狭眸晦暗不明,没什么表情俊美的面庞上,折折著斑驳的树影阴霾,还有著寒意。 楚歌等暗卫看向了自家主子,等待著他的发號施令。 江淮安他们在得到书信,出了漳州城的那刻起,便收到了消息,觉得是有了姜遇棠的下落。 为避免打草惊蛇,便没再大肆寻找,在蛰伏等待著他们的到来。 再然后,就一路跟来,见到了姜遇棠,秘密包围埋伏了此地…… 江淮安主修医术,武功一般,风息稍微棘手些,但有些谢翊和在,不算难事。 至於剩下的那十多个人马,楚歌就更是没放在眼中了。 许是天意如此,让他们找到了姜遇棠,只要能让他们的主子好过些,那他们也是没什么不敢做的。 但,谢翊和迟迟没有发令。 不远处密林中心的风息,终究是先忍耐不住,问了起来,问出的问题,让埋伏在周围的楚歌等暗卫先紧张了起来。 “郡主,您这些时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场地內的无数目光,也好奇看向了姜遇棠。 江淮安一顿,先蹙了下眉头,嘿了声,不悦看向了风息。 “棠棠跑了这么久,还没有缓好呢,等她想说了,自然会告诉我们的。” 他虽然不知道姜遇棠经歷了什么,但觉得…… 是什么不太好的事。 姜遇棠並未被歹人挟制,在书信上却没有言明,一见到他们,也没有主动提及这回事。 再看姜遇棠,虽然狼狈了些,脸上还涂了药汁,搞的肤色暗沉,但毫髮无损的,比先前稍微丰腴了那么一点。 江淮安的心中,隱隱约约有了那么一个模糊的答案。 姜遇棠知道这件事,肯定是要面对的,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看向风息道。 “那日我被南詔的残军劫持,在路上几经逃跑奔波,就耽误了些时日,等彻底的甩了他们之后,这才联络起了你们。” 第449章 本来就是我做的 这也是临走之前,她留给那人的话。 风息愣了一下,真的只是这样? 可是姜遇棠失踪的当日,他们搜遍了整个山头,都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跡。 且这些日子,更是在南詔那边没传来什么线索。 这话,同样的传入到了楚歌等人的耳中,胸腔內提著的那一口气,始终迟迟没有松下。 因为他们知道,这话术並不足以让风息他们信服,就更別提皇帝了。 最好的法子,还是杀之后快,带走姜遇棠,彻底的掩埋这个秘密。 见密林中的那一行人要回去了,楚歌著急拧紧了眉头,看向了谢翊和,现下,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要是错过,今后再要带走姜遇棠就难了…… 黯淡的月辉透过了疏密不一的树叶,在林间投下了斑驳陆离的暗夜,大片的阴影將谢翊和的面庞完全笼罩,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那双如深渊般的狭眸中,涌动著的是复杂的思绪。 “主子?” 楚歌忍不住,轻轻呼唤了一声。 谢翊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深深看著不远处的姜遇棠,沉默了片刻,低垂了下鸦青色的长睫。 他终於出声,答案却是,“回去吧。” 从喉咙中发出的乾涩声音,縹緲到让人抓不住。 在楚歌错愕的目光下,谢翊和闭目偏首,精致的侧脸是失落的苍白,在这林间收剑转身,高挑瘦削的身形后退。 一切风景变得静止虚无,连虫鸣声都淡了下来。 其实,对於谢翊和来说,走了这一条路就已经想到了后果,就算是姜遇棠供出他也没关係。 因为没有她的日子,他迟早会撑不下去,他们之间的另一个结果,便是他亡。 可是在姜遇棠说出那些话语的一瞬间,酸涩齐聚涌上了心头,一切变得沉甸甸,最后又化成了一声罢了。 月轮斜掛在西天,渐重的夜露沾在了髮丝,喉咙像是被这寒意给冻住,谢翊和抬头望了一眼如浓墨般的夜空。 隱隱约约之间,他好像明白了爱是什么…… 如果回到北冥璟的身边,才是阿棠想要的生活,能让她感到幸福,那他不再勉强,会亲手成全。 楚歌的面上满是不解,主子这是怎么了,明明机会就在眼前,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 他急忙跟上了步伐,在这潮湿森冷的林间,话语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就先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响来。 好像是…… 又有什么人来了? 主僕二人,齐齐变了脸色。 苍劲的树干在夜雾中勾勒出了狰狞的轮廓,老树皮上爬满的苔蘚饱吸了夜露,散发出了潮湿的腥气,还混合著腐叶和白杨的涩苦。 “果然,又是那些南詔蛮子做的,我估计他们就是想要绑了你,好威胁圣上。” 江淮安转移开了话题,带著姜遇棠转身,边走边说道。 “这样,棠棠,你也別回你那个小屋子了,跟著我们连夜先去丹城府衙中歇息调整,再做赶路。” 姜遇棠点了点头。 风息还有一肚子的问题,见此,也只好先咽了下去。 毕竟正如江淮安先前所说的那般,姜遇棠能活著平安归来,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待到丹城,属下马上就修书一封,將这个好消息告诉给陛下。” 风息跟上了这二人的步伐,说著就同其他的將士们,要了一匹骏马来给姜遇棠。 他刚要將牵著韁绳递过去,耳尖忽地一动,眼神猛地望去。 “什么人?” 这一声,让大傢伙快速警戒了起来。 风息厉道,“保护郡主!”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姜遇棠,绝对不能再让她出现任何的意外。 寒芒破风而来,融在了树影里拿著弯刀的黑衣人,已然全都齐齐飞身而下,对著他们一行人攻势猛烈的杀了过来。 月光泼在了剑刃上,竟似是凝成了一道出其不意的冷霜,姜遇棠的反应很快,立刻亮出了藏在袖间的匕首,堪堪挡住了袭来的攻击。 全场已然混乱了起来,兵器的碰撞声叮噹响起,风息的余光扫过,猛地一掌朝著与姜遇棠对峙的那名黑衣人攻去。 岂料,对方的內力身手不再他之下,轻鬆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凶猛的招式叫人难以抵挡。 姜遇棠他们的应对有些吃力。 这突然出现的一伙人,各个身手不凡,武力极高,在场的许多將士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不多时就开始倒了下来。 远处的楚歌注意到一骇,看那些黑衣人的身手,窥得了些许的玄机,这好像是…… 南詔皇族身边的人?! “都愣著干什么,出去帮忙。” 忽地,谢翊和冷著脸吩咐道。 他拔出冰魄剑,在夜中泛著凌厉的寒芒,正欲上前,却给楚歌给拦住。 “主子,不可!” 楚歌阻拦著,慎重道。 “现下风息对夫人失踪一事,存有疑虑,要是你现下出面,无疑是坐实了是您所为。” 如今的谢翊和,在北冥所有人的眼中,都是坠崖疑似身亡的状態,就算是要露面。 那也是要寻个绝佳,让人信服的契机来。 而不是姜遇棠前脚冒头,谢翊和后脚也跟著出现。 这样简单的道理,楚歌不相信,谢翊和不会懂。 谢翊和自是明白,面色依旧冷漠一片,“本就是我做的,伏诛又有何惧?” 说完,就一把推开了愕然的楚歌,带著一行暗卫疾步而上。 强势的剑气席捲起了落叶,划破了暗夜勾出了冷弧,锁向了那紧咬著姜遇棠不放黑衣人的胸膛。 泛著腥气的血雾,在姜遇棠的眼前绽放。 那黑衣人显然是没有料到,此地还会有援军过来,瞪圆了双目,怦然倒在了地上。 姜遇棠反手抵著匕首,扭头就见到了月下那抹熟悉的修长身姿,一袭玄色劲装,银髮分明,眉眼阴鬱。 谢翊和? 她的心中咯噔了一下,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翊和的狭眸淡漠,只是轻瞥了一眼,就持著冰魄剑,手腕急转,剑头如毒蛇吐信,直刺又衝过来黑衣人的咽喉。 局势陡然扭转,风息看到这一波人的加入,瞳孔震惊地放大,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谢大都督?” 第450章 他在保护姜遇棠 这谢翊和,果真是没死啊! 有些北冥將士,陡然见到谢翊和出现,一个个的眼神,无异和见了鬼般惊恐不已。 怎么会? 这是诈尸了,还是午夜回魂了? “全都击中注意力,稳住阵型,专注应战!” 谢翊和发觉到他们的分心,看著倒在了地上北冥將士的尸体,他的眉眼肃冷,沉地一声,喝道。 究竟是上过战场统领將士打过仗的人,谢翊和的声线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和杀伐果断,让北冥的將士们回了魂魄,拿著兵器廝杀了起来。 可这群南詔高手也非等閒之辈,蒙著黑布的脸上只露出了一双狠绝的双目,身形矫捷犹如猎豹般,足尖点地,借力拿著大刀挥斩而去。 猛攻再次袭来,主要的目標对向了姜遇棠,谢翊和的余光扫过,剑势陡然转厉,势如长虹,不给予任何靠近的机会,直劈向对方的肩头。 楚歌等人也加入其中,配合熟练,夜露哗啦啦的洒在了他们的肩头,却对他们没造成任何的影响。 鸟群扑稜稜的从树冠上飞起,划破了死寂林间的叫声。 姜遇棠在他们的人牵制住黑衣人后,出招快准狠,匕首已然是沾满了鲜血,地上的腐叶的顏色加深,旋起的碎叶都带著红色。 不多时,那群黑衣人的数量已经减至一半倒下,见情况不妙,飞身而起,融入进了树影当中不见,似是逃跑离开了。 江淮安撑著剑,这才得空喘了口气,这群黑衣人绝对不止是南詔的残军那么简单,身手实在是太厉害了。 若不是谢翊和他们出现,恐怕他们就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地上的尸身无数,风息看到,手腕猛地一转,剑头却对向了场地內的谢翊和。 空气一寂。 楚歌的脸色陡然大变,“风息,你这是干什么?” “还反过头来问我干什么,这话,不该是由我来质问你们吗?” 风息的眼神冰冷,死死盯著谢翊和。 “谢大都督,你不该交代一下你坠崖后的这段时日,是怎样的死而復生,去了哪里,又为何的会出现在此地?!” 他本就对姜遇棠的失踪,深感怀疑,如今这谢翊和带著人马有备而来的出现,儼然是让这怀疑更上了一个台阶。 江淮安的心內几乎是肯定,左看看,右看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说什么好了。 “这些,要该交代,那也是该向陛下交代。” 谢翊和站在林间,被这锋利的剑头指著,面不改色,淡漠打量了风息几眼。 “你,还是算了。” 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他旁侧的楚歌等人,不自觉握紧了长剑,眼神一冷,儼然是风息他们要是敢动手,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气氛剑拔弩张了起来,硝烟在无声的瀰漫开,空气紧绷著,似乎一触即发。 风息的脸色难堪,冷笑了声,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忽地,沉默已久的姜遇棠开口了。 她履行离开的承诺道,“能在此地遇到谢大都督,还得到他们的支援,属实意外,现下大家都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风息一愣,拧紧了眉头。 “郡主?!” 她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或是被谢翊和虐待了,他们的人如今都在这里,姜遇棠有什么好避讳的,直言即可。 姜遇棠的脸色冷淡,又说。 “那群黑衣人虽然逃走,但保不齐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们不该在这时起內訌,儘快离开此地才是首要。” 江淮安赶忙上前,附和说道。 “对对对,棠棠说得对,那群黑衣人武艺非凡,出手阴狠,不宜与他们多作纠缠。” 说话间,夜雾袭来,林间的瘴气更深,带著浓郁腐烂的气息。 风息的牙关紧了紧,盯了谢翊和几许,收回了指向他的长剑,脸色沉沉一片。 “行,我听郡主和江大人的,那就烦劳谢大都督,也隨我们一同回去。” 这夜发生的事,自己全都会一五一十稟告上去。 他就不信,这人在陛下的面前,还敢这般猖獗。 谢翊和的面色淡漠,看了眼姜遇棠。 “嗯。” 楚歌的眉心突突直跳,更为的不安了,倒不是担心自个儿,而是谢翊和…… 他在心中正想著,谢翊和突然偏了下头,对著眾人忙说,“闭气。” 什么? 一些无內力的將士,已经是先晕眩了起来,虚浮的脚步在原地踉蹌打转,先支撑不住地倒了下来。 风息惊愕,发现体內的力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著,內力也像是被克制住了,提不起来半点。 他的身体软绵绵的,似若麵条,眼前也晕眩了起来,怀疑看向了谢翊和。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在暗中做了什么?” 不怪风息怀疑,现下的谢翊和,就是眾矢之的。 楚歌无语,忍不住地反驳,“要是我们家主子做的,那方才就不会出面来保护你们了。” “是这夜雾的瘴气中,被人加了软筋散,很有可能是那些黑衣人,快走吧。” 姜遇棠皱紧了眉头,朝著周围望去,捂住了口鼻,想要迈开脚步,虚弱的身子先不支,摇摇晃晃的。 下一瞬,胳膊就被谢翊和给一把搀扶住了。 他也中了药,但內力还算尚可,能继续支撑住,给姜遇棠借力就先要走人。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饶是风息,这会儿眼前都是天旋地转的,支撑剑半跪在了地上,狠狠地瞪著谢翊和。 他,他想要掳郡主去什么地方? 自己绝对不能让郡主再次失踪,也不能让……圣上再次伤怀…… 唇齿间咬破,猩甜的鲜血溢出,风息想要维持清醒,却还是有些困难,才站起走了两步,就有些不行了。 姜遇棠的身手不如他们,用力甩了甩脑袋,依旧满是混沌,眼前都出现了黑蒙。 谢翊和见此,不再顾忌,就要將人半揽抱起来,再做筹划。 哪成想,他抱著姜遇棠没走两步,刷的一下,先前离开的那些蒙面黑衣人,去而復返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些夜雾瘴气,还真是他们搞的鬼! 第451章 抓她,不如抓我 朦朧的夜色当中,为首的黑衣人发出了嘶哑粗糲的声音来。 “放下北冥皇后,饶你不死。” 谢翊和能坚持到现下,倒是让他们颇为忌惮,且方才也与这人交过手,有些摸不著底来。 谢翊和的面色沉鬱,抱紧了怀中的人儿。 “巧了,我最不怕的便是死。” 说完,便使用轻功,飞身而起,打算带著姜遇棠衝破这一包围。 “看你能支撑到几时!” 拦路的这群黑衣人也快速出手。 他们就不信,中了毒雾的谢翊和,能一个人,单挑他们这么多的死士高手来。 这些黑衣人早就服用了解药,又各个內力高强,出招狠辣。 在半空,谢翊和忍著反噬,调动著內力,贴抱著姜遇棠在怀中,单手与他们对打,却是终有不便。 想要离开,是必须要將这些黑衣人都给解决完的,便把姜遇棠给放在了树下,提剑在这暗夜中挡在了人儿的前面。 黑衣人双手握刀,一个速度比一个快的衝来,明显是对谢翊和动了杀心。 谢翊和正面刀锋,剑刃斜挑,鐺的打飞了他们的衝击,迸溅出的火星溅在了旁边的白杨树干上,枯黄的树叶簌簌落下。 那黑衣人见此,改变了战术,不再强攻,改用了车轮战术来。 谢翊和的狭眸阴鷙,面色却是越来越苍白,在昭彰著他体力的迅速流逝,緋色的薄唇紧紧的抿著,一下又一下的应对。 他胸腔一片闷痛,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採取了猛攻,诡譎的招式,一剑封喉,让地上赫然倒下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鲜血骤然四溅,谢翊和麻木,进行著杀戮,修长的手指在控制不住震颤著。 那三十三日的相处,短暂而又梦幻,当爱她变成了一种无法改变的本能。 那么明知没有结果,得不到什么,也甘愿继续飞蛾扑火,在这南墙上继续撞的头皮血流下去。 这白髮男人是疯了吧? 黑衣人看著死去大半的兄弟们,心头一悸,再看著不远处大树下谢翊和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谢翊和提著带血的长剑,不知疲倦应对著,眼前的景象失了真,一切都变得模糊,仅靠信念吊著。 忽地,有黑衣人看出了谢翊和的虚弱,一掌重重地击在了他的后背。 谢翊和闷哼了一声,胸腔內的气血在翻涌著,鲜血从唇齿间溢出,渗在了失色的唇瓣上。 冰魄剑插在了腐叶里,他半跪在了地上,看到那群黑衣人靠近了姜遇棠,目光发紧。 “你们抓她,不过是看重她皇后的身份来做威胁。” 谢翊和握著剑柄,手背上的青色脉落突出,被碎发遮住的狭眸森冷一片,抹了一把唇角的鲜血。 他继续道,“我是北冥的征南大元帅,任职都督,不若將我一併抓去,许是能让你们的主子利用上,於你们而言又是一份功劳。” 为首的黑衣人听到这话,眉心微动。 见谢翊和这一银髮特徵,就又怀疑过他的身份,想这人残忍杀害了六王妃。 也就是那昔日的嘉慧长公主一事,不免觉得带这人回去自家主子的確是会满意。 同样的,他们也听说过此人城府颇深,心术颇多,怕再折腾起么蛾子,手刀在谢翊和的肩颈起,直接將人给砍晕了。 眼前的意识模糊,谢翊和倒下之前,定定看著树下昏迷的姜遇棠,薄唇轻勾了下,就闔上了双目,陷入了黑暗当中。 “头,那剩下的这些人,要该如何?”有人问道。 不远处场地內的江淮安风息楚歌等人,早就是横七竖八,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一大片。 为首的黑衣人思忖了片刻,“將那些在北冥有身份的,都一併带走,至於剩下的……” 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对方立刻会意,带著为数不多的几名黑衣人,快速行动了起来。 天马上就要亮了,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了,提前准备好的马车带来,將这些在北冥能排的上號的人,给搬了上去。 为防止万一,中途再起什么么蛾子,拿出了绳索困住,又用提前准备好的蒙汗药,兑水给姜遇棠他们都餵了下去,这才开始动身。 姜遇棠本以为可以逃出生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前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就没真正的清醒过。 只感觉自己被装在了什么狭小拥挤的地方,在一直移动著,勉强有意识的时候,就被人给捏著下巴粗鲁灌著药。 连著许多日,好像都是如此,她的脑子浑浑噩噩,眼皮子沉重到像是压了大山,身下也顛簸的厉害,好像是一直在不停歇的赶路。 好像是走的山路,游蛇似的路线在进行,周围僻静无比,弯弯道道的晃荡著。 模糊之间,还听到那黑衣人说话。 “你们悠著点,这里面的人都是有用的,別灌太多的药,將人给弄死了。” “都是习武之人,哪有这么脆弱,你放心,我的心里面有谱有数呢。” “马上就快到康城大本营了,希望別出什么意外。” “这里面最厉害的谢翊和,都被咱们给擒住了,那皇帝还在前线打仗,能再出现什么风波来。” “倒也是,咱们这回也算是立功了……” “……” 姜遇棠听到这些消息,想要在心內做分析,却抵抗不住那烈性的药效,再次陷入了昏睡当中。 山路十八弯,熟悉南詔地形的这群黑衣人,特意地避开了北冥的军队,一路朝著接近南詔的都城,也就是大本营驻扎的康城赶去。 三四日轮班不眠不休的脚程,终於是到达了目的地,看著那高扬起的南詔旗帜,和守卫森严的军队,黑衣人们都有了归家感。 他们驶著马车,对著守门的將士们亮出了令牌,城墙上方的射手收了弓箭,打开了城门让这一行人进入。 马车摇摇晃晃,將这几个昏迷著的人丟入了地牢当中,便没再餵蒙汗药,而是跑去和他们的主子,燕回去稟告完成了任务。 这些时日,北冥大军像是疯了般,阻拦不住的攻打。 第452章 南詔的大本营 连破了他们南詔近乎四分之三的城池,逼来了大本营。 要是康城再失守,那么后方的皇城就算是彻底完了。 说实话,北冥一开始攻来,他们皆是小瞧,並未怎么当回事。 毕竟北冥在他们的眼中,一直就是个弱国,不然当年也不会选择和亲,將长公主给嫁过来了。 也是因为南詔这一份轻视与小瞧,导致屡屡失守,加上不得民心,让局势推演变到了现下恶劣的地步。 他们这才意识到,今而的北冥,是一头不可小覷的猛虎。 南詔都城內的皇室贵胄这才开始慌了,与朝云国联手借兵,勉强拖延住了时间,又知想要扭转战局,让北冥退兵极为困难。 於是,便將主意动到了姜遇棠的头上,千方百计派人搜寻,为的不止是利用,还有…… 报了南詔粮仓被炸毁一仇! 那可是三十万大军的粮草,是无法估量的巨大损失,南詔的国库亏空的厉害,再怎么搜刮民脂民膏,也无法养活起军队。 还有要孝敬朝云国支援的钱財…… 各项危机袭来,那么对北冥的仇恨閾值就此达到了前所未有过的高度。 昏暗的南詔地牢中,石阶滑湿如结了一层薄冰,每往下走一步,便听得沉重闷响的脚步声。 狭窄的过道走廊,映著如鬼火般的壁灯,森森冷意蔓延了开来,混杂著霉味。 生锈厚重的铁链上是乾涸的鲜血,厚厚积著一层又一层,环扣在了地牢中的石壁上,轻轻一动,就是叮噹沉闷的碰撞声响。 姜遇棠无意识的感受到被困锁住,心內是焦虑与不安,在噩梦中不知道挣扎了多久,终於突破了那黑暗,猛地下睁开了眼睛。 入目就是这昏暗的牢房,光源是木柵栏外的壁灯,还有著重兵把守,背后的石砖墙壁上有著血渍,地上是厚厚的稻草堆。 她的手被绳子捆著,脚腕上也有著镣銬,旁侧是同样待遇,有著同样狼狈的谢翊和。 他低垂著眼瞼,面色淡漠,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对面是江淮安,风息,楚歌三人,伴隨著蒙汗药的药效解除,也都一个个的睁开了眼睛,甦醒了过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风息束起的长髮凌乱而又毛躁,额角痛的厉害,面无血色的,朝著周围打量著。 姜遇棠倦容淡淡,声音发涩说道。 “先前昏迷,我听到那些人的对话,我们极有可能是被带到了南詔大本营来……” “南詔大本营?!那我们岂非是来到了他们的老巢?” 江淮安瞪大了眼睛,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来。 风息的脸色难看,不善打量著对面沉默如山的谢翊和,有些无数的猜忌,总不会还与这人有著什么关係吧? 不过,他料想谢翊和也没这个通敌叛国的胆子来。 风息双手被束缚,试图调动內力,却还是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克制住了,提升不起半点。 不止是他,这件牢房中的其他人,亦是如此。 看来,在来的路上,除了蒙汗药之外,他们极有可能还被餵了其他的东西。 死一般的安寂,在这沉重的氛围下陡然铺展了开来,在这绝对的压制下,他们无逃生的可能,不知接下来將会面临著什么。 姜遇棠目光发直,思忖著。 忽地,谢翊和抬起了长睫,狭眸深深看来,两个的视线,意外的在这片昏暗静謐中相对。 姜遇棠一怔,想到了他们多日前在清水镇的分开,谢翊和倒在床榻失望的面庞…… 或许是这一场的离別,真让这人明白了分开,死了心,一切的回忆都变得遥远褪色,爭吵不必再反覆,之间的关係又恢復到了零点的冷漠,是陌路的平行线。 这对彼此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姜遇棠率先移开了视线。 在生死安危前面,儿女情长都得要靠后了,目前该想的,便是怎么逃出生天。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头曲折的走廊內传来,阴影在壁面上勾起了狰狞可怖的轮廓,几人一愣,同一时间朝著那处看去。 就看到了有南詔的將士沉著脸而来,打开了牢房的锁链,给他们解起了连接牢中的铁銬,铁索碰撞的声音催动著神经。 “你们这是要將我们带去什么地方?”江淮安蹙紧了眉头,率先发问。 这些將士没有回答,解开了铁索后,推搡著姜遇棠他们出去,只道。 “你们现下都是我们南詔的阶下囚,一个个都老实些,否则,定要你们吃不了兜著走,快些!” 鞭子朝著地面一挥,破空发出了惊人的声响,姜遇棠跟隨著他们的脚步,出了潮湿阴暗的地牢。 乍然见到日光,刺的眼睛生疼,充满了不適,姜遇棠眯了眯眼睛,看清楚了周围的景象。 他们的確是在南詔的大本营…… 远处的烽火台剩著最后一丝的青烟,连绵不绝的营帐,如群蚁列阵,缓缓的铺展了开来。 矛杆上繫著的是两面军旗,被风吹的是猎猎作响,驻扎在此地巡逻的军队,不止是有南詔,还有著朝云国。 巡逻的队伍一支接著一支,都朝著他们投来了不甚友善的目光。 他们被带去了校场的中心。 最高台上有著几把空著的座椅,左右两侧是肃立的將士,全场鸦雀无声,似是连掉一根针的声音都可以听得见。 他们被押送了站在了原地,风息环视著四周,心內不安,脸色也是前所未有过的难看。 如此形势,他们可该怎么办…… 连自救都无法做到,更別提护主子的安危了。 就在这时,有人来了。 为首之人身著戎装鎧甲,腰背宽阔,虎虎生威,眉眼杀气凛凛,阔步而来。 是这南詔的大元帅,燕回。 他的到来,让场地內的氛围更沉了几分,站在了那高处,目光不屑地望向了他们。 “北冥皇后,谢大都督,江御医,龙卫,不过如此。” 外头传的再怎么厉害,神乎其神,如今,还不是落到了他燕回的手中来。 燕回的眼底深处满是嗜血,今儿个,他就替自己那跟著嘉慧长公主,在狱中自縊的弟弟,报了这血海深仇! 第453章 借兵的承诺 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相比较其他的紧张与不安,谢翊和的面色淡淡,似是游离天际之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燕回居高临下,按照底下这一行人的顺序来发號施令。 “贵客远道而来,不欢迎怎么行,来啊,去搬老虎凳来,好好接待这三位……” 他说的是最前面的风息,江淮安,楚歌。 老虎凳是南詔的酷刑之一,一般是用来惩治重刑犯的,备受折磨,令许多的南詔將士都闻风丧胆。 说著,就將目光落在了下一位姜遇棠的脸上。 粗布麻衣,乱糟糟的头髮,黯淡发黄的肌肤,依稀可见好顏色的五官,还有著那双目光雪亮,充满了故事的眼眸。 看著南詔上前的士兵,就要拖走江淮安他们,姜遇棠的心中一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燕大元帅既然明白我们的身份,当知我们能发挥到更大的利用价值,又何必为了一时的泄愤,让南詔血流成河。” 此话一出,空气安寂无声。 那些士兵们的脚步一停。 燕回狞笑了出来,发觉到姜遇棠即便是落入到他们的老巢,面容也依旧是从容冷静的,没有露出想像中的惊慌失措来。 也难怪,姜遇棠敢跑去炸毁他们那三十万兵马的粮仓。 “你说的,本元帅自是有考虑过,但是,在发挥你们的价值之前,总得要將先前的帐给清算,仇给报了。” 说到这儿,燕回扬声,看向了周遭的士兵们问道,“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啊?” 姜遇棠算是听出来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们一行人的性命也许不会有问题,但免不得要遭受皮肉之苦。 就在这时,风息先声怒道。 “郡主是我们北冥未来的皇后,你有什么,就衝著我来,要是胆敢动她一根头髮丝,我们陛下,一定会踏平你们南詔,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他被擒制著,脸上充满了仇恨,瞪向了高台上的燕回。 如果眼神要是可以杀人的话,这会儿燕回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然而,风息的威胁,压根没有让燕回放到心上,只觉得真的是幼稚可笑至极。 他还搞不清楚自个儿的处境什么。 管他们在北冥的身份有多高,地位有多尊贵,到了他们南詔,那就是比马奴还要低微卑贱的存在。 生死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更別提对他们做些什么来了,燕回被晒的发黑粗糙的面庞上,浮现起了浓郁的不屑来。 “本来只是想要你们的皇后受点皮肉之苦,但你既然这样说了,那本元帅突然改变主意了……” 他看著姜遇棠,声音染了玩味来。 “说起来,我们的士兵都还没有尝过这北冥未来皇后的滋味呢,就先让他们尝个鲜吧。” 军中少有女人的存在,在这样狼多肉少的环境下,就更是成为了极其稀缺的资源。 且姜遇棠的身份还是这般的贵重,能够有让他们一雪前耻,折辱报復北冥这个国家的成就感来,在燕回话音落下的那一剎那间,整个校场的南詔士兵,都跟著振臂欢呼了起来。 姜遇棠一下变了脸色。 谢翊和的眉眼阴鬱了下来。 燕回扫视周围,哈哈大笑说。 “来啊,將这北冥未来的皇后给本元帅拖到前面的营帐去犒赏,只要是我南詔人,皆可入內。” 什么? 风息眼中的愤怒几乎可以喷出火来。 看著真有士兵要来拖走姜遇棠,他心中的愤怒无以復加,恨不得挣脱这绳索,杀穿宰了这儿的所有人。 “枉费你们都是男儿,欺辱一个女子,算是什么本事与能耐,有种的,將你们折磨人的刑罚都衝著我来。” 江淮安急了,忍不住出声道。 但,他的话语没能阻止,在这一片焦灼危险的氛围当中,忽然—— 谢翊和抬目道,“元帅不妨先听我一言。” 燕回掀了掀眼皮,慢悠悠地看了过去,就见到了那张狼狈,却依旧俊美非凡的面庞来。 都说这谢翊和有副极好的皮囊,如今瞧来果真是所言非虚。 可惜了,这谢翊和是个实打实的男人,也还是他们的头號敌人。 燕回傲慢地抬起了下巴,“怎么,谢大都督莫不是也糊涂忘了,自个儿如今身陷南詔,亦是个阶下囚?” “自是清楚,故而,才想和与大元帅来做笔交易。” 谢翊和的面色冷淡,不急不缓地说。 “你们南詔如今虽然有朝云的支援,但终究是独木难支,与其想著怎么样来折辱我们,不若想著该將目前最大的难题给解决了。” 燕回的眼神迸射出强烈的讽刺。 “最大的难题,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的,何况,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这位谢大都督远离前线已久了吧?” “大元帅对朝云国借兵做出的承诺。” 谢翊和直言。 然后,又淡漠看向了周围的那些南詔士兵,沉声道,“你也不愿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来谈吧?” 燕回的脸色一冷,目光深沉地看向了谢翊和。 看向他的,还有姜遇棠。 南詔对朝云国的借兵承诺? 谢翊和这是知道什么? 空气中瀰漫著的肃杀之气。 “行,都说谢大都督对这位前妻念念不忘,以前本元帅还不相信,如今瞧来,还真不似作假,这段时日的失踪,只怕也是你的杰作吧?” 燕回站在高台上,豪迈走了几步,一语道破。 先前责罚起江淮安等人,这谢翊和无甚反应,待到姜遇棠,才开始不对。 说来说去,不过是想要救他的这位前妻。 谢翊和不置可否。 风息寒戾的视线投去,果然是他! 燕回说,“看来谢大都督的薄面上,之前对你前妻的命令,本元帅也不是不可以收回,但是一码归一码,有些恩怨是必须要解决的。” 那三十万兵马的粮仓,只属於燕回的部下,为了安心,还让亲弟弟在安城驻守。 那场战败,不止是让燕回失去了弟弟,还承受了南詔帝王的雷霆之怒,当眾受了军法。 若非他及时联络朝云求的支援借兵,否则…… 第454章 你以为我会怕 是真的要脑袋搬家,连人头都不保了。 燕回的心中又岂能不恨。 战爭面前,立场不同,那註定就是仇人,在劫难逃,姜遇棠知道自己免不了一场刑罚,便道。 “夜袭粮仓,是我的主意,与江淮安他们无关,元帅要是执意用刑,那能否高抬贵手,饶恕了他们?” 其中,只有江淮安是最无辜的,只是北冥的军医,压根没上过前线打仗。 姜遇棠最主要,还是想要保他,保他不想受这无妄之灾。 “棠棠——” 江淮安震愕的声线传来。 姜遇棠没有理会。 与高台上的人四目相对,燕回笑道。 “好胆识,也好骨气!可以,本元帅答应你,只是希望,我这刑罚你真能接受便好。” 说著,就看向了谢翊和,对著姜遇棠说。 “我要你,先亲手砍下谢大都督的无名指来!” 砍谢翊和的手指? 姜遇棠闻言,眼中充满了不理解。 “亦或者,让他砍下你的。” 燕回又补充了一句。 他站在高台走著,继续说道。 “谢翊和从西部攻打南詔,一路杀害了我们不少的弟兄,今而又要谈交易,自是要让我们南詔出口恶气才行。” 让这群北冥人,反目成仇的戏码才好看。 燕回的眼中闪烁满了恶毒的精光,又假惺惺地问道。 “谢大都督,你意下如何?” 谢翊和微微一笑,“可。” 风息见他答应,心中先行忐忑紧张了起来。 这谢翊和,答应的这般痛快,不会是为了活命,和向南詔人递出投名状,狠毒到砍下姜遇棠的手指吧? 回想谢翊和在朝中军营的做派,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 谢翊和的眼波平静,未泛起了一丝的波澜起伏,在这一行被抓获的俘虏中扭头,看向了姜遇棠。 他不冷不热地说,“待会就烦劳你下手痛快些了。” 一语,就做出了决定。 这是清水镇一別之后,二人之间所说的第一句话。 他们並排被绑站著,姜遇棠的眼睫一颤。 谢翊和的狭眸是熟悉的冷漠,又轻飘飘地说,“这本就是我欠你的。” 很抱歉,毁了她本该幸福的生活。 该吵的,该说的,都早在那三十三日內说完了,回溯过去没意思,他率先移开了目光。 姜遇棠的唇瓣抿得死紧,隱隱泛白。 高台上的燕回,看到这一幕,咂了咂舌,只觉得好生无趣。 他本以为,这样挑拨离间的刑罚,可以让这二人翻脸。 接而,在他们南詔的大本营中上演一出丑陋翻脸爭执,抢刀互砍的戏码。 谁承想,就这样轻易做出决定与解决。 一张简单的桌子,抬到了这二人的面前,上头放置著一把弯刀,在日光下闪烁著森冷刺目的寒芒。 既然要砍指,那自然是要鬆绑的。 燕回不怕这俩人会闹起来,不止是因为这是他们的地盘。 最重要的还是,在掳他们来的路上,餵了封住內力武功的丹药,是连这第一层的包围圈都冲不出去的。 麻绳被解了下来,姜遇棠手腕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鲜明,而又深深的捆绑痕跡,极为的醒目。 “好了,別墨跡了,快点儿开始吧。” 燕回折返回了椅子上,翘著二郎腿坐下,脚尖不停抖著,百无聊赖看著底下的场景。 谢翊和的面色浅淡,在桌上平展开了修长的五指,手背上的青筋脉络明显,腕间是同样青紫的淤血聚集伤痕。 阴云密布的天空,校场上的空气静无,又好似突然变得凝固了,聚焦著许多人的视线。 姜遇棠的每一个动作,都好似变得迟钝而又缓慢,冷凉的寒风吸入肺部,灼烧的喉咙发疼。 可是在这逆境下,已然是没有旁的选择,姜遇棠的指尖颤颤,触及到了那柄弯刀的刀柄,是冰凉沉甸甸的份量。 恩与怨早就停滯在了分开的那日,又何谈亏欠。 想要保护江淮安他们,是她的选择,姜遇棠不需要任何人为她的牺牲,或者是断指。 可能是她迟疑的时间过长,谢翊和冷声道,“我自己来吧。” “不用。” 姜遇棠出声拒绝,並没有让出那把弯刀。 她低垂著眼瞼,看著桌上的长指,顺著这只长臂望去,是一身狼狈的谢翊和。 霜华染满的银白色长髮颓废垂落在额前,冷淡苍白的面上分辨不出喜怒来,幽深的狭眸映著的是远处城墙的疮痍风景。 谢翊和没有紧张,恐惧的情绪,风淡云轻,就好像接下来要被断指的那个人不是他。 也无所谓,断了这一根指,会对他接下来的生活造就什么影响。 姜遇棠的呼吸发紧,额角渗出了一滴冷汗,在这许多人注视下,弯刀朝著谢翊和的无名指落去。 燕回挑眉,期待著那血溅当场的画面。 不料,在下一刻,那弯刀在空中划出了冷弧,反手脱离了本该有的轨道。 燕回的脸色一变,这臭娘们要干什么,自个儿找死? 在这千钧一髮之间,姜遇棠手中的弯刀举起,不是指向任何人,而是抵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她直视著高台上陡然站起的燕回,脸上没有丝毫的懦弱,有的只有决绝。 “我姜遇棠的刀剑,从来不会对向自己的战友,寧愿一死了之,也不要苟延残喘!” 姜遇棠握紧了刀柄,眼神锐利,盯著燕回,脸色无畏。 “当然,你燕大元帅想要利用我去威胁北冥的如意算盘,也要落空了。相信我师兄知道了我的死讯,也定然不会轻易的善了,定会踏平南詔,来我为报仇雪恨。” 她继续威胁说,“燕大元帅,你確定要这样继续下去吗?” 燕回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將她带来,却没有杀她,直接要了她的性命,那自己定然是有价值的。 那么,这也是姜遇棠现下所唯一拥有的筹码。 这一幕,是燕回没有料到的,站在了高台上,脸色无比的难看。 “你这是在胁迫本元帅?” 他冷嗤了声,轻蔑道,“你以为,你的贱命值几个钱?” “都落到了如此地步,迟早都是一死,你以为我会怕?” 姜遇棠持刀,抬起了下巴。 第455章 別怕,我在 死,姜遇棠当然怕,但在这地步,已经是没有选择了,锋利的弯刀朝著脖颈间的肌肤逼去的剎那间…… 谢翊和在桌子上五指收拢,眼神先阴鷙了下来,什么时候都是他从別人的手中抢便宜,那儿被这样受制过。 “燕回,你今儿个要是非要逼死她,让这把刀落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你欺瞒朝云国的谎言就会传遍整个军营,又多一国的敌人来,你说说,届时的南詔能撑几日?你又是何下场?” “你住口!” 燕回的脸色一片铁青。 再看著校场台下这冥顽不灵的二人,胸腔堆集满了浓郁的戾气,险些被没气了个半死,这究竟,谁才是俘虏? 好在,带来的也都是他的亲兵,谢翊和的话,一时半刻流传不出去,更別提传到朝云二皇子他们的耳中。 且留著这姜遇棠,的確是还有用…… 不甘心的话语几乎是从燕回的牙缝里面挤出,先对著谢翊和道,“你最好也不是在说谎。” 而后,他又看向了姜遇棠。 “本元帅只是和你们开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郡主又何至於此,免得真伤到了自个儿,只要你放下刀,本元帅答应你,不会伤害你的朋友们,也不会再逼你们任何,一言九鼎。” 姜遇棠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著白,余光瞥去,就见先前抬上来的老虎凳被撤了下去。 饶恕如此,她的心中还是没有就此松下一口气,知道这场明目张胆的胁迫,燕回是不会轻易把戏的。 燕回已经是不耐烦了,眼神寒光闪烁,怒叱道。 “郡主,你们也別太过分了,这是最后的底线了,真当老子是拿你们一点儿的办法都没有吗?信不信老子现下就拿你的这些朋友们一个个开刀。” 说著,他们的人持刀威胁住了风息。 谁都不想鱼死网破。 姜遇棠咬紧了牙关,慢慢鬆开放下了那柄弯刀,很快的,就被南詔其他的將士们给收走了。 燕回站在了高台上,脸色暴戾。 “答应郡主的事,本元帅自是不会反悔,只是你们让本元帅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怎么著都还是要遭点小罪,你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音落下来的那一瞬间,就有將士抓住了姜遇棠的手臂,將人摁在了这青石板的地面,手持著执行军法的长棍。 漆黑生锈的铁棍,没有留情的朝著姜遇棠的后背挥来。 她咬紧了牙关,做好了承受的准备,但,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袭来,反而感受到了一道寒风袭来,有人护住了自己。 姜遇棠一怔,转身就看到了谢翊和,衝破了阻拦,护在了她的身前。 那一军棍,重重的打在了他的后背上,本就是没有血色的面庞,煞白接近了透明。 谢翊和单手撑在了姜遇棠腰间的地面,半曲著身子,就和她这样面对著面,无声承受著那些打来的军棍。 燕回本就对谢翊和有气,见此场景,也並没有阻拦,只是在高台上冰冷注视著。 校场是唳唳风声,还有著一下又一下,沉闷的重响,那军棍重重地打在了谢翊和的脊背上,似是能將人的骨头给砸断了。 皮肉绽开的灼痛意在顺著神经攀爬,连带著压根都泛起了酸麻感,胸口也隨之是一阵发闷,撑在地面的手指抠紧了石缝里。 谢翊和没有喊一声痛,面色也是照旧的清冷漠然,额前的碎发却被汗水给浸湿了,彰显出了身为阶下囚的落魄和狼狈来。 眼前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的后背痛的已经是麻木,只剩下了留在了深层骨髓中的痛处,像是有无数的蚂蚁在啃噬著骨头。 头顶是浅灰色让人绝望的天空,谢翊和不知道是挨了多少的军棍,艰难半空支撑著的身子,已经是有些发虚了。 冷汗淋漓之间,他看著身下姜遇棠那张满是复杂的面容,对著那双沉重的水眸,心头泛起的是绵延酸痛,针刺一般。 想要抬手去触摸她的容顏,又硬生生的扼制住了,狭眸的是沉敛压抑的,只是对著姜遇棠发出了縹緲而又低低的声线。 “別怕,我在。” 姜遇棠眼前的是一张冷漠而又惨澹的面庞,宽阔的肩膀支撑在了她的腰身之间,高大如山,没有任何的冒犯,有的只是在这困境下的保护。 铁製的军棍仍在继续打著,谢翊和护著姜遇棠的场景,让不远处的江淮安都被狠狠的震惊到。 他看到了谢翊和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后背,和银色的髮丝混合在了一起,顺著衣角晕开滴答在了地上,形成了小小的血泊。 江淮安从前也是承受过杖刑的,还是由谢翊和下令,但无法和这铁製的军棍比,不用想,也知道这滋味是翻了倍。 他也没想到,除了自己之外,还会这样护著姜遇棠的人,会是那个可恶的谢翊和。 这人从前的坏,江淮安都是看在眼中的,也是恨的牙根子都痒痒,如今再见谢翊和这般,没有什么报復的痛快。 反倒是,让他明白了一句,什么叫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话语来。 江淮安和姜遇棠分开了这么久,不知道她这些时日与谢翊和相处,究竟经歷了什么,心內对谢翊和又是怎么样的態度。 但他知道的是,不管姜遇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自己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燕大元帅,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忽地,一道虚弱的声线路过了校场,看到了场地中心的画面,询问道。 高台上的燕回望去,脸色不自觉多了几分恭敬。 “这不是新抓了几个北冥俘虏,又一个赛一个的嘴硬,这不,给他们点顏色看看,倒是太子殿下,您怎么出来了?” 先前出声询问的男人,双腿有疾,坐在了木製的轮椅上面,身姿清瘦挺拔,难掩矜贵的气质。 此人,正是朝云的太子。 与来支援兵马的二皇子,共同来到了南詔大本营。 这位太子的身子看起来似是很不好的样子,还没有到冬日,就已经披上了大氅,漫不经心地朝著执行军法的那处望去。 却在看到姜遇棠之际…… 第456章 做个交易吧 朝云国的太子,玄宸的身子一怔,心內在莫名之间,泛起了股说不出的熟悉感来。 就好像姜遇棠,在哪里见过一样…… 尤其是她的那双清冽的翦水秋瞳,就更是深感微妙来,充斥在了整个胸腔,当真是好古怪。 可是玄宸可以肯定的是,之前是绝对没有见过姜遇棠的。 “孤出来透透气。” 他简单回道。 燕回扫了玄宸被废掉的双腿一眼,想著可真的是稀奇了,二皇子居然会让这位出来。 他道,“太子殿下,今儿个风大,您还是早些回去,免得著了风寒。” 玄宸听到这话,眉眼一沉,但目光,还是克制不住朝著姜遇棠那边多看了几眼。 自然,也看到了那承受著军棍的男人…… 他並非是什么仁慈的人,在这刻却竟然鬼使神差道。 “既是用的上的人,那么教训给到便成了,孤看那边也差不多快要撑不住了,就罢了吧。” 燕回愕然了下,心有不甘,但借了朝云国的军队,终是要卖些面子的。 “成,那本元帅就饶了他们这一回。” 他对著那边抬起了手,挥打军棍的將士,立刻间住了手停止,分开站在了两侧。 校场的地上是一小滩血跡,好似全都是那个护著姜遇棠的男人,二人之间举止熟悉,颇有渊源的。 冷不丁,玄宸想到了说是北冥的皇后,还有重臣被掳来的消息,传言说他们从前是夫妻…… “给点药吧,莫要让人给死了。” 燕回应下。 目送著这朝云的太子被推著离开了校场。 其实这话不用玄宸说,燕回也会这样做,自个儿只是想出口气,可没真想要了谢翊和的性命,还指望著榨乾利用这人仅存的价值。 这价值,自是谢翊和口中所说的合作。 一开始谢翊和说起,燕回心內怀疑,並没有深信,以为这人只是知道些皮毛,在故弄玄虚,想要求得保命的转机。 但伴隨著他说的信息愈多,也让燕回得以肯定,这人是有用的,兴许是真能帮自己解决了目前的难题和困境…… 想到这儿,燕回的脸色一变,扬起了唇角,朝著校场的中心走去。 军棍结束,姜遇棠这才看到了,谢翊和后背那鲜血淋漓的伤口,沉默了一下,就將人给搀扶半坐在了地上。 空气是窒息而又压抑的,还充满了血腥味,谢翊和每一次呼吸,都似是要牵动著脊背上伤口,像是被泼上了滚烫的岩浆,灼烧蜿蜒般的痛楚,將他从麻木中拽回,清醒的感受著皮肉损伤的存在。 他面无血色,低垂著眼睫,碎发垂落了下来,余光朝著朝云太子离开的方向望去,若有所思的。 “谢大都督,您这还好,没事吧?” 燕回过来,假模假样地问道。 而后,又说,“你要与本元帅合作,本元帅自是不会对你动手的,但你说说你,非往上白受这么一遭。” 谢翊和的狭眸阴惻惻的,呼吸沉慢,扯了扯苍白的唇角,抬目说,“我可能需要缓缓,再和大元帅来商谈。” 用人之道,自是张弛合適,燕回深諳其道,不会將人给逼的太紧了。 “自是应该,本元帅为你安排营帐,让军医来看看。” 至於这姜遇棠…… 燕回的眼神望了过去,这女人是留著威胁北冥皇帝的性命,只要性命无恙即可,打算把她连带著江淮安继续扔去地牢。 岂料,谢翊和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般,先一步地说。 “让她来吧,她的医术並不比军医差。” 比起回到阴暗失去自由的地牢,这肯定是最佳的选择,姜遇棠点了点头,附和地说道。 “我,或者江淮安,都能帮他来诊治。” 燕回多看了谢翊和几眼,皮笑肉不笑的。 这人究竟是想要姜遇棠来帮他诊治,还是怕在地牢会让这北冥的未来皇后出事? 他发觉,这姜遇棠的用处还挺大的。 “罢了,本元帅也不是那般不通情达理的人,就如了谢老弟你的愿,可——” 说到这儿,燕回顿了一下,重重地拍了下谢翊和的肩膀。 快要如蒲扇大的手掌摁下,又有著足够的力气,牵动了谢翊和后背的伤口,又是一阵泛滥的痛意。 燕回故意加大的力道,提醒道,“你也莫要忘了,本元帅等著来和你做交易呢。” 谢翊和微微一笑,“自是。” 燕回未將剩下的江淮安他们放在眼中,给谢翊和的巴掌打完了,便是给甜枣了,乾脆也没將那三人收押去了地牢。 而是,也给了一座营帐,距离谢翊和的不远,但都是被人给看守监禁的。 身为俘虏,也自然是不可能给他们吃白饭的,安排了繁重辛苦的活计,在等待著他们。 风息在临走之前,眉头蹙成了川字,看著谢翊和的眼神,充满了许多的防备和揣测来。 谢翊和的样子,好像是和燕回达成了什么默契,他这不会是想要泄露什么北冥的机密,来保住性命,求的平安吧? 要真的是这样,那谢翊和真就不配为他们北冥人,死不足惜了…… 可是,风息想到自己现下的处境,脸色难看至极,只能被迫先行离开。 校场上,谢翊和勉强站起了身来,后背皮开肉绽,惨不忍睹,不忍直视。 他的身形瘦削,摇摇晃晃,脚步虚浮,看了眼灰濛濛的天,就要迈开步伐。 下一刻,姜遇棠搀扶住了谢翊和的手臂,帮著他借力走著,跟上了带路將士的步伐。 她没有多说什么,谢翊和也没有对此多问什么,无言的死寂充斥在了这段早就冷却了的关係之间,很像是回到了最初。 南詔军营当中是偏僻的路段,狭窄的小道,迎来的都是不善敌视没有安全感的目光,气氛是冰冷的,环境是陌生的。 二人灰扑扑的身影投射在了地上,被拉了个老长。 姜遇棠脏兮兮的,那人也是,还血淋淋的,亦步亦趋游荡,跟著彼此的脚步。 点点的鲜血滴下,谢翊和的面色冷漠,目不暇视,只看著前方那一座座白色孤僻空心的营帐。 第457章 朝云的二皇子 和那只剩下了薄皮被蛀蚀空的心壳一样,贯穿著呼呼冰冷肆虐的穿堂风。 天下之大,何以为家,似是一场漂泊流浪的噩梦。 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和那只倒在了血泊中的灰狼一同游荡在旷野,在危险的荒芜中寻找著新的生机。 南詔的將士將他们带去了一间还算尚可的营帐,里面是基本的家具,和扔来了医药箱。 门口四处,为防止姜遇棠他们逃跑,还有著监视的將士们,密不透风。 天色已经是暗了下来,昏暗的营帐內,烛火摇曳,似是隨时会被黑暗吞噬。 姜遇棠打开了桌上的医药箱,里面的伤药少的可怜,但在这被抓住当俘虏的情况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谢翊和背上的衣衫被军棍打的破碎不堪,血肉模糊的伤口触目惊心,仍旧有丝丝的鲜血在往外渗出,洇红加深了墨色的衣衫。 他坐在了椅子上,解开了腰带,双肩后不料黏在了伤处,不撕下来肯定是不行的。 姜遇棠刚想要说她来,下一刻,撕啦了声,衣料从血淋淋的创面硬生生的扯了下来,又是带来了一阵猩甜的血气。 谢翊和的身子一怔,长眉拧的紧紧,动了动苍白的唇瓣,说道。 “后边我看不到,就有劳你帮我上一下药了。” 姜遇棠没有拒绝,低垂著看著这些伤口,动作熟练,先將血污给处理了给乾净,这下看到了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密集在了谢翊和的宽肩,后背的肌肤,窄腰上。 异国他乡死一般安寂闃然的营帐內,黯淡的光线中充满了压抑,有的只是窸窸窣窣的上药声音。 药膏接触在伤口的瞬间,谢翊和没有顏色的面庞紧紧的绷著,涣散的瞳眸定定望著营帐门口的方向。 直到上药结束,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的唇瓣乾裂黏住,动了又动,这才將嘴皮子分开,声线乾涩地说。 “多谢。” 说完这话,也不管姜遇棠是什么反应,就拖著沉痛的身子,去了竹编乘凉的藤榻上。 谢翊和侧躺了上面,面朝著墙壁,一动不动,没有声音,在这一片夜晚的幽暗下,像是具冰凉的尸体。 姜遇棠站在了原地,说道,“有什么问题,隨时喊我。” 谢翊和没有应声。 沉默在无休止的蔓延开,能映入姜遇棠耳中的,只有外头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还有夹带著方言的抱怨声,没有什么实质有用的信息。 微弱的烛火亮在营帐內,散发著微弱而又温暖的光晕,蜡泪在烛台上积了厚厚一层,度过了这个漫长的夜晚,来到了天明。 晨光亮起没多久,士兵们就开始操练了起来,燕回的心腹来了营帐,叫谢翊和去商谈。 谢翊和要求带上姜遇棠。 燕回的心腹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人是不放心把姜遇棠独自留在这儿,怕出了什么意外来。 当下,並无异样的应下。 只有出去,才能收集到有用的信息,和找到逃生的可能,姜遇棠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犯傻,便跟了上去。 出了营帐,巡逻的將士不断,远远的,先看到了整齐演练著的朝云士兵,还有一身著银甲戎装,身形伟岸的男人。 对方走在了演练的军队当中,一双锐利的鹰眸攫取著,眉眼之间带著邪气。 样貌和昨日在校场上有过一面之缘,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倒是有著几分相像,似是……兄弟? 姜遇棠也不敢肯定。 不过想到那个被称为太子,帮了他们,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男人…… 她的心里面也不知道怎么的,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来,明明是初次见面,却好像,他们其实是认识的一样。 正想著,路段在南詔大本营內道路一拐,停步在了一座偌大奢华的鎏金黑色营帐前,是最终的目的地。 门帘掀开,是隔绝了秋日萧瑟冰冷的的暖意,地上铺著厚厚的羊毛毯子,烧著炭盆,还有著丰盛的早膳。 燕回雄厚的腰背穿著便装,坐在桌前,笑脸相迎,“谢老弟,你来了,伤势怎么样?” 说完,又意外的看了姜遇棠几眼。 谢翊和的面色照旧苍白,发觉到了燕回的目光,微笑淡声回道。 “这不是怕晕倒了,便让这位大夫跟著了,待稍有好转,就让她去劳作。” 燕回看著谢翊和,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两声。 倒是看不出,这谢翊和还是个痴情种子,对这从前的妻子这般的上心。 可既然这么上心,那又为何会分开。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並不感兴趣,唯一感兴趣的是,谢翊和提出的交易。 “那你们就先陪著郡主在这儿用早膳,谢老弟,里面请。” 燕回並不相信姜遇棠,事关重大,自是不可能会让她知道,朝著內室做了个请的手势。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说。 “放心,郡主是安全的。” 谢翊和默了一瞬,对著姜遇棠道,“你在这儿稍等我片刻。” 姜遇棠点了点头,看著那二人进入了营帐分割出的內室,背影消失不见在了视野当中。 她在这大厅,打量了些许,就有侍从上前,说道。 “郡主,您还没有吃东西吧,这些是我们南詔的特色,您尝尝。” 姜遇棠頷首道了声多谢,余光在这大厅內,打量了些许,就听到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似是南詔的將帅们,还在聊著天。 “那二皇子霸著校场没完没了了,连老子都不能靠近,真把这里当成朝云,当成他们的地盘了?小人得志,什么东西。” 原来姜遇棠方才在校场上看到的男人,是朝云的二皇子。 和朝云太子玄宸,算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这话刚落下,就有人接话说。 “嘘,快別说了,这话要是传出去,那可还得了。” 要知道,他们目前可是靠著朝云国出兵,才勉强稳住了局势,要是惹恼了他们,便是真的完了。 那人憋屈,不服气哼了声,嘴硬道。 “老子说得也是实话,要不是那二皇子夺了那朝云太子的兵权,能有现下耀武扬威的劲儿?” 第458章 活死人肉白骨 他现在非常深刻的怀疑,那太子殿下双腿出现问题,就是那二皇子搞的鬼。 “你也別忘了,那太子原先是不打算帮我们南詔出兵的。” 伴隨著说话的声音愈近,那二人就掀开了帘子走了进来。 显然,他们是来找燕回的。 在看到了姜遇棠之后,明显的一愣。 “这是谁?” 侍从快步上前,“二位,这会儿大元帅有要事商谈,一时半会,可能是见不了你们了。” 那二人只好先行离开。 姜遇棠坐在原位,消化著他们得到的信息。 原来,这支援的朝云国军队內也是有矛盾的,那二皇子和那位坐轮椅的太子是不对盘的…… 这对於他们来说也许是个机会。 而在內室当中,燕回带著谢翊和踏入,就开门见山地问。 “谢老弟不在前线,倒是耳聪目明,你说要帮本元帅解决困难,现下四处无人,不若仔细说说?” 两道视线在这沉冷的空气相对,面对他的试探,谢翊和的狭眸深深,直言。 “我知道元帅所找的赵王墓的位置。” 空气一凝,燕回的眼神变了又变。 他之所以能和朝云国借兵,最重要是凭靠打通了二皇子这条关係,这才得以成功的。 其实一开始,朝云国不想蹚浑水,以太子玄宸为首,上下皆是反对的。 是燕回像二皇子承诺,借兵之后,会將南詔赵王墓的位置透露,將里面的財富秘宝双手奉上。 以后,也会倾国之力助二皇子登位,这才达成了这场交易。 南詔的赵王墓,是在列国之间都出了名神秘的存在,传言里面有著可以养活一个国家的秘宝的財富。 还有著活死人,肉白骨,让人起死回生的秘药,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鶩,来南詔暗中探查。 关於这赵王墓,燕回也非全然抓瞎,是找到了一些的线索给二皇子。 可近来,那二皇子催的越急了,还有著虎视眈眈的北冥。 燕回压力倍增,暗地里抓了无数的盗墓贼来,还是没有得到进展。 要是再找不到那赵王墓,代价將是他无法承受的,故而,才勉强给予了谢翊和几分信任。 燕回僵在了原地,打量著对面虚弱的男人,好笑地勾起了唇角,口吻充满了明显的怀疑。 “本元帅生在南詔,倾尽无数兵马,这才窥得了一两分的线索来,你来此地又有多久,又怎会知晓?” 他先前,可是从来没听说过谢翊和对这赵王墓感兴趣,派了人在探查。 谢翊和坐在座椅上,听到这话,不动如山,內敛的狭眸复杂了下。 “我也是意外得以九方天机盒,破译打开得到的。” 燕回的双眸发亮,目光一片灼热。 “那机关盒居然在谢老弟的手中,难怪,本元帅怎么都找不到,只是谢老弟既然破了那机关,拿到了赵王墓的位置图,为何没去寻找?” 谢翊和清淡地笑了下,不咸不淡地说,“可能是在等元帅这位有缘人。” 他没有撒谎,是真知道赵王墓的位置。 感兴趣的,也不是里面的財宝,而是那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秘药。 前世今生,谢翊和都是一个极为固执的人。 上一世姜遇棠身死之后,便痴迷於各种鬼神乱说,还听说了赵王墓的传言,让他在浑浑噩噩中找到了一线生机。 便费尽心机抢夺到了那机关盒破译,又九死一生闯了墓地夺药。 他的行为是荒诞的,那秘药也是,世间岂会有那般逆天而为之物,只是寻常的定尸丹而已。 只是那传言並非全然都是虚构,里面是真的有足可以让人眼红疯狂的陪葬財宝。 燕回乐了,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谢老弟看起来文縐縐的,说的话倒是深得本元帅的心,只是——” 他的话锋一转,脸色陡然狠厉。 “究竟是口说无凭,本元帅要如何信你,谢老弟,不如你先將图纸画出来?” 谢翊和真的是笑了,“那般,我岂非是没了价值?” 他的眉眼认真,眼底还有著未歇息好的血丝,声线却稳的像是冻住的寒冰,接著说。 “信人者,人恆信之,待我伤势好些,亲自带元帅去如何?” 財帛动人心,且想到对二皇子的承诺,燕回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腿上的暗纹布料,思考著他的话术。 “谢老弟倒是会算计,用一堆不知道真假的消息,就要换这么多的人命,要是届时,你带老子去的是什么你们北冥人布下的陷阱,老子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在北冥是失踪不明的状態,在南詔又是这般境地,哪还有这本事?” 谢翊和坦然说。 他继续说,“何况,我们这一行人的性命都捏在元帅的手中,所求的,不过是一条带他们离开的生路,但凡有虚言,元帅尽可杀了我们,但要是错过了这赵王墓,日后要是再想找到,怕是比登天还难,还是……” 谢翊和一顿,眉眼含著寻衅的笑意。 “元帅对自己没有足够的自信,怕我们在你的手下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搞笑,燕回內心轻蔑十足,並不觉得被封住內力的谢翊和等人,还能在他的手中作乱。 不过是依附巴结他才能活下去的螻蚁。 “行,本元帅答应你,只要你带我们找到赵王墓,便放弃威胁北冥皇帝,放了你与那郡主一行人。” 燕回拍板答应,说得痛快。 但他的所思所想,又是另外一番。 二人各自心怀鬼胎,假仁假义,谈笑间揭过了这个话题。 准备出內室之际,谢翊和不经意地问道。 “昨儿个出现在校场的那位,便是朝云的太子,我瞧著他那腰间的玉佩,很是別致不同。” 已是结成协议,谢翊和这人又是知道了他们许多,燕回也未做隱瞒,隨口道出。 “你倒是好眼力,那是玉佩嫡系才有的。” 说起那朝云太子,燕回嘴角掛了几分的不屑。 “在他们国家,倒是个厉害的人物,只可惜他的这些兄弟各个也都不是什么等閒之辈,就说是这二皇子,这次想要回去,怕是悬了。” 第459章 我只负责谢翊和 谢翊和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二人出去之后,就重新见到了姜遇棠,燕回还没有用早膳,心情颇好的留了他们一起。 席间还算相谈甚欢。 只是燕回看著谢翊和苍白的脸色,和病懨懨的样子,想到了他们的约定,不免得有些后悔下重了手。 他便扭头看著侧桌的姜遇棠问。 “郡主,听说你医术颇佳,我这谢老弟的伤势,还要多久才能完全痊癒啊?” 姜遇棠的眼中一暗,心也有计划,面不改色抬头,回覆说道。 “谢大都督的伤势过重,按照现下这般,最少也是要一个月才能康復的。” 什么,燕回蹙紧了眉头,一个月? 这也太迟了。 黄花菜都要凉了。 姜遇棠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內室究竟商谈了什么,但看得出,燕回急需要谢翊和养好伤势,便又道。 “不过,要是能有我需要的药材,內外皆服,好好將养,倒是能让时期再缩短些。” “这简单,缺什么药材,去军医队取便是了。” 燕回大手一挥,又道。 “对了,你那几位朋友也在那儿劳作,郡主去的时候,还可以看看。” 当然,也仅限於此了,自个儿又不是大善人,就这也只是为了谢翊和能儘早的带他们去赵王墓。 俘虏就该有俘虏的待遇,何况,得了好处之后他都没打算放过这几人,那就更別提是现下了。 谢翊和慢条斯理吃著东西,目光一转,落在了主桌柜檯旁的一些零碎药物上,停顿了那么一下。 燕回大大咧咧坐著,注意到了,拿著筷子,朝著那边指了指。 “谢老弟也玩这个?” 姜遇棠疑惑,顺著他指的地方看去,就看到了一些顏色各异的粉末,还有著许多古朴的瓶瓶罐罐。 她一眼认出,这是五石散。 有著致幻,成癮的作用,在北冥算是明令禁止的药物,但也有一些子弟在私底下服食。 谢翊和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摊手道,“元帅觉得像吗?” 燕回摸了摸下巴,打量了几许,嘖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像,应该不玩。” 他从前在南詔,听说过谢翊和,说是此人有多厉害怎么的,现下打了交道,觉得也不过如此。 有点城府心术,但不多,玩不过自己。 “不过谢老弟要是想要试试,我倒是不介意。” 毕竟,这玩意挺会控制人的。 谢翊和淡声拒绝,“有伤在身,不合適。” 燕回拍了下脑门,“倒是本元帅忘了。” 早膳用过,果腹之后,谢翊和正欲起身,就注意到了姜遇棠脖下的肌肤。 被那粗糙的布料给磨的红红,起了一点点比米粒还要小的疹子。 他不动声色收回了视线,和姜遇棠出了营帐。 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朝云,南詔的两国將帅,在那儿打擂台,比的倒不是武力。 而是兵器拆装,和沙盘的推演,是考验將帅的智力,不免得多驻足看了片刻。 谢翊和对燕回有用,又要养伤,管辖倒是没那么严苛,隨行的士兵也就由了他。 围观的人群对他们北冥人是不友善的,故而,也没太接近。 谢翊和偏头,对著姜遇棠说,“你缺什么药材,就去军医队拿吧。” 姜遇棠正有此意,嗯了一声。 正欲让那些士兵带著她走人。 忽地,谢翊和高大的身躯俯下,面色冷淡的帮姜遇棠取下了凌乱髮丝间沾上的乾枯稻草。 “怎么弄成这样了?” 姜遇棠一愣,本能地想要躲开,就听他压低了声音,轻声说。 “朝云有內斗,要是可以,找机会接近一下玄宸,且他的身上,有先前给你看的图案,有可能知道你的身世。” 先前看的图案? 冷不丁的,姜遇棠记起了在燕州,谢翊和说找到了蔡嬤嬤,给她看的那个有些像是六芒星的图案。 她好像还是朝云人…… 心头陡然惊跳了一下,脸上不显,站在了原地,谢翊和也將那几根稻草取下。 便收回了手,注视著姜遇棠由將士带著转身,去了南詔大本营的军医队营。 修长的手指间还捏著那稻草,是地牢当中的,捏著转了两下。 军医队和北冥的相差不差,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別,伤员躺在营帐当中,搭建的药炉咕嚕嚕的煮著。 姜遇棠到达,被带著登记,取起了所需要的药材,就去见了江淮安三人。 这是燕回准许的,监视的士兵自是不会阻拦。 江淮安他们被发配到军医队做著清洗晒晾药材的苦力。 几人会面,彼此都是同样的狼狈。 衣著多日前的旧衣,头髮都是乱糟糟的,眉眼失去了光泽,唇瓣缺水乾裂,都不见从前的耀眼与威风。 “郡主,你还好吗,这也是被派来做苦力了吗?” 风息打量著,著急地问道。 江淮安的目光停留在了姜遇棠暗黄的脸上。 楚歌知道这几人不欢迎自己,隔著一段距离,没有主动凑上去,只是想到了谢翊和,又有些担心上前。 无视风息的冷眼,对著姜遇棠问,“我家主子的情况如何?” “暂无大碍,”姜遇棠回復一声,对著风息说,“我现下只负责谢翊和的伤势。” 楚歌稍有安心。 他没再逗留,去了营地的水盆前,继续半蹲了下来,清洗起了药材。 日头当空,变得毒辣灼热,晒的肌肤发疼,监视的士兵嫌晒,走到了大树下的阴凉地里等著,让他们快写些。 他们站在铺满晒著药材的空地,风息的眉头蹙地死紧。 “谢翊和竟然没有被安排服役?” 他顿了一下,朝著四周警惕看去,又问道,“他不会是真和燕回做了什么交易,出卖背刺圣上吧?” 姜遇棠一顿,將心中所想说出。 “他还是有点底线在的,应该不至於。” 风息听到这话,脸色倏然一变,“郡主,你是不是被那小人给迷惑了?” 他可以肯定,姜遇棠这段时日的失踪,就是谢翊和所为,继续切齿道。 “那人有多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您是知道的,他什么事做不出来啊,此番又逃出来不易,切莫相信他的任何话术,免得再出了什么差池。” 说著,风息眼中泛起了杀意。 第460章 重新心悦谢翊和了吗 “郡主,谢翊和现下是由您来照顾的吧?” 姜遇棠感觉不对,猛地看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息背身避著人,用手刀在空中做了个斩杀的动作。 “趁他病,要他命。” 谢翊和如今和他们一样,內力全失,还受了重伤,又似是和那燕回做了威胁北冥的交易…… 为防止酿成大祸,不如儘快解决了好。 江淮安惊愕了下。 姜遇棠的脑瓜子嗡嗡嗡的,轻嘆了一声,看向了风息,面色认真。 “风息,我这不是在帮他说话。我只是觉得我们一同落入了困局,该想的是怎么合力脱身,不是在还没有搞清楚真相的情况下,就贸然动手。” 见对方又要反驳,便继续说道,“我们现下能平安,脱离不了谢翊和的帮助,且我是个成人,有著自己的判断。” 姜遇棠自认为是站在公正的角度说话,但风息的脸色还是变得不太好看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时之间,空气变得有些僵持。 江淮安小心避著地上的药材,站在了这二人的中间,赶忙打起了圆场。 “风息,你考虑的棠棠也是明白的,就是这也是你不能確定的事对吧,那就再等等,先搞清楚。” 然后,他快速转移开了话题,“棠棠,幸好你没来,你是不知道这些活有多折磨人。” 说著,就对著姜遇棠亮了下被水泡的发白了,带著小刺伤痕的手指。 “想小爷,在北冥也是太医院的院首,在这儿却只能干这种脏活累活,简直是暴殄天物!” 姜遇棠正要接话,风息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显然,江淮安的插科打諢,並没有让他揭过这一茬。 “行,郡主,属下听您的,但是有个问题,属下还是忍不住的想要问您。” 风息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著姜遇棠。 她皱了下眉头,“什么?” 风息一字一顿,“您没有在这段时日当中,重新又心悦上谢翊和吧——” “怎么可能的事。” 否认的话语,脱口而出,姜遇棠这样回,她不是一个记吃不记打的人。 姜遇棠並不喜欢这个话题,眉头拧的死紧。 “这样无聊的话术,日后莫要再问了。” 白色伤员营帐的斜侧方的路口,距离这三人几步路的距离,谢翊和拖著沉痛的身体刚到,就听到了这段对话。 他的脚步一停,顿在了原地,空气中是军医队的血腥味,和熬製著浓浓汤药的难闻苦涩气息,相互交织在了一起。 谢翊和的眉眼沉鬱,面色淡漠,似是並不在意,但手中新贏来的衣裳还是不自觉握紧了。 他的眼神闃黑,后背的伤口麻木无感,没有去惊扰,转身离开了。 楚歌干著活,回头望去,就看到了自家主子,眼中惊喜了下。 接而,就看到了谢翊和佝僂了一瞬的后背,不再高大。 只剩下了瘦削和散落的银髮,像是那只耷拉著尾巴的小白狗,踩在了阴影当中。 楚歌一愣,泡在冷水中的双手,手指不小心被药材的根茎扎到,起了酸涩的痛意来。 他抿紧了唇瓣,突然觉得自家主子这样的性格还真的是挺吃亏的,说话和做事永远不对等。 如果他做了三分,那么一分都不会提,如果做了十分,那么只会提四分。 但又有谁会去在乎这些呢。 风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没再继续方才的那个话题了。 姜遇棠说起了正事。 她朝著那隨行的士兵望去,发现他们这会儿鬆懈了许多,在喝水聊著天,並没有留意到他们。 姜遇棠压低了声音,说道。 “咱们的体內应该是被餵了克制內力的药物来,这些时日我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想办法制出解药。” 方才取药,她发现南詔军医队营管辖不是特別的严苛,登记也是鬆懈的,从中混著取出药材不是什么难事。 “对了,你们待在这儿,有见过那个坐著轮椅的太子,或者是,有听到什么关於他的消息吗?” 说起这个,江淮安来了精神。 “那太子的身子骨很弱,每日都有人负责在这儿熬药,再让奴僕们端送过去,他们倒了药渣,我看了一眼,发现给服用的並不是什么利於康復的好药……” 而是,反其道行之,对掏空那朝云太子的身体,让双腿彻底坏死的慢性毒药。 姜遇棠闻言,眉心微动。 “棠棠,你打探这个干什么,难不成是有什么想法?” 江淮安用气音问道。 他也想到了当日朝云太子帮了他们的事…… 姜遇棠不置可否,思索了下,“他们是什么时候送药?” “差不多是上午辰时。” 两个人毕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江淮安明白了好友想要接近的心思,看著自己今儿个洗的药材,眼珠子一转,低声说。 “我想想办法,明儿个你过来便是了……” 姜遇棠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差不多明白了过来。 “那你当心些。” 江淮安脸色骄傲,嘁了一声。 “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好了,你也快点回去吧,別再被这日头给晒著了。” 虽是秋日,但这南詔的昼夜温差还挺大,姜遇棠应声,又和他们多说了几句,就此拿著药材出了军医队。 看守她的將士,懒散的跟在了后面,一路径直回了那偏僻的营帐。 踏入之后,发现自己的床榻上,放置著一套新衣,是男子的尺寸,还算柔软的面料,触感光滑,比她身上穿的粗布麻衣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姜遇棠一愣,看向了谢翊和,主动出声,“这是哪儿的?” 谢翊和侧躺著在床上,闭著双目养伤。 听到这话,冷声回道,“燕回送来的,可能是见你穿的太破烂了。” 姜遇棠哦了一声。 也幸好燕回送来的是男子的衣物。 不是她自卖自夸,在这军中,女子本就是少见的存在,自己在此本就有些招摇。 要是再穿女子的衣裙,难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用这样男子的装扮是最好的。 且连日来穿著原先的衣服,的確是有点点的不舒服在。 正想著,谢翊和低沉的声线又响了起来。 “出了营帐,朝著左边走两个营帐,就是固定的沐浴营房。” 第461章 发觉异常 “多谢。” 姜遇棠回了一声,就抱起了新的衣衫,朝著外边走了出去。 瞬时间,空气又变得沉寂。 谢翊和在这片无言中顿了小半会,望著那灰扑扑的墙壁,忽地起身坐起,也出了营帐。 午后的日头正毒,大部分的將士都在歇息,道路上基本都看不到几个人影,只能感受到从粗糙石板地面上散发出的热气。 纵横交错的道路,谢翊和左拐出去,还没有来到固定沐浴的营房,就看到姜遇棠快步,推开了吱呀的木门出来。 她还抱著换洗的衣物,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眼底有些未消散褪去的不安。 “怎么了?” 谢翊和在道路上停步,凝视著问道。 姜遇棠意外他会过来,沉默了一下,如实说道,“感觉里面怪怪的。” 她方才进去,检查了一遍,確定无误,这才烧起了里面的热水,准备沐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但要解衣,就觉得有人在偷看自己,带来了强烈的牴触和排斥感,便打消了沐浴的念头。 “我去看看。” 谢翊和泛白的面庞浮现出了些许冷色,说完抬步上了台阶,大步踏入了营房,內里四周的墙壁是由夯实而成,糊著一层浅灰色的草泥。 地上完全是石板,缝隙间嵌著细沙,防滑的同时,又防止积水渗入地下。 这是单人的浴房,未有什么遮挡的地方,水桶灶台一览无余。 窗门是紧闭著的,谢翊和阴沉著眸子,在营房內检查,还真发现了乾坤。 在正对著浴桶的墙壁上方,有著个拇指般大小的孔洞,在衣架的旁侧,很难被人发觉到。 谢翊和打仗之时在军营中待过,这样的事也没少听闻见过,但当落到姜遇棠的身上,一切就都变了味道。 他的眉眼愈发阴鷙,余光瞥到了桌旁,不知道哪位士兵遗失固发的竹簪,捡起静等了片刻。 不多时,孔洞当中就又有人鬼鬼祟祟看来,竹簪没有丝毫迟疑,就朝著那块捅去。 后方偷窥的人,明显是被这尖锐给嚇到了,传来了惊惧后退的脚步声。 谢翊和面无表情抽回,拿著小石头裹著布团,给塞入到了洞眼,牢牢给堵住了。 又將旁侧的立柜,给推移了两下,彻底的隔绝了这一隱患。 再在营房內做检查,確定无误,这才看向了姜遇棠,对她淡声说。 “好了,我在门口给你守著,应当再不会有事。” 留下冷冰冰的话语,谢翊和转身走出了营房的木门,正正的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只剩下了挺拔宽阔的背影。 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能得沐浴的机会是少数,姜遇棠的確是很想要清洁一下,也没有情绪用事的矫情,就关上了屋门快速沐浴。 那个孔眼被堵住,再在其中,那股令人发毛的窥视感,消散不见。 姜遇棠將头髮拭乾,换了新的衣衫,將自己给包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又用一直藏在袖中的药水,將脸上的肌肤涂至变得黯淡了下来,正要往出去走之际,冷不丁想起了这个月的葵水还没有来。 仔细算算,已经推迟了有两日。 姜遇棠的月事向来准確,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回,心中本能地收紧了下,担心会有意外的发生。 虽然谢翊和避子药她检查过,是没有问题的,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所服用诸如此类的汤药,都是无绝对的。 想到这儿,姜遇棠的脸色有些难看,摸向了自个儿的脉象,一切如常,探不出来异常。 也不知道是身体真的无恙才如此,还是怀孕初期摸不著。 越想,姜遇棠的心中就越是惊疑不定。 只希望这一切没有往更恶劣的方向发展。 在里面又待了好半晌,她推门走出了营房。 门口台阶上的谢翊和,听到这动静,没有回头,只是站了起来,苍白的面色淡漠一片,迈开了脚步朝著日头暴晒著的路段走去。 隔著一段距离,姜遇棠跟著,两个人一前一后,重新回到了那个偏僻的营帐。 相顾无言,有的只剩下了好一片沉默。 姜遇棠的脑海中绷著许多根弦,一会儿想想那没有如期到来的月事,一会儿想想明日的计划,情绪不自觉间变得烦躁。 时间都变得无比的难捱,在煎熬中度过了这一日。 隔天,姜遇棠照例以取药为名,在辰时去了南詔大本营的军医队。 可能是她看起来没什么威胁性,监视的士兵也放鬆了警惕,基本一到地,便不再看管姜遇棠了。 这时,江淮安他们已经是在劳作了,见到了她之后,眼神就示意姜遇棠往药炉的方向看去。 药炉位於分诊与诊疗营帐之间的空气,夹起了土灶和陶製药罐。 罐口贴著泛黄的麻纸,由人看著熬製,熏出的烟火不断,地面满是褐色的黑,是日復一日熬药留下的印记。 为朝云太子玄宸熬製的是一军医,旁侧站著伺候要去送的奴僕。 奴僕的脸色微微泛白,颇有那么几分躁动不安的意思,大掌时不时朝著肚子摸去,脚尖蹭在了地面上。 姜遇棠发觉到,心內很快明了,这应当就是江淮安给她创造的机会了。 江淮安虽然做的只是一些粗活累活,但也还是能接触到一些药材,又吃住都在此地,想要对奴僕下药算不得什么难事。 很快的,那药就熬製好了,军医端倒滤渣入碗,盖好了盖子,放入到了食盒当中。 “好了,给太子殿下送去吧。” 那奴僕忙声应下,接过没走一段路,就站在了道上半曲著身子,哎呦了声有些不行了,满头大汗,东张西望的。 恰逢此时,姜遇棠巧合的出现了。 “喂,就说你呢。” 那人喊了一声,把姜遇棠给叫了过来。 姜遇棠故作茫然,“有事吗?” 那奴僕实在是撑不住了,著急忙慌地说。 “我有点急事要解决,你,你快点儿去將那个食盒,送到朝云太子的营帐当中。” “这不合適吧?我还有活没有干完呢。” 姜遇棠象徵性的推拒。 第462章 北冥细作 那奴僕显然是不知道姜遇棠的身份,只说朝云太子营帐所在的位置,便將那食盒塞入到了她的怀中。 然后,脚步飞快的,朝著茅房的方向奔去。 姜遇棠站在原地,眼中一暗,顺利出了军医营地,在南詔大本营的道路上,朝著目的地赶去。 空气是静謐而又紧张的,迎面还有著巡逻来的队伍,她低著头,自觉退到了旁侧,並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为怕人发现,姜遇棠不敢抬头,目光一直落在了鞋面上,刚想要重新迈开步伐。 突然,有人侧身而过,袖子的手,暗暗给姜遇棠递了一把匕首。 姜遇棠登时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那人压低了声音,用气音快速说道。 “陛下已经知道了你们被掳来此地一事,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这匕首您拿著防身,先以自保为上。” 音落下来的剎那,那人面色如常,继续朝著前面的道路走去。 这是…… 北冥璟安插在南詔大本营的细作?! 姜遇棠的心中一震,袖下握著的匕首,触感冰凉,又沉甸甸的,证明著他们並不是孤立无援,仍是被记掛著的。 想到了因为那场意外,阔別多日的师兄,明明才分开了不到两个月,却感觉像是过了半辈子那么久。 她的心头冒起了酸涩的思念,一直蔓延到了眼圈,也不知道师兄这段时日如何了? 姜遇棠有些许多许多想要和他说的话,但又想到今而各种情况都不明的自己,心內先难受了起来,抿紧了唇瓣。 想要离开的念头,也隨之变得更为强烈。 日头当空,秋叶簌簌,姜遇棠深呼吸了口气,整理好了情绪,在这相互衔接的道路上,没拐几个弯,就抵达了目的地。 营帐的门口有著守卫,在看到姜遇棠这张生面孔,立刻蹙紧了眉头。 “送药的人怎么换了?” 先前看到的,並不是她。 姜遇棠如实回復,“先前送药的人身子不適,便让我来帮忙。” 那守卫打量了起来,在这紧张静謐的空气中,姜遇棠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脸上未流泻出什么异常。 啪的一声,有东西被摔碎的声音,在营帐当中传了出来。 自玄宸双腿出事,被二皇子夺走了兵权,脾气就变得有些不太好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守卫也不再多问了,直接道,“你去送药吧。” 只要是个明眼人,就知道这会儿进去绝对不是一个绝佳时机,但姜遇棠,已经是没有其他旁的选择了。 她做足了心理建设,刚掀开门帘踏入,砰的一声,就有茶杯飞来在脚下碎裂渐开。 伴隨著的,是男人含戾的话语—— “滚,都给孤滚出去!” 营帐內不远处,朝云太子玄宸坐在木製的轮椅上,英俊的眉眼一片灰白,目光定定的落在了双腿上。 预想中离开的脚步声没有响起,玄宸的眉骨突突狠跳了两下,怎么,就因为他成了瘫子,连这点儿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不等抬头髮作,就先听姜遇棠说。 “如果自己都放弃了自己,再厉害的汤药,怕是也无力回天。” 听到这清越的声线,玄宸一愣,猛地抬目望去,眯了眯眸子。 “竟然是你。” 北冥皇后,南詔的俘虏。 隔著一段空气对视,他看到了站在营帐门口的姜遇棠,那股莫名熟悉的感觉又在心中升起,被玄宸给压了下去。 他坐在轮椅上,冷笑了声。 “你好大的胆子,敢独身闯来孤的地盘?!不会是以为孤帮了你一次,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姜遇棠的脸色无畏,“太子殿下误会了,我是来与您做交易的。” “交易……就凭你?” 玄宸轻呵了声,明显是没把姜遇棠放入眼中。 他坐在轮椅上,心中也不知道怎么的,对姜遇棠起不了杀念,便不耐烦道。 “放下药,滚出去,別让孤再说第二遍。” 姜遇棠踏过了这一地的狼藉,將食盒放在了空旷营帐內的桌子上打开,看著瓷碗里面冒著热气的黑褐色药汁,轻声道。 “这些汤药,太子殿下喝了也没用。” 这话,让玄宸的眉心微动。 他当然知道,这汤药是有问题的。 如今掌握了兵权的是二皇子,对方好不容易有了今日,在这南詔的地界,当然是不想要自己的双腿痊癒好起来。 但,让玄宸感到意外的是,姜遇棠会出声提醒,就不怕得罪了老二? “没看出来,你还懂医术?” 他对姜遇棠的了解不多。 姜遇棠的脸色无波,眼神清凌凌的。 “不算很懂,但比这大本营內的全部军医厉害。” 玄宸一愣。 是个对自个儿挺自信的姑娘。 姜遇棠又补充说道,“北冥数月前,曾发生过一场瘟疫,是我治好的,不信的话,太子殿下可以找人去核查。” 玄宸端详了几许,清楚姜遇棠说这番话的用意,却还是没有提起太多的兴趣。 他如今虽然失势,被朝云二皇子给夺走了兵权,在被人看管著,但不至於说到完全被软禁,失去一切的程度。 成为瘫子的这两个月,玄宸的心腹,请了无数的名医来为他暗中看诊,结论全都是令人失望的。 他的双腿,再没有站起来的希望和可能了。 后半生,都要依靠轮椅度过了。 不止是被夺走了兵权,朝云的朝臣,也自然是不可能让一个瘫子来继位…… 任何国家的皇帝,都不能是残废的。 回到朝云,这太子之位也將离他远去。 失去知觉的双腿,失去了自理的生活,连最基本的解手都要被人耻辱的伺候,人在残忍中一点点的被磨平希望,在绝望中去接受冷酷冰凉的事实。 玄宸並不討厌姜遇棠,也知道她想要得到的是什么,就冷声道。 “孤虽然並不主张支援南詔,但我朝云的大军已经来此,那便是没有回头路可走,也不可能会放走你们这群俘虏。” 且现下的他,残了双腿,被迫远离了商议军事的中心,姜遇棠的身份又极为特殊和敏感。 就算玄宸有心,也没有这个权利能够做到。 第463章 朝云小公主 可玄宸不知道的是,姜遇棠並非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太子殿下真甘心打算就这样认命,对二皇子认输吗?何况……” 她注视著,顿了一下,又接著说道。 “您的心里面要真是这样想的,那盆花就不会被浇死了。” 不远处的窗口有著小盆栽,却是蔫蔫失去了生机。 姜遇棠又精通药理,一看便知是玄宸,將每日送来的这些汤药,给倒浇了进去。 玄宸的脸色一变,隱有不悦,周身带有压迫感的气势,也在无形之中铺散开,让这营帐的空气都变得逼仄窒息。 姜遇棠直言不讳。 “反正都是在绝望中挣扎,为何不抱著试一试的態度呢。” 她继续说道,“北冥大军对南詔积怨已久,势如破竹,这一战,哪怕是有了朝云兵马的支援,也只是將他们大胜的时间拖的更久一点,拿下只是迟早的事。” 这是姜遇棠对她师兄的自信。 也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到的事实。 除非,朝云愿意倾国之力,毫无保留的来帮助,但这个机率微乎其微。 “明知是败局,二皇子却还是要继续坚持,战损的將是你们朝云的將士与子民,太子殿下当真能坐视不理,眼睁睁的就这样看著?” 无利不起早,那位二皇子,绝对是和燕回在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 且二皇子也是朝云夺位的热门人选,从燕回这儿所得的好处,肯定是不利於玄宸的。 玄宸闻言,眉眼深沉了下来。 这些时日,他隱有查到二皇子与那燕回所定的协议,是得到赵王墓,足可以养活一个军队的財富。 他父皇的子嗣又不多,届时,不管是否同意二皇子登位,已然不再那么重要。 营帐內突然沉默了下来。 姜遇棠说完那些话,心里面其实也是忐忑的,因为那些全靠她在南詔大本营得知的消息,进行的推测。 她的手中,只有帮著玄宸治疗腿疾的筹码。 且姜遇棠到现在,都还没有上手诊断过,有著太多不確定的因素,没有十足的把握。 玄宸沉吟了良久,看著姜遇棠忽然问道。 “你们北冥女子都是如此吗?” 什么? 姜遇棠皱了下眉头,不太明白这话。 方才那沉默的期间,玄宸想了很多,却不是对於自身的腿疾。 他的思绪飘了个老远,想到的是自己那个在北冥已故的妹妹。 要是她还活著的话,应当也差不多和姜遇棠一般大。 会不会也是如她一般,將北冥当成自个儿的国家,为战事在忧虑著呢? 其实玄宸和北冥,並非是一点儿的渊源都没有。 在二十多年前,朝云发生过一场宫变,恰逢他母后,也就是朝云皇后的生產。 为了那刚出生不久的小公主能活下去,就让朝云的影卫死士,將那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带离开了宫中。 但,这队影卫的行踪还是被暴露,被反贼派人追杀,一路流落到了北冥的境內躲避。 待玄宸父皇平定朝云,探寻小女儿的下落,得到的是—— 影卫和朝云那位刚出生的小公主,齐齐葬身的死讯! 他们都没能再回来。 玄宸也失去了唯一的妹妹。 而他的母后,大受打击,抑鬱成疾,不久便也撒手人寰,离开了人世。 他的母后是朝云的皇后,也是他父皇钟情深爱著的女人。 妻女相继如此,他父皇深受刺激,自此性情大变,暴虐成性,待玄宸的態度也大变,变得冷漠了起来。 尤其在他还没有到弱冠的那段时期,玄宸都对这位敬爱的父皇感到陌生和害怕。 所以,有些时候,玄宸无比的希望,妹妹要是还能在人世就好了,虽然无法再挽回母后,但起码…… 能让他的父皇有个念想,做回从前的仁君。 对上姜遇棠困惑不解的视线,玄宸回过神来,面带疲倦。 “没什么,你说的话,孤会好好考虑,你先出去吧。” 姜遇棠瞧不出坐在轮椅上男人的所思所想,也拿不准玄宸的態度。 可是该说的,她都已经全说完了,剩下的,就只能交给上苍了。 姜遇棠的小腹隱有不適,说了声告辞就退了出去。 她一离开,顷刻间,这营帐內只剩下了玄宸一人,独身坐在轮椅上面。 回想著姜遇棠方才所说的话语,玄宸舒韵俊朗的面庞,蒙在了阴影当中,静默了好半晌,这才召来了心腹。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一道黑影闪了出来,单膝跪地恭敬地问道。 玄宸的腰间,佩戴著的是朝云皇室专属的影卫死士的令牌,眼眸沉沉,命令说道。 “去,给孤查一查,这个姜遇棠的医术如何,是真有底气,还是吹嘘出来的。” 诚然,没有人愿意一直瘫坐在轮椅上,当个什么都做不了无用的残废。 姜遇棠的话,多多少少刺激到了玄宸。 他还是想要站起来的。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如果姜遇棠真有这个本事,那他便能重新夺回兵权。 同时的,也能改变目前的局势,真能给这一群俘虏生还回到北冥的可能。 “是,太子殿下。” 那影卫领命,很快就再次闪身消失不见。 而在这营帐外面。 姜遇棠刚出去不久,就被南詔派来监视的士兵责骂一番。 就算她在军医队的离开,是事出有因,但这对於他们来说,是无比严重的失职。 幸好,没造成大祸,不然他们都是小命不保。 姜遇棠早就想到了这一情况,心中没什么太大的波澜,重新被他们监视著,从军医队取拿了药材,朝著那偏僻的营帐折返而去。 在回去的道路上,正值晌午,烈日当空,不少的將士去往炊地,人流还挺多。 却有不少人揶揄好笑的视线,落在了姜遇棠的脸上,似是发生了什么事。 姜遇棠感觉到了不对劲。 接而,就感受到了小腹处传来的垂痛感,好像是…… 她迟到的月事终於来了! 最糟糕的事,並没有发生。 姜遇棠没有因为那三十三日的相处,怀上谢翊和的子嗣,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让她深感紧张的情绪,得以放鬆。 但是…… 第464章 他想要的,她给不了 姜遇棠还没有来得及高兴。 就有恶劣的士兵路过,对著她耻笑说。 “你的裤子怎么成红色的了,是哪里伤到了啊?” 这一声,引得这条路上其他的敌军,都跟著哄堂大笑了起来。 隨行监视姜遇棠的士兵,这才注意到了那凝固的血跡,在灰色的衣料上尤为明显,怪不得其他人会这般了。 他们的目光玩味,故意放慢了脚步,让姜遇棠无法快速回去,在这道路上再被人围观看到。 姜遇棠並不为月事而感到羞耻,但被人如此当成猴子一般围观,心中岂会没有怒火,脸色都变得格外的难看。 可是在南詔他们的地盘,她任何的反击都是没有用的,甚至於,还会遭到更大的报復。 姜遇棠死死掐紧了手指,忽略著那些好奇或是恶意的视线。 可那些人的目光还是火辣辣的,灼烧著她的后背,不適到了极点,已经是让人觉得反胃的噁心了。 让小腹处的疼痛感,也都跟著加重。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人快步从后走来。 下意识的,姜遇棠联想到是不是有人要捉弄於她,忍无可忍,握拳扭过头去。 然而,见到的是谢翊和冰冷的面庞。 姜遇棠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他脱下了外衫,围系在了自个儿的腰间。 谢翊和修长的手指灵活,打了个活结。 “我带你回去处理。” 他的狭眸阴翳,扫向了那些恶意拖住了步伐的士兵,一时之间,还真是將人给震慑住了。 可能是知道姜遇棠对自己的牴触和憎恨,谢翊和没有再触碰於她,只是给开出了一条路。 隔著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带著姜遇棠出了这是非之地。 这对南詔的士兵们来说,是极为罕见的小热闹,让这不见女色枯燥的军中生活,能得一两分的趣味来。 可这小热闹,很快就被那个不识趣的白髮男人给遮挡掩盖不见,就算心中有些不悦,也不敢真发作闹起来。 毕竟他们的大元帅燕回,好像还挺看重此人…… 一场闹剧就这样在不痛不痒中结束。 可对姜遇棠来说,还没有。 她的身子不適,就算现下回到了营帐,也需要最急用,在这军中最不可能的物件,月事带。 这便是女子在军营中要遭遇的困难了。 且还是作为俘虏人质,在敌人的地盘上。 姜遇棠走著,头脑已经快速的转动了起来,在想著该要如何对付。 “你到里面歇息片刻,我去想想办法。” 走到营帐门口,谢翊和似是也想到了这一层,停下了脚步,忽然这样说。 姜遇棠是个极为容易有心理负担的人,听到这话,心头就是一沉。 她抬起了双目,主动对著面前的谢翊和开了口。 “多谢你的好意,但是我自己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你不用一直帮我。” 谢翊和想要的,她永远都给不了。 白色门帘的营帐门口,猎风吹过边角一晃一晃的,闪过了忽明忽暗的阴影,洒落在了谢翊和所站在地面上。 他的脸色无波,冰冷地注视著她。 “是我给你造成了什么错觉吗?” 姜遇棠没太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翊和注视著她的清瞳,一字一顿说。 “姜遇棠,没有人能在经歷了那样诛心的欺骗之后,还能继续做到一成不变。” 姜遇棠明白,谢翊和说的是在清水镇最后那段时光发生的一切。 她的確是给他造成了某种假象,放鬆了警惕,得以脱身。 这是他们再见这么久,头一回提起这些事,回復的话语就在唇边,姜遇棠刚要说出。 谢翊和冷漠的话语又接著响了起来。 “帮你,只是念在了你这段时日替我治疗,又一同落入到这惨境的份上,仅此而已。放过你,也是放过我自己。” 他放过她了。 谢翊和的狭眸晦暗不明,又接著轻描淡写说。 “或许那日你在清水镇说的没错,我不止是个自私,花心也是,你这堵南墙,我不打算撞了。” 四周的空气是沉静的,姜遇棠对上他认真的面色,鬆了口气,点了点头,扯唇淡笑了下。 “这样最好了,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是她自作多情想太多,还以为谢翊和继续执著著。 其实仔细想想,从在地牢中的再见,谢翊和那漠视冷淡的態度,就说明了一切。 事不过三次,他那样性格高傲自负的人,岂会允许自己再栽跟头。 腹部痉挛般的痛意还在持续著,姜遇棠强忍著,继续说道。 “若是这次可以顺利离开,那希望我们都能开启新的生活。” 谢翊和的眼神陡然阴沉,冷郁了下来。 转瞬即逝,他望向了別处,嗯了一声,声线轻飘飘的。 “你先进去吧。” 姜遇棠转身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谢翊和自嘲地望著天空,扯了扯苍白的薄唇,抬起了脚步,去找了一趟燕回。 当燕回听到他的要求,倒是先乐了。 不过对方倒是也没太为难。 “谢老弟,你稍等片刻啊,我这就让人去军几那儿问问。” 这是南詔大本营中,唯一能有月事带的地方了。 只是那地只接待有官衔的將士,普通士兵进不去罢了。 谢翊和听完,拧紧了眉头。 如果他没记错,那是要反覆清洗使用的。 “不用这么麻烦,烦劳元帅给我些针线棉絮即可。” 这比去找那玩意可简单多了,燕回以为是他拿去给姜遇棠,就给谢翊和找了一些,让他带著离开。 谢翊和找了个地,看著这一堆的东西,回忆著从前见到姜遇棠所用的,构思著动起了手来。 女红对他来说是个难事,谢翊和只会一些简单的缝补。 还是很多年前自己摸索出来的,如今要做这个,针戳在了指腹上好几次,抹去了渗出的血珠。 勉强做出了第一个,万事开头难,慢慢也就习惯了,速度也渐而也就快了起来,收好之后,就疾步走回了营帐。 他將那个小包袱给扔到了姜遇棠的面前。 “军中有女子正好新做了些,你先凑合用吧。” 第465章 交出北冥皇后 军中还有女子? 姜遇棠疑惑,却看那月事带,的確是新缝製的没错,便没再多想。 她来月事总是不舒服,小腹是阵阵垂痛感,倦容淡淡,看起来蔫蔫,无精打采的。 更换了先前所换下来的衣裤,是先前出逃穿的,勉强能对付一二。 谢翊和转身,自觉避让,但在姜遇棠要出去清洗之际,下意识的去接。 “你这个时期不能碰凉水,我来吧。” 他的腔调是一贯的冰冷淡漠。 姜遇棠將那衣裤抱在了怀中,里面还藏著乾涸的血渍,听到了这话,双目略有不悦。 她是个界限分明的人,很是討厌这种无礼越举,还牵扯到自己隱私的行为。 诡异的营帐中,她站在桌前,反问道,“这也算是报答的范围?” 谢翊和一怔,对上姜遇棠充满了牴触的脸色。 他沉默了片刻,没再继续坚持了。 姜遇棠抱著衣裤,刚出了营帐,就发现南詔大本营的號角吹响,似是出了什么事,远处的城墙狼烟四起,薰染了大半边天空。 空气中都瀰漫著肃穆的气息。 所有的將士全都匆匆集合整队,包括来支援的朝云军队,如黑云般聚集在了一起,在燕回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策马出了军营。 这是出什么事了,又和北冥打仗了? 姜遇棠的脚步一顿,不由望去,隱隱约约之间,就听到了北冥突然出军,临江关失守的消息…… 临江关,那是距离康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是师兄来救自己了? 正想著,忽地有燕回的心腹疾步而来,將作为重要人质的姜遇棠,给请回到了先前那个偏僻的营帐。 不允许她再外出。 看到这一情形,尚在营帐中的谢翊和,隱隱约约之间猜测到了什么,狭眸讳莫如深。 姜遇棠不知道外面打的如何了,焦灼在心底里蔓延了开来,无形染在了这死寂闃然营帐当中的气氛,只剩下了起伏的呼吸声。 外头是驻守著的南詔敌军,谢翊和侧目,看到了姜遇棠脸上的紧张和急迫,那些全都是属於北冥璟的。 他低垂著眸子坐在椅子上,缓声道。 “不出意外,临江关应该是被陛下给攻下了,想来,待会你应当是能见他一面。” 姜遇棠这才看向了谢翊和,很快反应了过来。 “燕回想要用我来威胁师兄?” 谢翊和没有否认。 燕回虽然和他达成了协议,但还暗藏著心思,一开始就没想著信守承诺,还是想要將姜遇棠这颗棋子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而谢翊和也是另有筹谋,並没有寄希望於此。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你的解药配製的如何了?” 听到这话,姜遇棠的心咯噔了一下。 谢翊和怎么知道,她利用去军医队抓药的空隙,在偷偷配製,能解开了他们被压制內力的解药。 姜遇棠想了想,如实回答,“还欠缺最后的一两味草药。” 谢翊和思忖著道,“待会燕回会带你出去,要是问起我的伤势如何,就说还需要四日的时间。” 说到这儿,他又补充说,“也莫怕,他只是假意对陛下做威胁,不会真要了你的性命。” 姜遇棠皱了下眉头,搞不懂谢翊和这究竟又是在搞什么鬼。 谢翊和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对著她另外交代了一番。 刚说完不久,门外忽地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燕回的人赶来了回来。 果真如谢翊和所料的那般,他们是来带作为重要人质的姜遇棠去前线。 姜遇棠跟著他们出了这间营帐。 谢翊和深深的望著她的背影,抿紧了苍白的薄唇,暗影洒在了他瘦削的轮廓上面,只剩下了无尽冰冷的沉默。 朔风捲起了黄沙掠过了城墙,让这天空都变了顏色。 数不清的北冥將士如蚂蚁,在北冥璟的带领下,攻打下了康城的最后一道防线,临江关。 燕回及时出军赶去,却还是晚来一步,看到了那勒马於阵前的北冥璟,太刀在空中划出了冰冷的弧度,割断了守关南詔將士的喉咙。 人,当场从马上坠落,死不瞑目。 北冥这措不及防的出军,打了他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燕回带著大军,隔著好长一段距离看到,目眥欲裂,指骨不自觉握紧了手中极有份量的斩马刀。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想要带兵就这般直接打过去,为临江关的所有將士们报仇。 但,燕回还是有理智在的,没有衝动行事,退兵到了康城的城墙之上,在那些缝隙间夹起了攻弩。 因为朝云军队虽然支援了他们,但是在听二皇子的號令,在没有得到赵王墓的財富之前,是不可能真心实意的帮他们南詔的。 不多时,那北冥骑兵列阵压境,来到了康城的城门前,为首的正是北冥璟。 他骑著高头大马,一身带血肃冷的鎧甲戎装,身形削瘦了不少,肤色也被晒的发黑,跌丽英雋的面庞稜角分明,阴沉如墨。 眉眼是经歷了连日战场腥风血雨洗涤出来的锋锐,凤眸似是浸了寒潭墨色,杀意与忧色翻涌交织在了一起。 “交出北冥皇后,朕饶你们全城的性命!” 自姜遇棠失踪之后,北冥璟就再没睡过一个好觉,却因家国战事在前,无法离开,只能派了风息他们搜寻著姜遇棠的踪影。 好不容易,有了她的线索,天意弄人,又让她被掳到了这危险之地来。 焦虑在北冥璟的心中,在无休止的蔓延著,快速召集起了將帅,商討战事,廝杀攻打拿下了临江关,兵临城下。 城墙上的燕回,看著底下那些北冥军队,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给旁侧的心腹递去了一个眼神。 很快的,姜遇棠就被带上了城墙。 狼烟繚绕,锋利厚重的大刀挟持在了她脆弱的脖颈,姜遇棠本就不好好看的脸色,在这场景的衬托下显得苍白。 她的呼吸停住,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城墙下方,阵前的北冥璟的脸上。 真的是师兄! 两道许久不见的目光,穿过了这漫天的尘雾碰撞在了一起。 第466章 朕等著你回来 这再见重逢的场景,却是一片的肃冷死寂。 无尽的酸涩先蔓延了开来,还有著对彼此的浓浓思念和担忧。 北冥璟看著那把抵在姜遇棠喉口的大刀,胸腔內的心臟一紧,握著太刀的手骨,不自觉收紧泛白。 “北冥皇帝,你若是想要你这位未来的皇后葬身於此,来为我们南詔大军祭旗,便来攻城试试看!” 燕回挟持著姜遇棠,站在城墙上对著北冥璟扬声说道。 而后,又低声问向了姜遇棠,“谢翊和的伤势还有多久才能好?” “四日。” 按照谢翊和的交代,姜遇棠转述回。 四日,那么应当是够了…… 北冥消停了多日,这一仗实在是打的突然,要是他们真来攻城硬碰硬,朝云二皇子又以利为上,没见赵王墓前是绝对不可能会全力以赴的帮忙。 他们已经是丟失了临江关,还真是没有多少的把握在。 “朕的皇后,岂容尔等放肆!” 北冥璟隔著老远看到,心都跟著被揪了起来,锐利的凤眸迸射出了狠厉,切齿道。 “燕回,南詔败势已定,你又何必负隅顽抗,乖乖放了皇后投降,朕不但保你性命,还许你在未来的北冥封王拜將。” 他勒著韁绳骑於马上,飞溅起了一片尘土,身后的铁骑跟著躁动,马蹄刨地,等著隨时要踏平这眼前这座庞大的城池。 北冥璟背后的將帅中,还有著养好伤势跟隨前来的流云。 在看到了城墙上的场景之后,心都高悬到了嗓子眼,只恨不得將那威胁姜遇棠的燕回,给碎尸万段,剁成了肉泥。 凭他,也配碰自己的主子。 然而,对於这一诱惑,燕回並不心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看的出来,用姜遇棠的威胁是有效果的,便扯唇冷笑对北冥璟说。 “北冥皇帝,只要你现下乖乖退兵五十里,本元帅保证你这位未来皇后毫髮无损,在四日后將她送回去,反之,就只能眼睁睁看著她香消玉殞在此了。” 眼前一举攻城,对於整个北冥来说,毫无疑问是最佳选择。 但是,看著被挟持著的姜遇棠,北冥璟被牵制住,不敢去冒这个险。 他赌不起。 给心爱女人的封后圣旨,如今竟然成了要她性命的利刃。 没有保护好姜遇棠,已是他的过错,要是再让她就此丟掉性命,那么…… 北冥璟將永远都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跟隨而来的其他主帅,对这一条款充满了不满,虽然他们也很想要营救姜遇棠,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像这样绝佳的攻城机会真不多。 且四日,將会出现太多的变故,还不知道这个燕回是不是会真的信守承诺放人呢。 忽地,一道清亮的声线从城墙上方传来。 “师兄,我在南詔大本营无恙,我们四日后见。” 是姜遇棠。 她站在城墙上被胁迫著,清瞳宛若明珠,脸色坦然,又继续说道。 “我还等著你信守诺言,带我去踏秋,饮那桂花醉,吃那新橘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 北冥其他將帅,纷纷一头雾水的。 北冥璟却是觉得姜遇棠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从中抓住了几分关键的信息来,面色深沉一片。 他迎上了姜遇棠的目光,沉声道,“朕一直记著,等著你回来,亲自带你去。” 燕回粗黑的眉头蹙紧成了川字,不知道这二人在说什么,但知道的是,北冥人狡诈,怕出了什么意外来,就握著刀催促道。 “快点儿,退兵!” “陛下……” 有人不甘心地看向了北冥璟,希望他能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要这么应了。 北冥璟握紧了韁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的脑海中在不断权衡利弊,每一份的考量,都似是在心上割刀,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姜遇棠的脸上,高高对后抬起了手,示意退兵。 北冥的其他主帅虽然对於错过了这个机会,深感可惜,但也不敢违背圣命,都开始朝后退去。 马蹄扬起了沙尘,那乌泱泱的军队,在姜遇棠的注视下,慢慢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包括北冥璟的那张面庞。 不舍感如若潮水般涌来,包围在了姜遇棠的心上,才刚和师兄他们见面,就又要分开了。 只希望,他是听懂了自己的暗语。 这是谢翊和说给她的,让北冥璟他们於四日后,在秋桂坡,有著许多橘子树的地方来接应他们。 赵王墓,也在那地。 这也是他们能在最大可能下,保全自己逃生的地界。 燕回这自然只是缓兵之计,根本没打算信守承诺,看到北冥璟他们撤兵之后,心中的危机感並没有就此打消多少。 还是得要儘快去赵王墓才行。 找到之后,那他的手中就是真正有了筹码,不管是让朝云的二皇子倾力帮助也好,还是给自己谋求一线生路也罢。 总要好过现下的处境。 燕回想好了,待拿下赵王墓,就將这一行俘虏全都秘密处死,让他们回北冥? 痴心妄想。 弟弟和失去了粮仓的仇恨,燕回从来都没有忘记。 他的脸上不显露,收回了兵器。 “郡主,方才也是形势所迫,迫不及待借你一用,我谢老弟的伤势,就拜託你了,希望能在你所说的日期將人给医治好。” 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怎么可能在这么快的时日痊癒,姜遇棠能做的,只是止痛让他如正常人般行动而已。 可是他们双方都没有多少的时间了,姜遇棠只能道,“我不会食言。” 燕回挑眉,让人送著姜遇棠下了城楼,重新给押送带回了南詔大本营当中,连带著大批的兵马也回来了。 谢翊和待在营內,很快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很快的,便看到了姜遇棠平安回来。 他的长睫低垂,敛去了神色,未再和姜遇棠多言说什么,只是去见了燕回一趟。 聊的,无非是行动的事。 直到傍晚快到天黑,这才拖著病体打算回去。 在路上,状似无意的放缓了脚步逗留,在昏暗偏僻的道路上,与人接头。 “主子,朝云太子在调查郡主是否会医术。” 第467章 掠夺他的一切 这是谢翊和很久之前,在南詔大本营安插的细作,本是打算看能不能探取一些情报,却在这个时刻派上了用场。 谢翊和的重要性並不如姜遇棠,又是个被封了內力,受著伤的病人,故而,对他的监视也是鬆懈著的。 听到细作的匯报,谢翊和的眉心稍拧,“仅是如此?” 混入南詔敌军中的细作,如实点了点头。 “给他的调查中,再放出一些风声去。” 自见到了玄宸身上的玉佩,谢翊和就著人打探了起来,得知那是朝云皇氏影卫所属的图纹。 他很是怀疑,玄宸和姜遇棠的身世有著千丝万缕的关联。 故而,让姜遇棠与这人进行接触,看能否得到什么进展,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看重的亲人都离开了,已是没有家了。 但谢翊和不想,姜遇棠是孤零零,无家可归,身世一直不明不白的。 却也知道姜遇棠对他的反感,不敢插手干预太过,只能这般迂迴著来。 谢翊和站在原地,对著那细作,又另外交代了一番,这才消失在了这浓郁的夜色当中。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隔日,姜遇棠歇息了一个晚上,腹痛总算是得以缓解,没有先前那般一直不適了。 她起床之后,照例去了军医队伍取药,趁其不备,將那剩下做解药的药草配齐了。 她在暗中,悄悄诊断了他们几人的身体与脉搏,对於被迫服用的压制內力的药物,在心內进行了分析,研製出了解药的方子。 他们想要逃生离开,没有一点儿的战力那肯定是不行的。 燕回给他们服用下的药物,极为霸道,要是没有解药,身体至少要等到一年以上,才能恢復到正常。 而姜遇棠他们,已经是没有那么久的时间了。 在军医营地这边,姜遇棠以製药为名,在药房当中,研製起了解药。 为了能让谢翊和儘早康復,她叫了江淮安过来帮忙,在旁监视的將士也不阻拦,也看不懂那些摆弄著的药材。 就在二人合力,悄然將那解药研製到一半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是玄宸的影卫,十五。 监视的南詔將士看到,先是一愣。 这朝云太子殿下的人怎么过来了? “十五大人,太子殿下的药在那边。”南詔將士以为十五是走错地方了,便提醒说道。 十五不予理会,在这药房当中,只是看向了姜遇棠开口询问。 “郡主,我家太子殿下有请,要是您得空的话,可否走上一趟?” 这是玄宸终於做出决定了? 姜遇棠的眉心微动,“可以。” 话音刚落,待在旁侧的南詔將士先蹙紧了眉头。 “末將斗胆一问,太子殿下找郡主是有何事?” 姜遇棠作为俘虏,昨日和那朝云太子见面,已是不妥,怎的这还又要见面了? 岂料,十五的脸色一冷。 “我家太子殿下要做什么,何时轮得到你们来过问了?!” 朝云是有名的强国,又是来支援南詔的,纵然如今双腿残废,地位仍在那儿摆著呢,不是他们几个將士可以置喙的。 被十五这样训斥一番,那几名南詔將士各个面露土色,心里面都不太舒服,眼神传递。 他们打算待会就將这件事,匯报给燕回。 “淮安,那这儿就辛苦你了。” 姜遇棠临走之前,对著江淮安这样说。 除她之外,江淮安是他们一行人中,唯一有能力制出解药的人了。 江淮安心领神会,十分配合地说,“放心吧,谢翊和的伤药就交给我了。” 见此,姜遇棠就跟著十五走出药房,离开了军医队营,朝著朝云太子的营帐而去。 让玄宸改变主意,並非只是核实到姜遇棠的医术的確厉害这般简单。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意外调查到了这姜遇棠的身世有问题…… 这位北冥未来的皇后,並非是姜家的亲生女儿,而是被歹人在姑苏破庙调换,来路不明,至今都还不知道是何身世。 姑苏? 这个地方,一下子让玄宸起了疑心,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昔年带著他的妹妹,也就是朝云小公主躲避追杀的那支影卫,在后来朝云皇室的追查下,是在姑苏逗留了好长一段时日。 再加上姜遇棠这差不多大的年岁,还有那给玄宸所带来的古怪熟悉感,心底里难免会升起一些荒谬绝伦的念头出来。 朝云歷代影卫忠诚,为了保护延续皇室血脉,不止是可以做到付出生命那般简单,是会想尽一切办法。 也许,当年的事另有內情,他的妹妹,根本没有死呢,尚存人世呢…… 玄宸的心內起了疑竇,自然是要搞个清楚。 可现下他们究竟是在南詔的境內,对於北冥,还是那么多年前的一桩旧事,是需要时间搞个明白的。 哪怕只是一丝的希望,玄宸也不想要错过,已然拨了人手去走访调查。 再看走进营帐中的姜遇棠,在这新调查到事件的加持下,让玄宸看向了她的目光,都不禁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这位来路不明的北冥皇后,会和他的妹妹有什么关联吗? “郡主。” 玄宸坐在木製的轮椅上,率先出声,打起了招呼。 姜遇棠对上他那有些复杂,饱含深意的目光,顿时怔楞了下,心內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太子殿下这是考虑清楚了?” 玄宸沉眸,看向了自己的双腿,扯了扯薄唇说道。 “究竟如郡主所说的那般,存了不甘心在……” 不甘心这辈子只能靠轮椅度日,当一个废人。 任由著二皇子掠夺了他的一切。 玄宸核实了姜遇棠的医术,得知她解了北冥皇帝所中的断魂散,还有姑苏的瘟疫,肯定了她的本事。 的確是不输於他过往请来诊断的名医。 哪怕这次的结果依旧让人失望,但玄宸还是想要试一试,搏一搏,兴许老天爷会给他一线机会呢。 他认真地看向了姜遇棠,说道。 “若是你真能治好了孤的双腿,那你在昨日所提的要求,孤一併都答应你。” 放他们这些俘虏一条生路。 还包括,朝云撤兵,不再支援於南詔。 第468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哪怕他的这一举动,会让父皇大发雷霆。 姜遇棠听到这话,心头一颤,连带著眼中都泛起了惊喜,能多一条求生的出路,自是上计。 她摁下了激动的情绪,还是冷静道。 “我会尽力的,不过首先,我要诊断一下太子殿下您双腿的情况。” “嗯。” 玄宸没有异议。 他主动掀开了盖在双腿上的薄毯,交给了旁侧的心腹十五。 姜遇棠走上前,来到了轮椅的面前,半蹲了下来,先替玄宸诊脉。 再然后,就检查起了他的双腿。 姜遇棠的眉头渐渐紧拧,脸色也变得凝固,分析问道, “是意外坠马,被利器砸穿了脛腓骨所导致?” 玄宸的双腿,是在快要抵达南詔的路上,所出现的意外,遭遇了山体滑坡所导致的。 那日出事的人颇多,並非是只有他一人。 但,半坡中出现的锋利石块,却似是人为,不免得让玄宸往二皇子的身上怀疑了起来。 对於姜遇棠的话语,玄宸没有否认。 “接下来,我將按压您双腿的穴位试试看,要是有感觉,太子殿下便告诉我。” 姜遇棠说著,就已经动作了起来。 那次的意外之后,玄宸的双腿虽然得到了及时救治,接上了骨头,但不少的经脉坏死,彻底的失去了知觉,什么都感受不到。 姜遇棠的双手摁压了下来,无论使多大的力气,玄宸只是摇头,眼中流泻出了失望。 “没有,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姜遇棠一怔,便问道,“有银针吗?” 她想要用银针再试试。 玄宸看向了旁侧的心腹,让十五將针包拿了过来。 这算是来到了姜遇棠的舒適区,动作利索的將羊皮针包给铺散了开来,让玄宸来到了床上。 她坐在了旁侧,脸色认真而又专注,取出了三根冒著寒光的银针,手法迅速稳重的分別扎在了玄宸双腿的三个穴位。 十五的心中捏了一把汗。 他不懂医术,但看著姜遇棠这嫻熟的针法,莫名间,对她多了信任来。 “这下呢?” 姜遇棠捏著银针,便开始施力,便抬头问道。 玄宸依旧是什么都感受不到,刚想要据实回復,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先感受到了细细的刺痛来。 他的脸色一变,“这下可以,能感受到一些痛意了。” 听到这个回答,姜遇棠的心內瞭然,又继续施针,试探了几个穴位,问起了玄宸的感受。 等他全部说完,便知道了他的病症如何。 玄宸还能感受到痛觉,证明经脉还是有救,並没有完全坏死,毫无希望的。 虽然治疗还是有些棘手,但比姜遇棠先前所预料的要好很多了。 “怎么样,孤的双腿还有希望吗?” 玄宸半躺在了床上,声线平稳地问道。 他的眼瞳中,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来。 这位北冥的未来皇后,会有法子吗? 与其同时,站在床旁的十五,也扭头,看向了姜遇棠精致温婉的容顏,等待著她的答案。 他们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因为这关係到了玄宸后半生,连带著空气都变得无比忐忑。 “太子殿下的双腿,髕骨关节隱有接长成畸形,大半的经脉出现了坏死,无法治疗。” 姜遇棠看向了他们,如实说道。 “他这样的情况,使用任何的灵丹妙药都没有用。” 她的话,和这几月过来诊断的大夫,所说的一模一样,也让玄宸他们的心迅速下坠,跌落到了谷底。 还是不行吗? 就算是姜遇棠这般厉害的名医,也对他的双腿没有办法吗? 亦或者说,这就是天意。 玄宸沉默了下来,眼神不自觉变得黯淡。 “但是——” 姜遇棠专注凝视著他平放在了床上的双腿,话锋陡然一转,又在这后面继续说道。 “太子殿下你的双腿,用药的確是没用,却並不是一点儿康復的机会都没有,就是治疗的手段可能会有些煎熬和难以忍受。” 在玄宸错愕的目光下,姜遇棠抬头说。 “如果熬过去,那便是有十成的把握,能让太子殿下你恢復如初,看您愿不愿意接受。” 她將选择权交给了玄宸。 玄宸重新看到了希望,死了一遍的心好像又跟著活了起来,在胸腔內砰砰跳著,迫不及待地问道。 “什么治疗方式?” 十五也是一头雾水的,什么煎熬和难以忍受的治疗方式? 在这安静的环境下,姜遇棠的眼神清澈,吐出了一句话。 “置之死地而后生,断骨重接。” 她的声线清越,在他们不解的注视下,解释了起来。 “通俗点来说,是將太子殿下这快要长成畸形的腿骨,重新砸断,还有坏死的经脉剔除,由我来塑接。” 这是姜遇棠在梅山学艺的师傅教给她的。 她道,“说实话,我习医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太子殿下这样的病例,也是针对你目前的病症,唯一能想出的治疗方案。” 除此之外,再无更好的法子了。 营帐內的空气陷入了死寂。 十五的面色惊骇,这姜遇棠所说的法子,何止是冒险,简直是前所未有。 他不是大夫,都知道这中途一旦出了岔子,自家主子將面临的是,截肢连这轮椅都坐不了风险。 “太子殿下,这,这是不是过於冒险了些?” 十五看向了玄宸,吶吶地开口。 姜遇棠没有劝诫,也没有勉强,只是在等待著玄宸的答案。 玄宸看著自己的双腿,眼前闪过的是这两个月发生的种种,寒眸幽深,思忖了起来。 不知不觉,一炷香的时间就这样的度过…… 他这才问姜遇棠,“你有几成的把握?” “七成。” 姜遇棠回答。 她是头一回实践,没有相关的经验,但脑海中根据玄宸的双腿情况,已经是做出了演练。 在拼尽全力权利的情况下,成功的可能性还是要更高的。 玄宸的眉眼之间闪过了一丝挣扎,最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七成就七成吧,总比连一成都没有,继续在绝望中度过的好,郡主,那孤的双腿就拜託给你了。” 第469章 治疗成功了 “太子殿下!” 十五大震,眼瞳惊愕的放大,看向了玄宸和姜遇棠,这未免有些太草率了。 他忍不住地劝道,“您二位要不然冷静冷静,再好好考虑一下呢?” 玄宸脸上的神色未有转圜。 “你不用多言,孤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他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这轮椅,玄宸坐够了。 玄宸垂目,看了眼说。 “反正孤的这双腿没用了,请了那么多名医来,都没有希望,就算这次的治疗失败了,情况再糟糕,不过是影响点美观而已,还能再差到哪里去。” 况且,对於姜遇棠,可能是因为对於她身世產生了怀疑的缘故,內心竟然对她有了信任。 觉得,姜遇棠不会让他失望。 故而,玄宸想要赌上这么一把。 纵然希望渺茫,前路未知,还是想要为自己求个机会回来…… 姜遇棠看著半躺在床上的玄宸,也认真道,“我会对我的病患负责。” 玄宸心意已决,姜遇棠也是打算听从坚持到底,十五一时哑然,知道自己的劝阻是没有用的。 再看自家太子殿下的双腿,也想要他能早日康復,回到从前,便没再继续说什么了。 现下的时间充足,姜遇棠和玄宸商议了一番,便敲定了下来,现下就来帮他治疗。 玄宸没有异议。 姜遇棠將所需要的医药物件,细细列举说了出来。 十五赶忙跑去准备了起来。 医药箱,所需要的药材,银针锤子等,放置在了床头旁的桌子上,推到了姜遇棠的手旁。 一切准备就绪。 在这安静的空气下,姜遇棠检查无误,坐在床沿边扭头,对著十五另外叮嘱说道。 “治疗一旦开始,是不能被打断的,所以必须要守好营帐,不要放人进来打扰。” 事关自家太子殿下的后半生,十五不敢马虎,立刻领命,调了影卫过来,守在了营帐的门口。 玄宸也补充道,“如果有人敢来硬闯,你只管动手,无论是谁,后果孤来担著。” “是。” 十五的脸色严肃,抱拳应下。 此事非同小可,营帐门口的影卫们,各个严以待阵,让这空气都染上了紧张的氛围。 营帐內鸦雀无声,姜遇棠严肃地问道,“准备好了吗,我开始了。” 玄宸嗯了一声。 见此,姜遇棠便也不再迟疑,对准了玄宸平放在床榻上的双腿。 咔擦一声脆响,在这静謐的营帐传来,残忍的断骨,让人头皮发麻。 腿部残留的经脉,席捲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痛意,清晰而又分明,向著玄宸传递而去,疼得他顿时间惨白了脸色。 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呼吸都变得不稳,发白的薄唇在颤抖著。 可,这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还可以吗?”姜遇棠问。 断断续续发痛的声线,从玄宸的唇齿间艰难溢出,道,“继、续……” 姜遇棠继续治疗了起来。 咔擦的脆响,不断持续在安静闃然的环境中响起,一声接著一声,痛楚快要將玄宸给淹没掉。 他瘫躺在了床榻上,密密麻麻的冷汗控制不住的深处,打湿洇深了他的衣衫,连乾爽的髮丝都变得湿漉漉的。 姜遇棠的確是没有撒谎,这断骨重接的痛,並非是常人可以忍受的,比玄宸断腿的意外还要痛,痛的快要让他承受不住。 玄宸的牙齿死死的咬住了木棍坚持,双目都泛起布满了红血丝,呼吸急促。 可,痛著,总比双腿什么都感受不到,失去知觉的好。 这对玄宸变相的来说,也是一种久违活著的感受,就好像,他的双腿还在,是世人眼中的正常。 他要忍著。 忍著度过这场劫难,忍到这场治疗的成功。 姜遇棠抬目,便可以看到,极力死死支撑,压抑著的玄宸。 她的心弦在莫名间受到了触动,想要治疗好他。 不想让玄宸的希望化作泡沫,最后落空变无。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姜遇棠在內心是这样告诉自己,顶著压力,投入了十二分的注意力,继续进行起了治疗。 在一片血淋淋中,她拿著弯刀,手腕稳稳,剔除去死了坏死的经脉。 缝合好伤口,便是接骨。 玄宸很痛,这样高强度的治疗,对於姜遇棠来说,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手指麻木,连带著的手臂都在颤抖著,额头上也遍布满了汗水,將涂制在肌肤上的药水晕开,露出了原本的白皙的相貌。 玄宸的视野模糊,在恍惚当中,有那么一瞬间,似是突然见到了那位故去已久的朝云皇后。 也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並非是容顏的相像,而是那种说不出的神韵来。 时间是煎熬,而又漫长的。 明明才过了一个多时辰不久,对於营帐內的这二人来说,每一刻都变得深刻,难以抹去,铭记於心。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终於,这场饱受折磨的治疗接近了尾声,玄宸更是如同水中捞出来的鱼般,无力的躺在了案板上。 他狼狈脆弱的一面,完全在姜遇棠的面前展示了出来。 玄宸虚弱至极,面庞苍白到没有定点儿的血色,只是硬撑著口气,囁嚅了两下唇瓣问道。 “治疗怎……怎么样……成功了吗……” 他的双腿,还有能站起来的一日吗。 那样的痛苦,玄宸都熬了过去,姜遇棠又岂会让他失望,如实回覆说道。 “成功了,治疗成功了。” 玄宸听到这话,黯淡的双目重新泛起了激动的光泽。 姜遇棠唇瓣轻勾了下,拿起了桌上的竹板,帮著他开始固定起了双腿。 边动作著,边说道。 “待疼痛过去之后,便是能够感受到双腿的存在了,之后,就是好好的將养,等到骨头经脉长好的那一日,便也是太子殿下你能站起来的那一天。” 玄宸胸腔內的心臟在砰砰砰,砰砰砰震跳著,似乎下一秒,就要从喉咙中跳出。 巨大的喜悦,冲淡了治疗所带来的疼痛,看著姜遇棠將那些竹板固定在了双腿上。 姜遇棠高强度的治疗,忙活了这么久,这会儿自个儿也是疲惫到了极点。 但心中的成就感,更胜一筹。 第470章 唤我玄宸 姜遇棠抹了一把汗,从床沿边站了起来,说道,“太子殿下,你可以感受试试看了。” 玄宸稍作休息过后,如烈火焚烧到麻痹的痛楚驱散了些许,他將注意力放在了双腿上,感受到的不再是一片空白。 而是歷经两个月,双腿那久违的存在感。 甚至,还有著微弱能牵动的力量在,熟悉,又带著一丟丟的陌生。 “谢谢……” 玄宸发自內心地说。 谢谢她的成功,让他的人生不再一蹶不振下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咬了一口还没有熟透的青梅,满口酸涩,堵在了玄宸的喉咙。 其实在做姜遇棠的治疗前,他已经做好了永远失去双腿的准备。 没想到,姜遇棠真的成功了,效果还是如此的立竿见影。 姜遇棠摇了摇头,“言重了,我也並非是没有目的的帮太子殿下。” 各取所需罢了。 可这对玄宸而言,意义是不一样的,看著姜遇棠的目光,多了许多的变化在。 他道,“答应你的事,孤不会反悔,会寻个时机,想法子送你们一行人离开此地。” 玄宸的双腿虽然得到的治疗,但还需要休养,无法在这短时间內迅速恢復如初,从那二皇子的手中,抢夺回兵权,撤兵离开南詔。 不过,想办法送姜遇棠他们离开,对於他来说不算是特別困难的难事,寻个燕回他们不注意的空档便行了。 他人还在南詔,不能和他们將脸撕的太破了。 玄宸思忖了下,缓声说道。 “孤派人打探到,过几日燕回他们好像要履行承诺,带著二皇子去探找赵王墓,也许,这是个机会……” 赵王墓的事,谢翊和昨日和盘说出,燕回是要靠著他去找的,是不可能留在南詔大本营的。 且她也有可能会被用作威胁来带上。 姜遇棠直言,“我们队伍中,我和另一个人也有可能要去。” 玄宸撑著床榻,半坐了起来,看著她迟疑地问道。 “你说的另一个人,就是你的那个前夫?” 他们的关係,在他们上层之间不算是秘密。 姜遇棠一怔,没有否认。 谢翊和的具体筹划,她不太清楚。 但对著这人有些足够的了解,是绝对不可能將赵王墓內的財富,真拱手让给燕回和二皇子他们。 若是她的猜错没问题,真是如此,那南詔和朝云之间的联盟,也算是被谢翊和给就此瓦解了。 而先前对北冥璟所说的暗號,也是希望他们过来支援,不出意外,是可以顺利离开的。 不过,多一层玄宸的支援,也是有备无患。 果然,玄宸就道,“孤会想办法接应你们离开,还有你在军营队剩下的那几个朋友,也会一併送走。” “多谢太子殿下。” 姜遇棠真诚地说。 玄宸勾起了苍白的唇角,浅笑了下,“你也別喊孤太子殿下了,唤孤玄宸即可。” 诚然,他是將姜遇棠看作了自己人。 多个朋友多条路,姜遇棠当然是不会拒绝。 她又对玄宸交代起了正事,叮嘱说。 “想要站起来,首先要这重新接的骨头,还有经脉修復长好,所以接下来最好好好静养,双腿不能经歷任何的创伤。” 不然,姜遇棠的辛苦努力,玄宸的煎熬忍耐,也全都前功尽弃,將被打回原形。 即便是华佗在世,都无妙手回春的可能。 玄宸牢记於心。 姜遇棠又说起了后续的事项,还有双腿长好,要做的康復训练等等。 玄宸听完,看著姜遇棠专业而又自信的样子,不禁好奇问道,“你是从小习医吗?” 对於玄宸,姜遇棠不算討厌,就和他多聊了会。 “差不多吧。” “看你这熟稔游刃有余的样子,接诊的病者一定很多了?” 玄宸似乎对姜遇棠的生活很感兴趣,又问道,“头一个练手接诊的病人,是家人吗?” 很多尘封的记忆被打开,浮现在了姜遇棠的脑海当中,慢慢说道。 “不是,当时我刚出师,大家都还挺不放心我的,说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和我发小行医,还被赶过好几回呢。” 从某种严格意义上来说,谢翊和还真算是她的第一个病者。 仔细想想,那时的他们胆子都是大的惊人。 “那最后是谁有这个勇气呢?”玄宸的痛意缓解了许多,半开玩笑地问道。 姜遇棠只是这样回,“太过久远了,不记得了。” 玄宸一愣,看著姜遇棠那双复杂的双眸,觉得这是个拥有许多故事,又很能逞强,让人有些心疼的姑娘。 鬼使神差的,他不禁问道,“可以和孤讲讲,你在北冥的生活吗?” 玄宸想要知道姜遇棠的家人,待她如何,又是为何与那白髮男子和离,与北冥皇帝走到一块儿的。 闻言,姜遇棠错愕抬头。 玄宸的问题,似乎有些过於多了些…… 冷不丁的,她想到了谢翊和说的话,自己有可能是朝云人,玄宸有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 姜家的经歷,让她觉得再深的亲情都是可以被抹杀掉的,更別提素未谋面有血缘关係的家人了。 故而,在这一方面並没有太强的执念,只是试探性地问道。 “你很好奇?” 玄宸想到了影卫的调查,斟酌过的话语刚到了唇边,还没有对床沿边的姜遇棠说出,忽然—— 营帐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动静,好像是什么人来了。 两个人顿时一愣,目光齐刷刷的朝著营帐门口看去。 接著,便看到了十五急匆匆进来,对著玄宸匯报说。 “太子殿下,二皇子和燕大元帅过来了,说是想要拜见於您。” 说完,就看了姜遇棠一眼。 估计是知道了他们家太子,把姜遇棠给带到了此地,起了什么疑心。 玄宸面不改色,看向了桌上的那些带著鲜血的棉花团,吩咐说道,“先將这里收拾一下吧。” 十五应下。 同一时间,他看著营帐內这二人的样子,也差不多猜测了出来,姜遇棠为他们太子殿下所做的治疗…… 极有可能是成功了。 他们家太子殿下,今后可以站起来了! 第471章 隱瞒真相 欣喜感在十五的心內,在无休止的蔓延著,连带著对姜遇棠,也充满了感激。 能在这儿遇到姜遇棠,算是他们的一桩幸事。 十五方才一直在外边,没亲眼见到治疗过程,但见桌上的这些东西,就知道他家太子殿下一定是遭了不少的罪,眼眶还是不免得有些酸涩。 待营帐內一切整理好,小心翼翼的將玄宸,给搀扶到了轮椅上,给盖上了毛毯。 一切看不出端倪之后,这才將人给迎了进来。 玄宸的治疗的確是成功了,但是恢復的过程不能出现任何的差池,为防止有什么不测发生,不如將这件事彻底瞒死,对外不要告诉任何人。 燕回在二皇子在外边等了好半晌,这才踏入了营帐。 二人的面上不显,心內都有些不舒坦在。 毕竟他们俩在这南詔大本营,和土皇帝差不了多少,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在秋风中被吹等待了这么久…… 且造成这一切的人,还是个残废。 “郡主,你不照顾谢老弟,怎么跑到了这里来?” 燕回看著姜遇棠,明知故问道。 不等姜遇棠开口,玄宸就先道,“是孤请她来的。” 二皇子看起来比玄宸年长一些,眯了眯略显邪肆的眼眸,狐疑地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扫过,问道。 “太子可是让郡主来帮您诊断双腿?” 姜遇棠会医术的事,他隱有了解几分。 玄宸不会是想要凭靠这女人,来帮他治疗好双腿吧? 亦或者说,是让姜遇棠在帮他检查什么? 想到那每日让玄宸服用的汤药,二皇子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彬彬有礼的看向了姜遇棠,问道。 “不知郡主可有什么治疗太子殿下的法子?” 姜遇棠站在轮椅的旁侧,摇头道。 “在下无能,太子殿下双腿经脉坏死,彻底失去知觉,想不出什么能有利治疗的法子来。” 玄宸的眉眼间覆上了浓郁的失望。 二皇子若有所思的,“郡主在太子殿下的营帐中待了这么久,本皇子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主意呢。” 姜遇棠坦然迎上了他的视线,回覆说,“和太子殿下比较投缘,就多聊了片刻。” “不管怎么说,今日都是多谢郡主了,时辰不早了,就先回去吧。” 玄宸適时开口道。 他不想姜遇棠捲入到他们兄弟间的爭斗中,其他的,就交给他来解决吧。 姜遇棠正有此意,告退出了营帐。 二皇子古怪的视线停留在了她的背影上几许,又很快的移开了,看向了玄宸未有好转,依旧瘫痪的双腿。 这俩人之间,能有什么猫腻呢。 姜遇棠出了营帐之后,就以去给谢翊和拿药的名义,朝著军医队营的药房赶去。 江淮安还在里面忙活著。 那解药的配製比例还挺复杂,需要仔细斟酌,扔掉了不少的失败品。 风息趁著活做完,还没有被人安排新的,就悄悄溜入了只有江淮安在的药房当中,压低了声音问道。 “还没有做出来呢?” “快了快了。” 江淮安左右张望,確定四下无人,给风息亮了下,回覆说道。 “还差最后的两颗了。” 风息看到江淮安怀中亮出的是三颗药碗,不禁道,“你,我,郡主,这不是已经够了吗?” 说完,他的脸色发生了变化,眼神不悦。 “你还要帮那对主僕?” 风息说的是楚歌与谢翊和。 江淮安没有否认,又看了风息一眼说。 “大家不是都流落到了这境地吗,也就一起帮帮忙了,何况那日在锦屏乡,谢翊和他们也出手帮了我们……” 他就又道,“再说了,那是棠棠和谢翊和的私事,你跟著较什么劲。” 江淮安的確是对谢翊和与楚歌挺有意见的。 但也只是碍於从前的不服和矛盾而已,在这些大事大非面前,並不想要迁怒。 “你想的真是太简单了。” 风息对江淮安很是无语。 现下姜遇棠的身份,代表可不单单只是她自己,还是他们北冥的未来皇后。 谢翊和所犯下的就是罪无可赦的死罪。 江淮安一时哑然,也不想要在这节骨眼上和他爭吵。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先別打扰我了,我忙著呢。” 风息的眉头蹙的更紧了。 再看这江淮安研製的这解药,脑海中划过了一道白光,想到了一个新的主意…… “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女声从外传来。 二人同时回头,就见姜遇棠走进了药房当中。 “差不多都好了,只剩下了两颗,现下的时间来不及了,可能要等到明日。”江淮安热络上前道。 姜遇棠没有意见。 只要赶在北冥璟他们来支援的那一日,提前准备好就行了。 风息垂目,敛去了眸间的异光说道。 “反正这三颗都好了,那我们自己人先服了,至於谢翊和与楚歌,等这解药研製好了再给他们吧。” 他一副被江淮安给气服了的样子。 这东西带在身上也不方便,江淮安答应了下来,先给他们纷发了下去。 且解药的药效,也需要一两日的发散。 姜遇棠服用了下去,將早就制好的药膏一拿,和他们又叮嘱交代了几句,便回了那偏僻的营帐。 帐中只有著一盏油灯,散发著无比微弱的光芒,里面昏暗一片。 姜遇棠回来,就见那人趴在了床榻上闭目养伤。 相处在同一空间下,交流却是和零差不了多少。 她抿了下唇瓣,走了过去,照例帮著谢翊和上了药。 后背的绷带拆下,血早就凝固结痂,伤势比先前好转了许多,起码看起来没有那般的骇人了。 姜遇棠先前诊断,是替谢翊和把过脉的,发现他的身子大不如从前,亏空的厉害。 又是自伤捅剑,又是头疾失眠,又是坠崖服用含毒的药物,如今遭遇了军棍,能好才真的是怪了。 “多谢。” 换了药之后,谢翊和拢紧了衣衫,面色冷淡,这样一声。 姜遇棠也无话可说,回到了自己的那处。 又是无休止的沉默。 待到晚饭时间,这才被人给打破了,此番送饭的人是玄宸身边的十五。 第472章 朝云往事 为了报答姜遇棠救治了他们太子殿下双腿的恩情,就想著法来提高姜遇棠等人的待遇。 所送来的晚饭也不再只是馒头和清粥,终於见了荤腥。 十五恭敬道,“郡主,您和这位大人要是有什么需要,儘管和属下说便是了。” 无论什么东西,他都会想办法搞来。 谢翊和这才睁眸,多看了那人几眼。 姜遇棠先前的確是有需要的物品,但现在这个难题已经是被解决了。 客套多聊了几句,十五就此离开。 吃完晚饭的期间,谢翊和看著这桌还算不错的菜色,忽地出声说道。 “看来你和玄宸相处的不错。” “是还可以。” 姜遇棠难得多说了一句,“本以为他是个挺有架子,脾气不好的人,但接近的过程,意外的轻鬆。” 包括治疗腿疾也是。 先前头一回提出,玄宸他们是並不相信於她的,没想到才过了一日,就改变了主意,对她的態度也还算可以。 谢翊和握著筷子的手指一滯,喟嘆了声。 “挺好的。” 姜遇棠默了默,“解药会在明日分別交给你和楚歌。” 谢翊和不甚在意,淡淡嗯了一声,就再没下文了,简单对付了几口,就又趴回到了床板上。 他闭著双目,一副不愿意多被人打扰的样子。 姜遇棠看到,脚步停顿了片刻,也开始相信,他是真的死了心。 互相解脱,挺好的。 她在內心用了他先前说的话。 隔日醒来,玄宸以与姜遇棠交好的名义,再次的將她请了过去。 姜遇棠检查了一下玄宸的双腿,恢復並没有出现问题。 她简单估算了下,伤筋动骨一百天,最少需要两三个月能养好,再加上做康復的时间,怎么著都是要小半年的。 “这小半年,应该不会影响你什么吧?” 昨日姜遇棠见到那二皇子,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玄宸坐在木製的轮椅上,摇头淡笑了下。 “不会,孤会想办法退兵的。” 可能是生活有了念想,有了重新和二皇子爭斗的勇气,仔细想想发现,许多事其实也不一定需要站起来才能完成。 朝云能退兵,对於北冥来说无疑是好事一件。 姜遇棠问道,“二皇子是你的兄长吗?” “算是。” 玄宸回答。 他看著坐在桌对面的女人,想到姜遇棠那存疑的身世,也真心將她当做了朋友,便没有隱瞒的说了出来。 玄宸的母后,嫁给朝云帝王的时间有些晚。 故而,玄宸便是最小的皇嗣了,因他父皇对母后的宠爱,所以一出生就被立为了太子。 当然,这也招惹来了许多的不服和嫉妒。 小的时候还好,长大之后,这种情况就更为明显了…… “自我母后故去之后,父皇便对孤是放养的状態,估计,就算在得知孤的双腿出了事,也是无所谓的態度。” 玄宸的口吻故作轻鬆地说。 帝王之家,不都是这样吗? 姜遇棠哑然了下,“不过你是最小的皇子的话,那你父皇和母后从前是很恩爱的了?” 这点玄宸没有否认。 “自母后进宫之后,父皇的后宫就再没添过人了。” 那时他的父皇,是真宠母后啊,朝云的民间,至今还有关於这二人的传言…… “对了你呢,还没有和孤说说你在北冥生活的如何?” 姜遇棠看的出玄宸是真心接纳了他,也就认了这个朋友。 她道,“你在朝云,可能不清楚,我並非姜家的亲生女儿,一开始他们待我的確是不错,但真相大白,自然就是亲疏有別了。”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玄宸的脑海中有了无数想像的画面,看著姜遇棠的眼神,不自觉多了几分的心疼。 再想到姜遇棠和离的事,觉得她的前半生还真的是多舛。 姜遇棠发觉到,失笑说,“我只是隨口一说,並不需要同情,也並不觉得自己可怜。” 说实话,她在北冥拥有的东西很多。 玄宸的心中还是有些复杂。 “希望我们日后还可以再次见面,当然——” 他顿了一下,摊手看向了周围。 “不是在这样落魄的境地下。” 姜遇棠微微一下应下。 再去军医队营,江淮安的手中一直有活,见缝插针找机会,才做出了一颗解药。 姜遇棠得知,便打算去往药房在今日之內完成。 风息却道,“郡主,您要忙的事挺多,不如继续交给淮安来完成吧。” 晒晾药材的空地,姜遇棠听到,奇怪的多看了他几眼。 “没事,我做比淮安要方便一些。” 起码,她能出入药房。 风息顿了顿,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將那些话给咽了下去。 姜遇棠去了药房,小半个时辰过后,就將那最后一颗解药做好,交给了楚歌服下。 “多谢郡主。” 楚歌拿到手,还有著不可置信。 又想到了谢翊和,不禁问道,“那我家主子有吗……” 姜遇棠一顿,“淮安帮他也制了一颗。” 楚歌高悬著的心才落了下来。 他与谢翊和无法见面,又是在这种危险的地方,真出了什么事,自己是无法保护主子的。 就是只能靠谢翊和自己了。 能够顺利恢復武功的贏面,是要更大一些的。 “差不多到明日晚上,你们的內力应该就恢復了。” 姜遇棠是昨日服用的,今儿个已经能调动体內的真气了。 她没有隱瞒玄宸会送他们离开的消息,让他们的心理提前做好了准备,届时,只需要跟著走便是了。 “那你呢?” 江淮安关切地问。 他可不想,他们离开了,姜遇棠还被困在此地。 姜遇棠思忖了下,抬眸说道。 “如果顺利,我应当和你们一起,不顺利的话,还有著师兄那边呢,总之,你们不必担心,我们都会平安回到北冥的地界。” 江淮安紧皱著的眉头没有鬆开,“反正,无论如何,都要以保护自己为上。” “我明白的。” 姜遇棠点头,回去之后,就將那颗江淮安研製出的解药,交给了谢翊和。 这人服用不久,燕回就亲自来到了他们的这间营帐。 第473章 他们的过去,並不美好 粗狂的脚步声从外传来,厚重的帐帘被掀开,燕回一袭戎装,阔步走了进来。 他假惺惺地问道,“谢老弟,你的身子怎么样了,明夜就要出发了,你可千万別给我掉链子。” 谢翊和的面庞依旧苍白,但相比较之前,看起来有了一两分的血色,没有先前那般一碰就碎的骇人了。 “允诺元帅的事,在下不会食言,也希望元帅亦是如此。” 他的狭眸沉沉,说著就要从床沿边起身,才刚有所动作,燕回赶忙將人摁著坐了下来。 “好说好说,我燕回也是重诺的人,谢老弟你啊,是咱们的自己人,就不必多礼了,好好坐著,养精蓄锐。” 谢翊和微微一笑,没再推託。 燕回隨手將椅子拉来,豪爽坐下,双腿大大咧咧的分开,手撑在了腿面上。 他顿了顿,看了旁侧的姜遇棠一眼,忽然道。 “郡主,你也一块去吧。” 姜遇棠一怔。 接而,就听燕回接著说道,“等结束之后,正好了,就履行先前的承诺,送你回北冥皇帝那儿。” 他的语气並不是在商议,而是在通知,下达这个命令。 姜遇棠先前在內心对此隱有猜测,如今听到这话,並未掀起什么波澜。 左右这两条路都已经安排好了,是有逃生的法子。 “谢老弟,你没什么意见吧?” 燕回一脸诚恳,又道。 “本元帅这也是为了你好,赵王墓凶险,你这伤势又还没有痊癒,这么著急催促你带我们去,已经是让本元帅很內疚了,让郡主在身边照料,也是对你的一层保障。” 究竟是保障。 还是怕谢翊和会留一手,用姜遇棠来做威胁? 燕回对自己是有著足够的自信,但究竟是没去过那地方,也怕百密一疏,让谢翊和玩了阴招。 而在南詔大本营的这些日子,谢翊和虽然表面上对姜遇棠这位前妻冷冰冰的,但行为却是截然相反。 听士兵说,那日要去的棉絮针线等布料,这人並非交给姜遇棠让她自己来做,是他自己在缝製。 这让燕回大跌眼镜耻笑的同时,也更加的认定了姜遇棠的作用。 “元帅思虑周全。” 谢翊和面不改色,推託道,“但她从未去过那地方,不若换其他的军医来也是一样。” 燕回笑了下,更加肯定自己这步棋是对的。 在这件事上,那他就更不可能会退步了,继续兜著圈子,说道。 “郡主乃是女中豪杰,本元帅相信,定能做到临危不乱。” 谢翊和看了燕回几眼,没再继续了。 姜遇棠適时开口。 “元帅,我等都没有恢復內力,若是要去,可否让我们多准备一些確保安危的东西来。” 燕回一顿,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 “军医队那边,本元帅已经打过招呼了,需要什么伤药,郡主直管去取便是,至於其他的,本元帅会为你们准备好,你们二位就將心放到肚子里吧。” 终究还是防了他们一手。 不过一想到明夜就能得到赵王墓的財富,燕回的心情还算不错,邀请他们去参加南詔举办的篝火晚会。 漆黑的夜空中,缀满了闪烁著的繁星,南詔大本营內的校场后方,有著一大片草地。 篝火被柴火堆积,烧的噼里啪啦作响,还有著细小的火星从里面飞溅了出来,火光映照在了这一张张敌国陌生的將士脸上。 牛羊肉被炙烤出了丰富的油脂,散发出了诱人的香味。 异国他乡,是同样的星穹夜空,清新微凉的空气,姜遇棠简单果腹,坐在了距离不远的石块上。 她仰头望向了头顶的那些浩瀚,万千映入在了那双清冽的瞳眸里面。 谢翊和站在人群中,侧目望去。 在看向这些明月星空的时候,阿棠在想些什么呢,想的是明日终於可以脱身,能见到北冥璟吗? 在这短短的一瞬息,她有没有想过在那三十三日相处当中,他们屋子里的那明月星幕,有没有想过小翊,那只捡来笨笨的小白狗…… 答案,清楚明了。 谢翊和知道,她不可能会想去这些。 这些事在姜遇棠的心中根本称不上美好,兴许只剩下了浓郁不愿意提及的厌恶。 那些回忆只在他的心中是有分量和价值的。 他觉得美好,是因为他从未放下过。 姜遇棠不认为,不觉得重要,是因为在她的心中,早就没有谢翊和这个人的存在了。 无足轻重。 想到这儿,谢翊和的狭眸略有复杂。 可是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甚至连去质问的资格权利都没有。 火光明灼嘹亮,在这昏暗的空气中漂浮著的是木屑黑色的尘埃,在光晕下飞舞著,一切的热闹失了真,褪色没了顏色,是黑白灰。 沉默了半晌,谢翊和走了过去。 “再忍忍吧,最后一日了。” 和他相处的最后一日了。 明日的晚上过后,不会再有人阴魂不散,纠缠不休,去打扰她所憧憬的美好生活。 姜遇棠,会奔向她的幸福。 今后的姜遇棠,会有家,会有丈夫,还会有家人,兴许在不久之后,还会有一个属於她与北冥璟的孩子…… 谢翊和猜测,姜遇棠很有可能就是朝云国那位『意外亡故』的小公主。 在得知玄宸起疑,对姜遇棠的身世展开调查之后,已经主动透露了那位蔡嬤嬤的踪跡,如今差的只是时间而已。 姜遇棠坐在石头上,陡然听到这话,侧目望去,就看到了旁边的谢翊和。 她以为他话中的意思是,终於可以逃离敌国的军营了。 “嗯,我很期待。” 谢翊和扯动了两下唇角。 姜遇棠想到了一件事,补充说,“先前说的话,我不会反悔。” 她只是被南詔人给掳走的。 谢翊和自然明白,也在锦屏乡的那个夜晚亲耳从姜遇棠的口中听到过她对风息的话语,身子一怔,迎风眨了两下眼睛。 他的面色却是更为的冷淡,腔调带著冰凉,沉眸说道,“不必,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和施捨。” 他什么都不需要了。 也別给他留有任何的希望。 哪怕她並没有这个意思。 第474章 要么不要,要么全要 因为他是个十足贪心的人。 会再次的產生妄念,动摇这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走上错路,成为了被拋弃的那个。 然后,再在绝望的血泊中感受著不可能。 他的爱早就已经和盘托出,姜遇棠的不爱也表露的淋漓尽致。 不管他如何做,再怎么算计,再怎么拼尽全力去弥补,都无法挽回,就算是割了肉,流干了鲜血,去填姜遇棠的恨,余生和她也都將是再无任何的可能。 姜遇棠最后一次的离开。 將这残酷的事实如同一道惊雷砸在了谢翊和的心头,劈散开了那些白雾迷瘴,映照出的是他们之间满目疮痍的沟壑,充满了太多的坑坑洼洼。 还有著,他加注给姜遇棠的伤害,那些流下来的眼泪…… 谢翊和的心绪平静无波,说不清楚是痛苦还是麻木,也或许是痛到了麻木,格外的平静。 原来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还真的是放手与成全。 是他嗤之以鼻的伟大。 坐在石头上的姜遇棠,眉头微拧在了一起。 “我不是怜悯与施捨。” 她追求的,不过是好聚好散。 谢翊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要么不要,要么全要,他极端偏执的性格,註定没有结局。 那样虚无犹如浮萍飘摇,没有念想的后半生,体会过一次便已经是足够了。 谢翊和站在鬆软发黄的草地上,也仰头看起了闪烁著的夜空,低沉的声线,缓缓的在这昏暗的环境下响了起来。 “回去之后,估计用不了多久,这场战事应该差不多平了,將会是你们的大婚……” “他应该是不会委屈你,但在再爱你的人面前,也要给自己留有一两分的余地在,別傻乎乎的一股脑先扎进去了。” “该拿的好处,就別手软,能拿在手上的才是真的。” “孩子最好还是不要那么早生。男人是永远都无法感同身受,十月怀胎,和去鬼门关走那么一遭所带来的痛楚,最后捆绑著的只会是母亲,尤其是你这种心软的,最好先考察看看。” “你要比男人更心狠,更薄情,才能更胜一筹,將对方吃的死死,飞不出你的手掌心。” “当然,该防的女人还是得要防,有备无患,总好过真有意外的发生……” 淳淳话语从喉咙中发出,谢翊和却总觉得不放心,觉得不够,好似她的未来充满了太多未知不確定的隱患。 当对上姜遇棠冷冰冰的双目,他才止住,意识到变相的侮辱了她所喜欢之人的人品,顿了顿说道。 “突然有感而发,隨口一说罢了。” 姜遇棠抿紧了唇瓣。 过了良久,才吐出了三个字,“隨便你。” 说完这话,姜遇棠起身站了起来,没继续在这篝火晚会逗留,率先走回到了那间偏僻的营帐。 谢翊和留在了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不见。 是夜,那昏暗的油灯灭了之后,帐內伸手不见五指,闃然漆黑一片,犹如打翻了的浓墨,连带著呼吸声都变得无比浅淡。 死寂在无休止蔓延,度过了整个夜晚。 天光大亮。 军营中是熟悉操练的动静。 姜遇棠起床之后,就去了一趟军医队营,取了所需要的药材,以防万一备了很多。 那把匕首,也被她一直贴身藏著。 玄宸身边的十五到来,告诉姜遇棠说会在今夜行动,帮著留在营地当中的江淮安他们顺利离开,也会想法子派人跟著来接应他们。 姜遇棠感激道谢。 江淮安却充满了不放心,躲在了老树的背后,压低了声音,蹙紧了眉头问道。 “棠棠,这不去不可以吗,要不然,换我呢?” 他不想姜遇棠再经歷什么危险。 姜遇棠抬眸道,“燕回另有图谋,不可能会改变主意的。” 江淮安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些事並非他们可以掌控的。 “那你一定要小心。” 姜遇棠刚想要答应,旁侧的风息,突然问道。 “郡主,您的內力恢復了吗,还有那谢翊和,也服用下了那解药吧?” 姜遇棠轻嗯了一声,只以为是风息怕他们会出事,就说道,“他的身手应当是可以在今夜恢復。” 风息点了点头,袖下的手指却不安的收紧了几分,掌心有些薄汗,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对不对,是不是一个正確的决定。 谢翊和怎么样都无所谓,万一连累了郡主…… 思及此,他胸腔內的心臟在砰砰砰的跳动著,看著站在面前的姜遇棠,欲言又止的。 姜遇棠发觉到,古怪地多看了风息两眼。 “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属下……” 风息顿了一下,究竟没有说出,只是道,“就是很担心您的安危,您一定要平安与我们会和。” 姜遇棠也希望如此,但愿此行能够顺利,和北冥璟他们会和。 傍晚时分,燕回他们就先收拾好行装,集结好了人马。 朝云的二皇子、玄釗也在其中。 燕回终於要兑现承诺,带他去赵王墓,自己当然是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的父皇,也就是朝云帝王,自从皇后死了之后,就性情大变,不再和先前一样偏宠太子玄宸。 反倒冷淡漠视了下来,终於看到,器重起了他其他的皇子们,也让前朝的朝臣们从中嗅到了其他不一样的苗头出来。 而二皇子玄釗,就是凭靠这个机会,从中脱颖而出,得朝云帝王最为青睞的那位。 也是现下朝云能够夺位的热门皇子。 这些年,朝云帝王偏重於他,著手放了不少的权,由著玄釗参与党爭。 玄釗在朝云明明如日中天,心內却总是极为的不安。 他在朝堂中的表现足够出眾亮眼,但朝云帝王始终都没起废了太子的意思,这让玄釗的內心感到了焦灼,不得不换种方式。 玄釗选择了出兵,与南詔合作。 好在,朝云帝王仍是对他器重的,哪怕太子玄宸带领文官反对,也下旨准了他的请奏。 却是由玄宸为主,他为辅。 玄釗自是不甘,便设计废了太子玄宸的双腿,夺了他的兵权,將这个消息传回了朝云。 再之后,这下一步便是…… 第475章 赵王墓的財富 拿到赵王墓的財富,为自己养活军队,有著强大,连带著他父皇都不能说不的实力。 从选择夺位的那刻起,玄釗就已经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所以赵王墓,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他势在必得。 至於这南詔,已是死局,玄釗从未想过认真帮助,倒是对燕回,颇有几分欣赏。 打算从中给他一条生路,叫他跟隨去朝云,加入到自己的麾下。 当然前提条件,是他足够听话和懂事。 一行心怀鬼胎的人在这落日下集合在了一块。 不多时,谢翊和与姜遇棠也来了,加入了其中。 燕回核查了人数,確定无误,这才开始带著他们出了南詔的大本营,朝著偏僻的山道疾驰而去。 谢翊和有伤在身,与姜遇棠同骑一匹枣红色的马儿,由著姜遇棠持著韁绳,掌控著方向。 虽然是同乘,但二人之间保持著小段的距离。 谢翊和並未和先前一样越举,未对姜遇棠有著什么出格,或者过线的行为,只是虚虚的抓著一截防止摔落的绳段。 诚然,他的身子还没有痊癒,在这路段的顛簸下,冷淡的面庞再次的失去了血色,惨白如纸般。 谢翊和抬头,望著那橘红色的斜阳,忽地低声问道,“那解药多久可以发作?” 他的內力,还是被压制著,动用真气,没有丝毫的反应。 姜遇棠的身子一怔,错愕的望去。 “差不多应该就是现在了,你没感应到?” 她脸上的神色並不像是在说谎。 也无必要做出这样的行为。 谢翊和差不多明白了什么,在马鞍上回覆说,“感应到了一点。” 姜遇棠稍稍放心,用气音说。 “再调息等等看,燕回先前给我们餵的药效极为霸道,紓解需要时间。” 谢翊和嗯了一声,没再回应了。 他在马上,单臂虚虚圈著姜遇棠,目光在她的侧脸上停留了几许,又移开了。 姜遇棠並没有发觉。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这一行队伍上,悄然观察,在心內默默盘算著。 燕回和二皇子玄釗都带了不少的人马来,少说都是有五十余人,携带著刀剑兵器,身手不凡。 不仅如此,姜遇棠还发现,燕回另外派了一队人马来监视著他们,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们的马鞍上,还悬掛著弓箭连弩,锋锐的箭头装了好几袋,明显是怕自己与谢翊和逃跑。 姜遇棠敢保证,只要他们的马儿偏离了方向,有逃跑之势,那些箭矢会毫不留情的要了他们的性命。 太阳下山,温度渐渐的冷了下来,环境变得幽暗,在这深山老林就更是感觉渗人了。 马蹄声阵阵,飞溅起了落叶和泥泞,燕回策著马,突然来了他们这边。 他打量著问道,“谢老弟,才刚进南岭没多久,你还好吧?” 燕回可不想,还没有找到赵王墓,这谢翊和就先支撑不住倒了。 南岭距离康城不远,是南詔有名的连绵山脉,危险重重,没点本事真出不来,常有百姓有去无回。 往日里连厉害的猎户都不敢轻易踏入,且加上此地出了好几回事,也成了官服明令禁止出入的地带。 谁承想,这里面藏著巨额的財富,还有起死回生,更改天命的秘药。 “无碍。” 谢翊和这样回。 燕回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对著姜遇棠叮嘱一番,让她照看好谢翊和,有必要的话可以原地整歇。 因为他们这一行队伍当中,只有谢翊和知道赵王墓的位置。 燕回一开始还是有些存疑的,利用自己得知的线索,来对谢翊和进行试探。 岂料,这人对答如流。 他知道的,谢翊和知道,他不知道的,这人也知道,真的是神了。 要不是谢翊和先前没来过康城,也没流传出赵王墓被盗了的消息,燕回都要以为,他是来过这地方的。 进入南岭深处,古树遮天蔽日,空气透露著丝丝缕缕森冷的寒意,有巨蛇盘旋掛在了树梢上,吐著猩红的芯子,嘶嘶嘶的。 它身上的花纹,和斑驳泛旧的粗壮树梢如出一辙,不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来,需要小心再小心。 伴隨著时间的流逝,暮色笼罩,一切的景物就是更看不太清楚了,时不时还传来狼群的叫声,变得无比渗人。 “大元帅,我们的屁股后面,有几只狼在偷偷跟著。”有人骑马上前匯报。 燕回是有过在山野生存的经验,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 “不用管,我们人多,它们不敢轻易上,就算上了,我们还怕它们。” 姜遇棠没太听懂,心內有些困惑在。 马背上谢翊和的狭眸捕捉到,淡声对她解释说。 “狼是警惕性很高的动物,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下,不会贸然对猎物出手,通常会採用这观察,看能不能通过追赶,耗尽对方体力的战术。” 姜遇棠瞭然,不禁嘆道。 “书上说,狼行千里吃肉,这句话果然不假。” 他们赶路的速度极快,都累废了好几匹马儿。 转而,姜遇棠感觉不对,谢翊和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还有他也是头一回来南岭吧,为什么表现的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了解的样子。 能指挥带领著他们避开一些潜在的危险。 姜遇棠有些好奇,还是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多问。 他们只是因为一桩婚姻,在一起又分开的两个人,仔细说起来,连朋友都算不上。 到前方的溪地,燕回抬手,让整个队伍停了下来歇息,顺便起火解决了晚饭。 他们是带了炊事军来。 野生动物都是怕火源的,亮起了之后,先前跟隨的那几头狼,也避开远离了他们。 “谢老弟,接下来我们该要往哪里走?” 燕回围坐在了篝火前,扭头大大咧咧地问起了谢翊和。 二皇子玄釗也看向了这个银髮男人。 谢翊和从他们的手中,要来了南岭的地形图,拿著木棍,在其中一块上圈了下。 他的眉眼淡漠,“朝著这边出发。” 燕回在这深林中辩別了下方向,稀奇地看向了谢翊和。 “这是你解开的那机关盒內標註的吗?” 第476章 她像极了朝云皇后 玄釗却是眯了眯双目,“据本皇子所知,那机关盒里也只是个指示提醒图,没有画到这般详细吧?” “只是一些大致,不过我学过一些风水,这整个南岭都是一条龙脉,两相结合,就能推算出来。” 谢翊和面不改色,微笑又说。 “寻常百姓家死了人,都会找块好墓地,更別说是赵王墓了,万变不离其宗,能安置在这儿自然也不会离了这讲究。” 燕回诧异,拍了下大腿。 “你这脑子,还真的是神了啊,连风水都通。” 谢翊和没有再回答了。 姜遇棠心里面的问题,却是如滚雪球一般,滚到了更大。 在这地方,晚饭自然只是简单的乾粮和野菜汤,用过之后,就重新出发,按照谢翊和的规划上路。 姜遇棠策马不久,就听到了背后传来了谢翊和很轻的声线。 “上一世来过,就记住了。” 这下,轮到了姜遇棠吃惊了。 她的眼眸惊愕,“你找到了赵王墓?” 谢翊和轻嗯了一声,腔调漫不经心。 “那里面不是有很多的金银財宝么,没有人会嫌钱多,加上无聊,便来逛逛了。” 姜遇棠哑然了下,扯了扯唇角。 “你倒是还挺有閒情逸致。” 逛到这种地方来。 財富还真的是有吸引力。 回想上一世的种种,死后出现的空白,姜遇棠猜想问。 “我死了之后,没了人再拖著不肯和离烦你,与你爭吵不休,你挺轻鬆和高兴的吧?” 轻鬆和高兴? 一些的痛楚都是迟来后知后觉的。 谢翊和望著前方策马的將士,举著的火把,定定的凝视了几许,这才出声。 “还可以,官运亨通,生活美满顺利,子孙满堂,寿终正寢。” 姜遇棠顿住了。 “挺符合你的作风。” 谢翊和的狭眸泛起了讥誚,因为不在意,所以不愿意了解他,连这种拙劣的谎话都会相信吗? 这时,姜遇棠又问道,“那我师兄呢,他如何?” 上一世,北冥璟的断魂散可是没有被解的,身子一直不好,缠绵於病榻。 谢翊和心臟麻木,如实地说道。 “他对南詔深恶痛绝,在料理了嘉慧之后,便也开始出征了,扩展了北冥的疆土不久,身子就支撑不住了,將皇位过继给宗亲的子嗣也就走了。” 末了,又补充说。 “不过,他常去你的坟墓祭拜,一去就待好久。” 只是上一世的北冥璟不知道的是,那坟墓是空的,只是姜遇棠的衣冠冢而已。 姜遇棠真正的尸体,被谢翊和用冰棺封存在了他处。 姜遇棠听完,怔仲了下。 “还有人常来吗?” “江淮安和他的母亲。” 谢翊和答。 姜遇棠笑了下,有想到他。 这种感觉,还真的是挺古怪和奇妙的,在过问著自己身后发生的事。 “你们俩在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燕回瞥来,狐疑地问道。 谢翊和与姜遇棠方才说话的声音很小,他们没太听清楚。 “从前的家中事。” 谢翊和这样回答。 燕回皱了皱眉头,未在多言。 二皇子玄釗,不动声色朝著姜遇棠的脸上看了几眼,脸上无异,眼底却掠过了一道暗光。 他比玄宸年长,对那位从前的朝云皇后,记得要深切些。 有些时候,看姜遇棠,总觉得这女人和那位皇后的神韵,有著说不出的相像…… 总之,是一样的令人反感和討厌。 不过这次之后,他们估计是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在这浓郁的夜色下,又赶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来到了谢翊和先前在地图上所標註的那块山脉点。 高耸庞大的大山,在这漆黑的夜晚,极具有压迫感,洒下了大片的黑色可怖的阴影,像是隨时会吞没了他们。 站在山脚下望去,姜遇棠等人也深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这就是赵王墓所在地方了? 燕回的眼中泛起了惊喜的光泽,快速翻身下马儿,拿著火把探了探,嘴角兴奋的咧开了,挥手让將士们开始探寻。 他们既然来了,那都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也让隨行的姜遇棠,大开了眼界。 那些將士取下了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伸手取出了许多的工具来。 一根裹著铜皮的细木桿,桿身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顶端削的尖锐,蹲身就开始探了起来。 还有人,拿著名为洛阳铲,铜製的罗盘,也在四周转著寻了起来,看起来极为的专业。 “土色发黏,底下有夯土的硬实感,的確是有大墓在。” 还有人搬出了个半人高的陶瓮,瓮口蒙著层薄羊皮,將瓮底贴在山面。 “有迴响,墓室的规模不小,应当是赵王墓没错了。” 谢翊和站在旁侧,狭眸深不见底。 燕回听到他们的匯报,无比惊喜。 “这么大的墓,应该是有很多墓道,用不著我们再打洞了,快去找堵墓石。” “是。” 他手底下的人领命,找了好半晌,可惜的是,始终都没找到去路。 让燕回都著急了起来。 忽地,二皇子玄釗看向了谢翊和,含笑说道。 “这位兄弟不是会风水吗,不如让他来为我们推算看看。” 燕回的双目一亮,“谢老弟,你行吗?” “我试试看。” 谢翊和说。 通过方才的那场对话,姜遇棠知道这人是知道正確的通道,就站在原地,看著他装相,一本正经的在哪里拿著罗盘胡说八道。 “星落斗牛,墓隱坤位,山坳背靠主峰,两侧矮丘环抱,藏风聚气的格局,这边。” 他带著一行人去了那所谓的坤位的山脚下,然后往上攀爬而去,用火把朝著四处探去,在一野草稀疏贫瘠处停步。 “阴地草不旺,地气寒,挖这儿。” 谢翊和指挥说。 燕回赶忙招手,“快快快,动手。” 將士们拿著铁铲,將那层地皮浮土铲去,吭哧吭哧忙活了半天,还真看到了露在下方平整的青石板边缘,还有著隱隱硃砂封门的痕跡。 这就是堵墓石了? 还真的就在这儿。 燕回喜不自胜,如果不是要保存体力,只恨不得亲自上手,和他们一同挖开这墓门。 第477章 踏实和安心感 南岭夜晚的天气多变,方才还能看到浩瀚星幕,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颳起了狂风,林叶全都被吹的朝著一处倒去。 彼时,燕回的手下还在这漆黑幽静的环境那挖那堵墓石,对著那块照亮的火把,都嗖的下熄灭,拿出火摺子怎么点都点不亮。 就好像是墓主人被打扰不悦所发出的警示。 饶是姜遇棠是个不信鬼神之说的人,看到如此碰巧诡异的画面,心中都感觉有些毛毛的,后脖颈也被这阴森的冷风吹的凉嗖嗖,汗毛都跟著倒竖了起来。 谢翊和侧目望来,走到了姜遇棠的身边。 “还好吗,冷不冷?” 姜遇棠骤然回神,摇了摇头。 “还可以。” 谢翊和却好似並没有要终结这个话题的意思,又仰头看了一眼。 “可能是要下雨了。” 可能是有熟人在旁,姜遇棠的惊惧感褪去了不少,淡声道。 “这山野间的温度本来就要比城內的低,如今正值秋季,淋在人的身上,怕是要不好受了。” 且谢翊和还是个伤员。 谢翊和道,“不止,要是这场雨下的久一些,我们又一直在这儿待著,很有可能会被冻死。” “冻死?” 姜遇棠觉得这太夸张了吧。 “不然南岭为什么会被划分成禁区?” 不止是因为有著凶兽,还有著这极端莫测变化的天气。 谢翊和继续说,“连续在冷寒的环境下待的久了,衣物潮湿,身体產热远低於散热,就会失温,意识模糊,產生幻觉,胡言乱语,走向死亡。冻死的人,通常最后喊的是热,还会脱光自己的衣服。” 姜遇棠涨了知识,愕然了下,那这样危险的地方他上一世还在。 “挖开了!” 就在这时,有將士激动的声线响了起来。 姜遇棠在这昏暗的视线中望去,就看到了那堵墓石被挖著推开,露出了一个冗长不见底的漆黑过道,就是入口了。 咔擦一声,一道银紫色的闪电在这刻劈过,將这处照亮几许,將这氛围渲染的更为阴森可怖。 有些將士的心內都变得不安起来。 这地方有点邪啊。 姜遇棠刚压下去的惧色,又陡然间升起,忽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 是自个儿旁边的谢翊和。 不算是过於逾礼的动作,但姜遇棠的心中有疙瘩,还是不悦望了过去。 谢翊和的面庞冷漠,出声解释,“我有点害怕。” 可姜遇棠从他的脸上,压根就看不出害怕这两个字。 不过这人向来是个会装相的,情绪收敛的很好,很多的时候,她都是观察不出来的。 “我还以为你胆子多大。” 姜遇棠嘟噥了几句,没有甩开他抓著的手。 因为她也有点儿怕。 淅淅沥沥的冷雨落下,燕回看著那古墓的入口,眼中闪烁著的是贪婪的芒光,催促说道。 “快走走走,进去了。” 为首的將士打头阵,带著一行人弓腰进入。 这通道极为窄小,只可以容纳一人,谢翊和被派去走在第二,单手继续牵著姜遇棠朝內做去。 墓道內没有了风雨,火把重新被点燃,照亮了这有些千万年岁月沉淀的地砖,空气中充满了难闻的腐朽气息。 前方似是没有尽头,只能依稀看到一些黑影,模样狰狞,还闪烁著幽绿的光芒,犹如鬼火一般…… 两侧的墙壁上,闪烁著诡譎的磷光,姜遇棠走在其中,仿若有些无数双眼睛在看著他们。 昏暗的狭道,这样牵著手臂极为不便,那只温热修长的大掌下滑,握住了姜遇棠的手。 无形之间,有著说不出的踏实和安心感。 在这样的特殊情况下,姜遇棠没有矫情,就这样被谢翊和牵著,朝著前方走去。 “前面那是什么?” 为首的將士突然大喊一声。 黑暗中,那些幽绿色的鬼火突然飞冲了过来。 谢翊和回头,眉眼淡淡,“蹲下。” 姜遇棠没有迟疑,快速猫腰蹲下,低垂下了脑袋。 她后面的燕回二皇子玄釗等人,也都是一个个如此。 原来,这从上方飞过去,是一群居住在这儿的蝙蝠,被他们的动静给惊扰了。 为首的將士没有及时蹲下,便没有他们这般好运了,面部都被抓咬尽毁,是一片可怖的鲜红,啊的惨叫声从喉咙中发了出来。 燕回皱紧了眉头。 这毕竟是他手底下的兵,心中究竟是有些不忍,乾脆就让谢翊和去打头阵,將伤者先给替换了下来。 谢翊和並无异议。 他面无表情,一手举著火把,一手牵著姜遇棠,踏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 越走,两侧就越是开阔,很快的,就走到了尽头。 这里面別有洞天。 一行人出来,头顶是雕刻著的星象图,北斗七星位置镶嵌著夜光石,透露出了微弱的蓝荧,不足以照亮。 好在,旁侧的石壁上有著凿出的烛台,残存的牛油凝成了黑褐色的硬块,勉强能用,拿著火把將其点亮。 姜遇棠这才看到,壁面上画著褪色陈旧的彩绘,是看不懂张牙舞爪的神佛,面无慈悲,有的只有凶戾在。 再往前看去,是高大的石门牌坊,向上是冗长的石阶,通向的是一差不多类似於广场的地方。 燕回举著火把看到,忍不住惊嘆道,“乖乖,这么大,得是凿空了整个山吧。” 如此之大的规模,也不禁让他更为確定这里面是有著富可敌国的財富。 显然,二皇子玄釗也意识到了这点。 略带邪气的长眸,也泛起了期冀的光泽。 “走,让我们看看这赵王墓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他一声令下。 燕回抬手,手底下的將士,立刻领命,率先穿过了牌坊,朝著石阶上踏去。 谢翊和的目光冷冷望著。 就看到那將士,才刚踩在了石阶的檯面上,不知道是触碰了哪里的机关,嗖嗖长矛直直从黑暗的前方飞射了出来。 矛头无比的尖锐,速度极快,那將士看到,本能的想要躲避,却还是晚来一步,被刺中在了胸膛之上。 猩红的鲜血溢出,那二人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来,染红了地面。 这…… 第478章 她不在乎他的死活 这上面还有机关! 这突入起来的一幕,让全场鸦雀无声,一个个措手不及,僵硬站在了原地。 燕回的表情凝结,兴奋的神色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唇角还是勾起带著笑容的。 果然,赵王墓不是好闯的。 这些机关,明显是防他们这种外来者,或是盗墓贼的。 再看那占地面积巨大的广场,有的只剩下了无尽未知的恐惧与危险,也不知道还会再冒出什么要人性命的东西。 激动和惊喜慢慢褪去,只剩下了冰凉的恐惧出来,都不想折在了这儿。 有將士害怕,侧目望去,“大元帅,这,这我们该怎么办啊?” 燕回排兵布阵,打仗还行,面对这些奇门遁甲,没有规矩的机关。 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他看向了二皇子玄釗,问道,“殿下可有主意?” 毕竟现下他们可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且这赵王墓,也是为这位二皇子寻的。 玄釗的面庞阴柔,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笑著说道。 “本皇子看你请的这位谢大都督,对风水玄术很有研究的样子,想来这墓地也脱离不了这些规律,不如就让他来为我们开路吧?” 这是想要谢翊和去送命? 燕回顷刻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是,如今赵王墓已经找到,谢翊和已经是没有太多的价值了,回去也是被他们给杀死。 还不如將他这最后的价值也给榨乾,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燕回眼珠子一转,心內就合计做出了决定。 “二皇子说的对,谢老弟,我们都不懂这些,此地能派上用场的就只有你了,就烦劳你上了。” 说到这儿,他的话语一停,又怕谢翊和会不同意,在后面补充说。 “你这也是在保护郡主的安全,你放心,我们会替你照顾好她。” 明显,这是用姜遇棠来做威胁了。 不止是怕谢翊和存有二心,也是怕他反过来用这些机关玩花样对付他们。 谢翊和的狭眸暗沉沉的,说了声好。 然后,就对著姜遇棠淡声道,“那我先去,你和燕元帅跟著我的步伐即可。” 燕回很是满意谢翊和的懂事。 受制於人,姜遇棠也没有別的选择,只能点点头,隨口说道,“小心点。” 毕竟他们现在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一起。 要是谢翊和出事,估计她也是难逃一劫。 谢翊和听到这话,身子明显一怔,俊美的面庞笼罩在了忽明忽暗的光线当中,看不太清楚神色。 他没有回答,而是转身上了石阶。 姜遇棠虽然知道,上一世谢翊和来过这地方,如今的內力身手又全然恢復,应该是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但在这样闃然阴森的墓室当中,心中究竟还是有几分忐忑和不安在。 第一层的机关被破坏,谢翊和站上无事,再次抬腿,並未触发机关,但在第三层,就又有了。 长矛再次凌空射来,他站在长阶上,反应很快,身子一侧就躲开了。 第四层,也照样有这暗器,似是没有规律可言。 燕回站在下方的侧边观察,两条粗黑的眉毛紧拧在了一起,摸著下巴,困惑的说道。 “这机关好像没有规律。” “有的。” 姜遇棠却突然出声。 她的目光紧紧停留在了上方,分析道。 “侧边有著莲花图案的台阶,是有机关的,反之,荷叶形状的都是没有安全的。” 二皇子玄釗一愣,眯眸看去,这才注意到那些石阶上,是雕刻有细小的花纹。 只是在这昏暗紧张的氛围下,他们都忽略了这点。 “郡主说的对,造墓人不可能不为自己留有余地,这机关,肯定是有诀窍的,谢大都督,就烦劳你按照这个规律来试试。” 姜遇棠看向了上方的谢翊和。 她只是推测,並不知道这究竟对不对,便递去了询问正確的眼神。 隔著一段不算远的距离,谢翊和看到了那双平静清澈的双目,这样正面对著她后退往上,踩上了那雕刻有莲花图案的石阶。 他这是在做什么? 谢翊和这是在做什么,要是真有机关,他这样背著身子,是根本躲不开的。 空气好似突然在这一瞬间变得死寂,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谢翊和会这样来,简直是和赌命无甚区別。 燕回看到之后,心都跟著高悬到了嗓子眼,猛地下看向了黑暗的广场上方,似是那长矛机关就要飞射而来。 一息,两息,过去了…… 预想中的场面,並没有。 谢翊和安然无恙。 他的狭眸,从方才开始,就紧紧攫取著姜遇棠的面容,也不知道是在期待什么。 答案,如同预料一般是失望的。 谢翊和不禁想,是他告诉她自己来此地的真相过早了,才如此的吗。 还是说,她不在乎他。 所以,也无所谓他的死活? 从前谢翊和会欺骗自己是前者,现下,觉得后者也没什么不好的。 最起码,他不会成为她奔向更好生活心路上的绊脚石。 “看来,郡主的推测是正確的。” 谢翊和站在台阶上,微笑著说。 姜遇棠的脸色浅淡,袖下的手指不自觉蜷握著。 “谢老弟,你啊你,胆子是真大,老子方才都被你给嚇了一跳,生怕你真就出事交代在这儿了。” 燕回鬆了一口气,笑呵呵地说,“好在上苍保佑,有惊无险啊。” 能找到规律,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幸事。 二皇子玄釗却是多看了谢翊和与姜遇棠几眼,目光和往日有所不同。 他觉得,有些小瞧从被北冥来的俘虏。 他们好像並没有燕回所说的那般愚昧好糊弄…… “都继续出发吧。” 玄釗的眼中一暗,吩咐说道。 这一行人,才总算是全都踏上石阶,按照发觉到的规矩,踩著莲花图案的石面往上。 越往上走,广场上的景象就越是真切。 上面並非是空荡一片,是有著许多高大的石塑尊像,和那壁画上的如出一辙,各个形態诡异。 不仅如此,还有著许多殉葬的残骸,陶俑。 有些陶俑的头颅滚落在了地上,空洞的眼窝对著他们这一行闯入的外来者。 第479章 神奇古墓 它们只剩下了半截身子,烧制的石陶鎧鎧甲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手中还拿著同样材质的刀枪,莫名的渗人。 快要走到广场上,凉嗖嗖的阴风吹来,捲起了地上的细尘,让人止不住的想要打哆嗦。 他们在这里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忽然,有將士指著问道。 “大元帅,快看,那是不是就是主墓室了?” 燕回一喜,赶忙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就看到了一座圆形的墓室。 只是那墓室,居然是亮著的,燃著烛火,似是长明不灭。 这也太古怪了吧? 二皇子玄釗望著那处,说道。 “传言说,用海中鱼熬製做成的灯,燃於密室,歷久不熄,长明不灭,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正好了,省的我们再去点灯的麻烦了。” 燕回大大咧咧地说完,就带著他们靠近。 但在快要进入那墓室之前,却是停顿住了脚步,究竟是被先前的机关给留下了心理阴影,怕再出什么事。 照例,就让谢翊和先去。 谢翊和进去无误,他们这才跟上了脚步,来到了这座墓室当中。 最中央立著的是一座汉白玉的棺槨,棺身雕刻著云纹,边角处的金箔自然剥落,只剩下了一些残片镶嵌在了缝隙当中。 墓室的四面全是朽坏的木箱,石面雕刻的壁画,依旧是那诡异的佛像,却是镶嵌了红色的宝石,作为眼珠子。 “他娘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镶嵌这样顏色的眼珠,看的老子的心里面怪怪的。” 燕回瞅了一眼,蹙紧了眉头。 他道,“待会走的时候,全给抠了。” 说完这话,就又朝著四处打量,“不是说赵王墓有著富可敌国的財富吗,怎么就只有这几口箱子啊……” 角落堆集的木箱,拿著斩马刀挑去,很快就掀开了。 里面只有著锈蚀的铜器,碎裂的玉瓶,完全腐烂,一碰化成飞灰的丝线,和想像中堆满了金银財宝的宝藏地截然不同。 “估计这里应该有什么机关给藏起来了。” 二皇子玄釗分析说道。 这赵王墓的主人,赵王,是南詔史书上的人物,极为有名。 他扶持皇帝幼子登基,是南詔的摄政王,把权专横,佣兵百万,极会敛財,富甲天下。 可以说,南詔这个国家的强大完全是由赵王促就的,是一代风云人物。 国库完全是他的私有物。 也有人说,赵王没有贪污霸占国库,能拥有那些財富,全是因他有著一可以变出无穷无尽財富的聚宝盆云云,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他们在墓室內寻找起了机关。 姜遇棠待在其中,却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从进入这间半圆形的墓室那刻起,她的心中就充满了不適感,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来…… 想到这儿,姜遇棠不禁看向了谢翊和。 他的面色冷漠,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在里面寻找著机关,好像是並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还真的是有啊。” 忽地,有將士惊喜道。 姜遇棠听到了咔的声音,隨之望去,就看到有將士按上了那血红的眼熟,让这墓室的四壁陡然就此打开。 金灿灿堆集的宝物数不清,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珍珠玛瑙翡翠等等,堆集成了一座座的小山,数不胜数。 璀璨的光芒,美轮美奐,根本让人睁不开眼睛,却给人带来了强烈的视觉衝击,在无形诉说著当年墓主人的荣华。 太震撼了。 二皇子玄釗也都是愣住了,眼神发直。 这就是赵王墓的宝藏吗? 如此之多,是將整个国库搬来了吧…… 这些將士哪里见过这样令人热血振奋的场景,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扑了进去,拿起了那硕大圆润的珍珠,在手中把玩著。 这隨便的一颗,就足以养活普通人的两辈子。 还有將士拿起了金条,在齿间咬了下,观测这真假,发觉是真的之后,眼中满是亢奋的光芒。 难怪会有无数人对於赵王墓趋之若鶩了。 但,更引起人注意的,还是那些金山银山中间高台上的东西,是一个散发著金黄色光芒,周身有著符文的宝盆。 燕回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不会就是赵王所拥有的聚宝盆吧?” 说著,他回头看向了眾人。 “可那不是传说,是假的吗?” 玄釗也是懵了下。 有人道,“不管真假,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姜遇棠感觉这一切突然变得好梦幻,皱紧了眉头,看著燕回拿起了一金块,丟进了那所谓的聚宝盆当中。 那金黄色的光芒还在,在眾人一瞬不瞬的注视下,里面突然多冒出来了无数的金块,溢出掉落在了地上。 份量十足,是真的黄金。 燕回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指著那聚宝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这,这竟然是真的……” 天底下,居然还有著这样的奇事。 还管这些金山银山做什么,只要带著这个聚宝盆出去即可。 姜遇棠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发觉到眼前的景象的確是真的,並非作假。 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的脸上充满了不解,不等想个明白,眼前有些眩晕,额角有些刺痛。 姜遇棠不由地闭目,再睁开了眼睛。 这一切的场景突然发生了变化,自己正平躺在了一座精美而又华丽的宫殿当中。 陌生而又熟悉。 再仔细一看,不正是北冥皇宫当中的紫宸殿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太好了皇后娘娘,您终於醒来了。” 春桃在旁侧的桌案打盹,在看到姜遇棠从床上坐起之后,双目一喜,激动地小跑了过来喊道。 姜遇棠愕然了下,“春桃,你怎么会在这里?” “娘娘,奴婢是您的贴身宫女,自然是该在这儿啊。” 春桃脸色困惑,不解地打量著她,问道,“您是不是刚醒来糊涂了?奴婢这就去喊陛下过来……” 说完,就快速朝著外边小跑了出去。 姜遇棠有些茫然,站了起来,朝著四处望去,陈设和摆件確定是紫宸殿无误。 但她不应该是在赵王墓当中吗? 姜遇棠不禁朝著內室外头走去,碰巧这时,有一高大頎长的身影从外走来…… 第480章 梦境一场 “阿棠,你感觉怎么样?” 是北冥璟。 他一袭絳紫色的长衫,身形是熟悉的高大挺拔,姜遇棠看到这张英雋的面庞,身子一怔。 “……师兄?” 岂料,北冥璟的眉头一紧。 “怎么还叫朕师兄?你往日里不是喊朕夫君的吗?” 说到这儿,他似是有些自责,又道。 “阿棠可是在怪朕,没有护好你,让你被歹人害的落水昏迷了这般久。” 姜遇棠反驳,“我没有落水昏迷,我应该是在南詔。” 她被燕回给掳去了南詔大本营,还被威胁去了赵王墓…… “对了,谢翊和淮安他们呢?” “这个时辰,淮安自是在太医院。” 北冥璟一顿,深沉的凤眸浮现出了忧色。 “倒是你说的这谢翊和是谁?阿棠,你是不是昏迷的时间太久,將梦境和现实混为一谈了?” 对啊,谢翊和是谁? 姜遇棠愕然了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些记忆在以很快的速度飞快消逝著,那张让她充满了爱恨的俊美面庞,多情繾綣的桃花眼慢慢模糊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记忆。 她是姜遇棠,镇远侯侯府嫡女,和当朝皇帝北冥璟是青梅竹马,由先帝成婚走到了一块。 成婚快有四年了,有著一个可爱的小公主。 她的夫君,北冥璟,很爱她,后宫只有自己一人,再无其他的鶯鶯燕燕。 当然,北冥璟为了恪守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抵抗了前朝外界的无数压力,令她万般感动。 姜遇棠揉了揉额角,扯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回復起了北冥璟方才的话。 “好像是。” 北冥璟无奈,宠溺地將她拥入了怀中,低垂著凤眸,含笑说道。 “若不是从来都没有听闻过谢翊和这个人,朕真的是要吃醋了……” 这个名字,只剩下了梦境当中的朦朧和模糊了。 姜遇棠再听到,心底里只剩下了空缺著的,茫然的淡淡惆悵,变得不太真切。 “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这样喃喃说。 头顶,落下了北冥璟熟悉的声线。 “你昏迷的这段时日,朕真的很担心你,好在,你平安无事的醒来了。” 姜遇棠的心头一暖,受到了触动,抬头望去,就看到了北冥璟的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 她怔仲了下,记得有个人常被梦魘困扰,积年累月,眼瞼下也有著抹不去的青影…… 姜遇棠晃了下脑袋,摒除了这些杂念。 北冥璟將她的动作收入眼底,还以为小妻子是没有歇息好。 “你才刚醒来不久,身子还很虚弱,朕抱你回床上歇息,待会让软软来见你。” 软软…… 哦,对,是他们的女儿。 姜遇棠淡笑著说了声“好”。 北冥璟的眉眼温柔,將她重新抱回了床榻,像是儿时那般,摸了摸自己的发间。 不多时,就有个两岁多的小姑娘被抱了过来。 长的是真的可爱啊,完美继承父母了优点,白白嫩嫩的脸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梳著漂亮的髮髻。 小嘴一张,喊著她娘亲,还对著姜遇棠伸出了双手,討要抱抱。 各方面完美合適的丈夫,可爱懂事的女儿,幸福的婚姻,没有跌宕起伏,是她所憧憬的生活。 似乎一切,好像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也没有什么是不知足的。 又是虚浮縹緲的。 养小孩真是有趣,零嘴糕点蜜饯,饭菜牛肉茄子,小小的身体隔三差五的就往上窜,就像是变戏法一样,长的极快。 才刚做不久的衣衫,就又短了,小了,需要做新的了,和养小宠物一点儿都不一样。 养小宠物? 姜遇棠冷不丁想到此处,愣了一下,她从来都没有养过小宠物,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对比的想法呢? 北冥璟有著处理不完的国事,每日都很忙,无暇分身陪伴。 软软小公主到了年纪,去了国子监上学,后宫的生活是乏味和无聊的。 作为皇后,姜遇棠不能乱跑,只能看著这四四方方的天,期待著北冥璟能有空带她出去玩。 只是很难。 情到浓时允诺的一同去江南小玩,也迟迟没有兑现…… 但也还好,她该去理解北冥璟。 日子一天天过著,平淡如水,寡淡无味,却突然来了压力和烦躁,来自太后。 “阿棠,你与皇帝成婚这么多年,怎的就只诞下了一个公主,皇帝到现在连个皇子都没有?” 太后面露不悦,“再这样下去,你可休怪哀家给皇帝的后宫塞人了。” 北冥是需要太子的,是真有皇位需要继承的。 纵然北冥璟並不著急,也未给她施加什么压力,说是顺其自然。 但姜遇棠的心中还是沉甸甸的。 女儿哭著跑来,说是皇祖母不喜欢她,说是再没有弟弟就让她滚。 还有宫女推了她,怒意和焦灼同时占据满了情绪,起了难以遏制想要杀人的暴戾衝动。 女儿怎么了,怎的就不如男孩了,为什么要將那些负面加注到她的身上,要软软去承受这一切呢。 想要將那些不好的声音全都给解决。 手中不知何时被塞了把匕首,还有著一个白髮陌生的男人,面色冷淡,对著她说。 “你直管去做,我来替你处理残局。” 好像可以收拾了她的一切烂摊子。 自己和北冥璟平淡的生活可以继续过下去。 姜遇棠被蛊惑到。 忽地,她抬起匕首的手腕一紧,似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牢牢抓住禁錮,使不出什么力气。 还有著一道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低沉冷峻声线,迴荡在了她的耳畔。 “阿棠!” “姜遇棠,醒醒。” “……” 很是耳熟的声音…… 姜遇棠头疼欲裂,面色都变得苍白,猛地下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自己还在那墓室当中。 不知何时,她掏出了北冥璟派细作给自己的防身匕首,对准了胸口的位置高高扬了起来,就要捅下去。 手腕处被谢翊和给紧紧攥著。 他站在了自己的面前阻止,长眉紧紧拧著。 姜遇棠顿住,脸色惊愕,她这是在做什么? 再看墓室四周,石壁依旧紧合著,原封不动。 哪有打开的机关,无穷无尽堆积成山,富可敌国的財富,和那奇妙的聚宝盆。 第481章 谢翊和与姜遇棠跑了 明亮的墓室阴森而又冰冷,並没有发生打开机关一系列事。 那墙壁上血红的宝石眼珠渗人,在墓室当中的燕回,还有其他的一眾將士们。 各个双目失去了焦点,神色怔仲的,拿起了手中所携带的兵器,就望著自己身体各个部位捅去。 玄釗见此不妙,已然是带著人上去阻止,唤醒他们的声音不间断的响了起来。 姜遇棠错愕,不禁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那双红宝石眼珠在作祟,据说是產自西域,会迷乱人的心智,自我造就梦境,从而诱导放大一些情绪,自戕在此。” 谢翊和以为按照姜遇棠的心智,应当是不会被迷惑到的。 估计姜遇棠的梦境,也与他无关,便只是淡漠道,“无事即可,待会跟紧我。” 姜遇棠皱眉看去。 他这是要干什么? 显然,谢翊和没有要过多解释的意思,银白的碎发垂落在了他的额前,是冷漠的神色。 姜遇棠见此,也没不识趣的去多问什么。 玄釗的人去唤醒墓室內的其他將士们,却都还是晚来一步,没有生效起作用,眼睁睁看著一些人自裁在了此地。 人数骤然减半,浓郁的鲜血味充斥在了空气当中,地上的尸体不断。 燕回亦是没有清醒。 玄釗皱眉,怕他也跟著交代在这里,乾脆一巴掌打了过去,发出了极为清脆的声响。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骤不及防的,燕回猛地下从梦境中脱离,清醒了过来。 “二皇子?本元帅这是怎么了……” 再一扭头,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死伤无数的士兵,燕回的身子一怔,面色骤然大变。 “方才的梦……这不会又是什么机关吧?” 玄釗蹙紧了眉头,朝著周围望去,“怕这只是个假墓室,是墓主人设计防我们这种外来者。” 他方才打开了棺槨,里面是空的。 燕回气恼,真的是想要骂娘了。 玄釗又道,“好了,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儘快去寻吧。” 在这间假墓室当中,折损大半的都是燕回的人,还都是亲信。 这会儿看著那些尸体,心內亦是充满了不忍,却是別无他法,將他们运送出去不现实,只能暂且將他们先留在这里,等著日后了。 燕回收拾好了东西,烦躁地摸了摸脑袋,扭头看了过去,口吻带著迁怒。 “谢老弟,你解开的那天机盒中,就没有对这些东西的提醒?” 谢翊和冷冷看去,“若是有,我不会不说。” 燕回一时语塞。 也是,谢翊和与姜遇棠等人的性命都在他的手中,是没有敢翻花样的胆子。 他满脸烦躁,最后深深看了眼自己的弟兄们,嘆息了一声说,“先出去吧。” 玄釗意味不明的目光停留在了谢翊和的脸上,似是在思索著什么。 一行人走出了这间圆形的墓室。 外头是黑漆漆的广场,有將士举著火把,正想要寻找真正的墓室在哪里,后脖子突然一凉,感觉有什么黏腻的液体滴了下来。 他感觉奇怪,下意识摸了一把,手中是黏答答的液体,还带著极为难闻的腥臭作呕的味道。 这是什么东西? 那將士举著火把,扭头看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就见到了在那圆形墓室的上方。 有著一盘旋变成了蛟的巨型长虫,通体覆著暗青色的鳞片,被鎧甲盾牌还要坚硬,头颅被水桶还要大,额前有著淡金色的棱纹,深褐色的竖瞳透著湿冷的光芒。 “啊!” 那將士的尖叫声刚从喉咙中发出,下一瞬,不等眾人扭头望去,就见那蛟张开了血盆大口,將其彻底吞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地面上,只剩下了那將士先前举著的火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顿住了。 燕回大惊失色。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赵王墓当中的危机,远比他所想像的还要凶险可怕。 一时之间,他的心中打起了退堂鼓,早知道,就该让二皇子玄釗他们来,自己不该蹚这浑水的。 那蛟似是赵王墓的守护著,对於他们这一群外来者毫不迟疑的发动了攻击。 尾鰭宽大如破帆,陡然朝著他们扫来,是和石面一样的顏色,仿佛他就是这古墓中的一部分,与之共生了百年。 “小心!” 燕回大喊一声。 但还是晚来一步,玄釗身边的侍卫,闪避不及时,被那迅猛的大尾巴击拍打在了胸口上,猛地下喷涌出了一口鲜血,赫然倒在了地上。 突生变故,让燕回他们方寸大乱,广场上乱成了一团,混乱不已。 姜遇棠也变了脸色,就要拿出匕首防身,不成想在下一刻,手腕突然被谢翊和给抓住了。 “这边走。” 他冷瞥了那边一眼,就带著姜遇棠在这混乱当中朝著广场侧边的黑暗面跑去。 谢翊和岂会看不出,燕回根本没打算履行承诺,给他们留有活路。 他自是不可能会坐以待毙。 也不可能会放过了他们。 等了这么久,无外乎就是要利用这守墓的蛟,来对付燕回玄釗他们脱身,离开他们的掌控。 这两道突然离开的身影,让玄釗的余光捕捉到,瞳孔一颤,脸色当下大变。 “谢翊和与姜遇棠跑了!” 他就觉得这二人不简单,是信不过的。 玄釗刚想要去追,那蛟再次的发动了攻击,朝著他的面部张开了獠牙,迅猛的冲了过来。 轻功在脚下使出,险险的避开了这一击。 再看两侧的广场,一片黑暗,早就是不见谢翊和与姜遇棠的踪影,不知道是跑到何处去了。 该死的。 他们被这蛟拖住了步伐,要应对这一生命危机,根本无暇分身。 反观燕回,还没有注意到那二人的逃脱,被激出了血性,朝著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 他骂道,“老子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什么东西没见过,想要了老子的命,门都没有,今儿个不弄死你,老子就不姓燕!” 玄釗的眉骨跳了跳,也怕自己真交代在了这里,只好先和燕回联手,先著手应对起了这一危机。 姜遇棠的手腕被人拉著狂奔著。 第482章 真正的赵王墓 他们的手中没有火源,置身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前路似是永远也都没有尽头。 什么都瞧不见,慌张和害怕如潮水般的涌来的,能够真切感受到的,只有所牵著熟悉温热的大手。 就好像在这孤独荒凉的世间,只有彼此才是互相的意味。 姜遇棠的双腿麻木的跑著,也怕燕回玄釗他们会追上来,头脑中的那根神经紧紧崩著,不自觉握紧了谢翊和的那只手。 她的心跳似快,在这黑暗中狂跳著,通通通,通通通,似乎下一瞬,就要从喉咙里飞了出来。 阵阵阴冷的风吹拂过了姜遇棠的容顏,身体內的血液却是沸腾著,感受不到丝毫的冷意。 也不知道是跑了多久,眼前出现了朦朧而又模糊的亮光,一同跑了出去。 姜遇棠不是没有经歷过凶险刺激的追杀,但与谢翊和一块,还是头一次,惊慌中带著刺激,是別样的体验。 她大口喘著气,不停的呼吸著,视线飞快朝著周围扫去,发现是从一个洞口出来。 重新回到了南岭当中。 那场雨已经是停了,古怪的天气,驱散的乌云又露出了星月,草木都是湿漉漉的,是带著冷意的潮湿,还有泥土的气息。 “我、我们这算是摆脱了燕回玄釗他们了?” 姜遇棠咻咻喘气,缓了过来问道。 “那只蛟,不一定能完全拖延住他们。” 谢翊和拧了下眉,单手紧牵著姜遇棠,在这山脚下辩別著方向,冷声道,“这边走。” 姜遇棠对於这里的一切都是全然陌生,不熟悉的。 她现在可以相信的人,只有谢翊和。 “是要去秋桂坡吗?” 姜遇棠问道。 这是与北冥璟那次见面,他们说好的地点。 谢翊和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是要去那儿,不过在这之前,还要再去一个地方。” 姜遇棠不解,在这紧要关头,自然是逃命为上,还要再去哪里。 谢翊和闭口不谈,只是带著她快步走著。 但他究竟是受了伤,还没有痊癒的伤势,让谢翊和的脸色愈白,背后才刚结痂的口子,又有了皸裂的趋势。 姜遇棠就是大夫,自是能注意到这点。 她顿了顿,开口道,“要是撑不住,找个地方歇息会也行。” “无碍。” 谢翊和的狭眸定定地望著前方,薄唇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他带姜遇棠去的地方,就离方才的山脊不远,是一全是岩石峭壁之地,熟练带著姜遇棠走入了一洞穴。 里面潮湿,似有暗河,石壁上是密集的水珠,滴滴答答的声音不断。 在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姜遇棠睁著眼睛和闭著眼睛都无甚区別,在这洞穴里面拐了好几个弯,逐渐嗅闻到了木头腐烂的气息。 和先前所在墓地味道很相似。 “这究竟是要去哪里?” “马上就到了。” 谢翊和只是这样说。 他牵著姜遇棠,脚步极快,寻路无比熟练,很快就来到了尽头,是一面石壁。 姜遇棠看到谢翊和,摁下了在角落当中的机关,那面石壁自动打开了。 空气朝內灌入的那刻起,里面的灯火陡然点亮,照亮了这里面的场景。 是一处规模极大,奢华堪比帝王宫殿的地方。 和方才所去的墓室完全没有可比性。 他们似是抄了近路,在了汉白玉的长阶上,高逾十丈的穹顶描绘著龙凤,青金石磨粉勾勒出了银河横贯南北,二十八宿以珍珠向前,比皇宫大殿的藻井更为壮观震撼。 姜遇棠站在这道路上,朝后望去,就看到了模糊的玉石堆叠的假山,玛瑙雕琢出来的花木,虽然没有生机,却將皇宫园林的精巧融入在此。 她看著此地震撼的场景,脑海中划过了一道白光,陡然反应了过来,看向了谢翊和问。 “不会这才是真正的赵王墓吧?” 在这种偏远的地方,花费了这样大的力气构建这些,姜遇棠唯一可以想到的,那就是陵墓了。 而那所有人梦寐以求追寻的赵王墓,就在此地,姜遇棠很难不將这两者联络到一起。 谢翊和带著她朝內走去,声音平和。 “先前带他们去的是假的。” 那些风水星宿,也都是他乱说的。 谢翊和又道,“这是我在上一世发现的,那赵王为了防盗墓贼,便多了留了一手,建了个假的死穴,设计了许多让人有去无回的机关。” 姜遇棠吃惊,旁侧的声线还在继续著。 “这真正的赵王墓,自然也是有机关在的,只是我们抄了近路,免去了那些困扰,此处是安全的。” 说著,他们已然踏上了那冗长的台阶,进入了宫殿当中,也就是赵王墓的主墓室。 儼然,赵王是將自己当成了皇帝。 宫殿內立著十二根盘龙石柱,每根柱身都雕刻著鳞爪分明的金龙,龙首低垂衔著铜灯,一盏盏的依次亮了起来。 最前面排列著的是文武百官的陶俑,如若上朝,再往深处去,汉白玉的丹陛,之上停放著的是赵王真正的棺槨,是寢殿的规格。 这些已经是让姜遇棠震撼非常了。 可当看到这棺槨两侧耳室中的殉葬品,才让她明白了那些才不过是开胃菜。 传言当中,赵王墓有著富可敌国的財富是真的。 比她先前在梦境中所看到的还要夸张。 由金砖打底,金锭在上,层层叠叠,堆成了一座又一座,数不清的小山,占据了半边的庞大的耳室,再旁边,青铜礼器,奇珍异宝,整整齐齐罗列著。 一些没有见过的珠宝,装置在了箱子中,仿若银河倾泻,散发著璀璨耀眼的光辉,还有著各种精致绝伦,世间少有的摆件,展翅欲飞的凤凰,活灵活现的瑞兽等等。 毫不夸张的说,价值连城。 这才只是一间耳室的。 这赵王,是真將南詔的国库都被他搬来殉葬了。 谢翊和站在其中,凝视著问道,“方才来的路记住了吗,待会我再带你出去走一遍。” 姜遇棠对上他暗沉的狭眸,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心內掀起了波澜,直白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打算將这些给我?” 第483章 从前的確喜欢过你 谢翊和抿了下薄唇,移开了视线。 他终是不放心姜遇棠。 也对人性向来持有者猜忌、怀疑的態度。 因为那个陪伴姜遇棠的人,不会再是他,无法保证那感情始终是一成不变的。 唯有財富和权力才是永恆的。 这也是谢翊和给姜遇棠留下的退路之一,让她有著与皇帝相抗衡的底气。 这些堪比国库的財富,不管是姜遇棠要造反招兵买马也好,还是另外交换用作自由,有著其他打算也罢,总好过没有任何的根基。 姜遇棠是在京城中赚了不少钱,可是在皇家的眼中,那些全都是不值一提,完全不可以相做较量的。 故而,所拥有的筹码必须要多。 蔡嬤嬤应该很快就会被玄宸找到。 姜遇棠的身世问题很快会被解开,会拥有家人。 谢翊和先前收编的那支南詔军队,为了策反费了不少的心力和时间,也为他们报去了战神之仇。 纵然如今隶属於北冥,却是完全听由他的调动。 还有著他在朝中的党羽亲信,有著不少的把柄在谢翊和的手中,也都安排好了,会在之后一併交到姜遇棠的手中,给她足够的底气。 殫精竭虑,这是他最后能给姜遇棠这位未来皇后能做的。 也只有这些了。 在这静謐的室內,姜遇棠注视著谢翊和的眼睛,愈发的看不懂他,忍不住地问道。 “你能知道这么多关於赵王墓的消息,只怕费了不少的力气,如今拱手相让又为何要拱手相让,你甘心?” “因为已经享受过了,所以不在乎了。” 谢翊和的表情淡淡,又接著说道。 “我过了为银钱忧愁烦恼的时候了,也不需要用这些来彰显什么,它们对我来说是无意义的,便就成了废品。” 他说,“不可能不知道,祖母临终前,托我好好照顾於你,所以这些东西,要是能在今后对你派上用场,那就请便。” 真正赵王墓的机关没有被破坏,那就成为了最好的保护。 现下在这世间,知道这儿,並且,还能再顺利进来的就只有他们了。 姜遇棠的呼吸一停,心里面沉甸甸的,有著说不出来的烦躁,在困扰著她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说道。 “从前我的確是喜欢过你,吃了许多的苦头,但从我们分开的那刻起,就已经是彻底结束了,翊和,你並不欠我什么,也不必如此。” 她不想去承受,也承受不起。 他们对於彼此的喜欢,都错了位置,处在了对方不爱的时刻,终究成了遗憾与悲哀。 如果谢翊和的性格能再稍微好点,如果那些糟心事没有发生,如果时光可以再次回溯,如果他没有那么薄情冷漠,如果她的心没有被伤透…… 那么,也许真的会不一样。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啊。 那些坎是很难跨过去的。 谢翊和的心是因她千疮百孔的,而她又何尝不是因他满目疮痍的。 回头去看走来的路,太苦了,苦到她无法说出原谅,更无法做到轻鬆释怀。 这一声的『翊和』,让谢翊和怔仲了许久,狭眸泛著薄薄的水光,眼尾有著晕染开的红色。 將那只敢在姜遇棠睡梦中诉说的话,吐露在了她的面前。 “对不起。” 我爱你。 却也只是一半。 谢翊和不敢,也没脸再说出剩下的一半了。 这段时日相处的时光,其实是让他明白了许多的东西,也明白了他对姜遇棠的偏执,与强取豪夺,是给她造就的另一重伤害。 他是希望……她能够幸福的啊…… 对不起从前在那段婚姻中加注的漠视与伤害。 对不起他这个烂人,二次的毁了她的幸福。 服用避子药,没有真让姜遇棠怀上他的孽障,是谢翊和认为,最明智的决定。 这迟来的道歉,酸涩感在顷刻间涌上了眼圈,姜遇棠有了股想哭的衝动,嘴角微沉,难捱地別过了脸。 那半张清雅秀气的面庞,带著晶莹滚烫的泪珠,谢翊和想要去擦,却是没有这个资格的止住,修长的手指痛苦无力的蜷缩在了一起。 最后,还是承受不住的上前轻轻拥抱住了姜遇棠。 “別哭。” 谢翊和哑声道。 他这两辈子,都不是什么好人,机关算尽,为达目的,伤天害理之事无数。 折在他手中的人命,皑皑白骨,能堆满荒山野岭。 可在姜遇棠的面前,他的薄情自私,铁石心肠,全都化为了她乌黑髮丝间的绕指柔,成了一腔的赤忱与真心。 果真是报应不爽。 姜遇棠没有推开,熟悉的怀抱,浅淡,从前钟情的沉木香,泛著丝丝缕缕的苦气。 修长的手指从她的眼角摸去。 谢翊和的指尖是湿濡的眼泪,也是温热咸苦的,却灼烫在了他的心上,如刻上的烙印,再次的泛起了疼。 姜遇棠的情绪渐渐平復了下来,吸了吸鼻子,说道,“走吧。” 谢翊和鬆开了她,怀中空了下来,满是落寞与遗憾,先迈开了步子。 “嗯。” 他们从来时的洞穴离开,在无形之中,谢翊和帮著姜遇棠,重新加注了一遍来时的记忆路线。 她的记性一直很好,他知道。 再次来到南岭,就朝著秋桂坡的方向赶去,在赵王墓意外耽误了太久的时间,是谢翊和计划之外的。 假墓当中的蛟,並非是完全可以让那些人葬身於此,也是有弱点存在的,迟早会被解决。 且那玄釗心思深沉,没有燕回那般好糊弄。 要是压下贪心,没有继续在那假墓中探寻財富,选择撤离,那將是变相走出了死路。 故而,他们必须儘快和北冥大军会和。 姜遇棠深知这点,咬紧了牙关,与谢翊和在这黑暗的南岭徒步穿梭,朝著秋桂坡的方向而去。 陡峭的地势,让她的脚底发疼,鞋裤早就泥泞的不成样子。 谢翊和也未好到哪里去,背后的伤口早就撕裂,在这灰暗的夜色下流淌出了鲜血,加深了衣料的顏色。 秋桂坡是在南岭一侧的分支的出口,这样走了差不多快有一个时辰,朦朧间就看到了远处的一片橘子树。 很快,他们就要到了。 第484章 这二人,格杀勿论 只剩下最后的八九里地,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会和在即。 姜遇棠长舒了一口气,抬头望著月色,也终於有心思去想別的。 这个时辰,朝云太子、玄宸也应当会履行承诺,救出江淮安他们吧…… 燕回和二皇子玄釗不在,南詔大本营只剩下了一些將帅,对於玄宸来说,算不得难事。 正想著,谢翊和突然停下了步伐,脸色不太好看,定定地望著前方。 姜遇棠一顿,感觉不对,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就看到了零星几人。 是玄釗,还有他手底下的两三名侍卫。 以及,瞎了一只眼睛,用白布斜包著的燕回,一脸恨意的看著他们。 此番他们来赵王墓,所带的人数少说也有五十余人,却因那只蛟,死伤惨重。 燕回在搏斗的过程中,还赔了一只眼睛进去。 若非玄釗还带了炸药,投掷餵进了那蛟的口中,將其给炸死,恐怕就连他们几人,也將葬身在那『赵王墓』当中。 惨痛的折损,却还是没有让他们打消对赵王墓的念头,还想要一鼓作气找到。 但玄釗当机立断,命令他们撤退出去。 命都没有了,还要那些钱財有什么用,不如从长计议,再计划周全来。 且最不能放过的,就是谢翊和与姜遇棠。 玄釗推测,这谢翊和绝对是知道『赵王墓』的机关,故意诱导,让他们折损在內,寻求逃跑的时机。 这人,从来都没有真心要和他们做交易。 而燕回,也將失去一只眼睛和兄弟们的帐,全都算到了谢翊和的头上,只恨不得將他给扒皮抽筋,千刀万剐来泄愤。 可这俩人已经跑了,在这偌大的南岭,想要抓住他们,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玄釗是个有主意的。 问起了这段时日二人有无异常,燕回如数交代,冷不丁的,就想到了姜遇棠那日与北冥皇帝的对话…… 他一五一十道出。 一下子,就让玄釗反应了过来,在撤离出了『赵王墓』之后,就赶到了这通往秋桂坡的必经之路守著拦截。 这一守,还真让燕回他们给守到了。 暮色沉沉,密林犹如墨色的牢笼,他咬牙切齿地说。 “谢老弟,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的,你带著这娘们跑,怕是有些不厚道吧?” 谢翊和侧身,几乎是下意识地偏护在了姜遇棠的面前。 姜遇棠陡然紧张,目光朝著那片橘子树望去,脸色无比的难看,肺部都是凉丝丝的,只差一点,他们就要到了……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湿冷的空气无形之间被拔干,只剩下了剑拔弩张。 她的头脑飞快运转,看著这眼前的几人,想著按照他们的身手,能不能顺利突破包围脱身。 他们都已经服用了解药,內力恢復,姜遇棠觉得,还是有那么一搏的可能。 谢翊和冷淡回说,“一开始的交易,不就是我带你们找到赵王墓吗,赵王墓已经带你们进去了,我们现下另寻出路离开,有何不可?” 他又问道,“还是说,燕大元帅是个言而无信,不守约定的人?” 这话一下子將燕回给绕了进去。 尤其还是当著玄釗的面,总不能承认他是个没有信誉的人。 眼窝中的剧烈还在持续著,燕回憋了半天,只吐出了一句粗话,“你少放屁。” “既然燕大元帅从一开始就没想著放过我们,那我们另寻出路,就更没有问题了。” 谢翊和的眉眼阴鷙,又道,“说实话,我们二人的內力已经恢復,凭你们几人,还不足以困住我们,反倒是会引来前方的北冥大军。” 他们追赶来了此地,想来也是反应过来了那暗语。 什么? 他们的內力已经恢復了? 那是南詔皇室的秘药,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的解开。 燕回不可置信,猛地下看向了姜遇棠,是她? 可是自己明明下令,监管登记这女人所取的药材……那些废物! 如今再去计较,已经是晚了,燕回的心中恨意滔天,却也被谢翊和说的话,在心內產生了退意。 他们绝对不能被北冥的敌军抓住。 “二皇子,你看这……” “蠢货,你还真信他的鬼话。” 玄釗扭头,忍无可忍骂了一声。 要是谢翊和真恢復了內力,那就不可能在这里和他们周旋,所浪费这时间了。 且这燕回莫不是忘了,这谢翊和还有伤在身…… 他並不废话,直接下令。 “给本皇子上,將这二人,格杀勿论!” 音落的那一瞬间,他两三名侍卫就拔剑飞身而起。 燕回见此,咬了咬牙,心下一横,跟著出手,加入到了其中。 参天古木的枝丫交错伸向了夜空,將稀疏的月光切割的支离破碎,仅剩下了几点微光落在了泥泞腐叶的地面,又被人给踩著飞起。 锋利的长剑,朝著谢翊和的咽喉直逼而来。 他的內力被克制著,提升不起半分,胸腔內是闷生生的痛意,只能用基本的防招来抵挡,还不能让燕回一行人有所察觉。 姜遇棠不再犹豫,亮出了匕首,注入了內力,招式变得凌厉,对抗起了衝上来的燕回和侍卫们。 那些侍卫她还可以勉强应付,但到燕回,就有些不行了,不是这种大將的对手,余光瞥向了谢翊和。 就发现,他的脸色一片惨白,额角滴落下了冷汗,应对似是有些吃力。 姜遇棠的眉头一紧,看到了他墨色加深晕染了的衣衫。 这是,伤势裂开了? 她的心跳一停,咬紧了后槽牙,飞身上前,利用匕首来帮助谢翊和。 谢翊和这才有了一两分的喘息时间。 在这焦灼的局势下,他看著也跟著加入其中的玄釗,再看向了燕回,狭眸晦暗不明。 他们的出现,在计划之中,只是他这破损的身体,在意料之外。 究竟还是高估了自己。 这两名坐阵的大將,都不在南詔的大本营,要是被北冥抓获,成为俘虏了,会如何…… “沼气。” 就在姜遇棠艰难用匕首,抵抗这几人之际,忽地,谢翊和调息好迎上,还將一物塞到了她的手中。 是火摺子! 第485章 谢翊和说,她幸福就好 电光火石之间,姜遇棠就明白了过来,用火源来吸引北冥军队的注意来支援他们。 南岭刚下过雨不久,草木都是湿润的,想要点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易燃爆炸的沼气,就成为了他们这最后的机会。 姜遇棠看向了那片橘子林,握紧了掌心中的火摺子,用匕首做这抵抗,寻找著出手的机会。 谢翊和也自是看了出来。 他忍著伤势,勉强支撑,主动朝著玄釗和燕回这二人出手,为姜遇棠寻找到了一线机会。 姜遇棠飞身而起,將这打开亮起的火摺子拋出,朝著那片沼气洼地的掷去。 玄釗的脸色大变,狠狠地一掌击中在了谢翊和的胸口,將手中的长剑在这夜空飞投了出去,想要在半空拦截阻止。 谢翊和的肩膀传来一阵巨痛,身子一僵,体內的气血都在翻涌著,闷声跪地吐出了一口鲜血,面色变得更加的苍白。 好几道的目光都停留在了半空当中,盯著玄釗的那把长剑,是否能拦截了那火摺子,呼吸不自觉停滯住了。 就见那长剑,仅差一寸的距离,险险的擦过了火摺子掠过,让其冒著火光落在了洼地中。 当火苗接触到了沼气的那刻起,一切说什么都已经是晚了,砰的声剧烈的爆炸声响了起来,幽蓝色的火焰猝然窜起,还掀带来了一波波恶臭的声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將不知情靠近在旁的那两名侍卫,陡然吞没在了其中。 燕回傻眼了,未料到还会有这么一出,脸色骤然大变,紧张地看向了不远处的橘子林。 果然,那边传来了一些凌乱的脚步声来…… “不好,二皇子,北冥的军队好像来了!” 燕回又惊慌,又愤怒地说。 二皇子的眉眼倏然狠辣,杀意不断,手成了鹰爪,迅猛先冲向了姜遇棠。 朝云太子玄宸,近日来似是在查这贱女人…… 他虽然不知道內情,但並不想要对方如愿,打算再临走之前,先將她给解决了。 姜遇棠才刚落地,就迎来了这攻击。 她高悬著的心又开始发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反手用匕首抵抗,却还是来不及了。 只见那只手朝著掐住了姜遇棠脆弱的咽喉。 痛意阻断了空气,她感受到了窒息,脸色发青,脚步不自觉在这泥泞地里后退。 玄釗没有任何的留情,手中不断使力,脚步紧逼,打算就这样的拧断姜遇棠的脖子。 这一可怖的画面,让气氛陡然冷峻。 谢翊和的瞳孔紧缩,压著生疼的胸口,就拖著沉痛的脚步想要出手,不料—— 余光先瞥到了一抹絳紫色而来的身影。 他顿时一愣,识趣的选择了放弃。 那抹絳紫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犹如天神到来,击打在了玄釗的肩头。 是那样的出尘瀟洒,没有一丝狼狈的,解救了姜遇棠,单手將她护在了怀中。 是北冥璟。 玄釗和燕回见状不妙,想要逃跑,却已是再无可能,被北冥赶来的其他將帅擒制住了。 北冥璟护著姜遇棠落地,低头垂目,关切地问道,“阿棠,你怎么样?” 姜遇棠张开了唇,大口大口呼吸著。 她缓了半晌,这才看清楚了救自己的男人是谁。 月色下北冥璟的轮廓分外的英雋俊朗,惊喜的情绪率先涌来,包围了整颗心情,情绪都是激动著的。 他们终於得救了。 而她…… 也终於回到了他的身边。 “师兄,我终於再见到你了!” 北冥璟一顿,轻抱住了姜遇棠安抚著。 谢翊和站在暗处,隔著一段不算远的距离静默注视,那对那对壁人久別重逢的相拥,美好繾綣无限。 他,格格不入。 世界又好似只剩下了自己…… 狭眸,是黯淡的,谢翊和的长睫慢慢的垂落了下来,看到的是自己的不堪狼狈,和沾满了泥泞脏污的衣角,诉说满了不配。 求仁得仁。 他想,她幸福就好。 玄釗和燕回全都被北冥士兵给捆绑在了原地。 这些人里面,还有著玄宸派来的帮手。 他们本来是想要跟著姜遇棠他们的,但进入南岭不久,就被甩开迷失了方向,没了法子,只好先去了秋桂坡等著接应。 待二人分开,流云这才兴奋上前。 “郡主,您一直都没有到秋桂坡,真的是嚇死属下了。” 他们在秋桂坡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姜遇棠,要不是方才的那场动静,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恐怕,他们就要跑去南詔大本营了。 姜遇棠再见到流云,重逢的喜悦不断,又问道,“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在她被掳走前,流云还因炸毁粮仓的那一遭,受了重伤。 流云意外姜遇棠还记掛著这个,心中有所动容,当著姜遇棠的面,转了个圈。 “您瞧,属下已经痊癒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您失踪的这些日子,春桃姑娘也都非常担心,待会您回军营,她一定非常高兴……” 姜遇棠想到春桃那丫头的性子,觉得她肯定是要哭鼻子的。 北冥璟没有多言,注视著姜遇棠的侧脸,眼神讳莫如深,又冷冷地扫向了不远处苍白虚弱的谢翊和。 他的唇角沉沉,先出声打断了他们的敘旧。 “先离开此地。” 姜遇棠回过神,愣了一下,不等反应,手就被北冥璟牵住,朝著橘子林的方向走去。 她发觉到,北冥璟並没有多问自己的失踪。 不仅如此,谢翊和这个坠崖突然出现在此的人,只引起了北冥士兵们的惊讶,並未让北冥璟多去关注。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字眼都没有施捨,看不太懂北冥璟究竟在想些什么。 姜遇棠被北冥璟这样牵著朝前走,看著对方硬朗削瘦了许多的侧脸,和稜角分明的下頜线,高大的背影。 重逢的喜悦褪去,心变得沉甸甸的,犹如重压,试图开口。 “师兄,你们是不是在这儿等了许久?” 北冥璟嗯了一声。 姜遇棠又问,“那淮安风息他们,你们有见到吗?” 算算时间,玄宸那边应该是將他们全都解救了出去。 北冥璟的脚步微顿下,回头深深的目光落在了姜遇棠的面容上。 第486章 问题都在谢翊和 远处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晨光与薄雾共存,他动了动薄唇,说道。 “暂且还没有,不过想来也就很快能和你碰面了。” 姜遇棠看著他,“嗯?” 北冥璟边走,边解释道,“燕回和玄釗都不在大本营,这对於咱们北冥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姜遇棠反应了过来,北冥璟这是派了主帅,趁著这个机会去攻打南詔大本营。 诚然,北冥璟也没相信先前燕回所说,会在四日后放人的话术。 因为不放心姜遇棠,此番就没亲自去打这个头阵,而是来了此地,等著接应他们。 姜遇棠迟疑了下,心有忐忑地问,“师兄,这段时日,我是不是让你操心了?” “你觉得呢?” 北冥璟只是这样反问了一声。 姜遇棠哑然了下。 很快的,他们来到了秋桂坡这边。 灰濛濛的视线,大队不少的人马聚集在了这儿,一个个脸上露出欣喜,对著回来的姜遇棠出声行礼。 再看到了队伍后边的谢翊和,全是愣住了。 知道谢翊和被掳去南詔大本营的士兵不多,不少人都仍旧以为他是坠崖身亡,尸骨无存,如今他活生生的站在那儿,让眾人都为之惊骇…… 有些人不禁开口问了起来。 “谢大都督,您、您这是怎么会在这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您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是啊,坠崖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这些日子究竟是去哪里,经歷了什么?” 这最后一个问题,先让北冥璟的脸色发沉。 谢翊和一袭破损的墨色劲装,身形頎长削瘦,被霜雪浸染的银髮比昔日看到的更多,几丝碎发遮盖住了眉眼,俊美的面庞带著苍白的易碎感。 他笑了下,对著北冥璟做了个礼。 “臣有罪,请……” “够了!” 先打断的人,是北冥璟。 他的凤眸沉沉,回身牵著姜遇棠,冷声道,“谢卿用不著这般著急。” 姜遇棠站在马儿旁边,看向了几步路外的谢翊和。 无限远的距离將他们给拉开了。 湿冷的空气,现场噤若寒蝉。 北冥璟收回了视线,率先带著姜遇棠上了马,先朝著北冥驻扎的军队而去。 气氛是冷凝的,姜遇棠坐在前面,看著虚虚圈著她,握著韁绳的那只手。 她鼓足了勇气,“师兄,我们说说话吧?” 姜遇棠想要和他好好谈谈。 因为她可以肯定的是,北冥璟知道了她失踪的这些时日,是与谢翊和在一起的。 还有在南詔大本营,也是如此。 北冥璟低头,看了在马背前面的姜遇棠一眼。 似是提前知道了姜遇棠的想法一般,直接说道。 “关於谢翊和的任何事,朕都不想从你的口中听到,阿棠,你明白吗?” 这个名字,这个人,好似在无形之间,成为了他们的雷区。 姜遇棠的脸色不太好看,抿了下唇瓣。 “我不是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要是两个人想要走下去,在一起,有些疙瘩是必须要解开的。” 她觉得,自己是喜欢北冥璟的,也是想要和他好好走下去的。 可是自己失踪这段时日所发生的一切,明显在北冥璟的心上打了个疙瘩,是想要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 纵然姜遇棠是被掳走的,有些时候是虚与委蛇,但身体的背叛是真的,在心中也是做足了准备。 一路走来经歷了这么多,没什么打击,失望,是承受不了的。 姜遇棠等待著他的宣判。 北冥璟却是將她给环紧了,面色无异。 “阿棠,你想多了,朕对你从未起过齟齬,问题不在你。” 在谢翊和。 说到这儿,他的双目一片冰凉。 是谢翊和。 是他不知天高地厚,目无尊卑,竟然敢挑战皇权,偷偷掳走姜遇棠,简直是不可饶恕,罪无可赦! 姜遇棠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北冥璟就继续说。 “也是朕不好,没能护好你,本是放心不下才带你来前线,却不成想,给了一些宵小可乘之机。” 谢翊和,南詔,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北冥璟低头,又问道,“这些时日,你受委屈了。” 受委屈了吗? 姜遇棠一怔,回忆近段时间的一切,如实道,“就只是条件差点,其他的倒是还好。” 因为有人不止保护了她,还有江淮安等人。 想到北冥璟方才的警告,这话有些不敢直白的说出,便在心中打了个转,委婉道。 “我和淮安他们也险些受伤,是有人替我们抗了下来。” 对於谢翊和一切的爱恨,早就终结在了和离的那刻起。 好聚好散是姜遇棠一直以来的追求。 那人虽是可恶,也该得到惩罚的,但在一些关键时刻,他的挺身而出与保护是不能忽略的。 北冥璟听到这话,却只是淡淡轻嗯了一声,並没有深问下去,而是转移开了话题。 “此番派去攻打南詔大本营的,都是朝中得力的干將,又是如此绝佳时机,应当很快就有好消息传来了。” 他又说,“拿下这地,南詔的都城將不堪一击,收入囊中只是时间问题了,合併两国治理,朕想要迁都城,你有没有喜欢,或者中意的城池?” 姜遇棠还真没了解过,“不知道。” 北冥璟轻笑了下,“你也累了,待会回去了,好好歇息睡上一觉,这些事,先不著急。” 姜遇棠扯唇,点了点头。 马蹄恣意在这旷野狂奔著,一行队伍在这蒙蒙亮的清晨,穿越过了山野,朝著北冥驻扎军队的地方赶去。 在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北冥璟依旧体贴而又温柔,在进入了军营,下了马之后,就对著姜遇棠伸出手来接她。 这一幕,莫名的熟悉,姜遇棠给出了手,借力落了地。 晨曦的光辉勾勒洒了下来。 北冥璟的凤眸柔和繾綣,缓声道。 “春桃就在那个营帐等著你,去好好和她敘旧歇息会吧,等你醒来,也正好可以听到许多的好消息。” 他的声线平和,却有著让人不容拒绝的帝王威严在,姜遇棠没有任性说不的机会,只好点了点头。 “那师兄您也別太操劳了,注意自个儿的身子,我瞧著您,也都瘦了不少。” 第487章 帝王之怒 北冥璟笑了笑。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临江关,驻扎起的军营,和北冥往昔的没有区別,姜遇棠站在其中,却觉得陌生了不少。 她转身离去的那剎,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了后方,是流云和冗长的军队,还有著那醒目的银髮男人。 谢翊和面无表情,一脸冷漠的,似是什么事都再也入不了他的心,並没有看到北冥璟他们的浓情蜜意。 只是定定地望著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峦,和繚绕盘旋的白色淡淡薄雾。 姜遇棠离开后,北冥璟薄唇上的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不见。 將士们隔著距离,肃穆而站,他的面色沉沉,回头先看向的作为战俘带来的燕回,还有二皇子玄釗。 “將他们带下去关著。” “是,陛下。” 將帅马上领命。 燕回是敌国的大元帅,直接被打入到了地牢当中。 而这玄釗,是朝云国的人,终是有一两分的顾忌,给带著去了一间看管森严的营房。 再然后,北冥璟看向了谢翊和,直接將人押送去了主帅的营帐。 这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鸦雀无声,空气是死一般的静謐。 北冥璟走到了桌案前,打开了抽屉,沉著脸从里面拿出了一封密函,直接扔在了谢翊和的身上。 “你可认?” 密函从谢翊和破旧的衣衫,跌落在了地上,他垂目,捡了起来打开。 就看到这上面,是由北冥朝臣调查,网罗起的他近段时间的种种罪行,无外乎就是坠崖欺君,设计掳走未来皇后,与亲信勾结隱瞒踪跡等等。 从在回来的那刻起,谢翊和就有所预料,北冥璟只是被前线的战事分心,无法来寻找姜遇棠,並非是耳目闭塞的废物皇帝,定会知道一切的真相。 故而,会觉得先前姜遇棠的想法天真,从决心回来的那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心里面並未掀起任何的波澜。 墨色蒙尘的长袍一掀,谢翊和的眼瞼下带著浓郁的青色,面色淡淡,对著君上,也是情敌的男人,跪在了地上。 “上面所言,句句属实,是臣,因为被休弃,同僚嘲笑的怨恨,怀有不甘心的挟持掳走了郡主报復,还偽造了南詔人劫持的假象。” 他说著,狭眸恍惚了下,又在这安静的营帐中,继续开了口。 “郡主念陛下心切,对臣仇恨至极,誓死不从,几番想要逃跑回去,却被臣给一次又一次的断了希望,囚困在了身边折磨,以至於真害她被南詔人抓获,全是臣之过错,还望陛下降罪发落。” 最后一句话落下,谢翊和叩首在地。 北冥璟站在桌案后面,面庞上洒落满了阴影,手掌握紧了桌角,手背上暴起了青筋。 谢翊和这完全是將他对姜遇棠的感情,诉说成了不甘的报復。 可笑。 简直是可笑至极。 真当他会因为对谢翊和这个情敌的介意,而对姜遇棠不好吗? 谢翊和是不是把他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他和阿棠之间的关係,是永远都不会因为任何人,或者事而变质。 可北冥璟心中这难掩的慍怒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想到了龙卫踏足燕州,寧州,清水镇,所调查带来的匯报…… 还有,在南詔大本营发生的一切。 这二人同吃同睡,养了宠物,经营药铺,出去游玩,日子过的宛若夫妻,就连在南詔大本营,也是同处一间营帐。 纵然北冥璟不想將谢翊和看的太重要,告诉自己,姜遇棠只是与这贼子虚与委蛇。 可是…… 谢翊和是姜遇棠从前,真真正正心悦喜欢过的男人,自己败过了一次。 而这回,在他们重新相处的瞬间,谢翊和的转变,让姜遇棠的心中就真的是没有產生过半死的动摇吗? 那些没有看到的遐想,在这位帝王心中形成了强烈的猜忌,又硬生生的压下去,强迫自己该有著格局修养在。 姜遇棠回来,代表了一切。 但这对北冥璟来说,还是奇耻大辱,胸腔內的怒恨不是这般简单就可以熄灭的,啪的一声,还是难以遏制的拍在了桌子上,发出了心惊的声响。 北冥璟睥睨,居高临下的看向了谢翊和,几乎是切齿道。 “谢翊和,你好大的胆子,也是该死!” 谢翊和未有反驳。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雷霆之威,让营帐门口的將士们都感受到了。 北冥璟扬声喊道,“来人。” 將士们赶忙入內,就见北冥璟一脸怒容,吩咐道,“將谢翊和给朕打入到死牢当中。” 谢翊和叩谢。 將士们都懵了一下,这谢大都督好不容易回来,怎的陛下如此…… 心中虽然有困惑,但还是领命,照做了起来,押著谢翊和出去。 北冥璟独身在帐內,胸口仍在不停的起伏著。 这桩丑闻,自然是不可能传扬出去。 他不可能告诉天下人,姜遇棠被谢翊和掳走的事。 谢翊和官衔在身,还有著平乱,攻城等的军功在,发落无名,只会让其他的有功之臣寒心。 但放过他,绝无可能。 北冥璟单手撑在桌案上,凤眸寒光朔朔,召了锦衣卫进来,先以谢翊和大不敬之罪收押。 然后,叫他们即刻收集,整理,谢翊和任职时期,所犯下的罪状。 谢翊和能在北冥混到现在,还有著那样的势力,双手岂会是乾乾净净,也压根和清官两个字不搭边。 他,还有他的一些党羽,一个都別想逃! …… 另一端。 姜遇棠回到北冥的军营,就被流云给带去了歇息的营帐。 春桃站在门口,早就听说了姜遇棠回来的消息,不停踮著脚张望著,內心焦灼等待著。 在看到姜遇棠身影的那剎那,她的双眸惊溅了不可置信的光芒,泪水陡然聚集,快步朝著那边跑了过去。 “郡主——” 姜遇棠在道路上走著,就看到一抹倩影的奔来,骤不及防之间,就被扑了个满怀。 这一下,让她的脚步都跟著朝后退了下。 是春桃。 也果然和姜遇棠先前所说的那般,春桃这爱哭鼻子的丫头,是真的又开始哭了起来…… 第488章 北冥璟巨生气 姜遇棠的心內动容,扶著她站直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 她想要替春桃擦擦眼泪,但看著自己脏污的手,还是止住了。 春桃双目发红,哽咽著道。 “我的郡主,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您是不是受了很多的苦,奴婢方才都没认出来您……” 此刻的姜遇棠,形象真算不得好,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涂制著药水,肤色是暗沉的,上面还有著一些乾涸的泥点子,只有双目是明亮好看的。 她身上的灰色男装,更是脏的不像话,说是从哪里逃来的难民,都会有人相信。 “是从南岭出来的,所以就看起来狼狈了些。” “南岭,那地很凶险的。” 春桃的眉头紧了又紧,抬目看向了流云。 “流云,你去吩咐一下,让人给郡主烧热水吧。” “好的春桃姑娘。” 流云笑著应下。 看来,在姜遇棠不在的这段时日,这二人的关係亲近好了许多。 接著,春桃就把姜遇棠给带去了营帐当中,里面比她在南詔大本营所居住的大多了,也不再简陋,家具一应俱全,还有著姜遇棠的行李。 那些熟悉的衣衫和首饰,还有著银针医书,让姜遇棠站在原地,恍惚了下。 “郡主,您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了再沐浴?” 春桃打开柜子,从中取出了乾净的衣裙过来,问道。 姜遇棠摇头。 “不了,先沐浴吧。” 这一身的黏腻,也让她先受不了了。 春桃快速点头,看著自家郡主,眼中满是依恋,亦步亦趋的跟著她。 生怕姜遇棠会再次的消失一般。 流云烧好热水之后,就给拎了进来,注入在了浴桶当中,热气腾腾的。 他看著姜遇棠,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姜遇棠发觉,问道。 流云拎著木桶,挠了挠头,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说,踌躇开口。 “属下刚才出去烧水,听到了一些关於谢大都督的消息……” 自那次姜遇棠救了他的性命之后,他就完全是忠於姜遇棠的。 想到这二人牵扯许多,私心里觉得是不该瞒著她的。 姜遇棠一怔,隱隱约约之间猜到了什么,看向了流云的双目,淡声道,“说吧。” 流云说道,“谢大都督被收押进了大牢。” “还有吗?”姜遇棠问。 流云摇了摇头。 “只是如此,再没了。” 姜遇棠应声,“你先出去吧。” 流云抱拳,退出了营帐,帮著她守著门。 顷刻间,营帐內就只剩下了姜遇棠和春桃二人。 春桃小心翼翼地看了过去,悄声问道。 “郡主,您是被那人给掳走的吗,那人是不是欺负您了……” “我不想提这些。” 姜遇棠回復。 春桃闭嘴了,服侍著姜遇棠沐浴。 热水包围而来,姜遇棠问道,“陛下这段时日可好?” “您走之后,陛下很是担心,不断派人在搜寻,还要忙活前线的战事,熬的憔悴了不少。” 春桃站在浴桶的旁边,帮著姜遇棠洗著长发,边洗,边说道。 “他每攻下一个城池,都会为您备一个营帐,得空之时,便来这里面坐著,一坐就是好久,得知您被掳去南詔大本营之后,就更是著急上了火。” 那段时间,整个北冥军营都处在了极低的气压当中,犹如乌云笼罩,让人喘不过气来。 谁看到圣上,都觉得害怕,將帅们人人自危,给北冥璟匯报战事都成了一种煎熬。 姜遇棠听到这些话,似是可以设身处地的感受到北冥璟当时的心情,一时之间,心里面就更不是滋味了。 她好像理解了北冥璟的警告…… 沐浴完后不久,北冥军营就迎来了一个好消息,被派去袭击的季临安等主帅,成功的打下了南詔大本营。 燕回和玄釗不在,驻守的將士们就算有心抵抗,也是各个失了主心骨,不成气候。 而朝云太子玄宸,自是不可能下令支援,朝云军队袖手旁观,导致了战事的顺利。 江淮安等人,也全都平安的归来。 欢呼雀跃声不断。 姜遇棠也无什么困意,在更衣之后,就出去迎接,和江淮安等人会面確定。 “棠棠,这次多亏了朝云的那位太子殿下,要不是他出手帮忙,在咱们大军攻打下来的那刻,我们可就真的是悬了。” 江淮安有些后怕地说。 南詔敌军在收到了北冥夜袭的消息后,就想著用他们一眾俘虏来做胁迫,打算威胁不成,就用他们来祭旗。 好在,玄宸早就准备,將他们率先接著,送了出去,和北冥大军会面了。 姜遇棠又问,“那位太子殿下如今何在?” “和朝云大军驻扎在了康城外。” 江淮安说完,又道,“那二皇子不是被咱们给抓获了吗,朝云肯定是不会再继续参战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使臣过来商议。” 二皇子玄釗在朝云是有著不轻的份量。 姜遇棠瞭然,发觉到了没看见风息,就和江淮安问了一嘴。 江淮安回答,“先去见陛下了。” 不用想,也是去匯报这段时日,他们在南詔大本营所发生的一切了。 风息是圣上的人,是有著足够的忠心,自然是不可能会任何的隱瞒,將所知道的全都如实告知。 其中,自然也包括谢翊和获得了燕回的信任,让姜遇棠帮他上药等事。 以及在初见姜遇棠,姜遇棠的解释,说是被南詔残军掳走,与谢翊和无关。 还有他一念之差,在给谢翊和服用的解药中,动了点手脚,让他无法恢復內力一事…… 北冥璟听完,没有回应。 过了良久,他才道,“朕知道了,你出去吧。” 风息心惊胆战等著发作,听到这话,才算是鬆了一口气,退出了主帅的营帐当中。 他刚走了出去,就见到了过来的姜遇棠,看到对方也是安然无恙,不安的心总算是有了著落。 姜遇棠踏入进去,就看到了桌案前垂目,怔仲的北冥璟。 可能是听到了脚步声,他的声线充满了不悦,眼神是前所未有过的冰凉。 “还有什么事——” 第489章 后宫不可干政 姜遇棠闻言,愕然了那么一下。 再看到是姜遇棠后,北冥璟笑了笑,稍微敛去了那么几分,眼底的冷意却未全然退去。 “阿棠,不是让你去歇息吗,怎么过来了?” 姜遇棠顿了顿,挤出了一抹笑容。 “没什么困意,就过来看看师兄了,想著要是看您不忙的话,能不能一块用个午膳。” 只是如此吗? 不是特意过来为了某个人求情? 北冥璟多看了她几眼。 “说起来,朕的確是没有和阿棠好好用过膳了,就听你的。” 他起身,走了过去问,“想吃什么?朕吩咐人去准备。” 两个人並肩而站,姜遇棠说了句俏皮话,“只要不是咸菜馒头,其他都行。” 在南詔作为俘虏的日子,已经是將这些东西给吃的够够的了。 北冥璟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发沉,不禁反问道。 “他在南詔没给你下厨做饭吗?” 据说姜遇棠与谢翊和相处的那段时光,都是由谢翊和来亲自为她下厨的,怎的,到了南詔大本营也不这般呢? 妒意如毒蛇般钻进了北冥璟的胸腔,阴阳怪气的话语控制不住的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营帐內的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北冥璟意识到自己失了涵养。 姜遇棠站在原地,脸色是愕然的,唇角上的笑容凝住,慢慢消失不见。 也许与北冥璟的这段感情,没有那么轰轰烈烈,但她的態度是认真的,是想要追赶上他的步伐,和他携手走下去。 可那段时日,身体的背叛是真的,她顿了下,率先开了口。 “对不起。” 北冥璟的眉眼晦暗不明,额角突突跳的厉害,深吸了口气,转移开了话题。 “胡说什么呢,你和朕有什么好道歉的,走了,去用膳吧。” 他先迈开了步伐。 姜遇棠的內心愧疚,张望著,急忙跟了上去,来到了旁侧用膳的营帐。 军营中烧出的是熟悉的菜色,不算特別精致,却散发著极为诱人的香味,姜遇棠在桌前落座之后,朝著对面看去。 就发现北冥璟的脸色,依旧没有缓解多少。 她想了想,拿起了汤勺,主动盛了汤,递送了过去,小心翼翼道。 “师兄,你尝尝。” 北冥璟的情绪稍微得到了那么一两分的缓解。 “你也別光顾著朕了,自个儿也多吃点。” 他笑了下说,“咱们在外面打了这么久的仗,母后也是一直在惦记著,总是会捎书信过来问归期。” 姜遇棠顺著对面北冥璟的话接,“估计是快了吧。” 康城大本营已经打下,只怕是都城已经方寸大乱,南詔皇室最聪明的选择,就是在这个时候递来降书。 这对於双方来说,都是有利的。 北冥璟嗯了一声。 姜遇棠低垂著眸子,正夹著菜,就听到他深沉的声线,在骤不及防间响了起来。 “等回京城,我们就成婚。” 北冥璟漫不经心地说。 他本来是想著,待都城选好,修建好皇城,举行帝后大婚。 那时,自己和姜遇棠的感情也是差不多培养好,天时人和占尽,是循序渐进,水到渠成的好。 但是现下,北冥璟失去了耐心,不想再那样等下去了。 姜遇棠闻言,动作一滯。 她下意识地问道,“那岂不是很快了?” “你不愿意吗?”北冥璟端详著对面的女人。 “没有不愿意。” 姜遇棠怕他会误会什么,解释说,“就是先前师兄你说,会给我一些时日,我还以为,至少会到明年呢。” 毕竟这不是什么小事。 “今时不同往日,”北冥璟的眼神温柔,“早点將你娶回去,也早点能安下心来。” 姜遇棠觉得她的师兄,好像在无形中发生了一些的改变。 换位思考,又是可以理解的。 愧疚占据上风,做出了让步和妥协,又想到另一件事,心中终究是有困惑在,她抬起了头,问道。 “那个人,师兄打算怎么处理?” 虽然没有言明那个人是谁,但是他们之间都清楚。 北冥璟的面色倏然下沉。 姜遇棠知道提及,他势必会不高兴,也记得北冥璟的警告,但不得不说清楚。 “我不是一个记吃不记打的人,分开就是分开,我没想过要回头,且他罪有应得,师兄想要处置是应该的,我说这话,也没什么別的私心,就是念在他帮过我,他的祖母,又从前护过我的份上,希望师兄能留他一条命,其他的秉公处理即可。” 音落下来的那一剎那,周围的空气彻底的陷入了死寂。 北冥璟没有说话,凤眸中窥不见任何的情绪,周身散发著的是帝王的压迫感,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可这就是姜遇棠的真心话,也是在离开清水镇的那刻起的承诺。 之后,那人如何,不关自己的事。 四目相对,北冥璟的面庞绷紧紧,半晌,他才道。 “阿棠,看来你是將朕的话当做耳旁风了。” 不杀了谢翊和,绕不过去他心里面的那道坎。 只有杀了这人,他和姜遇棠才能心无旁騖的在一起。 在感情中,北冥璟並不是伟大的。 他尊重姜遇棠从前的选择,也可以接受她的过去没有他,但无法接受,未来还有著那人的踪跡。 姜遇棠自认为將话说的很清楚了,轻皱了下眉头。 “我並非三心二意的人,並没有旁的意思,也没有因他而產生动摇。” 她的话还可以相信吗? 在他看不见的那些地方,她在谢翊和的面前又是什么样的? 还有风息所匯报来的那些事…… 桩桩件件,都在加剧著北冥璟心中的疑竇,一语,堵住了姜遇棠所有的话语。 他沉声道,“后宫不可干政。” 曾几何时,姜遇棠听北冥璟说过,自己是有这个特权的。 对上他不信任的目光,她先怔仲住了,隔著桌子,呆呆地望著。 北冥璟被烦躁的情绪困扰,眉宇之间流泻出了疲態,先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阿棠,师兄也没有旁的什么意思,可能是最近有些太累了,你说的话,给朕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第490章 感情的第二次挫败 北冥璟需要点时间消化,这来自感情中的第二次挫败。 姜遇棠的內心也挺不是滋味的,没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小心的伸出了手,去握住了他的掌。 她温声说道,“你別不开心,你知道的,我真的早就放弃他了……” 温软覆来,停留在了北冥璟的左手上,凤眸深深地看著她,嗯了一声。 他回握住了姜遇棠的手,儘量的放平心態,不被那些作祟的负面情绪困扰,浅笑著说。 “你也多吃点。” 姜遇棠这才敢展顏,脸上露出了甜笑。 “你也是,我瞧著你都瘦了许多,还听春桃说……”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嗯?”北冥璟挑眉,“那丫头莫不是说朕的坏话了?” “师兄这可就冤枉她了,全是你的好话呢,说你常来我的营帐坐著,还很护著她。” 姜遇棠坐在桌前,拿著筷子托著下巴,调解著气氛,问道,“这算是爱屋及乌吗?” 北冥璟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敏锐的发觉到,经过这一段时日的不见,姜遇棠倒是变得自信开朗了许多,似是有那么几分回到了从前。 他的眼神暗了暗,顺口答道,“你猜,猜对朕就告诉你。” 姜遇棠嘁了一声。 “这还需要猜,肯定是。” 北冥璟失笑,“那你还问。” 说完,他凝视著姜遇棠姣好的容顏,又道,“那你呢?” 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遇棠不太明白北冥璟的意思。 他耐心的说,“在这段时日,你有想过朕吗?” 有想过北冥璟吗? 在刚被掳走的时候,好像想起他的次数格外的多,之后去了南詔大本营,在那高压的状態下就有些少了。 姜遇棠被他这样牵著,如实说道,“当然有了,有好几次做梦,都梦到了师兄。” “梦到朕什么了?” 北冥璟耐心地问。 姜遇棠认真回忆了下那个梦境,缓声道。 “梦到师兄骗我喝药,总是说最后一勺,却怎么都喝不完,还夸我漂亮,披个麻袋都好看,说你也要学医术呢……” 她笑盈盈的,又说,“师兄还记得有回我中了药,你就是这般哄著我餵药的吗?” 北冥璟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是他们头一回逾礼的接触。 可是据龙卫的调查说,姜遇棠在失踪的期间,的確是有回发了高热生了病,却是由谢翊和餵的药。 姜遇棠所说的这些,究竟是梦境中的他所说,还是另一个人呢。 “当然记得。” 北冥璟面不改色的回答,薄唇上的笑意淡了许多。 他道,“还披个麻袋也好看,朕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明就是个丑丫头。” 姜遇棠不忿的瞪圆了双目。 北冥璟也不知道是存心还是故意,没有配合的哄她。 姜遇棠有些尷尬,自觉收敛了,没有再孩子气的继续下去了。 也有心要討好北冥璟,在用过了午膳,看到了他的衣衫出现了磨损。 “有针线吗,我来帮您缝补。” 北冥璟看到袖间的衣缝,不知何时出现了开裂,在意地说道。 “在前线就是这般,朕都不知道是何时刮破了,不用管,换一件便是了。” 他是北冥的皇帝,从小不管是物质生活,还是精神世界都是丰富的,再好的料子都未放到眼中。 姜遇棠抬眸睨了一眼,“几针的事。” 她要了针线来。 细针在姜遇棠的髮丝间梳了下,就这样的帮北冥璟补了起来,熟练的女红,同色的丝线,动作轻柔,针脚整齐。 北冥璟坐在椅位上,看著眉眼嫻静的女人,没有出声打扰。 要是换在以前,姜遇棠主动为他这样做,他一定会很开心。 可是如今,看到这一幕,想到的是,姜遇棠以前是不会女红,是为了另一人,扎了自己许多针才学会的。 那样赤忱,衝动,不顾一切的感情,也永远都不会给他。 她再也不可能像爱另一个人般,再去爱一个人。 並非是质疑姜遇棠,而是年纪经歷的问题。 感情中的先后顺序真的是很重要。 姜遇棠倒是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北冥璟想了这么多,收针断线,目光一扫,看到的是他劲瘦腰间佩戴著的香囊。 天水碧的顏色。 是她从前在京城所做,赠予给北冥璟的,他还戴著,再看新旧程度,能够看出主人的爱惜。 姜遇棠一愣,有些动容。 “日后得空了,我再为师兄做一个。” “好啊,朕等著。” 北冥璟说著,习惯性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姜遇棠的身子一僵,又陪著北冥璟待了会,感受到了昨夜逃生,给身体所带来的疲倦之后,这才告辞离开。 北冥璟独身待在原地,指腹拂过了姜遇棠所缝的衣袖,凤眸深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姜遇棠回去不久,就进入了梦乡。 光陆怪离的梦境,乱糟糟的,也是累的狠了,直到次日上午这才悠悠转醒。 流浪的日子多了,看到这熟悉的营帐,还懵了那么一下,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 “郡主,您醒来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春桃进来看到,说道。 姜遇棠嗯了一声,起身坐在了床沿边穿鞋。 接著,她就注意到外面吵吵闹闹的,似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地看向了春桃问道。 “这是怎么了?” “是南詔见燕回被掳,战事彻底无望,派人送来了降书,大傢伙正为此高兴呢。” 春桃嘰嘰喳喳的,又道,“还有朝云的使臣来谈和,希望能换回那位二皇子去,这会儿,陛下正和他们在商谈呢。” 姜遇棠不用想,也可以知道结果是什么。 二皇子玄釗对於朝云意义非凡,能议和解决,双方自然是不愿意兵马相见,想来不多时,玄釗就能顺利回去了。 只是想到那位秘密养伤的太子,和自己处成了朋友的太子,也不知道能否在今后的党爭当中,取得最后的胜利。 姜遇棠猜测不到,只知道的是,估计他们今后都不会再见了。 她梳洗完毕,出去之后,就和从前一般,去了军医队帮忙。 对於姜遇棠的回归,让太医院的许多老朋友们放下了担忧,也不免得好奇,询问她这段时日的失踪是怎么一回事。 第491章 抓住身世的线索 他们听说,姜遇棠是与谢翊和他们一同被抓入去了南詔大本营当中。 而谢翊和一回来,就被圣上给打入到了死牢当中。 不免得,他们会產生一些猜忌来。 但姜遇棠是个嘴很严的人,没透出任何的风声来,两耳不闻外边的事,只是专注忙於自己手头上的活。 姜遇棠衣著简单的素色衣裙,不张扬,却是乾净清冽,润物细无声,有著自己的魅力在。 她在医术上永远都是自信的,是耀眼让人不可忽略的。 下午,一部分军医去了占领的南詔大本营那边去处理士兵们的伤势,可能是先前姜遇棠的突然失踪,给他们留下了阴影,就让她留在了驻扎地。 姜遇棠没有异议,照顾著此地的伤者。 她忙完不久,背著医箱刚想要回去歇息会,就见季临安领著一队士兵急匆匆而来,似是出了什么事。 “末將见过郡主。” 他们一行人在道路上见到,季临安先是这样一声,然后,就又问。 “郡主,军医队还有太医在吗?” “他们都去前线那边了,还有几位正在给士兵处理伤口,抽不开身,这是怎么了?” 姜遇棠回復完,打量了几眼说。 “这会儿我有空,有事可以去帮忙。” 然而,当她说完了这话,季临安的冷眉一拧,脸上先浮现出了为难。 他看著姜遇棠的眼睛,缓声说道。 “病人是翊和,他在牢中伤口感染了。” 先前季临安的確是与谢翊和有著一些不愉快,之后就不怎么一块联络了,但往昔的交情是在的。 且过错方在他,是他先惦记了不该惦记的人,今而谢翊和落难,圣上又未降明確处罚的旨意,季临安抱著能帮一把是一把的心態,来这军医队营求助。 闻言,姜遇棠怔楞了下,很快反应了过来,谢翊和是后背的伤感染了,那是替她承受的军棍。 季临安又道,“郡主,这您还有空吗?” 先前在南詔大本营,是姜遇棠替谢翊和处理的,最是知道那人的身体情况,去处理是最合適不过。 但想到北冥璟的介意和心结,觉得是该避嫌不合適的。 如今谢翊和的生死,都尚在北冥璟的考虑之內,要是她再去了,无异於火上浇油。 “季將军稍等,我去和王太医换一下。” 很快的,姜遇棠就想出了解决方案。 说完这话,她就背著医药箱,转身朝著队营中走去,来到了帮患者处理伤口的王太医交换。 王太医和姜遇棠有些交情在,当下,就没有二话的同意了。 姜遇棠顿了一下,將自己先前研製好的药物交递了过去。 “这是我先前在南詔大本营做的伤药,可以继续用。” 她的脸色淡淡,又交代道。 “他的伤势,先前是用三七,蒲黄等药物,之后用金银花连翘处理完感染,也可以继续延用。他对蒲公英过敏,最好不要用。” 王太医牢牢记住了,“行,那郡主,这位士兵的外伤就拜託给您了。” 说著,也跟著叮嘱起了要用的药材等。 季临安在旁听著,等王太医说完,就带著人去了地牢当中。 看守的將士也摸不清楚圣上的心態,並未阻拦的放行了。 昏暗阴森的地牢,不见阳光,那人待在其中,仍旧穿著那身从南詔来的墨色衣衫,却早就失去了往日里的乾净与整洁。 男人一声不吭的,半昏迷地倒在了乾枯的稻草堆上,面无血色,没有任何的动作。 从远处看,不仔细观察的话,就好像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也很难想像这人是谢翊和。 王太医都心惊了下,进入了牢房之后,都忍不住地探了下谢翊和的鼻息和脉搏,好在人是活著的。 可是他对王太医的接近,与治疗,是极为抗拒的,费了好半天的劲,才將人背后裂开感染的伤口给处理了。 期间,谢翊和也没有开口说过任何话,那双狭眸充满了疏离与冷淡,似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也没有主动问及姜遇棠什么。 结束之后,王太医的交代也被他给当成了耳旁风,只是闔著双目,静静地靠在了墙壁上,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拒绝任何的沟通。 王太医也不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情况,却发现谢翊和的身子情况差到了极点,內力全失的样子,嘆息著摇了摇头,背著医箱出去了。 可他刚出去不久,就又被北冥璟的人给叫走了。 傍晚的余暉染红了半边的天空。 朝云使臣沟通完毕,对著北冥割捨了许多的利益,这才成功的,將二皇子玄釗给带了回去。 玄釗早知道会有今日,面色平常,换上了侍从所带来的乾净衣物。 他边换著,边问道,“本皇子走后,太子可有什么异常?” 这样一说,还真让侍从想到了一个。 “属下打探了一下,发觉到太子殿下的影卫,近日来在北冥寻找到了一个人,正望著咱们朝云的驻扎地接去。” 玄釗蹙了下眉头,问道,“什么人?” “好像是一位姓蔡的老嬤嬤。” 末了,那侍从补充了一句,“好像是和北冥的那位昭华郡主有关係。” 说起来这太子殿下还真的是幸运,这位蔡嬤嬤在北冥了无音讯,消失了好久。 而他去找,基本没费什么功夫,就有了著落。 昭华郡主,那不就是姜遇棠吗? 想到没有找到的赵王墓,还有折损的燕回,被掳到了这里来的耻辱,玄釗的脸色一变,眼底渗出了森森寒意。 “你去派咱们的人,想办法拦截一下,本皇子要比太子,更先见到那老嬤嬤。” 他倒是想要知道,这太子在暗地里在搞什么鬼。 “是,二皇子。” 那侍从立刻领命。 玄釗穿戴整齐,就被护送著出了被关押的营帐,行走在北冥驻扎地,朝著外头走去。 路过军医队伍,看到了那抹替士兵包扎的熟悉身影之时,玄釗的脚步一停,心头是难掩汹涌的恨意。 赵王墓的仇,他算是记住了,来日,定要报在她与谢翊和的身上。 不对,谢翊和已经是被打入死牢了,那么…… 第492章 她是朝云的九公主 就只剩下她姜遇棠了。 他们走著瞧吧。 姜遇棠忙完,背著医药箱回去,歇息了片刻,就想著去找北冥璟。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风息站在主帅的营帐门口,婉拒说道,“抱歉郡主,这会儿陛下在处理政事,可能没时间见您。” 姜遇棠没有为难,点了点头,多朝著里面看了几眼,转身带著春桃离开。 回去的路上,春桃有些惴惴不安的,问道,“郡主,陛下这是怎么了?” 像这样的事,可真的是很少见,也是让她无比的纳闷。 明明先前北冥璟那样念著他们郡主,怎么现下郡主回来,又看起来不太热络的样子。 姜遇棠觉得,也许北冥璟是真的在忙,也或者说,是被那个心结在影响著。 过去的事她无法改变,能做的只有努力的修补。 她並没有轻视这段感情。 行走在北冥军营的道路上,姜遇棠喃喃说道,“也许他真的需要时间吧。” “什么?” 春桃听的糊里糊涂的,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姜遇棠摇头对著她笑了下。 “没什么,你昨天说不是说天气冷了,想吃暖锅子吗,走,叫上流云,我们去后厨那边去做。” “嗯嗯嗯。” 春桃点头如捣蒜般的应下了。 接下来的几日,北冥接受了南詔的降书,大军出发,来到了南詔的都城,里面的等待多日的皇室。 国璽收入,玉蝶粉碎,更换上了北冥的旗帜,自此,再无南詔这个国家。 北冥璟开始是真的忙了,行的是怀柔政策。 对於这些完全没有威胁了的皇室,便划分了一块偏远的封地,赏於俸禄在其中生存,无召不得踏出。 那块封地,距离北冥大军很近,也算是变相的软禁。 但比起死亡,这对那些旧皇室来说,已经算是很好的结局了。 北冥璟將南詔一些有才能的朝臣收编,是真的开始忙了,脚不沾地的处理后续的朝事。 姜遇棠也识趣,没敢打扰。 谢翊和被打入大牢已经是有一段时日了,所有人都以为他的一眾党羽们,会向圣上覲见求饶,再不济也要给他爭辩一番。 可让其他的朝臣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统一的选择了沉默,也算是变相的选择了保全。 一时之间,还真让北冥璟无法一併揪出,统计完全人数开刀。 要说他们的背后,没有谢翊和的授意,那北冥璟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 姜遇棠的话语,並没有改变北冥璟的决心。 他的凤眸冷冷,说道,“回京之后,將此案交给北镇抚司使者来审理。” 北镇抚司,是北冥璟皇权下的一把最锋利的刀,由他们锦衣卫来查办,不日就能看到北冥璟想要的答案。 “还有,帝后的婚典,也让京城的礼部准备起来。”北冥璟又补充道。 风息领命,“属下遵旨。” 北冥璟想,等解决了谢翊和,和姜遇棠举行了婚典,一切都会好起来…… …… 而在另一端。 朝云大军也准备撤退回去了,太子玄宸在军队等候了多日,终於见到了那位蔡嬤嬤。 据他调查来的消息所说,这位蔡嬤嬤,是姜遇棠养母的贴身丫鬟,陪伴在对方生產的旁边,是最有可能知道姜遇棠真正身世的人。 蔡嬤嬤四十有七,日子过的不好,脸上满是操劳出来的皱纹,不过到底是在大户人家待过。 在看到了玄宸之后,恭敬的行了一礼,並未露出怯態。 “想来你在来的路上,孤的人已经吐露,找你的缘由,要是不想死,就將你知道的全都老老实实说出。” 玄宸坐在轮椅之上,不怒自威。 他的脸色冷冷,“要是敢有半句虚言,就休怪孤对你不客气了。” 蔡嬤嬤诚惶诚恐跪了下来,就將所知道的说出。 “那位昭华郡主,的確並非是昔日姜夫人的亲女,昔日姜夫人遭遇意外,在破庙生產,却被恶奴云家起了歹念,趁乱调换起了两个女儿……” 这些事是玄宸知道的,但还是耐心的听完了。 他问道,“听说那破庙当中,还来了第二波的刺客?” “是这样。” 蔡嬤嬤点头,皱眉回忆说,“那伙人的口音还和您的很相似,怀中也还抱著一个婴儿……” 那伙人,应该就是他们朝云的影卫了,抱著的,很有可能是玄宸的亲妹妹,朝云的小公主。 停到这儿,玄宸的心臟骤然收紧,呼吸都停滯了下,脸上勉强维持著镇定。 他压著声线问道,“有人说,那伙人把他们怀中抱著的婴儿和云家人做了调换,是这样吗?” 如果是,那姜遇棠,就真的是他的亲妹妹,也就是他们朝云的九公主! 蔡嬤嬤听到这话,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当时太乱了,老奴也只是看到了他们靠近抱著那婴儿靠近了,好像是將她们给做了调换,因为之后老奴发现,襁褓衣服的顏色不一样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让玄宸的心情顷刻间振奋了起来。 他的妹妹,真的没有死,还存活於世。 不仅如此,还意外的帮自己治了双腿…… 想到姜遇棠所经歷的那些风浪,玄宸的心不自觉被揪了起来,屏住了呼吸,又接著確定问道。 “那你应该是侍奉过郡主一段时日的吧,有看到她的肩膀上,有一块差不多月牙形状的胎记吗?” 这是他母后,生前所告诉自己的。 蔡嬤嬤游弋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有。” “赏。” 玄宸坐在轮椅上,浑身的血液都是沸腾著的,吐出了这一个字来,又道。 “將你所说的这些话,全都给孤亲手写下来。” 他等不及回朝云了。 他现下,就要將这个好消息告诉给父皇。 蔡嬤嬤应下,被影卫给带去了书桌前,铺好了纸笔。 玄宸胸腔內的心臟,在砰砰砰的狂跳著,欣喜涌现了出现,想到的是姜遇棠那张恬静的面容。 难怪,他先前在南詔大本营见到姜遇棠的时候,总会產生一种很微妙的熟悉感…… 原是血缘的羈绊。 同时,也让玄宸深感惭愧,没有能更多,更好的照顾好姜遇棠这个亲妹妹。 第493章 又有反转 玄宸想要將亏欠姜遇棠的全都补偿回去,就是不知道,姜遇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又吃了这么多苦,还愿不愿意认他和父皇…… 欢欣和忐忑的情绪在交织著,不断的蔓延在了他的心间。 玄宸坐在木製的轮椅上,扭头急切地问道,“郡主现下人呢?” 他的心腹十五赶忙思索,回答说。 “回太子殿下,郡主回到了北冥之后,就和北冥皇帝在一起,如今人在南詔都城。” 北冥皇帝。 玄宸一愣,莫名间想到了那个挡在了姜遇棠身前,替她承受军棍的白髮男人,那好像是姜遇棠的前夫,谢翊和。 且那前夫的风评好像还有些不太好。 但在南詔大本营的时候,却是很护著姜遇棠的…… 一时之间,玄宸有些看不懂了。 总之,他这小妹的情路似是有些不太顺利,还有,要是姜遇棠打算和北冥皇帝在一起,那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去朝云了? 玄宸的思绪已经是飘远,想了很多了。 蔡嬤嬤还在桌前磨磨唧唧的,没有写好那封书信。 可这都已经有两三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玄宸心有著急,刚想要催促,营帐外头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著將士们行礼的声音。 “属下见过二皇子——” 是玄釗? 玄宸坐在轮椅上,脸色一变,猛地朝营帐门口看去。 他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干什么? 下一瞬,营帐的门帘被掀开,长相略有邪气的二皇子玄釗,从外面走了进来。 想到这人在赵王墓,险些害死了自家小妹,玄宸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一紧,投去了极为不善的目光。 营房当中的十五,眼神冷冷,身子轻微偏侧了下,护著的是玄宸。 二皇子玄釗轻谩的视线在玄宸依旧残废的双腿停滯了几瞬息,蔑视之意,不言而喻。 他先笑著开了口,“太子殿下不必紧张,本皇子能有什么恶意呢,过来只是问问,我等已经在南詔,不,现下该说是北冥了,在此地已经逗留的够久了,来和殿下商议什么时候带军回去。” 当然二皇子玄釗去赵王墓,后又被北冥俘虏,无人主持朝云的大局,是玄宸站了出来,稳住了军心。 玄宸虽然在世人眼中还是个残废,却也因此重新收穫了威望和尊重,在军中的地位重新水涨船高了起来。 可惜的是,他还不能站起来…… 听到了这话,玄宸的眉眼沉沉,说道,“孤还有点急事处理,怕是回不成了,你先带著他们回去吧。” “哦?” 二皇子玄釗一顿,饶有兴致地看向了桌案后的蔡嬤嬤。 “殿下说的事,可是找到了咱们小九公主的下落?” 朝云皇后所生的那个小公主,在皇嗣中行九。 虽然已经亡故,但因他们父皇对於皇后爱重,破格追封为一品,以国为號,建了庞大的衣冠冢陵墓,那將整块区域都划为了小公主的封地。 当时此事,在朝云还挺轰动的,觉得小公主死了皇帝都尚且如此,不敢想像,要是她还活著,皇帝又会如何捧在掌心里疼爱。 玄釗的话语落下。 一下子,让玄宸警惕了起来。 他居然也知道了? 二皇子玄釗笑了下,“如果本皇子没有猜错的话,太子殿下是想要將这嬤嬤说的话,转述给父皇吧?可是她说的话是真的吗?” 最后一句话,让玄宸蹙紧了眉头。 “这是孤亲自调查到的事实,能有什么问题?” 这蔡嬤嬤,是昔年姜夫人的贴身丫鬟,又陪伴在了对方生產的关键,亲眼目睹了真相。 想到此处,玄宸的眼神凌厉,沉声道,“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二皇子玄釗走到了书桌前,拿起了那些供词。 “似乎,好像……看到调换了婴儿,小九公主对於父皇意义非凡,这等不確定的真相,也敢上报於父皇吗?” 他笑著转身,说道,“本皇子知道太子殿下思妹心切,但也莫找错了人。” 玄宸看向了蔡嬤嬤。 蔡嬤嬤夹在中间,脸色格外的难看,扑通一声,跪在了下来。 “姜夫人生產之时,破庙当中实在是太混乱了,老奴也没瞧个云家调换婴儿的相貌,加上隔的时间过於久远,记忆模糊了,也不敢確定……” 说完这话,她的余光不禁偷瞥了下二皇子玄釗,心內是难掩的恐惧和害怕。 在北冥的时候,姜遇棠从前夫君的人找过她一趟,说让自己把所知道的,全都如实告诉给这位朝云太子。 一开始,蔡嬤嬤也是这样打算的好好,可是,在快要到朝云驻扎地之时,二皇子的人闯入了她的房间,不由分说餵了她毒药,要自己改了真相。 想到自己身体內的毒素,蔡嬤嬤只能如此,不敢直视玄宸,只能低下了头。 玄宸不可置信,追问道,“你不是还说那两个婴儿襁褓的衣服不同吗?” 要是姜遇棠不是她的亲妹妹,那她是谁家的孩子,云家的? “就是因为太子殿下你这样咄咄逼人,才让这嬤嬤不得不撒谎。” 二皇子玄釗的眼眸暗沉沉的,微挑了下眉梢。 “不过,太子殿下也別太伤心了,真正的小九公主的確是没死,並且——” 他顿了一下,继续笑著说道,“本皇子已经有了她的下落。” 玄宸惊愕地看了过去。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心內疑竇丛生,並不相信二皇子的话。 想到了姜遇棠那张熟悉的容顏,还是相信自己的查证,私心里,也是希望她就是自己的妹妹…… …… 而在姜遇棠这边。 北冥璟拿下都城,要安抚前朝的官员等等,忙的不可开支,便也识趣没有去打扰。 她大多的时间,都在军医队帮忙。 偶有空閒了,就在营帐当中,做起了女红,所缝製的是香囊。 先前赠予给北冥璟的那个,是防蚊虫在夏季用的,也正好给他换个新的。 “郡主,您这么长时间没做女红,手艺不减当年,相信陛下收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春桃坐在旁边,笑嘻嘻地说道。 毕竟圣上头一回收到,就高兴了许久,当个宝戴著,只差没逢人出去炫耀了。 第494章 嫉妒的心理 姜遇棠坐在桌前,笑了下,“我希望师兄能心情好点。” “一定会的。” 春桃的语气篤定。 秋日里的暖阳悠然洒入了进来,落下了满地的碎金,裁剪缝製的时间是乏味的。 春桃在旁,不禁问了起来。 “郡主,奴婢听江大人说,您在南詔大本营的时候,还和朝云太子结识,成为好友了?是他保护了江大人他们?” “那位太子是个不错的人。” 姜遇棠回答,说到这儿,又觉得有些可惜,看了春桃一眼继续说。 “不过他们也应该很快就要回朝云了,日后怕是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说不定呢。” 春桃歪著小脑袋,想了想道。 “咱们攻打了南詔,扩展了疆土,估计回去会举行国宴,其他周围的国家,为求和平兴许会派使臣来,说不定还能再见呢。” 姜遇棠一顿,如果对方派来的真的是玄宸,估计在那个时候,他的双腿也差不多快要痊癒了吧…… 想著,手中的最后一针了结,拿著剪刀断了丝线。 是一个玄黑配银灰双色搭配,绣以山水图样,没那么小家子气,更適合北冥璟所佩戴的。 这里面装的是百合,麦冬等药材,润肺润燥,清心安神。 “这个时辰,估计师兄也忙完回来了,走吧。” 姜遇棠拿好了香囊,起身说道。 春桃嗯嗯两声,“奴婢陪您一起。” 主僕二人一同出了营帐。 就看到了许多將士的脸上,都洋溢著打了胜仗的喜色,开始收拾起了行李,准备隨时动身归家回京城了。 离开了家乡这么久,他们都无比的思念家人。 家,对於他们来说是个具象化的词。 一路上,还听到了將士们的对话,大多都是在说爹娘,姜遇棠听到,不自觉的恍惚了下,想到的是让自己感受过温暖的谢老太君。 她的眼神复杂了下。 春桃跟在后面,不敢出声。 其实越到这种思念家人的时刻,就越是感觉自家郡主的形单影只。 別人都有爹娘,可是她家郡主的爹娘是谁呢? 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她的家人吗? 一股说不出的惆悵在春桃的心头縈绕而起,接著就听到又有士兵在谈论。 “那谢大都督究竟是怎么冒犯圣上了,居然被关了这么久,直到现下都还没有出来,还有他的暗卫楚歌,回来之后也被关进去了。” “好像是,我听在地牢的兄弟说,那谢大都督自被关进去之后,就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更没有说要求见圣上为自己辩护,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看起来还真挺可怜的……” “得了吧,人家需要你来可怜?” “……” 这些话,也传入到了姜遇棠的耳中。 她走在军营的道路上,抿了下唇瓣,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异常,朝著主帅的营帐走去。 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营帐门口值守的人是风息,见到了他之后,便问道,“陛下回来了吗?” 风息点头,“就在里面呢,属下去稟告一声。” 姜遇棠应声,看著风息大步踏上台阶走了进去,在外面没等多久,就看到他折返了回来,请她进入。 营帐內乾净整洁,用具齐全,姜遇棠拿著香囊,在一片静謐中踏入。 碰巧,北冥璟刚更完衣从內室中走了出来。 他的面色如常,“阿棠来了。” 姜遇棠將双手背在了后腰,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是啊,师兄不来找我,我便来找你了。” 北冥璟一顿,冷不丁的想起,从前大多时刻,都是他去找她,而现下,確实是顛倒了。 想姜遇棠吗,他是想的。 可一见到她,那些名为嫉妒的敏感情绪总是在作祟著,会不自觉多疑揣测一些事来,那么,政务繁忙,就成为了最好的藉口和托。 北冥璟一袭絳紫色的长衫,身形挺拔,凤眸复杂了下,沉声道,“这段时日政事比较多,倒是冷落了你。” “阿棠理解的,这不,在等师兄忙完吗,现下可有时间了?” 姜遇棠尽力调解著氛围,又笑眯眯地说,“我可有礼物要送给师兄。” 看著她脸上的笑顏,北冥璟的心肠柔软了下。 “什么东西?” 姜遇棠这才將做好的香囊,对著他亮出。 两个人站在主帅的营帐当中,她的眼眸亮晶晶的,指了指北冥璟的腰间,柔声说道,“这个有些旧了,便给师兄新做了一个,喜欢吗?” “阿棠送的,朕怎么会不喜欢。” 北冥璟的嘴上习惯性的这样说著,情绪却並未受到太大的波动,抬手接了过来,看了几眼发现的確是比先前做的那个更精致些。 姜遇棠站在他的面前,观察著北冥璟的神色,慢慢的露出了笑容,却敏锐的感受到了淡然,没有从前的那么开心。 她的这份礼物,好像没送到北冥璟的心坎上。 北冥璟笑说,“难为你费心了,辛苦阿棠了。” “反正我现下閒著也是閒著,要是师兄喜欢,日后您的其他衣服鞋袜,我都包了。” 姜遇棠有心想要北冥璟开心,就这样说。 北冥璟低头,看了眼手中精致的香囊。 他收到这礼物,和听到姜遇棠的话一时间,还是被心结所困扰著思绪,想到的居然是她在与谢翊和相处的那段时日,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呢? 再看女红熟练的针脚,北冥璟不禁自嘲地想,这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吗? 她的身上,好像是烙满了那个討厌至极男人的痕跡。 那自己呢,他算是什么? 再听到姜遇棠这清越的声线,北冥璟摇头冷声拒绝,“用不著。” 末了,见姜遇棠唇角的笑容微凝,就补充说。 “做针线活太费眼睛了,且这些也有专门的宫人去做,就不劳烦咱们的阿棠了。” 姜遇棠一直维持著笑容,脸颊都笑的有些发酸。 “也成,是我这迷糊脑袋忘了,正好,也省去了麻烦。” 北冥璟的情绪烦躁,不知道该如何的宣泄出去,將那香囊放下。 二人就此落座,他转移开了话题,问道,“朕忙的这段时日,阿棠在做些什么呢?” 第495章 似旁观的局外人 姜遇棠坐在北冥璟的旁边,回覆说,“就是军医队营里面的那些琐事,无聊的很。” “没关係,朕想听听。”北冥璟这样道。 见此,姜遇棠只好一五一十如实说了起来,是怎么样救治士兵等等。 北冥璟听著,发现她並没有讲季临安求助的事件。 也没有说给王太医的叮嘱,连对谢翊和对蒲公英过敏的事都记得真切…… 姜遇棠讲著,发觉到北冥璟的走神。 她愣了一下,语气小心,“是不是有些很无聊?” “还好。” 北冥璟回神,喝了口清茶。 “你回来这么久,都还没有给朕讲你在南詔大本营发生的事,也一併说说吧。” 这话题转的骤不及防,姜遇棠都愣了一下,垂目盯著杯子中淡黄色的茶水,慢声道。 “师兄不是在大本营安插了细作,都知道吗,说起来,要不是您的那把匕首,我恐怕都不能那么顺利的脱身呢。” 北冥璟轻笑了下,“他们讲的,和阿棠所说的不一样。” 姜遇棠端详了那张熟悉的面庞几许,只好又讲了起来。 她说了很多,怎么样救治玄宸,和江淮安製作解药等,桩桩件件,却唯独没有提及那个人。 姜遇棠是怕他会不高兴。 北冥璟也不想要再听到那个人,可真见到姜遇棠闭口不谈绕开,好像无形成了她不能为之揭开的过去隱秘,好像怎么样都不是对的。 他的指腹摩挲著白色菩提手釧,忽地问道,“你不是说谢翊和帮了你很多吗,也来说说吧?” 旁侧男人的眼神平静,却有著锐利在,姜遇棠对视上,轻皱了下眉头。 北冥璟这又是什么意思? 回想那段沉重而又复杂的记忆,她的心情都跟著变得压抑了起来。 “嗯?” 北冥璟追问。 姜遇棠的呼吸一停,直视著他的双目。 “师兄要听,那阿棠就说。” 她缓声说,“在初入南詔之时,燕回想要报復,是他替我承受了军棍,免除了皮肉之苦,俘虏在那种地方,能过上像现在这样的正常生活奢望,是他帮了选了换洗衣物,还有必需品,帮我在某些时刻看了门,也是他叫我和师兄说了暗语,又在我危难时刻將我及时唤醒,带我逃出了生天……” 北冥璟像是自虐般的听著,心上的疤痕又有了再次皸裂流血的倾向,带著细碎折磨的痛意。 姜遇棠所说的,和北冥璟知道的有所不同。 不,应该说,他知道的要更全面些。 谢翊和给姜遇棠拿到的换洗衣物,是他靠和將士做赌专门给姜遇棠贏来的。 那必须品,是他在角落,专门为姜遇棠一针一线缝製的,替她在某些时刻看门,是拖著病体一直在巡逻替姜遇棠观察,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 这些,谢翊和全然瞒的死死,没让姜遇棠知道分毫。 他们之间有著这么多的羈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而他北冥璟,却像是个旁观的局外人,插入不进去分毫。 注意到北冥璟逐渐发沉的面色,姜遇棠感觉到有些累。 “我只是站在公正的角度,说这些事实,因为他的確是帮过我,所以才想要保他一命,代表不了其他的什么。” “嗯。” 北冥璟只是这样回应,身为帝王的涵养和威严,不允许让他做出妒夫一样的发言和行为。 儘管他的阿棠说的轻描淡写,漠不关心,但那人,在她的心中,生命中,究竟是不同的。 北冥璟的胸口沉闷,却还要淡声说,“是朕让你说的,也並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 姜遇棠沉默了,面对这样的北冥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心內有些迷茫。 她不知道还要怎么去努力了。 好在,北冥璟很快转移开了话题。 “这边的事宜,朕已经交给了季临安他们处理,明日,咱们就可以动身回京了。” 姜遇棠点头,“出来都快半年了,都快忘记京城是什么样子了,仔细想想,还有些怀念。” “朕也是,想念那段与阿棠在京城无忧无虑的时光。” 北冥璟的脸上带笑,“当然,更期待著还是我们的婚典,估计,等我们到达,也差不多就准备好了。” 姜遇棠一顿,半开玩笑地说,“师兄这般迅速,连缝製嫁衣的机会都不给我了。” “有绣娘,不会有任何的闪失。” 北冥璟温柔的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脸上,又道,“好了,明儿个就要启程了,阿棠你也回去,早点收拾东西吧。” 姜遇棠只好起身告辞。 出了营帐,春桃雀跃的小跑了上来会和,还问道,“怎么样郡主,陛下是不是很高兴啊?” 高兴吗? 姜遇棠真看不出来,僵硬扯了扯唇角,“或许吧,走了,回去收拾行李了。” 春桃感觉哪里不对,又有些说不出来,回头看了那营帐一眼,悻悻然的跟上了姜遇棠的脚步。 她们的行李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次日天不亮,號角吹响了,北冥大军就要准备出发回去了,一如来时那般的壮观,浩浩荡荡的。 其中,也包括囚犯谢翊和。 被关押在了木车的牢笼当中,蓬头垢面,静静的坐落在了一角,在整个队伍的中间。 他的一头银髮乱糟糟的,双目无神,面色惨白,唇瓣乾裂凝固著血渍。 在这灰濛濛的天色下,无视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只是屈膝定定的望著远山的风景。 收回视线间,碰巧和那刚出来的人相对上。 是姜遇棠。 她乾乾净净,衣不染尘,是漂亮的天水碧顏色,勾勒出了曼妙的身形,有著人伺候,也备受將士们的尊敬。 旁边,还有著他们北冥帝王的陪同,郎才女貌,是一对任谁都会夸讚的佳人。 谢翊和愣了一下,率先冷漠的移开了视线。 姜遇棠也没有再看那边。 但,北冥璟的眉眼还是不自觉沉了几分,又很快的收敛了,贴心的对姜遇棠说道。 “朕知你在马车內坐不住,所以还格外给你准备了马儿,是想要策马,还是在里面歇著,都隨你。” 说著,他亲昵地挽起了姜遇棠耳畔的碎发。 第496章 回京大婚 “多谢师兄。” 姜遇棠莞尔一笑回復,转而,又吩咐说道,“春桃,你去马车吧,我想骑会马。” 她有些闷,想要透透气。 拿著包袱跟隨在后的春桃,点头应了下来,先钻进了马车內,赶车的人是流云。 姜遇棠刚想要问她的马儿在哪里。 下一刻,就被北冥璟抱住了腰身,带著上了跟著他出生入死的战马之上,坐在了最前面。 北冥璟夹紧了马腹,驾了一声,已然是先朝著前方疾驰而去。 大军见此,赶忙跟隨在了后面。 晨雾慢慢散去,官道远处的天边露出了微光,姜遇棠坐在了前面,隨口说道。 “我还以为是自己策马。” 北冥璟面不改色地说,“朕突然改变主意了,还是更想和阿棠你亲近些。” 姜遇棠淡淡地说,“师兄开心就好。” “那你呢?” 北冥璟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她的侧脸,问道,“阿棠可有开心,有无何不舒坦的地方?” 姜遇棠回復,“开心,没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 北冥璟冷笑了下,持著韁绳,赶路的速度更快了,甩去了大军好一截。 他们的周围,只有著保护的龙卫在。 在路过平原茂盛的灌木间,还在里面看到了一窝刚出生不久,可爱的小猫崽崽。 北冥璟骑在马上,扫了一眼问道。 “阿棠好像挺喜欢小动物的,要养吗?” 其实自小糖糖亡故之后,姜遇棠就有些惧怕再养这些小动物了,怕中途再遇到什么意外,承受不起失望与伤心。 也算是变相的保护自己。 故而,连带著小翊,也没多有亲近,不敢將那小傢伙放到心上去。 她看了一眼,“是挺可爱的,不过养起来也很麻烦,我怕承受失望,还是算了吧。” 姜遇棠拒绝了。 北冥璟的唇角顿沉了沉,忽然一句,“是只有他给你的,你才会养吗?” 什么? 姜遇棠不理解地回头看了过去。 “这不是一件事。” 看到北冥璟俊朗削瘦的面庞,愧疚感先袭来,终究是她对不起他,话语在口齿在绕了又绕,挤出了笑容,改口说。 “要是师兄喜欢,试著养养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去小猫那儿看看吧?” 北冥璟没有回话,路过了那处地方。 姜遇棠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收回,觉得有些尷尬,不再多言,氛围宛若一滩死水般。 但在远处的大军眼中,看到了情深的帝后,都不由產生了羡慕,发自內心的祝福了起来。 烈日炎炎,晒在了姜遇棠的肌肤上面,渗出了薄汗来,感觉衣服都是黏腻燥热的。 北冥璟像是感受不到般,仍在继续著赶著路。 待到了下一个地点,这才停歇。 接姜遇棠下来之时,才注意到了她被晒的发红的肌肤,顿觉心疼,蹙紧了眉头。 “该让你回马车的,不舒服了怎么不和朕说。” 姜遇棠用手背触碰了下脸蛋,无所谓地笑了下,“还好,主要是想要和师兄多待会。” “傻姑娘。” 北冥璟无奈,也有些生自己的气,居然只顾著情绪,连姜遇棠都没留意到。 他怜惜地说,“朕让人去和江淮安要药膏给你上。” 姜遇棠的心中暖了下。 大军很快后赶来了这片驻扎的溪谷。 北冥璟等不及龙卫行动,乾脆亲自去了军医队找江淮安,在路过那囚车的时刻,脚步顿了又顿。 他对著旁边的龙卫吩咐说,“不必如此將人关著,也给他找个马车。” 並非是对这乱臣贼子的心软。 而是北冥璟纯粹的不想看到这个人,更不想因为他,对姜遇棠起什么猜忌,破坏了心情。 “是,陛下。” 风息领命应下。 隨即,又匯报说,“对了陛下,朝云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想要等我们回京之后,想要派使臣团来我国签订和平盟约。” 朝云国? 北冥璟略有意外,但没有拒绝。 “准。” 北冥打了这么久的仗,大军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能和朝云这一强国谈和,维繫住接壤百姓的安危,自然是上策。 风息告退。 北冥璟从江淮安那儿要了药膏,就折返回了营地,大军已然调歇了下来,都开始忙活搭建起了临时的帐篷。 流云从山上打了野鸡来,兴冲冲拎著跑了过来,对著姜遇棠像是献宝般炫耀著。 姜遇棠双目露出惊喜,脸上这才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北冥璟隔著一段路的距离看到,惊觉自姜遇棠回来之后,好像是有点儿怕他的,討好的笑容要更多一点…… 握著药瓶的手指收紧了片刻,大步流星的走去,和他们会和在了一起,含笑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流云说我们今夜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了。” 姜遇棠这样回。 她看著北冥璟,又道,“正好了,我也好久没下过厨了,就让我来动手吧。” “这倒是,”北冥璟亮了亮手中的药瓶,“那也得要先上完了药才行。” 姜遇棠脸上的肌肤还火辣辣的,就答应了下来。 流云很有眼色,“那属下先去將这野鸡的毛给处理了。” 正好了,营帐也搭建好了。 姜遇棠进去,扭头说道,“我带了镜子,自己来吧。” “没事,你坐下。” 北冥璟拧开了药膏,看著姜遇棠坐下之后,指腹蘸取,望著她的额头先抹去。 冰冰凉凉的触感,一下子让她好受了许多,再无那些灼痛感了。 两个人的距离挤近,姜遇棠坐在小马扎上,注视著北冥璟。 可能是带有愧色,对方的动作格外的小心仔细,生怕弄疼了她,觉得好像先前的师兄又回来了。 姜遇棠缓声道,“看来今后,我还是坐马车吧,不然不等回京,我又晒的和小时候一样黑了。” “嗯,”北冥璟也顺势的开起了玩笑,“本来就是个丑丫头,別再成黑煤球了。” 这就是答应了。 姜遇棠暗鬆了口气,又说了几句俏皮话,就出去找流云他们,一同忙活起了做晚饭。 她看著燃烧噼里啪啦作响的篝火,失神了几瞬,很快就拉回了注意力。 野鸡肉洒上了作料,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第497章 他的温柔与繾綣 姜遇棠这才叫了北冥璟过来。 有心想要对方高兴,就一直调解著氛围,伺候著对方。 用小刀分食,將最好吃的野鸡腿给分食了过去,还贴心准备好了净手的帕子,事无巨细的。 坐在对面的江淮安看到,姜遇棠忙前忙后,还盛起了野菜汤,半天都没吃上一口。 他看在眼中,心里面还真有些挺不是滋味的。 先前看北冥璟与姜遇棠相处,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处的好像是家人一样,却也是可以说的过去。 但现下,在这段关係当中,他家棠棠好像是处於了劣势,小心和討好要更多一点,让江淮安的心里面还挺难受的。 虽然北冥璟是一国之君,这般也是情理之中,但姜遇棠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角色,是和家人一样的存在,总是有些不舒服在。 他的心里面这样想著,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异样,掛著习惯性的笑容,打著哈哈说。 “棠棠,这汤看不是这样盛的,来来来,还是得要我来你展示看看啊。” 姜遇棠被迫的让去了汤勺,却是明白江淮安的用意,心中流淌划过了一丝暖流,也开起了玩笑。 她坐在篝火前,打趣说道,“你这也和我没差多少。” “当然有差了。” 江淮安笑嘻嘻的,將汤碗送到了北冥璟的面前。 他夸张道,“我给陛下盛的,那是一颗忠君爱国的心啊。” 此话一出,篝火前围坐著的大傢伙都笑了起来。 北冥璟多看了对面的男人几眼,凤眸晦暗不明的,配合地说,“成,那朕就笑纳了。” 接著,江淮安又盛了起来。 “还有给我的最强后台,咱们郡主的。” 最强后台? 姜遇棠被这话给逗笑了,“就用一碗汤想要巴结我,门都没有啊。” 江淮安的脸上故作出了惋惜,摇头將瓷碗给递了过去。 “得,那看来我还得要继续努力啊。” 姜遇棠接过,指腹触及到的碗边,满是温热,传到蔓延到了整个身体,无形之间驱赶了几分疲倦,就道。 “好了,少贫嘴,你也赶快吃饭吧。” “得令。” 江淮安挑眉应下。 姜遇棠时刻关注著旁侧北冥璟的脸色,见他的脸上带著淡笑,心情並无再受到什么影响,悬在半空中的心这才朝著地上稍微落了那么一点点。 这夜歇息过后,北冥大军就继续赶起了路。 他们为了能儘快回京,抄了最近的路线,是避开了沿路的许多城池,沿途看到的自然美景也就更多了起来。 姜遇棠上马车的时候,目光不自觉朝著后方望去。 那辆囚车已经是不见了。 也听流云说,圣上下旨,也给谢翊和安排了一辆马车,不至於让他风吹日晒,去承受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和流言蜚语来。 但圣上对於谢翊和的处置,始终迟迟都没有下来,估计是要等到回京城了。 她收回了目光,踩著马凳,拎著裙角,钻入了马车当中。 斗转星移,外头的风景变幻著,再有一日的路程,就要回到了京城了。 靠近家乡,北冥將士们就越是激动能够回去见到亲人,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变得激动了起来,彻夜难眠的。 那股热络的盼望,蔓延在了整个大军当中。 姜遇棠倒是还好。 因为京城中,並没有她的家人,也没有她的念想。 被囚禁的那人也早就没有家了,和姜遇棠是一样的心態,去哪里都变得不重要,成了无所谓。 夜晚星穹浩瀚,姜遇棠坐在营帐的门口,抬头看了会月亮,感觉到有点冷了。 她刚进入帐內没多久,北冥璟就过来了,说道,“母后方才派人捎了书信来,说是会出宫在西城墙来亲自迎接我们。” 姜遇棠静静聆听著,问道,“师兄是不是也想家了?” 北冥璟倒是坦然,侧目说。 “这还是朕头一回离宫这么久,又看到將士们那般,或多或少有点吧。” 两个人一同坐在椅子上,在这静謐的夜晚,久违的静下了心来,好好说起了话。 姜遇棠托著下巴,“我也想念京城了。” “嗯?” 北冥璟侧目问。 姜遇棠笑了下,“想念京城的桂花糕了。” 北冥璟哑然失笑,“以前怎的没发现,阿棠还是个吃货。” “因为出来之后,就感觉军营师傅做出来的糕点,总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味道。” 姜遇棠说著,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道。 “不过那次我被困在山上,师兄送来物资中的糕点,味道是最像,也是最好的。” 北冥璟一顿。 他从未给姜遇棠送过什么糕点。 就是姜遇棠被困在山上的那次,也只是送了简单应付的物资过去,並没有细致到那个份上。 究竟是谁所为,不言而喻。 北冥璟觉得还真的是挺荒谬的,谢翊和为姜遇棠做了这么多,却是只言片语没有透露,姜遇棠全然不知。 姜遇棠为谢翊和求情保命,谢翊和也不知道。 只有自己,清楚明白这些所有。 也让北冥璟看到,自己为姜遇棠所做,是远远不够的。 但这对於他而言,也是变相的一种残忍。 北冥璟坐在椅子上,想到了这儿,凤眸掠过了一道淡淡的嘲讽,没有要点破这些的意思。 谢翊和不喜欢说,那就永远不说好了。 他道,“你喜欢吃,那待回京了,天天叫人买给你,或者,朕下旨召好一点的点心师傅进宫来,届时,你想吃了,隨时都有。” 姜遇棠笑著嗯了一声。 “婚典就在这个月十五,成亲之后,你也就住到宫中来了,我们也就可以天天见面。” 北冥璟的薄唇上扬,又说道,“你想朕了,便可以隨时见到,我们彼此都不用再饱受相思之苦,为此难过了。” 说著,他的掌抚在了姜遇棠的脸庞上,凤眸盛满了温柔与繾綣。 可能是刚沐浴过的缘故,北冥璟的身上还带著淡淡潮湿的清香,和龙涎香混杂在了一起,侵袭而来。 四目相对,姜遇棠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身子一怔,心內隱隱约约的有预感到了接下来要將发生什么…… 第498章 北冥璟,我们算了吧 决定要和北冥璟在一起的那刻起,其实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可是中途,出现了谢翊和这个变数。 让这段与北冥璟还没有发展到成熟的感情,经歷了风浪的衝击,而彼时显然,他们还没有从这风浪当中走出来。 所以姜遇棠並不认为,现下是个合適的时机。 不是水到渠成,情到浓时的好,更像是置气,处於男人之间的某种比较和胜负欲。 姜遇棠很不喜欢,诚实地看著他的眼睛问。 “师兄,这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北冥璟的確是有那方面的想法,在这昏暗的营帐內,离姜遇棠的鼻尖就只差一点点,距离极近。 他微微俯身,掌在姜遇棠纤细的腰间,就听到了这话,凤眸沉了几分。 “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並不算快,没什么不合適的。” 姜遇棠语塞了下。 就在这时,北冥璟眯了眯眸子,忽地挑起了她的下巴,让其被迫仰头看著他。 姜遇棠的呼吸一紧,不自觉感受到了紧张,无处安放的双手,掌心內都渗出了薄汗来。 北冥璟端详著,忽然问,“为什么?” 姜遇棠困惑,“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要拒绝朕呢,是因为真觉得逾礼太快了,还是……” 北冥璟说到这儿,停顿了下,妒色浓郁,让他忍不住地问出,“只有他才可以?” 营帐內一静。 姜遇棠的脸色愕然,在他冰冷的目光下,感受到了强烈的屈辱感,如潮水满蔓延上了她的整颗心臟,充满了窒息。 北冥璟无法忘却,探子对於这二人相处的查探。 船只上的一天一夜,叫了三四回水的次数,还有在那清水镇,夜里的缠绵燕好。 他是没有亲眼看到,但那些回稟的文字,就像是被使了法一般,在脑海中勾勒出了那些画面来…… 姜遇棠明明是自己的女人,却承欢在了別人的身下。 北冥璟意识到,他没有那么大方。 想要將姜遇棠身上所有的烙印都洗掉。 周围的温度慢慢的冷了下来,姜遇棠的心臟也在褪温,身子慢慢变得冰凉,眼眶忍不住地变红。 她的鼻子有些发酸,解释说道,“这和他无关,是我自己,觉得太突然了,不过仔细想想,师兄说的也挺对的,我都听你的。” 北冥璟顿住。 何时,姜遇棠在他的面前,失去了所有的脾气呢。 他好不容易和她亲近,又让她变得没那么惧怕自己,可现下,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不,甚至是还不如原点。 巨大的挫败感袭来。 北冥璟的眼神黯淡了下,鬆开了挟持著姜遇棠的下巴。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遏制住了情绪,以及升起的想要和姜遇棠吵架的衝动,不想这段感情再恶劣发展下去。 在这昏暗的营帐中,北冥璟站起了身子。 “你好好歇息吧。” 他迈开了步子,就朝著门口走去。 姜遇棠坐在原位,看著那抹熟悉頎长的背影,顿了又顿,还是忍不住地出声。 “师兄。” 北冥璟的脚步一停。 姜遇棠吸了吸鼻子,对著他的背影说。 “我知道你的心里面有疙瘩,所以这段时间也在尽力去修补这段关係,但伴隨著时间,我发现不是任何事都可以去修补的……”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北冥璟就猛地转过身来。 姜遇棠接触到了他冰冷的目光,还是將剩下的话给说了出来。 “其实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挺自卑的,因为我知道,不管是各个方面,我都是配不上你,高攀了的,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这种感觉就更是强烈了。” 北冥璟的眉头蹙得很深,一字一顿道。 “阿棠,朕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有哪里不好,且那件事,你是受害者。” “可是你的心里面不照样绕不过去吗?” 姜遇棠注视著,一针见血。 她艰难启唇,继续说道,“我累了,要不然……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这句话,到底还是从姜遇棠的口中听到了。 北冥璟的面庞蒙在了阴霾当中,看不太清楚表情,却还是给人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泪水模糊了姜遇棠的视线,一切的景象雾蒙蒙的。 她抿了下唇瓣。 “也许,我只是在师兄你过去的那段记忆当中,是温暖完美的,真接触下来,是没有那般如你意的,况且师兄你,没到非我不可的地步,不如就趁著现下,算了吧,师兄你这般的优秀,这般的好,可以找到更不辜负你,更能配得上你的姑娘。” 说出这话,並非是姜遇棠的一时衝动,是经歷过深思熟虑的。 因为经歷过一段感情,才知道这些消除不了的芥蒂,会在日后的生活中放到多大,不想彼此也走到面目全非的地步。 姜遇棠也是有想要挽回这段感情的。 在不断的妥协,退让,结果,还是失败的。 而且,她自己也变得好累,不想要看北冥璟的脸色,不想要听他动不动就冒出意有所指的话语,也受够了那些小心翼翼的卑微討好,变得又开始不再像是自己。 姜遇棠討厌那样的她。 且她从一段爱了那么久的婚姻中,忍痛挣扎了出来,为的是奔向更好的自己,而不是再失去自我,重蹈覆辙。 隔著昏暗的视线,北冥璟看到了姜遇棠满是泪痕面庞上的认真,惊慌和怒意同存著出现,交织在了他的胸口。 能得偿所愿,和年少春心萌动的姑娘走到一起,对於北冥璟来说,无疑是一件幸运的事。 他珍重她,爱护她,规划了他们的未来。 儘管姜遇棠失踪这件事,在北冥璟的心中系了个疙瘩,但从未想过他们也会有这分开的一日。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去接受。 过了好半晌,北冥璟这才开口。 “阿棠,很抱歉这段时日没有关心到你,忽略了你內心的感受,再给朕多一点的时间吧。” 结束的话语太过沉痛,他不想要听到,也不想他们无疾而终。 姜遇棠却是清醒而又理智地问道,“那你需要多久,一个月,还是一年?还是一辈子呢?” 她不是没有给过他时间。 第499章 阿棠,我不想结束 可是北冥璟的心结,真的能打开吗? 追赶他的步伐,一直去包容理解他的情绪,对於姜遇棠而言,无疑是疲惫的。 北冥璟既然不想结束,那她需要一个肯定的说明。 而不是,日復一日过著这样漫长难捱的日子。 然而,当姜遇棠说完了这话后,北冥璟投来的是猜忌的目光。 “你是对谢翊和动摇了?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著与朕结束?” 姜遇棠没想到他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头一回的直面到这位帝王多疑的內心,眉骨突突狠跳了两下,忍无可忍地说。 “我要是对谢翊和动摇了,就压根不会回来!” 便是直接隨那人去青城隱姓埋名度过余生。 而不是酿造成现下这个三方都痛苦僵硬著的局面。 “究竟还要我说多少次,我没有想著回头。” 姜遇棠的耐心告罄,脸色冷漠如霜,看著几步路远的北冥璟,继续说道。 “好了,反正我说这些,你也压根都不会听进去,我觉得现下继续谈论下去,只会爆发更激烈的爭吵,或许我们都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还是头一回,北冥璟见到了她如此强势有主见的一面,不自觉愣了下,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 “你说的对,我们的確是该好好想一想,但朕,还是不希望我们就这样的结束了。” 说完这话,便没再继续逗留,走出了营帐当中。 顷刻间,里面的氛围宛若一滩死水。 姜遇棠坐在了椅子上,定定看著那微弱亮起的烛火,发酸的眼眶忍不住地涌现起了泪水,用指腹去擦除。 但发现,好像怎么样去擦,都是擦不乾净的。 眼眶中的泪水,像是决堤失控了一般,源源不断的,顺著下巴无声的流淌了下来。 姜遇棠的心像是被揉皱了一般,充满了酸涩之感,看著那桌上视线朦朧的烛台,也不知道是在对谁哽咽说。 “你真的是个混蛋……” 这夜对於姜遇棠来说是无眠的。 北冥璟亦是如此。 走出了姜遇棠的营帐之后,他的心和装了千斤重的石头一般,沉甸甸的,独身去了驻扎地的溪边。 和姜遇棠走到这一步,是北冥璟不想要看到的。 可是他的心结,真能隨著时间的流逝打开吗,姜遇棠又要去等多久呢。 北冥璟的內心清楚答案。 想要打开心结的方式,也很简单,彻底的除掉谢翊和,让他消失,可如果真这样做了,便是违背了姜遇棠的意愿。 他们还真的能好好在一起吗? 清澈的溪水泛著墨色的夜光,映著夜空中的半轮残月,空气是苦闷的,北冥璟坐在树下,眼眸深邃暗沉,定定的望著。 不。 其实也不一定是死局,还有能两全的方法。 那人从回来的那刻起,就知道他的心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不是吗? 虫鸣声在这深夜中淡去,只剩下了无尽的凉意。 姜遇棠躺在营帐內临时搭建的床板上,几乎是睁著眼睛到了天明。 她的双目红肿,遍布满了红血丝,带著肿胀的痛意,天不亮就起床了,简单穿戴好衣裙梳洗好。 春桃就从外面小跑了进来,看到姜遇棠憔悴的模样愣了一下。 “郡主,您……” 姜遇棠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不太雅观,转移开了话题,“怎么了,有事吗?” 春桃朝著营帐外指了指,压低了声音,一五一十地说道。 “陛下来了,说是想要和您谈谈,让奴婢进来看看,您醒来了吗?您要见他吗,不想见的话奴婢就出去说您还睡著。” 姜遇棠摇头,“不用,请他进来吧。” 一个晚上的时间,估计北冥璟也想清楚了,可以冷静好好谈谈了。 “奴婢遵命。” 春桃应了下来。 不多时,营帐的帘子被掀开,北冥璟从外走了进来,还穿著昨日所见的衣衫,看来也是没有睡。 姜遇棠站在桌前,微微頷首,算是问候,接而看开了口。 “师兄做好决定了吗?” 北冥璟的面色认真,直视著说道。 “你昨夜说的话,朕回去之后,认真的思考过了,觉得我们之间的確是出了很大的问题,但也不至於到走不下去的地步,阿棠,我不想结束。” 作为帝王,儿女情长其实是大忌,一直被这样的情绪左右,对北冥璟而言也是一件坏事。 所以,必须要解决。 这个答案,让姜遇棠意外了下。 她以为,他会放弃自己。 北冥璟自嘲地笑了下。 “在你的角度,我们的感情的確是不够深,但在朕的视角,並非如此,从前眼睁睁的看著你喜欢上旁人,为此放弃过一回,好不容易有了在一起的机会,终是做不到再和你有缘无分的错过。” 看著姜遇棠的清瞳,北冥璟的眉眼灰败地说。 “朕有著心结,更多的原因还是原谅不了自己吧,无法原谅自己没有保护好你,让你经歷了这么多,关键时刻,护在你身边的不是朕。 他在谢翊和的身上,感受到了感情中的挫败。 北冥璟继续说,“待回到京城之后,你亲自去一趟牢中,释放了谢翊和,让他不再成为我么之间的阻碍。不过,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会罢免了他所有的官职,但看在你的面子上,会保留其家產,让他作为白身度过一生。” 姜遇棠的眼睫轻颤,被他的话受到了触动。 “饶他的性命,也是不想朕再继续被这件事困扰,毕竟……” 北冥璟注视著,凤眸暗沉了下,继续道,“杀了他,並不能解决一切不是吗?” 师兄,真的是为了她,选择退让了许多,是一份厚重的感情。 一时之间,姜遇棠的心內无比的复杂。 这时,北冥璟看著她问,“那你呢阿棠,对於我们这段关係,你是怎么想的?” 姜遇棠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吸了吸鼻子说。 “我自然是希望能够好好走下去的,只要你是真能放下那件事。” 北冥璟嘆息了一声,上前说,“和你相守终生,胜过一切。” 姜遇棠本就哭过红肿的眼睛,又红了起来,仰头说,“那你也要答应我几件事。” 第500章 答应你,决不食言 北冥璟耐心地问,“什么?” 姜遇棠直言,“不许再用那样的態度对我,也不许说那样让人不舒服的话来。” 这是她最最最接受不了的。 姜遇棠泪盈盈的看著,说道,“我討厌你的脾气变差,更討厌要我一直要对你说软话。” 她现在特別討厌让自己不高兴的人,也不想要忍气吞声受任何的委屈。 北冥璟高大的身躯,覆抱住了姜遇棠,双手紧紧地抱著她。 他的下巴抵在了姜遇棠的额头上,低声说,“朕答应你,都答应你。” 那些坏脾气,不该用在亲近的人身上。 怀中从小看著长大的姑娘,也没想像中的那么难哄,拖著哭腔,嘟噥著说。 “那你说到做到。” “决不食言。” “这还差不多。” 北冥璟扯唇,揉了揉她软软的髮丝。 他的阿棠,怎么会不完美呢,任性和撒娇都是恰到好处的,不会让人感受到无理取闹和厌烦。 胡搅蛮缠,跋扈尖锐,好像从来都是和她无关的。 偶尔展露出来的那一两分强势,也像是小猫突然亮出了爪牙,觉得新奇和有趣。 北冥璟低头,看著怀中的女人说道。 “不哭了,眼睛本来就哭肿了,再哭,就真肿成两个核桃,不漂亮了。” 姜遇棠记仇的说,“反正你不是说,我本来就是个丑丫头,和漂亮两个字不搭边吗。” “所以,已经很丑了,就不能再丑了。” 北冥璟从善如流地说。 姜遇棠的嘴角一抽,“师兄,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哄哄我吗?” 没有姑娘是喜欢被人说丑的。 北冥璟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话语在唇齿间转了转,改口成了。 “傻姑娘,朕骗你逗你的话,你也真信,一点儿都不丑的。” 姜遇棠觉得不真诚,但也没再继续纠结下去了。 “朕让春桃给你煮两个鸡蛋,滚一滚眼睛。”北冥璟看著她的双目,心疼地说。 姜遇棠点头,“好。” 北冥璟率先转身走出了营帐。 灰濛濛的天色,大军还没有整顿出发,他吩咐完了春桃,站在这秋日里冰冷萧瑟的空气当中。 违心的话说了太多,这会儿到的是,谢翊和与姜遇棠的相处如何,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说动听的情话哄她吗? 姜遇棠又会给予什么样的回应。 那些负面的情绪,被他给强压了下来,调转了步伐,去了主帅的营帐,吩咐起了大军准备出发回京城。 回家心切,其实许多北冥的將士都没有睡著,早早的就收拾整理了起来,號角还没有吹响,已经是背好了铺盖。 驻扎地內的营帐被拆的七七八八。 姜遇棠简单滚了滚眼睛,就出去上了马车,在安静的车厢內继续。 春桃无事可做,就道,“郡主,奴婢来帮您吧?” 姜遇棠一顿,“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春桃想到了清晨的那一遭,心內还是有些好奇的,斟酌了下,小心翼翼地问。 “您和陛下算是和好了吗?” 她不难看出这两个人是吵架了。 姜遇棠拿下鸡蛋,睁眸说,“或许吧。” 因为她揣摩不清楚北冥璟的心思,也不知道他话里面的真假,但觉得,北冥璟既然能这样说,那想来是应该可以做到的。 终究是她对不起了他,良心的愧疚占据上分,不想要辜负了他。 春桃听的是糊涂,觉得这感情问题果然是好麻烦,自己有些无法理解。 她坐在了车厢的座位上,忍不住地抱紧了姜遇棠的胳膊,喏喏地说道,“反正,奴婢希望您能够幸福,不要再次伤怀了。” 姜遇棠嗯了一声。 天空放晴,马车隨著大军摇摇晃晃的,车窗外头的风景开始变成了久违的熟悉,姜遇棠掀开了帘子。 远远的,就看到了阔別已久的京城。 西城墙上站满了人,应该是过来迎接的太后和诸位朝臣。 不仅如此,禁军外拦著的,是簇拥著喧囂而又热闹的百姓们,在热烈的夹道欢迎。 他们早早的就听说了,北冥打下了胜仗,解决了南詔这个麻烦,扩展了疆土的好消息。 作为北冥的子民,他们与有荣焉,无疑是欢欣而又雀跃的。 “来了,来了,陛下他们回来了!” 这些人群当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京城被挤的水泄不通的两侧街道,一下子沸腾炸开了锅。 得了好地方的百姓,站在了临街的楼台上在眺望著,看著城门打开,那黑压压的军队归来。 穿著蓝布衫的妇人,抱著拿著糖人,脸蛋红扑扑的孩童也在看著,怀中抱著的孩童还在喊著北冥大胜,圣上威武等话术。 不少摊位上,也都亮起了热茶好酒对將士们免费送的旗子。 马蹄声由远及近,欢呼声险些盖过了金鉦声,让在车厢当中的姜遇棠,也都感受到了他们的欢迎。 忽地,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露出了北冥璟那张硬朗好看的面庞,对著她伸出了手。 “走了阿棠,我们去见母后。” 看著那只修长宽厚的手掌,姜遇棠握了上去,走下了马车,在城內的门口,就看到了一脸激动,迫不及待先从楼梯上走下的太后。 她刚要去打招呼,就见到了太后的身边,还跟著一个年轻的姑娘,顿时一愣。 那姑娘和姜遇棠差不多的年纪,生的一副出挑温婉的好相貌,一双含情的双眸亮晶晶的,乍一看,居然和她长的有些神似。 在离开之前,姜遇棠是没有见过太后身边有这么一个姑娘的。 她不动声色看了北冥璟一眼。 北冥璟还没有注意到,目光只放在了太后的脸上。 他牵著她走了过去,“母后,儿臣幸不辱命,带著阿棠成功攻下南詔,平安归来了。” 他们离开的这些日子,太后日夜担忧,在宫內设了佛堂诵经,保佑著北冥璟安危,期盼著战事的顺利。 她看著北冥璟,先红了眼睛,泪水不停打著转,抬手去摸北冥璟的脸。 北冥璟配合的弯下了腰。 太后心疼地说,“黑了,也瘦了,可是吃了不少的苦?” 第501章 来了个温婉美人 北冥璟的眉眼舒展,笑著看了旁边的姜遇棠一眼。 “没有,阿棠將朕照顾的很好。” 姜遇棠微微一笑,“阿棠见过太后。” 太后听到声音,这才慢慢的看向了姜遇棠。 只是那目光,有多冰凉,就有多冰凉,全然没了出发前的友善和关切。 姜遇棠明显感受到,身体顿时一愣。 太后不咸不淡地说道,“照顾的很好,就將你给照顾成这样了,那没好好照顾,岂不是还要更糟?” 这话说的就有些不客气了,她又道,“哀家早说,皇帝这次出去,將常顺带上,再不济,也多带上些宫女,起码能有人伺候。” 北冥璟笑了下,“是去行军打仗,又不是去行宫避暑,讲究太多,倒是让將士们过多揣测,而且……”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这次在战场,咱们的阿棠也是立了不少的军功,母后可有听说?” 说著,就和姜遇棠相视一眼,看向了太后。 太后淡淡的嗯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笑眯眯的看向了跟她在旁边的那名年轻姑娘。 “对了,还没有和你们介绍呢。” 北冥璟这才注意到自家母后身边有了个陌生面孔的姑娘。 太后说道,“这位是如烟,是哀家在去寒山寺,为皇帝诵经结识的,从小住在寺庙中,很有慧根,能和哀家说的上话,就留在了身边。” 陆如烟虽然是温婉的长相,但说话动起来,自带著灵动和娇俏,有种说不出的风情来。 她穿著水绿襦裙,上前一步行礼说道,“如烟见过陛下,见过郡主。” 北冥璟不太感兴趣,只是淡淡的扫视了一眼。 “母后身边有人照顾也好,先回宫吧。” 他牵著姜遇棠,扭头说道,“阿棠也一起,待用过膳后再回郡主府。” 姜遇棠甜甜一笑,“我听师兄的。” 陆如烟多看了几眼。 太后上弯起的唇角,笑容顷刻间淡了几分,有些排斥不欢迎姜遇棠的到来。 但皇帝都这样发话了,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得应了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集合的北冥大军,早就是迫不及待想要归家了,在得到北冥璟下令之后,就和前来迎接的家人团聚在了一起。 还有著跟隨出征的各个將帅,不免得触景生情,和家人含泪相拥,彼此互相诉说著这段时日的种种经歷,是怎么样死里逃生的。 城墙下的街道,一片热闹。 姜遇棠还看到了季临安他们,也在和家人团圆,在热闹的人群中,还看到了瑶瑶稚嫩的小脸。 以及,春桃的家人。 春桃虽然是很小就进了姜府跟著她,但在京城也是有家人在的,看著那丫头在城墙上不停眺望著,就对著她说。 “允你两日的假,你去和他们说说话吧。” 春桃心中雀跃了下,又有些迟疑,“那奴婢走了,您怎么办?” 她们家郡主在京城孤零零的,单独留下了她,春桃的心里面有些不好受。 且,太后方才的態度她看到了。 明明离京前还好好的,突然对郡主冷了下来,还带著排斥之意,那又並不是姜遇棠真正的家人,很怕她会受什么委屈。 “我待会要进宫,暂时不需要人伺候。” 姜遇棠站在城墙前说完,猜到了春桃的心思,又安抚说道,“何况,还有流云在呢,放心吧。” 春桃欲言又止,只好道,“那奴婢晚上就回来吧。” 到底,她还是记掛著姜遇棠。 虽然自己人微言轻,帮不了姜遇棠什么,但陪伴在她的身边,总好过让自家郡主孤零零的。 姜遇棠跟著北冥璟的脚步,下了城墙,轿撵早就准备好了,在百姓们热烈的欢迎和打了胜仗的呼喊下,一路来到了陌生而又熟悉的皇宫。 为了恭迎皇帝班师回朝,掌事的宫人们早早分站成了两排等著,在看到了他们的身影后,齐刷刷的跪地叩首,场面是前所未有的壮观。 宴席设在了寿康宫,算是太后先对北冥璟的庆贺,真正的庆功宴在三日后。 一行人朝著寿康宫走去。 在路上,太后完全忽略了姜遇棠,只顾著与北冥璟,还有陆如烟搭话。 “哀家听朝臣们说,临江关那一战,是最为凶险的,和如烟听的都是心惊肉跳的。”太后道。 陆如烟接话,“还好陛下英明神武,一夫当关万夫莫摧,生擒了敌方的將帅,峰迴路转,简直和听画本子似的。” 但那一战,是为了救姜遇棠。 北冥璟的凤眸暗暗,“打仗就是这般,阿棠夜袭敌军粮仓的事跡,才更有意思呢,你们有听说吗?” 姜遇棠觉得没必要。 因为太后压根不想要听有关她的事跡。 果然,回了一句“有所耳闻”,就很快的止住了这个话题。 引得北冥璟不自觉多看了太后几眼,思索著她对姜遇棠的冷淡和疏远是从哪里来的。 婆媳问题在皇家也不能倖免,先前有北冥璟的周全和打点,太后对姜遇棠还是挺和善,没有像现在这般。 姜遇棠也不是感受不到,想过拒绝不该来皇宫的。 但,这是北冥璟提出的。 自己的才刚和他和好不久,抱著的也是好好走下去的心態,这些迟早都要面对的事,便没有逃避。 踏入到了寿康宫之后,姜遇棠露出了友善的笑容,看向了太后,主动出声。 “对了,此番回来,我给太后娘娘您,带了一些都城那边的特產来。” 说著,就抬了下手,流云捧著精致的锦盒上前,是姜遇棠在出发前买的。 她上前打开,继续说,“我听师兄说,太后娘娘您常头晕,精力不济,就採买了这些波密天麻,可切片泡水,或者做药膳服用,能有效改善。” 姜遇棠的好意,太后不想要接受,正想不耐烦的打断,就对上了北冥璟微沉的面色。 她压了压心中的不喜,只好继续听著。 “还有这些虫草藏香,也能帮到您。” “郡主有心了。” 太后看了一眼,反应淡淡。 她对於姜遇棠的称呼,也从阿棠,改口成为了郡主。 “只可惜的是,如烟早帮哀家缓解了这些症状。” 第502章 想给北冥璟身边塞人 姜遇棠被拂了面子,也不生气。 她笑盈盈地看向了陆如烟,“如烟姑娘也会医术?” 四目相对,陆如烟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只是浅知一点皮毛,没有郡主这般精通,我只是会学按摩的手法,帮太后娘娘来缓解。” 姜遇棠点了点头,“那有空了,还希望如烟姑娘能教教我,让我这个做晚辈的,也能给太后娘娘儘儘孝心。” 陆如烟一顿,显然是没有想到姜遇棠会这样说,话里话外,都带著几分宣誓主权的意味,和所打探到的消息有所出入。 这姜遇棠,不是向来不在意圣上的身边有没有人,抱著的是漠不关心观望的態度吗? 好在,太后帮她说话了。 太后冷瞥了一眼姜遇棠,“尽孝心,不是光靠这点儿表面功夫就行,且哀家也习惯了如烟的服侍,適应不了外人。” 显而易见,这个外人是姜遇棠。 姜遇棠听到这话,垂下了眼瞼,脸上露出了委屈,抿唇看向了北冥璟。 好似在无声的说,她並没有什么恶意,並不明白太后为什么要这样说。 对上这双隱忍的水眸,一下子,北冥璟的喉结一紧,心肠都快要软化了。 他蹙紧了眉头,不悦地看了太后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朕和阿棠大婚在即,母后怎的搞不清楚这外人究竟是谁?” 转而,又安慰起了姜遇棠,“咱们的阿棠这么厉害,双手是用来济世救人的,何须做这些宫女的活。” 陆如烟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 姜遇棠眼底深深,笑了下说。 “別这样说,如烟姑娘会不高兴的,太后娘娘,师兄直来直去管了,您別怪罪。” 太后倒是沉的住气,轻笑了下。 “无碍,哀家自己的儿子,岂会不知,好了,都去用膳吧。” 说完这话,就当著一眾宫人的面,亲昵地拉上了陆如烟的手,拍了两下,也让所有人都看了出来,太后对此女的看重,並非是寻常的小宫女可以比较的。 姜遇棠不动声色,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忽地,北冥璟凑近说,“小丫头片子,和朕还玩上心眼了?” 不过他很受用,很喜欢这种姜遇棠依赖自己的感觉。 姜遇棠扯了扯唇,轻声说,“还不是你母后突然变得不喜欢我了,还不给我面子,我这不是没了办法……” 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看到心爱姑娘这落寞的小模样,北冥璟的目光变得柔和,心疼道,“朕回头和母后好好谈谈。” 姜遇棠嗯了一声,心里面复杂了下,跟上了北冥璟的脚步,和他一同去了偏殿。 北冥璟让她坐在了他的旁边。 精致的胡桃木桌上摆著的是,熟悉的佳肴菜色,全是按照北冥璟的口味来的,没有姜遇棠特別喜欢的。 她也就用的少了些。 军中的伙食粗糙,哪有这么精细,北冥璟许久没有用过,在桌前夸讚道。 “这道鸭子汤做的不错。” 他看先了姜遇棠,笑著说,“朕记得你对这个不忌口,也尝尝看。” “好。” 姜遇棠应声。 服侍他们用膳的宫女,听此自觉上前,帮著她盛汤。 姜遇棠的目光扫过,就见陆如烟听到了北冥璟的夸讚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太后的眼角瞥了姜遇棠一眼,笑著对北冥璟说道。 “皇帝喜欢就好,也不枉费如烟费心,小火慢燉,熬製了那么久。” 这是陆如烟做的? 北冥璟一顿。 接而,陆如烟不好意思,靦腆一笑,说道,“陛下要是喜欢,如烟下次再给您做。” 谈话之间,宫女已经盛好了汤,放在了姜遇棠的面前。 她拿起了勺子,品尝了口笑著说,“果真是不错,师兄可是有口福了,下次要是如烟姑娘还做,可別忘了分我一杯羹啊。” 北冥璟哑然失笑,眼神带著些许宠溺。 “就知道你会喜欢这汤,放心,少不了你的,日后想喝了,直接叫这位姑娘给你做。” 姜遇棠重重点头嗯了一声,抬目真诚地说,“那就辛苦如烟姑娘了。” 陆如烟脸上的笑容几乎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看来真的是情报有误,这个姜遇棠,还真並非想像中的软弱可欺,不是什么善茬…… 太后深知,给北冥璟身边塞人不易,故而,在看重了陆如烟之后,换了种方式,留在了自己的身边,好叫她接近皇帝,慢慢培养感情。 万事开头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对於现下的局面,虽然超出了陆如烟的预料,但她强迫自己沉下气来。 她就不相信,自己还斗不过一个已经失去了清白的二嫁女。 陆如烟眼中掠过了一道暗光,笑著说道。 “郡主言重了,只要陛下能开心,如烟就很满足了,其他什么辛苦,都不足掛齿。” 体贴大方至极。 太后讚许的看了一眼,不愧是她亲自挑中的人。 姜遇棠若有所思的。 恰逢此时,太后又道,“皇帝再尝尝那道红嘴绿鸚哥,也是如烟做的,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音落下来的那剎那,宫女已经开始布菜。 金镶白玉板,红嘴绿鸚哥,名字虽然好听,但其实也就是民间的油煎豆腐,配以清炒的菠菜。 陆如烟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期冀。 姜遇棠看到,却说,“师兄最好还是別吃。” 此话一出,偏殿一寂。 陆如烟闻言,略有诧异,姜遇棠这便就沉不住气了? 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呢,才过了两招,就原形毕露了,不堪一击。 陆如烟坐在桌前,悄悄地勾了下唇角,假惺惺地问道,“怎么了郡主?是如烟做的不好吗?” 太后也有些不高兴了,冰冷冷的目光落在了姜遇棠的脸上。 “郡主,你这是何意?” 末了,又警告地说,“在宫中,善妒可是大忌,怎么,你想要触犯宫规?” 硝烟在无形在蔓延了起来,让偏殿內的空气紧绷,似乎一触即发,服侍的宫女太监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引火烧身。 北冥璟被夹在中间,也是头疼。 正想要说些什么,忽地,旁侧的姜遇棠出声,“太后误会了。” 第503章 不想活在算计当中 “误会?还还敢顶嘴?” 太后面无表情,不怒自威,冷笑了声,道。 “哀家这可是听的真真的,你这分明就是嫉妒如烟,为皇帝做了一桌子好菜,討的了他的欢心。你倒是大胆,连一国之君都敢管了,连一道菜都不让他吃了,如此放肆,这天下是不是都要跟著你姓姜了?!” 北冥璟,就是太惯著这姜遇棠了,以至於让她变得不知尊卑,如此的失礼。 太后说著,又冷瞥了姜遇棠一眼。 “也难怪会在安国公府待不下去,经歷那么一桩失败的婚姻……” 突然提起这件事,最先变了脸色的人是北冥璟。 他的眉眼阴惻惻的,“母后的话说的过了!” 北冥璟不想要再听到—— 姜遇棠与谢翊和这个人的任何事,包括他们的过去。 北冥璟又道,“阿棠也是无心,何须如此小题大做。” 这次,太后也是当仁不让,“皇帝,是哀家小题大做吗?” 乍然再次提及那个名字,还有那段婚姻,是姜遇棠的隱痛,也成了別人攻击她的伤疤。 北冥璟说是要打开心结,揭过那一茬,在这个时刻,她的余光看向了他,就发现北冥璟的脸色沉鬱如墨,气势让人心惊。 姜遇棠放下了筷子,从容说道。 “太后娘娘没有听完我的话,我並非是敢对陛下放肆,只是医书上有记载,鸭肉性凉,虽然能滋阴补虚,利水消肿,但和菠菜搭配在一起,会引发肠胃不適,有伤身之效,这才斗胆敢阻止陛下,並无他意。” 这两者不能搭配在一起? 是陆如烟的紕漏。 太后先愕然了下。 北冥璟沉声问道,“母后可听到了?” 太后方才发了那么大一通火,这会儿脸上还真的是有些掛不住,皱了皱眉头,声线不愉。 “如烟,龙体不得出现任何的损伤,给陛下做膳,需要慎之又慎,你怎么能出这样的紕漏?” 陆如烟进宫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被太后训斥,尤其,还是当著姜遇棠的面。 她的脸色羞愧而又难堪,咬著唇说道,“是如烟马虎,学艺不精,只想著让陛下高兴,疏忽了这一点。” “以后当心些,也多钻营看看医书。” 太后生著闷气说。 陆如烟乖巧点头,“如烟遵命。” 她自知理亏,只能敛衽低头,不敢在桌上耍什么小动作。 姜遇棠端起了茶杯,浅啜了一口,在这安静到诡异的氛围下,静默用完了这顿膳食。 结束之后,她起身告辞说道,“时辰不早了,那阿棠就先回去了。” 北冥璟似是想起了什么般,说道,“朕送送你。” 太后的脸色更差了。 北冥璟无视,偏护著姜遇棠出了寿康宫。 两个人一同走在鹅卵石铺就的道路上,却想著的是不同的事。 太后安排那个陆如烟,明显是想要上位取代了她。 亦或者是,给北冥璟的后宫塞人。 姜遇棠想,太后突然转变態度,或许是知道什么。 在上一世,她为了谢翊和爭风吃醋,和春桃一同使出过的手段还挺多,这陆如烟的段位不如从前的那位云小姐,所以应对话挺多。 可回想方才所发生的种种,姜遇棠虽然贏了,但心中没有多少获胜的喜悦,感觉是稍微有点儿疲倦的。 没有人想要一直活在算计当中。 她觉得,是她的,旁人是抢不走的,更想要男人去自己解决这些没来由的鶯鶯燕燕。 但是谢翊和那日在南詔大本营所说的,也是对的,在宫中不防著点,真有什么意外发生了,到头来膈应伤心的还是自己。 故而,也不是再一味漠视的態度。 虽然姜遇棠经歷过一段失败的感情,但对於北冥璟,是不排斥的。 没有感情不会让她觉得惋惜,可要是有个合意的人,也不会刻意推开,毕竟,是她先亮出凤牌答应的,还亏欠了他许多。 夕阳的光芒透过了宫殿的飞檐折射而来,在御道上洒下了金黄色细碎的光芒,姜遇棠知道北冥璟出来,是有话要对她说。 看著男人晦暗的面庞,便乾脆直接问道,“怎么了师兄?” 北冥璟的確是有事要交代,投来了讳莫如深的视线,也没卖关子,开门见山地说。 “朕先前答应过你,等回京放了谢翊和,如今人就在天牢,你去宣朕的口諭吧。” 他似乎是不再计较,也打开了那个心结,语气格外的大方。 姜遇棠一怔,眨了下眼睛,看著御花园的草木,淡淡地说,“何须我去,师兄让常顺公公也是一样的。” 她的身份太敏感了。 也想,那个人是不愿意再见到他的,北冥璟的真正心思又不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忽地,北冥璟停下了脚步,看著姜遇棠的眼睛,深笑著摸了摸她的脸颊。 “不,只能是你,何况,阿棠,朕相信你。” 姜遇棠的话语转了转,“好。” “去吧。” 北冥璟站在原地,目送著她说。 姜遇棠由宫人带领著,朝著天牢走去,背影彻底的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北冥璟薄唇上的笑容慢慢变无消失,抬手叫来了常顺公公。 “让人盯著,他们所说的话,一举一动,全都如数匯报给朕,还有……”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给朕调查一下那个陆如烟,究竟是何来歷。” 常顺公公跟在北冥璟身边多年,敏锐的感受到自这次回来之后,陛下的情绪就有所不对,不敢多言道。 “奴才遵旨。” “……” 宫中的老槐树撑开了巨大伞,枝丫横斜著探出,如血般的夕阳被分割的细碎,越靠近天牢这边,就越是荒芜。 远远的,就感受到了那处渗出的阴森寒意。 禁军密密麻麻驻守包围,佩以刀剑,高处还有著箭弩,不给任何逃出的可乘之机。 姜遇棠来到这青石板的地面,驻足了一瞬息。 然后,看著流云和禁军首领说了声,对面数人的视线投来,落在了她的脸上,让开了一条道路。 姜遇棠面无表情,踏入了这森气寒寒的天牢。 似乎和南詔大本营的也没什么不同,狭窄的过道,墙面上燃烧著壁灯。 第504章 別碰我,脏 昏暗叫人觉得压抑的光线,关押著犯人的数间牢狱,锁链碰撞所发出的声响,还有著那个死气沉沉的人啊。 姜遇棠还没有到达,就听到了狱卒们的谈话声。 “真是君威难测啊,也不知道圣上会如何处置这谢大都督。” 谁能想到,昔日风光无限的权臣,会沦落为连他们都不如的阶下囚。 “三司会审,这谢翊和结党营私,受贿无数,草菅人命,还听说连自己的家人都不放过,丧尽天良,立了再厉害的军功也抵不了他的这些过错,且先前和郡主是夫妻的时候,那般的冷待人家,陛下自然是不可能饶恕了,我看就是罪有应得,活该啊。” “倒的確是这个理。” 那狱卒刚回完话,扭头就看到了姜遇棠他们,顿时一惊,赶忙单膝跪下行礼。 “属下见过郡主。” 姜遇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奉陛下口諭前来,將牢门打开吧。” 狱卒惊愕对视了一眼,拿著钥匙打开了牢门。 咯吱的声音响动,里面是阴冷的血气,混杂著皮肉腐烂的气息,显然,那人並没有好好上药,处理背后的伤口。 也或者是狱卒们根本没有上心去管。 谢翊和被换了衣衫,穿的是囚衣,血跡斑斑,银髮连日来都没有打理,瘦的形销骨立,躺在稻草堆上的模样属实是有些狼狈。 他合著眼,听到了响动,以为是过来送饭的狱卒,没有理会。 半晌,心有所感的意识到了什么,懒散地掀了掀眼皮,睁开了狭眸,眼窝瘦的深陷,里面是漆黑如墨的眼瞳。 光线模模糊糊中,佇立著的是衣裙乾净的姜遇棠,是记忆中那张素净清冷如月的面容,却好像是瘦了点,自己好不容易养的那点儿肉又没了。 谢翊和顿了一下,勉强支起了长腿,闷声压住了胸腔內想要咳嗽的衝动,发出了极致嘶哑粗糲的嗓音。 “郡主怎么来了?” 印象中的谢翊和,是京城的高岭之花,总是一尘不染,高傲自负至极,哪怕是落入到敌军的手中,也总是会想法子周全。 这还是姜遇棠头一回,真真切切的看到他跌入了尘埃的样子。 她也是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怕有些见到他的。 儘管姜遇棠不愿意承认,但自己在被掳走,与谢翊和相处的那段时日,是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完整炙热,毫无保留汹涌的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知道,原来谢翊和的確是会爱人的。 那么冷漠好看的一张脸,那样难以接近,多疑傲慢的性子,却会因为她流露出来的一点儿好感动,会对她交託全部,会单膝跪下来帮她洗脚擦药。 她朝著他招一下手,说是过来,他就像是小翊一样弯腰低头,让她摸他的头髮。 这样恶劣的人,也会有著温暖的一面,包容著她所有的坏脾气。 姜遇棠回过神,淡声说道,“我奉陛下的旨意,接你出天牢。” 她的脸上无甚情绪,按照北冥璟所交代的,一字一顿。 “你本是罪无可赦,但念及为北冥平乱,又立了军功的份上,削去官职爵位,饶你不死。” 谢翊和没有波动的冷淡面色,在听到了这话之后眯眸狐疑地看向了姜遇棠。 皇帝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是她吗? 男人也是人,也会有嫉妒心,更別提作为帝王了,心里面又岂会没有疙瘩,真心的对姜遇棠。 谢翊和深知这点,也知道自己先前的话语不会打消帝王的心结,故而,做足了一切的准备,突生变故,在意料之外。 姜遇棠又出声了,“能起得来吗?” 她距离谢翊和几步路远,居高临下,淡淡地说道,“你的府邸家產都还在,日后別再惹是生非了,好好生活吧。” 原来是这样啊。 谢翊和已然是反应过来了皇帝的用意。 原来,是怕自己的死,会將他和姜遇棠之间的裂隙拉的更大,不想脏了自个儿的手。 皇帝的猜忌与疑心从未消除。 只怕这牢房的附近,还有著他的耳目监视。 短短一瞬息,谢翊和就差不多猜到了这俩人的局面,也觉得很后悔,后悔没有早日放手,给她的幸福又多了一重障碍。 要是他早点明白,爱是成全这个道理该有多好。 却又觉得,也许这对姜遇棠来说不是坏事,没有经歷过风雨的感情,怎么能说是真爱呢。 她和北冥璟一同跨过了这个坎,才能让他们之间的关係更牢固。 要是跨不过去,能提前让姜遇棠看清楚。 “草民谢主隆恩。” 谢翊和笑了下,支起了身子跪下道。 姜遇棠移开了视线。 谢翊和撑著墙壁,艰难的站了起来,不想要在姜遇棠的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但胸腔內的气血搅动著,还是忍不住地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姜遇棠回头,地牢內灰濛濛的,看著他佝僂下来的单薄身躯,两道目光在意外中相撞。 巴掌大的窗口折射进来的光线,在他们之间横截开了一道涇渭分明的距离,一人在阳处,一人在暗处。 谢翊和抿紧了苍白乾裂的唇瓣,生生的压住了咳嗽,拖著沉痛的脚步,轻飘飘的朝著外面走去。 姜遇棠这才看到,他被血浸泡透的囚衣,也见谢翊和的步伐不稳,在路过自己的时刻,抬手搀扶住了一把他的胳膊。 谢翊和的身子明显的一僵,“我自己可以。” 他收回了手臂,狭眸黯淡,低声喟嘆了一声,“也別碰我,脏。” 谢翊和的声线縹緲到听不清。 姜遇棠垂落下了手指。 在踏出牢门的那刻,谢翊和又道,“不必相送了,也没有这个必要。” 和他再无任何的纠葛才是最好的。 姜遇棠没有拒绝。 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摇摇晃晃的出去,在路过隔壁牢房,轻微顿了一下,接著就继续朝外走去。 出了天牢,是许久不见刺目的光芒,谢翊和与被放出来的楚歌会和,抬手在了眼前,不適的闭上了眼睛。 “世子爷,您还好吧?” 跟在后面的楚歌,同样受了轻,身上伤痕累累的,关心地问道。 第505章 不同意立姜遇棠为后 谢翊和的脸色憔悴而又苍白,淡淡地说,“再不用这样称呼我了,我已经不是什么世子了。” 楚歌一愣,这才记起自家主子被削去了官职爵位的事,数年的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数年的经营全都毁於一旦。 主僕二人看了眼天边的残阳,一同顺著宫道朝外走去。 在快要到达宫门口之际,忽然,一队锦衣卫从对面迎面而来,为首的北镇巡抚使,路过谢翊和脚步一顿,低声留下了一行话。 “圣上不希望你在出狱后就亡故了。” 那样的话,太明显了,也很容易让姜遇棠联想到什么。 最好,稍微迟那么一点点,不要和圣上扯上分毫的关係。 北镇巡抚使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和谢翊和两个人可以听得见。 谢翊和的脚步微顿。 就见那人留下了这话之后,面不改色,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带著锦衣卫在这宫道上离开了。 楚歌不解的看向了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对上他疑惑的视线,谢翊和忽地笑了,率先迈开了步伐,离开了皇宫。 而在御花园內,北冥璟在里面坐了没多久,就有人跑来匯报了姜遇棠去天牢,与谢翊和见面的一举一动。 “两个人对於彼此的態度都非常冷淡,並无过多的交流,说的也只是宣布陛下您口諭的事,就是……” 说到此处,风息顿了一下,看了北冥璟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的。 北冥璟坐在八角亭內,冷睨了他一眼。 “就是什么,说。” 风息咬了咬牙,如实说道,“就是谢翊和走路没站稳,郡主扶了一把。”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有些亲密的接触了。 北冥璟听完一顿,面色有些阴鬱了下来,连带著周遭的温度都跟著降低,跌至到了零点。 风息站在此处,如置冰窟。 在这片死寂当中,他硬著头皮,又匯报起了那个名叫陆如烟的姑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个孤女,从小在寒山寺跟隨著主持长大,颇有慧根,就在里面做一些打杂的活计。 恰逢前段时间,太后担忧战事,去寒山寺诵经,意外结识。 陆如烟为人勤恳踏实,又对佛经耳濡目染,与太后有些许多的共同话题,还在太后房中走水之际,不顾一己之身冲了进去帮忙。 一来二去,倒是真让太后对此人上了心。 良久后,北冥璟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风息赶忙闪身离开。 北冥璟这会儿的心思,却全都不在那个姓陆的姑娘身上,反倒是还思索,天牢中的那些匯报。 他的面庞冷冷,在御花园独身待了许久,这才起身,重新回了寿康宫。 烦乱的情绪被重新整理,在这位帝王的面上窥不出分毫。 大殿內的陆如烟见到北冥璟去而復返,意外了下,赶忙福身行礼。 “如烟见过陛下。” 北冥璟的反应淡淡,“朕与太后有话要说,你先下去吧。” 太后听到了动静,从內殿当中走了出来,就听到了这话,对著陆如烟点了点头,叫她带著一眾宫人都走了出去。 顷刻间,此地就只剩下了他们母子二人。 “怎么了皇帝?” 太后走到桌前坐下,端坐著问道。 北冥璟掀袍,落座在了对面。 他直视著问道,“阿棠好不容易回来,母后这是怎么了,对她是如此的態度?” 今日所发生的种种,北冥璟都看在眼中,看著她们原本和睦的关係,陡然变得冷淡,心里面终归是有些困惑在。 没有哪个男人是希望后宫一直不寧的。 北冥璟想要搞清楚,解开她们之间的误会。 太后一怔,脸上有些不太高兴,“皇帝回来这是为了这件事?” 北冥璟不置可否,斟酌著说,“阿棠是个好姑娘——”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才刚就这样起了个头,就被太后给打断了。 太后的笑容有些发冷,“好姑娘?哀家可真没看出来。” 北冥璟的脸色一变,就看到太后又阴沉著脸继续说道。 “哀家没见过哪家的好姑娘,成了一次亲,又闹出休夫的举动,更没有见过,还和前任夫君在他地苟且,做出不要脸的事!” 明显,太后这也是知道了姜遇棠失踪一事,並且还是与谢翊和在一起。 她本就非常介意姜遇棠的过去,是看在了北冥璟的面子上,这才好不容易接受了下来,如今又闹出了这样的事,可谓是將对姜遇棠仅剩不多的好感彻底的给清空了。 北冥璟心头一梗,移开了太后锐利的目光。 他的眉头紧蹙,冷声道,“阿棠是被迫的,这件事也非她的所愿,母后又何必將过错推卸她的身上。” 啪的一声,太后失望地重重拍了下桌子,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说道。 “皇帝,你糊涂啊,你所挑选的不止是妻子,更是咱们北冥的未来皇后,一个如此德行有亏,失贞不检点的女子,压根就配不上你!” 她顿了一下,又接著说道,“依哀家来看,趁著你们的婚典还在筹备,一切都还有著能挽回的机会,不如就这样结束算了。” “不可能,母后不必再提,朕不可能会放弃阿棠。”北冥璟的態度无比坚决,凌厉说道。 他们是那般的情分,不可能会因为这一点小挫折而说放弃。 “可是皇帝,你对这件事真能做到毫无芥蒂吗?” 太后的眼神毒辣,这样直视著问道。 然后,她端坐著桌前,又道,“姜遇棠的確是掳走的,可是她的心里面要是真的有你,大可以学做个烈女,只可惜,非也,用了那样虚与委蛇,背叛你的方式,其实要是她真一脖子吊死了,哀家倒是还高看她一眼……” 北冥璟听著这越来越离谱的话,心中好不容易压下来的烦躁,又陡然重新升起,眉骨突突的狠跳了起来。 “这件事,早在朕这儿已经过去了,阿棠是朕唯一一个想要去娶的女人,希望母后也將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莫要在阿棠的跟前提及,免得闹的大家的脸上都难看。” 第506章 心里生了旮沓 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太后才不相信,北冥璟的心中真的能做到毫无介意。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是过来人,知道有些情绪,越压才会爆发的越狠,就道。 “你执意要娶她,是你的事,但不接受这个女人,也是哀家自己的事,还请皇帝不要左右。” 太后看向了北冥璟,又说。 “姜遇棠重新回来,待在皇帝身边也有小半个月了吧,她又与谢翊和苟且过,谁知道肚子里有没有揣上別人的孩子,最后再大胆包天到混淆皇室血脉,哀家说这话,也没有別的意思,只是给皇帝提个醒而已。” 说完了这话,她就直接起身回到了內殿当中。 北冥璟独坐在了桌前,脸色分外的难看。 不可能的事。 虽然龙卫的稟告当中,並未说姜遇棠有喝过什么避子汤之类,但后续在南詔大本营,姜遇棠好像是来过一次月事的。 应当……不会有孕。 但是,这两个人同处一间营帐,在这月事结束之后,有没有再继续苟且过呢? 北冥璟不知道。 龙卫再厉害,也不可能打探到这俩人床上的事。 答案,只有姜遇棠与谢翊和知道。 可是龙卫也说过,在清水镇的那段时日,他们夜夜叫水,真的会就此突然止住吗,还是在谢翊和对姜遇棠有恩的情况下,她不会为了报答而选择默许吗? 有些事一旦撕开了一道口子,是剎不住的。 回到京城,还有著许多的政务处理,北冥璟没有多少的时间可以耽误,將这疑虑深埋在了心底,小坐了片刻就回了御书房。 隔日,他没有见到姜遇棠进宫,也没有收到她捎来的只字片语。 倒是陆如烟跑的勤快,送了两回的汤来。 一个陌生人,都可以对自己如此。 可他心爱的女子,这会儿在做什么? 太医院那边还不需要她。 不適感陡然从心底里涌现了出来。 北冥璟想到了太后所说的话,內心难免的升起一些猜忌。 他上完早朝,批阅处理完了奏章,就带著常顺公公,出了宫去了朱雀街,来到了昭华郡主府。 流云见到北冥璟突然到来,顿时意外了下。 “陛下?” 北冥璟站在正院当中,朝著周围扫视了几眼,问道,“你们郡主呢?” 流云顿了顿,如实回覆说,“郡主这会儿正在厨房呢。” 他还想要再说什么,北冥璟已经阔步而去,在这熟悉的府邸当中,径直朝著后厨的小道而去。 厨房这边的下人看到了他,纷纷都意外了下。 北冥璟用手指比在唇上,嘘了一声,让他们不必行礼,他不想惊动了姜遇棠。 先前这二人还没有去前线打仗之时,北冥璟就常来郡主府,下人们都知道他的身份,只以为他是想要给姜遇棠一个惊喜,便噤声退到了一侧。 一片安静当中,北冥璟踏上了台阶,走入了后厨当中,就见姜遇棠和她的丫鬟春桃在灶台前忙活著,好像是在煮什么东西。 “春桃,这汤还要熬多久啊?” 姜遇棠托著下巴,小脸不满地问道,显然,已经是有些失去了耐心。 春桃笑了下,“郡主,这才刚开始呢,至少还要小半个时辰。” 姜遇棠虽然会做饭,但下厨房的次数並不算是多。 听到了这话,眉头立刻皱在了一起。 那副小模样,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北冥璟隔著一段不算远的距离看到,薄唇不自觉轻勾了下。 就在这时,春桃提议说道。 “郡主,这儿由奴婢看著就行了,您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方才又折腾了那么久,就趁著这个时间补觉歇息会吧。” 姜遇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因为什么? 见了谢翊和的缘故? 这些猜忌,在北冥璟的心头纷乱的冒出,目光渐渐发沉。 姜遇棠嗯了一声应下。 今日厨役告假,会杀鸭的人不在。 她又想要做鸭子汤,和那活泼乱跳的鸭子斗智斗勇了好久,拿著刀都不知道往哪里下手,最后,还是流云挺身而出帮的忙。 但流云也没杀过鸭子,將那鸭子给杀的乱七八糟,血和毛都乱七八糟飆了一地,场面弄的极其糟糕噁心。 好不容易收拾完,將这鸭子给下了锅,姜遇棠坐在此处,至今回想起来胃里面便是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冒。 姜遇棠起身,遏制著想要乾呕的衝动,用手抚了抚胸口。 下回,就算流云要大包大揽,也再不能让他做这样的事了。 而这一幕,也被不知情的北冥璟尽收眼底。 他的脸色阴沉,手指不自觉握紧了。 北冥璟虽然没有孩子,但对於孕妇初期的症状,还是颇有了解的,姜遇棠这忍著噁心的样子,还真有些像极了。 难不成,真被母后说准了,她真的是……有了?! 姜遇棠自己就是大夫,不可能会不知道,还是说,她真想要將这个野孩子给生下来? 思及此,北冥璟觉得自己的想法过於偏激了。 仅凭这点失眠噁心,代表不了什么的。 他不该被情绪左右。 姜遇棠转身的剎那,就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北冥璟,还没有来得及诧异,就注意到了他冰冷异常的目光。 她的身子一怔,小心开口,“师兄,您怎么过来了?” 北冥璟的情绪收放自如,眼底的冷意很快褪去,消失不见,换上了熟悉温柔包容的笑容。 “这不是想来看看,阿棠这偷偷摸摸在厨房做什么呢。” 他边说著,边朝著姜遇棠走了过去,语气中带著几分埋怨,继续说道。 “你不来见朕,没了法子,朕只好来找你了,你就不想朕吗?” 姜遇棠解释道,“我这不是想著师兄你刚回到京城,估计有很多事要忙,无暇分身,这才没敢前去冒昧打扰。” 是这个原因么。 北冥璟的眼瞳深深,就又听姜遇棠清越的声线接著响了起来。 “而且,我这一大早上起来,也是在为师兄忙活呢,喏,那锅里面燉著的是师兄你喜欢喝的鸭子汤,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家如烟姑娘的好喝。” 她的语气俏皮。 第507章 前世不过是来报恩的 北冥璟笑了下,捏了姜遇棠的鼻子。 “哪里的醋罈子倒了?” 他凝视著,说道,“其实她今日又来送汤了。” 姜遇棠一顿,还真的是近水楼台啊,便將心中的不高兴掛在了脸上,瞪著他。 北冥璟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朕没有喝,因为心底里总有个声音在说,有人也在为朕做。” 姜遇棠被气笑了,“师兄真会骗人。” 他这分明就是知道了自己在做汤,所以故意这样说。 “朕方才听到,这儿还有好一会,先出去吧。” 北冥璟又开口,十分自然地牵上了姜遇棠的手。 姜遇棠点头应下,在这厨房待著,难免会想到那鸭子惨不忍睹的画面,胃里面觉得有些不適。 这不,刚一想起,就又感觉有些噁心想吐了,五官都轻微皱了一下。 北冥璟站在旁边,余光捕捉到了。 他的掌心收紧,姜遇棠被他牵著的手传来了轻微的疼痛,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她懵了一下,错愕看向了旁边的北冥璟。 北冥璟的脸色风平浪静,很难从他的脸上找出什么有用的答案。 他只是关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朕叫王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姜遇棠摇了摇头,“不用,我歇息会便好,再说了,你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吗?”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倒也是。” 北冥璟的眼神讳莫如深,轻扯了下唇角。 “不过,你要答应朕,要是再这样不舒服,朕为你请太医过来,你不许拒绝。” 姜遇棠失笑,没想到北冥璟回这般的关心她。 “行行行,都答应你,我全都听师兄的。” “乖乖的。” 北冥璟习惯性地揉了下她的头髮。 要是姜遇棠没有有孕,那最好。 反之,要是她在欺骗自己,想要留下这个孩子,那他是绝对不可能再让步。 半个时辰之后,那汤就熬製好了,送到了郡主府的花厅內。 姜遇棠迫不及待的让北冥璟品尝一下那鸭子汤。 她坐在桌前,说道,“这虽然不是我盯著完成的,但前面的步骤都是经过我的手,师兄尝尝如何?” 北冥璟宠溺地应下,拿起了勺子品尝了一口。 姜遇棠双目中的期待更盛。 “怎么样怎么样?” “很好喝,是朕喝过滋味最好的。”北冥璟这样回答。 说实话,姜遇棠初次做,味道不能说是难喝,却是一般,还真比不上太后身边那个女人做的。 不过,北冥璟也非没有眼色,不通风月的人,愿意在这种小事让姜遇棠开心。 姜遇棠甜甜一笑,“那看来我没白忙活。” “你要来点吗?”北冥璟又问。 姜遇棠拒绝了,倒不是因为那血腥的场面。 她坦诚地说,“我其实並不太喜欢喝鸭子汤,只是昨日见太后她们都在,又是师兄你让我尝试,我这才喝的。” “看来,朕也非全然了解你的口味,但是日后有的是时间,朕会慢慢全都了解的。”北冥璟说道。 他绝对不可能会输给谢翊和。 不止是谢翊和,才会心细如髮,全然了解姜遇棠。 这措不及防的一句情话,再看著北冥璟耐心温柔的眼神,姜遇棠的脸上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 面前的瓷碟当中,多了几块牛肉。 是北冥璟帮她夹的。 他道,“这个,你总是喜欢吃的。” “师兄这不是知道我的口味吗?”姜遇棠笑盈盈地说。 “好歹小时候我们也相处过一段时间好吧。” 北冥璟说著,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般,继续道。 “对了,过几日朝云的使臣团就要来了,朕想著將庆功宴拖后,和欢迎他们的国宴合併到一块。” 他凝视著姜遇棠说道,“礼部那边又在筹备著我们的婚典,分不出人手,你又是未来的国母,朕想著让你先来上手试试,你意下如何?” 因为这些以后全都是皇后该做的,北冥璟想要姜遇棠先歷练歷练。 姜遇棠明白他的意思,“可以,不过太后会同意吗?” 她瞧著,太后对她的意见很深。 估计,也是知道了自己失踪一事…… 在这点,姜遇棠也知道是对不起北冥璟的。 也许在世人的眼中,自己的確是该当个烈女,一脖子吊死,以证清白。 可是姜遇棠並不苟同,自己为什么要去为了这一点儿挫折就去死? 就像先前北冥璟所说的,贞洁就是个鬼东西。 她不是任何人所属的物品,不该被打上標籤。 也许自己的確是不够完美,配不上北冥璟,但那些不足,都是她。 能在一起就继续,不能就散。 姜遇棠是有些军功做退路。 且上苍好不容易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最难最灰暗的日子都熬了过来,就这样白白的浪费掉性命,不值得。 北冥璟说道,“无碍,这是朕准的,她不会有异。” 姜遇棠没有问题了。 “成,那这两日我便好好了解试试,就是太医院那边,就要和师兄告假了。” 北冥璟允准了。 他是很喜欢与姜遇棠待在一起的感觉。 当然,如果没有被那件事困扰的话,就更好了,很舒服自在,不必为国事烦忧。 北冥璟也很享受被她关心,吃醋的感觉,哪怕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对话,也能让他觉得这一日和以往有著明显的不同。 在姜遇棠失踪的那些日子,他也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是习惯了她的陪伴,原来,一个人真的是孤单的,没有两个人在一起而感到温暖。 两个人能够在一起吃饭是一种幸福。 “师兄在想什么呢?” 对面桌前,姜遇棠发现了北冥璟的失神怔仲,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北冥璟如实笑说,“在想,有阿棠在身边真好。” “我时常也觉得,师兄对我也很好。”姜遇棠拿著筷子,回復道。 北冥璟挑眉,“兴许,上辈子我们是在一起的,所以这辈子再续前缘了。” 姜遇棠唇角的笑容凝固了下,將这个话题转变成了玩笑。 “没有吧,一般按照话本子里来说,应该是上辈子是个书生,在路过山野的时候,顺手救了你,然后你非常感动,修炼化成了人形,来找我报恩了。” 第508章 看她一眼都是奢侈 北冥璟哑然失笑,不得不承认,姜遇棠是真的有很多的奇思妙想。 “那大恩人,多吃点。” 姜遇棠眨巴了两下眼睛,“你也是,被我救过的……” 她想了想,想说北冥璟是男狐狸精,却又觉得用来比喻不像,倒是更像是另一个男人,大狐狸。 不对,比起大狐狸,了解之后,觉得更像是大黑狼。 姜遇棠的想法天马行空,慢声说,“蛟蛇。” “为什么会是蛟蛇?” “因为蛟蛇会化成龙啊。” 北冥璟嘖了一声,好像还挺有道理的,他被打败了。 这顿饭,倒是吃的还算愉悦。 不过,他也发现,姜遇棠的口味变了点,不再只尝试那些清淡的菜色,倒是开始重辣了起来。 本就心有疑虑,这一细节,更是被放大,让北冥璟想到,民间所说的酸儿辣女。 姜遇棠,会是如此吗? 谢翊和被削去了官爵一事,在京城的圈子內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引得坊间无数人猜测纷纷,毕竟…… 这谢翊和在以前,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如今乍然失势,看热闹的人倒是还挺多。 最为痛快的,莫过於他的对家了。 还有不少人,特去登了一趟谢府冷清的门落,去看这位昔日的高岭之花,如今变成了何等的惨样。 谢翊和,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惨,本人憔悴瘦削,几乎白了全头的青丝。 还一改常態,和一些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们待在一起,开始墮落了起来,成日里在各种酒肆赌坊花楼辗转,醉生梦死。 简直很难让人想像这是昔日里那位清冷自持的高岭之花。 墮落没有尽头。 除了色,酒赌財气均沾。 酒,代替了那些失眠所要服用的药物,缓解了那困扰的头疾,成为了不可缺失的必需品。 成日里都是浑浑噩噩,连一些想要痛打落水狗的仇人,看到谢翊和这个烂醉的样子,都放弃了想要踩一脚的心態。 左右,这人都已经和尘埃里的烂泥差不了多少了。 不过也有会牵动谢翊和情绪的事。 就是他养了一只小白狗。 有人不识趣的去招惹,左右只是一只小畜生而已。 谁料,那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烂醉如泥的谢翊和,突然变的狠厉,发了狠的对其动手。 旁边的二世祖们拦都拦不住。 同时,他们也惊奇了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位武艺高强的昔日权臣,內力尽废,只能行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 自这回之后,谢翊和就不再带那只小白狗出来了。 看到成日里烂醉处在魔障中,自暴自弃的谢翊和,楚歌的心都好像被揪著生疼,情绪都遍布满了担忧,操心的是自家主子身上的伤势。 可是他劝阻的话,谢翊和根本听不进去,甚至还会嫌弃他的多嘴。 家財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著。 楚歌知道谁能帮的了谢翊和,却不敢去找,因为自家主子明令警告过,不允许去打扰姜遇棠。 连问候,都不可以。 花楼的包间內,有人搂著漂亮的姑娘,笑嘻嘻地说道。 “谢兄,光喝酒有什么意思啊,酒色酒色,只有酒,没有色那怎么行?” 谢翊和坐在榻上,懒散地支起了一条腿,拎著酒壶,緋色的薄唇噙著恣意的笑容,摆了摆手。 “没兴致。” 不少花娘看著那双漂亮风流的桃花眼,暗自心动,可惜的是,这人从不近女色。 那人讶异的目光从谢翊和俊美的面庞往下移,落到了腰腹下。 他戏謔地说,“谢兄,你不会是不行了吧?” “或许是吧,我也很苦恼。” 谢翊和摊手一笑,引得眾人都哄堂大笑了起来,还真的是啊。 花娘们咂舌,原来是中看不中用啊。 谢翊和无所谓的笑了笑。 心上人,是喜欢,也是魔障,除了她之外,再其他的任何姑娘,都不行。 必须,唯一,只能是她。 在这一片热闹当中,谢翊和不在乎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弯起的眼底藏著淡漠,移开了目光,慵懒地靠在了窗口。 底下的街道,是人来人往的百姓。 这里,就好像是被隔绝出来的另一个不一样的花花世界。 他喝了一口酒,看到了芸芸眾生,数不清的行人,冷不丁的,视线当中赫然闯入了一抹熟悉,令自己魂牵梦縈的身影。 谢翊和的身子一怔,面无表情注视著。 就看到了长街上,姜遇棠和春桃走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不知道是在聊些什么。 偶时,还会有点苦恼,皱紧了眉头。 一顰一笑,都充满了鲜活。 他顿了一下,目光也只敢在这个时刻,变得肆无忌惮,和充满了贪婪。 当真是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姜遇棠被北冥璟安排了国宴的事,但对於皇商提供的佳酿,有所不满,就打算去京城的酒肆看看。 正和春桃细数著那几家的最有名,最能拿的出手,忽地,就感受到一阵极为强烈的注视目光,存在感极强。 姜遇棠的眼睫微颤,似有所感般,扭头朝著楼上望去,却见是一片空荡荡的。 “郡主,怎么了?” 春桃注意到问。 姜遇棠没有回答,继续迈著步伐朝前走著。 高高的花楼倚街而建,楼身挺拔,灯笼轻轻晃动,绸缎隨风飘扬著,牌匾下的大门口是接客的花娘,迎接著客人。 丝竹音不断,混杂著浓郁的脂粉香气,谢翊和躲在了窗口,再侧目去看,只剩下了那成为一点星火渺小远去的背影。 她走了。 从他的世界路过。 “谢兄,你在看什么呢,底下有什么啊,这么吸引你?”有人注意到问道。 谢翊和的狭眸恍惚了下,玩味地笑了下。 “不告诉你。” “老子还不想知道呢。” 说著,那人又神秘兮兮的凑过来,道,“对了,我这儿有个好东西。” 谢翊和乜斜著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人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素白的瓷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些沙粒般大小的凝脂石块,如白霜,又有的如紫晶,金黄,青砖,还有著的是赤色的细粉,是斑驳花里胡哨的顏色。 是五石散。 “谢兄,要不要试试?” 第509章 只要姜遇棠 那人投来了邀请的眼神,一脸期盼,希望谢翊和也能来玩,將他彻底的给拖下水。 谢翊和定定的看了几许,忽而笑了下。 “好啊。” 那人顿生惊喜,热烈將物件推送到了谢翊和的面前。 “谢兄,我来教你这个怎么用……” 怕谢翊和头一回接触不会,他正想进行讲解。 未料到,谢翊和已经动起了手,举止十分熟稔的样子,看起来並不像是个头一回的新手。 那人都被惊呆了。 还是说,在以前谢翊和就在玩? 真的是看不出来啊。 他就知道,这谢翊和果然是个装相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算是原形毕露了。 谢翊和在上一世,寻找赵王墓內的秘药失败,希望被掐灭,有段颓丧的时日就是靠这个东西熬过去的。 所以,在燕回那儿见到,他並不陌生。 奢华迷乱的雅间,充满著纸醉金迷,谢翊和屈膝躺在软榻上,胸口是空荡荡的,像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孤岛,贫瘠到了荒芜。 慢慢的,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体会到了久违而又熟悉的感受。 先失效的是听觉,嗡嗡嗡的耳鸣声持续著。 视线当中的一切场景开始旋转,楚歌惊慌担忧的面庞开始扭曲,只看到他的唇在一张一合,却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就好像是一汪清澈的泉水当中,加入了调色盘內斑驳花哨的顏色,再被笔刷搅啊搅。 最后浮现在眼前的,竟然是姜遇棠的背影,对著他转身嫣然一笑。 弯弯的双眸灿若星辰,不顾一切的朝著谢翊和奔来,扑了他一个满怀,撒娇唤著夫君。 娇媚的声线,是独属於他的。 谢翊和的心臟,在以不正常的频率,疯狂跳动著,胸腔剧烈起伏,震颤快到几乎感知不到心跳了,神经高度亢奋。 雅间窗户的门大敞著,灌入进了秋日的萧瑟的寒风,裹挟著京城的冷意,里面却无人感知到。 楚歌担忧谢翊和,一直陪伴在旁,看到谢翊和真听从了那人的建议,吸食了五石散,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人都是懵的。 不是对於谢翊和举止熟练的震惊,而是在他的眼中,谢翊和是个有著极度自控的人,是不可能会碰这些东西的。 软榻之上,他家主子额角渗著冷汗,苍白而又俊美的面庞上,此刻泛著奇异的薄红,唇瓣更是烧的通红。 这,这该怎么办? 楚歌手足无措,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跑去找大夫。 花娘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倒是比楚歌要镇定些许,对著他说,“不用怕,等药效散了就好了,你去给他拿些冷酒来吧。” 那药效,不止是会让人產生幻觉,还会觉得处在了烈火当中,五內惧焚,是比寻常发热还要更高的温度。 楚歌忙不迭地应下。 因为他看到其他二世祖们的侍从,也都是这样做的。 看著楚歌离开的背影消失,那花娘顿了顿,起身走了过去,来到了谢翊和的软榻前坐下,温柔似水般地问道。 “你还好吗?” 而在谢翊和的眼中,彼时关心问候的人,正是姜遇棠,含情的双目专注凝视著他。 只见姜遇棠又开口说话了,“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儘管和我说,就让我来帮你好吗?” 究竟,那花娘对谢翊和不死心,並不相信他先前所说的话。 且这谢翊和出手大方,將此地所有人的费用全包,生的一副好顏色,伺候他,比伺候其他那些酒囊饭袋不知道要好多少。 谢翊和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注视著。 半晌,这才吐出了一个字,“滚。” 她根本不是她。 姜遇棠,不可能如此的矫揉造作。 她也永远都不可能再会对他用这样的口吻说话。 且他还没有糊涂到,不知道自己是中药的地步。 花娘怔仲了下,明显没想到还能有人保持理智,心內充满了不相信,伸手试探地朝著谢翊和摸去。 但,还没有触及,谢翊和的面色倏然狠戾,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让你滚,听不到是吗?” 平和的声线,透露著无尽的森冷。 那双没有情绪波动的桃花眼,在此刻显得无比的骇人,花娘被掐著脖子,面色一片惨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喘不过气来,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 她错了,她不该招惹这个男人的。 “主子!” 楚歌端著冷酒入內,就看到了这一幕,生怕谢翊和真掐死了人,手头沾上人命出事,赶忙跑去阻拦。 谢翊和这才鬆手,喘著气看著他。 “谁允许你离开的?” 楚歌看了看手中的东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忽然,谢翊和赤足下地,猩红著双目,胸腔在不间断起伏著,抬手狠灌了一口冷酒,就这样衣衫不整的朝著外面走去。 “回府。” 他说。 一时之间,楚歌都有些分不清,自家主子这究竟有没有中药了,赶忙捡起了鞋和外衫跟上。 他想要让谢翊和穿上,但对方似乎很热的样子,根本不听。 也无所谓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就这样出了楼宇,在京城热闹的街道上,如同异类般赤足朝著谢府的方向而去。 那间楼宇的最上方,有张並不陌生的脸,讶异的注视著底下疯疯癲癲的银髮男人。 ……谢翊和? 这样的恶人,居然也有今日? 真的是报应不爽,天道好轮迴啊。 那女子的粉唇勾起,露出了报復性的笑容。 “浅浅,你在看什么呢?” 有人上前,搂住了她说。 她在对方的怀中回头,这女子,正是云浅浅,昔日姜家被抄家,她因为户籍被迁,登入在了女册当中,被打入了教坊司。 几经流转,来到了这间花楼苟活残喘於世。 体內的银针还在肺腑,无时无刻都带来折磨的痛意,好在云浅浅颇有才情,在这地施展一二,还真让几个男子对她死心塌地的。 云浅浅望著下方的街道,眼中闪过了一丝怨毒。 “刚刚看到了一个从前欺负过我的仇人……算了,也没什么。” 她似是不愿意多提。 可这话,却勾起了那男人的胜负欲,追问说要帮云浅浅报仇。 第510章 你还不是皇后呢 云浅浅自然是欣然同意。 而谢翊和吸食五石散,又赤足上街的消息,很快传入到了皇帝北冥璟的耳中。 诚然,就算是將对方贬斥为白身,北冥璟还是无法打消对他的猜忌与怀疑,是派了人在监视著。 当听到谢翊和与姜遇棠,共同出现在了一条街,心中陡然升起了不適。 当听到后面说一人在楼上,一人在街上,二人並没有打上照面,情绪这才好转。 “他手底下的人,没有去见郡主么?” 御书房当中,北冥璟沉著脸问道。 北镇抚司使赶忙摇头,“並未。” 末了,又补充说道。 “这谢翊和是个识趣的,自那日离开了天牢之后,就没有再出现在郡主的面前,更没有再用任何的藉口去打扰。” “知道了,下去吧。” 北冥璟这样一声。 北镇抚司使告退出了御书房。 北冥璟坐在桌案前,身姿笼罩在了阴霾当中,对於谢翊和的表现,还算是满意。 也知道他一定会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办。 但对於姜遇棠…… 心中有些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无太多的把握在,尤其是想到了她腹中还不知道的那个未知数…… 而在姜遇棠这边。 她在宫外的几家酒肆走访,亲自去品酒,花费了整整两三日的时间,终於將国宴上所用的酒给敲定了。 接著,就是宴会的规模菜品节目等等了。 这可比姜遇棠从前所操持的家宴,要考虑忙活的多多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接踵而来,忙的她焦头烂额的。 大半的时间,都待在了皇宫中的太和殿。 忽地,前殿外面传来了太监尖锐的嗓音,高喝了一声。 “太后娘娘驾到——” 这会儿姜遇棠正在吩咐宫人做著布置,在听到了这声音后,目光下意识地朝著外边望去。 春桃想到太后对姜遇棠的不喜,先本能地紧张了起来。 太后由陆如烟搀扶著,朝著前殿內走来,宫人齐刷刷跪倒了一地,唯有姜遇棠是笔直的站著,对著她頷首。 “阿棠见过太后娘娘。” 姜遇棠免了跪拜之地,是因她在年初救了皇帝所换来的,太后就算有心揪著这一点,也不能发作。 便冷淡扫了一眼,嗯了声。 陆如烟在旁搀扶著太后,脸上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郡主,我和太后娘娘听陛下说,此番国宴由您来操持,就过来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 太后的目光朝著周围睃巡而去。 她对皇帝的决策是不满意的,觉得这样的重任就不该落到姜遇棠的头上。 且不说这二人还並没有完婚。 就说姜遇棠身上的污点,也不配做这一国之后的位置…… 本以为姜遇棠初次接手这些,会手忙脚乱,搞的一团糟,未料到现场井然有序,金玉为器列琼筵,阶陛分明显礼制,还真的是让她意外了下。 其实姜遇棠的接手,並没有表面上的这么从容,太多的事务砸来,难免会有所疏漏,多亏了宫內一位名为桂嬤嬤的宫人帮忙提点。 说来也是稀奇,在姜遇棠焦头烂额之际,那位桂嬤嬤突然冒了出来。 事后姜遇棠叫流云调查了一下,发现这位桂嬤嬤是伺候过很久之前的太皇太后,在宫內的地位颇高,德高望重,轻易並不露面。 也不知道是何原因,突然愿意出手。 姜遇棠往北冥璟的身上想过,但这几日北冥璟也过来太和殿看过,见到桂嬤嬤的表情,也很惊讶,並不是他所为。 “难怪做得不错,原来是有桂嬤嬤的帮忙。” 太后注意到了桂嬤嬤,脸色更冷了几分。 桂嬤嬤站在姜遇棠旁边,笑著上前一步说道。 “老奴可不敢邀功,还是郡主聪慧,老奴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提点,郡主就已然上手完成了一切。” 姜遇棠配合地说,“不过阿棠到底是头一回接触这些,不如太后娘娘经验丰富,要是有何不足之处,还望太后娘娘点出。” 太后站在殿內,拂了下袖子。 她淡淡地说道,“你做的还不错,用不著哀家提点什么,不过你一个人忙活,到底是有些辛苦了,就让如烟也来一併帮你吧,省得你过於辛苦了。” 这是要让陆如烟加入到操持国宴当中。 陆如烟双目一亮,心生欢喜,要知道,这可是一件体面又具有特殊涵义的差事。 她將有望进入北冥璟的后宫。 哪怕只是妃子,总好过在寒山寺清修做苦活。 陆如烟刚想要答应下来,姜遇棠的声线先响了起来。 “多谢太后的好意,阿棠其实还能忙的过来,而且……” 她顿了一下,继续拒绝说,“如烟姑娘从来都没接触过这些,只怕是会力不从心。” “如烟聪慧,郡主多虑了,何况正因为从前没有接触过,所以才更得要学习。” 太后从善如流,又冰冷的看向了姜遇棠。 “还是说,你想要拒绝哀家?这还没有当上皇后,就摆起了架子?” 此话一出,空气赫然紧绷。 姜遇棠的脸色微变,不能再多言了。 “如烟遵命。” 陆如烟福身一说,然后,又笑盈盈看了过来,“郡主放心,如烟定不会给您帮了倒忙。” 太后的心內满意,这才总算是舒服了,含有冷意的目光扫过,別有深意地说道。 “如烟,那你就先留在太和殿吧,要是有人敢仗著身份,欺辱於你,儘管派人来和哀家稟告。” 说著,她亲昵拍了陆如烟的手背两下,“在哀家的心中,你始终是不一样的。” “如烟明白。” 陆如烟相视一笑。 太后瞥了姜遇棠一眼,带著人离开了太和殿。 春桃看著留在这儿的陆如烟,不悦地咬了两下唇瓣。 她们都忙的差不多了。 太后在这个节骨眼插人进来,做的好,那陆如烟就有一半的功劳,做的不好,那肯定会全都怪罪到她家郡主的头上。 这算是什么啊。 陆如烟有著太后撑腰,在殿內转了起来,停留在了御座左侧的位置,先开始点评了起来。 “郡主,这儿放置的瓶器……似乎有些过於寻常,太过於小家子气了,怎么展现出我们北冥天朝的霸气与格调?” 第511章 隔阂,眼前都是碍眼人 这副语气,仿佛她才是郡主,是在这里有著足够话语权,说话够份量的那个人。 春桃险些被气了个半死,正想要回嘴说什么,忽地,被桂嬤嬤给拉住了。 她愕然了下,就见旁侧的姜遇棠,一脸淡然,率先开了口。 “那如烟姑娘说说,这里应该摆什么?” 陆如烟的下巴轻抬,想了想,慢声说道。 “朝云使臣来,自是最先注意到的是这边,按照我看,应该以金像为上,最好是游龙造型的,也要扬我国威。” 她勾了勾唇角,又说,“不如郡主亲自去一趟国库看看,有没有我所说的这种。” 这完全是將姜遇棠当成宫女来使唤了。 可让陆如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在她说完了这话之后,旁侧有宫人太监们先憋不住窃笑了起来,全都齐刷刷的,朝著她投来了各色奇怪的目光。 怎么,她有哪句话是说错了吗? 饶是陆如烟再镇定自若,在这样的注视下,脸上多多少少是有些掛不住的,咬紧了后槽牙。 “怎么了?” 难不成是姜遇棠已经收买了这太和殿所有人,想要联合起来共同欺负她一个。 姜遇棠面不改色地说,“如烟姑娘有所不知,我摆在那儿的青樽瓶,是藩国的贡品,具有著他国心悦诚服的涵义,瓶身绘著山水图,笔法细腻,大气磅礴,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低调而不失奢华,还有著震慑的作用,远比陆如烟所说的简单粗暴的金像,要好许多。 听完这解释,陆如烟明白了宫人们为何会那般。 谁会知道,这只青樽瓶,居然还有著这样的来歷…… 她本想要给姜遇棠一个下马威,现下倒是反过来,暴露了自己的无知,一瞬间,陆如烟的脸色青白交替,变得无比的难看,活像是个调色盘。 偏偏,这样的事还不能和太后说。 就在这时,姜遇棠打量著她,又开口了。 “本来我还有许多事想要拜託给如烟姑娘,但现下看来,如烟姑娘好像对这些了解不是很深的样子,实在是不敢委以重任。” 她笑了下,又说,“如烟姑娘还是先跟著宫人,从了解这些开始吧。” 陆如烟的心头一堵,明白姜遇棠这是要架空自己,连杯羹都不分。 她敢保证,等她了解完这些,姜遇棠已经以她自己的名义,做完了这一切。 “郡主这般,就不怕太后不高兴?” 陆如烟搬出了太后来压。 “我相信太后並非是非不分之人。” 姜遇棠微挑了下眉梢,“而且,如烟姑娘现下急需要学习这方面的知识不是么?” 太后临走之前,留下的话语也是这般。 陆如烟的话被堵的死死,完全再无旁的机会。 “放心,我不会让如烟姑娘閒著的,等国宴结束之后,有的是让你忙活的。” 姜遇棠兵不血刃,说完这话,就安排起了殿內的小太监,先去教陆如烟去了解规模礼仪等。 陆如烟再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她將所有的不满全都堆压了下来,眼底掠过了一道不甘心,脸上无异,袖下的手指却是攥的死紧。 姜遇棠看著那道身影去了前方忙活。 桂嬤嬤看完了所有,心中泛起了点点涟漪,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还以为姜遇棠会应付不了这个陆如烟,她做好了帮忙的准备,哪成想,压根不需要自己出手。 她年过五十,本打算两耳不闻窗外事,安心在宫中养老。 奈何有人不放心姜遇棠,让她今后出山当军师在旁,助姜遇棠应付深宫中的那些勾心斗角。 桂嬤嬤是有些不愿意的,但欠了那人不得不偿还的人情,只好製造了这一巧遇来,和姜遇棠產生了交集。 一来二去,对於这位未来的皇后,倒是真多了几分欣赏。 春桃高悬著的心落下。 她对姜遇棠说,“还好郡主您聪慧,不然咱们忙活了这么久,又是採办,又是选品,要將这一半的胜利果实分给她了。” 现下,陆如烟就真的只剩下了最纯粹的『学习』。 姜遇棠笑了下。 桂嬤嬤却说,“那个陆姑娘,不会就此罢休的,春桃姑娘还是派人將她盯紧些才好。” “桂嬤嬤说的对,国宴不能出现任何的问题。”姜遇棠道。 因为这不止是代表她能力有问题,还是损了他们北冥的顏面。 春桃看著这二人郑重的神色,刚放下来的心又重新半悬了起来。 “是,奴婢遵命。” 她说完,就去转身安排。 姜遇棠顿了顿,继续在太和殿著手叫人布置。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傍晚,北冥璟结束完政务过来了太和殿。 一踏入,就看到了焕然一新的殿內,被姜遇棠给布置的有模有样,御座往下,按照品级分设宴席。 十二盏高逾丈许的鎏金铜灯分列两侧,灯柱上缠绕著鏤空祥云纹,烛火在灯罩內跳动著,泛著柔和的光线。 不到一日的时间,这就又变了个样子。 “师兄,您过来了。” 姜遇棠注意到,在疲惫中转身,走了过去说道。 北冥璟就知道,这丫头是个有能力的,不会让他失望。 他的目光变柔,难得有心情,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郡主大人,忙完了吗,要是还没有,有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吩咐。” 姜遇棠反应了一下,片刻后才轻笑出了声音。 “还有一点点,喏,就是那儿的编钟还没有挑事完毕,就有劳这位乐师了。” 北冥璟压著笑意,朝著殿侧编钟方向走去。 姜遇棠一同。 就在二人快要抵达之际,不远处的陆如烟注意到,心念微动,朝著这边走了过来,行了一礼。 “如烟见过陛下。” 北冥璟的脚步被迫一停,记得她是太后身边的那个姑娘。 她能出现在这儿,是谁派来的,他的心中,差不多已然是明白了过来,脸上的笑意都收敛了几分。 “嗯,你有何事。” 陆如烟的脸色温婉,垂下了眼瞼。 “如烟来到了太和殿之后,就被郡主被派去学习宴会的礼仪与规模,但也不知道教导我的太监是怎么一回事,总是说的语焉不详……” 第512章 怀疑她有孕了 陆如烟继续说道,“如烟听的也是糊里糊涂的,怎么样都有些了解不了,这才贸然过来打扰陛下,想请您帮如烟换个口才更好,更有耐心些的宫人来。” 姜遇棠听出了言外之意,是在暗指自己刁难了她。 她感觉还挺可笑的,扭头看向了先前指派的宫人,冷声问道,“还有这样的事?” 那太监一慌,立刻跪在了地上磕头,“陛下,郡主,奴才没敢糊弄陆姑娘,是真的在好好教她啊。” 陆如烟呵笑了声,居高临下,暗有所指地说,“你如今在陛下的面前,自然会这样说。” 那太监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说实话,北冥璟还挺喜欢这种,姜遇棠在意他,为他爭风吃醋的感觉。 他未有出声,看向了姜遇棠。 姜遇棠感觉有点累,但还是说。 “总有宫人听到这位公公是怎么教授如烟姑娘的,叫来问上一二,不就自然知道,究竟是这位公公没好好教,还是如烟姑娘天赋异稟,学的有问题。” 陆如烟的脸色一变,染上了冷色。 她这话什么意思,是说她愚笨,听不懂人话? “郡主,我知道您不待见如烟,但用不著如此刻薄的讽刺吧,如烟好歹是太后的人,您连这点儿的面子都不给她老人家?” 桂嬤嬤见情况不妙,不给她转移战火的机会,重新將话题给拉了回去。 “如烟姑娘此言差矣,我们郡主只是实事求是。” 北冥璟蹙了下眉头,对著陆如烟冷声道。 “好了,这本就是中宫的差事,你要是学不会,就回寿康宫去,这儿本来也不需要你来帮忙。” 陆如烟没敢再顶嘴了。 她也怕真就这样回寿康宫去,惹的太后生气。 北冥璟偏护著姜遇棠,抹黑没成功,倒是平白无故先惹了自己一身腥。 “陛下,是如烟的问题,如烟会好好学习的,对了您还没有用膳吧,太后说是今晚想请您去寿康宫一块儿。” 圣上只要去寿康宫,那太后定会让陆如烟一块陪同。 北冥璟拒绝说,“朕还有事,会派人回稟了母后。” 说完这话,他不想要再和这陆如烟浪费任何的口舌,偏头对著姜遇棠说,“我们去调適那编钟。” 姜遇棠应声。 陆如烟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二人去了殿侧,自己还一点儿的办法都没有。 北冥璟略同乐理,调適了一番,很快就確定无误。 他注意到了姜遇棠的疲惫,若有所思地问,“阿棠很累?” “忙了一天,有点儿。” 姜遇棠诚实地说。 其实做这些倒是还好,累的是和太后,还有陆如烟她们打交道。 北冥璟心疼,“那先去紫宸殿歇歇,朕白日里吩咐了御膳房,做了几种你喜欢吃的菜。” 姜遇棠忙的一日没吃东西,这会儿肚子空空,还真有些前胸贴后背的感觉。 她亲自做了不少的活,身体酸痛,趁著和北冥璟在一起,没有宫人敢看,这才扶著腰偷偷活动了一下。 “今夜我估计会睡的很好。” 北冥璟捕捉到她的小动作,笑容淡了些许,情绪不是很高的样子,隨口说道,“走吧。” 姜遇棠愣了一下,跟上他的脚步。 出了太和殿,北冥璟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话变少了许多,步伐带风也有点快。 姜遇棠只觉得是莫名其妙。 不止是她,还有春桃和桂嬤嬤,也有点儿搞不懂了。 宫內的树都成了金黄色,风一吹,就有梧桐的树叶飘了下来,姜遇棠思索著,在宫道上亦步亦趋。 旁侧的北冥璟,忽然说道,“阿棠,你一累,是不是腰有点不舒服?” 姜遇棠点了点头,“是有点。” “正好了,王太医也在宫中,让他来帮你看看。” 北冥璟的凤眸深沉,又说,“別小毛病成大毛病了,让朕担心。” 姜遇棠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她这就只是站了太久,仅此而已。 姜遇棠笑了下,习惯性想说自己就是大夫,让北冥璟別担心,但话到嘴边的时候,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北冥璟头一回这样说了。 上回在郡主府,自己被流云杀鸭给噁心到,乾呕了下,北冥璟亦是如此。 思及此,她看向北冥璟的目光微变,心往谷底沉了又沉。 师兄这真的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太这般所为。 还是说,是另有想知道的? “嗯?” 北冥璟耐心地问。 姜遇棠抬目,“我听师兄的,就让王太医来诊断看看吧。” 北冥璟这才展顏,轻抚了下她的碎发。 “確定无误,朕才安心。” 姜遇棠扯了扯唇角,被他带著去了紫宸殿。 不多时,王太医就被叫了过来。 可能是起了疑心的缘故,姜遇棠在殿內,格外的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王太医行过礼后,北冥璟就道,“郡主一累,腰就酸痛不適,你来检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有无何大碍。” “微臣遵命。” 王太医訕訕应下。 在被带来的路上,陛下身边的龙卫之首风息,就和他交代说过,要检查看姜遇棠究竟有无怀有身孕。 並且,还必须要瞒著姜遇棠来进行。 他不知道陛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好硬著头皮来,像模像样的询问了一番,就提出了诊脉来看看。 可,姜遇棠会医术,听完笑问,“这应该算是轻微的劳损,不需要诊脉吧?” 王太医正不知道在回答,北冥璟接话说,“多检查一下,有益无害。” 姜遇棠伸出了手腕。 王太医如蒙大赦,暗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小心翼翼的往上覆了薄纱的帕子,手指搭了上去。 紫宸殿內的空气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安静,仿佛连落根针的声音都可以听得见。 北冥璟站在桌前,目光沉沉,紧紧盯著王太医的手,说不清楚自己是何心情。 要真的是所想的那般,又该如何面对姜遇棠。 在这闃然的氛围当中,王太医收回了手指。 北冥璟的目光隨之转移,看他取下了姜遇棠腕间的帕子,不等开口。 坐在椅子上的姜遇棠先问,“我的身子如何?” 第513章 郡主並无身孕 王太医脸色不自在,书面地回覆说。 “郡主的身子並无大碍,只需要不要过度劳累,搭配一些按摩缓解。” 未料到,姜遇棠又问,“还有吗?” 王太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復了,看向了北冥璟。 北冥璟凤眸一扫,知道姜遇棠差不多猜测到了什么,脸上染满了冷色,乾脆道,“但说无妨。” 这可是陛下让说的,王太医在这安静的殿內,谨慎道,“郡主並无身孕。” 一字一顿,迴荡在了二人的耳畔。 姜遇棠就知道是这样。 那次谈话之后,北冥璟说过,揭过这一茬,打开了这个心结。 可是现下看来,好像並不是这样,他仍旧猜忌怀疑,不相信於她。 其实现下一想,很多线索都是有跡可循的,姜遇棠扭头,看了过去,“师兄可是听清楚了?” 北冥璟对上她的双目,脸色冷沉的不像话。 他没有回答,而是对著王太医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王太医立刻应下,拎起了医箱,告退出了紫宸殿。 姜遇棠也突然明白了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为什么北冥璟请来的是王太医,而不是江淮安了。 因为江淮安和她交好,怕他们会联手来欺君。 紫宸殿內只有他们二人,氛围死气沉沉的。 “师兄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姜遇棠凝视著,深吸了一口气,保持著冷静,继续开口道。 “您也不必如此,要是有什么疑惑,儘管来问我便是了,何必折腾绕这么大的一个弯子。” 姜遇棠没有怀孕,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这消息,没有让北冥璟感到开心,在听到了她的话后,眼神倏然变得锐利。 “这件事,阿棠想要朕怎么开口问,问你有没有怀上別的男人的孩子,亦或者问,有没有打算生养的想法?” 哪一个,都是对於他这个帝王的极致羞辱,难以启齿。 北冥璟又道,“何况,朕问了,你就真的会说吗?” 他的话语中裹挟著浓浓的讽刺在內。 姜遇棠的心內有些不好受,事情已经发生,人力无法改变,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北冥璟,故而將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他。 任何的结果,她都可以承受。 是北冥璟选择了继续,选择了打开那个心结,如今不相信她,用这件事来怀疑的人又是他。 姜遇棠起身,没忍住反问了一声,“你没试过怎么会知道?” 然而,下一刻,北冥璟脱口而出,说道,“先前隱瞒欺骗风息,说被南詔人掳走的不是你吗?” 他並非什么都不知情。 正是因为知道了太多,所以才会痛苦。 北冥璟的话,扎痛了姜遇棠。 她的眼波微颤,缓声说,“是,但是我先前也已经和你说了无数遍,只是念在谢老太君,还有他帮过我的份上,想要保他一条命,仅此而已。” 且姜遇棠怕北冥璟的心里面会有什么,为了避嫌,连那个人在坊间的消息都不敢多听一句,更別提是见面了。 她不知道还要该怎么做了。 爭吵的矛盾,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一时之间,紫宸殿在大声爭论过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北冥璟这才出声。 “你先回去吧。” 他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姜遇棠想要再解释说说,但动了动唇瓣,发觉到该说的早就说尽了,最后只剩下了一声“好”。 她深深看了北冥璟几眼,转身朝著紫宸殿外走去。 北冥璟这才侧目望去,看著那抹倩影消失。 诚然,他並不相信姜遇棠所说的话。 她的嘴上说放下那人了,可谁知道她的心里面真正是怎么想的。 姜遇棠与那人之间有那么多的过去,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还有著算是共同认可的亲人,桩桩件件,都是他所无法参与,比不上的。 毕竟,姜遇棠掏出凤牌,和自己在一起,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而非到了对他情深不能自以。 大多时间,都是他主动。 直到姜遇棠被掳走回来之后,这种情况才开始调转。 有些时候,北冥璟甚至在想,姜遇棠和自己在一起,是不是也有那么一部分气谢翊和的成分在,再加上那样迫不得已的情况…… 越想,就越是烦躁。 他撑著桌子,脸色无比的难看,朝著紫宸殿外走去,就看到了外头候著的宫人。 还有人不知趣地问道,“陛下,要传膳吗?” 人都走了,还吃什么。 何况,北冥璟现下真的是一点儿的胃口都没有,感觉殿內闷的慌,疾步下了台阶,朝著御花园走去散心。 “你们都不用跟著。” 看到后面那大队长龙的宫人,他不耐烦地斥道。 宫人们不敢多言,只好驻足停步在了原地。 御花园有著专人搭理,哪怕是到了深秋,也是有著不一样亮眼,別有一番韵味的风景,並没有就此折损许多。 他在八角亭內待著,视线扫去那些蜿蜒的道路,不禁想到了和姜遇棠一同在这儿逛的种种画面…… 忽地,有一道熟悉的倩影在內,好像在採摘什么东西。 北冥璟的眉头轻微一拧。 似有感应般的,陆如烟转过身来,脸上浮现出了错愕,拿著篮子走了过来,行了一礼。 “如烟见过陛下。” 北冥璟眼底存疑,冷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陆如烟一脸乖巧,诚惶诚恐地回答说。 “太后娘娘近来身子不適,晨起总会咳嗽,如烟记掛在了心中,听闻御花园有秋梨,就想著过来採摘点,加上冰糖熬製能帮其缓解,没想到惊扰了陛下,实在是罪该万死。” 因为太后对姜遇棠带有意见的缘故,北冥璟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太后了,还真不知此事。 再看了眼陆如烟的篮子,里面已经採摘了好几颗。 “你有心了。” 陆如烟莞尔一笑,亮晶晶的双目弯起,摇头说。 “太后娘娘带如烟出寒山寺,给了如烟锦衣玉食,对如烟有著天大的恩情,这些也都是如烟应该做的。” 曾几何时,北冥璟费心打点太后与姜遇棠的关係,期待著也是她们能够如此和平共处的局面。 第514章 看穿她的小心机 陆如烟的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又佯装不知问道。 “陛下,您不是带郡主回紫宸殿用膳了吗,怎么现下您一个人在这里,看起来还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说到最后,她像是生怕惹了北冥璟动怒般,问的都是格外的小心翼翼。 看起来倒真的是楚楚可怜。 “陆姑娘,原来您在这儿啊。” 就在这时,一道讶异的声线不合时宜的闯入。 是桂嬤嬤。 桂嬤嬤从另一头来了御花园,在看到了北冥璟后,赶忙跪下,行了一礼。 “老奴见过陛下。” 北冥璟淡淡说了声免礼。 陆如烟难得有和北冥璟相处的机会,突然被人打扰,心情不太美妙,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来。 “桂嬤嬤来找如烟是有何事?” 桂嬤嬤虽然帮著姜遇棠筹备国宴,但並非是她的人,是留住在皇宫,没有同她们一块儿回郡主府去。 她听到了陆如烟的话,从容一笑,回覆说。 “陆姑娘,您先前不是说那位公公,给您讲的不好吗,正好老奴这会儿空閒了下来,就想著来教教您。” 北冥璟听此,冷不丁想起陆如烟给国宴拖后腿的事。 “既然太后老人家,要你给郡主帮忙,那就好好跟著学吧,桂嬤嬤是宫中的老人了,要是还教不会你,那你真得要反省反省自己了。” 说著,就看向了陆如烟篮子中的秋梨。 “至於这些,就让太医们去做吧。” 先前一同用膳,让北冥璟对陆如烟的医术,打下了半吊子的印象,还真不放心她来服侍太后。 陆如烟的脸色格外的难看,“……如烟遵命。” 北冥璟想要透气被破坏,也不在这儿待了,抬腿就此离开。 桂嬤嬤暗鬆了口气。 先前她在紫宸殿门口,隱隱约约听到了北冥璟他们吵架的声音,作为过来人,差不多能猜到这二人矛盾的缘由。 想到另一个人的交代,思忖起该要如何巧妙化解。 不过这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且知道,陆如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乘虚而入的机会,想到自己身上的任务,就赶来了御花园。 姜遇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这种时刻最会给敌人可乘之机了。 她必须要保证姜遇棠在宫中的宠爱,不让她被任何人欺辱。 “陆姑娘,那就回太和殿吧。” 陆如烟拎著篮子的手指攥紧,眼神不悦的看向了桂嬤嬤,话语几乎是从牙缝当中挤出。 “嬤嬤来的可真的是时候啊。” 是姜遇棠叫她来防著自己的? 真是看不出来,那女人居然如此的畏惧自己,是怕她真夺走了她姜遇棠在陛下心中的位置吗? “老奴也是想要陆姑娘能早点上手,帮得上郡主的忙,便自作主张请命而来。” 桂嬤嬤这样回。 陆如烟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桂嬤嬤嘲弄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 “毕竟太和殿那么多人都在忙,只有陆姑娘是閒著,怪尷尬的,您说是这个道理吗?” 一下子,陆如烟的脸色都变得无比的难堪,瞪了桂嬤嬤一眼,咬了咬牙,拎著篮子先转身朝著太和殿走去。 桂嬤嬤淡然跟上。 隔日,姜遇棠继续来了太和殿帮忙。 她和北冥璟虽然闹了点不愉快,但一码归一码,这是自己的任务,国宴又关乎到了整个北冥的顏面,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布置已经接近尾声,接下来要考核的是节目的编排。 乐府的人早早的来了。 將早就编排好的曲目在太和殿上演。 陆如烟来时就看到了席间抱著琵琶弹奏的乐娘,还有翩翩起舞的舞姬。 姜遇棠站在高处,脸色冷淡,一袭素雅的衣裙,举手投足矜贵,清冷如月一般。 莫名的,她感受到了她们之间的差距,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陆如烟的眼底浮现起了妒色,觉得很是不甘心,姜遇棠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毫无背景,身世不明的孤女,搞不好,还真的是那个下人之女呢。 凭什么,能够站到那样的位置上。 她的脸色微变,朝著姜遇棠的方向走去,还没有抵达,隔著几步路远的距离,突然呀了一声。 一下子,吸引到了姜遇棠和春桃的注意力。 就看到了陆如烟低头,一脸的著急,低头看著自己的腰间问,“我的玉佩怎么不见了,那可是太后娘娘赏赐给我的。” 陆如烟深受太后的宠爱,身边是有陪伴的宫女在,很是配合的问。 “姑娘,是不是您昨儿个在御花园和陛下说话的时候,不小心给丟在了八角玲瓏亭那儿?” 陆如烟嘆息了一声,“可能是这样。” 春桃听到这二人的对话,先是一惊。 昨日她家主子离宫之后,陛下居然还有心情见陆如烟,和对方说话? 姜遇棠却是静静的看著陆如烟表演。 因为她知道,陆如烟绝对是故意的,要是自己真因这个计较,那才是输了。 正想要转移开目光,继续考核节目。 桂嬤嬤从一侧走来,讥誚地说。 “陆姑娘的玉佩,应该没丟在八角亭那儿吧?您和陛下也就才说了那么几句话,怎么可能的事,不如去采秋梨的那儿多去找找。” 三言两语,就將事情给大傢伙说了个明白。 原来是这样。 春桃高悬著的心落下,还真怕这陆如烟会成功,给自家郡主什么难受…… 陆如烟的心中胀满了气,眼神带刺的看向了桂嬤嬤。 桂嬤嬤无视,来到了姜遇棠的身边。 编排的舞曲没有问题,姜遇棠还算满意,就让她们先歇息了。 在这空档,她扭头看向了这位桂嬤嬤,缓声道,“方才又多谢嬤嬤了,说起来,我这又欠了您一个人情,不知道我有何能帮得上嬤嬤您的?” 她和这位桂嬤嬤,非亲非故,却能得到对方屡次出手相帮,姜遇棠心有疑竇,唯一可以想到的,那便是自己有能被她用得上的地方。 姜遇棠不太喜欢欠別人的人情,想要儘快偿还个清楚。 桂嬤嬤一顿,拿出了有个人早就帮她准备好的说辞。 “郡主说这话,可真的是折煞老奴了,其实您对老奴是有恩情在的。” 第515章 承谢翊和的恩情 姜遇棠惊愕,她先前並不认识桂嬤嬤的。 “有恩?” “老奴祖籍是姑苏人士,许多的家人都在这儿,数月前的那场瘟疫也波及到了他们,险些命悬一线,是您研製出了方子,解救了他们的性命。” 桂嬤嬤一脸诚恳,又说,“老奴虽然在深宫多年,但並非无情无义之辈,衝著您的这份救命之恩,老奴就不会坐视不理。” 原来是如此缘故。 春桃先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这是自家郡主的福报。 姜遇棠半信半疑,没有再追问了下去,但对桂嬤嬤,还是多了许多的尊重在。 桂嬤嬤面不改色,心內稍稍放鬆。 其实並非如此。 那么久不联繫的族人,还能有什么亲情在,是她欠了昔日的谢大都督,谢翊和一个人情。 她在宫外是有个儿子的,早几年为了给对方谋个一官半职,寻了许多的出路始终无果。 先帝已故,谁会去帮一个伺候过贵妃的下人。 但最后,是谢翊和帮了她。 也或许是看中了她的身份,想著日后皇帝充盈后宫,也许会派上用场,便结了个善果。 但桂嬤嬤一直记得这份恩情,逢年过节总会让自己儿子在暗中送礼,表示一直深记得这份人情。 差不多是在小半个月前,桂嬤嬤收到了谢翊和的人捎来的消息,说是希望她能在日后出山,在后宫扶持姜遇棠,免她纷扰被算计。 桂嬤嬤谨记,这才有了现下的局面。 太和殿內,乐娘舞姬都在歇息,春桃看到,顿了顿,提醒说。 “郡主,这些编排的节目没有问题,宴会的场地也布置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该请陛下来点阅了。” 姜遇棠一默,“那去请吧。” 春桃应下,就派了小太监去了御书房。 过了好半晌,小太监才回来,訕訕道,“郡主,陛下这会儿在忙,可能要两个时辰后才能有空。” 陆如烟隔著不远,就听到了这话,好笑地扯了扯唇角,眼底藏满了幸灾乐祸。 她还以为,陛下有多在意这个姜遇棠呢。 春桃发觉到了陆如烟的嘲弄,忿忿不平的咬紧了下唇瓣。 陛下只是在忙好吧。 平日里都是很在乎她家郡主的…… 儘管春桃內心是这样安慰想著,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姜遇棠这次回来之后,北冥璟待自家郡主没从前那么热络了。 也不会再像先前那般用心,去准备什么浪漫和惊喜出来了。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而又无聊的。 姜遇棠不想自己閒著,去乱七八糟想东想西,在太和殿內给自己找了点事做,时间打发的飞快。 转眼间,天色蒙蒙暗了下来。 北冥璟这才过来。 听到外头响起的圣驾来到的声音,陆如烟的眸光一变,在北冥璟踏入的那剎,先行小跑了过去行礼,將姜遇棠给甩开在了背后。 “如烟见过陛下。” 先见到的是她,北冥璟的脸色略冷,嗯了一声,就要绕开。 却不想,陆如烟突然著急地问。 “陛下可有见到太后娘娘赏给如烟的玉佩?昨日如烟好像不小心在御花园给弄丟了,但派人找了许久,都没有寻到。” 北冥璟一想,好像还真有点印象。 “常顺,你昨儿个是不是捡到了一块?” 常顺公公点头,赶忙拿出递去,“陆姑娘看看,可是这块儿?” 这是他昨日在御花园捡到的,看到还挺名贵,便拾了起来,打算交给內务府去寻失主。 哪成想,这失主竟然是陆如烟。 陆如烟拿到手,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惊喜。 “多谢陛下,这是太后娘娘头回赏给如烟的东西,要是弄丟了,还真挺难受的……” 北冥璟本是不想再多纠缠,看到了对面不远脸色不太好看的姜遇棠,忽地改变了主意,轻笑了下说。 “下回別这么马虎就行。” 他们什么时候关係变得这么好了? 一时之间,姜遇棠准备好先服软的一切,在这一刻,只觉得变得像个笑话。 桂嬤嬤也是目瞪口呆。 明明陛下昨日是连一个笑脸都没有给陆如烟给过的…… 她感受到姜遇棠情绪的不对,想要出声提醒。 但此地这么多人在,还真有些不好说。 陆如烟和北冥璟面对面站著,唇角控制不住地弯起,“如烟知道了,保证再也不会了。” 北冥璟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忽地,被姜遇棠的声线给打断。 她上前一步说,“陛下,乐府的舞曲已经编排好,还请您过目。” 北冥璟敏锐注意到,姜遇棠对自己改口了的称呼。 本是想气她,让姜遇棠也感受一下,这种被人惦记著的不適,可是反过头来,不舒服的人还是变成了自己。 他的面色沉沉,“郡主很著急?” 姜遇棠竟然就这样的承认了,又有理有据地说。 “回陛下的话,是,因为天黑了,再待会,宫门就要下钥,微臣待要回去了。” 北冥璟的眼神更凉了,看了她一眼,自带君王的威压,冷声道,“郡主放肆了。” 陆如烟內心惊讶,唇角不禁弯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附和说。 “规矩是陛下定的,郡主拿这规矩来压陛下,的確是有些不妥……” 北冥璟本以为姜遇棠至少会狡辩,没想到,她抬目直言,“是微臣的过错,还望陛下恕罪。” 客套的不像话。 北冥璟如鯁在喉,胸腔当中是挥散不去的鬱气,没有理会姜遇棠,拂袖走上了高台。 他落座说,“开始吧。” 姜遇棠站在了御台的台阶下,拍了下手。 编排好的节目开始。 一切耗费了她不少的心血,舞曲出类拔萃,彰显一国风范,挑不出任何的错来。 北冥璟没有什么意见。 在结束之后,姜遇棠就恭敬地说,“陛下,要是无误,那微臣就先回去了。” 北冥璟望著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负气让挽留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下去吧。” 姜遇棠应声,在转身的那剎,余光就看到陆如烟是一脸的跃跃欲试,跑上前小心说道。 “陛下,太后娘娘说冬日马上来了,担心服侍您的人不仔细,还没有取出冬衣备著,就让如烟去一趟紫宸殿帮忙。” 第516章 给她们创造机会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给他们製造机会。 北冥璟知道姜遇棠绝对是听到了,也不信她会不明白,就故意嗯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他希望,姜遇棠像是先前那般吃醋,將这些人全给拒绝了。 结果,姜遇棠的脚步未有片刻的停顿,真就那样的走了。 北冥璟的脸色愈沉。 出了太和殿,外头的天色已经是蒙蒙暗了,姜遇棠的心內陷入了迷茫,踏上了宫道。 桂嬤嬤想要说谢什么。 未成想,姜遇棠先被太后的人给拦截住了。 对方说道,“郡主,太后这两日突发咳疾,听闻您的医术不错,想要请您去寿康宫帮她诊脉。” 太后本就不欢迎姜遇棠,姜遇棠深知,去了也会受到刁难,便道。 “姑姑有所不知,微臣早在太医院告假,著手忙活国宴一事,现下宫门马上就要下钥,再晚就来不及出去了。” “郡主不必担忧,届时太后会给您出宫的令牌。” 对方笑了下,又道,“再说了,放眼整个太医院,您的医术可是拔尖的,太后娘娘此举,也是信任於您,对了,桂嬤嬤也跟著一块去吧。” 明显,是陆如烟对太后告了黑状,怕这桂嬤嬤再去破坏打扰他们。 桂嬤嬤蹙紧了眉头。 姜遇棠无法推託,只能再去一趟寿康宫。 宫殿內灯火通明,太后斜倚在了铺著貂貂裘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在听到了外头传来动静,这才掀了掀眼皮看来。 姜遇棠微微福身,上前就要帮太后诊治看看。 未成想,太后抬手阻止了。 她不冷不热地说,“本也算不上什么大的毛病,已经让太医院的人开了药膳调理,只是哀家身边的宫女都笨手笨脚的,没有郡主能干,不如就由你来去做吧。” 说完这话,就又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意再和姜遇棠说话,被打扰的样子。 春桃的脸色有些难看,只得和桂嬤嬤陪著姜遇棠去了后厨。 所谓药膳,是最耗费时间的。 姜遇棠的厨艺只能算是尚可的地步,只能拿著方子,一步步的慢慢来熬製。 “郡主,这种粗活交给老奴,您去盯著锅灶就行。” 桂嬤嬤说著,就要接过姜遇棠处理时蔬。 没成想,还没有开始,厨房门口的宫人,就先咳嗽了一声。 姜遇棠拒绝了,“一点小活,我来吧。” 桂嬤嬤知道,那是太后派来监视的人,只好在旁做起了其他的杂活,忙碌期间出去了一趟。 在要回去之际,监视的宫人就道,“桂嬤嬤,关好你的嘴巴,你也不想在这宫中树敌,无法好好养老吧?” 这是不许桂嬤嬤,將今日之事捅到了北冥璟的面前。 桂嬤嬤不敢明著和太后叫板,只能说,“老奴遵命。” 那人这才放了行。 桂嬤嬤重新踏入厨房,看到在里面忙活著的姜遇棠,在想著要该如何化解眼前的局面。 她走到了旁边,低声说道,“郡主不必伤怀,陛下也只是一时赌气,和那位陆姑娘,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姜遇棠偏头,低垂下了眸子。 “先前是有点想岔了,但出来之后,也差不多明白了过来。” 北冥璟不是那样的人,估计只是在较劲。 可是她討厌他用这样的方式。 桂嬤嬤愕然了下,隨后反应了过来,知道此举还是会让人的心里面不舒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忙活了差不多有一个半时辰,总算是將药膳给做好了。 姜遇棠亲自端著出了厨房,重新回到了寿康宫中,端送到了太后的面前,请她来用膳。 “什么时辰了?” 太后睁开了眼帘,问道。 姜遇棠说,“亥初。” “一不留神,都这个时辰了,也难为郡主辛苦做这些了,只是……” 太后坐起了身子,继续疑惑说道,“这么晚了,如烟居然还没有回来,看来,皇帝对她是挺满意的。” 姜遇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药膳已经做好,那阿棠就先回去了。” 太后先是看了桌案上的药膳几眼,摆盘精致,是用了心思的。 可光是好看有什么用。 诚如姜遇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意有所指地说,“这乌鸡是最难熬的,处理起来也麻烦,还好有宫人帮忙,不过哀家还是不愿意吃,因为看到那黑漆漆的样子,就觉得脏,就倒了吧。” 说完,太后这才看向了姜遇棠。 “好了,你回去吧。” 姜遇棠的辛苦劳动,全都付之东流。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晚归回了郡主府。 陆如烟没能成功进入紫宸殿。 在姜遇棠离开后,北冥璟就让她回去了。 但是陆如烟知道姜遇棠在寿康宫,怕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被对方看了笑话。 故而,在皇宫內的他处逗留了许久,吹了许久的冷风,浑身都是凉的。 回去之后,被太后知道了始末,被骂了不中用。 给她创造了机会,还拖住了姜遇棠等人,陆如烟都没能成功和皇帝相处,不是不中用是什么? 陆如烟的心內委屈,自己又有什么办法,不免得迁怒到了姜遇棠的身上,琢磨著该要如何才能给她点顏色看看。 一夜无话。 次日,昭华郡主府。 春桃来到了锦绣园的主屋,就要伺候姜遇棠梳洗进宫,未料到,妆奩前的姜遇棠道。 “隨便挽起来就行,今儿个我不进宫了。” 春桃诧异了下,这才想起,国宴的活计已经差不多都忙完了。 “那太医院那边呢?” “不是告了假吗?” 姜遇棠反问一声,又笑了下说,“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是能给自己真正的放个假歇息会了。” “那奴婢陪您。” 春桃亲昵地说。 姜遇棠没有拒绝,和春桃流云在院中玩起了投壶。 相比较他们这边的轻鬆,北冥璟那边却处於高压的状態。 在下完了朝后,他下意识的想要去太和殿看看,但又忍住了,直奔去了御书房,究竟拧著那一口气。 北冥璟没有提及姜遇棠,常顺公公也不敢多言说什么。 他在御书桌前,用国事来麻痹自己,忙碌其中,倒是还真没再想起姜遇棠。 第517章 姜遇棠没来 待到下午,这才结束。 北冥璟看向了常顺公公,问道,“方才没什么人来求见吗?” 常顺公公站在御书桌角的一侧,在听到了这话之后,赶忙回覆说。 “有的。” 北冥璟坐在座椅上,眉心微动,心都在胸腔当中半悬了起来,就听到常顺公公继续接著说道。 “礼部尚书过来求见了一趟,说是有许多婚典上的事想要与您商议,还有北镇抚司使……” 全都和那个人无关。 姜遇棠並没有主动来找他。 北冥璟的唇角沉了下来,刚有所被牵绊著的情绪又归位了低迷。 常顺公公注意著北冥璟不太好看的脸色,明白陛下想听的是郡主的消息,他也想要陛下高兴。 可是郡主没来啊,他总不能胡编乱造的吧。 且也不敢贸然提起。 常顺公公绞尽脑汁想著,要该怎么样给陛下一个台阶。 谁想,就在这个时候,北冥璟自个儿站了起来,说道,“批阅了这么久的奏摺,也是闷的慌,出去走走,活动一下吧。” 说完,也不管常顺公公究竟是什么反应,长腿一迈,径直出了御书房。 外头天光明媚,天空碧蓝如水洗过一般。 北冥璟说是走走,却从御书房绕了好大一个圈,去了位置偏远,离前朝相近的太和殿附近。 走在这宽阔冗长的宫道,目光似有似无的朝著殿內望去。 跟在后面的常顺公公,哪里不明白北冥璟的心思,拿著拂尘上前一步,识趣道。 “陛下,走了这么久,您也口渴了吧,不如去太和殿內討杯茶喝?” 北冥璟迟疑了下,“嗯。” 只是討杯茶喝而已,不是专程去见某个人。 常顺公公赶忙带路,朝著太和殿门口而去。 北冥璟脚步生风,比他还要快,几步就给跨过了门槛,踏入了其中。 他的脸色沉沉,凤眸朝內一扫,里面是布置好的场景,有著宫女和小太监们,却不见姜遇棠。 宫人们在看到北冥璟的剎那,略有诧异,赶忙跪倒了一片行礼,齐声道,“奴才见过陛下。” 北冥璟想要知道姜遇棠去哪里了。 是去他处安排忙了? 还是说,已经忙完出宫回郡主了? 也是,那丫头总是著急离开,岂会在此地逗留? 可这关他什么事,他並不在意,只是口渴来喝茶。 北冥璟逗留了片刻,出了太和殿,心內不知道怎么的,还是去了一趟內务府,御膳房几处地点,也不知道抱著的是何种心態。 可惜的是,这些地点都没有姜遇棠的身影。 她应当是真的回去了。 难掩的落寞感在心中泛起,北冥璟抿紧了薄唇,这夜,也没有歇息好。 他极力克制著不去想姜遇棠,但断断续续不太安稳的梦中,浮现出来的面容身影却总是她…… 第二日,北冥璟又如法炮製去了太和殿。 不出意外的,又没有见到姜遇棠。 已经是连著两日了。 这下,北冥璟有些按捺不住了,不禁冷声问起了太和殿內的宫人。 “郡主呢?” 他居高临下,又道,“朕让她负责太和殿的国宴,日日早退,她就是这样办事的?” 为首的人是桂嬤嬤,故作惊讶的抬头。 “陛下,您不知道吗?” 北冥璟的眉头一蹙,“知道什么?” 桂嬤嬤说,“国宴等一眾相关事宜,郡主已经安排妥善,再无她所要忙活的事,就没再进宫了,就连陆姑娘,都没再来了。” 已经结束了? 朝云使臣团还没有抵达。 北冥璟以为,姜遇棠至少还再需要一些时日,未成想,她的效率这么快。 他的心头一梗,不舒服极了。 “太医院那边呢,她也不当值了?” 要知道,姜遇棠还是他的专属御医。 桂嬤嬤跪在地上,提醒道,“陛下,您忘了,是您亲口所说,给郡主假期,让她在朝云使臣团还没有到来之前,不必再去太医院点卯了。” 旁侧的常顺公公轻咳了一声,“的確是这样。” 北冥璟一噎,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所以,姜遇棠这两日都在郡主府,就压根没有进宫,也难怪,他会次次跑空,再见不到她。 而他,有些想她了。 可想到上一次所闹出的矛盾,姜遇棠那冰冷的容顏,说走就走,对於陆如烟的存在,也无所谓的样子…… 心中总是有些计较在,不想先去低这个头。 他没有言语,正想让常顺公公起驾回太和殿。 忽地,桂嬤嬤开口了。 “陛下,这段时日郡主为了操持国宴,日日起早贪黑,生怕会出现一点儿问题,事无巨细的盯著,人都熬的憔悴瘦了好一圈,如今好不容易忙完,也是该好好歇息一下。” 北冥璟一顿,自是知道。 姜遇棠是个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完美的姑娘。 她的辛苦,他看在眼中,对於国宴一事,她的上心程度太后都挑不出错来,更別提他了。 北冥璟冷硬的心肠,不自觉柔软了几分。 国宴一事,虽是为了让姜遇棠早点上手,但她这样认真,总归是为了他…… 想到这儿,北冥璟看向了殿內其他的宫人,“你们都先下去吧,桂嬤嬤留下。” “是。” 其他人乌泱泱的离开。 只剩下了桂嬤嬤还在原地。 她的眼中掠过了一道异光,脸上还是诚惶诚恐的样子。 北冥璟看了过去,问道,“她前日离开,可有留下什么话?” 前日,那不就是郡主与陛下冷战的头一日吗? 桂嬤嬤面不红心不跳的说。 “郡主那日离开的时候,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尤其是……在听到了陆姑娘要去紫宸殿之时,眼睛都红了……” 北冥璟听到这儿,心先被揪了起来。 阿棠哭了? 接著,桂嬤嬤的声线继续响了起来。 “而且,见陆姑娘很晚都没有回寿康宫,以为您和她……就更是难过了……” 很晚都没回寿康宫? 这一句话,引起了北冥璟的注意。 他的眉眼沉沉,自己那日压根就没有让陆如烟进紫宸殿的大门好吧,脸色变了又变,看著桂嬤嬤冷声问道。 “她那日没有直接出宫回郡主府?” 桂嬤嬤像是突然说错了话,眼神飘忽了起来。 第518章 他比他更爱她 北冥璟眼底的疑色更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桂嬤嬤跪地请罪道,“请恕老奴不敢多言。” 在这宫中,还有他不能知道的事? 北冥璟的眉眼堆积满了乌云,没再继续为难桂嬤嬤,冷地看向了常顺公公。 常顺公公立刻会意,赶忙拿著拂尘退了出去。 桂嬤嬤叩首,看著这冰凉的地砖,只觉得应该用不了多久,这场衝突就能被平息了。 一炷香后,在御书房。 常顺公公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调查了个清楚,给北冥璟匯报了起来。 “那日郡主离开太和殿之后,就被太后的人给带去了寿康宫,忙活了一个半时辰做的药膳,还被太后给倒了,还又敲打起了郡主一番……” 不用想,也是一些不好听的话。 而这些事,姜遇棠从未对他说过。 一时之间,北冥璟的心头有些不是滋味,沉默了几许,忽地起身。 “陛下,您这是要去哪儿?” “出宫。” 北冥璟冷冷的丟下了这两个字。 他不该为了爭一时的意气,去让姜遇棠受委屈,彼时,愧疚更要占据情绪的上风。 而桂嬤嬤,猜测到北冥璟很有可能会去找姜遇棠,提前就叫人递了消息去了昭华郡主府。 姜遇棠不想吃那些闷亏,也不想再承受北冥璟的猜忌,故而,早早的和桂嬤嬤通过气。 凭什么不舒坦的人只是自己,北冥璟也该设身处地的体验一下。 且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这已经是他们因为那件事,第二回出现这样严重的爭吵了,也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要是北冥璟根本打不开这个心结,那他们日后势必是互相折磨,也不必再顾忌其他,姜遇棠会主动选择结束。 夜袭粮仓,抵御敌军的军功,是她给自己留有的余地。 感情是生活的调味剂,並非是必需品,双方都感到不舒服痛苦,那么分开就成为了最佳的选择。 北冥璟更衣出宫,来到了昭华郡主府的锦绣园。 一切场景如旧,他问起了春桃,“你们主子呢?” 春桃朝后瞟了眼,轻声说道。 “郡主从前日回来之后,身子就有点不適,一直无精打采的,这会儿正在主屋內歇息呢……” 北冥璟的凤眸沉沉,“朕去看看。” 说完,便越过了春桃,掀开了帘子,直奔主屋。 踏入过后,就看到姜遇棠在软榻上,拿著一本古籍,在发呆失神。 可能是听到了动静的缘故,乍然看来,小脸上浮现出了诧色,接而又恢復了冷淡。 “见过陛下。” 姜遇棠放下医书,简单福身问候。 “这是做什么?” 北冥璟箭步上前,“本就身子不舒服,何必如此见外,何况,朕不是早就说过,你免了那些俗礼吗?” 他要搀扶,却被姜遇棠给避开了。 她不冷不热地说,“陛下高兴了,那是免礼了,不高兴了,那就说不定了。” 就例如议政一事,还不是在他的一念之间。 一直以来,北冥璟差不多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如今地位调转,被这样说脸上是有些掛不住的。 “朕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气话怎么可以当真?” 姜遇棠直视,“阿棠並非聪明人,分不清。”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又问道,“陛下紆尊降贵过来,是有事吗?” 四目相对,北冥璟直言,“朕没让那个陆姑娘进紫宸殿。” 他並非对任何人都来者不拒。 说完这话,北冥璟的目光停留在姜遇棠的脸上,发现她的神色没有出现波动。 他软下了嗓子,低头柔声道,“不生气了好不好?” 姜遇棠沉默了几许,按照计划,是应该顺势而为,和北冥璟重归於好。 可真到了这刻,却发现自己也没想像中的开心。 因为她知道,並没有从源头解决。 在这温暖暗香浮动的主屋,姜遇棠嘆了一声,“师兄应该知道,我不是为这件事不高兴。” “母后那边,朕会再找她好好谈谈。” 北冥璟並不是傻子,能看的出来,今日发生的种种,並不介意姜遇棠使用这些小手段。 因为这是她在乎自己的证明。 他又说,“日后,她要是再叫你去寿康宫,你以朕为藉口,拒绝便是,有什么问题,朕来兜底。” 但姜遇棠过不去点,也非这个。 “我说的是你心里面的疙瘩,也非常討厌师兄你,在生气之后,用別的姑娘来刻意气我。”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许你们之间没有什么,可是这种行为,真的很伤人,感情是无法用弥补来修復的。” 姜遇棠在某些方面是个无比果决的人,从前的爱人也好,亲人也罢,只要是真的下定决心,做好了放弃的准备。 那她,绝不回头。 哪怕是再多,再好,再动容的弥补都不行。 北冥璟岂会不明白姜遇棠的意思。 是他的猜忌与怀疑造就的。 空气突然陷入了死寂当中。 姜遇棠看到他面上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北冥璟淡声说,“阿棠,事实上,师兄也没你想像中的那么自信,三四年前,师兄和先帝求了圣旨,觉得我们是一定会在一起的。” 但结果呢,大失所望。 他看著她继续说,“可能人在感情上都不自觉会变得卑微,师兄也能感受到你並没有那么的喜欢我,谢翊和又为你做了那么多,大概没有几个人不会没有危机感。” 自谢翊和回来之后,他的党羽都变得无比安静,放弃了上諫,明摆著是坦然接受了死亡。 不仅如此,还怕自己迁怒於姜遇棠,故意在他的耳目下墮落下去,將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些,从来都未对姜遇棠交代只字片语。 北冥璟正是因为看得透彻明白,所以始终会被情绪干扰作祟。 捫心自问,他能做到这些吗。 是做不到的。 因为他不止属於姜遇棠一个人,还属於整个北冥百姓,儿女情长,始终是要排在国事之后。 姜遇棠听到最后一句话,不太理解。 谢翊和所做的,怎么会让北冥璟有如此之大的危机感? 第519章 最后一次考察期 但,对於这点,北冥璟看著她疑惑的目光,並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也挺没有安全感的。 姜遇棠的脸色逐渐严肃了起来,否决北冥璟先前的话。 “关於你说,我没有那么喜欢你,我觉得是有问题的,我对每一段感情都是抱有认真负责的態度,从未轻视。” 北冥璟凤眸沉沉,主动道歉。 “让王太医给你看诊,的確是朕不对。” 他接著说,“这样的事,今后不会发生,朕也不会,再因为那个人和你吵架。” 因为自己的心结,也很快就要打开了,不是吗? 姜遇棠扯了扯唇角,“你先前在回京的路上,也是这样说的。” “但这次,不一样。” 北冥璟信誓旦旦。 姜遇棠半信半疑,脸色却缓解了许多。 北冥璟低头,温声问道,“还不肯消气原谅朕吗?” 他又可怜巴巴地说,“这两日,你都不知道朕过的有多难熬,得空就跑去太和殿,你还不在,见不到你,心总是空落落的。” 姜遇棠並不吃这套,“这不是你自找了吗?” 是北冥璟先非要闹的。 北冥璟被气笑了。 “行行行,都是朕的锅,那朕还要怎么做,咱们的郡主才能饶恕呢?” 姜遇棠思忖了下,忽地道,“考察期吧。” 北冥璟一顿,不太明白她话里面的意思。 “什么考察?” 姜遇棠有理有据,“考察师兄你啊,我不太相信你说的真能打开这心结,所以,先不原谅你,考察你一段时日。” 她不想未来的生活,充满了那些不確定的因素。 北冥璟失笑,倒像是姜遇棠能想出来的点子。 “婚典都快要筹备好了,难不成朕不通过你的考验,你还真变卦不要朕了?” 姜遇棠的眼神专注,“別忘了,师兄你还欠我一个承诺。” 那是在军营,北冥璟亲口说的。 北冥璟脸上的笑容凝固,僵在了原地,意识到姜遇棠不是在开玩笑,態度不再戏謔。 “朕明白了,会好好表现。” 姜遇棠拭目以待。 北冥璟十分看重这最后一次机会,笑著问道,“那明日,不知道郡主大人可否有空呢?” 先前春桃所说,姜遇棠的身子有点不適,不是说谎,可能是那日回去太晚,吹了点夜风的缘故,总是感觉有些头重脚轻的。 她服了药喝下,稍微缓解了许多,觉得应该並没有什么大碍了,就问道,“要去干什么?” “这些时日你也辛苦了,带你去放鬆一下。”北冥璟温声说。 有那么几瞬间,姜遇棠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 她展顏,口吻有些傲娇,“好吧,可以勉强有空。” “那我们就明日见了。” 北冥璟揉了揉她鬆散的头髮,搞的更为乱糟糟的,成功让姜遇棠瞪了他一眼,这才就此离开。 姜遇棠还真有些期待起了明日。 锦绣园墙外的海棠叶枯黄,在这深秋悄然落了满地。 谢翊和服用五石散的次数增加,清醒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在窒息中醒来,胸口像是堆压了重物,地龙已经烧了起来,身上却是冷汗密布。 谢翊和慢慢睁开了眼帘,狭眸迷茫了几许。 先前產生的幻觉早就消失不见,屋內是一片闃然的漆黑,空荡荡一片。 破败的身子,让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暖意,极致的滚烫过后,就是如置身冰天雪地的寒冷。 谢翊和静坐在黑暗当中,声线沙哑的唤了暗卫。 对方將桂嬤嬤和姜遇棠所做的一切如实匯报,她与那人差不多和好了。 姜遇棠有著她自己的主意。 而他,能为她所做的越来越少了。 姜遇棠也不再需要他了。 他在她世界的存在感越来越薄弱,踪跡在被渐渐的抹除,直至彻底消失。 “朝云使臣团还有多久到?” 在黑暗当中,谢翊和问道。 那暗卫回答,“离京城还有一两日的时日,只是好像他们对郡主的身世还有什么怀疑,具体原因,我们探查不清楚。” 到底,谢翊和被削去了所有的官职,从前的党羽都有了二心,圣上又暗中派人盯的紧,势力总归大不如前了。 谢翊和思忖著,沉吟了几许,“查查那个二皇子近来可有异动,和京城中人有无联络。” 推断觉得,大抵玄釗可能会在暗中捣鬼。 “是。” 暗卫领命,闪身消失不见。 谢翊和对於太子玄宸了解不多,但知道对方是绝对没有二皇子玄釗心狠的,不然,也不会和对方斗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將其解决。 在知道太子玄宸,极有可能就是姜遇棠的亲生兄长后,是有想过將玄釗给解决了,利用赵王墓折损了他的人马,利用北冥军队將其抓获。 想到北冥璟对姜遇棠的感情,觉得怎么都不会让二皇子好受。 变故却是,朝云帝王很看重这位二皇子,不惜割地,也要將人给保住,明面上的宠爱是要胜过太子的…… 但在背地里,却是极为关注太子玄宸的。 隱隱约约之间,谢翊和好像明白了什么。 忽地,主屋门外传来了一阵动静,楚歌拎著小灯,从外走了进来,就看到了静坐著谢翊和。 “您醒来了?” 谢翊和被迫中断了思绪,嗯了一声。 灯火亮起,黑暗被驱散。 楚歌看到自家主子又削瘦了不少,浑身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脸上几乎没什么肉,一片苍白,眼瞼下的青影重的不像话,如今看起来真和正常人搭不上边了。 谢翊和形销骨立,似是感觉有点冷,垂落著睫毛,瑟缩著拢紧了衣衫,抱紧了怀中的小白狗。 在过去中,他可以抓的住的只有它了。 楚歌看著,一阵心酸。 接而看到了他要下床,似要出门的样子,不禁阻止说,“主子,已经很晚了,就別再去和那些人一块廝混了吧?” 谢翊和没有回答,將小翊交给了下人,便穿了件外衫,出了谢府的大门。 楚歌压根管不住,只能跟上。 花楼的雅间內依旧纸醉金迷,谢翊和对於灌酒来者不拒,神智飘忽了个老远,这才感知到了胸腔內心臟跳动的声音。 像是活著,又像是行尸走肉。 第520章 谢翊和,你也有今日 他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四肢变得极为麻木,醉眼朦朧看到了清晨的散场,一些人的离去,还有…… 主动去结帐的楚歌。 充满不太好闻酒气的包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不知怎的,忽然闯入了一伙人,目光全都焦距在了谢翊和的身上,二话不说,对准了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谢翊和的內力没克制,也没了还手的力气,被围殴在这包间其中,被打的摔落在了地上。 他的脑子还不太清晰,灵魂像是脱离了肉体,那些沙包大的拳头落在了身上,居然感受不到丁点儿的痛处。 谢翊和的唇角都被打破了,渗出了殷红的鲜血,被打的跌落在了地毯上,展开四肢这样躺著,懒散也没有多问是谁来寻仇。 他得罪过的人,仇人,太多了。 只是乜斜著眼,在这些数不清的脚下,看到了雅间的门被打开,一双精致的绣鞋走了进来。 那些围殴的人,自动让开了道路。 谢翊和顺著那水绿色绣折枝兰轻薄的纱裙,往上望去,是一张略显得熟悉的面容,狭眸深眯,好半晌之后,才认了出来。 “原来是你啊。” 女子亭亭玉立,鬢边斜簪著赤金红宝石的釵环,垂落的流苏小珍珠隨著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荡,花著的是浓艷轻佻的妆容,艷丽而又妖嬈。 居高临下的姿態,双目含满了蔑视。 “谢翊和,你可有想到今日?” 讽刺的声线,云浅浅的粉唇高高养著,看著地上被打的满身狼狈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报復的快意。 是他,是他谢翊和害的自己家破人亡,身败名裂,沦落在了这种烟花之地度日,受尽了羞辱。 从前谢翊和位高权重,自己是真的没办法,可是现下,不一样了。 在这京城,他如落水狗,人人嫌弃,还不如自己。 谢翊和的发冠鬆散,银丝凌散垂落在了额前,脸色苍白接近透明,唇角被打破出了血,毫无不在意地扯了扯,轻谩地笑了下。 “確实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没有死。” 云浅浅的脸色倏然一变,就听到谢翊和接著说道。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顽强,在这种地方,也能找到適应的法子。” 羞辱滕然从心中升起,云浅浅被气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著,面容上的高傲再也维持不住,一脚踩在了谢翊和的胸口。 “你以为现在的你是谁,不过是一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还敢在这里讽刺於我,你信不信只要我开口,你再也走不出这个包间。” 谢翊和摊手,是不屑一顾的姿態,“隨便。” 云浅浅语塞,看著面前这个永世难忘的男人,发现即便是到了如此逆境,都將他给踩到了脚下,却依旧没有占据上风。 她要的报復,远不够。 也远不够泄了她心头之恨。 “谢翊和,你后悔过吗?” 云浅浅深呼吸了几口,面色淡然,收回了脚,半蹲了下来问他。 谢翊和俊美削瘦的面庞浮现出了不解,慢条斯理地问道。 “你说的是哪一件?是让你被嘉慧针对呢,还是留你在姜家的户籍,送你去教坊司,还是说,你的家人们,太多了,想不起来了。” 什么。 云浅浅偏头,愕然了下。 只知道谢翊和在背后设计了一些事,却不知道,嘉慧长公主针对於她,也是因他的缘故。 如果说是这样,那自己被屡次折辱,失去清白等等,也全都是托他的福? 忘却的痛苦再次泛滥,扎到了云浅浅的心窝子上,疼了又疼,忍不住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忘了。” 谢翊和的桃花眼带著薄醉。 云浅浅深深地吸了口气,“好,我问的也不是这些。” 咬紧了牙关,沉默了几许,粉唇吐出了一句话,“我想知道的是,拋弃我,你后悔过吗?” 谢翊和躺在地上,好笑地多看了云浅浅一眼。 似乎是没有想到,都到了这个境地,云浅浅还会问出如此愚蠢,幼稚的问题来。 诚然,云浅浅还念著谢翊和。 可看到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毫不给她脸面的笑出了声来,低沉的声线充满了讥誚。 答案,不言而喻。 要是真的后悔,就不会做出这些,还不闻不问这么久了。 云浅浅有些受伤,眼神闪烁著怒火。 “谢翊和,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喜欢,一点点,你对我都没有吗?” 只要他承认,她可以忘记过去的一切,不计前嫌,不去在意他现下的身份,继续和他在一起。 谢翊和却是不耐,“为什么你总是要问这些自取其辱的问题呢?” 云浅浅的眼神转变成了仇恨。 谢翊和力竭,趔趔趄趄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是比他们所有人还要高的个头,脚步虚浮,拖著受伤的身体就要往外走。 他的世界只剩下了自己,对於一切都变得无动於衷,连寻仇的心思都没有。 云浅浅感受到了极强的漠视。 谢翊和这样的人,是真没有心啊。 姜遇棠也没有得到这人的善待,可能是她唯一的心理慰藉了。 但,不甘心还是在作祟著,云浅浅袖下的手指紧了又紧,衝著谢翊和的背影喊道。 “你,还有姜遇棠,都是我云浅浅刻骨铭心牢记的仇人,我不会放过你们,一个都不会!” 比谢翊和还要更恨的人,就是姜遇棠。 她给自己的打击与羞辱,云浅浅从未有一刻的忘记。 只要她还活著,就不会放过。 她会重新走到过去的高点。 谢翊和走到雅间的门口,便听到了这话,脚步微顿了片刻,狭眸沉沉,回头看了云浅浅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云浅浅回以傲慢的笑容。 谢翊和收回了视线,顶著脸上的伤口下了楼。 楚歌在柜檯结帐,核对帐单出了问题,被绊住了脚,好不容易解决完,要去找谢翊和。 就看到了谢翊和满身的脚印,还有淤青破了的唇角。 “主子,您这是……” 楚歌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顿时怒火中烧,“有人对您动了手?是谁?” 谢翊和面无表情,抹除了唇角的鲜血。 第521章 看著她和他 他率先走出了花楼,再说道,“去调查一下,云浅浅现下跟著的人是谁。” 云浅浅?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楚歌懵了一下,总不会,对自家主子下手的人是她吧? “是,属下这就去查,只是……” 他的话语一顿,眼神充满了忧心,“您的伤口,还是先处理一下吧。” 谢翊和的眉眼淡淡,说了声无碍。 楚歌没了办法,只好先去查探。 临近冬日,天亮的时间越来越晚,街道上还是灰濛濛的,带著刺骨的冷意。 谢翊和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这才辩出了回谢府的方向,伴隨著这段时日的折腾,他的记忆力也变得越来越不好了。 日渐衰败的身体,在这秋日里感到了渗入到骨头缝里的冷意,手脚一片冰凉,感受不到一丝暖意的温度,还伴隨著迟来被殴打过的痛意。 他的脸色青白,双目黯淡,脚步迟钝而又缓慢,不知不觉间,天亮了起来,只剩下了薄薄的晨雾。 在回去的路上,距离不远,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想到自己的样子,几乎是本能反应的,躲避在了暗巷的墙壁后。 一大早,姜遇棠就被北冥璟叫了起来。 她还有点没睡醒,扭头囫圇问道,“师兄,究竟要去哪里啊?” 两个人並排走著,北冥璟笑了下,还是不肯告诉。 “待会你就知道了。” 他必须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总之,不会让你失望就是了。” 可北冥璟越是不说,姜遇棠就越是好奇,心里面就像是被一把小鉤子给勾著,痒痒的不行。 “反正待会就到了,师兄你就告诉我唄。” “说了,那待会就没有惊喜可言了。” “那你就透露一点点,一点点呢……” “……” 这是二人说话的声音。 姜遇棠的声线慵懒而又清亮,带著零星的小俏皮在,和北冥璟一同从那暗巷的豁口路过,连看都没有朝內看上一眼。 也不知道这里面居然还有著一位老熟人。 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谢翊和背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面色浅淡至极,也没有再去看他们什么,垂下了鸦青的长睫。 看到的是空荡荡的衣袍,满身被人践踏踩过的狼狈脚印,忽地扯了扯苍白的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他的呼吸有些不畅,是服用过五石散的后遗症,心跳突然加剧,急躁的情绪在体內横衝乱撞,冷汗淋漓。 像是一条被打捞出岸,脱了水的鱼,谢翊和撑著墙壁,大口大口呼吸著,但这並不是他所需要的空气。 身体变得异的沉重,双腿像是绑了巨石,迈开的脚步变得艰难,难以分清这是行走的工具,还是一种负担的累赘。 好累,真的好累。 几步出暗巷的路,却是让费尽全力。 “主子,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楚歌追来,不见谢翊和的行踪,找了好一会,在这暗巷的门口发觉。 谢翊和压著不適,沉默了好一会问,“怎么样了?” 他的声线涩哑异常。 楚歌將打探来的消息,如实匯报。 云浅浅是跟了个姓刘的商贾,在京城小有威望,但也就只有財而已,和官场搭不上边。 谢翊和若有所思的,微笑了下对著楚歌交代了一番。 楚歌心有讶异,只以为是自家主子因为被云浅浅带人阴了一顿,故而才想要动手,並未往他处想。 而在姜遇棠这边。 她跟著北冥璟,走了好长一段路,在这冷空气下,神智也渐渐变得清醒。 不多时,就抵达了北冥璟所说的地方,是皇家的一处別苑。 踏入其中,布局和往日里所看到的无甚差异,平平无奇。 可越往深走,风景就越是不同。 当看到里面完整的场景,整个人惊呆在了原地。 那是一片庞大的桂花林。 天刚破晓,这片被圈起来的桂花林,还浸在了秋雾里,淡青色的烟靄缠绕在了枝梢,將光线切割的细碎,花瓣是朦朧的金雾,好似是月宫遗落的碎玉。 清风吹过,光影浮浮沉沉,碧叶间藏著的花苞微微颤动,晶莹剔透的露水坠落,芬芳的香气从湿气中渗出,缠绕在了鼻尖。 姜遇棠以前都不知道京城还有这样的地方,双目惊喜的亮起,回头看向了北冥璟,笑著说道。 “难怪师兄你非要早上过来了,確实是很別致不一样的景色。” 北冥璟看到的是,她在这片桂花林中驀然回首,嫣然一笑,胜过万般美景的画面。 他的眉眼不自觉变得柔和,“现下还怪师兄和你卖关子吗?” 姜遇棠碍著面子不肯承认,撇了下嘴。 “前知道也是一样的。” 北冥璟一副看穿她的样子,却也没多做计较。 由著姜遇棠,在这桂花林当中玩了好一会,日出东山,阳光洒落其中,发出的淡淡的晕菜,像是美人鬢边缀著的碎钻,又是不一样的风景。 “你要是喜欢,隨时都可以过来玩,好了,快过来用早膳。” 北冥璟在石亭內叫她。 姜遇棠的目光被吸引,慢吞吞过了好半晌,这才过来,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师兄,这些是什么?” 北冥璟看著石桌说道,“採用这里的桂花,做的汤羹,尝尝。” 姜遇棠很喜欢桂花做出来的食物,觉得做出来的怎么样都难吃不到哪里去。 她乖巧坐下,在北冥璟期待的眼神下,拿起了勺子品尝。 只是才吃了一口,表情就微微凝固住了。 北冥璟问,“如何,好吃吗?” 姜遇棠的秀眉拧在了一起,简直是有些一言难尽,拿起了旁边的茶水就灌了起来。 “师兄,你这是从哪里请来的厨子,怎么给里面放了这么多糖,腻死我了。”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能將桂花做的这么难吃的。 北冥璟,“……” “味道有这么差吗?” “您尝尝就知道了。” 北冥璟闻言,拿起了自己的勺子,浅尝了一口,脸色也是同样的不太好看。 糖放多了。 姜遇棠被甜腻的还在喝茶水,“做的这么难吃,糟蹋桂花,师兄可不许给赏钱啊。” 北冥璟的脸上有些无奈,看向了姜遇棠。 第522章 谢翊和帮的 “嗯,听阿棠的,那朕就不夸自己了。” 姜遇棠一顿,惊愕的眨巴了两下眼睛。 “师兄,这,这是你做的?” 北冥璟轻嘆一声,“本来吧,想要再给你一个惊喜,但显然,失败了。” 別看这只是简单的汤羹,却是他早早起来就开始忙活做出的。 这下,姜遇棠想到自个儿方才所说的话,倒是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找补说,“其实吧,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甜,撇除了这点,这汤的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北冥璟幽幽道,“可是你刚刚还说快要腻死你了。” 姜遇棠呃了一声,还真不知道该要怎么圆回来了,小脸一片尷尬。 北冥璟看著她绞尽脑汁的小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也不再逗她了。 “確实是不太好喝,日后,就让御厨做吧,否则朕真好好学习起来,岂非是抢了他们的活,让他们重新考虑另谋出路了。” 姜遇棠好笑地望著他,“拉倒吧,师兄还是好好忙您的政事吧。” 北冥璟不置可否,只是看著石桌上的汤羹,淡声说,“的確不是任何人都有做饭的天赋。” 姜遇棠对於他这句话没有深想,“您又不是我们女眷,还要专门去接触学习。” 说完这话,可能是又被凉到了,她连著打了好几个喷嚏。 北冥璟看了过来,“是不是穿的少了?” 姜遇棠吸了吸鼻子,“可能吧。” 这几日,她一直有点儿不舒服。 “那就別在这儿待了,朕送你回去。” 北冥璟关切地说,“桂花还有的是时间看,身子是最重要的。” 姜遇棠没有反对,留恋的看了那桂花几眼,和北冥璟出了石亭,就要离开这別苑。 未成想,才刚走到大门口。 风息先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对著北冥璟说,“陛下,常顺公公说有紧急政务要您来处理,吩咐属下来喊您。” 北冥璟顿住了。 姜遇棠懂事道,“没事的师兄,我让人去叫马车来,送我回去就行了,你去忙吧。” 北冥璟见她不舒服,仍是有些不放心,但国事是永远都不能被耽误的,便问道,“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而且待会流云也就来了。”姜遇棠说。 “那行,回去之后就叫江淮安来给你看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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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会,那是谢翊和的暗卫吧? 要是这样说,那帮他家棠棠的人,岂非又是谢翊和了? 想到这儿,他一口茶险些没被呛了出来。 “你怎么了?” 姜遇棠发觉到,疑惑地看去。 江淮安心內浮现出了纠结,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和姜遇棠说。 本就是再无交集的两个人,说出来,除了给他家棠棠造成一些负担,再什么作用都没有。 且圣上好像还挺介意那人。 可不说吧,良心上又有些过意不去,总觉得瞒著好友怪怪的。 “我……就是被烫到了。” 纠结来纠结去,江淮安还是这样道。 姜遇棠叮嘱说,“小心点。” 江淮安拿起了茶盏,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低头慢慢地吹了起来,转移开了话题。 “对了,圣上呢,他带你出去,怎么没送你回来啊?” 生病的人可是最脆弱,最需要陪伴的。 现下的北冥璟,都算是姜遇棠未来半个夫君了。 第523章 她们,天差地別了 姜遇棠回覆说,“他有急事回宫了。” 江淮安后悔多这一嘴了。 国事为重,確实是没有问题。 但人都是有私心的,谁不想在关键的时候有爱人在身边呢,要是日后这样的次数多起来,也会让人感受到难过的吧? 他没敢说出,又和姜遇棠问了问国宴的准备,让她注意休息,便告辞出了郡主府。 姜遇棠睡了一觉,倒是好转了许多,醒来接近傍晚,满室冷清,心里面有点空。 她起身披了厚外衫,来到了外室。 “陛下可有捎口信来?” 春桃摇了摇头。 姜遇棠想,估计是还没有忙完。 “郡主,你睡了这么久,估计也饿了吧,正好府邸里招了两个不错的厨子,做的一手姑苏的好菜,让他们给您做著尝尝?” 春桃兴致勃勃地说。 不说还好,一说姜遇棠还真感觉腹中空空,就答应了下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精致的菜色就被呈送了上来,色香味俱全,诱人馋虫。 姜遇棠拿起筷子尝了下,却是愣住了。 因为这些菜的味道,很像是出自某个人的手艺。 “怎么了郡主,不合您的胃口吗?”春桃伺候在旁,眼神清澈地问道。 “不是,”姜遇棠否认了下,又问,“这厨子你是从哪里招来的?” “是咱们府中人介绍的,说是从姑苏来的,奴婢想著您好这口,就斗胆招了进来。” 春桃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要是您不喜欢,这就解僱送出去。” 是巧合吗? 姜遇棠的眼神晦暗,盯了桌上的菜色几许。 “不必如此紧张,我就是顺口一问,做的挺好的。” 春桃露出了笑容,替自家郡主布菜说,“奴婢也觉得,您多吃点。” 一时无事。 次日,姜遇棠的行程安排的满满。 上午要去一趟珍宝阁那边检查一下这段时日的帐本,忙过后,就要进宫一趟去太和殿,对国宴进行最后的核查。 明日,朝云使臣团就到了。 她吸取了教训,已经是披上了大氅,穿上了冬衣,乘坐马车来到了珍宝阁开始对帐。 许久没有来到枕河街,依旧是熟悉的繁华和热闹。 而在这条街上,云浅浅也在。 她跟著龟奴来此,採买一些首饰,没去珍宝阁,目光却还是不禁朝內望去。 当看到那抹光鲜亮丽的身影,眼底泛滥出了汹涌的恨意。 如今的她们,一个是尊贵的未来皇后,一个是跌入尘埃的花娘,身份,是天差地別的不同。 好在,谢翊和也並不爱姜遇棠。 可云浅浅心中还是难以下咽这口恶气,能有什么办法,给这贱人点顏色瞧瞧呢? 底层人有底层人的法子。 她不相信,真会拿这个贱人没撤。 正想著,忽地,龟奴急匆匆来说,“云姑娘,刘老板来了,点名说要见您,您得要回去了。” 刘老板,是云浅浅拢住的男人中,最厉害的富商,也是最有望替她赎身的人。 没了法子,她只好先回花楼服侍。 在见到了人之后,却敏锐注意到了,对方没有换衣服,有著其他姑娘的香粉味道,脖颈上还有著对方留有的口脂。 纵然云浅浅的心中有些膈应,却也知道对方不可能会只有自己,只好忍著噁心陪伴。 但这场结束,送走人沐浴过后,身子意外的不適,肌肤似是过敏般,起了一些小红点子。 云浅浅发觉到,以为自己是误食了什么,就写了一张药方,让人给自己开药,没太放在心上。 路过楼上雅间,朝著里面多看了几眼,谢翊和依旧在,侧脸带著浅笑让人迷恋。 云浅浅的脚步驻足了几许,移开了视线。 谢翊和却看了过去,眼神带著凉薄的冷色。 下午,姜遇棠在太和殿,对於这场国宴进行了最后的核查,將每个细节都检查无误,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郡主,您放心吧,有老奴在这里给您看著,保管不会出任何的紕漏。”桂嬤嬤跟在后面,说道。 姜遇棠点头,想了想问道,“近两日那个陆姑娘没过来?” “都结束了,她又討不到好,自然是不愿再踏足了。” 桂嬤嬤说到这儿,话语一停,明白姜遇棠的意思,就又低声说,“您放心,老奴会盯紧些的,保证不会让她捣乱。” 人心难测,又是在宫中,姜遇棠还真怕陆如烟会暗中使坏,让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 “那就辛苦嬤嬤了。” 说完这话,她看了春桃一眼。 春桃很会来事,立即就將准备好,装满了金叶子的荷包递了过去,算是犒赏桂嬤嬤的。 桂嬤嬤惊讶了下,想要推託,又怕姜遇棠会猜测什么,只好感激地接过。 忙完这头,姜遇棠前脚出了太和殿,后脚陆如烟就出现在了附近。 她朝著里面望去,眼底藏满了恶意。 诚如姜遇棠所料的那般,陆如烟的確是起了歹心。 凭什么陛下的眼中只有这女人。 自己的百般示好,全都视而不见? 陛下还为了姜遇棠,在寅时就起来,去了御膳房学习,为她煲汤,出宫带著她去游玩。 这些,全都是陆如烟永远都无法触摸到的。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不如姜遇棠这个二手货了,输在了哪里? 妒恨充斥在了陆如烟的整个胸腔內,只是看著太和殿內那碍眼的桂嬤嬤,眼底掠过了一道不耐烦,对著身后的宫女说。 “待会天黑了,你想办法支开那个老贱婢。” 宫女有些疑惑,“陆姑娘,您想要做什么?” “太后娘娘不是说,让我想办法取代了姜遇棠吗,这不,机会来了?”陆如烟冷笑了一声,道。 破坏了国宴,那就代表了姜遇棠这个未来皇后的失职,看她今后,还怎么坐稳这个宝座。 宫女只好应了下来。 与其同时,姜遇棠得知北冥璟在御书房,便和春桃一块去找他。 还给北冥璟另外准备了一份小惊喜。 先前他们一同在宫外,看北冥璟喜欢吃凉粉,就特意去了那家字號,为他带了一份。 只是这次还没有走进去,就先听到了御书房內传来了对话声。 第524章 想娶姜遇棠,门都没有 “就算姜遇棠没有怀有那人的子嗣,但这么久都没有生养,肯定是身子哪里有毛病,子嗣一事,有多重要皇帝你也是清楚的,哀家也没逼著你选秀,只是想给如烟一个贵人的名分,你又为何如此抗拒?” 是太后的声音。 很快,北冥璟不耐的声线就传来。 “母后,国事繁忙,朕有阿棠便够了,未想过其他。” 太后不悦道,“先帝再忙,后宫从来没空过,没有家世,还嫁过人的姜遇棠,都能做皇后,我们的如烟,怎么就不能做贵人了。” 北冥璟回,“这不是一码事,母后,您喜欢那姑娘,留在身边,朕没意见,但別往朕的身边塞。” “你!” 太后似是被气到了,又道。 “哀家听闻,朝云使臣团马上就要来了,北冥刚打过一场仗,自然是不可能再动兵了,要是他们选择和亲,给你塞个公主过来,你为了北冥会接受吗?” “朕不接受这样的假设。” “哀家为了北冥,失去了嘉慧,失去了母族,如今只是想要如烟进你的后宫,你居然连这点儿薄面都不肯给。” 太后又道,“反正哀家將话放在这里了,你要是不肯接受如烟,那也休想哀家接受姜遇棠,你就权当没有哀家这个母后吧。” “……” 姜遇棠听到这些话,如针扎在了心上,也察觉到了这场爭论临近尾声,太后很有可能要出来了。 对方本就在气头上,要是这个时候再撞上自己,怕是情况会更糟糕,带著春桃去了旁侧的宫道。 远远的,看到太后的身影消失,这才重新回到了御书房。 北冥璟没让常顺公公在里面伺候,独自坐在桌前。 在听到了动静之后抬目,面色一如往常,窥不到任何的端倪在,浅笑问道,“阿棠忙完了?” 他是知道姜遇棠下午进宫去了太和殿。 姜遇棠想到了北冥璟在背地里承受的一切,感受到了一阵心酸,点了点头,挤出了个笑脸来。 “嗯,顺便也给师兄带了点好吃的。” 北冥璟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笑著站了起来,“本来这段时日是用来考验朕的,怎么现下好像是反过来了?” 他说著,凤眸中流泻出了关心。 “身子怎么样了,没再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喝过药,已经是好了。” 姜遇棠的双目亮晶晶的,“师兄难道就不好奇,我给你带了什么来吗?” 北冥璟配合地问,“是什么东西啊?” 姜遇棠背身的双手,捧著食盒亮出,在桌子上取下了盖子,里面是他喜欢的吃食。 她也如愿的,在北冥璟的脸上看到了惊喜。 可就在这时,太后忽然去而復返,来了一趟御书房,刚一进门,便看到了这副场景。 当看到桌子上的凉粉,原本不太好看的脸色就更是阴云密布,眉头皱的生紧。 “你在给皇帝吃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一看便知是宫外的,太后看著姜遇棠的眼神发冷。 “御膳房又不是做不出来,要是皇帝吃了,出什么事,你能负责的起吗,这点儿的规矩都不懂?” 北冥璟心累,赶忙道,“母后,阿棠也是好心,且朕也没您想像中的那般娇弱。” 太后冷嗤了下。 姜遇棠也不愿意让二人之间的矛盾加深,主动道,“是阿棠考虑欠妥了。” 说著,就给重新收了起来。 未料到,太后又在別的事上发作了起来,挑刺道。 “你不是负责太和殿的事宜吗,跑过来缠著皇帝做甚,没看到皇帝有许多的公务要处理吗?” 北冥璟刚想要说话,姜遇棠纠正的声线先响了起来。 “只是简单的见面,並不是纠缠。” 太后冷笑了声,“不是你纠缠,那皇帝又岂会看上你?” 这话说的就有些难听了。 姜遇棠再好的脾气,也有些忍不住了。 “太后娘娘觉得陛下看上陆如烟才合適?” 北冥璟都诧异地看向了她。 姜遇棠知道,感情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对於太后也始终保持著敬意。 但想到那会意外听到的对话,心內还是有积蓄著的委屈在。 太后站在原地,眼神倏然无比锐利。 “好你个姜遇棠,还没有当上皇后,就敢和哀家叫板顶嘴了,你成何体统?” 北冥璟头一回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婆媳矛盾,眉骨突突狠跳了两下。 “母后你误会了,阿棠没有这个意思。” 说完,看向了姜遇棠,“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朕来处理。” 然而这次,姜遇棠却没有听他的。 “太后娘娘是过来人,应该知道两个人能走到一起有多不容易,在对我有意见之前,也该听听师兄心中的想法,而非武断就无视他的意愿,做他的主。” 她的眼神冷冽,又道。 “也许这些话有所冒犯,但这是阿棠的心声,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就先告辞了。” 太后看著姜遇棠的背影,消失在了御书房。 她的胸腔在剧烈起伏著,正想要皇帝看看这姜遇棠,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態度。 就见北冥璟已经是生气了。 “母后,是朕一直念著她,执意想要娶她,你又何必对她说那样难听的话来,你这是在打阿棠的脸,还是在打朕的?” 他的母后可知,外头有多少人虎视眈眈惦记著姜遇棠,想要和她在一起,尤其是那人…… 自己付出的本就不够,在姜遇棠的考察期,太后又这般的添乱,触及到了北冥璟的底线。 面对太后含怒的双目,北冥璟直言。 “朕是北冥的皇帝,要娶谁,容不得旁人干涉,母后老了,就別插手这些事宜了,好好在宫中颐养天年吧。” 太后冷笑了下,拂袖出了御书房的大门。 皇帝想要娶姜遇棠,门都没有! 真以为她拿他们,是一点儿的办法都没有吗? 简直是可笑。 她是最了解皇帝的人,知道从哪里下手,才会让他最痛……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 陆如烟还在太和殿的附近,看到了小宫女成功支开了桂嬤嬤之后,就趁著宫人们不注意,悄然溜入了其中。 第525章 谢翊和的绝情手段 昏暗的后殿內,陆如烟趁著宫人不注意,溜了进去,便看到了这里面摆放整整齐齐数不清的酒罈。 这便是姜遇棠为了国宴所准备的了。 陆如烟的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走到了桌案上御用的佳酿,从怀中掏出了药包,小心翼翼的倒洒了进去。 一切恢復原样。 她要让姜遇棠这个未来皇后,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也让北冥璟看到,姜遇棠根本不堪重用,压根就配不上他。 做完这一切,陆如烟悄然离开,美滋滋等著,明日国宴姜遇棠出丑。 夜幕繁星,皇宫外的花楼依旧是灯火通明。 云浅浅要出去陪酒,边上著妆,边琢磨著究竟该怎么给姜遇棠点顏色看看。 是找人堵在巷子让她尝尝自己所受的苦,还是想办法买通郡主府邸內的人,给她下致命毒药……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闪过,忽地,妆奩旁侧的小丫鬟,看著云浅浅手臂的肌肤惊呼了一声。 “云姑娘,那你身上的红印怎么越来越多了?!” 云浅浅一怔,擼起了轻薄的纱料,就看到白皙的肌肤上红点疹子,像是会扩散般,短短几个时辰,就爬满了这条手臂。 不仅如此,连带著胸口也多了起来,有著肿胀了起来,还隱有溃烂的趋势。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已经服用了过敏的汤药,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云浅浅的眼中惊慌,看著铜镜当中的自己,摸上了个脉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体內的银针作祟,倍感折磨的痛楚,她让忽略了一些小毛病的不適。 小丫鬟觉得这些特徵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瞪大了眼睛,惊呼道,“您这不会是被感染上了花柳病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说完这话,她害怕地躲了云浅浅老远。 在花楼,花柳病並不算少见,大多都是被客人传染的,云浅浅也有所耳闻,但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这病症,无药可医,是足可以要了人性命的。 一瞬间,云浅浅如遇雷击,心中慌乱了起来,想到了接待过的刘老板,在近两日似是还碰了旁人,总不会是他…… 想到这儿,她的脸色变得煞白,猛地下想到了今后,还想要再说什么。 但房內的那小丫鬟已经夺门而出,把这件事告诉给了老鴇。 不行,绝对不行。 云浅浅是见过得了花柳的姑娘们是被怎么处置的,基本就是被赶去等死。 她的生活好不容易才有了点起色,还没有赎身出去,重新站到顶峰,怎么能就这样结束? 云浅浅六神无主,本能的想要跑出去。 正对门遇到的,就是气势汹汹带著人来的老鴇,一改往昔小脸,露出了不善的神色。 “云姑娘,你这是想要去哪里,我听说,你得了花柳?” 云浅浅后退几步,狡辩说,“没有的事,只是一点儿过敏。” 可老鴇的眼睛多毒,派人擒制住,一检查便知可以確定,云浅浅是真的不中用了。 最后的价值,就是在死之前到后院做苦力了。 撤了牌子,赶出了上房,被龟奴押著,朝著后院带去。 闹出的动静还挺大。 楼上有不少的花娘戏謔望著这一幕。 谢翊和出了雅间,狭眸沉沉看著。 这个不確定的未来因素,算是解决了。 云浅浅因有靠山,在花楼一直呼风唤雨,如今乍然落到如此境地,脸上再次写满了难堪。 冷不丁的,注意到了楼上的谢翊和,心咯噔了一下,手指骤然收紧。 总不会是他在背地里搞的鬼吧? 不可能,谢翊和一介任谁都可以欺凌的白身,平生与刘老板他们素无交集,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可是这这一刻,云浅浅还是希望谢翊和能想办法运作一下,起码,让她出了这花楼可以治病。 得到的是,谢翊和疏离的一眼,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冷漠地转身离开,消失在了楼上。 云浅浅的眼眶酸涩,內心不禁有些发痛,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惊溅不起一丝的水花,无人在意她的死活。 一夜无话。 日出东山,昭华郡主府。 今日是朝云使臣团到达,要举行国宴的日子,姜遇棠早早起了床梳洗,换上了郡主服制的宫装。 虽然只是郡主品阶的,但因为姜遇棠是未来皇后,加上北冥璟对昨日之事有愧,送来的格外华贵夺目,还有著一套与之相配,价值不菲的头面。 春桃在旁,还道,“郡主,陛下还说了,太后那边不用搭理,让您莫要为了昨日之事生气。” “我知道,也没生气。” 姜遇棠不会轻易迁怒。 春桃看著桌上那些漂亮的首饰,笑嘻嘻的捡著俏皮话说。 “反正陛下的诚意还挺足的,可见心里面是真的有您,也很珍惜和最后一次机会。” 北冥璟的改变,为这段感情所做出的努力,姜遇棠是可以看到的,也明显的感受到他好像是真的打开了那个心结。 想到这儿,姜遇棠的脸色变柔。 “好了,別贫嘴了,待会咱们还要去太和殿再去检查一遍呢。” “嗯嗯。” 春桃点头如捣蒜般应下。 姜遇棠不太喜欢满头珠翠,只挑了一二喜欢的妆点,淡妆浓抹,眉眼如画,將五官的优势全然展现了出来,再配上这宫装,端庄贵气,气质大方舒韵。 乘坐马车,一路进宫来到了太和殿当中。 陆如烟也在里面。 可能是要陪伴太后参加国宴的缘故,故而也做了一番打扮,想著能在一群贵女命妇当中脱颖而出,便走了素雅的路线。 她觉得陛下看惯了那些浓妆艷抹,自己这种青衣素雅才是最吸引眼球的。 可当见到今日盛装的姜遇棠,才发觉到这种华贵的路线,走出来的並不只有庸脂俗粉,而是艷压群芳。 红唇金釵,明艷夺目,连殿內不少宫人的目光都被吸引。 高下立见,陆如烟再看自己费尽心机的装扮,只觉得成了小家子气的清汤寡水。 早知道,她也这样打扮了…… “御膳房乐府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姜遇棠清越的声线,拉回了陆如烟的思绪。 第526章 撞衫?被嘲讽了 陆如烟知道,姜遇棠这是来做最后的检查了,想到自个儿所做的好事,精神陡然紧绷了起来,心內充满了忐忑。 她做的那么隱蔽,这女人应当是不会发现。 桂嬤嬤在殿內回覆说,“全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著国宴开始了。” 姜遇棠嗯了一声,就到后殿去检查了。 陆如烟看著她的步伐,呼吸停滯住了,乾脆也跟著她们一同,朝著那处走去。 桂嬤嬤的余光瞥过,眼神暗了下。 后殿当中,摆放著的酒罈还是先前封存的模样,看起来没有什么被人动过的痕跡,没有异样。 但,陆如烟看到,姜遇棠走到了桌前,打开了为首的几坛闻了下。 殿內的空气好似突然间凝固。 陆如烟看到,心跳停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掌心都出了薄薄的汗。 “这酒……”姜遇棠一顿,又笑了下,当著所有宫人说,“没有问题,就准备开封等著上吧。” “是,郡主。” 桂嬤嬤带著一眾宫人应下。 姜遇棠没有检查桌上后面的。 陆如烟高悬著的心臟,这才算是落地,就是怕姜遇棠会突然检查,故而最前面的几坛酒她都没敢动。 下了药的,是后排的。 惊慌过去,剩下的就只是幸灾乐祸了。 她还以为这个姜遇棠有多谨慎,有多能耐呢,这不,还是著了自己的道? 待会在国宴上,可有好戏看了。 姜遇棠出了后殿,就继续检查起了旁的事宜。 时间如流沙般悄然逝去。 在国宴临开始前,陆如烟对著自己的装扮不满意,就又回了一趟寿康宫,模仿著姜遇棠的妆造重新打扮。 看著铜镜中的女人,陆如烟露出了满意之色,心內洋洋得意,觉得自己也不差。 她去找了太后,打算和对方一同露面。 在下午,太和殿內的国宴开始,朝云使臣团到达,正式的热闹了起来。 百官到达,宴席不再是平日里的肃静。 御座设於北壁正中,铺著的是明黄色的织锦桌布,边缘绣著十二章纹。 东上西下,是使臣的专席。 与他们两侧百官的席位界限分明。 案几扇的餐具,青瓷托盏,右侧列著银箸铜匙,最外侧的漆盘里叠著绣有云纹的绢巾,精准到三寸七分。 他们都听说了,这次的国宴是由昭华郡主,姜遇棠来操办的,先前还觉得不妥,怕会出了紕漏。 但今日这一瞧,才发现真的是他们多想了。 再看落落大方,今日打扮也异常標誌的姜遇棠,倒真的是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一两分皇后的影子。 姜遇棠已经入了席间,接待的事宜由丞相来安排,看著对面还空著的朝云使臣的席间,知道这次太子玄宸也会来。 还挺想知道,对方的腿疾如何了,有没有好转。 但康復也是艰难漫长的过程,应当还是在轮椅上,想到他们来北冥京城,这一路的顛簸估计也是辛苦了。 先到的,是北冥璟与太后。 眾人纷纷起身恭迎。 陆如烟陪伴在太后的身边,优雅而又华贵。 春桃敏锐的注意到了,陆如烟换了一身装扮,还有些神似於自家郡主的…… 在他们上了高座,让所有人平身之后,她没忍住扭头,压低了声音道。 “郡主,您快看这陆姑娘,她是不是在模仿您啊?连釵子插的位置都是一模一样……” 这会儿宴席还没有正式开始,有许多人也发觉到了这点,偏偏,陆如烟还轻微皱了下眉头,搞的好像是姜遇棠在模仿她一样。 春桃险些没被气得一口老血呕了出来。 陆如烟先前的装扮明明不是这样的,真的是膈应人。 姜遇棠自然是也注意到了,朝著陆如烟看去,对上的却是她坐在太后旁边,寻衅的目光。 还故意问道,“太后娘娘,您觉得如烟今儿个的装扮如何,没给您丟脸吧?” 太后一脸满意地笑了下,“是挺好看的。” 而后,余光冷瞥了姜遇棠一眼,“就是总有不识趣的人喜欢东施效顰。” 可究竟谁才是冬施呢? 姜遇棠內心冷笑了下,不想隱忍什么,直接站了起来,对著北冥璟微笑道。 “天气转凉,阿棠忙於准备国宴,都忘了赶製宫装首饰,多谢陛下赏赐。” 席间的眾人一听,马上反应了过来。 原来郡主这一身,是陛下所赏赐的,难怪珠宝首饰看起来那般的价值不菲…… 再看陆如烟发间的,明显是低了一个档次不止。 而且,郡主操持国宴,自然是早早就进宫了,究竟是谁模仿谁,心中自然是有了分晓。 一时之间,女眷席上看向陆如烟的目光,都充满了异样。 北冥璟坐在御座,笑了下说,“很衬阿棠。” 陆如烟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手指一紧,眼神更为不善。 却未料到,就在这时,姜遇棠又看向了她,缓声说道。 “陆姑娘穿著一身,的確是比先前打扮素净要好的多,就是那只釵子,看起来有些配不上,都是宫中交好的姐妹,你在宴席前妆点,也不和我说一声,这样我也可以赠予你一些。” 这话算是直接挑明了。 画虎不成反类狗,模仿人家姜遇棠,结果首饰提不上档次,终是差强人意。 命妇们不禁低笑了起来。 “陆姑娘,下次我进宫,也可以给你送一些来。” 陆如烟咬紧了下唇,乾脆直接拔下了头上的的釵子。 但一扭头,才注意到这会儿太后的脸色,比她的还要难看,不悦的盯著陆如烟。 谁都知道,陆如烟是她的人,此举,无疑是连带著太后也都跟著被扫了顏面。 太后先前对陆如烟是怎么看怎么都好,但是现下,心头难免出现了疙瘩,觉得究竟是孤女出身,有些上不得台面。 “回头哀家再赐你一些首饰,也让身边的嬤嬤好好教教你规矩。” 还有什么叫做涵养和格局。 陆如烟听出了言外之意,一下子涨红了脸。 “是如烟的不对。” 太后这次直接没有搭理了。 陆如烟的心慌了下,有些后悔此番所为了,只好放下身段,在旁说著好话伺候来討她的欢心。 第527章 谢翊和有多维护她 太后的脸色稍有好转。 不多时,外头就传来了朝臣使臣到达覲见的消息。 北冥璟正襟危坐,“宣。” 殿外响起了咚咚的鼓乐,太乐令挥下了手中的麾,舒缓的旋律慢慢流淌。 朝云使臣一行人步入。 为首的是太子玄宸,被推著轮椅入內,旁侧的是二皇子玄釗,脚步沉稳带著人踏入其中,对著北冥皇帝微微躬身,算作行礼。 接下来,就是说明来意,已经两国之间的寒暄。 姜遇棠听著他们的对话,望著那处。 发觉到主要是由二皇子玄釗来,看来赵王墓的失利,未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在朝云他的地位依旧是很重要。 太子玄宸似有感应般的望来。 两道目光在这太和殿內交匯,这还是玄宸头一次看到姜遇棠施粉黛,穿女装,眼前都跟著亮了下。 同时的,他心头上的那股熟悉感愈重,就觉得姜遇棠就是自己的妹妹,可是…… 玄宸压下了其他的思绪,对著姜遇棠露出了一抹真诚的笑容。 不管如何,她治了自己的双腿,姜遇棠这个朋友,他是交定了。 “赐朝云使臣入座。” 北冥璟沉的一声道。 立刻,就有人引导他们一行人去了专席,俛伏坐下。 端著菜餚和酒水们的宫女们鱼贯而入,呈送在了每位来参加的官员命妇前,北冥璟和朝云使臣说著话,还不忘了递给姜遇棠一个满意夸张的眼神。 诚然,对於这次国宴的布置他非常满意。 姜遇棠收到,唇角也是不禁微微上扬。 陆如烟的眼底却藏满了冷色。 待会等太后陛下,还有这些朝云使臣们喝了酒,看她姜遇棠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朕敬你们一杯。” 北冥璟主动提杯。 百官纷纷附和。 玄宸也端起了桌前的酒杯,笑著说,“早就听闻北冥的百花酿一绝,今日总算有口福了。” “请。” 北冥璟道。 玄宸一饮而尽,未有剩下,诚意十足。 陆如烟看到,皇帝等人也都跟著饮了下去,提前服用了解药的她,杯下的唇角微微上扬,慢慢喝了下去。 等著吧。 待会可有好戏看了。 她给这些高位者的酒內,下了份量十足胃部不適,头疼呕吐不止的药物,待会一併发作,追究的便是她姜遇棠了。 然而,时间慢慢流逝而过,编排的乐曲都上了,却见眾人神色无异,一如既往。 什么情况? 为何这药效没有发作? 陆如烟有些不可置信,正疑惑呢,忽地,她的腹部先出现了一阵剧烈的绞痛,忍不住用手撑服了一下桌子。 怎么回事。 怎么的腹部为何突然变得这么痛。 还有,陛下太后姜遇棠还有这群朝云人,怎么没有发作? “如烟,你怎么了?” 太后侧目,就看到陆如烟惨白著脸,冷汗淋漓的模样。 虽然对她心有意见,但对她的疼爱也是真的,当下,就关心的问了起来。 “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姜遇棠循声望去,眼底冷冷。 “陆姑娘既然不舒服,要不然就先回宫歇息吧?” 北冥璟蹙眉嗯了一声,觉得这陆如烟有些事多。 二皇子玄釗別有深意的望了过去。 陆如烟单手捂著腹部,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但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强忍著痛意说道。 “如烟也不知道,就是方才饮了这百花酿,就开始疼了……” 百花酿,太后也是一愣,他们也都饮了,却並未出现如此情况。 玄釗笑了下,“怎么別人没事,就单单这位姑娘不舒服呢,总不会,是有人故意所为吧?” 这场国宴,可是姜遇棠操办的,话语的指向性极强,让不少人都看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陆如烟灵机一动,看向了姜遇棠指责道。 “郡主,就算如烟往日里多有得罪您之处,凭您的身份,私底下管教如烟就行了,为何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给如烟这难堪,您这丟的是陛下的脸啊。” “嘖嘖嘖,原来是你们北冥的家事啊。” 玄釗坐在席间,嘴角噙著玩味的笑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你闭嘴。” 太子玄宸冷的一声。 他相信,这件事绝对另有隱情。 其他人更是懵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真的是郡主所为? 好像这段时日,太后的確是有意要將身边的这位陆姑娘,推到陛下的身边,总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要真是这样,那姜遇棠这个未来皇后就先冠上了善妒,不堪为一国之母的气度与风范了。 北冥璟的脸色沉沉,这种事,在私底下解决没什么,偏偏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闹开了,那就必须是要查个明白。 “江淮安,去检查一下陆如烟,还有她的那杯酒。” “微臣遵命。” 江淮安赶忙应下。 北冥璟又看向了眾人,沉声说道。 “你们也都別先著急下定论,阿棠是什么样的人,朕最是清楚,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有人胆敢诬陷,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到最后,认真地看向了姜遇棠。 也许他们之间会有一些小的摩擦和矛盾,但他们在某种方面是信任是永远都不可能被破坏的。 然而,太后却是冷笑了一声,“皇帝这难不成是要包庇某个人不成?” 她端坐著,又道。 “有个人对如烟的针对,哀家都是看在眼中的,平时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如今居然闹到了这等檯面上,自然是要查个清楚,毕竟,有个人的善妒整个京城都是知道的……” 一下子,让眾人想起了,姜遇棠从前容不下云浅浅,休了谢翊和一事。 二皇子玄釗觉得更有意思了,又道。 “对了,怎么没见那位谢大都督啊,先前在南詔大本营,他可是很护著郡主的。” 群臣都沉默了。 一时之间,现场的氛围变得无比古怪。 二皇子玄釗一脸讶异,“啊,是不是本皇子说错话了?” 在这死寂的空气中,姜遇棠从容说道。 “同为北冥人,又沦落为俘虏,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难不成要靠著內斗,自相残害脱身吗?” “可是谢大都督对郡主的保护,有些……” 不一样三个字还没有说出。 第528章 算计?早有准备 就被玄宸给冷冷的打断了,“二皇子,你喝多了。” 再看北冥璟,对於玄釗提起谢翊和,脸上没有一丝的波澜起伏,好像是真的释怀不介意了。 “诚如郡主所说,我北冥男儿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分得清的,江淮安,风息,朕记得你们也都是他护住的吧。” 江淮安正在检查,回头启稟道。 “回陛下,的確是这样,是谢公子承受军棍,免了我等老虎凳的责罚。” 这件事,他的確是感激於谢翊和的,但他后续被揪出结党营私,贪墨等案也是铁一般的事实。 能保住一条性命,的確是陛下开恩了。 “怎么將话题扯到其他人身上了,现在说的是,如烟为何会腹痛不止一事。” 太后冷冷终结了这个话题,看著席侧的江淮安问。 “如烟的酒水可有问题?” 末了,还不忘了叮嘱说,“江淮安,你想清楚了再答话,不要仗著和某个人是髮小的缘故,就白白的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江淮安检查完毕,心中已然是有了答案。 可觉得,姜遇棠是不可能会故意陷害陆如烟的,在调查到的真相前,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怕会不小心害了姜遇棠。 谁想,姜遇棠清冷的声线响了起来,提醒道,“江御医,你查到了什么,就说什么吧。” 江淮安一怔,心內觉得有些奇怪,看著姜遇棠一脸无畏的样子,隱隱约约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回陛下,太后,如烟姑娘的酒水里面,的確是被加了导致人腹痛的药物。” 玄宸惊愕瞪大了眼睛,“这位御医,你確定你查清楚了?” “大胆姜遇棠,哀家就知道是你搞的鬼,你这般害如烟,居心何在?” 太后狠的拍了下桌子,啪的声响让满殿眾人变得无比紧张。 她沉著脸,看向了北冥璟,“皇帝,你必须要秉公处理,还如烟一个公道。” 陆如烟未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虽然和预想的有所不同,但好歹…… 也把姜遇棠给拉下了马。 她捂著肚子趴在桌前,通红的双目蓄满了泪珠。 “如烟自知身份低微,从来都没敢肖想过其他,郡主何至於將如烟当成仇人,这般对待?” 还真的是郡主做的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时之间,其他人面面相覷。 在国宴上,还是当著其他国家使臣的面,这做法,就真的是有些阴险了。 北冥璟总觉得没这么简单,没有发话。 “皇帝,你狠不下心来处理,那哀家就来代劳了。” 太后迫不及待,“来人,將这妒妇给哀家拖下去,先打入慎刑司。” “太后——” 江淮安先急了。 话音刚落,姜遇棠站了起来,“既如此,那阿棠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了。” 她看向了陆如烟,“陆姑娘,我虽然和陛下有婚约,但你跟著太后娘娘,我从来都没有將你视为我的敌人,也更不可能用这种拙劣容易拆穿的法子来。” 陆如烟一顿。 太后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姜遇棠,你说的话和你的行为是截然相反的,你没有將如烟当做敌人,那如菸酒中的药是谁加的?” 她又说,“哀家听闻,此番国宴全权是由你来操办的,未假手於人,你休想让无辜的婢子们来替你背黑锅。” 这话也是断了姜遇棠一条后路。 岂料,她面不改色,直言说,“真相其实很简单,是陆如烟自己下的药。” “什么?” 太后觉得无比荒谬,简直是笑了。 “如烟自己害自己?” 陆如烟听到这话,手先哆嗦了下,含著泪,楚楚可怜的瞪向了姜遇棠。 “郡主,你谋害如烟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把罪名推到如烟的头上,这还有天理吗?” 姜遇棠没有回覆他们,只是拱手看向了北冥璟。 “陛下,实不相瞒,就在国宴开始前,微臣和负责国宴的桂嬤嬤发现,酒水被人动了手脚,加了使人胃痛呕吐,头疼发人的药物。” 此话一出,在场中人全都譁然。 姜遇棠继续道。 “为了保证国宴不出现任何问题,微臣和桂嬤嬤就快速检查做了调动,將提前备用的百花酿呈送了上来,但这酒是新酿的,和一味叫白兰的药物相衝,共同服下会有腹痛的效果。” 江淮安恍然大悟,快速补充说,“白兰一药,常用来治疗这些顽疾。” 沉默已久的桂嬤嬤也出声了。 “诸位要是不相信郡主的话,可亲自去太和殿的后殿看看,那些被加了药物的酒水直到现下都还在那儿。” 她继续说,“郡主识大体,並未捅破,想著的是只是弥补,未料到陆姑娘还留了这么一手,自作自受,还要接著追究。” 姜遇棠老早就让桂嬤嬤盯著陆如烟,桂嬤嬤又怎么可能会真就中了陆如烟的诡计,让姜遇棠还没有当上皇后,就声名扫地。 她们在发现陆如烟去了后殿,便打算来个將计就计,给她造成了什么都没有发现的假象,就是为了这一刻。 像陆如烟这种人,虽然威胁不强,但总是会製造一些小的麻烦来,再加上有太后撑腰,终究是个隱患。 还不如,一併解决了的好。 真相,已然在这太和殿內大白。 先前姜遇棠说是陆如烟自导自演,许多人抱著的是和太后同样的想法,如今突然反转,顿时震惊在了原地。 太后蹙紧了眉头,猛地看向了陆如烟。 “如烟?” 陆如烟內心慌乱不已,手指都在紧张的哆嗦著,恐惧的情绪让腹部的痛处更为强烈,落著泪摇头。 “没有,如烟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母后何须多问,派人去后殿一查不就知道了。” 北冥璟一锤定音,“常顺,你去看看。” 陆如烟的心跳停止,险些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太后一看,也差不多明白了过来,眼前一黑,脑袋瓜子嗡嗡嗡的,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 蠢。 真的是蠢啊。 她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还被姜遇棠给反將一军? 陆如烟不知道,这场国宴也关乎著她,还有皇帝,整个北冥的顏面吗? 第529章 身世,公主之谜 如今倒好,让朝云人看了笑话。 彼时的常顺公公已经检查完毕,从后殿当中走了出来,匯报说道。 “陛下,后殿的確是有许多坛被下了药的酒,不仅如此,还审问了几个宫人,就说见到陆姑娘昨日晚上鬼鬼祟祟的……” 这话似是一字一顿般,重重的砸在了陆如烟脆弱的神经上,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这下是煞白至极。 冷汗渗满了她的额头,无助地看向了太后。 太后的眼底露出不忍,眉心突突狠跳了两下。 殿內席间的太子玄宸,好心提醒说。 “如果孤没记错的话,太后娘娘方才说,要將郡主打入你们北冥皇宫的慎刑司?可不能因为陆姑娘是您身边的人,就厚此薄彼。” 慎刑司,那是宫中人犯错去的地方,里面酷刑重重,就算不死,也会被扒去一层皮。 太后自然是捨不得陆如烟去那样的地方,但话已经是放出去了,覆水难收。 姜遇棠也並没有要求情的意思。 毕竟对敌人的心软,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北冥璟冷声道,“来人,將陆如烟拖去慎刑司处置。” 太后一急,欲言又止地看了过去。 “不要,太后娘娘救救如烟,如烟不想要去那样的地方……” 陆如烟腹痛难忍,还要面临这样的处罚,整个人顿时绝望,双目中写满了惶恐。 就在禁军出面,要將陆如烟给带走之际,忽然,二皇子玄釗站了起来。 “且慢,本皇子还有话要说。” 殿內空气一寂。 禁军的脚步顿停在了席前。 连带著百官的脸上,也全都写满了不明所以。 这二皇子玄釗又要干什么? 玄宸坐在木製的轮椅上,对此颇有不虞,“你差不多得了。” 这里可不是他们朝云的地盘。 “太子殿下不想知道您的亲妹妹是谁了吗?” 二皇子玄釗突然偏头,来了这么一句。 顷刻间,玄宸愣住了。 上回他查到姜遇棠极有可能是,结果被他给否认了,说是已经调查到,知道对方是谁。 等到了北冥,参加完国宴,就带著自己去找她。 有北冥的官员也听到了这话,脸上顿时浮现出讶异,朝云太子的亲妹妹,那不是早就亡故了吗? 怎么现下听他们这话里面的意思,好像这真相併没有他们认知中的单纯。 “没错,小九公主没有死,数年前她被朝云的影卫带到了北冥境內,的確是去了姑苏,但和这位郡主並没有关係。” 二皇子玄釗的声音又在殿內继续响起。 姜遇棠听到这些话先愣住了。 先前,她也是调查过自己的身世,找到了一位產婆,从中得知自己既不是姜家女,也非云家女。 后来,谢翊和找到的那位蔡嬤嬤,更是证实了这一点,还给出了一个令牌的图腾,说是玄宸有可能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禁军蹙紧了眉头,“可这和我们要抓捕陆姑娘有什么关係?” 这不是一码事吧。 玄釗的笑容有些邪气,一字一顿地说,“因为这位陆姑娘,就是我们朝云国失散多年的小九公主。” 什么? 这陆如烟不是个孤女吗? 怎么突然摇身一变,就成为朝云国的小公主了…… 满殿的文武百官都懵了,还有一眾女眷们,全都不可置信,眼神齐刷刷的看向了陆如烟。 无疑,她现在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姜遇棠的眼神是同样的震惊,却悄然发现,陆如烟的脸上,没有因为玄釗的话流泻出什么惊讶,就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一般。 “如烟,他国的公主?”太后满脸愕然地看著。 玄釗的眼睫一垂,掠过了一道精光。 赵王墓,还有燕回的仇,他都还记得的呢,说过不会让姜遇棠好过,那就一定会做到。 “当年那支影卫,並没有全军覆没,而是抱著小九公主一路逃亡到了京城,最后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就將她託孤给了寒山寺的主持。” 玄釗抬头,继续扬声说道,“这点,寒山寺的主持也是可以作证的。” 玄宸猛地看向了席间的陆如烟。 她,才是自己的亲妹妹? 可这怎么可能? “太子殿下,你確定不帮著你的小九妹妹求求情,眼睁睁看著她进慎刑司吗?”玄釗的唇角饶有兴致的弯起,缓声笑著说道。 太和殿內的空气都被这重磅消息砸的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姜遇棠感觉哪里怪怪的,眉头紧了又紧。 她没忍住出声,“不对,要是陆如烟就是小公主,那我先前找到的產婆,为何会说我的襁褓是被人给调换过了?” 姜遇棠对於能不能找到家人,是佛系的状態,但心中存在的疑惑没有得以解决,那她也是要追究到底的。 “而且,据我所知,京城寒山寺的主持也早就已经圆寂了。” “但是陆姑娘是被我们朝云影卫送到寒山寺的託孤的一幕,也是被当时不少的方丈给看到了。” 玄釗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於郡主你所说的襁褓,当时本来就有人想要调换孩子,现场处在一片混乱当中,她们一时记差也是正常。” “一个记差说的过去,两个人一同记差了,那怕是有古怪吧?”姜遇棠反问了一声。 “可是蔡嬤嬤都这样亲口承认了。” 玄釗又笑著说道,“郡主,你也不必对你的身世好奇了,你应该就是云家那一伙奴僕的孩子,只是產婆给出了错误的信息,迷惑了你们的视线。” “孤不相信,陆如烟就是小九。” 玄宸沉默了片刻,冷冷地开口了。 每次见到姜遇棠,他的心底里都会升起一股无比微妙的熟悉感,是陆如烟这个所谓的亲妹妹,从来都没有给自己带来过的。 “且孤的妹妹,肩头是有一个类似月牙形状的胎记,派宫女一探便知。” 月牙形状的胎记? 春桃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没忍住脱口而出,“我家郡主有。” 她伺候了姜遇棠这么多年,对於她的胎记深深记得。 玄釗却是一脸的讥誚,刻薄地说道,“看来这公主之位的诱惑力就是大啊,引得有些人开始爭抢了起来。” 第530章 月牙形状的胎记 春桃脸色难堪的涨了个通红。 姜遇棠拉住了她的手,眼神冷冽冽的。 “我的丫鬟只是实事求是,二皇子又何必如此急得咄咄逼人,偷换概念,这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你在急著隱瞒什么呢?” 玄釗的脸色森冷了下来,还想要再继续说些什么,就听玄宸冷冷地说。 “十五,你去挑选两个女影卫,去侧殿看看郡主,还有陆如烟的身上,究竟有无胎记。” 十五赶忙应下。 这是目前为止,最有效,也是最便捷的法子。 玄宸问道,“昭华郡主,你可愿意?” 姜遇棠点头嗯了一声。 有宫女,已经搀扶起了还在腹痛的陆如烟,在眾目睽睽的注视下,去了偏殿当中。 北冥璟凝视著姜遇棠消失的背影,自然是偏向自己的小师妹,要是阿棠能够找到自己的家人,当然是最好…… 但是,看著依旧面不改色的玄釗,觉得这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席间的女眷,有人忍不住地问道。 “郡主和二皇子陆如烟各执一词,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朝云小公主啊?” “这我也不清楚,但郡主不至於撒这样的谎,等著吧,待会就知道了。” “嗯,谁有那位太子殿下所说的胎记,谁应当就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了……” “我听说,那位小九公主是朝云的先皇后所生,那人可是朝云帝的挚爱,如今女儿能起死回生,失而復得,只怕是真要激动的给疼到天上去了。” 她们虽然是北冥人,但听说过昔年朝云国上下都以为小九公主亡故,给她举办的那场举世瞩目的葬礼,朝云帝甚至都將国號封给了小九公主。 足可见,对於这个小女儿的期待和看重。 在大家小声议论下,姜遇棠她们从侧殿出来了。 玄宸坐在木製的轮椅上,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 比起陆如烟,他更期盼姜遇棠才是自己的亲妹妹。 眾人都朝著殿中央望去。 女影卫侧身拱手,说道,“回太子殿下,经过属下核查,郡主的右肩上,的確是有一块月牙形状的胎记。” 玄宸的心情还没有来得及激动,就见那女影卫的脸色难看,话锋一转,又道,“但是——” 她看了陆如烟一眼,接著说道,“这位陆姑娘的身上,也有著一块月牙形状的胎记。” 玄釗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陆如烟捂著腹部,暗鬆了一口气。 玄宸听到这话,都怔仲了下。 两个人,都有胎记? 不仅如此,她们也都有些是小九公主的可能…… 可这个世上,真有这般巧合的事吗? “你確定陆如烟的身上真的有胎记?” 女影卫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检查了,淡粉色,月牙形状的胎记,和姜遇棠身上的一模一样。 江淮安更是傻眼了,这怎么变成真假公主了? 二皇子玄釗知道,指向姜遇棠的线索太多了,自己无法全然抹除,还不如造成真假公主的局面。 爭取到时间,从中再慢慢处理。 而陆如烟,的確是个贗品,云家的女儿,是他在调查姜遇棠的身世,意外发现有一影卫没死,將她託孤给了寒山寺的主持,便起了念头,早就在暗中联络了陆如烟。 至於她身上的胎记,是他用南詔秘书用人皮偽造的。 玄釗一脸的惋惜,“看来,这只能带她们都回去,让父皇来定夺了。” 在他们朝云,是有仵作能用先人的骸骨用来检滴是否亲子,常用来大理寺断案,但皇家偏重於用来检查是否为皇氏的纯正血脉。 他想著,再在其中做些手脚。 显然,玄宸也想到了这点,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的双腿还没有完全恢復,此番回朝云,父皇对於他的態度可谓是冷淡至极,隱有传位给二皇子的想法。 且,他的父皇,是一个只看结果的人,要是真將这两个人都带回朝云,只怕他这个『残废』的太子,免不得再被打上无能的標籤。 所以,真假公主一事,必须要在北冥儘快解决。 姜遇棠暂时还没有去朝云的想法。 尤其,还是在她身世还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下,去了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她的脸色沉沉,看著旁侧的陆如烟,冷不丁的,想到了一件事。 “陆姑娘,我看你腹痛的难受,你还好吧?桂嬤嬤,你过来帮忙一下。” 姜遇棠主动上前,佯装好心去搀扶。 桂嬤嬤立刻应下。 陆如烟腹痛不已,脸色越来越白,明知道这是姜遇棠做的,却无法拆穿。 “我会点医术,来帮你检查一下吧。” 姜遇棠也不管她会不会拒绝,指腹顺势摁在了陆如烟的手腕上,桂嬤嬤搀扶著对方的另一条胳膊,背身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姜遇棠顺势,將陆如烟的袖子往上轻滑了下,露出了纤细的手臂。 她和陆如烟之间,必定有一个人是云家的女儿。 而姜遇棠记得,云母从前是在自己的胳膊上,確定过胎记的。 如果陆如烟有,那么也不必等到去朝云,现下就可以解决了。 但可惜的是,陆如烟的手臂上什么都没有…… 这下,姜遇棠都愣住了。 陆如烟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得逞,看著近在咫尺的姜遇棠,心內就又升起了一条毒计。 想要朝后故意倒去,偽装被姜遇棠推了,再次陷害於她。 “郡主你——” 话才开口,姜遇棠提前看出了她想要做什么,拉著桂嬤嬤,就是后退一步,隔了个老远。 然后看向了眾人说,“陆姑娘的腹痛,没有医治的法子,只能靠著她自己熬过去了。” “快,快扶如烟回宫歇息。” 太后直接站了起来,亲热地吩咐说。 陆如烟疑似是朝云的小九公主,两国要维繫和平,不能起衝突,那么,先前的处置自然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到底,还是让她阴差阳错躲过了这一劫。 席间有官员,静静將这一幕收入眼底,招来了心腹说了一串话。 不多时,那心腹就退出太和殿消失不见了。 国宴还在继续著。 太后倒是高兴了,陆如烟的身份能得到抬举,那便是更能配得上皇帝了。 第531章 当初她选的人不是他 现下,和这姜遇棠爭一爭皇后之位都是可行的。 筹光交错,饮酒之际,大傢伙都开始走动了起来,玄宸推著轮椅来到了姜遇棠这边,忍不住地问道。 “郡主,关於您的身世,您还有什么知道的线索吗?” 姜遇棠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已经全都说了出来。” 其他的,再无了。 “那姜云两家还有人吗?”玄宸不死心的又问。 “没有了。” 姜遇棠直言,“姜家人在知道了云家人当年暗中搞的鬼后,就將那对夫妇给处置了。” 而且,要是姜家人知道內情的话,她的身世也就不会被隱瞒这么久了。 云浅浅倒好像还活著,估计知道的也不多,又是个心思重的,说不定会从中利用。 玄宸沉默了。 姜遇棠看著席对面的男子,不禁问道,“你好像很確定就是我?是因为我救过你的缘故吗?” 最后一句话,她压低了声音。 “並非因为这些,而是……感觉。” 玄宸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 他从见姜遇棠第一面,就有那种熟悉的感觉,故而,才对她与其他的俘虏始於援手。 但要確定身份,还需要铁证,不能只有这虚无縹緲的感觉可言。 玄宸有些头疼地说,“孤再查查吧。” 只是这究竟是很多年前的一桩旧事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到什么其他的线索了。 姜遇棠也想到了这点,“如果在此期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儘管开口。” 玄宸笑了下。 趁著无人注意他们,姜遇棠又关心地问,“对了,你的双腿怎么样了,恢復的可好?” 玄宸的心中暖了下,“比起先前,我已经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它们的存在,接下来,会做你所说的康復训练,相信离站起来不远了。” 两个人互相交流了下彼此的近况,时间没有让他们变得生疏,重逢让他们更为的热络与亲密,对於彼此的许多事都处在好奇的状態。 “孤听闻,你很快就要和北冥皇帝大婚了?”玄宸迟疑地问。 姜遇棠正要回答,余光就见玄釗走了过来,阴阳怪气讽刺地说。 “太子殿下,这还没有搞清楚,关係便这么好了,万一要是真相大白不是,那你岂不是对於一个贗品付错了感情?” 这样的话,姜遇棠先前也听到过,便反唇相讥了起来。 “二皇子究竟是掌握了什么铁证,怎么就这般篤定我便是那个贗品呢,不会是打算动用什么阴谋诡计盖棺定论吧?” 玄宸一顿,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说不定,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待这国宴结束,他就派人去调查一下,这二皇子究竟有无和那陆如烟在暗中勾结。 玄釗被这俩人懟,鬱气卡在了胸口。 “说话可是要讲究凭证的。” “是啊,说话是要讲究凭证的。” 忽地,一道深沉的声线而来。 是北冥璟。 他的脸色冷冷,“那么二皇子为何就能无故揣测朕的郡主呢?” 北冥璟下了御座,站在了他们的后面,身上的气场强大,自带压迫感。 他对著玄釗警告道,“就算阿棠不是你们所谓的公主,那也是我北冥的郡主,未来的皇后,不是可以隨便叫人冒犯的,二皇子也不想,再成为北冥的俘虏吧?” 玄釗是分不清,自己现下处在谁的地盘吗? 可能是有了北冥璟撑腰的缘故,江淮安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就是,你算是哪根葱,凭什么来说我家棠棠?”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玄釗站在桌前,看著这一行人,被气的五臟六腑都在疼,冷地看向了玄宸。 他们可都是北冥人,自己好歹是他的兄长,玄宸就这样看著,自己被他国的人欺凌。 然而,玄宸还真就这样看著,没有半点儿要帮忙的意思。 “你们!” 玄釗的脸色铁青,拂袖去了使臣团那边。 玄宸不过就是一个残废,瘫子,得意什么,父皇已经中意於他,待回到朝云,便是废了他的日子。 姜遇棠看到有这么多人的护著自己,心里面和灌满了热水般,唇角微微上扬,对著玄宸一一介绍了起来。 大抵是玄宸有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大舅子,北冥璟很给面子,几人坐在了一处,其乐融融。 太后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几人对著姜遇棠笑意盈盈,嘘寒问暖,话题也全都是围绕著她来,和团宠似的。 而她的如烟,这会儿还在寿康宫忍著腹痛的难受呢。 太后的心里面不舒服极了,眼底盛满了冷意。 “这么说来,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太和殿內,玄宸看著北冥璟与姜遇棠,讶异地问。 要是这般,那为何先前和姜遇棠成婚的人並非是他? “还有我,我和棠棠也算是……” 江淮安脱口而出。 但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接触到了北冥璟投来的眼刀,觉得这个时候自己的確是不该特別表现,便悻悻摸了下鼻子改口说。 “是一起长大的髮小,当然,相处时间还是没有陛下和棠棠在一起的时间多。” 棠棠,阿棠。 都是很好听的名字。 玄宸注意到了他们君臣的小动作,没忍住勾唇笑了下说。 “郡主,我也可以这样称呼於你吗?” “当然。” 姜遇棠欣然同意。 因为玄宸也早早让她去喊他的名字。 玄宸的薄唇一勾,看向了北冥璟问。 “北冥陛下,看你年岁比我稍微大一点,这个年纪,为何还没有立后,膝下应该是有子嗣了吧?” 他不动声色试探问道。 北冥璟从容地回,“朕先前专注於国事,后宫一直是空的。” 玄宸心领神会,也就是说只有姜遇棠一个人。 姜遇棠愕然了下,没想到玄宸会突然问起这些,莫名的,有种玄宸好像真成了自己娘家人的感觉。 “棠棠是孤的友人,所以忍不住的想要再问,那今后呢?” 他的父皇,虽然先前风流,但在有了他母后之后,就再没有选秀纳妃了。 纵然如此,后宫的那些女人还是给他母后添了不少的麻烦。 玄宸不想,姜遇棠再步自己母后的后尘。 第532章 姜遇棠的来信 这个问题,让姜遇棠一顿,也不禁好奇地看了过去。 北冥璟没有向她承诺过这个。 北冥璟並不介意玄宸的冒昧,认真地说,“从前如何,今后亦是如何。” 姜遇棠的眼波轻颤了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北冥璟扭头,笑著问道。 “君无戏言。” 姜遇棠的唇角微勾,桌下的手就被北冥璟给抓住。 看著面前的几人,她想要躲开,却被北冥璟给牢牢地握著。 北冥璟又道,“实不相瞒,朕还在阿棠的考察期呢,这点,能不能让阿棠给朕加加分?” 姜遇棠的脸上烧的厉害,半晌才道,“勉强算吧。” 玄宸却是一顿,心內有些无数的问號。 他的眼神锐利,笑著问道,“既然你们是青梅竹马,那北冥陛下你为何在先前就没能给棠棠幸福呢?” 换种方式问,那就是在棠棠经歷第一段婚姻之前,为何没能俘获她的芳心,得到她的喜欢呢。 北冥璟唇角的笑容一没。 这话,不可避免的让他想到了谢翊和。 自己先认识了阿棠,却被后来人给居上了。 姜遇棠发觉到,赶忙说,“是我的问题。” 有些时候,感觉还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她也没想到,会对谢翊和一见钟情。 之后又在宴会上得知了他的身份,展开了一段孽缘。 北冥璟摇头,打趣揭过了这个话题。 “可能是朕还不够好,还需要再接著努力。” 玄宸將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没再继续了。 他知道,姜遇棠是被前夫掳走失踪的。 可在这段时日,北冥璟並没有亲自带人寻找,是继续留守在前线,以至於將这二人的时间给拖长了。 作为未来储君,玄宸是理解北冥璟的行为,国家利益始终高於一切,是个合格的帝王,可对於姜遇棠来说,是个未来合適的伴侣吗? 在她未来每个脆弱,需要陪伴的时候,他真的可以做到不缺席吗? 並非是玄宸非要质疑北冥璟。 他的父皇,就是为了清剿反贼,以至於在他母后生產分娩的脆弱时间,都无法陪伴。 他的母后嘴上虽然不说,但月子期间始终是鬱鬱寡欢,他父皇又无法分身陪伴,导致朝云皇宫成为了突破口,导致了小九多年的失踪。 江淮安打著哈哈,又谈论聊起了旁的。 太后的脸色愈沉,给旁边的嬤嬤说了几句话。 而在皇宫外的谢府。 夜色沉沉,谢翊和又在一室寂寥中醒来,已是满头银髮,扶著眉眼坐在床上,脊背的骨头都跟著凸了起来,背影愈发的削瘦。 也不知道是又梦到了什么,狭眸带著些许悵然若失。 “什么事?” 发觉到了暗卫的存在,他问。 对方赶忙將在国宴上发生的真假公主一事,尽数说出。 陆如烟的身上,也出现了一个月牙形状的胎记。 暗卫又道,“您先前让我们调查二皇子,我们查到他在来京城之前,就和那个叫陆如烟的女人在暗中有往来。” 谢翊和听到这话,眼神阴鷙的看了过去。 “仔细说说,是从哪里作为切入口,证实陆如烟的身份。” 暗卫道,“说是寒山寺,多年前有影卫將陆如烟託孤给了主持,也是被几个方丈给看到的,这件事我们经过查实,確凿无误。” 谢翊和思忖著,心里面已然有了法子。 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敢和姜遇棠爭的人,不管男女,他都不想放过。 “那个所谓的胎记,估计是二皇子玄釗搞的鬼,先前他和燕回走的很近,估计是用了南詔的秘术。” 先前,那个嘉慧长公主也是靠著这秘术做了易容,成功逃离开出了北冥。 在这一片黑暗中,谢翊和的脸色苍白,忍不住地握拳抵在了唇边,咳嗽了片刻,才道。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好了,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是。” 暗卫仔细听完,牢记在了心中。 “对了主子,近日来玄宸也有许多的动作,明显是想要除掉那个二皇子了。” 储位之爭,没有流血是不可能的。 “要是有能帮的上的地方,就……罢了。” 谢翊和又放弃了助力玄宸的念头。 这段时日,他想明白了朝云帝对於玄宸古怪的態度,依旧中意於玄宸这个太子的,从来就没有想过立二皇子。 只是玄宸,从小在朝云帝的羽翼下被养的太好,虽有心软,但还是过於仁慈,这对於帝王来说是大忌。 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深远。 故而二皇子玄釗,就成了玄宸的磨刀石,帝王路上的阻碍,用来成就他的帝王心骨。 谢翊和要是在此刻横加干涉,倒是怕影响了玄宸的成长,今后会护不住姜遇棠,成为北冥璟的手下败將。 连带著朝云,都被人家收入囊中。 暗卫见此,想要离开,又在临走之前,忍不住地补充了一句。 “主子,您要不然少服用一些五石散吧……” 谢翊和的身体,真的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谢翊和听到这话,没有搭理。 暗卫没有等到回復,不由地在內心暗嘆,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主屋。 谢翊和在这闃然的黑暗中静坐了片刻,闷声咳嗽了会,喉咙涌上了猩甜,清晰的感受到身体愈发不成,也觉得时间应该是不多了。 他方才做的梦,依旧是有关姜遇棠的,梦中的她笑嘻嘻地问,自己为什么盯著她看。 就好像,他们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谢翊和扯唇笑了下,擦掉了鲜血,拖著虚弱的身子下了床榻,打开了主屋的门。 空气是越来越冷了,冬天好像很快就要来了。 看著光禿禿无人搭理的院子,清辉银霜落了满地,他就这样站著,目光落在了什么都没有栽种的园林,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而来,破坏了这份静謐。 谢翊和打眼看去,是楚歌。 楚歌一脸惊喜,怀中带著份书信,“主子,主子……” 声音很是聒噪。 谢翊和的长眉微拧,“怎么了?” “您快看。”楚歌来到了廊下,献宝似的將那份书信递了过去。 谢翊和拆开,就看到是姜遇棠的笔跡。 是她的信? 第533章 上当的只有北冥璟 谢翊和有多深爱姜遇棠,为她是怎么样的筹划,楚歌都是看在眼中的,觉得自家主子收到了这封信。 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谢翊和展开了信纸,只见这上面写著:『有急事,亥时在信合钱庄一敘。』 楚歌期待著自家主子能展开笑脸。 这可是姜遇棠来的信啊。 却见谢翊和的脸色晦暗不明,一时之间,他愣在了台阶上,有些琢磨不透自家主子的真实情绪,更难明白他的心思。 这,究竟是去还是不去啊? 而在皇宫当中,国宴也临近了尾声。 姜遇棠几杯热酒下肚,感觉殿內还挺闷的,就出去透了片刻的气。 明月高悬,在这样特殊的日子,皇宫禁军佇立,戒备比往昔还要更为的森严。 姜遇棠也没敢走远,只是在殿外的栏杆处站了会,正打算回去,就见流云脸色古怪而来。 “郡主。” 明亮的灯笼隨风轻晃了下,汉白玉的栏杆前一片静寂,姜遇棠回首,发觉到了异样。 “怎么了?” 流云左右张望,確定无人注意,就將怀中的信笺,偷偷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遇棠展开一看,发现这居然是谢翊和捎来的,上面也是他的字跡。 同样写著:『有急事,亥时在信合钱庄一敘。』 信合钱庄距离皇宫不远,差不多就是一条街的距离。 姜遇棠看完,偏头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是禁军中的人,好像……”流云顿了一下,又说道,“先前是谢公子的人。” 姜遇棠的脸上平淡,没有浮现起什么多余的情绪,说了声知道了,便回到了太和殿。 流云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姜遇棠会不会去赴约,但他知道的是,如今姜遇棠是自己认定的主人,无论她做出怎么样的决策,他都会帮忙的。 太后的余光扫过,不动声色看向了姜遇棠。 果然,就见她没坐一会儿,就对著北冥璟说,“师兄,我喝多了有点头晕,想要先出宫回郡主府了。” 看著面前姜遇棠的小脸,北冥璟没有怀疑,只是笑了下说。 “嗯,让你別贪杯別贪杯,这下晕乎了吧,回去后记得让春桃给你煮碗醒酒汤,也叫人给朕报个信。” “好。” 姜遇棠一一应下。 然后,又和玄宸江淮安打了声招呼,就带著自己的人悄然退出了太和殿。 北冥璟作为皇帝,自然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相送姜遇棠,只能注视著她背影的消失。 这段时日,姜遇棠也辛苦了,接下来的时日,就让她好好歇息。 正这样想著,太后突然走了过来,落座了北冥璟的席旁。 “皇帝对她倒是放心。” 北冥璟的脸色深沉,侧目看了过去。 “这些时日,朕以为母后已经想通了。” 自上次御书房之后,皇帝便是彻底的不再顾忌太后的意见,隱有那么几分要架空了她。 太后听出了言外之意,扯唇冷嗤了声。 “皇帝,哀家是为了你著想,所以才这般的排斥姜遇棠。” 她看向了北冥璟,又道,“你也別先著急顶撞哀家,哀家只是不忍心你被他们玩弄欺骗。” 北冥璟问,“母后究竟想要说什么?” “哀家的人,方才收到了消息,说是谢姜二人背著您,秘密约在了信合钱庄碰面私会鬼混。” 太后端坐著,声音不急不慢,一字字的,砸入了北冥璟的耳中。 北冥璟猛地看向了她,凤眸冷冷。 “母后慎言!” 阿棠,並不是那样的人。 他的声线平和,似是对姜遇棠有著足够的信任,但握著桌角用力到发白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此刻最真实的心情。 太后对於自己的儿子,还是了解的,知道北冥璟不可能会轻鬆打开这个心结,从这方面入手拆散他们的感情才是最佳的选择。 “皇帝要是不信,就去信合钱庄一探究竟,便知哀家说的是真还是假了。” 她又笑了下说,“早不醉,晚不醉,偏偏在这个时候离场,皇帝难道就不感觉奇怪吗?” 北冥璟没有出声,脸色却是沉的可以滴出浓墨来。 太后也识趣收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重新回到了先前的座位。 但目光,一直留意著北冥璟这边。 就见他静坐了没一会,冷不丁地起身,以国事为由,让內阁大臣招待朝云使臣,自己则带著风息先行退了场。 太后就知道,他势必会去的。 谢姜二人收到的字条,是她派人模仿的笔跡,再借了和他们彼此都有过关係的人捎出去的,定然会因为好奇而见面。 就算他们什么都没做,是真的清白,但只要让皇帝看到他们在一起,那这计划就是成功了。 姜遇棠將彻底的失去皇帝的信任,被打上骗子,水性杨花的標籤。 如此,这两个人还能再走多远呢。 何况太后还有著后招。 她端起了酒杯,唇角的笑容发冷,姜遇棠想要和自己斗,还嫩了点。 夜色浓稠如墨。 北冥璟没有更衣,直接出了皇宫,乘坐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径直去了太后口中的信合钱庄。 因为,风息也告诉他,在姜遇棠出去透气的这段空隙,的確是收到了一封书信。 昏暗的夜色勾勒出了钱庄的建筑,门口掛著两盏微弱的灯笼,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北冥璟下了马车,带著风息直接飞身朝內走去。 这个时辰,信合钱庄都已经打烊了,伙计们早就歇了,许多厢房都是暗著的,唯有后院最偏僻的一间,才亮著微弱的烛火。 里面还隱隱约约传来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和说话声。 北冥璟停步在了后院,深邃的眼神定定望著那块。 跟在北冥璟后边的风息,这会儿心如擂鼓,简直是头皮发麻,这厢房里面的人,不会真的是谢翊和与姜遇棠吧? 这二人不会真如太后所言那般,背著皇帝在里面私会? 那这简直是在狠狠的打这位帝王的顏面。 风息向著皇帝,想到这儿,一时之间,对於姜遇棠的心內多了许多的不齿。 陛下不计前嫌的接纳了她,她怎么可以如此无耻的选择再次背叛? 第534章 这皇后我不当了 “陛下,要不然让属下来吧。” 风息有些心疼自家主子,眼看著北冥璟沉著脸就要过去,便这样说道。 北冥璟没有理会,径直朝著厢房前,一步步走去。 他的脸上覆满了寒霜,说不清楚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胸腔当中不可避免的燃烧起了怒火,又升起了怯意。 想要打开那扇门,又怕打开那扇门,真见到那两个人。 无数交织的情绪,让北冥璟的眉眼沉鬱非常,究竟还是走上前,一脚踹开了那扇门。 但当看到里面的场景—— 北冥璟愣住了。 里面是陌生的一对男女,都惊慌不已地看著他,並非是想像中的人。 电光火石之间,北冥璟很快的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一个针对他的心结所设下的圈套。 他对谢翊和的介意,从未有一日的消除,在得知了这一消息之后,便先被情绪占据了上风,连这样简单的骗局都没有看出来。 “陛下,这……” 风息懵圈的看著厢房內,这居然不是谢翊和与姜遇棠? 那也就是说,郡主,並没有背叛他们陛下。 “先回去。” 北冥璟的脸色黑沉的不像话,“去查查谢翊和在干什么。” 说完这话,便径直先朝著后院的门口走去。 乌色门打开,月色在台阶上洒满了银霜,不知何时,外面的街道上停著一辆马车。 马车的车辕上,坐著的是流云和春桃。 车窗的帘子被掀开了,姜遇棠静静看著,北冥璟带著风息,从那后门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北冥璟的脚步先顿住了。 姜遇棠在宫中收到那信笺,就意识到是有人想要设计於她。 谢翊和不可能会写信笺给她。 不用想,也知道对方也收到了同样的邀约消息。 他们不可能会赴约的。 只是姜遇棠想要知道,究竟是何人设计的她,北冥璟会不会来。 毕竟先前北冥璟告诉她,是真的放下了那件事。 这个圈套,倒是反向的替姜遇棠可以做证明。 於是,就提前来到了这钱庄的周围,在暗中等待著的,北冥璟,真的出现在了这儿。 他也在怀疑她。 也似是一记重锤,砸在了姜遇棠的心上,让她的头脑变得清醒,认真的意识到,北冥璟是不可能会过了这个坎的。 沉默了几许,北冥璟先迈开了脚步,乾脆直接掀开帘子,上了姜遇棠的马车。 “朕送你回府去。” “多谢师兄。” 说完这话,死一般的静寂蔓延在了车厢当中。 马车摇摇晃晃的朝著朱雀街的昭华郡主府赶去。 打探完消息回来,想要和北冥璟匯报的风息,就听到龙卫说圣上去送姜遇棠了。 事实证明,姜遇棠的想法没有出错。 谢翊和的確是不会来。 对方一眼认出,那信笺上的笔跡並非是姜遇棠,也有可能是对自己有著足够的认知,觉得姜遇棠不可能再会来找她。 就压根没有当做一回事,依旧和狐朋狗友在夜晚恣意挥霍。 姜遇棠的马车停在了郡主府的门口。 但是车厢內的二人,都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师兄,是谁让你去钱庄的?” 姜遇棠抬目,率先出声。 她想要知道,是谁在背后设计的自己。 北冥璟的心情沉重,没有隱瞒,“太后。” “难怪。” 姜遇棠恍然,太后本就不喜欢她,有意推举陆如烟,此举倒是附和她的行事作风。 她凝视著北冥璟的面庞,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师兄,婚典……还是取消了吧。” 北冥璟隱有预料,可当亲耳听到,心中还是像针扎了下般,泛起了细密的痛楚。 他的呼吸一停,深深地看向了姜遇棠。 “这话,朕就当没有听到,何况,要真的这样做了,岂非如了母后的意,你甘心?” 太后设计这一出,自然是会预料到失败。 要是姜遇棠有所察觉,自然是会在暗中观察。 北冥璟的出现,是无形中给姜遇棠的一巴掌,给她的羞辱和难受,叫姜遇棠认清什么叫做现实。 也许此举真的会如了太后的意,可是感情不该是因和外人的爭强好胜,而趁此继续去隱忍什么。 “那您在来的路上,有怀疑过这是一个陷阱吗?当时,又在想什么呢。”姜遇棠反问一声。 北冥璟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说不出口。 相反的,姜遇棠冷静异常,继续说。 “也许我的確是没有资格说这话,毕竟我的確是配不上您,毕竟我的確是污点斑斑,配不上您,但我真的在一直努力著,有些时候,看到您为这件事生气,我都不知道还要该怎么说,怎么做了。” 他不好受,她亦是如此。 且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不是一个结束,势必还会在未来接著发生。 北冥璟也必须要面对这点。 昏暗的车厢內,姜遇棠清越的声线接著响起。 “感情是生活的调味剂,应当是让我们都感受到舒適,诚然,现下带给我们的都是负面情绪,与其等到日后互相痛苦折磨,还不如结束在当下。” 她是认真的。 北冥璟依旧有些无法接受,眉心突突跳了起来。 “可是我们在其他的方面,很般配很合適不是吗?我们在一起的相处,不是很轻鬆愉快吗?” 姜遇棠的眼神复杂,缓声道。 “和师兄单独相处,的確是这样,可在师兄看不到的地方,我还需要提防著算计,和情敌周旋,应对太后。” 北冥璟的身份,註定未来不会只有一个陆如烟。 而她仗著的,只有北冥璟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特別聪明的人,不是所有的明枪暗箭都可以防住,说实话,一直这样爭来爭去,也感觉挺累的。” 姜遇棠苦笑了下,“我无法做到,一直善解人意,体贴理解於您。” 她的內心深处,还是有些自私任性在,想要每个脆弱的时刻,北冥璟都能陪伴在自己的身边,能有个依靠。 北冥璟偶时的离开,姜遇棠虽然可以做到换位思考的体贴,但心中又怎么会没有失望与难过呢。 这些话姜遇棠没有说出,但北冥璟可以明白。 第535章 於他,並不够喜欢 姜遇棠在他心中的份量是毋庸置疑的。 北冥璟想著的却是,他们是为何原因在一起的,是因为平谷的一场意外,天意推波助澜让他们走到了一块。 可是当时姜遇棠的表情,是开心的吗? 她对自己是真的有足够的喜欢吗? 北冥璟记得那日,姜遇棠更多的只有慌乱,尤其是在他说了,今后不可以反悔之后,硬著头皮往下走。 他们是真的合適吗? 北冥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就算谢翊和真如他所愿的死了,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自己的心结可以打开吗? 姜遇棠对他,是依赖,还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呢? 未来皇后的位置,对她而言確定不是枷锁吗? 北冥璟的心忽然变得沉重,声线在这昏暗中变得嘶哑,说道,“你说的话,让朕考虑一下吧。” 这並非一件简单的事。 姜遇棠点了点头,没有异议,“那师兄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在得到了北冥璟的首肯之后,姜遇棠就下了马车,背影消失在了郡主府的门口。 北冥璟过了好半晌,这才回了皇宫中的紫宸殿。 桌案上又有些堆压需要处理的摺子,他坐在面前,心情烦乱,思绪在被深深的困扰著,无法做到冷静去处理。 果然,先帝说的对,情爱真的是身为帝王的大忌,北冥璟自嘲地笑了笑,破天荒的没有去理会那些繁重的政务。 他让常顺公公拿了酒来。 辛辣的酒水灌下,北冥璟的喉咙都是火辣辣的,常顺在一旁伺候,脸上满是担忧。 “陛下,您在国宴上已经是饮了不少的酒,现下还要继续,可得要当心身子啊。” 北冥璟没有理会,只是坐在了桌案下的台阶上。 他的面庞沉鬱,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忽地,问起了常顺公公。 “你说,心悦於一个人会是什么心情?” “这,这奴才哪里能知道。” 常顺公公有些尷尬地回。 他一个阉人,早就捨弃了这些不该有的心思。 “不过,奴才能看的出,郡主是真心实意对陛下您的。” 北冥璟一顿,回想他和姜遇棠之间的点点滴滴,拿著酒壶,摇了摇头否认说。 “不,她对朕是感激大於喜欢过一些。” “这怎么可能?”常顺公公不可置信。 “方才,朕一直在想国宴上,朝云太子所说的话,为什么阿棠在婚前没有心悦上朕呢?” 北冥璟屈膝定定望著殿外,像是在对常顺公公说,又像是在对自己。 “如果在阿棠想要与谢翊和结束的时候,不是朕,是別人,帮了阿棠一把,那么朕再出现,她还会愿意喜欢於朕,与朕在一起吗?” 这话,顿时问住了常顺公公。 北冥璟的眼神受伤,轻笑了下。 “可是陛下,郡主她是愿意嫁给您,和您在一起的啊,再说了,日久生情,感情这个东西是需要培养的。” 常顺公公不知道马车內二人的谈话,只好这样说。 “可是我们已经培养了很久。” 北冥璟喃喃地说。 他们的开始於不得已的意外,姜遇棠仓促的拿出了令牌,糊里糊涂的和他在一起,这段感情从一开始起,就並不牢固。 常顺公公有些听不懂北冥璟的话了,但他的声音还在继续著。 “成婚,就一定会幸福吗?” 北冥璟很是迷茫,自己也该怎么做才行。 “如果谢翊和一开始对她就很好,愿意这般倾心相待,又哪里会有朕的事。” 常顺公公觉得自家主子爷钻了牛角尖,“陛下,您用不著做这种无意义的假设。” 可常顺公公不知道的是,婚典,是北冥璟提出的,没有顾忌姜遇棠的真实想法。 “如果朕继续这样一意孤行兜底,那么有一日,將这本就不深厚的感情耗尽了,她变著法的想要逃离,那么届时,朕该如何,该如何?” 北冥璟犀利直视著,忍不住地质问道。 “难不成朕要变成第二个谢翊和,拋弃所有,不顾天下子民,就那样强留著她,捆著她,將她关在这偌大的宫殿里面吗,还是因为她的忤逆,一刀砍了她?” 他的声音不禁变大。 忽地,外头传来小太监的稟告声,说是又有奏摺送来。 北冥璟慍怒的站起,想要斥责,他已经为这个国家付出了所有,难不成连这点儿的私人时间都没有吗? 可是看著小太监恐惧无辜的面庞,又像是一通冷水浇下,让北冥璟怔楞在了原地,恢復了理智,浑身透彻冰凉。 也许姜遇棠说的对,他並没有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只是高处不胜寒,一个人孤独寂寞了太久,青梅竹马的记忆又那样的纯粹美好,所以才会总想要她在身边。 “放下走吧。” 北冥璟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你们都出去吧。” 这次,是连常顺公公都不留了。 常顺公公的眉头蹙的紧紧,也不知道是该说什么话,也觉得北冥璟需要冷静,就带著小太监退了出去。 夜风肆虐,殿外发觉到北冥璟情绪不对的人,还有著风息。 他望著紧闭的殿门,脸色格外的难看。 觉得这一切都怪谢翊和。 要不是他,陛下和郡主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谢翊和还不如就葬身在南詔大本营。 他是真的该死。 反正陛下是容不下谢翊和,迟早都是要將对方给解决的,在这一刻,风息的眼神冷了下来,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接下来的几日,北冥璟再没有提婚典的事,也没有特別去见姜遇棠,没有让她再做与皇后有关的事务。 近身的御医,也换成了江淮安。 他接受了朝云使臣团的献礼,又叫了內臣回赠,同时,重用提拔了北镇抚司使,进行了两国的文化交流,推动通商。 而姜遇棠,在国宴结束之后,就回到了太医院任职点卯,没有主动再找北冥璟。 两个人之间的关係,似是心照不宣的回到了原点。 但在其他人的眼中,想到了他们的婚约,只以为闹了点小矛盾,並没有往深里想过。 江淮安能见到这两个人,深刻的感受到了不对劲。 第536章 你要丟人现眼,隨便 他想要找机会问一问姜遇棠,但对方总是在忙碌的状態,话也变得少了许多,也就只好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陆如烟却是无比高兴,认为自己总算是有了机会,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在腹痛缓解之后,就去了紫宸殿刷脸献殷勤,毫无疑问的,她碰了一鼻子灰。 “你急什么,这两个人已经是走不下去了,日后,还有的是机会。” 太后这样劝说。 她觉得,陆如烟就是太沉不住气了。 左右这丫头是朝云的公主,又有自己的帮助,皇后之位,迟早都是她的。 陆如烟僵硬笑了下。 一出寿康宫,脸上的笑意却是荡然无存。 因为她,並非是真的公主。 虽然自己是被影卫託孤送到寒山寺,但她的胎记是假的,也就证明了先前蔡嬤嬤和產婆的话,自己大概是云家的女儿。 二皇子那边又还没有传来消息,待朝云使臣团在北冥的公务结束,要是带著自己回朝云,那么谎言迟早会被拆穿。 如今的当务之急,该是將姜遇棠给解决。 只有这女人消失在这个世界,她不止和北冥璟之间没了阻碍,真假公主之爭也就有了定论。 “听说那女人现下在太医院当值?” 站在宫道上,陆如烟陡然问道。 宫女低头说了声是。 陆如烟冷笑了下,大步朝著宫外走去,拿著太后的令牌,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青砖绿瓦的太医院,空气中都充盈著浓郁的药香,陆如烟停步在了值房的门口,看到了里面正在看医书的姜遇棠。 真会装模作样。 她的心中嗤之以鼻,朝內走了进去,装模作样道,“太后娘娘让我来找几本医书回去,你来给我推荐一下。” 陆如烟对著姜遇棠颐指气使的说。 岂料,姜遇棠只是冷冷的掀了掀眼皮,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这几日,谁不因为陆如烟疑似公主的身份,將她捧著,巴结著,就连带著太后的態度,都潜移默化的变了许多。 现下,这个姜遇棠居然敢对自己甩脸子? 陆如烟在高处站的多了,不自觉有些飘了,直呼道,“姜遇棠,你聋了?我和你说话,你听不到是吗?” 说著,又似是记起了什么般,出言讽刺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你被陛下拋弃,没了这个大靠山,真惦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还是说,你终於看清楚了自己的卑贱,有多配不上陛下,心灰意冷,在这里鬱鬱寡欢呢。” 也是,姜遇棠怎么比的上她? 这惊人的消息,被太医院內的许多人听到,什么,郡主被陛下给拋弃了? 一道道震惊的目光,朝著姜遇棠的脸上投来。 姜遇棠的眼神冰凉,“陆如烟,这是你和本郡主说话的態度?” 陆如烟不屑一顾,不过一个失宠的郡主,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刚想要出言讽刺,姜遇棠又道,“春桃,教教她什么叫做尊卑。” 春桃在打仗期间,跟著姜遇棠学了点医术,如今拜做了门下的徒弟,在太医院跟著姜遇棠。 在听到了这吩咐后,早就忍耐多时的她,立刻上前,左右开弓的两耳光扇了上去。 陆如烟洋洋得意,觉得春桃根本不敢,连躲都没有躲。 当清脆的声音在值房內响彻,她的脸颊上火辣辣的,才意识到姜遇棠是真的敢乱来。 “陆姑娘?” 宫女都傻眼了,扭头不悦道,“郡主,您这是干什么啊?” 陆如烟怒火中烧,“你和你的贱婢都疯了是吗?我方才那一句话说错了,说的实话太过刺耳,你听不得是吗?” 姜遇棠坐在桌前,调整了一下姿势,慢声说道。 “真假公主一事尚未有定论,你一无官职,二无重功,却在本郡主的面前摆出这副嘴脸,那本郡主自然是该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规矩。” “是啊,就算你真的朝云公主,那也是他国的,凭什么用这副口吻来对郡主说话?” 立刻,就有太医院的人愤愤不平的指责。 姜遇棠的郡主之位,是拿真真切切的功劳换来的。 且在攻打南詔之战上,也是用性命立下了军功,不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陆如烟,可以相做比较的。 “陛下和郡主的私事,你又有何身份非议?” “太后娘娘的身边,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啊……” “……” 陆如烟看著周围人,本是想要利用人性的拜高踩低,宣告姜遇棠失宠於陛下一事,让整个太医院的人轻视针对於姜遇棠。 岂料,此地的太医都是意外的团结。 “当然,你也可以去找太后或者二皇子告状,前提条件是,你能说服整个太医院为你作假。” 姜遇棠的脸色讥嘲,又道,“技不如人,走到哪里都是丟人现眼。” 陆如烟的脸色难看的涨红,还真不敢去告状,咬了咬牙,带著宫女狼狈的离开。 她不会放过她的。 在陆如烟走后,值房內有人踌躇上前,关心地问道,“姜御医,你还好吧?” 到底,他们还是有些好奇姜遇棠与北冥璟之间真正的关係。 姜遇棠的反应平淡,敷衍了几句,显然,是没有要说这件事的意思。 其他人见此,也不好多问,就此离开了。 姜遇棠看著医书,怔仲了下,要说和北冥璟的分开,自己没有一点儿感觉,那必定是假的。 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再难受也得要自己忍著,忙碌不去想是最好的解决法子,用编写医案来麻痹自己。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 她和春桃由流云护送著出了太医院。 初冬的京城,夜晚依旧是热闹繁华的。 姜遇棠坐了一整天,想要活动两下,便选择走了回去,在路过一暗巷,意外捕捉到有人躺在其中。 这么冷的天气,不免得朝內多看了几眼。 这一眼,就让她僵住了。 在那逼仄杂物堆满的小道旁,躺著的不是別人,而是许久不见的谢翊和。 他的头髮全都变白,面庞瘦的稜角分明,眉骨深深可见,狭眸迷离半闔著,在这初冬像是很热的样子,外衫松松垮垮的敞开著,露出了带有淤青的肌肤。 第537章 狼狈与脆弱 谢翊和刚吸食了五石散不久,一切场景在他的眼中旋转扭曲著,意识朦朧之间,又见到了姜遇棠。 和以往的幻觉一模一样。 就听到姜遇棠在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次还挺真,神態都很像她。 谢翊和面无表情,一瞬不瞬地注视著。 就见姜遇棠又道,“好不容易活下来,为什么要这般糟践自己?” 为什么呢。 有好多好多不能说的理由。 谢翊和眯著狭眸,“要你管。” “没打算管你。” 对方是这样回的,又道,“可你有想过,祖母看到你这般,会有多心寒吗?” “死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谢翊和冷嗤一声,恣意地笑了起来,“我过的多瀟洒,多快活,我乐意。” “行。” 那道声音是这样回了,再没有了下文。 他半撑著身子,看到了姜遇棠,转身就要走,再次留给他的是背影。 怎么在幻觉当中,她也是如此对自己呢。 他,还有很多的话想要和她说。 动了动唇,却发现无从开口,太真了,真的让谢翊和不敢去吐露心声,只想要將狼狈与脆弱全都藏起来。 这次的幻觉不好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冷水被人灌下,谢翊和胸腔內的烈火熄灭,迟钝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浑身湿漉漉的自己,才发现不是被人灌了冷水,是被泼了一桶,头疼的像是裂开了般。 面前站著一道身影。 谢翊和勉强看清楚,发现竟然是风息。 五石散带来的刺激和幻觉慢慢退潮消失。 昏暗的巷道,风息看到地上的人,眼神满是嫌恶,“我来,是奉陛下之命传话,你可以永远的消失了。” 可能是怕谢翊和反悔,就又补充说,“你是自己来,还是叫我送你最后一程?” 谢翊和大脑反应了片刻,终於还是等到这日了啊。 他的眉眼舒展开,微笑了下说,“我还需要一日,明夜过后,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风息半信半疑的,留下一句『你最好说话算数』,就闪身离开。 在回皇宫的时候,他心中还有些做了假传口諭,做了坏事的害怕,隨后,告诉自己,这也是为了陛下好。 只要谢翊和一死,陛下的烦恼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龙卫的任务,不就是要替主子爷排忧解难吗,他没有做错。 初冬的天气,让被泼了冷水的谢翊和,衣衫快速结成了薄薄的冰层,身体变得麻痹而又僵硬,感知不到正確的温度,指尖泛红。 他朝著巷外没走多久,就看到了急匆匆寻来的楚歌。 谢翊和不正常的状態,总是会乱跑,有时候还盯不住,以至於需要他大街小巷的找。 “主子,您掉进湖里面了吗,身上哪里来的这么多水?” 他赶忙將搭在臂弯上的大氅给对方披了上去。 但,对谢翊和没有起多大的作用,他的脸色仍旧苍白,长睫都结满了冰霜,望著黑漆漆的夜空问道。 “消息散播出去了吗?” 回谢府的街道上,楚歌跟在旁边,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 “已经在著手准备了。” “让他们的动作快一点,必须赶在明日晚上之前解决。” 谢翊和说完这话,又看向了楚歌。 他闷声咳嗽了两下,跨入了府邸的大门,接著说道。 “还有,你今后也不必再跟著我了,青州那边也给你安排好了,你带著小翊过去吧。” 楚歌怔仲了下,脸上满是愕然。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太明白。 楚歌追隨谢翊和多年,可以说,是除去了姜遇棠谢老太君之外最亲近的人。 他与谢翊和虽然是主僕,但在內心是將他当做兄长来看待的,如今他落魄了下来,自己岂能弃之不顾? 谢翊和的狭眸淡漠,吐字说,“很简单,让你滚的意思。”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也將再护不住任何人。 多年建立的信任,让楚歌红了眼圈。 他知道自己脑袋不灵光,比较木訥,但还没有迟钝到,什么都不明白。 在这一剎那,楚歌的眼前浮现闪过了许多的画面,是怎么样初识谢翊和,又是怎么样的心悦诚服忠诚於他。 还有在困境当中,谢翊和分给他的半块救命馒头…… “你要是还將我当做你的主子,就听我的话。” 谢翊和说完这话,就朝著府邸內走去。 楚歌愣在了原地,握紧了拳头,沉默了几许,继续跟在了谢翊和的后面。 谢翊和听到脚步声,眼神略有阴鷙地看去。 两道视线在这寒冷的夜晚交匯,楚歌的脸色悲切,眼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声音都染上了哭腔,变得哽咽。 “主子,您就算今夜將属下打死在这里,我楚歌也绝对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拋弃您离开,还望您成全。” 他双手抱拳,半跪在了地上。 谢翊和看著面前的楚歌,身子微怔了下,深深地看了他几眼,回道,“隨你。” 等楚歌再抬头,只看到的是谢翊和削瘦蹣跚的背影。 酸涩之意从心底里,蔓延到了喉咙,眼圈。 自家主子还没有到而立之年,他很想要好好劝一劝谢翊和,何必非要给自己选这么一条路呢。 凭他的心智,在京城假死脱身真不是难事。 可是楚歌也知道,他家主子早就没有了念想,没有念想的人,等同於行尸走肉,存在没有意义。 那么死亡,便成为了解脱。 暗沉沉的夜晚,主屋燃起了微弱的烛火,谢翊和头一次晚上没有出去廝混,召来了其他的暗卫做起了安排。 一夜无眠,夜晚是前所未有的煎熬和漫长。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姜遇棠就醒来了,照例打算待会去太医院点卯。 没有要操持的国宴,也没有要应付的太后,不必去揣摩关注北冥璟的情绪,生活的节奏步调慢了下来,只剩下了轻鬆,有了属於自己的更多时间。 她观察到,后院当中栽种的梅花花芽分化完毕,为在深冬开花做好了准备。 姜遇棠还挺期待,梳洗吃过早膳,就要出门,未料到,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538章 和平分开 两个人在郡主府的大门口遇到。 对面的男人,是多日不见的北冥璟。 这是自那夜在车厢內谈过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对上他深邃平静的目光,姜遇棠顿住了。 “怎么了,几日不见,不认识师兄了?” 北冥璟轻笑了下,语气带著轻鬆,就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的儿时,相处最轻鬆的那段时光。 姜遇棠大方展顏一笑,“岂会,师兄怎么突然过来了,今儿个这么閒?” “想出来走走,一起吗?”北冥璟邀约问道。 有些事总得要画上一个句號。 姜遇棠欣然同意。 圣上都这样说了,那太医院那边自然是不需要告假了。 “多穿点,別又著了风寒。” 在临出门前,北冥璟打量几眼,又叮嘱说。 姜遇棠也怕身子不舒服,又多带了件大氅,和北冥璟一同出了门,去的地方是京城的枫山。 冬日的天亮的晚,雾蒙蒙一片,山道有些陡峭,后半程姜遇棠走的有些吃力,北冥璟就停步等她。 “朕来背你吧?” 姜遇棠喘著气摇头,“师兄別小瞧人啊,我没问题的。” 北冥璟的薄唇上勾,望向了前方。 “你最好真的是,耽误了日出,朕可饶不了你。” 姜遇棠心中拧著一股劲,坚持著终於来到了山顶。 火红的枫叶早就落了,只剩下了零星点点,云海在山峦间流动著,风景犹如美不胜收的仙境,在疲惫过后的视觉奖励。 两个人一直在聊天,从儿时的美好时光到现在,无话不谈,不知疲倦地说著,等待著日出的到来。 他们坐在了石头上,姜遇棠问道,“近两日师兄在做什么?” “老样子,上朝,处理国事,只是朝云使臣团来了,要所考虑处理的更多了。” 北冥璟望著前方的云海,继续说道。 “太后也消停了下来,没有再动不动来御书房找事,朕的耳根子也总算是清净了下来。” 不被情绪困扰,是把双刃剑,有利有弊吧。 姜遇棠笑了下,“那挺好的。” 北冥璟顿了顿,又道,“礼部那边的婚典,其实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他看向了姜遇棠这样问道,“取消,是不是有些太可惜了?” 究竟,还是不想失去她。 姜遇棠听懂了他话中的暗示,眼睫轻微颤动了两下,正想要回答,北冥璟接著说。 “等看完日出再说吧。” 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好。” 姜遇棠识趣没有破坏此刻的氛围。 东方的天际线有了动静,墨蓝底色云开了浅灰,像是宣纸被清水慢慢晕染,向著两侧均匀的铺开。 淡淡的橘色渗入,边缘亮起了微光,接著橘色逐渐变深,变亮,像是有人在天际边燃起了温柔的火,连带著微风都放轻了脚步。 橘色向緋红过度,是层次分明的色彩,在地平线上是炽热的红,柔和的光泽让周遭的温度都跟著上升。 给他们二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芒。 姜遇棠目不转睛,定定地望著。 “很漂亮,不过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该下山了。” 她逆光站了起来,笑了下说,“这个还给师兄。” 递过去的,是北冥璟先前给的凤牌。 对於北冥璟先前的问题,也做出了回答。 北冥璟看著,觉得这阳光真的好生刺眼,喉咙都变得涩然,接了过来。 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姜遇棠又道,“要是有配合需要帮忙的地方,师兄不必和我客气。” 不过想来,取消,比立后一事要轻鬆许多。 北冥璟的眼神复杂,笑了下说。 “究竟还是师兄妹,又有著同门的情谊在,有用的上你的地方,朕才不会手软。” 四目相对,姜遇棠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要谢谢师兄你。” “谢朕什么?” “要不是师兄,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也是您让我知道,我不是只在角落被人看不到的。” 在这美景下,姜遇棠清越的声线响起。 “也是您让我知道,原来我也是被人在乎,被珍视的,被选择而非只是合適与懂事,给了我许多的自信和底气。” 北冥璟听著这些话,眼底泛起了心疼,习惯性地想要去揉揉她的头髮,又硬生生的止住了。 其实他们之间的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互相爱的不够。 下山的路倒是好走许多,在山脚下,北冥璟停下了步伐,看著她说道。 “原谅师兄可笑,幼稚的胜负欲。”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逼著姜遇棠成婚不可,只是太想要证明一些东西了。 在感情上,北冥璟秉承著寧缺毋滥的高標准,对於妻子的嚮往也就只有姜遇棠的,总觉得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但想了想,继续走下去也会依旧发展到这一步。 “师兄理解你,也尊重你的选择,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欢迎你隨时进宫找朕,你永远都是朕的小师妹。” 姜遇棠吸了吸鼻子,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 “师兄也永远都是我的师兄。” 她也不会忘记,北冥璟在逆境中给予给自己的一切温暖。 也许他们不会在一起,但有些共同的回忆,和那份情意,是永远都不会变质的。 “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好了,快回去吧。”北冥璟说道。 姜遇棠应下,转身上了马车。 北冥璟站在原地,注视著初恋的结束。 终究是有缘无分,没能开花结果,成为了生命中短暂陪伴的过客。 也许他不是適合姜遇棠的那个人,但还是希望,他们的阿棠今后能越来越好,能够找到真正互通心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至於自己,就做个好皇帝吧。 姜遇棠在马车当中,也同样祝愿著北冥璟,能不再孤单,收穫真正的幸福。 待回到京城,快要接近晌午,在郡主府的门口,站著十五。 这是朝云太子,玄宸身边的影卫。 “郡主,您这会儿有时间吗,我们太子殿下想要见您一面,说是有要事想要与您商议。” 姜遇棠下了马车之后,十五看了过来,双手抱拳,这样道。 第539章 计谋书信 姜遇棠直觉,可能是真假公主一事有了进展,也想要搞明白自己的身世,就答应了下来。 朝云使臣团,居住在京城的驛站,便重新上了马车,径直赶往了过去。 太子和二皇子向来不和,两个人在驛站中的院子相隔老远,也可能是互相防备著对方,都有些大量的守卫在巡逻。 十五带领著姜遇棠,来到了玄宸的住宿处。 她刚踏入,就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顿时愣了一下,就看到了內室当中的男人,已然是站了起来,进行著自己所传授的康復训练。 没有任何人,比玄宸还想要早日站起来,恢復成为常人。 故而,在他双腿有所好转,便开始起了锻炼,如今虽然还需要藉助拐杖,才能够走路,但已经胜过了先前百倍。 这完全超出了姜遇棠的预料,看到之后都惊了下。 玄宸的脸上汗淋漓的,喘著气,带著拐杖落座在了轮椅上,声线起伏的说。 “棠棠,你来了,让你见笑了。” 姜遇棠上前去,帮他把脉检查了下身体,发现他的双腿恢復的很不错,全都是他坚持训练的功劳。 按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不出一个月,玄宸就可以回到从前,像正常人一般行走,也不会再有朝臣,对他的太子之位有所爭议。 “孤今日叫你过来,並非是为了诊治双腿,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於你。” 他坐在木製的轮椅上,喝了口茶水,歇息了片刻,在姜遇棠疑惑的双目下,又继续说道。 “孤的人收到消息,说是寒山寺那位已故主持的遗物中,有那影卫最后留下的绝笔书信,真相很有可能就在其中。” 不仅如此,玄宸这段时日,还顺利的查到了一个疑点,那就是在来北冥之前,二皇子的人就和陆如烟有过接触。 “绝笔书信?” 姜遇棠听到这话,眉头古怪地轻拧了下。 “先前怎么没听说?” “这也是孤在近日来调查的时候,有方丈说出的。” 玄宸注视著,继续道,“先前主持圆寂之后,遗物就被收在了寺內的法堂当中,就算是地位再高的香客,也无权进入。” 法堂当中,一般供奉著的是德高望重高僧的舍利和遗物,关乎到信仰,是无法用权利横加干涉的。 姜遇棠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你想著夜晚偷偷进入?” “是,也不是。” 玄宸这样回。 他的眉眼深深,又道,“其实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消息,透露给二皇子和陆如烟他们知道,来確定陆如烟的真正身世。” 如果陆如烟是假的,那一定比他们更著急想要毁掉这绝笔书信。 姜遇棠却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说这个计划有问题,而是觉得幕后像是有推手般,在引导著他们。 “棠棠?” 察觉到了姜遇棠的失神,玄宸不禁唤道。 “是此计有疏漏的地方吗?” “不是。” 姜遇棠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揭过了这个话题,“事不宜迟,那今儿个晚上,我们就去行动看看吧。” 不管如何,那封绝笔书信也许关乎到了她的身世,必须要搞个明白。 “孤和你一样的想法,已经派了十五將这个消息透露给了陆如烟和二皇子那边。” 真相,將在今夜揭晓。 不出意外的,皇宫当中的陆如烟,在陪著太后念完了佛经之后,就得知了此事。 她顿时六神无主,心都跟著慌乱了起来。 陆如烟本就不是朝云的公主,是云家的女儿,那绝笔书信当中,自然是会公布这一点。 同时,也告知后人真公主的下落。 要是这绝笔书信落到太子玄宸他们的手中,后果,將不堪设想。 陆如烟才刚尝到当公主的甜头,宫人朝臣的尊敬,太后的认可,不想就这么快的失去所有。 她找了个藉口,偷偷溜出宫见了二皇子一面。 “太子和姜遇棠他们也一定收到了这个消息,会相反设法的拿到那封绝笔书信,我们必须必比他们抢先一步,更快的拿到销毁。” 京城茶楼的雅间內,陆如烟著急忙慌地说。 相比较她的惊恐,二皇子玄釗倒是镇定许多,一直蹙著眉头,似是在思忖著什么。 “绝笔书信,先前本皇子在调查的时候,可是没听人说过。” 这个消息,出现的太过突然了。 “那么久远的事,谁又能说的准。” 陆如烟比任何人都希望是假的。 可是她不敢去赌,要是输了,那迎接她的,將是万劫不復。 二皇子玄釗没有说话。 半晌,雅间门外有人敲门进入,是他的心腹。 “二皇子,太子殿下晌午时分,请了北冥郡主去了驛站,还召集了人手,似是要在晚上行动。” 为的,估计也是寒山寺一事。 不等玄釗反应,陆如烟先自乱了阵脚,滕然站了起来,双目写满了恐惧。 “完了完了,他们肯定要比咱们先一步拿到那书信……” 那他们的谎言,就要被拆穿了。 她看向了玄釗,仓皇抓住了他的胳膊说。 “二皇子,是你先主动联络我,说让我主动接近太后,还有法子成为公主的,要是事情败露,你可一定得要保我啊。” “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你先给本皇子冷静点。” 玄釗不耐烦的甩开了陆如烟。 但诚然,这个消息的出现,还有太子与姜遇棠的所为,给他的心中也带来了紧迫感。 如今他深受朝云帝的重用,离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遥。 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万万不能出事被参的,何况此事还关乎著小九公主…… 玄釗的眉头紧了紧,扭头吩咐说道。 “你再去打探一下,玄宸他们要在何时行动。” 不管真假,他们都是被动方,必须要比他们更快一步的,拿到那封书信。 要是假的,那皆大欢喜。 若是真的,他们也能提前销毁。 “属下遵命。” 那人抱拳,很快离开了雅间。 陆如烟做贼心虚,心內还是害怕不已,捧起了茶杯,手控制不住哆嗦战慄著。 要不是白天不方便,她都想要现在去寒山寺了。 第540章 真相曝光 太子玄宸的人马当中,玄釗是安插了细作,很快就传了消息回来,说是在今夜的子时要动手。 那个时间点,夜深人寂,寒山寺的僧人都去歇息了,无疑是最佳动手的时机。 如此说来,那他们只需要提前一个时辰去即可。 二皇子玄釗在心中,制定出了完整的计划。 在这焦灼的氛围下,陆如烟煎熬等著时间的流逝,日落西山,夜暮悄然降临。 一行人整顿完毕,摸著黑去了寒山寺。 陆如烟也来了。 她从小就生活在寒山寺,在此地长大,对於里面的地形瞭然於胸,没有人比自己还要更熟悉,也方便给玄釗他们带路。 就算出了问题,也可以带著他们迅速离开。 陆如烟记得僧人们上晚课的时辰,便特意挑了这个点,从后门带著二皇子他们进入。 彼时,寒山寺內钟声,诵经声不断,院內几乎看不到几个僧人。 她带著他们,径直去了供奉圆寂高僧的法堂。 有著两三名武僧在守护著。 可能是想到,没有人敢冒著如此大不韙来行窃高僧们的遗物,故而守卫並不算森严。 二皇子衣著夜行衣,在围墙后清点完人数之后,就给自己人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著手开始行动。 侍卫们领命,身形敏捷而又迅速,悄然降落在了那几名武僧的身后,没费什么力气的就將人给打晕了过去。 然后,对著二皇子的方向比了个成功手势。 比玄釗还要更急的人,是陆如烟。 在看到武僧到地之后,迅速小跑了过去,二皇子一阵无语,但还是带著人跟了上去。 法堂內悬掛著经幡,供奉的灯火一盏又一盏的,里面闃然无声,还有著数不清的格子。 他们的时间不多,二皇子进入扫视一眼,就问道。 “先前主持留下来的衣钵是哪一个?” 陆如烟先前在寒山寺做活,来过法堂一次,面对这些方格立柜,表现的倒不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凭藉著记忆,便確定了下来。 “这个,这个便是前任主持的舍利和遗物。” 她很快锁定了一黄色的格子。 也不需要侍卫再动手,就给打开了,里面除了舍利之外,还有著袈裟琐物。 陆如烟翻找著,从中找到了一封泛黄陈旧的书信。 “二皇子,不是假消息,还真有,这应该就是那影卫留下的。” 二皇子多看了几眼。 忽地,就有侍卫急匆匆进来道,“不好了二皇子,僧人们下晚课了,我们得要儘快离开了。” “拿著这书信,走。” 二皇子快速下了命令。 然而,陆如烟痴痴看著这份没有拆开的书信,脸上交织著恐惧和兴奋,一个箭步朝著莲花灯盏那儿衝去,就要將其给烧掉。 只要烧掉这一证据,那她的身份就没有人可以拆穿了。 岂料,就在那信封的一角快要接触到火光的那剎,却突然被人给死死禁錮住了手腕。 陆如烟一怔,回头看向了二皇子。 “你干什么?” “本皇子还想要问你,你想要干什么?” 玄釗邪气的眉眼满是冷意,眼瞳不善,“这份书信先带回去,待本皇子看过之后,再行烧毁。” 他总觉得整件事的古怪之处有许多。 话音刚落,陆如烟先抗拒的瞪大了眼睛,隨后,像是反应过来咬牙道。 “你是不是想要留著这封书信,用来威胁牵制我?” 玄釗一怔,没想到陆如烟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除去这个因素之外,他的確是有这个想法,朝云帝对小九公主的看重之意不言而喻,他不想要这个假公主脱离了掌控。 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总是没错的。 “別忘了,你这个贗品,是靠谁才有了今日。” 他冷冷说道。 没有自己,陆如烟只怕到现在还在寒山寺出不了头呢。 陆如烟的脸色顿时难看,还想要挣扎,就被玄釗的侍卫给禁錮中,只差一点就可以被销毁的书信,被二皇子轻鬆从手中夺走。 她的心內堆积满了怒气,脸色难看道。 “二皇子,你也別忘了,我这个贗品是由谁退上位的,既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又何必先內訌呢,留著这书信,对你而言没有太多的好处。” 二皇子玄釗不屑一顾,边拆著书信,边朝外走去,想要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陆如烟也被迫带著朝外走去。 但,她的目光焦距在了二皇子的手中。 玄釗拿出了里面的信纸,才发现这里面居然是一片空白,连一个字都没有,哪里是消息中影卫的绝笔书信。 他的瞳孔地震,快速反应了过来,不好了,上当了! “二皇子,你怎么了?” 陆如烟看到玄釗的脸色骤然难看,不禁发问道。 难不成,那信纸当中还有別的什么內容? 只听下一刻,几道脚步声从供奉的台站之后走了出来,先响起的是姜遇棠的声线。 “看来如今,不用那绝笔书信,也知道真相了。” 她推著太子玄宸的轮椅出现在了眾人的视线面前。 和姜遇棠在一起的,还有朝云的朝臣,以及负责保护他们安危的流云,以及十五等影卫。 先前姜遇棠觉得整件事很不对劲,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盘,觉得不必等到晚上,就和流云先走了一趟。 潜入到这法堂,才发现根本没有影卫的绝笔书信。 这个局中的诱饵,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只是利用了他们想要得到的真相的心理,从而无中生有,愿者上鉤。 她將这件事告诉给了玄宸,两个人一合计,便发觉到了二皇子的探查,给了他们错误的信息提前守株待兔。 而玄釗和陆如烟不负眾望,来到了此地。 不用再费力查找什么证据,两位公主,孰真孰假,已然分晓。 玄宸心中的直觉没有出错,自己的亲妹妹,果然是姜遇棠,和这个陆如烟没有半点关係。 法堂內的空气噤若寒蝉。 陆如烟看到出现的这一行人,嚇得后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简直是魂飞魄散。 太子,姜遇棠,他们不是子时才来吗,为何这么早就出现在了这里? 第541章 还想撑腰 她和二皇子方才所说的话,不会被他们都给听到了吧? “太子殿下,不是这样的……” 陆如烟的心跳停止,紧张地看向了二皇子玄釗,希望他快点想办法,能將眼前的问题给解决了。 玄釗的脸色亦是同样的难看。 该死的,他居然被太子玄宸和姜遇棠联手给摆了一道。 “二皇子,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和外人联手,鱼目混珠,混淆皇室血脉,蒙蔽圣听,让她来顶替小九公主的身份。” 玄宸坐在轮椅上,眼神冷如实质性的冰锥,凌厉吩咐道。 “来啊,將他们全都给孤抓起来!” “属下遵命。” 十五领命,带著影卫就上前动起了手来。 待在这法堂的几位朝云朝臣,看向二皇子的眼中也满是不赞成。 用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孤女,冒充失踪多年的小九公主,他真的是太过分了!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二皇子难以狡辩。 他咬了咬牙,脸上浮现出了危险,“太子殿下何必做的这么绝?” 在眾人的注视下,二皇子大言不惭地继续说。 “父皇这些年一直惦念著小九公主,本皇子也是为了宽慰圣心,才在北冥追查,找错了人,等得知真相,已经为时晚矣,这贱人又拿此事来威胁本皇子,本皇子这才一错再错,做了糊涂事。” 陆如烟脸上的惊恐,逐渐转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怎么能將全部的责任,推卸到我的身上,明明是你,先联络的我,说给我一个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岂料,二皇子蹙紧了眉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本皇子是联络过你,但以为影卫託孤的你,是我们朝云嫡出的公主,而你也承认了这点,才有了之后的事。” 她什么时候承认过? 陆如烟险些被气死,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 “二皇子,你不必著急推卸责任,你所做的一切,孤已然知晓,会如数稟告给父皇。” 玄宸看著他们狗咬狗,冷冷地打断说。 二皇子的脸色一沉,眼中浮现起了利光,知道太子定然会抓住这个机会,紧咬下去。 陆如烟的死活无所谓,他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想一个妥善解决的法子。 “我等见过九公主。” 就在这时,法堂中的朝臣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齐刷刷的对著姜遇棠单膝下跪,参拜了起来。 看著突然矮了一头的眾人,姜遇棠愣住,別看她的表面平静,这会儿內心当中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纵然有所准备,但在得知真相的那刻起,还是不可避免的遭受到了衝击,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玄宸,居然真的是她的亲兄长,自己在这个世上,还有著血缘羈绊的家人。 而在这有生之年,自己居然真的找到了他们,还和玄宸一同经歷了这么多。 两个人的视线在这法堂中接触,某种微妙的感觉对上。 玄宸的手指微微蜷缩,抓紧了扶手。 也在突然之间,变得有些不会和姜遇棠沟通交流了。 “要不然,先离开这个地方吧?” 姜遇棠点了点头,“好。” 转而,又看向了其他人道,“你们起来吧。” “多谢公主。” 法堂內的朝臣重新起身。 一行人这才出了法堂,影卫们押著二皇子与陆如烟出去,就被僧人给注意到,十五立刻上前对著他们解释了起来。 夜色沉沉,陆如烟还不停挣扎叫囂著,“我是北冥太后的人,你们凭什么抓我,要是她老人家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刚落,寒山寺的正门口就传来了太监尖锐的嗓音。 “太后驾到。” 姜遇棠的脸色一变,这太后还真来了? 玄宸侧目,递去了个安心的眼神。 二十多年前,他的年纪小,无法在那场叛乱当中,保护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如今,这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快来救救如烟——” 看到对面太后的面容,陆如烟的双目一亮,宛若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喊道。 太后的眼波一颤,“如烟!” 小太监们放下了轿子,停步在了这偌大的寺庙院中,太后看向了太子玄宸和姜遇棠,脸色可谓是冷的不像话。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又是这个姜遇棠? 玄宸推著轮椅,不动声色上前,偏护住了姜遇棠,直接说道。 “太后先別著急生气,可知这陆如烟做的好事?” 诚然,太后尚未得知。 她听闻陆如烟被困,来的匆忙,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在太后存疑的目光下,玄宸一字一顿道。 “陆如烟与歹人勾结,冒充我朝云公主,混淆皇室血脉,是她亲口承认的,您贵为太后,想来也应当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吧?” 冒充公主? 什么? 太后愕然地看向了陆如烟,她竟然是假的? 陆如烟的眼眸躲闪了两下,心虚到根本不看去。 那如此说来,姜遇棠岂非是真的。 “太后娘娘,这么多年前的事如烟怎么知道,如烟完全是被迫的……”陆如烟为了活命,可怜巴巴的在对面说道。 姜遇棠扯了扯唇角,缓声道,“方才你在法堂和二皇子的对话中,可是对此事知情的,还在威胁对方呢。” 太后的眉眼在这幽暗夜色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寒肃,没有因为姜遇棠曝光出的新身份,而產生动摇。 在她的眼中,姜遇棠仍旧是劣跡斑斑,比不上清清白白的陆如烟。 陆如烟要是朝云的公主,对於太后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即便如烟不是朝云公主,但她是哀家身边的人,有过错,那也是该交由哀家来处置,朝云太子在京城这般插手,是否太过了?” 太后冰冷的声音,在这幽暗夜色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寒肃。 別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太子玄宸位高权重,那也不是他们北冥人,识趣些,那就该在此时放手。 陆如烟暗鬆了口气。 幸好,太后还是看重她的,否则,这一场她真的是躲不过去。 “还不快放开我?” 第542章 真是打脸 陆如烟的腰杆子又重新硬了起来,不悦地对著影卫呵斥。 影卫纹丝未动,看向了朝云太子兄妹。 姜遇棠先道,“这件事牵扯到了朝云太子,他怎么就不能插手了?何况,先前饶恕陆如烟毁坏国宴一事,也是看在了她疑似公主的份上,太后总要讲些公允的吧?” 太后心中含怒,猛地看了过去。 近日来她察觉到了,皇帝和这女人之间冷却下来的关係,差不多猜测到,这两个人是结束了。 她还算满意姜遇棠的识趣,但在这寒山寺当眾听到对方的顶撞,脸上爬满了不悦,习惯性地开口。 “郡主,你放肆了。” 一个失去了皇帝宠爱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敢这样对自己来说话? 谁料在下一刻,玄宸的脸色先阴冷了下来。 这北冥太后,对谁呼来喝去呢? 他直接道,“棠棠是我们朝云的公主,不是你们北冥的丫鬟,北冥太后此番做派,莫不是想要坏了这两国之好,要兵戎相见?” 失散多年,姜遇棠又在北冥受了这么多的苦,玄宸本就对她心有愧疚,这可是结结实实的踩在了他的逆鳞上。 他们朝云也非弱国。 兵戎相见,玄宸也不惧。 太后怔楞了下,看著玄宸认真沉戾的眼瞳,意识到,这话不只是简单的震慑。 皇帝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北冥,她不敢去毁。 “哀家並无此意,只要如烟平安无事。” 明明玄宸在外人的眼中还是个瘫子,只能坐在轮椅上,但在姜遇棠的眼中,这一刻他的背影是无比高大伟岸的。 將一切的风雨都给挡在了外面,再也淋不到她。 玄宸的耐心告罄,冷笑了一声道。 “太后对这位陆姑娘可是真好,但若是知道——” 他继续说,“她和您的相遇,您的落水,她的相救,不过是出自她和有心之人的设计,您还会这样继续护著她吗?” 这些话砸落下的瞬间,寒山寺內连夜风都跟著静止。 太后懵了下。 玄宸看向了二皇子,“在这方面,你应该很有发言权吧,你这位有心人不多说两句?” 二皇子顿时气结,怎么又扯到了他的身上来? “你不说也没关係,孤这段时日调查真假公主一事,你和陆如烟之间是怎么样勾结,怎么样將她捧到北冥太后跟前所做的好事,孤全都查证了个清楚。” 玄宸微微一笑,“要是需要证据,孤隨时可叫人呈送上来。” 陆如烟简直是头皮发麻,脸色唰的一下变得煞白无比,双目惊恐,浑身抖若筛糠。 太后僵硬扭头,“如烟,真如朝云太子所言,你和哀家的遇见,只是一场设计?” “太后娘娘,是二皇子,是她逼如烟做的,但如烟在相处中,对您的敬爱是真的……” 陆如烟慌了,奋力挣起了影卫的钳制。 这话,却相当於是变相的承认了。 太后对她充满了怜爱,温暖的心臟,啪嗒一声,从高处重重摔落在了地上,成了好几瓣。 她的身体有些发凉,呼吸都变得急促。 自己在深宫中斗了一辈子,来到了太后的宝座。 自认练就了一双毒辣不会认错人的眼睛,却未想到,在这陆如烟的身上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 被算计,欺骗的愤怒熊熊不断的燃烧著。 贱婢! “孤知道,太后你一直对我家棠棠有意见,但有一点,你要知道的是,你所知晓,听到的消息,都来自於有心人的传递,中了人家的离间计。” 太子玄宸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著。 太后的母族倒了,早就失去了耳目,岂会知道皇帝瞒住的消息,若说其中没有二皇子的设计,那玄宸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 在他的眼中,姜遇棠就是最好的。 凭什么男子做的事,他玄宸的妹妹就做不得了?怎么没人去抨击那些十几岁就有通房的世家子弟呢? 別说姜遇棠是经歷一段婚姻了,就算是想要三夫四妾,那也是使得的。 只要是她看上的男人,玄宸可以直接抢回家来。 “北冥皇后那个位置,也许对你来说,无比重要,却对我们朝云公主来说,真算不得什么金疙瘩。” 他们朝云,就是姜遇棠的底气。 她想要坐,那他们会全力扶持,不想坐,那就如草芥。 姜遇棠还没有告诉玄宸,自己已经和北冥璟结束的事。 不过,玄宸这样不留余力的维护,可能是因为有先前的交情在,让她感受到了动容。 也感受到了,来自於血缘亲人久违的维护…… 她一瞬不瞬的盯著他。 “既然太后还要救这陆如烟,那就放人吧。” 玄宸见火候到了,吩咐说道。 影卫立刻鬆开了挟制著陆如烟的双肩。 面对太后阴惻惻的面容,陆如烟很是害怕,迈开了沉重的脚步,红著眼圈唤了一声。 “太后娘娘,如烟……”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啪的一声,太后直接抬手,对著陆如烟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般戏弄过。 陆如烟被打偏了脸,肌肤是火辣辣的痛意。 “你,好的很!” 太后的眼神冷漠,指著她的鼻子的手指颤了颤,又放下,拂袖冷声道。 “陆如烟扰乱国宴,又欺下瞒上,假冒公主,拖下去打入慎刑司,永生永世不得再出。” 这和宣判了死刑没什么区別。 也是,她对朝云国的一个交代。 在场的人,除了陆如烟之外,再无异议。 陆如烟没想到太后变脸变的这么快,这死老太婆,就算自己的接近有算计的成分,但往日里的伺候侍奉是真的。 心中的不甘在作祟,还想要再说什么,却被太后身边的嬤嬤,给捂著嘴拖走了。 一场闹剧平息。 可太后被如此算计,一张老脸是真的掛不住,再看向姜遇棠,眼神略有复杂。 沉著唇角,就此带著宫人离去。 二皇子若有所思的看著玄宸。 他的这位皇弟,什么时候在暗中查到了这么多的事? 先前,不会是一直在自己的面前藏拙吧? 思及此,二皇子的心中警惕了起来,看向了玄宸的双腿,总不会这也是装的吧? 第543章 万家灯火,空无一人 太子残疾,是他这个庶出皇子唯一的翻盘机会。 但,玄宸双腿被废一事,是他苦心设计了许久,又找了大夫专程为他检查过,是绝无再站起来的不可能…… 二皇子不相信,姜遇棠能有这个能耐。 稍后,玄宸就让人將他给带了下去,明面上说等回朝云,移交给朝云帝处理。 內心深处,不是这样想的。 二皇子是他的政敌,要是不趁此良机解决,那將是心腹大患。 在以前,玄宸想著和他来慢慢斗,可在如今,目光看向了姜遇棠。 他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不想让姜遇棠在这场储君之爭中,受到任何的伤害。 那么他的心肠必须冷硬起来,对敌人的仁慈,那便是日后加注给自己的痛苦。 玄宸,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待姜遇棠他们离开寒山寺,再回昭华郡主府,已经是快临近子时了。 这对重逢的兄妹,身份从朋友调转,单独相处,还有些小小的不自在在。 “你还没有来过我的府邸吧,要不然,来喝杯茶?” 在门口,姜遇棠这样说道。 他们之间,还许多的话要说,玄宸的眉眼深深,点头应下。 他被十五推著入內,来到了正厅当中,灯火通明,下人们退了下去。 热茶放在了桌上,繚绕出了带著热雾的清香。 命运和血缘真的是奇妙,將他们维繫到了一起。 “棠棠,你今后有何打算?” 玄宸一顿,认真看著她问道,“是打算继续留在北冥,和那皇帝成婚吗?” “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但对於未来,姜遇棠还真有些迷茫。 “你们结束了?”玄宸诧异,眼睛亮了下,“是因为太后,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私心里,他当然是不希望自己的亲妹妹继续留在北冥的。 这不是他们的故土。 姜遇棠看出了他的激动,嘴角轻微的抽了下,“原因很多,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玄宸沉默了片刻,抬目说道。 “棠棠,如今你的身份已然揭晓,我和父皇是你不称职的家人,害的你在外面流落了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的苦,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跟我回去。” 又怕姜遇棠感到不適,在后补充说。 “当然,我也知道,朝云对你来说全然是陌生的,比起那里,北冥才更像是你的家乡,距离不能改变我们是至亲的关係,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理解与支持。” 他给了姜遇棠所有的选择空间。 姜遇棠感受到了,眼底恍然了下,“给我点时间想想吧。” 並不是直截了当的拒绝,那就是还有可能。 玄宸顿时展顏,“好,左右还有一段时间,才带著使臣团离开北冥,在这期间,你儘管考虑。” 说完这话,他又说了起来。 “其实咱们朝云也挺好的,都城名为盛安,一点儿都没有这里的乾燥,冬天也不冷,极为养人,和你们北冥的江南差不了多少,我听闻你以前在姑苏生活过,一定也会非常喜欢的……” 姜遇棠听著,不禁笑了出来,玄宸极力夸讚,只怕没把希望她去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玄宸又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府邸,想要住在皇宫,还是外面,亦或者说照著这郡主府再建一个,都是没问题的。” 为了妹妹,筑起金楼都是小意思。 姜遇棠脸上的笑容更深。 “先不说这个,你有朝云帝后的画像吗,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他们呢。” 她陌生而又遥远的亲生父母长的是什么样子,她还不知道呢。 说起这个,玄宸摇了摇头。 “咱们的宫中有,不过,你想看也不是什么难事,明日孤吩咐下去,让人画出来给你看看。” “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父皇吧,年轻的时候挺疼我的,自母后走之后,就性情大变,对我格外的冷漠,可能是被母后离去这件事给刺激到了。” 玄宸说著,姜遇棠安静聆听。 他说,“咱们的母后,是位非常温柔漂亮的女子,见过她的,无一不是夸讚,说起来,你有时候的神韵还挺像咱们的母后……” 在这寒冷的深夜,郡主府的正厅却是暖洋洋的,玄宸给姜遇棠说起了,他们父皇与母后之间年轻时候的感情故事。 可能因为是亲生父母的缘故,姜遇棠听得是津津有味。 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小雪。 是京城的初雪。 昭华郡主府外的朱雀街上,有个人静默注视著转身,仰头就看到了漫天飞雪,与他的银髮融合在了一起。 谢翊和愣住,不禁抬手去接。 冰凉的触感,消失在了掌心,很快的只消融化成了一滩水。 真假公主的真相明了,陆如烟被解决,姜遇棠兄妹重逢,其乐融融。 至於二皇子那块磨刀石,就留给玄宸自己去解决吧…… 玄宸在寒山寺內,对姜遇棠的维护,帝王之相初见。 果然,人一旦有了想要珍重,保护的人,那便不止是有了软肋,还有了利刃。 姜遇棠的未来会很好。 她和家人团聚,有著强大的母国做靠山,还有著自己留给她的那些东西,有著许多选择的余地。 可是他还是不放心,总觉得她笨笨的,傻傻的,对於许多人际关係看的太开,將人想的太好。 怕她会吃亏,怕她会被算计,怕她再在生病需要人陪伴的时刻,身边空无一人。 风雪肆虐扫过这条无人的长街,万家温暖的灯火点点,谢翊和掩唇忍不住用力咳嗽著,震颤的胸腔让他半躬下了腰。 景物有些模糊,喉咙溢出了几点猩甜,一双黑靴子停步在了眼前,谢翊和眯了眯眼睛,顺著往上看去。 来者是偷偷溜出宫来的风息。 空气静謐到无,只剩下了风雪呼啸的声音。 隔著飞舞的雪沫,风息看著对面满头银髮,瘦削虚弱的男人,眼底有的不是怜悯,而是一闪而过的著急。 他道,“谢翊和,今夜是你承诺过的最后时间,君子一言駟马难追,你別想反悔!” 先前,谢翊和答应过他,过了今夜就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上。 第544章 看来我给他的威胁不小 风息看的出,自家陛下是真心喜欢姜遇棠的,也捨不得和对方分开。 只要將谢翊和这个最大的矛盾给解除,他们定能破镜重圆。 谢翊和的確也是这样想的。 不愿再次破坏姜遇棠的幸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但这个想法,是在风息说出这些话的上一刻,因为他从中嗅到了一些其他的端倪出来。 自己可以离开,却决不能是在他人的算计之下。 谢翊和站在原地,勾起了苍白的唇角,混不吝地笑了下。 他暗沉而又深邃的狭眸,漫不经心的停留在了风息的脸上几许。 “陛下日理万机,竟然还记得如此小事,看来,我给他造成的威胁倒是不小。” 顷刻间,风息嫌恶地瞪大了眼睛。 “你少给自己的脸上贴金,陛下视你为螻蚁,才不会……” 说到此处,他的话语一停,急忙收住,改口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你所犯下的罪行,你自己的心里面清楚,陛下法外开恩,给你留个体面,你莫要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 谢翊和打量著,反问一声。 “这真的是陛下的意思?” 真相如何,他的心中有了定论。 风息,只怕是在假传口諭。 只是,让谢翊和想不通的一点是,皇帝没有发作,他风息在著急什么? 难不成,是皇帝与姜遇棠之间的关係出现了变故? 想到这儿,谢翊和的眉心微动。 风息的心中发紧,马上反驳,“自然如此,难不成,你觉得我作为陛下的龙卫,胆敢欺君不成?” 可被谢翊和这样盯著,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里面,忍不住的有些发虚,暗自咬了咬牙。 这谢翊和是怎么一回事? 先前在暗巷的时候,答应承诺的好好,看起来像是真下了赴死的决心,如今为何突然不肯遵守承诺了? 是他在哪里露出了马脚吗? 风雪愈大,落在了谢翊和纤长的睫毛上,他的面色青白,喟嘆了一声道。 “狡兔死走狗烹,终归追隨了陛下这么多年,也立下过不少的功劳,如今却落的个如此结局,还真的是让人心寒。” 这话,一下子点燃了风息的所有怒火。 在不知觉间,再次掉入了谢翊和的话术陷阱,进入了他的节奏。 “这是一回事了,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做出的丑事呢,要不是你,陛下和郡主怎么可能会……对彼此心存隔阂?” 他们怎么可能会分开? 可这件事,也是谢翊和的悔处与痛处,被戳中后,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再看风息隱忍的表情,觉得远不止是这般简单,绝对还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狭眸暗光涌动,他缓声道,“既如此,那你来动手吧。” 这话正合风息的意。 他来见谢翊和,也差不多是做了这打算。 在风息的眼中,谢翊和早就不是那个武艺高强的谢大都督。 如今的谢翊和,失去內力,身子破败不堪,比普通的乞丐还要更好解决。 “行,那我来帮你一把!” 音落的瞬间,风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狠辣,腰间的佩剑应声拔出,快速朝著谢翊和的胸口刺去,打算就此一击毙命。 岂料,锋利的剑头刚触碰到对面男人的衣料,在这漫天的风雪下,忽地有石子朝著他的手腕击来。 还伴隨著的,是姜遇棠拔高了的嗓音。 “风息,你这是在干什么?!” 风息顿时僵住,扭头在这寒夜望去,就看到了推著轮椅,从郡主府出来的姜遇棠。 她的脸上不可置信,眉头拧的死紧。 姜遇棠和太子玄宸聊完之后,就打算送对方出门,结果,便看到了风息欲要对谢翊和动手的画面。 留住谢翊和的性命,是自己早和北冥璟约定好的,如今风息此举,又是何意? 风息的手腕吃痛,拔出的长剑还在指间,胸腔內的心臟砰砰砰跳动著,眼神闪烁了两下。 他刚想要找藉口矇混过关。 谢翊和捂著胸口,虚弱的声线先响了起来。 “他说圣上心有隔阂,容不下我。” 怎么可能的事。 姜遇棠的脸色一变,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和师兄已经分开,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相信他的人品。 谢翊和一怔,原来是这样。 说完这话,姜遇棠也愣了一下,移开了视线,冷冽冽地看向了风息。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风息未料到谢翊和会如此的直白,伎俩被拆穿,脸色涨了个通红。 “属下……属下也是为了郡主您和陛下好……” 玄宸坐在轮椅上,心內也差不多明白了过来。 他直言道,“主子们的事,什么时候由你来横加干涉了?” 尤其,还涉及到了君上。 几人在这浓郁夜色笼罩的长街上。 风息的脸色一白。 姜遇棠眼神冷冷,並没有因为和风息有交情而心软。 “今夜发生的事,我会派人如实稟告给师兄。” 且她怀疑,寒山寺一事有谢翊和的手笔在。 再看向那人,在这雪夜萧瑟落魄,衣衫单薄至极,姜遇棠不禁想到,他上次说不要管他一事。 如此,那他又凭什么干涉自己的事。 谢翊和的性命,是她保下的,再看他这不珍惜,自暴自弃的样子,难免有些来气。 “他对你动手,你不知道还手,难道还不知道躲一下的吗?” 姜遇棠控制著情绪,儘量用冰冷的声线说。 方才若非她出手及时,恐怕谢翊和真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谢翊和的眼瞼低垂,自嘲地笑了笑,“躲不开。” 什么叫做躲不开? 他武功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躲不开? 不等姜遇棠反应,就先看到风息的脸色先不对劲了起来。 冷不丁的,联想到了在南詔大本营他们一同失去內力的这件事。 在赵王墓缠斗的时候,谢翊和的表现也一直怪怪的,不会,他根本就没有恢復吧? 姜遇棠沉著脸,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握住了谢翊和的脉搏,极致冰凉的触感。 谢翊和一动不动,定定看著女人的侧脸。 短暂带有温度的接触,很快的分开,姜遇棠的脸色极沉,看著风息的眼神浮现起了失望。 第545章 希望她有爱人有家人 “你这般做,难道就没想过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不单只是会连累她这一个原因。 在南詔大本营,他们都是欠了谢翊和人情,风息的心中,就对此毫无负担吗? 还有,这件事谢翊和也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 风息羞愧难当,单膝跪在了这雪地上请罪。 “属下知错,但属下的初衷,並不是想要连累您……” 但是他已经做了不是吗? 姜遇棠未有动容,只是扭头看向了流云。 “你带著风息进宫,將这些事如实匯报给师兄吧。” “是,郡主。” 流云双手抱拳领命。 他看向风息这位从前下属的目光,充满了不理解。 身为龙卫的第一准则,便是无条件服从君上的命令,风息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在背后搞这么多的小动作。 好在没酿成大祸,否则,他的这些过错,都是要归结到陛下的身上。 雪还在继续下著。 夜浓如墨,谢翊和的手指摩挲过了腕间,心內未有多少的高兴,有的只是沉甸甸。 还是再次害的毁掉了她的幸福吗? 其实要不是想要搞清楚,她和北冥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翊和是很不愿意,让姜遇棠看到自己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姜遇棠对著太子玄宸说。 想到这二人的过去,玄宸有些不放心,目光流转,看到不远处郡主府的守卫,这才同意了下来。 “那我们明日见。” “明日见。” 姜遇棠微笑,看著对方上了马车消失在这长街。 她似乎还有话要对他说。 谢翊和当即没有离开,就这样站在原地。 此处顿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姜遇棠转身,开门见山问出內心的疑惑。 “寒山寺的事,和你有没有关係?” 她觉得这一系列的事背后都是有推手的,也很像是他的手笔。 四目相对,谢翊和选择撒了谎。 “你在说什么?你觉得如今的我,还能有什么能力?” 和他再扯上关係,能有什么好? 他是她的拖累,是她被猜忌的源头。 负面情绪先一步到来,如潮水般包围,溺毙谢翊和的心臟,是压抑的窒息。 姜遇棠抿了下唇。 谢翊和看著她发间的白雪,沉默了片刻,又道,“怎么,有人帮了你?指不定是圣上。” 他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知情在揣测的样子。 可,姜遇棠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要真的是北冥璟,那就不可能会瞒著她。 这般不长嘴,除了他谢翊和还能有谁。 “你……” 姜遇棠动了动唇瓣,看著那张瘦削苍白的面庞,再没说出其他的话,径直越过了他回了郡主府。 又成了他一个人。 谢翊和凝视著她离开的方向片刻。 空气冷清,正打算迈开沉重的脚步,忽地,有侍卫急匆匆从郡主府小跑了出来。 对方的手中还抱著一件斗篷,“谢公子,我们郡主让小的將这个交给您,还有您稍等片刻,会有马车送您回去。” 雪天难行,別说是姜遇棠,就是这侍卫,都怕谢翊和这身子骨撑不回去。 谢翊和听此,眼眶一阵酸涩,看著那斗篷,眨巴了两下眼睫。 他道,“不必。” 谢翊和拒绝了。 那侍卫抱著斗篷愣在了原地。 就看到了谢翊和转身,在这漫天飞雪中疾步而去。 其实这冬夜没那么冷。 他也没那么脆弱。 在这京城留下了好长一串脚印,拖著冷到失去知觉的身子,重新回到了谢府內的墨香苑,主屋內一片漆黑。 桌子上是他亲手准备好,过量的五石散,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撑在了眉眼上。 半晌,唤了暗卫进来问道。 “能想办法探查到皇帝那边的消息吗?” 谢翊和想要知道,圣上如今对姜遇棠是何態度。 暗卫蹙了下眉头,如实稟告,“可能有些困难,毕竟我们没有御前的人……” 谢翊和也明白这点,思忖沉吟了几许。 “用不著御前的人,让桂嬤嬤想办法在圣上面前露个面,试探一下吧。”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未来姜遇棠的身边。 既有家人,又有爱人。 暗卫悄然鬆了口气,告退出了主屋。 先前自家主子准备这些,他还真怕对方真就这样走了。 好在,这个世上唯一能牵掛著谢翊和的人,生活再起了波澜,让他没有那般一意孤行下去。 仔细想想,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隔日,大雪覆盖了整个京城。 姜遇棠就是朝云小九公主的消息,也就此传开了。 那么陆如烟,就是假的。 北冥满朝的文武百官,无一不被这消息给震惊到了。 从他们的角度看去,姜遇棠有了身份,还是如此贵重,能更深一步的促进与朝云国的交好,不少朝臣主动提及了帝后的婚典。 而向来对这场婚典积极的北冥璟,却是一改常態的选择了沉默,有避开这个话题的意思,似是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什么矛盾。 下了朝之后,常顺公公就来启稟说。 “陛下,太后娘娘说想要和您谈谈。” 自太后知道陆如烟的出现,就是在做戏之后,內心到底还是出现了懊恼,懊恼不该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伤了自己与皇帝的母子情分。 以至於他们之间变得如此僵硬,便主动亲自示好。 但,北冥璟並不买帐,只是冷冷地说。 “朕还有公务处理,让她回去。” 常顺公公明了,打发了小太监去回。 而后,又道,“对了陛下,风息已经受完罚被抬回去了,今后是赶他出皇宫,还是……” 后面的话常顺公公没有说出,等著北冥璟发落。 昨夜流云进宫,將风息所在背后所做的事一五一十的稟告了出来。 风息如此大胆包天,在姜遇棠的面前闹了这么一出,等同於变相打了北冥璟这个一国之君的顏面。 当夜,就被送去了天牢打了五十军棍。 北冥璟听此,冷声吩咐,“贬为庶人,流放去西北一带。” 其实和姜遇棠分开之后,他已经很少再想起谢翊和了。 且与她的结束,也並非只有谢翊和这一个原因…… 第546章 这是妥协了吗 纵然北冥璟从前有过这样的想法,但都碍於姜遇棠没有实施。 他都忌讳的事,风息却居然以他的名义,假传口諭,欺上瞒下,真的是彻彻底底踩在了北冥璟的逆鳞上。 好在谢翊和没有出事,否则他在姜遇棠的心中成什么人了。 御书房內的温暖如春,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处理完政务,北冥璟问起了常顺公公。 “郡主那边,可有再传消息过来?” 不,现下应该改口,称一声公主了。 常顺公公候在桌旁,冷不丁听到这话,赶忙回神,为难地摇头。 “回陛下……没有。” 公主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已经和自家陛下结束,那就不可能再藕断丝连,做出让人误会的决策来。 北冥璟沉默了。 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惆悵和遗憾在。 也许这是一段感情结束必须要经歷的情绪,难免还是觉得有些伤怀。 他嗯了一声,披上大氅走了出去透气,宫墙覆了厚厚的白雪,枝梢一片银白。 在御花园,意外的遇上了桂嬤嬤。 看到她,北冥璟不禁恍惚了下,想到了在筹备国宴期间,这俩人走的很近。 “起来吧。” 桂嬤嬤道谢起身,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试探的问道。 “陛下,老奴斗胆一问,为何近日来不见公主进宫。” 公主,说的自然是姜遇棠。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北冥璟並未表现出牴触反感的情绪,只是沉默了下,打眼看了过来。 “你找她有事?” 桂嬤嬤脸上诚惶诚恐,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公主有东西落在老奴这儿了,老奴本想等她进宫找个机会归还,却迟迟没有等到……” 北冥璟看著桂嬤嬤手中的釵子。 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想让常顺公公派人送过去。 但,想到风息一事,怕被姜遇棠误会,连这师兄妹都做不了。 在这安静的宫道上,他的脸色一变,“给朕吧。” 北冥璟打算寻个时间,亲自交给姜遇棠。 桂嬤嬤领命应下。 在离开的时候,她的心里面在犯嘀咕,陛下这番做派,是对公主……旧情未了? 反正不管如何,陛下的台阶已经是有了。 桂嬤嬤將这个消息递出了宫外。 谢府內的谢翊和得知,脸色晦暗不明。 姜遇棠是那样喜欢著北冥璟。 他造的孽,不该报应到她的身上。 一些阻碍与压力,也该由他来摆平。 皇宫当中,桂嬤嬤很快就收到了回信,当下,便著手安排了起来。 寿康宫当中,太后因为皇帝的拒见,头疼不已,长吁短嘆的。 要是早就知道那陆如烟心思不单纯,还和朝云的那二皇子背地里有著勾结,她是绝对不可能將她带到皇帝的跟前。 以至於他们母子生分至此。 如今闹到了这般局面,可该如何是好。 “太后,您也別太自责了,您是陛下的生身母亲,陛下只是一时和您置气,迟早会想通的……” 旁边的嬤嬤安慰说道。 太后听到这话,脸色却未有好转。 “他要是能想通,就不会连见哀家一面都不肯了。” 她坐在桌前,说著看向了那嬤嬤。 “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怎么现下没话了?” 那嬤嬤的脸上露出了尷尬。 她也不知道该要如何修復这对母子的关係了。 就在这时,有宫女怯怯上前。 “太后娘娘,奴婢倒是有一法子。” 什么? 太后乜斜著眼望去,发现这宫女有些眼生,不禁多打量了两眼。 “说来听听。” “关键点在於公主,就是从前的昭华郡主。” 小宫女壮著胆子道。 她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陛下和太后疏远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她看不上排挤姜遇棠。 太后一愣,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这算是什么法子。 先前是她,极力反对这两个人在一起,如今又改变主意,显得她无比势力,是看中了姜遇棠公主的身份才这般所为。 且她的內心深处,还是觉得姜遇棠有些配不上自己儿子…… “还有吗?” 太后否决掉这一提议,又问道。 殿內眾人都摇了摇头。 除此之外,她们都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这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办法了。 “你们都先出去吧。” 太后忽然道。 宫女们就此退了出去。 偌大的殿內鸦雀无声,太后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纠结,总归是有些拉不下老脸来。 心中愈发悔不当初,被痰迷了心窍,信了那个陆如烟。 想到与皇帝疏远了的关係,太后心下一横,咬了咬牙,唤了宫人进来。 “你去內务府挑两件好一些的料子,以哀家的名义送去郡主府。” 太后这是……妥协了? 小宫女眉心微动。 “是,奴婢遵命。” “……” 彼时的姜遇棠,正打算去找太子玄宸。 不等她出门,对方就先登门来了。 姜遇棠迎入正厅,又是惊喜,又是担心,看著他的双腿说道。 “不是都说了我去找你吗?” 雪天行路不便,玄宸的双腿还没有痊癒。 玄宸轻咳了一声,他也是更想要能早点见到妹妹,便急忙转移开了话题。 “对了,画师已经作好了父皇和母后的画像,你来看看。” “这么快?” 姜遇棠的眼神诧异。 她昨夜才提及,本以为至少还需要两天三的时间,没想到会这么快。 姜遇棠不知道的是,玄宸在昨夜回去之后,就连夜找了画师来赶工。 炭盆在正厅內燃烧出了火光,十五拿著画卷上前,交到了姜遇棠的手中,在桌上缓缓展看,便看到了里面的朝云帝后。 是按照他们年轻时的样子描绘画出来的。 男人五官英俊立体,不怒自威,女人笑容甜甜,温婉大气,是她有著血缘关係真正的父母。 姜遇棠看到,呼吸不自觉停住。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血缘的力量,在这一刻,內心还是受到了些许的衝击,泛起了丝丝奇妙的涟漪。 两世加在一起,她终於见到了自己亲生父母的样子。 姜遇棠的目光落在了朝云皇后的脸上,看著对方舒韵的眉眼,笑起来甜甜的梨涡…… 第547章 太后的赏赐 带给姜遇棠一种极强的亲和力,感受到了似曾相识。 不得不承认,她们在神韵上,是有那么些相似之处的,也难怪玄宸总是会觉得自己熟悉了。 玄宸坐在轮椅上,又道。 “临时画的,还是有些赶,没將父皇母后的神韵画出,盛安宫中的是由父皇亲自画的,將母后画的那才叫一个传神。” 说到这儿,他笑著看向了姜遇棠。 “要是你愿意,可以去看看,顺便,也见见父皇。” 父皇…… 姜遇棠眉心微动,看向了画卷威严俊朗的男人,心头颤了又颤,好奇油然而生。 她不禁问道,“我记得你先前说他很凶?” 银色的白光透过窗欞,让正厅变得格外明亮,玄宸嗯了一声,眼神微微恍惚。 “自母后故去之后,他就和变了个人一样,將注意力分散给了其他的皇子公主身上,对孤没那么上心了。” 就连这次,他的双腿出了这般大的意外,朝云帝也只是看了一眼,並没有过多的关心,更没有说要深究调查的意思。 玄宸把姜遇棠完全將自己人,亲妹妹来看待,便也就没再用自称了。 “若非你背地里帮我治好了双腿,恐怕我真有可能被废了。” 姜遇棠看出了他脸上的失落,轻拍了下玄宸的肩膀。 “也许,正是因为你父皇对你寄予厚望,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让你快些成长起来。” 玄宸顿时笑了,“我父皇?” 他们可是亲兄妹啊。 对上玄宸略显戏謔的双目,姜遇棠一阵脸热,尷尬地轻咳了声。 虽然见到了亲生父母的画像,也找到了亲兄长,但她的內心深处还没有感受到什么实感,去喊他们一声父皇,皇兄,还真有些喊不出口。 玄宸的眉眼宽容,耐心地说道。 “没关係,我们才刚相认不久,你又还没有见过父皇,会有这种心態很正常。” 他话语停顿了下,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我会努力,得到棠棠你的认可,愿意亲口喊我一声皇兄。” 银丝碳燃烧著,让厅內的温度都变得暖洋洋的。 姜遇棠感受到了轻鬆,眉眼都跟著弯了下来,成了月牙儿。 在这一瞬间,她有所动摇,產生了去故去,见一见那位亲生父亲的想法。 “我的事,你有派人稟告回去吗?” “早上就派了影卫捎消息回去了。” 玄宸如实回答,又道,“当年你失踪,父皇那般声势浩大的去寻找,相信他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有些时候,他也可以理解自己的父皇,当年失去女儿,又接著失去了妻子,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的確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所以,玄宸觉得,父皇待他,和姜遇棠应当是不同的。 姜遇棠点了点头,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忽地,春桃掀开了厚重的门帘,从外面急匆匆地小跑了进来。 “公主,宫里面来人了。” 姜遇棠看了过去。 春桃喘著气,接著讶异地说,“是太后,她派人送了赏赐来。” 这次回京,太后对姜遇棠的態度大变,眼中几乎是容不下,如今却突然赏赐,意欲何为? 先前在国宴上,玄宸也是见过太后是怎么样排挤自家妹妹的,脸上的笑容当即一收,浮现出了冷色来。 “谁缺她的这点儿赏赐了?” 他们朝云国,什么好东西没有啊? 更何况,姜遇棠与北冥璟已经结束,连皇后之位都不要了,就更不可能在乎这些了。 姜遇棠道,“告诉宫中来的人,无功不受禄,退还回去吧。” 宫中的赏赐是没有退回去的道理,但如今的姜遇棠,有著这样的底气。 春桃应下,就退了出去。 不多时,十五也来了,对玄宸说是有朝云朝臣求见,估计是为了真假公主一事,为二皇子玄釗进言。 二皇子玄釗在朝堂的影响力不可小覷。 显然,姜遇棠也想到了这点,便问道,“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玄宸摇头,“无碍,只是去应付一下。” 不过,想要完全解决掉二皇子,只怕是还有的要忙。 姜遇棠也再坚持,推著轮椅送他出了昭华郡主府。 她边走边说道,“你也难得来京城,待你空閒下来了,我带你到各处逛逛。” 也算是全了地主之谊。 玄宸应声离开。 马车消失在了朱雀街,地上的积雪被清扫在了两侧,行人三三两两,带著清冽的寒意。 姜遇棠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脸色轻微变了下。 良久,才对流云吩咐说道,“我有点事,去一趟太医院吧。” 流云有些讶异。 “公主,江御医不是说了,您这段时日可以不用点卯吗?还是您身子不舒服?” 姜遇棠是朝云真公主的身份传来之后,江淮安想著让他们兄妹多相处相处,便早早捎了消息过来,让她继续休假。 如今在太医院,就只是掛个閒职而已。 然而,流云的这个问题,姜遇棠並没有正面回答。 流云一头雾水的,只好悻悻然摸了摸鼻子。 两刻钟之后。 太医院的药房,江淮安替圣上诊完脉,从宫中赶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什么药啊,还要我们的公主亲自抓,您招呼一声,让小的来就成了。” 姜遇棠回头,就看到了江淮安靠在门框,双手抱胸,挑眉戏謔的样子。 她被气笑了,也不和江淮安客气,將所要的药材如实说了出来,种类颇多,还挺繁琐的。 “我要的这些,给我磨好,药材也要上品,胆敢充次,绕不了你的。” 江淮安瞠目,险些没吐出一口老血。 “我开玩笑的,真让我来啊?” “那不然呢?” 姜遇棠面无表情,催促道,“快点。” 江淮安摇头嘆息,“小爷就不该嘴欠,这不是给自己找活吗?”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著,但动作却是很诚实,放下了肩上背著的药箱后,就去了药柜前。 姜遇棠也没真让他一个人忙活。 两个人隨意先聊著天。 江淮安打开了抽屉,称著药材道。 “我以为你今儿个会和朝云太子待在一块,不会来太医院呢。” 第548章 想要重新撮合他们 “他那边临时有点事。” “这位兄长给你的感觉如何?” 说著,江淮安身子一怔,脸色紧张了起来,问道。 “棠棠,你之后是不是打算去朝云了?” 姜遇棠想了想,坦诚道,“说实话,我还挺好奇那个地方,真想要回那边去看看。” 江淮安一惊,脸色倏然一变,充满了不舍,对著姜遇棠可怜巴巴道。 “別啊棠棠,你走了,我怎么办?” “凉拌。” “咱们俩从小就认识,勉强算是过命的交情,你可不能拋下我,一走了之。” 姜遇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有这个念头,还没有確定下来呢。” 其实江淮安也只是想要逗她开心而已,还真没有自私到拦著姜遇棠不许人家和家人团聚。 姜遇棠身世忐忑,一路走来,他还挺心疼的。 如今真相大白,能够有个家,江淮安发自內心替她感到开心。 “老实说,先前国宴上出现真假公主的事,我就很怀疑你才是真的那个,如今看来我的预感果然不假,你和你的家人分开这么多年,我看那太子又对你挺上心的,回去看看也挺好的,人生,就不该留下遗憾。” 左右,在北冥除了他们几个朋友之外,已经没什么能让姜遇棠可记掛著的。 姜遇棠认真听著好友的感言,轻嗯了一声。 “我差不多也是这个想法,权当做是出去玩了,换个心情。” 在京城发生的故事太多,仔细想想全是沉重。 閒聊之间,二人就將药材都给处理好了。 江淮安看著桌子上的这一堆东西,越看,就越觉得眼熟。 他的心头一惊,“棠棠,你要制的是解內力的药?” 可是他们这一行人的內力不都恢復了吗? 姜遇棠没有否认,抿了下唇瓣道。 “他的还没有。” 他? 江淮安很快的反应了过来,震愕地瞪大了双目,谢翊和? “他的居然没恢復?可是他的解药,是我亲自製的,不可能会有问题啊。” 而且,这都过去多久了。 姜遇棠的动作一顿,脸色无异。 “权当做是还人情了。” 近日来京城中关於谢翊和的流言,江淮安或多或少听说了一些,再想到他从前的风光,不免得感到唏嘘。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作为好友,不予点评,能做的只有支持。 他们在药房,药还没有制好,先听到了太后鑾驾抵达太医院的消息。 眾人皆是一惊,纷纷出去迎接,眼中无一不是困惑,太后亲自出宫来这儿干什么? 太后的近身嬤嬤,径直来找了姜遇棠,行礼恭敬道。 “公主,您这会儿有空吗,太后娘娘想要和您谈谈。” 太后出现在此地的目的,姜遇棠差不多猜到了,放下的手中的活计,去了会客厅。 宫女守在了外头,空气一片冷肃,还夹带著太医院独属的淡淡药草香气。 太后端坐其中,在看到了姜遇棠进门的那一剎那,脸上多多少少有些掛不住,抬了下手。 “先坐吧。” 姜遇棠微微頷首,大方落座。 她看了过去,“不知太后此番来见阿棠,是有何话要说?” 太后这会儿的內心无比复杂,究竟还是不想与皇帝继续生疏下去,也知道与姜遇棠之间的齟齬,並非赏赐物件就可以修復的。 左右权衡之下,便紆尊降贵来了此地。 她迟疑了下,这才开口道,“陆如烟的事,是哀家的问题,哀家钻了牛角尖,又被歹人蒙蔽,以至於影响了你与皇帝的感情。” 已经结束的事,自然是不会再起波澜,姜遇棠坐在旁侧,心態坦然。 她抬目客套道,“太后娘娘言重了,为人母者,自然是希望子女能过得好。” 太后一喜。 这么说,姜遇棠是可以理解她先前的想法了? “那你如今与皇帝……?” 她已经看开了,只要能让他们的母子关係恢復如初,很多事自己都可以睁一眼闭一眼。 重新审视姜遇棠,除了有过別的男人的歷史之外,人品能力出眾,真再没其他不好之处了。 而且有一说一,依照她现在的家世,不止是能配得上皇帝,还让这两个国家之间的关係彻底稳固下来。 越想,太后就越是有些后悔。 不等姜遇棠回答,太后便又在后面补充说。 “皇帝是个念旧情的人,心里面肯定还是装著你的。” 她的眉眼疲倦,嘆息了一声。 “先前也是哀家不好,非执意要拆散你们这对有情人,以至於和皇帝闹的如此僵,只要阿棠你还愿意回头,哀家可以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横加干涉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小两口,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姜遇棠听明白了太后的意思,是想要自己与北冥璟复合,可是—— “太后娘娘,我和师兄已经结束了,並未想过重新开始。” 她的眼神清明,拒绝道。 太后愕然在了原地,心中有些著急,顿了顿,忍不住地问道。 “可是因为哀家?” 是她先前非要塞陆如烟,以至於让姜遇棠的心里面有了疙瘩吗? 姜遇棠摇了摇头,“我和师兄的不合適,並非只有您的原因。” 说实话,与北冥璟这段感情的开始,她是没有做好充足准备的,过得稀里糊涂。 尤其是出了被掳走的那件事后,更是只感受到了累。 分开,对於他们而言都是一种解脱。 太后听到姜遇棠这样说,心如火焚,不禁在这会客厅內,直接站了起来。 她的双目急切,皱眉道。 “你和皇帝从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有何问题,可以与哀家来说说,哀家是过来人,帮你们分析分析。两个人能有缘走到一块儿不容易,要是就这般散了岂非是太过可惜了?” 姜遇棠看著如此著急想要撮合自己与北冥璟在一起的太后,很难將她与前几日那个极力反对的女人联繫在一起,只觉得无比陌生。 对上姜遇棠讶异的目光,太后自己都觉得讽刺。 懊恼的情绪占据上风。 她的心中也觉得难堪和过意不去。 皇帝一直忙於政事,无心后宫,只对姜遇棠这个小师妹感兴趣,也只对她一个人主动到这份上。 第549章 亲自来找谢翊和 皇帝一直忙於政事,无心后宫,只对姜遇棠这个小师妹感兴趣,也只对她一个人主动到这份上。 铁树难得开花,自己没有帮忙也就罢了,还成为了拖后腿的。 姜遇棠並没有被太后的挽留打动,缓声道。 “师兄很好,但並不適合阿棠。” 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姜遇棠认真问过自己的心,在感情中,她不想一直做懂事的那个人。 她也有任性,无理,脆弱,需要陪伴,被人接住的许多小情绪和坏毛病。 太后一时哑然。 “母后——” 忽然,一道紧张深沉的声线从外头响了起来。 二人的目光被吸引,齐刷刷望去,就看到北冥璟沉著脸,疾步跨过了门槛而来。 他在宫中,听闻了太后出宫来太医院的事,下意识地想到了,太后又是来找姜遇棠麻烦的,便抓紧时间赶了过来。 北冥璟不想自己与姜遇棠都分开了,她还要受委屈。 微凉的空气赫然静寂。 太后的脸色诧异,“皇帝,你怎么也出宫了?” 北冥璟极为不高兴,直接反问道。 “您还来找阿棠做什么?” 他站在厅中,侧身袒护姜遇棠,呈完全的保护姿態,又扭头问道,“没事吧?” 母后和她说什么了? 太后的脸色铁青,却也知道,有那么多的前车之鑑在先,皇帝会有如此心思也是正常。 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师兄,你误会了,太后只是找我隨便谈谈,並没有其他意思,我们都已经说清楚了。”姜遇棠如实解释道。 北冥璟多打量几眼,脸色稍有转圜。 太后气不打一处来,“罢了,这是皇帝你自己的事,哀家日后不会再多掺和了。” 留下这话,便拂袖而去。 当她多此一举。 顷刻间,此地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这还是二人分开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其实时间並没有过去多久,只是身份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彼此的另一半,回到了原点。 北冥璟的喉咙发涩,问出了俗套的话语。 “近来还好吗?”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四目相对,姜遇棠勾唇笑了下,“得知自己的身世,还可以,师兄呢?” “就那样,每日还是忙於朝政。” 北冥璟扶额,然后顿了一下,又问道,“一同出去走走?朕有东西要给你。” 有东西? 姜遇棠惊讶地看著他。 “什么东西,您可別告诉我又是什么贵重物品。” 北冥璟別又把什么风印交给她了。 她突然开了这么一个玩笑,倒是先把北冥璟给整不会了,继而笑了下,心態也放鬆了。 “想什么呢,是你自己的,落在了桂嬤嬤那儿,正好了,今日来物归原主。” 姜遇棠一头雾水,实在是想不到是什么东西。 但见北冥璟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就和江淮安那边打了声招呼,拿了解药,和微服出宫的北冥璟一同离开了太医院。 京城的雪景还没有消融,各处银装素裹,说话呼出的都是白气,路过茶馆里面传来了说书声,还混合著茶香。 胡同巷口的老槐树掛著雪,枝梢切割出了细碎的影子,站著的是卖烤红薯的商贩,吆喝声不绝於耳。 “风息的事,是……师兄的疏忽,没考虑周到。” 两个人並排走著,北冥璟开了口。 饶恕那人的性命,是他先前答应姜遇棠的,之后虽有失君子风范,但也不能让手底下的人这般胡来。 他不希望姜遇棠在这件事上產生芥蒂。 姜遇棠边走边道,“我知道这並非师兄的本意。” 北冥璟顿了顿,將那釵子拿了出来,递迴了过去。 “喏,这便是你落在宫中的。” 是一支素雅羊脂玉,雕刻精致的木兰釵子。 的確是姜遇棠。 但,是很久之前的首饰了,久到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更別提佩戴丟失了。 姜遇棠接过,眉头轻微拧了下。 “怎么了?” 北冥璟察觉到她神色的不对,沉声问道。 姜遇棠若有所思的,“师兄,这是桂嬤嬤捡到的?” “嗯,她不好出宫,正好在御花园遇到了,就要了过来。”北冥璟如实回答。 姜遇棠看著这釵子,似是突然记起了什么,反应了过来,冷不丁地笑了下。 “我就说怎么不见了,多谢师兄了。” 北冥璟挑眉一笑,“那你不得请师兄吃顿午膳?” 姜遇棠失笑应允。 他们一同去了京城一家还算不错的酒楼,在雅间內相谈甚欢。 下午,又在各地逛了会,听曲吃茶,度过了一段还算愉快的时光。 临近天黑,北冥璟就打算回宫了。 在上马车之前,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对著姜遇棠交代道。 “对了,朕打算组建北冥使臣团去朝云国拜访,要是阿棠你打算去盛安,便和他们一块儿吧。” 北冥璟猜测到,姜遇棠可能是要去一趟盛安看看,想著要是她今后不愿意留在那儿,可以和他们使者团一块儿回来。 总之,有个照应。 北冥璟替她考虑的周全。 他站在马车前,笑了下又道。 “你先前说过,师兄依旧是师兄,那么,北冥也是你的家,不管你今后在何处,京城永远有著你的一席之地。” 姜遇棠岂会不明白对方的好意,心头划过了一道暖流。 她脸上的笑容甜甜,打趣道,“行,要是日后留在北冥,师兄可要罩著我。” 北冥璟眉眼无奈,转身回了马车。 天色已然是蒙蒙暗了下来。 姜遇棠却没有直接要回郡主府的意思。 流云以为她是想要去驛站见太子玄宸,结果被自家主子所说的目的地给惊到了。 因为姜遇棠要去的—— 竟然是谢府。 马车的车轮碾过了暗色的长街,车厢內的姜遇棠看著那支釵子,手指不自觉收紧,脸色沉的不像话。 她掀开了车窗的帘子,隱约间看到了谢府的轮廓,灯笼散发出了微弱的芒光,隨著寒风在夜色中摇晃著。 姜遇棠下了马车。 她的到来,是谢府门口的值守的暗卫没有想到的。 惊讶似是在无形之间蔓延开,冻结了整个氛围。 第550章 他在花楼 他们甚至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看到姜遇棠出现在这里呢? “夫……公主……” 有暗卫惊愕开口。 姜遇棠未理会他们的诧异,冷声问道,“你们主子呢?我要见他。” 暗卫后脖子一凉。 看郡主这架势,怎么有种来找自家主子算帐的错觉。 “主子,主子他有点事,这会儿不在府中。” 说完这话,暗卫又在后边补充说道。 “这外头风大,要不然公主您先到厅堂里面待会,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去喊主子回来?” 姜遇棠並不接受这个提议,“没这个必要,你直说他在那儿。” 这一下,让几个暗卫面面相覷,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主子,主子他在……在……” 姜遇棠感觉不对劲,本就发沉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她不耐道,“究竟在哪里?” 谢府门口的暗卫没了法子,眼一闭,心一横,咬了咬牙说了出来。 他回答道,“在风月楼。” 风月楼,是京城有名的花楼。 一到晚上,谢翊和就会被狐朋狗友邀去那地方消磨光阴。 暗卫说完这话,心突突直跳,都不敢去看姜遇棠。 对不起了主子,不是他要抹黑告状,是公主非要问,他没办法。 姜遇棠顿时一噎。 真行。 也难怪这暗卫会含糊其辞,目光闪烁了。 其实不至於,他们早就已经分开,来找谢翊和也是另有他事,无所谓其他。 她带著流云春桃转身,重新上了马车。 天空又飘起了小雪。 街道明暗交错,行人愈发稀少,风月楼却是灯火通明,被欢声笑语,纸醉金迷的喧囂拉开了帷幕。 姑娘们衣著清凉,散发出阵阵的脂粉香气,迎来送往著客人,吹来的淡淡香风,像是另一个世界。 “公……公主,我们真要进去这个地方啊?” 流云瞟了一眼,耳根子都有些发热,脸上极为的不自在,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春桃倒是还好,乐呵的笑了出来。 “流云,你这是什么反应,不会是先害羞了吧?” “没有的事。” 流云坚决否认。 只是那通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姜遇棠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朝著那门口望去,顿了顿,也有些犹豫了。 说实话,她还没有去过这种地方。 但是看到手中的釵子,怒意先从心中升起,带来了勇气,撇除了退缩。 他谢翊和多管什么閒事,乱插手什么? 就在流云和春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姜遇棠滕然跳下了马车,气冲冲地朝內走去,把门口的花娘都给嚇了一跳。 二人一惊,赶忙跟了上去。 老鴇的笑脸都凝固住了,赶忙快步奔来了门口。 “这位夫人,我们这儿不接待女客。” 酒气和脂粉香浮动在空中,像是来到了隔绝出来的另外一个世界,大堂满是男男女女,还有著歌舞助兴,楼梯上都还有著人。 姜遇棠扫视了一眼,“我来找人。” 老鴇的心里面嘀咕,猜测觉得就是来找事的,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她婉拒的话语熟练,“夫人,这年头做买卖不容易,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我们这儿不负责找——” 姜遇棠直接掏出了两锭金子,打断道,“够不够?” 老鴇双目放光,顿时眉开眼笑。 她赶忙收下,“够,够够够,不知道夫人要找的是哪位贵客?” “谢翊和。” 姜遇棠打量著周围问道。 老鴇顿了一下,好像明白了她的身份,態度恭敬了不少,对著楼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踏上了木质的台阶,来到了三楼。 珠帘轻晃,暗香浮动,半开放的雅间,窗户半支著,琵琶声不断。 谢翊和临窗而坐,饮了不少的酒,半张脸在阴霾当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桌前满是各色抱著花娘的公子哥,吐露著混不吝的话语。 楚歌候在旁侧斟酒。 看到今夜自家主子没有再服用五石散,折腾自个儿的身子,心中稍感欣慰。 “谢兄,来来来,发什么呆,喝啊,我敬你。” 有公子哥道。 谢翊和回神,勾唇轻笑了下,拿起了酒杯,下一瞬,就怔愣在了原地。 珠帘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狭眸定格在了某处。 两道视线在空中对视,一切都好像变得虚无凝固。 他偏了下头,似是不可思议,唇角的笑容消失了,“你怎么来这种地方了?” 楚歌瞠目结舌,本能地站了起来,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称呼姜遇棠什么好。 生怕对方误会什么,看著这里的花娘先替自家主子出声解释道。 “这些全是他们的,和主子无关。” 与其同时,整个雅间內的人都看向了姜遇棠。 这女人是谁? 怎么听起来,好像是找谢翊和的? 这谢翊和不是被休了,家中无妻妾的吗? “你来找谢兄?” 有公子哥八卦地问道。 姜遇棠没有回答,看著这乌烟瘴气,活色生香的雅间,轻皱了下眉头。 她的眼神冷锐,看著谢翊和反问,“你也知道是这种地方?” 他没了官职之后,就是这样度日的? 雅间內的其他公子哥感觉莫名被这俩人內涵到。 谢翊和低垂著眼瞼,摩挲了两下酒杯,皮笑肉不笑对著姜遇棠隔空举起。 “那要坐下来,喝一杯吗?” 姜遇棠深吸了口气,“你出来一下。” 说完这话,也不管里面的人什么反应,先转身朝外走去。 他们这一行人常在一块玩,都知道这谢翊和是个不近女色,软硬不吃,一身反骨的,他不愿意的事,使尽手段,说尽好话都没用。 且这女子还是以如此冰冷的態度,铁定会碰壁。 结果,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谢翊和面无表情的放下了酒杯,还真听话的起身出去了。 顷刻间,眾人譁然。 有公子哥诧异扭头问道,“楚歌,那女人什么来头,这么横?” 关键,谢翊和还真听她的。 楚歌的眼角抽了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道,“惹不起的来头。” 说是他家主子的祖宗都不为过。 就是不知道姜遇棠怎么突然来了,要是能拉一把自家主子,劝一劝他的话就更好了。 第551章 深入骨髓的爱 此地的雅间为了应景,皆以风花雪月为名,琵琶弦轻拢慢捻,带著女子婉转的歌声。 三楼走廊过道,木质的栏杆处,姜遇棠站在前面,裙摆绣著细碎的银纹,手中拿著的是木兰玉釵。 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 谢翊和出来看到一顿。 姜遇棠拿著釵子,出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改行做红娘了?” 她的感情生活,她的心里有数,不需要他来插手,横加干预。 谢翊和慢步,走了过去。 “知道了,还给我吧。” 他要的是这釵子。 姜遇棠提醒说,“这是我的首饰。” 是她先前在安国公府佩戴过,没带走的。 岂料,谢翊和有理有据地说,“但这是我买的。” “……”姜遇棠没话说,“行。” 她重新还了回去,带著残留温度的润泽触感,在谢翊和细长的指尖摩挲,漆黑的狭眸无波无澜。 他沉吟了片刻,凝视著问道,“所以,即便你们见面,也没和好?” “你觉得呢?”姜遇棠没有正面回答。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谢翊和看向了楼下的大堂,语气有些冷。 “我怎么可能知道。” “是吗,”姜遇棠心平气和,继续说道,“我还以为你在背地里无所不知呢。” 那桂嬤嬤,也和他谢翊和有著拖不了的关係吧。 她不高兴,说话夹枪带棒,带刺戳人,谢翊和毫不在意,轻哂了下说。 “要是真有那么厉害就好了,那你该改口叫我一声谢半仙了。” 想知道什么掐指一算,也不用瞎猜了。 姜遇棠气顿,太阳穴轻跳了两下。 “你兴师问罪结束,说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谢翊和回头,轻掀了掀眼皮,“我先回去了。” 姜遇棠看著他那一头从中找不到黑的银髮,还有愈发稜角分明的侧脸,勉强靠著骨相支撑,似是真只痩成了一把骨头。 想到方才雅间桌子上的东西,她皱了皱眉头。 “北冥律令,私服五石散者,杖责一百,自己不惜命胡来无所谓,败坏风气,连累他人那就真的是罪大恶极了。” 谢翊和的脚步没动,“我还差这一桩罪名?” 四目相对,姜遇棠不客气地问。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自暴自弃,我行我素墮落下去,哪怕那日后死在路边,都没人知道?” 谢翊和先移开了视线,“与你无关。” “行。” 姜遇棠点了点头,脸色浅淡。 “你也別误会什么,今儿个来找你,主要还是还你人情的。” 说著,就將在太医院制好的解药递了过去。 “这是恢復內力的,你乐意服就服,不乐意就丟了,这是你自己的私事,我不会过多干涉,当然,我也希望你也是如此,不过今后,估计也是没这个机会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谢翊和的身子一怔,定定地看著姜遇棠。 然而,对方却没有要多言的意思。 姜遇棠要药瓶塞了过去,抬起脚步就要掠过,下一瞬,就被谢翊和在这过道上给挡住了去路。 谢翊和的狭眸冷锐,“你打算去朝云?” 姜遇棠没有否认,嗯了一声。 “可以说是这样,今夜也算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不送送?” 谢翊和的唇角发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迈开了脚步,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 姜遇棠不悦皱眉,“你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你骑著我吗?” 谢翊和停在了楼梯口,眼底压著的是复杂思绪,“还不走?” 姜遇棠跟了上去。 儘管他们先前有过许多的不愉快,但那些早就已经隨风消逝,今后自己要是真的离开,还是希望他能打消轻生的念头,好好生活。 台阶一步步下去。 期间,两个人都没说话,喧囂的环境,氛围却莫名变得沉闷。 谢翊和望向了旁侧女人弧度姣好,恬静的轮廓。 整个人,皎洁清幽,和此地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狭眸深深,脸色麻木而又冰冷。 姜遇棠,真的与北冥璟结束了。 可就算没有北冥璟,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也將永远不会再是他谢翊和。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可能了。 有时候谢翊和看著镜子中如今的自己,深刻的明白什么叫做不配。 本是该了此残生,消除北冥璟的心结,换她一世安稳顺遂,可世事无常,变故突然,苟活於世,姜遇棠又要离开北冥璟。 谢翊和的內心是空洞虚无的,隨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惘。 他像是突然站在了十字路口。 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走到一楼的大堂,还没有出风月楼的大门,有客人突然狠狠甩了怀中的花娘一耳光,砸了酒壶。 激烈的爭吵在眨眼间爆发,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此地所有人一跳。 他们其实距离的很远。 流云就觉得波及不到自家主子。 可谢翊和还是出於本能反应的,侧身护挡住了姜遇棠,是最下意识的举动。 隨即,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姜遇棠的双目惊诧。 谢翊和沉默了。 姜遇棠今夜到来所说的话,他都听清楚了,话中暗藏著的意思,也不是不明白。 可是走出去开始新的生活,对他而言真的好难。 当爱她,守护她,变成了深入骨髓,甘之如薺的本能,那这本能,又该如何去戒除呢? “我走了。” 踏出门口,暗夜长街,姜遇棠说完,又多打量了他几眼。 “这地方不安全,你也日后少去吧。” 留下这话,她转身上了马车。 春桃和流云紧隨其后。 飞雪飘扬,马车驾驶了起来,谢翊和停步在原地,漆黑的桃花眼像是笼罩著一层薄雾,浮现著许多叫人看不懂的情绪。 楚歌在这门口待了一会,都觉得极冷,上前一步,搓著手问道。 “主子,我们接下来……” 谢翊和动了动薄唇,“回府吧。” 这还是头一回,他们主子选择这么早回去,楚歌的双目一亮,赶忙应了下来。 回到谢府的墨香苑,谢翊和看著那些五石散,沉默了几许,叫人销毁扔了。 楚歌大喜过望,却忘记了。 残余的能扔掉,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却是不可逆,无法挽回的。 第552章 决定离开 就算恢復內力,也无法修补。 如被虫蚁啃噬般的痒意在胸腔內蔓延著,谢翊和忍不住地闷声咳嗽了起来,猩甜蔓延开,红色洇晕加深在了玄色的帕子上。 他看了几许,扔进了刚烧起来的火盆当中。 夜色悄然流淌而过。 转眼间,到了第二日。 姜遇棠履行承诺,带著太子玄宸去了京城风景不错的地带逛了逛。 玄宸的腿脚不便,只能坐轮椅,故而所去的地方也都是一些园林別苑,踏雪赏梅,歇息都十分方便。 在这期间,姜遇棠也將想去朝云国看看的想法说了出来。 玄宸坐在轮椅上,双目一颤,脸色惊喜,高兴到都以为自己的双耳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棠棠,你说真的?你真愿意隨孤去盛安看看?” 朵朵红色的梅花盛开,园林的景色美不胜收,厅堂內的地龙烧的火热,茶水被煮的咕嚕嚕沸腾著。 姜遇棠淡声道,“我如今在太医院掛著的职位,和閒职差不多,有著大把的时间,还不如出去散散心,换个心境,顺便,也看看我真正的家乡。” 玄宸上扬起的唇角,就没弯下来过,看著姜遇棠,赶忙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可不许反悔。” 短短一瞬间,他都已经想到,待回了盛安,要怎么安排姜遇棠让她开心了。 衣食住行,是绝对不能马虎的,必须要按最高品阶的来,將所有的亏欠都弥补回去。 最好,姜遇棠乐不思蜀,能一直留在朝云,兄妹不再分开。 玄宸只恨不得將这个世上最好的一切都呈送在她的面前。 姜遇棠哑然失笑。 “一言为定,不反悔,对了……” 她说著,就关切地看向了玄宸的双腿。 “你这段时日做康復训练了吗,恢復的如何了?” 玄宸心头一暖,眉眼染著粲然的笑容,刚想要回答,匆忙著急的脚步声却要先更快一步。 他的影卫十五,脸色凝重地来到了厅堂当中。 “太子殿下,驛站那边又开始闹起来了!” 此话一出,温馨的氛围就此冻结。 和妹妹相处的时间再次被打扰,玄宸的眉头慢慢蹙成了川字。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二皇子的人整么蛾子了。 这几日,二皇子党派的朝臣,一直在为对方脱罪,要求解除禁足。 玄宸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却也没有直接处理了二皇子的权利,双方在不停的拉扯,占据了他的许多时间。 “怎么了?” 十五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咬了咬牙,“您还是回去看吧……” 玄宸真的是头疼了,打算与姜遇棠告辞了。 姜遇棠看出此事非同小可,有些放心不下,思忖了下,便转身道。 “不如我和你一块去吧。” 这毕竟还在北冥的地界,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兴许她还可以帮上忙。 玄宸意外的同时,心头像是突然被注入进了热水,暖烘烘的。 他的妹妹,这算是在担心自己吗? 也是否,自己这个兄长在她的心中,渐而有了些许的份量? 其实驛站內闹出的事,玄宸差不多猜测到了,心內已然有了解决的办法,对上姜遇棠真诚的双目,立刻答应了下来。 “你都开口了,孤岂有不允之理,事不宜迟,那我们现下便出发吧。” 姜遇棠没有异议。 他们一行人离开了赏梅的园林,乘坐马车来到了专门负责接待使臣的驛站。 朱漆大门宽达丈余,气势恢宏,上方是先帝亲笔题写,笔锋遒劲的迎宾馆三个大字,祥云缠龙的石望柱旁侧,是衣著玄甲的侍卫。 越过开阔的青石广场,便是汉白玉甬道,延伸到了驛馆的正厅,里面满是朝云的朝臣,爭论不休,面红耳赤。 “当年影卫託孤,未说明陆如烟的真正身世,无人知道她才是云家女,调查出现了问题,二皇子误以为她便是小九公主,也是人之常情,情有可原。” 说话的人,是二皇子一党的文臣苏瑾。 二皇子被软禁后,便失去了许多的权限,太子一党趁此机会夺权,连带著將与北冥通商之功拿下,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危机感。 立刻,就有人反驳。 “可是陆如烟亲口承认,是受了二皇子的指使,还有她身上所谓的公主胎记,若非有人通风报信,她又岂会知道这消息做个假的出来?” “陆如烟身份被拆穿,狗急跳墙,自是逮谁咬谁,何况,太子殿下问话时也有诱导,自然是会这样说。” 那人被苏瑾这无耻的发言深深的给气到了。 “你们都在吵什么——” 玄宸冷声道。 十五推著他的轮椅,与姜遇棠来到了厅堂当中。 爭论的声音顷刻一停,所有人都朝著门口的方向,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接而赶忙对著他们行起了礼来。 “我等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九公主。” 这还是头一回,姜遇棠直面朝云內部的矛盾。 再看玄宸,脸色冷酷威严,带给人陌生畏惧的感觉,儼然和面对姜遇棠时的那个好好兄长不同。 “枉你们一个个都是我朝云的肱股之臣,在此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他一声厉喝。 玄宸虽然坐在轮椅上,散发出的气场却让人心惊。 苏瑾跪在地上,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抬目抱拳道。 “太子殿下,此番来北冥,陛下吩咐我等都听从於二皇子的指挥,如今与北冥的通商互市还未结束,还望您高抬贵手,先归还他的自由。” 他顿了一下,又在后边补充说。 “国事为重,就算二皇子有过错,那也该等回盛安让陛下处理,莫要耽误了眼前,还望太子殿下以大局为重。” 这话说完,有许多的朝臣都跟著附和了起来。 “还望太子殿下放了二皇子,以大局为重。” 姜遇棠在旁听了个明白,心內略有惊讶。 朝云帝居然如此器重二皇子? 哪怕有太子在,还以二皇子为首? 难怪,先前玄宸每次提起朝云帝,神色都有些遮掩不住的失落…… 玄宸冷扫一眼,“与北冥通商一事,孤有自己的计划,二皇子戴罪之身,不便露面干涉。” 第553章 雪中送炭难 这,是不肯同意放了二皇子? 苏瑾进言再次被驳回,暗暗恼恨地咬了咬后槽牙。 姜遇棠看到许多朝臣隱有不服,暗自心惊二皇子的势力与影响,思忖了片刻,主动开了口。 “二皇子指使陆如烟一事,铁证如山,也让北冥的帝王和不少朝臣知道,要是就这般放了二皇子,让他们怎么看待,只怕会以为赏罚无章,有损朝云国威。” 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苏瑾被堵的哑口无言,心內充满了不甘,眼珠子一转。 “要是以前的太子殿下,替朝云主持大局微臣並无异议,可是现下……” 他的暗讽的目光游弋地停留在了玄宸的双腿上,继续说道,“还是算了吧。” 一个残废的太子出面,究竟是谁在损他们朝云的顏面? 伴隨著这话语落下,不少的朝臣的目光也都隨之跟著望去,让空气一寸寸的冻结,变得无比古怪。 一双双的眼睛,一道道的视线,都肆无忌惮的停留露在了玄宸的伤痛,脆弱之处,无情的撕开了眾人秘而不宣,玄宸的遮羞布。 更古以来,史书上就没有过一个残废的储君,这也是不合礼法的。 玄宸,迟早是会被废的。 哪怕他这个太子,並无什么过错之处。 而在朝云朝堂,玄宸最强劲的竞爭对手,便是二皇子玄釗,又得朝云帝那般器重。 登上那个位置,儼然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 这也是苏瑾敢如此冒犯的原因。 毕竟,找了那么多的名医,下的定论都是,玄宸的双腿再也好不起来了。 一时之间,厅堂內不少的朝臣都隨之哑然。 苏瑾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 风向陡然发生了改变。 “要不然就先放了二皇子,將九公主一事暂且延后……”有人这般劝诫道。 太子迟早都是会被废的。 他,没必要將二皇子得罪的太狠。 否则,等对方真荣登大宝,掌权的那一日,玄宸只怕是不会善终。 储君之爭向来是残忍,充满腥风血雨的,即便玄宸明白自己的身体情况,但还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世態炎凉。 当失去价值,又何谈拥护? 苏瑾的余光扫去,看著周围脸色一个塞一个难看的太子党羽,心內感受到了快意,唇角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太子殿下,您意下如何?” 就算二皇子在九公主一事上犯了错又如何? 在诸位皇子当中,最有能力出挑的便是二皇子,太子又身残,陛下为了整个国家考虑,定然也会饶了二皇子这次。 姜遇棠看著这些人的嘴脸,是真的被气到了。 恨不得现下就说出,玄宸的双腿,没有残废,是有望康復的。 但—— 此时正值玄宸康復阶段,是不能遭受任何的暗算,说出来引起二皇子党羽的注意,是对玄宸没有丁点的好处。 她不能衝动行事,为了这一时的痛快,將血亲置於危险当中。 玄宸握著轮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力发紧,脸上並未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来。 “父皇一日没有废孤,那孤,便一日是这朝云太子,有权主持大局。” 他的眼神冷冷看向了苏瑾,自带震慑。 “倒是你,连二皇子的罪名都无视了,是想要做孤的主,还是做陛下的?” 这话说的可就严重了,饶是苏瑾再猖狂,也不得不收敛,只得叩首。 “微臣惶恐。” “二皇子罪行,孤与诸位都有目共睹,要是再有求情者,全都一併视为从犯。” 玄宸不容置喙,又道,“全都退下。” 就算他如今在世人的眼中是个残废又如何? 二皇子照样无法出来。 苏瑾煽动朝臣闹了这么一出,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心中满是鬱气,牙根子都是痒痒的。 跟隨著其他人退出正厅之际,不由在心中腹誹。 呸,不过一个残废,不想著討好二皇子也就罢了,还继续在这儿摆他太子的款。 真以为他能继续坐的下这太子之位? 看他能神气到几时。 厅堂內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玄宸带著妹妹回了自己暂住的院子,无奈苦笑地说道,“让你看笑话了。” 本以为苏瑾他们只是像先前那般替二皇子狡辩脱罪。 哪成想,会突然攻击他的隱疾,还是在姜遇棠的面前,作为兄长,脸上多少有些难堪。 姜遇棠看著他这个样子,心像是被揪著一样不適。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你迟早都是会站起来的,届时惊他们一个目瞪口呆。” 玄宸被后面的话给逗笑了,唇角轻扬。 “其实我也只往心里面去了一点点。” 他有些自己打算,却对著姜遇棠直言,“正好趁著这个机会,好好看清楚身边的人。” 姜遇棠还挺认同。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就难了。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腿如今恢復的怎么样了?” 姜遇棠关心地问。 那会被十五给打断了。 “如今站起来可以,但想要如常人一样,正常行走还是有些困难……” 玄宸垂目,摸向了自己的双腿。 “看来,还是要继续坚持训练才行。” 这是在玄宸自己的地盘,姜遇棠闻言,便帮他检查诊断了一下。 “能在短时间內,恢復到站起来已经是很厉害了。” 断骨重接,又要忍著痛楚训练,玄宸在背后,只怕是付出了不少的血泪。 她叮嘱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训练也別过度,不然会適得其反。” “我明白的。” 玄宸应下。 內心,终归还是有些焦灼在。 他不想將这些负面情绪传递给妹妹,让对方跟著担心,便坐在轮椅上,转移开了话题。 “对了,你还没有尝过咱们朝云的菜色吧,这会儿天马上就要黑了,让厨子给你露一手,看能不能適应。” 姜遇棠觉得应该能。 因为先前玄宸说过,和姑苏的菜色差不多。 玄宸吩咐十五照办。 院子內的影卫和下人们知道姜遇棠到来,都不想给她留下负面印象,一个接一个的,紧锣密鼓的安排行动了起来。 玄宸甚至还亲自去了几趟厨房。 將所想到觉得姜遇棠会喜欢吃的菜色补充让厨子做出。 第554章 他没来道別 隆重到搞的姜遇棠都有些哭笑不得。 兄妹二人一同用起了晚膳。 清淡精致的佳肴呈送在了桌前,烛火明亮,他们面对面坐著,菜色都很合姜遇棠的胃口。 连带著对盛安的印象都好了几分。 “棠棠,这个菜也不错,你多尝尝,还有这个。” 对面的玄宸一直在帮姜遇棠布菜。 碗中堆积成了小山,姜遇棠一脸黑线,看著还要继续的玄宸,忙不迭的叫停。 “够了够了,这些已经足够了,再多都放不下了,你別管我了,也快用膳吧。” 玄宸一直顾著她,自己都没动几筷子呢。 他这个热情劲,让姜遇棠觉得,再和他多吃几顿,自己绝对会长胖。 玄宸也才惊觉有些过度了,“行,那你先將这些吃完。” 姜遇棠嗯嗯两声。 她吃饭秀气,看起来都是赏心悦目的。 玄宸凝视著,胃口也都跟著被打开了。 看著自己这位已过弱冠的兄长,姜遇棠的思路突然跑偏了下,心中升起了好奇,便问了出来。 “有个关於你私事的问题,方便问吗?” 玄宸倒是坦然,“和我还见什么外,你直说就行了。” 那姜遇棠就不客气了,“你成婚有子嗣了吗?” 她有可爱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吗? 玄宸听到这话,骤不及防,被呛了下,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俊朗的面庞有些发热。 “子嗣,暂时还没有。” 他的眼神发亮,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过,应该快了,下下个月就要举行婚典了。” 玄宸早早就订婚了,幸运的是,是他喜欢的姑娘,已经订婚被內定为太子妃了。 姜遇棠吃惊,也算是个过来人,看著玄宸这藏不住心悦的样子,不由地也跟著笑了起来。 “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玄宸的眼中带著暖意,“热情,大胆,有些莽撞,不拘小节的姑娘。” 说著,他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 “是朝中文相家的嫡女,待我们回了盛安,我介绍你们认识。” “行啊,我一定要喝你们的喜酒。” 姜遇棠说完,又想到玄宸先前的话,迟疑了下问道。 “她知道你腿的事吗?” “……应该是听说了。” 玄宸解释道,“我上次回朝云匆忙,没得及和她见面。” 可能是有感情的基础,所以他对著心悦的姑娘有著足够的信心,何况,他的腿迟早会好起来的。 玄宸的眼底带著些许宠溺。 “不过那丫头向来没心没肺的,估计听了一扭头也忘的差不多了,还是待我痊癒了,站到她面前再好好解释吧。” 姜遇棠看的出,玄宸是真的喜欢对方。 刚这样想著,玄宸的脸色微红地问,“棠棠,这京城有没有什么姑娘家喜欢的,有意思的小玩意?” 他还真不太懂这些。 如今有了妹妹,便是有了军师。 姜遇棠的嘴角笑容更浓,“你想要给她带回去?” “咳,不过要一式两份,因为不能少了妹妹你的。”玄宸不会忘了自己的妹妹。 姜遇棠摆手,揶揄了几句。 然后,认真的替玄宸考虑起了要带回去的礼物,便想到了自家的珍宝阁,打算从中挑选准备。 珍宝阁深受京城中的夫人千金追捧,觉得对方应该会喜欢…… 兄妹二人相谈甚欢,这一聊,就又忘了时辰。 待姜遇棠再打算出驛站回去,外头的天色都已经黑了下来。 “有流云他们保护我,你送到这儿就可以了,留步不必继续了。” 迎宾馆的门口,姜遇棠这样说道。 京城的夜晚格外冷,玄宸的身子又不好,她不想他再折腾了。 “不行,天太黑了,你一姑娘家不安全。” 玄宸不放心,摇头拒绝,“反正都有马车,走吧。” 他要看著姜遇棠进郡主府才安心。 姜遇棠盛情难却,只好领下了兄长的好意。 有了亲人的陪伴,冬夜都变得无比温暖。 回去之后,在接下来的几日,过的无比愜意,朝云使臣团回盛安的时间敲定,便著手收拾起了行李。 为促进两国通商互市,北冥璟也安排了前往朝云的北冥使臣团,为了照顾姜遇棠,还特意安排了老熟人江淮安也跟著一块去,也好有个照应。 江淮安本就有著担心好友,收到这旨意,当下乐呵的就接了,权当做是公费出游了。 说实话,他还挺好奇姜遇棠的家乡是怎么样的。 得知姜遇棠要去朝云,也不知道今后会不会再回来,登门道別的人还挺多,太医院的同僚们占据大半。 北冥璟也来了好几次,还特意打听了盛安的气候,让內务府替她准备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物件。 “朕听闻盛安四季如春,但毕竟是冬日,莫要为了风度,不要温度著了风寒。” 看著常顺公公送来的那几大口箱子,姜遇棠有种真的是搬家的感觉。 太夸张了。 她都还没有想好,日后要不要留在那儿呢。 北冥璟在锦绣园,看著姜遇棠长吁短嘆的。 “你这丫头,去了朝云,可別真乐不思蜀,忘了师兄,记得常捎书信回来,要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也可以与朕说,別一个闷在心中给自己难受。” 姜遇棠一一应下。 看北冥璟还有长篇大论的意思,半开玩笑道。 “知道了知道了师兄,您別念了,我的头都要痛了。” 北冥璟只好止住了,对著她摇了摇头,目光紧紧落在姜遇棠的脸上,眼底藏著无数的不舍。 他看了眼主屋內收拾的差不多的行李,“朕听说近来和你道別的人挺多的?” 姜遇棠嗯了一声。 基本关係交好些的熟人都来了。 萧忆雪,江夫人,阿九,王太医等等。 北冥璟哦了一声,“他没来?” 这个时候,谢翊和不来道別一下。 二人之间没了那层关係,再提起那个人,彼此都不用再特別避讳,怕误触到对方的雷区,都轻鬆了许多。 姜遇棠摇了摇头,“没有,现下本就和陌生人差不多,来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且有时候与那人说起话来,倒是会被对方气到自己。 第555章 使团离开 北冥璟略有意外,“连派人来都没有?” 要是再不抓紧时间多见见,日后说不定还真就没有机会了。 姜遇棠没有撒谎。 自那日在风月楼与谢翊和一见,道別之后,这个人便是彻底的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连在京城都很少流传出他的消息。 他一直都是个很聪明的人,许是终於想开了,从过去的阴霾中走了出来,开启了新的生活。 “我骗你干什么?” 姜遇棠耸了耸肩。 北冥璟哑然了下,凤眸似是在思忖著什么,而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这倒是,反正看在你的面子上,日后只要他不会太过分,会叫人多加照顾的。” 姜遇棠相信他的人品,没什么意见。 要去朝云的行李差不多都收拾完毕了。 转眼间,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因而有著两国的使臣团,离京的阵仗挺大,西直门后北冥璟亲临送行,禁军守在街道的两侧,拦截住了过来看热闹的百姓。 过来送行的故人还挺多,江夫人对著姜遇棠与江淮安絮絮叨叨交代个不停。 春桃和家人告別之后,就来找姜遇棠,看著她被团团围住,插不上话就和流云在旁侧等待著。 百无聊赖,余光朝著周围望去。 再无其他来相送的人了。 不过在这次前往朝云的使臣团中,春桃意外发现了个老熟人,季临安。 他带著诸位將士,负责保护这一行人的安全。 隨行的很多朝臣都是生面孔。 號角吹响,一切话语都止住了。 黄罗伞下北冥璟的眼神复杂,又忍不住地交代道,“到了盛安,还望太子殿下多多照顾阿棠。” 玄宸繫著大氅,坐在轮椅上礼貌回说,“棠棠是孤的亲妹妹,孤自会护她周全。”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北冥璟看著马车行驶,大队长龙出了京城,心中像是被压了块大石头般,沉甸甸的。 他们还会再见吗? 北冥璟不知道。 但,他们的过去,感情中的甜蜜,发生的点点滴滴都会记得。 阿棠在他的心中永远是特殊,有著一席之地的。 寒风在这京城格外的萧瑟,出了京城之后,看到的山都是光禿禿的,显得无比的淒凉与荒芜。 姜遇棠在马车內,披著狐裘倒是感受不到多少的冷意,打开了马车车窗,最后深深看了眼这个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 就在这时,十五打马过来道。 “公主,太子殿下就在前面的马车內,要是您在路上有什么需要,或者不適,儘管派人过来传话即可。” 姜遇棠应下。 十五这才重新去了前面。 在车窗的窗口,目光流转之间,姜遇棠也看到了老熟人季临安,顿时讶异了下。 两道视线在官道的空气中,不经意的碰撞在了一块,季临安面庞冷峻,先微微頷首,算作问候。 姜遇棠也点了点头。 接著,就感受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下意识朝著周围望去,並无什么异常。 赶路的时间是有些无聊的,一开始还和江淮安他们打双陆聊天缓解,次数多了,却也索然无味了。 且还没有出北冥的地界,气候也是冷的不像话,饶是在车厢內,姜遇棠都被冻的有些手疼。 春桃心疼地自自家主子哈气搓了搓,“早知道这一路上这么冷,奴婢就多准备几个汤婆子了。” 也是她疏忽大意。 空气太冷,冻的人想要用小憩来打发时间都不成。 姜遇棠摇头,“没事,等到下一个城池了买就是。” 他们的队伍带著北冥璟硃批的通关文牒,会有官员来接待的。 春桃嗯了声,也只能先这样了。 距离下一个城池还有些脚程,晌午时分,队伍在官道上调歇,烧火做饭。 姜遇棠在马车里待了一个上午,见此便下来活动了。 玄宸被影卫抬著轮椅,从马车上下来了。 他对於北冥这寒冷的气候更为不適应,却还是关心地问。 “棠棠,这一路上还適应吗?” “还可以,下一个城池什么时候到?” “按照我们现下的速度,差不多到傍晚吧。” 也就是说还早。 “怎么了?”玄宸追问。 姜遇棠不想给他添麻烦,三言两语就敷衍了过去。 看玄宸也冷的厉害,就教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取暖法子。 双手互相插在袖口中的姿势,略有些滑稽,兄妹二人看了眼对方,都忍不住地笑出了声音来。 有他们北冥的朝臣路过道,“以前倒是没觉得,如今太子殿下与公主站在一起,这么一瞧,看起来还挺相像的。” 对方虽然是个生脸,但是个自来熟。 玄宸惊喜,“真的吗?孤和棠棠哪里像了?” 像是像,但要这样具体回答,还真有些说不出来。 那朝臣凝视了几许,便拉了旁边的官吏来,將问题拋给了对方。 “即白,太子殿下问你话呢?” 姜遇棠险些笑了出来。 那朝臣拉来的官吏,名为温既白,职位不高,个头却是出挑挺拔,暗绿色刺绣的冬装,墨发高束,肤色冷白。 陌生的五官轮廓深邃,冷眉透露著文臣的儒雅,黑眸淡漠一片,莫名给人透露出些许微妙的熟悉感来。 就好像他们原本就认识一样。 姜遇棠只看了一眼,就產生了这样的感觉,心里面怪怪的,不由多看了对方几眼。 温既白並没有发觉,回答说道,“公主与太子殿下的唇和下巴长的比较相像。” 那朝臣赶忙附和,“对对对,就是这儿。” 玄宸眉眼舒韵笑了起来,嘴角极为的难压。 就在这时,季临安走了过来,目光不经意的停留在了温既白的脸上。 “你们在聊什么呢,隔了老远,便听到了你们的笑声?” 玄宸心情正好,“季將军,你来的正好,你怎么知道,孤与公主的下半张脸长的比较相似?” 季临安,“?” 谁问了? 不少人都揶揄的笑了出来。 唯有温既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是朝中的言官,年纪轻轻,性情却稳重严肃,常板著张脸,不苟言笑。 官员们早就习惯了他这样。 只是,先前说话的朝臣,莫名的感觉温既白比起往昔,似乎突然长高了些…… 第556章 温既白 他的余光瞥去,是错觉了? 接而注意到了对方的冬鞋,鞋底还挺厚的,还是说因为这个原因? 那朝臣也没太放在心上。 温既白明显与季临安的关係要更好一些,二人就此先告退去了炊地。 玄宸乐呵呢,就发觉妹妹一直盯著其中一人的背影在看。 姜遇棠的眉头还时不时蹙紧。 玄宸的笑容一淡,恢復正色,“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姜遇棠回神,“不是,就是觉得那位小温大人,莫名有些眼熟……” 玄宸还以为是怎么了。 “那位小温大人不是北冥人吗,说不定你们先前在京城的什么宴会上见过,打过照面,只是你忘了而已。” 是这样吗? 姜遇棠也说不清这种情绪,想了想,抬手叫来了流云。 “你去打探一下这个小温大人的底细。” 流云不明所以,还是应了下来。 “棠棠,太子殿下,午膳做好了。” 不远处的炊地前,江淮安对著他们招呼道。 姜遇棠扬声回应,推著玄宸的轮椅过去。 温既白几人就在那儿。 隨行厨子为了让大家暖和点,做了热气腾腾的汤饭,玄宸还怕姜遇棠会吃不惯,便道。 “先凑合一下,待到晚上就好了。” 有官员接待,伙食怎么都会好些。 姜遇棠没那么娇气,围著篝火取暖,等待著盛饭。 温既白的眉眼冷淡,未再朝著他们这边搭话。 季临安莫名不自在的。 汤饭很快做好,厨子在收尾的时刻,习惯性的要加最后的佐料,当姜遇棠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赶忙就要出声叫停。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却不成想,一道声线比她还要更快一步,是温既白。 “不要芫荽。” 姜遇棠一愣。 她是不吃这个东西的。 厨子在篝火前听到,赶忙剎住了。 这好像只是一场最简单不过,口味相似的巧合,並无其他的涵义。 温既白面无表情,似是只关注於自己,却也给那厨子提出了解决的办法。 “可以给需要的人,单独放,或者提前单独盛出,再放入大锅中。” 厨子选择了后者,便对著这些贵人们问了起来。 “诸位殿下大人,你们还有谁不要芫荽?” 姜遇棠出声,“我不需要。” 还有几人也陆陆续续举手。 厨子应下,提前从锅中盛出递来。 温既白就在旁侧,许是出於身份,接过之后先递来,“公主先请吧。” 姜遇棠頷首接过之时,闻到了对方身上浅淡的冷香。 是很陌生的气息。 温既白的侧脸削瘦,轮廓分明,转过了身去,再未和姜遇棠有什么交集。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用起了午膳。 头顶是临时搭建起的挡风帐篷,温既白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扫去,落在了姜遇棠冻的发红的手背上。 他顿了顿,眼瞼微微低垂。 午膳结束,大队伍就准备重新启程了。 姜遇棠刚上马车,就发现车厢內的桌子上突然多了许多零碎的东西。 有铜製精致的手炉,里面套著晒乾的乾薑片,热意的加持下驱寒最好,还有著鹿皮手套,以及一些近来时兴打发时间用的画本子。 她看到,都愣住了。 “这些是哪里来的?” 春桃也是一头雾水的,明明她们下马车前,还没有这些东西呢? 关键这些,还正好都是她们所需要的。 这不是瞌睡遇到枕头了吗? 流云匯报说,“是北冥使臣团送来的,说是清点物资发现的,就先紧著公主您了,属下就收下了。” 春桃欣喜不已,正好了,省著公主忍到寒冷到晚上了。 她道,“公主,这手炉还热著呢,您快暖上,別真冻起冻疮了。” 这是需要添炭的手炉,在这路上正好,比汤婆子便利多了,省去了要烧热水的麻烦。 暖意在姜遇棠的掌心中蔓延开来,双手也不再似先前那般冻的僵硬,顏色都恢復了正常,手背上似要起冻疮的痒意被抚平消失。 姜遇棠仔细打量著这手炉套子,是京城中寻常的绸缎,看不出什么端倪,似是並无什么异常。 露指的鹿皮手套,方便翻书,画本子是姜遇棠出阁前喜欢的类型,多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许久没有看过,再次翻来心境还真的是和少女时期不同,觉得里面的桥段俗套幼稚,却还是会忍不住地边摇头笑边看下去。 这样一来,路程好像都变得不再漫长,变得生动有意思了起来,姜遇棠津津有味读下去,时间都变得快了起来。 等姜遇棠再回神,大队伍都快要抵达路线上规划的城池。 春桃提醒道,“公主,这天马上就要黑了,您別看了,仔细伤到眼睛。” 姜遇棠活动了两下酸痛的脖子,朝著车窗外看了看。 寥无人烟的官道,路过了结了薄冰的湖泊,无边无际的天空,数不清的飞鸟成群结队的掠过。 在这將暗不暗的傍晚下这风景显得极为宜人。 姜遇棠静默注视,冷冽的空气,呼出了一口鬱结已久的气息。 没过多久,流云从外钻了进来。 “属下在外打探了下,將那位小温大人的底细给摸清楚了。” 温既白,京城人士,六品官,有著文官的执拗,算是朝堂中的一股清流,和季临安的私交还算不错。 尤其是近来,二人走的很近,温既白能加入使臣团,还多亏了对方的帮助。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问题。 姜遇棠只是觉得这人有些说不出的奇怪感在,想要將心中的困惑解开,接下来,流云又说了些关於这温既白的消息,窥不出什么端倪在。 她內心的疑竇消除了许多。 也许,真如玄宸所说的那样,是在某次的宴会上不经意见过,是自己想多了。 大队伍顺利进入了城池当中,官员们早早接到了消息相迎,炊烟裊裊,街道上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他们的马车停在了府邸的门口。 那位小温大人再次出现了姜遇棠的视野当中。 对方极为畏寒,多加了一件大氅,却未缓解多少,脸色发白。 乍然出了车厢接触到冷空气,饶是极力忍耐,还是在人群压抑不住的低声咳嗽了起来。 第557章 这人有点奇怪 温既白的胸腔震颤,长眉都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季临安確实是和对方很熟,立刻关心地帮其拍背问道。 “温兄,你怎么样,还好吧?” 温既白握拳抵在唇边,对著季临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但季临安脸上的忧色不减。 姜遇棠注意到了,趁著这会儿玄宸他们与官员沟通,便主动走了过去问道。 “小温大人这是怎么了,要不要让大夫看看?” 为了安全起见,队伍中是带了太医的,由江淮安带领著。 温既白的身子微顿,淡漠婉拒。 “多谢公主关心,但微臣这是老毛病了,不用。” 姜遇棠也非热脸贴冷屁股的人,看到对方拒绝,就不再多言了。 稍后,温既白的状况似是得到了缓解。 外头风大,天色又暗了下来,当地的官员们將他们迎入了早就准备好的厅堂。 逢迎奉承的声音不断,玄宸从容应对。 美酒佳肴,晚膳极其丰盛,对比晌午好了一倍不止。 席间还有著准备好的舞曲。 春桃站在姜遇棠的后边,兴致勃勃的观看了会,就替自家主子斟茶,发现壶中空了。 便和姜遇棠说了一声,打算去后边要。 路过宴席最后,无意见听到了一段谈话。 “既白,这羊肉做的嫩,烤的滋味也鲜美,好不容易有这机会,你怎么不吃啊?” 对方这样回,“承蒙大人抬爱,下官不吃羊肉。” 不吃羊肉? 春桃冷不丁想起,以前也有一位主子是忌口不碰这些的…… 想到这儿,下意识地朝著那边望去。 温既白正在用膳,动作矜贵而又优雅,很像是习惯成自然的世家公子。 可是她记得流云不是说过,这位小温大人是出身寒门的吗? 她的脚步慢下,打量著。 忽地,似有感应般温既白看来,目光极冷,如实质性的冰锥,全无先前的温润儒雅。 春桃的后背一凉,冷不丁感受到了惧怕,打了个哆嗦。 这人是怎么回事,明明才只是个六品官而已。 温既白看到是春桃,身子微怔,脸上只浮现出了被窥视的不解,全无方才的气场。 就仿佛,方才的那一剎那只是春桃的错觉。 春桃歉意收回了视线,抬腿去拎了热茶回去。 旁侧的玄宸发觉到姜遇棠以茶代酒,想了想说。 “孤在这儿,適量喝点无碍。” 她就算喝多了,也没关係,不必担心安危问题,可以適量小酌暖暖身子。 姜遇棠明白他的体贴,笑著直言,“这儿的酒太烈了,我喝不惯。” “那你喜欢喝什么样的?” “譬如桂花酿那样,酒劲不大的。” 玄宸默默將这点给记在了心中。 “那你喝茶,孤喝酒,总之,孤要敬你一杯,给佳儿选礼的事还多亏了你。” 他未来的太子妃,名叫文佳儿。 玄宸来了北冥一趟,想要回去给她带礼物回去,却怕摸不清女儿家的心思,找了姜遇棠帮忙。 选的是珍宝阁上好的釵环。 本想要按照计划,也给姜遇棠送上一份。 岂料,那店就是自家妹妹的,给姜遇棠没送成不说,还白得了这么一份重礼,倒是让玄宸的心里面有些过意不去。 杯子在空中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姜遇棠挑眉笑了下,“希望我的眼光,文姑娘可以喜欢。” “她一直喜欢漂亮东西,那釵子孤都觉得好看,绝对能入她的眼。”玄宸说道。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介绍他们认识了。 姜遇棠也期待著。 而二皇子玄釗,也在此次队伍的行列。 只是他是戴罪之身,无法公然露面,到了此地的府邸之后,就被送到了一间封闭的厢房。 四周昏暗无比,二皇子无法外出,坐在桌前,脸色格外的难看。 玄宸那个残废,居然敢真的关押他这么久? 手底下的那些人,也是废物…… 浓浓的憋屈感,充斥在了二皇子的整个胸腔內,忍无可忍般的,將桌子上所有的饭菜全都打翻,一地狼藉。 空气一片死寂。 一旁的侍卫,顿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玄宸现下毕竟还是太子…… 就算他们的人有心想要周旋,却还是有心无力,二皇子还不如耐心蛰伏,等著太子被废呢。 而且,太子还交代了,一日只能送这两次饭,是不会额外再给了,二皇子打翻了晚膳,待会可是要饿肚子了。 就在这时,有人从外悄然入內,恭敬道,“殿下,有您的书信。” 二皇子的理智稍稍恢復,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发现有两封,都是从朝云传递而来的。 一封是来自於他的母妃,关心问起了自己的现状。 而这另一封…… 是来自於他的苦心经营。 二皇子在这微弱的灯火下,看著上面的文字,眉眼之间露出了些许不屑,接著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唇角露出了些许玩味的笑容。 待回盛安,可有的玩了。 只是想想自己现下的困境,心里面满是不舒坦,他玄釗不好过,玄宸和姜遇棠他们也休想,总得要给他们找些难受。 二皇子的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抬手让侍卫靠近低声吩咐了下去。 侍卫立刻领命。 看著地上那些碎裂的碗碟食物,闹了这么一通,二皇子也有些饿了,轻抚了下衣袖道。 “给本皇子传膳来。” 哪成想,在他说完了这话后,那侍卫却还是站在原地,面露难色的。 二皇子不悦,冷地望去。 “怎么,本皇子还使唤不了你了?” “二皇子恕罪。” 那侍卫一慌,赶忙跪了下来,慌忙解释。 “並非属下想要忤逆於您,而是……而是太子殿下早先吩咐过,您每日的饭菜都是固定的,不能额外再传。” 也就是说,他今夜要饿肚子了? 二皇子的脸色顿时黑如墨汁般。 偏偏,肚子还不爭气的叫了起来。 房间里面更为静寂了。 再看著地上被打翻了的饭菜,二皇子咬了咬牙,没再多言,转身直接躺在了床榻上。 不吃就不吃,饿一顿,没什么大不了的。 今日之耻,他算是记住了,也绝对不会让这对兄妹舒坦! 第558章 特意的提醒 这样一想,二皇子的心里面倒是舒坦了些。 夜晚度过。 隔日,大队伍打算用完早膳就重新出发启程。 当地的知府起了个大早,天还没有亮就让人为这些贵人们准备起了伙食。 后厨亮起了火光,炊烟不断。 下人们紧著皮在里面忙活著,生怕怠慢了他们。 北冥使臣团中有人已经醒来了。 季临安刚刚练完武,看著好友不放心地问道。 “如今赶路的速度挺快,对你的身子没影响吧?” 温既白披著厚厚的大氅,脸色淡漠。 “我又不是纸,没那么脆弱,更何况还是坐马车,不会有影响。” 季临安点了点头,看著他欲言又止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反正,要是有什么事就和我说。” 能帮的他一定会帮。 温既白眼瞳沉沉地注视,“多谢了。” 季临安摆手,朝著外边走了出去。 温既白出门相送。 外头的天还没有亮起,灰雾蒙蒙一片,季临安怕好友感染了风寒,让对方不必了进屋去。 温既白嘴上应著,还是坚持到了庭院的门口。 看到季临安踏上道路的背影,他也打算回去了,就在这转身的瞬间,余光一转先见到了有人鬼鬼祟祟的路过。 温既白的眼瞳一沉,习惯性地眯了眯,浮现出了些许锐利。 他若有所思的,迈开了脚步跟了上去。 一路径直来到了这府邸的后厨。 “我来取二皇子的早膳。” 那人踏进去道。 这大部队当中的权贵,没一个是后厨的小廝敢得罪起的,听到这话,当下就赔著笑回,“大人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那侍卫嗯了一声,然后朝著灶台上看了一眼问道。 “听闻,你们的百合糕很有名?” 那小廝赶忙点头说是,然后问道,“可是二皇子想尝尝?” 所谓百合糕,却非百合花所制,而是由新鲜细腻的河鲜鱼肉所制。 食鱼不见鱼,可人百合糕。 其糕口感清甜,质地细腻如百合,许多外来客会图新奇,都会尝尝的。 那侍卫摇了摇头。 “我家二皇子对这些糕点不感兴趣,倒是听闻九公主,向来喜欢吃河鲜,觉得上了这糕点,一定会很合她的胃口。” 如今整个北冥,谁不知道那位立下赫赫军功,医术惊艷的郡主,真正的身份是朝云嫡出的九公主…… 小廝有心討好,將这消息记入了心中。 正好了,他们方才蒸做了一份,待会就將那百合糕给九公主送去。 侍卫察觉到了这点,眼底掠过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打探过,九公主最河鲜过敏。 而这百合糕,要不是有心去了解当地文化,单从外观和口感,是瞧不出是由鱼肉所制的。 姜遇棠和玄宸联手,给他们家二皇子找了那么多的麻烦,这二人得意了这么久,如今也该顛倒换过来,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做不痛快。 过敏一事,可大可小,食的少些还好些,要是过量还真有可能会丟失性命。 “这是二皇子的早膳。” 小廝將装好的膳食递了过来。 那侍卫勾了勾唇角,就此离开。 未注意到,他的一切言行,被拐角处的人尽收眼底。 温既白的面色晦暗不明。 姜遇棠昨夜和玄宸秉烛夜谈,说了太多的话,睡的也比较晚,早上醒来的时间也迟了。 怕耽误了行程,连洗漱都是急匆匆的。 “距离出发还有多久?” 姜遇棠穿著厚厚的冬装,里面褂子的扣子密密麻麻的,直叫人手忙脚乱。 春桃过来帮忙,“还有一刻钟呢。” 而后,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公主,后厨那边还等著您用早膳呢,要不然我们和太子殿下说一声,等您用过之后再让大队伍启程如何?” 让整个队伍都等自己一个? 姜遇棠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 她吩咐道,“让他们將早膳打包了,我们在车里面吃就好。” “也行。” 春桃应下。 片刻,她们就准备出门了。 后厨那边也將早膳给打包好了,用油纸包著送来。 说起来,今儿个的膳食还挺丰盛,是当地特色的糕点,模样小巧精致,自家郡主一定会喜欢。 主僕忙活完毕,拿著油纸包好的糕点,掐著时辰,出了庭院的大门,打算去和大队伍会和。 只是让姜遇棠没有想到的是,遇到了温既白。 对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下官见过公主。” “免礼吧。” 姜遇棠多凝视了这人几眼,因为心里面的那股古怪感始终就没消退。 她道,“本以为只有我快要迟到了,没想到小温大人也是。” 温既白一板一眼地回,“下官马虎,將东西落下了,方才回去取,倒是耽误了时辰。”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春桃的手中。 春桃跟在姜遇棠的后边,手中还拿著两份油纸包著的食物。 “公主喜欢吃鱼吗?” 温既白突然问。 这一句来的莫名其妙,姜遇棠狐疑皱眉,“怎么了?” “是这样,当地有一特產,名为百合糕,是由鱼肉所制,味道还算不错,要是公主喜欢,可以尝尝。” 温既白缓声说。 姜遇棠一顿,还有这说法? 说话间,已然是到了府邸的大门口,大队伍就在不远处,温既白面色疏冷,告辞离开。 温既白的话,究竟是给姜遇棠留了个心眼。 上了马车之后,看著用油纸包好的早膳,打开在里面果然发现了一份糕点,就掰开又有手指黏著细细闻了下。 还真是有河鲜的气息。 春桃目瞪口呆,“公主,这份不会就是那个什么百合糕吧?” “应该是。” 姜遇棠从中闻到自己不喜欢的气息。 若非这般仔细观察,还真就囫圇入腹了。 春桃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想像这居然是鱼做的。 “还好您没吃,不然,要是在这路上过敏了怎么办。” 他们包袱中没备过敏的药物。 也多亏了小温大人提醒,自家主子多留了个心眼,不然真就这样误食了可怎么得了? 可天底下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春桃想到昨夜宴会上发现的一些端倪,心里面升起了狐疑。 第559章 意外,中毒 姜遇棠的眉头轻拧著,似是思考著什么。 大队伍重新赶路,踏上了官道。 侍卫行走在了二皇子的马车旁侧,余光时不时地朝著前方望去。 很是期待,姜遇棠误食了那百合糕,过敏发作难受的样子。 然而,时间一刻钟,两刻钟,大半个多时辰都过去了,姜遇棠的马车一如既往,里面始终未传来动静。 他亲眼看到,姜遇棠的婢女拎著那糕点上去了,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 难不成,引发起的症状不是很大,姜遇棠自个儿在里面治疗了? 虽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严重,但总归,是让她难受了不是吗? 这样一想,那侍卫的心里面都舒服了许多,斟酌了下,打算將这一好消息告诉给自家主子。 他正欲行动,忽地,二皇子的马车先咚得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栽倒了。 继而,就听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呼喊声。 “来……来人……” 二皇子? 他这是怎么了? 那侍卫顿时著急,赶忙吩咐停车,抬腿钻入了车厢,朝著这里面望去。 就惊讶看到,二皇子不知道怎的,暴露在外的肌肤全都起了米粒般大小的红疹子,从脖颈处蔓延了出来,密密麻麻,看起来无比骇人。 二皇子的面色红肿,倒在了车座下,捂著脖子,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 那侍卫人都傻了,双目愕然,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 他抱著人快速道,“二皇子……太医!快去喊太医来!” 马车门口的车夫都被嚇掉,趔趄地跑去喊人。 此处闹出的动静,让整个队伍都隨之暂停,许多朝臣不明所以,皱眉朝著这边行来。 好端端的,这二皇子是怎么了? 温既白的眼神深深,凝视著官道路中央的马车。 人群中已然议论了起来。 “二皇子好像是中毒了,看起来还挺严重的,也不知道是误食误用了什么东西?” “太医,太医来了!” 苏瑾听到自家主子出事,赶忙也去传唤起了太医,怕姜遇棠会在其中捣鬼,还多留了个心眼的传了他们朝云国隨行熟识的。 对方被拉著,匆匆穿越过人群而来。 姜遇棠也听到动静出来了。 苏瑾的余光扫了那对兄妹一眼,对著那太医道。 “你快检查看看,二皇子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可有大碍?” 也是否,有人想要趁此机会,除掉二皇子这个心头大患。 “微臣遵命。” 那太医赶忙钻进了车厢当中诊治。 车帘掀起来的时候,姜遇棠往里面瞄了一眼,看到了二皇子玄釗起疹子红肿的面庞。 作为医者的她,一眼就看出对方並非是中毒,而是由过敏引起的急性症状。 再联想到了那百合糕,脸色轻微一变,不经意地朝著温既白望去。 却见那温既白,站立於北冥使臣团的官员当中。 他的眉头紧拧著,似是同其他人一样,在状况之外,对於这些毫不知情,同样的想要搞个明白。 季临安一脸茫然,“这二皇子不会真出事吧?” “不清楚,还是得要看太医接下来的诊治,只希望,不是中毒。”温既白回应说。 否则,那就真的是麻烦了。 他们都不想捲入到朝云的多储之爭当中。 其他官员亦是同样的想法。 而后,温既白又偏头问道,“诸位的身子如何,可有什么异样?” 说完这话,他发觉到了姜遇棠探究的视线,两道目光无比意外的,在这空气中相撞。 温既白一顿,脸上浮现出了困惑。 似是在无声的询问怎么了,公主为何突然这般的看著他? 对方的目光清澈而又茫然,姜遇棠的身子微怔,有那么一剎那,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出现了问题。 其实这个温既白,与那个人无关。 一切都只是自己多想了。 姜遇棠率先移开双目。 而就在彼时,太医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苏瑾心急如焚,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赶在眾人开口前,抢先问道。 “怎么样,二皇子的情况如何了?” ……是中毒吗? 其实要是中毒的话,对於他们现下来说是最有利的,可以此倒打一耙,给姜遇棠玄宸兄妹一个残害手足的罪名,扳回一城。 太医的回答和姜遇棠所预想的那般道。 “苏大人放心,二皇子殿下只是急性过敏,发现的及时,微臣已帮他扎针缓解了症状,之后注意些按时服用药物,便无大碍了。” 苏瑾一噎,重复地问,“只是急性过敏?” 苏瑾的那点儿小心思,玄宸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坐在轮椅上扯了扯唇角问,“怎么,苏大人觉得不够,希望二皇子能再严重些?” 苏瑾的心头一紧,登时惶恐。 “微臣只是担心二皇子,绝无此意。”他拱手道。 眼底却掠过了一道异光,觉得二皇子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过敏。 苏瑾不想要放过这个机会,便又问道,“源自於什么?” 当问出这话,近身伺候二皇子的侍卫却愧疚的低下了头,在这官道上,朝著这一眾人解释了起来。 二皇子在饮食方面,没什么忌讳,只对花粉有些不耐受,却一直有著薰香的习惯。 跟隨他的侍卫深知这点,故而格外小心。 可就在今日晨起出门之前,发现二皇子常用熏衣的香料不见了,二皇子的脾气又那般大,侍卫怕被降罪处置,便和府邸的管家要了些来用。 未想到,里面有著花粉,结果,让自家主子遭了罪,造成了眼下的这般局面。 侍卫自责,愧疚不已的同时,还感觉挺玄乎的。 自家二皇子想要让公主过敏,却阴差阳错,最后报应到了自个儿的身上。 好像……冥冥中自有天意般,还真不能有害人之心。 “所以说,二皇子过敏一事,只是他自己不当心,与任何人都无关了?” 有朝臣不悦看向苏瑾,这般开口问道。 方才最属他苏瑾闹的最欢了。 其他人也无比不高兴,什么嘛,浪费他们这么久的时间。 要是没按照规定的计划,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城池,他们担待的起吗? 第560章 还挺记仇 一道道不悦的视线递来,苏瑾被围观脸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此番事件,竟然真的与太子兄妹无关。 事发突然,真相已然清楚,他就算是真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无法在这么多双雪亮的眼睛面前狡辩,只得悻悻然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微,微臣也只是担心二皇子的安危……” 二皇子的政敌,唯有太子殿下。 官道上其他人的心中都清楚如明镜般,无人相信他的说辞。 先前由中毒引发的恐慌也就此压下。 许多朝臣都嘀嘀咕咕的。 玄宸看著时辰,蹙了蹙眉头道,“既然二皇子无事,那就继续启程。” 这场闹剧就此散去。 大部队重新出发。 他们都不可能会为了二皇子这个戴罪之身,放慢了脚程。 天空是熟悉的阴沉,官道上的马车摇晃,一路顛簸。 车厢內的二皇子本就过敏身子不適,一下子就晕了车,大脑昏沉,头晕目眩,难受到了极点。 胃部也是如同翻江倒海般,脸上的红肿褪去,只剩下了一片惨白,扶著桌子半晌都缓解不了。 “二皇子,您喝点水缓缓。” 旁侧的侍卫见此,拿出了水囊递去。 可这生命之源,也无法缓解二皇子的症状。 侍卫很想要行程停止,给自家主子歇息调解的时间,却也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二皇子的眉头难受皱的死紧,抬起了阴冷的双目。 他问道,“姜遇棠那个贱人呢,她的情况如何? 要不是二皇子提及,那侍卫都快要忘了这回事。 冷不丁的,他记起了先前看到的姜遇棠,如实回答道。 “公主她,好像並没有食用那百合糕……” 看起来正常与常人无异。 二皇子闻言,一阵气闷,身体好像更加难受了,冷汗都从额角滴落了下来。 可纵观回想整件事,他总觉得有许多的古怪之处,觉得这並不是意外,而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他单手撑著桌子,思考了片刻,看著那侍卫问道。 “你確定,给你香薰的人,真的是那府邸的管家,你先前有见过对方吗?” 这样一说,那侍卫顿时语塞。 “属下先前是没有见过,但对方是这样说的……” 二皇子气结,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要是让你去死,你去吗?” “那属下定然不会照做。” 侍卫脱口而出,看著对面桌前脸色愈发铁青的二皇子,赶忙住嘴。 隨后,反应了过来问,“二皇子,您是怀疑那管家是假的,是有歹人想要暗算於你?” 二皇子的眉心跳了跳,说道,“本皇子怀疑是这样。” 可是,凡事都是要讲究一个证据的,就算怀疑,如今就离开那所城池,出发离开了这么远,总不可能折返回去调查。 就算他真有这个心,太子玄宸也是定然不会同意的,搞不好,还会引发眾怒。 二皇子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胸腔內却真的是憋屈到了极致。 越看自己的侍卫,就越是不顺眼,又忍不住地狠狠敲打了一番。 “日后,本皇子的近身之物,必须要如太子他们那般,经由专人检查,不得乱来。” “属下知错,也记住了。” 侍卫低头应下。 二皇子头晕目眩,咻咻喘气。 “接下来要到的地方,是北冥的花城吧?本皇子让你们准备的,都安排好了吗?” “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 侍卫回答完,又有些迟疑地看去,“不过二皇子,我们真要如此吗?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二皇子要害九公主,结果最后报应在了自己的身上。 忍不住的,让他相信起了,什么叫做举头三尺有神明,很怕这样的事会再次发生。 反正太子迟早都是会被废的,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呢。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二皇子如若刀剑般锋利的目光,侍卫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又重新的吞咽了下去。 晌午过后,太阳出来了,天边慢慢放晴,天空露出了原本属於的湛蓝。 气候也都没有先前那般冷寒了。 金黄色细碎的阳光,铺散在了官道上,远山连绵起伏,心旷神怡。 难得见到这样好的天气,不少官员们都不在窝在马车里,都出去策马放风了,道上的人员都增多了许多。 “棠棠,孤听说你也学过骑术会策马吗,这样好的光阴,就別浪费了,也出去透透气。” 车厢內兄妹二人在一块,玄宸提议说。 姜遇棠的心里面的確是有这样的想法,不过,看了眼玄宸的双腿,又打消了。 她说道,“没事,待在马车里面陪你说说话也挺不错的。” 玄宸看出了自家妹妹的那点儿小心思。 这丫头,哪里是想要待在马车里面,分明是怕自己不能自由活动,一个人待著会孤单。 “咱们兄妹,今后想要说话,还何愁没有时间,你就放心的去玩吧。” 这样好的天气可不多。 玄宸顿了一下,又笑著说道。 “何况,孤还没有见过你骑马颯爽的样子,可別是不会,怕露了怯啊?” 姜遇棠知道他在用激將法,但还是嘁了一声,快速否认。 “怎么可能,我骑术和射术都可是掐尖的。” 玄宸挑眉,“那给孤展示看看?” 姜遇棠纠结了下,最终还是选择同意了。 她不想让玄宸误会自己是在怜悯於他。 出了马车,就让流云牵了匹马儿来。 官道上不少人都在驰骋著朝前赶去。 玄宸双腿有疾,便打开了马车的窗户,单臂支撑,目光精准无误,定格落在了姜遇棠的身姿上。 姜遇棠的骑术,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好,拉住了韁绳之后,一个利索的翻身,裙摆在空中勾起了漂亮的弧度。 然后,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冬日的暖阳洒下,自信而又明媚。 可能是因为先前的对话,姜遇棠骑在马上,还特意回头,朝著他挑眉得意望来。 她的红唇勾起,下巴微抬起。 好像在无声对他进行发问,她的骑术如何? 还挺记仇。 玄宸的眉眼浮起了宠溺,在这窗口对著姜遇棠竖起了大拇指回应。 第561章 他性子孤僻 姜遇棠得到回应,水眸之间都泛起了笑意。 她回身,双腿夹紧了马腹,驾的一声,朝著前面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英姿颯爽的模样,让玄宸与有荣焉,脸庞满是骄傲,只差没把姜遇棠就是他妹妹几个大字写在脑门上了。 看著越来越远的背影,玄宸叮嘱道,“你们几个,跟在后面保护公主。” 影卫们当即领命应下。 光天化日,又在官道上,有著这么多双眼睛盯著,也出不了什么事,属实是玄宸多虑了。 姜遇棠策马,被不少同出来透气的朝臣注意到,看到她的侧脸都不禁一愣,惊讶失神了片刻。 他们很少见到公主这版恣意洒脱的样子,也知道原来她笑起来是这样的亮眼和好看。 难怪,北冥皇帝会那般力排眾议的要立她为后…… 江淮安见此,也在马车里面待不住,出来策马,与姜遇棠二人和撒了欢差不多。 天高海阔,姜遇棠还与几个武將一同赛马比试玩了会。 她最先到达目的地,气喘吁吁的,和流云他们等了好一会,才看到大部队他们过来。 姜遇棠在马背上喝了点水,胸腔不再起伏,高涨的情绪却是没有减弱,一直都处在很高兴的状態。 “公主,你这策马功夫了得,我等自愧不如。”有人先服输说。 一群人策马走在官道上,有官员附和。 “那是,昔年咱们的季將军,也是被公主的骑术给惊到了。” 季临安虽然是负责使臣团的安危首將,但向来话少人沉,存在感不是很高,骤不及防被人提起,一下子有好几道目光都隨之看了过来。 季临安闻言,冷峻的面庞浮现起了尷尬。 “先前是微臣眼拙。” 那是发生在上半年猎场的事。 其实细论起来,他对姜遇棠的態度,好像是在那次之中慢慢发生改变的…… 姜遇棠倒是没想那么多,目光扫过了出来透气的文臣们,眸光变了下,漫不经心道。 “难得见到太阳,小温大人没跟著一同出来?” 季临安握著韁绳,骨节分明的大手不自觉一紧。 他骑著马,回覆说道。 “公主有所不知,小温大人他不会骑术,加之咳疾还没有痊癒,怕著了风寒,就继续待在马车里面了。” 姜遇棠哦了一声,尾音拖的略长。 季临安的手指微微发紧。 又有人道,“小温大人他的性子一直有些孤僻,公主不必理会。” 姜遇棠没有言语,骑马的速度减慢了许多。 慢慢的,被马车的队伍赶上。 温既白的官衔不高,马车也都无玄宸他们的贵气奢华,最简单朴素的款式,深蓝色的门帘一晃一晃的。 姜遇棠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了闷闷的咳嗽声。 温既白在这狭小的车厢內,握拳压抑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他的眉头蹙的紧紧。 熟悉的不適感从胸腔蔓延,温既白面无表情服了药,却也只得到了一两分的好受,外头满是嘈杂的说话声音。 吵的人太阳穴突突,温既白习惯性地抬手,摁在了鬱气重重的眉眼。 毫无徵兆的,马车车窗的帘子被人掀开。 他的脸色微冷,不虞地看了过去。 是骑著马的姜遇棠。 没有任何掩饰的,他撞进了那双瀲灩的水眸当中,怔仲了片刻,脸上浮现起了恰到好处的茫然。 “公主殿下?” 温既白有些困惑地发问。 可是姜遇棠没有错过,温既白方才的动作,还有那被人打扰的冷色,骇人的气场。 真的很像某个人…… 有些时候,外貌也是会欺骗人的。 姜遇棠大方一笑,慢声说道。 “我是来和小温大人道谢的,早上那会要不是你提醒,恐怕我就误食了那百合糕。” 温既白不明所以,眉头皱了又皱,过了好半晌,才道。 “公主吃不了河鲜?” 姜遇棠不置可否。 “下官也是隨口一说,倒是无形间积了功德。” 温既白的气质舒韵,面盘隨和,又道。 “许多地方的饮食做法不同,公主千金之躯,入口的东西还是要多仔细当心些。” 姜遇棠勒著韁绳,眼眸暗了下,朝著周围打量,问道。 “小温大人身子不好,出门在外,怎么也没带几个隨从来?” 温既白从善如流,“下官习惯了事事亲为。” 和先前流云所调查的消息没有出入。 姜遇棠凝视著,又道。 “小温大人贵为朝堂命官,哪有亲自动手的道理,且你在今日又变相救了我这一次,这样,我让流云送两个侍卫来伺候,权当做是报答了。” 温既白听到这话,唇角微微凝固了下。 “下官向来独来独往惯了,有人伺候反倒是不適应。” 姜遇棠对这人心有疑虑,自是要给他的身边放人盯梢解惑。 “小温大人这般推諉,是想要忤逆於本宫?” 车厢內的温既白不由地侧目望去。 姜遇棠微微偏头。 “……”温既白淡漠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却还真没有拒绝的余地,“微臣不敢。” “那就这样说定了。” 姜遇棠笑了下,转而看向了车厢桌子上的物件。 是温既白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药瓶。 “本宫正好略通药理,拿过来让我瞧瞧。” 温既白的眼皮子突突直跳。 可公主发话,岂有拒绝之理,只得老老实实的递了过去。 姜遇棠在马背上,边走边拧开检查了下。 就发现这里面確实是治疗寻常咳疾的药物,並非其他,没有问题。 再看温既白,面庞上有的神色是对於上位者的恭顺。 姜遇棠顿了顿,对自己的猜忌產生了不確定,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误会了? 她將药瓶还了回去。 怀著这样纷乱的心態,未再打扰温既白,骑著马儿离开了此处。 直到官道上姜遇棠的背影消失不见。 温既白这才收回了目光,放下了车帘,再看手中的药瓶,薄唇不易察觉地牵动了下。 大部队加快脚程,赶在了天黑前便抵达了花城。 陌生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许多的商摊都没有来得及收回,漂亮玲瓏的首饰灯笼琳琅满目,叫人目不暇接。 第562章 瓮中捉鱉 官员们迎他们去准备好的府邸,依旧在路上打著官腔。 玄宸发现,此地比上一个城池要好的多,想著大傢伙也一路舟车劳顿,便给了大部队休息閒逛的时间。 姜遇棠对於官场上的那些寒暄应酬不感兴趣,便和玄宸打了声招呼,带著春桃与流云在花城放鬆逛了起来。 暮色如墨汁般晕染开了天际,北冥的使臣团也下了同样的命令,大傢伙都高兴不已。 走在这异乡的街道,姜遇棠给春桃买了滚雪球解馋。 不多时,流云就过来做匯报了,派去的侍卫已是来到了那温既白的身边,暂且还並未发现什么异常。 对方的性子的確是孤僻不合群,都未和大傢伙一同出来閒逛。 说完,流云又迟疑了下,“就是那二皇子的人,到了花城之后鬼鬼祟祟,有些不太对劲的……” “看他想要搞什么鬼。” 在这个节骨眼上,二皇子出手,错的越多,对姜遇棠与玄宸来说是最有利的。 城门楼的铜铃隨著晚风晃动,叮咚声混著街市的喧囂声扑面而来,红色的灯笼掛了起来,穗子在风里轻轻打漩,將酒楼茶馆的木牌染的暖红。 街角的糖画摊子围满了孩童,还有著猜灯谜的活动。 姜遇棠在此驻足玩了好半会,才与江淮安他们会和去用膳。 “棠棠,我打听了,出了这花城不久,就到朝云的地界了。” 桌子前,江淮安期待的又说道。 “届时,你便也就可以见到你的父皇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早先在京城的时候,玄宸就给朝云帝递上了姜遇棠去往盛安的消息。 朝云帝虽然没有捎话过来,但却已经让人给姜遇棠修建起了公主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还亲自去了先皇后的陵墓祭拜了一趟。 听说在里面逗留了两三个时辰不止,惹得后宫內的许多妃子眼红不止。 朝云帝自打立了皇后之后,后宫便形如虚设,再无临幸过任何的妃子,本以为皇后故去,她们就有机会了。 哪成想,这么多年过去,朝云帝依旧再没踏入过后宫半步。 他们都快忘了先皇后这个人,朝云帝没有忘。 姜遇棠听到这话,托著下巴道。 “玄宸和我说,自先皇后故去之后,他的性子就有些冷。” 而且玄宸先前给她看的帝后画像,是他们年轻时候的,也不知道现下已到中年的朝云帝,和画像当中的变化大不大。 “反正,到时候看吧。” 经歷了这么多的风波之后,她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江淮安认同地点了点头,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过去。 “有道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来,多吃点。” 说完这话,又看到了厅堂內的酒缸。 他被勾起了馋虫,问道,“棠棠,我们要小酌点吗?” 姜遇棠想到先不久流云说的话,拒绝了。 “等到了朝云盛安,你想要怎么喝,我都来陪你,现下忍忍得了。” 就算他们离官府不远,但究竟是出门在外,又有著二皇子这个隱患在,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 江淮安砸吧了两下嘴巴,可怜兮兮的答应了下来。 他们喝的是当地的花茶,滋味还算不错,口齿留香的。 再配上这夜景,晚膳吃的倒还算是愜意。 又閒逛了片刻,他们就打算回去了。 当地官员安排的府邸很好找,只隔了两条街左右,大门口驻守著捕快和他们的將士,还有著负责领路的生脸小廝。 二人被安排的住所不在一个地方,进去了之后,就分道扬鑣。 宅院环境清幽,石子路上静謐无声,小廝提著灯笼,边走边说道。 “公主,宴会还没有结束,太子殿下还在那边的华厅里,估计还要好长时间才能结束,让您回来后先歇息。” 姜遇棠嗯了一声。 春桃和流云跟在她的后面。 没过一会,就来到了庭院当中,里面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 小廝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低垂下的眼睫掠过了一道异光。 “公主,到了,那小人就先告辞了。” 说完这话,就退了出去。 春桃没太注意,只是皱眉道,“怎么没安排下人伺候,连灯竟然都没点。” 是有些比不上先前城池的接待。 姜遇棠抬手,要过了流云手中的灯笼,朝著前面的主屋走去,打开朝著里面瞧了眼。 表面上看,看不出什么其他的情况。 但姜遇棠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花瓶上,里面插著不起眼的小花,柔软的花瓣在夜色中绽放开。 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绢花做的,又摆在靠角落位置,很难叫人发觉。 姜遇棠注意到,只觉得分外的眼熟,就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到一样。 不止是她,春桃也有同样的感觉。 冷不丁的,姜遇棠想了起来,脸色倏然一变,用袖子挡住了口鼻。 她闷声说道,“不要呼吸,这房间有问题。” 春桃赫然瞪大了眼睛,紧忙双手照做。 隨后,她记了起来,这话,先前他们在寒山寺见过。 仔细论起来,是要追溯到姜家,嘉慧长公主还在的时候,姜遇棠被替换的禪房当中,就有著这样一盆,有著迷情的效果。 不会…… 这是二皇子人的杰作吧? 主僕三人对视,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先前二皇子出手帮助南詔一事,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在这昏暗的屋子內,流云的脸色严肃,看著那盆花的目光满是冷意。 他屏住了呼吸,对著姜遇棠扭头问,“公主,属下这就去將这害人的玩意给处理了。” “等等。” 就在流云正要动手之际,旁侧捂著口鼻的姜遇棠突然出声。 她的脸色冷冷,说道,“对方既然安排了这东西,那之后肯定还有其他什么別的戏码,现下就这般收拾了,岂非辜负了他们的好意?” 春桃快速反应了过来,眨巴了两下眼睛。 她捂著口鼻的手不敢有任何的放鬆,瓮声道,“公主,您是想要来给瓮中捉鱉,反將对方一军?” 姜遇棠笑了下,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她对著春桃挑眉,“聪明。” 第563章 怀疑是他 看到花瓶当中,那险些害过姜遇棠,让她吃过一次大亏的花束。 春桃的小脸都气鼓鼓的,心中觉得实在可恶,绝对不能这样轻易的饶恕放过。 几人合计完毕,悄然退出躲藏在了暗处。 明月在漆黑的夜空中高悬,散发出了皎白无暇的月光,枯树枝的影子横在了庭院,空气带著丝丝凉意。 主屋的灯被点燃,亮了差不多快有小半个时辰,就被流云用內力给熄灭了,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对外偽装出了姜遇棠已然就寢的假象出来。 姜遇棠带著他们躲在了廊下屋檐后的拐角处,目光一直警惕在四周观察著。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围墙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两个人探头探脑的出现靠近。 空气好似突然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姜遇棠听到之后,屏气凝神朝著那边眯眸辨別了过去。 便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正是二皇子负责近身伺候与保护的侍卫。 “九公主这应该是歇下了吧?” 那人贼眉鼠眼地问道。 侍卫嗯了一声,“这个时辰,宴会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准备的怎么样了?” “您就放心吧,这次保证万无一失。” 那人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 “苏大人和几个朝臣联手,给太子殿下敬了不少的酒,这会儿人早就已经不行了,待会一等宴会散场,就將他给推到九公主的屋子去。” 而那屋子当中,是提前放置了好东西的,药效之强,是足可以叫人失去理智的。 兄妹苟且的丑闻,不管是放到哪一个国家,都足可以摧毁掉两个人,一人一口唾沫都可以將他们给淹死,更別说是日后能在荣登大宝了。 但是,想到先前失败的经歷,那侍卫胸腔內的心臟砰砰跳著,是无比紧张忐忑的。 只希望这次一切顺利,不要再出什么意外来了。 隔著不算远的距离,他们之间的窃窃私语,传到了躲在暗处,这主僕三人的耳中。 他们都没想到,二皇子的侍卫会用此如此恶毒的招数,齐刷刷的愣在了原地。 流云满脸愤怒,拳头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他们这还算是人吗? 姜遇棠的脸色更是沉鬱到了极点,给流云使了个眼色,示意可以开始动手了。 春桃不会武功,便继续留在原地。 而她和流云,一人解决一个。 流云立刻明白,和姜遇棠闪身出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庭院当中的二人还没有发现危险的到来。 那侍卫的主要注意力,放在了府邸花厅的宴会,心內总有不安,怕出了什么事。 “走,我们再过去接应看看。” 旁侧的人快速应下。 他们放轻了脚步,准备去那边看看。 未成想,才刚迈开了脚步,后颈就突然感受到了一阵酸痛,眼前也出现了阵阵黑蒙。 还没有看清楚对他们动手的人是谁,就先砰的下倒下,昏迷不醒的躺倒在了这青石板上。 流云震惊到了。 姜遇棠也懵了。 因为动手的人——不是他们! 主僕二人才刚过来,都还没有靠近呢。 夜色浓稠,凋零的枯树下,勾勒出了一道瘦削高挑的轮廓,墨色的身形頎长,面庞如月色般冷白,眉眼冷雋。 这是、温既白。 是他对这两个侍卫动的手……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这般乾脆利落的打晕了这两个人? 温既白不是连骑术都不会的吗? 被派去盯梢的人也未传来什么消息。 寒意笼罩的庭院內,姜遇棠驻足在了原地,眼神满是审视。 流云先震惊出了声音,“小温大人,你……” “真的是看不出来,小温大人还有这样的身手?”姜遇棠缓声开口。 温既白回头,对上姜遇棠的双目,身子轻微怔了下,眉眼深深。 “……公主,流云侍卫?” 他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姜遇棠正想要说这话。 庭院门外衔接的道路上,传递来了许多的脚步声。 他们並不知道是谁来了。 温既白的脸色微变,“先烦劳流云侍卫和微臣一块,將这二人给抬进去吧。” 流云下意识的看向了姜遇棠。 在得到了对方的首肯之后,便与温既白用最快的速度將他们给送入了主屋。 趁此机会,姜遇棠提前躲了起来,就在墙壁的夹缝当中。 庭院门口似是要来人了。 温既白与流云也要抓紧时间藏起来。 忽地,一道裹挟著陌生气息的冷风袭来,姜遇棠抬起了眸子,看到的是温既白。 两个人一同挤在了彼此。 昏暗静謐的环境,都可以听到对方清浅的呼吸。 四目相对,温既白显然也是意外。 漆黑的目光,落在了姜遇棠清冷恬静的脸上几许,薄唇微抿,成为了先移开目光的那个人。 氛围略有不自在。 姜遇棠心中的疑心未消,打量著温既白,从他墨色高束的长髮当中,看到了几根突兀的银丝…… 他也有白髮? 姜遇棠心念微动,连外面庭院的来人都没有留意去看了,凝视著旁侧男人的侧脸,想到了先前的南詔秘术。 人皮面具,易容扮作他人的模样,却也可以撕扯下来。 手忍不住地在半空悄然抬起,想要趁著对方未察觉之际,试一试。 结果,还没有触及,手腕突然被人握住,温既白回头望来。 姜遇棠的心咯噔了一下。 对方似是很不理解姜遇棠的所为,偏了下头轻问,“……嗯?” 可姜遇棠总觉得这人很不对劲,做了口型说。 “你这儿沾上了东西。” 温既白的眼神暗沉,握著她腕间的长指渐松。 在这狭小逼仄的空间內,他迟疑了下,为了配合姜遇棠,弯腰低下了头来。 温既白的个头很好,这般很是方便了姜遇棠。 看著乖乖低头,坦然大方的温既白,一下子,让姜遇棠都不自信了。 她佯装拿东西,触及在了对方的侧脸,传递而来的是温热的触感,真实的肌肤体温,未从中找到能掀开假面的地方。 可是温既白给姜遇棠带来的感觉…… 真的很像是那个男人。 就譬如现下。 与这陌生的肌肤相触的瞬间,带来的不是尷尬无措,是深入了解的諳熟。 第564章 像位故人 当姜遇棠离开的那剎,温既白便朝著她的指间看了过来。 那双黑瞳,似好像是在无声的问,取下来的东西呢? 他重新站直,高大的阴影笼罩洒了下来,姜遇棠一时訕訕,险些编不出理由来。 “吹走了。” 她低声说。 “什么?” 姜遇棠的声音低到无,温既白没有听清楚,凑了过来。 是完全陌生的气息,姜遇棠的眼瞳一颤,耐著性子胡编说完。 “是狐裘的毛,被风给吹走了。” 温既白看著她,哦了一声。 姜遇棠有种被识破了的感觉,將目光放到了庭院,发现来者只是府邸送东西的下人。 看主屋的灯已经灭了,便知道自己的主人歇息了,便识趣没有打扰的离开了。 重新归於寧静,姜遇棠从夹道中走出,问起了心头上的疑惑。 “小温大人,你出现在此地的事不该同我们解释一下吗?” “是太子殿下让微臣过来的。” 温既白的脸色冷淡,从善如流的回答。 “太子殿下从宴会中发觉端倪,疑心朝云的朝臣,又担心您出了什么意外,就让微臣与季將军过来看看。” 季临安发觉到那管家鬼鬼祟祟,便將人扣下审问,只得他先来此处了。 温既白敢这样说,那定然是不怕被查的。 同时,也就是说玄宸也早有防备,是在將计就计,不会遇到危险。 对方又道,“微臣给您重新安排了院子,至於此处,就交给微臣与太子殿下来吧。” 说完,就对著姜遇棠朝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遇棠出了庭院,心底里的古怪感没有消除。 “小温大人不是不会武功吗?” 温既白提著灯笼开路,不冷不热地说。 “说来惭愧,微臣自打出生,就有弱疾,后来结识季將军,他教了微臣一些拳脚功夫用来健体,却未想到用在了此处。” 姜遇棠觉得好像走入了一团迷雾当中,很是看不清这个人。 她思忖著,盯著温既白的目光变长。 温既白出声了,“公主为何总是这般盯著微臣看?” 姜遇棠的眼神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就听到了他这直白的话语,看著对方的深邃的双目,沉默了下道。 “因为小温大人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温既白一顿,“故人?原是如此。” “是啊,那是个极为自私无礼傲慢嘴毒,擅於玩弄心术的人。” 姜遇棠说这话的时候,温既白认真聆听,唇角却还是忍不住地轻微扯动了下。 旁边女人清越的声线还在继续著。 “可说他自私吧,有些时候,却总是在外旁人打算著,完全忘记了自己,有些时候,我也都看不懂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说著,姜遇棠又看了过来微笑地问。 “对了,他先前也在北冥朝堂为官,和小温大人是同僚,说不定你们认识,小温大人想要知道他是谁吗?” 温既白的眼睫低垂,一道夜风迎面朝著小道吹拂了过来,寒意吹灭了他手中提著的灯笼,明亮的光芒在骤不及防间熄灭,让此地陷入到了黑暗当中。 只剩下了姜遇棠雪亮的双目。 可是旁侧的温既白,身姿依旧如老竹般,未有任何畏黑的反应,面庞无波。 “下官在朝中的好友不多,不知公主说的是谁。” 他的声线带著不易察觉的哑色。 说完,温既白从容拿出了火摺子,背身挡风,点亮了笼中的灯火。 他又看著姜遇棠说,“在出发离京前,陛下给使臣团中的所有人都下了命令,万事以护公主的周全为先。” 就好像那些一切惹人误会的帮助都只是源自於这道圣命。 姜遇棠没再多言了,隨著他的脚步带著春桃与流云来到了新的住所。 影卫早早在里面等候著。 温既白停步在了主屋门口,便告辞要打算离开了。 余光一转,就注意到了那漏风的窗欞。 “公主安心,太子殿下並未中计,如他们的愿醉酒。” 影卫接著说,“待苏瑾开始发作,去方才的那庭院拿人,太子殿下才会发作,將那些人给拿下。” 姜遇棠原先也是这样想的,和玄宸的计划不谋而合。 府邸內突然传来了一阵闹哄哄的动静。 是苏瑾。 说是闹刺客了。 带著人前往捉拿,去的地方正是姜遇棠先前的庭院。 虽然玄宸想要保护妹妹,不想让她再继续插手,姜遇棠却有些放心不下对方,为防止万一,还是带著流云等影卫悄然跟了上去。 苏瑾闹出的动静很大,两国的朝臣都闻讯而来,便看到他们一窝人,停步在了那庭院的门口。 “这不是九公主的住所吗,苏大人,这般深夜去叨扰不合適吧?” 九公主毕竟是女眷,有人觉得不妥地开了口。 苏瑾却是蹙紧了眉头,一脸肃然道。 “可是本官方才看到,那刺客是奔著这个方向来的,要是不进去搜查一番,九公主金枝玉叶,被歹人伤到可如何是了?” 冠冕堂皇的说辞,堵的其他人都无话可说。 九公主不能出现任何的闪失。 苏瑾举著火把,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 现下,就是太子兄妹身败名裂的时候…… 他带著人,假模假样来到了那主屋的门口,象徵性地叩叩敲了两下。 “九公主,下官有要事启稟。” 但,回应苏瑾的,除了一片沉默之外,还有著细微说不明的动静。 其他朝臣都纷纷担忧了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莫不是真如苏瑾所说的那般,九公主被刺客给劫持了? 想到这儿,眾人的心头一惊。 还有,太子殿下那般看重九公主,在这个时候,怎么没有出现? 苏瑾窃喜,觉得这次的策划已是十拿九稳,可以將太子兄妹齐齐拉下马来,对著房门说了一声得罪了。 就让后面的侍卫,给直接一脚撞开了。 主屋里面一片漆黑,看不清楚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 苏瑾光是想想,待会让眾人看到的那大跌眼镜,有违人伦的一幕,情绪就先被兴奋染满。 还怕眾人看不清楚,故意先拿著火把探入其中。 明亮的火光在屋子內顷刻间亮起。 第565章 糟,中计了 一览无余的风景清晰地映入到了眾人的眼帘。 什么刺客,九公主都不在此地。 在的,竟然是二皇子的侍卫…… 这二人脸色发红,还在这里面脱了衣服,寒风从门口灌来,才拉回了他们的些许理智。 他们怔仲在了原地。 苏瑾满眼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是他们? 不是说好了,是太子兄妹的丑闻吗?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有老臣涨红了脸,指著他们切齿骂道。 “亏你们还是二皇子身边的人,竟然……” 后面的话,眾人实在是说不出口。 还有人不悦地看向了苏瑾,“这便是你所说的刺客?” 怪不得这屋子的灯是黑著的。 得亏九公主没有回来,简直是脏她的眼。 苏瑾的脑袋瓜子嗡嗡嗡的,一片空白,无法理解局势,为何会变成这般。 明明,九公主回来了。 太子殿下被灌醉,他们的人给送到了此处来…… 一道冰冷的声线响了起来。 “二皇子便是这般管教下属的?” 门口的人自觉退到了两侧,从中让出了一条路,十五推著轮椅,玄宸的眉眼之间写满了冷色,哪里有在宴会上的醉意。 那俩侍卫被影卫押著,跪在了地上。 到了此时,苏瑾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手指一紧,糟了,中计了! 太子,提前发觉到了他们的阴谋…… “太子殿下,此事多有蹊蹺之处,请听微臣一言。” 苏瑾的双手作揖,扭头道。 “此人是二皇子身边的近身侍卫,为人向来得体稳重,不可能会做出这般伤风败俗的事来,还是在九公主的屋中,简直是不合常理。” 玄宸冷笑了下。 姜遇棠抵达,却先一步地反问道,“听苏大人这意思,是想要说他们是被人陷害的了?” 坐在轮椅上的玄宸一愣,回头望去。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见姜遇棠去而復返回来了。 这般腌臢的事,他是不想妹妹过多掺和的。 玄宸的酒量一般,在席间看到二皇子的党羽主动示好赔罪敬酒,心內便產生了狐疑,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接著,就见温既白神色古怪进来,说苏瑾在后院和二皇子的侍卫鬼鬼祟祟的。 说著无意听著有心,玄宸当下,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让十五偷听了一番,得知了完整的真相。 心中被二皇子的手段给狠狠的噁心到了,便发生了后来的这些事。 苏瑾看著这完好无损的兄妹二人,心里面满是被反將一军的恼意和不甘,但在这局面下,还是不得不强压下来。 他道,“公主圣明,微臣怀疑,是有人故意设计了这一切,想要反过来抹黑二皇子!” 苏瑾的脑袋瓜子转的很快,想要將这盆脏水扣到太子兄妹的头上。 玄宸好笑地问,“抹黑二皇子,证据呢?” 苏瑾看向了被押著的那俩侍卫。 那侍卫这会儿的脑子也清楚了,想到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心里面满是浓浓的恶寒,恨不得將这一身的皮肉都给换了。 果然,举头三尺有神明,就不该有害人之心,这不,此番直接报应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他还没有从打击中回神。 苏瑾气顿,恨铁不成钢,乾脆看向了他旁边的人。 “有何不对劲之处,还不快快和太子殿下说明白?太子殿下向来仁厚,说不定会还你们的清白。” 那人倒是机灵很多,赶忙控诉道。 “小的那会见到九公主归来,好心替她领路来到此处,没想到后颈突然一痛,待到醒来就在这屋子当中,还迷迷糊糊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之后便浑身燥热,神智有些不清楚了。” 无形之中,向著在场所有人传达了一个信息。 那就是九公主,是太子殿下的嫡亲妹妹,如今真相大白,认祖归宗。 为了帮助对方彻底的扳倒二皇子,故而,做出了这般抹黑的行为。 可这番说辞中的漏洞太多,在场的朝臣都是半信半疑的。 “什么奇怪的香味?” 姜遇棠质问道。 “具体的味道,小的也说不清楚,不过是从那儿传来的……” 那人说著,朝著內室的桌子指了指。 苏瑾暗鬆了口气,知道那香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板著脸,吩咐说道,“还不快去检查看看。” “是。” 小廝立刻领命。 姜遇棠却出声制止了,“且慢。” 苏瑾冷的看了过来,“九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吗,要是在此处,没找到那香味的来源又该怎么说?” 姜遇棠脸色冷漠如霜,又道。 “苏大人也真的是好大的本事,说是看到有刺客来了此地,可是本宫想问,刺客呢?” 经姜遇棠这样一提醒,眾人也都想起了最开始来这儿的目的。 是为了九公主的安全啊。 玄宸也道,“二皇子管教无妨,在公主的地盘做出了如此丑事,如今竟然还要反过来倒打一耙,诬衊我们兄妹吗?” 他们的话语让不少的朝臣从中嗅到了阴霾的气息。 看向苏瑾的目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苏瑾被堵的说不出话来,脸色无比的难看。 还是地上的那人反应快,说道,“只要去那角落的桌子上一探,便知道这究竟是意外,还是有心人的陷害了。” 他料定,姜遇棠来不及时间处理。 姜遇棠冷呵了声,目光扫视了过去。 “要查,可以,但要是没有找到,你们三个可小心脑袋不保了。” 地上的二人听到这话,心里面打起了鼓,浮现出了惧色来。 他们可以確定,是將那花放置在了这屋子里。 可见姜遇棠这般自信的样子,很怕会再次出现什么別的变故来…… 苏瑾却不这样想。 姜遇棠一直横加阻拦,又如此威胁於他们,绝对是有鬼,在和他们打心理战。 他弯著腰,下巴轻抬了抬。 “微臣並无异议,可若是找到,那九公主,也必须要给二皇子一个交代。” 姜遇棠悻然同意。 主屋的灯点燃亮起,小廝见他们终於说好敲定,便没再迟疑,朝著內室进行起了检查。 片刻,便当著眾人的面折返了回来启稟。 第566章 不过如此 苏瑾屏住了呼吸。 就听对方说,“小的检查了一番,並未在九公主的屋內发觉到什么异常的香料。” 苏瑾的瞳孔地震,呼吸都有些不稳了,竭力克制著嗓音,再次问道。 “你可检查清楚了,確定没遗留什么不起眼的物件?” “苏大人好像很清楚啊。”玄宸冷不丁道。 苏瑾的脸色一白。 小廝站在眾人的面前,摇了摇头。 “小的將一切带有气味的物件都给检查了一遍,是真的没找到。” “不可能!” 苏瑾扬声否认,大步流星踏入。 在內室的桌子上望去,却发现別说是先前放置的花束了,连假花的影子都没找到。 不是十拿九稳的事,姜遇棠又怎么可能会应下。 苏瑾还在苦苦寻找,脚步都变得发虚,在確定真的什么都没有后,身子都跟著踉蹌了下。 地上的那俩人,更是面如死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苏大人非要找,现下好了,连累著他们,都要一併跟著丟掉性命。 “来人,將这二人给孤拖下去,乱棍打死。” 玄宸出声,决定了他们的下场。 然后,又看向了苏瑾,接著说道,“苏瑾,衝撞诬衊公主,罪无可赦,革去官职,亦是照此处理。” 苏瑾算是二皇子在朝堂上的左膀右臂,总是替他唱红脸的那个。 如今有能解决对方的机会,玄宸自然是不会手软。 在场的朝臣都不是傻子,从苏瑾的表现当中,慢慢的回过了味来,在心中推测出了完整的真相。 只怕这苏瑾,还有这俩侍卫,是受了二皇子的指使,来陷害九公主,结果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瑾惶恐不已,下意识地还想要挣扎,说是要见二皇子,却被影卫无情的给拖了下去。 怕脏了姜遇棠的眼睛,特意拖了老远才给处置了。 玄宸送自家妹妹回去。 在路上,他扭头,看著推著轮椅的妹妹,心疼说道,“让十五来便是了。” 天气冷,別冻到姜遇棠的手了。 姜遇棠摇头,这点儿的冷还不至於。 “孤想著自己解决便好,倒还是將你捲入到了这事非当中来。” 玄宸想要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姜遇棠无所谓的笑了下。 “反正还没有歇息,就当过来凑个热闹了,断了二皇子一臂,应该是会对你有所帮助的吧?” “何止,”玄宸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冷光,解释道,“苏瑾空出来的这个位置,也可以让咱们自己人来填补了。” 二皇子的权势正在被一点点的蚕食。 玄宸把姜遇棠送到了庭院的门口,又说了会体己话这才离开。 姜遇棠进入,踏上了台阶。 正要进主屋,先发现了窗欞好像发生了变化,被布条给仔细的塞住,阻挡了漏风。 她顿时一愣。 自己先前离开的时候,这扇窗户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姜遇棠还以为是玄宸手中的影卫所做的,只觉那些人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做起事来还挺细心的。 与其同时,另一端的二皇子玄釗。 他被软禁在了屋子当中,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还坐在桌前,等著苏瑾与自己的侍卫將好消息带来。 但,一刻钟,两刻钟过去了,始终是了无音讯的。 二皇子耳目闭塞,还没人伺候他就寢,等待著也有些心急,便起身打开了门就要出去。 不出意外的,他被太子的人给拦住了。 “二皇子,您现下是戴罪之身,不可隨意走动。” “本皇子知道,就是本皇子的侍卫呢,死哪里去了,屋子里都没茶水了?” 二皇子不痛快,说话更是不客气。 可是更让他不痛快的是,发现这院子当中多了许多监视的影卫,脸色一变,倏然冷厉了起来。 好他个玄宸,如今给自己的身边安插钉子,居然还这般明目张胆? “回二皇子殿下,您的近身侍卫,与苏大人联手诬衊公主,如今已经被太子殿下给处置了。” 那人顿了一下,又在后面继续说道。 “您的侍卫做出了丑事,还险些將脏水泼到了九公主的头上,为防止这样的事再次发生,太子殿下便拨了人来预防。” 他將先不久发生的事全都如实说了出来。 二皇子听完,本就身子不適的他,险些没被气的吐出了口血来,不禁开始剧烈咳嗽。 他瞪圆了眼睛,呼吸粗重。 “他们都是本皇子的人,太子殿下就算要处理,也先得要和本皇子打声招呼吧?!” 要非自己主动出来问,恐怕直到现下都还被蒙在鼓里。 且太子直接处理,是完全不给他从中周旋的机会。 苏瑾这个蠢货,究竟是怎么办事的。 可对方回的话,更將他给气了个不轻。 “太子殿下是我们朝云的储君,行事要是还要像二皇子您打招呼,才怕是不合適吧?” 太子殿下还没有被废呢。 他二皇子是什么身份,太子殿下又是什么身份? 砰的一下,二皇子黑著脸直接將房门给关上了。 他握紧了拳头,胸口控制不住在剧烈起伏著,眼神充满了恨意,却在此情形下只能无能狂怒。 自己就不信了,玄宸还真能就这样一直猖獗得意下去? 不过一个残废。 突然间,二皇子似是想到了什么,轻蔑地勾起了唇角,眼神中遍布满了期待。 转眼,就来到了次日。 大部队没有受昨夜的事影响,继续出城赶路。 他们加快了行程,越靠近朝云,就越是能感受到气候的回暖,车厢內的温度都没有先前那般冰冷了,手套狐裘也渐而能用得上了。 二皇子有心还不想让姜遇棠与玄宸好过,可失去了近身侍卫和苏瑾的他,能力被大大的削弱,很难再折腾翻出什么浪花。 故而,之后的路程变得格外顺遂,平安的抵达了朝云的都城,盛安。 这便是姜遇棠出生之地了。 马车驶入了城內,姜遇棠心生好奇,不禁打开了车窗,朝著外面望去。 没有京城寒冬的萧瑟刺骨,气候温润適合养人,树梢上的花朵未败,许多的地带都带著生机勃勃的绿意。 第567章 朝云皇宫 背后是这所城池的朱漆城门,城墙上爬满了鲜活的绿藤,还点缀著零星的淡粉色的小花。 风过街道没有寒意,反而裹挟著清甜的草木气息。 商铺门口倒悬掛著风乾的花束,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了下来,落在了来来往往百姓的肩头,暖的像是真来到了春日里,有著说不出的怡然愜意来。 姜遇棠进入了盛安城內之后,目光便一直好奇朝著周围张望著,將这些陌生的景色尽收眼底,心底里涌现出了许多微妙的情绪。 这便是她的故土吗? 姜遇棠並不討厌这个地方,反倒是还挺喜欢。 车厢內春桃在旁边望著,不禁兴奋道。 “公主,您快看,那就是朝云的皇宫吧,好漂亮。” 还有,这儿暖和到让她不敢想像是冬日。 姜遇棠顺著春桃的目光望去。 远远的,就看到了朝云皇宫的轮廓,建筑精致,美轮美奐的。 而他们的队伍,越来越靠近那所华丽的皇宫。 一行人齐齐下了马车。 有朝臣与御前总管来接待他们。 “陛下喝会儿正在与军机大臣议事,无暇分身,不过已经在宫中给诸位安排好了住所,请先稍作歇息。” 因为晚上还有宫宴在等著他们。 玄宸重新回到家乡,心情激动的同时,也没忘记自己的妹妹,寻到了她的身边。 “孤先带你进宫去歇脚的地方,待到晚上,便可以见到父皇了。” 要不是现下的时间不允许,他现下就想要带著姜遇棠去盛安有意思的地方逛逛。 他又问道,“棠棠,对於盛安,你感觉如何?” 姜遇棠的双目中浮现出了期冀,“挺不错的,我喜欢。” 她喜欢就好。 玄宸惦记著妹妹的同时,也没忘记自己的未婚妻。 在快要进宫门的时候,对著旁侧的十五吩咐。 “去给文小姐捎消息,说孤平安回来了。” 文小姐,正是已经和玄宸订婚,朝云今后的未来太子妃。 十五赶忙应下。 而后,玄宸坐在轮椅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般提醒说。 “对了,还有把从北冥带来的礼物,也一併送去。” 姜遇棠听著,唇角不由地勾起。 她觉得,玄宸日后定然是位爱重妻子的好夫君。 玄宸说完这话,扭头就看到了姜遇棠脸上那难掩的笑意,一时之间,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的面庞发热,解释说道,“孤这是怕忘了送。” 姜遇棠揶揄说,“您这可一点儿都不像是会忘了的样子……” 这下,玄宸的耳根子都红了,却有无法辩驳。 “佳儿是个不错的姑娘,估计也会出席晚上的宫宴,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姜遇棠想到自己小姑子的身份,还感觉挺有意思。 兄妹二人边说边进入了这奢华气派的皇宫。 玄宸一直在为姜遇棠介绍著,他们说说笑笑不停,姜遇棠弯起来的唇角,就始终没有放下过,连带著双目间都噙满了浓郁的笑意。 温既白隨著北冥使臣团,走在这宽敞的宫道上,目光似有似无的,朝著队伍最前方的人儿望去。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什么表情,眼底却带著几分连他都没有发觉到的暖色。 很快,就来到了宫中安排好名为碧玉阁的住所。 连日来的赶路,眾人的確是有些累了,送姜遇棠到达后,玄宸还有著许多堆积下来要处理的琐事,就先告辞回了东宫。 各处鸟语花香,春桃將行李安顿好,走到了桌前,给姜遇棠倒了一杯热茶。 “公主,晚上要参加宫宴,冬装太热了,奴婢给您將秋装翻出来吧。” 还好他们提前了解盛安的气候做了准备。 姜遇棠没有异议。 先歇息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就有人请他们去浮光宫。 为了配套衣裳,春桃给姜遇棠重新梳妆,时辰稍稍耽误的晚了点,没和大队伍一块。 小太监引领著他们出了门,就发现宫道上的人还挺多。 见姜遇棠疑惑,便解释说道。 “为欢迎九公主您与北冥使臣团,陛下把这场宴会办的极大,文武百官,和有誥命的夫人都是要进宫参加的。” 原来是这样。 在前往浮光宫的路上,姜遇棠在这人流中,先注意到了一个容貌出挑,打扮出眾的妙龄少女。 对方差不多十七八的年岁,皮肤娇嫩白皙,五官灵动俏皮,有著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似是来了皇宫很多次,对这里的地形无比熟悉。 小太监知道姜遇棠的身份,是他们朝云国失而復得的小公主,虽然还不知道圣上的態度是如何,就看她在北冥的身份地位也是需要巴结的。 於是,见姜遇棠盯著那处,便好心解答道。 “九公主好眼力,那位就是文相的嫡长女,文家大小姐,也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 姜遇棠一惊,这就是玄宸心心念念的姑娘,文佳儿。 居然还没有等他介绍,先在这儿遇上了。 缘分还真的是个神奇的东西。 不过不得不说,这文姑娘长得確实是漂亮,因对方与玄宸有关,便多和这小太监打探了一下。 同时,也多留意了下这位文姑娘。 文佳儿就在前方的宫道上,得知了玄宸回来的消息,却並没有因为他们接下来的见面而感到开心。 反倒是,整个人有些闷闷不乐,心不在焉的,连旁边的侍女都没怎么搭理。 接著,姜遇棠清楚的看到,有宫女和文佳儿说了一串话。 也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 对方的眼睛突然亮起,唇角上勾,可爱的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文佳儿的心臟砰砰跳著,带著侍女没有再去浮光宫,而是突然拐了个弯,趁著人不注意,鬼鬼祟祟绕去了旁边的石径小路。 姜遇棠注意到了,她这是要去哪里? 方才听小太监说,文佳儿与这皇宫的唯一交集,就是玄宸了。 可是,待会他们就要相见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这是要去见谁? 姜遇棠究竟是过来人,想到文佳儿方才脸上流露出少女怀春的情態,心底里一下就被勾起了个大大的问號,感受到了不对劲。 一定有古怪在。 第568章 谁想嫁给他 姜遇棠的脸上没有展露出来,只是扭头道,“去往浮光工的路线本宫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就自己走,公公去忙吧。” 小太监还想多和姜遇棠套套近乎,听此,只好遗憾退下。 流云跟在姜遇棠的身边有一段时日了,发觉端倪地问,“公主,怎么了?” “我觉得那个文佳儿挺奇怪的,跟我到这边走。” 姜遇棠说完,踏上了文佳儿离开的小路。 並非她要多管閒事,只是想到玄宸对於这个文佳儿的在意,如今又在夺储的关键,不想他被心爱的人在背后捅刀背刺。 石径小路的尽头,就见到了文佳儿的粉衣背影,与一衣著华丽,比她要年长些的女子会和。 两个人似是手帕交,关係极为的亲近,嘰嘰喳喳说这话,继续朝著前面走去。 看起来,似乎並无异常。 文佳儿好像只是来和闺中密友见面的。 姜遇棠的眉头轻微皱了下,难道是自己多想了吗? 她想著带春桃与流云原路返回,忽地,就听到了文佳儿拔高的音量。 “怎么可能,谁想要见那个残废瘫子了?!” 残废,瘫子…… 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说的是玄宸。 姜遇棠的身子一怔。 不敢想像这话,是出於文佳儿之口。 毕竟在这一路上,玄宸给她讲了不少,与文佳儿两情相悦,恩爱甜蜜的小故事。 可现下,文佳儿娇俏声线中,带有著嫌恶也是真的。 姜遇棠改变了主意,继续跟著她们听了下去。 另一个女子好笑地说。 “虽然太子殿下残了,但他的心里面是非常惦记你的,这不,刚一回盛安,就又让人给你捎话,又让人给你送礼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文佳儿听到这些,眼底写满了厌恶。 “谁想要了。” “佳儿,你可別忘了,你和太子殿下还有婚约呢……”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文佳儿给不耐烦的打断了。 “不许提这件事,噁心死了。” 她现下最后悔的一件事,莫过於鬼迷心窍,让太子求了赐婚的圣旨。 谁知道,他去了一趟他国,会出事摔断了双腿,变成残废? 而朝云的臣民,是绝对不会要一个残废的男人当皇帝,只怕再过不久,玄宸就要被废了…… 她的皇后梦,也要就此终结破灭了。 她旁边的女子,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刚动了动唇,却冷不丁停住脚步朝后望去。 葱鬱昏暗的小道,后方空无一人,未有人跟踪著她们。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呢?” 文佳儿回头,不解地问道。 那女子沉默了下,“宫中耳目眾多,你说话还是小心点,当心被人给听了去。” 文佳儿不以为然。 她的父亲,可是朝云当朝丞相,无所不能,没有什么是摆不平的。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就算这话被玄宸听到了,文佳儿也不怕,她觉得自己说的也是实话,玄宸现下本来就是个废人,自己什么都没有说错。 那女子看出了文佳儿的心思,有些无奈。 “好了,现下还是不易被外人发觉的好,我们还是小心点吧。” 文佳儿的脸上还有些未褪去的婴儿肥,撇了撇嘴不情愿的嗯了一声。 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高兴了起来,与那女子加快了脚步。 僻静昏暗的小路,古树背后躲著的正是姜遇棠主僕三人。 方才那女子回头看来的时候,他们就躲藏了起来。 待再出来,已经是看不见那二人了。 “公主,我们还要继续跟吗?”流云问道。 姜遇棠的眼神沉沉,“跟。” 这俩人鬼鬼祟祟的,究竟是要去什么地方? 她想要从中替玄宸好好了解一下这位未来的太子妃。 几人朝著小道的尽头走去。 可没再见到文佳儿她们,小道四通八达,分岔路口还挺多。 彼时天色蒙蒙暗了下来,每条道路都长的差不多,让这园林变得就像是座迷宫般,很容易丟失方向。 就算姜遇棠有心去探查,这会儿也不行了。 三人只好折返。 可走了一段小路,从尽头走了出去,发现眼前是更为陌生的建筑,与进来时截然不同。 春桃懵了下,吞了吞口水说,“公主,流云,我们好像迷路了。” 朝云皇宫很大,他们又是头一回来这里,还真不知道浮光宫的方向在哪儿。 流云试图找到眼熟的建筑,很可惜,並没有。 姜遇棠皱了皱眉头,“看能不能找到宫人问一问吧。” 现下,也只能如此了。 他们在这冗长的宫道上朝前走著。 也不知道是来到了何处,寥无人烟的,走了这么久,居然连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见到。 倒是在这深墨色的天空下,看到了一座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宫殿。 白玉栏杆在上面,扶手上嵌了夜明珠,散发著清辉,如若广寒仙境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外观便是如此,不敢想像,里面会是何种景象…… “公主,这宫殿好漂亮啊。” 春桃看到,不禁讚嘆道。 没想到,朝云皇宫中还有这样的地方。 姜遇棠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却不禁还是被惊艷震撼到了。 不过,她没失去理智,冷静说。 “这宫殿的周围,都看不见宫人,只怕这里面另有故事,我们初来乍到,就別多做逗留,招惹事非了。” 她觉得这地方不一般。 春桃和流云赶忙点头倒是。 姜遇棠想要抓紧时间离开,就在这时,那宫殿沉重的门好像被打开,在微微昏暗的光线下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们是谁?” 对方率先出声。 那人一袭白衣,看不出具体身份,只用了一根木簪固发,五官瘦削冷郁,带著些许颓丧。 他轻谩的抬起了眼皮,乌色沉稳的瞳眸,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折射森森寒芒。 流云只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就產生了畏惧,和想要臣服拜地,想要叩首的衝动。 姜遇棠看对方的年纪,差不多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还与太子玄宸长的有那么三四分的相似,估计是皇家中人。 他又在这冷清华丽宫殿当中,却无人伺候。 姜遇棠猜忌,对方可能是被拘禁在此的什么亲王…… 怕牵扯捲入到什么秘闻中,便客套做了一礼。 第569章 小温大人 “我等乃是隨著北冥使臣团参加宫宴的朝臣,初来乍到,不慎在此迷了路,意外打扰了阁下,实在抱歉。” 姜遇棠彬彬有礼说完,却发现对方看著她怔仲在了原地。 讳莫如深的目光当中,还掺杂著些许的恍惚与复杂。 就好像,在透过她看什么故人般…… 姜遇棠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原是如此。” 过了好半晌,那人才开了口。 他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你们可是要去浮光宫?” 姜遇棠眼神藏著戒备,迟疑地点了点头,“是。” “隨……我来吧。” 那白衣男人走到了他们三人的跟前,接著说道,“我来给你们带路。” 姜遇棠一顿,他可以离开这儿? 究竟是陌生人,怕被坑了,她多留了个心眼说,“岂敢劳烦阁下,您给我们三人指个路即可。” 那白衣男人听到这话,不禁笑了出来。 “这地方人烟稀少,建筑又都差不多,我就算是给你们指了路,你们也走不下去。” 可能是脸上带笑,眉眼间的冷意褪去了不少,一眼就看出了姜遇棠的心思,说道。 “何况,你们人多势眾,难不成还怕我仅凭一己之力,卖了你们不成?” 姜遇棠一时语塞。 “那就多谢阁下了。” 流云和春桃跟在后面,不知道这中年男人究竟是谁,一个个的都打起了精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敢有一刻的离开。 警惕性十足。 温柔如水的月光铺开在了地面上。 “这宫苑路径复杂,就算是常年待在宫中的老人,也会有走错路的情况。” 白衣男人扭头,又问道。 “看你的年岁,应当是二十有二了吧?” 明明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这般一同说起话来却有著说不出来的亲近。 “过了年便是。” 姜遇棠这样回答。 身世大白,她从玄宸的口中得知,自己的生辰比一直以为的日期,提前了一个月。 二月十八。 白衣男人不会忘记那天。 再看著姜遇棠,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发闷。 “你们从北冥而来,这一路路途遥远,可还顺遂?” 看对方这颓废不近人情的冰冷模样,姜遇棠还以为是个孤僻,不好相处的性子,如今得到的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便如实的回答。 “还可以,一开始出来还有些冷,靠近朝云,便好受多了。” 白衣男人一默。 先皇后在世时,最怕冷了,就算是在这温暖如春的盛安,到了深冬宫殿里面总是会燃著上好的银霜炭。 而他们的女儿,却孤身在那苦寒的京城挨冻飘泊了许久。 要是她知道,该有多心疼。 有些事越深想,就越是发痛,酸涩感涌在了心头上,挥之不散。 他压著眼底的情绪,声音放柔。 “朝云的气候是这样,我听说太子殿下也去了京城,你们应当是见过面认识的,可有一同经歷什么有趣的事?” 姜遇棠觉得这人有些奇怪,是不是想要从她的口中试探什么有关於玄宸的消息? 白衣男人见此,只好生硬的转了话题。 “有机会,我也想要去北冥逛逛,有无何推荐的地方,合心意的美食?” 姜遇棠在北冥生活了那么多年,自然是可以推荐的上来。 “美食的话,桂花糕吧,甜而不腻,滋味很好。” 至於游玩的地点,她怀念地说,“姑苏的景致不错,渡口常见画舫,夜里会掛上许多灯笼,看起来就像是浮在水中的星星。” 白衣男人若有所思的,“你不是从京城里来的吗?” “我在北冥姑苏生活过一段时日,对那地方算是很了解了……” 已经在密函中看到过的消息,但从姜遇棠的口中听到又是不一样的滋味,白衣男人还想要听姜遇棠说更多,话语却突然戛然而止。 就看到她望著前方,清澈雪亮的目光中露出了惊诧。 “小温大人?” 不远处的路段,迎面是姿若淮竹的清瘦男子。 那双狭眸深邃漆黑无波,却透露出了带有进攻性的阴鷙危险来。 “微臣与季將军见您迟迟未归,便带著人来寻。” 他的举止言辞正常,却对著姜遇棠有种极致的保护欲。 姜遇棠恍然,难怪会在这里见到他了。 白衣男人盯了温既白几许,轻笑了下。 “既如此,那我就不再相送了。” 姜遇棠道谢,“对了,还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我们还会再见的。” 白衣男人只留下了这话。 说完,便直接转身走了。 温既白站在原地,盯著那中年男人的背影,顿了又顿,眼神晦暗不明。 “小温大人,走吧。” 姜遇棠出声道。 温既白点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怎么跑到后宫去了?” 无比熟稔的口吻,就好像他们就是认识了很多年的好友般,而这一点,他们两个人都没察觉到。 姜遇棠在思考著那中年男人的身份,“迷路走丟了。” 原来她方才去的是朝云的后宫…… 而普天之下,能去朝云后宫的有几人。 想到这儿,姜遇棠的心头突突狠跳了两下,震颤在了耳膜当中,僵硬看去。 “不会,我方才遇到的人,就是朝云的帝王吧?” 温既白不置可否,“你是在哪里遇到的?” “一所很奢华漂亮,但又没有人宫殿。” 两个人並排走著,来到了正確的宫道,姜遇棠看著他,又补充了一句。 “天色太暗,我没看清楚那个宫殿的名字叫什么。” 温既白的眼底带著暖色,耐心地回答说。 “你所去的,应该是先皇后的明月楼。” 他又道,“我听说,那是朝云帝亲手操刀,按照先皇后的喜好设计出来的,耗时三年,殿內都是由金玉所砌,穷尽极奢。” 当真是应了那句什么叫做金屋藏娇。 姜遇棠的眉头却是皱了又皱。 温既白的目光在她的小脸,就没移开过。 见此,便问道,“怎么了?” 姜遇棠扭头,对视说,“我先前是在太子的手中,见过朝云帝年轻时候的画像,和我方才遇到的人,不太一样。” 可以说是大相逕庭。 替她引路的那个白衣男人,颓废消瘦,立体的五官阴翳冰冷。 第570章 谢翊和,你继续装 先带给姜遇棠的,是一种很难接近的感觉。 无法和画像上那个风流倜儻,满含笑意的少年帝王联络到一块。 温既白的声线低沉,又道,“你都说了,画的是年轻的时候,何况画的又是帝王,画师自然是要美化一下的。” 刚刚见面,他也乍一下没认出来。 姜遇棠瞪圆了双眼,“但这也差太多了吧?” 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压低了声音,不禁吐槽说。 “要是这朝云帝是寻常人家的儿郎,有红娘要做媒,拿著他的画像去女方家,相看成功,待到洞房花烛夜那女方还以为是换人了呢。” 温既白听到这话,表情险些失去了管理。 哪里来的这么多古灵精怪的想法? 他好笑地提醒说,“別忘了,那是你的亲生父亲,哪有人这样说自家父亲的?” 亲生父亲…… 想到那个白衣男人,这四个字,在姜遇棠的心上,终於有了实质性的份量。 “你与他接触,感觉如何?”温既白又问道。 “就那样吧。” 姜遇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比玄宸要沉稳太多。 温既白想想也想。 不过姜遇棠误打误撞去了明月楼,已经算是她与先皇后之间的缘分了。 再看姜遇棠,衣著秋衣浅青刺绣襦裙,也不怕冻著了。 温既白的长眉轻微拧了下。 可能是体弱的缘故,他没有觉得盛安的气候温暖多少。 为了配合这一身衣裙,姜遇棠穿著同样顏色,却更为繁琐的绣鞋,鞋绊绕著脚踝缠去。 很久不见她这样穿了。 在很久之前,她总是喜欢这样花里胡哨,还有漂亮好看,亮晶晶的首饰。 可能是走了太多的路,一只脚的鞋绊松松垮垮的,好似隨时將会散开。 姜遇棠自个儿也感觉到了。 她的脚步停在了宫道上,怕摔了跤,打算让春桃帮忙整理一下。 姜遇棠刚要开口,岂料,在这昏暗的环境下,先半蹲了下来的人是温既白。 他的动作无比的自然与熟稔,就好像没有任何的不妥般。 空气一寂。 春桃先懵了,这不是她的活吗? 这小温大人要干什么? 不合適吧。 哪个外男会这般的唐突,做这些? 温既白半蹲在了姜遇棠的面前。 他的眉眼清冷,面庞白皙俊朗,细长的手指灵活,替姜遇棠系绑了起来。 温既白还没有发觉到异常,继续道,“穿这鞋,就不怕左脚绊右脚,栽个大跟头?” 且裙子可以遮住脚面,一般是没有人可以发觉到这鞋有多漂亮。 人在舒適的环境下,总是会卸掉防备,放鬆自己。 就好像是在寧州的清水镇。 姜遇棠先前还觉得没什么,可是在现下,她的表情凝固,接而化作了难以置信。 这气死人的语气。 这入微细致的举动。 本打消的疑心,在这刻滕然间又重新升起放大。 良久,她才试探性的开口,“……谢翊和?” 这个温既白,就是他吧? 除了谢翊和之外,又有谁会屈尊做这些? 温既白顿住了。 “公主认错人了。” “可临走之前,圣上所下的命令当中,没包括这个吧?”姜遇棠紧盯著,反问道。 “自是没有。” 温既白说完,便直起了身子,拱手请罪解释。 “下官方才以为,公主您是要臣来,这才斗胆冒犯了,还望公主恕罪。” 他的语气一本正经,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就好像,背井离乡,远奔赴异国,真的只是隨著使臣团为立功而来,並非为了姜遇棠。 要是在此之前,姜遇棠还真会信了他的邪。 “公主,浮光宫就在前面。” 温既白又道。 姜遇棠气顿,牙齿都是痒痒的,他好本事。 装,她看他,能再装到什么时候。 姜遇棠的脸色冷了下来,越过了他,带著流云春桃迈开了脚步。 温既白还站在原地,额角发胀发痛,坏了。 她真的生气了。 浮光宫灯火通明,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人却差不多都到齐了,规格远超北冥的国宴。 文佳儿回来了,也在这其中。 她旁边的女子,正是姜遇棠先前所见的,是朝云国的大公主,也是二皇子的胞姐。 不止是她,还有著一些管家小姐。 因为文佳儿的家世,不少人都眾心捧月的围著她。 “不是说太子殿下此番去北冥,带了小九公主回来吗,怎么没有看到啊……” “听说那小九公主医术惊艷,还能带兵打仗,深得北冥皇帝的信任,也不知道长的如何?” “太子殿下就是一副好顏色,小九公主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 文佳儿不耐烦听著这些嘰嘰喳喳的话语。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问她。 “佳儿,你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在参加婚宴之前,有见过那位小九公主吗?” 文佳儿的心中满是烦躁,自己现下觉得玄宸噁心,避著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去见他的妹妹。 简直是晦气死了。 爱屋及乌,恨也是。 “没见过,但估计,不是个无知的乡野村妇,就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婆。”文佳儿鄙夷地说。 能上战场的,那不就是粗狂的男人婆吗? 指不定魁梧异常,长相如夜叉,还有男人的鬍子呢。 “不至於吧。” 其他的贵女们都被这话惊到了,觉得应该没有夸张吧? “是啊,要是真是如此,那北冥皇帝就不会想娶小九公主为后了……” “那她怎么一个人跟著太子回来了?北冥皇帝没说要联姻的事?” 一下子,姜遇棠的长相成为了未解的谜团,变得玄乎了起来。 大公主勾起偷笑了下。 太子兄妹这一路上,给了她弟弟二皇子这么多的难受,人到现在都还在被圈禁著,这口气,她咽不下。 有文佳儿这个蠢货在,她相信,待会一定有好戏看。 文佳儿看著其他贵女揣测的目光,心中的不適缓解了些,变得洋洋得意了起来。 她爹是百官之首,自己是他最宠爱的女儿。 这般显赫耀眼的身份,就该配天底下最优秀的男人,成为太子妃,母仪天下。 以前她对玄宸是满意的,可是现下…… 玄宸连站都站不起来,迟早都是要被废的,怎么能配得上她? 第571章 当面羞辱 退婚的念头升起,如火苗点燃了野草,连带著平原都肆虐烧了起来,一发而不可收拾。 大公主朝著浮光宫外看去,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 “佳儿,你和太子殿下的婚期快到了,就在下个月,你的嫁衣绣好了吗?” 她一副为了文佳儿好的样子,又假惺惺地问道。 “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儘管和本宫开口。” 文佳儿的眉头一紧,奇怪的看著大公主。 她明知道自己的心思…… 为什么屡次说这样的话,烦不烦啊? “太子殿下双腿有疾,日后就麻烦你多照顾他了。”大公主又在后面补充说道。 文佳儿心有古怪,可是她对玄宸的厌恶,也是实打实的,便反感道。 “疯了吧,就他现在的样子,搞不好连出恭都要叫人伺候呢,我又不是下人,凭什么去给他端屎端尿。” 她的话语粗俗到了极致。 一下子,让周围的贵女们都愣住了。 大公主心內满是得逞,是真的想笑了。 果然是个傻子…… 而在文佳儿的背后,正是刚来宫殿的玄宸。 他满怀期待与惊喜,来见自己的未婚妻,都组织好了问候的话语,哪成想…… 先听到的是这话。 玄宸的所有情绪冻结,怔愣在了木质的轮椅上。 他看著文佳儿的侧脸,双目地震,里面是难掩的受伤,薄唇抿的生紧。 自己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文小姐!” 十五护主心切,先忍不住了,猛地一下,眼神含怒上前警告。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眾羞辱太子殿下的罪名,她能担待的起吗? 文佳儿將心里话说出后,也有些后悔。 再冷不丁听到十五的话语,被嚇了一跳,浑身的汗毛倒竖,转过了身去。 就看到在她们这些女眷后面,坐著轮椅的玄宸。 对上他黯淡失望的双目,文佳儿无比的心虚,脸色都变得难看,訕訕开口。 “太子殿下……” 大公主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上前佯装劝和说。 “太子殿下恕罪,佳儿她向来性子直接,有口无心,还望您莫要同她计较。” 说完,又看向了文佳儿,拱火道,“佳儿,你快点儿向太子殿下行礼赔罪。” 谁让玄宸带著姜遇棠,欺负她弟弟的? 文佳儿的情绪忐忑,胸腔內的心臟砰砰跳著,本是有些不安。 可听到了大公主的话后,下意识地看向了玄宸的双腿…… 这,是真的废了? 从前自己只能仰望的人,如今真的是失去了所有的光环。 那她有说错什么吗?自己又凭什么去道歉? 就在文佳儿有些薄怒,想要反驳之际,玄宸的声音抢先一步的开了口。 他坐在轮椅上,冷冷地看向了大公主。 “孤什么时候说计较,要让佳儿赔罪了?以前孤只听说过大公主的酒量不错,未料到,还这般精通茶艺?” 文佳儿的怒火硬生生的止住了,眼神变得狐疑。 是啊,今儿个大公主就是有些奇怪…… 有些女眷们也从中发觉到了大公主的话术手段,明明太子殿下什么都还没有发作呢。 朝云的公主不多。 大公主虽然不是嫡出,但是朝云帝的头一个孩子,又是个嘴甜的,一直都很受宠。 如今被这般驳了面子,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的。 她咬了咬牙,故作委屈道。 “太子殿下何必这般咄咄逼人,本宫这也不过是处於好心,才多嘴了几句而已,却要被太子殿下揣测至此,真是叫人心寒。” 文佳儿觉得大公主也是为了自己好,並非是存心的。 她心疼出言说,“好了太子殿下,大公主又不是故意的,你一个大男人,这般小肚鸡肠,干什么啊?更何况,大公主还算是你皇姐呢。” 当看到玄宸那双残废的双腿,文佳儿便是不止一倍的提升,连他的呼吸都成为一种错误。 大公主都愣了一下,接而寻衅的看向了玄宸。 这就是他维护的女人。 儘管玄宸看出了自己在挑拨离间又如何,到头来,自己还不是成功了? “大公主,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某个人的欺负。” 文佳儿亲昵拉著大公主,瞪了玄宸一眼说道。 大公主一脸的感激。 鬱气顿时席捲在了玄宸的整个胸腔,佳儿她,什么时候和大公主的关係这么好了? 他垂目,看向了自己的双腿。 心中虽然有些难受,但並不怪罪於文佳儿。 天底下没有哪个正常女子,是想要择这样一个有残缺的夫君。 她的性子又是那样的单纯直率,故而,玄宸理解她的想法,可以说服她对自己的冷漠…… 就算是未婚夫妻之间,也不该有隱瞒。 他打算將真相说出。 要是文佳儿仍不愿意,那只能是自己没有这个福分了。 玄宸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有计较方才发生的一切,对著文佳儿询问道。 “好久不见,我们去那儿谈谈吧?” 究竟还没有完全康復,不能公之於眾。 顷刻间,文佳儿的身子一僵,感受到不是久別重逢的欢喜,而是丟人。 对,就是丟人。 她才不想和这个瘫子相处。 再看旁边女眷们投来的目光,文佳儿只觉得是对自己的嘲笑,脸上火辣辣的,手指都蜷缩紧握在了一起。 “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她才不要和他待在一起。 而后,似是为了和玄宸撇清干係般,从袖中掏出了一物,直接朝著玄宸扔了过去。 “还有,我爹说了,不能隨意收外人的东西,这是你派人捎来的簪子,还给你!” 那簪子,出自珍宝阁。 是姜遇棠帮忙挑选的。 是珍宝阁內的上上品,工艺精致,造型別致,选用了水头最好,市面上价值最高的翡翠。 既可以討姑娘家的欢心,又贵重不会跌了面子。 可是现在,却如垃圾般,被文佳儿这般丟弃。 砰的一下,簪子落在了玄宸的脚前,翠绿髮出清脆的声响,就这样断裂成了两半。 其他的女眷们都惊了。 ……外人? 文佳儿竟然这般不给太子殿下面子,还摔了他赠予的东西。 这和直接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別? 第572章 直接掌摑 大公主的眼神藏满了讥誚,唇角控制不住的高扬了起来。 她幸灾乐祸地说,“佳儿,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將太子殿下从北冥给你带来的礼物,就这样的摔坏了,何况,太子殿下的腿脚本来就有些不方便,你这让人家怎么捡啊?” 玄宸定定看著地上的碎玉,那些断裂锋利的边缘,好像在无形中戳在了心上,產生了细密的痛楚,鲜血控制不住的溢出。 再看文佳儿,让他感受到了陌生。 明明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热情,活泼,爱笑,总是喜欢黏著他,叮嘱自己要多保重身体,要一起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一个人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那簪子,还是妹妹挑选的,承载了许多的东西,玄宸感觉一併裂开碎掉的还有自己的真心。 握著扶手的五指,不自觉收紧,玄宸抬头,忍著痛楚道,“佳儿,这里面还有九公主的好心,你有些过分了。” 九公主,就是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婆吗?文佳儿先在心中描绘中了形象,脸上充满了不屑。 “她算是个什么东西……” 话还没有说完,玄宸的脸色倏然冰冷,文佳儿看到心咯噔了一下,硬生生的止在了唇畔。 玄宸一直在她的眼中,是温柔体贴,无条件宠溺,包容著文佳儿的。 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他,文佳儿说不怕是假的。 玄宸的確是生气了。 文佳儿可以说他,因为他是她的未婚夫。 但,她没有贬低姜遇棠的资格。 “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恼羞成怒,还想要动手打我啊?” 文佳儿后退了几步。 看著这样凶凶的玄宸,心里面还有些委屈,瞪圆了双目,说话愈发口不择言。 她就不信,玄宸真能捨得对自己做什么? 於是便道,“可是你站的起来吗你?” 不吩咐侍卫,不靠他人的帮助,玄宸连站在她面前的本事,都没有。 大公主內心耻笑不已。 整个朝云,除了帝王之外,也就只有文佳儿敢这般揭玄宸的短了。 不得不说,这蠢货还让人挺痛快的。 戳痛人心的话语在不断迴荡。 十五都快被气疯了。 文佳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求著太子殿下打你?” 姜遇棠清越的声线从外头传来。 她一步步走了进来,继续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人主动提出这么贱的要求。” 宫殿內的所有人怔住,看到了那抹烟青色的身影,对於他们来说,这是张极为陌生的容顏。 正是姜遇棠。 略施粉黛,就让人移不开眼睛,雪白的肤,温婉大气的五官,冷凌凌的水眸,气质清冷而又舒韵。 空气一寂。 无数双眼睛在姜遇棠的身上,她面不改色。 这人是谁? 还这么偏帮著玄宸? 文佳儿眉头紧紧,发觉到玄宸也在看对方,再看姜遇棠的容色,心里面莫名失衡酸溜溜的。 她气急回嘴,“你才贱,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狐狸精,胆敢对我这样说话?” “文佳儿!”玄宸直呼其名,眼神冰冷冷的,“你嘴巴放乾净点!” 文佳儿一下子恼了。 “你居然为了这个贱人凶我?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未婚妻,你现在,立刻,马上,让她跪下来和我赔礼道歉!” 不然,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会玄宸。 “让我给你跪下来道歉,我怕你折寿?”姜遇棠直白地道。 好大的口气。 文佳儿满脸讽刺,快要笑了。 她觉得,姜遇棠就是玄宸不知道从哪里提拔的贱婢,撑破天,也只是个侍妾侧妃…… “你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她是孤的妹妹!” 玄宸冰冷的声线响了起来,忍无可忍道明了姜遇棠的真实身份。 他道,“她是我朝云的九公主,你说,有没有这个资格?” 公主也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九公主乃先皇后所出,贵为正统,就算是大公主,也绕不过她去。 赫然间,文佳儿被惊到了。 “她竟然是九公主,可是……她不该是……” 长的五大三粗和男人一样吗? 不止是她,许多先前被误导的女眷们的脸上都满是藏不住的错愕。 原来九公主的真容是这般。 她们就说。 也难怪会引得北冥皇帝折腰了…… 文佳儿招惹错了人。 “给棠棠道歉。” 玄宸无法揭过这一茬,冷声道。 文佳儿怔住。 与其同时,大公主也在打量著姜遇棠,唇角发沉,曼声道。 “太子殿下,佳儿也是紧张,在乎你,所以才会误会了九公主的身份,並不是故意的,你就別逼她了……” 话音刚落。 姜遇棠便抬步,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大公主不惧,端著架子,轻谩了抬起了下巴,笑盈盈地反问道,“怎么了九公主?” 她的话说的滴水不漏,看这个姜遇棠要怎么挑出毛病和刺来? 岂料,下一刻,姜遇棠也对著她微笑了下。 接著,啪的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的扇了过来,打在了大公主的脸上。 姜遇棠还道,“怎么总是有犬在吠?” 温既白刚进来,便看到了这一幕。 大公主的脸被打的偏了过去,双目怔怔的。 她迟缓的捂著了脸颊,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贱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对自己做了什么? 这边的动静闹的很大,惊动了不少的官员。 “大公主!” 先小跑上前的,是文佳儿。 她心疼的扶住了大公主,怒气冲冲的扭头。 “九公主,你疯了啊,你居然敢对大公主动手,你有什么资格,知道什么叫做体统吗,一点儿的教养都没有……” 啪的一声,姜遇棠根本不废话,又是一耳光,狠抽在了文佳儿愤恨的嘴脸上。 清脆的声线再次传递而来,所有人都懵了,站在原地,大脑都有了那么片刻的空白。 也没人说这位新来的九公主是位狠人啊。 简直是无情铁手。 他们別说是多嘴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下一刻,姜遇棠的耳光扇向自己。 其实別说是他们了,就连北冥的这帮人,都没见过这样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姜遇棠…… 第573章 谢翊和露馅了 温既白都愣住了。 江淮安的眼神崇拜,只觉得好友颯气无比,很想振臂高呼一声,棠棠厉害!! “贱人,我爹都没对我动手,碰过我一根手指头,你竟然敢这样对我?”文佳儿捂著半张脸,都快被气疯了。 “不是你先前自个儿犯贱,要求太子殿下对你动手吗,我替他执行,有什么问题,而且,我满足了你的要求,你不应该是开心吗?” 姜遇棠轻飘飘的话语,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 她又打量了文佳儿几眼,接著说道,“怪不得你如此囂张跋扈,粗鄙无礼,敢情,是没爹管啊。” “你!你!” 文佳儿的胸腔剧烈起伏,怒意都快要掀翻天灵盖了,恨不得就这样衝上去,手撕了姜遇棠。 “公主,你没事吧?” 大公主的駙马,冲了上来关切地问。 大公主捂著脸,眉眼满是阴冷,根本咽不下去这口气。 她也不相信,二十多年的父女之情,会让朝云帝,偏心这个没有见过的陌生女人…… 大公主给駙马使了个眼色,对方很快会意。 駙马道,“九公主,看您也是习武之人,如此对妇孺出手,可会感到羞愧,与其欺负大公主,不如让我来和您討教一番?” 这人敢这般说,那定然是身手不凡。 江淮安先愤怒出声,“你好意思说,那不是她们先在这里乱吠的吗?” 不然,他们家棠棠怎么会动手。 却见姜遇棠,面无惧色地说,“无碍,那就来试试。” 江淮安急了,很怕姜遇棠会出事。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駙马也是个不讲武德的,在姜遇棠话音落下的剎那,便凝聚內力抬掌重击了过来。 明显,是想要给大公主报仇。 一切就发生在眨眼之间,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姜遇棠看著对方飞身而过来的男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完了。 駙马自小学艺,武將出身。 这一掌下去,九公主怕是承受不住…… 大公主的眼底闪烁著寒芒,这贱人敢打她一耳光,那她便要姜遇棠,知道什么叫做代价。 在场有许多人,都著急想要保护姜遇棠。 却都没有料到接下来发生的场景—— 砰的一声沉闷的响声,先重重飞出去的人是大公主的駙马! 对方甚至连姜遇棠的衣角都没有触碰到。 衝上去的流云满脸惊愕。 比他这个专职侍卫,反应更快保护姜遇棠的人,是……『不会武功』的温既白。 后方迈开脚步的江淮安,季临安,十五等人也都傻了眼。 宫殿內的空气凝固,鸦雀无声,那道背影清瘦而又高大,几缕墨发鬆散了下来,里面是遮盖不住的银丝。 眉眼如画,他的面庞白皙如玉,暗沉沉的深眸,都带给了北冥使臣团一股无比熟悉的感受。 这温既白,怎么有点神似…… 九公主从前的夫君,谢大都督啊? 不对,先等等,这温既白一介文官,是怎么会武功的?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匯,姜遇棠的眼中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这下,他装不下去了吧? 姜遇棠没有猜错,温既白,就是谢翊和! 谢翊和知道,彻底瞒不住了。 姜遇棠格外反常,猜测可能是她的陷阱,身体却还是比理智要更快一步的,跳了进去。 罢了,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 谢翊和用了南詔的秘术,靠著与季临安的关係,易容偽装,加入了队伍当中,跋涉来到了此地。 他的世界早就已经坍塌,眾叛亲离,一室冷清,是无人牵掛的游子,天大地大,再无人盼他归家。 破败的身体,没了血肉之躯的温度。 谢翊和在自己的牢笼当中,演绎的完全不再像是自己,无法开启新的生活。 在这人生迷茫的十字路口,他选择听从本心,是必须,肯定的,亲眼看到姜遇棠的圆满。 駙马倒在了地上,闷声吐出了口鲜血来。 大公主一下子红了眼圈,飞速扑了过去,眼中恨意浓郁,扭头厉声道。 “你们北冥人是怎么回事,居然让其他人来插手,连比武最起码的规矩都不懂吗,简直是放肆!” 谢翊和披著旁人的容顏,狭眸冷冷注视。 “他有武德,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动手?那么现下,也是活该。” 江淮安气恼上前,“就是,你是怎么好意思问的?” “本就是你们的问题,说破了天,也占不著一个理字。”玄宸也道。 大公主这辈子,都没今日所受的窝囊气多,心中的恨意加剧。 同样恼羞成怒的,还有文佳儿。 “这里有你这个残废说话的份吗?”她气冲冲道。 文佳儿实在不明白,大公主他们夫妻都被伤成这样了,玄宸居然还帮著他那好妹妹说话! 到了此时此刻,她竟然还敢这样说? 姜遇棠的眼神先冷了下来,“方才的巴掌没吃够,嘴里面还敢这么不乾不净的?” 隔著一段不算远的距离,文佳儿的心七上八下乱跳著,但还是梗著脖子,瞪著她回。 “我说他是残废,且玄宸自己都不介意,你在这里当什么跳樑小丑?” 作为玄宸的大夫,没有人比姜遇棠还要知道,对於自己的隱疾,他有多自卑。 姜遇棠冷笑了一声,大步而迈走了过去。 “你这个疯女人,又要干什么?” 文佳儿的心头髮惧,脸色都白了,想要跑去玄宸的旁边,让他来保护自己。 却还没有迈开脚步,就被姜遇棠给摁住了肩膀。 文佳儿不想吃耳光,害怕的捂住了双颊。 但这次…… 姜遇棠的目標可不是她的脸,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膝盖上。 文佳儿毫无防备的,单膝跪在了地上,想要反抗,被姜遇棠死死摁住了。 “在別人飢饿的时候,不咀嚼也是一种礼貌。” 姜遇棠的眼神凉凉,接著说道,“既然你这般喜欢说他是残废,那我也废了你的双腿,让你感同身受一下如何?” 什么? 文佳儿回头,声线都变得颤抖了起来,求助道,“救命,快来人,將这个疯女人给我拖下去,爹!” 可惜,文相有要事同朝云帝稟告,並不在场。 第574章 前任夫妻联手 其他人有心想要帮忙,但看姜遇棠这架势,也不敢多言。 姜遇棠似是认真的,说做就做,左右张望,想要找个趁手的傢伙。 就在这时,谢翊和过来了。 文佳儿慌不择路道,“你是北冥的朝臣吧,快点帮帮忙,管一管啊。” 可,坏就坏在,谢翊和不是什么好人。 她求助错人了。 他面无表情,甚至都没回个眼神,“光废掉光腿有什么意思,用这个,直接砍断。” 说著,就把季临安的佩剑给递了过去。 姜遇棠愣了一下,冷看了这人一眼,直接接过,就对准了文佳儿的双腿比划了起来。 “深呼吸,会痛是正常,不过我会动作利索点,砍断你的双腿。” 文佳儿单膝跪在地上,看著那闪烁著寒芒的长剑,停留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她的眼前一黑,险些没就此晕厥了过去。 “你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姜遇棠好笑地勾起了唇角,反问一声。 “你不是看不起太子殿下吗,那么,我让你连双腿都没有,让你也尝尝被人轻贱的滋味。” 这声音犹如魔音绕耳,文佳儿的脸色煞白如纸。 玄宸的双腿残了,但起码看起来还雅观,有个摆设,自己要是直接被砍没了,那和怪物有什么区別。 不要,不要,她不要变成那样…… 可怖的声音再次响起,“准备好了吧?那我开始了。” 文佳儿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她的泪水流了下来,哽咽道,“不要,我不要失去双腿,被大家笑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凉凉的长剑,让文佳儿毛骨悚然,紧绷著的那根神经,都跟著断了,浑身抖若筛糠。 姜遇棠本就是看不惯,文佳儿那些难听的话语,想要嚇唬她一下。 见目的达成,也就適可而止的停住。 她居高临下凝视著,“你最好记住你现下所说的话,不然,我定然让你设身处地的,好好感受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完这话,就鬆开了文佳儿。 文佳儿的头皮发麻,是真的被嚇疯了,还没有从恐惧中回神,浑身一直在抖著。 听说人在经歷巨痛的时候,是感受不到痛意的。 她的腿,她的腿是不是被姜遇棠这个贱人给砍了…… 文佳儿几乎都不敢睁开眼睛去看。 完了。 她日后还要怎么出去见人啊。 哇的一声,文佳儿闭著眼睛,痛哭了出来,两腿之间,也感受到了一阵温热…… 姜遇棠走了几步,就看到文佳儿瘫软,坐在地上,淡黄色从裙摆下流了出来。 “天吶,文小姐居然尿裤子了!” 人群当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声音。 “九公主的剑,甚至都没有碰到呢,自己就先嚇成这个样子了,天吶,好丟人……” “……” 文佳儿泪眼朦朧,睁开了眼睛,就发现自己的双腿还在,却发生了更为丟人的事。 她再也绷不住,嚎啕的哭声更大。 自己不要待在这里了,她要回家,要回去! 还真的是事情发生到自己的身上,就知道害怕了,十五冷哼了声,並没有同情。 倒是玄宸,眉头紧了又紧。 他解下了披风,吩咐说,“披在她的身上,將人护送回去吧。” 文佳儿过分起来是真过分,是该给点教训,姜遇棠又是替自己出头,故而没有阻止。 但是,文佳儿毕竟是个姑娘家,又是自己喜欢的人,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十五在心內暗嘆了一声,只好答应了下来,抱著披风,走了过去遮挡住了文佳儿。 带著人一同將人护送出了浮光殿。 殿內只剩下了那一滩水,氛围都变得极为诡异。 宫人们赶忙出动,拿著洒扫的东西上前处理了起来…… 大公主的眼中掠过了一道嫌弃。 这蠢货,真是无用。 只是简单的恐嚇,就被嚇的尿了裤子? 她扶著駙马站了起来,眼神冷冷,就在这时,外头突然响起了太监尖锐的嗓音。 “陛下驾到——” 朝云帝来了。 大公主眉心微动,很快来了主意。 她的眼圈一红,带著駙马,对著姜遇棠跪了下来,无比可怜的说道。 “九公主,先前都是本宫和駙马不好,不该多嘴劝太子殿下与文小姐之间的爭执,如今巴掌挨了,駙马也被打的吐血了,我们二人真的知道错了,还望你们高抬贵手,让他先去看太医吧……” 要是不知情的人听了,定会以为姜遇棠这对兄妹是伤天害理的恶人,仗势欺人,打了皇姐与姐夫不说,还不让人家去看大夫。 姜遇棠的眼中满是讽刺,不管在哪个国家,都少不了绿茶。 刚进殿內的朝云帝恰好就听到了这话。 他看向了大公主与駙马,瘦削俊朗的面庞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我等参见陛下。” 宫殿內的朝云人,除了太子玄宸之外,其他人齐齐下跪拜见。 北冥使臣团,全都躬身頷首。 姜遇棠亦是如此。 在转身弯腰的那剎,下意识看了朝云帝一眼。 就发现,確实是先前见过的那个白衣男人…… 他们的猜测没有问题。 只不过,和先前不同的是,此刻的朝云帝,没有先前的那般颓丧落寞。 衣著墨色九爪金龙龙袍,长发重新束冠,冷雋威严的面庞,尽显九五之尊,帝王之气。 “诸位平身。” 朝云帝沉的一声。 而后,看向了大公主蹙眉问,“发生什么事了,何至於当著外臣的面,在此哭哭啼啼的?” 大公主通红著眼眶抬头,泫然欲泣。 她咬了咬唇瓣,最后摇了摇头,“没什么,是儿臣失仪了。” 大公主一副受了委屈,但因为九公主刚回来,为了大局考虑,默默咽下所有委屈的样子。 駙马嘴角的鲜血还掛著呢。 他捂著胸口,似是受了重伤。 姜遇棠初来乍到,可不想在朝云留下一个坏名声。 她被膈应到了,乾脆捅破,冷声道。 “有什么话,大公主同……朝云的陛下直言便是,有这么多人在,定然不会让你与駙马受了半分委屈。” 大公主脸上的表情微微凝固,余光冷的扫向了姜遇棠。 这个小贱人…… 和她那个死去的母后一样让人討厌! 第575章 小九公主 大公主的眼中含著泪摇头,却还强挤出了笑容来。 她委曲求全地说,“小九公主误会了,都是自家人,皇姐和駙马没有受委屈,也並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 姜遇棠的嘴角轻微抽了下,一阵无语。 御前太监刚到,对於宫殿內的情况不了解,看向了朝云帝,徵询要不要调查一下。 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的问题,是否真如大公主所说的那般。 朝云帝有些不耐烦,抬手道,“不必调查了。” 这一声,让眾人的眼皮子微跳。 陛下是相信大公主了? 也是。 就算姜遇棠是死而復生的小九公主,但与朝云帝之间,毫无父女情分可言,和陌生人没有太大的区別。 而大公主,是陛下看著长大的,有二十多年的父女情分在,人心都是肉长的,君王也不例外。 其实不少的朝臣都是通过这次的事件,在观察朝云帝对这位新来公主的態度,来判断他们的站队…… 如今看来,已有分晓。 大公主还跪在地上,身子一怔,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喜,內心掀起了无数的波澜。 她就知道,知道父皇还是依旧偏心,疼爱自己的…… 姜遇棠,绕不过自己去。 大公主上扬的唇角难掩,正高兴呢,就见朝云帝看了她与駙马一眼,又出声道。 “大公主与駙马言行无状,衝撞了小九公主,来人,將他们二人一併拖下去,杖责三十。” 威严沉肃的声线,在这闃然静寂的宫殿內响起,空气在顷刻间冻结,只有诡异在流动著。 陛下向著的人,其实是……小九公主! 大公主和駙马的脸色愕然,头脑都隨之空白了下。 父皇头一回见到姜遇棠,连话都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心竟然就偏到了如此地步…… 是因为先皇后的缘故? 可他待太子玄宸,完全不是这般。 姜遇棠本人都意外了下。 父女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朝云帝看向姜遇棠的眼底,饱含了千言万语。 这是他与先皇后在期待中出生,失去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不疼爱呢。 想到密函匯报,姜遇棠在北冥的种种经歷,多舛的命运…… 他的心头沉甸甸的,除了疼爱,怀念之外,还有著浓浓的愧疚。 在这明亮宫殿,所有人的注视下,朝云帝再次启唇,吩咐说道。 “小九公主幼年,因意外失散多年,今而幸得天佑,骨肉重逢,特册封为朝云公主,赐公主府,居未央宫,食邑千户,颁公主仪仗。” 他又道,“另,加封地於二百里於汀兰城,按制岁禄银六千两、锦缎百匹、良田千亩,载入宗人府册籍,由地方官按时供奉,不得有误。” 朝云帝亲自册封,姜遇棠將享公主尊荣,入皇家玉蝶,朝臣皆当以礼相待。 他继续以国为姜遇棠的封號。 就是要让朝野上下,不,乃至整个朝云,天下都知道,姜遇棠是他们朝云名正言顺的公主,任何人,乃至皇亲国戚都不得轻谩。 这些话语,如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了巨石,掀起了阵阵浪涛。 在场所有人都齐齐变了脸色。 大公主更是瞪圆了双目。 昔年姜遇棠还是襁褓婴儿之时,在他们所有人的眼中『亡故』,朝云帝以国號为封下葬,还觉得没什么…… 毕竟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爭的。 但在现下,竟然还是这般,大公主的心中骤然失衡,只感觉酸溜溜的。 她到现下,別说是封地了,连封號都还没有呢! 玄宸坐在轮椅上,双目都跟著亮了起来,先替妹妹高兴了起来,他就知道,父皇不会冷待了姜遇棠的…… 看姜遇棠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不迭提醒,“棠棠,快点谢恩。” 姜遇棠脸上的惊色还没有来得及消退,赶忙要道谢。 朝云帝冷瞥了玄宸一眼,对著姜遇棠摇了摇头。 “不必。” 这些都是他亏欠了姜遇棠的。 不想从她的口中,听到感激的话语。 他的目光深深,又对著姜遇棠说,“棠棠是吗?坐到朕的身边可好?” 姜遇棠对於这位父亲,儼然是陌生的。 但也能够感受到对方竭力释放出的好意,便应了下来。 来参加宫宴的官员和女眷都重新落座。 大公主心有妒色,但与駙马身上还有著惩罚,连继续参加的资格都没有,被侍卫给带出了浮光宫执行。 北冥使臣团按照规矩,进献了朝礼,寒暄了一番,宫宴便也就正式开始了。 歌舞入场,筹光交错。 江淮安看著高处,与朝云帝坐在一块儿谈话的姜遇棠,脸上满是感慨,对著旁边的熟人道。 “棠棠终於和家人团圆了。” 那人接话说,“是啊,我瞧著朝云的这位陛下,还有太子,都对公主挺好的……” 江淮安无比认同。 帝王家没有亲情,先前在来的路上,他的心里面还为姜遇棠,捏了一把小汗呢。 哪成想,一切比想像中还要顺利。 他冷哼了一声,“看谁以后,还敢欺负他们家棠棠,给她不痛快?” 旁侧的人哑然失笑。 转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般,诧异地看向了『温既白』。 “小温大人,你的身手……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 他记得温既白明明是不会武功的啊。 先前,『温既白』突然出手,身手利落挡在姜遇棠面前护著的一幕,属实是被狠狠震惊了一把。 只是宫宴上发生的事太多,这会儿终於空閒了下来,忍不住地想要搞个明白。 江淮安也古怪的看了过去。 这『温既白』,和他家棠棠的交情不深吧…… 席间的朝云使臣团全都齐刷刷的望了过去,眼神都充满了疑惑。 这个温既白是怎么一回事? 还被大傢伙认为是『温既白』的谢翊和端坐著,面庞没有泛起波澜。 倒是季临安,替他先紧张了一把。 谢翊和收回了看向高处的视线,淡声道,“是季將军教我的。” “啊?” 江淮安错愕一声,啊的非常有灵性。 誒不是,他也是习武之人啊,能看出『温既白』方才那一招,蕴藏著多么深厚的內力。 第576章 珍惜才配拥有 不是积年累月,日復一日的练习,根本达不到这样的成就。 只怕就算是流云,也是难以使出。 季临安汗顏,在后艰难找补说,“我……想要既白健体,便在私底下多督促教了几招。” 谢翊和看著使臣团,认真道,“也可能是我在习武方面,比较有天赋。” “……那这也太有天赋了吧?”江淮安瞠目。 说他是天才都算是屈才,当言官简直是可惜了。 他半信半疑的。 就在这时,又有人道,“季將军,既白都能被你给教成这个样子,改日你得空了,也教我两招吧,说不定我也是什么隱藏的高手呢?” 季临安尷尬,看向谢翊和,就发现他一副神游天际的样子,只好呵呵乾笑了两下。 被姜遇棠拒绝之后,有些情愫便释然了。 有时候,坦明心意,並非是一定要求个结果…… 带谢翊和进入使臣团,是违背律法的。 可纵然他们从前因为姜遇棠,而闹了不愉快,二人之间的交情是不可磨灭的,又看如今的谢翊和还真挺不忍的…… 便心一横,答应了下来。 结果,造就了这尷尬的局面。 见江淮安他们没再注意,季临安这才低声开口问。 “你的身子怎么样,还好吗?” 谢翊和虽然恢復了內力,但身子早就大不如前,在季临安的眼中,和纸做的没什么区別。 谢翊和言简意賅,“无碍。” “公主,应当没猜出来是你吧?”季临安又问。 谢翊和看了姜遇棠一眼,眼瞼低垂。 何止是猜了出来,还生了大气。 有人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这盛安比想像中的还要好,朝云帝和太子又对公主这般上心,公主在北冥又没什么掛念,估计是会留在这儿吧?” 谢翊和沉默了。 季临安看不穿他的情绪,也不知道他接下来是什么打算,不由地在心里面暗嘆了声。 珍惜才配拥有。 谢翊和好的时候是真好,但坏的时候也是真坏。 他……唉! 再说回姜遇棠这边。 殿角的乐师指在琴弦间,奏出了流畅的霓裳曲,宫灯明亮,案上的佳肴还带著温度。 朝云帝侧目,看著自己的小女儿。 他道,“不介意先前朕没稟明身份的事吧?” 姜遇棠彬彬有礼,礼貌一笑。 “是阿棠眼拙,没认出陛下,也是后知后觉才慢慢反应了过来。” 父女之间还是有些生疏在的。 朝云帝的眉眼带著些许复杂,缺席了姜遇棠的人生这么多年,未尽到身为父亲的义务,也没脸让她来唤一声父皇。 “许是冥冥中註定的缘分,居然让你误打误撞,去了你母后的寢宫。” 就是那座明月楼吗? 姜遇棠一顿,“您常去?” 朝云帝没有否认,那儿有著先皇后的许多东西在,陈设摆件如旧,进入之后,会给他一种妻子还在人世的错觉来。 他看著姜遇棠继续说。 “当年还是那么小的人儿,如今已经亭亭玉立,长成这般大的姑娘了。你为北冥立下的那些功劳事跡,朕在朝云,也听说了不少,要是你母后在九泉之下有知,也会为你感到自豪和骄傲。” 话音刚落,就有宫人送了点心过来。 姜遇棠的目光无意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惊讶,“这是桂花糕?” “还有桂花酿。” 朝云帝补充说。 他的眼神和蔼,笑著说,“傍晚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说喜欢吃这些吗,朕就吩咐了御膳房去做,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隨意閒聊的话语,对方竟然这般上心,姜遇棠一愣,拿起尝了下。 “滋味如何?” 朝云帝问。 怕会不合姜遇棠的胃口,还特意让御厨仿了北冥的口味。 软糯香甜的口味,让姜遇棠惊喜地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很像是北冥京城的,没想到在这儿,还能吃到差不多口感的。” 见她欢喜,朝云帝也高兴。 “你要是喜欢,以后日日让御膳房给你送去。” 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姜遇棠的容顏上,“你倒是隨了朕,喜欢吃甜。” “陛下也喜欢?” 姜遇棠以为他会说,是隨了先皇后呢。 朝云帝深笑,“怎么,朕看起来很不像?” “確实不像。” 刻板印象作祟,姜遇棠单看朝云帝冷肃的样子,下意识觉得他是那种对饮食格外挑剔,完全不碰甜点类的人。 朝云帝顺势问道,“你这般喜欢吃甜,小时候没长虫牙吧?” 他想要多了解一下女儿的生活。 交谈之间,父女刚相认的生疏感消散,距离拉近,姜遇棠便如实讲了起来。 朝云帝聆听著,心中的遗憾感却更为强烈。 这些都是他不曾参与进去的。 要是姜遇棠从小在他的身边长大该有多好…… 盛安难得举行规模这般大的国宴,有朝臣想要趁机给朝云帝敬酒,却发现父女二人聊的入迷,压根没有这机会。 有不长眼的过去,想要在朝云帝的先前巴结一下姜遇棠,却被朝云帝给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訕訕的退了回去。 “其实,在我的身世还没有曝光之前,姜家人他们对我其实还是挺不错的……”姜遇棠回忆往昔,说道。 至少在她出阁之前,是这样。 朝云帝听著,有些心疼与难过。 十根手指有长短,自己亲生的孩子们,都会偏心,姜遇棠又非姜家女,自然会被排外。 那段时间,他的女儿又是怎么熬过去的呢? 並且,还不止是身世出了问题,好像还遇到了婚变。 不过,这些对姜遇棠来说已经是过去了,再提起更多的是释然。 姜遇棠说著,回过神来问,“我说这些,会很乏味吗?” “不会。” 朝云帝轻嘆了一声,复杂道。 “朕看到你,会常想你在北冥的生活是如何,兴趣爱好,脾性口味,有无知心的好友,不高兴了会如何,生辰的时候有没有人为你庆贺,都感到好奇,所以,你说的这些,朕不但不会觉得乏味,更多的感受是听不够。” 要是姜遇棠愿意,他每日都想要听她说这些家常,就好像是用另一种方式,参与进了那些错过的时光。 第577章 不让自己吃亏 朝云帝继续说,“別因为从前那些不高兴的事拘谨,你是朕的女儿,是这宫里面的小主人,想说什么,做什么,都隨心便好。” 姜遇棠,不需要学什么宫廷礼仪,也不需要和其他的公主们去比什么。 只希望她无忧无虑,每日都过得平安欢喜。 姜遇棠的心头受到了触动。 在不知不觉间,国宴就接近了尾声。 朝云帝虽然在皇宫中为姜遇棠赐了宫殿,但还没有收拾出来。 人暂时还是住在碧玉阁。 按照规矩,朝云帝走了,其他人才能散去。 他惦记著得而復失的女儿,还想和对方交谈,但时候已经是不早了。 於是,只得多作叮嘱。 “你刚回来,朕难免有照顾不周之处,要是宫中人有怠慢你的地方,不必忍著,也不必找太子,直接告诉朕,朕来替你做这个主。” 朝云帝认认真真地说,“在这宫中,你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姜遇棠的下巴微挑,水眸亮晶晶的。 “多谢陛下,不过您也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 她才不会再傻乎乎的委曲求全,吞咽难过。 关於今儿个在浮光宫发生的事,朝云帝差不多猜测到了,顿时间哑然失笑。 他这小女儿,还是位『武將』。 反正,就隨她闹了,总之,只要他还在位,就会给她兜底。 朝云帝起身,席间的百官女眷纷纷起身相送。 北冥使臣团亦是如此。 朝云帝的视线,在其中的『温既白』的身上,意味深长的停留了几许。 “你不用理会什么规矩,坐著便是。” 朝云帝对著姜遇棠说完,便下了台阶。 玄宸坐在轮椅上,看到久违露出温柔父爱一面的朝云帝,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了艷羡。 他低头,按照规矩喊道。 “恭送父皇。” 朝云帝带著人离开,依旧听到这声音,没给他递来一个眼神。 是熟悉的冷漠。 他麻木的心还是涩然了下。 不过究竟是成人,这种失落感並没有持续多久。 席间的眾人慢慢散去。 玄宸让十五,推著轮椅去找了姜遇棠,问道,“棠棠,和父皇待在一起的感受怎么样?” “还可以。” 诚然,姜遇棠对於朝云帝的印象还不错。 却也发觉到他们父子关係的僵硬。 玄宸倒不是怕朝云帝会不喜欢姜遇棠,而是怕父皇会惹了她不高兴。 隨后,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郑重道,“簪子的事,对不住了。” 那可是姜遇棠费心挑选出来的礼物,可…… “冤有头债有主,这不是你的问题。” 姜遇棠摆了摆手。 她倒是还好,因为早就出了一口恶气了。 “倒是你,接下来打算和那位文姑娘打算怎么办?你们的婚典还要继续举行吗?” 说起这个,玄宸的內心五味杂陈,眼神茫然,苦笑了下。 有些事,不是能用年纪小就能解决的。 可多年的感情也在那儿…… “容我想想吧。” 姜遇棠嗯了一声,又迟疑地问,“你不会生气我擅自替你出头,对文姑娘动了手吧?” 细论,她是有些多管閒事了的。 “怎么可能?” 玄宸想都没想,惊讶否认。 他不是拎不清,糊涂的人,眼神严肃道。 “你是为了维护我,才与佳儿发生矛盾,我要是因为这件事而对你產生芥蒂,那还配为你的兄长吗?” 姜遇棠稍稍放心,没有就好。 反正,玄宸不会一直这个样子下去,迟早都会站起来,迎来他的曙光。 至於他的感情问题,还是交给他自己吧。 姜遇棠不是一个喜欢在背后说是非的人,何况,今夜所发生的,足可以说明了一切。 宴会结束,眾人陆陆续续出了浮光宫。 姜遇棠婉拒了玄宸相送的提议,带著春桃流云出去,在宫道上没走几步,就见到了梧桐树下等待著的男人。 月色下是温既白的面庞,显得分外碍眼。 姜遇棠佯装没有看到就要走。 下一刻,谢翊和便径直来到了她的面前。 “阿棠,我们谈谈?” 春桃,流云:“??!!” 姜遇棠的內心冷呵了一声,这才回了个眼神。 他不是温既白吗,怎么不接著继续演了? 她停步在原地,打量著嘖了一声。 “小温大人,你直呼本宫的闺名,不对吧,何况,我又与你不熟,有什么好谈的呢?” 谢翊和,“……”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他算是体会到了。 这事,也好像没这般简单的了结。 漆黑的眼瞳抬起,在这斑驳的月光下直视,谢翊和改口,询问道。 “那谢翊和想要和你谈谈,可以吗?” 一阵柔和的暖风吹过,梧桐叶簌簌,在这浓郁的夜色下,却让人感受不到什么冷意。 他终於承认了? 姜遇棠睨了一眼,却道,“谢翊和是谁,我更不认识了。” 谢翊和顷刻间被气笑了。 偽装出的是他人的皮相,薄唇却忍不住的勾了起来,清浅的笑容,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温既白这张不苟言笑的面庞上。 “那我是陌生人。” 他又对著姜遇棠问道,“陌生人请你不要继续生气了,理一理我呢?” 姜遇棠一时语塞,却怎么可能会不生气。 谢翊和偽装成了別人的样子,欺骗了她一路。 搞的有些时候,姜遇棠都开始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真的判断失误了。 她皱了皱眉头,直率地问,“你究竟在搞什么鬼,来朝云干什么?” 四目相对,谢翊和的狭眸沉了下,口不对心地说。 “有点私事要处理。” “你在朝云,能有什么私事?” “都说了是私事。” “然后,用这样的方式?” 谢翊和轻哂了下,口吻直白,“那难道,你想要见到我吗?” 姜遇棠沉默了。 谢翊和唔了一声,“这不就得了。” 姜遇棠气顿,瞪著他,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脸色变了又变。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朝云,並不是谢翊和的家。 谢翊和的身姿清瘦,顿了又顿,过了半晌,才回答起了姜遇棠。 “和北冥的使臣团一起吧,届时,我的私事也差不多办完了。” 第578章 真的,不骗你 姜遇棠半信半疑的看著他。 两个人一同站在树下,谢翊和耐心回说。 “真的,不骗你。” 姜遇棠的嘴角抽了抽,冷嗤了一声。 “谁知道呢,你骗我的还少吗?你的嘴里面有一句真话吗,眼睛一眨就是一个谎。” 她就没有见过,比他谢翊和心眼还要多,更会撒谎的人。 谢翊和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结束的过去,姜遇棠不想再提。 生气的原因,也並非谢翊和的欺骗,只是不想他远道而来的理由,是因为自己。 若是那样,这算是什么? 姜遇棠不喜欢亏欠任何人的感觉。 其中,自然包括谢翊和。 除了有一段不愉快的过去之外,他们都不是彼此的任何人。 谢翊和一眼看出了她的那些想法,便道。 “別自作多情,我是真来盛安有要事的,楚歌在这边发现了矿產,我打算今后做这个生意。” 姜遇棠还盯著他。 谢翊和的面色无波,掀了掀眼皮。 “就像是你先前所说的那般,人总不是一直活在过去的吧?” 姜遇棠打量著,“好吧。” 然后,她的话锋一转,接著说。 “可是你这个人没有信誉而言,介於你先前的表现,还是得要多作观察。” 谢翊和有点想笑。 好傻的话。 不过,有些情绪,那是自己的事,他,也不希望给她造成什么负担。 “欢迎你隨时派人去调查。” 转而,他问道,“和家人团聚的感觉还好吗?” 看谢翊和不再执著,变得释怀,姜遇棠倒是能平心静气的与他说话了。 她低头,鞋尖磨蹭了下路面。 “虽然说他就是我的父亲,对我也挺好的,但也不过是才见过两面的生人,相处起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尷尬,和不自在的。” 终归,只是有血缘关係。 谢翊和点了点头,“情分是需要用时间慢慢来积累与搭建的,只要一开始不是討厌便好。” 他看的出来,朝云帝与太子,对姜遇棠存在著许多亏欠,愧疚想要弥补的感情在。 对姜遇棠来说是极有利的。 姜遇棠又是个本真直率,没什么坏心眼的姑娘,真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姜遇棠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排斥,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对了,你脸上的东西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一点儿的痕跡都没有?” 她凝视著他,疑惑地问道。 上回有一次,自己试图揭下他的面具,却发现和嘉慧长公主的那次不同,什么都找不到。 谢翊和拉了下衣襟,指了指脖子。 “其实在这儿。” 但凡姜遇棠再放肆些,便可以找到。 他的骗局並没有那么完美,身上也是有著从前的许多伤疤和痕跡…… 朦朧的夜色下,姜遇棠看到了,谢翊和清瘦脖颈间,那浅浅的横断肌肤。 也再望下一点,看到了浅浅的咬痕。 是她的杰作。 姜遇棠愣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一天天的,尽会钻研这些歪门邪道,多把心思放在正道上,比什么都强。” 否则,又岂会落到这种地步,还好好的做他的谢大都督呢。 谢翊和重新整理了下衣襟,大言不惭地说。 “你不懂,我在朝堂,其他的官员才没晋升的机会。我这是胸怀天下,多留一些机会给其他的年轻人。” 拉倒吧他。 姜遇棠白了一眼,懒得吐槽。 谢翊和捕捉著她的情绪,“不生气了?” 姜遇棠也是要面子的。 既然提起了,那就回了谢翊和一个字。 “滚。” 季临安是最迟出了宫宴的人。 远远的,就在宫道的梧桐树下,看到了姜遇棠与『温既白』二人,凑近就听到了姜遇棠的滚字。 他的心头一惊,冷眉突突跳了两下。 什么情况? 谢翊和这是暴露了? 还是以温既白的身份,得罪了姜遇棠? 在季临安的眼中,姜遇棠一直都是温柔得体的,很少见她会如此,当下便著急的走了过去赔罪。 “公主,小温大人是微臣带来的,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您海涵。” 岂料,姜遇棠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你也滚。” 这两个人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季临安愕然抬头,“???” 他怎么了? 姜遇棠却没有要过多解释的意思,越过了他们两个人就做了。 梧桐树下,顿时间只剩下了谢翊和与季临安。 季临安一头雾水,冷峻的面庞满是惘然,蹙眉问道,“你这是什么开罪公主了?” 將人得罪成这样。 他的面子,都成了鞋垫子。 谢翊和淡声,“没什么,就是身份暴露了。” 听到后半句话,季临安的冷麵破碎,瞪圆了双目,却见谢翊和已走,赶忙跟上了对方的脚步询问。 姜遇棠回到了先前给北冥使臣团安排好的住所,碧玉阁。 灯影浮动,暖意升腾。 春桃让宫女打水,在屏风后等著姜遇棠沐浴完传唤。 她到现在都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太奇幻了。 温既白,竟然就是谢翊和! 怪不得他不吃羊肉,也怪不得,他会了解自家公主的口味,敢情那些巧合都不是巧合啊…… 伺候姜遇棠出浴,替她在妆奩前擦拭头髮的时刻,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叩门声。 主僕二人齐齐愣住。 这么晚了,还有谁? 姜遇棠示意春桃去看看。 抱著疑惑的心情,春桃来到了门口,打开一看,就发现是一眼生的宫女。 她的怀中还抱著一个匣子,“春桃姑娘,这是有位大人让奴婢转交给公主的。” 什么啊? 春桃接过,关门折返来到了姜遇棠的面前。 “那宫女说是有位大人给您的,难道是江大人?晚上不好见您,故而託了人?” 春桃歪著脑袋,猜测地问道。 姜遇棠也不知道,便打开一瞧。 先入目的,是一张字条,遒劲熟悉的笔跡,一看就知道是谁。 谢翊和。 上面写著:『陌生人请你不要再继续生气了。』 轻飘飘的纸张下方,放置的倒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並无什么特殊的涵义,敷衍至极。 一罐非常朴实无华的蜜饯。 是朝云皇宫的,甚至,姜遇棠的屋內有著同样的。 第579章 指点一下 真有他的。 姜遇棠一脸黑线。 春桃都乐了,又发觉道,“公主,这下面好像还有东西呢?” 姜遇棠从匣子中拿了出来。 就发现是谢翊和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手持的小铜镜。 和寻常所见到的不同,镜面是有问题的,从中倒映中的脸是往下歪著的,看起来就好像是生气一般,却也是足够的丑。 姜遇棠一脸嫌弃,什么玩意? 春桃凑在旁边望去,无辜眨巴了两下眼睛问道。 “这是生气了就会变丑的意思吗?” 姜遇棠轻嗤了下。 不太高兴的脸对著照看了上去,还真的是更难看了。 春桃一下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公主您看。” 姜遇棠,“……” 她幽幽望去,“这么幼稚的东西,哪里有意思了?” 春桃嘿嘿笑了两下。 “去去去,时辰不早了,快去歇息吧。”姜遇棠挥手道。 待春桃离开,屋子內顿时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姜遇棠对於妆奩桌上的这些东西,给予的点评是:送了一堆破烂。 赔罪礼物就这,也真够好意思。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她有些无奈,將这些东西收入都了匣子当中。 谢翊和知道贵重些的物件,姜遇棠会退回来,便选择了这些,逗她开心。 估计是会被无语到笑。 沐浴完毕,真正的发色露了出来,三千银丝铺散了下来,谢翊和的侧脸轮廓削瘦,面庞俊美,桃花眼底带著暖色,如春水映雪。 诚然,此刻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忽然胸腔內泛起了痒意,寒意毫无徵兆的裹挟了上来,谢翊和的脚步一停,长眉拧住重重的咳嗽了起来。 猩甜涌上了喉口,熟悉的戒断感袭来,是不再服用五石散,所带来的后遗症。 这也非是头一回了。 自他扔掉之后,便会时不时发作,常在夜间,倒是不容易被发觉。 骨头缝內的都是痒意,像是有长千上万的蚂蚁在血脉啃咬,蔓延到了指尖,呼吸都变得急促。 谢翊和的手撑扶在床柱旁,手指泛白到几乎断裂,冷汗浸透了中衣,瘦弱的身躯在控制不住的颤慄,在闭目极力忍耐著。 不过是一些皮肉之苦。 夜晚结束,又是新的一日。 姜遇棠起床,梳洗完毕,推开了窗户,就看到了碧玉阁的美景,还夹带著晨起的新鲜空气。 晨光描出了天际边浅淡的轮廓,是橘色的微光,鸟鸣清脆的像是碎玉,草叶间的露水簌簌滚落,池水园林,石榴树展开了新叶。 阁楼廊角下的铜铃清晃,洒扫的小太监干完了活,推著水车经过,北冥使臣团当中的不少人起床练武了。 其中还有季临安。 这是他受到谢翊和的激发,养成的雷打不动的习惯。 在习武方面,谢翊和是真的有很高的天赋,又是一个极为自律和內卷的人。 试问一个比你有天赋的人,都还在努力进步,季临安又哪里能坐得住,便也就风雨无阻了起来。 只是现下,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还在坚持。 谢翊和的那脆皮身子骨,压根就经不住这样的折腾,何况,他今儿个似乎还有著不適…… 季临安锻炼完毕,气喘吁吁,擦了擦额角的汗,歇息了片刻。 他起身,朝著厅堂走去。 打算隨著眾人一块儿去用早膳。 未料到,迎面就撞上了同样想法的姜遇棠。 一看到她,季临安最先想到的,就是昨夜的事,顿时间无比心虚。 他冷峻的面庞不自在,硬著头皮道,“……公主,早。” 姜遇棠停步,打量了这人几眼,嗯了一声。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这季临安今儿个怎么这么奇怪的? “季將军,你练完武了啊?” 就在这时,江淮安插话。 他从外走了进来,满脸惋惜,“誒呀,我迟了一步,还想著让你能指点我一下呢。” “指点?”姜遇棠莫名其妙的看著好友,不理解地问,“你不会是会武功吗?” 江淮安神秘兮兮的笑了下,反问道。 “棠棠,你知道小温大人的武功,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吗?” 季临安,“……” 別问了。 他握拳,轻咳了一声,“咳,江大人,先去用膳吧。” 姜遇棠扯了扯唇角,还挺好奇他们是怎么圆谎的。 “为什么?” “当然是——多亏了咱们的季將军啊!” 江淮安拍了拍季临安的肩膀,毫不吝嗇地夸讚说,“是他,在私底下督促,指点小温大人的,没有他,小温大人怕是难有这般反应快的速度。” 姜遇棠真的是笑了,“哦?这样啊。” 看著对面姜遇棠清明的眼神,季临安做贼心虚,底气不足,这会儿浑身难受,就好像有蚂蚁在爬,尷尬的不像话。 做人,还是不要撒谎的好。 同时,他也有些佩服起了谢翊和,是怎么可以做到处变不惊,面不改色的。 “季將军,你怎么了,练武这么刻苦吗,一直在冒汗?” 江淮安留意到了季临安的额角,好心地问道。 季临安真想要求他別说了。 姜遇棠笑笑,“老实人做了坏事是这样。” “什么?” 江淮安有些糊涂了。 姜遇棠见季临安窘迫,便也没再继续了。 因为她猜测,季临安只能算是从犯,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谢翊和。 且这一茬在昨夜就揭过去了,开开玩笑得了,没必要一直紧揪著不放。 “没什么,我们去吃东西吧。” “哦。” 江淮安的眉头微蹙,总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错过了很多。 季临安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他们来到了碧玉阁的膳厅。 四面雕花窗欞,光线柔和,中央是一张可以容纳十几人的圆桌,不少官员已经陆陆续续的抵达。 因而有著姜遇棠的缘故,早膳格外的丰盛,按照北冥的口味做的,照顾了他们所有人。 吃到结束,都没有见到『温既白』。 江淮安看著不远处的空位,隨口问道,“小温大人呢,怎么没来?” 姜遇棠也留意到了,顺著他的目光看向了季临安。 季临安顿了顿,如实说道,“他今儿个身子不舒服,就在屋里面歇息了。” 左右,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第580章 过去,不会原谅 姜遇棠听到这话,不由地想到了上次给谢翊和把脉,他那伤痕累累的身子骨,简直是和老人的差不了多少。 便道,“淮安,你要是得空了,就去给他瞧瞧吧。” “没问题。” 江淮安痛快应下。 季临安的眼神却有些微妙,似乎是没想到姜遇棠在知道了温既白就是谢翊和偽装的之后,会让江淮安帮忙。 他还以为,姜遇棠会继续討厌谢翊和,见都见不得对方呢。 姜遇棠是觉得不至於。 过去的事,她不会原谅。 从前的確是恨过,但他的確也是提供了一些帮助,再论仇人,谈不上。 且谢翊和已经放下,来朝云另有目的,他们就只是相熟一点的生人,举手之劳罢了,不会再有旁的。 没必要將自己一直困在过去的不愉快当中。 用过膳后,姜遇棠便起身走了出去。 刚来到了庭院,就有一小太监,踏入了宫门,对著姜遇棠行了一礼。 “小九公主,陛下有请。” 朝云帝? 姜遇棠应了下来,带著春桃流云出了门。 在朝云皇宫行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了重华殿。 这是朝云帝的寢宫。 姜遇棠走了进去,就发现此地的正殿当中,不同於其他地方的华丽,相反的很是简单的冷清。 连常见的摆件,屏风香炉都没有,很难相信,这是皇帝的住所。 小太监却似是习以为常,恭敬道,“公主稍等片刻,陛下很快就到。” 姜遇棠嗯了一声。 小太监谦卑低著头,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又道,“您要是觉得无聊乏味,那儿有玉琴可以调適把玩。” 说完,就朝著不远处窗欞下指了指。 如他所说的那般,紫檀木案上横放著一架古箏,琴身是由陈年泡桐所制,通身裹挟著层琥珀色的老漆。 看起来是很有年尘了,摩挲的发亮,木纹像是浅褐色的云絮,顺著弧度缓缓舒展,泛著柔光。 看得出,琴主人很是爱惜。 “公主要是喜欢,可以过去试试。”小太监又说。 姜遇棠感觉有古怪。 她虽然是朝云帝的女儿,但初来乍到,还没有冒失到乱碰別人的东西,去犯什么忌讳。 “不必了,我就在这儿喝茶等待即可。” 姜遇棠坐在交椅上,微笑拒绝。 那小太监语塞了下。 他的內心有些著急,脸上未显露出什么情绪,只说了声公主自便,就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外头就传来了一阵动静。 姜遇棠还以为是朝云帝,便从桌前站了起来。 殿门口逆著光,带著宫人而入的,是一穿著撒花软缎长裙,保养很好的女人。 对方梳著飞天髻,簪点著赤金点翠步摇,容貌姣好,眼尾微微上挑,琥珀色的瞳眸,似是后宫中品阶不低的妃子。 “见过梅贵妃。” 殿门口的宫人行礼道。 先皇后故去之后,后宫无人打理,朝云帝便提拔了资歷最深,在潜邸跟著他的梅贵妃协力六宫。 而这梅贵妃,就是大公主,二皇子的生母。 “您就是新来的小九公主吧?” 梅贵妃看到姜遇棠,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热络出声。 她又道,“不愧是陛下与先皇后的女儿,真真是花一般的人儿,本宫老远望去,还以为是从画里面走出来的人呢。” 说完这话,就要去握姜遇棠的手。 姜遇棠的心中,几乎是本能的竖起了防备,避开了她的手,微微一笑道。 “贵妃娘娘客气了,你是来找陛下的?” 梅贵妃的手抓了个空,身子愣了一下,脸上掛著的笑容,却始终未减。 “是啊,这不后宫有几件事,来找陛下拿主意吗。” 按照规矩来说,为姜遇棠布置未央宫一事,该交由她来打理。 可是朝云帝却直接绕过了她让內务府来。 明显,是因为大公主一事动了气。 梅贵妃跟著一併没脸,便起了与姜遇棠交好的心思来。 她愧疚望著姜遇棠,假惺惺道。 “说起来,也是本宫管教无妨,让小九公主您刚一回来,便影响了心情,昨夜的事的確是大公主与駙马的问题,本宫也好好教训过了,而且他们吃了板子,到现在还下不了床呢,也是真的知道错了。” 梅贵妃想要藉此来拉近距离,但显然,姜遇棠並不吃这套。 她才不相信,真有向著外人的。 “贵妃娘娘说的是。” 敷衍回了一句,便又道,“既然贵妃要找陛下,那我待会再过来。” 说完这话,姜遇棠就要走。 梅贵妃的笑容凝固。 这个姜遇棠,还真如二皇子所说的那般有些难搞。 她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冷色,本以为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隨便哄上两句,就差不多能拉近距离。 现实,却並非如此。 梅贵妃就不信了,还会败给一个小丫头片子,自己的杀手鐧可还没有使出来呢。 “呀,陛下玉琴的琴弦,怎么断了一根?” 就在姜遇棠不耐烦应付,刚迈开脚步的时候,梅贵妃望著窗下的玉琴,突然惊讶开口。 二十一根琴弦,有一根是虚虚搭著的,明显,是被人给动了手脚。 梅贵妃惊讶地捂住了红唇,脸上浮现出了惊惶。 “这玉琴,可是先皇后所留,陛下极为看重,平日里不允许任何人碰呢。” 说到此处,她看向了姜遇棠。 “小九公主,您这可是犯了陛下的忌讳啊!!” “不可能。” 春桃急了,容不得姜遇棠被冤枉,想都没想,直接否认道,“我们公主就没有碰过好吧。” 姜遇棠明白了过来,难怪先前那小太监非要她去弹奏试试,敢情,是早就挖好了坑,在这儿等著她呢。 没碰便是这样,碰了那就更是说不清了。 姜遇棠大步走了过去。 梅贵妃的唇角悄然上扬,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 “那这琴弦怎么会突然断掉,小九公主,本宫当然是相信你的,可有宫人看到,为你作证吗?” 姜遇棠走到了窗户下,淡声回復,“宫人都在外头候著,並未踏足。” 说这话的时候,她这才仔细看清了这把玉琴。 第581章 算计错了人 最上方的位置,还雕刻著先皇后的闺名私讳,明珠。 梅贵妃的眉头紧紧皱著,脸上布满了对姜遇棠的担心。 “那这可该怎么向陛下解释啊?” 她抬头,一副为了姜遇棠好的样子,又道,“这样,你先走,这里交给本宫来处理,就说是本宫不小心做的,与你无关!” 春桃先被惊讶到了。 姜遇棠站在原地,静静看著梅贵妃的表演。 梅贵妃说道,“你才刚回来,不知道陛下的脾气不好,你们父女才刚团圆,別起了什么齟齬出来。” 春桃看著对方真诚的双目,都险些以为这梅贵妃真的是好人了。 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人本就处在慌乱中,突然有人施以援手,要是涉世不深的小姑娘,自然是会被迷惑。 但可惜的是,梅贵妃算计错了人。 “本就不是我做的,又岂会与陛下起齟齬?且眼下,不该是查个明白搞清楚真相吗?” 姜遇棠才不会傻到,真就这般走了,变相的坐实了这个罪名,给梅贵妃留下什么把柄。 梅贵妃愣了一下,心內愈发的不高兴了。 “单看这琴弦,怎么可能查的到?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姜遇棠並没有搭理,指尖捻起了断弦,看著断触地方,仔细端详了起来。 梅贵妃的耐心彻底告罄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本是想著,让姜遇棠先走,待陛下回来,佯装说漏嘴,吐露出是姜遇棠所为。 现下,就只能换一种方式了。 “陛下驾到——” 就在这时,朝云帝回来了。 他踏入宫殿,就看到了几人围在了窗下的玉琴。 而彼时的姜遇棠还在检查著琴弦。 隨行的御前太监一惊,什么情况? 这玉琴,陛下向来爱惜,是下了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命令,小九公主这是不知道吗? 还有那断掉的琴弦是怎么一回事…… 想到这儿,他几乎不敢去看朝云帝的脸色,完了。 “臣妾见过陛下。” 梅贵妃行了一礼,眼中佯装出了惊慌,挡在了姜遇棠的面前,磕磕绊绊地说。 “这玉琴,不是小九公主弄坏的,恳求陛下,千万不要怪罪於她。” 姜遇棠总算是知道,大公主的那一套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真不愧是亲母女。 “多谢贵妃娘娘的好心,但我相信陛下圣明,是绝对会查明真相,知道与我无关,还我一个公道的。” 三言两语,先將自己给择清。 朝云帝的目光落在了断裂的琴弦上面。 梅贵妃的话术陷阱未生效,心中一堵,暗暗咬了咬牙,维持住了面部表情。 她唤了外头的宫人进来,偷看著朝云帝的脸色,问起了跪在地上的人。 “是不是你们这些狗奴才,故意弄断了琴弦,想要嫁祸给小九公主?” “奴才冤枉啊。” 齐刷刷跪倒在地上的宫人们脸都白了,赶忙磕头解释。 “这玉琴是陛下的爱物,奴才们平日里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弄断啊。” “陛下不喜奴才们进入宫殿,那会小九公主进来后,我等便退了出去,之后梅贵妃您就来了……” 先前带著姜遇棠过来的小太监,也说话了。 “是啊,在这空隙之间,只有小九公主一个人,带著她的婢女待在此地了。” “……” 梅贵妃锐利瞧去,冷笑了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要说,是小九公主做的?你简直放肆!” 小太监磕头,“奴才惶恐,奴才只是实话实说,並没有其他的意思。” 梅贵妃的眉头紧了又紧,为难地看向了朝云帝。 “陛下,这……” 她的嘴上说著相信姜遇棠,却將一切的线索都引导到了姜遇棠的身上。 姜遇棠方才检查了琴弦,对於此事心中已有定论了。 朝云帝回头,蹙眉看向了梅贵妃。 先开口问的是,“谁让你来重华殿的?” 他明令禁止过,不允许任何的后妃踏足此地。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朝云帝这般说,梅贵妃的脸上有些尷尬。 “臣妾是有要事稟告,加之听说了小九公主在这儿,昨夜又因身体的缘故缺席,未能见她一面,便心切进来了。哪成想,就遇到了玉琴断裂一事,不知陛下要该如何处理小九公主……” 说到最后,她声线紧张,適当表现出了对姜遇棠的担心。 朝云帝向来爱惜先皇后留下的物件。 昔年在他膝下养大的玄宸,不小心损坏了一物,都被朝云帝给毫不留情面的重责一番,罚跪於明月楼前整整一日,丟尽了顏面。 更別提毫无感情基础的姜遇棠了。 只怕,也要和大公主駙马一样,进慎刑司,吃板子了。 梅贵妃的眼底藏著得意,似乎都已经可以看到姜遇棠的惨样了…… 她怎么可能会去真心对待一个欺辱了自己儿女的小贱人! 在这光线明亮的宫殿內,朝云帝却並没有眾人想像中的大发雷霆,脸色平和,道。 “玉琴的时间久了,断裂是正常,何至於如此大惊小怪,朕修修便是了,倒是你们,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別嚇到小九了。” 在外人面前,棠棠这个暱称让他有些说不出口,用她的排序更顺口些。 在朝云帝的心中,男孩和女孩的养法是不一样的。 梅贵妃僵在了原地,眼神惊诧,似乎很难相信,面前的人是那个性情大变,变得暴戾无度的朝云帝。 朝云帝自然是不知道她內心的想法,对著宫人吩咐,“去拿工具来。” 却不料,观察了半晌的姜遇棠突然说。 “这琴弦,是被人恶意弄断的。” 她將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知道朝云帝是在偏心自己,履行不让她受任何委屈的承诺。 但愧疚弥补的情绪也是有个限度的。 姜遇棠不想,让这件事与自己有任何的关联。 朝云帝闻言,饶有兴致地看来。 “何以见得?” 他的薄唇轻勾,示意姜遇棠接著说下去,想要听听自家女儿的见解。 姜遇棠见此,便指著那断裂的琴弦开了口。 “一般来说,自然断裂的琴弦,一般发生在琴码附近,而这根……” 第582章 內里乾坤 姜遇棠的脸色认真,继续道。 “虽然靠近,但边缘並无细碎的毛边,断点呈现平整的切面,应该是被人用小刀,或者是剪刀等工具所为。” 朝云帝的眸子亮了起来,里面是对姜遇棠毫不掩饰的欣赏。 “那你觉得,是何人犯案?” “很简单,方才从我进来之后,这个小太监便教唆,让我用这玉琴来打发时间。” 面前是跪倒一地的宫人,姜遇棠的目光精准无误的落在了那小太监的身上。 她继续推测说,“而这琴弦断裂的时间,应该是在我来之前,陛下晨起离宫后的这段时间內。” 冷不丁的,就有人似是突然记起了什么般,抬头说道。 “那会陛下离开,我们过来洒扫的时候,小德子便主动揽了打扫窗户那边的活。” 这小德子,就是那个小太监了。 因玉琴在那边,宫人怕无意损坏,这个活一直是没人愿意做的,今而小德子突然包揽了,还让御前伺候的大傢伙都高兴了许久。 掌声先响了起来,是朝云帝。 他会修琴,岂会看不出里面的乾坤。 本是怕脏了姜遇棠的眼睛,想要容后处理,结果,还是当场破了案。 朝云帝的脸上满是笑意,夸讚说。 “朕只听说过你的医术精湛,打仗厉害,竟不知,还有著断案当女判官的本事。” 姜遇棠觉得这话属实是夸张了,“我只是留意了下细节而已。” “细心也是一种本领,人一旦马虎了,眼睛便成了摆设,和睁眼瞎差不了多少。” 朝云帝道。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梅贵妃气结,心中不舒坦极了,脸上却还是不得不赔笑,“陛下说的是。” 跪在地上的小德子,这会儿已经是抖若筛糠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梅贵妃求助。 接触到的,是对方冰冷含有警告的眼神。 想到自己的家人,小德子只能咬紧了嘴巴,连求饶的话语都不敢,就被御前大总管吩咐人给带著拖了出去。 御前大总管捧著托盘,上前说,“陛下,您要的修琴的工具来了。” 朝云帝落座在了紫檀木桌前,亲手將断弦做了替换。 他对著姜遇棠介绍说。 “这把玉琴,是你母后生前最爱的,偶时不小心弄断,那就便是朕的活了。” 朝云帝说著,有些感慨,“这已经许久没做过这样的事了。” 姜遇棠听的出,他们的感情很好。 “难怪陛下您的手法如此嫻熟。” “最开始朕也不会,可一回生二回熟,之后便也算是半个行家了。” “……” 梅贵妃在旁边,看著这父女二人旁若无人的聊著,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成了摆件。 她的心中堵堵的,不痛快极了。 死人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可她眼中的死人,对於姜遇棠来说是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听起这些,自然是觉得有意思的。 她顺口问道,“那陛下的琴技也当不错?” “你想听?” 朝云帝含笑看了过去。 姜遇棠看著对方的表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朝云帝已经是上手了。 指尖抚在了琴弦上,忽地便演奏起来,许久未出声的玉琴,弹奏出了极为难听刺耳的声音。 就好像是……拉锯子。 姜遇棠本以为听到的,会是朝云帝会大露一手,结果,这琴技让她无言以对。 想夸都没地方夸。 看著她愕然的表情,朝云帝笑了出来。 “朕最不通的,便是这琴技了,除了修琴之外,你母后一般是不许朕碰的。” 姜遇棠觉得耳畔还迴荡著那噪音,没忍住也开起了玩笑。 “那看来,先皇后做的还挺对。” 朝云帝辩解,“那是朕年轻的时候,不想好好学。” “那现下呢?” 姜遇棠问。 不等朝云帝回答,她替他回答说,“现下是没时间对吧?” 明显存有的揶揄,又抢白的话语,让朝云帝被气的笑了出来。 先前怎么没发现,他这小女儿还挺幽默的。 朝云帝站了起来,借坡下驴。 “誒,还真被你说对了,朕就是太忙,没时间。” 姜遇棠觉得好笑,看破不说破。 转而,朝云帝看向了一旁的梅贵妃,收敛了几分笑意,蹙了蹙眉头。 “你怎么还在这儿?” 梅贵妃,“……” 她都站了好半天好吧。 也所以,陛下都没注意到自己? “那臣妾告退。” 梅贵妃自找没趣,也不想討嫌,行了一礼,就打算退去。 临走之前,冰冷的目光在姜遇棠的背影停留了几许,走著瞧吧。 她们之间还不算完。 重华殿內,只剩下了父女二人。 朝云帝问,“你学过琴技吗?” “学过一点,並不算是精通。”姜遇棠照实回答。 琴棋书画,是北冥女子在闺阁中需要学习的。 棋,是她最感兴趣的。 画,是她嫁人之后才学会的,至於琴,书,马马虎虎,只会一点皮毛。 朝云帝示意姜遇棠来。 姜遇棠也没推託,大大方方的应下。 刚一落座在了紫檀木桌前,就听到朝云帝说,“让朕看看,你究竟是隨了你母亲,还是朕。” “比不上先皇后的,但……”姜遇棠的话锋一转,回首笑著说道,“绝对是比陛下好些。” 要是真隨了朝云帝的琴技,还不知道是要被先生打多少次手板。 朝云帝眉眼弯下,眼中露出的是温和疼爱的笑容。 “朕又没听过,谁知道呢。” 姜遇棠不服,深吸了口气,集中了注意力,来了曲自己最拿手熟练的,《平湖秋月》。 是舒缓柔和的调子,像是秋天的月光洒在湖面上,安安静静。 她的脸色专注,没有弹错一个音。 暖阳透过窗欞洒下,勾勒出了姜遇棠的轮廓,是朦朧不太真切的光影,如出一辙的神韵。 让朝云帝僵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慢慢的收敛。 有那么好几个瞬间,让他都以为真的是自己的妻子回来了…… 就坐在这重华殿內抚琴。 是那样的美好。 酸涩感从心头涌出,让朝云帝红了双目。 明珠,看到了吗,他们的女儿还活著,她回来了,就坐在那个地方,抚著你曾经用过的琴…… 第583章 就宠姜遇棠 你们是那样的相像。 一如你期盼的那般,她聪慧,明理,被教养的很好,儘管经歷了许多的风浪,却依然有著一颗坚韧善良的心。 如果你还在,没有永远的离开,是否会站在这里,如他一般欣慰凝视,也是否会给小九一个温暖的拥抱,说一声辛苦了。 舒韵柔和的琴音,还在这岁月静好的宫殿当中继续,最后一个音在姜遇棠的指尖落下,宣告了结束。 姜遇棠对於自己的弹奏还算是满意,整个人沐浴在暖阳中,自信笑著回头一笑。 “怎么样?” 是不是比他弹奏的要厉害些? 她方才,可是连一个音都没有错呢。 朝云帝抬目的瞬间,完美的將那些复杂的情绪隱藏,俊朗的脸上露出了惋惜的笑容,眼角是岁月留下的细纹痕跡。 “还真的是没有隨朕啊。” 他嘖了一声,又道,“有点东西,但不多。” 相处的愉快,姜遇棠挑了下眉尾,笑容甜甜,带著些许俏皮。 “反正比陛下厉害就行。” 朝云帝薄唇上始终噙著笑容,眼中带著对小女儿的纵容。 “罢了,朕大度,就让你一回,不和你这小丫头片子计较了。” 说完,目光又落在了紫檀木桌上的玉琴。 “这玉琴,留在朕这儿,才是真真的暴殄天物可惜了,不如你拿去吧。” 左右,也是她母后的物件。 姜遇棠的水眸中满是意外。 她的琴技一般,却能感受到这把玉琴所含著的沉甸甸的份量,思考了下,认真地说。 “行,那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绝对不会让它有所损坏。” 朝云帝道,“无碍,要是坏了,这不是还有朕吗,到时候就让朕来修。” 別忘了,他这个父皇可算是半个行家呢。 姜遇棠盛情难却,就亲自小心收好,先让流云送回了碧玉阁。 朝云帝將玉琴赠予给了姜遇棠的消息,也很快如风一般传遍了闔宫上下,再次的掀起了一波震惊的浪花。 谁都知道,朝云帝是有多看重先皇后旧物,平日里宝贝的和什么似的,如今却竟然说送就送了。 他和姜遇棠这个女儿,才不过是见过几面而已啊。 本以为朝云帝在国宴上对姜遇棠的封赏,已经是做到了,却没想到看重到这般份上,接下来甚至还將她带去了…… 朝云皇宫的禁地,明月宫! 梅贵妃刚回到自个儿的宫殿,茶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先听到了这消息,险些没化身桌面清理大师,將桌子给掀了。 陛下,竟然將那玉琴给了姜遇棠那个小贱人? 刚回来就是这般,日子再长点,是不是要把这整个朝云,都给拱手相让啊? 以前哪里发生过这样的事,梅贵妃无比的眼红。 大公主挨了板子,不愿意回去,就留在了自家母妃的宫殿,蔫蔫的趴在了软榻上。 她听到这些消息,心里面也是酸溜溜的,嘴上却还是说。 “母妃,不过是一架破琴而已,给了就给了唄,您要是想要,儿臣去给您寻架更好的来。” 梅贵妃的脸上依旧未有好转,她懂什么? 跟在她身边的宫女却知道,那架玉琴,是从前朝云帝在潜邸所得,梅贵妃眼红,要了好几回。 陛下都没有给。 后来登基,遇到了先皇后,二话不说就赠了。 先皇后故去,那架玉琴不允许外人碰,就更没梅贵妃什么事了,如今却给了姜遇棠。 梅贵妃的心里面又怎么会舒坦。 且她在意的,除了玉琴之外,还有朝云帝的看重…… 这就好像是在说,她从前爭不过先皇后,如今爭不过她的女儿。 梅贵妃越想越生气,看大公主更为不顺眼。 “你和駙马也是不中用,没让陛下放了阿釗,还先將自己给搞成了这个样子。” 二皇子被禁足在了冷宫,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呢。 大公主心里面委屈,想要反驳,却先牵动了屁股的伤口,疼得脸色更白了。 梅贵妃想到小儿子,皱紧了眉头。 要该如何,才能让陛下鬆口,饶了老二这回。 二皇子是他们母女的所有希望。 与其同时,朝云皇宫。 天空湛蓝,鸟语花香,宫道铺满了阳光,父女二人並行,朝著明月楼的方向而去。 浩浩荡荡的宫人远远都跟隨著。 明月楼,不止是先皇后从前生活过的地方,还是姜遇棠的出生之地。 “也得是有缘,能让我们父女能在那儿相遇。” 朝云帝边走边说,“真细论起来,你还在明月楼住过小一年呢。” 姜遇棠没太明白,眨巴了两下眼睛。 “啊?” 朝云帝看来,“你母后怀胎十月,你可不算是在里面变相住了小一年吗?” 好冷的笑话。 姜遇棠道,“您也说了是变相的。” 说完这话,又迟疑开口,“陛下,我们不带著太子一起吗?” 她觉得,这个时刻太子也在比较好。 “不必。” 朝云帝淡声道。 看来玄宸说的没错,这对父子之间的关係的確是很冰冷。 姜遇棠的眉头皱了皱,心內有著许多的猜忌,是朝云帝有意要培养太子吗? 但这话,涉及到了朝云的朝政秘辛,还是未说出口,便换了种方式问。 “可是太子做了什么错事吗?” 朝云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她问。 “小九你是否觉得,太子的双腿出了问题,朕都未多过问,太过於冷漠绝情了?” 姜遇棠摸了摸鼻子,轻咳了声。 “有那么一点点吧。” 寻常人家的父母,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早就急疯了,不可能会不闻不问。 朝云帝並不怪罪,深邃的双目中是岁月的沉淀,与权谋的重量。 “阿宸是朕与你母后的头一个孩子,怎么会不疼。” 他接著说,“你和阿宸接触了也有一段时日,应当是能看得出他的毛病,心软,念旧,优柔寡断。” 要是玄宸出生在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偏偏是在帝王之家,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那定然是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的。 “朕不是没想过,让他做个閒散王爷,一生富贵顺遂,但来不及了。” 第584章 门后缠绵 姜遇棠聆听著。 朝云帝继续说,“他从落地起,就被册封为了太子,不管日后是谁登基,都將容不下他。” 而他,不可能一直庇护著玄宸,所以,必须要让太子儘快的成长起来。 为了朝云,为了玄宸,也是为了刚回来的小女儿。 玄宸要成为在他暮年之后,能担负起一切的参天大树。 人教人,是教不会的,必须要事才行。 譬如这次玄宸从北冥回来,进步了不少,將双腿快要康復一事,没有公布出,再受旁人的算计,懂得了蛰伏。 姜遇棠明白了些许。 朝云帝还真的是用心良苦。 “当然,你要是心疼,想要帮他,朕也不会阻拦。”朝云帝又说。 兄妹能够相互扶持,也不失为好事一件。 推心置腹到了这般地步,姜遇棠便也问出了心中的好奇。 “二皇子也是陛下的子嗣,您就没有考虑过他吗?” 朝云帝思忖了下,沉声道。 “老二是有些才能,但为人过於阴险狭隘,过河拆桥只事没少做,不顾全大局,不讲究制衡,驭下之术,无容人之量,不堪重任。” 有些棋,是他深思熟虑之后才下的,並非只是为了一己私心。 谈起朝政储君之爭,要讲明的复杂关係太多,正巧父女抵达了明月楼,便没再继续,打算得空了再议。 琉璃瓦在阳光下格外璀璨耀眼,隨著朝云帝踏上了汉白玉阶梯,穿过这殿宇才看到了后面屹立著的华丽楼宇。 从门口望去,带来强烈的视觉衝击震撼感。 踏入之后,姜遇棠发现里面正如传闻一般,是由金玉打筑,云顶以檀木为梁,水晶玉璧为灯,珠帘为帘幕,范金为柱础。 就连窗欞都是由金丝交织而成,镶嵌著五彩斑斕的宝石,地面上投射出来的,都是绚丽的光彩。 比姜遇棠见过的任何宫殿都要美。 许多东西都是被封存了的,保管妥帖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的灰尘,就好像先皇后未离世,还在这里生活一样。 尤其是踏上金阶,来到二楼的寢宫,先皇后的梳妆檯上,还有著隨便摆放的釵环,六尺款的沉香木窗阔床边有著乱刻的涂鸦。 不用想,也知道是出自年幼的小玄宸之手。 而且,姜遇棠还看到了木质的摇车,长命锁等等。 “这些都是你母后在怀著你的时候,提前为你准备的。” 朝云帝介绍说完,又道,“这些才是冰山一角,还有其他更多的,朕怕霉坏,便收了起来。” 音落,就打开了一个柜子,將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有百家被,小小的虎头鞋帽,襁褓短衣,都是为姜遇棠亲手缝製的。 姜遇棠看到这些精致小巧的物件,心在不知觉间受到了触碰到了某种柔软的地方,原来,自己是这般被亲人期待著出生的啊…… 目光不禁扭头,看向了悬掛在墙上的画卷,里面的女人眉眼弯弯,带著恬静和蔼的笑容。 姜遇棠注视著,像是和对方穿越了时空重逢相见,在心中默默喊了一声,娘亲。 她回来了。 也谢谢她,给了她生命,带她来到了人世。 接下来的时间,朝云帝带著姜遇棠在明月楼的各处逛了逛,讲了许多旧物件的故事。 还一同在此地用了午膳。 父女相谈甚欢,那层初重逢的薄冰,在不知不觉间消融,关係拉近。 朝云帝对姜遇棠是存有亏欠的。 只觉得颁发了圣旨,恢復了姜遇棠的身份还不够,打算过几日带著她去太庙祭祖,昭告整个天下。 顺便,也祭拜一下先皇后。 姜遇棠没有异议的应下。 分別之后,天色还早,她想要去东宫一趟找玄宸,未料到先在宫道上看到了一抹鬼鬼祟祟的背影。 “公主,是奴婢眼花吗,奴婢怎么瞧著那宫女,有点像文小姐啊?”春桃心有不確定地问。 姜遇棠望著前方绿意盎然,小路遍布,纵横交错的园林,眯眸肯定地说,“不是像,就是她。” 春桃惊讶,瞪圆了眼睛,“她居然又进宫了?” 文佳儿是钦定的未来太子妃,自然是有著进宫的令牌。 只是,让春桃没有想到的是,在昨夜国宴上发生了那样丟人的事,文佳儿竟然还会露面…… 流云亦是同样的想法。 姜遇棠的眼中却是强烈的怀疑。 上次,她也见到文佳儿鬼鬼祟祟的,走了这条路,只是不小心跟丟了。 而如今文佳儿扮做宫女,再次踏上了这条路。 她这究竟是去见谁? 是想要干什么? “走,我们这次紧盯著跟上。” 姜遇棠撂下这话,便迈开了双腿。 春桃和流云赶忙跟上。 春桃不会武功,怕会惊动了人,便屏住了呼吸,將脚步放的格外轻。 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伸入了低矮的矮草,冬青树遮蔽了许多视线,地形复杂如迷宫,微风吹过在这静謐清幽的环境下只有簌簌的声音。 有了前车之鑑,姜遇棠將文佳儿盯得格外紧,又因为来过一次的缘故,这回倒是没有跟丟。 光影被切割的细碎斑驳,路面的石块被岁月磨的温润光滑,文佳儿走在上面,心臟砰砰砰在胸腔內狂跳著,似乎下一瞬就可以从喉咙中跳出。 她的掌心里面全是汗,左右张望,確定没有引起人的主意,紧绷著的神经这才鬆懈了点。 文佳儿熟练在路口一拐,来到了翠竹林背后,一处石径连接著的偏僻隱蔽的小偏门,欢喜地小跑了进去。 姜遇棠隔著一段距离看到。 不熟悉皇宫布局的她,不知道这偏门后通向是谁的宫殿。 她想了想,对著春桃道,“你在这儿等著,我和流云过去看看。” 春桃点头嗯嗯两声。 姜遇棠和流云靠近,来到了小偏门的附近,脚尖一踩,身轻如燕,飞身上了宫墙,看清楚了里面的画面。 四面环廊,布局格外的简单,似是宫殿后院的角落,堆积著许多废弃的杂物,看起来格外萧条。 而文佳儿,和一穿著墨色长衫,看不清楚脸的男子,竟然就那样堂而皇之的…… 相拥在偏门的后面缠绵! 第585章 她们在偷欢 一下子,姜遇棠的瞳孔遭受到了地震,脸色大变,什么情况? 文佳儿,这是给玄宸戴了绿头巾? 不止是她,宫墙上的流云,也都傻眼了,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天吶,他看到了什么。 所以文佳儿这两回在宫中鬼鬼祟祟的……都是为了与情郎私会? 疯了吧? 整个皇宫当中,谁不知道,文佳儿是钦定的未来太子妃人选,在下个月就要与太子殿下完婚了。 是谁如此大胆包天,敢动太子殿下的女人? “心肝儿,你终於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快给我亲个嘴儿。” 看不清脸的墨衣男子抱著文佳儿,吐出了混不吝的话语,笑著说道。 只是他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很像是…… “討厌死了你,每次都只是这样,你都不知道关心一下我,昨儿个在国宴上,玄宸那残废和他那个贱人妹妹联手欺负我,我受了很大委屈的!” 文佳儿冷哼了一声,有些不高兴地推了下对方的胸膛说道。 这一动作,刚好让姜遇棠主僕,看清楚了那墨衣男人的真容,带著邪气俊朗的长相,还真的是二皇子,玄釗! 姜遇棠方才听这声音,就觉得有些像二皇子。 没想到,还真的是他! “安心,你的仇,我都给你记著呢。” 二皇子曖昧地挑起了文佳儿的下巴,“倒是你,究竟想没想好与玄宸那残废分开啊?” 文佳儿被迫直视,眼神却有些闪烁。 她是嫌弃玄宸是个残废。 可玄宸在其他的方面,对她也是真的好,昨儿个自己那么丟人,还是他派人护送了自己回去…… 而且玄宸到现在都还没有被废,是太子呢。 二皇子这次回来,朝云帝態度不明,他人到现在,困在这冷宫当中不能脱身。 文佳儿的心里面百般矛盾,还没有想好究竟要不要真正跟了二皇子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到她的迟疑与沉默,二皇子一愣。 本以为这女人是个蠢的,哪成想,在这种时刻,还是有几分聪明在的。 对於文佳儿,二皇子当然不可能是真心,无非是看在她是太子喜欢的姑娘,又是文相女儿的身份背景上…… 不然,他才懒得勾引她。 一开始,文佳儿是不上鉤的,在上次回朝云,得知了太子双腿残废后,便慢慢软下了態度,给了二皇子可乘之机。 再加之背德的刺激感,让文佳儿新鲜,一来二去,与二皇子幽会廝混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 除了最后一步,几乎其他的都做完了。 二皇子败了兴致,鬆开了手,拉开了距离,脸上满是不高兴。 文佳儿的心中一紧。 “你怎么还生气了啊?” 二皇子看著她,眼中含著委屈和愤怒。 “佳儿,我喜欢了你多久,有多在乎你,你是知道的,好不容易熬到你也对我动了心,本以为我们会修成正果,你却还顶著他人未婚妻的头衔,你让我作为男人,怎么忍受的了?” 在这一瞬间,文佳儿为自己的私心而感到了惭愧。 二皇子从很久之前就喜欢她了,一腔真心。 但她,將他视为备胎,更多是想要成为下一任皇后的利用…… “釗哥哥,你別生气嘛,和玄宸退婚又不是简单的事,得需要从长计议。” 二皇子却反问道,“他那么喜欢你,要是你说不,他还能扣著你?” 他想要让文佳儿成为,那个主动退婚的人。 当朝太子,被一女子退婚拋弃,传扬出去,多有意思啊。 “还是说,你对那残废旧情未了?”二皇子又问。 “怎么可能的事,你给我点时间,好好想想吧,可以吗?” 文佳儿抬头,著急地盯著他。 二皇子的眼中一暗,没有回答。 文佳儿顿了顿,主动踮起了脚尖,抱著二皇子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对方长的也不算差,二皇子给予了回应。 接下来的场面,就沾染带了些少儿不宜的香艷。 宫墙上的流云,这会儿脸已经通红成了苹果。 他做错了什么,要来看文佳儿背叛太子殿下偷晴。 姜遇棠也无法直视,下了宫墙。 主僕二人远离了这扇偏门,走在了路上,流云问道,“公主,我们现下该怎么做?” 姜遇棠的心里面差不多有了主意,说道。 “这样,你和春桃在这里守著,我去叫太子过来。” 现下撞破,被外人得知,脸上无光,被当做活王八的人便是玄宸。 她不能让他成为笑话。 可玄宸,也不该被蒙在鼓中。 但是,他与文佳儿又是有感情基础的,不如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让他亲眼看个明白。 之后要怎么抉择,就看玄宸自己的了。 “成。” 流云应下。 姜遇棠怕耽误了时机,几乎是一路小跑著去了东宫。 彼时的玄宸,还尚不知所发生的一切,坐在桌案看,处理著公务。 在听到动静后,讶异抬头。 “棠棠,你怎么过来了,你陪完父皇了?” “嗯,是啊。” 顾忌著玄宸的顏面,姜遇棠没有直接开门见山。 玄宸坐在轮椅上,推著来到了姜遇棠的面前。 “平日里见你挺沉稳的,怎么现下,跑的气喘吁吁,脸上都是汗,先坐下来喝点茶歇一歇。” 他的眼中是对妹妹的关怀与心疼。 姜遇棠调整著呼吸,摆手摇了摇头。 “我不累,不用歇,就是觉得这么好的光阴,不该浪费在这宫中,不如我推你出去逛逛吧?” 玄宸轻蹙了下眉,只觉得莫名其妙的。 刚想要说话,姜遇棠就推起了他的轮椅。 “棠棠,你究竟是怎么了?” “就是我进宫之后,你还没有带我参观,介绍各处呢,正好趁著今儿个就办了。” 姜遇棠推著轮椅,出了东宫。 玄宸虽然心有疑竇,但对於姜遇棠,內心是有著天然的信任,便就这般纵容著由她推著自己出去了。 在路上,他还转身心疼地问道,“你这样累不累,要不然让十五来吧?” “我没事。” 姜遇棠现下怕的不是累,是怕晚了一步。 玄宸看姜遇棠的这推法,好像並非是想要去参观皇宫,更像是有目的性的…… 难不成,妹妹是有东西想要给自己看? 第586章 残忍的真相 想到这儿,玄宸便任由著她去了。 重新来到了先前的园林小道。 姜遇棠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推著玄宸,朝著前方的路段而过,周围满是绿意的风景飞快的掠过。 她这会儿脑袋中的思绪还挺多,一会儿是怕时间来不及,一会儿又是怕玄宸见到,要是承受不了,难过到崩溃该如何? 玄宸的双腿本就在康復阶段,要是受点什么打击刺激,影响了那岂不是让局势变得更为不妙了…… 想到他对自己的无数关怀,姜遇棠的心头沉甸甸的,似是压了块巨石般,有些说不出话来。 翠竹林的风景就在前方,很快就要抵达,却在这时,见到流云快步出现。 “公主,原来您和殿下太子在一起,难怪属下和春桃姑娘没找到您……” 姜遇棠推著轮椅的脚步停住,看向了流云与春桃。 他们俩这是什么意思? 流云对著她摇了摇头,示意文佳儿已经离开了。 她与二皇子的幽会结束了。 姜遇棠会意,轻嗯了一声,“我和太子殿下来赏景。” 她说著,看了玄宸的侧脸一眼,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惋惜的好。 “棠棠,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玄宸心有疑竇,忍不住地问道。 看著面前这张俊朗的面庞,姜遇棠难以亲口吐露出残忍的真相,打算回去之后,好好想想要该怎么办。 “这不,就是想和你多待会,看看风景。”姜遇棠这样回。 玄宸直觉姜遇棠没有说实话,话语转了转,究竟是没有继续坚持问下去,妹妹不想说,那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待到她愿意了,再听也不迟。 反正按照棠棠在父皇心中的份量,在这宫中也遇不到什么难处。 兄妹二人在园林逛了逛,待到了日落才结束分开。 玄宸回了东宫不久,就打算继续著手处理还没有看批阅完的公务。 想到先不久姜遇棠突然推自己出去的画面…… 他还觉得有些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才刚提笔,就又有人来了。 不是旁人,是文佳儿。 她用太子妃的令牌进了宫,要是不见玄宸一面,日后万一被人查档,是说不过去的。 彼时的文佳儿,已然不是那一身宫女的装扮,已然是恢復了正常的著装。 四目相对,玄宸顿住了。 “你怎么进宫了?” 文佳儿的视线避开了他的双腿,慢吞吞地说,“宸哥哥,我,我有点想你了……” 想到国宴上发生的事,玄宸的胸口闷闷的,看著她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无法说出重话。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你也看到了,孤还有要公务处理,没时间陪你,你要是无事的话,就回去吧。” 一改往昔的冷淡的態度,先是让文佳儿愕然了下。 玄宸他居然让自己回去? 先前她与玄宸也闹过矛盾,但每次,都是他先服软,来哄自己,像这样直白赶她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文佳儿站在原地,酸涩先从心中涌出,眼中蓄满了豆大的泪水,簌簌的滚落掉了下来。 玄宸刚一抬头,就见她失声,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顿住愣住了。 “你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文佳儿就对著他哭诉了起来。 “玄宸,你就是个负心汉,你怎么可以不理我,还赶我走?!你是不是变心,有其他的女人了?” 玄宸有些心疼想哄,但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他深吸了口气,抬目说道。 “你討厌我的身边有宫女,我近身伺候的人只有十五,何况,我要是变心,昨儿个在宫宴上就发作处理你了。” 文佳儿的哭声一停,有些心虚,但还是忿忿道。 “可是我昨天也经歷了很丟脸,很难过的事啊,我……不也是鼓足了勇气来找你的……” 说到最后,她不敢直视玄宸。 幸好,玄宸没有发觉。 想到二皇子,文佳儿的心里面有点乱,擦了擦眼泪,拖著哭腔说,“算了,反正你也不欢迎我,我走了。” 说完这话,就迈开了步子。 反正面露了就行了。 玄宸怔了下,自个儿推著轮椅,绕出了桌案,追了过去。 她就这样哭著出去,他有些不放心。 且他,也有些捨不得。 “佳儿。” 文佳儿擦著眼泪,回头看著他,“干什么啊?你还有什么事?” “就像是你说的,我们扯平了,互相都不生气了,好不好?” 玄宸过去,还是先服了软。 他的眉眼温润,又掏出了帕子递去。 “不哭了,別掉小珍珠了,这么漂亮的眼睛,哭的红通通的,要是让旁人看了,还指不定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文佳儿的心里面这才好受了不少,对,就该是这样的,这才是她熟悉的玄宸。 她接过了帕子,“本来就是你欺负了我,日后你不许不搭理我,更不许赶我走,否则,我就不要了你了,知道了吗?” 男人自是应该大度,文佳儿又一直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有点儿小女孩的脾气也是正常。 玄宸佯装害怕,耐心的应下。 文佳儿拿著帕子擦了擦,找地方坐了下来。 “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玄宸知道她的口味和喜好,熟练对宫人吩咐著。 彼时的文佳儿,目光停留在了玄宸英俊非凡的侧脸上。 他对自己挺好的,温柔耐心,她的那些小脾气,他都可以包容全收…… 就是有些时候,太懂分寸的,谨记著男女大防,便有些无趣了。 还有,也是最关键的,便是玄宸的双腿了。 要是他没有成为残废该有多好,那玄宸定然是自己的第一选择,可惜…… 文佳儿垂下了眼帘中,闪过了一丝嫌弃。 她不想要一个废人当自己的夫君。 文佳儿想好了,只要这次二皇子犯了这么严重的罪行,还可以从冷宫中脱身。 那么,便是大局已定。 届时,她会如二皇子所说那般,主动选择与玄宸结束…… 反之,就继续和他勉强勉强吧。 玄宸其实是有许多的话要与文佳儿说的。 他觉得他们之间的问题,並没有得到根源实质性的解决,存在著许多含有隱患的矛盾。 第587章 因为我比你聪明 精致玲瓏的小点心,配著香酥的奶茶被端送了上来。 文佳儿双眸一亮,被美食治癒,恢復了心情,慢慢品尝。 玄宸斟酌了下话语,说道。 “佳儿,有些时候,语言也是可以化为利刃的,旁人或许也会在私底下议论我的双腿,但远不及你亲口说出的那般伤人。” 文佳儿咀嚼的动作一停,娇俏的小脸沉了下来。 好端端的,又说他的双腿干什么? 搞得她的食慾都没了。 何况—— 她嘟噥道,“你的双腿本来就有……问题了,我又没说错什么。” 可能是因为姜遇棠的教训,让她的字眼收敛了些许。 玄宸想了想,打算將真相说出。 “其实棠棠,也就是我的妹妹,她……” 话才刚说了一半,就被文佳儿给极不耐烦的打断,將吃了一半的糕点,都给扔到了碟子当中。 “食不言寢不语,你一直说说说个不停,要干什么,討不討厌啊?” 烦死了。 和二皇子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不会说这些让自己不高兴。 玄宸语塞了下,直当她是小姑娘脾气。 他只得止住了话题,温柔轻哄说。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不说这些了。这些芙蓉糕,可是东宫独有的,回了家就吃不到了,真的確定不吃了吗?” 文佳儿轻哼了声,这才慢慢用了起来。 玄宸其实还是想要,文佳儿能给姜遇棠道个歉的,但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是不可能了。 还不如不提。 “你先前不是一直抱怨说,我没时间陪你吗,明儿个下午,我带你鏤月轩逛逛如何?”玄宸主动邀约道。 文佳儿听到这话,最先想到的是玄宸残废的双腿,和这么一个废人出去,多丟人啊…… 但,玄宸出手是真的大方,鏤月轩里面那些自己捨不得买的首饰衣裳,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给自己买了。 拒绝又有些可惜。 文佳儿在心中纠结了一番,最后勉强答应了下来。 “……那好吧,不过我们要低调一些,最好不要被旁人看到,传出去不好听。” 玄宸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他们还没有正式成婚的缘故,欣然同意。 文佳儿用过了茶点就要走。 玄宸要送,再次的被她给拒绝了。 只能推著轮椅到东宫的门口,目送著文佳儿的背影,心里面却总归有些放心不下,派了人隔著一段距离去送。 文佳儿发觉到跟在后面相送的宫人,心里面烦的要死。 玄宸简直是多此一举,宫里面的戒备这么森严,能出什么事啊。 他变得越来越像是个老妈子了。 夜色浓郁,天空繁星点点。 玄宸回了东宫,在重新要处理公务前,在烛火明亮的宫殿內,对著十五吩咐说道。 “你从库房里面,將去年得到的那块翡翠,以文小姐的名义,派个生脸给九公主送过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说这是文小姐的赔罪礼,说她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十五站在桌旁,脸上满是苦闷,“太子殿下,您这又是何必……” 为什么要在背地里为文佳儿做这些? 他觉得那文佳儿,没什么好的。 玄宸说道,“棠棠是孤的亲妹妹,佳儿是孤未来的妻子,日后都是一家人,总不是让她们的关係一直这样僵下去。” 矛盾本是因他而起,如果他不来做这个调和的人,那要自己还有什么用。 “再说了,文相这些年,在朝中帮了孤不少。” 十五语塞了下,这点的確是无法否认的。 文相是朝云百官之首,德高望重,在朝堂中有些不小的影响力,给予了玄宸许多的支持。 再加上联姻这一纽带,就更是成为了难以分割的利益共同体。 只是,那样高风亮节的文相,怎么会生出了这么一个刁蛮任性的姑娘来? “属下这就去办。” 玄宸嗯了一声,伏案忙碌。 姜遇棠在碧玉阁正要去用晚膳,便收到了这所谓『文佳儿』的礼物。 对方將一锦盒递来,歉意道。 “九公主,我们家小姐对於昨夜的事,反省了许久,深感抱歉,也已经是知道错了,特命奴才来赔礼道歉,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同她计较。” 四四方方的盒子里面,装著的是一块水头极好的翡翠,不输於姜遇棠先前在珍宝阁挑选,文佳儿摔断的那一根。 可是,这真的是文佳儿送的吗? 姜遇棠想到今日发生的种种,才不相信文佳儿能突然转了性子,猜测这块翡翠,极有可能是玄宸送的…… 顿时间,她的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文佳儿与二皇子有染。 而玄宸却还在背后,为她考虑做了这些。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那人很快离开不见。 春桃看著手中的盒子,挠了挠头。 “公主,这该要怎么处理?” 姜遇棠的心臟发沉,思绪无比的烦乱,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告诉玄宸,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拖的时间越久,就对玄宸越是残忍。 可是,她要该用什么方式说出? 姜遇棠的眉头皱的生紧,对著春桃回了一声。 “你先找地方收好吧。” 春桃点头应下。 可能是心里面装著事,姜遇棠的晚膳没胃口,只动了几筷子,就停了下来。 她出了厅堂,来到了阁楼露天的顶层,站在栏杆前,望著夜空中弯弯的月亮。 姜遇棠思考的入神,连旁边来人都没有发觉。 “出什么事了?” 说话的人,是谢翊和。 姜遇棠扭头,就看到他盯著温既白的那张脸,不知何时,来到了此处。 她愣了一下,“你不是身子不舒服,在歇养吗?” “已经无碍了。” 谢翊和不以为然道。 他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压根就没让江淮安帮忙。 且方才的晚膳,谢翊和就在,观测到了姜遇棠的异常,实难放心。 “愁眉苦脸,可是会变丑,究竟出什么事了,同我讲讲呢?” 姜遇棠一顿,扭头反问,“可是为什么要和你讲?” 那就是真遇到事了。 谢翊和唔了一声,回答说,“因为我比你聪明。” 瞬时,姜遇棠瞪圆了眼睛。 第588章 谢翊和,坏还是你坏 谢翊和的薄唇带著浅淡的笑意,眼底带著柔光。 “你一个人在这里苦恼了这么久,可见是没有对策的,还不如同我讲讲,指不定我能给你拿上什么主意呢。” 他又道,“而且有一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叫两个臭皮匠臭死一个诸葛亮?” “明明是三个臭皮匠好吧,你少乱改了。” 姜遇棠纠正一声。 眼前是一双不服气的水眸,谢翊和微挑了下眉梢。 “差不多。” 事关玄宸,姜遇棠很是纠结要不要告诉给他。 谢翊和的狭眸深深,凝视著说。 “別忘了,我还有把柄在你手中,是绝对不会透露给旁人的,你想,是不是这个理?” 姜遇棠知道,他所说的把柄,就是冒充朝廷命官一事,便呵呵冷笑了两声。 他大胆包天,竟然敢做,那自然是留好了退路的。 不过,面对玄宸的事,她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於是迟疑了下,將今儿个所看到的一切都给讲了出来。 “玄宸那般在意文佳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这件事,也怕由我的口说出,会影响了我们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兄妹感情,可又觉得,这样瞒著他很不好。” 谢翊和明白了过来。 所以,她是为了这件事而闷闷不乐。 “你的顾虑没有问题。感情问题,也不该拖泥带水,长痛不如短痛,该让玄宸知道。” 玄宸身为太子,没有姜遇棠想像中的那么脆弱。 姜遇棠觉得有点道理,“你有主意?” 谢翊和轻嗯了一声。 “其实处理起来也不难,二皇子明知文佳儿的身份,却还与对方纠缠不清,肯定是另有所图,这二人既然搅合在了一起,那肯定是还会有下回。” 姜遇棠抬头,看著侧边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等著下一次带玄宸抓他们一个当场?” 音落,谢翊和屈指,敲了下她光洁的额头,喟嘆了一声。 “笨,转个弯,换个思路呢。” 姜遇棠单手捂著额头,瞪著他,却也反应了过来,谢翊和的意思。 內心的迷瘴拨开,她的水眸亮了起来。 谢翊和等著她来道谢,结果,就见姜遇棠盯著他几许,来了一句。 “行啊谢翊和,坏还是你坏。” 有些点子,还真有他可以想到。 姜遇棠的这反应,让谢翊和又好笑,又好气的。 小没良心的。 “我这是在替谁参谋呢,你就是这样谢你军师的?” 姜遇棠回懟,“谁让你对我动手的?” “我哪里敢对你动手,你记反了吧?” 谢翊和淡声反问。 明明是她,动手的次数更多。 扇了他好几回耳光,险些咬掉了他的皮肉,又给他下了好几回药,简直是数不清的战绩…… 可姜遇棠和他摆设的不是过去,在谢翊和的注视下,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一副看你怎么狡辩的模样。 谢翊和无奈地笑了笑,“这也算?” “冒犯公主,怎么不算?”姜遇棠有理有据。 “那我看看。” 谢翊和侧身,两个人便成了面对面站著。 他低头瞧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接著道,“还挺严重,再不上药,就要痊癒了。” 姜遇棠,“……” 罢了,看在他替自己出了主意的份上,就不与他计较。 淡雅的沉木香气縈绕在了他们之间。 姜遇棠抬头,就看到了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视线的谢翊和。 瀲灩细长的桃花眼,漆黑如墨,就像是坠落在天边的星,当真是看狗都深情。 偏偏,这双眼的主人没有发觉。 谢翊和的神色不变,眉眼依旧清冷,“好了,麻烦解决了,再去吃点东西吧。” 免得半夜了胃又不舒服。 姜遇棠方才倒是没感觉,这会儿的確是有些饿了。 “现下晚膳都撤了吧?” 她隨著他转身,下了阁楼。 姜遇棠不太想麻烦宫人再辛苦一趟。 谢翊和似是早就料想到了,边走边说道,“我让厨子给你留了。” 姜遇棠嗯了一声,顺口问道。 “对了,你上午那会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毛病,”谢翊和不太愿意去谈这个问题,就故意道,“怎么,你要帮我诊断?”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没什么大碍。 姜遇棠轻嗤了声,“想得倒是挺美。” 说完这话,就先一步下了台阶。 谢翊和垂眸,轻勾了勾薄唇,隔著一段的距离,慢步跟了上去。 他识趣,没有再去打扰姜遇棠,只是远远的看著她,去了膳厅那边,重新落座在了桌前。 末了,还吩咐起了流云,似是在交代什么。 估计是在说玄宸的那件事。 二皇子和文佳儿搅合到一块儿,真正的目的谢翊和不难猜到,为的文家的势力,顺便藉此狠狠羞辱玄宸一把。 二皇子又非良善之辈,怕姜遇棠行事会出紕漏,左思右想,有些放心不下,便给宫外的楚歌他们递了消息,多作交代。 隔日,是朝云的大朝会。 二皇子被关进冷宫多日,一眾党羽绞尽脑汁,想要他能平安出来,便在北冥一事上,如先前的苏瑾般为他极力开脱。 好巧不巧,二皇子先前被任命修河堤的工程完美结束,当地百姓无比感激。 在冷宫的二皇子得知,心中一合计,就利用百姓们联名签署了一份谢恩状,又让官员在朝堂上多作美言。 不少朝臣都在藉此观察朝云帝对二皇子的態度,来看今后朝堂的风向。 朝云帝当朝宣告了对於二皇子北冥一事的处置。 功过相抵,將人放出了冷宫。 但究竟是牵扯到了小九公主,罚了二皇子三年的俸禄。 三年的俸禄,对於二皇子来说不痛不痒的,毕竟在修河提的工程上,他是从中捞了不少的好处。 当下,就领旨出了冷宫。 朝臣们见此情形,便知道朝云帝还是属意於二皇子的,不然,不会就此轻易揭过去。 看来,玄宸的太子之位要坐到头来。 姜遇棠是在宫道上偶遇了二皇子,这才得知了这一消息。 对方刚从冷宫出来不久,还穿著那一身墨色的长衫,面庞是掩盖不住的春风得意,脖颈间还有著…… 红色浅浅的印记! 第589章 像是吻痕 看起来像是被蚊虫叮咬的,又像是……吻痕! 而二皇子在昨日,才见过文佳儿,这具体是什么东西,姜遇棠的心中已有定论。 她的脸色微微发冷。 二皇子见到了姜遇棠,也是愣了那么一下。 转而,唇角噙著一抹冷笑。 “听说小九公主在国宴上,大出风头,引得父皇青睞,颁发圣旨,承认了你的身份,既如此,那咱们便也就是一家人了,本皇子好歹也算是你名义上的皇兄,你放心,今后本皇子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到最后,声音带著那么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二皇子人虽然在冷宫,消息却是灵通。 姜遇棠的脚步停住,眼神凉凉,说话更是不客气。 “二皇子与其在这里同我说这些,不如好好回去照顾一下大公主和駙马,估计他们直到现下,都还下不了床吧?” 二皇子气结,脸色无比的难看。 亏这贱人,还好意思说。 要不是因为她,父皇怎么可能会那般重罚大公主他们…… 这些帐,他全都会一笔笔的算回去。 就在这时,下了早朝的玄宸,在回东宫的路上,便是看到了这二人对峙的一幕。 怕姜遇棠受了欺负,他当即变了脸色,直接让十五推著轮椅过去。 “玄釗,小九公主多得父皇看重想必你也听说了,你胆敢对她不敬,当心再回冷宫。” 二皇子听到这话,被气了个不轻,脸都黑了下来。 不是,究竟是谁对谁不敬啊? “棠棠,你没事吧?”玄宸扭头,关切地问道。 姜遇棠摇了摇头。 二皇子的心里面咽不下这口气,冷不丁的,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唇角。 故意当著玄宸的面,摸了下脖子,亮出了那吻痕来。 “还是朝云好,天气都没京城那么冷,穿著清凉些也无妨……”他对著旁边的小太监说。 这话实在是莫名其妙,玄宸蹙紧了眉头,有些不太理解的看了过去。 自然,就注意到了二皇子脖间的印记。 因二皇子这段时日都待在冷宫,玄宸便也就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先前在路上的花粉过敏症状,还没有好转。 小太监亦是一头雾水的,但还是赔笑回道,“是啊,今儿个的日头也不错。” 二皇子望著不远处的园林,眼底满是不怀好意。 “何止呢,那儿的风景也不错,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指不定我们还能抓住什么私会的小宫女,野鸳鸯呢。” 玄宸的嘴角发沉,不悦地看了二皇子一眼,这人青天白日的,在说什么混帐话呢。 他不想妹妹听到这话污言秽语,“棠棠,我们走。” 知道真相的姜遇棠,袖子下的拳头忍不住地攥紧。 她跟上了玄宸的轮椅。 二皇子站在原地,不禁畅快地笑了出来。 有些人,被戴了绿头巾都不知道。 还蒙在鼓里面,做那傻子呢。 “二二二皇子,您这是怎么了?”小太监吞了吞口水,眼神满是无法理解。 这二皇子莫不是在冷宫待了太久,先神志不清了? 二皇子回神,冷瞥了一眼。 但他的心情,快意非常,哼著小调,离开了此处。 阳光正好,玄宸带著妹妹去了东宫一同用午膳。 顺便,姜遇棠又替他检查了下双腿。 无人的宫殿內,玄宸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在地板上艰难的迈开了脚步…… 在无人搀扶的情况下,走了一步,又一步。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满是汗珠,喘著气朝著姜遇棠看来,挤出了一抹真诚的笑容。 “怎么样,是不是比先前好多了?” 差不多到这个月中旬,玄宸就不需要偽装,也可以真正的摆脱轮椅了。 姜遇棠看著这个样子的他,有些心疼,快步上前搀扶,还將帕子递了过去。 “很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病者。” 说完这话,看著擦汗的玄宸,又问道。 “对了,文姑娘知道这件事吗?” 说起这个,玄宸的眼神黯淡了下,重新坐回到了轮椅上,佯装无所谓的口吻说。 “还没有,还是等我痊癒了,能走到了她的面前,再给她一个惊喜吧。” 姜遇棠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下午你有何安排?”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玄宸看了过去。 姜遇棠打著哈哈,“想知道身为太子殿下,一日的行程是有多繁忙。” “待会,说是正事,也算不上……” 玄宸轻咳了一声,说道,“佳儿昨日来东宫同我道歉了,她本就是个小孩子心性,我便也计较,便约了她出门,棠棠,你还生她的气吗?” 问到最后,他明显有些小心翼翼。 姜遇棠嘆了一声。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要不是玄宸,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和文佳儿置那一口气,只是…… 看著玄宸,姜遇棠的眼神复杂了下。 在用过了午膳之后,就与他分开了。 想著文佳儿说要低调些,玄宸便特意换了身便装,只带了十五,就出了东宫。 他乘坐著马车,来到了盛安的文相府,去接文佳儿。 这回,倒是没等待多久,文佳儿就出来了。 但她的身边,多了个姑娘,並非是文佳儿的侍女,而是她的庶妹,名为文桐桐。 玄宸一愣,有些不喜。 文佳儿给他介绍过这人。 说是姨娘所生,为人心机深沉,和文佳儿向来不对付,说是心思很多。 玄宸听文佳儿这样的话说多了,爱屋及乌,对这文桐桐,自然是心有牴触。 “怎么带她来了?” 文佳儿瞥了身后的人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说,“她都没有去过鏤月轩,带她出去见见世面咯。” 除了想要给文桐桐炫耀一下之外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她的贴身侍女告假了,想要让文桐桐来伺候。 文桐桐来到这马车,简直是坐立难安,连头都不敢抬,敏锐的感受到了太子殿下的不悦。 便道,“大姐姐,您和太子殿下出门,我,我跟著不合適,我就还是不打扰你们,先回丞相府了……” “坐下!” 文桐桐刚要起身,文佳儿就生气开口,自己让她走了吗? 第590章 文桐桐 “谁说你打扰了,我和太子殿下都不会介意。” 文桐桐只能訕訕落座。 很快,马车就行驶在了盛安的街道上。 文桐桐不敢多嘴,默不作声,恨不得把自己当成透明人。 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鏤月轩。 这是盛安官家夫人小姐最爱来的地方,铺面是选在盛安最繁华的正街,乌色门面上雕刻著百鸟朝凤的透花团,中央悬掛著的是由书法名家题字的黑檀木牌匾。 一般寻常的百姓路过,只敢望上一眼,根本没有踏足的勇气。 文桐桐都是头回来这种地方,眼中满是新奇。 她的姨娘不受宠,自己又不討文相的欢心,在相府当中的生活,过的只比普通的婢女好上那么一点。 如今乍然来到了贵女们口口相传的地方,才知道以前的自己真如井底之蛙一般,坐井观天,这会儿踏入了鏤月轩,真是如刘姥姥进大园观一样的心情。 明亮的光线,轻奢的香气,流光溢彩的琉璃灯,伙计们端著木托,將珠宝陈列展示了出来。 玄宸坐在轮椅上,注意力全都在文佳儿的身上,问道,“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文佳儿也不客气,颐指气使的说。 “除了这个之外,其他的我都要。” 玄宸含笑一一应下,让伙计们將文佳儿所说的留下。 文佳儿还想要让他们换一批再看看。 忽地,就在这时,告假的婢女急匆匆而来,似是有急事来找文佳儿。 “小姐。” 文佳儿看到她的出现一愣,好像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变,问道,“你怎么来了?” “夫人她找您有点急事……”那婢女嘴上虽然这样说著,但手指对著文佳儿比了个二。 文佳儿的心臟,立刻砰砰砰的狂跳了起来。 难怪她会突然找到这里来。 她不敢去看玄宸的眼睛,说道,“宸哥哥,你听到了吧,我娘找我,那我就先回去了。” 玄宸坐在轮椅上,脸色愕然了下。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文佳儿的眼神飘忽,“估计是一些家长里短,用不上你。” 转而,目光停留在了文桐桐的身上。 自己要去见二皇子,肯定是不能带著她,坏了自己的好事。 “桐桐,那个,我就先回去了,你就留在这里,继续给我挑首饰吧。” “啊?” 文桐桐瞪圆了眼睛,有些头皮发麻。 她大姐姐这是在搞什么啊? “大姐姐,这不合適吧,我还是和你一起回府去吧。” 让她和太子殿下待在一起,算是怎么回事? 文佳儿看著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烦。 “让你挑就挑,哪里来的这么多的事,宸哥哥,你记得付银子哦。” 说完这话,也不管这二人究竟是何想法,便带著婢女,先行出门离开了。 文佳儿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了起来。 听说陛下释放二皇子出了冷宫,先前她还不相信,如今瞧来,果然是真的。 看来陛下,是真有意於二皇子的! 那么他们先前的承诺,有关於和玄宸退婚一事,自己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履行? 鏤月轩內被留在原地的二人。 彼时大眼瞪小眼的。 玄宸这会儿的脸色不太好看。 文佳儿有急事要走,他可以理解,可是將文桐桐留在这里,算是个怎么一回事? 文桐桐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位公子,还要继续吗?” 还是伙计,率先出声打破了这份诡异。 玄宸顿了顿,“继续吧。” 转而,看向了文桐桐,“那就烦劳你,为你大姐姐挑选一下吧。” 文桐桐怯生生的应下。 她的年岁要比文佳儿更小些,瘦尖尖的下巴,生的还算白净秀气,有著一双清澈的圆眼,像是不经世事的天真与单纯。 穿的也土气土气的,还是前几年盛安时兴的料子,连文佳儿的婢女都不如。 玄宸看到一顿,想到了文佳儿先前所说的话,说文桐桐最会扮可怜,装无辜,博人同情了。 这姑娘的城府心术居然这么深? 不过也与他没关係。 文桐桐努力回忆文佳儿的喜好,认认真真的选了几件来。 然后,转身问道,“太……宸公子,这些应当够了吧?” 玄宸也觉得差不多了。 又见她的眼光不错,就想到了自家妹妹,不想厚此薄彼,也想要给她挑选几件来。 文桐桐没有什么异议的应下。 伙计们包著首饰,差不多十几个锦盒,文桐桐在旁边看著,內心无比的唏嘘,乖乖,这得要多少银子啊。 玄宸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还以为对方是羡慕,且让文桐桐白帮忙內心还挺过意不去,便问道。 “文姑娘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隨即,又在后补充说,“权当做是方才帮忙的谢礼。” 文桐桐的思绪被骤然打断,赶忙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您不必客气。” 玄宸坐在轮椅上,看著这姑娘木訥呆傻的样子,轻微皱了下眉头。 不是说这个文桐桐的心机很深吗,怎么现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还是说,故意如此。 不管究竟如何,玄宸都没有探究的兴致,更不想因为这个小小的人情,再与这人多有交集。 他便直接对著那伙计说,“將那对耳饰包起来,送个这位姑娘。” 文桐桐被惊到了,瞪圆了眼睛。 这太子殿下怎么还送啊? 她就只是帮忙掌了掌眼而已,是真没想著要报酬。 “宸公子,这耳饰太贵重了,真不劳您破费。” 这话传到玄宸的耳中,却带著些许阴阳怪气。 方才那对耳饰,在这一堆给姜遇棠与文佳儿名贵的礼物当中,属实是廉价到没眼看。 他重新打量了文桐桐几眼。 这姑娘看起来文文弱弱挺单纯,还挺有套路的。 嫌便宜讽刺自己小气,看不起他是吧,行! “將和这耳饰配套的头面全都包起来。”玄宸说道。 文桐桐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了,太子殿下是疯了吧?怎么还越送越贵了。 这一套下来,少说也要四五百两银子。 她哪里能收? 可是对方是太子殿下,再拒绝怕是不好吧? 第591章 揭穿了她 不对,她可以將这一套头面,放到文佳儿的礼物当中,也算是变相的还了回去啊。 “那就多谢宸公子了。” 玄宸的嘴角轻扯了下,这回就收了? 贵重了便是没问题。 在这一瞬间,二人在內心同时给对方贴上了標籤。 她果然是—— 他果然是—— 地主家財大气粗的傻儿子! 文佳儿低著头是这样想的。 玄宸冷瞥了一眼,想的是,装傻充愣,假扮天真的心机女! 文桐桐看著坐在轮椅上的玄宸,欲言又止了片刻,说道,“您经常这样吗?” 什么? 玄宸轻皱了下眉头,没太明白她话里面的意思。 文桐桐吞吞吐吐地说,“您这样,其实很容易被人骗的。” 她就只是帮了那么一点点的小忙而已。 玄宸坐在轮椅上望去。 就看到文桐桐一脸好心的样子,似是真的在为了他著想考虑。 自己不就是被她给骗了吗? 可是她这贼喊捉贼又是什么招数,以退为进? 玄宸有些看不懂了。 刚巧就在这时,鏤月轩的大堂外传来了一阵动静。 玄宸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就发现……来人居然是自己的妹妹! 他的眼中满是惊讶,“棠棠,你怎么在这儿?” 姜遇棠出宫,当然是执行计划,来帮玄宸知道真相的。 文桐桐站在旁边,彼时的目光也落在了姜遇棠的身上。 她在相府,耳濡目染之下,稍稍知道一些宫中的事…… 看玄宸突然转变成了如此热络的態度,想来这姑娘就是新认回的小九公主了。 毕竟这些年,太子殿下的身边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 再仔细看这二人的相貌,的確是有一些相似之处。 “这位是?” 姜遇棠扭头,发觉了文桐桐这张生面孔问道。 她道,“怎么就你们俩在这儿?” “这是佳儿的庶妹,文桐桐。”玄宸先介绍说。 文桐桐微微頷首,靦腆地笑了下。 “我大姐姐有点急事,先走了,让我留在这里,帮她来挑首饰。” “有急事走了?” 姜遇棠的眼中暗了下,脸上故作诧异地说道,“可是就在刚才,我还看到她了……” 玄宸听此,感觉有点不对。 佳儿没有回府? 他的眉心微动,扭头吩咐道,“十五,你先派人送小文姑娘回去。” “是。” 十五赶忙应下。 文桐桐糊里糊涂的,却听出文佳儿好像骗了他们,心里面有点儿想不通,疑惑的离开了鏤月轩。 大堂內重新安寂了下来。 “棠棠,你是在哪里见到佳儿的?”玄宸坐在轮椅上,忍不住地问道。 他並非不通情达理之人,要是文佳儿不想待在鏤月轩,说想要换个地方玩,自己是绝对会答应的。 可是她现在以家中有急事的名义,欺骗自己是什么意思? “就在街头的茶楼,好像还约了什么人,挺高兴的,我还以为是你们的见面已经结束了……” 姜遇棠面不改色说著,內心是无比的沉重。 其实这次文佳儿与二皇子的见面,是她亲手策划的。 诚如谢翊和所说,长痛不如短痛,不能再让玄宸继续蒙在鼓中,接著不知情下去了。 於是,就改变了思路,不再傻傻等著二皇子与文佳儿私会,而是主动…… 给这对野鸳鸯,以对方的名义派人捎了要见面的书信,將地点约在了茶楼。 计策出乎意外的顺利,二皇子和文佳儿信以为真,全都上鉤了。 现下,只差玄宸出面,看清楚未婚妻的真面目了。 玄宸听到这话,本能想到了文佳儿是去见手帕交了。 但,她那样大的胆子,见个手帕交,至於和自己撒谎吗? 越想,就越是古怪。 “我去看看。” 玄宸让十五付了银子,就出了鏤月轩,一路径直前往了姜遇棠所说的茶楼,给了点银子和掌柜的打听了下,很快就知道了文佳儿究竟在哪个雅间。 姜遇棠不放心,一直跟著。 大堂內的热闹的说书声掩盖了上楼的动静,二楼冗长的过道內轮椅从上碾过,空气中飘散著浓郁的茶香,来到了最后的雅间。 一路上,姜遇棠复杂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玄宸的侧脸之上。 玄宸的眉头紧紧蹙著,文佳儿究竟是要做什么,必须要背著自己? 他想要搞个明白。 一行人很快抵达。 还没有去进去,就先听到了里面熟悉的男子声音。 “现下本皇子已经从冷宫里面出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履行承诺?” 说话的人,正是二皇子。 他以为文佳儿今日约自己而来,为的就是这件事…… 空气突然陷入了死寂。 玄宸的轮椅停住了,脸色变得不可置信。 文佳儿的雅间,为什么二皇子玄釗会在里面? 还有,他们所说的履行承诺,是履行什么? 在二皇子问完之后,雅间內的文佳儿没有回应。 二皇子似是对此有些不高兴,声线又很快的传递了出来。 “嗯?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和那个残废退婚?还是说,你捨不得那个瘫子,先前在冷宫所说的话,只是为了哄本皇子?”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还会喜欢他……” 文佳儿气喘吁吁的否认,语气带著些许的曖昧,也不知道彼时具体究竟是在做什么,给人带来了无尽遐想的空间。 大堂內的说书喝彩声仍在继续,二楼的雅间大半都是空著的,轮椅静静停在雅间的门口,坐在上方的玄宸这会儿却入坠深渊。 他浑身冰凉,寒意渗入到了骨头缝里,血液似是被冻结住了,无法流动,感受不到丁点儿的暖意,就好像是…… 坠入进了一场极致可怖灰暗的噩梦。 “好吧好吧。” 未婚妻继续在雅间內出声。 多年的感情基础,让玄宸无比的了解她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態,似是可以想像到此刻文佳儿此刻的样子,被缠腻的没办法选择了妥协。 “那等过两日吧,我就和玄宸说个明白……” 早朝上朝云帝的態度,已然是说明了一切。 既然玄宸做不成太子了,那么,她也没有再继续这段婚约的必要。 文佳儿想的很简单,玄宸那么喜欢她,宠著她,自己说了,他再难过失落,也不会耽误了自己,只是…… 第592章 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想到了真要与玄宸结束。 文佳儿的心里面怎么这么不舒服啊? 就好像是被绣花针扎了一样,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 “那就这样说定了。” 二皇子如愿以偿,薄唇勾起了邪佞的笑容。 他搂著不在状態的文佳儿,直接用力地深吻了上去。 二皇子无比期待著,玄宸知道文佳儿早就背著他同自己好上一事,更期待的是,文相一族全都支持於他…… 女人,势力,全都没了,双重打击,他很想要看到,玄宸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 雅间內的氛围染上了旖旎。 砰的一声,门外传来了剧烈的响动,打扰到了这对私会的野鸳鸯,两个人的身子都怔了下。 什么情况? 门栓晃动,慌乱感油然而生,文佳儿做贼心虚,想要与二皇子分开,又是一声巨响。 雅间的两扇门被人给从中硬生生的撞开了,哐当摔破在了门板上,冷清的空气灌了进来。 映入眼帘的是满脸愤怒的十五。 以及,坐在轮椅上的玄宸,和面色冷冷的姜遇棠。 画面仿佛在这一刻,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玄宸亲眼目睹,自己的未婚妻文佳儿,衣衫不整,口脂晕开,脸色发红,髮丝凌乱地躺在二皇子玄釗的怀中…… 所以,这就是文佳儿所谓的家中有急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他还像是个傻子一样的担心,问要不要帮忙。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心臟好像是被人硬生生的给劈开成了两半,血淋淋的。 软榻上的文佳儿,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心臟慌乱扑通扑通狠跳著,几乎快要从喉口跳出。 “宸哥哥,不,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她狡辩说,人想要从二皇子的怀中出来。 二皇子没有撒手,紧抱著文佳儿,依旧將她固定在了胸膛前。 他寻衅的看向了玄宸,勾起的嘴角带著浓郁的笑。 文佳儿急了,一把挣了二皇子站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玄宸会在此地? 玄宸痛苦地看著她,袖子下的拳头紧握,几乎快要將指骨掰碎,在控制不住的颤抖著。 他出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她,是什么时候与二皇子搅合到了一块儿?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文佳儿这会儿的心情,和天塌了没什么区別,神经紧紧崩著,头皮发麻,仍旧试图狡辩。 “这只是一个误会!我、我……和二皇子是被人陷害的!对,我们就是被人陷害的……” 她心存侥倖,竭力为自己找补,却不成想,话还没有说完,一向对她宠爱有佳的玄宸,突然和变了个人一样。 他的面庞慍怒,连带著声调都拔高了,厉声质问道,“你躺在他的怀中,与他缠绵,也是陷害?!!” 玄宸又难过,又愤怒,无数情绪交织,快要將他给气疯了。 他敬她,爱她,將她捧在掌心里疼著,再怎么情到深处,也谨守著君子之礼,捨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 她的任性跋扈,恶语相向,他全都加以理解,照单全收,得到却並非是同样纯粹认真的感情,而是痛彻心扉的背叛。 姜遇棠就知道真相揭开,会是这样的局面,心臟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大手给狠揉了一把,也跟著一併难受了起来。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了玄宸的脸上,生怕他会因此有个什么好歹,一直紧密观察他的身体状况。 文佳儿本是心虚无比愧疚的,可是被玄宸这样凶了一下,顿时愣愣地站在了原地,慢慢浮现起了恼怒的情绪。 他这是什么態度,凭什么吼自己? “太子殿下,佳儿究竟是姑娘家,就算有错,你也不必將话说的这般难听吧……” 二皇子在后面的软榻上,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说道。 玄宸怒地扭头,切齿道,“这里有你什么事?” 他还没有和二皇子算帐,他倒是先在这里跳上了。 “你差不多得了。” 文佳儿皱紧了秀眉,当著玄宸的面维护起了二皇子。 她道,“他方才哪里有说错?” 二皇子站在文佳儿的旁边,脸上带著刺目的笑意。 看吧,这就是他玄宸喜欢的女子。 他的衣衫松松垮垮的,脖颈上嫣红的吻痕格外刺目。 冷不丁的,玄宸想到了二皇子上午所说的那些话,一字字,一句句,全都是迟来,和后知后觉的羞辱…… 他冷笑了下,凉凉地看向了文佳儿,问道,“你对他是认真的是吗?” 文佳儿难道看不出,二皇子接近她的意图吗? 有著自己与夺储的关係在,二皇子对她,怎么可能会是真心的? 听到这话,文佳儿顿了一下。 二皇子虽然没有玄宸这般体贴,但待她也是挺好的…… “当然。” 她自信十足地说出。 玄宸沉默了片刻,似是下定决心,做出了选择般,点了点头。 “行,孤尊重你的选择。” 文佳儿不解地看著了他,就听玄宸接著说道,“从即日开始,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音落,便硬生生的扯断了衣袍的一角,扔在了文佳儿的面前。 “孤会上奏,恳请父皇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 如她所愿,他们结束了。 从此之后,他们將再无任何的关係。 他是很爱她,很喜欢她,但,还没有贱到,在她做出了这般行径之后,践踏自己的底线和尊严之后,继续做到原谅。 文佳儿的瞳孔猛然间紧缩了下。 玄宸要退婚? 她的確是想好了要与二皇子在一起,却想著的是由自己来选择结束,可是如今,玄宸成了那个先不要她的人…… 文佳儿的心內一阵逼仄,有些喘不过气来。 望著对面那个冷漠的男人,她咬了下唇,瞪著玄宸说。 “你想清楚了,要与我退婚?我告诉你,你要是与我退婚的话,我马上叫我爹爹,想办法让我嫁给二皇子!” 到时候,他玄宸想要后悔,那可就是真的晚了。 文佳儿的口吻带著几分威胁的意味。 从前因为玄宸喜欢她,所以可以无条件包容她的一切,由著她来胡闹。 可是现在…… 当他选择与文佳儿结束的那刻起,文佳儿於玄宸而言,和陌生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第593章 及时止损,並不算晚 他拿得起,也放得下。 “请便。” 玄宸坐在轮椅上,面色冷酷,“这是你自己的事,用不著说给孤听。” 是完全疏远无所谓的態度。 文佳儿贝齿咬著的下唇,微微发白,浑身都不自在极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很想玄宸还能用先前那样包容宠溺的態度对待。 甚至於,面对著这场景,有一丝悔色涌了上来,自己好像不该三心二意,背著玄宸与二皇子廝混。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文佳儿说,和玄宸退婚分开,日后,她一定会后悔的,再也不会有人,像他这般爱自己…… 绝对不可能的事! 文佳儿刚想到此处,便选择了否认。 二皇子他好不容易和自己在一起,定然会比玄宸还要珍惜爱她…… 且玄宸就只是个废人,往后的日子只会更惨,文佳儿的眼神落在了他的双腿上,究竟还是嫌恶占据了上风。 日后后悔的那个人,才不会是自己。 倒是玄宸,失去了她,待时间长了意识到了自己的重要,才会后悔呢。 文佳儿的心里面好受多了,看著玄宸傲慢道。 “你不乐意听,我还不乐意说呢。玄宸,你最好牢牢记住,你方才所说的话,千万別犯贱——” “放肆!” 玄宸直接冷冷打断了她的话语。 他的眉眼冷峻,毫不留情面地反问道,“这是你对孤说话的態度,孤的名讳,岂有你直呼?” 以前文佳儿是他的未婚妻,是宠著她,才不计较那些规矩,但如今凭什么? 文佳儿气结,玄宸他这是干什么啊,她皱紧了眉头,不甘心的想要反驳。 话到嘴边,却才意识到这本是该有的规矩,只是玄宸包容,不愿意同她计较。 她在玄宸的爱中,迷失了自己…… 尊卑规矩的冰墙重新竖起,將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重新回到了原点。 文佳儿的手指紧了紧,艰难发声,“太、太子殿下,是我……臣女唤错了。” 玄宸未有理会,抿了下薄唇道,“棠棠,十五,我们走。” 一行人出了雅间。 文佳儿站在原地,看到玄宸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难言的落寞先升了起来…… “可惜了,居然让他先说出了退婚。”二皇子有些不高兴道。 他还想著,让文佳儿当眾好好羞辱一下玄宸这个残废呢。 文佳儿的心情无比的烦躁,再扭头看向了二皇子,就发现他也没自己想像中那样称心。 可是自己已然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釗哥哥,你一定会成为太子,將玄宸踩在脚下的吧?” 文佳儿不禁问道。 二皇子肯定地笑了下,“当然,心肝儿,你就等著做未来的太子妃吧。” 文佳儿回了个勉强的笑容。 “……” 出了茶楼,玄宸就上了马车,里面一片沉默,气氛无比的压抑。 姜遇棠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好吗?” 这件事,对於玄宸的打击的確是很大,但还不至於到崩溃的地步。 他回过神来,明朗的面庞是落寞的复杂,望著地板,过了好半晌才发出了乾涩的声音。 “儿时见父皇与母后的感情好,就想著日后要是娶了妻子,和他们一般举案齐眉,恩爱到老,结果,我这个当兄长的,倒是当著你的面闹笑话了。” 在感情中真诚有错吗,为什么付出真心,认真对待的那个人,往往是被伤的最深的? 姜遇棠感同身受,非常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人心易变,能够在眼下看清,及时止损,並不算晚。” 总好过玄宸在和文佳儿成婚之后,才发现这件事。 玄宸顿了一下,看著姜遇棠犹豫了下问道,“棠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太巧了。 且那会在现场,从姜遇棠的脸上窥不到任何吃惊的神色,再想到上次姜遇棠突然將他推出东宫奇怪的举动…… 他不禁將两者联合到一块。 姜遇棠见此,便没有否认,如实说了出来。 “我也是无意之间发现的,不知道该要怎么和你说,却觉得不该这样瞒著你,便设法引你亲眼看到……” 说完,她紧盯著玄宸,“你不会生气吧?” 玄宸凝视著姜遇棠温婉的面庞许久,摇了摇头。 “怎会,若非你,恐怕我直到现下,都还真以为她是真有急事,搞不好过几日,文佳儿提出退婚,我还要纠结难过其原因。” 是姜遇棠,让他从这段孽缘中清醒,未再继续傻傻,单方面付出沉沦了下去。 玄宸又怎么可能会去生她的气。 除了姜遇棠之外,这个世上怕是再无人用心对待自己了。 与文佳儿退婚一事,牵扯甚多,玄宸没有过多感慨,伤春悲秋的时间。 他必须要將后续的麻烦事儘快处理完。 回到东宫,玄宸就先写了一封书信,派人去转交给文相,上面写明了与文佳儿退婚的具体缘由。 他和文相,在朝堂上牵扯甚多,涉及到了许多的理由,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过去。 接著,便去了一趟重华宫,向朝云帝请旨退婚。 彼时的朝云帝正在处理奏摺。 他在案几后听著玄宸说明来意,冷冷地抬了抬眼皮。 “你不是挺喜欢文家的那姑娘,辛辛苦苦求来了赐婚的圣旨,婚典就在眼前,確定了真要退婚?” 玄宸坐在轮椅上,脸上没有因此出现分毫的动摇。 他低头拱手说,“儿臣与文家小姐无缘,退婚一事虽然突然,却是经过深思熟虑,不想拖泥带水耽误了彼此。” 朝云帝的眼神暗了暗。 对於文佳儿这个未来儿媳妇,他本就是不满意,是看在了玄宸与文相的面子上,这才勉强鬆口。 玄宸终於想通,迈出这一步,过了情关,他倒是还挺欣慰。 不过这些情绪,未在朝云帝沉沉的面庞上显露出现。 “文相那儿呢?” 玄宸的眼底发冷,“儿臣会给他一个交代。” 他会想办法,留住文相这个盟友。 看玄宸心中有数,朝云帝未做多言,抬手叫来了御前总管,硃笔一挥,当场立下了这二人的退婚詔书。 玉璽盖上的那剎,再无退路可言。 第594章 想要一箭双鵰 过去与文佳儿的一切甜蜜,温馨,全都就此斩断。 玄宸望著,心彻底的冷硬了下来。 不值得。 文佳儿在外边,和二皇子逗留了许久,这才回了文相府。 刚一回去,便接到了朝云帝颁发的退婚圣旨。 文家女佳儿,在整个盛安百姓的眼中,同玄宸没有了关係。 “佳儿,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太子殿下怎么和你退婚了?” 接完圣旨后,文夫人无法理解地问。 文佳儿抿紧了唇。 死玄宸,坏玄宸,他就这么想和自己退婚? 距离他们分开,还不到一个时辰呢,他就已经和陛下求了圣旨来? 同样在此地的文桐桐也懵了。 退婚? 今天下午的时候,这两个人明明还好著呢,怎么突然就…… “佳儿,你隨为父来一趟书房。” 文相的脸色冷冷,忽然道。 文佳儿对於父亲,心里面还是有那么几分畏惧的,老老实实的跟了上去,来到了丞相府的书房。 “爹爹,我和太子殿下没有缘分,退婚就退婚了吧,反正他很快就要被废掉了,早点与他分开,对咱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在这一片沉默的氛围当中,文佳儿壮著胆子先开了口。 她的心內忐忑,接著说道,“而且二皇子,是属意於女儿的,如果我嫁给他的……” 话还没有说完,啪的一声,满脸怒容的文相,直接狠狠给了文佳儿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起,文佳儿被打的偏过了头,脸颊是火辣辣的痛意,大脑都有了片刻的空白。 她爹,居然打了她?! 愤怒先升了起来,文佳儿捂著脸颊质问道。 “爹,你这是干什么啊?是玄宸先退的婚,我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你不心疼我也就罢了,怎么还伙同外人来欺负我啊?” “逆女,你和二皇子做了什么勾当,太子为何退婚的,你还当我不知道?!我这张老脸,全都被你给丟了个乾净!” 文相被气了个不轻,胸膛不停剧烈起伏地说道。 他光是想想那封书信上的內容,就是一阵臊的慌,自己名下门生无数,桃李遍天下,怎么就养出了她这个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要非太子殿下还尊重顾忌著自己,愿意將这件事给压下去,没有对外公布,只怕他们文相府的子女全都被她一个人给毁了。 文相看向文佳儿的眼中满是失望,真的是惯坏她了。 文佳儿没想到父亲会知道,眼神躲闪了起来,明显底气不足了起来,说话都支支吾吾的。 “女儿是有错,但二皇子对女儿是真心的……” 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文相冷笑一声,恨铁不成钢的说,“他要是对你是真心,就不会不顾忌你的名声,和你暗修栈道了。” 这事要是传扬出去,对於二皇子来说只是一桩风流韵事,但对於文佳儿来说,却是致命打击。 文佳儿不这样认为,觉得二皇子只是情难自製,但看著文相铁青的脸色,还是將这话给咽了下去。 “可是眼下除了二皇子之外,再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想要父亲一併支持二皇子。 文相却冷冷道,“你与二皇子的婚事,本相绝不同意!” 二皇子虽然深得朝云帝的看重,却是个阴险心黑,翻脸不认人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之事没少干。 他日若是二皇子登基,文佳儿又拢不住对方的心,那我们文氏一族,就等著被除名消失在盛安吧。 文佳儿本以为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惊愕地瞪圆了眼睛。 “爹,女儿已经和太子殿下退婚了。” 要是不嫁给二皇子,那她要该如何自处? “而且太子殿下的双腿就是废了,您要是继续支持他,那才是最笨的……” “你懂什么?” 自古夺储凶险,变故良多,乾坤未定,不到了最后一刻,谁是贏家都说不定。 文相不相信,太子真就会这样坐以待毙。 “这些事,不是你该干预的,你给我滚去祠堂好好跪著,等什么时候想通,知道错了,再什么时候出来。” 文相怒声发作道。 他和太子有著联姻加持,关係稳固,坚不可摧,可是现下因为这个逆女,出现了裂痕。 他该好好想想,要如何修復。 文佳儿忍著委屈去了祠堂。 这个消息很快传入到了二皇子的耳中,脸色都冷了下来。 老东西,还对著那残废太子抱有希望呢。 真以为玄宸还有扳回局势的能力? 简直是可笑。 “都到了这个地步,文相居然还冥顽不灵。”梅贵妃皱紧了眉头问道。 要是他们能得到文相的支持,那么二皇子的太子之位就是十拿九稳了。 二皇子的眼神阴冷,咬了咬牙。 “本皇子就该与文佳儿,將生米煮成熟饭,给不了那个老东西拒绝的机会。” 梅贵妃一顿,意味深长地说。 “现下又还不晚……” 二皇子的眉心微动,仔细想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文佳儿最后的清白都没了,难不成文相还能拒绝自己? 他又似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母妃,明日父皇是不是要带著那小贱人要去太庙?” 梅贵妃点了点头。 这事礼部早早就准备了起来,明儿个有不少的朝臣都要去呢…… 看儿子的神色不对,她问道,“怎么了,你有想法?” 二皇子没有否认,眼中划过了一道精光,压低了声音,附耳將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梅贵妃的双目亮了起来,认为此计可行。 “要是计划成功,那不但能让陛下废了太子,还能让他也跟著一併厌弃了姜遇棠。” 简直是一箭双鵰。 二皇子握紧了拳头,脸上遍布满了算计,“这回,绝对不能再失败了!” 他们……只能成功。 梅贵妃亦是同样的想法,立刻著手安排。 “……” 再说回姜遇棠这边。 晚膳她是和朝云帝一同用的,得知未央宫已经打扫布置好了,隨时可以入住。 朝云帝还亲自带著姜遇棠,去了一趟那宫殿。 “小九你看看,要是还缺什么,朕这就让人给你安排。” 未央宫是朝云皇宫中仅次於明月楼的存在。 第595章 不能反悔 姜遇棠对於自己未来的住所眼中满是好奇。 朝云帝见此,就陪著她走了进去看。 朱红宫墙绵延数里,鎏金琉璃瓦在月光下折射出璀璨光泽,在朦朧的夜色中描绘出了雕梁画柱气派的殿宇,青石板铺就的御道宽阔平整,栽种著古柏和珍奇花卉,香气氤氳。 开凿出来的莲花湖碧波荡漾,各色锦鲤穿梭期间,宫女们隔著距离,静候在了旁边。 这是朝云帝亲自挑选,专门调到未央宫未来伺候姜遇棠的。 而盛安城內的公主府还在修葺当中。 里外都有姜遇棠的住所。 姜遇棠踩上台阶,踏入了主殿,地面铺著厚实的柔软细密的绒毛地毯,水晶宫灯交织出了流光溢彩,四座掐丝珐瑯香炉,炉內焚烧著清浅的暖香,青烟裊裊升腾,清冽绵长。 此地的物件一应俱全,不但没有所缺的东西,相反的,奇珍异宝隨处可见,极为奢靡夸张。 有那么一瞬间,姜遇棠以为朝云帝是將整个国库,都给搬到了这儿来。 “怎么样,还合你心意吗?”朝云帝凝视著,关切地问道。 未央宫內有些布置,还是出自他之手。 姜遇棠笑了下,大方道,“很漂亮,我很喜欢。” 朝云帝的目光一直紧紧落在姜遇棠的脸上,在听到了这话后,心內暗暗的鬆了口气。 他还真怕女儿不会喜欢呢。 “与北冥互市一事的工序还没有走完,不过也快了,朕听他们的意思,是想要赶在年前回去,小九你呢,是什么样的想法?” 朝云帝边走,边问道。 女儿才刚回来不久,私心里,他还是想姜遇棠能够继续留在朝云,他们父女可以过一个团圆年。 姜遇棠愣了一下,觉得这时间还挺快,马上就又要到年关了。 她回北冥吗? 北冥於她而言,早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相反的,如今在盛安的牵掛与羈绊多了起来,要数最放心不下的,还是玄宸…… 姜遇棠认真想了想,回答说道,“左右我回北冥无事,便继续留在盛安吧。” 她不打算遂谢翊和江淮安他们回去。 朝云帝听到这话,心中是难掩的欢喜,满含惊喜芒光的双目一弯,重复肯定了下来。 “那就这样说定了,不能反悔,反悔就是小狗。” 姜遇棠顿时忍俊不禁。 接下来的时间,朝云帝和她说起了明日要去太庙祭拜的事,讲了一些关於朝云的习俗,和北冥的大差不差,相差不多。 姜遇棠在碧玉阁住的还算习惯,加上与好友相处的日子越来越少,便打算先继续住在那儿,等他们走了再搬。 二皇子要出宫办事,便远远的看到了在宫道上散步谈话的父女二人。 他们相谈甚欢,氛围轻鬆而又愉悦。 宫人中手中提著的宫灯明亮,折射出了暖黄色的光芒,折射在了朝云帝和蔼的眉眼,看向姜遇棠的目光当中是满满的疼爱。 二皇子看到,冷嗤了一声。 也不知道过了明日,父皇还会看重姜遇棠吗? 他没有逗留,很快就出了宫,去了盛安城內的一家酒楼,和自己党派的朝臣商议。 再等结束,已经是深夜。 皇宫下了钥,二皇子打算去自己的私府歇下,路过文相府之时,想到了先前与梅贵妃的对话…… 他的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抬手让车夫停了下来。 一夜无事。 眨眼间,就来到了第二日。 姜遇棠早早就起了床,和江淮安他们打了声招呼后,便带著春桃与流云,准备出宫去太庙了。 这等活动,江淮安他们自然是无法参与,且他们使臣团还有別的事要忙,便只好暂且分开。 只是这回,又没见到谢翊和,听说是身子不適告假了,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一连著好几日他都是这个样子。 临走之前,姜遇棠想了想,还是去看了眼,步入了东楼,停步在了那人的厢房门口。 她抬手,轻叩了两下。 “哪位?” 低沉的声线从里面传来,是属於谢翊和的。 姜遇棠淡声道,“我。” 里面没再回应。 过了好半晌,两扇房门从中打开,是只穿著一袭单衣的谢翊和,可能是因为告假的缘故,並未再易容成温既白的模样。 他的轮廓瘦削,面庞俊美,除了脸色差一点之外,再看不出其他的异常来。 姜遇棠上下打量了几眼,问道,“你这几日怎么回事,怎么总是身子不舒服,还好吧?” 谢翊和摇头,揉了揉疲倦的眉眼。 “只是没歇息好,有些精神不济而已。” 姜遇棠想到了他先前服用了五石散一事,对於这说辞不太相信。 谢翊和无奈笑说,“我又非真的温既白,懒得理会那些琐事罢了。” 好吧,姜遇棠的嘴角轻抽了两下。 “你顶替了人家的身份,还要在这里躲懒。” “好了,別光顾著说我了,你待会还要去太庙,千万別迟到了,快去吧。” 谢翊和站在门口,挥手催促说。 姜遇棠这会儿的时辰还真来不及了,便道,“嗯,那我走了,你要是不舒服的厉害,就喊江淮安。” 谢翊和一一应下。 他侧身站在门口,目送著姜遇棠背影消失在了过道,羸弱的身子先承受不住,忍不住单手扶住了门框。 丝丝鲜血涌上了喉咙,染红了苍白的唇角,谢翊和面无表情的擦掉,继续定定凝视著前方。 天穹如水洗过般湛蓝。 太庙按照左祖右社的都城规制,紧邻在了皇宫东侧,直线距离不足二里路。 皇帝出行,阵仗十足,禁军整齐而又威武,二皇子等一眾重臣都来了。 肃穆的氛围,在无形间弥散。 二皇子衣著朝服,身姿笔直,站在了官员当中,眉眼间带著几分饜足。 他的目光隨著眾人看向了前来的姜遇棠。 宽敞的御道,春桃跟在后方,在这些视线的注视下,不自觉变得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小九。” 黄罗伞下的朝云帝,在高处对著姜遇棠出声,示意她过来。 姜遇棠微微頷首,走了过去,站在了他的旁边。 “有父皇在,別紧张。” 朝云帝温声道。 第596章 被人算计 他不想姜遇棠在自个儿的家中还感受到不適。 姜遇棠的心头一暖,轻声说道,“这样的局面我以前在北冥见过,也还好。” 经歷的次数多了,就没那些侷促紧张的情绪了。 朝云帝微顿,重新打量自家女儿,才意识到是自己多虑了,姜遇棠並不怯场。 相反的,面对这样的局面,姜遇棠从容自信,落落大方,仪態还真不输那些从小在宫中学习礼仪的公主们。 大公主也在其中,看到被朝云帝疼爱有加的姜遇棠,心里面充斥满了妒色,险些没將手中的帕子给抠破了。 先前姜遇棠在国宴上那般放肆,还以为她是个粗鄙无礼,不懂规矩的野丫头,期待著她能不能在这样的场合下出丑。 然而现下看来,大公主的希望落空了,还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態,下一刻…… 就看到朝云帝在眾目睽睽之下,带著姜遇棠,竟然直接上了他的轿撵,让其坐在了旁边。 这样的待遇,是其他公主皇子从来都没有过的,儼然,朝云帝是在告诉全天下人,姜遇棠这个刚回来的女儿在他心中的份量。 大公主的眼底满是艷羡,心里面都是酸溜溜的,却是没有任何的干预的资格,只能就这样远远地看著。 她上回吃了板子,伤势还没有痊癒,脊背一动就发痛,再看著不远处的那副画面,心里面就更不是滋味了。 玄宸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坐在轮椅上,比起吃醋,心里面更多的还是为他们父女日益渐增的感情,而感到了欣慰。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总不是让妹妹也跟著一併不能拥有。 且在经歷了未婚妻与仇敌私会,背叛的打击之后,內心深处对於感情的执念,真没有那么强烈了。 一切都是虚假,充满谎言与欺骗的,唯有权势与妹妹,才是永远不会拋弃於他。 伴隨著御前总管掐著声音喊的一声起驾,撵车从皇宫中出行,浩浩荡荡的队伍,朝著太庙行去。 差不多两刻钟的功夫左右,就抵达了目的地。 玄宸在被十五帮著下轿撵的时候,二皇子突然走了过来,含著明显嘲讽的目光,落在了玄宸的双腿上。 “太子殿下,需要帮忙吗?” 玄宸一顿,投去了暗沉沉的目光,没有回应。 二皇子笑了下,看著他眼下的青影,似若关心,假惺惺地问道。 “昨儿个晚上,太子殿下没有歇息好么?可是本皇子昨儿个晚上,睡得却是意外的舒坦……” 他的语气当中,好像还含著什么其他別的意思。 二皇子勾唇笑著,又道,“太子殿下难道不好奇,本皇子是怎么个舒坦法吗?” 玄宸冰冷的眉眼,扫过了他脖颈上新增刺目的红色,心里面却是再也没掀起任何的波澜,有的只是一片平静。 文佳儿已经是过去的人,又非要一头栽在二皇子的身上,她今后將是如何,都与他无关。 “挺好奇的,想来是个妙法子,不如孤將父皇和其他的朝臣一同喊来,让你起来一次性说个够。” 他抬头,面色从容道。 二皇子顿住了,心內无比的意外,目光紧锁著玄宸的面庞,试图从中找到难过,或者悲痛的情绪。 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玄宸心悦了文佳儿这么多年,身边除了后找到姜遇棠这个妹妹之外,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 他的眼中,心中,只有文佳儿,如今骤然发生这样的事,竟然没有悲痛不已,一蹶不振下去。 二皇子大失所望,却又有些不死心,认为玄宸只是在故作坚强,硬撑著,不想在自己的面前露出丑態,仅此而已。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这段感情中產生依赖,离不开的人,从来都不是玄宸…… 辰时三刻,太庙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启,里面不止供奉著先皇后的牌位,还有著朝云皇氏的列祖列宗。 青石御道两侧古柏苍劲,香火繚绕间,宗室成员按品级肃立。 新封的朝云公主姜遇棠,衣著翟衣,裙摆绣著缠枝莲纹,素簪綰髮,与太子玄宸一併站在了朝云帝的身后。 朝云帝先躬身,上了三炷香。 在礼官的指引下,兄妹二人上前,踏过了门槛,进入了太庙当中。 姜遇棠只一眼,就从中找到了先皇后的牌位。 接过了礼官递来点燃的长香,她的脸色沉肃,高举过了头顶,对著祭拜了起来。 然后,插入了香炉当中。 可就在这时,那插入进去的三根长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忽然毫无徵兆的断裂,斜斜的倒在了乾净的桌案上。 画面一滯。 门口的二皇子,余光朝著变了脸色的朝臣望去,嘴角轻勾,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姜遇棠微皱了下眉头,怎么回事? 她重新上香。 这次,长香还是从根部断裂了。 “陛下,这……”有朝臣惊讶出声。 一次,还可以解释为意外,但两次,怕是不对劲吧。 莫不是…… 朝云的祖先们不欢迎姜遇棠这个新来的公主? 姜遇棠本就不信鬼神之说,就更不信这个邪了。 再来。 可是这第三回,不止是长香出现了断裂。 太庙內的经幡祭文忽然晃动,连带著高台上祖宗们的牌位,都跟著震颤了起来,香火在不断摇曳著。 仿佛是在无形中警告著什么。 顷刻间,在场的眾人全都惶恐了起来,全都齐刷刷的跪拜了下来,大喊著太祖皇帝息怒。 玄宸几乎是本能的,推动轮椅上前,把姜遇棠给偏护在了身后。 他凝视著眼前的一切,眉头蹙的死紧。 有人在暗中捣鬼? 但,彼时距离这些牌位最近的,便是他们兄妹二人,仅靠肉眼觉察不出什么异常来。 “九公主一来,太庙就出怪事,不会是公主的命格,衝撞了先祖?”大公主状似害怕,率先发出了声音。 眾人的心中,本就有所猜忌,留了个疑影,再听到这话,当下就有些不淡定了。 立刻就有人接话道,“以前每回过来,都好端端的,没有这样的怪事发生,九公主一来就……” 第597章 困不住姜遇棠 姜遇棠仔细观察著庙內的动静,便听到了这话,只觉得无比讽刺,刚想要反驳。 玄宸的眉眼满是冷色,先开了口。 “毫无根据,无稽之谈,简直可笑,何况,你怎的就知道先祖不欢迎的小九,不是在场的其他人呢?” 妹妹保护了他这么多次,这回,轮到他来保护她了。 朝云帝闻言,目光深邃的看了过去。 那朝臣蹙紧了眉头,“太子殿下,你这是强词夺理!” 要是別人的问题,那早有了,怎么可能会等到现下。 “微臣知道您爱妹心切,有袒护九公主之心,但不能不敬先祖啊。” 这才是大公主与二皇子乐意看的场面。 大公主的心中痛快,脊背的伤势都感觉好转了许多,又曼声道。 “是啊太子殿下,九公主流落在民间许久,恐带了邪祟与不祥之气,这才招来了怪事……” 邪祟,不祥,这两个更古以来让臣民们忌讳的標籤,一下子打在了姜遇棠的身上,完全不给她任何的喘息空间。 二皇子又指著一处道,“那是什么东西?” 顷刻间,所有人的话语一停,顺著他指著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案几上的空白祭文,在没有任何的触碰下,凭空浮现出了暗红色,扭曲的字跡出现。 这是先祖显灵,降下警示了。 暗红色的字跡,上面写著——『废人乱宗,速驱之!』 废人? 这说的不就是太子玄宸吗? 姜遇棠的脸色一凝,猛地看向了二皇子,是他在背后设计的这一切! 他不但想要让朝云国的臣民忌讳自己,还想要连带著,一併废掉玄宸的太子之位,清除他前路上的所有障碍。 顷刻间,其他朝臣看著玄宸变了目光。 太子殿下,居然也是不祥之身。 原来不止是九公主一个人引起了这怪象…… 供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將这氛围烘托的愈发阴森诡异,让人不寒而慄,毛骨悚然。 二皇子蹙紧了眉头,拱手道,“父皇,为了您的圣体著想,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朝云帝没有拒绝,看向了姜遇棠。 “小九,先出去说。” 音落,就先带著姜遇棠跨出了门槛。 玄宸的轮椅,也在稍后被推出,让人震惊的是,在这兄妹二人踏出去之后,太庙內又奇蹟般的恢復了正常,再无先前的怪象。 落入到其他眾人的眼中,是更加坐实了兄妹二人的不祥之身。 “陛下,祭文乃是太庙圣物,凭空出现字跡,是太祖给我等的警示,要是不加以干预,处理了太子殿下与九公主,只怕是会为朝云引来更大的灾祸。” 御道上有朝臣跪下道。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太子殿下双腿有疾,本就不適合为储君,如今太祖降罪,恳请陛下,为朝云著想,废除太子殿下,禁足九公主!” “臣附议。” “……” 二皇子这才开口,当著朝云帝的面,脸上故作出了为大局考虑的为难,跪地说道。 “先祖显灵,亲自提笔斥责,还望父皇为大局考虑,废除太子殿下,禁足九公主!”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今儿个,就是功成之日…… 鬼神之说,早就根深蒂固在了每个臣民的心中,如今又当著这么多双眼睛,发生了这样的闹剧。 就算朝云帝有心偏袒,也只怕是难以服眾。 碧蓝的天空,朝云帝站在太庙的高阶上,眉眼深沉,终於开口了。 “诸位爱卿的顾虑,朕已明了,但小九,绝不可能会是那不祥之人。” 他顿了一下,接著说道。 “自她回来,钦天监便屡屡上諫,星宿发生了吉瑞变化,西南一带的洪涝解除,全是因为她这个紫薇福星到来的缘故。” 御前总管心领神会,理解了朝云帝的意思,赶忙上前一步道。 “诸位大人,九公主的命格,乃是紫薇福星,要是反过头来当成灾星来处理禁足,那岂非才是真正的触怒先祖?” 朝臣想到了那怪象,蹙紧了眉头。 这时,朝云帝又沉声道,“且小九回来之后,每日都同待在一起,照你们这般来说,那朕也岂非是不祥之人了?” “微臣不敢。” 顷刻间,跪在地上的一行人,全都齐齐叩首。 二皇子亦在其中,看著青石板的双目爬满了不甘心。 他才不相信,姜遇棠这贱人会是什么劳什子紫薇福星。 明显,就是父皇为了偏袒在胡诌。 自己费尽心机,好不容易设下了这个局,不能就这样白白浪费了,怎么著都要困住一个。 想到这儿,二皇子的眼中精光毕露。 有那祭文在,困不住姜遇棠,还怕困不住那玄宸吗? 於是,他抬头道,“若是如父皇所言那般,九公主是咱们朝云的紫薇福星,那方才的怪象,定然是同她没有联繫的。” 那么,就只剩下了玄宸一人。 其他的朝臣也想到了这儿。 二皇子的党羽们乘胜追击地说,“陛下,太祖的祭文中,直指太子殿下,要是不废除,只怕连带著九公主的命格都会被影响。” “笑话,我与太子殿下乃是有血缘关係的亲兄妹,怎么可能会被影响?” 姜遇棠先忍不住了,怒的出声。 “且此事蹊蹺之处颇多,怎能在没有查个清楚明白之后,就这样草率决定。” 玄宸坐在轮椅上,也道,“孤又不是头一回来祖庙,怎的以前没发生这样的事,偏偏这次便成了不祥?” 二皇子的党羽哑然了下。 忽地,有人小声嘀咕道,“以前太子殿下您的双腿也没问题啊……” 纵观歷朝歷代,有哪位储君是如他这般,依靠轮椅度日,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还是別再继续霸占著这个位置了。 见局势不对,文相急了。 “陛下,太子殿下与九公主所言有理,还是待进一步確定查明,再行他议。” 他的脸色恳切,接著说道。 “太子殿下在位的这些年,为朝云,为百姓,立下的实绩功劳无数,除了双腿有疾之外,再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然而,面对玄宸这个儿子,朝云帝却未有心软,更別提有偏袒之意了。 第598章 察觉破绽 在这闃然死寂的氛围下,朝云帝冷睨了玄宸一眼。 “先祖的祭文,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必须要为了整个朝云考虑,如此,从即刻开始,太子禁足於东宫,不得再干涉插手任何的政务,无詔不得外出。” 玄宸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目。 “父皇……” 朝云帝的脸色冷漠,未分给他一个眼神。 “起驾回宫。” 说完这话,便就此先迈开了脚步。 其他朝臣跪地恭送,內心却对於这个处置,猜测纷纷。 看来,陛下是真打算废黜玄宸这个太子…… 想想也是,玄宸本就不得圣心,又成了瘫子,还得先祖祭文驱之,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二皇子激动不已,眼底是兴奋的芒光,袖子下的双手,都在克制不住的颤抖著。 终於,他终於等到这一日了…… 按照父皇雷厉风行的態度,只怕是废黜太子的詔书,將会在这几日降下。 而朝中,再无像他一样亮眼的皇子,那么,太子之位便和他的囊中之物无甚区別。 畅快的情绪蔓延,充斥在了整个胸腔当中,二皇子春风满面,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眉眼得意,居高临下地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玄宸,嘲讽说。 “真的是没想到,父皇的决断会这么快,不过想想也是,太子殿下乃是先祖点明指出的不详之人,的確还是不要到处乱晃的好,省的给咱们朝云带来什么必须要的麻烦。” 瘫子,可不是该好好歇养吗? 祭文一出,眾人想到方才的场景,多多少少是对玄宸存有忌讳之心,不想沾染了什么晦气来。 玄宸握著扶手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的眼神凌厉,“废黜的詔书一日未下,那孤便一日就是朝云的太子,还轮不到你在此地,露出小人嘴脸来放肆!” 玄宸斥责的话语毫不留情,像是无形的一巴掌,当眾打在了二皇子的脸上,让他的心中重新堆集满了怒气。 呵,这都到什么时候了,他玄宸还在这里摆他太子殿下的款呢?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大公主也觉得无比可笑,眼神满是讥誚。 “阿釗,別生气,毕竟有些人再不耍耍威风,日后可就没机会了……” 她的心中高兴,得意忘形说著,音落下来的那一剎那,就感受到一阵冰冷的。 大公主一顿,抬头就看到了姜遇棠冷若冰霜的麵皮,下意识就想到了她上回动手打自己的事,惧怕从心头涌出,脸颊和脊背都似在隱隱作痛。 她的身子不禁打了个哆嗦,很怕姜遇棠再不讲道理,二话不说乱来,便匆忙移开了视线,端著姿態道。 “我们走。” 二皇子瞪了这对兄妹一眼,心中满是记恨,待自己掌权的那一日,定然要好好折磨姜遇棠与玄宸一番,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自己的手段,余生都活在痛苦和被自己支配的恐惧当中。 走著瞧吧。 他嗯了一声,和大公主一行人先行离开了太庙。 朝臣陆陆续续的走人。 只剩下了禁军尷尬站在了原地,看向了玄宸说。 “太子殿下,末將送您回东宫吧……” 毕竟,陛下才刚下了那样的圣旨,他们也必须奉命行事。 玄宸知道圣明已下,再无转圜的可能,但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算计,被囚禁,被废黜。 他还有著妹妹要保护,有著许多未完成的事,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 “那祭文,可否让孤再看看。”玄宸道。 他没有拒绝回东宫一事,態度还算是配合,可那祭文是太庙中的圣物,一时之间,让禁军都有些为难。 姜遇棠也正想要搞明白这一切,便道,“出了什么事,本宫担著。” 或许是见证到了朝云帝对姜遇棠的看重,亦或许是这会儿人都走的七七八八了,那禁军纠结了下,最终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 很快,祭文就落在了玄宸的手中,看著这上面凭空出现的暗红色字跡,便开始细细摩挲观察了起来。 他同姜遇棠的想法一样,都不认为这是太祖显灵,觉得是有心之人提前部署算计好的。 既然是阴谋,那便定然是有破绽的…… 与其同时,姜遇棠给流云使了个眼色,让对方留在这里,悄悄观察寻找看能否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流云立刻意会应下。 “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 姜遇棠站在轮椅旁边,又扭头问起了玄宸,她目光紧停留在了祭文上,皱紧了眉头。 眼下的局势对於玄宸极为不利,这祭文又是不能被带走的,所以,他们必须儘快想出破局的法子应对。 玄宸还在观测有无可疑之处,仔细嗅闻发现,这暗红色的字跡上带著极为浅淡的石榴香气,以及墨香…… 石榴,墨香? 这八竿子打不著的两者之间能有什么关联? 玄宸百思不得其解,对著姜遇棠道,“先回去吧。” 他得要翻阅一下典籍,查明具体。 姜遇棠没有异议。 她不想拋弃了玄宸,也不想让他独自一个人去面对那些猜忌与流言蜚语,便与他待在一块,在禁军的押送下回了皇宫。 太庙所发生的怪象已经传开了,在宫中引发了热议与猜忌,在前往东宫的路上,不出意外的,兄妹二人便成为了瞩目的焦点。 无数道视线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宫人们背著身子偷偷討论了起来。 “你们都听说太庙发生的事了吗?” “这么大的事,当然听说了,没想到这太子殿下,竟然是不祥之人,惹的老祖宗都显灵发怒了。” “可不是,据说当时的场面地动山摇,特別恐怖。” 流言越传越邪乎。 宫人一听,心中发毛,不由地咂舌,也难怪,陛下会这边厌弃太子殿下了。 他们的心存忌讳,將玄宸的住所东宫都视为了不祥,打算日后做活绕著走,免得被邪祟缠上,晦气沾身,平白增添倒霉事。 玄宸虽然没听到那些话语,但这一路上发觉到了很多异样的眼神,不想连累了姜遇棠,沉默了下道。 “棠棠,我没问题的,要不然你不用送了,先回去吧。” 第599章 查出端倪 这些风雨,就留给他来应对就好了。 姜遇棠皱紧了眉头,脸色认真地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拋下你?” 被人不理解,不人误会的时刻,她经歷过,切身体会过有多不好受。 故而,就更不可能只留下他一个人来了。 一字字的话语,清晰的传入到了玄宸的耳中。 心弦,好像在无形间被拨动,酸涩的情绪先蔓延了出来,传递到了四肢百骸。 何其有幸,自己有著这样好的妹妹。 姜遇棠凝视著他动容的双目,又笑了下安慰说,“而且,我们还是兄妹呢,你说对吧,皇兄?” 玄宸本能地想要点头回应,话到了嘴边,就意识到了姜遇棠方才所喊的称呼,顿时僵硬在了轮椅上。 空气忽然变得静謐无声。 两侧宫墙高逾数丈,中央的道路冗长,疏影碎光流转,四目相对,兄妹二人停留在原地。 轮椅后方的十五,脸上都浮现出了震愕。 “棠棠,你、你方才唤我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玄宸都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忍不住地重新確定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姜遇棠,真的是唤他皇兄了吗? 姜遇棠无奈失笑,又喊了一声,“皇兄。” 她挑了下眉梢,道,“这下可有听清楚了?” 这段时日,玄宸经歷的打击太多,姜遇棠这般喊,是想让他的心情能好些。 且玄宸这位兄长,待她的確是很好,处处维护照顾,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她想,她是愿意认他。 也接纳这位拥有血缘关係的亲人。 玄宸再次听到,激盪的情绪,久久难以压下,棠棠,终於愿意认他这个兄长了…… 那些含有不愉快,失落的阴霾,全都伴隨著这一声皇兄,烟消云散。 他的眼睛发涩,深深凝视著姜遇棠,想要將这富有纪念性的一幕,铭记於心。 同时玄宸也在心中默默发誓,今后要用自己的全部,来好好保护妹妹。 “好了皇兄,我们走吧。” 姜遇棠自然地走到了轮椅后面,推著玄宸,无视了一切的目光,来到了东宫。 因为禁足令,大门口比起往昔,多了不止一倍数量的禁军,围在了宫墙的附近。 光线洒入到了明亮的主殿当中,姜遇棠想著太庙中发生的一切,抬眸看著轮椅上的男人,问道。 “方才你看祭文,有发现到什么线索吗?” 然而,玄宸却和她揪起了字眼,“……你?” 姜遇棠,“……” 她顿时汗顏,只好道,“皇兄,你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誒,这才对,才顺耳。 玄宸的眉眼含笑,很喜欢姜遇棠这样喊他,觉得这称呼,听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 和自家妹妹没有什么可隱瞒的,他將自己的发现,尽数道出。 “石榴,墨香?” 姜遇棠听完,也是有些摸不著头脑。 她分析道,“皇兄是觉得,那些无端浮现出来的文字,是由这些东西导致的?” “皇兄也只是先这样猜测。” 玄宸打算,翻阅一下典籍,看能不能从中找到有关的记载。 北冥使臣团的事,用不著姜遇棠帮忙,左右閒著也是閒著,便留在了东宫,陪著玄宸一同查找。 可惜的是,整整小半天过去,始终一无所获。 玄宸不想就这样放弃,待姜遇棠在傍晚离开后,便继续在桌案前,翻阅了起来。 这回,还真被他给寻查到了一些的眉目。 有典籍上记载,石榴皮汁,与硫磺植物汁液製成的墨色,遇到高温则会从无色变为暗红显形。 而那祭文,则就在祭祀的铜炉旁边。 一下子,玄宸就想通了,二皇子是怎么动的手脚。 提前在祭文上写好,利用铜炉的温度,掐算好了时辰,当著眾人的面上演了这么一出,让他成为了被先祖所嫌弃的废人。 玄宸坐在轮椅上,看著桌案上的典籍,脸色沉沉,眉眼覆盖上了寒霜。 忽地,一阵脚步声传递而来,是十五。 他似有要事稟告,大步走到了轮椅旁侧,压低了声线,开口道。 “太子殿下,文相的人来了。” 现下,整个皇宫的人,都將玄宸视作不祥忌讳著。 且再加上朝云帝似有废太子之意…… 东宫彻底的冷清了下来,除了姜遇棠之外,再无人踏足。 在这个节骨眼上,文相派了人来,是雪中送炭,还是想要划清界限? 玄宸微顿,“请进来吧。” “是。” 十五立刻应下。 须臾,便有人踏进了主殿內,是文相身边的幕僚,对著桌案后的玄宸恭敬行了一礼。 “鄙人见过太子殿下。” 玄宸微微頷首,示意对方起身,然后,问道,“文相派你过来,可是有何交代。” “太子殿下如今身陷困局,在这东宫难以脱身,丞相忧心不已,已经和其他的大人商议了起来,要该如何助您。” 那幕僚首先表明了文相的態度。 文相,依旧是选择支持玄宸,並没有因为大女儿的缘故,而倒戈选择加入到二皇子的阵营。 甚至於,他们还在替玄宸在外想办法。 这一点,让玄宸意外,也意识到,文相是比想像中的还要忠心。 他的眼中暗了下,“你待会出宫后,告诉文相,接下来的时日,不必在父皇的面前进言劝阻。” 那幕僚不解,都这个时候了,要是不再给陛下上諫,多说说太子殿下的好话,只怕是他就真要被废了。 还是说…… “太子殿下有旁的主意?”他问道。 玄宸没有否认,看著桌案上的典籍,眼中掠过了一道异光,因还需要文相他们在外配合,便告诉了幕僚。 幕僚直至深夜这才离去。 偌大的宫殿,重新安静了下来,但玄宸,並没有选择歇息。 他的手撑著桌案,调整著呼吸,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在这深夜继续锻炼了起来…… 豆大的冷汗,从玄宸的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滚落了下来。 他的脸色一片苍白,死死的握紧了拳头,控制著身体的平衡,在宫殿內一步又一步迈开了脚步,进行著行走。 朝臣反对的关键,其实並非是那祭文,还是因为自己这双在世人眼中废掉的双腿…… 第600章 应对之策 朝云臣民,都不会认可一个残废来做储君。 如今的局面,玄宸已经没有多少的时间了。 所以,他必须快些,再快些站起来,告诉他们所有人,自己是有这个资格的。 玄宸的身上,所担负著的早就不止有他一人的性命,还有著那些支持著他的人。 他必须,也不能够让他们失望。 漆黑寧静的夜晚,只剩下了簌簌的风声,昏暗的主殿內,玄宸汗如雨下,在光洁的地板上,艰难行走,也摔倒了一次,又一次。 高大的身躯倒下,掌心被擦破了皮,他的身上也多了数不清的淤青,遍布在了肌肤上,触目惊心。 玄宸却像是感受不到疼般,一次次支撑著身子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又继续迈开了双腿,开始起了训练。 他的呼吸急促而又粗重,眼中有的只是坚定,咬紧了牙关,在痛苦中一次又一次的磨礪。 幕僚出宫,便將计划告诉给了文相。 文相听完,觉得是可行的,安排做完,就想到了还被关在祠堂罚跪著的文佳儿。 便叫来管家询问,“这两日,大小姐如何?” 说起这个,管家无比的奇怪。 要知道,他们的这位文大小姐,可並不是一个好性子,任性囂张,有一丁点儿的不如意,就能闹翻天,將整个府邸都搞的鸡犬不寧。 可是这回,文相不顺著她的心意,还责罚於她,却是一改常態的老实,就乖乖待在祠堂罚跪,再没整出任何么蛾子来。 文相一听,眉头蹙的都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 文佳儿真有这么乖? 莫名间,他有种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的感受…… “你確定,大小姐真一直待在祠堂?” 管家用力地点了点头,“小人每日去送三餐的时候,都可以见到大小姐,確定她真老实待在里面,许是真知道自己错了。” 真知道了? 想到文佳儿与二皇子私通一事,文相就又是阵阵头疼。 文佳儿是他与太子结盟中最重要的纽带,维繫住了牢固的关係。 如今,文佳儿却…… 文相也没脸,再继续撮合这两个人了,但与太子的联姻,还是想继续。 直觉告诉他,最后的贏家会是他。 於是,就又问道,“咱们文氏一族,还有与太子殿下適龄的姑娘吗?” 从二房三房那边挑选也行。 管家一顿,思索了一圈,说道,“老爷,其实四姑娘的年纪,也挺合適的,只可惜,並非嫡系,身份不够……” 文家的四姑娘,那不就是文桐桐了? 那瘦弱清秀,如猫儿般的面容浮现在了文相的眼前,他也是在这时在才记起,自己还有只比文佳儿小一两岁的女儿。 文桐桐在这丞相府,和她姨娘一样,是如同透明人一般不起眼的存在。 身为人父,文相著实是有些惭愧,可自己的女儿,总好过旁系支脉的…… 文桐桐庶女出身,身份是不够,但有著丞相府在,做个侧妃总是够的。 想到这儿,他出了书房的门,破天荒的踏足去了文桐桐母女的院子。 一夜好梦。 隔日,姜遇棠起床后,就收到了玄宸的消息,说是让她出宫採办一些东西。 如今玄宸在禁足期间,本就双腿有疾的他就更是行动不便了。 且採办之物,不能被二皇子的人发觉,能信过的人又不多,便只能劳烦姜遇棠了。 姜遇棠没有意见。 她也想要早日帮玄宸脱困。 且昨日流云在太庙一无所获,他们都必须抓住眼下这唯一的突破口。 姜遇棠在碧玉阁梳洗完毕,踏出房门不久,在庭院当中,迎面遇到了谢翊和。 许久没见这人出门,这可真的是有些稀奇了。 “你的精神养好了?” 姜遇棠打量了几眼,顺口问道。 谢翊和的目光一直落在了她的脸上,嗯了一声。 “比先前好了些。” 隨即,又问,“你这也是要出门?” 姜遇棠回,“出宫替我皇兄去採办一些东西。” 谢翊和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 简单的问候结束,姜遇棠便打算走人了,结果,那低沉的声线再次传来。 “好巧,我也是,一起吗?” 他面无表情。 可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做好了被姜遇棠拒绝的准备。 姜遇棠停住,倒是没多想什么,只是好笑地问道,“你出宫?能有什么事?你昨儿个不是还说要躲清閒吗?” 她没有说不。 谢翊和的眉眼微煦,“私事,先前不是同你说了,有矿產要去看一下么?” “难怪,”姜遇棠的嘴角轻扯,“怪不得能劳动你大驾。” 她说著,朝碧玉阁外走去。 谢翊和低垂了下眼瞼,跟了上去。 晨光温柔漫过了皇城,出宫的道路暖意融融。 谢翊和的身子早就远不能和当初相比,在这样时宜的温度下,还穿著厚厚的玄色冬装,那双狭眸依旧是浓郁的黑,映照这她恬静姣好的侧脸。 他边走,边看著姜遇棠不经意地问,“昨日的事,有想出对策吗?” 说的是太庙邪祟一事。 姜遇棠扭头,“你也听说了?” “闹的那么大,想不听说都难。” “我皇兄这次,好像有他自己的主意,我打算听从他所说的办。” “是吗。” 谢翊和这样说,心中却不是这样想的。 其实在北冥京城的时候,他就猜测到了二皇子玄釗,很有可能是朝云帝给玄宸夺位路上安排的磨刀石。 故而,关於他们之间的斗爭,秉持著的是隔岸观火的態度,不想阻碍了玄宸的成长。 但,波及到了姜遇棠,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谢翊和討厌有臭虫,时不时冒出打扰姜遇棠,甚至於,险些坏掉她的名声。 这次,他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了二皇子…… 谢翊和无波的狭眸中,泛起了些许冷色。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来到了热闹繁华的盛安城中。 记得上回,他们一同这般心平气和的出来,还是在几个月前的寧州,谢翊和先恍惚了下,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楚歌呢,他没来接你?” 姜遇棠觉得差不多该到了分开的时候。 谢翊和岂会听不出言外之意,可…… 第601章 想你了,要见吗 分外的留恋这与她这难得出来,单独相处的时光。 嘴上说的放下,不代表是真的释怀。 他的目光,仍旧只停留在姜遇棠的身上。 那些五石散復发折磨的时刻,好像只有念著她,想著她,才能熬过。 阿棠阿棠阿棠。 她是他的解药。 谢翊和的面庞淡漠,云淡风轻地回,“估计是在照顾小翊迟到了,那小傢伙如今越变越调皮了,很会折腾人的。” 小翊,是许久没听到的名字,是那只捡到共同生活了一段时日的小白狗…… 姜遇棠愣了一下,毛茸茸的小傢伙自动浮现在了脑海当中。 她的眼神惊愕,“你將它给带到了朝云?” “將它单独留在北冥,我不放心。”谢翊和说道。 他答应过她的,他出了事,都不会让小翊有个什么闪失。 是很久之前褪色陈旧的承诺。 谢翊和的狭眸深深,凝视著她问,“你想它了吗,要去见见吗?” 姜遇棠其实还好。 但可能是这段时日发生的糟心事太多了,轻鬆的时刻不多,想到那毛茸茸的小傢伙,起了想要揉揉它小脑袋的心思。 於是想了想说,“要是办完事早的话,可以去看看。” 毕竟谢翊和也很快就要隨北冥使臣团回去了,日后怕是无缘再见那小傢伙了。 谢翊和点了点头,薄唇微勾。 “那我先陪你採办。” 姜遇棠瞪圆了眼睛,“你不是要等楚歌吗?” 对上她诧异的视线,谢翊和从容地回,“你不是想要见小翊么,那我们待会一同过去再找他也是一样。” 理是这个理,但…… 与分开后的前夫,只是单纯顺个路也就罢了,还再一同去採买东西做这些,姜遇棠的心里面感觉有些彆扭。 想到这儿,余光不禁多瞥了谢翊和一眼,却被谢翊和捕捉,撞入了那如深渊般的黑瞳,被当场抓了个现行。 “姜遇棠,你偷看我。” 他说的是肯定句。 姜遇棠很是不服气,想要寻个藉口。 可是,谢翊和提前预判了她的预判,慢条斯理地说道,“又想说我的脸上有东西?” 这是她先前编出的谎言。 姜遇棠顿时语塞了下,半晌才皱了皱眉头说,“我就是觉得这样有些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谢翊和很有耐心,低沉的声线如涓涓溪水,又道。 “你想想看,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我们清者自清,问心无愧,何况,又是去做正事,哪有问题了?” 姜遇棠的嘴角轻抽了下,都想要给他竖起大拇指了。 “你不去做状师可惜了。” 一套独有挑不出错的逻辑,將人说的哑口无言。 谢翊和轻嗤了声,“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讽刺说起我来,也是当仁不让,毫不逊色。” “那是你该。” 姜遇棠回嘴。 他真气起人来,那叫是一个討厌。 阳光泼洒在了盛安城內的街道上,蒸腾著的是烟火气息,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商户早就开了张,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交织成了一片热闹的市井景象。 姜遇棠按照玄宸的交代,採买起了所需要的物件。 连著去了好几家商铺,流云和春桃手中拎著的东西越来越多。 她在逛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那就是每家商铺,都会设置一些有意思的小游戏来,当客人回答上,便能免单。 以至於这里许多家商铺里面挤满了许多客人。 这种经营模式,还真可以学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姜遇棠当然是参与了,有些是比赛做手工,她还可以,但到猜灯谜诗文,一时之间,还真有些记不起来。 好在,昔日的北冥状元就在她的身边,谢翊和十年寒苦读,过目不忘的好本事用在了此处。 一下子省下了不少的银子,花销大大的降低。 眨眼间,就只剩下了採买石榴这最后一项,摊位上也是设置了小游戏,只是需要二人一起配合。 “试试?” 谢翊和主动问。 这个小游戏,和他们先前所遇到的不同,是猜字游戏。 规则很简单,一人拿著谜底的纸条,在蒙眼不能看的情况下,由另一个人在不涉及到答案的情况下,用语言描绘让其猜测。 姜遇棠从前没有尝试过,还挺感兴趣,点了点头,爽快道。 “来,你比较聪明,就当猜的那个吧。” 真是难得。 难得从她的口中听到夸自己的话来。 聪明人谢翊和蒙眼坐了下来。 老板將字条递了过去,让他面对姜遇棠的方向亮出,確定问道,“二位,既然没问题,那就开始了啊。” “没问题,开始吧。” 姜遇棠跃跃欲试的应下。 谢翊和坐在长板凳上,闭目蒙著黑布,眼前是一片熟悉的黑暗,不知道手中的纸张上具体写的是什么物件。 但,对於他和姜遇棠之间的默契,还是有几分信心的,便先开口问道,“几个字?” 姜遇棠望著对面谢翊和手中的纸张,只见是『兄长』两个字,便在不犯规的情况下提醒说。 “两个字,是人。” 谢翊和又问,“男子还是女子?” “男子。” 姜遇棠答。 摊位老板的游戏新奇有趣,二人在玩的时候,不少的百姓,都驻足围观看向了他们。 谢翊和白皙的面庞蒙著黑布,微微偏了下头。 姜遇棠顿了顿,又补充说,“我和他还一起相处过,比我大些,你也认识,且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特殊的……” 音落的那一剎,谢翊和的唇角微微发沉。 因为他听著这些描述,本能的,就先联想到了一位远在北冥,让他心塞的故人。 谢翊和很不承认,是师兄两个字,抱著否决的態度,问道。 “你与对方的关係是否很不亲密?” 姜遇棠起了胜负欲,赶忙道。 “还算亲密,晨起才通过书信呢,对了,先前我们常常待在一起,他还帮过你,救过你的性命,我估计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 南詔大本营的那回,若非是玄宸,只怕谢翊和还要继续吃军棍,连上药的物件都没有,这可不算是救了他的性命? 第602章 还在意他吗 谢翊和的胸腔更沉闷了,突然觉得这游戏好没意思,不想玩了。 “那你还在意他吗?” 姜遇棠,“???” 什么? 她怎么感觉谢翊和的提问怪怪的。 “当然在意了。” 既然在意,那为什么要拒绝北冥璟呢? 谢翊和十分不舒坦,可更让他不舒坦的话语,还在后面。 “他在你的心中是什么位置?” “家人般的存在。” 姜遇棠的声线都带著几分著急了。 都提示的这么明显了。 谢翊和应该可以猜到了吧? 然而下一刻,就见坐在对面的谢翊和,抿著薄唇,一把扯下了黑布。 他不想亲口说那个名字。 又不是付不起这点石榴银子,没必要。 姜遇棠站在原地,简直是目瞪口呆,想要阻止都已经是来不及了。 “你搞什么?” 谢翊和勉强压著情绪,没再脸上展现了出来。 “我猜不到。” 姜遇棠登时气结,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二位,你们这算是犯规弃权。” 摊位老板乐呵上前,算起了石榴的价钱。 谢翊和嗯了一声,从板凳上起身,目光扫了那纸条一眼,顿时愣住了。 黑白分明的兄长两个大字,赫然清晰映入了他的眼帘。 谢翊和的表情凝固住了。 所以,是兄长,並非是师兄? “笨死了,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两个字都猜不出来,早知道,还不如我自己上。” 姜遇棠因为谢翊和落败,不由埋怨瞪了过去。 什么聪明人,她看就是笨蛋一个。 谢翊和,“……” 破天荒的,他没有回嘴,也属实是回不了。 天知道,她说不是北冥璟这位师兄,而是玄宸这位兄长…… 他的脸上掛不住,摸了摸鼻子,在姜遇棠要付银子之际,主动上前沉声说。 “我的问题,我来。” 確实是该由他来。 姜遇棠愤愤不平,没有拒绝。 付完银子,拿好了装好的石榴,便交给了流云,走在街道上,她復盘了起来,问起了谢翊和。 “你方才想的是什么,猜不出来?” 谢翊和率先移开了她明亮清澈的视线,“完全没概念,这样的游戏不適合我。” 姜遇棠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 是太太太不適合了。 而后,她就吩咐流云,將所採买的东西送回东宫去,只留了春桃相伴。 街道上摊位的蒸笼掀开,冒著腾腾热气的糕点出炉,隨风飘来了阵阵香气,是枣泥糕。 老板的吆喝声极为洪亮。 “过来看,过来瞧,刚出炉的枣泥糕,趁热尝新鲜了。” 谢翊和侧目,看著还在为方才输了游戏,而闷闷不乐的姜遇棠。 他的面庞上浮现起了浅淡的笑意,“別不高兴了,我请你吃糕点。” 姜遇棠並不买帐,“我已经吃过早膳了,不饿。” “没关係,吃不完了可以给我。”谢翊和好脾气地回。 “不要。” 姜遇棠拒绝。 “真不要?” 谢翊和又不疾不徐地说,“听说盛安城的枣泥糕,口感鬆软绵密,胜过京城的呢,不想尝的话那就算了。” 卖枣泥糕的老板耳聪目明,立刻道。 “这位姑娘,我家的枣泥糕,可是百年老字號,我老头子敢在这里放话,整个盛安城的都没有我这儿的好吃,不尝真的是可惜了。” 姜遇棠的眼皮子跳了跳,有些不好意思拉下脸来。 谢翊和无奈失笑,转身对著那老板道,“来一份。” “好勒。” 老板手脚麻利,打包好了一份。 谢翊和付过银子,接过给姜遇棠递去。 “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吃甜食,劳烦姜姑娘这位糕点大师替我尝尝味道如何,这家老板究竟有没有骗人。” 姜遇棠撇了下嘴,接下了这个台阶。 “好吧,那我就大发慈悲来帮帮你。” 谢翊和的狭眸中是藏不住的浅笑,“那多谢了。” “不客气。” 姜遇棠掰了一角,送入唇间,蓬鬆的口感,带著红枣的清香,带著些许甜意,迴荡在了口齿之间。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满意的神色,滋味確实是很不错。 吃甜食,心情会变好这一点果真不假,眉梢都带著些许饜足。 谢翊和想,看来是高兴了。 不过姜遇棠才吃了早膳没多久,这枣泥糕的份量又十足,她吃了一大半,就感觉有些吃不下了。 “来,给我,把手擦擦。” 两个人一同走在街道,谢翊和拧著长眉,递去了玄色的方帕,熟稔而又自然地说。 姜遇棠接了过来,擦起了葱白的手指。 她边擦,边戒备看著谢翊和手中的油纸包,那里面是自己吃剩下的枣泥糕。 “你说过,不吃甜食的,可不许碰啊。” 並非是姜遇棠护食,而是那里面有自己咬过的,要是谢翊和真就吃了,那就真的是太太太越线了。 谢翊和冷冷的掀了掀眼皮,看向了她,“美的你,我拿去餵给小翊。” 姜遇棠,“……” 好吧,敢情是要拿去待会餵狗的,是她误会了。 可这也不能怪她,先前在清水镇的那段时日,自己吃不完的东西,总是由谢翊和来代劳解决。 姜姑娘的面子上抹不开,嘰里咕嚕吐槽了会,又道,“还有多久,快要到了没?” “马上了。” 谢翊和带著她拐了个弯,进入了个胡同里。 她本以为楚歌是落脚在了客栈当中,看这情况,好像是在宅院…… 谢翊和似是猜到了姜遇棠的心思,狭眸暗了下。 “租赁,客栈不许养狗。” 姜遇棠刚想要回应,拐角处突然走出了一拄著拐杖的老头,迎面就要撞过来。 她本就是习武之人,下意识的就想要躲开。 结果,谢翊和的反应比她还要快,一把拉住了姜遇棠的胳膊,侧护著朝后退了一步。 骨节分明的大手,停留在姜遇棠浅色的衣衫上。 阵阵熟悉的沉木香袭来,她站稳了双脚,眼前就是谢翊和的胸膛,他正偏头,冷瞧著那老头,只露出了锋利的下頜线。 明明他们没有撞到,那老头却撒手扔了拐杖,誒呦一声躺倒在了地上,不停地喊痛。 “你们是怎么走路的,没看到我这个老人家还在吗,我这一把年纪了,禁得住这样摔吗?” 第603章 原来是碰瓷 对方浑浊的眼中,掠过了一道精光,一屁股坐在巷道上,捂著粗布灰衣下的右腿,哀嚎嚷嚷了起来。 “我的腿……我的腿好像被你们给撞断了……” 姜遇棠看到,眼神凉凉,在內心冷笑了声,呵,原来是碰瓷! 方才谢翊和的反应及时,拉著她后退了一步。 別说是撞断这位老人的腿了,连一根手指头,头髮丝,都没有挨到对方好吧。 春桃的脸色错愕,愤慨地瞪大了眼睛,箭步上前,生气道。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方才瞧的可是真真切切,我们家姑娘,还有公子,都没有挨上你呢!” “那我是怎么摔的?”老汉反问了一声。 然后,又颐指气使道,“我一个人走的好好的,要不然你们衝撞,无缘无故,我能摔成这样?我的腿,我的腿啊……” 谢翊和与姜遇棠虽然是便装出行,但那名贵不菲的衣料,还有那气质,一看便知道是从有钱人家出来的。 这种从富贵窝里出来的小姐少爷,平生最是善良,忌讳麻烦了。 那老汉心中美滋滋想,今儿个可以讹上一大笔银子回家了。 春桃没想到这老汉居然如此无耻,被他的话给气了个半死,整个人气呼呼的,小脸通红。 姜遇棠看到自己人被欺负了,眉眼一冷,还哪里能再继续忍下去? 刚想要上前,好好说道说道,就被谢翊和给拦住了。 谢翊和的面庞冷漠,侧身偏护这姜遇棠,拉著她的胳膊,懒得与这老汉继续废话,带著她们就要走。 对面巷道地上的老汉,看到这一幕,顿时间急了,打量著二人几眼,眼珠子转了转,拿起了拐杖在半空中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撞断了我的腿,想要就这样一走了之,门都没有!”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大言不惭道,“五十两银子,少一个子,我们就官府见。” 这老汉是想钱想疯了吧? 姜遇棠的耐心告罄,是真有些生气了。 官府见就官府见,谁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翊和感受到了旁边人的不满,示意姜遇棠稍安勿躁。 他淡声提醒道,“那儿有人看到,可以作证,並非是我们撞的。” 岂料,那老汉听完了这话,连头都没有回,精明地笑了起来。 “呵呵,少誆我,我都观察过了,这附近压根没人,今个儿要是不赔钱,你们一个都別想走!” 本以为这下,谢翊和他们没招,要该乖乖给银子了。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是所有人谁都没有想到的,只见那谢翊和,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一脚就踹了过去。 他的眉眼阴鬱,冷冷地说,“没人看到你这么横?” 巷道內的画面一停。 姜遇棠人都懵了下。 懵的不止是她,还有著被踹倒在地的老汉,头脑也有了那么片刻的空白,苍老满是皱纹的脸庞浮现起了浓浓的怒火。 “你竟然敢打我,你干什么?” 对方这种利用人们善心的老无赖,就不该用正常的方式。 谢翊和居高临下,漆黑的狭眸淡漠一片,对上了那老汉的目光,云淡风轻地回道,“打了,然后呢?” 老汉被问的说不出话来了。 “出来招摇撞骗,也不知道多带几个人,再纠缠,你试试看呢?” 谢翊和勾了勾苍白的薄唇,不屑道,“反正也没人看到,你信不信我今儿个要你交代在这里?” 他玩的就是黑吃黑。 这、这他娘是什么人啊?! 一口鬱气卡在了那老汉的胸腔当中,整个人憋屈极了。 他行走江湖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不讲理的。 谢翊和拉著愣愣的姜遇棠就迈开了脚步,在临走之前,还不忘了看著那巷道地上的老汉,补充来了那么一句。 “老而不死是为贼也。” 老汉的脸都黑了,险些没吐出一口老血来。 春桃也是被惊到了,吞了吞口水,回过神来,赶忙跟上了那二人的脚步。 “你,你这……” 姜遇棠被带著走,对於他这一行为,憋了半天,都没想到合適的形容词,最后只得道,“厉害。” “和那种人讲道理,就是浪费时间,没必要。”谢翊和回道。 他和姜遇棠相处的机会不多,自然是不能被这种人给浪费了…… 晦暗的目光,有意无意在姜遇棠的面容上扫过。 “爪子。” 姜遇棠看著仍在胳膊的那只大手,提醒道。 谢翊和一顿,掌心是隔著布料丝滑冰凉的触感,玉臂一如既往的柔软纤细,哪怕是隔著衣裳,深知內里的全貌是如何。 他的眼瞳漆黑,鬆开了修长的手指,拉开了距离。 “忘了。” 胳膊一空,姜遇棠这才算是满意。 巷陌胡同宛若绸带,老槐树枝丫横斜,落英簌簌滚进了墙根的砖缝,鸽哨声从青砖黛瓦间穿云而过。 他们並肩而行,中间隔著小一段的距离,朝著前方的路段走去,几家宅院的门户慢慢映入了眼帘。 “还没有到吗?”姜遇棠问道。 “快了,前面拐过弯便是了。” 谢翊和侧目,关心地问,“怎么,累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姜遇棠的绣鞋一眼,以为她又是穿那种软底硌脚的,好在,並不是。 否则按照他现下的身子状况,想要背著她走还真够呛。 那段时日的折腾,让谢翊和原本就不太好的身子,加重糟糕了起来,肺腔极差,还出现了吐血,和迟暮的老人差不了多少。 姜遇棠摇头,回復了他的话。 “没有,就是感觉这胡同可真够深的,比京城的大多了。” 北冥京城,有很多胡同巷子,但远没有朝云这边的大。 很快,就来到目的地。 是一座极为简单不亮眼的宅院。 乌色圆环的木门,谢翊和轻叩了两下,里面就有暗卫,给从中打开了。 “公子……” 那暗卫看到姜遇棠,脸上浮现出震愕,习惯性的就想要喊夫人,好在反应及时的剎住了。 “公主。” 这些暗卫,都是先前跟隨著谢翊和的,全是熟面孔,姜遇棠並不算是陌生,便轻嗯了一声。 她跨过门槛,步入了前院,目光朝著左右睃巡打量了两下,便发现宅子的景致还不错,忽地…… 第604章 微妙的气氛 一抹胖乎乎的白糰子,摇著尾巴,从正厅当中,噠噠噠地飞奔了过来。 是先前的那只小白狗。 春桃没有见过小翊,心里面还有点害怕。 这小白狗不会咬人吧? 她刚想要提醒姜遇棠,抬眸却发现,这一人一狗似是很熟悉的样子,自己的担心压根是多余的。 它们许久不见,小白狗却仍深深记得姜遇棠的气味,小尾巴摇个不停,完全忘记了谢翊和。 小翊激动围著姜遇棠打转,耳朵都背了过去,蹭著姜遇棠的衣裙,一副求摸摸的样子。 姜遇棠半蹲了下来,摸起了它毛茸茸的下脑袋,掌心是软绵温热的触感,一下子將人的心都给软化了。 她的眉眼弯弯,脸上带著欢喜的笑容,声线不自觉变得柔和,说道,“小翊,原来你还记得娘亲啊。” 小翊的回应热烈,尾巴都快要甩飞了,小脑袋恨不得蹭到姜遇棠的脸上来求贴贴。 谢翊和站在旁边,长身玉立,眼底的冷意融化,就这样柔和凝视著她们,在这雅致的庭院当中,交织出了一副无比美好的画卷。 “几个月不见,它怎么变得这么胖了?” 姜遇棠回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诧异。 先前分別的时候,小翊还是瘦瘦的一点,如今毫不夸张的说,胖成了个球。 那沉甸甸的份量,姜遇棠想要抱起来都有些吃力了。 谢翊和的薄唇微勾,隨著半蹲了下来。 他说道,“你是不知道,这小傢伙可贪吃了,就这还是在限制它不许多吃的情况下,不然怕是还得要再圆一圈。” 姜遇棠卷翘的睫毛低垂,亮晶晶的眸子停留在了小白狗上,她听著这话,笑著回。 “做的对,小狗太胖了,对身体不好。” 小白狗和姜遇棠亲热了一会,就嗅闻到谢翊和手中拿著的油纸包,便开始嘴馋嚶嚶地討要起来。 看起来可爱极了。 可是这份可爱,是对著拿著有食物的谢翊和,背对著姜遇棠,只给她留了个敦实的大屁股。 姜遇棠看著,很是眼热,她提醒说,“这是我的枣泥糕。” 两个人都半蹲著,四目相对,视线交匯,谢翊和掀了掀眼皮。 “然后?” 姜遇棠道,“我觉得,可以还给我了。” “你方才不是还说,小狗太胖了对身体不好么?”谢翊和问。 话虽如此,但姜遇棠看著小白狗那双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还真有些难以硬下心肠。 谢翊和又慢悠悠道,“我给你拿了一路,还要顶著被你猜忌偷吃你口水的嫌疑,现下想要回去,不说点好听的?” 姜遇棠想到自己的误会,先是一阵尷尬。 “我何时那样说了?” “你不就是那意思。” 谢翊和说著,扬了扬手中的油纸包,吸引著小白狗,对著姜遇棠问道。 “还想不想要了?” 眼前的面庞极其的欠揍,姜遇棠真想要招呼两下,磨了磨痒痒的牙齿,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问道。 “什么算是好听的话?” 从前在婚內的时候,她不是挺会的吗?谢翊和想要听的很多,瞥了一眼。 “自己想。” 姜遇棠一时语塞。 忽地,觉得这氛围微妙到有点奇怪,笑意敛去了些许,冷嗤道,“不给拉倒,我还不要了。” 谢翊和一顿,眼瞼微微下垂,没有可能的事,怎么还会抱有期待呢。 他先嘆了口气,“逗你的,还给你。” 姜遇棠说不要,那是真不要。 天空湛蓝,苍翠竹影洒下,看著庭院中极为有骨气的公主大人,谢翊和温声哄道,“我错了,行不行?” 姜遇棠冷著脸,依旧不予理会。 但,谢翊和自是有一套法子,“真不要,那我吃了?” 果然这法子是奏效的,话语落下的那一剎那,他的手中就是一空,姜遇棠无比警惕的將油纸包给抢走了。 因为她相信,这人是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小白狗被油纸包吸引,又衝著姜遇棠撒娇討要,看著那可爱的小模样,姜遇棠的心里面舒坦了不少。 谢翊和在旁凝视,忍俊不禁,薄唇微勾,面庞露出深笑,神韵矜贵朦朧,犹如天际边的一轮弦月。 比起初时,现下的小翊已经学会了许多的指令,谢翊和一一教给了姜遇棠,让她拿著小玩具逗著小白狗玩。 一人一狗在庭院中闹著,他在看著笑。 楚歌和一眾暗卫们,无比识趣的远远注视,都没有上前打扰了谢翊和的好心情,以及这难能可贵的相处。 姜遇棠玩狗忘了时辰,待准备离开,已经是下午,快要日落了。 她这才记起了一件事,“你不是还要去看矿產,现下去是不是迟了?” 胡同巷子里,旁侧的谢翊和一副才刚记起来的样子。 “嗯,等明日了我再和楚歌去吧。” 虽然他们已经分开,但二人之间发生过恩怨,相熟多年,是实实在在的老熟人,加上一些的不愉快,姜遇棠潜意识当中,对谢翊和的態度是有些理所当然的。 但也分得清主次,见耽误了对方的正事,她的心里面,还真有点过意不去,便正色道。 “抱歉,是我思虑不周,耽误了你的正事。” 姜遇棠这个样子,倒是让谢翊和很不適应。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但,谢翊和向来是会顺著杆子往上爬的,便道,“既如此,那你请我吃晚饭吧。” 他倒是一点儿都不客气,连推託的场面话都不来上两句。 姜遇棠已经是免疫了。 “行行行。” 不过这般,还真让她的心里面没有什么负担了。 姜遇棠补充道,“不许宰我吃太贵的。” “小气劲。” 谢翊和扯了扯唇角。 姜遇棠嘁了一声,“你懂什么,该省省,该花花好吧。” 说著,就在餛飩摊上敲定了晚饭,和老板要了三碗。 在等待的过程中,姜遇棠发觉到春桃,眼馋街道上的糖炒栗子,心就软了下来,起身带著她去买。 “你在这里等著,我们很快回来。” 匆匆与谢翊和交代一声,就带著春桃过去。 谢翊和应声,目光一直留意著她们的方向,確保姜遇棠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內。 第605章 谢翊和的满足 “客官,您的餛飩来了。” 老板一声,將冒著热气的大碗端了过来。 看著那上面漂浮著的芫荽,谢翊和轻拧了下眉头,忘记和那老板说了。 重新再做划不来,便要了勺子,將姜遇棠那一碗中的,给先撇了个乾净。 长长的板凳,在有其他的客人过来时,还不忘了道,“这里已经有人了。” 谢翊和给她们占好了座。 没多久,姜遇棠她们就回来了,拿著热乎的糖炒栗子。 欣慰的是,有著谢翊和的份。 “喏,给你也买了,別说我小气了。”姜遇棠纠正道。 谢翊和看著,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他想,这真是美好的一天…… 与其同时,玄宸这边。 东宫內。 他在与进宫的文桐桐,大眼瞪小眼的。 “太太太子殿下,我爹让我过来,看您这儿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文桐桐站在主殿內,无比侷促地说。 她也不知道文相这突然是怎么了,昨夜来了她姨娘的院子,还让管家送了许多东西来,说是这些年亏欠了她们母女。 接著就在今儿个上午,让她进宫。 玄宸的脸色沉沉,坐在轮椅上,看著眼前的文桐桐,差不多明白了文相的意思。 联姻,是维繫利益最稳固的方式。 他和文相的结盟还在,文佳儿又被退婚,那文相自然只能是退而求其次,送另一个女儿来了。 但,说实话,玄宸对这个文桐桐的印象不好,再加上她的姐姐是文佳儿,心里面总是有些疙瘩在,便冷淡道。 “孤这儿没什么你能帮得上忙的,你回去吧。” 文佳儿只是单纯的跋扈。 而这个文桐桐,可比她姐姐城府心机深多了…… 文桐桐闻言愕然。 她要是就这样回去了,该怎么向文相交代? 文桐桐有些急了,赶忙道。 “太子殿下,父命难为,您就让我留在这儿吧,哪怕一个时辰,让我做洒扫也行,我保证,绝对不会打扰到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玄宸除了自己妹妹之外,將不会再信任何一个女人,看著面前文桐桐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的眼底满是戒备,没有因此动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见此,文桐桐为难道。 “要是我就这样回去的话,我爹肯定会不高兴的。” 说到此处,她清秀的小脸浮现出了失落。 “而且,他好不容易记起了我这个女儿,又送了那么多的东西来……” 玄宸静静地看著文桐桐表演,这,又开始演上了? 他就不信,文桐桐会不知道文相的用意? 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她这样,就有些没意思了。 “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你还有个病弱的姨娘,和你一同在丞相府不受文相的待见?”玄宸接话问。 文桐桐的眼瞳澄澈,“太子殿下,您怎么知道?” 是她大姐姐说的? 玄宸真的是笑了。 他怎么不知道。 先前他双腿还好著的时候,不是没有宫女蓄意接近,类似的话术,他一天可以听八百回好吧。 待会是不是要展开说她姨娘了? 果然,文桐桐又道。 “我姨娘的身子不好,我爹能来看望,她是真的很高兴,且管家经常剋扣她的月份和药材,要是我爹能多来几趟的话,他就不敢怠慢了。” 看吧,就知道是这套。 玄宸都想要给她竖起大拇指了。 这回文桐桐来,身边还多了个丫鬟,在听完了这话后,还接话道。 “没关係的四小姐,您日后会越来越好的,万一您日后可以找到像太子殿下这般厉害的夫君,您姨娘就再也不用为了药材而担心了。” 虽然太子殿下即將被废,但好歹也是皇子。 文桐桐从未想过这一方面,登时惊惧瞪大了眼睛。 “你可別瞎说,我哪里能配得上太子殿下。” 玄宸,“……” 这俩人打起配合,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不想再听了,便道,“罢了,只要你不怕邪祟,那你便先待在这儿,待宫门下钥前回去。” 太庙一事,让不少人认为玄宸晦气,连带著东宫都视为不祥忌讳著。 文桐桐当然也是听说了这些流言蜚语,她想了想,鼓足了勇气对玄宸说道。 “太子殿下,您不必理会那些胡话,我幼时落水,人人多说那地方有水鬼,可是救我的老翁人人在那儿打鱼,所谓不祥,不过是大家怕自己看不懂的东西,所以才会惧怕罢了。” 玄宸看了过去。 文桐桐又说道,“而且,这些年我也看到,您是如何待我长姐的,若说邪祟也会长情善良,那这世间的眾人,倒不如敬上邪祟几分。” 身为女子,谁不想要一个明知道自己缺点所在,还会无条件包容信任自己的夫君,文桐桐当然羡慕过文佳儿的好命,有著父亲的疼爱,还有著这样好的姻缘。 当然,她也只是止步於简单的羡慕。 玄宸的眼底略微惊诧了下。 很难想像,这些话是出自文桐桐之口。 不管她是在演戏,还是发自內心,总归不是討厌的,便没再赶对方,让她自便。 他推著轮椅去了桌案前看书籍。 文桐桐还以为是自己方才多嘴,惹了玄宸不痛快,没敢再多嘴了,安安静静找了个地方坐著等著时辰。 这点,倒让玄宸还挺满意。 两个人在宫殿,互不干扰,玄宸看著书籍,一时之间也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这时,十五从外进来,端著东西说。 “太子殿下,您看了这么久的书,用点茶点吧。” 玄宸还不太饿,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放下吧。” 十五遵命。 精致的小点心,整齐摆放在了桌案上,十分诱人。 文桐桐坐了这么久,肚子空空,眼神忍不住地多看了那些茶点几眼。 她还从来没有吃过宫中点心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文桐桐也不敢討要,只好闭嘴忍著,想著等回府了再说。 但尷尬的是,肚子先咕咕咕的响了起来,在这静謐的宫殿內,格外的响亮。 空气好似突然在这刻凝固住了。 玄宸愕然了下,皱眉看去。 文桐桐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火辣辣的,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將自己给藏起来了。 第606章 是太子殿下给的 这实在是太丟人了…… 好在,玄宸並没有计较。 他看了桌上的茶点一眼,“你拿去用吧。” 反正自己也不想吃和芙蓉糕有关的一切。 文桐桐愣了一下,眼中泛起了惊喜。 她感激谢恩,端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块,品尝了起来。 甜而不腻,口感俱佳,比文桐桐想像中还要好吃,真不愧是宫中的。 吃了两块左右,文桐桐看著玉盘中剩下的,迟疑抬眸,询问起了玄宸。 “我可以將剩下的打包带回去吗?我想要让我姨娘尝尝……” 玄宸不相信,文相会这般苛待文桐桐母女,轻扯了下嘴角,“隨便你。” 文桐桐欣喜不已,连宫人的帮忙都拒绝了,自个儿將那些芙蓉糕,高高兴兴的装到了食盒当中。 “太子殿下,您真的是个大好人啊。” 她清澈的双目中,遍布满了浓浓的感激。 玄宸对视上,愣了一下。 只是送了一盘小小的点心而已,至於如此吗? 他不禁的想到了文佳儿,她就不会这样,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再听到这句大好人,就感受到有些讽刺了,“现下马上日落了,你可以回去了。” 文桐桐当下起身,拎著食盒就告辞离开了。 看著那姑娘的背影,玄宸想到文相的用意,眼神晦暗,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从前,对待感情,无疑,深受父母感情和睦影响的他,抱著的是真诚敬重的態度。 可是在经歷了一次彻骨的背叛之后,玄宸改变了想法,觉得自己不再需要那种没用,让自己受伤难过的东西了。 他要是能在未来有保护妹妹的能力与权势。 文相作为朝堂中,玄宸最大的助力,之间的关係,是要坚不可摧的牢固。 他想,他不会拒绝文桐桐成为自己的侧妃。 而彼时的文桐桐,已经是回到了文相府。 她拎著食盒,兴高采烈的就要回自己与姨娘的院子。 在后院的路上,迎面就遇到了文佳儿的丫鬟。 对方敷衍行了一礼,就要去后方的祠堂,就先眼尖的主意到了文桐桐手中的食盒,觉得无比的眼熟,好像是东宫的…… 听说,四小姐今儿个进宫了,莫不是太子殿下,让她转交给自家小姐的? 文佳儿在祠堂等了半晌,都没见到晚膳来。 她的肚子饿的受不了,皱眉走到了门口,就见不远处的道路上,自己的丫鬟正和文桐桐那个鵪鶉在一起。 “你干什么呢,我的晚膳呢,你是想要饿死我吗?” “大小姐,厨房那边还没有做好。” 丫鬟赶忙回復。 她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太子殿下知道您在被关禁闭受苦,特意让四小姐给您带了您最喜欢吃的芙蓉糕。” 什么? 文桐桐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那丫鬟。 她什么时候这样说了? 可是这话,已经是传入到了文佳儿的耳中。 她在祠堂门口怔仲了下,玄宸,竟然还托文桐桐给自己带东西了? 他还在关心著自己。 一时之间,文佳儿说不清楚自己的內心是怎么样的情绪,但可以肯定的,是高兴的。 她就知道,那日玄宸对自己说的,只是气话,玄宸还在喜欢著她,估计这会儿都后悔和陛下求旨退婚了吧? 连日来空荡荡的心,好像终於有了安全感,落到了实处,文佳儿的唇角,抑制不住地跟著上扬。 “我和他再无可能,谁允许他做这些了,不过,好久没吃芙蓉糕了,给我送过来吧。”她抬起了下巴,命令地说道。 “四小姐,你听到了吗,还不快点儿给大小姐送过去?”丫鬟催促说道。 她在文佳儿的面前极其得脸,在府中的地位和副小姐差不了多少。 文桐桐在丞相府不受宠,遭受欺凌是常事,可是这回…… 她咬紧了下唇瓣,没有答应。 见文桐桐还站在小路上,没有听话送来,文佳儿有些不耐烦,皱紧了眉头。 “文桐桐,你耳朵聋了啊?” 文桐桐鼓足了勇气,抬头说,“我不要!” 什么? 文佳儿顿时变了脸色。 向来懦弱胆小的文桐桐突然反抗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她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隔著老长一段距离,文佳儿打量了几眼,冷笑了声。 “你不知道这是该给谁的东西?” 这是太子殿下给她的,难不成,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文桐桐,是想要霸占了不成。 丫鬟的眼神也不善了起来。 就仿佛,只要文佳儿一发话,她便会出手,教训文桐桐。 岂料,一道洪亮的声线先打破了此地紧张起来的氛围。 “你们姊妹俩,在吵吵什么?” 文相蹙紧了眉头,朝著这边走来。 他看著站在祠堂门口的文佳儿,脸色不悦,“反省期间,谁让你出来的?” 文佳儿撇了撇嘴。 “是她,文桐桐,先抢了太子殿下给我东西,你光说我,怎么不说她。” 文相的目光,在顷刻间发生了错愕了下。 太子殿下,还惦记著文佳儿? 这不会吧…… 许多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他的脸色变幻莫测,对著文桐桐训斥说。 “桐桐,这便是你的不是了,既然这是太子殿下给你大姐姐的,你怎么能去抢呢,去给你大姐姐道歉还回去。” 文佳儿就知道会是这样,眉眼间是止不住的炫耀。 她就算是做了错事又如何。 整个世界,依旧是偏向於自己的…… “爹,您误会了,不是这样的。” 文桐桐眼看著局势越来越糟糕,赶忙手忙脚乱的解释说,“这芙蓉糕,是太子殿下赏赐给女儿的,並非……是给大姐姐的!” 怎么可能的事。 文佳儿的脸色大变,这芙蓉糕,是自己最喜欢的吃食,玄宸深知这一点,怎么可能会將它赏赐给这个小贱人? 她不肯相信,恼怒地咬了咬牙,“爹,看看你的小女儿,霸占了我的东西也就罢了,现下当著你的面,居然还敢撒谎了。” 文桐桐看向了文相,眼神恳切,“我说的真的都是实话,爹,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太子殿下。” 这种极容易拆穿的小事,她就压根没有说假话的必要啊。 第607章 要你未婚先孕 文相除非是疯了,才不会问太子这些鸡毛蒜皮,如同芝麻大点的小事。 看著小道上急红脸的小女儿。 他能辨別说,文桐桐究竟有没有说谎。 “桐桐,你隨为父来一趟书房。” 文相的眼中一暗,抬眼对著她说。 文桐桐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点头应下。 临走之前,文相看向了气呼呼的大女儿,拧著眉头没好气道。 “至於你,给我继续待在祠堂,好好反省你的过错!” 文佳儿的脸色难看,被气的狠狠跺脚。 她爹上了年纪,真的是老糊涂了,居然还真相信文桐桐那拙劣的谎言…… 她和玄宸认识这么多年,是有深厚的感情基础,玄宸怎么可能会这么快的放下?不用想,也知道那芙蓉糕是给自己的。 罢了,时间自会证明一切,告诉大家真相。 文佳儿一身素衣,脖颈下的衣裳藏著点点粉色,冷哼了一声,就重新回到了祠堂当中。 丞相府的书房內。 文相带著小女儿进入,便就开始询问了起来。 “今儿个你去东宫,太子殿下的態度如何,没赶你走吧?” 文桐桐心虚了下,“没有,女儿待到快天黑,才回来的。” 文相若有所思的,又问道,“那他有没有再提及过你大姐姐?亦或者说,有没有过你大姐姐如今的处境如何?” 文桐桐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诚实地回答,“没有。” 文相顿了顿,“一句都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提及。” 文桐桐说完,握紧了手中的食盒,补充说道,“这真的是太子殿下给我的。” 文相的眼皮跳了两下,“为父知道。” 同时,他也算是明白了,看来,太子殿下是真的放下了文佳儿。 想想也是,天底下有哪个男子能接受这样的背叛。 是自己不好,將大女儿给宠坏了。 文相有些疲惫,在內心重重的嘆息了一声。 不过,太子殿下没有直接赶走文桐桐,是一个好的开始,证明还是有联姻的希望…… 只是面对这个被自己疏忽冷落许久的小女儿,文相的心里面,多多少少有些愧疚在,便又关心多问了些文桐桐与她姨娘的近况,又送了不少的东西去了她们母女的院子。 文桐桐再次拎著食盒,走出书房的时候,只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心里面满是被父亲关心的久违惊喜。 原来和太子殿下走的近,还会被父亲注意到,改善在丞相府中的生活啊…… 暮色慢慢降临了下来,笼罩住了盛安城內。 有一玄衣桃花眼的男子,来到了文相府的附近,坐在马车內目睹著,二皇子偷偷翻墙,悄无声息进入。 自那次被当面拆穿之后,这二皇子与文佳儿不但没有断掉,反而,关係更深入亲密了起来…… 谢翊和与姜遇棠用过餛飩后,並没有直接回宫,而是让楚歌將这几日的踩点消息,如数匯报给了他。 诚然,谢翊和是个无比记仇的人,太庙一事,並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揭过…… 漆黑如墨的狭眸,浮现起了无尽的冷意。 二皇子翻过了围墙,左右张望,確定没引起家丁的注意后,便轻车熟路钻进了祠堂。 文佳儿看到他,脸上並没有露出震惊,有的只是浓浓的欢喜,从蒲团上起身飞扑了过去。 “釗哥哥,你终於来了。” 二人在祠堂中无所顾忌的相拥在了一起。 文佳儿抬眸,不禁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和陛下请旨赐婚啊?” 这几日,她虽然被关在了祠堂,却並非耳目闭塞,什么都不知情。 眼看著玄宸马上就要被废了,二皇子要上位了…… 她必须要牢牢的抓住他。 且文佳儿已经没有旁的选择了。 因为她……已经是二皇子的人了…… 二皇子闻言,登时愣了一下。 那日得到梅贵妃的提醒,他便出宫夜半来到了文相府的祠堂,在文佳儿被罚最难过的时候乘虚而入,得到了她的身子,打算先將生米煮成熟饭。 同时,他也在让自己的人接触文相,一直拋出了想要联姻的橄欖枝,但文相那个老傢伙,却选择在玄宸那颗树上吊死。 对於他的示好,不予回应。 这般,那么文佳儿的价值,自然是要重新估算了…… 二皇子需要的是能给他带来家族助力的二皇子妃,並非只是女人。 他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对著文佳儿回覆说。 “你毕竟是从前的太子妃,父皇再不喜欢玄宸,总得是要照顾一下他的顏面,就算本皇子去求,只怕是也不会轻易鬆口,但要是你爹能同意,与本皇子一同上諫,那情况自然就不同了……” 文佳儿听明白了二皇子的意思,是想要文相成全他们。 可是…… 她靠在二皇子的怀中,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嘟噥说,“我爹他就是不鬆口,我也没办法。” 如今,就是卡在了文相那儿。 二皇子的目光,停留在了文佳儿的小腹上,唇角一勾,脸上露出了邪佞的笑容。 “怎么可能会没办法,要是你有了本皇子的孩子,他还能不顾他的孙子不成?何况,他又那般的疼爱你这个女儿,自然是会为了你打算。” 这是他的下下策。 文佳儿听著,心惊肉跳。 未婚先孕,文相一定会打断她的腿…… 文佳儿也是在这时才记起,自己与二皇子的每次欢好之后,都从未服用过避子汤,指不定现下腹中还真有了他的骨肉。 想到这儿,她的心臟都在扑通扑通剧烈跳著,一时之间,陷入了迷茫,自个儿也拿不定主意了。 “有本皇子在,你怕什么,还是说,你不想嫁给我了?”二皇子凝视著她,又问道。 文佳儿赶忙摇了摇头,“我当然是想要嫁给你的,但是,这……” 他的计策太冒险恐怖了。 她有些害怕。 可是这些话还没有说出,二皇子就直接的吻住了她。 祠堂內的灯火摇曳,蒙上了不一样的旖旎。 二人也不是头一回在此放肆了,很快的,文佳儿的脑袋就成为了一团浆糊,晕乎乎的,分不清天南地北…… 渐入佳境,忽然,出事了! 第608章 丟人丟大发了 无比惊险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祠堂后方,走水了。 浓浓黑烟四起,呛到了二皇子,猛地回头朝后望去,就发现祠堂后方不知何时起了大火,在熊熊不断的燃烧著。 文佳儿也回头望去,被嚇了一跳,大惊失色,发红的脸色一片煞白。 “快穿好衣服先走。” 二皇子快速说。 音落,便先撒开了文佳儿,就要离开此地。 浓烟不断,熏的人的眼睛都疼,文佳儿的手都在哆嗦著,仓皇穿好了衣裳。 二皇子想要先走,却发现,这祠堂的大门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锁了起来。 大火蔓延而来,掀来了阵阵灼人的热浪,温度骤如上升,肌肤都感受到了炙痛,二皇子的脸色难看,不想就交代在了这里。 文佳儿更是六神无主,“这下该怎么办……” 她还没有成为皇后,她不想死啊。 二皇子汗如雨下,屏住了呼吸,目光快速扫视,看到了旁侧的圆凳。 他打算用此物,来撞破房门。 祠堂火光冲天,房梁都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摇摇欲坠的,周身温度逼人。 二皇子咬了咬牙,跑了过去拿圆凳。 不料,膝盖像是被什么物件给击打了一下,强烈的痛意快速侵袭而来,趔趄单膝倒在了地上。 二皇子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被烧断的半截房梁先跌落了下来,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腰部。 人,当场晕死了过去。 文佳儿目睹著,被嚇的尖叫出了声音,更加用力拍打起了门,再也顾不得其他大喊道。 “救命,快来人,救命啊……” 这个时辰,丞相府的眾人才刚歇下,却还是有不少的下人注意到了祠堂的火光,拎著水桶匆匆朝著此地赶来。 顷刻间,一片大乱。 有抹玄色的身影,面无表情拍了拍手,带著楚歌,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这浓郁的夜色当中。 文相都被惊醒了,担心著大女儿的安危,披上了衣裳,带著人匆匆跑去了祠堂。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彼时,祠堂的大门,早就被人撞破。 被烟燻的奄奄一息的文佳儿,被下人们搀扶了出来。 文相心疼不已,刚想要关心问候。 就先听到有下人惊呼出声—— “二皇子!” “二皇子他,怎么也在祠堂?” 不仅如此,人好像还受伤,昏迷了过去。 究竟是皇亲贵胄,哪敢让他在此丟了性命,小廝们披著湿棉被,闯进了宛若火场的祠堂,將人给费力抬了出来。 庭院內,文相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深更半夜,二皇子出现在这里的缘由,自是不言而喻…… 他猛地看向了文佳儿,这逆女,不会已经是將自己给交代出去了吧? 文佳儿死里逃生,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看到自家父亲,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爹,方才真的是嚇死女儿了……” 预想中的关心没来,换回来的,却是文相的一巴掌,以及他的勃然大怒。 “逆女,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文佳儿的哭声一滯,都被打懵了片刻。 委屈袭来,泪眼朦朧,看到的是文相慍怒不已的面庞,这才记起了二皇子。 完了,她爹知道了…… 心虚胆怯先一步袭来,一下子,让她战慄了起来。 好在这时,有小廝跑来问道,“老爷,这,这二皇子好像是受伤了,该怎么办?” 文相气急,胸腔都在不停上下起伏著。 “赶紧去请大夫来看。” 人,绝对不能在文相府出事。 且这还涉及到了家丑,也不知道能不能瞒得住…… 二皇子还在昏迷中,除了腰腹受了些外伤外,其他的地方,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应当……是没什么大碍吧? 小廝也害怕,刚想要將人给送到厢房,二皇子的人先行一步来了,並不放心文相,欲要將其带走。 本就是烫手山芋,文相求之不得,当下让他们將二皇子给接走了。 儘管文相有心想要隱瞒。 但发生了这样大的动静,又岂是他能捂得住的,还是被不少的耳目探知,给传扬了出去。 文佳儿披著棉被,脸色惨白,在母亲的房中,不停抽噎著。 她怎么会这么倒霉啊。 平日里都好好的,怎么就这回,发生了这样的意外,还被她爹给发现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地打开,来者,是文相。 文佳儿坐在床上,害怕的打了个哆嗦。 “爹……” 文相看著她,没有说话。 文佳儿咬了咬牙,鼓足了勇气道,“女儿如今这样子,只能嫁给二皇子了,还望您成全。” 本以为得到的,依旧是文相的怒火。 但,这次文相的回应,却是让她高兴,“隨便你。” 文相这是同意了? 文佳儿的双眸亮起,觉得也算是因祸得福,正要道谢,却见到了文相失望透顶的表情。 “我这个当父亲的,管不了你,从今以后,你想要怎么糟蹋自己,就怎么去糟蹋吧,我就当,从未生过你这个女儿!” 他给文佳儿说了那么多的好话,希望她能在祠堂好好反省,明白二皇子待她,只是利用。 可是她却执迷不悟,一意孤行,他这个父亲,仁至义尽,从今之后,不会再管她了。 文臣的风骨是刻在骨子里面的,寧死不折,文佳儿想要嫁给二皇子,就去嫁吧。 但他们文氏一族,是绝不可能会因此倒戈,归到二皇子的麾下去送死的。 文佳儿的表情错愕,不太明白文相的意思。 而皇宫当中。 姜遇棠收到了文相府走水,二皇子受伤的消息…… 她刚盥洗完,准备就寢,听到这话,顿时被震惊到了。 “你確定,二皇子是从文相府里被抬出来的?” 流云点了点头,“十五侍卫是这样说的。” 他並不知情,是太子传来的。 玄宸虽然被囚禁在东宫,但还是密切关注著这位政敌的一举一动。 而这个时辰,二皇子在文相府中,只怕是有些不太对劲…… 就在姜遇棠思忖之际,流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皇子被送去了梅贵妃的宫中,听说是传了御医,具体情况不明,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第609章 又残废一个 不过太子殿下,在梅贵妃的宫中安排了细作,已经是叫他们在盯著了。 这突然的一出,属实是让姜遇棠意外。 二皇子深夜出现在丞相府,比起说是文相的倒戈,她更相信,对方是去找文佳儿的…… 要真是如此,那玄宸还好吧? 姜遇棠有点担心,打算待明日天亮了,去一趟东宫看看。 流云退了出去。 姜遇棠的困意,都被这消息给搅合没了,感觉室內有些闷,就將窗户给打开透气。 明月高悬,宫院內一片安静,茂盛的梧桐树冠切割出了细碎银白的月光,落了满地。 对面二楼是东厢房,居住著的是北冥使臣团,许多人还没有休息,房屋亮著灯。 唯有一间,是早早就熄了的,姜遇棠轻拧了下眉头,冷不丁的发觉到,好像从回宫后,就没见到谢翊和…… 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回来。 傍晚那会,谢翊和收到了季临安的消息,他们便在餛飩摊分开,姜遇棠就带著春桃回了宫,並不知对方的具体行踪。 这二皇子,与谢翊和並无直接的利益牵扯,这事,应当同他没有关係吧? 今夜註定许多人无眠。 梅贵妃的宫殿內灯火通明。 她看著床榻上的儿子,急红了双眼。 看到御医,掀开了內殿的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疾步上前询问,“怎么样,阿釗他的身子如何,没有伤到吧?” 御医看著梅贵妃,脸上露出了为难。 “二皇子他的性命无忧,就是,就是……” “就是怎么了?你说啊!”梅贵妃心急如焚,皱眉催促道。 御医咬了咬牙,跪了下来。 “二皇子不止是腰腹被房梁砸到,还有这那处,也受了伤,日后,怕是再也不能人道了……” 这何尝,不是变成了另一种残废? 什么。 梅贵妃听完,眼前一黑,身子踉蹌,险些没当场晕死了过去。 她的阿釗,竟然也成废人了? 还是在这个离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节骨眼上…… 玄宸双腿残废,百官的弹劾就已经是不断了,更別提,二皇子绝了子嗣! 梅贵妃深受打击,脸上的血色全然褪去,倚靠抓著宫女的胳膊,这才勉强站住。 “就真的再无救治我儿的法子吗?” 得到的回答却是—— “贵妃娘娘,微臣已经尽力了。” 那御医深深叩首。 男子的那处本就脆弱,更別提被重物砸到,是他拼尽一身医术,也无法救治回来。 梅贵妃悲痛欲绝,无计可施,这会儿满腔的恨意,都无处发泄,乾脆都一股脑的记恨在了文佳儿的身上。 要不是这狐媚子勾著,二皇子怎么会去文相府? 可是现下再说这些,已经是晚了,二皇子无法人道一事,是绝对不能传扬出去的。 她必须要替自己可怜的儿子,提前打点,守住这个秘密! 晨光透过天际破晓,天光蒙蒙亮。 鸟鸣声充斥在了碧玉阁,庭院当中看不见人影。 姜遇棠早早起床,打算去一趟东宫。 结果,刚走出宫门,好巧不巧的,迎面就遇到了谢翊和。 两个人都是一愣。 他还穿著昨日的那身玄色云纹衣衫…… 姜遇棠注意到了,皱眉问道,“你才回宫?” 谢翊和的面色无波,轻嗯了一声。 “昨儿个忙完,宫门已经下钥了,乾脆就住在了外头。” 末了,还看著姜遇棠问,“怎么了?” 姜遇棠从他的表现中,窥不出撒谎的端倪来,似乎真相,真如谢翊和所说的这般…… “公主,小,小温大人。” 季临安早起练武,便看到了这一幕,便打了个招呼。 在他们三人都心知肚明,谢翊和就是温既白的情况下,还这样呼唤,他略微有些底气不足。 姜遇棠转身,眼中暗了下,不经意地问道,“季將军,你昨日给小温大人安排任务了?” 她还是不相信谢翊和的话。 站在对面的谢翊和,对此镇定自若。 季临安不明所以,木訥地点了点头。 “是啊,互市那边有些文书,需要小温大人亲自走一趟商议……” 公主这不是因为让谢翊和干了活不高兴吧?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说,“小温大人总归是北冥的朝廷命官,一直不露面有些说不过去。” 且那本来就是温既白的工作。 只是让季临安没有想到的是,谢翊和办事那么磨蹭,没赶在宫门下钥前回来。 季临安是个老实,一撒谎就有破绽的,也这样说了,姜遇棠轻微皱了下眉头。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她回过神来,礼貌道,“季將军不必紧张,我就这样隨口一问,你去忙吧。” 季临安简直是一头雾水,冷峻的面庞浮现出了疑惑,点了点头应下。 然后,对著谢翊和使了个眼色,询问这是出什么事了? 谢翊和迷惘摇头。 季临安只好先去习武了。 “究竟是怎么了?”谢翊和的狭眸深深,询问起了姜遇棠。 姜遇棠觉得也没什么可瞒的了,“就是那二皇子,昨日在文相府出事了。” 谢翊和微顿,长眉轻拧,“具体是怎么个出事法,有无受伤?” “暂时还没有消息,我也不清楚。” 姜遇棠说完,心內古怪,凝视著他那张脸,再次问道,“这真的和你没关係?” 时间,地点,他都有些不在场的证明,是可以完美圆过去,找不到任何的嫌疑。 谢翊和依旧可以否认。 可看著姜遇棠这双清澈的双眼,想到的是她抱怨自己老是欺骗於她,在这一剎那,破天荒的迟疑了下。 也就是这一迟疑,让姜遇棠打消下去的疑心,重新又升了起来,眼神变得凌冽。 不会,真和他有关係吧? “公主,小温大人,早啊。” 庭院当中陆续有人早起,朝著他们打招呼。 此地已经不是可以说话的地方了。 姜遇棠冷著脸,一把抓住了谢翊和的袖子,將他朝著外头带去。 谢翊和的右眼皮突突突的跳了起来。 他的步伐被迫带动,朝著碧玉阁外小道的树下行去,微凉的空气冷冻凝固到无法流动,青石板的地面上倒映出了两抹长长走动的影子。 第610章 谢翊和就是手段狠辣 谢翊和不太想过去,看著被拉著的衣袖,面庞一片冷淡,提醒道,“姑娘家家,別动手动脚的。” 姜遇棠恼火地瞪来。 “你动手动脚的次数还少了?” 一下子,谢翊和没了话说。 “说说吧。”姜遇棠深吸了一口气,鬆开了他发问。 谢翊和冷掀了掀眼皮,“说什么?” 四目相对,姜遇棠的脸色愈发严肃。 “你觉得呢?” 这手段,她早该想到的。 可是谢翊和不是已经放下了吗,为何要对二皇子出手? 谢翊和的狭眸暗流涌动,默了一瞬,知道是瞒不住了,却还是不太想给姜遇棠造成多余的心理负担。 毕竟她知道了,他们之间也不会因此而改变的,不是么? “还记得在南詔大本营吗?” 谢翊和突然问道。 姜遇棠一怔,什么意思? 谢翊和的声线低沉,有理有据道。 “他先前与燕回联手,那般阴我,在北冥,我下了詔狱没机会,如今眼看著就要离开朝云了,再不將这笔帐给清算了,岂非再无机会了?” 姜遇棠愕然了下,那么久远的事,他居然还记著仇? “你不知道,我向来心胸狭隘,睚眥必报的么?” 谢翊和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又是一声。 他垂目看著姜遇棠,放柔了声线,温声道,“好了,该告诉的,都已经说完了,別胡思乱想了。” 姜遇棠抿了下唇。 谢翊和这虽然是为了报私仇,但还真算是变相的帮了他们兄妹。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 姜遇棠想了想,问道,“那你没留下什么让他们找到你的线索吧?” 二皇子一党不是好惹的。 如果有,她会帮忙。 谢翊和的眉眼稍霽,只回了她两个字。 “安心。” 他没有留下尾巴。 也永远不会將姜遇棠,推到风口浪尖上,去处理自己的烂摊子。 而后,望著对面宫道说,“你皇兄的人来了。” 姜遇棠回头,就见十五来了。 他行了一礼,恭敬道,“公主,您这会儿有时间吗,太子想请您过去一趟。” 许是探查到了二皇子如今的具体状况…… 姜遇棠顿了顿,余光瞥了那始作俑者一眼。 “你也一起吧。” 玄宸那边知道的消息,肯定是多一点,要是二皇子那边怀疑什么,或者有什么其他的突发情况,还可以一同商议一下。 姜遇棠不介意,谢翊和自是没有意见。 十五却是讶异了下。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公主要带个外人去啊?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儿不合適…… 但,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了解与接触,他是相信於姜遇棠的,便识趣將劝诫的话语给吞了下去。 可能公主这般,是有他自己的用意吧。 东宫的四周,依旧禁军重重,一行人出示令牌,踏入其中。 主殿当中,坐在轮椅上的玄宸,早就是等候多时,在看到了『温既白』之时,明显一愣。 妹妹怎么带这人过来了? “太子殿下。” 谢翊和微微頷首,喊了一声。 话语在姜遇棠转了一圈,都有些不知道该要如何给玄宸解释,半晌,才道。 “皇兄,他是我的一个老熟人,非外人。” 老熟人? 不是吧。 玄宸顿了一下,不由地想到了在来朝云路上所发生的一切。 当时,姜遇棠明明是不认识『温既白』,还怀疑对方有问题的…… 来了盛安之后,她和这位『温既白』的关係才到了她口中所说的熟悉。 能让姜遇棠说出这话,直觉告诉玄宸,这个温既白的身份,有些不简单。 他敛去了眼底的异光,说道。 “探子传来消息了,说是二皇子人废了,梅贵妃伤心不已,瞒住了这消息,未透露出去,对外只说是遭遇了刺客,受了小伤需要静养。” 玄宸看著他们,又道,“梅贵妃疑心二皇子受伤的原因,还特別找人,去文相府中查探了一番缘由。” “那结果呢?”姜遇棠问。 玄宸多看了她几眼,“祠堂年久失修,乾燥引发的著火。” 现场,没有发现蓄意纵火的痕跡,只能定性成一场意外。 姜遇棠点了点头。 余光看了眼谢翊和,就发现他面不改色,认真聆听,好像这事,真与他半点儿的关係都没有,毫无做贼心虚的情绪。 这才是真正的老戏骨。 转而,姜遇棠又想起了玄宸方才所说的话。 她的眼中满是疑惑,直视道,“皇兄,二皇子被废了是什么意思,他是哪里出问题了?” 感觉好像还挺严重的。 想到二皇子受伤的部位,玄宸看著妹妹不解的面色,突然之间,语塞了起来。 这个,他欲言又止的,还真不知道要该怎么解释…… 谢翊和也沉默了。 殿內一片安寂。 姜遇棠皱紧了眉头,看了看玄宸,又看了下谢翊和,怎么回事? 残废了,总得有个位置吧? 他们这一个个的,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嗯?” 她追问。 玄宸轻咳了一声。 谢翊和先侧目,顿了顿道,“待会出去告诉你。” 姜遇棠一时之间,脑袋没转过弯来,秀眉拧的愈发生紧了。 见此,谢翊和只能无奈提醒,“看不见的地方。” 姜遇棠怔仲住了。 这不会是…… 谢翊和用目光肯定了她的猜想。 姜遇棠的嘴角微扯,无言以对,难怪,他们这一个个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谢翊和,下手也挺黑的。 刚想到了这儿,玄宸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谢翊和的脸上,暗藏著浓浓的猜疑。 这个消息,还是他安插在梅贵妃中的探子查到的,极为隱秘,目前整个皇宫知道內情的都怕不是不超过五人。 『温既白』,又是从何得知的? 还是说,这件事与他有关係? 只是这话他並没有直白的问出。 “眼下二皇子身体抱恙,怕是得要將养一段时日,对於皇兄你来说,是个最佳脱困的良机。” 姜遇棠思忖著,说道。 玄宸嗯了一声。 他已有计策。 谢翊和知道,这会儿玄宸对自己心有怀疑,玄宸是姜遇棠的皇兄,又和二皇子是政敌关係,其实让他知道也无所谓。 玄宸不可能会傻到去送个把柄过去。 再退一万步来说。 第611章 她的前任夫君 谢翊和確定,他的现场做的乾净,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证据,除非他自己对外亲口承认,否则是怎么都和他扯不上关係的。 且,昨日与姜遇棠一同出去,看到她採购的那些物品,差不多让他猜测到了,玄宸接下来要做什么。 玄宸心有规划,没什么好提点的,谢翊和也没有点破,在旁装聋作哑,看著他们兄妹在谈著话。 三人坐在桌前,他便烹起茶来,茶香四溢,煮到三沸停火,斟倒推至在了姜遇棠的面前。 姜遇棠说了这么久的话,也是真有些口渴的,自然地接过。 “有点烫,慢点。” 谢翊和在旁边不忘了提醒说。 姜遇棠捧著热茶,无语地回头,“我看起来很像是傻子吗?” 连烫不烫都不晓得。 面前是她白净带气的小脸,谢翊和不冷不热道,“反正不太聪明。” 姜遇棠气恼,在桌子脚下踹了他一下。 谢翊和依旧面不改色,身姿如竹,依旧坐的矜贵笔直,儼然是早就习惯了。 玄宸看得却是一愣一愣的。 这二人,只怕不止是熟悉…… 传言南詔有一秘术,俗称易容术,对於这『温既白』的身份,他的心中隱有定论。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人应当是姜遇棠的前任夫君,谢翊和吧? 看破不说破,他没有不识趣拆穿。 姜遇棠今儿个过来,心內差不多推测到二皇子出现在了文佳儿府邸的原因,怕玄宸会难受不適,这才过来瞧瞧。 但如今看来,是他多想了,玄宸並没有为情所伤,再被过去的感情影响著,相反的,他在往前走。 须臾,姜遇棠便告退离开了东宫。 约数丈的砖石大道,沿中轴线笔直延伸,练车对称著的是宫闕廊廡,苍劲古柏,有序整齐,无一丝的歪斜。 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墙头覆盖著琉璃瓦,阳光透过树梢洒下了斑驳的光影,宫道上无閒杂人等,只有侍卫巡逻值守,脚步声,衣袂摩擦声,在这份静謐中被放大。 姜遇棠与谢翊和並排走著,想著的还是二皇子一事,希望他下次能在做之前,和自己打声招呼,转而,又觉得说了也没用。 更遑论,也不合適。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说这话,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行走之间,胳膊不小心触碰在了一起。 姜遇棠没太在意。 谢翊和却是盯著她,愣了那么一下。 姜遇棠偏头看去,对上那双漆如点墨的桃花眼,冷不丁的,记忆在这刻同频,记起了很久之前属於他们青涩的过去。 那时他们刚成婚不久,还没有圆房,一同去给祖母请安,她想要去牵他…… 也是差不多这样温暖的天气。 他们並排行走,姜遇棠的胳膊状似无意的,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再接著就是手背,不同的体温相撞了一瞬,又很快的分开。 无形之间,一根微妙的细丝缠绕在了她的心头,充斥著躁动,红著脸壮著胆子,又再次去碰撞了一下,屏住了呼吸牵上了谢翊和的手。 他並没有甩开。 那一刻,她的心臟好似都突然停止,接著扑通扑通狂跳了起来。 姜遇棠头脑带著空白,全身的注意力都焦距在了他们所牵著的双手上,呼吸都是甜蜜的,风景都自动加了美好的滤镜。 这是她的视角。 可能是做到了释然,不再喜欢谢翊和,姜遇棠扭头,坦荡地问道。 “当时你是怎么想的?” 朝云皇宫,他们的距离重新又分开,谢翊和看了一眼,自当是记得那回。 见她主动问起,他意外了下,“你真想听?” 诚然,当时谢翊和对她的印象並不怎么好。 姜遇棠还是点了点头。 她想要知道,当时的自己,在谢翊和的视角中是怎么样的? 谢翊和一顿,眼神带著审视。 “那说了,你不许不高兴。” 姜遇棠觉得有些好笑,冷嗤了下,“我是那么容易计较的人吗?” 谢翊和看著她,緋色的唇角轻扯,没回答,却又好像回答了。 想到这几回服软的人,姜遇棠难免有些底气不足,便轻咳了声,说道,“那我保证,听完不会生气。” 提前打了预防针,谢翊和也就坦言了。 他望了眼碧蓝的天空,不疾不徐道,“当时走在路上,你撞了我好几回,我心想,你这姑娘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啊?” 姜遇棠不太明白他话里面的意思。 谢翊和解释说,“不是有那种天生有残缺,掌握不了身子平衡的人吗?” 他当时的心境,並未如姜遇棠那般有著纷飞的情愫。 “过了片刻,我才知道,那原来是你想要牵我的小九九。” 姜遇棠嘴角的笑容微凝,表情险些没垮了下来。 天生有残缺? “那你为什么不甩开我?” 原因很简单,谢翊和说,“当时都快走到祖母的院中了,闹那一出不是自寻麻烦么。” 姜遇棠算是明白了,所以,那些悸动,还真只是她一个人的情绪,自己在对方的眼中,和笨蛋差不了多少。 她沉默了,没有回应。 “其实现下回想,有问题的人是我。”谢翊和接著说。 他觉得自己的性子有很大的缺陷。 姜遇棠没有接话。 谢翊和看去,顿了一下,敏锐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顿时被气笑了。 “不是说好,不会生气吗?” 姜遇棠板著脸,冷漠回头说,“是啊,我也没生气,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 可是她,明明就是不高兴了…… 一时之间,谢翊和被噎的语塞了下。 “哦对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你自便。” 姜遇棠微微一笑,撂下这话,就先迈开了步伐。 谢翊和,“……” 也是头一回的发现,姜遇棠可以走的这么快,明明没用轻功,追起来却这般的费劲。 追上去也是无济於事,姜遇棠问道,“怎么了,还有事吗?” 谢翊和能有什么事。 姜遇棠却是一脸的礼貌,双目含著客套的笑,完美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和错处,对啊,她就是没生气啊。 女人的嘴也是会骗人的,谢翊和深深地领教到了。 第612章 怎么那么可爱 看著脚步生风,又转身走了的姜遇棠。 谢翊和一个脑袋两个大,有些哭笑不得的好笑,她怎么能那么可爱呢? 他们一前一后的回了碧玉阁。 姜遇棠径直去了正厅,与江淮安在说话。 庭院当中的季临安,从晨起那会就在意著,见到他们回来,立刻去问后进了宫门的谢翊和。 “怎么了,没事吧?” 谢翊和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 用过了午膳,阳光明媚。 最近姜遇棠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和朝云帝在一块,就是同玄宸,江淮安与之相处的机会,屈指可数。 如今能有这机会,自是无比珍惜。 江淮安知道了她打算留在朝云的消息,眉头蹙的紧紧。 “棠棠,你真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回去啊?” 姜遇棠这里的家人,虽然对她的確是很好,但今后再难见的上,心里面当真是充斥满了不舍。 姜遇棠嗯了一声,“我挺喜欢这里的。” 且有些放心不下玄宸。 她又道,“不过我不会忘了你这个好友,有机会了,会回去看你的。” “別別別,离我们走还有一段时日呢,先別说这些道別的话,我这脆弱的小心臟,有些接受不了。” 江淮安捂著胸口,夸张地说。 姜遇棠失笑,打算找个时间,给北冥璟捎封信,將这个消息告知於她。 “誒,棠棠,你看那是什么?这哪里来的小白狗啊……” 就在姜遇棠正想著的时候,江淮安突然望著正厅门外惊讶道。 什么? 姜遇棠一顿,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就看到了一团雪白,噠噠噠的从外头飞奔而来。 这不是小翊吗? 胖乎乎的小白狗,头一回来碧玉阁,对於周围的一切环境深感陌生,黑漆漆的眼睛精准无误的锁定了姜遇棠。 姜遇棠满脸惊喜,起身的那剎,正好小傢伙来到了她的脚下,狠狠地揉起了它的小狗头。 “你怎么来了呀。” 小白狗听不懂话,但喜欢姜遇棠,摇著尾巴,高兴地嗷呜一声。 它十分的激动,还想要去舔姜遇棠的脸颊。 姜遇棠躲闪著,眉眼是浓郁的笑。 “棠棠,你认识它啊?” 江淮安错愕问著,也被勾的心痒痒,想要去摸一摸。 小白狗也不是对任何人都热情的,在听到了这声音后,满脸防备地瞪了过去,喉咙发出警惕压低的呜呜声,显然是不想让江淮安摸。 “嚯,脾气挺大。” 姜遇棠的手指点了下它的小脑袋,“不可以凶凶。” 小白狗这才收敛了几分,但看起来还是不好惹的模样。 江淮安生怕被它给咬了,只是试探性的摸了下,感受了下那柔软的触感,就很快的收回了。 小白狗看向了姜遇棠,一副自己方才表现好,求夸夸摸摸的样子。 姜遇棠笑弯了眼睛。 “这小傢伙,比小糖糖要坏些,鬼精鬼精的。”江淮安站在旁侧,咂舌评价道。 起码,那小银狐狸是乐意让他来摸的。 姜遇棠也挺同意,“还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狗。” 她的声音不大,江淮安没听清。 姜遇棠逗弄著小白狗,便一直能感受到有道无法忽略的目光,在一直注视著自己,余光朝著东厢房的二楼望去。 就见打开的窗户口,站著的是那人,衝著她挑了下眉梢,桃花眼灼目亮眼。 姜遇棠本来就没生气,就是逗一逗谢翊和,不过小翊这个惊喜进宫,还是让她挺搞笑的。 她抱起了这沉甸甸的小傢伙,挡住了自己的面容,隔空用狗头衝著那处,做了个鬼脸。 谢翊和忍俊不禁。 他没有下楼去打扰她们玩,只是这样站在二楼,远远望著姜遇棠,带著小翊在玩拋玩具游戏。 小翊被训练的很好,每次姜遇棠拋出去,它都可以精准无误的叼回来,还到她的手上。 她们玩的不亦乐乎。 当然了,小翊也注意到了自家主人的存在,没有忘记了他,这不,就將自己玩坏的玩具叼著,寻找到了上楼的楼梯,噠噠噠地跑了上去。 宽敞的楼道內,小白狗叼著玩具布娃娃,用湿鼻子蹭著谢翊和的手,示意他將快掉的胳膊补起来。 它还想要和姜遇棠接著玩呢。 姜遇棠也来到了二楼,领会到了小翊的意图,失声笑了起来。 她还以为小白狗是想念谢翊和,或者是想要他和他玩呢,敢情是想要他来修玩具。 谢翊和弯腰半蹲著,很是无奈,“看来,它的心里面只有你了。” 他说著,就要从小翊的口中,將那湿漉漉的布娃娃玩具拿出。 结果,还没有开始行动,姜遇棠走了过来,敲了下狗头说,“小翊,你找他去缝补,可是找错人了。” 明显,在她的认知中,还以为谢翊和是不会做女红的。 谢翊和也不愿去邀功。 “去替你家主子拿针线来吧。”他对著春桃吩咐。 春桃应了下来。 细针洞穿过了棉线,针身在姜遇棠的发间轻抚了两下,就准备缝製起布娃娃被咬掉的胳膊。 小翊眨巴了两下眼睛,看著被姜遇棠绑架了的布娃娃,眉头皱起,忧心忡忡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还怕我给你缝坏了啊?”姜遇棠好笑道。 谢翊和站在窗边,看著细碎的暖阳洒下,冬日里这温馨的画面,唇角一直带著浅淡的笑容。 他看著姜遇棠,对著小翊说,“放心吧,她的针线功夫可厉害著呢。” 姜遇棠挑眉,那是。 好歹咱也算是正儿八经学过的。 整齐细密的针脚,將布娃娃的胳膊重新缝上,恢復如初,看起来和新的一样。 小翊的眼睛亮起,高兴的用小爪子搭在了姜遇棠的膝盖,吐著舌头哈著气,鼻头拱向了布娃娃。 又可以去玩咯。 一人一狗果断选择拋下谢翊和,又去庭院里撒了欢。 谢翊和看著也慢慢加入到了其中的江淮安和春桃,摇了摇头,將地上的针线簸箕给收了起来,觉得下午让楚歌將小翊送过来,是个明知的决定。 他也喜欢看她欢喜无忧的样子。 傍晚时分,將近昏迷了一天一夜的二皇子,从梅贵妃的宫中,慢慢转醒…… 第613章 他以后都不举了 他浑身剧痛不已,尤其是某个特殊的部位,更是不对劲,虚弱到连床都下不了。 守了许久的梅贵妃,听到了动静,立刻让宫女掛起了床幃,疾步走了过去。 “阿釗,你醒来了?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她发红的眼中,是掩藏不住的痛苦与心疼。 二皇子的脸色煞白,蹙紧了眉头,努力回忆,记得自己好像是在文相府的祠堂出的事,被砸的痛晕了过去。 被砸的部位,好像是…… 想到这儿,他的心咯噔了一下,看著梅贵妃,迟疑的开口。 “母妃,儿、儿臣没事吧?” 回应二皇子的,是梅贵妃的沉默,还有她无法承受般压抑的哭声。 “阿,阿釗,母妃已经替你封锁住了消息,不会有人知道的……” 到了此刻,二皇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剧烈的打击砸下,眼前是一阵又一阵的黑蒙,呼吸起伏剧烈,险些没再次晕厥了过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变成连玄宸都不如的废人…… 可是残酷的现实,失去了反应的一切,不得不让二皇子,去面对这一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手中颤抖剧烈,崩溃持续了整夜。 自己今后,將再也无法拥有子嗣了。 不仅如此,要是这个消息,被外人知晓,那他离皇位,也是再无可能了。 是不是有人想要谋害自己? 二皇子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却被梅贵妃给否决了,她也这样想过,派了人去调查,真相是这只是一场意外。 “都怪母妃不好,就不该给你出找那文佳儿的餿主意,不然,你也不会……”梅贵妃越想越难过,掩面痛哭了起来。 她的儿子还这么年轻,怎么就…… 一夜未合眼,二皇子本就煞白的脸色,更多了无数的憔悴,眼下青黑,胡茬冒了一圈又一圈。 他紧握著被子的手,慢慢的鬆开,不得不为了自己的今后打算,发出了嘶哑难听的嗓音。 “文佳儿呢,她知道这件事吗?” 梅贵妃摇头,“这件事,只有我们母子知道。” 这对於一个男人来说,是莫大的耻辱,文佳儿又是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藏不住事的,她岂敢告诉於她。 二皇子稍稍鬆了口气。 文佳儿那边,还得要稳住。 不止是为了她背后的文相,还是为了她的肚子,他们有过的次数不少,也不知道文佳儿的腹中,有没有他的孩子…… 要是没有,那他今后便是真正的绝了子嗣。 梅贵妃坐在床沿边,又像是记起了什么,说道。 “对了,那文佳儿似是被解除了禁足,昨儿个你昏迷的时候,还让人下了拜帖,说是想要来探望你。” 二皇子的心情又烦躁,又绝望,还要去想朝堂,去维繫这些关係,就更差了。 他皱眉思索了会,问道,“文相呢,有没有什么动静?” 梅贵妃摇了摇头。 有动静的,只是文佳儿。 二皇子一顿,祠堂一事,应该是让文相知道了文佳儿已经是他的人了。 文相又那般的疼爱文佳儿,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 “让她下午过来吧。”他道。 二皇子想要从文佳儿的口中,探一探文相的想法。 梅贵妃没有异议。 於是在下午,文佳儿就进了宫,当看到憔悴虚弱至极的二皇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很难相信,眼前鬍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男人,是那个风流倜儻,惹的自己变心的二皇子…… “釗哥哥,你还好吧?” 文佳儿站在床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下意识看向了二皇子的双腿,吞了吞口水问道。 她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喜欢的男子,一个又一个的残了? 二皇子今后,不会也同玄宸一样,与皇位无缘,只能依靠轮椅度日吧,要是这般,那自己的选择便是出了大大大问题。 二皇子自然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似是被无形插了一刀。 他的双腿没事,有事的是…… 二皇子的心头一哽,憋屈充斥在了整个胸腔,脸上没有展现出来,只是道。 “本皇子没事,只是被重物砸到了腰,御医说,让本皇子好好静养上一段时日。” 文佳儿高悬著的心放下,嚇死她了。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二皇子却还没有从那场打击中回过神来,不禁看著文佳儿问道。 “佳儿,你对我是真心的吗?要是將来有一日,我变成了废人,你会选择像拋弃玄宸那般,拋弃我吗?” 二皇子急需要一些安慰,来做他的精神支柱。 可他不知道的是…… 文佳儿的第一想法是否认。 当然不可能了。 她和玄宸是有感情基础的。 玄宸都已经是太子了,比他帅,比他温柔,比他体贴,她都选择了放弃,又怎么可能会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这种话,也很不像是向来自负高傲的二皇子问出的,文佳儿的心里面感觉怪怪的,却也没多想。 既然是假话,那就骗一骗了。 毕竟他是要与自己携手走完后半生的人。 文佳儿佯装真诚,假惺惺道,“当然不会了,你怎么能和他比,我们说好了,要永永远远在一起的。” 二皇子轻扯了下唇角,觉得自己也真的是糊涂了,竟然去寄希望於一个贪慕虚荣的蠢货。 “你父亲那边,没说什么吧?” 文佳儿的眼神闪烁了两下,“他啊,对你出现在祠堂的事很是生气,但木已成炊,他也没再说反对的话。” 那便是成了? 二皇子正想著,就被文佳儿的声音给打断。 她道,“我爹爹都已经鬆口了,你可不许反悔。” 二皇子现下怕反悔的人,会是她。 他的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我会想办法,让父皇同意我们的婚事。” 文佳儿高兴点头。 二人各有算计,相处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文佳儿就心情不错的,带著丫鬟出了梅贵妃的宫殿。 宫道上,跟隨在后的丫鬟,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小姐,今儿个好像文桐桐也进宫了。” “她又进宫?”文佳儿的眉头一拧,脸上满是嫌恶,生气道,“她又去找太子殿下了?” 丫鬟点了点头,好像还是老爷的意思。 第614章 恼羞成怒了 但看著文佳儿不善的脸色,犹豫了下,终究是没將那话说出。 文佳儿很不高兴。 玄宸是她的未婚夫,虽然是从前,但自己丟掉不要的东西,也不想要被文桐桐给捡了。 凭她这个庶女,也配? 想到此处,文佳儿没有出宫,而是轻车熟路的,选择去了东宫。 这段时日,文桐桐来东宫的次数勤快。 她完全当成任务来看待,就在主殿做女红消磨时间度日,安安静静的,也不打扰玄宸。 玄宸还算满意。 且他明白文相的意思,没再赶过她了。 两个人虽然待在一处,但基本是各忙各的,之间毫无交流,和陌生人差不了多少。 静謐的殿宇当中,玄宸翻看完了一本古籍,抬眼就看到对面不远处的文桐桐,揉著酸涩的肩颈。 桌子上多了厚厚一小叠帕子。 这女人似乎格外喜欢做女红,每日不是绣一大堆香囊,就是绣一大堆帕子…… 玄宸很是不理解,忍不住地开口问道,“你做这么多,能用得完吗?” 未来十年,她都不缺了吧? 文桐桐闻言,摆手否认。 “不不不,太子殿下,这做来不是给我自己用的,是要来卖钱的!” 玄宸坐在轮椅上,蹙紧了下眉头。 文桐桐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虽然我爹爹最近对我和我姨娘好了点,管家也不敢再剋扣月例了,但难保以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所以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她又道,“您可別小看了这些帕子,能卖三四两银子呢。” 她们母女在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子,是依靠这些绣品度日的。 是文桐桐的真是如今。 但別忘了,玄宸对她的第一印象,是个城府深重的心机女,以为她这又是在编故事了。 文相可是当朝丞相,怎么可能会如此的苛待家眷,让她们为几两银子奔波,还三四两银子,她怎么不编的再可怜些,说三四文铜板呢。 “太子殿下……” 就在这时,十五突然踏入了主殿,脸色不太好看,稟告说道,“文家大小姐求见於您。” 文佳儿,她怎么来了? 玄宸的眉眼一沉。 “啊,大姐姐来了。” 文桐桐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玄宸瞥了一眼,更为不高兴了,文桐桐这是什么反应,搞的好像他们做贼心虚了一样。 文相是有將文桐桐送给他做侧妃的意愿。 但他们是在与文佳儿结束之后,更遑论先背叛的那个人还是文佳儿。 “宣她进来。” 理亏的人不是他,玄宸觉得没什么可要避讳的。 且他也想要知道,文佳儿突然来此又是想要玩什么把戏? 十五应下。 不多时,文佳儿就带著丫鬟,出现在了主殿的门口。 明明是来了许多次的地方,可是这回,看到文桐桐在那儿,心里面却感受到了陌生。 有种本属於自己的东西,被人给抢走了的不適感…… 且文桐桐坐著的地方,还是自己常坐的,文佳儿的心里面就很是不舒坦了,投去了凌厉的目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规矩了,见到了长姐都不知道问候请安了?” 文桐桐如芒在背,刚想要起身,不料,先响起的是玄宸沉冷的声线。 “坐著,孤许的。” 不用过多的解释,一句话就给文桐桐解了围。 文桐桐訕訕点头。 文佳儿不可置信,转头看了过去,却对上的是玄宸冷漠的双目,这才记起他们已经是没有关係了。 “见过太子殿下。” 她憋著一口气,行了个礼。 搁在以前,玄宸定然是心疼,不许她这样的,可是这回,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竟然就真的这样受了。 玄宸没有过多言语,开门见山的问,“你来此有何事?” “我听说文桐桐来了东宫,就过来看看。” 说著,文佳儿瞥了几眼庶妹,眼神讽刺,“太子殿下现下的口味挺独特,竟然喜欢接触这种满身都是土酸味的女人。” 土包子加穷酸,可不就是土酸味吗? 然而,她的讽刺,文桐桐没有听懂,闻了闻自己的衣裳,茫然摇头。 “没有啊,我的身上挺乾净的,没有味道啊。” 她晨起才沐浴过。 “倒是大姐姐你,怎么味道怪怪的,那儿还被蹭脏了。” 文桐桐没有说谎,也没有阴阳怪气,文佳儿从二皇子的宫殿出来,身上的確是沾染了些药腥气。 文佳儿的脸色黑了下来。 她以为文桐桐是在指桑骂槐,在说自己脏呢。 这个小贱人,平时在丞相府和鵪鶉似的,蔫不拉几,连屁都不敢放一下,如今在东宫,倒是开始跳了起来,还敢羞辱她了? “你话里有话骂谁呢,谁脏了?” 越想越生气,她跺了跺脚,扭头指著,理直气壮道,“玄宸,她对我这般放肆,你还不惩戒她吗?” 玄宸发现,再次见到文佳儿,心境发生变化,再无之前的起伏。 可能是她做的太绝,也可能是彻底选择放下,文佳儿没了那层爱人的光环,在玄宸的眼中,真是不过尔尔。 那些不甘心的小心眼,如同透明般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桐桐有说错什么吗?” 文佳儿习惯性等著玄宸替他出气,得到的,却是玄宸的这般回应。 尤其是这一声桐桐,让她快要被醋意吞没掉。 玄宸怎么可能可以这么喊別的女人。 玄宸的眼神冷漠。 没有人会一直留在原地等她。 不是她每次回头,他都在的…… 生怕两个人吵起来,文桐桐著急解释,“大姐姐,我没有那个意思,是真的,你的裙摆有些脏了。” 文佳儿一口气没提上来,觉得被阴阳了一通,还抓不住对方的错处。 文桐桐看到文佳儿的脸色未有好转,还在反省心想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可是自己说的就是事实,没有撒谎啊。 她的双目懵懂无辜一片,好似真不是故意的,玄宸都险些当真,觉得她不是装的了。 厉害啊,这才是真正的高段位,出神入化的演技,杀人於无形。 他道,“是啊,人家桐桐,好心好意提醒你衣服脏了,你恼羞成怒急什么?” 第615章 不收外男的礼物 文佳儿的心里面有鬼,听到这话,当然是急了。 她的脸色难看,胸腔都在起伏著。 好啊,他们都是故意的吧,知道了背叛玄宸,已经是二皇子的人了,就一唱一和来报復自己。 玄宸也就罢了,她文桐桐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和自己叫板了,必须要给她点顏色瞧瞧。 而且,他玄宸是自己不要的狗,就算分开了,那也只能对著她摇尾巴。 文桐桐想抢,门都没有! 文佳儿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先软下了態度,脸上楚楚可怜,佯装真诚的对玄宸说。 “宸哥哥,我知道先前是我对不起你,你討厌我也是应该的,但你可不可以,让外人先出去,给我一个解释清楚误会的机会。” 说到这儿,她抬起了水汪汪的眼睛,“我真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对你说。” 玄宸的脸色冷冷,並不上鉤。 心软已经是过去了。 他打量了几眼,淡声道,“这里的外人,似乎就只有你一个吧?” 文佳儿的眼睫一颤,玄宸拿文桐桐当自己人? 可是文桐桐只是一个庶女,还是那样的卑贱…… 失衡的情绪,在胸腔內翻江倒海作祟著。 玄宸又道,“何况,孤也不想听你的解释,不想再被那些破事脏了耳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他! 文佳儿袖子下的指甲,快要抠破了手中的丝帕,很想要在此无理取闹,质问玄宸忘记了那些对她说过的海誓山盟吗? 他就该一直爱著她,无条件包容著她,哪怕她真的犯了错,他也只能选择原谅,他应该是永远都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啊…… 她看著玄宸的眼神,和看负心汉差不了多少,也要让对方感受到同样的痛楚,便道,“我马上就要和二皇子订婚了!” 他们將永远再无任何的机会。 玄宸一顿,想到的是二皇子刚经歷的那场意外…… 再抬目,看到的是文佳儿那执拗炫耀的样子。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也没有这个义务。 “你说完了,说完了就可以走了?” 真的放下后,就发现文佳儿的声音只剩下了聒噪,玄宸下了逐客令。 同一时间,文佳儿也真切的意识到,玄宸真的是不在乎她了,无所谓自己的婚事。 难过先一步的涌来,文佳儿的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抓紧了,有些无法呼吸。 当她愿意待在这里? “既然太子殿下不欢迎臣女,那臣女便先告退了。” 文佳儿抬起了下巴,维持著面子道。 而后,讽刺地看向了文桐桐,意有所指地说。 “想要攀高枝,也得要选对树,看走了眼,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后半生全都要用来照顾旁人了。” 玄宸岂会听不出,她说的是自己的双腿,呵,他冷嗤了下。 “不劳文大小姐掛心,东宫又不是没有下人,孤怎捨得桐桐去做那些琐事,定会珍惜护好她。” 文桐桐夹在这针锋相对的二人之间有些懵。 这怎么又吵起来了啊? 她上前一步,打起了圆场。 “你们別吵架啊,太子殿下的確是没让我辛苦过,且是爹爹让我进宫的,就算真照顾他也是应该,再说了……” 在这静謐的宫殿內,文桐桐接著说。 “天地无全功,人生无完人,岂能用外部的不足,去武断的给一个人下定论,太子殿下这样的好,今后定然能再遇到一个好姑娘。” 说这话的时候,玄宸略含复杂的目光,一直落在了她的脸上。 文桐桐是真的这样想的,对著文佳儿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大姐姐你也是,今后会和二皇子和和美美下去的。” 两碗水都端平了,这下,应该相安无事了吧? 玄宸若有所思的。 虽然文桐桐说这些话,是为了演戏,故意气文佳儿,但不得不承认,那些话是悦耳的。 要不是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还真要改观交下她这个朋友。 玄宸冷瞥了一眼,“究竟是谁想要攀高枝,谁的心里面清楚,再不走,就休怪十五他们来请你了。” 他们! 文佳儿被气的七窍生烟,文桐桐这个贱人,为了討好玄宸真的是连脸都不要了,什么话都能说的出口。 她最好永远都不要回丞相府。 敢在自己的面前装单纯小白兔?她一定要让她好看! 文佳儿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可在临走之前,还是偷偷看了玄宸一眼…… 对方虽然坐在轮椅上,但衣衫依旧乾净整齐,面庞俊朗,风光霽月,林下君子之风。 再想到邋遢躺在床上的二皇子,这一对比,心里面莫名多了几分嫌弃。 东宫的主殿內很快就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不管文桐桐方才出於什么目的,玄宸对於她方才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也不想让她白忙一趟,便抬目问道。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只要不是过於离谱,他都会满足。 文桐桐诧异看去,太子殿下,这又是要给自己送东西? 想到上次在鏤月轩贵重物件,她死了好多脑细胞,才想出解决方案,將其塞到了文佳儿的礼物当中。 她赶忙礼貌推辞,“不用,太子殿下,我没什么需要的。” 还演呢,玄宸一阵无语,便揶揄问。 “你方才还不是说,手头很拮据吗?” 文桐桐认认真真的回答,“我姨娘说了,不要收外男的礼物……” 免得扯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而玄宸,可不就是外男吗? 玄宸真的是笑了。 怪不得不要礼物,敢情是在这里点自己,要名分呢? 他敷衍道,“孤与你父亲文相交好多年,这又只是谢礼,你姨娘不会怪罪於你,放心,也不会送你便宜货,这样吧,你隨孤去东宫的库房挑选。” 说完,就先推送起了轮椅。 文桐桐所有的顾虑,全都被这话给圆上了,赶忙跟上了玄宸,在后面感激地说。 “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玄宸没有回应。 须臾,便来到了库房。 玄宸出生就是太子,奇珍异宝没少见,又在位这么久,库房內琳琅满目的器物,满殿光华流转,险些没闪花了文桐桐的眼睛。 第616章 他的无价之宝 难怪太子殿下每回出手那般的大方,敢情这么有钱啊…… 文桐桐打眼望去,全是名贵之物,就连最普通的笔筒,也是由象牙製成的,筒身都是鏤雕精致的松竹梅图。 一时之间,她还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玄宸凝视著,沉声说道,“喜欢什么,就拿什么,贵重一些也无妨。” 既然选择了带文桐桐来这里,那他就不会抠抠搜搜的。 文桐桐点了点头应下。 她无所適从,在这库房的一堆宝物中,左挑挑右选选,从中选了自认为最便宜的一份手卷。 “太子殿下,这个可以吗?”文桐桐小心翼翼地问道。 玄宸自是没问题,轻嗯了一声。 “拿著吧,不过別说,你的眼光还挺好。” 出去的时候,他道。 文桐桐侧目看了过去,这手卷的绢本都泛黄了,还眼光好? 玄宸坐在轮椅上,声线徐徐响起。 “这是出自前朝书法大师之手的孤本,为表爱惜,还在轴头嵌著鸽血红宝石,只怕在这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份了。” 文桐桐看著手卷,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竟然这么贵重。 一瞬间,手中的东西好像成了烫手山芋。 “那这值多少银子啊?” 玄宸想了想,“在文人的眼中,应当算是无价之宝。” 文桐桐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太子殿下,我不是故意要拿这么贵重的物件,我看上面的娟纸都泛黄了,我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还以为是没人要的。” 玄宸好笑地勾起了唇角,“孤的库房,怎么可能会有没人要的,许多东西,都是因为沉淀才有价值,且你没发现,这纸张虽已泛黄,但墨跡仍旧崭新吗?” 看著她无措慌乱的样子,他的心底里,竟然莫名觉得有点傻的可爱,还想要再接著说点什么的时候。 玄宸忽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 等等,他在想什么,文桐桐这个心机女,怎么著都和傻的可爱没有关係吧。 差点儿又被她给骗了。 这炉火纯青的演技,在文相府的后宅沉淀磨炼了多久啊…… 玄宸止住了要讲解的话头,继续说道。 “君子一诺千金,孤既然说要送了,那便不会食言,你拿著吧,毕竟今后用得著你的地方还多著呢。” 文桐桐没反应过来,“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 宫中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诡计那么多,她又有著这么一副精湛的好演技,要是不多加以利用就可惜了。 玄宸没有过多说明。 “让你拿著就拿著。” 文桐桐盛情难却,只好应下,“行臣女就先多谢太子殿下了。” 出库房之际,还忍不住地问道,“那太子殿下,我可以將它给卖了吗?” 玄宸的眼皮子跳了一下,在轮椅上转头。 “你要变卖?” 文桐桐迟疑问,“不可以吗?” 对於她而言,再珍贵的孤本,都不如银子来的实在。 “这已经是你的东西了,你自是有变卖的权利,只是这手卷难得,继续收藏下去的话更有价值。”玄宸好心提醒说。 文桐桐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在读书方面没什么天赋,真感受不到这孤本的价值所在……” 这句话,玄宸相信她不是在撒谎演戏,否则不会想要变卖这么珍贵的东西了。 只是这费尽心力收来的东西,真就被她这样卖了,还挺可惜。 “你打算卖多少银子?” 文桐桐道,“不知道,看店家怎么说吧,不过太子殿下你说的这么珍贵,估计怎么著,能变卖一百两吧。” 何止是一百两。 玄宸觉得她简直是糟蹋,扶额说,“孤让人给你拿一千两,这东西你自己收著吧。”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莫名其妙不止送上东西,还送上银钱了! 玄宸重新审视起了文桐桐。 文桐桐一脸无辜,看不出任何的破绽来,就仿佛,是真心想要去变卖,並没有要给他设套的意思。 好傢伙,这段位胜过他父皇后宫中的所有女人,他这是进了天局了啊。 “太子殿下,这不太好吧,如果你非要给我银钱的话,那要不然这个样子吧,你把这个礼物重新拿回去。” 文桐桐想的很简单,太子殿下出手这么大方,卖给他,可比卖给那些当铺之前多了。 送出去的东西,又拿回来,玄宸也是要面子的,“用不著,孤不差这点。” 文桐桐愕然,看著他冷漠的面庞,只好说了声好吧。 那她就先替太子殿下保管著吧。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文桐桐还挺不好意思的,就又道。 “那太子殿下,你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开口,就是我比较笨,怕给你帮了倒忙,不过我会努力的。” 玄宸想到那份手卷,和一千两银子,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嗬了一声。 “放心吧,你的心……” 心机这么重,和笨根本搭不上边,又怎么可能会帮倒忙呢? 后面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玄宸突然停下,文桐桐疑惑看来。 “我的心,我的心怎么了?” 玄宸改口,“你的心肠这么好,看著就单纯,又有这份心,定然会成功。” “……是吗?”文桐桐被夸赞靦腆一笑,心底里却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感觉怪怪的。 “嗯,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玄宸在轮椅上摆了摆手。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又快到了他锻炼双腿的时间。 文桐桐便识趣离开了东宫。 看著她那瘦弱文静的背影,冷不丁的,玄宸就想到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抬手叫来了十五。 “你待会隨便找个理由,去丞相府看看。” 十五愣住,不太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啊?还望殿下明示。” 玄宸冷瞥了他一眼,“盯著点,別让文桐桐出事了。” 文佳儿深得文相疼爱,在丞相府中的地位很高,又是个任性跋扈,做起事来无所顾忌的。 文桐桐虽然心思很重,但在这种强权下是无法反抗的,毕竟她今儿个是为了维护自己,才和文佳儿撕破脸的,那么,自己也定然是要护好她的安危。 第617章 护她周全 就像是驭人之术,不给予好处,连对方的安危都保证不了,人家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的跟著你。 而且,女孩子有点心机保护自己,也不是什么坏毛病,玄宸的內心深处,並不討厌文桐桐。 十五领命,双手抱拳道,“是殿下,属下明白。” 玄宸想到了明日將发生的一切,眼神讳莫如深,修长的双手,停留在了自己的双腿上…… 十五匆匆朝著宫门口赶去。 橘黄色的光辉,洒在了大道上。 下午时分,姜遇棠是陪著朝云帝一同度过的,正打算回碧玉阁,迎面就看到了神色匆匆的十五。 她的脚步一停,眼神疑惑地打量,“十五?宫门很快就要下钥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十五完完全全將姜遇棠当做自己人对待,见此,行了一礼之后,就如实说了出来。 只是他的话术,有点偏离了玄宸的本意。 “这段时日,文家四姑娘不是老来东宫吗?太子殿下惦记著她,怕她出了事,会被文佳儿给欺负了,就特意让属下走一趟,去护她周全。” 文家四姑娘? 姜遇棠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一张清秀白净的面庞来,登时错愕住了,这两个人竟然有发展? 她觉得很是奇怪,皱眉问道,“你確定,太子殿下惦记起了文四姑娘?” 不可能吧。 她觉得玄宸不可能会这么快开始新一段感情。 十五挠了挠头,觉得应该算。 他用力点头,“太子殿下今儿个还送了文四姑娘贵重的手卷,以及怕她生活拮据,给了一千两银票呢。” 这不是惦记是什么? 姜遇棠目瞪口呆。 这段时日,她还怕玄宸,会从被文佳儿和二皇子联手背叛的打击中走不出来,哪成想,他不但走了出来,新一段感情的发展速度还这么快。 对於那位文四姑娘,诚然,姜遇棠是陌生不了解的,也怕玄宸会再次过度投入受伤,便想了想说。 “我同你一起去。” 毕竟,文桐桐的长姐是文佳儿,纵然她不想以偏概全,但心里面总是有疑影在。 十五不敢违背,这趟行程,稀里糊涂的多加了一行人。 西落西山。 彼时,文桐桐已经出了朝云皇宫,马车平缓的从盛安城內驶过,她赶在了天黑之前,回到了文相府。 一进府门,她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后院內的下人们,都朝著文桐桐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文桐桐的心里面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感觉有些不对劲,脸色一变,拎起了裙摆,快步跑著自己与姨娘的院子跑去。 还没有踏入,就先听到了里面嘈杂的动静,以及,文佳儿无比刺耳难听的咒骂声。 “你们母女真是有意思,平时装出一副与世无爭的死样子,却竟然在背地里,一个勾引我爹爹,一个勾引太子殿下,真的是有够噁心不要脸的……” 今儿个,她要是不给这对母女点顏色看看,她文佳儿三个字,就倒著写。 文佳儿的姿態傲慢,站在了廊下叉著腰,眼神不屑,吩咐起了下人。 “快些,道长都说了,文桐桐常去东宫,沾染了邪祟回来,为防止祸害到我们整个丞相府,快点將她们母女的东西都给收集到了一起烧了,还有,也好好帮赵姨娘驱邪。” 文佳儿在丞相府受宠多年,母亲又是掌家夫人,纵然下人们的心中对此行为,都觉得有所不妥,却还是照办了。 洗的发白的衣裳,用了许久的棉被,全都从厢房中被抱了出来,丟在了庭院中央。 文佳儿看到,满脸的嫌弃,这对母女真的是上不了台面,用著这么穷酸的东西。 文桐桐的母亲赵姨娘,被绑在了桃木树上,面前站著的是一灰衣道士,手持著所谓驱邪的桃木鞭子。 文桐桐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浑身的血液逆流,顷刻间就急红了眼睛。 她小跑冲了进去,“大姐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快点儿放了我姨娘!” “哟,你回来了啊。” 文佳儿慢悠悠看去,下了台阶。 她的嘴角噙著恶毒的笑容,打量著说道,“下午那会在东宫,你在男人的面前,不是还挺会装,挺得意的吗,怎么这会儿不接著继续了?” 要是早知道文桐桐的內心打著玄宸的主意,那她,是绝对不可能让这贱人接近玄宸的。 玄宸从前那么喜欢她,那么纵容宠著她,却在一夕之间和变了个人似的,肯定是有原因的。 文佳儿认为,是文桐桐在背后挑唆捣的鬼! 文桐桐瞠目,她装什么了? 可是看到自己姨娘,她深吸了口气,选择了认错,说道。 “对不起大姐姐,如果先前我说话,有什么得罪了你的地方,我和你道歉,还请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姨娘。” 现下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 文佳儿不屑一顾。 “四妹妹这话可就说错了,不是我非要逮著赵姨娘不放,而是你们的身上沾染了晦气,不得不请道长施法。” 她垂目,看了眼嫣红的手指甲,对著道长,笑眯眯地吩咐说,“可以开始了。” 啪的一声,在文桐桐震愕的目光下,那灰衣道士,一鞭子打在了赵姨娘的身上,顷刻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姨娘——” 文桐桐心疼地扑了过去。 赵姨娘的脸色惨白,对著文桐桐摇了摇头,示意她保重自身,不用来管自己。 她可以忍受的了。 生身母亲在受苦,文桐桐哪里能弃之不顾,护在赵姨娘的身前,双目蓄满了眼泪。 “大姐姐,你真的是太过分了,爹爹有同意这样做吗,你打著这名头来鞭笞我姨娘,就不怕家法吗?” 文佳儿脸上的表情一凝,眼神闪烁了两下。 这段时日,文相的確是不怎么搭理她这个女儿了,眼下,也並不在丞相府,故而她才敢如此放肆的。 可是嫡庶尊卑有別,她相信,文相还是会继续向著自己的。 文佳儿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冷笑了下说。 “反正文桐桐的身上也有邪祟之气,乾脆……就一块儿打吧!还请道长继续施法。” 第618章 內定的侧妃 文佳儿油盐不进,不听任何的劝阻。 文桐桐没了办法,咬紧了牙关,只好死死地抱住了赵姨娘,护在了她的身前。 她姨娘的身子本来就不好,不能再继续出问题了。 文桐桐寧愿自己承受,也不要那些鞭子打在她的身上。 灰衣道士拿著鞭子,对准了她们母女,高高扬起了手。 文桐桐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在黑暗中…… 预想的疼痛没有落下,反而听到砰的一声,灰衣道士的惨叫声。 这是,怎么回事? 在丞相府习惯了孤立无援,这一变故让文桐桐不可置信,颤抖著睫毛,睁开了眼帘,泪眼朦朧的视线当中,是姜遇棠与十五他们。 文桐桐认得十五,是太子殿下的人。 只见十五沉著脸,將那灰衣道士给在庭院中踹飞了出去。 他看著眼前这堪称荒谬的一幕,眉头紧蹙著。 太子殿下还真的是没有猜错,要是他和九公主再晚来一会,只怕是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流云,去给这位姑娘的母亲鬆绑。”姜遇棠冷声吩咐。 显然,也是没想到文桐桐在家过的这么惨。 他们的出现,让庭院內一寂,但总有那么几个不识眼的小廝冒出,蛮横道。 “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好大的口气,敢插手我们文相府的事了?!” 话音刚落,流云就直接拔剑夹了上去。 “九公主,够不够格?” 春桃也气呼呼道,“什么时候,你们文相府越过皇亲贵胄了?” 九公主。 那小廝顷刻间慌了,汗如雨下的参拜。 庭院中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文佳儿心有不满,却不得不面对现实,也跟著行了一礼。 然而,姜遇棠没让他们起来,让他们就继续这样跪著。 捆绑著的绳子鬆开,赵姨娘虚弱的倒下,文桐桐红著眼睛,吸著鼻子將人给抱住了。 “多谢九公主,多谢太子殿下……” 若非他们,自己和赵姨娘可就真的要惨了。 姜遇棠一眼就看出了赵姨娘是患有弱症,就道,“你母亲的身子很不好,快將她扶到屋中,请大夫过来看看,春桃,你去帮忙。” “是,公主。” 春桃立刻应下。 还跪在地上的文佳儿,好事被打扰,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气恼道。 “九公主,赵姨娘和文桐桐身染邪祟,要是不加以处置,只怕是將祸害我们整个丞相府,九公主知道邪祟的危害,想来应该会理解的对吧?” 玄宸被禁足困在东宫的理由,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姜遇棠突然觉得,文佳儿和二皇子还挺相配的,因为都是一样的心黑。 她道,“要打多少鞭子,才可以赶走邪祟?” 赵姨娘和文桐桐的心中先是紧张了起来。 九公主这样问,不会是真信了文佳儿的胡话吧? 文佳儿的唇角一勾,在地上抬头说,“三十鞭子。” 姜遇棠不屑一笑,“本宫在来的路上,听十五说,你下午也去了东宫,要是这般说来,那文大小姐你的身上,也当是沾染了邪祟?” 文佳儿的脸色错愕,姜遇棠又继续慢条斯理地说。 “身为长女,那就要做好表率,不如,文大小姐先受了三十鞭子,来给我们做个示范?” “这怎么可以!” 文佳儿脱口而出。 她细皮嫩肉,怎么能经的了这样的责罚? 姜遇棠的眼神讽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怕疼,人家就不怕了?” 文佳儿被这话给堵的哑口无言,气恼地咬了咬下唇瓣。 姜遇棠和十五来干什么啊。 他们也都是疯了吧,护著文桐桐那个小贱人,要是他们没来,自己这会儿还不知道有多畅快呢…… 恰逢此时,文相回来了,一入府邸,便听说了后宅所发生之事,匆忙赶了过来。 看到眼前的混乱,文相蹙紧了眉头,还是先行了一礼。 “九公主大驾光临,老臣有失远迎。” “爹,你可要为女儿做主啊……”一看到自家父亲,文佳儿的眼中都亮了起来,和靠山来了般,可怜巴巴地喊道。 她先告状说,“家中出了邪祟,女儿好心请了道长做法,却被九公主给打断了,您有所不知,这法事是不能中途被打断停下的,不然要遭受天谴。” 文桐桐站在旁边,看著他们父女,鼻子都是酸的,眼神无比的黯淡。 从小到大,这样的场景她看过了无数次,父亲总是更在意,也更心疼大姐姐的…… 如果接下来她没有猜错的话,父亲会维护大姐姐,然后等九公主走后,再怪罪於他们。 然而这回,文相的態度却是超出了她的预料,对於文佳儿的撒娇,没有给予任何的回应,连一个眼神都没有递去。 反倒是看向了文桐桐,关心地问道,“桐桐你怎么样,没事吧?” 赫然间,文桐桐愣住了。 文佳儿亦是如此,皱紧了眉头。 “爹,明明受了委屈的人是我。” “你怎么不说,你所谓的施法,就是虐打赵姨娘母女呢?”姜遇棠实在是看不下去她这副嘴脸,忍不住地开口。 她接著道,“文相,就算文四姑娘只是庶女,但也是你的女儿,岂可让文佳儿如此作威作福,苛待於他们?” 庭院中还对著赵姨娘母女的日常用品,一看便知是用了很多年了,连春桃的都比不上,很难相信这是当朝丞相女儿所过的生活。 文相这段时日,注意到了小女儿,本就对她们存有亏欠,如今再听到姜遇棠这样说,心里面就更是过意不去惭愧了。 “九公主教训的是,是老臣疏忽大意,以至於让桐桐她们母女受委屈了,不过您放心,从即日起,这样的事再不会发生。” 说著,就当著所有人的面,吩咐了下去,撤去了文佳儿母亲的管家之权,將那几个仗势欺人的恶僕,全都拖下去给发卖了。 连带著文佳儿的贴身丫鬟,一併没有放过。 不仅如此,还特別吩咐,日后丞相府,首先要紧著的是人就是文桐桐母女。 不止是因为亏欠,还是因为姜遇棠与玄宸,文桐桐已经是东宫內定的侧妃,未来前途大好…… 第619章 大声点,好好道歉 更何况。 指不定將来他们整个文氏一族,都得要仰仗於文桐桐,怎么可以將人开罪到心寒的地步。 他说过,不打算再管文佳儿这个让自己失望透顶的女儿,並不是开玩笑。 且对文佳儿的父爱,终是有玄宸,还有她太子妃身份的影响与加持在。 文佳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將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她看向自己的丫鬟,將要被拖下去发卖,顿时间急了,咬牙看向了文相。 她爹这是要干什么啊? 那丫鬟,可是从小和自己一同长大,形如亲姐妹,比文桐桐还要亲近的。 他怎么可以,连自己的意见,过问就不过问,给直接发卖了? 求情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 文相先冷冷地看了过来,命令道,“给赵姨娘,还有桐桐去赔礼道歉。” 被夕阳染成了橘黄色的庭院內一静。 文佳儿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满脸表情愕然,甚至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好半晌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爹……你说什么?你让我堂堂一个嫡女,相府千金,去给那两个卑贱之人去道歉?” 在她的眼中,赵姨娘与文桐桐,就和隨意可以侮辱责罚的贱婢,没有任何的区別。 她爹上了年纪,老糊涂了吧? 向来自恃清高,自命不凡的文佳儿,压根无法接受,她才不要。 啪的一声,回应文佳儿的是文相的一记耳光,清脆的声音响彻,心惊肉跳。 脸颊顷刻间变得红肿,火辣辣一片,文佳儿偏头,本能的捂住了疼痛的侧脸,酸涩的双眸中是可以溢出来的委屈。 短时间內,这已经是文相第二回打她了…… “本相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文相的脸色严肃,口吻强硬,没有任何可转圜的余地,继续道,“要么,你这就滚出丞相府,要么,现在就立刻同她们道歉,你自己选。” 文佳儿的心头满是怒意,很想要就这样选择第一条,真离开文相府,让他著急后悔。 可是看著文相认真的態度,以及他平日里那说一不二的作风,意识到,要是这样做了,只怕文相真会做出与她断绝关係的举动。 相府千金的身份,不能被文桐桐这个贱人夺走。 文佳儿捂著发热发痛的脸颊,看著文桐桐转身,咬紧了后槽牙,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了出来。 “对……不起……” 难堪如潮水般涌来,羞恼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她的声音极小,小到就像是说给文佳儿自己听。 文相都不知道她在嘀咕些什么,呵斥道,“大声点,好好道歉。” 文佳儿咬著下唇瓣,气恼抬头,却根本不敢反抗父亲,只好看著文桐桐豁出去重新说,“对不起四妹妹,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和赵姨娘乱来。” 文桐桐站在原地,无比意外,父亲这次会选择向著自己,是因为九公主和太子殿下的缘故吗? 她的心內涌现不出任何的感动。 文佳儿这次做的,又真的是好过分,道歉也非发自本心,她根本就不想去原谅,可自己也不能太不识好歹。 文桐桐抿了抿唇瓣,只好道,“你去给我姨娘道歉吧,真正需要这声对不起的人是她……” 文佳儿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觉得对方就是得寸进尺,在文相充满了不悦的目光下,只好走进了那寒酸的房屋。 彼时的赵姨娘,刚被处理完了伤口,脸色苍白的虚虚靠坐在床上。 在看到文佳儿进来的那一剎,被嚇了一跳,赵姨娘的身子瑟缩了下,產生了害怕。 文佳儿的眼底掠过了一道鄙夷,忍著屈辱说了对不起,这一茬才总算是了结。 “滚出去,日后你不许踏足桐桐的院子,再让我发现一回,定饶不了你的。” 文相没好气呵斥一声,隨后,便收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地看向了姜遇棠作揖道。 “公主头回来丞相府,是老臣招待不周,让您见了这样的腌臢事,不若前往正厅喝茶一坐?” 姜遇棠来此,並非为了和文相交好,便拒绝说,“多谢丞相的好意,但本宫想要同桐桐待会就走。” 九公主愿意同文桐桐亲近,无疑是好事,文相岂敢勉强,让对方和自己这个老头子待在一起,请示告退了起来。 末了,还不忘了对文桐桐对加以叮嘱,“伴好公主,莫要失了礼数。” 文桐桐知道,今日多亏了姜遇棠与太子殿下的人,心內对他们存著感激,点头如捣蒜般的应下。 很快,这院落就只剩下了他们这一行人。 姜遇棠去看了赵姨娘一眼,確定了对方无碍。 只是,看著她们母女所生活的环境,比自己最落魄的时候还要不如,不禁皱了皱眉头。 她还看到了柜子上,小心翼翼归纳著一些药材,好像是用来治弱症的,被储存保管的极好。 看来真不能一棒子打死一桿人。 “公主,您先坐。” 文桐桐头回接待这样的贵客,还有些侷促,却不想露怯,强装出了镇定,模仿起了父亲接待客人的样子。 姜遇棠打量著,摇了摇头,“你同我皇兄交好,那便是自己人,用不著客气。” 文桐桐一顿,所以她这又算是沾了玄宸的光吗? 正想著,姜遇棠又道,“你母亲需要养病,这样的条件只会拖累於她,这样,你点一下你们需要什么物件,我派人给你们送来。” 她觉得这姑娘有点可怜,有心想要照拂一把。 不等文桐桐反应。 十五一听,先上前忙道,“公主,这件事交给属下去做就行了。” 岂敢劳九公主破费。 这要是让太子殿下知道了,估计是真的会生气。 姜遇棠的资產,並不差这点儿银子,但想到了这位文四姑娘,是玄宸的心上人,她要是出手,反倒是坏了自家皇兄的好意。 於是,也就答应了下来。 文桐桐的眼神愣愣的,感觉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很不切实际,就好像是在做梦一般,脚下都轻飘飘的。 她赶忙摆手,“太子殿下刚给了臣女一千两银票,臣女可以自己去採办的……” 而且,文相也方才吩咐了管家,要给她们母女送东西来。 第620章 谢翊和的真面目 姜遇棠浅笑了下说,“不一样的。” 拜高踩低,是在什么地方都可以见到的事,文相府自然也不会例外,文相的吩咐,可以让下人们知道她们母女是没有被遗忘的。 但玄宸的关照,是向文相,还有这整个闔府上下的主子,都在表达著,文家四姑娘,是在皇宫还有著人撑腰的。 这般,才能真正的不被怠慢。 文桐桐明白了她的意思,再看面前的姜遇棠,被她恬静温柔的笑容,给晃了下心神,眼神发直。 九公主好温柔,好好看啊…… 十五说做就做,办事效率很高,立刻间,就有如流水般的赏赐,齐齐地送到了这对母女的院落当中,全都来自於当朝的太子殿下。 这件事,在文相府引发了不小的轰动,每个人都各有所想。 文相想的是,文桐桐,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得太子殿下的看重…… 欣慰与惊喜的同时,愧疚更上了一个台阶,打算在今后,將主要目光放在这对母女的身上。 而文佳儿,在听说文桐桐的院子焕然一新,收到了玄宸的无数赏赐之后,再也不淡定了,险些掀翻了屋內的桌子。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连著砸碎了好几个瓶子茶盏,心里面的恼火,还是没有就此发泄消除。 玄宸,他怎么可以去帮另一个女人在丞相府撑腰立足?这些,明明是该属於自己的,他怎么可以给別人呢? 玄宸就是个负心汉。 文佳儿红著眼睛,擦著眼泪,在心內痛骂著玄宸的无情,他一定会后悔的。 待自己与二皇子定亲成婚,他就算是后悔了,想要求自己和他在一起,她也不会同意。 文佳儿期待著,看到玄宸痛哭流涕,追悔莫及的样子。 姜遇棠在文相府逗留了许久,离开之时,天色已经蒙蒙暗了下来,宛若墨晕染在了天边,是將暗不暗深蓝色。 盛安城內的万家灯火,徐徐点燃响了起来,点点星火,交织构成了瑰丽的顏色。 文桐桐送姜遇棠,从丞相府的正门出来,看著这天色,自责地皱紧了眉头。 她和姨娘好像耽误了九公主的许多时间。 “公主,这个时辰,怕是宫门已经下钥了,要不然您留宿到我和我姨娘的院子吧?” 说著,觉得姜遇棠是金枝玉叶会嫌弃,就又道,“实在不行,去我爹爹的別庄住呢?” 姜遇棠看出了她的心思,觉得文桐桐还挺可爱。 她笑了下说,“不用,我有陛下给的腰牌,不管多晚,都能自由出入皇宫。” 文桐桐一阵赧然,原来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好了,你也不必相送了,回去照顾你姨娘吧。”姜遇棠又说。 文桐桐刚想要点头答应,目光无意一转,就在府邸门口的大路对面,先看到了一无比陌生的男人。 暮色浸蓝的夜街,玄色頎长高挑的身影,如落雪堆霜的银髮,格外醒目,简单用一支素簪束起,几缕垂落在了沉鬱的眉眼之间。 他的面庞俊美,鼻樑高挺秀致,生的一双灼灼漂亮的桃花眼,却有著被月光打磨般疏离淡漠的冷意,似是在此地等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人是谁? 文桐桐看到后,不禁愣了一下。 盛安城內,居然还有生的这般好看的郎君,看衣著也好像是世家公子的样子,可是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你在看什么呢?” 注意到了文桐桐发直的目光,姜遇棠停顿了一下。 文桐桐轻咳了一声,暗暗拉了下姜遇棠的衣袖,低声说,“九公主,您快看对面……” 对面? 姜遇棠回头转身,恰好就对上了谢翊和看来的目光,两道视线在这冗长暗色的街道,交匯在了一起。 她愣了一下,谢翊和? 许久没见这人不易容,原本的样子,姜遇棠都不自觉多看了几眼,確实是比温既白的相貌好看。 文桐桐偷偷看著,对著姜遇棠低声说。 “这位公子生的好好看啊,果然生的好看的人,就算是满头银髮都是出眾的,我都感觉他好像是从戏文里面走出来的。” 也不知道他为何出现在文相府门口,难不成,是来找她爹爹的? 姜遇棠听到了她的话,眼角轻微抽搐了两下,这文桐桐说的,未免也太夸张了,还从戏文里面走出来的…… 天底下哪有好看而不自知的人?谢翊和本就知道自己生了一副不错的皮囊,要是再听到这话,指不定还要怎么臭美呢。 且现下,她已经免疫了这皮相,就道,“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越好看的男人,就越是坏。”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文桐桐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面浮现起了迷茫,疑惑地啊了一声。 “不会吧?” 她觉得那位公子看起来挺谦逊良善的啊…… 姜遇棠只觉得文桐桐是太年轻,太单纯了,不知道人心险恶了。 昔年,她就是因为对方的皮相,栽了大跟头,吃了许多的亏,便嘆息一声道。 “小桐桐,以貌取人这点可不好哦,这看人,可不止是要用眼睛,千万不要被有些人的眼睛给迷惑了,有些人,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实则,一肚子心眼,蔫坏蔫坏的,你別坑了,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 文桐桐很是相信姜遇棠,正认认真真听著,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瞳一颤,赶忙偷偷拉了下姜遇棠的衣袖。 姜遇棠和文桐桐才熟络起来没多久,並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疑惑看了一眼,“怎么了?” 文桐桐无比尷尬,都不知道该怎么暗示姜遇棠了,乾脆心一横,指了指她的后面。 那位长的好看的银髮公子,此刻就站在她的身后。 隱隱约约之间,姜遇棠好像明白了过来。 也在这朦朧夜色中,嗅到了一股浅淡的沉木香气,从背后铺天盖地而来,將她给团团包围住了。 她站在原地,脊背莫名发凉。 无波平静的声线,就此在头顶上落了下来,不咸不淡地说,“怪不得公主在此地耽误了这么久,原来是在给人传授经验。” 第621章 你眼中的我 姜遇棠一顿,回头就见到谢翊和站在她的身侧,漆黑的狭眸深邃,脸上带著浅淡的微笑,只是那微笑,怎么看,怎么渗人。 四目相对,姜遇棠觉得自己没有说错,却还是无端的感受到了几分心虚,脸上有些不自在。 她轻咳了几声,改口道,“当然了,这话又说回来了,也不能武断一概而论,我只是说有一定的机率,並非天底下所有生的好看的人都是坏人。” 毕竟谢翊和也是帮过自己的,不想因为这话將其开罪,无缘无故的多一个仇人出来。 谢翊和的眉眼淡漠,却一本正经道,“公主说的合情合理,岂会有武断之说?” 姜遇棠,“……” 文桐桐发觉端倪,惊讶道,“公主,你与这位公子认识?” 谢翊和乱接话,让对方误会,看向了姜遇棠,给她安排身份。 姜遇棠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轻嗯了一声。 “是……是位故友。” 故友? 看著这熟络的二人,文桐桐相信了她的话,只是看著这男人看九公主的眼神,却是觉得很不一般。 某种暗流汹涌的情愫,全都掩盖在了冰封的守护之下,隔绝在了海平面,是她无法用贫瘠的语言,所描绘出来的感受。 “走吧?”谢翊和问道。 姜遇棠同文桐桐告辞。 文桐桐赶忙点头应下,站在丞相府的大门口,看著那生的好看的银髮男人,护著九公主走了。 偶有马车路过,对方自觉走在了外侧,有护著九公主的意思,目光,时不时停留在那恬静温婉的侧脸上。 他们两个人同行,一深一浅的衣衫背影,影子在长街的地面上拖了个老长,交织在了一块。 文桐桐心想,不愧是九公主,连认识的友人,都是这般的亮眼出尘…… 只觉得她们在无形之间,是有著一层需要她仰望的壁垒,真的是人各有命,文桐桐羡慕,但不嫉妒,压下了情绪,转身回了丞相府当中。 墨色浮动的长街,姜遇棠扭头问,“你怎么在这儿?” 还有,他今儿个出来,竟然没有易容,不怕被认出来吗? 谢翊和闻言,低垂下了眼瞼。 “听闻你去了丞相府,怕你在里面出了意外,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就意外听到了那些话,那些是你眼中的我吗?” 说到最后,他看向了姜遇棠,毫不设防失落的桃花眼,让本就底气不足的姜遇棠,理亏到说不出话来。 谢翊和淡声说,“没关係的,事实本就是如此,你没有问题,更不用感到有什么的,我不在意。” 姜遇棠有些懵,愧疚怎么突然在她的心里面蔓延起来了? 尤其,是想到欠他的一些人情。 且往日里与谢翊和相处,姜遇棠也是可以感受到,对方是让著自己的,一下子,让她更为过意不去。 “你別介意,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你要是不高兴,也可以生气……” 谢翊和回以无所谓的笑容。 姜遇棠语塞了下,很是不喜欢这种亏欠了对方什么的感受。 她与谢翊和的感情已经结束,就算普通朋友之间,相处也应该是平等的,而不是他这样委曲求全。 毕竟谢翊和先前的脾气有多坏,她也是知道的…… “你饿不饿,有用过晚膳了吗?” 走在街道上,姜遇棠绞尽脑汁地问道。 谢翊和摇头,“过来的急,还没有。” “这样吧,我请你。” 末了,姜遇棠还不忘了在后面补充一句。 “放心,这回绝对不是路边摊,想下什么馆子,隨便你挑。” 谢翊和脸上的表情依旧,苍白的薄唇却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当真可以?” 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姜遇棠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诺千金,绝不抠门。” 谢翊和的眉眼稍霽,“用不著你破费,反正这里离我的宅子也不远,这样,我下厨做饭给你吃。” 他的厨艺,姜遇棠是挑不出毛病的。 可是这回,是姜遇棠想要为自己的失礼而赔罪,怎么能让他来呢。 她摆了摆手,“不用,我来。” 完全超出预料的答案,让谢翊和顿了一下,深深的瞳色,涌动起了无尽的复杂。 有生之年,他居然还可以再尝到姜遇棠的手艺吗,距离她上一次为自己下厨,时间久到已经让谢翊和有些模糊,和忘记那滋味了…… 说起来,姜遇棠也已经是好久没有亲自下厨做过东西了,正思索著想要做什么,就觉察到了谢翊和的目光。 “怎么这样看著我,怎么著,质疑我的手艺?” 她要是认真好好做起来,味道也是非常不错的好吗? 谢翊和求之不得,岂会去质疑。 他当机立断,加快了脚步道,“趁著这会儿摊子都还没有收完,我们快些去採买。” 姜遇棠正有此意。 二人加快了步伐,拐弯去了盛安城內的菜市口,可这个时辰,只剩下一些被別人挑剩,蔫不拉几的菜叶,没有新鲜的了。 姜遇棠只能从中选了又选。 她的脑海中,差不多构思出了待会要做什么,怕菜市口內的摊子都收完,便对著流云和春桃吩咐了起来。 这样分头行动,同一时间进行,速度可以快一点。 可惜了十五已经回宫,不然还可以再提升些效率。 姜遇棠认真起来,脸色都是严肃的,站在菜市口,指挥著说道。 “春桃,你去买些牛肉和土豆来,流云,你看有没有菜心,还有黄豆,我去看看有没有卖的河鲜……” 春桃和流云二人立刻应下,齐刷刷地离开。 有些习惯不止是对谢翊和来说是很难改变的东西,对於姜遇棠来说也是,谢翊和也是在这时才意识到,她,是记得他的口味。 “傻愣著干什么,走了。” 姜遇棠风风火火地就要行动。 谢翊和却还站在原地,深深地注视著她说,“不买河鲜。” 他早就不吃河鲜了。 也再也不需要,姜遇棠来迁就委屈自己了。 姜遇棠自是不知道他的那些內心活动,不解地看了过去,搞什么,婚內的时候他不是挺喜欢的吗? “我记得我过敏,只是做,不会吃。” 第622章 我们两人的约定 现下,她怎么可能会给自己找罪受,谢翊和想太多了。 “那也不吃,噁心那玩意。”谢翊和拧著长眉说著,表现的似乎真的是他吃腻了,並非是为了姜遇棠。 姜遇棠本来是想要做土豆牛肉,金豆菜心,还有烧个鱼汤,如今鱼这一道菜被打乱了计划,只能重来。 她只好问道,“那你还想吃什么?” 谢翊和对於口腹之慾看的很淡,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就给了两个字,让她自由发挥。 “隨便。” 隨便的范围可是很广的,姜遇棠也没了想法,牙根子都痒痒的,故意道,“那做羊肉汤。” 谢翊和的长眉立刻拧的生紧,“太膻了。” 不管是做的多好的羊肉,他都觉得有味道。 姜遇棠当然知道他的忌口,瞥了一眼,“可你不是说隨便吗?” 谢翊和,“……” 最后,两个人商议一番,决定烧个山药排骨汤来,速度採买成功,和同样买完回来的春桃流云会和。 在前往那胡同的路上,天色越黑,姜遇棠走在街道上,像是看到了什么般说道。 “你们等等我,我很快回来。” 谢翊和几人停住了脚步,就看到了姜遇棠突然钻进了一家还没有打烊的商铺当中,又很快的从里面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买了什么。 谢翊和没太放到心上。 来到了那座宅院,里面是活蹦乱跳的小白狗,以及楚歌等一眾暗卫,是热闹充满了人气的氛围。 难得姜遇棠下厨,谢翊和自然是不可能做甩手掌柜的,真就去那样等著,让她一个人忙活。 於是,就打算给她打下手,正打算带她去厨房。 忽地,楚歌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公主,厨房在这边。” 他知道了姜遇棠要下厨,心內替自家主子感到高兴,很怕姜遇棠会临时反悔,便这样说了。 说完,还邀功般看了谢翊和一眼。 谢翊和,“……” 姜遇棠不知道他们的小九九,轻嗯了一声,就跟隨他的脚步,去了后厨。 此地的后厨不算太大,但麻雀虽小肝胆俱全,该有的炊具,没有短缺。 为了能让姜遇棠留个好印象,楚歌又道。 “这些菜来让属下处理吧,您放心,属下很快处理完,还有这灶台的火,也会很快生好。” 谢翊和的眉心跳了两下,一记冷眼甩去。 楚歌接触到,没有会意,还在邀功般傻乐著。 谢翊和一时沉默,问道,“小翊餵过了吗?” “主子,已经餵过了,也带他消耗精力,玩过了。”楚歌老实地说。 谢翊和的额角发胀,突然起了想要换掉他这个近身暗卫的心思。 人怎么可以这样的没眼色? 他的眼神凉薄,“你很閒?” 楚歌顿了一下,身子紧绷,猛然间反应了过来,改口道,“不閒,属下突然记起,还有任务没做完,这就去。” 音落,便不敢再继续待在后厨,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速度快到姜遇棠都没看清楚楚歌离开的背影。 她不禁道,“你嚇他干什么,人家也是好心。” 谢翊和面不红心不跳道,“你不知道,他没下过厨房,笨手笨脚,留在这儿,才是添乱,火烧了厨房都是有可能的。” 姜遇棠觉得有些夸张了,“不至於吧。” 但隨后想到,楚歌他们虽然是下人,但主要是负责保护主子的暗卫,办一些要事,平日里是不可能接触到厨房,也许还真有这个可能…… 怔仲之间,谢翊和已经熟稔的忙活了起来。 看著他拿出火摺子,准备起灶的背影。 姜遇棠顿了一下,打发了春桃和流云出去,又朝著周围看了看,確定四下无人。 她再回头,就看到敏锐察觉古怪的谢翊和,正一脸狐疑地盯著她,“姜遇棠,你要干什么?” 好端端的,她怎么都將人给支开了。 姜遇棠气顿,无语地移开了视线,“你这是什么反应,搞的我好像很可怕,会吃了你一样。” 谢翊和打量著她,喉咙间溢出了一声呵笑,她要是真有这本事就好了,可惜,她没有。 看姜遇棠一脸迟疑的样子,谢翊和也不急,就先点起了乾草,添进了灶洞。 姜遇棠其实有些时候,也是个藏不住事的,用不著多问,待会就自己先將这古怪给撂了。 等著便是。 果然,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姜遇棠就走了过来,半蹲在了他的旁边,看著谢翊和瘦削的侧脸,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那个谢翊和,不管怎么说,今日在背后说你是我的不对,在这里,我向你赔不是。” “诚如你先前所说的那样,我们如今互不相欠,问心无愧,你其实不必特意包容我,迁就我的,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儘管说出来。” “喏,这个是我给你的赔罪礼物。” 姜遇棠递去了一个小荷包,里面装著的是那会她去店铺买来的芝麻糖,塞的鼓鼓的。 谢翊和接了过来,低头定定地凝视著,他其实,根本就没有计较那点儿小事,也没有为此生气…… 见他没有说话,姜遇棠又保证说道,“放心,你说出来,我绝对不会生气。” 谢翊和地扯了扯唇角,明显是想到了上次姜遇棠那不靠谱的保证,说了不会生气,结果还是闹情绪了。 对此,他存有很强烈的质疑,“你的话我真可以相信吗?” “当然,”姜遇棠信誓旦旦,又想到那前车之鑑,目光转了转,指著他手中的荷包道,“这样,我日后要是再生气了,你就將这里面的芝麻糖给我,算作一个约定。” 谢翊和的指尖抚过了略显粗糙的荷包质地,面色淡淡地说了声行。 姜遇棠无比满意,心內没了负担。 很快的,灶台的火点燃,买来的食材也被处理,收拾了个乾净。 姜遇棠切好了菜,就准备开始了。 谢翊和一直在厨房內,没有离开,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將那荷包拿了出来,將抱著油纸的芝麻糖倒出在了掌心,用眼神计算了数量。 满打满算,统共七颗。 在姜遇棠的面前,他有七次可以不高兴的机会…… 第623章 他有七次机会 谢翊和的眼神泛著明亮的柔光,薄唇克制不住地勾了又勾,勉强才压了下去,將那些芝麻糖给小心翼翼重新收好。 他將荷包收进了襟袋当中。 锅铲碰撞的声音响起,灶台上传来的是炒菜的香气,谢翊和自觉走了过去,又添了柴火。 有细致耐心的人帮忙就是好,姜遇棠做菜需要什么作料,有些时候甚至都不需要开口,物件便能精准地递到了她的手上。 三菜一汤,很快做好出锅,晚饭已经做好,色香味俱全,诱人食慾。 现下只差最后一道工序了,姜遇棠打算盛饭的时候,才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什么都做了,就是好像忘记煮饭了…… 姜遇棠也並非故意,而是实在太久没有下厨,忘记了这一茬,尷尬转身,眼神闪烁了两下。 “怎么了?”谢翊和问道。 “现下,外头还有卖的馒头吗?”这是姜遇棠目前为止,能想到最好的补救措施。 谢翊和无奈地笑了下,走到了厨房角落的炉子,拿著巾布將锅盖打开,带著清香的热气扑面而来,锅內是蒸好粒粒分明的大米饭。 “喏,看这是什么。” 姜遇棠的眼神又是错愕,又是惊喜,看著他走了过去,笑著问道,“你煮了?” 谢翊和轻嗯了一声,眉眼温润,“那会看你没动静,就知道你是马虎忘了,就顺手做了。” 疏忽被补救,让这场晚饭没有出现问题,姜遇棠鬆了一口气,遭受到影响的心情都跟著转圜。 谢翊和又笑了笑说,“你也辛苦了,这里交给我,我来盛饭,你去净手,准备吃晚饭吧。” 姜遇棠没有客气,答应了下来。 墨色浓郁,雕花窗欞外是一轮圆月,夜空缀满了繁星,空气带著清新的冷,宅院的偏厅內灯火通明,炉子散发出了无尽的暖意。 吃饱喝足的小白狗,懒洋洋趴在了火炉旁边的地垫上,耷拉著眼皮,看著的是谢翊和与姜遇棠,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时隔多日,谢翊和坐在桌前,重新吃到了姜遇棠做的饭菜,再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带著某种恍若隔世的酸涩感。 一时之间,他的心境格外的复杂。 “怎么样,我的手艺不输你吧?”姜遇棠边用著晚饭,边抬头问道。 她对於自己所做的食物,还是挺满意的,土豆牛肉收汁,燉的软烂下饭,金豆菜心解腻,山药排骨汤味道鲜美,挑不出任何的问题。 谢翊和品尝完毕,清冷白皙的面庞无比柔和,眼底藏著宠溺,缓声说道,“嗯,甘拜下风,我做不出来,你怎么能这样厉害呢?” 合適的时机说合適的话,他夸起人来毫不含糊,姜遇棠听著,唇角都控制不住地上扬了起来,小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 “那是,其实也就隨便做做了,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做的这么出色,果然吶,厉害的人在哪行都是出挑的。” 谢翊和忍俊不禁,觉得姜遇棠要是如同小翊一样有尾巴的话,这会儿早就已经翘到天上去了,嘚瑟样。 他並未扫兴,认同道,“你还真別说,就算旁人照搬,去做这些菜,也不会有你所做的特別滋味。” 那是难以模仿的特別,温馨,属於家的味道。 姜遇棠的水眸明亮,拿著筷子抬了下手。 “低调,低调。” 说完,就让他多吃点。 谢翊和用膳的动作矜贵,慢条斯理的,却是比往日里吃了一倍不止,菜差不多都是由他来打扫乾净的,用实际行动证明说著好吃。 外头夜色浓郁,他抬目询问道,“这会儿回宫太折腾了,不如我让楚歌给你们收拾房间,就留宿在这儿吧?” 姜遇棠也有些累了,点了点头。 “可以。” 虽然这是谢翊和的宅院,但又不是同住在一个屋子,和在宫中碧玉阁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別。 用过了晚膳,谢翊和就让楚歌去给他们安排准备了起来,院子內的房屋很多,过夜完全是够的。 等待的间隙,姜遇棠见到谢翊和站在窗口,在喝东西,便好奇问了下,“这是什么?” “米酒。”谢翊和拿著酒壶,如实回答说。 他的身子畏寒,加上入眠困难,经常成宿成宿睡不著,便在偶时睡前小酌暖身。 谢翊和顺口问道,“要来点吗?” 姜遇棠没喝过朝云当地的米酒,还真有些好奇,就点了点头,给自个儿拿了个杯子来。 “这米酒很容易醉人,你吃这点就够了。”谢翊和给她倒了小小一点。 姜遇棠哦了一声,拿著杯子浅抿了口,意外的发现,比想像中好喝。 “还想喝?” 谢翊和才一眨眼,就看到姜遇棠喝完,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就知道她还想要继续。 姜遇棠的確是想,可毕竟出门在外,觉得饮多了不好,有些纠结。 谢翊和站在窗口,正对著那轮圆月,皎洁如银霜般的月光洒下,落在了长桌上。 他瞥了一眼,想说不可以了,又觉得过於干涉她了,乾脆將主动权交给了姜遇棠。 “隨心吧。” 反正是在自己的地盘,没有危险可言。 姜遇棠看著那酒壶,迟疑了又迟疑,最终受不了馋虫的勾引,打算再来一点点。 她点评说著,“这酒还好,喝起来没感觉,还没有北冥的烧刀子烈呢。” 谢翊和轻笑了下,“这个是后劲大。” 姜遇棠觉得还好,目前为止,神智依旧是清醒的,与谢翊和聊著天,不知不觉,一点点又多了一点点。 “你的酒量好像挺好的?迄今为止,我都还没有见过你喝醉的样子……”她托著下巴,侧目说道。 谢翊和偏著身子,注视著姜遇棠的眼眸,修长的手指摩挲著酒杯,不疾不徐地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以前交际应酬的时候也吃醉过,只是为了面子强撑著,没让你们发现而已。” 姜遇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稍后笑出了声来。 “不是,至於吗,这你也要装一下?” 谢翊和狭眸明亮,挑了下长眉,“男人都是有胜负欲的,何况……” 第624章 男人的胜负欲 谢翊和顿了一下,又说道,“在官场上,酒量小怎么行,人也必须要扮的老成,这样才能服眾,管好手底下的人。” 姜遇棠嘁了一声,不屑地说,“管这些弯弯绕绕干什么,这不是折腾自个儿吗,你的身手这么厉害,看谁不顺眼,直接招呼上去,看谁敢说个不字?” 谢翊和发觉到她的话突然变多,也开始放肆了起来,不免得多看了姜遇棠几眼,怀疑她是吃醉了。 他坐在旁侧,饶有兴致地问,“那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笨,叫我啊,我可以叫流云,淮安,我皇兄他们来……”姜遇棠掰著手指头,细数著说,“让对方一个,来单挑我们一群。” 谢翊和这下几乎是可以確定了,喟嘆道,“阿棠,你醉了。” 姜遇棠皱紧了眉头,摇头否认。 “没有,我这会儿还是清醒的,这米酒对我来说,真没什么劲。” 似是为了证明般,就又接著要倒酒喝起来。 谢翊和眼皮子跳了又跳,抢先一步,將桌上的酒壶拿走制止,温声道,“不喝了,我信了。” 姜遇棠摊手,“看吧,我就说我的酒量还是不错的,不管是在北冥,还是在朝云的境內,我就没喝醉过。” 她的脸颊被热气熏的发红,眼中是醉人的朦朧,说话都变得囫圇不清,谢翊和看著,很是想笑。 他配合地说,“是,我们阿棠的酒量,天下第一好。” 姜遇棠一听就来了劲,还想要接著吹嘘。 可是晕眩的头脑,软绵绵无力的身子先支撑不住了,『想当年……』三个字刚开了口,人就像是没了骨头般,从椅子上笔直地滑了下去。 似是一代酒神陨落的现场。 好在,谢翊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將人给捞住了,这才不至於摔到地上。 “好了,我送你回屋子歇息。” 说著,就想要把姜遇棠抱起来。 不料在下一刻,听到了这话的姜遇棠,先在他的怀中挣扎了起来,湿漉漉的双目浮现起了不满,瞪著他质问。 “我又没有喝醉,为什么要回去,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谢翊和单膝,半跪在地上,“我哪里敢看不起你呢,我是请你回屋子接著喝。” “真的?”姜遇棠將信將疑地问。 谢翊和发现,喝醉的姜遇棠,意外的可爱,对著她点了点头。 “不骗你。” “那好吧,我听你的。” 姜遇棠总算是乖了下来,还反手抱住了谢翊和的脖子。 独属於她的淡淡馨香传来,带著灼热酒气起伏的呼吸,如凝滯般白皙的肌肤,精致秀气的五官,將往日里的冷意磨平变得柔和。 谢翊和看著,心好似化成了一滩水。 他抱著她,起身站了起来,小白狗像是小尾巴般,跟在他们的脚后。 出了偏厅,就朝著给姜遇棠安排的主屋方向走去,在快要抵达,踏上台阶之际。 谢翊和正疾步走著,忽地,怀中的女人不老实的,一把捏住了他的脸颊。 谢翊和,“……” 他的眼角一抽,垂目看去,“祖宗,又干什么?” 谢翊和变的很瘦,脸上几乎没什么肉,姜遇棠指腹之间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凶巴巴地警告说。 “你要是敢对我有非分之想,你就死定了。” 她会让他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谢翊和轻嗤了下,人醉了,想的倒是挺多。 安全意识挺强。 他淡漠道,“谁会对一个醉鬼感兴趣,姜遇棠,你知不知道自己的酒品很差?” 谢翊和无甚表情的侧脸,到现在都还被她捏著,姜遇棠似是觉得好玩般,又多捏著玩了几下。 得,白说了。 谢翊和就这样由著她闹,抬腿踏入了主屋。 里面的光线明亮,桌子上放置著茶水,架子床內铺了新的鬆软被褥,两侧浅色的纱帐拢掛著。 谢翊和抱著姜遇棠走了过去,让她躺在了上面。 怕姜遇棠会不舒服,就倒了茶水,递了过去,餵送到了她的嘴边,“不是要喝酒吗,来,喝吧。” 姜遇棠这会儿的脑子和一团浆糊般,平躺著好受了点,听到了声音,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慢吞吞地喝了下去。 末了,还不忘了夸讚一句,“好酒。” 谢翊和拿著空掉的杯子,险些被气笑了。 “真有你的。”他坐在床边,忍不住地捏了下姜遇棠的鼻子说。 姜遇棠一把拍掉,看著谢翊和那张面庞,端详了几许,红唇囁嚅似是在嘟噥著什么。 她的声音很小,谢翊和有些没听清。 “又骂我什么呢?” 他俯下声音去听。 姜遇棠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记忆回溯到了什么时候,目光一直停留在了谢翊和的侧脸上,又重复了一遍。 “谢翊和,你还知道回来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些许委屈的滋味。 这回谢翊和听清楚了,身子就此僵住了,一句话,就挑起了他的情绪。 这时,姜遇棠接著抱怨说。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这个家呢,你真的是好討厌好討厌,为什么总要这么晚回来,能不能多陪陪我?就不能,喜欢一下我吗。” 她的胡言乱语,让谢翊和不难猜出,是想到了婚內的时光,他的细针像是被针刺了一样,泛著细密的痛楚。 他的手指,抚停在了姜遇棠的眉眼,过了好半晌,才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最喜欢你了。” 姜遇棠躺在软枕上,记忆顛倒错乱,半闔著朦朧的眼眸,不確定惘然地问,“最喜欢,那是多喜欢呢?” “比你喜欢我,还要更喜欢,春心莫共花爭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好像是突然虚构出来的一场错位时空的幻境对话,谢翊和注视著,一字一顿,认真地替从前的她回復。 “我想与阿棠,有天长地久的时候。” 可是,再也不会有这机会了。 不知姜遇棠有没有將这话听进去,勾起了唇角,傻傻地笑了下,就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双目。 卷翘的睫毛,在眼瞼下洒落出了一大片阴影,在这静謐的室內,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白净的睡顏恬静柔美。 第625章 我想与阿棠,天长地久 谢翊和坐在旁侧,替她盖好了被子,又这样注视了片刻,才起身离开。 可能是突然经歷了这么一遭,哪怕是饮了酒,也未感受到任何的困意,一直都保持著清醒的状態。 那米酒的后劲很大,姜遇棠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沾著枕头就睡著了。 还做了许多光陆怪离,乱七八糟的梦,后半夜她的胃里面一阵翻江倒海的,是被难受醒来的。 姜遇棠还没有完全醒酒,睁开了眼帘从床上坐了起来,看著这无比昏暗陌生的环境,无比的不適应。 她的脚步虚浮,趔趔趄趄地起身,走出了主屋。 谢翊和就在隔壁的厢房,无眠的他,很快就觉察到外头的动静,出去看看的想法刚冒了出来。 忽地,在这黑暗的偏房当中,就听到了开门声,似是有人进来了。 那凌乱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谁的,朝著床榻这边走来,摇晃著他开了口。 “谢翊和,你醒醒,我好想吐啊。” 谢翊和,“……” 得,真是他祖宗。 朦朧黑暗的视线中,是姜遇棠那张五官紧皱在了一块的小脸,谢翊和立刻拉开了被子,就要在床上起身。 “忍一忍,我带你出去吐。” 话音刚落的剎那,姜遇棠站在床旁,身子朝前一倾,呕的声就吐了出来。 这一下来的突然,完全没给谢翊和反应的机会。 淅淅沥沥,全都恰好在他的身上。 谢翊和沉默了。 “呃,吐出来,果然舒服多了……”姜遇棠弯著腰,捂著胸口说道。 比黑夜更黑的,是谢翊和的面庞。 看著床榻上的狼藉,真行,他被气笑了,起身將里衣给脱了下来。 他就不该由著她喝那米酒的。 姜遇棠不明所以,唔了一声,坐在了地上,抬起了无辜的小脸。 谢翊和摩挲著倒了杯水让她漱口,关心地问道,“怎么样,胃还难受吗?” 吐完之后,姜遇棠就好受多了,没先前的噁心劲了,模糊中看清楚了谢翊和。 “你干什么,怎么不穿衣服……” 说著,她还嫌弃地捂住了鼻子,“你好臭啊。” 谢翊和並不生气,敲了下姜遇棠的额头。 “你也知道啊,谁吐的?” 姜遇棠还坐在原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说,“我困了,我想睡觉。” 谢翊和重新披了件外衫,將她给送回了主屋。 看著她入睡,回来点灯看著自己的床榻,谢翊和的脑袋瓜子嗡嗡嗡的,將被褥全都重新替换。 又將自己重新沐浴一番,折腾了好一通,赶在天亮前歇下了,这回,託了姜遇棠福,再没失眠,一觉到了隔日。 鸟鸣声嘰嘰喳喳。 姜遇棠的额角发胀,慢慢甦醒了过来,大脑一片混沌,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浮现出来。 模糊记得,自己喝了米酒,那米酒的后劲有点强,好像还吐到了谢翊和的身上…… 想到这儿,姜遇棠脸上的表情凝固,再次见到谢翊和,顿时间底气不足了起来。 “日后再让你喝酒,我就是这个。”谢翊和面无表情,指著庭院內的小翊说道。 她这酒瓶,真的是没谁了。 小白狗还无比配合的汪汪了两声。 姜遇棠理亏,没有反驳,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为什么会抽了,做出那样的事来。 “除此之外,我没再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谢翊和一顿,別有深意打量了几眼,“你不记得了?” 姜遇棠有些断片,现下听到他这样反问,心头一紧,吞了下口水问,“我还干什么了?” “再倒是没做什么。” 谢翊和回道,姜遇棠刚想要鬆口气,就听到他轻描淡写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 “就是吐完之后,还嫌我臭。” 姜遇棠,“……” 她再也不会喝酒了。 待再回朝云皇宫,太阳已经出来了,暖洋洋的阳光,洒落在了琉璃瓦上。 姜遇棠还有要事,没有直接回碧玉阁,就与谢翊和分別,去了重华宫。 父女二人相处,朝云帝说道,“方才老二请旨,恳请朕能赐下他与文家大姑娘的婚事,关於这件事,小九你怎么看?” 老二,就是二皇子。 姜遇棠想到了二皇子现下的身体,脸色微变,心想他都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惦记著这桩婚事。 估计,是隱瞒了文佳儿。 对这两个人,她都没什么好感,还挺期待看他们狗咬狗的样子,便道,“既然他们非要执意在一起,那陛下不如成全了。” 朝云帝正有此意,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太子那边呢,还好吗?” 姜遇棠知道他问的什么,“放心吧陛下,皇兄他没有为情所伤,困在上一段感情中。” 相反的,他已经走了出来,还在接触文四姑娘。 “总算是有点样子了。”朝云帝点了点头,同时在想姜遇棠的称呼,陛下,皇兄…… 真的是好鲜明的对比啊。 对於姜遇棠对玄宸改口一事,他自然是知道的,正是因为知道,心里面才会酸溜溜的。 也不知道,小女儿什么时候才愿意认可他这位父皇,只觉前路漫长,任重而道远啊。 父女二人,喝著早茶谈著话,宿醉的疲倦感,也在不知不觉间消除了。 没过一会儿,御前总管拿著拂尘,从大殿外头走了进来,说是大公主来请安了。 朝云帝不悦皱眉,却也没有太不给大公主面子,让其来到了御前。 大公主踏入,便看到了他们父女坐在桌前,品茗閒谈的温馨画面。 一向对於茶艺要求极高,挑剔刁钻的朝云帝,破天荒的夸著姜遇棠烹的茶好喝,还陪著对方喝起了花茶…… 大公主看在眼中,心里面浮现起了强烈的嫉妒,袖子下的尖锐的指甲,都深深的陷入到了掌心当中。 站在他们的面前,给朝云帝请了安之后,就装出了贴心大姐姐的模样,就假模假样的与姜遇棠寒暄了一番。 “你回去告诉老二,就说他与文佳儿的婚事,朕准了。”朝云帝道。 大公主闻言,顿生惊喜,父皇竟然同意了? 她当然是知道那俩人的具体情况。 第626章 姜遇棠还挺抢手 还以为朝云帝会碍於太子玄宸的缘故,反对二皇子与文佳儿在一起,没想到,事情比想像中的还要顺利啊。 看来,父皇真的是厌恶极了太子。 想到这儿,大公主总算是找回了几分自信,含有炫耀的目光,偷看向了姜遇棠。 儘管她现下得父皇的疼爱又如何,他们的目光,可是放的更长远,看的是未来登基之后的日子…… 她含笑,福身行礼,“儿臣替皇弟,叩谢父皇。” “听说前几日,老二遇到刺客,还受了点伤,人没事吧?”朝云帝漫不经心地问道。 说这话的时候,姜遇棠看了过去,朝云帝的脸上未表现出丝毫的异常,分辨不出究竟知不知道二皇子伤了要害一事。 大公主的身子一僵,脸色微微不自在,“承蒙父皇关心,皇弟只是右腿受了点皮外伤,已经找御医看过了,说是不日便可以痊癒。” 朝云帝又说了些慰问的话语来。 很快的,就將这个话题给掀了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公主看著姜遇棠,眼底掠过了一道不怀好意,佯装关心地问道,“先前儿臣听说,小九和北冥皇帝存有婚约,但是这段时日一直都没有消息,是个什么情况啊?” 北冥皇帝,不要她姜遇棠了? 姜遇棠岂会不明白她话里面的意思,冷冷掀了掀眼皮。 她的消息未免有些太落后了些。 朝云帝放下了茶盏,缓声道,“朕正要说这件事呢,这两日北冥那边捎来了国书,使臣团也覲见来了一趟,说是想要替他们的皇帝求娶咱们的小九。” 什么? 大公主的表情先愕然了下,北冥皇帝要求娶姜遇棠? 这段时日北冥皇帝没动静,坊间都以为,这段婚事已经是告吹黄了,哪成想又峰迴路转了…… 这姜遇棠还挺抢手的? 朝云帝坐在桌前,接著说。 “但咱们的小九,只將北冥皇帝视为师兄,並无其他的意思,他们二人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是世人以讹传讹,在得到了小九的同意后,朕便替她回绝了。” 姜遇棠想到远在故国的北冥璟,心內浮现出了浓浓的感激。 她和北冥璟虽然已经结束,但先前的那桩婚约,是整个天下都知道的,必须要做出交代。 可是姑娘家在这方面总是吃亏的。 北冥璟不想她的名声受损,於是便上演了这么一出,求娶,再被拒绝,那么在世人的眼中,就成了北冥皇帝的一厢情愿。 朝云公主,並不愿意做他的皇后。 毕竟世人也不知道他们其中的具体內情…… 大公主听完,瞠目结舌,觉得姜遇棠是疯了吧,居然连皇后之位都不要? 要知道,如今的北冥今非昔比,兵力富强,领土面积扩充,是实打实的强国,至少在未来一百年之內,外邦不敢进犯。 她竟然连这样好的姻缘都不要。 大公主顿了顿,乾脆道。 “这说起来,小九的年纪也不小了,在咱们朝云,像她这样大的姑娘,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而她的身边却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姜遇棠对於自己的现状,还挺满意的,不想再要多余的感情来,影响和打扰自己的生活。 “儿臣看著小九这孤零零一个人,心里面还挺不是滋味的,不如就让儿臣,来为她物色駙马吧?”大公主请示道。 女子的婚事,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影响命运与人生的,诚然,大公主不安好心。 姜遇棠的心內无比反感牴触,脸色都冷了下来,直接道,“我的事,就不劳大公主操心了,你有这时间,不如多照顾照顾一下二皇子吧。” 大公主被这话给刺了一下,嘴角的笑容都变淡了几分,要不是那件事早就被封锁了消息,她都要以为这小贱人是故意的了。 “小九,皇姐也是为了你好,人生大事,你不用害臊不好意思,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莫要耽误了花期,否则,待年纪大了,也不好生养……” 音落的那一剎那,忽地,朝云帝脸色沉沉,投去了冰冷的目光。 他厉声道,“谁说姑娘家就一定要嫁人,小九是朕的女儿,有著自由任性的权利,她若愿意,寻一良人託付终身,朕乐见其中,但若不愿意,那就在朕的膝下,养她一辈子又有何妨?” 什么花期,他的小女儿,又不是可供人挑选的物品,何需要为了那所谓的花期,生养,勉强自己? 姜遇棠,只要快乐高兴就好,其他的,全都不用考虑。 朝云帝的语气当中,是对姜遇棠不加以掩饰的护犊之情。 顷刻间,重华殿內安静了下来,连带著宫人们都面面相覷,不敢言语了。 他们都知道朝云帝宠九公主,却没想到竟然会护的如此周全,连养她一辈子的话语都敢当眾说出,完全堵死了所有催婚的口舌。 姜遇棠定定望著桌对面的朝云帝坚毅的面庞,平静的心湖像是被突然丟入进去了一颗石子,溅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朝云帝坐在桌前,扭头看了过去,眼神柔和了许多,“別怕,有父皇在,没人能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说完,又看向了大公主,“你要是没话了,就滚出去。” 姜遇棠的人生大事,还轮不到她来插手指点。 大公主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自討没趣,恨不得咬掉了自己的舌头,脸色难堪,涨红一片。 她尷尬道,“父皇教训的是,是儿臣多嘴了。” 朝云帝没有理会,还想要对姜遇棠再说些什么,外头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御前总管。 对方匆忙跪在了地上,惶恐道,“不好了陛下,奉先殿出事了!” 奉先殿,在內廷东侧,是如朔望、节令、帝后生辰等重要日子,在宫中用来祭祀的地方。 大公主听到,一头雾水,奉先殿,这是怎么了? 御前总管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朝云帝解释清楚,脸上充满了为难,“陛下,您过去一看,便知道了……” 他有些不敢说。 大公主更为好奇了。 姜遇棠的眼中暗了下,起身主动提议,陪朝云帝过去一探究竟。 第627章 老祖宗又显灵了 小女儿都开了口,朝云帝又岂会拒绝,当下,一行人便出了重华宫。 朝云皇宫的晓雾散尽,碧蓝色的天际,內廷东路的奉先殿浸润在一片肃穆之中,殿宇巍峨出现在了视野之內。 重檐廡殿在微光中勾勒出了轮廓,三交六椀菱花门隔扇依次敞开,露出殿宇內的浑金莲花水草纹天花,远远的就看到了里面站了不少朝臣。 大公主跟在了朝云帝与姜遇棠的身手,目光一直不停望著奉先殿內,她皱紧了眉头,十分困惑这里面能发生什么事? 神龕前的长明烛燃得安稳,烛泪顺著灯檠缓缓滴落,凝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奉先殿的朝臣们,在看到了朝云帝他们到来之后,纷纷跪下行礼。 朝云帝长身玉立,冷扫了过去,“究竟是怎么了?” 姜遇棠就站在他的旁边,在听到了这话之后,余光漫不经心的朝著龙凤神宝座前的香帛案上的东西望去。 与其同时,有朝臣拱手作揖,对著朝云帝开了口,“陛下,老祖宗们又显灵了,在神牌上再次降下了神意……” 说著,就请朝云帝去看神牌。 是和那次在太庙中一样的情况,当著这么多双眼睛的面,无故浮现出了暗红色的字跡,又是在这样特殊的地方,自然会再次认为是先祖显灵。 大公主听到这话,先懵圈了,啊? 不可能啊,她和二皇子都没有动手,先祖怎么可能会又显灵,难道是梅贵妃,急於让二皇子登上太子的宝座吗? 可那也不对啊,这么重要的事,母妃怎么著都会和她通个气的…… 她的心內想不通,脸色变了又变,目光偷偷朝著神牌上望去。 只见那供台神牌上这次浮现出来的字跡,竟然是——『废子玄釗,速驱之!』 要知道,上回降下的警示,只是说废人乱宗,却未具体点名究竟是哪位,朝臣们理所应当认为是太子,就等著朝云帝来废除了。 如今,先祖再次显灵,指名道姓,道出那废人是二皇子,就好像先前在太庙中的显灵,是他们误会错了什么。 可是明明有残缺的人是玄宸…… 一时之间,这次的显灵很是让眾人迷茫,无法参透其中奥意。 有人困惑道,“二皇子的身体一向健硕,並无残缺有疾,怎么可能会是废人?”怎么看,怎么都不搭边啊。 倒是太子玄宸,双腿残废,只能依靠轮椅度日,更像是神意中所说的废人。 但太祖显灵说的是二皇子…… 奉先殿內朝臣猜忌纷纷。 朝云帝背著双手,看了眼神牌一眼,面色没有波澜,扭头问道,“小九,你怎么看?” 姜遇棠的眼底掠过了一道暗光,回覆说道。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祖在天之灵,不会无缘无故降下这样的旨意,其中,定然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说到这儿,她的脸庞故意浮现出了困惑,又问道,“前几日二皇子不是遭遇刺客了吗,莫不是与这件事有关?” “怎么可能!” 大公主脱口而出,否定了姜遇棠的话语,二皇子不能人道一事,绝对不能传扬出去。 姜遇棠好笑地看了过去。 大公主敛去了眼底的著急,掐紧了手指,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回覆说道。 “二皇子受伤之后,儿臣与母妃就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照顾,且也传唤御医诊断过,只是一点皮外伤,又怎么可能会与废人搭边?” 姜遇棠听完,脸色从容道,“先祖的旨意中,说的是可是二皇子。” 有人朝臣接话说,“是啊大公主,这又作何解释?” “若非二皇子有问题,先祖又何须如此?”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让大公主的额角都渗出了冷汗来,站在原地,眼底藏满了烦躁。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先祖的意思,鬼知道,会突然发生对二皇子不利的事来…… “先祖一直庇佑著朝云,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降下这旨意,兴许真的是二皇子出现了什么问题,只是御医没有诊断到而已,以至於大公主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姜遇棠对著朝云帝,接著请示道,“正好阿棠略通医术,不如让我去给二皇子诊察看看?” 她的声音不大,却正好让殿宇內的眾位朝臣都听清楚了,只觉得九公主这话说的真是谦虚,她的医术,响彻北冥,指不定还真能查探到什么暗疾出来。 “陛下,九公主言之有理,先祖的神諭,会影响到朝云的国运,不可无视,不如就让她去给二皇子诊察看看吧?” 已经有人这样附和道。 大公主一下急了,父皇那么看重姜遇棠,对於她的请求肯定是会同意的,要是让姜遇棠去检查一番,那就全完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必须要保住二皇子。 於是,赶在朝云帝同意之前,咬了咬牙道。 “诸位可有想过,此事无比蹊蹺,很有可能是有心人利用先祖威名,故意在这里装神弄鬼,造谣诬衊於二皇子的?” 鬼神之说,是根深蒂固驻扎在了臣民的思想当中,是很难被影响改变的,此话一出,当下就有人忌讳出声。 “大公主,这是在奉先殿,先祖皇帝们的面前,还请您谨言慎行!” 要是因此得罪了先祖皇帝们,降下了什么天罚来,她大公主担待的起吗? “我们在奉先殿,可是亲眼看到那神諭出现的,您的意思,难道是说先祖是在诬衊二皇子吗?” “二皇子是大公主的胞弟,大公主就算想要袒护,也得要看看场合……” 说不定,二皇子还真就是那个灾星呢。 一双双含满了警告的眼神,齐刷刷的停留在了大公主的脸上。 顷刻间,大公主被气了个够呛,一群不知道变通,迂腐的蠢货,老古板,还真相信先祖们会显灵啊? 除非是人为,否则是怎么可能的事。 上次在太庙,为了陷害姜遇棠与玄宸,整出那动静,她与二皇子都提前忙活了许久。 现下这神牌上的文字,若非是有人陷害,她当场將那块木牌给生吞吃了! 姜遇棠冷冷地凝视著。 第628章 將计就计 二皇子他们敢利用朝民们对神明的敬畏之心,给她与玄宸设局,那就也该尝一尝,被这种难以改变的思想困住的滋味。 那神牌上所谓的文字,自然不可能是先祖显灵,是玄宸派人所为,设下的解困之计。 大公主和二皇子被困在了局中,要是推翻了这所谓的显灵,那太庙一事,自然真相大白,反之,要是选择相信,那二皇子不但要背上朝云灾星的骂名,还连带著隱疾也要公布於人前。 孰重孰轻,就看他们自己抉择了。 供案上还燃著长明烛,烛火如豆,映得神牌上的字跡清晰分明,一个又一个的朝臣接连请示。 大公主心急如焚,心下一横,对著朝云帝跪了下来,做出了抉择。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目说,“父皇,这神牌绝对有问题!” 没办法了,她不能让二皇子成为笑话,绝了他登基的可能。 朝云帝居高临下,望了过去,“何以见得?” 这大公主,居然还不肯死心? 其他的朝臣们的眉头蹙的都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 大公主起身,在一眾不赞同的目光下,大步流星,走到了那神牌面前。 她直接说道,“这神牌上的字跡,混有石榴汁,植物墨水,是提前写好的,放置在神龕烛火的旁边,高温炙烤之下,就会由无色变为暗红的,给我等造成先祖显灵的警示。” 这方子,还是她与二皇子,无意在翻阅典籍的时候查到的,现下为了保住二皇子的清誉,只能公布出来了。 大公主的目光如炬,“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演示一遍,父皇,诸位大人,你们要是相信了这神牌上所谓的显灵,那才是中了歹人的奸计,如了对方的愿啊!” 什么?居然胆敢胆大包天到,利用先祖行此腌臢手段,这简直是狂妄,放肆…… 奉先殿內的氛围顷刻间发生了变化。 “如此说来,那太庙一事,我皇兄也是被人陷害的了?” 姜遇棠先开口,这样反问了一声。 她又道,“同是皇氏血脉,自当是该同气连枝,大公主既然知道这所谓显灵的真相,怎么在太庙的时候,不但没有说出,还反倒对我皇兄落井下石呢?” 焚烧的檀香气息浓郁,缠绕在了每个朝臣们的衣袂,將他们的影子给拉的冗长,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前不久在太庙发生的事。 大公主的手指一紧,脸色有些难看,“我也是近日来才调查翻阅到的此事,正想要稟告给父皇呢,只是一直都没有寻找到合適的时机……” “究竟是没有找到合適的时机,还是太庙一事与大公主有著脱不了的干係,怕被暴露不敢说?”姜遇棠的话锋一转,语气极为的犀利。 大公主恶狠狠地瞪向了姜遇棠,这小贱人,是疯了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九公主,凡事都是要讲究证据的,不能因为我知道这法子,就將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头上来啊?” “那大公主可否给我解释一下,为何在祭祖的前夜,你和二皇子为什么会鬼鬼祟祟出现在太庙?” 姜遇棠质问完,扭头对著朝云帝开口道,“陛下,太子调查到,在先祖显灵的前夜,有人看到二皇子与大公主进入了太庙!” 太子与二皇子是政敌,在朝堂上向来是水火不容的,太子一旦出事,最为受益的人便是二皇子。 且,大公主又熟知显灵的原理,真相是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原来这显灵灾星的背后,还是朝堂之爭。 大公主顿时间慌乱了起来,心臟在扑通扑通狂跳著,面对著朝云帝沉肃的面庞,几乎是本能地跪了下来。 怎么可能,他们做的那么隱蔽,怎么可能会有人看到…… 她的身体战慄,声线发颤,“儿臣……儿臣……” 二皇子党派的朝臣见状不妙,赶忙上来转移开了话题。 “陛下,显灵虽然是假,但太子有残为真,想来大公主此番所为,也是为了国本考虑。” 对方没有提及二皇子,大公主立刻间明白了过来,这是要舍她,来保二皇子。 一个人出事,总好过一个人,且朝云帝再狠心,也不会要了她的性命,只要二皇子登基,那她总是有好日子过的。 “父皇,此事全是儿臣所为,与二皇子无关,是儿臣看不惯太子殿下,认为他身为储君,有损我朝云顏面,便偷偷潜入了太庙,背著二皇子偷偷偽造出了先祖显灵的假象……” 朝云帝听到这无比可笑的话语,深黑色的眼底藏著些许的不耐,给了她时间,却连给二皇子脱罪撒谎都不会,编造出了如此拙劣的话术来。 太庙一事,真相如何,朝云帝的心中自有定论,要不是看在二皇子还有用的份上,又怎么可能会不揭穿发落? 且二皇子的老二,被小女儿的那位前夫给废了,已经是得到了很惨烈的教训。 朝云帝脸上的情绪不显,心里面对於真相如明镜般清楚,对於这回玄宸的出手,倒还算是满意,便沉声发落。 “大公主不敬祖先,利用此设计陷害太子九公主,心思歹毒,故,废除公主之位,贬为庶人,永世不得进宫面圣。” 同时,也解除了玄宸的禁足。 大公主跪在地上,想著的是自己这会,可能会被禁足,再不济,怕是又要吃板子。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朝云帝竟然如此狠心,直接废了自己,不要她这个女儿了…… 她的身子一软,抬起了面庞,满是不可思议,朝云帝却未分给大公主一个眼神,而是看向了其他的朝臣们。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殿內安静异常,落地闻针,见到朝云帝连大公主都能狠心废了,其他朝臣哪敢有异议,只齐声回了一句陛下圣明。 姜遇棠站在原地,眼睫下的水眸暗光涌动,先前和玄宸通气的时候,他们都没指望著能靠这回除去二皇子。 能得到这个结果,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父皇,父皇,女儿知道错了,还望您开恩,饶恕女儿这一回!”大公主的眼中满是惊恐,是真的害怕了。 第629章 算计的就是你 她不想成为庶人,不想失去现下所拥有的一切,更不想日后连见自己母妃弟弟一面都困难,在地板上跪著朝前走去,想要去抓朝云帝的龙袍。 可惜的是,还没有触碰到,就被小太监给摁在了原地。 大公主无比的狼狈,再看不远处的姜遇棠,心中迸射出了仇恨的火焰,眼神满是恨意。 奉先殿的显灵,绝对是出自这贱人之手,她不是很想护著玄宸那个废物吗,那自己还偏不如她的愿。 於是,在被拖走之前,对著朝云帝和一眾朝臣们大喊说。 “父皇,就算太子殿下是被冤枉的,但他双腿有疾这点,是永远都不会被世人接纳的,他根本配不上太子之位!” 二皇子的党羽,眼观鼻鼻观心,发现朝云帝只是废除了大公主,却並未对二皇子进行发落。 可见,还是属意於他的。 意识到了这点,他们按捺不住配合地说。 “陛下……废公主所言有理……恳请陛下不要顾念旧情,废除八皇子的太子之位。” 大公主被小太监摁著,看到殿內跪下的小部分朝臣,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得意地看向了姜遇棠。 小贱人,她休想得逞! 然而,面对这一幕,姜遇棠並未生气,冷声说道,“等你们真的確定我皇兄真是残废,再来开这口吧。” 什么意思? 大公主不解,疑惑打量著姜遇棠,觉得她这是被气疯了,所以在这里胡言乱语。 其他人也不理解姜遇棠的话,就在这时,大殿外头忽然传来了太监尖锐的嗓音,“太子殿下到——” 眾人循声望去,便看到了有一抹高大頎长,看不清脸的身影,逆光大步而来。 画面好似在这一刻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动作都变得无比的缓慢,黑靴踏过了门槛,摆动的絳紫色的衣袍,足有八尺之高,挺拔修长的身躯,堂堂正正的立在了这天地之间,一步步的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当中。 当看清那张俊朗的面庞是玄宸的那剎,奉先殿內的空气陷入到了死寂当中,所有人的面部表情,就此冻结凝固住了。 这,这是玄宸? 他的双腿不是废了,再无痊癒的可能吗,怎么如今,像是个没事人般好好站著…… 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吧? 大公主的瞳孔惊愕地放大,心內早就是掀起了轩然大波,看著那个比自己高处一个头的玄宸,目光定定的停留在了他的双腿上。 玄宸,竟然站起来了,他,他是什么时候好起来的,他们怎么一点儿的消息都没有收到? 她冰冷的心臟猛然间坠落到了谷底,摔碎成了好几瓣。 玄宸没有使用轮椅,靠著自己走进来的这一幕,赫然间,在奉先殿內的每个人心中炸开了锅,连带著氛围都跟著沸腾了起来。 太子殿下,不再是残废了! 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的残酷,当你是个废人的时候,哪怕做出了再多的政绩,只凭双腿有疾这一点,就可以將你废黜。 在眾人难以接受的目光下,玄宸身姿笔直,走到了殿內,对著朝云帝行了一礼。 “太子玄宸,见过父皇!” 无需多余的言语,用无恙的双腿,驳回了二皇子党羽废黜太子的提议…… 朝云帝背手站著,看著痊癒的玄宸,冰封的眼底隱有触动,饱含著复杂之色。 “你的双腿好了?” “是,多亏了皇妹,替儿臣医治,儿臣这才有了站起来的机会。” 玄宸回覆说这话的时候,发自內心感激地看向了姜遇棠。 要不是她,自己恐怕直到现下,都还是废人一个,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並且找回了姜遇棠…… 姜遇棠並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 她只是给了玄宸这个机会,是他自己把握住,日以继夜的反覆练习,才有了现在。 这看似简单,短短的几步路,只有玄宸自己知道,他在背后付出了多少辛苦,多少的血与泪…… 二皇子的党羽们,这会儿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太子不再是瘫子,还蛰伏了如此之久,日后想要再扳倒他,只怕是有些难了。 玄宸的面色冷冷,又道。 “儿臣待在东宫,收到了解除禁足的消息之后,便听闻奉先殿內出了事,且有要事稟告,便擅自做主前来,还望父皇饶恕。” 朝云帝打量著,呼吸不稳,强忍住了亲手搀扶他的衝动,克制关心地说。 “起来说话吧。” “多谢父皇。” 玄宸起身停直了腰背,出挑的个头,姜遇棠也是这时才发觉,兄长竟然比自己高这么多…… 二皇子听闻大公主被废一事,心內感觉不妙,隱隱约约预感到,將有大事发生。 顾不得身体,无视了梅贵妃的劝阻,拖著疼痛的病体,惨白著脸,咬牙坚持来到了奉先殿。 他站在门口,望著玄宸的背影,目光发滯,喉咙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的扼制住了般,喘不过气,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好了?玄宸他居然好了?那么现下真正的废人,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巨大的落差感,將二皇子包围,连站都险些站不稳,但这才只是一个开始,更让他难受的还在后面。 玄宸对著朝云帝稟告说,“儿臣收到急报,西南一带漕渠出事了,堤岸夯筑不实,发生多出塌陷,淤泥壅塞河道,毁坏粮船,已引发三县民怨。” 而西南一带的水利工程,是二皇子主持修建的。 二皇子还没有从玄宸痊癒的打击中回神,便骤然听到了这消息,心顿时咯噔了一下,工程出事了? 他看向了自己的党羽。 那些朝臣,却此刻也如他这般不知情。 二皇子著急,忍著痛,趔趄朝著殿內走来,玄宸的余光捕捉到,眼底冷了又冷,后退了一步。 “正好,二皇兄来了。” 民生出现问题,朝云帝的脸色阴沉看了过去。 “老二,你身为此工程的督办,收到这消息了吗?” 诚然是没有的。 二皇子低头,跪了下来,蹙紧了眉头,大脑飞快运转著。 河堤修建一事,是他亲手主持,从中捞取了不少的好处,也將其中的职位都给安排成了自己的人。 第630章 要他补窟窿 如今,却被蒙蔽耳目,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就这样直白的捅到了朝云帝的面前,要是这背后没有玄宸的授意与算计,那才是真的见了鬼。 细想之下,二皇子的心中发寒,这些时日,玄宸偽装出了一副残废的样子,矇骗著他们所有人的眼睛,无声无息渗入瓦解著自己的势力。 而他,在此时此刻才知晓…… 二皇子双手,不自觉收紧握成了拳头。 玄宸冷瞥了一眼,“二皇兄不比儿臣这个閒人,可能是近段时日太忙疏忽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朝云帝就想到了前不久,二皇子求旨意赐婚一事。 二皇子也想到了这点,赶忙道,“父皇,民生乃是大计,儿臣这就亲自去一趟西南,將其调查个明白。” 不料,在他说完了之后,玄宸清朗的声线响了起来,缓声说道。 “二皇兄为赶工期,贏得百姓称讚,强征军夫充役,昼夜劳作,疏浚时偷工减料,负责监工官员剋扣工银,堤岸夯筑不实,故而今冬雨水稍勤便致多处塌陷。” 二皇子一听,头皮险些没炸开了,这就险些直说是他贪墨了。 当下,立刻否认道,“太子殿下血口喷人,此工程耗材、工役皆由户部核准,儿臣岂敢舞弊?还望父皇明鑑!” 朝云帝的面色沉凝,看向了玄宸。 玄宸从容躬身,“儿臣已將密报与河道的图纸,呈送去了御书房,父皇一阅便知,儿臣所言是否属实,且恶果已经造成,比起推卸责任,不如儘快想出解决之法,將对百姓的损坏降到最低,免得耽误了来年的农时。” 二皇子还颤颤跪在地上,高度紧绷的精神,都让他忘记了疼痛,悄悄抬头,便看到了玄宸沉著的面庞。 不再被残废的双腿困住,没了自卑影响,这样从容自信,运筹帷幄的玄宸,让二皇子感受到了陌生。 朝云帝亦是刮目相看,对著玄宸道,“接著说。” “效仿前朝『筑堤束水』之法,以沙袋加固塌陷堤岸,赶在春汛,以及百姓耕作前,重新动工修復,防止扩大影响到漕运,同时,安抚民心,拨银賑灾,严查剋扣工银一案,追缴赃银。” 玄宸的话语有条不紊,將每个关键点都考虑到了,朝云帝在旁听著,眼底闪过了一丝讚许之色。 抓住把柄,上实证,揭露弊端,献良策,將每个关键点都考虑到了,总算是长进,有个储君的样子了。 朝云帝吩咐说,“西南之事,便交予你全权处理,所需要人力,物资,全部须权利配合。” “是,儿臣定不负父皇厚望!” 玄宸双手抱拳,先是领命应下,接著瞥了二皇子一眼,又道。 “漕渠修復,需银十万两,民夫賑灾少说五万,此笔开销若是再动国库,恐怕加重百姓赋税,此番二皇兄主持工程不力,理当担此责任,不如由他来出,既显皇家体恤民情之心,也让二皇兄牢记此次教训。” 又是晴天霹雳砸下,二皇子如遭雷击,猛地抬头。 “十五万两银子?太子殿下好大的口气,我私库何来如此之多的银两?” 他是在工程一事上贪墨了一些,但远没有这么多的数量,且上上下下都是需要打点的,笼络党羽耗费更甚,是真拿不出来。 玄宸未再开口,交给了朝云帝来决断。 朝云帝除非是疯了,才会动用国库,去给二皇子补窟窿,直接道。 “十五万两赔银,三日內缴齐,若有延误,便让宗人府抄没你王府的珍宝良田抵债。” 不仅如此,还將二皇子从荣亲王的爵位,降为了郡王,上缴亲王印璽,更换朝服,狠狠的打了他的顏面。 同在殿內的朝臣们,內心全都唏嘘不已,就在一炷香之前,他们都还以为二皇子將会是未来的储君。 可结果呢? 夺嫡之路,果真是诡譎莫测,不到了最后一刻,还真不知道鹿死谁手…… 二皇子的面如死灰,知道朝云帝旨意已决,不可更改。 降爵留级,还有那十五万两雪花银,如大山般重重压在了他的心头,乌云密布,连带著喘息都变得困难。 这么多的银子,他要该怎么凑齐,可凑不齐,本就失去了父皇信任的他,要是再被抄了家,顏面尽失不说,將在朝堂都无立足之地了,还何谈今后君临天下? 夺嫡之爭,他头一回落了这么大的下风,只能认命领罚,变卖私库良田来凑钱。 同时,二皇子看著玄宸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了丝丝怨毒,握紧了拳头。 他绝对不会就此认输的。 玄宸最好祈祷,祈祷他別被自己找到什么反扑的机会来。 姜遇棠是和玄宸一同离开的奉先殿。 阳光明媚,兄妹二人一同走在宫道上,看著比自己高处了一个头的玄宸,习惯了他常常坐轮椅,突然这样站起来行走,姜遇棠的心里面还真有点不適应。 “皇兄,你方才还挺厉害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二皇子那般气恼狼狈的样子。” 玄宸面庞清俊,勾唇轻笑了下,凝视著自家妹妹的水眸,谦逊道,“只是將早就调查到的东西,曝光了出来罢了。” 隱忍蛰伏了这么久,终於等到这一天了,他会將从前所遭受的屈辱,全都一一加注报復回去。 “你如今走起来如何,腿痛不痛,有没有什么不適的地方?”姜遇棠的目光往下,关心地问道。 “安心,我没有勉强自己,好著呢。”玄宸说的是实话,经过了那些夜晚的坚持,他如今行动起来,已然与常人无异。 姜遇棠这才算是鬆了口气,和玄宸走在宫道上继续说著话。 斑驳的树影,落在了玄宸的侧脸上,轮廓变得柔和而又模糊,眉眼俊朗的不像话。 侧边小道上的文佳儿,停住了脚步,皱紧了眉头,远远的望著。 姜遇棠这是和谁待在一起呢,聊的这么开心? 她在丞相府的日子难过,心里面不痛快,便进宫来找二皇子,正好再问一下他们的婚事如何了,陛下可有同意。 第631章 他的腿没瘸 未料到,先在这里遇到了姜遇棠,而且,她旁边男人宽肩窄腰,高挑出眾的背影,带来了文佳儿无比眼熟的感觉。 就好像,对方並非外人,自己和他认识了许久一样,越看,文佳儿心內的这种感受就越是强烈。 奇怪,那是谁? 文佳儿的旁侧,是丞相府新安排的丫鬟,看著这位失宠的小姐一直站在原地,心里面略有几分不耐烦,便催促道。 “小姐,我们该走了。” 深冬暖阳,站在小道上的文佳儿没有理会,目光还定定停留在了那处,宫道两侧的银杏叶染成了金黄色。 微风吹过,便簌簌飘落,在空中旋转飞舞著,干扰著视线,让那男人的面庞愈发若隱若现,看不太真切。 文佳儿的心內困惑,觉得自己要是不搞个清楚,一定会难受死的,乾脆迈开了脚步,踩著银杏叶朝著前方走去。 红墙黄瓦,光影交错,青松翠柏掩映亭台,假山怪石间藤萝缠绕,湖中映著雅致的精致,姜遇棠与那男子相谈甚欢,有说有笑继续走著。 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那男子哑然失笑,偏了下头看向了姜遇棠,明朗清俊的轮廓映入了文佳儿的眼底。 她的呼吸停住,浅色的双瞳猛然紧缩,像是被雷劈中了一半,脑海中的思绪被抽走,眼底的光都僵住了,连眨眼都忘了动作。 不远处的男子,一袭絳紫色的长袍,墨发高束,剑眉星目,温润的眸子隨著时间的洗礼,更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凌厉。 这…… 竟然是玄宸! 可是他的双腿,怎么会…… 玄宸他不是成为后半生都要依靠轮椅度日的废人吗,为什么,才几日不见的时光,突然痊癒,和个没事人般行动自如? 跟著文佳儿的丫鬟也是惊呆了,“这,这是太子殿下?” 他竟然不残了! 再看文佳儿,脸色无比的难看。 要是玄宸不残,那岂不是说,二皇子又离那太子之位遥远了一步,那自己岂非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但丟了太子妃之位,还丟了对自己一往情深的玄宸,將他拱手让给了文桐桐那个小贱人…… 想到这儿,懊恼的情绪作祟,胸闷到无处发泄,文佳儿险些没撕碎了手中的帕子。 丫鬟偷偷覷著这位新主子的神色,心中满是幸灾乐祸。 是文佳儿嫌弃人家太子殿下,非要解除这桩婚事,和二皇子在一起,现下只怕是她后悔,也晚了。 文佳儿带著丫鬟去了梅贵妃的宫殿,刚一踏入,就先被里面的场景给惊呆了。 他们这是要搬家了? 只见宫殿內,横列著数不清的大箱子,里面全是金银器具,珍宝古董…… 內务府催缴的文书已经下达,二皇子没了法子,只能叫人清点现银,却发现才不过五万两左右,余下的只能靠变卖珍宝来补足了。 梅贵妃折了大公主,二皇子又遇到了这事,简直是心力交瘁,却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来帮二皇子补上这个窟窿。 她忍痛道,“將本宫嫁妆里的那对羊脂玉瓶,翡翠屏风,全都拿去典铺!” 二皇子这会儿一个脑袋两个大。 这一遭下来,他们母子真的是要元气大伤,要是当初在南詔大本营,能找到赵王墓就好了…… 那般,他们就不用为了银钱而头疼! 玄宸,他给自己等著,二皇子咬紧了牙关,苍白的面庞闪过了一丝狠厉,扭头就发现了,站在大殿门口的文佳儿。 彼时,文佳儿看著这混乱的一切,还一头雾水的。 “釗哥哥,这,这是怎么了?” 二皇子一顿,收敛了几分情绪,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佳儿,你来的正好,本皇子正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呢,父皇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朝云帝同意了? 文佳儿发现,自己听到这消息,並没有想像中开心,反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前不久看到的玄宸,是那样的英姿不凡,耀眼灼目…… 简直和现下焦头烂额,落魄的二皇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了,你不高兴?” 文佳儿是个有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见她没有欢喜起来,二皇子有些狐疑地问,莫不是,她知道了玄宸痊癒的消息,后悔了? 文佳儿的心中的確是有这感受,却不敢在二皇子的面前展现出来,僵笑著说,“怎么会,能和釗哥哥你长相廝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二皇子嘴角勾起的笑容,更冷了几分。 “对了,你的嫁妆准备的怎么样了,本皇子被玄宸阴了一把,眼下正是急用银两的时候,佳儿,你不会不帮本皇子吧?” 如今虽然文相不管文佳儿,但因为她先前和玄宸有过婚约的缘故,嫁妆早早的便准备好了,就在她和她母亲的私库里面。 那是她今后嫁人的立身之本。 如今要想那些东西给二皇子,文佳儿的心里面自然是一千个不愿意,哪有还没有嫁过去,嫁妆就被夫君给覬覦了的? 要是换了玄宸,他才不会这样…… 怎么又想起他了。 二皇子看出了文佳儿的那点儿小心思,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又接著在后面继续说道。 “玄宸的双腿,肯定不是在一夕之间好起来的,这件事,他却將你瞒的滴水不漏,也让本皇子一无所知,可见是一早,就对你存有防范之心的。” 要是他早就知道玄宸的双腿並没有瘫痪,才不会如此坐以待毙。 文佳儿一顿,是啊,要是她早就知道的,那她也是绝对不会和二皇子在一起的,玄宸的一切,都还是属於自己的…… 玄宸,不止是个负心汉,还是个大骗子。 “佳儿,不止是本皇子,还有你,也早就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二皇子含情脉脉说著,就握住了文佳儿的手。 他的眼神真诚,继续说道,“本皇子从来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更不会忘了你现下雪中送炭,陪本皇子度过了低谷的情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待本皇子翻身的那一日,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好?” 第632章 吾妻姜遇棠之墓 文佳儿摇摆的心,隨著二皇子的话语变得坚定了下来,诚然,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她在二皇子的身上付出了太多,是不可估算的损失,能做的,只有接著相信他。 只有二皇子登上皇位,那她丟失的顏面,才有被找回的一日,同时,也告诉所有人,自己的选择是正確的。 文佳儿,想要看到玄宸追悔莫及的样子,迟疑了又迟疑,她同意了帮助二皇子。 即便有了文佳儿的嫁妆,但二皇子的赔银还是差好大一笔,没了法子,只好贱卖起了名下的地皮。 玄宸得知,推波助澜將这一消息传了出去,顷刻间就让他成为了朝堂上的笑话,可谓是真正的丟尽了顏面。 姜遇棠待在东宫,看著玄宸的下属匯报这些消息,再看著他安排西南一带重修堤坝一事,还真觉得自家皇兄挺帅。 果然,认真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 姜遇棠打算告辞去陪陪朝云帝。 玄宸却这样说道,“不必去了,估计今儿个父皇没时间。” 姜遇棠疑惑地看了过去。 玄宸走了过来,无奈笑说,“你忘了,明儿个是冬至。” 一般在这种重要节日的前夕,朝云帝都是在先皇后宫殿度过的。 坐在桌前要起身的姜遇棠顿住了,打消了要去的想法。 “陛下对咱们的母后还挺痴情。” 玄宸耸了耸肩。 不过,一想到明天的日子,姜遇棠的內心还挺唏嘘感慨,时间过的还挺快…… 她抬头问道,“你们朝云的冬至要怎么过?” “就是老一套,宴会,闔家团圆,冬令节补,製作冬至团。” 玄宸坐在对面,说道,“冬至团是由糯米做的,內馅搭配芝麻,豆沙,或者是桂花,核桃仁等,你喜欢甜食,应当会喜欢。” 和北冥的习俗不同,在京城,冬至倒是不吃冬至团,吃的是饺子。 玄宸说著,隨口问道,“棠棠,去年你是怎么过的呢?” 去年,那会姜遇棠还没有和离呢。 她的眼神恍惚了下,“是和一位很疼我的老人。”谢老太君。 玄宸看的出,姜遇棠还挺在意那位老人。 “临走之前,有和那位老人道別吗?” 姜遇棠垂目,“她已经逝去了。” 玄宸怔仲了下,“抱歉。” 姜遇棠摇头笑了下。 玄宸还想要再多问一些关於她和谢老太君的故事,就又有官员来了,没了办法,他只好先去商量要事,先让姜遇棠自个儿待会。 殿內烧著银丝碳,温暖如春,姜遇棠在桌前撑著下巴,翻书打发著时间。 玄宸的书籍晦涩难懂,在这放鬆的环境下,她看著看著就神游天际,眼皮子越来越重,直到合上。 可能是玄宸突然提及到了北冥,姜遇棠所做的梦,和京城的一切有关。 最为诡异的是,她还看到了自己的坟墓,是在谢家的陵园,小丘乾乾净净的。 姜遇棠看到,脸上遍布满了黑线,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这是什么鬼? 自个儿来扫自己的墓? 那墓碑似是谢翊和立的,上面写著:吾妻姜遇棠之墓。 一时之间,让姜遇棠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自己上一世死后所发生的事…… 金元宝和纸钱一同吞没在了墓前的火中,姜遇棠绕了出来,才发现,有人来祭拜她。 “咳……咳咳咳……” 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从弯著腰的男人喉咙中溢出,脊背削瘦一片,由常顺公公搀扶著,还不停拍著对方的后背。 常顺公公皱紧了眉头,关心地说道,“陛下,您的身子不好,受不了风,还是得要儘快回去了。” 那弯腰的男人抬起了头,姜遇棠才发现是北冥璟,只不过和她现下看到的不同,被恶疾缠绕,苍白的面庞没有丁点儿的血色可言。 他披著厚厚的大氅,凤眸停留在了姜遇棠的墓碑上,复杂的停留了良久,这才嗯了一声,由常顺公公搀扶著出了陵园。 姜遇棠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眼底闪过了一丝动容,上一世自己故去之后,恐怕也只有师兄还这般记掛著来看她了。 不管这究竟是不是真的,她的心內都始终保持著感激。 北冥璟离开之后,这陵园就彻底的冷清了下来,果然,再无人来了。 人死如灯灭。 谢翊和那该死的混蛋,又在干什么呢? 姜遇棠的心中不痛快,乾脆就出了这陵园,去了自己从前生活了好久,久违的安国公府…… 里面一片荒芜,园林早就失去了从前的景致,雪在地上积累了厚厚一层,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是极为的冷清。 正院那边好像在做什么法事,咚咚咚的木鱼声不断,是姜遇棠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画面,被清寂而又肃冷包围。 暗卫们一袭黑衣,腰带佩刀,各个的脸色冷酷至极,守在了四处。 偶有奴僕从小道上路过,各个面如土色,似乎对於周围的一切,都非常忌讳的样子。 其中有一人悄悄嘆息,“夫人都走了有六年了,也不知道世子爷还要疯魔到什么时候……” 这话刚冒出,旁边的人就拉了拉他的衣袖,“別说了,再说当心你的小命。” 灯穗被寒风扯的晃荡,姜遇棠皱紧了眉头,无法理解他们的话语,一头雾水地走到了梦园的附近,看到了驻守的暗卫。 他们一个个好像压根看不到自己的存在感,表情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继续站在那处,无视自己的闯入。 姜遇棠顺利来到梦园,走上了台阶,踏入主屋,就感受到了极致冰冷的温度。 寒冬腊月,主屋內没烧地龙火盆,各个地方放置著的反倒是降温的冰鉴,如在冰窖中,冷的让人直想打哆嗦。 坐在桌前的谢翊和,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银白色的髮丝垂落,如若石塑一般,低垂著眼睫,似是在翻看著什么书。 修长的手指,一页又一页的翻阅。 自己都死了,他倒是有閒心。 姜遇棠的嘴角轻扯了下,走了过去,就发现谢翊和所看的,是她从前在闺阁中的画本子。 上面,还有著她隨手所做的批註。 第633章 是他余生的每一日 矫情至极的文字,让如今的姜遇棠看到,羞耻让血压都升高了。 “谢翊和,谁允许你翻看我的东西?” 她无比恼火,下意识地想要抢走那画本子,透明的手指,却从桌前穿了过去。 姜遇棠顿时间愣住了。 一阵微风吹来,书页自然的翻过,谢翊和却似是同感受到了什么般,驀然抬头。 姜遇棠也是在这一刻,才看清楚了谢翊和的相貌。 他一头银髮,连带著眉睫都被这霜雪浸染,肌肤苍白到接近透明,俊美的面庞瘦削异常,立体的五官阴鷙到透露出心惊的锋芒。 静謐的主屋內,谢翊和偏了下头,漆黑沉鬱的桃花眼,对准了面前这虚无的空气。 “……阿棠?” 他轻唤了一声,合上了书籍,“不高兴了,那我便不看了。” 有那么一瞬间,姜遇棠都觉得他是可以看到自己的。 可是先前谢翊和不是说,在自己离世之后,他官运亨通,还又新娶了么,为何是这般的模样…… 谢翊和的这些动静,却並未引起梦园內暗卫的注意,因为这样自言自语,疯疯癲癲的主子,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 在外人的眼中,这位谢大都督是正常的,交谈处理政务无误,但只有他们知道…… 谢翊和被困在了少夫人离世的阴影,府邸当中只要一出现风吹草动,诡异现象,就让自家主子以为是姜遇棠回来了。 少夫人的生命定格在了三十一岁,谢翊和也似是死在了那年,靠著执念困在了浑浑噩噩的回忆里,苦苦寻著让姜遇棠起死回生的法子。 谢翊和没再看书了,小心將画本子收好,烹煮起了茶来,倒了两杯,將其一杯推倒了桌对面。 他的身子笔直,认真坐在桌前,对著姜遇棠以一副商议的语气,慢声询问。 “今儿个上午,我又去了一趟寒山寺,那里面的高僧说了,赵王墓里有让你醒来的秘药,正好与南詔的仗还没有打完,我想著再借著打仗的名义,去寻一寻那墓穴,你意下如何?” 可回应谢翊和的,只有满屋死寂般的沉默,仿佛安静到连掉一根针的声音,都可以听得见。 “忘了,你还在怪我,不想同我说话,姜遇棠,你怎么也染上了我这坏毛病呢,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紧,肩膀微微颤抖,闭目低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抬头微笑说。 “不过没关係,我说於你听便是了,出远门,也自然是不可能会忘了你的,走吧,我们去收拾行李。” 说著,谢翊和就从桌前站起身来,松松垮垮的衣袍散落,露出了满目疮痍的胸腔,那是新陈交错的伤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姜遇棠再次愣住了,这些又是什么? 她看著谢翊和走入了內室,跟上了他的脚步,就见那里面赫然停著一口冰棺,里面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自己。 故去的姜遇棠,竟然没有被下葬。 姜遇棠看到透明棺中的自己,眼神惊溅起了无数波澜,猛地看向了谢翊和,就见对方面色如常,仍在自己的世界自言自语著。 她看到的这一刻,是他余生的每一日。 姜遇棠愣愣地站在原地,只感觉后背突然被披了什么东西,眼睫颤动了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朦朧的视线当中,是东宫的场景。 桌旁,刚给她披上了毛毯的玄宸怔住了,“棠棠,不小心弄醒你了吗?” 姜遇棠的大脑混沌,还处在那一幕的衝击当中,对著玄宸的视线,不禁问道,“我这是睡著了?” 玄宸轻嗯了一声,“孤方才去谈论了下政事,一回来,就见你这儿睡了过去,还困不困,要不然去里面睡?” 姜遇棠还哪里有困意,摇了摇头。 她有些头疼,不知道方才所做的,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怎么了?做噩梦了?”玄宸凝视著,关心地问道。 姜遇棠的眼底无比复杂,没有否认,嗯了一声。 “我先回去了。” 玄宸没有拒绝。 姜遇棠起身,出了东宫,外头的阳光温暖,她的身上却冰冰凉凉的,似是还感受到梦中主屋內的温度。 可是,在她生前,谢翊和明明就是个非常可恶,对她无比冷漠的混蛋,怎么可能会被困在自己的死中走不出来呢? 春桃跟在姜遇棠的后面,看著她神色恍惚的样子,担忧地问道,“公主,要不然回去之后,奴婢给你熬一副安神汤喝?” 流云也递来了不放心的目光。 姜遇棠正欲回答,就在不远处的宫道上,看到了梦中的人,也就是谢翊和。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迈开了脚步,疾步朝著那边走了过去。 银杏叶在空中凋零落下,看到朝著自己走来的姜遇棠,谢翊和都怔仲了下,深邃的桃花眼映著的是她的面容。 她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別著急,慢慢说於我听。” 四目相对,他习惯性地安抚问道。 彼时的谢翊和,还顶著的是温既白的面容,两道视线在深冬的空气下交匯,姜遇棠的问题很多,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处开始。 想到那梦境中的记忆,她的心內烦躁,打量著谢翊和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谢翊和觉得姜遇棠很是古怪,回想今日所发生种种,全都是利於他们兄妹的,並无再出现什么其他的意外。 他的狭眸存疑,不动声色捕捉著姜遇棠的所有情绪,如实道,“马上就是冬至了,我出去给祖母烧点纸钱。” 谢翊和,从未有忘记谢老太君。 但,不管是哪里的皇宫,给死人烧钱都是忌讳,是触犯宫规的,一旦被发现,少不得麻烦。 故而,他打算出宫去办。 姜遇棠一顿,垂著眼瞼说,“我也和你一起吧。” 谢翊和没有拒绝,和她一同迈开了脚步,敏锐的发现,姜遇棠的情绪很是低迷,但她的身边,並没有发生让姜遇棠不痛快的事。 “是不是还没有醒酒,身子不舒服?要是不舒服,那就別去了,回碧玉阁去歇息。” 第634章 阿棠,那只是一场梦 出宫的道路上,春桃和流云自觉跟上,隔著几步远的距离,看著这两个人。 姜遇棠听到谢翊和的话,嘟噥著反驳,“就那点儿酒,怎么可能。” 谢翊和想到她醉酒的样子,对这话存有很大的怀疑。 “何况,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就是可能是过节了,有点多愁善感罢了。” 姜遇棠避开了对方的视线,给了个敷衍的理由之后,就边走,边佯装隨意地问道。 “我明明记得很久之前,你是不相信鬼神之说,並且嗤之以鼻的,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可这些的?” 谢翊和的狭眸暗沉,“怎么突然想起要了解我了?” 姜遇棠故作轻鬆,“就是有些好奇唄。” 谢翊和並不相信她的话语。 姜遇棠自是有治他的办法,“罢了,我就是隨口一问,你要是不想告诉我的话就算了,我不会逼你的,毕竟,我也没有横加干涉你生活的权利。” 果然,谢翊和立刻拧紧了长眉。 “对你还能有什么不能说的,从上一世起,开始信起了因果业障。” 姜遇棠的呼吸一停,“那上一世的你是什么样的?” “不是和你说过了?” 谢翊和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道,“升官发財,儿孙满堂,安享晚年,寿终正寢。” 那个梦境中的许多线索,都是能与这一世对上的,譬如赵王墓,姜遇棠抿了下唇瓣,沉默了片刻问道。 “只是如此?” “那不然呢?”谢翊和看著她,问道,“继续念著你吗?” 姜遇棠哦了一声,似是认可他的话,没再多言,继续朝前走去。 可,没走了两步,谢翊和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了?” 她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姜遇棠回头,站在了宫道上,看著他的那双桃花眼,缓缓出声,“我方才做了个梦,在梦中,看到你守著我的冰棺,疯疯癲癲的。” 谢翊和一顿,认认真真地说,“阿棠,那只是一场梦。” 姜遇棠並不认可,质问说。 “你前世去找赵王墓,真的是只是为了里面的財富吗,还有,有个问题我老早就想要问了,你和云浅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前世今生,他们都没有走到一起。 岂料,谢翊和听完,冷冷地掀了掀眼皮,“所以呢?” 姜遇棠皱了下眉头,“你什么意思?” 谢翊和抬头,望著湛蓝的天空,思绪纷飞,想著的是今日晨起大夫留下的话语…… 这小半年,他受了太多的伤,反反覆覆的感染,又吃了含毒的避子药,服用了太多的五石散,早就將身子给折腾坏了,就算是服用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无法补救回来。 且他还出现了咳血的症状,臟腑腐坏,谢翊和別说是像上一世一样,撑到而立之年了,很有可能,连下次的生辰都等不到了,只剩下了几个月的时光。 有些妄念被彻底斩断了个乾净,也本就是没可能的事,谢翊和看的清明,就更是觉得没必要了。 他说,“过去,对现下的你我没有任何的意义,阿棠,相信我,向前看吧。” 姜遇棠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觉得他们已经结束,哪怕搞清楚,也无法將其现状改变,还不如不要徒增烦恼的好。 眼下的谢翊和究竟真的有没有放下,姜遇棠不知道,但她捫心自问,是不可能再会回头了。 可是,就算是不能回头,姜遇棠也不想做那个糊涂的人,不想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背负了人情,知道是从谢翊和的口中套不出话来,那她就自己想办法。 姜遇棠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心內有著自己的打算,有些鬱闷地回道,“我知道了。” 谢翊和嗯了一声,重新迈开了脚步。 姜遇棠瞥了旁侧的男人一眼,还是有些忍不住地抱怨说。 “你也是厉害,嘴是怎么可以严成这样,什么都不说的,你就不怕先把自己给憋坏了?” 谢翊和闻言,不冷不热地看了过来,“岂会,你要是现下问我你醉酒的样子,我定然將每个细节全都毫无保留的说出。” 姜遇棠,“……” 该说的不说,净说些没用的。 她没有兴趣。 很快,他们出了皇宫,在谢翊和的院子里,给谢老太君进行了简单的祭拜。 谢老太君的牌位拿了出来,放置了贡品香蜡,火盆內烧著纸钱,黑屑在空中飞舞著。 谢翊和跪在了蒲团上,在和姜遇棠磕完头之后,並没有就此起身,拿著剩余的纸钱,又继续在火盆里面烧了起来。 火光不断,他启唇说道。 “祖母,您在地下要是没银钱花了,就给孙儿託梦说,让孙儿再给你烧,我与阿棠现下正在朝云的盛安城,阿棠还……” 姜遇棠打断,“让我自己告诉祖母。” 谢翊和侧目,脸上露出了无奈,“行,你来。” 说著,也將手中的纸钱递了过去,“小心点,別烧到手了。” 姜遇棠点了点头,將金元宝扔进了火盆,想要开口,却发现谢翊和在那儿,还是有些无法全部坦诚的说出。 “你去陪小翊玩,我要和祖母说点悄悄话。” 得,谢翊和只好先起身离开了此处。 他带著小翊,去了庭院当中,隔著一段距离,远远的看著姜遇棠。 “祖母,我在朝云找到了自己的父亲和皇兄,他们都非常在乎我,对我挺好的,而且我也很喜欢这个地方,打算今后就留在这儿了。” 姜遇棠跪在蒲团上,又继续低声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这段时日,我经歷的事还挺多,也没那么恨翊和了,与他的关係没先前那么僵硬了,勉强算是朋友吧,我还是挺希望他能过的好的……” “您也保佑保佑他,让他不久之后,隨著淮安他们回到京城之后,能真正的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別如同我梦境中的那般,將自个儿给折磨成那样了。” “祖母,您那么疼他,一定会答应我的要求吧,要是您缺钱花了,就给我我来托託梦,我现下可是朝云的公主,比翊和富裕多了,而且,我也想您了……” 第635章 姜遇棠危急救人 为了防止起火,菱花木窗敞开著通风,四面迴廊的庭院中,栽种著冬青树。 谢翊和拿著布偶做的小兔子,陪著小翊在玩,余光定格在堂屋內跪拜的女人的背影,凝神將她的话语给听了个真切。 他如黑曜石般的狭眸,若有所思的。 过了良久,姜遇棠这才起身,从里面走了出来,就看到他们一人一狗在玩拔河比赛。 浮光金影,谢翊和的侧脸如玉,矜贵而又隨和,举手投足之间透露著淡淡的书卷气质,很难將他与梦境中那个阴鷙而又疯狂的男人重合到一块。 小翊的咬合力惊人,较量之下,谢翊和居然成为了输的次数最多的那位。 姜遇棠敛去心神,走下了台阶,揶揄道,“喂,你行不行啊,怎么老是输给小翊?” 谢翊和半蹲著,听到这话回头望去,方才还喊翊和,这会儿就成餵了…… “这小子是个犟种,不输给它,你不信不信要不了一炷香的功夫,这布娃娃就要报废了?” 姜遇棠不信。 得,又多了一个犟种,谢翊和乾脆將布娃娃给递了过去。 姜遇棠试探性的玩了下,就发现和小翊的拔河比赛,只要她不服输撒手,那小傢伙是绝对不可能会鬆口的。 为防止小兔子被撕裂成两半,她只好成为了输家,再一抬头,就看到谢翊和一副看吧果然如此的样子。 姜遇棠撇了下嘴,有点儿不服气,庭院中咬著小兔子甩头的小翊,似是突然发觉到了什么般,猛地放下玩具瞪向了大门口的方向。 姜遇棠一顿,就听到了外头的巷道,传来了几道著急的脚步声,还有著嘈杂的动静,似是出什么事了。 她的心內疑惑,便走了出去。 冗长的胡同巷子里,一男子满头大汗,拖拽著大夫,就要往自个儿的家门口带。 “大夫,求您了,我媳妇疼的不行,马上就要生了,就求求您,救救她们娘俩吧……” 他的语气祈求,膝盖都快要跪地了。 大夫被拖拽著袖子都快要掉下,眉头皱得死紧,边甩著他的手,边拒绝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荒谬,荒谬,老夫不止一次的和你说过,接生乃是下九流稳婆的营生,老夫贵为医者,岂能做这般粗鄙事,何况,男女授受不亲,你是想要坏了我的名声不成?再不撒手,信不信我报官將你给抓起来!” 男子却还是在执著著,急红了眼睛。 “可是和我们说好的稳婆,突然旧疾发作,根本赶不过来帮我媳妇儿接生,医者仁心,大夫,我就求你大发一下慈悲吧……” 胡同巷子里居住著不少的人家,不少听到动静的邻居都从自家出来了,围在了一块,交头接耳议论著前方不远处的画面。 “这刘家的媳妇儿真是可怜,在这个节骨眼上,稳婆竟然出事赶不过来了,大夫们又不愿意接手做这活,可该如何是好啊?” “唉,这就是命啊,能有什么法子。” 盛安城內的大夫,常以男子居多,稳婆接生,被认为是下九流,有辱风骨的行当,怕毁了清誉,一般是没有人愿意接手去做。 生產本就是一只脚踏入鬼门关,又遭此故,只怕是凶多吉少。 若非走投无路,那男子也不会冒险请这大夫来。 其实不止是在朝云,在北冥,不少的大夫也是不齿於做接生,甚至於还不知道怎么的,传出了帮助接生会招惹来晦气的传言。 谢翊和的內心没什么波澜,侧目看向了姜遇棠,沉声问道,“你想要去帮忙?” 姜遇棠刚想要回答,一道悽惨的哀嚎声,从刘家的房屋上方先传了出来,痛呼飘满了整个胡同。 医者仁心,不该分高低贵贱,她没有任何迟疑,快步冲了上去。 “我是大夫,我来帮你媳妇接生,快带我过去。” 姜遇棠的语速极快。 那男子和大夫都懵了一下。 “快点啊。” 姜遇棠又催促了一声。 然后,又扭头看向了自家门口的谢翊和,“將春桃给我喊出来帮我。” 谢翊和立刻转身回去。 那男子也意识到,姜遇棠是认真的,现下也是没了法子,只好撒开了那大夫的手,领著姜遇棠快步朝著自家走去。 那大夫整理了下衣衫,满脸的没好气,觉得姜遇棠真的是疯了,连接生行当都愿意沾手,真的是给他们当大夫的丟脸。 刚一踏入这家人的院子,姜遇棠就听到了屋內妇人的痛呼声,视线穿过,就看到了那被褥上渗出来触目惊心的鲜血。 “公……夫人,我该做什么?”春桃匆匆跟了过来,小脸上满是紧张,来到了姜遇棠的旁边,立刻问道。 先前在南詔大本营,她跟隨著姜遇棠,耳濡目染之下,稍微会了点皮毛。 姜遇棠回忆著在閒杂医书上看到的,吩咐说道,“快去烧滚水,取乾净的麻布与剪刀来,然后进来帮我。” “是。” 春桃赶忙领命应下,去找这家人的厨房。 屋子里的產妇疼的不行,浑身抽搐,身下的褥子被血渍浸透,惨白著脸,满头大汗的,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不止是姜遇棠,谢翊和也是头一回真正面对,什么叫做生育之苦。 他的脚步顿停在了院落,望著匆忙进入屋子的姜遇棠,不敢想像,要是这里面的妇人,换成了姜遇棠自己会是如何。 这是完全超出掌控的恐惧,只怕是先会逼疯自己。 谢翊和的目光一瞥,看著站在了屋檐下,急得团团转的男人,不禁问道。 “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不进去陪她?” 他想,这个时候,那名妇人应该是需要他这位丈夫的。 那人面露难色,迟疑地搓了搓手,说道,“我娘说了,要是男子进去不好,恐怕会沾染血光之灾。” 屋子內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再看这男人的样子,谢翊和只觉得无比讽刺,没再继续多言。 毕竟他所在乎的,只是里面的姜遇棠,就在院落里找了个地方,带著小白狗他们在等待著。 同在一块儿的流云都有些听不下去那惨叫声了,“原来生產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日后我定然不让我媳妇遭这罪……” 第636章 你有这个能力 就算真要孩子,也不会如刘家大哥那般,真就那样乾等著。 可能同是暗卫,楚歌听到这话,好笑地看了过去。 “你想的有些过於久远了。” 流云到现下,都还是光棍呢。 流云顿时间尷尬,脸上有些发烫,“我现下是光棍,但谁知道以后呢,如果男子也可以生孩子的话,那就好了。” 楚歌听到这话,眉心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偷覷了一眼谢翊和没什么表情的面容。 他觉得,要是男人真可以生孩子的话,依照他家主子对九公主的上心程度,定然会拼了性命,来给九公主留下一男半女。 那这二人所养的就不会只是小翊了…… 再按照他家主子的城府心术,那就和九公主有意思了。 楚歌已然是神游天际了。 谢翊和抱著小翊,冷瞥了一眼,觉得他的目光怪怪的,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他这是怎么了? 再说回屋內,姜遇棠解开了炕上產妇的衣裳,让春桃搀扶住了对方的腰发力。 “深吸气,疼时便攒力往下沉,莫慌换气。” 她的声音沉稳篤定,屏气凝神,目光专注,让六神无主的產妇顿时间有了主心骨。 跟隨著姜遇棠的指使,开始一次又一次的发力。 咬著牙压抑的痛声,伴隨著时间的一次又一次流逝,不知道这痛楚究竟持续了多久,在深夜一道清亮的孩童啼哭声划破了胡同的寧静,是新生的降临。 屋子內满是血腥气,姜遇棠剪去了脐带,裹在了襁褓当中,靠近了那虚弱的產妇。 “看看,这是你的孩子。” 產妇的体力靠近,脸色苍白至极,抬手摸了摸那皱皱巴巴孩子的小脸,露出了一个惨澹的笑容。 她的眼神感激,对著姜遇棠有气无力道,“谢谢,谢谢您……” 要不是姜遇棠的话,只怕自己和孩子就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姜遇棠行医以来,救治的大多患者都是外伤,或者是中毒等等,还是头一回涉猎到了妇科,得到了她们母女平安的成就。 她的心中,获得了浓浓的成就感,觉得自己没有白学医书,感受到了沉甸甸的意义。 与其同时,姜遇棠意识到,原来她们女子在这方面被忽略的这般彻底。 譬如这位產妇,还有著一些其他的妇科病症在,却因为城內没有关於这方面的大夫,也怕被人指指点点说是自身的问题,只能自己处理独自忍耐,不敢告诉任何人。 “夫人,您也辛苦了,这里就交给奴婢来吧,您先出去歇著。”春桃贴心道。 姜遇棠的思绪,被这话语给打断了。 接连著忙了好几个时辰,她这会儿也是精疲力尽的,浑身无力,便答应了下来。 怕晚风吹到了產妇,姜遇棠只开了一条门缝,侧著身子,走了出去。 “怎么样大夫,我娘子怎么样,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先前的那男子著急地问道。 夜色浓郁,廊下除了这男子之外,还多了一老妇人,应当是这个家的婆婆,也在迫不及待地问。 “是孙子吗?” 姜遇棠一顿,如实回答,“是个姑娘,母女平安。” 那婆婆脸露不快。 男子也是略有失望,却表现的没有那婆婆明显,对著姜遇棠的及时出手,先道起了谢来。 姜遇棠说道,“你娘子刚生產完,身子还很虚弱,得要好好补一补,家里面有鸡蛋吗,可以先给她做点吃食。” 不等那男子开口,婆婆先不高兴地说了起来。 “生了个女儿,吃什么鸡蛋,何况,哪有这么矫情,以前我刚生了孩子没多久,隔天就下地干活了……” 她没有要看孙女的意思,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我娘她就是这样,您別介意啊。” 那男子连连赔不是。 外头夜色浓郁,姜遇棠先让那人去看妻女了,深深呼吸了口新鲜空气,喉咙却是因为口渴而变得乾涩。 就在这时,眼前多了水囊,顺著那只修长的手望了过去,姜遇棠在月色下看到了谢翊和。 他竟然还还没有走。 “先喝点水缓缓。”谢翊和的面庞清雋。 姜遇棠点头,接了过来,刚送入到了唇齿,就发现,这水的口感发咸,是补充体力的温盐水,还挺贴心。 等春桃出来,一行人便是打算回宫了。 彼时天色已晚,冗长的街道上看不见几个人,只剩下了迴荡著的打更声。 姜遇棠与谢翊和並排走著,不忘了吐槽说,“我发现,她们那家的婆婆还挺重男轻女的,一听到是孙女,立刻就变脸了……” 拥有这样想法的人其实很多,好像是正常的,但这让姜遇棠很是不舒服,就又道。 “还有,稳婆为什么下九流的行当,大夫怎么就不可以帮人接生了?” 谢翊和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觉得你所为,是治標不治本?” 他的话语,正准姜遇棠的心坎,她的眼睛一亮,立刻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今日是帮了一名產妇,可那是凑巧,正好被我给撞上了,要是其他没有遇到的人呢,岂非白白的送了性命。” 姜遇棠走在街道上,思索著说道,“我就是在想,能不能用我现下的能力,力所能及的帮助一下她们。” 说完之后,又问道,“你不会觉得我同情心泛滥有病吧?” “如果现下的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那我会觉得你……” 谢翊和指了指脑袋,继续说道,“这儿有点问题,连自己都过不好,还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姜遇棠一阵无语,瞪了他一眼。 谢翊和的薄唇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接著说,“但显然,你不是,是有这个能力的。” 他很有耐心,低沉的声线接著响了起来。 “我们只是运气好,出生在了稍有名望的家族,才有幸避免了一些意外,但要是出生在了普通百姓家,就按照我们现下的经歷,人生指不定早早的就结束了,正是因为不想被打击毁灭,所以才会有皇室的存在,受用了百姓的供奉赋税,那就要做出实绩,才能被拥护服眾。” 第637章 谢翊和给她出主意 在这一刻,姜遇棠好似突然明白,谢翊和先前为何能在朝堂中站稳脚跟,能担任大都督一职了。 谢翊和继续道,“且从功利性的角度出发,这能让你,还有你皇兄,更得民心。当然了,许多偏见都是根深蒂固在民眾的心中,想要改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哦。” 父权社会,定然会收到许多男子的反对,下九流的行业,不可能会突然一跃而起,备受他人尊崇。 姜遇棠偏头问道,“你有何高见?” 谢翊和敢这样说,那心里面定然是有了应对的法子,看著姜遇棠这认真的样子,却起了逗弄的心思来,故意卖起了关子。 他侧目凝视著,淡声道,“你求求我,说点好听的话呢。” 看著那双狭长漆黑的眸子,姜遇棠觉得他欠欠的,要是搁在往日,她定然是要好好讽刺一番。 但是关乎到正事,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不再好面子,拉下脸来。 谢翊和知道姜遇棠不会,心里面没抱什么指望,已经打算说出来了。 未料到,下一刻,他的手臂突然一紧,玄色的衣角被姜遇棠给拽住了。 她仰头专注看著谢翊和,生的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瀲灩亮晶晶的水眸,盛满了夜空的明月星辰,让人拋弃一切,付出全部。 姜遇棠的脸上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硬著头皮,像是很久之前,摇晃著他的手臂撒娇。 “翊和,你人最好了,这真的对我很重要,就帮帮忙,告诉我吧,好吗好吗?” 清越刻意软下来的声线,完全超出了预料。 街道上的画面突然定格,连带著晚风都是温柔的…… 谢翊和的心好似突然被击中了下,化成了一腔的春水,眼底都盛满了柔光,忍著笑移开了目光。 “很简单,以你的名义,成立女医。” 姜遇棠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管是民间的大夫,还是太医院的御医,都不可能会轻易折腰,去改变他们的思想太麻烦了。 还不如放弃这条路,自己开设女医,让这个世界上出现千千万万姜遇棠,她们自己来帮助自己。 姜遇棠的脸色认真,边走,边说道,“这还变相的给了姑娘们一份谋生的差事,立足的根本。” 她们招收的,可以不止是姑娘,也可以是想要和离,却无资本的妇人,那些难以启齿的疾病,也可以来找她们女医来看,不用再忍著,更不用怕那些流言蜚语。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谢翊和回復一声,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在了衣袖上,勾起的唇角就没放下来过,脸上始终带著清浅的笑容。 姜遇棠捕捉到了他的目光,想到了谢翊和的洁癖,顿时间產生了误会,鬆开了衣袖。 她对著他抬起了手指。 “你看,我的手是乾净的,没弄脏你的衣服。” 谢翊和,“……” 他一时语塞,嘴角轻扯,面色无波澜,谁在意这个了? 姜遇棠手中的银钱,是绝对够她支撑去做这些,再不济,还有赵王墓里的那些財富。 且她的脑海中,对此已经是有了初步的计划。 转而,又像起了什么,扭头半开玩笑地问道,“你这样出主意,就不怕其他大夫来反对你?” 这势必会牵动一些人的利益。 谢翊和毫不在乎。 什么大夫,男子,女子,他是属於姜遇棠党派的。 谢翊和看著姜遇棠的面容,眉眼微霽,她想要守护天下,那他就用残生来守护她。 接而,他们就边走,边继续商议起了开办女医一事,打算先从盛安城开始。 趁著北冥使臣团还没有走,把江淮安也拉入伙试试。 “不过,你真不打算在北冥继续任职了?” 姜遇棠很少接触朝政民生,是靠了谢翊和的点拨,对他又有了別样的认知,觉得他现下只做生意很是浪费才智。 她还想要说,要是谢翊和想留在朝云,入仕途的话,也可以给他想想办法。 但,这话到了唇边,还是没有说出来,觉得太不合適了。 谢翊和与自己不同,他並非是朝云人,来此是为了矿產的生意,也说过是要回去的。 谢翊和回答她的所问,低垂了下眼瞼,黑眸涌动著看不懂的思绪,不冷不热地说。 “不了,太累了,今后我还是想隨心一些,做自个儿喜欢做的事。” 姜遇棠尊重他的决定,没有多劝。 凭靠著她的公主令牌,成功回到了皇宫,走在了清幽的宫道,心情正好的姜遇棠,侧著身子回头说。 “不管怎么说,都要多谢你给我出主意了。” 想到这人还挺喜欢听好话,就看著谢翊和,背著手凑了过来,声音甜甜道。 “谢大军师,你怎么这么全能,有你在感觉世上就没有解决不了麻烦,真的是好厉害好厉害。” 明知道她不走心,谢翊和却还是无比受用,嘴角难压,注视著侧著身子走的姜遇棠。 “看著点路,別摔了。” 姜遇棠挑眉,不以为然,眉眼弯弯道,“有你在,怕什么,你会提醒我的,对不对?” 谢翊和没有回答,姜遇棠接著追问,“对不对,对不对?”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谢翊和的狭眸底浮上宠溺的光泽,直勾勾的看著她,失笑著应下,他扶住了姜遇棠的胳膊,让她好好走路。 摔坏了她,他可比她要疼。 “好了收住,別再继续了。”要是姜遇棠再这个样子说下去,谢翊和只觉自己要被她哄成傻子了。 姜遇棠一脸无所谓,同谢翊和认识两世,互相的各种狼狈都见过,这般放开了,发现也没想像中的不好意思。 转眼间,他们说著话,踏入了碧玉阁,也到了要分开的时候,姜遇棠还有些意犹未尽的。 “那我就回屋了,明日见。” 谢翊和站在原地,嗯了一声。 姜遇棠的脚步停住,不满地打量了几眼,“你怎么不对我回一句?” 要不要这么高冷。 “不回你明日见,是因为我们明日肯定会见。” 谢翊和的眼神繾綣注视著她,温声回覆说道,末了,又对著姜遇棠含笑说道。 “快点回去歇息,勇敢的阿棠。” 第638章 谢翊和在瞒著她 临危不乱,帮助產妇顺利生子,又想著创办女医,姜遇棠听到这话,也觉得自己挺勇敢的。 “那嘴硬的翊和,也赶紧回去睡觉。” 她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那么一下,好在,谢翊和的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异常,似是並未放在心上,没有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与影响。 姜遇棠这才转身,踏上了台阶,来到了二楼,推开房屋来到了自己的住所。 “公主,还要沐浴吗?”春桃后跟著进来,点亮了灯火问道。 姜遇棠感觉自己还是浑身的血腥味,便点了点头,接著,就走去了桌前,拿出了笔墨。 这么晚了,公主这是要干什么,春桃心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吩咐起了宫女去烧热水。 还是那个梦境作祟,姜遇棠意识到,谢翊和是有很多事瞒著她的,儘管他们今后没有可能,但她有对一切知情的权利。 可很多事,谢翊和不说,那她就只能自己去调查了,最想知道的,还是他和那云浅浅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今姜遇棠远在朝云,细数京中好友,发现最有能力的人,还是北冥璟,便提笔拜託於他。 同时,也对自己近日来的近况,做了个总结,又问了下对方如何。 待笔墨晾乾,就小心折好,装入了信封,让流云快马加鞭,派人送去北冥。 隔天,便是冬至节。 姜遇棠还想著自己创办女医的计划,都快要忘了这一回事,还是看到江淮安他们一群人,张罗要包饺子的时候才记起。 为了照顾每个人的口味,便剁了不同的馅,有羊肉白菜,有猪肉大葱,都不是姜遇棠喜欢的,再看到那位『小温大人』坐在桌前包著的牛肉萝卜馅,这才算是满意。 正厅內的桌子前放著包好的饺子,江淮安的脸上还有著麵粉,手中动作不停,对著姜遇棠解释说道。 “盛安城內的冬至团,我们吃不习惯,加上大傢伙都想这口了,乾脆就跟著小温大人来包饺子了。” 姜遇棠低头看了眼,发现他们包出来的饺子样子还挺好看的。 “看不出来,你也会这个呢?” 谢翊和会她不惊讶,这人手巧,学习能力强,又是个会厨艺的,会这个在情理之中,倒是江淮安,让他有些讶异。 江淮安得意挑眉,“那是,小爷就没什么不会的好吗,棠棠,你就等著吃便是了。” 谢翊和轻笑了下,低垂下了眼瞼继续忙著。 季临安就坐在他的旁边,看著谢翊和的动作,拿著饺子皮学习著,只能包出来的总是奇形怪状,样子无比搞笑。 他不服气,想要继续来,谢翊和的眼皮子跳了跳,指了下旁边的一盆,冷声道,“你去祸害这个馅的。” 这个牛肉萝卜吃的人不多,故而份量做的少,按照季临安这样下去,只怕是能下锅的没几个。 季临安,“……” 姜遇棠净完手,还是加入了其中帮忙。 只是,她是和江淮安在一块,“淮安,你近日来是不是很有空啊?” “何止是有空,小爷閒的都快要长草了。” 江淮安加入北冥使臣团,有很大的原因是怕姜遇棠会是朝云出事,或者是有什么用的上自己的地方,结果发现,毫无他的用武之地。 再加上两国互市一事也不需要他帮忙,每日就只能待在碧玉阁消磨光阴了。 如今听到姜遇棠的话,江淮安的双眼放光,“怎么了,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吗?” 姜遇棠没有否认,將自己想要创办女医一事说出。 “我的人手不够,想你在里面做先生。” “棠棠,你的想法没错,但,但我对妇科……”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江淮安的脸上还有些尷尬,压低了声音,说道,“只是在医术上了解过,並未实践过,只怕是会讲不好。” 就算是在太医院,也没有女眷会来看这个。 “这个由我来讲便是,你给她们传授医学四书,脉学针法这些,怎么样,你愿意吗?”姜遇棠询问道。 江淮安觉得她有些看不起自己了,“你做的这是好事,小爷当然愿意了,且我也是带过徒弟的,就包在我身上了。” 说完,就又贫嘴道,“徒儿,看到你现下有这志向,为师很是欣慰。” 姜遇棠初入太医院,就是跟著江淮安的。 这一声徒儿,让她的脸上遍布满了黑线,但念在江淮安愿意帮忙的份上,还是应承了他一下。 “那就多谢师父您老人家了。” 江淮安哈哈大笑,“好说好说。” 姜遇棠要办女医,正是人手短缺的时候,使臣团中还有其他的太医在,他打算发挥一下自己作为院使的作用,好好帮她拉一下人。 热闹的氛围中,他们几人包的饺子越来越多,姜遇棠一抬眼,正好就能看到谢翊和。 两个人的视线在不经意中碰撞,又稍后在不经意中移开。 快到晌午的时候,饺子便包好了。 一锅接著一锅的出来。 为防止搞混了,姜遇棠打算亲自去一趟小厨房,刚来到了门口,就见到谢翊和已经煮完端著从里面出来了。 他正好要去找姜遇棠,就將瓷碗递了过去。 “这份是你喜欢的口味,你吃这个。” 末了,又淡声补充了一句,“这下,就不会冻掉耳朵了。” 在北冥,有一说法是冬至不吃饺子,会冻掉耳朵。 姜遇棠顷刻间领会其意,笑出了声音来。 “你也是,待会別忘了多吃点,你太瘦了,好好补补,別搞混吃到羊肉馅的了。” 谢翊和应下。 江淮安来碧玉阁的小厨房,远远的就看到了这二人在一起,皱了下眉头,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他有些不爽,明明自己才是姜遇棠最好的朋友,但自从『温既白』出现,和姜遇棠熟络之后,他的地位就有些被取代了。 江淮安轻咳了一声,走了过去,“小温大人,我家棠棠最喜欢吃的是牛肉萝卜馅的,你就算先我一步替她下了,她也是不会吃的。” 这是他们友谊沉淀得出的了解。 然而,谢翊和只是冷冷掀了掀眼皮,就回了厨房。 第639章 你会不会后悔 江淮安还以为『温既白』是知道错了,去厨房重新下饺子了,便得意地勾起了唇角,看向了姜遇棠。 “棠棠,最了解你的人还是小爷吧。” 姜遇棠端著那碗饺子,面无表情说,“这就是牛肉萝卜馅的。” 江淮安惊讶啊了一声。 这个『温既白』是怎么一回事,不会是想要取代自己在姜遇棠心中的份量吧? 他冷哼了一声,“你和他总是说话,小爷我吃醋了。” “那太好了,待会你吃饺子,省醋了。” 姜遇棠拍了拍他的肩膀,路过朝著正厅的方向折返回去。 江淮安,“……” 呜呼哀哉。 不过在回去之后,看到了姜遇棠给他留了位置,並没有和『温既白』坐在一块儿之后,这种小情绪便是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果然,他和棠棠才是天下第一好。 晚上还要参加朝云皇宫的冬至宴会,加上待会还有事要忙,故而,快速用了午膳之后,就带著春桃流云他们出了皇宫。 他们找了牙人,看了几块地皮,最后大手一挥,买下了楼斋,再將今后所需要的物品写下,让流云派人去採买。 趁著天还没有黑下来,还去了一趟朝云帝给姜遇棠赐下的公主府,工匠还在里面修葺著,不影响他们进去参观。 公主府占地百亩,比先前所居住的郡主府,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外院设车马场,迎客堂,中院为宴饮之所,后內院藏闺阁书斋,更有偏院供僕从居住,走完全程需要耗时半个时辰。 朱漆大门,雕樑画栋,假山叠翠,池沼映月,每一处,都设计到了姜遇棠的心坎。 诚然,她是喜欢自己的这个新家。 太阳落山,夜暮降临,与其同时,朝云皇宫內。 殿宇內铺著赤金织就的鸞凤鸣毯,前来的朝臣命妇络绎不绝,流苏宫灯散发出了明亮的光芒,映得案几琼筵玉饌愈发鲜亮。 不少人的目光,都似有似无的朝著玄宸的双腿望去,看到他痊癒站起来的样子,一个个的心內全都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是藏不住的震惊。 原来坊间的传言是真的,太子殿下是真的不残了,那他先前,岂非都全是偽装。 幸好,他们没怎么得罪太子殿下,不然如今的处境,就和那二皇子一样了…… 说起这个二皇子,那又是近日来盛安城內茶余饭后的一桩笑谈。 堂堂皇子,竟然穷到在贱卖地皮珍宝。 “我爹说了,二皇子贪墨了西南工程,陛下雷霆大怒,故而现下,在凑钱凑赔银呢,这件事,好像还是太子殿下捅出去的……”有知情者悄声说道。 不少公子哥唏嘘了起来,回想多日前的二皇子,是多么的风光。 “我也听说了,那赔银可不是一笔不少的数目呢,要非陛下赐的王府不能变卖,只怕二皇子都要將那地皮给贱卖了。” “你们这消息都太落后了,二皇子还是有本钱的,在今儿个上午,已经將赔银凑够了上缴了。” 眾人齐齐震惊,显然是没想到二皇子的效率会如此之高。 原来帮二皇子的人,不止是梅贵妃和她的母族,还有文佳儿,將自己的私產嫁妆变卖,还从自己的母亲那儿搜颳了一番,才让二皇子勉强度过了这一难关。 可这也导致,梅贵妃的手头变得无比拮据,相较於往日的浓妆艷抹,盛装出席,此番前来,头上只有几根朴素的金包银釵环。 想到近日来所发生的种种,梅贵妃心力交瘁,容顏都枯萎了许多,看著重新被光环簇拥了的玄宸,眼底划过了一道强烈的恨意。 他们兄妹,敢如此欺辱玄釗,自己这个当娘的,是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罢休的。 梅贵妃广袖下的手指,攥紧在了一块,看向了旁边的贴身宫女,压低了声音问道,“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宫女对著她点了点头,示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梅贵妃想到接下来將发生的事,心里面这才舒服了许多…… 玄宸朝著女席那边看了一眼,眸底暗了暗,无视了周围那些看向他双腿的目光,视线停留在了还空著的席位上。 他轻微蹙了下眉头,问起了十五,“棠棠呢,还没有回宫吗?” 十五双手抱拳,如实回覆说道,“九公主出宫去看公主府了,估计还有好一会儿才到……” 玄宸瞭然,还是掛心著妹妹,便吩咐说,“派人去宫门口等著接一接。” 十五领命,立刻安排了起来。 冬至宫宴还没有正式开始,大殿门口不少女眷,陆陆续续的到达,关係好的都坐在一块儿聊著天。 当看到文佳儿出现,眼中都或多或少浮现起了些许幸灾乐祸。 “快看快看,未来的二皇子妃来了。” 她们虽然不知道太子殿下与文佳儿退婚的內情,但文佳儿心高气傲想要当未来皇后是出了名的,如今又与二皇子有了婚约,不难让她们猜出其中的猫腻…… 大抵是觉得太子殿下没了指望,所以才选择了二皇子。 “也不知道她现下看到太子殿下平安无事,心里面会不会偷偷后悔?” 先前玄宸有多喜欢文佳儿,是怎么样为她付出,她们都是看在眼中,偷偷羡慕著的。 且这个文佳儿,还喜欢仗著玄宸撑腰,对她们趾高气扬,耀武扬威,傲的和只孔雀一样,现下看到她变成了斗败的公鸡,心里面真的是別提有多畅快了。 她们说著说著,偷偷笑了起来。 文佳儿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些视线,脸上很是掛不住,眼底藏著恼恨,狠狠地咬紧了后槽牙。 这群小贱人! 玄宸正在同几个官员说话,余光不经意扫过,看到了文佳儿来了宫宴,本是不想再做理会,却忽然…… 注意到了她所佩戴的头面。 文佳儿梳著双环望仙髻,髻上簪著素雅的羊脂白玉簪,玉质温润通透,调成了折枝梅花模样,斜插著银质镶嵌珍珠的小簪子,流苏晃动,坠著配套的累丝银质耳坠。 越看,玄宸就越是觉得眼熟,这……不是他赠予给文桐桐的那一套吗?!! 第640章 恼羞成怒 那日在鏤月轩,文佳儿突然失约,留下了文桐桐来替她挑选首饰,不想要对方白帮忙,就想著送一对耳环答谢。 结果那妮子看不上,最后便成了这套头面做了谢礼。 如今,为什么会在文佳儿的身上? 冷不丁的,玄宸想到了不久前,自己让十五去丞相府帮忙,对方带回来的消息…… 想到这儿,他的眼底冷了下来。 这一套头面,在鏤月轩是排不上號的,要是搁在以前,文佳儿是绝对看不上,不可能带出门的。 但是,二皇子出事,她许诺帮忙,便將玄宸先前送给自己的许多贵重首饰给变卖了,能撑得起门面的不多。 挑来拣去,就剩下了这套,戴出了门来参加宫宴。 文佳儿的眉心贴著花鈿,扶了扶髮髻,正打算走去席间落座之际,忽地,就感受到有人在盯著自己,便本能地回头望去,想看看是谁? 隔著殿宇內明亮的灯火,视线穿透过了人群,毫无徵兆的,就落入到了玄宸那双暗色的寒眸当中。 是他,宸哥哥…… 文佳儿胸腔內的心跳一停,呼吸都变得错乱,整个人身子都变得紧绷了起来,手脚都变得无处安放。 玄宸他干什么,为什么突然这样直勾勾地看著自己,难不成,是终於意识到了自己对他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故而,打算拋弃了文桐桐,想要將她从二皇子的手中抢回去了? 短短一剎那,文佳儿头脑思绪纷飞,眼睫轻微颤动,再看到从对面大步流星走来的玄宸,唇瓣微张,目光都变得愣愣的。 同在殿宇中的梅贵妃看到,脸色倏然间变得无比黑沉,文佳儿都已经是二皇子的人,自己还没有和她清算,害残了自己儿子的帐。 如今,她对著玄宸露出这副痴態是什么意思? 这个水性杨花的小狐狸! 梅贵妃的肺都快要气炸了,偏偏殿宇內的朝臣眾多,自己还不得不维持住贵妃的仪態,只能死死强忍著。 这一幕落到其他人的眼中,不免得也是变了味道,什么情况,太子殿下不会痴情到了这个地步,还念著文佳儿,想要与她旧情復燃吧? 席间一切如常,不少人的眼神却偷偷焦距在了此处。 没几步路,玄宸就走到了文佳儿的面前。 文佳儿的心突突直跳,故作镇定抬头,“怎么了宸哥哥,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其实从上次见到玄宸,就对他的隔阂便消除了,反正她在盛安城內的名声已经是臭了,无所谓再与二皇子悔婚,再嫁给玄宸了…… 流言只是一时的,说不定日后成为了皇后,还能成为一桩美谈呢。 玄宸不愿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这一套首饰是从哪里来的?” 文佳儿一顿,感觉这话有些莫名其妙的。 “宸哥哥,你忘了啊,这一套首饰,是你送给我的啊。” 她如实回答,但在说到这儿的时候,还是不免得有些底气不足,不敢去看玄宸的眼睛。 “那日,我……不是提前离开了吗,你让文桐桐给我挑选,让她带回了丞相府……” 所以说,文桐桐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收下,而是换了种方式还了回去。 玄宸抿紧了薄唇,又想到了前些日子,自己怕文桐桐出事,让十五去丞相府帮忙,从中带回来的消息。 说是文桐桐母女,在丞相府內的生活过的很差,文相的漠视,让她们饱受大房的欺凌,是真的手头拮据,而非在他的面前刻意演戏,是个十足单纯的姑娘。 而自己,却被文佳儿先前的话术影响,对文桐桐留下了刻板印象,屡犯疑心病。 想到这儿,玄宸冷硬下来的心肠,突然好想被泼了一杯滚水般,极为的不適。 文佳儿哪里知道玄宸问这些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妆点给吸引了。 她佯装天真,眼神无辜地问道,“怎么样,我戴这一套头面是不是很好看?” 玄宸回过神来,眉头一蹙。 不等开口,文佳儿就在后面,咬著唇瓣,继续楚楚可怜地说了起来。 “宸哥哥,能看到你有站起来的这一日,真的是太好了,我是发自內心的为你而感到开心,你不知道,在你坐轮椅的那些日子,是有多么的担心你……” 真的是好生……无耻! 玄宸一阵恶寒,不知道文佳儿是怎么有脸说出这些话来的,真当他是失忆了,忘记了她先前的所作所为,以及对自己所说的话了吗? 文佳儿紧张期待著他的回应,就见在下一刻,玄宸忽然笑了出来,对著她的背后说道。 “二皇子,还不管一管你的未婚妻,莫不是天气冷了,想要给自己找顶帽子戴了?” 什么? 玄釗听到这话了…… 文佳儿的身子怔住,脊背发凉,被嚇了个魂飞魄散,头皮都几乎快要炸开,僵硬转头。 就发现,自己的背后空无一人,並没有看到二皇子,玄宸他干什么? 文佳儿恼羞成怒,忿忿回头,对上的却是玄宸无比冷漠的面庞,双目含满了讥誚。 “你也会知道害怕?再有下回,孤不介意真拉来玄釗旁听,还有——” 他顿了一下,对著文佳儿回復起了她之前的问题。 “你戴这套头面,真的是丑死了。” 文佳儿的表情愕然,浑身的血液开始逆流,直往著脸上衝去,可这还没有完,玄宸收回了视线,凉薄对著宫女命令。 “来人,给孤將这套头面取下来丟了。” 因为,她不配。 “奴婢遵命。”宫女立刻应下。 眾人瞠目结舌。 看方才文佳儿那娇羞的样子,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太子一往情深,重点昔日旧情的戏码,哪成想,最后变成了这般…… 文佳儿精心梳好的髮髻变得凌乱,再无任何的妆点,连耳饰也一併被宫女扯下给丟弃,冬至宫宴还没有开始,她就先成为了这儿最大的笑话。 这是她的东西,玄宸有什么资格这样做,愤怒的话语刚想要喊出,到了嘴边才意识到这是玄宸付的银子。 再看周围那一张张充满了嘲笑的面庞,文佳儿真的是要气疯了。 第641章 我送你十套 全是一群势利眼。 她勉强维持著镇定,佯装出了无所谓的样子,去了一趟偏殿,重新梳妆。 这场意外,让玄宸意识到自己对文桐桐產生了误会,故而,便在席间用目光搜寻起了那抹瘦弱的身影。 可惜的是,始终没有看到文桐桐。 不应该啊…… 文相既然有意,就算文桐桐是庶女,也会让她来出席的,或者说,还在路上。 玄宸没有猜错,彼时的文桐桐才刚入宫门。 她头回参加这样大的宫宴,赵姨娘怕文桐桐丟了人,被人耻笑,就拿出了压箱底的首饰来给文桐桐妆点。 虽然是一些过时的头面,但胜在款式不错,加之上回姜遇棠去了丞相府,再无人敢怠慢,穿上了时新料子做的冬衣,看起来倒是別有一番可爱在。 文佳儿从偏殿梳妆完,头上只用素簪固定,满肚子火气正无处发泄,走出来就恰好遇到了文桐桐。 向来看不起的庶妹,突然换了身衣裳妆点,一时之间,还真让文佳儿愣了一下,有些没认出来。 “我说是谁呢,隔著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子骚气,原来是你这小狐狸精。” 文佳儿站在了台阶上,眼底藏著妒色。 “排场做足了,气度究竟是差那么一两分的意思,一个卑贱的庶女,还想要摆世家小姐的款儿,真是可笑。” 文桐桐钝感力再差,也从中感受到了庶女身份所带来的羞耻,咬紧了唇瓣,没有回嘴。 文佳儿的心里面总算是舒坦了,这才对。 庶女就要有个庶女的样子,就算文相他们宠著这小贱人,也改变不了文桐桐身份卑贱的时候,就该乖乖的匍匐在她的脚下。 “把你身上的首饰,都取下来给我。”文佳儿命令地说。 文桐桐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不行,大姐姐,这是我姨娘的,我不能给你……” “我还使唤不动你了?” 文佳儿一恼,上前就要动手,结果,文桐桐这回倒是硬气了。 “我说了不给,那就是不给!” 啪的一声,愤怒的文佳儿对准了文桐桐的小脸,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一下子,连带著驻守在汉白玉台阶下禁军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走近看是出了何事。 今时今日地位不同,文佳儿也怕闹大了,不敢再继续去抢了,骂骂咧咧地提著裙子走开了。 “大小姐这是干什么啊?”丫鬟错愕,赶忙去看文桐桐的脸。 有什么好问的,这么多年,她不是都这样吗? 文桐桐的脸颊发痛,忍了又忍想要掉落的眼泪。 在外头深吸了好几口寒夜里的冷空气,缓和了下情绪,重新扑了点粉,確定无误,这才重新朝著大殿內走了进去。 殿內灯火通明,来找玄宸寒暄的朝臣不断,將人情冷暖,给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交谈应付著,目光却时不时朝著殿门口望去,精准无误的捕捉到了进来的文桐桐,就知道她会来的…… 玄宸找了个藉口抽身,朝著殿內文桐桐的方向行去。 “……太子殿下?” 文桐桐刚入席,抬头就在桌案前见到了玄宸,就想要起身行礼。 转而,让她意识到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清秀的小脸浮现出了惊讶的神色,出声道。 “原来我爹他们说的是真的,您的双腿是真好了啊,您在轮椅上坐的时间太长,我都快要忘记您站起来的样子。” 他们先前是见过的,不过是她隔著老远的距离,並没有真正接触的机会…… 玄宸轻笑了下,“孤这样不好吗?” “是挺好的,”文桐桐想了想,诚实道,“但我比较懒,认为一直坐著,有人照顾,不用走路挺爽的。” 玄宸的嘴角轻抽了下,觉得也就只有她会这样想,说出这般没情商的话来了。 不过他也发现,文桐桐相较於自己的双腿,更关注他这个人的本身,就好像他是残疾,还是站著,都是无所谓的。 对於一个生活出现了好几番变故的人来说,她的这种態度,玄宸还挺舒服,再想到先前对於文桐桐的误解…… 他的內心还是有些愧色在,便道,“你我也算是朋友了,你这般寒酸可不好,待宫宴结束,孤寻鏤月轩,不,比鏤月轩还要厉害的匠师,给你打十套首饰。”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文桐桐懵了。 这太子殿下,怎么又要送东西给她,她已经收了他太多了,有钱也不能这样造啊。 而且…… “我今儿个还寒酸吗,我戴了我姨娘以前的首饰,我觉得还挺漂亮的,太子殿下你不这样觉得吗?” 文桐桐坐在桌前,衣著雾蓝色清雅的冬装,歪了下头,珠翠清晃,巴掌大的瓜子脸,圆溜溜的大眼睛中是不沾世事的单纯,看向了玄宸发问道。 四目相对,玄宸的身子微怔,平心而论,是……挺好看的。 但就是腮红打重了,有点像个村姑。 玄宸正打算好好点评一下,注视著发现不对劲,这特么好像不是腮红! “你被人给打了?”他的眉头一蹙,捏住了文桐桐的下巴,打量著问道。 这措不及防的一下,让文桐桐吃痛的同时,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小脸滕然间红了起来。 “太子殿下,你,你先放开我……” 玄宸意识到不妥,鬆开了手,却还是追问道,“谁打的你?” 文桐桐低垂下了脑袋,没有吭声。 玄宸见此,心內隱有猜测到是谁,佯装生气,就要拍案而起。 “你不说,那孤自己去查了。” “是,是我大姐姐啊……” 文桐桐没了法子,只好吐露了出来。 说完,她觉得好生奇怪,有种自己变成了画本子里告黑状的坏女人,可是自己也没撒谎,真相就是如此…… 又是文佳儿。 玄宸的唇角微微发沉,余光冷瞥向了另一处。 席间的文佳儿,看到那二人在一块,吃醋的同时,坐立难安,心內在打著鼓,文桐桐那小贱人,应该没朝著玄宸告自己黑状的胆子吧? 就算说了,她也不怕,自己怎么著都是未来的二皇子妃,来个死不承认,他玄宸还能不讲道理弄死自己不成? 第642章 孤就在这,看谁敢笑你 对於文佳儿,玄宸是早就断了念想,结束过后,就对她是只剩下了厌恶。 文桐桐是內定的东宫侧妃。 他不相信,文佳儿会蠢到不知这点,敢打她,那就是在打他这个太子。 玄宸並不打算手软,揭过这一茬。 他心內已有了计策,再回过神来,就看到了桌案前的文桐桐,和吃小仓鼠一样,正在一口一个的,吃玉碟內的糕点。 她的两颊吃的鼓鼓,唇角还有著残渣碎屑,偏偏还装出了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玄宸的脑瓜子嗡嗡嗡的,瞪著她恨铁不成钢道,“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有心情吃东西?” 文桐桐没想到被他给发现了,“我没吃晚饭,有点饿……” 何况,她对自己有著很清晰的自知之明。 文佳儿是谁,是丞相府的嫡长女,千金大小姐,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拥有著让人艷羡的一切。 而她呢,只是一个排不上號的庶女。 人生就是如此的不公平。 她除非是疯了,才会觉得太子殿下会为了她一个庶女,去找他情竇初开,倾心之人的麻烦。 那她还不如多吃点皇宫里的好东西呢。 不过姑娘家都是要面子的,被玄宸这样说,文桐桐的脸上满是赧然,接著嘀咕道,“而且,先前大姐姐对太子殿下你的態度也不怎么好。” 这一句,让玄宸的面上抹不开了,谁都有个年少轻狂,识人不清的时候好吧。 他拿出太子的威严,反问一声,“你说什么?” 文桐桐低头,识趣不再吭声。 趁著玄宸没看自己,又偷偷拿了块小糕点,丟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 玄宸一阵气结,“嘖,还吃,你没吃过是不是?” 放眼望去殿內,哪个世家贵女像她这个样子? “我就是没吃过啊……”文桐桐看著他,弱弱地说。 她只吃过东宫的芙蓉糕,除此之外,还真的是没吃过皇宫內的其他点心。 玄宸,“……” 罢了,他是真的要被她给打败了。 看著文桐桐这傻乎乎的样子,玄宸的眼神复杂了下,觉得也许,不该同意文相拋来再次联姻的暗示,纳了这姑娘。 眼下的东宫,倒是没什么鶯鶯燕燕,文桐桐在內当个侧妃,自然是高高兴兴的,但要是以后呢,这样心性单纯的姑娘真適合在后宫生存吗? 他此后,肯定是不可能只守著一个人过,也深知,將来的后妃嫁的不是他,是那把龙椅,勾心斗角自然是免不了的。 朝云帝那样深爱先皇后,都还是让她受了不少的暗算,更別提,这样没有心机的文桐桐了。 念及误会了她一场的份上,玄宸不想害了文桐桐,打算找个时间,和文相好好谈谈,將文桐桐当成妹妹来看待,给她找个如意郎君。 “太子殿下,我不吃了,你別不高兴啊……” 见玄宸半晌都没说话,文桐桐还以为是自己將人给惹毛了,便不再贪嘴,小心翼翼地说道。 太子殿下,还有九公主,给她撑腰,给了她和她姨娘优渥的生活,对自己是那样的好,文桐桐不想要他心寒。 玄宸听到这声音一顿,就看到了拘谨起来的文桐桐,眼神暗了又暗。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孤怎么可能为了这个生气,想吃就吃吧,不够孤让宫人再来给送来,这次你打包带回去也没关係。” 文桐桐还以为对方只是和她客气,便再次推辞。 “不用了太子殿下,其实本来就是我失了规矩,再吃只怕是真的会惹人笑话。” “孤就在这儿,看谁敢笑话你。” 玄宸决心將她当做半个妹妹来看待,就將另一盘送到了文桐桐的面前,道,“尝尝这个,是九公主平日里喜欢的,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文桐桐也不再客气,真就品尝吃了起来,眼眸亮晶晶的。 “好好吃,九公主的品味果真是不错。” 提及妹妹,玄宸很是骄傲,“那是,孤的妹妹,品味当然也是別具一格。” 他就在旁边,给文桐桐就这样介绍糕点,看著她这样吃的样子,心內莫名的產生了满足感,薄唇不自觉勾起。 “太子殿下,你要来点吗?”文桐桐抬头问道。 玄宸一下子乐了,“当孤和你一样,没见过世面吗?吃你的吧。” 这文桐桐,是他见过最能吃的姑娘,他都好奇,她是怎么將这么多的糕点吃完的。 “待会宫宴开始,还有主菜呢,你这样吃,就不怕夜里撑的睡不著吗?” 拿著糕点的文桐桐愣住了,“待会还有啊?” 她看桌子上这么多的点心,以为宫宴已经是开始了。 要不是知道文桐桐在家中的处境,是真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玄宸都以为她这是装的了。 “怎么,吃不下了?” 文桐桐无比惋惜地点了点头。 “宫宴上来来回回也就那几种菜,这个样子吧,明儿个孤派人送到丞相府去,正好了,你和你姨娘都可以吃到。” 玄宸的眼底带笑,替她解决了这个小麻烦。 “呜呜呜太子殿下,您真的是个大大大好人。”文桐桐崇拜地说。 这会儿,玄宸在她的心中,就是高大威武,无所不能的。 也同时的,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来打秋风的,与殿宇內的其他世家小姐格格不入,迟疑了下问道。 “太子殿下,您不会觉得我很少教吧?” 玄宸不以为然,“谁都不是一生下来就会这些规矩的,只是她们先学了而已,你现下不会又有什么关係呢,孤日后和九公主多带你见见世面,慢慢学便是了。” 顷刻间,这位太子殿下在文桐桐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伟岸了几分。 能和太子殿下,还有九公主成为朋友,是她这一生遇到过最幸运的事…… 说曹操曹操到,姜遇棠终於回宫,来参加宴会了。 她和朝云帝一同进入。 朝臣们纷纷起身拜见,文佳儿同样站了起来,只是余光,一直停留在了文桐桐的脸上。 吃吃吃,她是饿死鬼转世吗?当著玄宸的面,装什么天真可爱? 第643章 都知道他是谢翊和 玄宸也是个傻子,竟然瞧不出这小贱人的伎俩。 平身之后,眾人重新落座於席间,端著食盒的粉衣宫女鱼贯而入,宫宴便是正式开始了。 软软糯糯,胖乎乎的冬至糰子,是盛安城內的特有节礼美食。 朝云帝怕女儿吃不习惯,就吩咐了御膳房,做了她喜欢的甜甜桂花口味,让女儿来品尝。 姜遇棠不是很饿,品尝了一二就点到为止。 “下午又跑去哪里野了,到这会儿才回来?”朝云帝的目光疼爱,想要和女儿多亲近些,便问了起来。 姜遇棠也没隱瞒,將自己想要创办女医一事如实说出。 朝云帝坐在桌案前认真听完,倒是对自己的这位女儿,颇有那么几分刮目相看的意思,惊嘆道,“真是看不出,吾儿还有这样远大的志向。” 姜遇棠是他膝下公主们,唯一一个提出,並且想要小范围的实践,推行这一政策的。 相比较北冥,朝云民间重男轻女的思想是要更严重的,固有的偏见,以至於朝云朝堂迄今为止,都从未出现过一位女官,更別提是女將军,女太医等。 一些较为偏远落后的地区,还发生了弃女婴等残忍案件,以至於男女比例失衡,不少汉子根本娶不上媳妇,从长远的目光看去,一个国家想要持续发展下去,是必须要將这一现状改变的,姜遇棠的话也正好是说在了朝云帝的心坎上。 姜遇棠思忖了下,说道,“我也只想將自己所看到不舒服的地方,做出力所能及的调整而已,而且,创办女医,一步步开始,也並非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多亏了一位友人。” “……友人?”朝云帝闻言,別有深意地笑了下,“可是北冥的那位小温大人?” 姜遇棠震惊了下。 朝云帝是怎么猜到的? 『温既白』就算是在使臣团当中,但他的官位不高,几乎是没有面见朝云帝接触的机会…… 就在这时,朝云帝又无奈地说,“真当朕老糊涂了?” 不知道那人是谁吗? 对上朝云帝洞察一切的眸子,姜遇棠一时语塞。 看来陛下是知道,『温既白』就是谢翊和。 想到谢翊和从前担任北冥重臣,怕他被朝云帝误会成细作,便道。 “陛下圣明,他不是要刻意偽装身份的,而是来朝云有点私事处理,却怕我会介意容不下,便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並无他意。” 朝云帝的內心和明镜似的,好笑地勾了勾唇角。 那人哪里是有私事处理,分明是担心他们这群素未谋面的家人,会伤害了姜遇棠。 对於谢翊和,因为有著姜遇棠这层关係的缘故,朝云帝早就將对方个查了个底朝天,连祖上三代都没有放过。 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在北冥朝堂站稳了脚跟,政绩耀眼,军功显赫,城府谋略出挑,又生的一副好相貌,不怪姜遇棠从前会看上。 这样的人才,放眼朝云,都是难寻的,如今又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儿,但—— 朝云帝还是无比討厌谢翊和! 天底下没有哪个父亲,会想自己的女儿,和这么一个劣跡斑斑,有过黑歷史的男子接触。 儘管朝云帝的內心再有厌恶,却是拎的清,不会横加干预,引起姜遇棠的反感。 作为一个缺席了姜遇棠二十一年人生的父亲,在她需要自己的时候,没有站出来,现下又有什么指手画脚的资格。 而且,对於姜遇棠的秉性,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朝云帝有了几分了解。 她能这样平心静气的对待谢翊和,儼然是从过去的阴霾中走了出来,爱恨都消散了,岂会有回头草一说。 更遑论,谢翊和活不长了,也绝对不可能会迈出这一步,去再次毁掉深爱之人。他,迟早都是要离开小九的不是吗? 朝云帝並没有將这些所思所想说出,只是转移开了话题,与姜遇棠继续说起了女医一事。 梅贵妃看这对父女一直说这话,便端著酒杯凑了过来,听了一耳朵,脸色满是惊骇。 这姜遇棠是不是疯了,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妄想要推行政策,真当所有女子如她一样没夫君要,愿意在外面拋头露面的胡来吗? 梅贵妃的內心不屑一顾,眼底含著讽刺,站在了桌案旁,实在是忍不住地说道。 “陛下,九公主,请恕臣妾冒昧打扰,这更古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內相夫教子才是正道,公主只考虑了自己的想法,却忘了这老祖宗留下这话,自是有智慧在。” 姜遇棠扭头看去,面不改色地回。 “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的真正的含义,是女子虽然很有才华,但是仍要保持著谦逊的態度,这样才是有才德的人,是在鼓励女子。” 说完,她又看向了朝云帝。 “陛下,你看吧,我所推行的政策还是有点用的,不然咱们朝云,到处都是像梅贵妃这般断章取义的人了。” 梅贵妃一恼,顿时变了脸色。 朝云帝却是笑出了声音,看著姜遇棠说,“儘管放手去做,小九要是办的好,朕愿意开办女学,在朝中开设女官等职位。” 他愿意给女儿这个机会。 当然前提条件是,她所开设的女医,能真能起到破旧的效果。 姜遇棠的眼睛一亮,小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多谢陛下!” 梅贵妃瞪圆了眼睛,疯了吧?陛下也跟著姜遇棠开始胡闹了起来,这小贱人,究竟是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女子都在外拋头露面,那岂非是倒行逆施…… 朝云帝听著这称呼,嘖了一声,“这陛下,听起来还是没有皇兄亲近啊。” 姜遇棠顿了一下,看著他突然改了口,“……那父皇呢?” 空气一寂,桌案前的朝云帝的身子僵住了,毫无徵兆的一声,让他的表情变得错愕。 他的內心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巨浪,情绪久久无法平静。 如果自己方才没有听错的话,小九喊的就是父皇吧? 小女儿,终於愿意承认自己了吗? 第644章 好戏就要开始了 下一刻,姜遇棠又確定的喊了一声,微笑著说道,“父皇,那要是我在推行女医受到阻碍,还请您多多帮忙。” 这丫头,朝云帝一下子被气笑了,眼角是岁月留下的细纹。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声父皇,总是触动了他的心肠,有所感动的。 “儘管放手去做。” 姜遇棠悻然应允。 去喊朝云帝父皇,並非是她突发奇想,而是不想看他老是为此和玄宸计较,就尝试的喊了一声,喊出口之后,发觉並没有想像的困难。 一旁的梅贵妃,完全被当成了个透明人,看著他们父女和睦相处,其乐融融的样子,鼻子真的要被气歪了。 她只好回了自己的桌案前,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了不远处姜遇棠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待会有她好看的。 苗疆十万大山,密宗无数,梅贵妃的母族,与之关係交好,得知他们常被姜遇棠他们打压,便寻来了一无色无味的秘药。 混入酒中,让人服用下去之后,可以让对方的灵台迷乱,具体效果因人而异。 如果是天性残暴者,则会当场开杀戒,如果是天性妖媚者,则会当眾做出叫人不齿的事来…… 而梅贵妃得到了这秘药之后,认定了姜遇棠的本性狡猾妖媚,又是个经歷了人事的,想要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 然后,在这冬至宫宴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发作露出丑態,毁掉姜遇棠的名声,打击玄宸,让朝云帝蒙羞。 她就不信,面对这么一个无耻浪荡的女儿,朝云帝还能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上,继续偏信偏宠。 管弦丝竹声不断,宫女们再次端著托盘入內,精致的银质酒壶,按照尊卑顺序,被小心放置在了席间的案几上。 呈送到姜遇棠桌子上的酒壶,镶嵌著红绿色的小宝石,外表精美华丽的同时,內里还另有乾坤,是分为阴阳两面,正好用来装下了药的。 梅贵妃端坐在桌前,旁侧就是文佳儿。 她的脸色如常,在这氛围正好的殿宇內,拂袖吃了口东西,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了姜遇棠,捕捉著对方的一举一动。 谢翊和低垂著眼瞼,似是在思索著什么。 玄宸不动声色,看了眼梅贵妃那边,眼神讳莫如深,扯了扯唇角。 他看了眼文桐桐那处,抬手叫来了宫人。 “去一趟太医院,给文四小姐討要消肿的膏药,还有,消食丸,待宫宴结束之后一併送去。” 既然已经將对方当成了半个妹妹来看待,那总是要照顾一二,別让她真贪嘴撑的夜里难受睡不著了。 宫人回了声『是』,就后退出了殿宇。 灯火通明的殿宇內,姜遇棠坐在桌前,看著那金黄色的酒水从杯中倒出,医者的习惯,让她拿起的时候,习惯性地嗅闻了下,看有无问题。 银质酒杯內的酒水,在手中微微晃动,宛若有碎金浮动,是很强烈的果酒气味,確定无误,姜遇棠用袖子遮挡,仰头饮了下去。 姜遇棠记得上回喝醉后的教训,这回点到为止,没再贪杯的放了下来。 梅贵妃看到姜遇棠饮下,案几上是空杯,暗生窃喜,笑了一笑。 这秘药出自苗疆,无色无味,就算是再厉害的医者,也不可能察觉出问题所在。 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万分期待。 姜遇棠和朝云帝在说话,就留意到,梅贵妃应酬之余,时不时朝著自己的方向瞥来。 她这是在看什么? 难不成,是哪里有什么问题…… 姜遇棠看著桌案上的酒杯思忖,却想不出关键,自个儿的身子,也並没有什么不適之处。 姜遇棠一直安好无恙,渐渐的,让梅贵妃有些沉不住气了,怎么回事? 阴阳酒壶里,她下了足够份量的秘药,按道理来说,也该发作了,怎么现下姜遇棠却是没有任何的反应,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拧眉想著,忽然,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桌案前的姜遇棠,揉起了太阳穴。 这是……要发作了? 梅贵妃的呼吸停止,情绪无比的激动,终於等到了。 “小九,你这是怎么了,可有大碍?”朝云帝发觉到了女儿的异常,关切地问道。 姜遇棠闭目,甩了下头。 “也不知道这突然是怎么了,有点儿头晕,感觉这天地都转了起来……” 朝云帝眼底暗沉沉的,询问了起来。 “可能是累著了,那朕叫人送你回去歇息。” “陛下,这是精酿出来的果酒,比咱们寻常吃的要醇烈,依照臣妾看,九公主这是沾不得酒吃醉了。” 梅贵妃岂会让姜遇棠在这个时刻离开,上前说完了之后,又抬手斟茶,递了过去说道。 “冬至团圆佳节,想来九公主也是想要相伴在您的旁边,让小九公主喝点茶来,醒醒酒。” 朝云帝未做理会,只是问起了女儿,“小九,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回去?” 姜遇棠揉著额角,“不用,走动起来倒是更不舒服,我就这样缓一缓。” 梅贵妃得到满意的答案,竭力压著嘴角,控制自己不要笑出来。 她站在旁边,看著伏案不胜酒力的姜遇棠,眼中满是幸灾乐祸,含笑说道,“臣妾还是头一回见到九公主喝醉呢,也不知道……” 话还没有说完。 突然,哐当的一声巨响,殿宇內的席间先出了动静,似是什么东西被踢翻了。 乐声都隨之停滯。 这是发生了什么? 梅贵妃心內无比不耐烦,自己正等著看姜遇棠的好戏呢,是哪个不长眼的,非要在这个时候闹事抢风头? 梅贵妃不悦皱眉,站在高台,回头望去,见到的场景却是让她傻了眼。 只见文佳儿,面色潮红,似是吃醉了酒般,从席间站了起来,一脚踹翻了桌案,佳肴混合著汤汤水水,流了一地的狼藉。 一下子,她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如今的文佳儿,那可是未来的二皇子妃,是她的儿媳妇,关乎著他们的顏面。 纵然梅贵妃的心內反感,也只能压著不適而去。 “佳儿,你这是怎么了?” 第645章 將计就计,活该 文佳儿置若罔闻,涣散迷离的目光,忽然对著梅贵妃冷笑了两下,一把將她给甩开了。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不受宠,常年待在冷宫,空有贵妃名號的老女人,也敢过问起本小姐了?” 她的声音极大,尖锐而又鄙夷,將梅贵妃纸糊的体面,给当眾撕了个乾净。 朝云帝自先皇后故去之后,就未再踏入后宫了,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实,但敢这样直白说出的人只有文佳儿。 梅贵妃被推的身子都跟著晃了两下,恼怒直往天灵盖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险些没破防一巴掌给扇了过去。 文佳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同一时间,对於文佳儿的状態,她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再想到了那秘药,愈发忐忑不安,强压著怒意说。 “文大小姐吃醉了,本宫带你去偏殿歇息。” 音落下来的那一剎那,姜遇棠善解人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本宫这儿正好有贵妃娘娘亲手倒的解酒茶,让文大小姐喝了再去,这样也能舒服点。” 梅贵妃一顿,猛地回头望去,就见不远处坐在案几面前的姜遇棠,面带微笑,水眸清明一片,压根没有方才的半分中药之態。 姜遇棠她竟然……没事! 方才在宫女倒酒的时候,姜遇棠便察觉那酒壶有问题,心內存有古怪,便没敢贸然喝下,就將酒水全都倒在了袖子当中。 接而,故意装出醉酒之態,来了招引蛇出洞,来查看这梅贵妃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姜遇棠可以肯定的是,那酒水是有问题的,只是让她意外的是,在自己没有出手的情况下,最后中了药的人会是文佳儿。 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姜遇棠的目光不经意地看向了男席处的谢翊和,是他做的? 却见谢翊和对著她摇了摇头。 不是他。 有另一位想要保护姜遇棠的人,赶在他之前出手了。 四目相对,姜遇棠意外了下。 没错,提前调换了酒壶的人,正是玄宸。 自在世人面前站起来之后,他从未卸下心中对於二皇子母子的防备,一直派了人在暗处观察著,本是打算直接梅贵妃的诡计拆穿。 但,在得知了文桐桐被打了之后,玄宸改变了主意,决心给他们教训尝尝。 他端坐在了桌前,面色也隨著眾人般露出了诧色。 “我都说了让你滚,你是听不到吗?” 文佳儿见梅贵妃还要带她走,回头满脸怒容,这回,跋扈到直接將对方给推倒在了地上。 梅贵妃栽倒在了地上,顿时狼狈不已。 二皇子都惊呆了,快步出席,强制性的將人给拉住,“佳儿,你究竟是怎么了,快醒醒。” 文佳儿倒是没有將二皇子给推开,目光迷离注视,抬手,在眾目睽睽之下摸上了他的脸。 “釗哥哥,你答应过我的,会让我成为未来的太子妃,你要了我的身子,可不能反悔,你一定要压过玄宸一头,一定要让他知道后悔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偌大的宫宴,满堂震惊,全都被这话给惊的目瞪口呆,二皇子想要夺储,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他与文佳儿未婚有染,是大傢伙都不知道的啊!这也太…… 二皇子大惊失色,头皮发麻,感受到了席间无数人的目光,咬紧了后槽牙。 文佳儿还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声音还在继续,“你这是怎么了,这回怎么不那么急了,你不是说,最喜欢看我的腿了吗……” 说著,居然大胆到要去触碰二皇子的那处。 本就不举了的二皇子,在这一场景下,感受到的只有惊恐,猛然间抓住了文佳儿的手,接著捂住了她的嘴。 文佳儿不能再说了。 “唔唔唔……” 被挟持住的文佳儿,拼命的挣扎,在二皇子的怀中,双腿都乱蹬了起来,比年猪还要难按。 措不及防,还咬了二皇子一口,文佳儿又是哭,又是喊的,状若癲狂,还踹了地上的梅贵妃,宫人上前阻拦,一阵鸡飞狗跳,让全场变得更为混乱。 二皇子的眼神一厉,乾脆直接用手刀,砍上了文佳儿的后脖子,將人给打晕了过去,给拖了出去。 他的脖子还被文佳儿抓出了血痕,面对宫宴上的眾人,脸上是一阵尷尬的红色,双手抱拳说道。 “文大小姐吃醉了,方才全是不能当真的痴话,让父皇,还有各位见笑了。” 可是俗话说的好,酒后吐真言,二皇子的找补,席间的眾人都並不买帐。 这二皇子和文佳儿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在私底下居然是这副做派…… 藏著掖著的丑事,竟然被这样当眾曝出,文相的一张老脸,被丟了个乾净,並没有配合著二皇子去打圆场。 而是直接站了起来,宣布了与文佳儿断绝父女关係。 他不能让文氏一族的其他孩子,跟著文佳儿一併蒙羞。 不少朝臣以为,文佳儿与二皇子的联姻,会让文相变节,脱离了太子党派。 这一出,不亚於是当眾表明了立场。 二皇子的脸色格外难看。 朝云帝拂袖离席。 世家的小姐们,渐渐从方才的惊骇中回神,连面上装都不装,就开始七嘴八舌议论了文佳儿方才吐露出来的话语。 姜遇棠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了文佳儿桌案上的酒水…… 要是玄宸没有提前调换,自己也没做防备,不小心喝下了那酒,会做出什么丑態来。 想到这儿,她的心里面有点后怕,抬手叫来了春桃,低声吩咐,“去把文佳儿桌上的酒取一点,待会拿到碧玉阁。” 她想要知道,梅贵妃这下的究竟是什么药,竟然是这般的厉害。 春桃领命应下。 这宫宴是继续不下去了,不少人陆续告退…… 文桐桐还呆坐在桌案前,心內惊魂未定,玄宸正在同文相说话,捕捉到她脸色苍白,心內有些担忧,想著待会过去看看。 不想,姜遇棠先替他做了,玄宸便不再分心,专注宽慰起了文相。 “桐桐,你还好吧?”姜遇棠看著小姑娘被嚇成这样,好心问道。 第646章 你覬覦九公主 文桐桐骤然回神,赶忙从席间站了起来,就要行礼,被姜遇棠给阻止了。 她的脸上都有些尷尬,摇了摇头道。 “多谢九公主关心,我没事,就是变故太多,有些太惊讶了……” 大姐姐她,不,现下的文佳儿,都已经不算是她大姐姐了。 文桐桐实在是没想到,文佳儿和二皇子竟然还没有完婚,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姜遇棠对文佳儿没什么好感,没继续这个话题。 “你和你姨娘,如今在丞相府还好吧?” 说起这个,文桐桐的双目中充满了感激。 “自您上次来之后,爹爹对我们母女更加重视了,再没人敢欺负我们母女,给我们脸色瞧了,我爹爹他还找了大夫来给我姨娘看诊,开了许多名贵的药材,现下精细养著,精神也比从前好了。” 姜遇棠稍稍放心,笑著说,“那就好。” 毕竟文桐桐是他皇兄的心上人,就又道,“日后要是再遇到什么解决不了麻烦,除了找我皇兄之外,也可以来找我。” 文桐桐的心中一暖,双目亮晶晶看著面前的姜遇棠,无比喜欢这位贴心温柔的姐姐…… 她好想成为像九公主一样厉害的人,也好想成为她的朋友啊,但想到自个儿的身份,自卑先让文桐桐望而却步了。 “怎么了?”姜遇棠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问道。 文桐桐顿了一下,袖子下的双拳紧握,鼓足了勇气,问道,“九公主,那我要是没有遇到麻烦,可以来找你吗?” 姜遇棠顷刻间笑了,大方应下。 “当然可以了。不过你最好提前派人通稟一下,因为我最近要忙开办女医的事,怕你跑空了。” “……开办女医?”文桐桐的目光追隨著姜遇棠,疑惑地问。 姜遇棠见此,就给她讲了讲。 文佳儿所为,让文相丟尽了老脸,简直是无地自容,得到了玄宸的宽慰,心里面这才算是好受了许多。 玄宸本想要藉此,讲出无意於文桐桐一事,但见文相伤怀的样子,还是先没有道出。 毕竟是亲手养大的女儿,走到现下堪称决裂的地步,文相说不难受,那一定是假的。 “那殿下,老臣就先告退了。”文相走到了殿宇的大门口,对著玄宸道。 玄宸的眼中暗了暗,嗯了一声。 看著文相的背影消失,就有宫人拿著他先前所吩咐的药膏药丸回来了,玄宸看到一顿,也是这时才意识到,文桐桐在家中是被忽视的有多彻底。 文相他,忘记了次女还在宫宴一事,竟然就这样直接走了…… 且这还是在他重新看重文桐桐的情况下,不敢想像,那傻姑娘先前在丞相府,过得是什么日子。 “將东西给孤吧。” 玄宸从宫人的手中將药匣子拿到了,走入了殿宇当中,便看到了姜遇棠与文桐桐还没有分开,仍在谈话。 都说姑娘家之间的话题是聊不完的,如今看来,果然不假,他勾起了薄唇走了过去,来到了桌案前。 “喏,这个给你。”玄宸递了过去。 文桐桐忙著听姜遇棠讲女医一事,匆忙接过,“多谢太子殿下。” 然后,她又目光如炬,灼灼盯著姜遇棠,“九公主,您接著继续讲。” 玄宸的手中一空,愕然了下,他好像被忽略了这个彻底。 文桐桐这丫头,看清楚自己给她的是什么东西了吗? 他这个文桐桐口中的大大大好人,和妹妹相比较起来,还真的是没存在感,只觉真的是连插句话都困难。 殿宇內的朝臣都走的差不多了,许多桌案都是空著的,残羹剩饭,和先前的热闹所对比起来,加之所剩下的人不多,氛围格外的冷清。 玄宸陪伴在妹妹她们的旁边,抬了下眼帘,就注意到了对面,还有人在,是谢翊和与江淮安他们。 那人与季临安在说著话,目光却时不时的,朝著姜遇棠这里看来,將人锁定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他看什么看。 別以为他不知道,这廝的真实身份是谁。 玄宸有些不爽,侧了一下身子,直接面朝著谢翊和他们坐著,完美的挡住了姜遇棠。 当谢翊和再次看去,看到的是就是玄宸的面庞。 谢翊和的面庞依旧从容无波。 倒是季临安,先不自在起来了,板著脸蹙了蹙眉头,压低了声线问道。 “翊和,这朝云太子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这样审视看著我们,怪……让人发毛的……” 谢翊和闻言,掀了掀眼皮。 “我也觉得,许是知道了你先前覬覦九公主的事,这点,你得要好好反省一下了。” 季临安冷峻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起来,蔓延到了耳根子之上。 再看玄宸的目光,整个人就是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他先前,的確是心悦过姜遇棠,但也知道是不可能的,被她拒绝之后,便是断了念想。 旧事被翻出,还是由谢翊和提起,季临安就更是尷尬,歉意地对著玄宸点了点头。 玄宸懵了下。 什么情况? 该不好意思的人,是谢翊和才对吧,怎么现下,反倒是他旁边的人先红成这个样子了。 “那九公主,您看我的资质怎么样,可以去学女医吗?”文桐桐眼神忐忑,望著姜遇棠询问道。 姜遇棠吃惊了下,没想到自己进展的这么顺利,现下就有人报名了。 “你想参加?” 文桐桐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姨娘的身子不好,如果我学会医术的话,那就可以不用劳烦大夫来帮她了,而且……” 说到此处,她失落了下。 “虽然我爹爹这段时日对我们母女很好,但难保不会有再次忽视的一日,未雨绸繆,有个能养活我和我姨娘的一技之长,总是好的。” 姜遇棠看著她,不禁想到了自己在北冥,被姜家忽略的那段时日,心疼地摸了下她的小脸。 创办女医的意义,好像突然在这刻展现了出来。 “明日,你直接过来便是了,就在盛安城內的长风街。” 文桐桐顷刻展顏,眉开眼笑了起来,嗯嗯两声答应了下来。 共情到文桐桐感受的人,不止是姜遇棠,还有玄宸…… 第647章 几分曖昧的意味 被父亲漠视冷落的滋味,他体会过。 转眼间,那二人便站了起来。 “你们终於聊完了?”玄宸回神,开口道。 “时辰不早了,那太子殿下,还有九公主,那我就先回去了。” 文桐桐准备告辞,就对著玄宸扬了扬手中的药匣子,认认真真地说。 “太子殿下,多谢您的药膏和消食丸,我不会辜负您的好意,会好好用的。” 玄宸一顿,原来她是知道的。 姜遇棠在旁边,別有深意地目光流转在了他们之间。 看文桐桐就要带著丫鬟离开,玄宸还杵在原地,姜遇棠觉得他有点太不解风情了,暗暗的推了下自家皇兄的胳膊。 “皇兄,你不去送一送桐桐吗?” 玄宸,“???” 宫中有禁军在,並无危险在,有什么好送的,再说了…… 他要是去送文桐桐了,那姜遇棠怎么办。 文桐桐也摆手拒绝说,“九公主,我自己可以的,就不劳烦太子殿下了。” 姜遇棠这下,却更觉得玄宸不懂姑娘家的心了,面对心上人,怎么还可以摆太子殿下的款呢。 她瞪了玄宸一眼。 玄宸一时语塞,隱隱约约觉得,自家妹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可是他並没有对姜遇棠说过什么,或是对文桐桐有什么出格的行为,还是说,姜遇棠已经將文桐桐当成了他的侧妃。 罢了,和文相说清楚之后,妹妹也自当会明白的。 “反正孤这会儿也无事可做,说不上劳烦。”玄宸答应了下来。 文桐桐不明所以,只好跟上了玄宸的脚步,和姜遇棠一同下了殿宇的长阶,就打算分头走了。 玄宸刻意放慢了步调,余光朝著后方望去,就见姜遇棠在宫道上迈出脚步的剎那,谢翊和他们便从殿宇內走了出来。 月朗星疏,夜色如墨泼染宫墙,飞檐点缀著碎月,晚风吹拂过了茂盛的树冠。 春桃为自家妹妹披上了斗篷,姜遇棠手中提著一盏描金宫灯,暖黄的光晕漫过了青石板路,將她的衣裙浸染的朦朧。 她们有说有笑的聊著。 后方隔著一段不算远的距离,谢翊和他们就在后边,直缀官服,靴底踏过的声响极轻,几乎融进了宫夜的寂静。 他的侧脸轮廓忽明忽暗,目光停落在前方那抹纤细的背影,中间的道路上是被拉的冗长的影子,一步步和季临安他们走著。 对方,並没有要去打扰姜遇棠什么。 “……太子殿下?” 看到玄宸停步,文桐桐疑惑地问道。 玄宸想到了在南詔大本营看到的一幕,眼底浮现起了复杂的神色,嗯了一声,迈开了脚步。 廊廡下的宫灯次第排开,就像是串起的星子铺开,皇宫门口是驻扎著的禁军,氛围整齐而又肃穆。 想到了允诺要打给文桐桐的十套首饰,玄宸说道,“对了,你有没有什么特別喜欢的款式,可以画出来叫人送到东宫来。” 文桐桐没想到玄宸还惦记著这回事,只觉受之有愧,绞尽脑汁想著,该要怎么委婉拒绝。 恰逢此时,宫门外传来了一道清朗的声线,对著她呼喊道,“桐桐——” 顿时间,文桐桐的思绪被打断,快速转头望去。 玄宸轻蹙了蹙眉头。 夜色被火把照亮,禁军驻守著宫门外,停著一辆马车,前方站著个一袭白衣,长相清俊,提著灯笼的男子。 这是谁? 文桐桐小脸欣喜,对著那白衣男子挥了挥手,“表哥。” 然后,就回头对著玄宸道,“太子殿下,多谢你送到我这里,我已经收了你太多东西,那十套首饰就真的算了。” 太子殿下真不欠自己什么。 “还有,我表哥来接我了,那我就先告退了。” 说这话的时候,文桐桐心不在焉,似乎很急,目光时不时地朝著宫门外的那白衣男子瞥去。 玄宸敏锐地捕捉到了,脸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都送到这儿了,也不差这几步路了,走吧,孤送你回丞相府。” 文桐桐听到这话,惊愕了下,这皇宫距离文相府可不止是几步路啊? “太子殿下,我们家的马车就在那儿,还有我表哥在,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不如您早点回去歇息?” “你这是在忤逆孤?” 玄宸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何况,送你回去是小九给孤的任务,你要在路上出了什么岔子,那让孤怎么去和她交代?” 话好像是挺有道理的,文桐桐心里面感觉怪怪的,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具体的话又说不出来。 只好和玄宸一同出了皇宫。 走出去的同时,宫门口的禁军们齐齐单膝下跪行礼,喊著见过太子殿下,牌面十足。 盛安城內的街道上没几个人,白衣男人站在马车前,就看到了这一幕,也只好跟著行了一礼。 “见过太子殿下。” 玄宸居高临下,淡声道,“起来吧。” 再一侧目,就发现文桐桐的眼中只有这白衣男子,就再也没有挪开过视线,也再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他这个太子殿下好像突然没了存在感。 玄宸的唇角微沉,一个表哥而已,至於这么热情吗? 他不由再次打量起了文桐桐的这位表哥,只觉得这丫头的眼光真的是差到了爆炸,大晚上一身白衣,装男鬼呢? 那白衣男子道,“桐桐,丞相大人回府之后,担心你的安危,就让我带著车夫来接你。” 文桐桐一听,便明白文相是回到了家中,才记起自己还在皇宫…… 稍后,她又似是记起了什么般,急忙道,“太子殿下,这位是我远房表哥,赵瑾深,特来盛安城准备明年的春闈。” 那就是说,只是个解元了? 玄宸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文桐桐看著赵瑾深,脸上微微发热,继续介绍。 “这位是太子殿下,哦对,瞧我这脑子,你方才行过礼了,是知道的……” 赵瑾深微微一笑,“太子殿下这也是要送桐桐回去?” 这话传递到了文桐桐的耳中,莫名多了几分曖昧的意味,也怕赵瑾深会误会,赶在了玄宸开口之前,就抢先一步的解释了起来。 第648章 帮她考察他 她说,“表哥,你別乱想,太子殿下是好人,怕我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就特意来送我回去,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玄宸本来是想要放手,给文桐桐找一个好归宿,可是看她这么著急对这白衣男鬼澄清,与自己撇清干係的样子。 他的心里面莫名多了许多不爽在,“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 文桐桐立刻回答。 说完,就先钻进了马车內,就在旁侧坐下,打算將正中的位置让给玄宸。 赵瑾深亦是同样的想法,就坐在了文桐桐的旁边。 看著这並排坐著的二人,玄宸愈发觉得不顺眼。 他道,“现下距离春闈还有很长一段时日,赵公子来的有些过早了吧?” 赵瑾深不卑不亢,拱手说道。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在下本是打算待年后启程,奈何姨娘和桐桐盛情相邀,加之也与她们许久未见,便提前过来准备了,也正好能与她们过个年。” 文桐桐的日子都过成什么样子了,要不是他和自己妹妹,早就自身难保了,还敢邀请外人来过年? 玄宸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冷色,脸上未显露出任何异常,煞有其事道。 “十年寒窗苦读,就为了来年的这一遭,备考期间的环境是最重要的,正好孤与文相交好,不如让他安排你去书院,和盛安城內的其他学子一起吧。” 话音刚落,文桐桐就先骄傲地说。 “太子殿下,这您就多虑了,我表哥他读书可厉害了,那些文章只需要看一遍,就可以默诵下来呢。” 她掰著手指头,又细数说道,“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他都只考了一次,就全中了,用不著专程去书院的。” 而且,文桐桐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好不容易才见到赵瑾深,不想和他这么快的分开。 赵瑾深的眉眼带笑,宠溺看著文桐桐说话。 他拱手道,“多谢太子殿下好意,但文相在府中给在下安排了清幽的住所,且在下也有分寸,不会影响到备考的。” 玄宸胸口沉闷,有些不太高兴。 他虽然没参加科考,但也做出了许多优秀的政绩来,怎么没见文桐桐记得这么牢,全都能说出来呢。 马车朝著文相府的方向平稳的驶去。 车厢內,文桐桐想到了一件事,从怀中掏出了帕子包著的糕点,对著赵瑾深递了过去。 “表哥,你还没有尝过宫中的糕点吧,这是我带给你,味道特別好,你来尝尝。” 玄宸看那打开的精致糕点,全都是他推荐,还怕文桐桐不够吃,又让宫人送去席间的,真有她的,拿著自己的东西借花献佛。 还有那帕子,是能送给外男的吗? 他感觉这车內有些闷,扯了扯衣襟,面无表情,定定地盯著侧边这二人。 赵瑾深並不嫌弃,反而是无比珍惜地收了下来。 “多谢桐桐。” 他的手中是份量微沉的糕点,十分怀念地说,“好像突然回到了儿时,那会儿你遇到什么好吃的,也总是会带一份给我。” 文桐桐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蚊声说道,“虽然说是这样,但每次,东西都还是给我吃了……” 他们有著一段清贫,却温馨的记忆。 诚然,这是从小就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玄宸,参与不进去的,就好像是在无形之间,和他们產生了无法打破的透明壁垒。 但看著一直同文桐桐说话的赵瑾深,他就是特別不爽,再说了,自己和文桐桐也有別人参与不进来的记忆。 他寻了个合適的时机插话,“你拿回去的手卷,有好好看吗?” 先前,文桐桐从东宫的库房当中拿走了一封绝跡的手卷。 “太子殿下,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向来对读书没什么兴趣,那份手卷又那么晦涩难懂,不过……” 文桐桐回復著,忽地扭头,对著赵瑾深道,“我觉得表哥你也许会感兴趣,待回去了你来看看。” 赵瑾深倏然间笑了,“成,要是你想要了解上面的內容,可以来找表哥看。” 玄宸沉默了。 转眼间,马车停在了文相府的门口,几人踩著凳子,从上面走了下去。 赵瑾深想要带著表妹与玄宸辞行。 但,玄宸道,“赵公子先进去吧,孤与桐桐还有话要说。” 赵瑾深心有不愿,却也说不出不字,只好多看了文桐桐一眼,先行踏入了府邸。 文桐桐圆溜溜的大眼睛中满是茫然,站在原地问。 “怎么了太子殿下?” 玄宸看著她,也不废话,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心悦你那表哥?” 长夜空气一静。 文桐桐白嫩的小脸,立刻红了起来,都不敢去看玄宸的眼睛,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 “您……您在说什么啊……我才没有……” 她这副样子,哪里像是没有。 玄宸的內心压根不相信。 果然,文桐桐又继续羞怯地说,“就是我姨娘……觉得我表哥知根知底……挺好的……” 赵姨娘进入文相府,深知世家贵族的后院內是有多么的腌臢,故而,不想女儿步自己的后尘,便相中了赵瑾深。 “还有太子殿下,你问这个干什么?”文桐桐觉得很是难为情,抬头不解地问道。 玄宸算是过来人,岂会不知自己看赵瑾深不爽的原因,但这对於他来说,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既然不想害了文桐桐,早就做出了决定,那这种不该有的情绪,还是要儘早斩断了的好。 “操心你的人生大事。” 玄宸的眼底暗了下,接著说道,“你也算是孤的半个朋友,要是真的心悦於那位赵公子,待科考结束,孤就给你们赐婚一个圆满吧。” 当然,为了弥补对文桐桐之前的误会。 在这期间,他会替她好好考察一下,这位赵公子究竟是不是能託付终身的良人。 有太子赐婚,那无疑是给这桩婚事增光的,文桐桐又是惊喜,又是脸热。 “这都还是没影的事呢,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太子殿下您了,希望您也可以早日,遇到您的命定之人,收穫属於您的幸福。” 极致天真的话语,让玄宸怔仲了下。 第649章 谢翊和,不会输 他看著文桐桐可爱的面庞,利索说道,“承你吉言,回去吧。” 要是再这个样子继续下去,只怕是自己要先成为那个后悔的人了。 文桐桐脸上带著好看的笑容,嗯嗯两声,对著玄宸也叮嘱了一番,就挥手小跑进了丞相府当中。 玄宸收回了视线,重新回宫。 皇宫內的碧玉阁,使臣团內的不少朝臣回来后没有歇息,逗留在了正厅,颇有閒情逸致的下起了棋来。 有人找不到伴,就拉了季临安去凑数。 季临安棋艺一般,自是推辞,但对方说没关係,打发时间,只好坐在了对面。 不多时,就有不少人过来围观他们。 谢翊和没有在意,站在正厅的门口,目光扫过了还亮著灯的西楼,也打算去歇息了。 不成想,就先听到了一阵揶揄声。 “季將军领兵打仗厉害,这棋艺也是不凡啊。” 棋局上的季临安,被打的节节败退。 围观的人也跟著哈哈大笑了起来。 “季將军,你这步棋下的可有些臭了,这一子落了,看吧,是要被李大人给吃了的。” “你在边关杀敌如切瓜,怎么到了棋盘上,倒成睁眼瞎了。” 不说还好,一说,季临安就下的更烂了。 季临安在朝云使臣团中是有份量的,拉著季临安下棋的李嵩,胜过了他一筹,心里面还真挺有成就感的。 “季將军,到你了。” 见季临安迟迟不下,他又摸著鬍子说,“这围棋,是讲究布局谋略的,將军可以动动脑子好好想想。” 围观的人道,“將军別只识刀枪,不懂经纬。” 季临安的薄唇抿成了一条冷意的直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他本就不善言辞,被强拉入局,技不如人,再听这些奚落,只觉得夹在中间无比的尷尬,想要赶紧下完认输走人。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线从季临安的背后传来,说道,“没想到李大人的棋艺,竟然这般厉害,看的下官的手都痒了。” 季临安一顿,扭头就看到了谢翊和。 不知何时,他来到了围观的人中,淡声道,“临安,你这盘残局可否由我来继续?” 季临安看到是他,无比的震愕。 他还以为谢翊和早就回房间了,没想到他会管除了姜遇棠以外自己的閒事…… 谢翊和还在等待著。 “可以。”季临安如释重负般起身,火速让开了位置。 对面的李嵩自大,並不將『温既白』放在眼中,先自大地笑了起来。 “成,那就由季將军的援军来,只是这盘残棋败局已定,待会小温大人输了,莫要生气怪老朽出手太狠了。” 姜遇棠回到了房间,在春桃拿东西的间隙,就打开了西楼窗户透气,隔著距离就看到了这一幕。 不用,她也知道结局是什么了。 先前在北冥,谢翊和的棋局,是能破她师兄的棋局,何愁对付不过一个李大人。 正厅內,谢翊和微微一笑,“还望李大人手下留情。” 李嵩更是飘飘然了。 可在接下来,本是必胜的局面,几个来回下来,却是越来越不对劲,逐渐呈现被黑子包围之势。 一下子,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对面的谢翊和掀了掀眼皮,“李大人方才说,围棋讲究布局谋略,是这样吗?” 这是李嵩先前问季临安的话。 李嵩明了,对方是来替季临安报仇的,脸色不由地变得难看,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个『温既白』平时看起来不起眼,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他的脸色发沉,很是不服气,从局势中看出了生机,试图扳回局面。 却发现,每回走那生机之路,迎来的是更大的困顿,尽显狼狈。 李嵩也不是傻子,逐渐发现,自己是被『温既白』故意这样掉著,戏耍著玩。 输又输不掉,贏又没可能,他恼羞成怒,直接站了起来。 “老朽认输,就不陪小温大人继续了。” 恰逢此时,谢翊和手中的最后一棋子落下,黑子如龙盘虎踞,白子溃不成军。 “不是李大人你认输,而是你本来就输了。” 他缓缓抬头,面色冷淡说。 “季將军的棋局是在沙场,输了还可以理解,李大人守著这引以为傲的方寸之地,却下成这样,今后还是別再丟人现眼了。” 李嵩被气的面红耳赤,再见到周围嘲笑的目光,囁嚅了下唇瓣,最终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开。 谢翊和也就此起身,出正厅大门,就捕捉到西楼姜遇棠饶有兴致的目光,顿时一愣。 四目相对,他勾唇笑了下。 姜遇棠耸了耸肩。 就在这时,季临安从后追了出来,对著他说,“方才多谢了。” “无碍。”谢翊和不在意地说道。 因为他也总是欺负於他。 当谢翊和再次抬目,那处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西楼的屋子內,春桃將残留的酒水放在了桌上,“公主,这是您要的文佳儿喝剩下的。” 姜遇棠很是疑惑,究竟是什么药,能让文佳儿当眾发狂,便著手检查了起来。 却发现,梅贵妃下的这秘药还真有点东西在。 她无法精准的分析出內里全部的药材。 春桃在旁边候著,看著姜遇棠紧皱的眉头,就想到自己去拿这东西,十五说的话,觉得兴许对自家公主有帮助,便如实道出。 “十五说这秘药,好像是出自苗疆。” 二皇子的舅舅,入赘去了苗疆,这秘药,极有可能是对方托人捎过来的。 姜遇棠对於苗疆的了解很少,只在说书先生的口中听说过。 据说那儿的人都极其擅於使蛊,坊间最为出名的就是情蛊了,被编出了许多的话本子来。 没想到他们的毒术,竟然也是如此的厉害。 而中了秘药,被打晕过去的文佳儿,直到此刻,这才慢慢甦醒过来。 她在梅贵妃的宫中清醒,慢慢睁开了眼睛,发胀的额头一片刺痛,模糊零碎的片段浮现而起…… 文佳儿,记起了她在宫宴上所做的一切。 她,不但推了梅贵妃,还曝光了自己与二皇子的隱私…… 在所有人面前,丟尽了顏面,文相,也与自己断绝了父女关係! 第650章 他也重生了吗 就像是一盆刺骨的凉水,从头到脚的泼了下来,文佳儿的脸色苍白,浑身无比冰凉。 可是为什么…… 自己会突然变成那个样子! 就在文佳儿正想不通的时候,厢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梅贵妃脸色沉沉,带著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下子,文佳儿就想到了自己失態对她做的事,心內紧了又紧,小心喊了一声。 “贵妃娘娘……” 梅贵妃冷笑了一声,直接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文佳儿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痛意,下意识伸手捂住,眼神充满了恼怒。 “这会儿怎么不接著,继续揭本宫的短,喊本宫老女人了?” 梅贵妃满脸慍色,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阿釗丟了多大的人?” 她看文佳儿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要不是她狐媚勾著二皇子,二皇子也不会落下那隱疾,也更不会,跟著她一併成为整个盛安城的笑柄。 文佳儿听到这话,满肚子的火气顿时如同针扎了般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也是无比的委屈,红著眼圈解释说道。 “贵妃娘娘,那会在席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就是突然和变了个人般……” 她说著,猛地抬头,咬紧了牙关,满脸的恨意。 “一定是有贱人算计,故意下药陷害,让我当眾出丑,贵妃娘娘,您可要帮帮佳儿,查清楚真相,杀了那使坏的贱人!” 梅贵妃顿时愣住了。 她虽然不知道是谁调换的这酒水,但这秘药是她的…… “贵妃娘娘,我们如今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会帮我的对不对?”文佳儿一把握住了梅贵妃双臂,激动地问道。 她想要查明真相,和文相说个明白。 梅贵妃底气不足,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后退,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好在这时,二皇子回来了。 他瞪了一眼梅贵妃,要不是她弄巧成拙,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么糟糕的地步…… “母妃,你回去吧,我来陪著佳儿。” 梅贵妃本就理亏,听到这话,没有丝毫犹豫的,快步选择了离开。 二皇子虽然很想要文相的支持,但这事根本经不住细查,因为一查,就会捎带出梅贵妃,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他的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假惺惺道。 “佳儿,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但对方既然敢在宫宴上出手,那定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恐怕不会给我们留有证据。” “那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吗?” 显然,文佳儿无法咽下这口气,心中闪过了几个怀疑对象,却无法確定。 她咬了咬牙,楚楚可怜地看向了二皇子。 “如今我爹同我断绝了关係,整个盛安城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了,我和我娘的家底也全都个你付上了赔银,你可不能不要我……” 他,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要是二皇子敢在这个时候拋弃她,那她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好过。 二皇子心有不耐烦,想到绝嗣一事,便將人揽入了怀中,好生安抚了一番,让她暂且住在此地。 文佳儿的心里面这才算是舒服了,不知不觉间,夜已经深了下来,二皇子就打算离开了。 二皇子的面庞邪肆,文佳儿的心里面却是感觉到了有点奇怪。 他们之间的关係,都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且是人尽皆知了,二皇子他今夜不打算留下来吗? 要知道二皇子在先前,可是总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的,现下却是老实的出奇…… 还是说,因为宫宴上的事没心情呢? 夜凉如水,皇宫內许多宫殿的灯火熄灭了下来。 姜遇棠沐浴过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当中,又做了与前世有关的梦。 照例是她身亡后的。 她目睹到了谢翊和去了赵王墓,九死一生的惊险,发现那传闻中能让人起死回生秘药是假的崩溃与绝望…… 还知道了,谢翊和胸膛上那些新旧不一疤痕的由来。 锋利的匕首,日復一復的,刺入了皮肉,取下了心头血,供奉在了桌案上。 他相信那荒谬的言论,满手鲜血,脸色惨白,跪在佛像前,在虔诚祈祷。 可若说荒谬,那岂会有重生? 姜遇棠满头冷汗,猛然从床上惊醒,捂著胸口,张唇大口大口呼吸著。 床幃外的天色,已然是蒙蒙亮了起来。 春桃听到动静,推门而入,就见姜遇棠坐在床榻上,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关切地问道,“公主,您怎么了,没事吧?” 梦境中的场景太真,真到姜遇棠无法去忽略,低头缓了好半会,这才摇了摇头。 算算日子,上回让流云捎的信,应该快到北冥了吧? 姜遇棠的信笺,北冥璟是在今日下朝后才收到的。 繁重的政事,堆积在了御书房的桌案前,拿起了硃笔,正要批阅。 常顺公公就从外头快步走来,“陛下,公主来信了。” 北冥璟闻言,眉心微动,放下政务,先拆信看了起来。 信纸上是姜遇棠的笔跡,熟悉的簪花小楷,先问了他的近况如何,又阐明了她这段时日在盛安城內发生的事…… 常顺公公在旁候著,就看到了自家主子爷的脸色,从面对政务的肃冷,变得柔和了下来。 能牵动陛下情绪的人,还是只有那位啊。 正想著,冷不丁的,北冥璟看著书信摇头轻笑了下。 就知道她写了这么一长串,是有事相求,原来是在这儿等著他呢。 他觉得这谢翊和也是个神人,不远万里巴巴的跟去了朝云,却是如锯嘴葫芦般,真的什么都不肯对姜遇棠吐露出来。 谢翊和会离开京城,去往朝云,北冥璟一点儿也不惊讶。 在姜遇棠他们出发前夕,谢翊和没有露面送別,他的心中,早就猜测到了会是这个答案。 谢翊和的付出,北冥璟是看的清楚的,也是正因为看的清楚,知道自己无法做到,所以会介意。 会存有私心,未透露给姜遇棠分毫。 但是现在…… 连再见一面都困难的人,又何谈那些有的没的情绪,北冥璟顿了顿,提笔在桌案上写起了回信。 第651章 北冥璟无后 用不著特別派人调查,他知道姜遇棠所问的真相,再无什么可笑隱瞒的理由,一切隨天意吧。 北冥璟提笔,眉眼深沉,洋洋洒洒的书写了一大堆,故意卖起了关子,先回復了自己的近况,又接而点评了姜遇棠近来的生活,直到最后才將小师妹所要的答案说出。 六七页信纸,晾乾折到信封当中,厚实的手感,密封过后封皮都鼓鼓的。 北冥璟坐在桌前,拿在手中看著,自个儿都觉得有些好笑,对著常顺公公吩咐说,“去將这个捎回朝云。” “奴才遵旨。” 常顺公公恭敬应下,接过之后面退出了御书房,外头的属於京城寒冷异常的空气,宫院內的草被枯黄一片,天穹是阴鬱的铅灰色。 北冥璟指尖捻著白色菩提手釧,起身朝著窗欞外看了眼,也不知道阿棠口中四季如春的盛安城,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还有她自己,有无什么变化。 这丫头捎信来,也不知道顺带著將她的画像一併带来。 他,都有些想她了。 窗外是北冥皇宫熟悉的景色,北冥璟静站在原地,墨色的眸子闪过了看不懂的思绪。 悲春伤秋的氛围,被御书房门外太监尖锐的嗓音打断。 “太后娘娘驾到——” 北冥璟一顿,偏头望去,就见到穿著厚厚宫装的太后,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的眉梢发冷,象徵性地问了问,“这天寒地冻的,母后怎的过来了?” 太后看著北冥璟这副疏冷的模样,不由地在內心暗嘆了一声。 诚然,姜遇棠离开了之后,他们未得修復的母子关係,变得更为糟糕。 “哀家听闻皇帝近来一直忙於政务,担心你的身子,就特地亲自燉了参汤,给你送过来。” “有劳母后了,就放那儿吧。” 北冥璟重新坐回了御书桌前,淡声道。 跟在太后身边的嬤嬤闻言,便將食盒放了下来。 闹出了陆如烟那样的不愉快,太后深深的长了记性,也压根不敢再在北冥璟的面前提及选秀,充盈后宫一事。 可作为母亲,看著孤家寡人的北冥璟,心里面还挺不是滋味的,懊恼和自责的情绪不由地涌现了出来。 早知道皇帝会继续空著后宫,连个抱孙子的希望都不给,那她是绝对不会挑姜遇棠毛病的,什么和离家世,在这一刻通通变得不重要了起来。 若是姜遇棠还愿意和皇帝在一起该有多好…… 桌案前的北冥璟抬头,就看到太后还没有走,站在御书房內欲言又止的。 他问道,“母后还有事?” “近日来,皇帝你和朝云公主可还有联络吗?”太后还是希望,他们之间能有转圜的。 北冥璟明白太后在想些什么。 如今这局面,就算他们愿意,姜遇棠也不会点头,她连深爱过的谢翊和都可以放下,就更別提是他了。 有些机会在人生中是珍贵的,只有一次的,没有抓住,那就是结束了。 他嘆息一声,“朝云上下都看不上朕,朕也没招。” 接著,北冥璟又道,“且,咱们北冥才刚吞併南詔不久,国之根基不稳,还有著这么一大烂摊子事,等著朕来处理,也实在是分身乏术,没心情去想其他,您老也快点回宫去吧。” 太后,“……” 远在朝云盛安的姜遇棠,晨起之后,流云就匯报来说,盘下开创女医的店铺收拾好了,可以过去了。 她打算用过早膳后,就和江淮安他们过去。 碧玉楼內是清脆的鸟鸣声。 青蓝色的天空,晨光透过了稀疏的云层,在青砖地上投下了斑驳的碎影,姜遇棠下了西楼来到正厅內,想要与谢翊和分享这一消息。 然而,这个大家都起来的时辰,那人又不在。 这样的事並非是头一回,难道是他的身子又不舒服了?姜遇棠的心內古怪,开办女医又有著他的功劳在。 姜遇棠想了想,就去了对面的东楼,踩著台阶来到了过道,停步在了那扇房屋的门口。 『叩叩叩……』 姜遇棠抬手轻叩,敲门声传入其中。 一门之隔,彼时屋內的谢翊和,脸色煞白,唇角带血,满身冷汗,正痛苦蜷缩在了床榻边的阴影下。 五石散留下了不可逆的后遗症,在五臟六腑间习惯性的发作,如同烈火焚心般,充斥在了他的胸腔內,是啃噬骨髓的痛意。 眼前的景象是模糊的,谢翊和的喉咙间是压抑的血气,脊背佝僂著,掌心抓著的粗布荷包,骨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青筋在腕间狰狞凸显。 “……谢翊和?” 姜遇棠半晌都没听到动静,在外皱紧了眉头。 谢翊和是个少觉的人,又向来浅眠,按道理来说,这个时辰,他应该是醒来了啊。 模糊中,谢翊和听到了这熟悉的声线,勉强睁开了眼帘,呼吸急促著朝著门口的方向望去。 他的额角满是冷汗,刻意压平了声线,状若无事般地问道,“怎么了?” 三个字,耗尽了谢翊和的大半力气,舌尖下的猩甜更甚,眼前隱隱发黑,嗡嗡嗡的耳鸣声也隨之响了起来。 房屋门始终是紧闭著,姜遇棠被隔绝在外,得到了谢翊和的回应,眼底的狐疑却始终没有消散。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既然醒来了,还待在屋子里干什么?” 谢翊和抬头,看到的是铜镜中万分狼狈的自己。 快速移开了视线,垂目看著握著芝麻糖荷包的手指,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著。 又怕捏碎了来之不易的七颗糖,鬆手放在了床榻上。 他动了动薄唇,想要回姜遇棠的话,猩甜的鲜血却先从齿间涌出,灼痛蔓延堵塞住了喉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又没动静了? 什么情况?姜遇棠的脸色一变,眼神费解,对著这紧闔屋门喊道。 “喂,谢翊和,你怎么了,没事吧?再不吭声,我就进来了……” 说著,素手就推了起来。 屋子从內上了门栓,姜遇棠推了一下,发现没有推动。 於是,她的眼神一冷,在过道上后退了几步,打算抬腿踹开强闯进去看看。 第652章 谢翊和的病 谢翊和的白髮凌乱垂落,脸色苍白至透明,下巴满是温热的鲜血,偏头看著门口的方向。 不用想也知道姜遇棠的下一步要干什么。 可是他不想要姜遇棠看到自己如此无能,狼狈的模样…… 就在姜遇棠打算踹门强闯的千钧一髮之际,谢翊和忍著痛楚出声了。 “我没事。” 这一声,让姜遇棠的动作顿停在了屋子门口,可谢翊和这古怪的行径,並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她沉著脸道,“你先把门打开,不开,我就强闯了。” “隨你。” 谢翊和回了这两个字,接著说道,“我在沐浴,你想看就看吧。” 喉咙的灼痛感,让他的声线像是被砂纸磨过,变得低沉而又沙哑,还带著些许压抑不住颤抖的呼吸声,莫名间变了顏色。 这样的声音对於姜遇棠来说是熟悉的,顿时间怔住了,表情愕然了下,想要强闯的心思歇了一半。 她半信半疑地问,“……你大清早沐哪门子浴?” 岂料,回应姜遇棠的,是愈发粗重的呼吸声,尾音还带著些许曖昧的失控。 “阿棠,再多出点声音给我听听。” 赫然间,姜遇棠瞪圆了眼睛,睫毛轻颤,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他这是……在自紓? 意识到这点,姜遇棠血液逆流,一阵脸热,只觉得被他给戏耍了,心內满是恼火,啐道,“无耻,有病!” 撂下这两个字,就转身就走。 脚步声在过道上远去。 一步一步,在木地板上踏出了生气的力道,那声音像是踩在了谢翊和的心上,像是冰片碴子割过皮肉,带著鲜血淋漓的痛意。 冷汗浸透了谢翊和的衣衫,扯唇苦笑了下,半坐在了阴霾处,抱著膝盖,將脸埋进了臂弯当中默默忍受。 屋內重新恢復了冷清,床榻上的荷包当中,是七颗捨不得吃的芝麻糖,静置流逝在了晨光当中。 正厅內,是整装待发的江淮安,眼神疑惑,打量著折返回来的姜遇棠。 他不解地问道,“棠棠,你不是去找小温大人了,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他待在房间里面干什么呢?” 姜遇棠一言难尽,脸色颇有些不自在,“不知道。” “啊?”江淮安懵了,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的,“我去看看。” 姜遇棠闻言,眸光微变,忙声阻止,“不必!” 面对江淮安茫然的目光,她清了下嗓子,继续说,“本来找他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就先过去吧。” “好吧。” 江淮安应下。 姜遇棠带著他们出宫去了长风街的楼斋,大门口还没有掛牌匾,二层楼的设计,视野开阔。 这里面被打扫的乾净,內设梨花木的桌柜,整齐归纳放置著她所需要的物件,一整面墙的药柜,充斥著淡淡的药香气息,整体的环境清幽。 江淮安站在其中,扭头打量著,“你选的这地还挺不错,东西也挺全的。” 入门的那些医书全都在柜子里,还有脉枕,戥子,药臼,铜杵以及一些辨认的药材等。 姜遇棠也挺满意,扭头笑说,“多亏了流云,一日时间就给咱们搞定了。” 流云站在姜遇棠的背后,得到夸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是公主將清单列的详细,属下不敢居功。” 姜遇棠大方道,“啥也別说了,这个月给你涨工钱。” 流云惊喜道谢。 江淮安看向了好友,摸著下巴问,“那下一步,我们该干什么?” 这里面可是到现下连一个学生都没有呢。 正想到此处,文桐桐试探的声音就从外传递而来。 “……九公主?” 她牢记昨夜的约定,寻了过来,踏入了大堂当中,来到了这间楼斋。 姜遇棠微笑著和对方打了个招呼,但此地光有文桐桐一个,显然是不够的。 她让春桃拿来了笔墨,在上面写了起来,大概意思是此地要开设医馆,主要是面相诊断女子的病症,且,不管是什么身份,年纪的女子,都可以过来无偿习医。 不仅如此,还收稳婆过来传授经验等。 姜遇棠贴好了告示之后,就拿著浆糊贴在了楼斋的大门口,很快,就有百姓过来围观看了。 有人看著告示朗读了起来。 “盖闻世间女子,因礼教所拘,求医不便,或因所迫,无枝可依,故此医馆广纳適龄女子,传授望闻问切,妇科接生炮製汤药之术,品行端方,愿习医术者,皆可入馆应试,另,寻经验丰富稳婆入馆为师,工钱面谈。” 姜遇棠创办女医,並没有想著赚钱,只希望让她们以技立身,不困於衣食。 有城內其他医馆的大夫路过看到,不屑地摇了摇头。 “医道乃圣学,需究阴阳五行,岂是闺阁女子能懂的,譁眾取宠。” “正是,此地招稳婆,怕是传授接生,好好的姑娘家学什么不好,偏要学这下九流的贱业,將来谁敢娶?” “是啊,就这能挣几个子,传出去也是污了名声,倒不如在家缝缝补补来的实在。” “还要拋头露面给人诊病,被野男人戴了绿头巾都不知道……” 说到此处,他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医馆不是面向女子吗,依照我看,此地想要发展下去,还不若去和青楼窑子做生意呢,那里面得了脏病的多。” “……” 上街的姑娘本就不多,被他们这样一嘲讽,没人敢看这告示,更別说是入內报名了。 姜遇棠从准备创办的那刻起,就做好了应对阻碍的准备。 正是因为有这些无知浅薄的长舌夫,以至於有些妇人得了病症,都不敢来瞧。 她站在门口,眼神冰冷地看了过去。 “女子无缘无故,为何会得病症,有脸在这里多嘴,不如先看看你们自个儿是什么货色吧。” 围观的百姓,没想到这姜遇棠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听到这些话,没有尷尬红脸躲回去,反倒是在这儿回懟了起来。 姜遇棠站在了台阶上,继续道。 “你们凭什么看不起稳婆,认为这就是中下流的贱业,没有她们帮忙,你们能站在这儿喘气吗,还是说,你们一个个都不是娘生的?” 第653章 陛下亲赐的 这些话语,就像是无形的一巴掌扇了下去,让先前开口的男子们一个个恼羞成怒,脸色赤红,全都敌视地看向了姜遇棠。 “你!” “我什么我?” 姜遇棠並不害怕,冷笑了一声又道。 “还有,只有没本事,自卑,窝囊到家的男人,才怕留不住媳妇儿让对方跟著人跑了,给自己臆想出一顶可悲的绿头巾来。” 立刻,就有人指责道,“你作为女子,不安於本分,口出妄言,大肆宣扬歪理邪说,简直是伤风败俗,有违纲常!” “对,就该报官,將这妖妇给抓起来,省得她污了我们盛安城的名声。” 要是这盛安城的女子,都如姜遇棠这般,那岂非各个都翻了天? 姜遇棠的脸色从容,有条不紊地回道。 “好啊,那你们去报官吧,只是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作奸犯科,四没偷奸耍滑,只是给女子寻了一条营生之路,何来伤风败俗之说?当心官府先治你们一个无故寻衅滋事之罪。” 围观的这些男子,都被姜遇棠的话给气了个不轻,无比看不惯她,但朝云律令中,还真的是没有明令禁止开办女医一说,还真没办法去报官把姜遇棠给抓起来。 “再说了,这些告示,又不是给你们这些苍蝇看的,淮安,流云,將他们给我赶走。” 姜遇棠吩咐说完。 江淮安和流云立刻站出,带著侍卫们將这伙人给轰了起来。 “有你们什么事,全都给小爷滚犊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淮安拿著扫把,直接驱赶了起来。 流云更是亮出了腰间的佩剑,“再敢多嘴,当心你们的舌头。” 侍卫们一个个面色冷酷,那些男子没想到这姜遇棠还是个不好惹的,也怕惹祸上身,一窝蜂的从告示的面前散开了。 但他们的心中,仍旧是无比的不服,只觉得亮面的江淮安流云等人为虎作倀,简直是给他们男子丟人。 有人冷哼了一声,“你们赶走我们又如何,天道便是如此,只要是稍微有点脑子的女子,都不会加入到你们当中。” “是吗,那我先打死你这个蠢货!” 江淮安无条件支持好友,直接举起了扫把,就朝著那人追赶了过去,总算是没了那些烦人的声音。 可是,更古以来的偏见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楼斋门口的告示,偶有女子来看,却也都没有这个勇气踏入进来。 有出门买菜的阿婆,看到告示有所动容,一瘸一拐的过来,好心对著姜遇棠说。 “这位夫人,老身知道您是好意,但这世道,想要行事太难了,就说那隔壁街的刘寡妇,出来摆个豆腐摊都被人打扰,说三道四,更別提您传授的这医术中,还包括接生这些了。” 要只是开办单纯的女医,也许他人的成见都没有这般大。 姜遇棠沉默了下,双手抱拳。 “多谢您的好意,但我始终认为,礼教若是只为束缚女子而设,若因偏见,流言,而耽误了女子的性命,那便不是良规。” 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將自己上回接生中的感悟,如实说出来,用这有限的能力去做有意义的事。 也想要让这个世上少一些在內宅中夫君那儿不得志,而深深自我怀疑的『姜遇棠』。 阿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得道,“那就祝你好运吧。” 江淮安在楼斋內已经帮文桐桐教习了起来。 可除了她之外,里面再无第二个徒弟。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转眼,晌午都过去了,只来了一两个打听的稳婆,再无其他人入內。 门庭格外冷清,不少路过男子仍抱有轻蔑之意。 姜遇棠觉得再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在大堂內待了片刻,便起身道。 “淮安,春桃,你们和桐桐一起守好此地,我带著流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江淮安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成。” 他拿著医书,目送著姜遇棠他们的身影消失…… 可能是从小就和姜遇棠一块玩,加上江家的教育,江淮安帮忙做这些,並不觉得有什么可耻的。 医者仁心,在於济世救民,而民中的人,不止有男人。 “那女的是不是自个儿先受不住跑了?” 楼斋附近商铺中的老板,都在观察著他们这儿的情况,看到姜遇棠突然带著人离开,不免得猜忌了起来。 “我看是,没看到那医馆没人去吗,我看那女的就是有钱烧的,简直是胡来。” “她这医馆,別说是开一个月了,我看过不了三日就要关门大吉。” “……” 他们满不在乎,鄙夷地笑了笑。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姜遇棠和流云回来了,回来的不止有他们两个。 还有朝云帝身边的御前大总管,司礼监正四品掌事太监,带著禁军,浩浩荡荡抬著一块匾额而来…… 长风街的空气好似在这刻突然凝固,不止是路过的百姓,还有著周围商铺內的老板,全都被震惊到了,探头探脑地看来。 什么情况? 是朝廷发动禁军来抓姜遇棠了? 可那些人好像和姜遇棠是认识的,看起来不像啊…… 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要搞什么? 江淮安也是半天没反应过来,出来问道,“棠棠,你这是要做什么?” 姜遇棠站在门口注视,偏头对著江淮安低声回復。 “咱们医馆不是很冷清,没人来吗,我方才就进了一趟宫,让我父皇赐了字,赶工製成了牌匾。” 有合理的资源,那就该利用起来,有了当朝皇帝的支持,姜遇棠就不信,门庭还会继续这样冷清下去。 红布哗啦一声扯开,牌匾上是龙飞凤舞的『济世堂』三个大字,还刻盖著朝廷的官印,在司礼监总管太监的指挥下,由禁军在楼斋的门口搭著梯子悬掛。 司礼监总管太监余光朝著周围瞥去,在这噤若寒蝉的氛围下,故意扯开了嗓子,扬声警告道。 “这可是陛下亲赐的牌匾,比你们的命都金贵,你们这群不长眼的,动手的时候给咱家当心点,要是磕著碰著,当心你们的项上人头!” 第654章 姜遇棠创办 放眼整个盛安城,哪家医馆能有这样的殊荣,君上的权威,是对流言蜚语最有利的镇压。 且姜遇棠,也怕会有小人作祟捣乱,做出偷偷摸摸放火之类的行径。 这般,便能杜绝了一切的源头。 江淮安还是无比的震惊,“你才去了一个时辰,就这般轻鬆的说服了皇帝,搞定了一切?” 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小事吧? 姜遇棠的脸色平静回说,“多喊了两声父皇而已。” “就仅是如此?”江淮安不可思议。 见他一副真信了的样子,姜遇棠不禁失笑说道,“骗你的,其实在昨夜的宫宴上,我就和我父皇提前说了要创办女医一事。” 她突然改口的父皇,可不能是白喊的。 “真有你的。”江淮安嘆道。 谈笑之间,济世堂的牌匾已经悬掛了上去,这栋楼斋,终於有了名字。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做足了排场。 妹妹要办事,当皇兄的岂有不到场之理,太子玄宸亲自到场,让这济世堂在这盛安城內更加站得住脚。 “我没看错吧?那、那真的是太子殿下?” 商铺老板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地確定问道。 立刻,就有人回说,“九章纹冕服,龙纹玉佩,普天之下,除了太子之外,还有谁敢这般大摇大摆的佩戴,不要命了?” “难怪那女子说话那么横,谁都不惧,敢情后台这么硬啊,幸好,我方才没多嘴说什么。” “陛下赏赐牌匾,太子站场,济世堂中的那女子,该不会是刚找回来九公主吧……” “嘿,那女子气度不凡,相貌出眾,你別说,还真有可能这个可能。” “听闻九公主以前在北冥,便救好了北冥皇帝,还治疗好了他们当地的时疫,还担任过御前御医一职呢,確实是有真本事在的。” “在北冥,女子可以任职御医?” “……”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对於姜遇棠的身份猜测纷纷。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可以確定的是济世堂与皇家有著脱不开的关係,好话说民不与官斗,更別提背后还是皇帝了。 一下子,全都老实了起来,连议论都不敢。 没了那些閒言碎语的偏见,倒是让一些观望的女子,有了勇气去看告示,踏入了济世堂內询问,逐渐热闹了起来。 姜遇棠在送走了司礼监禁军等人之后,便在內忙活了起来。 想要学女医的姑娘,以穷苦人家,不受重视,怕被爹娘卖了,想要找个立身之本的;也有家中爹娘身子不好,需要承担起养家餬口重任的独女。 还有被夫家休掉,娘家不要,无家可归的妇人;死了丈夫,带著孩子无依无靠的寡妇;还有被丈夫家暴,硬撑著骨气另立门户,却赚不了银钱的妇人…… 每一个人背后的血泪,都足可以编出一本故事来,姜遇棠的心情沉重,带著她们上了二楼登记了名册。 同时,也將让她们受困的原因记下,发现都与朝云一些不合理的律令有关,打算匯总交给朝云帝或者太子,用自己的微薄之力来改变。 不少的稳婆看到告示,意外这一行当,居然还可以有为人师表的一日,也进来询问起了工钱等等。 姜遇棠將这事,交给了春桃来进行沟通,很快,就敲定下了人选。 还发现,这些稳婆不止是会接生,还对一些妇人的隱疾,產后的病症颇为精通。 顿时间,姜遇棠发现自己在这些经验老道的稳婆面前,也成了要该学习的一员。 济世堂的大堂,用来接诊,二楼便用来由他们分別授业习医。 开业的头一日,医馆內有著许多不完善的地方,大家都有些手忙脚乱的,还是出现了一些紕漏。 好在有江淮安这位北冥太医院的院使在,与姜遇棠商量著慢慢补足,进行起了完善,都在努力的往正轨上去拉,大力招募起了有能力的医师。 他们分別进行起了授课,江淮安还派人喊了王太医过来,给她们讲起了入门,姜遇棠和聘请来的稳婆们就是进阶版的了,在授课的同时也打算互相学习。 玄宸站在二楼厅堂门口,一眼就注意到了也在其中习医的文桐桐。 她很珍惜这个机会,聚精会神,眼中充满了求知,专注聆听著江淮安所授的入门讲解……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认真的姑娘也不例外,在这一刻,玄宸觉得文桐桐和自己的妹妹一样,都在散发著耀眼的光辉。 他没有再做打扰,加上还有著政务要做处理,就带著十五下楼,打算离开济世堂。 彼时的姜遇棠就在一楼。 她的眼神专注,根据报名的名册,按照每个人的时间,制定起基础的课表。 以及,济世堂接下来將要承担的费用问题…… 而在这大堂僻静的角落,还有一白髮男人无声陪伴著。 玄宸抿了下薄唇,就此走出了济世堂。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黑了下来。 眾人陆续下来和姜遇棠打招呼散去。 姜遇棠手头还有活没忙完,今日也真的是辛苦江淮安王太医了,也不好意思再劳烦,就给了流云银钱,让带著他们还有一眾侍卫们去吃饭。 济世堂內还剩下许多问题,大堂柜檯前点著微弱的烛火,她坐在面前,仍在继续统计著。 氛围一片静寂。 外头街道上的百姓也逐渐少了起来。 姜遇棠疲倦不已,眼睛有些酸胀,抬头活动了两下肩颈,济世堂门外传来了吆喝声。 “济世堂的,你们订的医书到了,出来搬一下。” 既要习医,没有书本肯定是不行的,姜遇棠在下午意识到这点后,就吩咐了人去订。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会在这个时辰到…… 姜遇棠起身,绕出了柜檯,在济世堂的门口,看著那两个大箱子,不免得有些头疼。 她后退倒入了济世堂大门,侧目朝著角落內瞥去。 “喂,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那会儿天色昏暗,江淮安他们走的时候,並没有发觉到那人。 但一直待在大堂的姜遇棠,是注意到了。 角落中的白髮男人,微微一笑,“你不是不愿意搭理我吗?” 第655章 食色性也 大堂昏暗一片,谢翊和的三千白髮用一根素雅的簪子松松垮垮的固定,玄色頎长的身影如月下清风,道貌岸然地从角落的阴影当中走了出来。 姜遇棠一看到他,就想到晨起的那档子事,恼火使然,对谢翊和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故而先前在大堂,即便是看到了谢翊和,也装没有看到。 谁知道他大清早的会在屋子里面胡来…… 其实谢翊和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姜遇棠並不稀奇,因为这人在床幃之间,確实是个出格,表里不一的。 “亏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敢情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姜遇棠站在原地,看著过来的男人嫌弃地说道。 谢翊和的狭眸深了深,俯身顿了一下,將门口的箱子搬起,踏入了门槛內。 “食色性也好吗。还有,这个要放到哪里去?” “后院就行。” 姜遇棠赶忙回復,又看那箱子还挺重的,就要上手去帮忙,却被谢翊和给避开了。 “不用,小事而已。”他朝著后院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姜遇棠亦步亦趋跟著,不忘了顶嘴方才谢翊和的回覆。 她嘁了一声,“真会给自己开脱。” “难道你饿了很久,不会给自己做饭吃?”谢翊和將箱子放在后院,站在原地,偏了下头,有条不紊地反问道。 姜遇棠瞪圆了眼睛,出声反驳道,“当然不会了,你以为所有人都会和你一样胡来放肆吗?” 说完,却见谢翊和一脸恍然,似是明白了什么的样子。 “哦。” 这一声哦,莫名有些意味深长。 姜遇棠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十分气恼,“不是,你有毛病吧?” 谢翊和无辜地问,“怎么了?” 姜遇棠语塞了下,牙根子都痒痒,真的是很想要揍他了。 “姜遇棠,你这脑袋里想的是什么……”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再听到谢翊和的话,姜遇棠恼羞成怒,不想他再继续说下去,乾脆抬手去捂他的嘴。 让谢翊和彻底的闭嘴。 却因为个头偏差的缘故,手在这蒙蒙夜色中扑了空。 谢翊和顿了一下,主动低头俯下了身来。 那张面庞俊美白皙,狭眸漆黑如点墨,立体的五官近在咫尺,方便了姜遇棠的动作。 姜遇棠停顿在半空中的纤指,微微蜷缩著落下。 她率先移开了目光,又扬著拳头恐嚇道,“知道闭嘴就好,和本公主作对,那就是死路一条。” 谢翊和的薄唇微勾,站直了身子。 济世堂的外头,还放置著箱子,他们朝著那处走去,在出了后院的时候,谢翊和冷不丁地问道。 “如果有一日,我不在了,回了北冥京城,你当如何?” 这问题来的莫名其妙,姜遇棠轻皱了下眉头,还是认真地回答说,“该如何,就如何。” “当真如此?”谢翊和侧目问。 姜遇棠肯定地说,“当真如此。” “就不挽留一下?” “绝不。” 姜遇棠说完,又道,“不过,看在如今我们也算是朋友的份上,有空了,记得捎书信给我,我会看的。” “好。” “你们要回去了?” 走到了门口,姜遇棠问道。 谢翊和摇头,“暂时还不,隨口问问而已。” 姜遇棠嗯了一声。 將那些杂事处理完,便一同出了大堂,关店的时候,谢翊和仰头望著那牌匾。 “又是济世堂。” 先前在清水镇,他们开的那家药铺,也叫此名,还借著选名字,和在冷战中的姜遇棠多说了会话。 姜遇棠关门上锁,隨口说道,“那会时间紧张,想到什么其他好听的名字了,便继续延用了这个。” 谢翊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在回皇宫的路上,提醒起了姜遇棠,这济世堂会遭受到一些言官的弹劾。 开办女医虽然获得了皇家的支持,但也变相的亮明了姜遇棠的身份,落到一些言官的眼中,会认为是她在攛掇蛊惑皇帝。 姜遇棠早就想到这一点了,眼底暗光浮动,“放心吧,我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谢翊和未再多言。 倒是姜遇棠,发现了一些异常。 谢翊和不易容成温既白,露出本来的样貌,脸色总是不太好看,苍白到一丝的血色都没有。 於是,就问道,“服用五石散,不是会成癮,对身子造成极大的亏空吗,你之前又受了那么多的伤,如今被遭受到影响吧?” 谢翊和走在这长街上,沉声道,“还是有那么一点点。” “嗯?”姜遇棠没太明白,“怎么说?” 谢翊和说,“我找大夫看过,对方说我先前服用的不多,加上內力全然恢復,只是留下了气血不足这点儿小毛病,给我开了一些良方,让我好好进补將养,假以时日,就能与常人无异。” 所以说,他的脸色苍白,只是因为气血不足的缘故。 姜遇棠看过一些有关服用五石散的论证医书,上面的確是这样记载过。 她道,“你將大夫给你开的方子,背给听听。” 要是换了旁人,还真不成,但,谢翊和有著过目不忘的本领,是绝对记得住的。 谢翊和面不改色的,细心的好处,就是连撒谎也可以做的周全。 他如实背了出来。 姜遇棠边走边听,发现的確是进补气血亏空的良方,不仅如此,里面的各个药材都是搭配极好,名贵无比。 “这大夫是用了心思的,那你就先这样吃,要是有什么短缺的药材,或是有什么不適之处,儘管来找我。”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谢翊和眼底的薄冰略有鬆动,“好。” 姜遇棠放鬆了下来,接著道,“你也是好运,没服用太多的剂量,不然按照你的身子情况,內力再高也是棘手。” 就算是她和江淮安,恐怕也是束手无策。 有些时候,医术也不是万能的。 “不过你是怎么想的,去接触那种东西……” 谢翊和轻笑了下,“忘了,大抵是觉得新鲜吧。” 姜遇棠一时无语,冷瞥了旁侧的男人一眼。 他也太不拿自个儿的身子当回事了。 转而,又想到昨夜的那个梦境,觉得自己重生,很有可能是真託了谢翊和的缘故…… 第656章 希望他能好好的 故而总之,还是希望他能好好的。 一夜无事。 翌日,文桐桐起床之后,就將昨日在济世堂所学的那些,匯总成了手册,在院子里默背了起来。 一想到今后,她可以用自己所学的医术去救自个儿的姨娘,就愈发觉得学医有意思了。 正在背诵之际,忽然,就听到院子外传来了一阵无比嘈杂的动静,注意力不免得受到了打扰。 文桐桐的小脸浮现出了困惑,走出了院子外,就见后宅大包小包的,僕人在搬著东西。 “这是怎么了?”她问起了丫鬟。 “四小姐,您还不知道呢,方才大……” 丫鬟想到了文相与文佳儿断绝了父女关係一事,便停顿了一下改了口,“文姑娘回来搬行李来了!” 文桐桐一顿,“她要搬去哪儿?” 丫鬟还有些不好意思,左右张望,压低了声音,委婉说,“……好像是皇宫。” 文佳儿搬去皇宫住,除了梅贵妃二皇子之外,还有谁会收留她。 这二人还没有正式成婚呢,对於姑娘家来说,总归是有些难看的。 文佳儿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但她在盛安城內的名声已经是坏了,现下除了当皇后来叫他们闭嘴之外,还不如破罐子破摔,无所谓下去呢。 何况俗话说的好,不蒸馒头爭口气,她无法拉下脸去和割捨拋弃了自己的文相去求情服软。 文佳儿將大半身价全都给了二皇子,如今僕人们抬的箱子当中,除了一些从前裁剪的衣裳之外,就剩下一些不值钱的首饰,和一些没用的小玩意了。 看著自己这寒酸落魄的样子,文佳儿的心中不適,再一扭头,就看到了不远处要回院子的文桐桐。 不知何时,对方搬住了文相府最好的蔷薇园,一袭石榴红长裙,鬢角插的是点翠步摇,文桐桐本就是含苞待放的年纪,珠翠叮噹间,是白皙甜美的容顏。 诚然,文桐桐越来越好了…… 而她不但在皇室,世家贵族们的面前出尽洋相,丟尽了顏面,成为了盛安城內的笑柄,还连整个文家都没了关係。 想到这儿,文佳儿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冷色。 文桐桐回了院子之后,也没了继续背书的心情,打算提前去济世堂。 她和赵姨娘一同用了早膳,就背上了斜挎包准备出门。 岂料都这个时辰了,文佳儿还没有搬完走人,仍站在后宅內,脸色倨傲指挥著僕人。 “这里面都是我的心爱之物,你们都给我小心点。” 说完,就看向了文桐桐,故意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好歹姐妹一场,如今我都要搬离丞相府了,妹妹不来和我道別一下吗?” 文桐桐还记得那一巴掌呢。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兄友才能弟恭,放到姐妹身上也是同样的。” 文佳儿看著已经迈开了脚步的文桐桐,顿时气结,脚下的步伐加快,气冲冲地走了过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文桐桐一惊,下意识地甩开,“你干什么?” 却见那文佳儿,似是好像被她推了一般,誒呀了声,摔倒在了路面上。 她掩面,假惺惺道,“四妹妹,我知道你討厌我,但我只是想要与你道个別,並无恶意,你又何必这般伤害我……” 文桐桐顿时错愕不已。 因为在她的印象当中,文佳儿一直以来都是无比囂张傲慢,是不屑於玩这种低劣至极手段的。 就在这时,月洞门等著来接文佳儿进宫的二皇子疾步而来,邪气的眉眼满是冷意。 “文桐桐,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未来的二皇子妃动手?” 说著,就搀扶起了文佳儿,“佳儿,你没事吧?” 文佳儿不语,只是咬紧了下唇瓣,一味的在扮可怜。 二皇子自然是看出了文佳儿是在演戏,但谁让文桐桐与太子兄妹有干係呢? 他们开罪不起那两位,还开罪不起一个小小的庶女了吗? 谁料,面对这情况,文桐桐居然敢顶嘴。 “文姑娘是自己摔的,同我没有干係,麻烦二皇子先搞清楚了,再来指责於我。” 二皇子的脸色一沉,不屑地冷笑了声。 他看向了四处的奴僕,“你们有谁看到,佳儿是自己摔的了?” 文相和文佳儿断绝了父女关係,自然是不可能会让文相府的人帮她,故而这在场的奴僕,全都是二皇子的人。 立刻,就有人諂媚说道,“回爷,奴才没有看到,只看到了四小姐推了咱们的未来二皇子妃……” 文桐桐气恼地咬紧了下唇,他们,他们这全都是狼狈为奸!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线在后方的小道上传来。 “在下看到,文姑娘是自个儿摔的,与文四小姐无关,若是二皇子执意追究,那在下可到文相的面前作证。” 文桐桐一顿,回头看去,就看到了一袭白衣的赵瑾深,从青石板小道上走来。 她的双目一喜,“表哥。” 文佳儿深知这事不能闹大,脸色变了又变。 “你们是表兄妹,当然是会互相袒护了,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与你们计较,但是——” 她勾了下唇角,扶鬢故作讶异地说道,“二皇子赠予我的玫瑰簪子,怎么不见了?” 什么玫瑰簪子? 二皇子偏头,对上了文佳儿的视线,很快反应了过来,眼中满是不怀好意。 “本皇子给佳儿赠予的玫瑰簪子,方才还在她的头上戴著呢,怎么这碰了文四小姐一下,一眨眼的功夫就突然不见了?” 文桐桐再好的脾气也忍受不住了,小脸上遍布满了恼意,他们有完没完,一计不成,就又来想办法诬陷自己是吗? 他们这简直就是不讲道理。 “我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你的东西丟了,那就去找,我没有配合你们的义务。” 文佳儿面露不善,直接堵住了文桐桐的去路,“你是真將自己当成太子妃了,敢对二皇子这般说话,还有没有规矩了?” 文桐桐被气得双手都在颤抖著。 赵瑾深看出了对面这二人怀揣著的恶意,可皇权在上,二皇子的身份摆在那儿,不是他们讲理,辩清黑白就可以去撼动的。 第657章 你贪慕虚荣 既然他们非要找茬,那他愿意替表妹承受。 赵瑾深上前一步,说道。 “二皇子,文姑娘,四小姐的品行端方,断然不会做此行窃之事,这其中必有误会,但文姑娘的簪子丟失已是定论,在下愿承担一切损失。” 这人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想要英雄救美?二皇子的眼神轻蔑,正想要说什么,文佳儿突然拉了他一下。 只见文佳儿玩味地勾起了唇角,慢声说道。 “行啊,只是我的那根玫瑰簪子,价值万金,就算是赵公子想要负责,但看你这穷酸样子,只怕是拿不出钱財来,这样吧,打断你一条胳膊做赔付如何?” 文桐桐的瞳孔地震,残缺之人,是不能参加科举的,文佳儿这是想要断了她表哥的前途。 “你们太过分了,你的那什么簪子,就根本不是我偷的,与我无关,更別提赔付了。” 她忍无可忍,继续说道,“既然你们非要执意如此,那行,我们去找爹爹,让爹爹来还我们一个公道!” 然而,在听到了这话之后,文佳儿的脸上非但没有表现出害怕,反而跃跃欲试的。 “行啊,那就去找文相大人做主吧,只是在去之前,文桐桐,你先好好看看你的布袋吧,免得到时候又说我陷害於你。” 文桐桐感觉不对,看向了斜挎著用来装书的布袋,打开一瞧,不知何时,里面多了一只玫瑰花款式的金簪,在日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后院的空气在无形间变得静謐。 文佳儿的眼底掠过了一丝得逞,这回,她可多留了个心眼,变聪明了。 那会去拉文桐桐的时候,她假意摔倒,实则是偷偷將簪子放到了布袋里…… “人赃並获啊四妹妹,没想到你攀上了太子殿下这颗大树,手脚还是如此的不乾净啊。” 面对文桐桐难看的脸色,文佳儿得意洋洋,又上前了一步问道,“你是想要闹到文相的面前,去承受家法呢,还是,让你的表哥断一条胳膊啊?” 文相如今不是很疼爱文桐桐吗?正好,让他好好看一看,他所器重的小女儿是有多么的卑贱下作。 文桐桐,还不如自己呢。 赵瑾深相信文桐桐,是不会做出行窃之事,可面对这样的情形,还真不知道该要如何辩驳。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些痛恨自己无能,若是自个儿在朝中担负要职,二皇子定然不敢助紂为虐,文佳儿更不敢狐假虎威…… “看来这下,赵公子是不会选择替四小姐承担了。”二皇子不屑地说。 赵瑾深没有回答。 这本来也不关她表哥的事好吧,文桐桐很想要就这样懟回去,但目前的一切都对她极为不利,正想著该如何解决此事之际。 就在不远处的月洞门口,看到了一抹熟悉高大的身影,文桐桐的双目倏然亮起,对著那处扬了扬手。 “太子殿下。” 玄宸今儿个来文相府,本是打算同文相商议政事,路过后宅,意外地看到了这样一场戏码。 赵瑾深的沉默,属於人之常情,没人愿意去拿前途相博,毁了自己所有的辛苦努力。 可看著文桐桐被陷害,被冤枉,被欺负,玄宸的心里面还是很不舒服…… 所有人都循声望来,玄宸踏步而来,宽肩窄腰,腰束玉带,脸色冷沉开口。 “二皇兄好大的威风,居然敢这般欺辱孤的人了?” 赵瑾深先抿紧了薄唇。 二皇子的眉眼阴翳了下来,“太子殿下,本皇子知你护文四小姐心切,但这可是人赃並获的事,也不能不辨是非,不讲道理对不对?” 玄宸冷嗤了下,看向了文桐桐。 “桐桐,把那簪子拿给孤瞧瞧。” 文桐桐这会儿看到玄宸出现,就如同看到了救世主般,觉得太子殿下是一定可以助自己脱困的。 她二话不说,就將玫瑰簪子给递了过去。 玄宸接了过来,讽刺地打量了几眼。 “孤给桐桐许诺去打十套头面,她都不要拒绝了,岂会看的上这样的残次品,还用偷的?” 文桐桐闻言,立刻如小鸡啄米般认同点头,“就是,这根本就不是我偷的。” 她又推测说,“我和文姑娘只有那会她摔倒时发生过肢体接触,还是她主动来拉我的,这定然是她趁著那会我不注意偷偷放进去的……” 文佳儿被戳中,顿时底气不足。 二皇子明白此事不能细究,便转移开了话题。 “太子殿下想要替四小姐开脱,用不著拉踩本皇子对佳儿的一片心意吧,这未免太有失格局与气量。” 玫瑰簪子在玄宸的指尖把玩,他垂目端详著说,“原来二皇子对文姑娘,是赤铜的心意?” 说完,玄宸扔了回去,讽刺道,“下次诬陷別人偷你们东西之前,拿条真的出来行不行,这种破烂谁想偷?拿回去都嫌占地方。” 赤铜是坊间最廉价,也是最容易用来充金的,二皇子上缴了赔银之后,家底便全空了,又要安抚文佳儿给对方点好处,便用了这样的首饰来哄。 如今被玄宸这样直白的戳穿,脸上闪过了一丝懊恼。 “赤铜?!” 文佳儿不可置信,从地上捡了起来。 她也是戴过好东西的,立刻就看出了质地的不同,瞪向了二皇子,胸腔都在不停起伏著,忍不住生气道。 “这就你特意打好,连你母妃都捨不得赠,赠给我的首饰?” 他怎么可以让她在玄宸的面前这么的丟人? 前未婚夫每回相赠予的首饰,连银都少见,他这个准未婚夫倒是好,直接送最廉价的赤铜。 堂堂二皇子,竟然以次充好,送姑娘贗品…… 不少奴僕都变了脸色。 二皇子顏面无光,有些生气,“你差不多得了,能不能不要这么贪慕虚荣。” 他现在手头哪里有银子给文佳儿去打好的。 贪慕虚荣? 这几个大字砸下,文佳儿怒火中烧,险些没被气炸了。 先前他和自己要嫁妆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自己的…… 玄釗是不是忘了她的付出? 玄宸没兴致看他们狗咬狗,就对著文桐桐他们道,“先走吧。” 第658章 在我心中你排第一 文桐桐没有异议,悻然应允。 三人一同走出了月洞门。 “太子殿下,表哥,方才真的是谢谢你们了,也谢谢你们都愿意相信我。”文桐桐看著一左一右的俩男人,感激地说道。 要不是他们,恐怕自己到现在都还脱不了身呢。 赵瑾深的兴致不太高,清俊的面庞没什么表情,停下了脚步,扭头说道。 “桐桐,表哥还要读书,就不送你去济世堂,先回去了。” 文桐桐顿住,还想要再说什么,赵瑾深朝著玄宸双手作揖,就先行告退了。 那抹白色的身影去往了府邸园林的偏道上。 文桐桐站在原地,一直注视著,心里面沉甸甸的,嘴角的笑容都不见了。 “表哥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玄宸轻嗯了一声,觉得赵瑾深应该是在自责,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文桐桐的能力。 只是看著文桐桐一直望著那处,心中总有不適在。 “人都走远了,还有什么好看的,不去济世堂了?” 文桐桐低垂著脑袋,“当然要去,就是看到表哥不高兴,我也有点不高兴了。” 玄宸,“……”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乾脆先迈开脚步,出了文相府。 文桐桐赶忙跟了上去。 府邸的外头,是热闹繁华的大街,文桐桐偏了下头,疑惑地问道。 “对了太子殿下,您那会怎么来丞相府了,可是有要事找我爹爹,现下就这样走了合適吗?” 玄宸还真是忘了,左右也不是什么紧急的政务,就让文相等一等吧。 他道,“无碍,孤先送你去济世堂。” 文桐桐点了点头,觉得太子殿下人是真的好,她还想著赵瑾深的事,走在路上倒是一改常態的沉默。 空气静謐的不像话,倒是让玄宸有点不太適应。 “你还在想他的事?” 文桐桐没有否认,“太子殿下,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我表哥的心情好起来?” 玄宸嘴角轻微的牵动了下,“就这么在意?孤往日里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文桐桐莫名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诚实地说。 “因为我还没有见过太子殿下您心情不好的样子啊,表哥对我很重要,太子殿下您也是,是我心目中排第一的友人,要是您不高兴,我也会很在意,会想办法去哄。” 玄宸只觉这文桐桐看起来傻乎乎的,但倒是挺会端水的。 他俊逸的眉眼浮现起了无奈,“这样吧,今儿个济世堂散学了之后,你去做点你表哥往日里喜欢吃的,又能勾起你们往日回忆的吃食,再说点软话试试。” 文桐桐一顿,“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这都已经够可以了好吧,难不成还要將他当成祖宗去伺候,只为了博他一笑。”玄宸说道。 何况,这事的问题本来就不在文桐桐的身上,是赵瑾深自个儿的情绪在作祟,只能靠他自己来消化。 文桐桐被噎住,只好认认真真地记下,“行,那我回府之后试试。” 玄宸一想那长眉,没忍住补充说,“回去的早可以,若是天黑了,那就不行,不然,会让你表哥误以为你不讲规矩,没有分寸。” 文桐桐对玄宸深信不疑,“好的太子殿下,我都听您的。” 玄宸这才算是满意。 两个人说著,就来到了济世堂,步入了大厅,目送著文桐桐上去。 姜遇棠在柜檯前看到,眼神似笑非笑的。 她算是发现了,她的皇兄好像就是比较喜欢天真单纯这一款的…… “你这丫头,看什么呢?” 玄宸站在大堂內,一回头就对上了姜遇棠的目光,脸庞上颇有些不自在,轻咳了声走了过去。 姜遇棠的嘴角噙著曖昧的笑容,“自然是在看有意思的戏码了。” 路过的江淮安十分有默契的搭话,捏著嗓子用戏腔唱道,“霸道多金的太子,单纯善良的小白兔,当真是一场好姻缘。” 玄宸看到这一唱一和的二人,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你们俩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吧。” 他和文桐桐就压根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可姜遇棠是一脸的看破不说破。 那位江淮安则是摇头感慨,“怎么人人都有归宿,偏偏本大人没有呢,本大人孤寡了这么久,何时才能遇到自己的天命之女呢?” 姜遇棠哑然失笑,“简单啊,我给江伯母书信一封,让她帮你相看咯。” 江淮安的脸上遍布满了黑线,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一样,毛骨悚然,打了个冷颤,“那还是算了吧。” 说完这话,就一溜烟上了台阶。 他和姜遇棠一样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比起那种联姻相看,更喜欢自己去寻。 姜遇棠不再开玩笑,望向了柜檯对面,“皇兄,这两日可有什么弹劾?” 玄宸很快领会,“你是想问关於开办女医一事?” 姜遇棠点了点头。 “据孤目前收到的消息,朝中的確是有些声音,不过暂时还不成气候,再说了,还有皇兄呢,不必过於担忧。” 但要是二皇子想要抓住这点,从中想要做些什么,还真不得不提前防备…… 玄宸的眼底冷冷,又道,“对了,你要的京中官员女眷的名册,孤已经让十五交到了春桃的手中。” 姜遇棠所要这些,自有用途。 接下来的时间,玄宸又问了会济世堂的情况之后,就先行离开去找文相了。 而姜遇棠,则继续待在了济世堂內。 她和江淮安发现,这些姑娘们学东西的速度极快,並不输於盛安城医馆內的其他学徒,一个个都很快过了入门。 课程也到了分辨药草,目前济世堂內储存应付这些学徒是够的。 但姜遇棠查帐发现,这朝云的药材贵的离谱,普通常见的板蓝根三七都被哄抬了上去,更別提稀有的人参灵芝了。 济世堂现下的经营情况,本就是入不敷出的状况,要是长期以往下去,只怕真的是要动用赵王墓內的財宝了。 春桃解释说道,“主子,朝云城內药价便是如此,就这奴婢还是和流云找了好几家药商,打探到最低的银钱。” 第659章 他是田螺姑娘 和北冥一对比,简直是天差地別。 朝云的地理环境又这么好,不可能说会產生药材短缺,成本太高的情况,姜遇棠看著帐目,多年的经商经验,让她很快的反应了过来。 这是其他的医馆,药铺,在暗中联手,故意往上哄抬起了药价,从中得利,变相的抬高了大夫的身价,以至於穷苦百姓得病,几乎是要掏空家底去买药。 姜遇棠站在柜檯面前,思索了下说道。 “这样,不必联繫药商了,直接去药农这儿去拿药,不管什么药材,全都不必隱瞒的大肆收购来济世堂,闹出的动静越大越好。” 春桃听到这话,有些发懵,双目中满是迷茫,公主囤这么多的药材要干什么? 不等反应,姜遇棠的声音还在继续。 “药材来了济世堂之后,价钱必须要比盛安城內所有的医馆高。” 春桃表情错愕,啊了一声,要是这般,那受苦的不就是朝云的百姓了吗? 她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又问,“那要是城內的医馆药铺也跟著涨价呢?” “我们也跟著涨,”姜遇棠的语气篤定,敲了两下柜檯的台面说,“总之,价钱就是要比他们的高。” 虽然济世堂有了朝云帝的支持,有著朝廷撑腰,但女医始终在民间並没有信服力,真正意义上得到大眾的认可。 也许这次,正是一个从根本上粉碎所有偏见的好机会。 春桃虽然搞不懂自家主子这究竟是要做什么,但是以往的经歷告诉她,相信姜遇棠总是没错的。 当下,便按照她的吩咐行动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姜遇棠就上了二楼,去给学徒们授课,教她们辨別药草以及用途。 在晌午过后,还跟著稳婆匆匆出去。 原因无二,是城北有两位妇人发动了,纸上谈兵终究是空的,只有亲眼见证才能真正学习到。 学徒中的妇人倒是还好,年轻未经人事的小姑娘,看到產妇分娩的画面,心內都遭受到了不小的衝击,领会到了母亲是有多么的伟大。 可是她们的感悟,旁人是体会不到的,走在街道上,仍旧有许多异样的目光。 茶棚內有人在窃窃私语,“看,那好像就是济世堂的人,好像是跟著稳婆去城北接生去了……” 此话一出,立刻就有人觉得晦气无比,生怕给自己沾上倒霉。 “我看那济世堂,根本开不了几日,一群三姑六婆聚在一块,除了勾心斗角是非多之外,能成什么事。” “嘘,这话你和我说说得了,那千万別往外传,那济世堂可是有朝堂撑腰呢,小心拿你是问。” “……” 姜遇棠当然知道他们在想著什么,议论些什么,却並未放在眼中,这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太多,听到的流言蜚语不在少数。 就这,还真排不上號。 回到济世堂,临近傍晚了,橘红色的夕阳倒映在了木地板上,晕染成了一层暖意来。 江淮安和王太医授完课业之后,就听春桃说了要带著侍卫们去收购药草一事,怕他们没经验上当收了劣质药材来,乾脆就跟著他们一块去了。 故而,彼时的大堂內只能看到一些稳婆和女医。 姜遇棠又是授课,又是跟著稳婆跑去接生,忙活了一整天下来,不免得还是感觉有些疲惫。 和学徒们打了个招呼,她就活动著发沉的身子,走到了柜檯的后面,打算將一些未完成的杂活给处理完。 其实这些活计不是很重,差不多都是入库登记和算帐之类,只是零零碎碎耗费时间,就让人有些烦了。 姜遇棠走到了柜檯后面,刚想要给自己加油打气开始处理,却惊讶地发现,这些活计都被人给做完了。 遒劲有力的笔跡,一行行的书写登记了下去,头疼饶人的帐目也都被清算完毕,还进行了分区收纳整理。 台面乾净而又整齐,看不到一丝的灰尘,最旁边还放置著精致的食盒,似是专程为她准备的。 姜遇棠的手指顿了顿,掀开了盖子。 最先入目的是景泰蓝的盖碗,里面装置著甜水,还有著垫肚子的点心,全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嚯,这是出现田螺姑娘了? 看著这妥帖细心的一切,姜遇棠怔仲了下,心里面隱隱约约猜测到了,这位『田螺姑娘』的真实身份…… 姜遇棠在柜檯前抬头,目光朝著大堂角落寻去,却发现空空如也的,『田螺姑娘』人呢? 总不是真做好事不留名就这样走了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姜遇棠刚想到这儿,通向后院的深蓝色门帘就被掀开了,谢翊和瘦削高挑的身影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好像是在后院干活,墨色的劲装都沾染了不少灰尘,面庞俊美而又矜贵,清冷的桃花眼,九华琼丝似的白髮无比醒目。 谢翊和的出现,赫然间吸引了大堂內不少年轻女医们的目光。 这郎君是谁,竟然长得这般俊俏,也是她们济世堂的吗? 看到微愣了下的眾人,姜遇棠的嘴角轻微牵扯了下,招蜂引蝶,这是她给谢翊和打的標籤。 头髮都白完了,居然还能这般吸引人的眼球。 可能是看习惯,姜遇棠免疫了,看著谢翊和,她感受不到任何的惊艷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医们的眼中好奇,就看到这位俊俏郎君,似是和她们师父认识,径直地走去了大堂的柜檯前交谈。 她们师父不但认识当朝太子,竟然还认识这么好看的郎君…… 再看二人似是比亲人还要熟络的样子,不敢上前打扰的女医们,心內对这男子身份好奇的同时,对自家师父更为崇拜艷羡了。 大堂柜檯处,姜遇棠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待在后院里干什么呢?” “矿產那边的事忙的差不多了,左右也是閒著,下午就来了你这儿帮忙,將你在后院晾晒的那些药材给收著炮製了下。” 谢翊和刚洗完手,修长的十指还沾著水珠,悬空搭在柜檯上,问道,“有帕子吗?” 姜遇棠听著,顺手递了过去,无比质疑地问,“你?炮製药材?没给我搞什么破坏吧?” 第660章 他是你夫君吗 谢翊和接过帕子,擦拭起了手指,听到了这话,真的是被气笑了。 他虽然没学过医术,但炮製药材也就那么简单的几道工序,看也看会了,能搞出什么破坏来。 “姜遇棠,你眼中的我究竟是有多笨?你儘管去检查,坏一赔千。” 姜遇棠顿时乐了,“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我待会就去检查看看,小心你赔个底朝天。” 谢翊和无所谓,眉眼含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他的家底同是她的有什么区別。 “对了,后院那处小湖没必要留著,赶明儿我让楚歌带人过来填了吧?” 济世堂的后院很大,先前所拥有的主人为了雅观,开凿了湖泊园林,但对於医馆来说,就显得有些多余占用场地了。 姜遇棠正有此意,还想要再说什么,就发现女医和伙计们都还没有走,全都在八卦盯著这处。 接触到了姜遇棠的目光,她们才后知后觉回神,纷纷同姜遇棠告辞。 对於这位神秘白髮男子的身份,还是有压制不住的好奇心的姑娘,忍不住地对著姜遇棠问了起来,“师父,这位也是您请来的先生吗?” 姜遇棠与谢翊和也非头一回经歷这样都问题了,毫无尷尬可言。 尤其是谢翊和,更是无所谓对方的回答了,出门在外,他的身份是姜遇棠给的,什么兄长的身份都来过。 依稀记得最遥远的以前,姜遇棠还在外说自己掛了,她是寡妇,也不知道这回,又是什么。 下一刻,就听姜遇棠说,“不是,他是过来帮忙的短工。” 已经適应了的谢翊和,脸上没有惊溅起半分波澜。 女医们倒是先惊讶了下,短工? 这人看起来並不像啊,只觉得是姜遇棠在逗她们。 尤其先前那会,她们可是亲眼看到,这银髮男子拿了她们师父的帕子擦手,擦完之后,还自然而然地收下了。 潜意识觉得这二人的关係,很不一般。 师父的师父,该叫什么来著? 有女医壮著胆子笑嘻嘻道,“师父,这其实是师公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柜檯前后的两个人都愣住了,大堂內的画面定格,两道视线在橘红色光线相撞。 姜遇棠感到荒谬地瞪圆了眼睛,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了。 这些丫头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谢翊和低垂著眼瞼看著柜檯,薄唇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小小年纪,都別瞎想。” 他面无表情看向了她们,又道,“你们在济世堂学了这么久,这个时辰,也都饿了吧,去门口找一个叫楚歌的哥哥,让他带著你们去吃饭。” 都是穷苦人家的姑娘,能省一顿是一顿,数双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脸色都是无比惊喜,感激地应下。 “好勒,谢谢师公。” 说完,便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谢翊和的长眉轻拧,看向了柜檯后的姜遇棠,“你的这些学生怎么回事,她们怎么都不听进去解释?” 姜遇棠,“……” 她扶了下额头,“她们调皮闹著玩,你別放在心上,改日我找个时间说说她们。” 谢翊和不以为然,很大度地说,“她们都算是你的学生,这点儿气量我还是有的。” 姜遇棠嗯了一声,“她们不知道我的感情情况,所以总是会乱猜,今儿个上午,也是这样误会淮安的。” 所以,他並不是个例。 谢翊和的唇角微微凝固,改口道,“那確实是该好好教训。” 姜遇棠古怪地看了他两眼。 谢翊和轻笑了下,说道,“好了,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別待会胃疼了,我去將店內的门窗锁了准备打烊。” 真是难得能这么早走人。 姜遇棠没有异议的应下。 谢翊和去了二楼,將上方的门窗锁了,就穿过了大堂,径直去了后院。 他刚踏入没走两步,眉眼一冷,隨手拿起药杵,猛地侧目朝著围墙上掷去。 谢翊和出招的速度极快,混合著內力的药杵精准无误地打击中了目標,啊的一声,一抹花里胡哨的身影从院墙上栽了下来。 然后,扑通跌入了后院开凿出来的湖水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在不停挣扎著。 翠绿冰凉的湖中,是张被呛水了的漂亮妖媚的面庞,是带有些许攻击力的长相,只是被初出茅庐的稚嫩给中和弱化了。 对方未梳中原女子的髮髻,乌黑的长髮只是用一根银质的髮带束著,佩戴著银蛇耳饰,对著岸边的银髮男子求助。 “救命,救命啊,我不会泳水,要被呛死了……” 谢翊和狭眸深眯,“苗疆人?” 那姑娘没有回答,只是挣扎道,“是你將我打入湖中的,你、你先將我拉上去!” 然而,岸边的谢翊和,脸色冷漠,袖手旁观,大有活生生看著她溺水的意思。 湖中的那女子顿时间被气了个不轻。 好坏的中原人,这是什么心肠啊,难怪会是个短命,活不长的。 幸好这时,听到动静的姜遇棠,赶了过来,看到后院中的这一幕顿时无比震惊。 什么情况,这姑娘是谁? 她快速抄起了长棍,將人先给拉了上来。 “呜呜呜,谢谢你小姐姐,要不是你,恐怕我今日可真要小命不保,交代在这儿了。” 那姑娘如同落汤鸡一般,在岸边呛咳了几下,就自来熟地起身,感激地要去抱姜遇棠。 却在这时,锋利的剑头抵在了她的肩膀,持剑的人是谢翊和,他的狭眸危险,阻止了她靠近姜遇棠。 而在同一时刻,姜遇棠亦是同样的后退了一步,拒绝了这姑娘的接近。 她的脸色极冷。 她愿意救人,不代表卸下了防备,什么都不去计较。 “你是何人,出现在我后院作甚?” 那姑娘站在原地,耷拉著眼皮,十分委屈。 “我听盛安城內的百姓说,这儿招收女医,就想著过来学习看看,结果,就先被他偷袭,用暗器打入到了湖水中险些出事。” 说到最后,她气愤地指向了谢翊和,眼神满是恼火,对著姜遇棠告状。 第661章 苗疆圣女 这姑娘中原话说的並不流利,带著很重的苗疆口音。 谢翊和一听,眉眼沉鬱了下来,锋利的肩头,直接刺入了对方肩膀的皮肉。 那姑娘措不及防,如惊恐之鸟般吃痛,冒出了家乡话喊道。 “天菩萨,你来真的啊,鬼老汉,你杀我一次还不够,还想要来第二次啊?” 姜遇棠听不太懂这姑娘的话,但大概能明白她对著谢翊和冒出的不是什么好词。 谢翊和头一回的攻击是带了內力,而这姑娘却只是栽到了湖水中,並没有受其他的內伤,可见不止会武,还是位箇中高手。 “十万巫蛊十二峒,苗疆蛇纹佩,你是十二峒的人,鬼鬼祟祟来此有何目的。” 谢翊和的脸色冷漠,狭眸锐利。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省去编造好的谎言,否则,你的性命止步於此。” 喧囂似是在无形之间沉寂,冷然带有压迫感的气场,比这冬日里刺骨的湖水还要冰冷,那姑娘有种被看穿一切,秘密无处遁形的感觉。 这银髮男子还真不是好糊弄的。 她的肩头出血,可怜巴巴地看向了姜遇棠,“小姐姐……” 对面的姜遇棠並未动容,只是配合地说,“正好明儿个要填湖,方便毁尸灭跡。” 那姑娘愕然了下,“所以说,我是赶在最后一日要填湖掉了进去?” 她居然这么倒霉? 姜遇棠的眼皮子跳了下,“这是重点吗?” 谢翊和的耐心告罄,也不废话,拔出了长剑,就要动手。 “別別別,不要杀我,我说,我都说!” 那姑娘看的出谢翊和是真的动了杀心,面对那袭来的冰魄剑,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一咕嚕的全都倒了出来。 “我叫犹笙,是苗疆十二峒的圣女,离家出走来中原闯荡,在盛安城將银钱都给花完了,没钱吃饭,听说济世堂的老板特別有钱,就想著过来看能不能偷点……东西吃……” 十二峒,圣女? 这是做什么的? 姜遇棠从未听闻过。 犹笙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他们解释,绷著身子紧张看著那把锋利的长剑,吞了吞口水,打比方道。 “就和你们中原的公主,差不了多少,真的是这样。” 说完这话,她的肚子就很应景的叫了起来,在这无声的氛围下显得很是尷尬,犹笙的表情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谢翊和的眼神讳莫如深,总算是收回了长剑。 犹笙捂著肩膀,还很是不服气,“要不是我被你偷袭了,定然可以將你打趴下。” 转而,又看向了姜遇棠,可怜巴巴地说,“小姐姐,我痛……” 姜遇棠看著她这落汤鸡的样子,想了想道,“跟我来吧。” 犹笙一身靛蓝蜡染布裙,裙摆绣著细密的朱红苗纹,像是山间盛开的映山红,腰身掛著许多饰品,走起来丁零噹啷的。 接下来她表现的也挺乖巧,拿到了姜遇棠的药和外衫之后,就自己去了间隔出来的屋子內,上药处理出来。 犹笙来到了大堂,肚子边叫,边眼巴巴地盯著柜檯上的点心。 她真的是饿了好久。 姜遇棠一阵无语,乾脆將那点心给了她,“既然没事,那你就走吧。” 犹笙站在大堂內,却有些迟疑了,走到了柜檯的面前。 “小姐姐,你这济世堂还招人吗,我也会点医术,兴许可以帮的上你们哦,当然了,要付给我工钱的。” 等待的间隙,姜遇棠已然落座,听到这话,好笑地望了过去。 “你不是苗疆圣女吗,我们这里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座大佛。” “我好不容易出来,不想就这样回家去。” 说到这儿,犹笙有些窘迫。 “没钱寸步难行,难倒英雄汉,我怕我再去行窃,会再次受伤,想要赚点儿银子,再继续闯荡江湖去歷练自己。” 姜遇棠並不討厌著姑娘,回想到上次在冬至宫宴上所见到的秘药,心內还挺好奇的,便撑著下巴说道。 “这样吧,想要留在这儿可以,先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本事如何?” 犹笙自信十足,痛快地应下。 姜遇棠將先前残留的酒水拿了出来,放在了柜檯之上,让她解了里面的毒。 这位苗疆圣女,还真非浪得虚名,只是简单观测了一番,就发觉到了其中被下了东西。 “你们朝云居然有我们苗疆的蛊毒。” 姜遇棠有种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感觉,“怎么说?” 犹笙认真道,“这蛊毒,在我们苗疆也算是厉害的了,无色无味,致人灵台错乱,放大自身的性情,做出不合理的举动来。” 说著,就將腰间的银笼解下,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虫子,让姜遇棠惊愕了下。 犹笙赶忙安抚说,“小姐姐,你不要怕奥,这些全都是我养的小宝贝们,可以用它们来救人的。” 她將其中一只抓出,在酒水內过了一圈,重新放回了银笼,“这样就好了。” “仅是如此?”姜遇棠半信半疑地问。 犹笙乾脆当著她的面,將那酒水给一饮而尽,確实是没有如文佳儿那般发作。 姜遇棠满脸稀奇。 “不过小姐姐,这酒水怎么酸酸的?” “因为这酒水距离开封,已经放置了好几日。” 谢翊和面无表情插话说完,看著犹笙错愕,恨不得咬掉舌头的表情,他的语气依旧冰冷,又无情地下达了逐客令。 “你的医术的確是厉害,但这救人的方式中原接受不了,你可以滚了。” 对於这位苗疆圣女的身份来歷,他始终存疑。 不明目的,未知的隱患,若没有剷除的想法,那就不该留在身边。 犹笙恼火地瞪了过去,又是这个討厌的坏男人! 她拍了下柜檯,生气道。 “你是当家的,还是这位小姐姐是当家的,她都还没有发话呢,你怎么可以做她的主,將我这样优秀的人才拒之於门外,忍心看我堂堂的苗疆圣女忍飢挨饿,露宿街头?” “无人在意。” 谢翊和无甚表情说完,看向了姜遇棠,等著她做最后的发话。 犹笙急了,对著姜遇棠双手合十求情。 “人美心善的小姐姐,你就给我一个赚钱的机会吧,我会的可多了……” 第662章 谢翊和一直在保护她 接著,就卖力展现起了自己的厉害。 “我是我们南疆有名的蛊师,会下的蛊可多了,比如你要是看上了哪位阿哥,对方又不愿意顺从於你,我可以直接帮你给他下情蛊,让他一生一世只能喜欢你,要是敢做出背叛於你的事,便直接完蛋。” 犹笙歪眼吐了下舌头,做了个抹脖子的举动来。 姜遇棠微笑了下问,“世上还真有这东西啊?我只以为话本子里才有。” 犹笙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说。 “当然了,不过我老汉儿,就是我爹,十二峒主,他只许我们那儿的姑娘在成婚之后下,不过我现下在中原,天高皇帝远,谁都管不了。” 姜遇棠点了点头,接著道,“你说的这些挺有意思,但很遗憾,我还是不能留你。” 虽然她和犹笙相谈甚欢,但她们只是陌生人,比起她,她更愿意去相信谢翊和的判断。 见姜遇棠是认真的,犹笙一顿,有些失落,耷拉下了眼皮,说了一声好吧。 便朝著济世堂的大门口,一步三回头地走去,似乎在期待著姜遇棠能够挽留。 可惜的是,没有等到姜遇棠的回心转意。 倒是犹笙自己,这样不专心的走著,骤不及防之间,和来人撞了个正著。 她的额头,重重地撞在了江淮安的胸膛之上,扯动了肩膀的新伤,倒吸了口凉气。 “嘶……” “我说姑娘,你还嘶上了,小爷被你撞的好痛,你练铁头功的啊?” 江淮安本就累了一日,疲惫赶了回来,捂著被发痛的胸口,咬牙切齿地说道。 犹笙捂著额头忿忿抬头。 姑娘的五官精致,妖媚的眉眼,带著未褪去的稚气,看起来奶凶奶凶的,仰头的瞬间,毫无徵兆地闯入到了江淮安的眼中。 不是,这姑娘是谁,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彼时的犹笙,在江淮安的眼中泛起了光晕,却持续不到一瞬间,就破碎了个乾净。 面前的犹笙眼神含怒,忍著痛意叉腰回击道。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老娘被你撞的这么痛,怎么就不能嘶了,我就嘶,嘶嘶嘶!” 江淮安突然觉得,这姑娘还是不说话的好,惊溅起的心湖归於平静,冰封了起来。 他一脸欠揍,毫不客气地回道,“你眼镜蛇啊,嘶嘶嘶的,不看病,赶紧一边去,別在这里拦著小爷的路,好狗不挡道听过吗?” 犹笙险些没吐出一口老血来。 “你竟然敢说我是狗,我可是苗疆圣女。” 江淮安不在意地说,“哦,很厉害吗,没听过。” 什么苗疆圣女,他还是北冥太医院院使呢,当官的,他的好友姜遇棠,朝云公主,只是他低调,不愿意拿出来吹嘘好吗。 一旁的玄宸流云等人,“……” 玄宸也来了此地,是来接妹妹的,刚走到济世堂的门口,就意外遇到了江淮安他们,就一起进来。 结果,江淮安和人吵上架了,就和流云他们无视越过入內。 大堂当中的姜遇棠,也是没想到那俩人能槓上。 听著那没完没了,能吵到天荒地老的动静,她的脑袋瓜子嗡嗡嗡的,没忍住出声道。 “喂,你们俩差不多得了。” 二人出乎意料的听姜遇棠的话,彼此冷哼了一声,就此停止。 “罢了,小爷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不和你计较。” 犹笙止住了顶嘴的衝动,刚走了两步,肩膀的巨痛传来,眼前发黑。 还没有走出济世堂,惨白著脸后仰著倒了下去。 “不是,你碰瓷讹人啊?” 医者的本能反应,让江淮安在大堂內將人给接住了。 他就撞了这姑娘一下,不,还是这姑娘不看路撞的他,他的胸膛还没有强硬到,直接將人给撞晕过去吧? 怀中的人如烫手山芋般,江淮安求助般看向了大堂內的眾人,刚想要让姜遇棠为自己作证,就看到了没有偽装的谢翊和…… 幻觉,是幻觉吧? 姜遇棠先嘆息了一声,走了过去,探查了下犹笙的脉搏,看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犹笙並非是装晕。 而是太久没吃东西,身体很是虚弱,再加上落水,肩膀被谢翊和刺了一剑,导致还没有走出济世堂就先撑不住了。 江淮安看著怀中的姑娘,也发觉到了对方渗血的伤口。 他的眉头蹙了又蹙,“棠棠,这该如何是好,要不然,就先將人安置在后院的屋子里吧?” 要是就这样丟出去,那这位什么圣女就是死路一条了。 姜遇棠只得答应了下来。 她带著春桃去了屋子,给犹笙重新上了药,又看她湿漉漉的里衣,怕会发热,就也一併换了。 江淮安虽然是医者,但是外男,不好进入,得知了犹笙的症状之后,就去了小厨房搜刮食材做药膳。 姜遇棠忙完出来,就先见到了谢翊和。 他在外等待著,见到姜遇棠从房屋內出来,直白地问,“你想要留下她?” 姜遇棠关上了屋门,如实答道。 “也不是想要留下吧。我就是突然想到,二皇子的舅舅和苗疆那边有联繫,要是再要搞鬼做什么,说不定这位犹笙姑娘真能帮得上我们的忙。” 就譬如先前的秘药,她也是束手无策。 这个犹笙,是有真本事在的。 见谢翊和没有回答,姜遇棠不禁问道,“你呢,是怎么想的?” 谢翊和的狭眸若有所思的,看了房屋一眼。 “既如此,留下也无妨,不过……” 他顿了一下,继而沉声说道,“要是让我发觉到什么异常,要赶她走你就別说不了。阿棠,这点,可以答应我吗?” 对於苗疆,谢翊和了解不深,正是因为未知,疑心病始终在发作著,压根无法用寻常心去看待。 犹笙所言,在没有得到確凿的背调之前,谢翊和是连一个字都不相信,必须要让此人处在暗卫的监视范围之內,了解透彻与姜遇棠有无利益衝突,將局势掌握在手中。 让一切的突变,意外,都能在他的可控范围。 姜遇棠闻言,没有异议地同意了下来,“我知道什么叫做变通,当然可以了。” 就在这时…… 第663章 英俊瀟洒,风流倜儻 江淮安燉好了药膳,从后厨端来到了院子,就看到了廊下门口与姜遇棠面对面站著的谢翊和。 他再次的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忙晕头,又出现起了幻觉。 谢翊和怎么可能会忽然出现在朝云?简直是不合常理,他应该是在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冥京城才对…… 江淮安將药膳送了进去,放置在了床头,方便犹笙醒来吃,然后就退了出去。 离开后院来到大堂,一行人零星分散坐著,桌前坐著的谢翊和望了过去,狭眸漆黑冰凉,与后出来的江淮安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江大人,別来无恙。”谢翊和的脸色冷淡,先出声打了个招呼。 江淮安满脸震惊,这不是幻觉,这是真的谢翊和。 他在大堂中快步走了过来,“……谢翊和,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盛安城的?” 柜檯前的姜遇棠很是尷尬,组织著语言,都不知道该要如何解释了。 岂料,江淮安在此刻扭头问,“棠棠,太子殿下,你们就不吃惊吗?” 因为他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对此都无比淡定。 “还可以。”姜遇棠心虚一笑。 玄宸早就猜到,心中无波,可转而一想,觉得还是要配合一下,便故作惊讶道,“哇,谢翊和居然在这里,我好好吃惊啊。” 江淮安,“……” 这朝云太子还可以再假一点吗? 再看春桃流云,也都是悻悻然,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 什么情况? 江淮安人都傻了,不会就他一个人不知道这回事,被蒙在鼓里面吧? 姜遇棠有些过意不去,就解释道,“淮安,此事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了,其实温既白,便是谢翊和。” 对於姜遇棠的友人,谢翊和还是很客气,见江淮安还从打击中回不过神来,沉声开口。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大人,我来盛安城有要事要做,身份不便透露,就让阿棠帮忙遮掩了,並非要刻意隱瞒於你。” 一些琢磨不透的蛛丝马跡,突然在这刻对上,让江淮安的大脑清明,逐渐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 难怪他之前总觉得『温既白』怪怪的,比自己还要了解姜遇棠,他就说,自己第一好友宝座的位置,怎么可能会被抢走。 他还是姜遇棠最重要的朋友。 谢翊和方才虽然是解释,但江淮安的心中还是听得出,这是怕他会为此和姜遇棠產生齟齬。 江淮安想说,谢翊和实在是多虑了,他和姜遇棠之间牢固的友情是经歷岁月的洗礼才形成的,才不会连这点儿的考验都经歷不起。 江淮安看著谢翊和道,“得得得,反正都是你的锅对吧,那这样,等我们改日都空閒下来了,你请我们下馆子,吃盛安城內最好的美食。” “可。” 谢翊和没有异议。 “对了淮安,你们今儿个去收购的如何了?”姜遇棠询问起了正事。 江淮安拍了下胸膛,自信说,“你放心吧,小爷亲自出马,哪有不成的道理,都已经和他们敲下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儿个上午就运过来了。” 流云也道,“公主,我和春桃姑娘按照您的吩咐,没有对外隱瞒这一消息,许多药商和医馆老板都已经知道了这消息。” 他们的手笔极大,几乎是將药农家中堆压的全收了,形成了垄断之势。 姜遇棠闻言,嗯了一声,思忖了起来,觉得那些人应该还在观望,但在明日过后,他们就应该是要坐不住了。 事情进行的顺利。 天色已晚,店內还有个犹笙,就派了个丫鬟过来照顾,还留了侍卫在此。 临走出济世堂之前,玄宸状似无意地问道,“文四姑娘已经回去了?” 姜遇棠侧目,如实说道,“皇兄,你说桐桐啊,她早在一个时辰之前就走了,好像是有急事,还要赶在天黑之前完成。” 玄宸唇角轻扯了下,“她倒是听话,对她表哥这么上心。” 他的声音很低,姜遇棠有些没听清。 “你说什么?” 玄宸的脸色微变,轻咳了声,“没什么,回宫吧。” 姜遇棠古怪看了几眼,未在多言。 马车消失在了夜色中。 次日,先抵达济世堂开门的人是江淮安。 他开窗通风,顺便去了后院,去看看受伤的犹笙,也不知道那女人如何了。 她可千万別將晕倒,赖到自己的身上。 江淮安刚走到廊下,正打算去敲门,忽然咔噠一声,屋门就先被人从內打开了。 是衣著中原衣裙的犹笙。 江淮安一顿,打了个招呼,“哟,小妖女,醒来了?” 犹笙刚醒来不久,大脑还有点懵,听到这话,很是恼火。 这中原男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討厌。 白头髮的坏,黑头髮的欠。 她深吸了一口气,纠正说道,“老娘是圣女,不是妖女!” “什么圣女,连饭都吃不饱,饿晕了过去?” 江淮安不以为然,说出的话气死人不偿命。 他又打量了几眼,“不过现下看你这活蹦乱跳的样子,想来应该是吃了我的药膳,没事了。” 犹笙一怔,审视著问道,“是你救的我?” 江淮安摸著下巴,想了想回覆说,“算是吧。你晕倒了之后,是小爷接住了你,然后抱你回了房间,再……” 是姜遇棠帮她看诊上药,换了湿透的衣裙。 只是这话还没有说完,就先被犹笙给误会了,所以她先前的衣服,包括贴身胸兜,都是被这个男人给扒著换了? 她们苗疆姑娘虽然热情大方,不拘小节,但这不代表可以接受被陌生的男子看光! 犹笙羞耻慍怒不已,打算灭了这混蛋。 可不习惯中原女子衣裙的她,才刚迈开了脚步,就踩到了裙摆,身体失控的撞入到了江淮安的怀中。 江淮安正打算接著说,面前的犹笙毫无徵兆的就扑入了他的怀中。 廊下的空气一寂,画面定格。 江淮安先被嚇到了,僵住了身子,高举起了双手,以示清白。 他看著怀中的犹笙说道,“虽然小爷英俊瀟洒,风流倜儻,一表人才,还对你有了救命之恩,但你也用不著激动到想要以身相许吧?” 第664章 要你以身相许 犹笙本就无比尷尬,再听到这话恼火非常,握紧了拳头,站直了身子。 “你少自作多情,谁要对你以身相许了?” “不是以身相许……” 江淮安喃喃,高举著的双手忽然护住了胸膛。 “那你不会是垂涎小爷的美色,假装摔跤,实则是想要非礼吧,小爷可是北冥京城有名的良家妇男,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你休想得逞。” “谁他娘的是想要非礼你了,老娘是想要灭了你这个乘人之危的小人!” 犹笙直接一拳头朝著江淮安的腹部招呼上去。 江淮安的身子弯曲成了虾,面露不可思议。 不等反应,犹笙双手握拳,脸色凌厉,就要再次出手。 “看招,老娘今儿个不把你给揍趴下,就不是苗疆圣女!” “不是,你脑子有泡吧你?” 江淮安瞪圆了双目,看对方又挥拳而来,二话不出,脚底抹油朝著后院跑去。 犹笙不顾伤口,顺手抄起了扫把。 “採花贼,哪里跑。” 顷刻间,后院乱成了一团。 江淮安在绕圈跑。 犹笙则在后面拿著扫把狂追。 姜遇棠抵达来到济世堂,就在后院看到了这一幕,表情愕然,亦是同样的被惊到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江淮安跑的气喘吁吁,看到这背后穷追不捨的女人,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看到了来此的姜遇棠,如看到了救星般跑去。 “救命,救命啊棠棠,这小妖女疯了,非要打死小爷!” 犹笙拿著扫把,满头大汗地赶来。 “小……小姐姐,你让开,让我来为民除害……” 她不知道这个江淮安的身手究竟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人会轻功,跑的很快。 江淮安狼狈躲到了姜遇棠的背后,双手撑著大腿,不停喘息著,还对著赶来的犹笙挑衅。 “来……有本事你来继续打我啊……” “你有本事出来!” “你有本事过来啊!” 姜遇棠扭头,看到好友这停直了腰板,一脸欠扁的样子,侧了一下身子,给犹笙让开了条路。 “请。” 犹笙哼笑了下,举著扫把就要上前。 江淮安囂张的表情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双目震愕,“棠棠,我们可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你就忍心看著我被这个小妖女揍吗?” 说好的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呢。 姜遇棠当然不可能会拋弃他,也就只是和他开个玩笑而已,抬起了手制止犹笙问道。 “好了好了,你们俩这一大早在闹腾什么?我是济世堂的当家,有什么问题和我说。” 江淮安很是戒备犹笙,又站回到了姜遇棠的背后,探出了脑袋。 “小爷也想知道,我究竟是怎么得罪你了。” 就算是死,也让他死个明白吧。 犹笙咬著下唇瓣,瞪了江淮安一眼,脸上又羞又恼,浮现起了两朵红晕。 江淮安懵了,“有事说事,你脸红个茶壶泡泡啊。” 姜遇棠好歹是过来人,拧眉看了过去,“江淮安,你对人家姑娘干什么了?” 江淮安莫名其妙,欲哭无泪,“棠棠,我,我也不知道我干什么了。” 而后,又看向了犹笙,“姑奶奶,有事你说清楚,別整我,毁了我的清白啊。” “你还敢狡辩。” 犹笙气得跺脚,心一横说了出来,指著江淮安,跺了跺脚对著姜遇棠说。 “小姐姐,他把我给看光了。” 姜遇棠,“?” 江淮安,“???” 他瞠目结舌,赶忙解释说道。 “棠棠,我没有,我才刚来济世堂不久,这小妖女就撵著我打,都没有作案时间,我,我比竇娥还冤啊。” 眼看著又要急了的犹笙,姜遇棠率先反应了过来,顿了顿问,“你是说这身衣服?” 犹笙快速点了点头,“对,他换了我的衣裳。” “你误会了,不是江淮安,昨儿个你突然晕倒,身上所穿的衣裳又湿著,我怕你半夜会发热,就和我的侍女一块儿给你换了。” 怕犹笙不信,姜遇棠对著大堂喊了声,“春桃,你过来一下。” 春桃赶忙过来,对著犹笙解释了一通。 “这位姑娘,你这一身衣服是我们换的,和江大人无关,你先前穿的被丫鬟给洗了,在园林后面晾著呢。” 犹笙愕然,是她误会这个男人了。 江淮安虚惊一场,长呼了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小妖女,拜託你练一练中原话吧,方才你那话一出,小爷的魂都被嚇飞了。” 犹笙心內又是尷尬,又是不好意思的,指甲扣紧了扫把杆,正想著要不要放下面子和江淮安道个歉…… 紧接著,就听江淮安道。 “呵,小爷也是有品位的好吗?就她这凶巴巴,彪悍非常母老虎的样子,小爷躲都来不及,更別说是其他有的没的了。” 犹笙握著扫把杆的手指倏然收紧,切齿抬头。 “你以为你就好的很吗,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样自恋臭屁的男人,你搁在我们苗疆,那都属於是没人要的。” 姜遇棠的脑袋子嗡嗡嗡的,揉起了额角。 自从遇到犹笙之后,来这济世堂,耳朵就没清净过,还有这江淮安也真是,和一个小姑娘在计较什么? 她的脸色一沉,拿出了作为当家的威严,对著这二人吼道。 “其他的女医们马上就要来了,你们两个都给我准备干活,再敢多嘴吵架,工钱全部扣完!” 这一声下去,两个人都老实了。 后院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江淮安识趣闭嘴。 犹笙后知后觉反应,惊喜地瞪圆了眼睛,小姐姐,这是愿意收留她了? “都知道了吗?知道了回答知道了。”姜遇棠目光睃巡而去。 江淮安想到犹笙加入济世堂,顿时感觉天都黑了下来,蔫蔫地说,“知道了。” 犹笙兴高采烈,“知道了!” 姜遇棠这才算是满意,恰好预定的药草也到了,就先让江淮安带著人去搬运了起来。 至於这个犹笙,顾忌到对方还受著伤。 她就安排道,“至於你,你的医术太特別,中原很少能有人接受,就做些打杂的活计吧,去写张告示贴到济世堂的门口。” 同时,將要写的內容告诉给了犹笙。 第665章 不可对姑娘动手 同时,將要写的內容告诉给了犹笙。 “小姐姐,犹笙遵命。” 犹笙痛快答应了下来,拎著大大的裙摆朝著大堂跑去。 看著她的背影,姜遇棠轻嘆了声,只希望留她一段时日,是个正確的决定。 女医们陆陆续续抵达,去了二楼。 犹笙站在柜檯面前,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写著。 江淮安搬完了药材,看著入库之后,拍了拍手走了出来,心有好奇的覷了犹笙所写的东西一眼。 然后,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是,这是人能写出来的字,小妖女,你这字也太丑了吧,好像那个毛毛虫啊。” 犹笙啪的声將笔放下,扭头对著江淮安说,“是男人,出去和我单挑,我们打一架吧!” 她真的是受不了这个混蛋了。 江淮安挑了下额前的碎发,满脸的自傲。 “不好意思,我们家祖训中有一条,不可以对姑娘动手,所以你就庆幸可以保护小命吧,因为小爷动起手来非死即伤。” 犹笙觉得他才是脑子有泡的这个,忍住了回嘴的衝动,因为这是姜遇棠交给她的一个活,自己必须要做好。 可被江淮安一说,她也觉得自己写出的告示,看起来好丑啊。 “你不是中原人,写成毛毛虫情有可原了,看在大傢伙都是同僚的份上,小爷就大发慈悲帮帮你吧,谁让小爷是个心地善良的呢。” 江淮安说著,就提笔分辨著犹笙所写的內容,重新动起了手来。 犹笙看著他的侧脸,怔楞了下。 恰逢此时,江淮安忽然回头,嘚瑟一笑。 “小爷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迷人,但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犹笙,“……”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江淮安写出来的字,看起来確实是比自己的好多了,拿著浆糊,就贴在了济世堂的大门口,吸引了不少百姓过来。 告示上大概意思是,从即日起,济世堂將上涨药价,一律全都提高五十文。 盛安城內的药材本就很贵,百姓们都不敢轻易得病,但得了病,不看又不行,现下这济世堂,居然又在原有的基础上涨价。 顿时间,让不少人对於济世堂更加充满了敌意,只觉得姜遇棠是疯了,她本就行的是女医,没人乐意踏足去看诊。 现下,就等著赶紧关门吧。 其他医馆的老板们都在暗中观察著,本以为姜遇棠大肆收购药材,是要降价赔钱来卖,眼下瞧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有活计疑惑问道,“掌柜的,这济世堂的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啊?” 掌柜的也很是迷茫。 就在这时,又有小廝匆忙跑了进来匯报。 “不好了掌柜的,济世堂的又开始收药材了,而且,还是和药商们高价收,市场已经出现短缺了,咱们很有可能是进上货了。” 掌柜的一下子坐不住了。 那小廝又道,“坊间还有消息说,济世堂此番突然这般,有可能是朝廷要插手医馆,济世堂又有著皇室的关係,估计是提前收到了什么消息。” 掌柜的想了想,“去托关係打探一下,若是属实,我们也就跟著济世堂她们收药,涨价售卖。” 他们不能让济世堂垄断了盛安城的药材,任由他们一家独大,將他们全都给吞併了。 “是。” 小廝领命。 从关係较好的官员那儿,打探了下风声之后,他们便是下定决心去做了。 一家开始,其他医馆纷纷跟风,全都上涨起了药价,连同百姓治风寒的紫苏,荆芥等也不例外。 可是那济世堂和疯了般,又在这原有的价格上提升了百五十文,药价飆升到了往日里的五倍有余。 一时之间,怨声载道,看诊成了大问题,贫苦人家掏空积蓄,也只能买半贴治风寒的药,需要续命的人参,也被药铺索价千百两白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济世堂! 就算济世堂的背后有朝廷撑腰,也叫不少人开始鄙夷唾弃,路过的百姓,全都怨恨地瞪向了大门。 犹笙趴在了柜檯上,对著姜遇棠说道,“小姐姐,贴了告示之后,他们都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我们真的还要继续这样吗?” 姜遇棠不以为然,“无碍,不用搭理。” 犹笙哦了一声。 她有些搞不懂这位小姐姐的葫芦中究竟在卖什么药。 就在这时,流云回来了,从柜檯前绕了进来,对著姜遇棠匯报。 “主子,其他的药铺都开始模仿我们大肆囤积涨价了。” 简单的市场短缺,自然是不能撼动那些奸商,姜遇棠为了確保计策无虞,还拜託了她的皇兄玄宸,让他向下的官员们透露出朝堂今后將要监涉药业一事。 流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接著道,“哦对了,方才小温大人还托人捎话来,说是让您最好也一併守住漕运城门。” 这话有些莫名其妙的,流云听的是云里雾里,但这是自己的任务,知道转述给自家主子一定是对的。 姜遇棠听到这话,眼睫轻颤了下,百密一疏,她差点儿忘了一茬。 “流云,你再到我皇兄那儿跑一趟,让他在后日,禁止药材在內外流通。” 这般,才能將效果发挥到最大。 流云赶忙应下,“属下遵命。” 小温大人就是谢翊和,得了他的提醒,姜遇棠便顺口问了一嘴。 “他和你说这话,那他人呢?” 流云说道,“在皇宫的碧玉阁。” 他也是在去行动之前,碰巧遇到的,待调查完城內,才回来稟告。 又是在碧玉阁…… 姜遇棠嗯了一声,让流云先走。 以前谢翊和只是在早上很少露面,近来待在房间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多了,有些时候,白日里也见不到人影。 她的心內莫名感觉很是古怪…… 就在这时,春桃响彻起来的声音,打断了姜遇棠的思绪。 “主子,来信了!” 什么信? 姜遇棠不解了下,拿过来看到璟的字眼,这才记了起来,她前段时日给自家师兄寄了书信。 算算时日,回信的確是差不多该到了。 只是摸著这厚厚的一封,姜遇棠愕然了下,不由心想。 第666章 愿护你一世 她拜託师兄调查的事,没这么曲折吧,至於要写这么多吗? 趁著这会儿得空,姜遇棠就坐在柜檯后,直接给拆开,將那极厚的信纸费劲掏了出来。 只见这上面写著—— 师妹阿棠,见字如晤。 展信安。 近来京城深冬,寒风料峭,御花园內的梅花盛开,才惊觉你已离开两月有余。 今而受到你所寄来的书信,字里行间轻鬆跳跃,笔锋鬆弛,想来是和父兄团聚之后,终於驱散了心中的阴霾,享得了安稳温馨的日常,朕心甚慰。 看到此处,姜遇棠顿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来了盛安城后,身心愉悦,心情一直很好,几乎很少有不高兴的时候。 即便是遇到了困难,也有著良好的心態,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背后不再是空无一人。 信上的內容还在继续著,姜遇棠接著往下看去。 你在信上与朕说:『父皇带你去了母后故宫,常与你久坐閒谈,还为了照顾你的口味,亲下了御书房,去学做北冥菜式,结果烫伤了自己的手,还同你皇兄为你改口而吃味,遵你独身心意,愿护你一世。』 又言,『皇兄多加关怀,事事照顾妥帖,还与你携手,一同突破了许多困难,因你隨口一言,寻了满城的话来给你看。』 朕阅罢,如若身临其境,昔年你孤身在京城,事事要强,脆弱不愿言说,今而能有父兄相伴左右,有人疼惜,有人牵绊,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朕愿这份美好,伴你岁岁年年。 但提了这么多,怎的不提那人呢? 安心,朕不是吃味,亦无问罪之意,只是想要知道你们现下的相处是如何,与朕之间的区別在何处。 也好反省自身,加以改正。 姜遇棠翻页看到,真的是要笑了。 北冥璟这哪里是想要反省,分明是想要打探她对谢翊和的態度。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后看去,是北冥璟所书写的他近来。 朕一如既往,还是多被朝堂琐事缠身,晨起五更便起,批阅走著到辰时,而后商议政务,日復一日,循环往復。 不过能看到北冥与朝云互市一事,在两国边境施展逐渐昌顺,百姓往来和睦,倒也算是一桩美事。 朝云盛安的冬日,虽然舒適適宜,有父兄照料,但也莫要马虎,谨记添衣。 当然,你所拜託的,朕也未忘。 你所问的与姑苏旧事,你练手施针,助谢翊和復明有关。 云氏女子昔年在你姑苏外祖父宅院,窃取了他赠予你的玉佩,冒名顶替了你的身份。 接,谢翊和查清,提前收到了嘉慧回京的消息。 她手握军权,又有谋逆之心,怕加害於你,故隱忍不发,將计就计继续了下去,造就了之后的局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嘉慧从前在北冥,未和亲之前,曾属意於谢翊和,在和亲前还跑去寻过这人,意图生米煮成熟饭,被拒绝之后放言安国公世子夫人之位,无人能坐稳。 这虽属於皇家秘辛,但因牵扯到你我感情,朕未做君子,早早告知,还需得要同阿棠请罪,原谅朕的私心。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愿你与父兄和睦顺遂,日日舒心。 郡主府仍在,北冥永远是你的家,若是想要归来看看,隨时恭候。 姜遇棠看完了最后一页,怔愣住了。 云浅浅,一直是她过去中不愿意提及的存在。 却没有想到,她与自己昔年救了谢翊和一事竟然有所牵扯…… 剎那间,姜遇棠的心里面升起了浓浓的荒诞之感。 伤害是不能和现下的好並存的,就算是谢翊和认错了人,但那一茬,不可能因为这一理由而揭过的。 且她对谢翊和,也早就没有怨恨一说了。 只是想到近来有关前世的梦境,姜遇棠存在脑海中的迷雾也渐渐拨散开了。 难怪谢翊和会同意她当眾休夫一举。 不止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嘉慧长公主,任何女人,都不能待在安国公世子夫人的位置上。 而在前世,她拖著谢翊和不肯和离,饶是他对云浅浅將计就计,却因为这个位置,嘉慧长公主还是对她下手了。 然后,在她故去的那些年,就发生了在梦境中看到的事,偏执而又疯狂的谢翊和。 她的重生,也许真如他有关…… 姜遇棠坐在柜檯前,看著这些信纸,心中发沉,脸色极为的复杂。 孰对孰错,真论起来,早就说不清楚了。 但姜遇棠可以肯定的是,她不会为了这些缘由去原谅谢翊和,同样的,也不会为了过去忽略了他的好。 双方都放下了,就像现在挺好的。 要是谢翊和在盛安城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姜遇棠想,她不会拒绝,会施以援手。 只是想到那人在某些方面近乎到偏激的性子,姜遇棠觉得,他就算真有什么能遇到的自己的地方,恐怕也不会透露。 罢了,那她就多关照一下吧。 姜遇棠小心將信纸收好,就上了济世堂的二楼去授课。 待忙完就又差不多到傍晚了。 她打算下楼,就发觉到了文桐桐有些闷闷不乐的,就关心地问了起来。 “桐桐,你怎么了,是身子哪里有些不舒服吗?” 文桐桐听了玄宸的话,赶在昨日天黑前,带著东西去找她表哥一趟,希望可以让他的心情好起来。 结果,无济於事,白忙活了一场,赵瑾深依旧不高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姜遇棠说出,就沮丧地摇了摇头。 “多谢师父关心,没什么。” “可是桐桐,你这样子看起来不像是没事啊?”犹笙探出了脑袋接话道。 她已然换回了来时所穿的靛蓝衣衫,身姿轻盈而又灵巧,和一只蝴蝶似的。 姜遇棠亦是这样认为,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嫂子,想了下询问道,“是不是课业太辛苦了,这样,要不然我带你出去放鬆一下?” 文桐桐讶异抬头。 犹笙的眼睛唰的下亮起,满含著期待,先开口问道,“小姐姐,那我也可以跟著你们一起去吗?” 江淮安路过走廊,补刀说,“你没钱倒是想的还挺美。” 第667章 第一绝世好男人 犹笙顿时气恼,转身道,“正是因为没有银钱,所以才不想要错过这个机会。” 然后,她抱著姜遇棠的胳膊摇晃撒娇,“小姐姐,可以带我一个吗?” 姜遇棠的唇角轻勾,看了文桐桐一眼。 “这样吧,桐桐答应了,就带你去。” 犹笙听到这话,立刻间就去缠著文桐桐耍赖去了。 “桐桐,我好不容易来中原一趟,对於这儿都还没有好好玩,涨过见识呢,求求你了,就行行好,答应掌柜的,也顺便捎带上我。” 文桐桐脸皮薄,哪里是犹笙的对手,一个来回都没有坚持撑下来,便鬆口选择了投降。 犹笙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欣喜,“小姐姐,这下可以了吧?” 姜遇棠含笑点了点头,看著也跟著一併笑起来的文桐桐。 虽然不知道这姑娘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什么,但觉得有犹笙这个活宝在,定然能让她多云转晴。 路过走廊下楼梯的江淮安,突然倒退著上来,举起了手,跃跃欲试道。 “棠棠,既然都带了小妖女,那可以带上我吗,我可是远近闻名的北冥第一绝世好男人,妇女之友啊。” “不可以。” 姜遇棠直接拒绝,给他安排了打烊的活计。 倒是文桐桐,对於江淮安的话很是困惑,在走出了济世堂之后,对著姜遇棠问道。 “江大人竟然还有著这么多的传闻吗,可是我怎么都没有听说过他的这些封號。” 姜遇棠面不改色,淡淡说,“因为全都是自封的。” 噗嗤一声,犹笙先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他上午还说自个儿是良家妇男呢,回头我一定要好好嘲笑一下他。” 文桐桐顿了顿,唇角也跟著上扬了起来。 俩姑娘都很黏姜遇棠,年纪又都小,和春桃一起带著她们出去。 姜遇棠的心里面莫名之间,就有了重新当姐姐的感受来,带著她们走在这繁华热闹的街道上,儘可能的去满足她们的小要求。 新鲜有趣的小玩意,在手中变多了起来,姜遇棠的髮髻间还多了朵红色的绢花,是在犹笙的强烈推荐下簪上去的。 她往日里的妆点偏好素雅,多了这一点红,並不显得突兀,反而格外的吸睛。 再配上那白皙精致的五官,清冷如霜的气质,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来。 商摊面前,犹笙的目光发直,眼睛都要从姜遇棠的脸上移不开了。 “怎么了,看起来很奇怪吗?”姜遇棠自个儿看不见,被犹笙这样盯著,轻皱了下眉头,抬手就想要摘下来。 “不不不,”犹笙赶忙阻止,“一点儿都不奇怪,超级漂亮的好吗,小姐姐,你往日可以多用这样的亮色来点缀。” 文桐桐也无比认真点了点头。 “这样真的很好看。” 犹笙扭头,“老板,我也要,再拿三朵来。” 老板乐呵地递了过去。 犹笙接过后,还分给了文桐桐春桃一人一朵,“喔,虽然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但大家都很聊得来,那就是好姐妹了,一人一朵。” 她们给对方簪了上去,同样的配色和款式,四人似是在无形之间有了羈绊,欢声笑语不断。 文桐桐的那点儿小烦恼在不知不觉间拋去脑后,脸上的笑顏就没消散过。 待到天色微暗,墨蓝色的天际铺开,她们都逛的有些饿了,便一同去了家酒楼,朝著二楼的雅间走去。 有说有笑走在 木製的楼梯上,行至一半,忽地,迎面就遇到了文佳儿,当真是冤家路窄。 画面定格。 文佳儿自搬去了皇宫之后,住得极为不顺心,不但日日要被梅贵妃找茬站规矩,连带著二皇子,也对她越来越敷衍,不耐烦了。 他们都已经好久没有亲近过了…… 她的心情不悦,便找了个由头出宫,消磨时间,没想到意外遇到了姜遇棠她们,被对方的妆点亮眼了下。 但她们之间可是有梁子在的。 姜遇棠究竟是公主身份,文佳儿碍於规矩,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然后,就侧身退到了一侧,让她们四人先行。 姜遇棠不予理会,正欲迈开脚步。 文佳儿的声线在此时传来。 “九小姐,真的是好巧啊,没想到能在此地遇到你和桐桐,所戴的绢花还挺別致的,顏色也挺好看,就是这针脚略微粗了点,花瓣的形態也少了几分雅致,有些像是在街边的摊子淘来的,显得有失体面……” 她暗讽道。 文佳儿捕捉到了她们四人的绢花,眼神满是鄙夷,觉得这姜遇棠真够自降身价的,堂堂公主,居然戴这种市井间廉价的首饰…… 还是和这一群卑贱的女子一块儿。 一个婢女,一个庶女,还一个穿著古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苗女,可不就是卑贱吗? 春桃无语,她家主子什么好首饰没有,隨便拿出一件都是价值不菲的,真用不著特別佩戴去彰显什么好吧。 姜遇棠不耐回头,正欲开口。 岂料这回不等她来回懟,犹笙便先和对方槓上了,话语如同连珠炮般吐出。 “你算是哪根葱,这首饰是从哪里买来的,我们还需要和你交代报备啊,还体面,就看你这光禿禿的脑袋,寒酸的样子,也没见你多体面啊,还有……” 她不悦叉腰,打量著文佳儿继续说道。 “你是没有朋友吗,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首饰有价,情意无价这个道理,难道没有人送过你这样的小礼物吗?” 文佳儿接连做出丑事,被文相在族谱中除名,在盛安城內早就是声名狼藉了,哪有高门贵女愿意亲近。 顿时间,她被这些话给深深的刺到了。 偏偏这还没完,同在此地的文桐桐好心接话说。 “有的,文姑娘的未婚夫给她送过一支玫瑰釵子,不过是赤铜做的,他们还吵了一架呢。” “赤铜,这是怎么好意思送出手的?白送给老娘,老娘都嫌晦气好吗,中原男子不是都好面子,喜欢充大吗,她未婚夫怎么抠搜成这样?” 犹笙一脸嫌弃道。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文佳儿被气了个够呛,整个人都快炸了。 第668章 整治文佳儿 文桐桐这个小贱人,是故意的吧。 姜遇棠的眉眼疏冷,“走吧,何必同她在这里浪费时间。” 如今的文佳儿身败名裂,诸事不顺,她都懒得去踩那么一脚。 剩下的几人立刻间答应了下来。 文佳儿站在台阶上,咬紧了后槽牙,眼底掠过了一道怨毒,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可她不敢对姜遇棠出手,春桃是姜遇棠的心腹,衣著苗服的陌生女子又看起来不好惹,就將矛头对准了最好欺辱的文桐桐…… 在她上台阶的剎那,就从裙摆下勾出了脚,打算去绊她,让文桐桐从这楼梯中滚下去。 最好能摔死了。 让她在背地里使坏,勾引攛掇玄宸不要她…… 文桐桐哪里会想到文佳儿这般记恨她,毫无设防的抬腿去踩台阶。 就在文佳儿这將要得逞,千钧一髮之际,犹笙反应灵敏,猛地回头,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姑奶奶让你使坏!” 文桐桐是小姐姐的朋友,那也就是她的朋友,这个文佳儿敢动她,那就是找死。 文佳儿被踢中了腹部,瞪圆了眼睛,啊的一声,就咕嚕嚕的从楼梯上滚落了下去。 砰的一声,惊得大堂內不明真相的食客站起,目光全都焦距了过去。 这是出什么事了? 文佳儿浑身巨痛不已,腹部隱隱作痛,手指忍不住地抓紧了木地板,忽地回头切齿大喊。 “九姑娘,我只是好心提议,让你们济世堂不要再哄抬药价,祸害百姓,你们何至於如此伤害於我,还有天理吗?” 这群贱人敢如此害她,她也不会让她们好过。 此话一出,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济世堂,她们就是济世堂的那群女医?” “要不是她们蓄意哄抬药价,其他医馆的老板怎么可能会突然涨价……” “就是,咱们怎么承受的起这银钱,怎么能看的起病,我看她们分明就是借著行医的幌子,在搜刮民脂民膏。” “……” 无数双含怒的眼睛,愤然朝著楼上的四人投射而来,连带著给她们领路的小二,都变了脸色。 姜遇棠哄抬药价,是另有隱情与打算,但这打算,不能在现下说出。 看来她们,註定是在这酒楼吃不成晚饭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就在这时,还有人顺手抄起了茶杯,朝著她们的方向砸来。 犹笙的反应极快,徒手在空中接住。 “不是,你们有毛病吧,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啊,我们只是几个出来吃饭的姐妹,和济世堂有个毛线关係。” 立刻,就有百姓说道,“少胡说,我路过济世堂,见过你在贴告示,就是你们这群女奸商,休想来蒙我们……” 犹笙嚯了一声,没骗住他们。 她扭头道,“小姐姐,这下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一人一个。” 姜遇棠看著这难消的眾怒,果断说道。 犹笙的双目一亮,还是小姐姐聪明啊,她会意了姜遇棠的意思,与她一人带了一个,直接用轻功,飞身从酒楼的窗户而出,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暮色沉沉,姜遇棠带著春桃,犹笙带著文桐桐,几人在街道上跑了会,气喘吁吁的。 再看彼此的模样,都觉得分外好笑。 姜遇棠看向了犹笙的肩膀,关切地问,“你怎么样,没有扯到伤处吧?” “没有,我当心著呢。” 犹笙摆了摆手,想到方才的场景,她皱了下眉头,忍不住地问道。 “小姐姐,现下盛安城內的百姓都对咱们济世堂很是不满,要是再这个样子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只怕是会闹出比这还要严重的情形来。” 文佳儿只是这场风波的引子。 僻静的长街上,文桐桐的小脸满是忧色。 “我爹爹她也对此事颇有微词,还向太子殿下进言,希望能劝阻於您,我也都有点害怕他会不让我来济世堂接著学医。” 文相都如此,更別提朝云朝堂上其他的官员了,之所以没有传到姜遇棠的耳中,恐怕是玄宸在压著。 想到这儿,春桃担心地看向了自家主子。 姜遇棠的眼神暗沉,“快了,很快就结束了。” 届时她们济世堂,將真正在盛安城內立足。 春桃看著这二人,“你们放心吧,我家主子敢这样说,那就证明事情在掌控范围之內,这样的情况迟早会过去的。” “我当然是相信小姐姐的了,但是现在……”犹笙摸著扁著的肚子,惨兮兮道,“我们能不能先把吃饭这最重要的大事给解决了。” 原本有些凝重的氛围,一下子被她这话给冲淡了,姜遇棠哑然失笑,欣然应允。 经歷了方才那一遭,她们都没了再去什么馆子的心情了,乾脆就买了些熟食,带回了济世堂去吃。 这个时辰,济世堂已经是打烊了,就从后院步入,在犹笙的房间用晚饭。 室內一片明亮,姜遇棠对苗疆很感兴趣,就让犹笙多给她们讲一讲苗疆。 她撑著下巴听著,隨口道,“你们苗疆除了情蛊之外,还有什么厉害的蛊吗?” “有啊,可多可多了呢,我在我们苗疆,下蛊不算特別厉害的,我阿爸才是。” 犹笙低垂著眼帘,捏著自己的一缕头髮在指腹揉搓,迟疑了下,缓缓出声说道。 “他有一种可厉害的蛊虫,名为陨生蛊,给將死之人下上,养在臟腑,蛊虫与人共生,只要蛊不死,人就不会死……” 姜遇棠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那这蛊虫可以存活多久?若是这蛊虫多了,那岂非你们苗疆的子民人人都可以长寿?” 犹笙顷刻间笑了出来,“小姐姐,你想什么呢,这蛊虫可是很稀有的,放眼整个苗疆,近十年来我阿爸才寻到了那一只,可是非常珍贵的,不轻易拿出来给人下的。” 在三人惊诧的目光下,犹笙又接著说道,“至於这蛊虫的寿命,差不多也就是五六十年吧。” 文桐桐明白了过来,在桌前的双目清澈。 “那就是说,要是二十多岁的人用下,可以再多活五六十年了,可是正常人不出意外的话,也不是可以活到七八十吗?” 第669章 他是我前夫 姜遇棠无奈,敲了下她光洁的额头,“所以说,是给將死之人,行將就木之人用的。” 转而,她又发现了一个新观点,说道,“那要是七八十岁的老人用下,岂非可以延年益寿了?” 犹笙惊讶了下,眨巴了两下眼睛,“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小姐姐,你好像发现了特殊的观点。” 几人坐在桌前,都不觉笑了出来。 但她们对这陨生蛊,也只是听了一耳朵,並不是特別的感兴趣,因为她们暂时都不需要。 这个话题很快就被揭过去了,犹笙和姜遇棠並排坐著,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里面带著深深的笑意。 “小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姜遇棠的心里面感觉有点怪怪的,“什么?” 犹笙挤眉弄眼,曖昧笑著道,“嘿嘿,就是你和那个白髮坏男人是什么关係啊?我看他好像对你有点不一般啊。” 这问题一出,文桐桐也是满脸好奇的,“对,上回师父来我们丞相府,也是他来接的。” 姜遇棠一时语塞,正想著要不要编个什么理由出来,犹笙鬼精鬼精的,就先一步地说。 “我和桐桐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小姐姐,你別想要糊弄我们说是什么朋友之类的。” 姜遇棠想了想,觉得告诉她们也无妨,“是我前夫。” 室內的空气安寂。 唯有春桃无比淡定。 文桐桐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 犹笙的脸色微变,啊了声,“你居然嫁过人?” “年一过,我就二十二岁了,你们觉得呢?”姜遇棠好笑地说。 两个人能分开,那定然是闹过不愉快,犹笙和文桐桐都无比识趣,没有问他们婚內的事。 但未嫁过人的姑娘,对某些问题总是无比嚮往好奇的,文桐桐是个文静矜持的,不会去问。 倒是犹笙这个活宝,语出惊人的问题不断,“小姐姐,那种感觉如何啊?” 姜遇棠觉得这话云里雾里,端起了茶杯问,“什么感觉?” 犹笙急得拍大腿,直白道,“就是夫妻之事啊。” 正巧姜遇棠喝了一口茶水,听到了这话,险些没直接喷了出来。 姜遇棠坐在桌前,脸颊隱隱发热,眼神惊愕,板著脸道,“你这丫头,知不知羞,等你日后找到夫君,就知道了。” 春桃和文桐桐在这暖黄的烛火下,也都跟隨著红了脸,眼中含著不好意思,觉得犹笙真的是好大胆。 春桃作为姜遇棠的贴身丫鬟,有时也会在夜间当值,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耳朵都变得通红一片。 “都是自家姐妹,等我日后找到夫君了,也说出来给你们听,保证落实到每一个细节。”犹笙拍了拍胸膛,很是大方豪爽地说。 然后,又抱住了姜遇棠的胳膊,轻咳了下问道,“那个,我听我们苗寨的一些姑娘说,就是那个头回很痛,是不是真的啊?” 姜遇棠,“……” 她真的是要受不了犹笙了,是想要喊救命的程度。 却在这时,坐在对面的文桐桐也眼巴巴地望著,“是真的吗?” 她又磕磕绊绊道,“我其实也听说过……好像在出嫁前……还要看避火图呢……” 姜遇棠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看向了犹笙。 “你看你,都把桐桐给带坏了。” 犹笙还抱著姜遇棠的胳膊,耍起了无赖,“是真的想要知道嘛。” 看著这三道目光,姜遇棠闭目,憋了好半晌,才憋出了一个字。 “……嗯。” 三人齐齐震惊,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同时,也都多了些许羞涩。 犹笙更是坦言道,“那作为交换,那我也说一个秘密吧,其实我偷看过避火图,觉得也就那样吧,但我们苗寨成了亲的姐姐说,那我因为我没开窍的缘故。” 春桃和文桐桐对此震惊,接著询问了起来。 看著说起这个,莫名激动的三个姑娘,姜遇棠眉眼带笑,不由地感嘆,自己的心境真的是不一样了。 要是在出阁前,兴许她也会跟著她们一併好奇下去。 夜色在悄然流淌著,也到了该分別的时候。 犹笙和她们聊的开心,看著要离开的姜遇棠她们,眼中都充满了不舍。 “好想和你们睡到一块去,再接著说悄悄话。” 姜遇棠忍俊不禁,“和你这个话癆睡,只怕是我们三个今儿个晚上,都別想著入眠了,得要和你聊到天明了,等什么时候我们大家都空閒下来,找到能容纳四人睡的床了,再来吧。” 犹笙耸了耸肩膀,只能如此了。 她送几人出了屋子,刚走到了廊下,就见到了后院当中有两个男子,正在月色下谈话。 是谢翊和与玄宸。 二人都来接姜遇棠,碰巧遇到,听到几个姑娘时不时在屋內,传来了很是古怪的笑声,也不知道是聊到了什么。 不过可以感受到的是,里面的氛围愉悦。 见此,谢翊和就没有去敲门打扰。 毕竟姜遇棠没有手帕交,身边没有什么要好的姑娘当朋友,难得有著交心的时刻,就和玄宸打了个招呼,寒暄了一二。 男人之间的话题就是那些,天下时局,说著说著,就延展开了。 玄宸听著谢翊和的见解,颇有些耳目一新的感觉,对这人又有了新的认知。 皎洁的月色下,谢翊和听到动静,侧目朝著廊下望去。 就发现那犹笙,文桐桐,春桃看著他的眼神,和往日里颇有些不同。 他看向了姜遇棠,示意问是怎么一回事。 姜遇棠一顿。 她只说了个嗯,除此之外,再什么都没说。 但可能是说起那个话题,带回了一些记忆,对上谢翊和漆黑不解的狭眸,彆扭地移开了目光。 “犹笙,那我们就先走了,你早点歇息吧。” 犹笙露齿一笑,“嗯吶,明日见。” 紧接著,姜遇棠就捕捉到,文桐桐看到了玄宸之后,眼瞳跟著亮了起来,似是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时不时朝著对方望去。 她的確是有话想要给玄宸说,太子殿下教她哄表哥的招数,没有用啊。 彼时的玄宸,也想要知道这二人之间的进展。 第670章 怀疑她有问题 但,这落到姜遇棠的眼中,就成了眉来眼去。 她的嘴角轻微扯了下,乾脆就好人做到底,主动说,“皇兄,这么晚了,桐桐一个人归家也不安全,你去相送一下吧。” 玄宸迟疑了下,看到还有谢翊和与流云,想了片刻,就应允了下来。 二人就此先出了济世堂。 “那我们也走吧?”谢翊和偏头,询问道。 “嗯。” 姜遇棠没有异议,带著春桃与流云从后门走出,朝著皇宫的方向行去。 墨色的夜空,明月高悬,在长街上没走几步,谢翊和忽然出声问道。 “你对她们说我们之间的事了?” 姜遇棠仰头,水眸含惊,“你是怎么猜到的。” 谢翊和端详著她,沉默了片刻,“本来觉得没猜准,现下確定了。” 姜遇棠,“……” “是那个苗疆圣女问的?”谢翊和又问。 姜遇棠点了点头。 谢翊和面无表情道,“同我具体说说,她问你什么了。” 姜遇棠顿了顿,拧了下眉头,“你还是怀疑她有问题?” 谢翊和没有否认。 对於苗疆內部,他已经打探清楚,差不多猜测到了犹笙此行中原的目的,只是有一点…… 还是令谢翊和没琢磨透,想看看姜遇棠这儿有无线索。 看著还在等待著她回答的谢翊和,姜遇棠斟酌了下道,“她所问的,都是一些女儿家的悄悄话,仅此而已,並无可疑之处。” 谢翊和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狭眸深邃,还是发问,“不是说是有关与我们的,还能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 姜遇棠被噎了一下。 谢翊和压著唇角,故作语重心长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嗯?” 姜遇棠的眼皮子突突直跳,对於犹笙,她的心里面还是有谱的好吧,不至於说已经是到了毫无保留的地步。 但见谢翊和追问,只好忍著尷尬,便將那会儿的那句提问,咬牙切齿地复述了一遍的,却也只是如此,並未透露出旁人的隱私。 姜遇棠很有分寸,不可能將旁人的小秘密说出。 她没好气道,“这下可以了吧?” 谢翊和一顿,看著面前红著脸,双目含著羞怯,他从前的髮妻,眉眼浮现起了浅淡的笑意。 “可以了,是我的问题。” 似是而非的回答。 姜遇棠偏头,看这廝的模样,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这次並非是没猜中,而是知道了答案在故意提问。 她抿紧了唇瓣,觉得自己必须要沉得住气,要是发作了才如了对方的意,必须要直击对方痛点。 且还是要厚下脸皮来,方才致胜。 姜遇棠搜肠刮肚寻找著能让谢翊和尷尬的事跡来…… 但其实有时候答案,就在问题当中。 两个人並排走著,谢翊和见她半天没吭声,瞥了一眼,好笑地问。 “你这半天在琢磨什么,憋什么坏呢?” 姜遇棠的红唇微勾,偏头望来,视线在夜色中相对,她的眼中闪烁著不怀好意。 “其实吧,我认真回忆了下,確实是你的问题,毕竟你都找不——唔。”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翊和先捂住了嘴。 他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了。 年少在眼盲中度过,迫切出人头地的心思胜於一切,在姜遇棠之前,他亦是不知人事,未有过通房。 “好了,別再说了。” 谢翊和停步,捂住了姜遇棠的嘴,低声道,他脸色是罕见的不自在,耳尖微微泛著红意。 那会谢翊和故意捉弄自己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姜遇棠也不太喜欢提及说这些。 不过,这次谢翊和的反应,倒是让她感到了意外,眼神稀罕地瞧著,他也有觉得不好意思的时候? 姜遇棠拍开了谢翊和的手,微微一笑。 “想我从此之后再不提及可以,对你方才的行为,向我道歉。” 谢翊和,“……” 他的眉骨跳了下,缄默了片刻,终是低头,薄唇吐字,“错了。” 姜遇棠並不买帐的,脸上的表情不变,严肃到像是个教书先生,道,“你被犹笙传染了,不会说中原了,谁错了,又在向谁道歉?” 谢翊和发现她真的给点顏色就要开染坊的主,冷瞥了一眼,“差不多得了。” “嗯?” 姜遇棠微抬下巴。 谢翊和算是怕了她,好在间隔著一段距离,春桃和流云並未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的狭眸暗沉,俯身耳语,声线低沉,一字一顿。 “我错了,阿棠怜我。” 浅淡的沉木香气,带著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轻抚而过肌肤,姜遇棠的耳廓微痒,身子一僵,在顷刻间站直,拉开了距离。 谢翊和的面色清冷无波,不解看了过去。 姜遇棠轻咳了一声,“好了,勉勉强强揭过了,赶紧走吧。” 转而,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狐疑地问道,“白日里我听流云说,你总是待在碧玉阁?” 谢翊和揉了下额角,嗯了一声,从容地说,“近来夜里失眠睡不好,就只好在白日里补觉了,怎么了,是有事找我吗?” 姜遇棠心內的疑竇未有消除,却也没表现出来。 “没什么,就是隨便问问,既然失眠,那明儿个到济世堂,我给你开个安神的方子。” 姜遇棠作为大夫,治过许多的病患,但其中,並没有谢翊和。 听她这样说,谢翊和的心底里泛起了一丝暖意。 “安神的方子隨处都可以开。倒是你,经营济世堂累不累,这两日会觉得难熬吗?” 他其实是很想要的,但在这节骨眼上,捨不得姜遇棠再因他费心思。 “不,因为是做我喜欢做的事。” 姜遇棠只要一想到结果,就不感觉累了。 而且…… 她看向了谢翊和,“一副安神方子而已,也烦劳不了我什么,倒是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儘管说,不必客气。” 谢翊和嗯了一声。 他低垂著长睫,薄唇微勾,和姜遇棠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话,在这长街上走著,影子在地面上追逐著。 谢翊和刻意將脚步很慢,里面藏著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了眷恋。 想要这段回皇宫碧玉阁的路,最好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第671章 让她矜持点 就这样,静静地伴著她。 而在另一端,玄宸送文桐桐回丞相府的道路上。 文桐桐边走,边想起了烦恼所在,有些失落地说,“太子殿下,我按照你所教我的方式,去哄我表哥了,但好像还是失败了……” 她表哥虽然嘴上说著没什么,但文桐桐可以感受的到,赵瑾深的心情是有些沮丧的,待她也比往日里冷了不少。 文桐桐很不喜欢这种感受,也是她今儿个鬱鬱寡欢的原因。 玄宸闻言,眸光微微发沉,觉得这个赵瑾深有点不识好歹了,文桐桐都主动低头了,他还想要怎么样? 赵瑾深会出现这样情绪的缘由,玄宸差不多可以猜测到,能力不足无法保护自己心悦的姑娘,是每个男子都会有的心结。 说到底,还是自尊心在作祟。 玄宸可以理解,但心里面终究是有不適在,深沉的目光落在了文桐桐的容顏上,迟疑了几许移开了。 “你这样说,孤也不太明白。” 文桐桐错愕了下,是她讲的不够清楚吗? 正想著,玄宸的声音接著响起。 “这样,你先冷著他,继续將重心放在学医上,然后寻个合適的时机,一起见个面,孤再来给你好好参谋一下如何?” 太子殿下这是想让她矜持点?文桐桐似懂非懂的,除此之外,却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法子来,只好点了点头。 “行,我听您的。” 玄宸顿生满意,文桐桐又接著说,“毕竟太子殿下您是过来人,比较有经验。” 骤不及防的一句话,让玄宸的脸色险些没绷住,“你这丫头故意的吧,敢嘲讽孤?” 文桐桐有些不服气,嘟噥地说,“可你以前不就是和——” 玄宸警告的眼神瞪来。 文桐桐只好將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玄宸只觉自己有过一个未婚妻,和留下了什么案底一样,余光瞥到文桐桐不服气的小模样,唇角不由地勾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著文桐桐那双如麋鹿般澄澈的清瞳,竟然鬼使神差地开口,沉声道。 “那早就已经是过去了,孤,再没有念过她。” 说完这话,玄宸就有些后悔了,再看文桐桐那懵懵的样子,无语的停步摆了摆手。 “好了,丞相府到了,快点回去吧。” 一行人停步在了长街文相府的门口。 文桐桐在临进门前,迟疑了下,还是鼓足了勇气,对著玄宸道。 “太子殿下,不要为了过去而伤怀,您这样的好,日后定然会找到一个懂您,珍惜您的好姑娘,我是真这样觉得的。” 玄宸的眉眼变得和煦了下来,嗯了一声。 又站在原地,目送著文桐桐进入了丞相府,这才上了马车,回了朝云皇宫。 接下来连著两日,城门漕运官卡把控严格,不允许药材的流动,以至於盛安城內的药价只涨不跌,一跃成为了天价,百姓苦不堪言,民怨四起。 江淮安过来授课,看著街上百姓不善的目光,心中都怀著警惕在,生怕冷不丁的就掏出个臭鸡蛋朝著他砸来。 兴许是济世堂有著朝廷撑腰的震慑力在,让这样的情况並没有发生。 女医们对於近日来所发生的事,百姓们的怒火,自然也是知晓的,却还是选择坚定站在姜遇棠的阵营。 她们虽然不知道姜遇棠要做什么,但觉得一个愿意给女子一条谋生之本的人,坏不到哪里去,便对那些声音充耳不闻,老老实实继续习医。 姜遇棠一直关注著盛安城的情况,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於是,就在后院吩咐起了犹笙。 “你上次写的告示不错,再去写一张。就写所有的药材,全都降价售出,常用风寒药材,买三赠一,贫苦百姓,凭户籍免费看诊领药。” 犹笙听到这话,脸色微微尷尬,有些底气不足,点了点头。 “好的小姐姐,我这就去。” 说完这话,就一溜烟跑去了前堂。 接著蹬蹬蹬踩著木製的台阶,跑上了楼梯,在课室的门口张望,恰逢此时,是江淮安和女医歇息的时间。 江淮安很快就注意到了犹笙,看到对方向他招手,便走了出去,来到了走廊上。 “小妖女,你干什么,找我有事啊?” 犹笙听到这让人无比不爽的称呼,拳头顿时一紧。 可她有求於人,想了想,还是忍了。 “小姐姐让我写告示,但我的中原字写的还是不太好……” 江淮安一脸恍然,接话道,“所以,你是想要小爷帮你写?” 犹笙的双目发亮,快速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出发。” “等等,小爷什么时候同意要帮你了。” 江淮安冷哼了一声,细数起了犹笙的罪状。 “某个人先前可是给了小爷一拳,还撵著小爷满院子跑,不但让小爷英俊瀟洒的形象受损,还给小爷这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极大的创伤啊。” 说著,还在走廊上装模作样的捂住了胸口。 姜遇棠安排的任务没有完成,犹笙很是著急,却也有点对江淮安理亏,斟酌了下道。 “那你想要怎么样,算我欠你一次人情如何?” 江淮安摸著下巴,“勉强可以吧,不过给女医们讲了这么久的课,有点儿口渴啊,要是能有人给我倒杯茶就好了……” 这明摆著是要犹笙去做。 她好歹是苗疆圣女,被姜遇棠使唤也就罢了,怎么能给旁人端茶递水。 他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不愿意啊,不愿意就算了。” 江淮安转身就要重新回课室。 犹笙赶忙將人给拉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出了好看的笑顏来,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 “您老人家不就是想要喝茶吗,老娘、老娘这就去给你倒!” 江淮安乐了,勉强忍住了笑意,“你这態度有点不端正啊,搞的好像小爷很坏,强人所难一样。” 犹笙只好再次改口,一脸崇拜地说,“怎么会,能够帮江少爷端茶递水,简直是我的荣幸。毕竟您是那样的俊逸不凡,器宇轩昂,道貌岸然,衣冠楚楚……” 她绞尽脑汁说著。 可是等等! 这是夸人的词汇吗? 第672章 老娘忍你够久了 江淮安的眼角抽搐了两下,无比嫌弃地看去,“就你这中原话,还是別在这儿招笑了,打住,快点儿去。” 犹笙脸上的笑容凝住。 忍,她忍! 这个死男人最好不要落到她犹笙的手中,否则定然要他好看。 她快速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来,“您请用。” 江淮安看著犹笙这低眉顺目,乖巧的样子,心內无比的满意,接过喝了一口。 “嗯,还算不错,那小爷就大发慈悲,帮你写一下告示吧。小妖女,起驾。” 他递去了茶盏,犹笙立刻接过,僵笑著应下,“得嘞。” “我叫你小妖女,没有意见吧?” “当然……没有了!隨您高兴。” “那就好,小爷可是最不喜欢勉强人的,笔墨伺候。” “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江淮安站在另一件室內的桌前,听著犹笙的转述,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笔锋有力的瘦金体,字形修长而又匀称,最后一笔落下。 他挺直了脊背,如大爷般抬起了手。 “写完了,小妖女,接笔,再然后给小爷把这里收拾了,无比要打扫的乾乾净净,连一粒灰尘都不许出现,小爷可是要过来检查的哦。” 岂料在音落下来的剎那,在桌侧站著的犹笙,快步过来,直接一肘击將他给猛地下弹开了。 不仅如此,还来了个大变脸。 “去你丫的,真当老娘是吃素的,老娘忍你够久的了,对谁大小声呢?” “你你你!” 江淮安一脸的痛心疾首,捂著胸口,手中还提著笔,从桌前被挤开,弹靠在了墙上。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 犹笙拿起了告示,轻吹了下纸张上的笔墨。 “那又如何呢,这个就叫做智谋!” 她一脸霸道坏笑,和女土匪似的。 “小江子,你的武功我已经摸透了,真动起手来,你可不是我的对手哦,不想挨揍的话,就將这里给收拾乾净了,一粒灰尘都不许出现,待会老娘可是要过来检查的哦。” 什么叫做风水轮流转。 江淮安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胸口传来的闷痛,让他变得无比老实,露出了標准的微笑来。 “好的圣女大人,您走好,这些交给小的就行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犹笙这才算是满意地离开。 江淮安对著她的背影无声的轻嗤了一声,而后又揉起了胸口,心想这小妖女的力气可真够大的,要不是他练过两下子,还真承受不住。 这哪里是姑娘,分明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现世母老虎,还好自己有定力,没有她的美色给冲昏头脑,否则那才是完蛋。 犹笙这么凶,谁娶谁遭殃,也不知道日后会是哪个倒霉催的,看上这完蛋玩意。 想到这儿,江淮安都有些同情犹笙的未来夫君了。 他摇了摇头,收拾起了书桌。 犹笙將告示贴在了济世堂的大门口,顿时间引发满城譁然。 上涨到了五百文一帖的风寒药,降到了三十文,还买三赠一。 八十文的甘草,也降到了五文一斤的云云。 是盛安城前所未有的低价…… 要知道,在济世堂没有哄抬银钱让药价疯涨前,朝云的药材就高於其他国家,被卖的很贵,深深困扰著百姓。 且这济世堂的告示上还额外承诺了,贫苦百姓可持户籍来无偿领取药材,假一赔十。 “这……这是真的?” 昨日还在痛骂姜遇棠无良的大汉,指著这告示不可置信地说道。 围观的百姓们也纷纷同做梦一般。 可这是女子医馆啊,他们先前都那样的贬低瞧不起,心里面终究是有些拉不下顏面,跑进去抓药…… 转而想到在家中需要药材的亲人,面子又好像成了最不值钱无用的东西,立刻间,有汉子咬紧了牙关,率先踏入其中。 有了一个,就有两个三个,百姓们都不是傻子,又便宜的药价,何必去买那天价的。 也有人从中意识到了不对劲,“济世堂的当家不会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济世堂內所售卖的药材,比其他医馆的没涨价前还要便宜,而她们先前又涨价,不会是在刻意做空,想要这满城的药价都跟著暴跌下来吧?” “啊?不可能吧,这群女人会有这么好心和聪明?不是说朝廷要监管,城门和漕运都封了药材,所以济世堂先囤货疯抢,市场上供不应求,所以才让药价上涨吗?” “你傻啊,要真的是那样,那济世堂维持原价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赔本来卖?” “誒,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 “难道济世堂真的是为了大傢伙著想?” “……” 百姓们將信將疑。 还是有许多男子豁不出面,不愿踏足济世堂,在远远纠结观望著,便看到穷困的百姓们真从里面没有掏一文钱,从里面领了药出来。 那老头激动的都快要落泪,“真的,是真的,济世堂出示贫困户籍,可以无偿领药,我的孙子有救了……” 他孙子高热不退,他们家又拿不出钱来买天价药方,已然是陷入了绝望,如今峰迴路转,又有了生的希望,儼然是把姜遇棠当成了活菩萨来看待。 济世堂开办了女医又如何,只要能够救人,那就是好大夫。 其他的汉子一看,大受震撼,固有的偏见变得鬆动,咬了咬牙跑去排队。 济世堂的大堂內已然是人满为患,姜遇棠在柜檯前接过药方,带著已经出师的医女们给他们取药,不忘了喊道。 “大家都不要著急,有序排队,我们济世堂的仓库中囤积了许多药材,人人都可以买到。” 说著,还吩咐起了犹笙,“犹笙,你去维持一下,不要让人插队。” “好的小姐姐。” 犹笙立刻领命,管辖起了排队的百姓。 济世堂內是清一色的女子,统一医女的著装打扮,做事细心妥帖,全然没有其他医馆大夫们的不耐烦,更没有自命清高,不拿正眼瞧人的傲慢。 有许多东西,百姓们都是可以切身感受到的,发现这群女医真不比男大夫差,在內心深处接受起了济世堂女医的存在…… 第673章 残酷的现实 城內的他处医馆。 “不好了掌柜的,不好了,济世堂疯了……” 有小廝看到了济世堂门口的告示以及盛况,急匆匆跑了回去报信,將这一消息如实稟告。 “济世堂內囤积的药材全部都在降价,不,是跌价处理……” “不可能,休要胡说!” 各家的掌柜的想也没想,全都震惊否认。 “我找了朝廷的路子打探了,今后就是要管控药材,城门漕运都封了,市场已经短缺了,发財的机会就在眼前,济世堂怎么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犯蠢?” 那小廝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掌柜的,您要是不信,就自己到济世堂的门口去看吧!” 药铺掌柜难以接受,还真跑去了济世堂的门口去看,同一时间,也收到了另一则消息。 那就是盛安城城门,漕运,对於药材的把控更改成了只进不出。 也就是说,他们还可以从外地进药材来,但是对外售不出去了…… 可是他们先前都纷纷囤积了那么多的药材,这会儿全都堆积在仓库呢! 济世堂又將药价下跌要如此廉价的地步,他们要是不跟著一併降价,那结局就只有一个,烂在仓库,砸在手中。 盛安城內的药材瞬时变得不再值钱。 许多先前跟风大批收购了药材的掌柜,大夫,药商,这会儿顿时如遇雷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只差没当场晕死过去。 发財的泡沫梦被这残酷的现实被无情的戳破。 各处朝廷张贴的告示是真的,为了及时止损,他们没了办法,只能亏损进行降价处理。 盛安城內的药价正在和其他国家看齐。 百姓们隨便去一家医馆,也都能看得起病了,之所以能拥有这一局面,还多亏了济世堂…… 那些怨懟,全都化成了感激。 尤其是先前那些在酒楼义愤填膺攻击姜遇棠她们的百姓们,更是纷纷羞愧不已,有人还带了自家种的新鲜果蔬,偷偷放置在了济世堂的门口。 济世堂在百姓的心中获得了良好的形象之后,来踏足的病患就多了起来,女医们也有了真正实践的机会,姜遇棠带领忙的脚不沾地。 在今儿个傍晚,將最后一批打发了之后,这才总算是有了属於了自己的时间,刚喝了口茶水,就见到了来道贺的玄宸。 “恭喜咱们的棠棠,大获全胜,孤可是听说,父皇都在宫里面夸讚你呢。” 有了这样的实绩,可是能让不少反对女医的朝臣们闭嘴。 也让在朝云设下女官女学等政策的脚步先行迈出了。 姜遇棠听到这话,顿时间笑了。 “还是皇兄您配合的好,要不是您打配合放出了那些消息,计策也不会这么顺利,而且我也是效仿了古人的平抑物价之法。” 就在这时,大堂內的江淮安忍不住抢在了玄宸开口之前说话。 “誒我说你们兄妹,能不能先別互夸了,管一下我们的肚子?” 犹笙在这一刻,和江淮安统一了战线。 她举手提醒道,“小姐姐,说好了的,今儿个晚上可是要下馆子的!” 桌前的姜遇棠顷刻间被逗笑了,点头道,“放心吧,我记得,没有忘记,待会咱们济世堂內的大傢伙都去。” 包括所有的稳婆女医们。 这段时日,她们也都辛苦了。 济世堂內前段时日的药材,是由江淮安带领著去进的,深知姜遇棠在降低盛安城的药价一事上是折损了多少银两,哪里捨得她去掏钱。 於是,就道,“先前谢翊和可是答应过小爷,说要请客的,流云你去喊他来履行承诺,可別让他忘了欺骗小爷的这一茬。” 说完,就扭头看向了犹笙,叮嘱说,“小妖女,待会谢翊和付银子,想吃什么,隨便点,敞开了肚皮吃,不要客气!” 犹笙拍了拍胸膛,磨著后槽牙冷笑说,“包老娘身上了!老娘要把那一剑给吃回来……” 流云看向了姜遇棠。 姜遇棠一脸无奈,示意他去吧。 一行人和朝云土著玄宸商议,最后定在了盛安城內最好的酒楼,醉仙阁。 玄宸看到了文桐桐,就想到了她的那位表哥,觉得这也许是个考察对方的好时机,便走了过去说道。 “对了,许久不见你表哥了,也將他喊来一起热闹一下吧。” 文桐桐想到上次玄宸送自己回家所说的话,眼神惊喜。 太子殿下这莫不是想要当面参谋,帮她让表哥的心情好起来? 不过赵瑾深毕竟不是济世堂的人,这又是济世堂的內部聚会,就又跑去询问了下姜遇棠。 “师父,我想要叫我表哥过来,可以吗?” 姜遇棠並未多想,觉得多一个人也无妨,就嗯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去叫吧。” 文桐桐欣喜应下。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济世堂。 他们人员诸多,抵达了目的地之后,乾脆就將整个醉仙阁的大堂给包了下来,要了八桌的酒席。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所在的酒楼却是灯火通明,头顶高悬著数盏火红的大灯笼,亮黄色的流苏坠下,连带著樑上缠绕著的红绸都泛著暖光。 里面的伙计肩上的汗巾洁白,源源不断的端上了菜餚,穿梭在了各个的桌前,將酒菜摆放了上去,准备著开席。 文桐桐亲自回了一趟文相府,將赵瑾深给带了过来。 对方依旧一袭白衣,同在场以姜遇棠为首的人打了个招呼,寒暄了一番之后,这才落座。 赵瑾深是文桐桐的表哥,二人自然是在一桌,只是给他们留的两个座位,中间居然多了个玄宸。 圆桌前玄宸的一左一右都是空著的,对著他们扭头笑著招呼道。 “桐桐,赵公子,你们来了,快请坐吧。” 赵瑾深微顿,頷首应下。 文桐桐落座,发现想要和自家表哥说话,中间还隔了个玄宸,心里面感觉无比古怪。 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看向玄宸低声问道,“太子殿下,您怎么坐到这儿了?” 不应该是让自己和表哥坐在一起吗? 玄宸正襟危坐,有理有据地回,“孤坐在这里,才能更好的帮你参谋。” 第674章 严防死守 文桐桐啊了一声。 玄宸又道,“难道你不想要知道你表哥心情不好的原因了?” 文桐桐当然想了,只好应允了下来。 只是她的目光,总是似有似无地望向赵瑾深那处。 赵瑾深接触到,回以温柔的笑容。 坐在中间的玄宸,“……” 在文桐桐又一次害羞想要望去的时刻,抬起了眼帘,就看到了玄宸如锅底般黑沉的面庞。 他侧身坐著,完美的挡住了文桐桐的视线,压低了声音,不爽地开口。 “你差不多行了,能不能別看了。” 文桐桐不高兴地抿了下唇。 玄宸道,“姑娘家要矜持点,懂吗?” 文桐桐点了点头,感觉玄宸就好像是自己的娘家人一样,为了自己好在严防死守著,心中稍暖了下。 主桌上还有个位置是空的,是给谢翊和留的。 姜遇棠侧目看去,心內疑惑了下。 马上就要开席了,这人怎么还没有来…… 正这样想著,流云就从外小跑了进来,径直来到了主桌,对著姜遇棠耳语说。 “主子,谢公子说他有点要事处理,可能要稍微迟点过来,让我们不要等他先用。” 姜遇棠嗯了一声,眼底的疑色渐深。 不管是北冥使臣团,还是矿產,都不可能会在这个时辰找他,他这神神秘秘的在干什么呢? 她愈发觉得,谢翊和隱瞒了自己什么东西。 姜遇棠突然间產生了现下就去一探究竟的想法,可是看著这满堂的人,还真无法做到拋下他们就走…… 偌大的圆桌前,犹笙就坐在姜遇棠的旁边,眼神有异,握拳拇指放在嘴边啃咬了起来。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谢翊和之所以不能及时赶来,是因为五石散留有的余毒发作了吧? 犹笙在苗疆所学的是蛊毒,和姜遇棠所学的中原医术的本质上有很大的区別,儘管谢翊和隱瞒的很好,但从见对方的第一面起,就看出了他命不久矣。 后面又知道了他服用过五石散,便推测出了是这余毒后遗症所导致。 诚如谢翊和所料的那般,她接近姜遇棠的目的並不单纯,对於他们並没有完全的坦诚相见。 犹笙的確是苗疆圣女,但,並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出来寻求帮助。 苗疆十二峒內乱四起,犹笙的阿爸,十二峒的族长被歹人劫持,下落不明。 犹笙孤立无援,不得已离开苗疆,来到中原,是想要寻厉害的人回去营救。 可她初来乍到,没有关係门路,根本没有人愿意帮她,几经顛簸流离,来到了朝云,就听说了许多关於姜遇棠的故事…… 她在北冥是怎么样救了他们的皇帝,又是如何立下了军功,认亲回到了盛安之后,就是如何的得朝云帝与太子的看重。 故而,就死皮赖脸的留在了济世堂,还透露了她阿爸有陨生蛊的事情,想要和姜遇棠做个交易。 姜遇棠帮她救出父亲,她让阿爸帮谢翊和种下陨生蛊,解决短寿一事。 可是,在这期间,犹笙也算是发现了,姜遇棠压根就不知道谢翊和將不久於人世一事…… 而谢翊和,也没有要透露的打算。 这个白髮男人是心狠手辣的,犹笙有点害怕对方,加上是真的很喜欢姜遇棠这位小姐姐,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別有居心的接近。 就一直在思索著该要如何提醒姜遇棠,再和她说出做交易一事。 忽地,江淮安无比嫌弃的声线传来,打断了犹笙的思绪。 “喂,小妖女,你就算是再饿,也別啃指甲啊,多脏啊!” 犹笙猛然回神,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指甲,发烫的脸上有些掛不住,將手藏在了桌下。 她轻哼了一声,“要你管。” “要不是影响到了小爷的食慾,你以为小爷想要管啊。” 江淮安懟了回去,接而又掏出了帕子递去。 “擦一擦你手上的口水吧。” 犹笙迟疑了下,接了过来。 江淮安就在旁边,看著她擦手隨口说,“不过小妖女,不是小爷多嘴,你这可真不是一个好习惯,要是我在家中这样,我爹娘肯定会揍死我!” 听到这话,犹笙的动作一停,低垂著眼瞼,微微落寞。 “其实我阿爸也是,他也会像你这样阻止我。” 可是,她已经都好久没有见过她阿爸了,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越想,心里面就越是难过。 很少见犹笙这个样子,江淮安意外了下,“你想你阿爸了?” 犹笙没有否认。 “嗯。” 江淮安脸色微沉,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关係的啦,你方才不是说,我和你阿爸做了同样的事吗,你要是实在想他的紧,可以把我当成你阿爸,我不介意多你这么一个大闺女。” 他看起来一本正经,说的话语却是格外欠揍。 “来,乖女儿,叫声阿爸来听听。” 犹笙微微惆悵忧伤的心情,一下子就被这话给冲淡了,猛地侧目,一记眼刀。 “小江子,你是不是找死?” 顿时间,江淮安就老实了。 同时也觉得犹笙方才那小模样,还挺可怜的,就劝阻说。 “你要是真的思念,那就別离家出走了,你在外漂泊,你阿爸估计也非常担心你,江湖也没有你想像中的那样好玩对不对?” 犹笙明白他的好心,可是眼下的情况不是她可以决定的。 而且,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很喜欢新交的这群朋友们,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心中的负罪感就更强了。 她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在这一片热闹的氛围下,大堂內已经开席。 犹笙动了几筷子,简单果腹之后,就看向了姜遇棠,佯装疑惑地问,“小姐姐,你旁边的位置怎么还空著,那位白髮阿哥还没有来吗?” 姜遇棠闻言扭头,“他派人说有点事,待会就来。” “哦,”犹笙拿著筷子戳著米饭,又道,“那位阿哥总是很少露面,小姐姐,你不感觉有点奇怪吗?” 姜遇棠当然有这种感受了,狐疑多看了犹笙两眼,脸上未表现出分毫,故作疑惑地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犹笙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第675章 说他坏话 大堂內一片嘈杂,眾人围坐,张张圆桌,桌面光可鑑人,谈笑声不断,有个人也总算是搞清楚了犹笙是想要利用什么。 两个姑娘侧身,面对面坐著,四目相对,姜遇棠等待著犹笙的回答。 犹笙心中满是惭愧,却不想要放弃救自己阿爸的机会,斟酌好了言辞,认真道,“小姐姐,我发现那位白髮阿哥他……” “他怎么了?” 忽地,一道低沉的声线传来。 姜遇棠旁边的圈椅被人拉开,玄色挺括的身姿落座,俊美的面庞带著微笑,漆黑冷漠的狭眸望去,夹带著些许危险。 犹笙的心头顿时一惊,瞳孔都跟著紧缩了下,谢翊和? 谢翊和沉声问道,“怎么不接著说了,让我也来跟著听听?” 姜遇棠循声偏头,便看到迟到已久的谢翊和。 他到的时机,要不要这么的巧合? 她没有招呼理会谢翊和,继续看向了犹笙,“有我在,你但说无妨。” 谢翊和冷冷掀了掀眼皮,同时看来。 用別人不愿向他人透露的秘讳做交易,犹笙本来就亏心到了极点,如今正主来了,还哪里说得出口。 “发现他……这么晚到,不会是想要赖帐逃单吧。” 姜遇棠一顿,觉得犹笙方才想要说得不是这个。 谢翊和垂目敛去眼底的冷意,面色无波,对著姜遇棠解释说。 “矿业的帐目出现了点问题,重新整理算了下,便耽误了点时辰,来迟了一步,幸好你们还没有结束,就用所携的薄礼补过吧。” “薄礼,什么薄礼啊?”桌前的江淮安听到,不禁好奇地问道。 姜遇棠也搞不明白,谢翊和这葫芦里面究竟在卖什么药。 醉仙阁的门口倏而传来了动静。 是楚歌他们,抬著许多用黑布包著类似於树苗盆栽类的东西踏入,一下子,就吸引了在场大傢伙的视线。 这是什么东西? 姜遇棠坐在桌前,愕然了下问,“你挖个树苗来干什么?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谢翊和示意楚歌將抱著用来保护的黑布在大堂內揭开。 是大傢伙都没有见过的稀罕物。 盆栽內的小叔,青碧翠叶,叶脉纹路清晰,上面结缀著粗糙外壳的果子,红如丹砂,又若胭脂点染,缀在了枝梢间。 它们或攒簇成串,或孤悬如灯,甜香混著枝叶清芬漫溢。 “这个时节,居然还能结出果子,还有这果子,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啊。” 女医们的小脸上满是新奇,小声议论道。 “我也是,好像不是咱们盛安城的,我在市面上从来都没有见过。” “这究竟是什么啊?” “……” 不光是女医侍卫们没有见过,姜遇棠亦是如此,觉得这很像是从前在奇文异志杂书中所描述的,容色惊诧地问。 “这不会是岭南奇果丹荔吧?!” 若是,那这可真不是薄礼了。 谢翊和眉眼带著清浅的笑意,嗯了一声,“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姜遇棠的水眸中映著灯火明亮的光泽,看著那些丹荔,心內感觉奇妙,不禁又问,“但书上不是说了,这是六月才有的吗?” 谢翊和十分有耐心,替她解惑说,“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但岭南那边有法子,用暖房培育了出来,就有了这些。” 这些丹荔无比珍贵,是按颗卖的,一路从岭南水运到了盛安,为了保证新鲜,一直都没有採摘下来的。 毫不夸张地说,两颗的价钱,都能塞的上一桌酒席了。 彼时的楚歌他们拿著剪刀,將丹荔小心翼翼的剪了下来,装入到了篮子当中,接而分发到了每张桌子上。 掛枝丹荔,是朝贡中才能出现的,饶是贵为太子的玄宸,也只是吃过那么一两回。 他都讶异的看向了谢翊和。 “丹荔,这东西要怎么吃啊?” 女医们感受到了珍贵,面对著篮子里从未品尝过的果子,还真有些无从下手的抓瞎。 好在有楚歌和一眾暗卫在教他们。 谢翊和將果壳半剥开,露出了白嫩饱满的果实,对著姜遇棠递去,“尝尝看。” 姜遇棠接过,指尖是半分粗糲的果壳,上面是清甜的香气,送入了唇间,果肉在口齿迸射蔓延了开来。 这確实是对了她的口味,脸上满是惊喜,对著谢翊和点了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好吃!” 难怪这玩意会那样的珍贵,味道的確是不错。 谢翊和的薄唇勾起,桃花眼盛满了笑意,示意桌前的大家也去试试看。 果肉吃下,就只剩下了核在姜遇棠的口中。 她左右张望,寻找放置弃物的盘子,忽地,一只修长的手先递了过来。 谢翊和淡声说,“吐了,这个不能出。” 姜遇棠真的是被气笑了,注意到桌前其他人投来的目光,还真不好意思就这样吐到他的掌心去,抬手就给推开了。 她吐到了帕子中,“我只是没吃过,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了。” 谢翊和眉梢微挑,轻笑了下。 主桌上放了两份,是猜测姜遇棠会喜欢,单独为她另出的。 眼看著谢翊和又替她剥了起来,姜遇棠觉得他过於妥协,委婉拒绝的话刚到了嘴边,谢翊和就似是预料般先一步地说。 “剥这个伤指甲,我来便是,你只管吃就行。” 音落,含著饱满汁水的白嫩果肉就再次剥好递去。 姜遇棠顿了一下,没再客气。 大傢伙也都品尝了起来,感嘆了起来。 “真的比寻常的果子要好吃。” “这次多亏了师父,要不是沾了师父的光,我怕是这辈子都吃不上这东西。” “呜呜呜,真的好好吃,我的嘴巴都要被养叼了怎么办。” “……” 主桌钱的姜遇棠一口气吃了好几个,口齿留香。 谢翊和再次剥好递来,姜遇棠坐在原位,愣了一下,有理有据道。 “你自己也尝尝吧,別到了最后,大家都尝了滋味,就剩你这个出钱出力的不知道了。” 这些丹荔是才採摘下来的,估计谢翊和自个儿也没有尝过。 谢翊和对於口腹之慾不算特別讲究。 可就在这时,姜遇棠將那颗剥好的,推著他的手送了过来…… 第676章 滋味,很甜 灯下美人,隔雾海棠,女人水眸明亮,谢翊和从中看到了自己。 她白净的脸上带著些许认真,红唇刚尝过丹荔,瀲灩而又饱满,应当是带著丹荔的滋味。 谢翊和的狭眸幽暗,低头將指间地吃下,是微妙的滋味,浅笑著回说,“很甜。” 姜遇棠很是满意,移开了视线,和大傢伙说起了话来。 席间的氛围正好。 除了犹笙藏有心事,有些不得劲之外—— 还有赵瑾深不太开心。 他一侧目,便看到了和太子说著话的文桐桐,心內再次的意识到了,自己如今和表妹之间的差距。 赵瑾深想,自己是不是耽误她了? 文桐桐偏头,视线投射了过来,与赵瑾深再次的对视上,他顿了一下,勉强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岂料下一刻,文桐桐將剥好的丹荔递来,“表哥,给你!”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太笨了,又是头一回吃这个,便请教了下太子殿下要该怎么剥。” 赵瑾深的心头微颤,眼神越柔。 玄宸撇了下唇角,余光看向了他处的十五。 十五领会到了自家主子的意思,悄然离席。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赵瑾深中途更衣,离开了片刻,刚从酒楼的净房走出,就有一长相出眾的女子,就来找他问路。 赵瑾深也是头回来醉仙阁,並不知晓,便说了声抱歉,就打算回去。 结果,这女子不知道怎的,忽然缠上了他,打探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颇有那么几分一见钟情的暗示之意来。 赵瑾深並非轻浮浪荡之辈,加上心中有人,蹙紧了眉头,厉色拒绝。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女子,在走廊间刚行了几步。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看到玄宸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灯火明亮,空气静謐。 赵瑾深並非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那女子是怎么一回事。 他有些生气,抿紧了薄唇,做了一礼,不禁问道,“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玄宸垂目笑了下,抬步走了过来。 “赵公子洁身自好,不为女色所动,品行高洁,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赵瑾深蹙著的眉头更深,紧接著就听玄宸接著说道。 “將桐桐託付给你,的確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 他顿了一下,眼神冰凉,“真走到这一步了,孤突然捨不得了。” 赵瑾深抬目问道,“太子殿下究竟是要说什么?” “想来你也发觉到,孤属意於桐桐吧?本是想要成全了你们,但心內总有那么些许不甘在,转念一想,孤是朝云的太子,何必为一女子委屈了自己……” 后面的话玄宸没有说完,但是赵瑾深也明白了。 他的呼吸发紧,“殿下想迎表妹进东宫,为太子妃?” 玄宸听出了赵瑾深的试探,冷嗤了下反问,“你自个儿觉得她够这个格吗?” 赵瑾深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不够的。 按照文桐桐的身份,能做侧妃已经是撑破天了,可是…… “她属于于你,强拆姻缘,总归不好,所以孤,希望你可以主动退出。” 玄宸居高临下,面色沉冷。 “她是你的青梅竹马,你要是同意主动退出,来年科考之后,不管有没有中榜,孤都会吩咐文相对你多加照拂,许你锦绣前程,以及一桩美满姻缘。” 他打量了几眼,接著道,“孤找人调查过你,家中清贫,十年寒窗苦读,所求的也不过如此,赵公子,你意下如何?” 利诱之词如重锤敲在了赵瑾深的心上,太子所许下的筹码,无疑是一条最轻鬆的捷径,可以让他在盛安城立足,走向那难以企及的高度。 可是他一抬眼,就想到了与文桐桐过往的点点滴滴…… “太子殿下,请恕在下难以从命。” 赵瑾深做出了抉择,脸色无比坚定。 “你虽然在那一人之下的位置,对桐桐有好感,但根本了解她,也不懂她,她一直在为了庶女的身份而自卑,侧妃虽好,却也是妾,桐桐不可能会让她所经歷的阴影,再让自己的孩子去经歷一遍,您在做这决定之前,真有考虑过她的想法,询问过她的意愿吗?” 玄宸听完,冷笑了一声。 “可你除了那可笑的正妻之位,还能给她什么?孤可以护住她,可以给她想要的生活,让她和她的姨娘过上优渥自由的生活,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更不用为了生计发愁。” 黑靴踏在了沉闷的走廊上,他的声音沉闷如雷,眼神睥睨,对著赵瑾深接著说道。 “还有,你没有设想过拒绝孤的下场吗?只要孤一句话,让你前程尽毁,永世都不能参加科考,让你所珍视的,全都化为乌有。” 赵瑾深的身子一僵,跪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极为的难看,沉默了良久,似是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心般,一字一顿道。 “在下与桐桐情投意合,在她没有变心之前,亲口拒绝在下之前,在下不可能背叛於她!如果毁了在下的前程可让太子殿下解了这口气,那在下愿意放弃科考。” 若是入朝为官,是以失去文桐桐为代价,那他不愿。 且就算他执意科考,还与文桐桐成婚,日后也是要面对玄宸这位太子殿下的。 与其到时候他眼睁睁看著妻子被夺走,还不如放弃这一条出路,另谋营生,不怕养活不起文桐桐。 玄宸听到这话,著实是意外了下。 “十年寒窗苦读,毁在一个女人的手中,你甘心?” 赵瑾深叩首,“这是在下自己的抉择,与桐桐无关,也不会透露於她,誓死不悔。” 过了良久,玄宸这才嘆息了一声。 “你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那为何要为了那点儿可笑的自尊心而於她置气?” 赵瑾深听到这话,身子一怔,顿时不可置信,太子殿下他…… “人总有低谷时期,但因为一时的不得意,便寒了心上人的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玄宸的面庞笼罩在了阴霾当中,继而道,“回去吧,她还在等你。” 这是一场考验,却也不是,要是赵瑾深选择逐利退出,玄宸自是会顺水推舟。 第677章 他是谢翊和的人 可,赵瑾深对文桐桐並非虚情假意,人家两厢情愿,那他又何必为了那点好感和占有欲,去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赵瑾深明了,在地上重重叩首,郑重地说,“在下多谢太子殿下成全。” 玄宸目睹著他的背影消失,回了席间之后,便和赵瑾深换了位置,让那二人坐到了一块去。 看著满脸惊喜的文桐桐,一杯浊酒入喉,玄宸再未看那处,与他人交谈了起来,就发现席间空缺了许多位置,不少人也出去透气了。 谢翊和也不在此地。 醉酒阁的后院內夜色沉沉,犹笙抬头望著夜空,心中满是鬱闷,就差那么一点儿,自己就可以和姜遇棠做交易了…… 要是谢翊和能再晚来片刻就好了。 犹笙面露愁容,失去了以往的活泼在这一方幽静的天地站了片刻,驱散了下酒意,就收回了看假山竹影的目光。 她刚要转身,便感受到了不对劲,一阵凌厉的掌风袭来,身体驱於本能意识的躲开,银质首饰碰撞,在这静謐的夜色发出了脆响。 犹笙的眼神一冷,不等反应,喉咙倏然间被人紧紧掐住,给摁在了角落在墙壁上。 眼前是那会出现在大堂运送来了丹荔的楚歌…… 这是谢翊和的人! 楚歌的面色冰冷,出手不留情,犹笙被掐著抵在了墙壁上,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眼前一阵目眩,压根找不到使用蛊毒脱身的机会。 天旋地转的视线之间,果然就看到了后走出来的谢翊和,在这昏暗的露天迴廊,他的面庞阴惻惻的。 “拿著我的私事,去做交易的筹码,谁给你胆子,敢算计到她的头上?!” 犹笙还被楚歌掐著脖子,五官都痛苦拧在了一起,直视看向了谢翊和,艰难启唇,发出了断续续的声音。 “我……我没有撒谎……我阿爸是真的有救你的法子……难道你就不想活吗?不想与小姐姐复合……长相廝守吗?” 听到有能让谢翊和活下去的法子,楚歌先顿了一下,眼神错愕,指间的力道不自觉鬆懈了些许。 谢翊和冷瞥了楚歌一眼,无情打消了他的妄念,“不想,人各有命。” 犹笙瞪圆了眼睛,满脸的无法理解。 谢翊和也不打算同她去解释什么,不冷不热道。 “苗疆十二峒內乱,圣女出逃,你们的少祭司,派了苗人追兵来朝云,人已到朝云,你眼下只有两个选择,一,我將你送到他们的手中,二,识趣闭嘴,回去和她道別,离开济世堂。” 那少祭司,便是现下代为掌管十二峒之人,也是他,劫持了犹笙阿爸。 犹笙的身份又那么的特殊,对方自然是要斩草除根。 楚歌鬆开了手。 犹笙的脸色青白,脊背顺著墙壁滑落了下来,捂著脖子,大口喘息咳嗽著。 谢翊和一脸冷漠,“当然,你也有第三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死在这里,一了百了。” 犹笙半蹲在地上,攥著衣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咬紧了牙关,抬头看去。 谢翊和再问,“该怎么选,明白了吧?” 犹笙的选择只有一个。 谢翊和冷瞥了一眼,转身带著楚歌回了大堂。 过了约莫一炷香之后,犹笙这才整理好情绪回来。 这场庆贺的酒席也临近尾声。 在场有不少的女医,姜遇棠怕她们回家不安全,这会儿已然站在门口,同春桃流云他们安排著侍卫护送。 江淮安喝了点酒,这会儿都有些头昏脑涨的,到了醉仙阁的门口呼吸了下,这才恢復了清明。 他看到犹笙从內走了出来,乐呵朝前走了几步。 “小妖女,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先前不是吹你的酒量很好吗,怎么到了拼酒的时候不见了,是不是怕输给小爷退缩了?” 犹笙的眼神黯淡,扯了扯唇角,挤出了一抹牵强的笑容,回嘴说,“老娘才没有怕你呢,老娘就是懒得和你比。” 姜遇棠是知道这俩人的,迈出了酒楼的大门。 “你们俩差不多行了,別和个小孩子似的,在这儿吵起来了,犹笙,我安排人护送你回济世堂。” 江淮安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就犹笙这个母老虎凶巴巴的样子,该害怕的是歹人吧? 不过,他觉得比起以往,犹笙现下话少的有点可怜,有点儿怪怪的。 “喂,小妖女,你怎么了?” 江淮安注视著,挠了挠头道,“是不是我方才那样说你不开心了?我就是开玩笑,你別放在心上,你当然不会怕输了,肯定比我厉害。” 姜遇棠也拧眉走了过来,“犹笙,你怎么了?” “我……没事。” 犹笙抬头,看到了门口的谢翊和。 她的心情沉重,努力像以往一样,对著他们挤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就是今儿个在席间,和小江子聊了一下我阿爸,突然有点儿想他了,觉得我已经离家够久的了,也该回我们苗疆去了。” 不止是因为谢翊和的威胁,还是因为那些苗人追兵的到来。 本就是她心怀算计,妄想利用姜遇棠去帮忙,今而,又怎么好意思连累他们,让济世堂一併跟著受到波及,但是…… 她是真的很喜欢在济世堂的这段时光啊,喜欢缠著小姐姐,和她说悄悄话,喜欢和小江子打打闹闹,斗嘴比强,还喜欢文桐桐她们。 这样一想,犹笙的眼睛都有些酸涩了,生怕自己会落泪,赶忙望向了別处。 此话一出,醉仙阁门口的画面在这寒冷的夜晚冻结。 姜遇棠和江淮安同时错愕了下,异口同声,齐刷刷地喊道。 “你要回去了?!” “可这是不是有点儿太突然了?” 江淮安都没有心理准备,被这消息惊的酒都醒了,蹙紧了眉头说。 犹笙看著他们,“確实是有点突然,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这样一个容易心血来潮,风风火火做决定的一个人,这江湖,其实也没我想像中的好玩嘛。” 江淮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头莫名的空了下,现向了阵阵的失落来。 可人家是回自己的家去,他总不是拦著的吧。 第678章 与谢翊和有关係 无数话语在江淮安的唇边转了转,最后只化成了一句。 “那你的盘缠够吗?” 犹笙道,“安啦安啦,小姐姐给我每天都是日结银钱的,足够撑到我回苗疆,反正我也没什么行李,就不回济世堂了,现下就和大家说再见吧。” 看著她这大大咧咧的样子,江淮安心中发闷,將自己腰间所繫著的东西,全都解了下来。 然后,又扭头和流云他们借银子,陆陆续续拿著好几个钱袋子,全都塞到了犹笙的手中。 “你花钱总是大手大脚,万一又在路上花完,饿肚子流浪怎么办?好歹咱们兄弟相识一场,这些你就带在路上用吧,我回头还给他们。” 江淮安絮絮叨叨,对著犹笙叮嘱著。 “还有这玉佩是我从北冥带来的,虽然不是很名贵,但也可以当点银子来应急……” 犹笙看著怀中的一堆钱袋子,眼中浮现起了动容。 姜遇棠站在旁边,眼神满是狐疑,在这刻出声,打断了他们这略显忧伤的离別氛围。 “等等,犹笙,我知道你想你阿爸了,著急想要早点赶回苗疆,但你白日里忙了那么久,现下又要去赶夜路,確定身子撑得住?” 她又道,“还有你的伤,也没有好全,乾粮也没备,出了盛安城,可是要走好长一段路才能到下一个城池。” 犹笙脸上的表情一凝,“没关係的,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姜遇棠给打断了。 “怎么说都是朋友,你又喊我姐姐,你就这样走,我不放心,这样吧,明日我给你备好了,你再出发如何?反正你出来这么久,应当是不差这一个晚上吧。” 江淮安觉得自家好友说的有道理,立刻附和。 “是啊小妖女,虽然你总是凶巴巴的,但还是先將今天晚上对付过去,休息好再走吧。” 犹笙的话都被堵死了,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向了谢翊和。 谢翊和的狭眸暗了下,从酒楼门口走来。 “犹笙姑娘,既然阿棠和江大人都这样说了,你就莫要辜负他们的好意。” 峰迴路转,犹笙只好答应了下来。 姜遇棠的眼神若有所思的。 “流云,你和淮安一同送犹笙回济世堂吧。” 二人没有异议。 江淮安陪在犹笙的旁边,嘰嘰喳喳朝著街头走去。 流云跟隨著。 姜遇棠將剩下的人员安排完毕,对著谢翊和说,“还有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四目相对,谢翊和一顿,“那你呢?” 姜遇棠面不改色地说,“公主府归置的差不多了,我打算带著春桃去那儿落脚,哦对了,这个是回宫的令牌。” 谢翊和的狭眸莫测,轻笑了下,“不用,回皇宫还要遮掩太麻烦了,我回楚歌他们那儿就好。” 说完,就同姜遇棠告辞了。 姜遇棠站在原地,目送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长街。 “主子,怎么了?”春桃感受到了不对劲。 姜遇棠回想到在席间发生的一切,觉得犹笙不是自愿离开,与谢翊和有关係…… 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是有什么事瞒著她。 还是不小的事。 她要是不在今儿个晚上弄个清楚,搞个明白,她的姜字,就倒著写! 姜遇棠打算回济世堂,才刚迈开脚步,背后酒楼的老板,急匆匆追出来喊道。 “这位夫人,稍等一下。” 姜遇棠皱眉扭头,“怎么了?” 老板说道,“是这样的,方才那位郎君结的银票面额实在是太大了,说是剩下的找给您,让您明儿个还给他,可能要耽误您一点儿时间。” 他是故意的吧? 姜遇棠的心內愈发觉得不对劲了,乾脆让春桃和侍卫留在了此处,自己则快步朝著济世堂的方向跑去。 左右只隔了一条街,她抓紧了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济世堂。 才刚抵达,江淮安和流云就从大门口出来了。 “棠棠,你怎么又过来了?”江淮安看到,震惊的问。 流云亦是诧异。 姜遇棠道,“犹笙呢,我有点儿捨不得她,打算今天晚上和她一起睡。” “后院的房间。” 江淮安的话音刚落,姜遇棠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他蹙了下眉头,这是怎么了? 他有些放心不下,乾脆也重新回去,折返穿过了大堂,去了后院。 夜色静謐,姜遇棠熟练来到了犹笙的屋子门口,轻敲了两下,发觉里面没动静。 她的脸色一变,直接强闯而入。 屋子內空荡荡一片,哪里还有犹笙的影子,只有在桌子,留下了一张潦草的纸张。 那字写的和狗趴的一样,姜遇棠拿起,辨別了好一会,才看清楚了这上面写了什么。 『小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此別过。』 江淮安拔高的声线突然从姜遇棠的背后传来,险些嚇了她一大跳。 “这是犹笙的笔跡,她怎么还是走了?” 姜遇棠的心被惊的停了下,捂住胸口回头,“你確定这是她的笔跡?” 江淮安指著纸条,语气篤定道,“我確定以及肯定,我见过她写的字,你每次安排她所写的告示,都是我代笔的。” 姜遇棠,“……” 怪不得她先前觉得犹笙的字跡,和江淮安的那么想像呢,原来是出自一人之手。 但现下管不了那么多了。 姜遇棠转身,快速安排说,“这墨跡,估计是人还没有走多远,淮安,你带著流云带著人去追她。” 江淮安点头应下,“那你呢?” 姜遇棠的眼神一冷,“去查明真相。” 撂下这话,她便直接夺门而出。 这事,没完! 江淮安和流云出了济世堂,便集合了人手,在这夜色当中,朝著出城的几条道路策马追寻了起来。 而姜遇棠这边,径直去了那间胡同,七拐八拐,找到了那家宅子。 叩叩敲了两下大门,由暗卫打开了。 “公主,您怎么在这个时辰过来了?” 姜遇棠没有回答,开门见山地问,“谢翊和,楚歌呢?” “楚侍卫,没看到啊,主子的话,他在屋里面呢……”暗卫转身,给姜遇棠让开了路,如数道了出来。 庭院正屋內亮著灯。 第679章 姜遇棠,你知不知羞 只是那两扇门从內拴著,姜遇棠的脸色寒沉,狠拍了两下,通通通震动起了门窗,连带著廊下的空气都变得心惊。 她说,“谢翊和,开门。” 这不怒自威,特来算帐汹汹的架势,让旁边的暗卫都有些害怕了,默默的选择了告退。 主子就自求多福吧。 夜暮垂落,月光將宅院洗的莹白,灯火通明的屋舍內,传递来了男人低沉的声线。 “夜深了,你怎么过来了?” 他道,“男女有別,不太方便,有什么话留到明日再说。” 这就是不见了? 音落下来的那一剎那,姜遇棠也不废话了,后退了几步,破门而入。 砰的一声,两扇门被强制撞开,发出了晃荡的声响,灯罩內的烛火都跟著摇曳闪烁了两下。 只是当姜遇棠看清楚屋內的场景,她发沉的表情险些没绷住。 主屋內氤氳著温热的水雾,裹挟著淡淡的沉木香气,漫过了檀木浴桶的边缘,將壁上悬掛著的素色布幔洇濡的半湿,滴下了透明晶莹的水珠。 浴桶里的水色清浅,谢翊和银白的长髮散落了下来,宽肩窄腰的轮廓浸在了水中,长睫如鸦羽般微颤,乜斜著桃花眼看了过去。 姜遇棠胡乱撞入了那双漆黑的狭眸,屋內的光线暖黄,室內在这朦朧水雾中相对,流动的空气都变得微妙。 她先错开了视线,背过了身子。 “你,怎么在沐浴?” “我都说了不方便,你非不信。” 谢翊和接著道,“出去把门带上,冷。”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姜遇棠更为不高兴,抿紧了唇瓣,在地面上迈开了脚步。 走到了门口之际,想到了什么般停住。 朦朧雾气当中的女人背影,並没有想像中的离开,反而站在了屋內,將门从中合上了。 姜遇棠留在了此地,冷冷看看。 这下,倒是让谢翊和有些不会了。 对面女人水眸澄澈雪亮,待著的浴桶好像忽然变得局限困顿,有了无路可逃的错觉来。 他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地问,“姜遇棠,你要干什么,知不知羞?” 姜遇棠冷笑了下,“你搁这儿装什么装?你身上哪处我没有见过。” 不就是见她守礼,故意用激將法想要矇混过关吗? 姜遇棠並不上当,双手抱胸站在了门口,跟著一段距离,满脸讽刺地回懟。 “再说了,被看光的人又不是我,该知羞的人是你吧。” 谢翊和颇为意外地看著她,就这样当著她的面大大方方舒展开了双臂,靠在了浴桶上。 他唔了一声,思忖道,“好像有点道理呢,然后呢?” “犹笙人呢?” 姜遇棠的言语锐利,兴师问罪道,“你和她隱瞒了我什么?” 谢翊和一脸的莫名其妙,“她不是回济世堂了吗?” “她在济世堂失踪了。” “她失踪,关我什么事。” 看著对方不以为然的样子,姜遇棠的心內恼火,觉得他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將推测掰开了揉碎了,尽数道出。 “这段时日,你就是怪怪的,且不久前在酒楼,犹笙分明是有事要同我说的样子,你来了之后,她便不吭声了,之后,又突然告辞离开,在济世堂失踪了,我不信,这与你没有关係。” 说著,姜遇棠决定给他点顏色看看,径直步去,一把扯走了悬掛在浴桶上的素色布幔,以及架子上他要换洗的衣衫。 “你要是不说实话,就在这浴桶里面泡上一整夜吧!” 她抱著衣物,威胁说道。 谢翊和真的是笑了。 “別闹,我和她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回,能有什么事瞒著你,我估计她是听到你要为她准备行李,不好意思再继续劳烦你了,这才选择了不告而別。” 他抬手出浴桶,抬手揪了揪她的衣袖,凝视著,“嗯?” 姜遇棠冷著脸,一把甩开了,“你当我是傻子,这么好糊弄?” 隨即,就抱著衣物在屋內后退了几步,瞪著他说。 “你不说实话,那咱们就这样耗著吧。” 谢翊和,“……” 姜遇棠站在內室的门口,心內疑竇未消,拧著双眉,思忖著近日来所发生的一切,试图从中寻找出蛛丝马跡来…… 哗啦的出水声,在这静謐的室內突然传来,中断了姜遇棠的思绪,几乎是没有迟疑地闭上了双目。 眼前一片黑暗,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敏锐,她听到了谢翊和从浴桶走出,步入內室路过自己的脚步声,縈绕到鼻尖的潮湿清香。 姜遇棠不敢睁眼,脸上发热,切齿道,“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再不出来,我就要泡发了。” 那人淡声回道。 然后又说,“何况,你不是说了,我身上的每一处你都看过,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姜遇棠说不过他,脸色发沉。 谢翊和在內室穿了衣衫,出来就见她还闭著眼睛,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也怕真將人给惹生气了。 他站到了她的面前,好声好气地哄道。 “好了好了,你怎么先说话不算数了,你先前不是答应过我,说要是我发觉犹笙有问题,我要是赶她走,你会答应吗?” 那他总得要告诉她赶走犹笙的理由。 姜遇棠驀然睁眼,脸色仍旧不愉,一言未发瞪著他,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谢翊和先嘆息了一声,只好又说。 “因为我调查到,苗疆出了內乱,犹笙来中原是为了找救兵回去帮她,而你这位朝云公主,便成为了她选择的目標。” 他顿了一下,狭眸深邃似海,接著道,“你的生活才刚步入到了正轨,也不想要捲入到旁人的是非纠纷当中,连累了济世堂的其他人吧?” 诚然,姜遇棠没有料到还有这么一出。 她的眉头拧地更深。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谢翊和低首凝视,温柔的声线带著些许蛊惑,接著询问道。 “那阿棠你再想,她心怀不轨,欺骗了我们,我赶走她,是不是明智的?也就別同我板著脸了。” 要是姜遇棠不知道他的德行,还真就被谢翊和给绕了进去,喉咙中溢出了抹呵笑,逻辑清晰地反问道。 第680章 谢翊和被下了蛊吗 “就算犹笙是有目的的接近我,想要我帮她的忙,但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傻到仅凭我们才刚建立起不久的友谊情分吧?” 谢翊和的眼波流转,顺著她的话问道,“你是觉得她其实是想要和你做交易?” 姜遇棠没有否认。 想到这些日子谢翊和的古怪之处,觉得这个交易的条件是与他有关。 可能是谢翊和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矿业那边她虽然没有具体了解过,但在生意方面,谢翊和不可能会连那点儿解决的本事都没有。 温既白的身份,不管是北冥璟,还是朝云帝都是知晓的,就算戳破了也无用,不可能拿这个威胁到他。 犹笙擅於用蛊毒救人,不会是谢翊和被下了蛊,或者是…… 他的身子本来就出现了什么问题吧? 而在一次的交谈中,犹笙和她提过她阿爸有什么陨生蛊? 想到这儿,姜遇棠的眸光微变。 面前的谢翊和道,“不管犹笙是想要利用那点和你做交易,如今人已经离开了,和你没有关係了,就別多想了。” 姜遇棠眼底掠过了一道异样的光芒,趁著谢翊和不防之际,倏然去抓他的手腕,想要诊脉看看。 然而,谢翊和的反应很快,还没有触碰到之际,就后退一步给躲开了。 姜遇棠的手尷尬抓了个空。 “男女授受不亲。” 谢翊和面无表情,冷声道。 看著他这刚出浴不久,衣衫不整,松松垮垮露出精壮胸膛的样子,姜遇棠的嘴角轻扯了下。 他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晚了? 而且,在清水镇的时候他怎么不说这话,守一下规矩呢? 姜遇棠极力克制,压住了想要回击的衝动,看著面前的谢翊和,浅笑了下说。 “我觉得你说的有点道理,现下想想,方才强闯屋子也是我的不对,这不,怕你因为我的缘故著了风寒,就想著给你诊脉看看。” 两个人之间隔著不算远的距离,谢翊和闻言,似笑非笑的,淡声拒绝说道。 “我的身子我知道,何况,我好歹是个男人,这点儿的冷风不至於。” 姜遇棠一时语塞。 谢翊和转身,走到了桌前,倒了一杯茶水,偏首看来。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歇息了,也就不留你了。” 他下了逐客令。 姜遇棠心內更感觉古怪,“还有是啊,怎么没事了,我也口渴,给我倒一杯。” 谢翊和的薄唇轻勾了下,给她也倒了一杯。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遇棠走了过去,站在桌前接过,绞尽脑汁,编造著理由。 “你先前不是说夜里面睡不著吗,有可能是肝火的问题,我再给你检查看看吧?” 岂料,谢翊和指了指內室的香炉。 “你开的安神香很有效,没这个必要。” 而后,又微微一笑道,“既然你口渴,就在这里慢慢喝。” 话落,就朝著內室走去。 姜遇棠急了,亦步亦趋地跟上,喊道,“你先等等。” 她抬手去留人,不防扯住了对方披著的外衫。 玄色云纹丝滑的料子,从谢翊和的肩头滑下,露出了冷白的肌肤,和一些关於过去只有他们知道的疤痕。 他肩背的线条利落分明,薄薄匀称的肌肉,上半身几乎全都展露了出来,银白的长髮遮住了胸膛,劲窄的腰身。 未乾晶莹剔透的水珠从谢翊和发尾滴下,从平坦紧实的小腹滚落,吞没在了里裤的边缘,让这內室昏暗的空气,染上了若隱若现突兀的曖昧来。 谢翊和停步在了原地,闭目深吸了口气。 姜遇棠的脸色震惊,也没想到会拽掉他的大半衣衫,指腹间冰凉光滑的布料恍若变得滚烫,几乎是趋於本能地想要撒手。 可在下一刻,谢翊和回首睁眸,狭眸流动著不明的情绪,低笑了一声。 “怎么,让你回去你还不愿意?” 他俯身在她耳畔接著呢喃说,“那便留下来?” 姜遇棠听得肌肤起了细小的栗子,身子一僵,觉得不对劲,忙要后退。 却被谢翊和给拉住了手腕,錮住了怀中。 他垂目注视,沉声道,“难得你有这心思,我也不好拂了你的意,光扒个我的衣服有什么意思,不如去里面给我好好诊断一下身子?” 姜遇棠尷尬不已,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她被圈在谢翊和的怀中,之间的距离挤近,他低首垂目,几乎是与鼻尖对著鼻尖,互换著彼此的呼吸。 他多情的桃花眼像是天边星,云中月,清冽的气息,拂过了她的脸,蒸热了她的肌肤。 姜遇棠的脸上滚烫,咬牙解释说道。 “我没有別的意思,你別想歪了,我就是想要给你诊脉,检查一下身子,快点鬆开我。” 谢翊和听完,一脸恍然,却仍旧没有要鬆开她的意思,反倒是问。 “这同我说的有什么区別?” 此诊断非彼诊断啊。 姜遇棠的脸露慍色,觉得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在逗弄她,便仰头看著他气恼道。 “谢翊和!” 谢翊和忍俊不禁,哑然失笑。 他偏爱极了她这会儿有顏色的模样,想了想说,“那你求求我,我就鬆开你。” 姜遇棠比不过他的力气,在谢翊和的怀中挣扎不脱,脸上热的更加厉害,一字一顿道。 “君子避嫌,男女之防,你这和登徒子有什么区別?” 谢翊和被气笑了,提醒道。 “姜遇棠,是你莫名其妙强闯来了此地,窥我沐浴,还將我给扒成这样了好吗?” 他又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那还不是他先搞事的?! 可是此刻辩论这些是没用的,姜遇棠压著怒火,脸上做出了笑顏,放软了声线。 “翊和,好翊和,求求你了,就放开我吧,我的医术很厉害的,就让我给你诊一下吧。” 她道,“你知道我的性子,要是不搞个明白,今夜铁定是睡不著的,你忍心让我失眠,睁著眼睛到天亮吗?” 怀中温香软玉,女人的容色娇媚,白皙的肌肤透著粉红,漂亮的水眸如秋水般湛亮清澈,里面只有著他,也喊著他的名字。 就像是一颗成熟散发著香味诱人的桃子。 第681章 温香软玉在怀 很想让人去咬上那么一口…… 谢翊和顿住,喉咙发紧生涩,眼底的沉色散开,不著痕跡將人给鬆开了。 外室放置著的茶桌,只有左右两侧有著位置。 他嗯了一声,朝著那处走去落座。 姜遇棠总算是得到了自由,就见谢翊和突然跑到那儿坐著去了。 还没有將被扯下的外衫穿好,赤著上半身,將衣衫就那样堆放在了腰腹之间,双腿之上。 偏偏,谢翊和脸变得比翻书还快,这会儿敛了眉目,面色清冷,和个翩翩君子似的倒茶。 姜遇棠莫名间觉得有些怪怪的,却又有些说不出来…… 谢翊和先无奈嘆了一声。 “不是说要给我诊脉检查吗,这般慢吞吞的,让我这个病者怎么相信,敢让你来?” 这是同意了? 姜遇棠立刻过去,坐到了茶桌的另一侧,有些不服气的辩驳,说道,“谁让你不好好穿衣服,手。” 谢翊和將手腕在桌上递去。 姜遇棠侧坐著身子,將其平放,指腹搭在了脉搏之上,沉心诊断。 可一切並没有如她所预料的那般,谢翊和的脉搏康健,跳动有力,並没有出现被下蛊,或是身子不適的情况…… 姜遇棠的脸色一凝,狐疑看去,莫非是她猜错了? “这下可以了吧?”谢翊和询问道。 姜遇棠又探了探,还是照旧,多看了谢翊和两眼,收回了手指。 真的是她多想了吗? 她迟疑吐出了一个字,“嗯。” 谢翊和端坐著,收回了手,“这个时辰,回宫也太晚了,你就去隔壁房屋歇息吧。” 他知道姜遇棠会怀疑,早有预料,调动了內力,强力改变了脉搏。 只是这究竟是有弊端的。 姜遇棠只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谢翊和无事也好。 她的身子放鬆了下来,拿起了谢翊和先前给自己倒的茶水,喝了口润了润嗓子,不悦瞥了他一眼。 “我也没见你有多困,总是这么著急赶我干什么?” 因为谢翊和调动了內力,感受到体內五石散的病症隱有发作的跡象。 他绕了那么大一个弯子,將姜遇棠的疑心给打消,不想败在这个时刻,更不想当著她的面露出丑態。 於是,就慢条斯理的穿好了衣衫,不明地笑了下,“你说呢?” 什么?姜遇棠没听明白,望了过去,视线赫然被醒目的那处吸引,恼火闭目起身。 她服了。 难怪他方才会不好好穿衣服…… 谢翊和閒閒道,“再不走,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姜遇棠哪里还待得住,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赶忙朝著屋外走去,將门给带上了。 夜暮沉沉,冰凉的空气袭来,她打算去旁侧的屋子,驀然间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犹笙的下落。 儘管对方是有目的的接近,但突然在济世堂失踪,与谢翊和有关,他將人给丟到哪里去了,可否会出现危险? 姜遇棠的脚步停住,看向了还亮著的房屋,想到的是谢翊和最后的警告,顿时间迟疑住了。 可是江淮安和流云他们直到现下都还在外头找犹笙呢…… 姜遇棠皱了下眉头,乾脆敲了两下屋门。 “谢翊和,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然而,出声之后,里面却无任何的回应。 冷月浸过了窗欞,浸出了一片霜白。 主屋內静得出奇,谢翊和体內五石散留下的后遗症,突然发作了,五臟六腑都如同烈火在焚烧,来势汹汹。 他根本坐不住,佝僂弯腰在了地上,额角的青筋在突突跳动著,冷汗簌簌跌落了下来。 耳畔还持续不断的传来了尖锐的嗡鸣声,似是被突然罩上了透明玻璃,对一切的感官都变得恍惚不真切…… 谢翊和的世界天旋地转。 但他记得,姜遇棠就在隔壁,死死地抿紧了薄唇,克制不让自己漏出半点声响。 不想隱瞒了这么久,最后败在了这不爭气的身子上。 谢翊和的指攥紧了衣料,忍著从骨髓里钻出的那难捱的滋味。 他的唇色都褪的一片惨白,狭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雾,硬撑凭著心中的那股狠劲,在室內没有流露出半分的动静。 可是—— 谢翊和没有发觉到的是,姜遇棠已经看到了。 她在门外等了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到底是觉得谢翊和不会对她做什么,便迟疑推门走了进来。 可还没有踏入,就被里面的景象给惊站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地震,浑身一片冰凉。 谢翊和的髮丝凌乱,狼狈闭目蜷缩在了座椅下,额发被冷汗湿濡,黏在了苍白的脸颊上,浑身在克制不住的痛楚颤抖。 姜遇棠的心跳骤然停滯,快步跑了过去,“谢翊和,你怎么了?” 遥远的声线突破了无形的屏障,谢翊和感受到好像有人来了,猛地猩红的狭眸,就看到了姜遇棠那张去而復返的容顏。 剎那间,他在姜遇棠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无处遁形的失態,狰狞而又陌生,啪的一声,脑海中紧绷著的那根弦断裂…… 好想逃。 难堪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似是被烫到了一半,迅速偏开了头,忍著发作的痛楚想要起身逃走,却发现虚弱的身子根本做不到。 谢翊和连站起来都成了困难。 他不敢去看姜遇棠,躲闪开了她著急的目光,凌乱的白髮垂落了下来,遮住了他额角暴起的青筋,也遮住了眼底翻涌著的脆弱与痛楚。 “谁……谁允许你进来的,出去!” 谢翊和竭力克制,声线却还是在颤抖著。 他侧过了身子,在这地上只留给了姜遇棠一个冷漠的背影,谢翊和强撑著挺直了脊背,试图在这绝望之际,还能遮掩住一二来。 所以—— 这才是谢翊和隱藏著的秘密? 也是他赶走犹笙的真正原因?! 若非她突然回来,他是不是想要接著欺瞒下去? 儘管姜遇棠心內有无数思绪与问题,但现下,诚然不是一个质问的好时机。 她半蹲在谢翊和的旁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並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就此离开。 她一把拽过了谢翊和的手腕,重新就要给他诊脉。 谢翊和侧著身子,不肯面对姜遇棠,也执拗不肯,想要將手腕给收回。 第682章 谢翊和,命不久矣 “……別碰我……我说了……让你出去!” 谢翊和艰难启唇,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短短几个字,却耗费了他全身大半的力气。 姜遇棠看著他颤抖的肩膀,眉骨突突狠跳,脸上染著慍怒,强硬抓住了他的手腕。 “谢翊和,你够了,都已经成这样了,还想要逞强到何时?” 谢翊和猛地回头,眼底一片猩红,里面翻涌著怒意,更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惧怕。 冷汗顺著他苍白的脸颊滚落,脸色隱忍,呼吸急促,故作凶狠道。 “我的事,与你姜遇棠有什么关係?你想要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也看清楚我的这副鬼样子,好奇心得到满足,可以滚了吧?” 姜遇棠鬆开了他。 谢翊和转过了身子,咬牙忍受著这痛楚。 背后半晌没有动静,室內一片静謐,他觉得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姜遇棠应该是走了,她应当是嫌弃厌恶这样的自己。 说著伤人的话语,內心却不知道是在期待不舍著什么,谢翊和觉得自己好不堪,痛苦地捂住了凌乱长发下的面庞。 忽地,有人从背后轻轻地拥住了他,传递来了熟悉的气息,谢翊和的身子猛地一僵,就听到了耳畔传来了温软话语。 “我想要查明真相,不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是真心希望你可以平安无事。” 她继续说,“谢翊和,我的狼狈和丑態你也都见过,同样的,在我的面前,你不必惧怕偽装。” 姜遇棠没有走。 认识谢翊和这么多年,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就算是在多年前的姑苏,也从来没有见过他有过这般脆弱无助的时刻,胸腔內有些闷闷的,喘息不过来。 这与男女之情无关。 早在看到那些有关於前世的梦境,和北冥璟书信之时,姜遇棠就在內心做出了决定,要是谢翊和有用的上她的地方,她不会推諉。 谢翊和顿住了。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没有再说出任何的话来,脸上的抗拒褪去,只剩下了惨澹的苍白。 药性还在持续著,灼痛顺著四肢百骸在蔓延,痛楚在四处流窜,大脑昏沉沉一片。 地上还有著未乾的水渍,姜遇棠將人艰难扶起,带去了內室的床榻上,再次探脉,他没再僵著不让。 因为谢翊和知道,就算是姜遇棠,也无法治癒好他的身子…… 浮散无根,虚弱到无的脉象,像是风中的残烛,明明灭灭,好像稍一用力就要断去,姜遇棠心头一惊,不可置信。 她的脸色无比难看,接著细探,察觉到了燥急之相,脉跳杂乱无章,如惊弓之鸟,是五石散在烧灼著臟腑,耗竭气血的徵兆。 姜遇棠的心头猛地一沉,谢翊和究竟是服用了多少五石散? 寻常五石散中毒者,脉象虽燥,却尚有根基,可谢翊和这脉,三指下去,和按在了虚空里,只剩下一缕游丝般的气息在勉强维繫。 这是……大限將至,油尽灯枯,命不久矣的死脉! 姜遇棠的唇色微微泛白,看向了靠在她的肩头,无声痛苦拧眉的男人,感受到了一阵窒息。 姜遇棠没有说话,快速掏出了袖口的针包,扎在了谢翊和身体的几个穴位上,帮他暂缓著痛苦。 谢翊和赤著上半身,好几个部位都被扎上了寒光凌冽的银针,任由冷汗跌落,也不知道是施针起效,还是姜遇棠伴著他的缘故。 那如火焚骨肉般的痛楚,在这深夜慢慢褪去,抚平了空气中的紧绷感,迷迷糊糊枕在姜遇棠的双腿上昏睡了过去…… 床榻旁是收好的针包,姜遇棠的心情如同压了座大山般,无比的沉重,垂目看著腿上的谢翊和。 他昏睡了过去,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狼狈和怒意,只剩下了病態的苍白,长睫在眼瞼下投出了浓郁的青影,身姿竟比窗外的月色还要单薄。 姜遇棠靠在了床侧,如鯁在喉,脸色一片复杂,低头重新去扣谢翊和的手腕。 指腹传递而来的是极致微弱的波动,一下,又一下,流逝的是残烛將尽的时光。 他怎么將他自己给折腾成了这副样子,会死吗,谢翊和真的会死吗? 这个纠缠了两世,可恶,可恨至极的男人,最后会如谢老太君那般变成矮矮的坟墓,化为一捧黄土,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上吗? 先前从南詔大本营逃出,看到谢翊和选择回北冥的时候起,姜遇棠猜测到,他为成全自己与北冥璟,有寻死之心。 可她不想欠谢翊和什么,在保住了他的性命之后,也怕北冥璟会误会,在回到京城之后,就刻意的迴避了所有与谢翊和有关的消息。 她希望他们能再没有关联,谢翊和能好好的生活下去,却不知,还是没能打消他寻死的念头来,以至於造就出了这般局面。 而谢翊和这般所为的想法,姜遇棠隱有明了,无非是想要用死,来打消她师兄的忌惮与猜忌。 如果她和北冥璟的感情没有结束,继续走了下去,那现下是否早就没有谢翊和这个人了。 想到这儿,姜遇棠看著怀中人憔悴的眉眼,眼圈微微酸胀了下,视线模糊。 谢翊和总是说她不会照顾自己,最后將性命当成了儿戏的人又是他。 “傻子,你真的是个大傻子,怎么总是要违背我的意愿来,没有和离前是这样,和离之后你还是这样,一別两宽不好吗,你干什么啊你,我最討厌欠別人什么了,尤其是你……” 可是造化弄人,她如今,又该怎么救他? 姜遇棠的声线如羽毛般轻,生气地捏了下他的脸,昏睡著的谢翊和,给予不了任何的回应。 她吸了吸鼻子,保持著冷静,想著所学的医术,却失望的发现,对於谢翊和的病症束手无策,充其量是帮他做一做调理,无法续命恢復如初。 浓郁的挫败感袭来,姜遇棠抿紧了唇瓣,冷不丁的,忽然想到了犹笙先不久所说的,陨生蛊。 將死之人种下,滋养在肺腑,蛊虫与人共生,只要蛊不死,人就不会灭…… 第683章 此生难安 而蛊虫能活四五十年。 姜遇棠突然明了,犹笙要同她做的交易是什么了。 那他呢,有活命的机会,又为什么要阻拦? 她垂目注视著谢翊和,无声地问。 但,不管谢翊和阻拦的想法究竟是什么,这个交易,她做定了。 这辈子,只能是谢翊和欠她。 他休想让她心有难安。 昏暗的主屋內室,是最普通简易的四柱架子床,床幃掛在鉤子上。 姜遇棠没有入睡,就那样坐在床沿,脊背靠在了漆木柱子上,仍由谢翊和枕在她的双腿上,关注著对方的身体情况。 施针之后,勉强稳定住了,没有要二次发作的跡象。 她靠著床柱,乱七八糟想著事,疲惫慢慢袭来,眼皮不知不觉变得沉重,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变成了天青色,室內蒙蒙亮,半梦半醒,脑子真成一团浆糊之时。 姜遇棠感受到被人抱了起来,舒展的躺平在了床上,僵住麻涩的腰背,发僵的双腿总算是得到了缓解,睏倦地掀了掀眼皮,就看到了一张削瘦憔悴的侧脸。 有些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她启唇似囈语般问,“好些了吗,还痛吗?” 谢翊和的身子一怔,发出了嘶哑的声线。 “好多了。” “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喊我……” 得到回应,姜遇棠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嘟噥了声,偏著头似是彻底的进入了梦乡。 谢翊和深深地凝视著熟睡的女人,眉眼间满是复杂,面色带著病態的苍白,下巴都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替姜遇棠盖好了棉被,静默坐了片刻,便抿紧了薄唇,起身朝外走了出去。 姜遇棠白日忙了一天,昨夜又將就了半宿,在床头蜷靠著浑身发僵,此刻臥在床榻,才知这份寻常的轻鬆有过可贵。 人总是这样,在不適中,才能念及寻常安稳的好,所追求的不过是无灾无难的平淡岁月。 姜遇棠这一觉睡得极沉,待到巳时转醒,头昏脑涨,皱眉睁开了眼帘。 她怎么睡著了? 想到发作昏睡了的谢翊和,猛地一下,姜遇棠坐了起来,却未在主屋內看到那人。 她的头脑在顷刻间清明,脸色发沉,谢翊和那样虚弱不堪的身子,不好好歇著,跑到哪里去了? 姜遇棠出了主屋,宅院內是四四方方灰濛濛的天空,带著压抑的阴霾。 她出去后询问起了暗卫,“你们主子呢?” 廊下的暗卫急忙双手抱拳,如实稟告,“主子他好转之后,便回皇宫的碧玉阁了。” 也就是说,这些暗卫都知道谢翊和的身体情况,只有她是最后一个才知晓的。 姜遇棠心有不快,觉得谢翊和的嘴是真的牢,不去干细作死士可惜了。 但他就是那样一个人,生气也没用,比起这个,她更想要將目前的困境给解决了。 姜遇棠打算先和流云江淮安会和,看他们有没有找到犹笙。 刚要走出宅院,这二人就先来到了胡同巷子,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几人在宅院的门口碰头。 流云说,“公主,属下和江大人出城,带著人马在各个方向找了一个晚上,却始终都没找到犹笙姑娘的下落。” 这人,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般,许是被人刻意抹除了踪跡。 绑架、勒索、撕票!江淮安將不好的事全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不安地蹙紧了眉头。 他不禁问道,“棠棠,你说小妖女她好著没,不会是出事了吧?” 先诧异看向江淮安的是流云。 往日里江大人总是说人家姑娘是母老虎,母夜叉,方圆几百里无人敢招惹,结果人一走,最著急,最担心的人也是他。 真的是搞不懂。 江淮安的心情低落,自责道,“也是我不好,昨日將她送回去之后,就不该走,该在门口一直守著,不给她偷偷离开的机会。” 姜遇棠顿了一下,宽慰说,“你一个外男,守在姑娘门口也不合適,也別太担心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是和楚歌在一起,我会將她给找回来的。” “和楚歌?”江淮安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谢翊和的人吗,什么情况? “此事说来话长了,我们先回宫,我在路上说给你听。” 姜遇棠面无表情说完,便扭头看向了流云吩咐。 “你派人给我皇兄传个消息,让他帮忙在去往苗疆的路线城池,传去犹笙他们的画像,在暗中拦截一下,至於咱们派去追寻的侍卫,不必撤回,让他们继续搜。” “是,属下遵命。” 流云立刻领命。 姜遇棠迈开脚步,和江淮安出了胡同,朝著皇宫的方向回去。 在路上,就將自己所知道的真相对江淮安尽数道出。 江淮安也是这时才知道,谢翊和的身子不好成了这样…… “难怪你先前让我去给他看诊,他会拒绝我。” 江淮安总是明白了,也捋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偏头问,“也就是说,棠棠你现在找小妖女,是想要和她做交易?” 姜遇棠没有否认。 江淮安的心內五味杂陈的,苦恼地挠了挠头,嘆息了一声。 怎么大傢伙的心思这么多,都喜欢弯弯绕绕的,像他这样简单些不好吗? 他走在宫道,边走边分析说。 “既然小妖女是楚歌他们带走的,你如今又和谢翊和说开了,那想来,人是没事,她应该很快就可以回来和我们会和了,届时,就是皆大欢喜了。” 江淮安將一切想得很简单,又道,“若是使臣团还要再在盛安逗留一段时日的话,那小爷也来接著继续帮你们。” 总之,他是站在好友这边的。 姜遇棠想到了谢翊和,唇角发沉,隱觉一切也许不会如所愿的顺利。 他们一同回到了碧玉阁,就发觉到不少人在东楼收拾起了包袱。 江淮安懵了下,快步上前询问,“季將军,你们这是?” 季临安在正厅內转身,对著二人微微頷首。 “九公主,江大人,是这样的,我们使臣团来朝云的任务在今日已经正式结束了,也是时候准备启程回京了。” 第684章 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狼狈 他们北冥使臣团来 朝云的目的,递交国书,覲见君王,洽谈经贸,开通互市,考察国情,文化交流等等,全都完美结束。 最重要的是,姜遇棠与家人团圆,在盛安城內无虞,那么他们使臣团就是彻底没有了继续留在此地的理由,也该回去向他们的帝王復命了。 季临安又道,“对了江大人,我们明日就要启程了,你也抓紧时间收拾行李吧,要是有想要给家人带回去的特產,也可以抓紧时间去买。” “明日,这么快吗?”江淮安心有留恋,有些不太能够接受这个消息。 季临安如寒潭般的眸子沉了下,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姜遇棠的眼神冷锐,“那小温大人呢,是否也要一同回去?” 季临安有些不太敢直视她的眼睛,强装镇定说,“是这样没错。” 其实他们来朝云的任务早就完成的差不多了,是因为『温既白』不想回去,故而季临安便听了他所出的主意,在某个任务的关键一直拖延,延长了时日。 但在今儿个上午,『温既白』回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说是无需再继续拖了,可以回去了。 姜遇棠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那他人呢?” 面前的女人明明容色平静,却让季临安莫名间感受到了毛骨悚然的滋味。 好在这时有其他的朝臣过来解救了他,插话说,“九公主,你说小温大人啊,他说是要给家人置办点盛安城的特產,便出宫採买去了。” 呵,她在宫外,他进宫,她进宫,他出宫,这不就分明是在躲著她吗? 姜遇棠的脸色愈冷,当著季临安的面,同那人打探了下具体位置,就先行离开了。 季临安迟疑了下,还是叫人將这消息传递给了谢翊和。 盛安城內茶楼的雅间。 季临安的隨从小赵在走廊左右张望,叩门走了进去报信。 “谢公子,我们將军让属下过来捎话,说是公主打探了您的位置,去了粉彩瓷坊。” 谢翊和听到这话,就知道季临安是上鉤了,不由地头疼揉了下额角,嗯了一声。 他先打发了小赵。 临窗而坐,稍稍轻推了下窗户,露了个小缝隙,就看到底下街道赫然停了辆精致的马车。 茶楼周围也多了许多的侍卫来,混跡在了百姓以及来来往往的客人当中。 恰逢此时,马车的窗户打开,一双冷若冰霜般的水眸,精准无误地將他捕捉到,在这繁华嘈杂的空气相撞。 谢翊和的狭眸沉沉,苍白的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先行错开了视线,在这幽静茶香繚绕的雅间內,撑著桌子双手覆在了眉骨。 马车当中的人正是姜遇棠。 谢翊和如今的身份,就是一介白身,从前追隨的亲信都差不多在北冥,使臣团內能给他做內应的,除了季临安之外,姜遇棠想不到旁人。 於是,就故意在季临安的先前卖了个破绽,然后就跟著小赵,寻来了此地。 见对方还没有下来,姜遇棠的耐心告罄,直接下了马车,径直去了茶楼的雅间。 她推门而入,冷冷注视,“你还要喝多久?最后问一遍,犹笙人呢?” 谢翊和沉默了片刻,偏头望去,微笑著说。 “你来了,正好想要和你谈谈。” “一定要说服我,才叫谈谈?”姜遇棠反唇相讥。 別致雅间內空气倏然紧绷,桌子上咕嚕嚕沸腾的茶水,在这片死寂中尤为的明显,有什么东西似是一触即发。 谢翊和面无表情,端坐在了桌前,在这二沸时用竹夹煎茶,然后分茶推向了桌对面,越窑青瓷一片温热。 片刻之后,他先沉声正视说,“阿棠,你担心我,又照顾了我,我很高兴,也很感激,之后就不劳烦你费心了。” 两个人隔著黑木案几面对面坐著,姜遇棠听出了言外之意,是觉得她多管閒事了,强压住了吵架的衝动,冷瞥了一眼。 “就你这身子,之后打算怎么折腾?能折腾的起吗?” 她道,“我认为有生的机会,那就该好好把握,不要放弃。一个人如果自轻自贱,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爱惜,那还指望谁来在意?” 谢翊和的眉眼淡漠,“路是我自己选的,不论什么结果,生与死,我也自是能承受的起,也无须旁人的在意。” 姜遇棠就没有见过像他这样油盐不进的人,袖子下的手指紧了又紧,终究还是没忍住破了功,面染慍色。 “谢翊和,你究竟要干什么啊你,你就不能坦诚一次,明明有机会,能不能改变一下你那偏激的想法,不要再往死胡同走了祸祸自己?” 是他偏激吗?谢翊和並不这样认为。 姜遇棠有了解过苗疆吗,有了解过要同犹笙所做的交易要在其中面临的风险吗? 他的身子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就这么一副鬼样子,又何谈去护她周全? 姜遇棠要是出了个什么好歹,他要怎么办,再疯魔一次?如前世般无章法的折腾?可是他的生命已经就要走到尽头了啊…… 只怕是连死都闭不上眼睛。 说他不识好歹也好,自作自受也罢,他谢翊和,永远永远都不要姜遇棠为他冒险去做什么! 同样,这也是谢翊和不想要姜遇棠知道真相的原因。 他很了解姜遇棠,知道姜遇棠后定然会有心理负担,会想东想西,不会坐视不理,故而不惜让楚歌送走了犹笙来隱瞒所有。 谢翊和想要姜遇棠有平稳顺遂,无忧幸福的生活,然后远远的看著,在不被她发觉的情况下安安静静的离世就好了。 一切如同他所预料般在发展,明明都让姜遇棠打消疑心,揭过那一茬了,到了最后,却败在了他的身体上。 五石散的发作,是他最不愿意让姜遇棠瞧的,那是失態,不堪,连他自我都厌弃的鬼样子。 他在这世间一无所有,仅存的身体,气血在衰败,臟腑在腐烂,皮肤出现了溃烂。 他早就失去了一切的骄傲。 如今就更不再是她所初遇,一见倾心的那个意气风发的京城新贵状元郎了…… 第685章 连呼吸都带著疼 谢翊和如冰封的眼底,压抑著翻涌的复杂思绪,冷漠的面庞,依旧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他坐在黑木案几前,出声慢道,“我乐意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祸祸的也是自己,无关旁人,也无须你来操心。”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姜遇棠滕然起身,將案几踹了一下,杯內的茶水都在里面晃荡著。 这话终於是让引线燃烧到了尽头。 姜遇棠站在他的面前,眸底的平静碎的七零八落,压著喉口的胀意,冷笑了一声说。 “是,您老多厉害,多有主见啊,轮得到我来操心吗,那拜託你就死远点,別出现在我的面前。” 谢翊和抬目,痛意迟漫了上来,连呼吸都带著疼,偏也扯出了薄凉的言辞。 “安心,我来朝云也不是为了你,我的私事已经办完了,明日就走,就算是死,也死的远远的,不会碍了您的眼。” 四目相对,话赶著话,谁都不肯妥协。 姜遇棠被气得狠了,指著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也知道你碍了我的眼了,早干什么去了,让我知道这个消息就已经是碍了,你现下倒是瀟洒的走了,插手我的事的时候怎么不说,还有在我前世死了之后,你又在哪里作什么死啊?” 她的胸口起伏,脸色泛白,“你滚了,死了,给我留个心理负担是吧,谢翊和,你怎么这么自私!” 谢翊和的喉口发哽,涩意蔓延在了整个口齿之间,在那桌案前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对,我就是自私,我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自私自利,你是头一天才知道,才认识我的吗?” 他一顿,站在雅间当中闭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哑声道。 “阿棠,我们已经分开了,你的心里面没有我,我对你而言只是一个再陌生人的基础上,关係稍微好一点的熟人罢了,何必呢,就这样吧。” 姜遇棠的话语冻结在了唇畔,连同冻结的还有情绪,垂落下了长睫,轻声地说。 “的確是这样,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原谅你。” 谢翊和浑身滯涩难言,勉强启唇,“我知道。” 那縹緲的声线又接著从对面传来。 “我知道苗疆危险,但我来此不是徵求你的同意,无论你愿意与否,我都会去,你要滚就滚吧。” 谢翊和猛地看去,狭眸冰冷,“阿棠,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他心內已然开始起了盘算,姜遇棠的脸色清凌地望了过来质问。 “你可以在前世疯魔那么多年,做尽了荒唐事,今生又在背后做了那么多,我怎么就去不得苗疆了?”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谢翊和不语。 忽地,姜遇棠迈开了脚步,朝著这边走了过来,啪得一声,毫无徵兆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雅间內传来,谢翊和白皙的侧脸泛起了红痕,带著细密的痛意,回首望去。 就看到姜遇棠明亮的乌眸中,藏著点点的湿意,红唇囁嚅动了动,对著他说。 “可是翊和,我……希望你可以活著……” 那低低的声音,传递到了谢翊和的耳中,敲击在了他冷硬的心肠,让他顷时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静静注视著姜遇棠的瞳孔。 姜遇棠仰头,接著缓声说。 “我没有討厌你药癮发作的样子,相反,希望你振作起来,別再自暴自弃了。抓住机会,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酸涩感侵袭而来,充斥在了谢翊和的眼眶,忍不住错开了她的视线,眨了两下眼睛。 她怎么还是这样的好,他是多么恶劣的一个人,就不怕养虎为患,不怕他好起来之后,又图谋不轨的去覬覦她吗? 见谢翊和还是没有说话,姜遇棠再问,“还是没有清醒吗?” 说著,就又抬起了手,只是这回的巴掌没有落下,就被谢翊和给接住了。 他自嘲地笑了下,“別打了,疼。” 姜遇棠注视著,脸上无甚表情,只是冷声问道,“那你是同意了?” 谢翊和先嘆息了一声。 “我同不同意,你不都要去,那我的意见还重要吗?” 而后,又沉声道,“何况你也是为了我好,我总得要识得抬举,不然让旁人看了,以为我这人是个脑子有点问题,拎不清的。” 姜遇棠的脸色这才稍有好转,无奈地说。 “的確是有问题,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是像你这样想的,而且,我也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脆弱,並非什么风雨都经受不起。” 谢翊和的心情还是很沉重,狭眸暗沉沉的,思虑无数,不知道这个决定究竟是不是正確的…… 他轻嗯了一声,“我知道,阿棠一直很厉害。” 伴隨著这话语的落下,雅间內剑拔弩张的氛围总算是得到了缓和。 方才他们还爭论不休,言辞尖锐,桌案上的茶水都溢出变得狼藉,这会儿突然消停了下来,还冷不丁听到谢翊和这样说,让姜遇棠怪不自在。 她的脸色一变,认真地问,“那现下,你总可以告诉我犹笙的下落,你让楚歌將她带到哪里去了?” 诚如姜遇棠所料的那般,犹笙的失踪的確是与谢翊和有关係。 是他不相信犹笙,怕真相败露,就让楚歌连夜拎著人出城,朝著苗疆相反的方向去了,打算扔去北地那边。 此事是谢翊和理亏,便道,“我会派人將他们给召回盛安。” 若是要与犹笙做交易,那势必是要帮她去救她的父亲,暂时离开盛安城去一趟苗疆的。 但是眼下,姜遇棠才刚成立了女医不久。 诚然,姜遇棠也想到了这一点。 “你不必多想,济世堂女医那边,我自有安排,接下来,你只管听我的,好好养病便是,別再乱想,也別再固执己见。” 谢翊和听到这话,不由地多看了姜遇棠几眼,莫名的,觉得这小女人还挺霸道…… 反倒是他,忽然成了弱势需要被关照的那位了。 五石散不发作的时候,他其实也还好,只是身子稍微虚弱点,不至於说什么都做不了,要到养病的地步。 第686章 不二之臣 可…… 仔细想想,他在这段关係当中何尝不是处於弱势,是她的手下败將,不二之臣呢。 “怎么了?” 他们重新落座,姜遇棠注意到了对面投来的视线,抬眸看了过去。 谢翊和摇头一笑,“无碍,你接著说。” 姜遇棠便道,“北冥京城,你就暂且先不要回去了,该怎么做,你知道的吧?” “我会称病,让季临安打掩护,待快到京城,让真正的温既白出现。”谢翊和道。 温既白的官职不高,手中无甚权柄,在使臣团当中並非是什么重要的角色,就算不露面也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何况,还有个季临安顶著。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姜遇棠想到了江淮安这段时日的陪伴,接下来即將要同他分別。 一时之间,她心里面到底是有几分不舍在。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交情深厚,也不知道这次一別,下回见面是什么时候。 谢翊和捕捉到姜遇棠略显伤怀的情绪,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水。 “如此,那先就这样决定了,走吧,先回济世堂。” 姜遇棠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般说道,“对了,接下来的时日,你就带著小翊先住在公主府吧。” 谢翊和诧异地看了过去,好笑地勾了下苍白的唇角。 “你確定?” 可能是知道了他命不久矣这件事,姜遇棠內心深处终究是多了几分柔软,对他没了事不关己的冷漠,和难言的惆悵。 “就你这身子情况,心里面没点数?” 她的指腹摩挲著茶杯,触感凉滑。 “你现下是我的病者,我自然是要负责到底的,何况,你的病症发作起来没个规律,我虽然不能帮你根治,但总是能缓解一二,不让你那么痛苦的……” 谢翊和一顿,沉吟了片刻,动了动乾涩的薄唇,淡声说,“其实还好,也就是一阵,时间过去,自然也就结束了。” 他坐在桌前抬头,桃花眼中是罕见的柔情,灼灼明华,温声哄道。 “好了好了,就是怕你这个样子,所以才没敢告诉你,现下不是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了?” 姜遇棠嗯了一声,睇著对面的男人,只觉得谢翊和变脸真的是比翻书还要快,实在是有些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这会儿不怕碍著我的眼了?” 谢翊和自是明白此意,閒閒道,“是,因为我有主见。” 打住! 姜遇棠想到那会儿自己的气话,顿时被噎住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谢翊和也没再继续了。 其实每回和姜遇棠认真吵架,最后难受,被气到的人也是他自己。 姜遇棠偶时还会动手。 谢翊和也就只能在平日里的口头上占占上风了。 且这小女人是惯会拿捏他,气他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拉远,飘到了在清水镇的那三十三日时光,有时候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却还是会沉不住气…… 他们没在雅间多待,片刻就出门了。 走廊上还有著姜遇棠带来的侍卫,方才二人吵架的动静极大,真可谓是切切实实的嚇到了他们,生怕里面会打起来。 这会儿再见他们相安无事的出现,一个个的心內都是无比的惊愕,这就没事了? 姜遇棠带著谢翊和回了济世堂,就將他安排在了柜檯后常坐的位置。 然后,想了想就去了药柜那边,指了指谢翊和被打的那一边脸,抿唇说道。 “那个,你自个儿把这个药上了,还有这个是秋梨膏,润肺止咳,生津润燥,挺適合现下的你,兑水喝即可。” 谢翊和看到桌上多出来的瓷瓶,心头似有暖意融开,微微頷首,淡笑著说,“好。” 姜遇棠还有济世堂的许多事宜要处理,又不放心地叮嘱。 “你的身子,我会想办法慢慢调理,还有,长嘴巴是用来说话的,不是用来当摆件的,有什么不適之处,就及时告诉我,你有什么事,就在济世堂附近处理吧,总之,別跑太远。” 谢翊和的面色温润,专注说道,“我会让你一回头,就可以看到我。” 姜遇棠一怔,还挺乖。 希望可以保持。 接下来的时间,她和春桃在大堂內带著女医们实践会诊,一回头,確实可以看到他。 同时,谢翊和也会帮她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来,算帐,整理名册等等。 他本就是个细心的人,做起来挑不出紕漏。 姜遇棠在授业的同时,也在盘算著今后,江淮安势必是要走的,那么授课先生一职就空缺了下来。 且自己也是要出一趟远门的,是必须要找人將这职位给顶上的,还是要由靠谱的人来,不能是隨便招收的。 那么她先前对於今后的规划,也要提前去提上日程了,就和春桃带著女医们出门,无偿义诊起了看不起病的贫苦百姓。 不仅如此,靠著自己和玄宸身份的影响力,接近了一二官员的夫人,来为她们治疗难以启齿的隱疾。 忙到傍晚,从府邸出来,冗长的街道,停著马车,一回头便是可以看到那人在…… 彼时的江淮安,正在朝云皇宫。 碧玉阁东楼的厢房,他站在柜子面前,愁眉不展,唉声嘆气看著当中所要收拾的行李。 江淮安的心內充满了浓浓的复杂和忧伤,很是接受不了这么快启程回京。 他捨不得和从小一块长大的姜遇棠分別,掛念著济世堂的今后,还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心犹笙…… 也不知道她被谢翊和的人给拐走,情况如何了,还能不能再见他最后一面。 江淮安越想越烦,额头抵在柜子门上,都想要去撞两下了。 他重重地嘆息了一声,打算出去透透气,待回来再收拾,开门走了出去。 就看到了一略微有些眼熟的男子,去了『温既白』的房间,这,好像是谢翊和手底下的暗卫? “江大人。” 那暗卫也看到了江淮安,双手抱拳,率先打起了招呼。 江淮安微微頷首,在长廊上行步走了过去问道,“你是来替他收拾行李的?” “算是吧,我们主子决定留在盛安,这里面又有一些他的重要之物,是要带走的,而且……” 说到此处,那暗卫的话语故意一停。 第687章 她要救谢翊和 果然,这就勾起了江淮安的好奇心。 他蹙紧了眉头,“最討厌话说一半了,你接著继续说啊。” 还有谢翊和不打算回去了? 先前听季临安说『温既白』也要回去,江淮安以为他是放弃和犹笙做交易了,觉得姜遇棠也跟著打消了这一想法。 可是眼下,他有些不淡定了。 他们不会是真要去苗疆吧? 想到自家主子的交代,暗卫佯装为难,迟疑了下,对著江淮安小声开口。 “我们主子的身子不好,要搬去公主府调养,倒是让公主更辛苦了,公主又要照料,又要兼顾济世堂,好像还要出一趟远门,提前安排好其他的事宜,人都忙的晕头转向的……” 这话肯定了江淮安的猜想,姜遇棠是真的打算远赴苗疆,去寻那陨生蛊救谢翊和! 江淮安本就百般纠结,无比捨不得离开盛安,再听到这些,心里面那就更是过意不去了。 姜遇棠手头需要帮忙的地方还有这么多,而作为知心好友的他,要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那岂不是太不够义气了? 又哪里像是可以真正共患难的朋友? 於是,他在內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面色倏然变得坚定…… 走廊上的暗卫见目 的达成,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 “江大人,时辰不早了,属下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要是您没有其他的吩咐,就先去忙了?” 江淮安骤然回神,“嗯嗯嗯,你去你去。” 说完,便脚步匆匆朝著走廊的尽头而去。 谢翊和不管是在碧玉阁,还是在盛安城的宅院,行李都不是很多,没怎么折腾就搬去了公主府的主院。 因为他的病情,便安排在了离主屋最近的厢房。 小白狗跟隨而来,看到两位主人都在这儿,眼瞳亮晶晶的,尾巴一直摇个不停。 换了新环境的它,对於府邸各处都极为的好奇,在园林的草丛中嗅嗅探探,然后就翘起一只后腿,撒尿標记起了新的领地。 几个小丫鬟不放心,就在后面跟著,幽静的公主府因为了他们一行人,好似突然沾染了人气,变得热闹了起来。 姜遇棠也是今儿个才入住,看著春桃她们整理內务,稍作歇息之后,便加入了其中。 她收拾出了一些先前在京城买的漂亮陶瓷小碗,就放在了堂屋靠墙的地面给小翊用。 小白狗玩得不亦乐乎,哈哈吐著舌头,跑了进来,便喝起了小碗內的水。 堂屋的大门敞开著,出去就可以看到共处一个庭內,同样在整理的谢翊和等人,天边是將要消逝的微光。 晚饭姜遇棠列了个单子,安排厨娘照著上面所写去做药膳,结果到了最后,不知怎的,下厨的人变成了谢翊和。 公主府偌大的华厅內,八仙桌上是满满登登冒著热气的清淡佳肴,姜遇棠刚到没多久,就看到谢翊和从外端著汤羹而来。 她坐在桌前,轻皱了下眉头,不禁轻嘆了声说。 “让厨娘做这药膳,是为了调理养好你的身子,你倒是好,自个儿跑去厨房做了,能不能有点当病者的自觉?” 这算个什么事? 谢翊和抵达,將最后一道玉竹沙参瘦肉汤放在了圆桌上。 他不以为然,“就当是交医药费了。” 操心操习惯了,想著姜遇棠也是今儿个才搬到公主府,厨娘都是新安排来的,怕不合她的胃口,就顺路去厨房看了看。 结果,就看到了厨娘一个抹布数用,擦了灶台的台面,又顺手去擦铁锅炊具,择过菜的双手也没有要洗的意思,只是在围裙上抹了一把就要接著切菜。 谢翊和的眼皮子突突直跳,这简直是在他的雷区上蹦躂。 谢翊和好洁,若非是在极端的情况下,他是个毛病很多的人。 巾布绝对不能混用,是必须要分开的,还要洁净无垢,所用的炊具碗碟,也必须要提前用热水烫三遍等等。 他忍无可忍,更別提是放心让姜遇棠入口了,乾脆就自己来了。 谢翊和在桌前落座,边净手边说,“我给你重新找个厨子来吧?” “嗯?” 姜遇棠不解一问。 谢翊和面无表情,轻掀了掀眼皮,“你还是別知道了,知道了会影响食慾。” 姜遇棠好像在突然间明白了什么,瞭然地点了点头,脑海中也不由地浮现起了,谢翊和从前在安国公府的那一堆规矩…… 那时的他是那样的冷漠,不近人情,从前的自己也从来都不会想到,谢翊和会有为她洗手作羹汤的一日,也更不会想到,他会有命不久矣的这一天。 看著对面谢翊和的那一头白髮,光影中是削瘦的五官轮廓,眼瞼带著青影,肤色是那样的憔悴苍白,带著几分易碎的脆弱。 姜遇棠默了一默,想到了诊脉探出的情况,心內总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沉重,闷得透不过气来,再合胃口的饭菜都有些吃不下去。 因为如果一切不顺利,那这饭就真的是吃一顿就少一顿了。 姜遇棠不想被瞧出什么异常,故作无恙,拿著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在结束了这顿晚饭之后,便將先前给谢翊和开好的补药,小火失神盯著煎煮,熬出了一碗黑褐色的汤药来,去了他所在的厢房。 灯罩內的烛火明亮,厢房內的陈设雅致,谢翊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懨懨地趴在了紫檀木书桌前,整张面庞都埋在了双臂之间。 他这是怎么了? 姜遇棠一顿,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来到了书桌后面,屈膝弯腰从桌下去看他的情况。 谢翊和坐在桌前,双臂抵著额头,眉眼微闔著,大片阴影中是他高挺的鼻樑,苍白的薄唇,以及那自然垂落修长的手。 冷白的肤色,青色的血管脉络,匀称的骨节,指尖暴露在了暖光当中,也落入到了半蹲著姜遇棠的视线。 静謐只可以听得到自己呼吸的空气当中,书桌下的姜遇棠很少见到他这个样子,没有说话,悄悄伸手,试探性地在他的掌心轻挠了下。 两道不同肌肤相处的瞬间,谢翊和那只悬空的大手明显一愣。 第688章 肆无忌惮的试探 谢翊和依旧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那指尖在这暖光中蜷了下,掌心似乎还残留著那转瞬即逝的温热痒意。 姜遇棠觉得好玩,屏住了呼吸,注视著那只暴露在桌案下赤空的大手,又再次地探了过去。 厢房內暖光浮动,只有著轻轻浅浅的呼吸声,那只大手这回明显的是想要去抓,却是扑了个空。 拥有视线的姜遇棠,手退回的很快,清晰地看到了谢翊和的那只大手在空中停顿了几许。 他的指尖发颤,接而不確定般,像是只脆弱的小兽般,对著姜遇棠反手邀约般地伸出了掌心。 像是由著她来继续玩闹,又好像是…… 承载了一层旁的痴念妄想,將那深埋於心,不敢言说的情意,大胆的流泻了一分,希望还能够得到她的回应,让姜遇棠能將手放来,牵著她继续走下去。 书桌下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声响都不復存在,厢房內的一切都褪了色泽,安静到了装进了虚空的匣子当中。 只剩下了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再缠绕收紧著,在这不被察觉,密不透风的角落,有著小心翼翼又肆无忌惮的试探。 “原来你没事。” 姜遇棠的手在袖下蜷了蜷,错开了视线,从桌前站了起来,语气稀疏平常。 “我还以为你是在偷偷哭呢,以为可以看到你落泪的样子。” 桌案下的那只大手还维持著原样的姿势,什么都没有等到。 串著那根无形丝线的尖锐针头,似有徵兆,又毫无预料的戳在了心瓣,带著难以拔除的微疼和细痒。 五指微拢,掌心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寂寥收回。 谢翊和从桌前抬头,默契没有提及方才的事,面色带著虚弱的苍白,缓声道。 “方才本来是想要翻翻书看,没想到有点累了,就缓了会神,你呢,怎么过来了?” 四目相对,姜遇棠觉得这室內有些闷,指向桌上的汤药,喏了一声。 “喝药了。” 谢翊和唔了一声,后背靠在了圈椅上问,“谁喝药了,都没个称呼的吗?” 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也不知道这人脑子又是抽哪门子风了,姜遇棠腰靠在了书桌旁,无语地看著他说。 “大郎,喝药了。” 谢翊和被气笑了,“你唤我什么?” 姜遇棠冷瞥了眼,有理有据道,“你可不就是谢家大郎吗,哪里有问题了?” 且再说了,不是他要她给个称呼的吗? 谢翊和摇了摇头,不济的精神,让他没有爭辩,也没有多问这药是什么,就端著喝了起来。 黑褐色的药汁,光是看著就觉得的苦,但眼前的男人像是失去了味觉一般,面无表情的饮尽,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莫名之间,姜遇棠有种就算是她端来的是一碗毒药,谢翊和就真的是会这样的喝完,靠著书桌的身子先愣了一下。 谢翊和从容喝完,揶揄看来,“那接下来是不是该毒发了?” 姜遇棠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方才的称呼,扯了扯唇角,“是,那你就等著吧。” 谢翊和轻笑了一声。 而后,姜遇棠又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问,“犹笙什么时候能回到盛安?” 谢翊和一顿,抬头回答说,“不知道。” “你將人送走的,什么叫做不知道?”姜遇棠有些不爽。 “没骗你,是真不知道。” 谢翊和端坐著,眼神清澈无辜,“先前让楚歌將人送走的时候,让他们的速度越快越好,现下虽然派人去拦截,却真不知道他们这会儿到哪里了。” 姜遇棠一阵气顿,他办得这好事。 她又问,“那苗疆那边呢,你了解多少?” 谢翊和低垂著眼瞼,情绪沉敛,淡声说道,“应该和你所查到的差不了多少。” 苗疆的少祭司想要夺权已久,发动了內乱,绑了犹笙的父亲,对外说是失踪,然后暂为接掌了十二峒所有的事务。 还在暗地里追杀寻找犹笙这个圣女的下落。 这些是姜遇棠调查到的。 就在这时,谢翊和又说。 “不过我了解到掌管十二峒的中心,也就是那少祭司所在的地区,终年被毒瘴包围,是专门用来防外族人的,吸入则当场毙命,是很难进去的。他们手底下的族人团结程度是你想像不到的,他们不止是武艺高强,还特別会使用蛊毒,一个不妨就会中招出事。” 姜遇棠敏锐发现,他只挑著危险来说,好像还有著打消自己想法的意思。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人只是嘴上答应的好好,却还是和先前一样,根本没有当回事来看。 就譬如此刻,明明精神不济,身子不適,也没有丝毫要和她吐露的意思。 谢翊和捕捉到了她打量的目光,脸色出现困惑,“这么这样看著我,我的脸上长花了?” “你说的这些问题,的確是要好好考虑。” 姜遇棠的眼神冷冷,接著平静地说。 “但不管是中原人,还是苗疆人,都是人,食五穀杂粮长大的,既然他们的那个什么少祭司可以进去毒瘴,那就证明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谢翊和凝视著她,没再多言。 忽地,姜遇棠上前一步,拉起了他的手腕,便开始诊脉,果然就觉察到了谢翊和体內的气息流传,五石散隱有发作的跡象。 可是这明明在昨夜就发作过…… 谢翊和看著叩在腕间的手指,眼神复杂,“其实这也不一定是发作。” “要是等发作那就晚了。” 姜遇棠的脸色发沉,瞪了一眼,喊了春桃去拿了银针过来。 然后在这厢房中,给他施针调息抑制,待脉象重新稳定了下来,这才算是稍稍的鬆了口气。 她有些慍怒,想要告诉谢翊和,不舒服就告诉她,却又觉得,就算是这样叮嘱说了也是没用,还不如自己多留意上点心。 於是,就对著谢翊和说道,“今后的每一日,我都会替你诊脉施针。” 刚施完针,榻上的谢翊和身子还很虚弱,脸色是病弱的煞白,勉强挤出了一抹浅笑。 “那我岂非比你师兄的待遇还要好?” 第689章 那我比他待遇还好 北冥皇帝是三日一请平安脉,而他是一日一来。 看到谢翊和还有开玩笑的心情,姜遇棠算是服了,当真的是气不打一出来。 偏偏人家是娇弱的病人,打不得,骂不得,还得要小心养著。 姜遇棠无法咽下这口气,端详了软榻上这气人的男人几许,手中实在是痒痒,忍不住地捏住了他的嘴巴。 “你啊你!” 该说的话不说,不该说的话倒是一大堆。 谢翊和任由她发著火。 可见他那倦容深深的样子,姜遇棠也没有用力,无奈地最后捏了他一下,忿忿地说道。 “谢翊和,你真的是我见过最不听话的病人。” 谢翊和抿了下薄唇,觉得自己很像是个大麻烦。 他討厌成为累赘的感觉,因为这会让他感受到被拋弃的风险,就像是突然回到了儿时一样,需要承载惶恐与不安。 或许他谢翊和在旁人的眼中,依旧还是遥不可及,风光霽月的,可只有他自个儿知道,他的所有在姜遇棠这儿是有多么的廉价,连同他的爱也是。 就像是小翊的从前,只是路边一条无人问津的流浪狗。 姜遇棠本就因为他的事,加急处理济世堂劳累不已,谢翊和的內心深处,是不想要她再为了药癮发作这点小事而操劳。 毕竟五石散药癮发作的次数在之前有很多,痛著痛著也就麻木习惯了,那么多次他都忍受过来了,真不差这一回了。 谢翊和头昏脑涨的,眼前是姜遇棠容顏的重影,想要伸手去触及,却还是忍住了那衝动。 他脊背靠在了软枕上,动了动滯涩的唇瓣,苍白的面色故作冷淡,口吻云淡风轻地笑说。 “就是看起来可怕,真的不痛,没什么感觉。” 姜遇棠沉默了。 谢翊和唇角一沉,沉声道,“其实我可以和楚歌他们一同去苗疆……” 並不需要姜遇棠也就罢了。 江淮安应该已经留下,暂时不回北冥京城了,有人能陪著姜遇棠,继续完成她的在济世堂成立女医的梦想。 姜遇棠就知道他的內心深处是没有同意的。 要是在以前也就罢了,可就谢翊和如今这药癮频繁发作的样子,怎么去,去送死吗? “你最好趁早打消了这一想法,也別想著什么先斩后奏背著我去,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发现一次,留在盛安的人就是你,我会和流云他们一起去。” 说完这话,她又冷瞥了一眼道,“还有,你別说话了。” 反正他说出来的话都可以让人的血压升高,不如闭嘴。 谢翊和模糊的目光,从姜遇棠冰冷的容顏,慢慢移到了她鸦青色的髮髻上,他知道散落下来的样子,是沉甸甸的份量。 看著因忙碌散落,垂散在了她脸颊的碎发,心內突然生出了没来由的嫉妒。 他也想成为她的一部分,不管身子好没好,都可以形影不离,永远跟隨她的那种…… 隔日,姜遇棠刚到济世堂不久,打算先和稳婆们打声招呼,让她们今儿个来教授女医。 她想要去送送江淮安。 哪成想,她前脚进入没多久,后脚江淮安就如往昔般踏入了大堂,还一副要备课的样子。 姜遇棠愣在了柜檯前,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江淮安当然知道她在意外些什么,扬唇笑了下,故意走到了姜遇棠的面前,握拳轻咳了一声。 “棠棠,你怎么这样看著小爷,是不是突然发现你的这位知心好友,也小有姿色啊?” “不是,今儿个不是北冥使臣团离开的日子吗?” 姜遇棠满脸愕然,忍不住地发问,“你不等著跟他们一块儿出发,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江淮安挑了下眉梢,说道,“济世堂不是还有很多事没有忙完吗,小爷这么够义气的人,当然是来帮你的忙咯,怎么,你还不欢迎啊。” “我肯定是欢迎的,但是我师兄那边,还有你爹娘那边……” 他们的官职,家人可都还在京城呢。 说到这儿,姜遇棠轻皱了下眉头。 江淮安却是早就想好了。 “陛下吩咐我来朝云,就是为了照拂於你,只要我呈送上的奏摺说明是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是绝对不会降罪於我。至於我爹娘他们……” 说到这儿,他满脸狡黠,哼笑了下说。 “只要我捎信告诉我娘说,我在朝云有了喜欢的姑娘,可人家看不上我,现下正在求娶当中,我娘保管支持,也会帮我搞定我爹的。” 如此,那便全都解决了。 好友能陪伴留在这儿,姜遇棠的內心自然是感动和高兴的,阴云密布的心情得到缓解,唇角不自觉弯起,笑著说道。 “真有你的,那我便也就不客气,继续使唤你了,你可別嫌我给你开的工钱少啊。” 江淮安抬起了下巴,无比臭屁地说,“小爷又不是那小妖女,可是向来淡泊名利,视钱財如粪土。” 姜遇棠认同地点了点头,“好的,那又节省了一笔开支。” 江淮安的骨气维持不过一瞬,瞪圆了眼睛,“誒別啊,我开玩笑的……” 姜遇棠顿时间笑了。 济世堂內也好像多了些许热闹的气息,不再是那么空荡荡的。 柜檯后的谢翊和薄唇也隨之微勾了起来。 待到女医们都来了之后,江淮安就去给她们传授,中间歇息的空档,下意识地想要去找犹笙调侃斗嘴。 念头才刚升起,就立刻顿住了脚步,意识到犹笙已经不在济世堂,还没有回来呢。 平时那小妖女和他逞凶斗狠,还觉得没什么,这突然不在了,还真让江淮安的心里面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来。 午后,就按照了姜遇棠所说,带著女医们去了城內,继续救济起了贫苦的百姓们。 许久不见的二皇子乘坐轿子出宫,掀开了帘子,眼神阴冷的注视了几许。 平日在朝政上有一个玄宸劲敌和他作对就够了。 现下,姜遇棠这个小贱人是想要干什么? 是也想要培养自己的组织和势力干政,到朝堂上和玄宸一同联手给他下绊子,將自己彻底挤兑到无吗? 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第690章 女子涉政 “回宫。” 二皇子冷的一声,放下了帘子道。 轿夫们不敢有疑,立刻间行动了起来,这一行人的身影没有被人察觉,消失在了热闹繁华的长街上。 二皇子回到了皇宫之后,就吩咐人召集了麾下的零星党羽,安排了起来,让他们去攛掇朝云朝堂的文臣言官,让他们接著对朝云帝上諫。 儘管姜遇棠稳定了盛安城的药价,做了些许的政绩来,但朝堂上还是有不少的朝臣,对此持有极为强烈的反对態度。 在他们的眼中,认为男主外,女主內,妇人以柔顺为美,不在外拋头露面,那就是天经地义。 而如今姜遇棠推行女医,还涉及到了一些下九流的行当,简直是有违公主身份,与祖制礼教相背。 二皇子如今势力虽然大不如前,麾下的党羽不多,但抓住了这些文臣言官的迂腐古板思想,稍稍一煽动,御书房內便堆满了反对的摺子。 还有不少朝臣专程进宫,求见朝云帝。 御史大夫带领著不少的言官,进入了御书房之后,便手持笏板上前,躬身率先諫言。 “陛下,公主贵为金枝玉叶,本就不適合拋头露面,而如今,日日带著一群女子在坊间拋头露脸,已是引发百姓热议,损了皇家的顏面。” 他顿了一下,又道,“且《周礼》定规,官署之职该由男子执掌,女子身居內闈,不闻外事,公主此举,既违礼教,又乱纲常,还请陛下將这一不正之风及时遏制!” 话音刚落,就有另一位言官激烈附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陛下,女子心性柔弱,医术难登大雅之堂,要是仅凭粗浅技艺便行医救人,误治了百姓谁来担责?绝不能再继续这样放任下去了。” 二皇子静候在旁,听著这些言官一句又一句的反对声音,响彻在了这御书房內,眼底掠过了一道得逞,唇角轻勾了下。 他就不信,父皇再宠爱姜遇棠这个女儿,还能不顾群臣的意见,继续不顾一切的支持下去。 朝云帝坐在御书桌后,脸色渐而阴沉了下来,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开口道。 “近日来关於小九在坊间的流言蜚语,朕的確是有所耳闻,但怎么和诸位爱卿所听到的不同,全都是对她维持药价,赠药义诊,带领女医们扶助贫苦百姓等感激的声音啊?” 有言官顿了下,还是壮著胆子说。 “九公主仁厚,所做政绩微臣都是看在眼中的,可朝廷亦可出面做这些事来,九公主此举……颇有涉政之嫌。” “九公主此举开女子涉政先河,今日开了济世堂,明日便可能让女子入仕了,昔年商紂王宠妲己乱朝,幽王宠褒姒亡国,女子干政之祸,不可不防!” “我朝开国数百年来,从未有女子公然设官行医之例,九公主顛覆祖制,逆天而行,还望陛下查封女医馆,以正风气。” 就在这时,突然有太监小跑了进来。 “陛下,九公主求见。” 朝云帝眉心微动,也是有好长一段时日没有见到姜遇棠了,便道,“宣。” 御书房的大门打开,姜遇棠的脸色沉静,目光却是坚定,跨过门槛踏入了其中。 她方才在宫外忙著,便收到了这些言官再次弹劾的消息,知道迟早有这一遭的,便用了最快的时间赶来覲见。 姜遇棠步入其中,立刻就感受到了无数视线,对著朝云帝微微頷首,以示问候之后。 就在御书桌前转身,看向了这群言官。 “方才本宫在御书房门外,听到了各位大人所言,看似字字珠璣,却实则句句背弃民为邦本之道。” 这一句话,立刻让这些朝臣不淡定了,只觉自己是被冤枉了,脸上都染上了怒意。 姜遇棠的眼神冰冷,赶在他们出声前就抢先道。 “本宫在盛安城的所为,换了朝中的任何一位官员,的確是都可以做到,可试问盛安城的药价维高了这么久,有谁出面干涉平息了吗?没有!” “所为的祖制,难道是眼睁睁看著妇人孺子因男女之防而殞命吗?又可知民间妇人生育,在分娩关头被男大夫拒诊,险些明显命悬一线吗?也没有!” “我们济世堂的女医,都是经过教授,考核,在由大夫盯著的情况下,才敢行医,也未出现过一例误治,何来女子心性柔软,医术粗浅之说,反观你们所认可的男医,这些年在民间倒是出现了不少误人性命的例子。” 说到此处,姜遇棠的言语凌厉,“若是你们所推行的礼教要以人命为代价,那难道这样的规矩不该破除?何况,祖制本为安邦定国,若是阻碍了民生,那便是僵化之规,又何谈干政之嫌?” 她字字如璣,却未让这些言官文臣有所动容,反而一个个是急怒攻心,眉头也蹙的愈发紧了。 “陛下,九公主巧言令色,是要打破男女有別的天规,动摇国本,微臣愿以死相諫,恳请陛下查封济世堂!” 御史大夫跪地,率先叩首坚定道。 姜遇棠就知道,不会仅凭三言两语,就能改变他们的思想,就看著这位御史大夫说道。 “听闻大人对髮妻爱护有加,为了夫人的病症,这些年一直在民间寻求名医诊断,却始终苦无效果。” 御史大夫听到这话,猛地回头蹙眉看来。 “公主这是何意?” 好端端的,她怎的突然说起自己家中私事了? 何况,他就算是为了髮妻寻求名医,找的也都是男大夫,是隔著纱帘看诊,探脉覆帕,未有任何违背祖制之行。 姜遇棠並未理会,接著继续说了起来。 “可大人寻遍了城內的名医,夫人的病症始终未有转圜,一日不如一日,也就是在这两日才稍微得到了好转。” 的確如此,御史大夫眉心不耐,“您究竟是想要说什么?” “本宫想要说得是,大人您夫人所得的是顽疾,是为您生育所落下的,却因这些所谓的避嫌规矩,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故而苦受折磨,日渐憔悴。” 第691章 不想谢翊和出事 姜遇棠侧著身子,看著御史大夫继续冷声道。 “这一切究竟因何导致,为何让您夫人被折磨多年的原因,想来不用我多说,大人也明白了吧。” 御史大夫听到这些话,顿时心內百感交集。 怪不得他夫人近两日精神有所好转,身子硬朗了许多,还以为他先不久找的大夫开的药剂起了效果,却不想是因为九公主的缘故…… 姜遇棠清越的声线还在御书房內继续著。 “放眼望去,朝云还有无数女子饱受著这些规矩的束缚,您可以看到您夫人的痛苦,为什么就不能对女医们宽容些呢?” 私恩不能凌驾於国发礼教之上,这一句话到了御史大夫的嘴边,想到的是自家夫人日日夜夜备受痛苦折磨的模样,却是惭愧到怎么都有些说不出来了。 也不由地想,要是將来的有一日,他的女儿要是也遭遇到了这样的事,要该如何解决…… 一时之间,御史大夫的心內矛盾,好似在天人交战,面上遍布满了纠结。 其他的言官却还有些不服气。 忽地,朝云帝身边的大总管踏入,手中捧著的是一份联名上书,是姜遇棠救过的几位重臣夫人。 崩漏之证,闭经无治等困扰她们许久的病症,都是因姜遇棠的介入调理。 而有所改善,她们心怀感激,也想到了自己其他患病或者陷入困顿的母亲姐妹,便鼓足勇气写下此书,希望用这绵薄之力来帮到姜遇棠。 这些愿意签署上书的夫人,有不少是在场文臣言官们的妻子或是母亲,一下子让著御书房內陷入了死寂当中。 姜遇棠料到想要推行女医,势必会受到多方阻拦,是必须要用实绩来说话,便早早和玄宸要了官员夫人们的名单,在暗中做著准备工作。 “礼教之本,在於爱人,诸位大人都深爱家人,却为何不能以己度人,难道要天下其他女子,在病痛中绝望等死,来成全你们口中所谓的纲常?” 她的质问,让其他人哑口无言。 二皇子见局势不妙,蹙紧了眉头。 他们一个个都是怎么回事,不是平时在朝堂上都很会辩吗,怎么现下都变成哑巴不出声了? 父皇本就偏心於姜遇棠这个小贱人,只怕更是会纵容她胡闹到底。 二皇子才刚想到这儿,就听到御书桌后传来了朝云帝发沉的声线。 “昔年大禹治水,不遵循古法改堵为疏,方解天下水患,商王武丁,打破门第而启用傅说,方有中兴之治,所谓礼教,当是顺民心,合时宜,並非是迂腐,固步自封。” 他继续说,“小九自成立女医馆以来,你们所言的祸乱朝纲朕没有看到,朕只看到了她是怎么带领著女医们造福於百姓的,维平药价,无偿赠药,走街串巷义诊,治疗各位夫人的隱疾,给了艰难贫苦的女子们一条出路,何错之有?你们夫人们的上諫,那便是民心所向,若是朕因你们古板的片面之词就废弃善政,何以安四海民心?” 御史大夫的面色惭愧,沉默了片刻道。 “陛下和九公主所言有理,礼教因当为民生服务,而非阻碍民生,是臣目光短浅拙见了。” 要是女医馆能填补闺阁医疗之缺,確实是功德无量,要是他们继续固守成规,不顾百姓疾苦,才不配围观。 御史大夫在这群文臣言官当中说话是有足够的份量,见他都倒戈鬆口,都去认真想了姜遇棠方才所言,心內產生了鬆动。 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少。 “民生为本,礼教,祖制,皆当为民生让路。” 朝云帝的面色威严,沉冷的目光扫过御书房內的眾人,接著站了起来,对著眾人宣布说道。 “治国应当与时俱进,九公主所设女医馆专注救死扶伤,並无任何不妥之处,故朕决定,从即日起办法新政,推行女医,许有才能的女子报考太医院,在朝云各州府设立济世堂女医分馆,稳婆也纳入大夫行当,日后胆敢阻挠者,詆毁者,皆以阻碍民生治罪!” 话语落下的那剎,姜遇棠的心內掀起了惊喜的波澜,双目都跟著亮了起来。 女医的身份终於在朝云得到了承认,那就是变相的告诉了所有的百姓,她们女子也是不输於任何人的,也可以胜任男子的职位。 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她相信在今后的有一日,其他关於女子的政策也可以跟著一併推行起来…… 御书房內的文臣言官见状,心情微妙地跪地叩首,统一出声,齐喊陛下圣明。 二皇子的脸色铁青一片,心有恼意,却知道事已至此,再无任何挽回的余地,也只能隨波叩首应下。 他咬紧了后槽牙,眼神不善的偷瞄向了姜遇棠,这个小贱人,他们之间不算完…… 稍后,御史大夫等人也就陆续告退。 姜遇棠在宫外还有许多事要忙,也想要趁机溜了,便站在御书桌前请示说。 “那儿臣也就不再继续打扰父皇。” 朝云帝咂舌嘖了一声,险些没让总管太监將门给堵上了。 “你这丫头,这段时日忙的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今儿个好不容易逮到你,就不能多陪你父皇一会儿?” 姜遇棠一时理亏,找藉口说,“这不是这段时日太忙了,所以才……” 朝云帝被气笑了,一眼看穿道,“朕看你这是忙著关心旁人吧。” 譬如她的那位前夫。 姜遇棠倏然抬头,脸色有些彆扭,又错开了视线,狡辩低声说。 “您想多了,我这不是关心,就是纯粹的想要帮忙,不想他出事而已。” 说完后,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很是矛盾,觉得大概就算是朝云帝,也不会明白她的心情。 有没有那样一个人,曾经带你下过地狱,让你恨之入骨,却又踩著他的肩头上了云端,让你无法谅解的同时又不能置之不理。 他不再是你的爱人,也不是你的家人,朋友,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不需要你给予他任何的付出,任何的回应。 但你的人生道路上总有他的影子,只要你一回头,他就永远的在那儿…… 第692章 他永远在那儿,守护她 远远的,默默的,不作任何的打扰。 你只管充满勇气,大胆的朝前走,犯了错误也不必担心,因为你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帮你来收场处理。 明明是个最为精明利己的人,却是能不计代价为你付一切。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在慢慢的失去。 看重的长辈,多年的苦心经营一朝尽毁,打上了贪污的名声,康健的身子…… 其实在来到朝云后的几场宫宴当中,姜遇棠是有留意过谢翊和的。 无任何身份立场的远远坐著,注视著她与家人的温馨团聚,与这片陌生国度的一切热闹都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他的內心可会有落寞寂寥的时刻?也好像终其两生,都没有从儿时那场黑暗中走出来。 朝云帝的確是不太懂小女儿的想法。 纵然他对谢翊和有万般不喜,但看在小女儿的面子上愿意尊重,也没再继续下去这个话题,留了姜遇棠一同陪他这个老父亲用午膳。 姜遇棠没有拒绝,因为她还有事求於朝云帝。 在去了重华宫用膳的时候,便提了出来。 “对了父皇,接下来我可能要去往苗疆,离开朝云一段时日,当然了,万事我会皆以自己为重,就是有些放心不下济世堂的女医,也怕她们无人教导。” 朝云帝的眼神明了,接话道,“小九是想要问太医院有没有信得过的御医,能帮忙传授教导於她们?” 姜遇棠点了点头。 她不想因为自己短暂的离开,耽误荒废了那些女医们。 “太医院的確是有几位德高望重,只醉心於钻研医术的御医,不是什么大事,只是……” 朝云帝蹙紧了眉头,不放心地问道,“你真想好了,要去苗疆?” 苗疆那地,之所以没有被列国攻打爭抢收並,是因为有著那强悍而又神秘的蛊毒实力在,充满了无数未知的危险,没人敢轻易去动。 更別说是派兵让姜遇棠带著进入了。 那会打破朝云与苗疆之间的和平,会让这段关係变得敏感紧张,兴许会带来一场不必要的战爭。 朝云帝是父亲,也是君王,果可以,他不愿去让女儿跑去苗疆涉险。 在他含有忧色的注视下,姜遇棠却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儿臣是真想好了。” 她垂目,看著桌上的菜色失神几许,轻轻地说,“我在今后,回想我的余生留下什么遗憾……” 朝云帝蹙紧了眉头。 见他还有反对之色,姜遇棠想了想说。 “也许不该用来这样比较,但我想不到更合適的比喻了,如果您当年能有让母后续命之法,会因为怕自己涉险而选择放弃吗?” 当然不会了。 这样一说,朝云帝倒的確是体会到了,也被这话给噎到了。 作为父亲,心里面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情愿的。 可他和姜遇棠这个小女儿没相处多久,存有万千亏欠的心情,让朝云帝不能像去对待玄宸那般,去疾言厉色强制阻拦。 而说好话,分析利害,人家也压根听不进去。 朝云帝头疼,眼神复杂地说。 “你这犟起来,和你母后真的是如出一辙,罢了,朕也就不討嫌多劝你了,便帮你多安排一些咱们朝云的高手同行吧,还有……” 他顿了一下,思忖说道,“朕也会在朝云与苗疆的边境派兵驻扎,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也能及时支援於你们。” 姜遇棠的眼神动容,“多谢父皇。” 苗疆的內战,她没什么兴趣去插手,目的很明確,只是秘密营救出犹笙的阿爸,给谢翊和种下陨生蛊,会確保好他们能够全身而退。 而与其同时,玄宸得知了御书房內发生的一切,很清楚那些文臣言官是由谁的人,去攛掇著跑去反对姜遇棠的。 对於二皇子这只苍蝇的忍耐,也是到达了极限,不想要再继续留著这个眼中钉了,直接召了十五吩咐。 东宫內,他的脸色冷冷,“去將二皇子不举的消息散播出去……” 十五听完,先是愣了一下,“太子殿下,归师勿掩,穷寇莫追。” 放出这一消息,的確是可以让二皇子顏面尽失,让他与皇位彻底无缘,但同样的,將人逼急了,说不定会做出狗急跳墙的举动。 玄宸的眼神幽深,却道,“要的就是他狗急跳墙。” 不然,怎么將人给彻底解决? 十五候在桌旁,不敢违背,皱眉答应了下来。 自醉仙阁一散,他家太子殿下放弃了文桐桐之后,便是彻底撇除了儿女私情,一心投入到了朝堂钻营,扩充起了势力。 作为太子的心腹,十五从小就跟著玄宸,可是在现下,他有些时候都揣摩不清楚玄宸的所思所想了…… 又也许,这是好事。 他面朝著玄宸退出了大殿离开了东宫。 玄宸待在原位,沉吟了良久,如果走到那个位置,註定是孤家寡人,天子只能是天子,不再是人。 那么姜遇棠,就是他內心最后想要守护的一片净土。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修订好的小本子,上面是娟秀的簪花小楷,是姜遇棠所写,前些日子交给他的。 这上面所记载的全是姜遇棠在济世堂的那些日子,发觉到了律令中对於女子的不公之处。 亦是,玄宸想要替她完成的梦想。 二皇子患有隱疾的消息不脛而走,传遍了宫里宫外,让无数人为之震惊,成为了茶余饭后的閒谈,引发了轰动。 “不是吧,二皇子他怎么可能会不行了,他不是有侍妾的,还先前与那文佳儿无媒苟合吗?” 有宫人躲在了墙角,偷偷议论著,“好像就是因为与文佳儿乱来,在文家祠堂出事伤到了要害之处……” “我的天,那二皇子绝了子嗣,岂非是永远都没有了可能?那陛下他们知道这消息吗?” “那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我更好奇地是那位被太子殿下退婚,又要嫁给二皇子的文姑娘,现下內心是作何感想……” “……” 二皇子从御书房出来,心內鬱闷烦忧,独自在御花园待了许久缓解,这才打算回自己的宫殿。 这一路上,便收到了无数宫人异样的目光…… 第693章 他有隱疾,不举 他们本是在议论著什么,但在看到了他之后,便一个个全都结束,目光还时不时的往他的腰腹下方窥视而来,似是在揣测著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知道了他隱疾不举一事? 可是怎么可能!二皇子走在宫道上,想到此处,立刻否认。 隱疾一事不止是涉及到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还关乎到了他能不能荣登大宝,他和梅贵妃都是瞒的死死,连文佳儿都没透露,旁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二皇子只觉是自己疑心太重想多了,没怎么放在心上就回了殿宇,哪成想还没有踏入,就听到了文佳儿的咒骂声。 他本就心情不畅,再听到那吵吵闹闹的声音,邪佞的眉眼浮起了厌恶,忍著不耐踏入其中。 一只花瓶就突然直衝冲的朝著二皇子砸来,若非他反应快,只怕就真的是要脑袋开花了,顿时怒不可遏地看向了文佳儿。 “你又发什么疯,看看你自己这泼妇的模样,哪里还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也难怪文相会將你踢出族谱,不要你这个女儿!” 文佳儿站在殿宇內,整个人本就大受打击,情绪极为不稳定,又听到二皇子揭她的短,险些目眥欲裂,没衝上去撕了这个贱男人。 “玄釗,你怎么好意思的,哪里来的脸这样说我,要不是你这个贱男人昔日蓄意勾引於我,承诺我各种好处,我怎么可能会和玄宸分开,又怎么可能掏空嫁妆,又怎么可能会和我爹断绝关係,落到这番的田地来?” 殿宇当中还有其他的宫人在,玄釗被当眾这样说,顿时间恼羞成怒,脸色一片涨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什么叫做本皇子勾引你,分明是你水性杨花,吃著碗里的还看著锅里面的,文佳儿,你最好管住你的嘴巴,別以为本皇子不敢打你!” 文佳儿並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她只是犯了天底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好吗? 而且她就是想要当皇后,哪里有问题了,二皇子既然给不了她这个宝座,那就不应该承诺。 怒火焚烧著文佳儿的理智,眼神中满是恨意,再也忍受不住的,直接冲了上去廝打起了二皇子。 尖锐的指甲划下,在二皇子的脖颈间留下了血印子,二皇子没想到自己警告之后,文佳儿还敢撒泼胡来。 他忍无可忍,抬手就想要给这个疯女人一巴掌,未料到文佳儿看出了他的企图,冷笑著说道。 “呵,想要打我是吧,来啊,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你绝对会后悔终生,咱们大傢伙也就都別想活了,全都死在这里,反正我跟著你这个大骗子,不能人道的残废也没有前途,还不如一把火点了到这里,一了百了呢。” 在听到『不能人道的残废』这几个大字的时候,二皇子的巴掌顿时间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瞳孔都狠狠的收缩了两下,惊惧先行袭来。 这段时日,他都是和文佳儿分开睡的,这个疯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再看殿宇內其他的宫人,也都好像是早早就知道了这消息的样子,对此並没有流泻出半分的震惊…… “你少胡说八道,你是知道本皇子的,本皇子怎么可能会那般。” 二皇子的心砰砰直跳,躲避开了文佳儿的视线,大脑飞快运转,想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整个皇宫,盛安城都传遍了你不能人道的消息,即將整个朝云都知道了,你还想著矇骗我呢!” 文佳儿恼恨不已,又咬牙切齿道。 “难怪你这段时日会突然和我分开住,也不接受我的任何示好,突然变成了正人君子,敢情是变成了一无是处的残废!” 玄釗欠她的用什么来还啊? 一想到与皇后之位再无缘,文佳儿的心情格外的崩溃,拼命廝打著,恨不得吃了二皇子的肉,喝了他的血。 二皇子的大脑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脸色都变得一片惨白,连文佳儿砸落在身上的痛意都感受不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不举一事?! “阿釗,阿釗,不好了……” 梅贵妃收到消息,匆忙赶来,就看到了这殿宇內鸡飞狗跳,文佳儿疯狂廝打二皇子的一幕。 这贱人,还敢打她的儿子?! 她想都没想,一巴掌甩了过去,文佳儿措不及防被打,整个人都摔倒在了原地。 殿宇內总算是安静了,梅贵妃六神无主,看向了自己还在发愣的儿子,皱眉问道。 “阿釗,母妃也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流传出去的,不少朝臣都知道了,还有人来求见,只怕是你父皇那边也瞒不住了,眼下可该如何是好?” 二皇子的身子一软,朝著后面踉蹌了几步,大脑一片凌乱,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的眼神发狠,握拳说道,“绝对,绝对是有人故意谋害於我,想要毁掉我……” 是谁,是玄宸,还是姜遇棠,还是朝中其他的政敌? 就在这时,突然有宫女惊恐的尖叫了一声,“啊!” 梅贵妃母子齐齐不悦瞪去。 就看到了那宫女瞪圆了眼睛,指著被扇倒在地上的文佳儿颤声道。 “血,文姑娘出了好多的血……” 什么? 二皇子猛地低头,就看到了文佳儿髮丝凌乱,红肿著脸颊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无数殷红的鲜血从她的裙摆下渗了出来,宛若绽放出了刺目的血花。 梅贵妃看到后,人都是懵了。 她就只是扇了文佳儿一巴掌,打倒在地上怎么会出这么多的血,难不成她这是……小產了! 而文佳儿是清清白白跟了二皇子的,这些日子也都乖乖待在皇宫,並没有接触其他的外男,那么也就是说…… 她肚子里的很有可能是二皇子最后的子嗣? 不好! “快,都愣著干什么,快去给本皇子传太医啊!” 二皇子率先反应了过来,顿时间慌了,赶忙去搀扶文佳儿,还不忘了忿忿瞪向梅贵妃。 “母妃,她闹一闹也就罢了,你对她动手干什么啊?” “本宫,本宫不知道啊……” 梅贵妃满脸无助,她不知道文佳儿怀孕了啊。 第694章 这个孩子保不住了 其实二皇子也不知道。 文佳儿性子吵闹,囂张跋扈,又不能给他带来实在的助力。 这段时日他对她早就没有了从前的耐心,心內只剩下了一片嫌恶,都没有和她好好说过话,就更不知道她怀有身孕这件事了。 他懊恼非常,半蹲了下来就要抱起文佳儿,手中先触及到的那温热的鲜血,惶恐先如潮水般涌来,赶忙道。 “佳儿,你忍一忍,太医很快就来了,我们的孩子一定会保住的,一定会保住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文佳儿,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文佳儿痛苦拧紧了眉头,双目中却燃烧著恨意的疯狂。 尤其是在看到了无比害怕的二皇子和梅贵妃之后,心內满是畅快,一把推开了对方,指著他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说过,你们敢碰过,一定会后悔终生的,我不好过,你们也休想好过,什么孩子,分明就是孽种,你们想要保住,门都没有!” 说著,还不够解气的朝著肚子捶去。 文佳儿也是在前两天才得知自己怀有身孕,因而先前的折腾,这一胎极为不稳,本是想要找个合適的时间告诉给二皇子。 但见他一面,好像成为了这个世上最困难的事,又乍然得知了二皇子欺瞒患有隱疾一事,就更是不想留下这个孩子了。 二皇子疾步上前,直接阻止,將人给强硬抱了起来,匆匆往內殿走著。 “別说气话,也別干蠢事,孩子一定会留住的。” 文佳儿身体虚弱,眼前的视线恍惚,看到了二皇子的下顎,还有他忧心的神色。 她虽然蠢,但知道的是,他这不是在担心她,只是在担心她腹中的孽种,突然之间,就回忆起了玄宸…… 他是那样的温柔而又耐心,待她总是恪守君子之礼,从不会有逾越之举,还会为了照顾她的吃味,遣散身边的宫女们,亲自操办他们的婚典。 那时多好啊,她是文家大小姐,是京城所有贵女们羡慕的对象,是耀眼到让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如果她没有被猪油蒙了心,听信了玄釗这个贱男人的皇后之位的许诺,忍受住了他的勾引。 那现下的她早就和玄宸举行了婚典,成为了他东宫的女主人,朝云的太子妃。 有著全世界最好的夫君,距离自己梦想中的皇后之位,也只是一步之遥…… 文佳儿后悔了,是真的后悔选择拋弃和背叛玄宸了,她好想他。 可是记忆中的那个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悔恨的泪水顺著眼角滑落了下来,跌入到了枕头里面。 太医拎著医箱,匆匆赶来內殿,却面对文佳儿的这一症状,有些力不从心。 朝云皇宫都多少年没有嬪妃怀孕了?更別说他们本就对妇人之症不上心,没有好好钻营过了。 而眼中无男女之別,不介意的那几位御医,早在上午就被朝云帝给调走,任命去教习女医了。 他在床榻前满头大汗,蹙眉说道。 “微臣无能,怕是无法帮文姑娘保住这一胎,听闻九公主医术无双,名下还有不少习得治疗妇人之症的女医,还有御医也在济世堂,不如殿下去请她帮忙如何?” 去求姜遇棠帮忙? 可就在一个时辰前,二皇子还在御书房反对姜遇棠女医的成立,顿时间,胸口一阵闷痛,脸色无比的难看。 可文佳儿肚子里怀著的是他的骨肉,二皇子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了一丝挣扎,最后还是终於下定了决定。 没有什么,比他的孩子还要重要。 “来人,去找九公主——” 话还没有说完,梅贵妃的著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阿釗,只怕是晚了,不中用了……” 只见床榻上文佳儿所流的血更多,洇湿了被单。 太医赶忙诊脉,对著他们摇了摇头,確实是晚了,这个孩子保不住了。 文佳儿腹中这一胎本就不稳,情绪又一直如此的激烈,急火攻心之下,留不住了…… 二皇子趔趄了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梅贵妃也是同样的绝望。 唯有文佳儿却是满脸快意,扯起了苍白的唇角,疯癲地笑了起来,活该,活该,他们全是活该! 她当不了皇后,二皇子也別想后继有人,他们就都跟著一起下地狱吧。 太医偷覷了这对母子一眼,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绝望之色。 他的心內不由地嘀咕,看来坊间的流言蜚语是真的,二皇子是真的不能人道了,不然也不会如此拼命的想要留住这个孩子了。 太医给文佳儿开了止血补身的药,保住了对方的性命之后,便就此告退离开了。 殿宇当中还充满了浓郁的血气,二皇子看著昏睡过去的文佳儿,勉强抓著床沿,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怒地看向了梅贵妃。 “母妃,瞧你干的好事!” 本来,他还能留下一儿半女的。 梅贵妃自责无比,“阿釗,母妃不是故意的,母妃没想到文佳儿真的有了……” 二皇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玄宸这个太子成为废人,都没有被打倒站了起来,他也不能就这样倒下去,绝对绝对还有机会的。 忽地,二皇子的脑海中闪过了一道白光,看向了梅贵妃,抓住了她的双臂问道。 “母妃,你不是和舅舅一直有书信往来吗吗?” 梅贵妃愕然点了点头。 先前想要给姜遇棠下的秘药,就是她同二皇子的舅舅从苗疆捎来的。 二皇子的舅舅在朝云犯了事,被朝云帝驱除境內,便去了苗疆闯荡,入赘给了里面的什么少祭司,在內颇有威望,手中有些许多奇效的秘药蛊虫。 “阿釗,你想要做什么?” 二皇子的脸色一沉,“如今我们母子走投无路,只能破釜沉船了,你去给舅舅捎一封信,就说我要……” 后面的话,他附耳对著梅贵妃说了出来。 梅贵妃听完,脸色变得惊惧而又苍白,看著二皇子的眼神,如同和见了鬼一般。 “儿啊,你疯了。” 二皇子却是无比坚定,“我们只能如此了。” 若是玄宸登上帝王,那他们母子照样没有活路,还不如…… 先下手为强! 第695章 学著高冷一点 对於他目前的困境,二皇子已然有了打算。 梅贵妃见儿子心意已决,只好按照他的吩咐照做。 接下来的两日,二皇子不举的流言像是长了翅膀,飞遍了大街小巷,甚至还有垂髫小儿编了朗朗上口的童谣唱。 “金鑾殿,红罗袍,二皇子,空摆腰,有娇妻,守空房,不如下乡种红薯……” 惹得路人百姓鬨笑不已。 街边绸缎庄的裁缝听到这飘来的童谣,手中一抖,剪刀差点儿剪歪了绸缎。 茶馆酒楼更是在热议,有人说是二皇子被宫女引诱贪色过度伤了身子,也有人说是二皇子是天阉之人,传的越来越离奇。 拥护二皇子登基的朝臣本就不多了,再听到这一消息,都开始摇摆有了二心,连带著在大朝会上,朝云帝对二皇子都没什么好脸色。 二皇子的心內又恨又怒,可谓是憋屈难堪至极,偏偏这种流言是最无法澄清的,感受到周围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无形之间,走了一遍玄宸灰暗的来时路,真切的体会到了残废二字的杀伤力…… 除了这一消息之外,最为震惊的便是朝云帝颁布推行的女医新令。 朝廷正式认可了女医的存在,在全国各地开设起了女医馆,还將济世堂作为了官方中心的女医署,类似於第二个太医院的存在。 “这济世堂的老板也是厉害,真就將女医给这样办了起来。” 有人路过济世堂,不由地感嘆说道。 谁能想到在一个月之前,这济世堂还是大傢伙眼中的异类,不被看好,觉得一定是会关门大吉的。 “呵,那里面的可是九公主,皇帝的女儿,太子的嫡亲妹妹,背后有两座这么大的靠山,想要站稳脚跟那不是轻而易举吗?” 有人不满的说完,立刻就有人反驳了。 “老王,你说这话可就没良心了,你忘了你儿子病重,家里面揭不开锅的时候,是拿了户籍从哪里领的药啊?” “是啊,我觉得济世堂的这群女医就挺好的,看诊温柔耐心,態度比其他医馆的都要好,而且要不是她们,咱们哪里抓的起药?” “也不知道济世堂还招不招人了,我还想將我女儿送进去也跟著学一学。” “……” 老百姓们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觉得能利民了那就是好事,何况,女医们也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也是因为姜遇棠前面做出了实绩的缘故,女医的成立在民间没有激起什么反对的声音。 反倒是让一些思想保守陈旧的人意识到,女儿家不止是可以待在闺阁,也是可以给家里面添光爭气的。 济世堂成为了朝廷认证的医署,成为了耀眼的存在,有不少朝臣还想要走关係,將女儿给放进去。 姜遇棠对此態度冷漠,一律公事公办,按照正常流程来,没有加塞一说。 婉拒退了那些朝臣送来的礼品,將春桃將其都给退了。 带著暖意的阳光在济世堂內散出了朦朧的光晕,姜遇棠忙完,在大堂內喝了口茶,余光悄然瞥去。 就看到了谢翊和静默坐在了斑驳的光影当中,身子清雋而衣角柔软,望著窗外的绿意发著呆,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在这浮光碎金中他苍白的肌肤接近透明,纤长低垂的睫毛像是蝴蝶,轻轻一触及,便仿佛会飞走。 姜遇棠的唇角下沉,记得谢翊和在公主府说过的提议,想要带著楚歌他们去苗疆,怕自己真被他摆一道让其偷跑了,继续放在了眼皮子下盯著。 却是看著这人有些来气,气他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態度,不將自己的身子当回事,还万事一问三不知。 不知道犹笙和楚歌到哪里了,不知道暗卫追到了没有,也不知道有没有一同折返回盛安,有无遇到什么危险。 偏偏一理论起来他还总有他的道理,看起来乖顺听话,让姜遇棠无法辩驳,心內有种说不出的恼火。 她觉得他不信任她。 济世堂过来询问女医的姑娘还挺多,有世家贵女,也有普通百姓,谢翊和往那儿一坐就是个活招牌,柜檯前都嘰嘰喳喳的。 反倒是负责登记的春桃那儿冷冷清清的,简直是鲜明的对比。 江淮安下楼来到大堂注意到,摇头嘖嘖称奇,注意著那边走到了看诊处,对著姜遇棠说。 “都说是看脸的世界,还真的是一点儿也不作假啊……” 搁在京城的时候,谢翊和还算是会讲究点礼数,对外人还会微笑应对,现下是礼数也不讲了,拉著一张没什么生气的臭脸,惜字如金的。 偏偏,姑娘们不生气,还更热情了,这算是什么? 江淮安摸著下巴道,“小爷也算是一代美男,怎么到了盛安就享受不到姑娘们簇拥的待遇呢,难道是小爷的话太多了,应该学得高冷一点?” 流云:“……” 他觉得吧,这好像和话多话少没有什么太大的关係…… 当然不是说江淮安长的差。 江淮安的长相阳光周正,很是出眾,但与谢翊和相一比较,总归是有几分黯淡。 不然他们家公主多年前也不会一见谢翊和误终生。 “要不要从即可开始,我做一个冷漠的男人?”江淮安双目一亮 姜遇棠一脸平静,放下了茶盏回復江淮安说,“学点好的吧。” “什么意思?” 江淮安没太明白。 谢翊和被吵得头疼,起身来会诊区找姜遇棠,好巧不巧的,就听到了这段对话。 他的脚步一停,漆黑无波的狭眸看了过去顺口问道,“什么算是好的?” 姜遇棠在这片嘈杂的大堂对上那视线,被抓到了也不心虚,乌色雪目盯著谢翊和,对著江淮安有理有据地回復。 “当然是单纯善良,赤诚坦荡,不藏著其他的心思,学会信任別人咯。” 接著,姜遇棠煞有其事说。 “淮安,你现下就这个样子挺好的,千万別学了某个人的那一套,满肚子心思和坏水,那你这一辈子的桃花才算是毁了。” 江淮安情绪激盪,没想到自己在姜遇棠心目中的形象竟然是如此高大伟岸。 第696章 你软软的,好捏 其实让他学做冷漠的男人,江淮安还真做不到,只怕是先会將自个儿被话给憋死了。 谢翊和垂目,漫不经心地勾了勾苍白的唇角。 “確实,江大人这优良的品德的確是值得我学习,每日啥也不想,光傻乐挺好的。” 江淮安正被姜遇棠给夸的美著呢,乍然就听到了这话,咋回味咋不对,不由地抬头看去。 “不是谢翊和,你是不是拐著弯骂我是傻子呢?” 谢翊和一本正经,“怎么会,你多心了,我这是在虚心分析,向你请教学习。” “誒你,嘿!”江淮安一时语塞,有些说不过,牙根子都变得有些痒痒…… 姜遇棠自然是向著好友的,冷瞥了对面男人一眼。 “走,我们不理他。” 楼上的课业还没有结束,江淮安本就是下来討口水喝,当下重重点头,迈开了脚步。 姜遇棠要去大堂药柜。 岂料,谢翊和侧了一下身子,堵住了她的去路。 江淮安没成为冷酷的男人,心有鬱气的姜遇棠先成为了冷漠的女人,她的脸色淡淡,声音冷冰冰道。 “请问阁下还有什么事?” 阁下? 谢翊和好笑地多看了她两眼,“那边吵,给我重新换个地。” 在柜檯那儿总有种被当成了猴子围观的感觉。 姜遇棠闻言,选择拒绝。 “等犹笙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换。反正你这吉祥物当的挺不错,正好给济世堂多招招人,扩扩名气。” 犹笙回来了,那便要去苗疆了,还换什么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翊和皮笑肉不笑,“可是我觉得那样的环境对我这个病者不太友好。” 姜遇棠本就计较著这件事,这话可是直接撞到了她的枪口上。 “嚯,您老还知道自己是病者呢,就这对自己的不负责程度,真没看出来。” 她的语气中带著显而易见的不高兴。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谢翊和转移开了话题。 “好吧,那你忙了这么久,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 “被气得很饱。” “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呢,来宰我一笔。” “买你给大头鬼。” 他能稍微对自己上心点,比什么都强,姜遇棠有火发不出,板著脸说话都夹枪带棒的。 谢翊和低头,看著她那故作冷漠的容顏,觉得可爱极了,手都变得有些痒痒。 他没忍住捏了下姜遇棠覆了冰霜的脸颊,逗哄道,“姜遇棠,笑一笑,十年少,没烦恼,不会恼。” 姜遇棠赫然间瞪圆了眼睛,这廝干什么,看不出她正不高兴呢? 何况,这大堂內又不是只有他们,还有其他人在呢。她这个师父的顏面要往哪里搁? 姜遇棠脸上的表情差点儿没维持住,拍掉了谢翊和的手。 “你幼不幼稚,別捏我的脸。” 谢翊和先留意到的是指腹沾染上的白色,愣了那么一下。 姜遇棠看到,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今儿个上了妆,脸上的香粉都被你给蹭掉了。” 她这会儿脸上是不是都不均匀了? 说完后,谢翊和才恍然是什么东西,却又捏了下姜遇棠的另一边脸,指尖软软的。 他认认真真地说,“现在好了,两边都均匀了。” 姜遇棠,“……” 她这会儿是真的想要打他了。 无情一脚踩在了谢翊和的脚面,留下了道灰色印记,心里面这才算是舒坦了,去了药柜前抓药,只留下了一道冷漠的背影。 姜遇棠都想好了,在犹笙没有回来之前,是不会给谢翊和半点好脸色看的。 反正济世堂的事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实在不行她明儿个就带著人亲自去寻。 至於谢翊和这个吉祥物,就继续在柜檯后坐著吧! 正这样想著,忽然,就听到大堂不远处传来了女医的惊呼声。 “哇哦,你竟然喝了我师父的茶水!” 姜遇棠一顿,回头就看到桌前的谢翊和正端著她的茶盏,里面是残余的白蔻水。 年轻的小女医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脸夸张。 而谢翊和的表情不变,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原来是你师父的啊。” 音落,浅笑朝姜遇棠看来,“拿错了,抱歉。” 姜遇棠气顿,他故意的吧? 旁侧发现的女医看著这二人的目光变得无比意味深长,好似在心里面肯定了什么…… 她们已经在济世堂习医有一段时日了,都是一群十几岁的小丫头,正是对有些关係比较好奇嚮往的年纪。 先前姜遇棠说谢翊和只是来做短工的,她们就极为不相信,因为姜遇棠梳的是已婚妇人的髮髻。 她们的师父又长的这么温柔漂亮,背地里肯定是有一段缠绵悱惻,盪气迴肠的感情故事。 师父的夫君该叫师公,於是她们就在背地里锁定谁是真的师公呢,比起江淮安,她们觉得谢翊和的可能性要大点。 人和人之间交往都是有社交距离的,师父和江大人的关係虽好,偶尔也会调侃打闹,却始终笑意盈盈,不会突破那道界限。 而与谢翊和在一块,那道界限在无形间化为了虚有,有小脾气骄纵的时刻也多了起来,就好像是完美被神化的人注入了喜怒,一顰一笑都变得多姿多彩。 谢翊和亦是如此,不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和一滩泗水般,遇到师父才有了人气。 实锤了,他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师公。 姜遇棠无语地继续抓药,殊不知在这短短的一剎那,那女医已经想了这么多,思绪和脱韁的马儿一样拉都拉不回来。 谢翊和重新回了柜檯后,在春桃那儿排队登记名册的姑娘们,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跑了过去问题不断。 只是这回,那女医先出面了。 “喂喂喂,我是济世堂的女医,你们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来问我,別劳烦我师公了,他是有主的,是我棠师父的。” 她师父不好意思,脸皮薄,那她就替她师父宣告主权守护,不让师公被旁人惦记了。 这女医的嗓门极大,话又说的直白,一下子就臊走了不少的姑娘。 同样的,也传入到了姜遇棠的耳中。 第697章 被阴阳到了 姜遇棠在药柜前的身子一怔,震惊地回头。 这妮子在说什么呢? 然而,那女医却误会了姜遇棠的神色,以为她是抹不开脸,就对著她递来了一个让其安心的眼神。 看著逐渐空下来的柜檯,谢翊和的狭眸沉敛,薄唇轻轻地勾起,在姜遇棠目光睃巡来的时刻,似有感应般地轻鬆收无。 他端坐的玄色身姿单薄,一脸无辜,好像这件事与他没有关係一样。 看那女医还在继续,姜遇棠满脸黑线,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耳提面命赶了对方去二楼准备上课,制止了这场闹剧。 她长舒了口气,回了会诊区包药。 不过经过女医这么一闹,来找谢翊和搭话的姑娘们总是少了许多,却还是有那么一两条的漏网之鱼,总是会红著脸悄悄望去。 谢翊和的面色淡漠,讥誚地扯了扯薄唇。 大堂內乱鬨鬨的。 偷看谢翊和的黄衣女子,没有选择登记,带著另一位姑娘像是主人似的手挽手,在大堂各处游走打量了起来。 她们衣著不凡,綾罗绸缎,时兴的料子,像是从从高门中走出来的。 覷了一眼会诊区,姜遇棠正在桌前包药,其中一黄衣女子轻嘆著说。 “唉,这济世堂挺好的,就是感觉药材好像都挺一般的,我们家库房中还有什么人参,虫草,雪莲呢。” 说著,又瞥了眼姜遇棠手旁的医书《本草备要》等。 “还有这医书也很一般哦,《本草备要》都是一些入门新手小白才看,一点儿的营养都没有,我自从打算习医之后,就在家看起了《黄帝內经》,《千金方》,你们有看过吗?” 这会儿的都是才要开始习医的姑娘,哪里听过这些,都摇了摇头,没人接话。 黄衣女子更得意了,眉眼有些轻蔑。 “不是吧,你们都不打算先做一下了解的吗?” 旁边的姑娘说,“没有啊,我家里面都没有这些书。” “好吧,还想著可以和你们谈谈呢。” 黄衣女子视线在大堂內转了转,最后停留在了谢翊和的身上,问道,“看你在这儿当值,想来也是大夫了,有看过我说的这些吗?” 谢翊和靠在圈椅上,看著窗外发呆,听到这话,连头都没回一下,“没有。” 黄衣女子却並不轻蔑,反而像是找到了话题般,“那你要看吗,我可以借给你。” 谢翊和拒绝,“不看。” “那你平日里都看什么书,我爹就是大夫,他书架上有许多书的。”黄衣女子並不气馁,再接再励地问。 谢翊和语气平淡,“我是文盲。” 这一下子,就將那黄衣女子给噎住了。 谢翊和说起瞎话不打草稿,接著回首面无表情道,“偶尔也会想看书,就会让这里的姜大夫念给我听,听她念入门的《本草备要》。” 黄衣女子:“……” 她感觉有被阴阳到。 还是说,对方並无恶意,是她想多了? 再看那白髮男子,又看向窗外发起了呆来。 恰逢此时,谢翊和差使出去买东西的暗卫回来了,买了许多糖水糕点来,给姜遇棠和女医们来当下午茶垫肚子。 总不是真让人给气饱了吧。 给姜遇棠的那份是单独的,暗卫很有眼色的交给了谢翊和,剩下的在大堂纷发过后,就送上了二楼。 谢翊和拎著食盒过去,耐心十足地说,“吉祥物来给你送吃的了,给个面子,尝尝?” 桌子前的姜遇棠可没有忘了自个儿还是冷漠的人呢,撇了下嘴说。 “还有很多药都没有包好呢,你去招呼春桃她们吧。” 她的语气散漫,带著些许的傲娇,像是波澜晃荡著的湖水。 谢翊和深笑,“他们都开吃了,用不著我去管。” 姜遇棠铺开了黄色的药纸,手指继续包捆著药包,“我也不需要。” “不行啊,不管你不吃。” 低沉的声线带著温柔,宠溺地桃花眼停在姜遇棠的侧脸,谢翊和制止了她的动作,继而低低地说。 “就是想让你吃,才给这么多人买了,你要是不吃,那就浪费了不是?而且这也不代表是你原谅我了呀,就当做是暂停一下生气,待会再继续不理我。” 这台阶给的是恰到好处的舒服,姜遇棠决定给他点薄面,想要净手,早就准备好的湿帕子就自然递了过去。 谢翊和坐在了旁边,捕捉到姜遇棠发红的指尖,又看著桌上那些铺开的纸张,知道还有许多的活计要忙,就问道。 “有药方吗,我来处理。” 音落,却见姜遇棠似笑非笑的。 谢翊和瞥了一眼,“你乐什么呢,跟著江淮安变傻了?” 姜遇棠瞪了回去,却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话,还是有些忍不住,唇角微扬地揶揄。 “你不是文盲吗?” 既然是文盲,那又怎么会药方上的字,又怎么会抓药呢? 就说她笑的怎么那么古怪,原来是在这里等著他要使坏,谢翊和凝视著那漂亮昳丽的容顏,手指轻敲了两下桌子。 “原来你都听到了,那你不来帮我?” 他可是在向著她说话的。 姜遇棠看的透彻,轻笑了下说。 “谁让你先用我的茶杯,还利用我徒弟的了?而且,你自己招蜂引蝶,我为什么要帮你?没有这个义务。” 谢翊和沉默了片刻,唔了一声,“我不是她们的师公吗?” 姜遇棠正要品尝糕点,落在半空的指尖轻颤,带著恼意转手,推向了他的侧腰。 “你滚吧你。” 看著那和猫儿般嗔怒的圆瞳,谢翊和忍俊不禁,眉眼漾开了笑容。 姜遇棠气不打一处来,宣布和平结束。 谢翊和让暗卫买来留在大堂的糕点很多,春桃他们都吃不完,也怕放到隔日回发潮,就纷发给了过来了解登记的姑娘们。 那些姑娘们很是惊喜,没想到还会有她们的份,大家掬著手防止碎屑的掉落,吃得开心。 黄衣女子拒绝了投食,余光时不时瞥过会诊区中的二人一眼,看著笑得和朵花儿一样的谢翊和。 她的心里面很不舒坦,这也太区別对待了吧? 第698章 变个媳妇儿出来 要不是记住了这男人的相貌,和那明显的白髮特徵,她恐怕都要以为这是两个人了。 对待那个女人没有了冷漠,没有了不近人情,没有了惜字如金,柔声细语。 俊美面庞上漾开的深笑就没有停歇过,桃花眼也粘黏在了人家的身上剥不下来,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却也足够让人產生微妙的艷羡。 黄衣女子並不相信先前那女医的话,觉得这二人会是夫妻。 有这么好看,出手阔绰多金的夫君,文盲的小毛病是可以忽略的,要是她的男人,她炫耀都来不及。 怎么可能会如同那女医所谓的师父那般嫌弃制止,將那女医赶去楼上呢? 既然没有成亲,那她就还是有机会的。 於是在大傢伙品尝糕点之际,黄衣女子为標榜与眾不同道。 “这糕点可是很容易发胖的,你们真就这样吃了,往日里不管一管嘴的吗?怪不得我看你们这一个个都挺丰腴的,別到时候都胖成桶被人笑话了。” 她嘆息了一声,隨后说,“我觉得你们真该和我学一学,我从小就饮食清淡,油腥糖物一律不沾,身段一直保持的很好。” 大堂內的姑娘们都愣了一下,觉得有些败兴,没有接话,一时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春桃看了这黄衣女子一眼,真是不知道她是单纯还是单蠢了,能说出这样没水平的话来,便打起了圆场。 “偶尔吃一点没关係的啦,只要没有影响到健康,不管是怎么样的身材,自己的开心就是最重要的。” 黄衣女子轻哼了一声,並不买帐。 “我说的你们可別不信,別胡吃海塞到发胖都没人上门提亲了才知道后悔。” 春桃一阵无语。 跟著姜遇棠时间久了,她的观念受到影响,都没什么嫁人的念头了。 偶尔还会深想一下,女人为什么一定要成亲呢,跑去別人家当牛做马,承担生育之苦呢? 她这大宫女的小日子过得不滋润吗? 但春桃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离经叛道,说出来也是鸡同鸭讲,懒得废话,继续吃起了东西。 见大堂內的姑娘都没有什么反应,黄衣女子瞅准时机,走去了会诊区那边,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对著谢翊和说。 “你是男子,应该认同我方才的话,你们男子都是喜欢身段纤瘦,窈窕的姑娘吧?喏,就像我一样。” 姜遇棠早就品味出了点什么,才懒得去插手谢翊和的这烂桃花,坐在桌前吃著糖水看著,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谢翊和再次被打扰,唇角的笑容淡无了几分,面色冷漠,回首看去。 “唔,你是挺瘦的,瘦的和竹竿一样,打架都不用找武器了,抡起你上就可以了。” 黄衣女子的脸色涨红成了猪肝色,再察觉到大堂內笑起来的姑娘,心中就满是恼意。 对谢翊和的那点儿好感瞬时清零为负。 她咬牙跺了跺脚,没好气道,“有你这样对姑娘家说话的吗?也太没风度了吧!” 这话语对於谢翊和来说不痛不痒,连皮毛都没伤到。 他的眉眼淡淡,“不好意思,你不爱听啊,那我下次还说。” 黄衣女子被气了个够呛,对谢翊和只剩下了鄙夷与反感,什么人啊。 这名也是报不下去了。 她黑著脸,在他人注视下,骂骂咧咧的就走了,再不想来这济世堂了。 大堂內的氛围却是好转和睦了许多。 在用过了糕点之后,就有各司其职的忙了起来,春桃对於济世堂內的活计熟练,不一会儿就利索处理完了登记。 姜遇棠观察到了,就將春桃单独叫到了后院谈话,打算等她离开之后,就將济世堂暂且交给她来管理。 春桃虽然很想要陪伴著姜遇棠去苗疆,但也知道自己不会武功,去了有可能会拖后腿,便牢牢记住了她的交代答应了下来。 “公主您放心,奴婢会替您守好济世堂,看好这群女医,等著您回来的。” 姜遇棠的眉眼变柔,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我皇兄,让他来帮忙解决。” 玄宸是认识春桃的,不会坐视不理。 这次的行程,要去的人员已经是暂定了,姜遇棠,谢翊和,犹笙,流云等。 至於江淮安…… 本来姜遇棠是有些不好意思再麻烦他,想要他继续待在济世堂的。 哪成想,不等她先说出,江淮安先主动找来了后院,提出了想要去的请求。 “棠棠,好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这个时候不好意思了,哪什么时候才好意思?” 他顿了一下,扬眉笑道,“再说了,小妖女也是小爷的朋友,帮她找到阿爸,让她再欠我一个人情供我差使也不错。” 姜遇棠思忖了下,先问道,“我师兄,江伯父伯母那边给你回信了吗?” 快马加鞭,想来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你別说,我上午就收到了回信,陛下允准我多在盛安逗弄,至於我娘……” 说到此处,江淮安嘆息了一声,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好友解释了。 他这个样子让姜遇棠先紧张了起来,“江伯母不高兴?” “她不是不高兴,是在知道了我有了喜欢的姑娘之后,简直是太高兴了,还怕我手头紧,给我拨了银两来,发话说追不到那姑娘,不允许我回京城。” 江淮安有些头疼,摊手说道,“可是小爷所说有喜欢的姑娘就是编出来的藉口,到时候我要是回京城,到哪给她变出一个儿媳妇出来?” 想到自家老娘跃於信纸的激动兴奋之情,江淮安深深觉得,要是自己就这样孤家寡人的回去,江夫人真有可能会灭了他这个亲儿子。 唉。 姜遇棠还以为是怎么了,没想到是这点儿小事,顿时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样,回来之后我来帮你解决。” “怎么解决?”江淮安好奇地问。 姜遇棠看著他回,“別小瞧你姐们,姐们现下不是朝云的公主吗,等我们从苗疆回来,我找几个由头帮你张罗宴会,打开社交,说不定你能从中遇到你的真命天女呢?” 第699章 相看对象 江淮安还以为她是有什么高招呢,一听这话疯狂摆手。 “我在京城被我娘逼著去相看相够了,你还要在盛安接著继续,拉倒吧,这还不如我直接拉著你回家呢。” 他不太喜欢相看这种形式。 姜遇棠听到最后一句话,浑身寒毛倒竖,毛骨悚然,脸色恶寒地问,“你吃错药了?” 江淮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也意识到了这样的话是有多惹人误会,睁大了眼睛,赶忙澄清道。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哈,我是带你回家当挡箭牌,你知道的,我娘是很给你面子的,向来是捨不得对你发火的。” 姜遇棠暗鬆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些无语,“你被犹笙给传染了,说话真嚇人。” 都是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生出旁的念想来真的会很诡异,恐怖好吗?! 江淮安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 “口误,纯粹的口误。” 男子和姑娘究竟是不同的,年少时期或许会有一点儿縹緲,隱秘,不可言说的綺丽。 但伴隨著岁月的洗礼,作为成年男子的他深知那只是生长中懵懂的衝动与好奇。 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做不得数,早就堙灭在了过去的洪荒当中,歷练出了这么一段不含有任何杂质,最为纯粹的关係。 在江淮安的心中,姜遇棠如今就和他没有血缘的亲人差不了多少,是不可褻瀆的存在,他这会儿的感受便是那罪过罪过。 罪过结束,便是千叮嚀万嘱咐道,“反正相看的事,你別给我安排啊。” 姜遇棠轻嗯了一声,“那江伯母那儿你要怎么交代?” “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不定小爷这次去苗疆,就能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女,然后享受起了媳妇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呢。” 江淮安美滋滋地畅想。 姜遇棠好笑地勾起了唇角,摇了摇头,“行,那就祝你成功。” 二人又在后院说了会话,在回大堂时刻,看到有一偷偷在角落哭的小女医,还顺便帮对方解决下情感问题。 “棠师父,江师父,你们说男子能忍得住不去找心悦的姑娘吗?每次都是我去找二牛哥,二牛哥一次都没有来找过我……” 十几岁的姑娘,正是情竇初开的时候,很容易被上头的情绪冲昏头脑,做出错误的判断。 姜遇棠认真想了下,正打算回答,岂料,江淮安拔高的声线比他先一步响了起来。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然忍不住了!” 別看江淮安没有成过亲,但作为局外人看了太多旁人的故事,此刻在这小女医的面前,儼然是化为了情圣专家。 女医泪眼朦朧地看了过去,支支吾吾的还想要辩解。 “可也许他……他是有事要忙呢……” “他是有多重要的事,忙到连给你一个定心丸的时间都没有。” 江淮安打开了话匣子,语出惊人道。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心悦你,別说是不来找你了,就算你有十个夫君,夫君还是皇帝,要去很远的地方,他都敢跑来找你,色胆包天,都不怕掉脑袋的好吗?” 在旁边听著的姜遇棠,“……” 不是,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暗蓝色的帘子被掀开,刚到后院的谢翊和沉默了。 他礼貌吗他? “不信的话,问这两位咯。”江淮安侧了一下身子,忍著笑意说。 皮著一下他很开心。 脚底抹油就想要溜走,谢翊和单手抵在了后院门口,阻拦住了他的去路。 姜遇棠的余光满意瞥了那处一眼,对著那小女医温柔地说。 “在没有產生误会矛盾的前提下,不主动便是不喜欢,你的人生才刚开似乎,还很长,有许多壮丽辽阔的风景在等著你去探索,可要探索这些是需要有立身之本的呀,对不对?” 她道,“所以你现在可以难过,可以给自己伤怀的事件,但在擦乾了眼泪之后,就不要让那些情绪据你的內心,影响了你的学业,因为等你有一天回头看,这些人或是都算不得什么。” 小医女似懂非懂地用力点了点头,觉得他们没有像父母那般责备自己不知羞耻,反而耐心的开导宽慰,心里面都被那么悲伤了。 她整理好了思绪,感激道谢之后,就去了库房拿药。 顿时间后院的原地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江淮安看著投来的两道视线,身子一怔,心里面莫名升起了大事不妙的预感,呵呵乾笑了两下说。 “小爷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但你们俩也不用这样盯著我看吧,这外头还有事要忙呢。” “江大人为人师表,很会说话。” 谢翊和的面色平静,声音却冷颼颼的,接著说道。 “正好新来的御医们还有点不適应要该怎么给女医们授课,不如让江大人加时为他们培训一下吧?” 姜遇棠正有此意,认同地说,“不错,那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江淮安,“……” 他顿时欲哭无泪,这个谢翊和也太记仇了吧,还有棠棠,这回怎么不向著自己了。 这俩人不是冷战的吗? 呜呜呜不要啊,他不想要加时干活啊。 闹归闹,但江淮安也知道这是去苗疆前必须要做的准备工作,还是老老实实去了。 姜遇棠没真让他一个人辛苦,还是和江淮安一同前去和那些御医进行沟通传授经验。 只是,让那个她感受到诧异的是——江淮安居然看出了谢翊和是喜欢自己的? 结束培训,当江淮安得知了她这一想法,差点儿內伤吐出一口老血。 “棠棠,有时候小爷的存在感是不强,但真不是透明的,许多事作为局外人都是可以看的出来的,他待你何止是喜欢……当然!这不代表小爷就忘了从前啊,那些罪状我也可是都替你记著呢……” 姜遇棠听著,抿了下唇瓣。 在南詔大本营的时候,谢翊和就说了放下,未做出什么极端出格的事,以为在外人的眼中他也是释然了。 如今却好像有种自欺欺人的泡泡被戳破了的感觉。 这是姜遇棠一直以来刻意去规避,寧愿相信谢翊和来盛安城是事出有因,也不愿意去承认的一点。 因为…… 第700章 给不了他回应 他不需要她的回应。 而她,也给予不了他回应。 姜遇棠纵观自己的人生,对於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无论是谁,一旦下定决心抽离,那就绝对不会回头,更不会在他们痛哭流涕的时候给予原谅。 唯独谢翊和,本该是散场的结局,却直到现下还有交集…… 江淮安在无人宽敞的课室內,嘆息了一声。 “作为你的朋友,即便我很想要给你提出有效建议,可觉得好像说什么都没用,我不会劝和,你的態度,就是我的態度。” 姜遇棠回神,点了点头,用手揉了揉脸颊,和江淮安一同下了楼。 夜阑时分,济世堂的大堂內静得出奇,微弱的烛火亮在柜檯,映在那双漆黑的桃花眼,精准朝著楼梯口看来。 谢翊和先出声,“你们忙完了?” 姜遇棠在他沉静的注视下,轻嗯了一声。 “总算是忙完了。” “是啊,饿死了,我去后院找点吃的,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江淮安伸了个懒腰,接话说道。 北冥使臣团离开了之后,他不想住在皇宫,便入住在了济世堂的后院。 究竟是年轻康健的身子,江淮安忙活了这么久,眉眼明亮,精神头好的还是不行,神采奕奕,青色修长的衣衫没有一丝褶皱,迈开了轻鬆的脚步。 反观谢翊和,活人微死的状態,年纪轻轻一头白髮,面庞上是掩藏不住的倦怠,回去之后还要施针喝药,给他的芝麻糖都捨不得吃留存著。 看著他那发歪的衣襟,有种自家小孩没跟上大队伍的错觉,姜遇棠凭空生出几分怜爱,走了过去帮他正了下衣冠。 “累了吧?我们也回去。” 谢翊和的身子一怔,还是由著她来了。 他的狭眸深眯,莫测地端详了胸膛前的小女人几许,促狭地勾起了苍白的唇角,反手轻捏住了她的下巴,沉声道。 “你这是把我当成你儿子来看待了?” 暗沉沉光线中那洞悉一切血色的眼神,透过了姜遇棠的双目,投入了她的內心,呼吸都跟著停滯了下。 下巴是微凉的触感,四目相对,姜遇棠一脸坦然,缓声道,“我不介意你叫我一声娘。” 谢翊和倏然间笑了,有时候心跳加快,都不知道是对她心动,还是被气的了,真有她的。 他顿在原地,喟嘆了一声,手从姜遇棠的下巴,改揉起了她整理的头髮。 然后,面无表情很酷地先行出了济世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接著在台阶下等人。 姜遇棠好笑摇头出去。 外头的天色已然是完全黑了下来,长街上行人三三两两,身影稀疏。 偶有几辆马车路过,是浮华和热闹褪去后的静寂,微凉的空气中带著的是独属於夜晚冷清的气息。 枝丫的黑影从旁人家的院墙横斜了出来,他们並排行走,隨便閒谈著,一同朝著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毫无营养的话题,姜遇棠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著,低著头踩在了青石板的方块內,注意著不要踩到线,踩到线就是她输了,是她走路时乏味的小把戏。 忽地,对面街道有人打马横衝而来,姜遇棠刚想要朝著街內躲避一下,腰间就忽然先多了一只大手,身子腾空了下。 浅淡的沉木香袭来,短暂的接触,悬空的双脚稳稳落地,谢翊和沉声道。 “好了,你没有死,继续走吧。” 姜遇棠低头扫去,才看到自己是被放在了青石板的方块內,没有踩到线条,眼神颇有些奇异地看著他。 “你竟然能明白?” 无聊之处好像突然得到了共鸣。 谢翊和给了她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嘚瑟样。 姜遇棠边踩著方块內走,边望著那暗色勾勒的精致轮廓问。 “你如今还会怕黑吗?” 对她好像没有什么可避讳的,谢翊和淡声道,“少有那种突然灯灭的应激反应了。” 姑苏那段时光是他们共同拥有的回忆,姜遇棠脑海中浮现出模糊不真切小瞎子的模样。 她的眼中暗光浮动,便问道,“失明之后会做梦吗?做的梦是黑色的吗?” “不会,和常人无异,是正常的,会梦到很多从前的事,醒来之后一片黑就会有很强的落差感。” 提及这个话题,谢翊和的话也挺多的。 先天失明和后天失明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正是因为见过了绚丽多姿的世界,熟知了一切,突然面对黑暗才会无措恐惧。 因为你不知道所在房间迈出的这一步,不知道前面有没有障碍,会不会撞到桌椅,倒茶的时候会不会被烫到,不知道自己这个累赘何时会被拋弃,也不知道那些棍棒何时会落下…… 然后,姜遇棠来了,暗雾开始散去。 给他讲今日的天气,花开的样子,抓住蝉放到他的手中,让他去感受夏日,在脑海中重塑了外面的世界是如何。 “丧失视觉,听觉就会变得格外敏锐,所以你最好少说点我的坏话,我都是可以听得到的。” 谢翊和偏头看来,挑眉道。 回想过往,一时之间,姜遇棠竟然无法反驳。 想到近来矛盾的源头,铺垫了这么久,也时候开始了,便对著他在半空伸出了手。 “这样吧,你从现下开始闭著眼睛,我不说睁眼,你就不睁眼相信我如何?” 谢翊和若有所思,多看了她几眼,“你该不会是还在生气,想要將我给带到沟里去吧?” 嘴上虽然这样说著,但手还是搭了上去。 姜遇棠的唇角讥誚一扯,“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小心眼吗。” “谁知道。” 谢翊和心內存疑,还是闭上了双目。 她这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呢? 冗长充满障碍的街道消失,只剩下了一片未知的危险,和不確定的迷惘,迈出的脚步都变得小心而又谨慎。 没有了眼睛,耳朵会敏锐观察四周的动响判断,触感会成为安全感的一切来源,譬如他现在所牵著的那只温热的刀。 姜遇棠的力道很轻,柔软而又细腻的肌肤,指纹纹路清浅的触感,陷入在了他的掌心。 晚风拖著她漫不经心的语调,又带著些许玩味,像是跳跃在了窗边的金色碎光。 她说,“小瞎子,不许偷偷睁眼哦……” 第701章 谢翊和的保护 一切完全由姜遇棠来主导。 谢翊和听到自己回,“好。” 姜遇棠走在了长街,偏头看去,还有些担心对方会偷看,伸手在了他的眼前挥了挥。 被牵著的男人闭著眼帘,好整以暇地说,“这么多疑?也相信我一点好吗。” 姜遇棠在半空中的手一停,纳闷地瞧著他。 “我没做什么啊。” 谢翊和却像是瞭然什么般冷呵了一声。 姜遇棠气顿,停留在了半空的手收拢,成了警告的拳头。 可惜人家看不见,神色依旧不改。 寧静又不寧静的夜晚,谢翊和被她牵著,规避了一切的障碍物,並没有发生被绊到之类的情况,像是守约完成了儿时成为他的眼睛,拐杖的戏言。 他手中的触感绵软,是一切支撑的缘来,心情是复杂而又微妙的,还掺杂了些许焦躁。 就好像有一只蚂蚁在身上爬,偶尔在肌肤上轻咬一下,酥麻带痛,却不知道这只蚂蚁究竟在哪里,將他无法碾压摒弃,只能任由著持续。 他清楚的明白,这种情愫名为什么。 在这冰冷的黑暗中温暖而又有力地走著…… 谢翊和的身子一怔,脚步微顿,敏锐捕捉到了什么,闭目偏了下头。 不对! 他腰间的佩剑忽地被人拔出,是姜遇棠,就在谢翊和想要睁眼的剎那,那道熟悉的声音先一步地说。 “我没允许你可以睁眼。” 她的声音像是沁了雪,变得冰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四面八方是可以明显感应到的杀意,带著克制的呼吸声,姜遇棠继续说。 “闭著眼睛,试著相信我一次,你就站在这儿,不要出手,不要使用內力,我要回头就可以看到你……” 音落,那只手离开。 谢翊和的掌心空了,只剩下了余温,兵器的碰撞声传来,还有陌生男人沙哑的声响。 他站在原地,鸦青的长睫微颤,焦躁在放大,席捲而来。 此刻,在谢翊和看不见的街上,横空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利器,飞身衝来,和流云十五等一眾影卫廝杀在了一起。 为首的蒙面死士的眉头一紧,明显是没有想到十五会在这里。 “抓紧时间,主子急要这女人的首级——” 不管用什么方式,他们必须要杀了这女人。 那人发出了命令。 他的手中还拿著一方盒,明显是用来装姜遇棠脑袋的。 风声鹤唳,长街上的空气紧绷到了极致,那些黑衣人全都是培训好的死士,冰冷的目光锁定在了姜遇棠的身上,相反设法衝破突围而来。 看得出姜遇棠在意那在街中闭目的白髮男人,尖锐的长枪对准了谢翊和的眉心刺去,打算先乱了她的心神,趁此寻出可乘之机。 长枪还没有触及到,桿身突然弯曲停止在了半空,姜遇棠的容色一片冷漠,红唇吐纳调动著气息,单脚飞身衝去踩在了枪头。 重重翘起了长枪的另一端,手持著的黑衣人赫然在半空中失衡,冰魄剑在夜色中划过了凌冽的寒芒,割断的不止是他的脖子。 还有背后配合想要偷袭姜遇棠的人。 温热的血腥气在长街蔓延开。 这一迅捷的反应,让其他的一眾保护姜遇棠的影卫也都惊住了。 流云双目灼灼,整个人热血沸腾的,別忘了,他们的公主也是上过战场奋勇杀敌,给北冥立下过军功的人啊。 十五都看呆了。 太子殿下早就料到二皇子会狗急跳墙,很有可能会对九公主动手,便在暗中调了他来姜遇棠的身边保护,以防止出现什么不测。 果然,意外就在今夜发生了,但九公主这颯爽利落的身手,是他所没有想到的。 影卫们也被激起了血性,局势陡然发生了反转。 所来的死士是二皇子在暗中培训了多年,敢来此地那就没想著能活著回去,全都是拼尽全力一战,坚定的要完成任务。 暗器在空中旋转射来,还有著带著杀招的刀剑,姜遇棠並未有退缩之意,身影如同惊鸿般,衣角在了晚风中猎猎作响。 她迎难而上,劈开了一条出路,直奔著那为首的死士,用剑头挑起在了扔在地上的方木匣子,眼神冷地朝那为首的死士看去。 “你很想要取下我首级?” 语毕,那死士感觉不对,握紧了大刀想要先行攻击,不料那冰魄剑和方木匣子同一时间飞来。 多年的习武反应,让他侧身闪避,躲开了那泛著寒芒的长剑。 不料在下一刻,眼前一黑,姜遇棠预判了他的预判,方木匣子从空中而落,敞开的一面精准无误的罩住了这人的头颅。 死士下意识后撤想要去掀开。 姜遇棠踩著地面足尖飞起,踩著廝杀死士的肩膀,猛地朝那人衝去,稳稳的接住了坠落的冰魄剑。 寒芒在空中划过,横切割断穿过了这死士,带著沾染了鲜血的剑刃,驻足停步在了他前方的一段路。 那为首的死士的身子一僵,方子匣子带著头颅哐当掉落在了地上,很快,无头的尸体也怦然倒地。 姜遇棠的脸色比霜雪还要冰凉,解决了最后一个死士,回首望去背后的谢翊和,与他的视线在这月与血的交织下遥遥相对。 然后越过了这些尸体,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不知何时,谢翊和睁开了眼睛。 他不守信。 不过没关係了。 姜遇棠走了过去,轻声说。 “看到了吧?纵然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也可以保护好你,还有我自己,然后再安然无恙的回来,你是可以站在我身后,闭著眼睛去相信我的。你不是累赘,更不会被拋下。” 这场刺杀都未有谢翊和,还有他的暗卫出手的机会。 谢翊和岂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苗疆一事。 她这是在变著法的让他安心。 谢翊和低垂下了眼瞼,清越而又熟悉的声线,缓慢又不声不响的浸润,像是一阵清风,渗入到了肌肤,顺著血管游走到了的心臟。 他站在原地,被蚂蚁的啃食感更强了,却没了那股急躁感,良久才淡声道。 “明日,犹笙他们会抵达盛安城……” 第702章 你该退位让贤 姜遇棠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谢翊和是个多喜欢操心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犹笙他们的具体位置,如今终於肯好好配合了。 谢翊和接过了那把冰魄剑,淡然拿著帕子在擦拭著上面的血跡…… “就不怕我会贪心吗?” 他的声线低低縹緲。 也不知道姜遇棠有没有听清楚,检查完长街死士的流云,快步走了过来对著姜遇棠稟告了起来。 “公主,这些黑衣人全都没了气息。” 这些本来就是死士,內齿藏了毒药,就算是留了活口也没用。 在二皇子隱疾曝光之际,姜遇棠就有猜忌到他有可能会鱼死网破,之后玄宸递来消息,就更是肯定了这一点。 如果二皇子在今夜派人来刺杀她的话,那…… “宫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姜遇棠皱眉,快速地问道。 流云摇头,他暂时还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不过玄宸早有防范的话,想来应当是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姜遇棠也想到了这点,接而似是想到了什么,偏头看向了谢翊和,皱眉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对了,你方才说什么?” 谢翊和一目了然,眼底莫测,收回了冰魄剑,微笑著说,“没什么。” 姜遇棠袖下的指尖微蜷,还是有些不放心宫內的情况,脸色凝重地错开了谢翊和视线,对著流云十五交代打探了起来。 谢翊和若有所思,慢步跟了上去。 而与其同时,在朝云皇宫內。 梅贵妃与二皇子在陪朝云帝用晚膳。 殿宇灯火通明,宫人静站在四处,案几上的鎏金餐盘里盛著玉笋白芹,水晶虾饺,皆是朝云帝往日爱吃的菜色。 二皇子一袭暗竹纹长衫,站在了旁侧,亲自为朝云帝布菜,动作恭敬有加,察觉不出什么端倪来。 倒是梅贵妃身子发僵,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各种思绪纷飞著,也不知道派去刺杀姜遇棠与玄宸的死士成功了没有? 就算没有成功,能拖延一下时间也是好的。 二皇子的势力大不如前,朝中的党羽被玄宸给拔除了不少,所剩下的因为近日来的流言蜚语,也开始有所动摇。 从决定夺储的那刻起,他们就已经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故而只能鋌而走险,用最冒险的法子。 可是他们的手中无人,二皇子隱疾又是天下人都知,那么这冒险的法子,也必须要巧妙…… 那么二皇子在苗疆的舅舅便派上了用场,给他们送来了好宝贝。 桌子上的菜色在送上来前就被太监试了毒確定无虞。 “父皇近日为国事操劳辛苦了,母妃特意亲手燉了莲子百合羹,清心安神。” 二皇子盛汤,端起了白玉碗,热气氤氳的羹汤倒入,白色的虫卵掩人耳目的跌落,融化在內,送到了朝云帝的面前。 朝云帝听到他这话,倦怠地揉了揉眉心。 “你要是能早些將你的那些流言蜚语处理了,朕也不至於头疼。” 二皇子的脸色有些难看,“儿臣也未想到会传出那样的无稽之言……” 朝云帝多看了他几眼,然后將目光放在了梅贵妃的脸上,漫不经心地问,“你今儿个晚上是怎么了,怎么坐立不安的?” 梅贵妃的心头一惊,赶忙回了个笑脸。 “还不是因为坊间的那些流言,臣妾心疼阿釗被这般揣测,连著好几日都没歇息好,以至於精神总是有些不太好……” 朝云帝不明地笑了下,“那看来,你母妃比朕更需要这碗莲子百合羹。” 二皇子的呼吸发紧,生怕朝云帝会將他方才盛的那一碗,赏给梅贵妃,立刻便起身帮自个儿母妃盛了起来。 “是儿臣让父皇,母妃操心了。” 然后,又真诚地看向了朝云帝,“父皇也快尝尝吧,凉了便失了鲜味了。” 朝云帝的眼神暗暗,嗯了一声,却先是拿出了一颗圆润的珠子来,对著他们母子说道。 “近日来总觉得体內燥气重,太子听闻,便献上此物,说是从苗疆来的,借汤水泡著,可祛湿解毒,还能辨蛊。” 二皇子本是不认识的,在听完了这话之后,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瞳孔地震,猛然间看向了朝云帝。 什么意思? 父皇这是知道了他要下蛊一事? 梅贵妃的心跳停止,被惊的差点儿魂飞魄散,不会吧,陛下不会是知道了吧? 可是,她和二皇子將此事做的隱秘,未透露给任何人啊。 二皇子舅舅从苗疆所捎来的蛊虫,名为傀儡蛊,顾名思义,只要种下之后,便能操控对方,可让朝云帝对他们言听计从。 二皇子声明尽毁,知道如今的自己想要登基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都已经盘算好了,先用这蛊虫控制了朝云帝,把持朝政。 然后,用他来除掉玄宸兄妹,让侍妾假孕对外澄清流言,待那些风声散去,再来登基。 梅贵妃这会儿坐立难安,但內心仍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强装镇定,克制著发颤的声音说道。 “陛下,臣妾从未听说过世间会有此般功效的宝珠,为了您的龙体著想,不若让御医先检查一番再使用……” 朝云帝指尖的珠子一松,掉入了白玉碗,瞬息之间,莹白的辩蛊珠如被烫到烧红的烙铁般变成赤红,黑色的小虫在碗內蠕动著。 画面定格。 梅贵妃如遇雷击,害怕地从椅子上跌落了下来,嘴唇都在哆嗦著,惶恐地看向了二皇子。 桌侧站著的二皇子,头皮发麻,脸色煞白,眼底翻涌著野心与不甘,双手紧握成拳。 离成功就只差这一步。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反正都已经败露是个死,那不如…… 某个念头在心內疯狂滋生著,殿宇內的宫人不多,外头的侍卫又早就更换成自己的人了,朝云皇氏专属的影卫朝云帝早年间就给了太子…… “父皇,您年迈体衰,又一直对儿臣寄予厚望,也是时候该退位让贤,让儿臣来接管朝云江山,一展抱负了。” 在这死寂宫殿中二皇子说话间,面色狠厉,倏然间出手,欲要向朝云帝的脖颈间掐去。 第703章 拖下去,处死 朝云帝不动如山稳坐著,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在二皇子的那只手快要触碰之际…… 忽然,有混杂著强劲內力的剑鞘,迅猛重重地击打在了他的腕间,骨头传来的巨痛让整只手都偏离了位置。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传来,二皇子的脸色大变,倏然回头望去,双肩先被人从后面挟制住,身子僵在了殿宇內。 他的腿腕子被人一踹,双膝跪倒了下来,如玉石般光滑的地面,从中看到的是自己惊慌狼狈的面庞。 以及,倒映中了玄宸挺拔的身姿,和那沉寒俊朗的面庞…… 一切的变故来的太突然,雕花桌下的梅贵妃惊愕不已,看著自己的儿子,扶著椅子就要起身。 “阿釗!” 还没有待她站起来,就先被禁军给钳制住了。 灯罩內的烛火微晃,殿宇內的空气好似被抽空,变得窒息而又紧绷,玄宸上前一步,对著朝云帝行礼说道。 “反贼已被拿下,还请父皇发落。” 他的余光瞥了眼押跪在了地上的梅贵妃母子一眼。 忍耐的时间够久,玄宸不想再看到他们蹦躂了,既决定出手剷除,那就必须要一击毙命。 和二皇子同朝多年,玄宸深深了解他的性格,知道在对外公布了二皇子隱疾一事后,二皇子是绝对不会轻易罢休,必然会设法一博。 而这,对玄宸而言亦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於是这段时日便紧盯了这对母子,让他们完全处在了自己的监视和掌控之中,自然也晓得了他们与苗疆的往来。 头一回秘药事件之后,姜遇棠將犹笙留在了济世堂,玄宸便抽空找了对方一趟,请教了解了下蛊虫一时。 那颗辩蛊珠就是犹笙赠予的。 刺杀太子,九公主,又意图给朝云帝下蛊操控,谋朝篡位,这回二皇子和梅贵妃再无翻身的机会。 二皇子跪在地上,瞳仁颤动。 死士无任何消息传来,调换的侍卫也无动静,朝云帝手中的辩蛊珠,玄宸又在这时出现…… 他就算是个傻子,也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了,他和母妃这是被人给算计了! 想到这儿,二皇子看向了朝云帝,在禁军的手中挣扎了起来,赶忙对著他说道。 “父皇,父皇,儿臣和母妃绝无害您之心,是玄宸,是他对外散步谣言,逼儿臣走上绝路啊……” 朝云帝向来待他这个儿子,要比玄宸要强,只觉得应该是从中能寻的一线生机。 梅贵妃立刻领会了儿子的意思,也哭的梨花带雨,面色可怜,衝著朝云帝求情。 “陛下,臣妾和阿釗要不是被太子殿下逼的太狠,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將主意打到您的头上啊。” 音落下来的剎那,玄宸先冷笑了一声,眼神如利刃般看向了这对母子。 “这话孤可就听不懂了,是孤拿刀逼得二皇兄不举,是孤同苗疆联络,下这见不得人的傀儡蛊,又是孤去派了死士去刺杀小九的?!” 这一切,不都是他们自愿的吗? 与他又有什么干係? 朝云帝將这兄弟之间的算盘看的透彻,目光停留在旁侧的玄宸身上,看著他一点点的褪去了青涩,心內颇为欣慰。 二皇子被堵的哑口无言,乾脆不与玄宸爭辩,继续对著朝云帝求情。 “父皇,儿臣冤枉,您向来是最疼儿臣的啊,真忍心看著太子就这样逼死我们母子吗?” 这话说出,殿宇內不敢吭声静候著的宫人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些年朝云帝对於二皇子的器重,终究是皇嗣,凤子龙孙,估计是会落的个终生幽禁的结局。 二皇子亦是如此想的,发红的眼底掠过了一道精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保住性命,不怕没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再看玄宸,没有在这时继续多言。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十拿九稳的时刻,沉吟良久的朝云帝出声了,威严的目光落下,冷冷地说。 “二皇子与梅贵妃狼子野心,罪孽罄竹难书,拖下去,打入天牢,严查勾结之人,全都一律按照国法处置。” 二皇子这个磨刀石,已然是无价值了。 按照国法处置…… 父皇要杀了他们! 二皇子跪在地上,脸上佯装出的悔恨表情凝固,血色隨之正在一点点的褪去,变得煞白一片。 他仰头看向了桌前朝云帝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陌生在,就好像是头一回认识了这位君父般。 明明依旧是那张沉稳威严的面庞,却从中看出了无情与残忍来,就好像从一开始就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不,不该是这样的啊。 父皇夸他有治世之才,器重放权於他,连自己结党营私,拉拢朝臣,谋害玄宸的摺子,他都可以睁一眼闭一眼,还会耐心给他讲朝堂之道。 在姜遇棠来朝云之前,是將全部的父爱都给予了他,对玄宸这个太子冷漠忽略至极。 可如今为什么,连活命的机会都不给他,他比玄宸还要更能胜任那个位置啊,玄宸,宸…… 宸字,天之北也,星辰所居,人间帝王,天地之尊。 玄釗,釗字,顽也,从金刀,破除晦暗、显露锋芒。 恍然间,二皇子明白了什么,原来,原来从一开始父皇就是属意於玄宸的,而他从一开始就只是一把刀,全都是假的。 “拖下去!” 朝云帝音沉如寒潭,再未分任何一个眼神地吩咐。 二皇子的双目猩红,怒极反笑,嘴角噙著失望的笑容,和梅贵妃一同被禁军从殿宇內给拖了出去。 一切重新回归於寧静。 朝云帝蹙紧了眉头,又对著玄宸问了姜遇棠在宫外的情况如何,吩咐了此案要交由大理寺处理等等,就摆手让对方退下。 哪成想,玄宸並没有遵旨。 殿宇当中由他所带来保护朝云帝的禁军也没有就此离开,氛围倏然寒厉,宫人们顷刻间慌了,连御前总管都有些不淡定了。 太子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朝云帝握著桌沿的手一紧,眯了眯眸子,重新打量起了玄宸这个儿子,冷笑了声质问道。 “太子这是何意?” 第704章 请父皇退位 玄宸面无惧色,不紧不慢地坐到了桌对面,对著朝云帝浅笑了下,回覆说道。 “儿臣只是突然觉得,反贼玄釗有一句话说的倒是没错,父皇您老了,也是时候该退位让贤了。” 朝云帝闻言,眉眼不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这是要效仿那逆贼弒父,可对比老二,你有这本事和这能耐吗?就不怕百官反对,不怕天下人的口诛笔伐,太子,你也太心急了。” 岂料,玄宸有条不紊地反问。 “谋朝篡位的人是二皇子,与孤有什么关係,反贼玄釗,毒杀帝王,太子赶到,父皇已气绝身亡,孤,悲痛欲绝,不得不继承大统,父皇觉得这个说辞如何?” 他此番並没有打算只扳倒梅贵妃母子,想要的还有——帝位! 玄宸当然看出了朝云帝的用心良苦,但,他所有的野心与抱负,必须要在这个位置上才能施展。 没有人能比他更懂什么叫做隱忍与蛰伏,在这段没有露面的日子,玄宸將朝堂上二皇子的势力收为己用,还与重臣结下了姻亲关係,將皇宫中的禁军全都换成了他的人,在一步步的蚕食,架空朝云帝。 朝云帝颇为意外地看了过去。 玄宸给了他两个选择。 “父皇是想要让孤用这个说辞来昭告天下,还是您自觉退位,做个安享晚年的太上皇?” 朝云帝的眼神奇异,再问。 “若是朕选了二,你就不怕朕在明儿个的早朝上,將你的罪行也一併公布,让你同那反贼玄釗一样人头落地,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父皇不敢,也不会。” 玄宸的肩背挺直,面对朝云帝的怒容面色篤定,有著不容置喙的坚定,从容说。 “且不说朝云皇室中,父皇本就属意於我,再无他选,不可能会將这江山拱手送於旁支宗亲,就论孤手中掌有的二十万大军,把持盛安,朝臣也不敢说个不字,何况还有文相一党游说,已是定局,又何做挣扎。” 於公,朝云帝不会让安稳多年的百姓遭受內乱之苦。 於私,他利用了父皇看重正统,不会將皇权交到宗亲手中,以及,他对自己的那份舐犊之情。 朝云帝自是明白其中道理,面上的慍怒却始终未褪去。 “你欲何为。” “做父皇做不了的事,整顿旧勛,理清吏治,废铁盐专卖,解国库之危,扶持女学,清肃科举舞弊,还朝堂清明,天下大同。” 短短几句话,却也许是玄宸要用一生来完成的事。 朝云帝的眼神如炬,“帝王何为。” 玄宸说出见解,“以民为本,既要有雷霆手段,亦要有菩萨心肠。” 然后,又站了起来,对著朝云帝道,“请父皇退位!” 朝云帝听著,目光始终落在了玄宸的面庞上,眼神恍惚了一瞬息。 眼前的男子早就不是那个摔倒了光会哭的幼子,已然经手磨礪露出锋芒,成为了合格的一代帝王人选。 “登基之后,你要將小九如何?” 不止是朝云帝觉得亏欠了姜遇棠,玄宸亦是如此,这是他血肉至亲的嫡妹,是他心中特別的存在。 他答,“尊,朝云长公主,扩封地,享供奉,儿臣在位一日,便在朝云境內护她一日周全。” 殿宇內静的出奇,仿佛连掉一根针的声音都可以听得见,空气是紧绷著的,宫人们的心臟都在狂跳著,都不敢抬头看这对父子一眼。 一道轻鬆的笑声从数人的头上响起。 朝云帝笑著从桌前站了起来,脸上並没有被逼宫的怒恨,有的全是如释重负,拍了拍玄宸的肩膀。 “这担子,就交给你了。” 玄宸一顿,脸色认真道,“儿臣……定不辱命!” 朝云帝起身朝著殿宇外走了出去,望著那夜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满是褪去威严后的疲倦。 终於可以有撒手不管一切的这天了。 玄宸终於长成了,不知道他们的母亲,有没有在天上看到这一幕,同他一般欣慰呢? 冷不丁的,就想到了先皇后怀著姜遇棠的时候,他听著妻子的胎动,看著调皮闹腾的太子,还与先皇后戏言说。 希望太子早日长大,继承大统,保护幼子,让他们早日卸下枷锁,能有出宫自由的那一日。 这一日来了,他不必为民生烦忧,为政务操心,为旧勛的得寸进尺发怒,可以真正做到隨心,却发现说好要相携一生的人早已不在,成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宫內的情况不明,姜遇棠不敢贸然前去,便吩咐了十五去打探消息。 得知朝云帝和玄宸都平安,二皇子他们落网之后高悬著的心这才算是落了下来。 幸好二皇子的势力都被玄宸给拔除的差不多了,没形成像嘉慧在京城中的兵戎相见的大乱子。 直到深夜,她这才入睡。 可让姜遇棠万万没想到的是,一觉醒来朝云还是变了天,她皇兄要登基了,父皇成为太上皇了。 而她也有了新身份,成为了朝云的长公主。 当流云启稟了这一消息,姜遇棠无比错愕,觉得昨天晚上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各种猜忌不断,便进宫了一趟。 结果,看到了朝云帝直接移居到了她母后的宫殿,在庭內养花弄草,已然是乐呵接受自己太上皇的新身份了。 “你皇兄终於长成了,朕也是时候享受一下天伦之乐,过一过閒云野鹤的日子了。” 姜遇棠其实隱有猜测到玄宸的帝位是怎么来的,还有些担心朝云帝会心寒伤身,却看人家这乐呵轻鬆的样子,顿时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那我皇兄呢?” 朝云帝在柵栏前锤了锤腰背,挑眉说道。 “新帝要登基,百废待兴,那小子要做的许多,估计在东宫忙的脑袋都快要冒烟了,对了,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苗疆?” 姜遇棠如实回答,“可能就这一两日了。” 估计是要错过玄宸的登基大典了。 朝云帝不看重这些仪式,觉得无所谓。 “要不是朕老了,还真想跟著你们这群小年轻一同远赴苗疆,看看他处的景色,昨儿个晚上没嚇到你吧?” 第705章 天大地大,妹妹最大 见朝云帝要从庭中回宫殿,姜遇棠迟疑了下,搀扶上了对方的胳膊,便感受到了对方的身子一怔。 明显是没想到姜遇棠会做这种小事。 他们虽然是父女,但究竟阔別多年,再为亲近,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生疏距离感在。 现下姜遇棠此举,倒是让朝云帝心內略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动容。 姜遇棠扶著他边走边说。 “没有,这有什么好怕的,我也是会武的,有不少死士都还是我解决的呢。” 朝云帝的眉眼间是和蔼的笑容,如天底下最普通不过的父亲般骄傲看著女儿。 “这么厉害?那待你回来了,父皇和你比划两下,还有你那个前夫谢翊和,身子好了之后,也让他来和朕练一练。” 姜遇棠听到这话,一想到那个场面就乐了。 她提醒道,“人家可是会武功的,原先是北冥的征南大元帅哦……” 全盛时期的谢翊和,武功確实是有点东西的。 回到了金碧辉煌的殿宇当中,朝云帝坐了下来。 “你这丫头,怎么小瞧你父皇呢?父皇年轻的时候身手也是不差的,不然怎么英雄救美迷倒你母后,有了你们的呢?” 他顿了一下,又道,“再说了,你觉得谢翊和他敢对朕还手吗?” 他不但是太上皇,还是谢翊和前老丈人呢。 朝云帝的眼尾微微上挑,细细的皱纹不显得苍老,反而有种沉淀了岁月的迷人魅力,冷哼了下说。 “看朕不將他给打个落花流水,给咱们的棠棠公主出气。” 姜遇棠忍俊不禁。 发现他父皇要准备退位之后,少了帝王莫测的不苟言笑,和莫测的深沉,倒是变得感性活络了起来。 也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 原先姜遇棠听人说朝云帝年少风流,对美人心软,万花丛中过,惹了不少的桃花债还有些不相信,是很难將这两者的形象联络到一块儿的。 现下看他这信口拈来,会哄人的样子倒是相信了几分。 她陪著朝云帝待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左右,还顺便帮他侍弄了会那些花花草草,打算再去东宫看看玄宸。 小女儿要走,朝云帝眼神满是不舍,临別之际,叮嚀道。 “要保重自己,平安回来,回来之后也常要进宫,来陪一陪你父皇。” 这对子女在他心中的份量究竟是不同的。 姜遇棠看著他鬢角生出的白髮,认真点头应下。 东宫內诚如朝云帝所预料那般,忙的不可开交,兵荒马乱,宫人们都在整顿打算搬著东西。 姜遇棠侧了下身子,躲避著宫人,朝著里面走去,便在內殿看到正在同官员议事的玄宸。 对方剑眉星目,沉稳得体,对於朝政自有见解,说的头头是道。 姜遇棠亲眼见到他无事,也没什么可记掛的,便打算悄然离开。 不想,她的身影被玄宸捕捉到,暂且遣散了朝臣,疾步追了出来。 “棠棠,怎么不多坐回就要走?” 姜遇棠在东宫宫院看到玄宸的出现,颇有诧色。 “这不是想著先別打扰你这个大忙人了,你这会儿是忙完了?” 玄宸嗯了一声,觉得待会处理也是,妹妹最大。 他留著姜遇棠喝茶,说道。 “父皇已经退位,与苗疆边境的事就安排给孤了,孤已经派人和那边打好招呼了,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儘管叫他们支援。” “还有要隨心的影卫,也是孤给你们亲自挑选的,身手都不差,应该可以帮的上你们,待会就让十五送他们去公主府。” “……” 姜遇棠听著,眼神感激,心內却也明白,边境的兵一旦踏足苗疆,將会引起两国之间的祸事,只能当成底牌来用。 且苗疆中心有瘴雾,只怕是他们有心帮忙也只会白白送命。 不过这些她並没有对玄宸说出。 玄宸本就要登基有的事忙,没必要用此来让他多加忧虑了。 兄妹二人又聊了会事宜。 玄宸亲自送妹妹出宫。 细碎的阳光洒在了宫道上,姜遇棠边走边说。 “我会从苗疆带礼物给皇兄你的,就当做是迟到的登基礼物吧。” 玄宸倏然间笑了,“你我之间不必讲这些虚的,只要你啊,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就是给皇兄最好的礼物了。” 姜遇棠嗯了一声,迟疑道。 “有空的话,你也多去陪陪父皇吧,他一个人在母后的宫殿,看起来还挺可怜的,他的心里面一直是有你的。” 玄宸的眼神复杂了下,“我明白的。” “孩子,我的孩子,都去死,哈哈哈,都死了好啊……” 一道尖锐的女声突兀插入,让兄妹二人都怔了下,隨之望去,便看到一个抱著枕头出来疯疯癲癲的女子。 对方的头髮乱糟糟的,脸白如纸,眼神失焦,在怪笑乱跑著,背后是一群抓她的宫人。 姜遇棠將其认了出来,这是……文佳儿! 二皇子倒台之后,与其有关係的人员也被牵连,这文佳儿便是其中之一,便同其他的姬妾般一併打入教坊司,任由自生自灭。 这不,太监正在將其抓获。 文佳儿披头散髮,穿著单薄的衣衫,在宫道上乱跑著。 她注意到了玄宸,身子轻微怔楞了下,快速地避开了视线,就朝著另外一处继续胡言乱语跑去。 才一段时日不见,这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姜遇棠被惊讶到了,便问起了追隨的太监。 “她这是怎么了?” 太监行了一礼,起身恭敬回道。 “这文姑娘自从小產之后,像是被打击到了,得了失心疯,行为言语便都不再像正常人,惊扰了殿下和公主,实在是该死。” 那抹乱跑疯癲的背影,叫人唏嘘不已。 玄宸驻足看了几许,冷淡地收回了视线,送妹妹出了皇宫。 暖阳当空,万里无云。 姜遇棠安了心之后,便径直回了公主府。 雕花月洞门相衔接著中庭,墙垣上是还没有开出的蔷薇花,池塘內活水汩汩,假山竹影,挺拔苍翠。 主院老树下的鞦韆在晃荡著,上面坐著的一白髮男人,光影剪出了他侧脸的轮廓,安抚著旁边的小白狗。 谢翊和轻声说,“小翊,要耐心等待娘亲回来。” 他也是…… 要耐心些。 第706章 別想再骗我 小白狗黑漆漆的眼珠子一直望著门口,像是听懂了谢翊和的话般,哼哼了两声,甩了下尾巴盘坐在了鞦韆上。 葳蕤的绿色,斑驳的光影,沉默而又好看的男人,毛茸茸一团的小白狗,一副美好的画卷。 小白狗的耳朵一竖,像是发觉到了什么,尾巴先摇了起来,跃然跳下了鞦韆,汪汪的朝著门口奔去,迎接另一个人的到来。 果然是姜遇棠回来了。 女人的心情看起来不错,眉眼弯弯,半蹲了下来,狠狠地揉了两下狗头。 “小翊,我的新衣裙,別再给我弄脏了。” 小白狗很可爱,但也要包容它不可爱的时候,就是去那花园內乱跑,脏兮兮的小爪子在姜遇棠衣裙上留下梅花小脚印,和它那如蒲公英般纷飞的狗毛。 “乖乖坐下。” 谢翊和起身走了过去,沉的一声。 接收到了指令的小狗忍耐热情,乖乖蹲坐在了地上,尾巴和扫把般在左右摇摆横扫著,黝黑髮亮的大眼睛內只有主人。 姜遇棠败给了它,脏就脏了吧,弯腰將它给抱了起来。 小翊眯眼享受,心满意足。 也只给它的两位主人摸摸。 除此之外,就连春桃都不行,会展露出凶凶的样子。 “你就惯著它吧。”谢翊和看著她怀中的小白狗,无奈地说。 然后,又问道,“宫里面的情况还好吧?” 姜遇棠顺著小白狗的柔软的皮毛,“挺好的,就是我父皇要打你。” 谢翊和,“?” 他顿了一下,掀眼看去。 姜遇棠看著他这茫然的样子,顿时间笑了下,將话给补充全了。 “就说是有机会和你练一练。” 谢翊和想了想,“那確实是要打我。” 因为他確实是不能还手。 对於玄宸將要称帝的消息,谢翊和是在清晨得知的,心內对此无甚特別的感觉,因为不管是朝云帝还是玄宸,他们都不会亏待了姜遇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待会吃完了午膳之后,我们就去济世堂,要是在日落之前,没有见到犹笙,那你就完蛋了。” 姜遇棠警告过后,就抱著小白狗去了主屋给它餵水。 谢翊和轻笑了下,继续坐在鞦韆上沐浴了一会阳光。 吵吵闹闹的主院,他的眉眼如春风,听著屋子里传来女人玩狗的声音,轻轻摇晃起了鞦韆…… 公主府新来了厨子,是谢翊和引荐的。 这回去检查的人是姜遇棠。 对方明显是知道谢翊和的那些规矩,手脚利落麻利的同时,极为好洁,一个工序净一回手。 不多时,就做好了药膳。 两个人在华厅边商议著要去苗疆的事宜,边用著饭。 其实该准备的,该安排的,都已经是差不多了,就等著犹笙人回来了。 谢翊和也肯乖乖配合是再好不过,就是姜遇棠看著他这单薄的身板,便拧了下细眉道。 “你这么瘦,还不肯多吃饭,多吃一点啊,这药膳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他这饭量可比玄宸江淮安他们差远了。 怕谢翊和会不听话,就用哄小翊的口吻道。 “这可是我做的,再多乖乖吃点,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番辛苦努力哦。” 谢翊和无情道破,“別想骗我,这不是你的手艺。” 想到那次在胡同宅院下厨他所说的话,姜遇棠问。 “是因为这里面没有你所说特別的味道?” 谢翊和不置可否,又面无表情道,“不是,你做的没这么好吃。” 姜遇棠一时语塞。 人家厨子是拿这手艺当吃饭的傢伙,她当然是比不了的好吧。 “你吃饭的时候小心点,不要碰到嘴唇。” 谢翊和正在乖乖添饭,顺便接话问,“什么意思?” 姜遇棠冷嗤了声,“我怕你先被自个儿的嘴给毒死了。” 谢翊和听到这话,面色淡漠,唔了一声,气定神閒地问,“那你怎么没事?” “因为我说话正常,没你那样毒啊。”姜遇棠拿著筷子抬手说。 谢翊和嗯了一声,继续用了起了午膳。 姜遇棠正要夹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桌旁备好的湿巾就成为了最好的武器,不假思索的拿起,朝著谢翊和的脸扔了过去。 谢翊和早有预料,稍微侧了下身子就轻鬆躲开了。 他重新坐好,漆黑幽深的桃花眼深不见底。 “无聊。”姜遇棠轻扯了下唇角,拿著筷子扒拉了两下米饭。 她觉得谢翊和好像知道,自己昨儿个晚上听清楚了他的问题——你不怕我贪心吗? 姜遇棠只是希望他可以好起来,不想面对不想回答不想背叛过去的自己。 心里面乱糟糟的,罪魁祸首就在对面,表情镇定自若。 姜遇棠桌下的脚轻踹了下那人泄愤,在谢翊和抬眼看来的时刻,故作讶异,歉意地笑了下。 “不好意思,腿太长了,不小心碰到了。” 谢翊和微微一笑,“没关係,下次注意。” 她的心情因他搅动,他的心情又何尝不是乱糟糟的,维持著表象平静的池水下暗流汹涌,嗅出了不同寻常。 在用过了午膳之后,便一同出门前往济世堂。 依旧是热闹繁华的长街,吆喝声不绝於耳,姜遇棠走著,就听到旁边的男人传来了低低的声线。 “方才和你闹著玩,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不知道怎么回答,那就不回答,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谢翊和目视著前方,沉声说道。 妄念难免会有,会忍不住探究一二,但强求闹的和在清水镇的那三十三日一样头破血流没意思,他是喜欢姜遇棠,也为她做出了一点事。 但那全都是他发自本心想要做的,就算在別人的眼中他这一行为是在犯贱,他也对姜遇棠贱的心甘情愿,上不怨天,下不怨地,没什么好计较的,更不希望她因此有什么负担。 姜遇棠的脚步微滯,侧目看向了他银髮下精致的侧脸。 “这么伟大的话倒不像是你可以说出来的。” 那是我想,你真的可以过的好啊。 哪怕不回头看我。 谢翊和偏头笑了下,“那你可以將我当成你尊崇敬仰之人来看。” 第707章 欠我一个人情 姜遇棠嘖了一声。 谢翊和的脸庞白皙如玉,漾著星点零碎的笑容,漂浮著长街上的碎光,低垂著长睫凝视著她。 “放轻鬆点,且看眼前。” 是啊,还不知道苗疆之行將会是如何呢,姜遇棠听到这些话,心中的纷扰像是找到了线头般,被慢慢的捋顺给抚平了。 一步步,在街道上踏过,济世堂的楼斋出现在了眼前,便默契的揭过了合格话题。 姜遇棠將一切安排完毕,由春桃来主持大局,御医和稳婆们来授课,里面有条不紊的忙活著。 江淮安在二楼盯了会,確定御医们讲课无误,便也就没他的事,总算是可以空閒下来了。 知道了犹笙要在今儿个回来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头泛起了莫名热络的期待,坐在大堂歇息喝茶的时候,目光便时不时地朝著门口瞟去,看能不能捕捉到那个熟悉的姑娘。 注意到遇到相似的身影,江淮安心里面还会激动一下,结果看到对方陌生的容顏,欢喜便落空摔在了地上。 他还以为是犹笙回来了,连要怎么招呼她的话语都已经想好了呢。 越期盼,老天就越是和你作对,越是见不到。 江淮安想了想,假装不在意,也许犹笙就突然出现了呢? 於是就找了本医书来看打发时间,却是发现心里面惦记著,一点儿的用都没有,变得更加毛躁了。 “第八次。” 就在江淮安又一次朝门口看去之际,柜檯后传来了低沉的声线。 他循声望去,就对上谢翊和含著轻嘲的狭眸,江淮安顿时怔愣了下,浑身莫名有些不自在起来。 “你说什么呢?” 谢翊和看著大堂內横设的歇息桌子处,声线散漫地问,“这是你第八次看向门口了,你这么期待犹笙回来?” “怎么可能,小爷一点儿都不期待呢好吧,她回来都吵死了。” 江淮安想都没想,直接否认。 “小爷去看,那是因为,因为小妖女她欠了我一个人情,和很多银子没有还呢好吧,可不能让她就这样赖了。” 谢翊和呵笑了一声。 江淮安听到,脸上无端掛不住,觉得谢翊和很有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自己这是对小妖女的印象本来不错,把她当成真兄弟来看,所以希望她能早点回来和他们团聚好吧。 小妖女回来了,棠棠也开心,且小妖女本来就是欠了自己人情,没毛病啊,他盼著她哪里有问题了? 这样一想,江淮安有底气多了,拍桌而起,理直气壮去了大门口等。 姜遇棠从会诊区过来便看到了这一幕,顿感古怪,盯著门口江淮安等待的背影,走到了柜檯处问。 “淮安这是怎么了?” 谢翊和淡声道,“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什么?” 姜遇棠扭头,有些不太理解。 就在这时,江淮安的声线打断了对话。 “哪里来的叫花子?我们这里拿户籍无偿取药可以,但要乞討的话,滚滚滚!” 只见济世堂的大门口不知何时来了两个蓬头垢面,衣衫襤褸的乞丐。 对方的头髮都结成了毡团,乾枯凌乱的头髮遮挡住了五官,露出黑黢黢的双目,浑身散发著难言的酸餿味。 江淮安一脸嫌弃,捏住了鼻子,拿著扫把无情驱赶的同时,口中还振振有词道。 “瞧你们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非要手心向上討白食?赶紧滚一边去,別在这里挡著小爷等人。” 其中一比较矮的乞丐急了,叉腰指著江淮安道,“你,你给我看清楚点,老娘不是叫花子!” “你不是叫花子难道老子是?” 江淮安下意识回嘴,继而觉得这声音语气有些耳熟,很像是……他所要等的人! 不是吧? “小江子,你真的是皮痒了!!” 慍怒声传来,娇俏泼辣的声线,那人气恼不已,还是先拨弄了两下头髮,露出了脏兮兮的小脸,稚嫩美艷的五官,不正是江淮安所要等的犹笙吗? 犹笙辛辛苦苦走到盛安,好不容易见到了济世堂,还有门口的江淮安,心情是那个激动,正想要上演久別重逢的戏码。 结果,情绪还没有酝酿好,就先差点儿被江淮安给赶走,真的是要被他给气死了。 江淮安举著扫把站在了原地,將对方给辩驳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惊愕地喊道。 “……小妖女?” 然后扭头,看向了另一位,“楚歌!” 同样狼狈不已的楚歌疲倦地点了点头。 “你们俩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楚歌看了犹笙一眼,脸色一言难尽,“江大人,说来话长了,可否让我们俩先进去喝口水?” 他真的是好累。 “快快快请进。” 江淮安赶忙將这二人给迎了进去。 他们的样子实在是太別致,乾脆去了济世堂的后院,熟悉闹哄哄的声音顷刻间响了起来,彻底的恢復了往日里的鸡飞狗跳。 姜遇棠也是被他们的样子给看傻了,端了茶水过去。 犹笙口渴不已,嗓子如同沙漠般,端著小碗喝根本不尽兴,乾脆去了井水边用咕嚕嚕喝了两马勺,才总算是缓解了口渴。 “我的天,要不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逃荒来的,慢点喝,没人和你们抢,別呛到了。” 江淮安在旁道。 犹笙喝完,幽怨回说,“老娘都以为这么惨了,你还赶我……” 江淮安很是理亏,“我也没想到你们俩能沦落到这地步啊?” 说完,对上犹笙含怒的眼神,赶忙双手合十。 “得得得,小姑奶奶,我错了,我会深深的记住你的,日后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就算是掉茅房了,老子也一定將你给认出来好吧。” 犹笙前半句听的还算舒心,听到后面细眉一竖。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討打是吧?” 江淮安有理有据,“狗嘴里怎么可能会吐出象牙,你吐一个给我看看?” 姜遇棠的耳畔又闹腾起来,脑瓜子嗡嗡嗡的,眉头一紧,立刻制止。 “你们俩先別贫,让犹笙和楚歌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第708章 败家的女人 她明明记得在犹笙离开前的那夜,江淮安是给她塞了不少银两的。 再说了,楚歌的主子可是谢翊和,不像是手头会有短缺的人啊? 想到谢翊和先前不配合的態度,姜遇棠的眼神忍不住狐疑瞥向了那人…… 谢翊和好洁,距离这俩人十万八千里远,对上了姜遇棠冷锐的视线,望向了药圃內的绿意。 姜遇棠无语移开,对著那状若乞丐的二人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楚歌有无数话要说,先瞪了犹笙一眼。 犹笙心虚不语。 “主子,还请您先答应属下,日后再不要让属下接手与犹笙姑娘一切有关的任务了!” 楚歌知道自家主子的毛病,便隔著一段距离,双手抱拳,对著后院门口的白髮男子单膝跪地说道。 谢翊和嗯了一声。 楚歌深吸了口气,这才道起了离开这些日子的辛酸泪。 “那夜属下奉主子之命,带著犹笙姑娘离开了盛安城,一路朝著北地而去,走到中途,便收到了急詔回来的书信,只好折返了回来……” 江淮安认真聆听,不禁道,“这也不至於將你们俩给搞成这般样子啊?” 一下子,楚歌的情绪变得激动。 “我们的盘缠本来是够支撑到回来的,可是江大人,您是不知道这犹笙姑娘是有多能花钱,吃住都全要最好的,路边看到啥她都想要!” 他们暗卫风里来雨里去,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对於环境不甚讲究,不会將全部身家带上,却也怕路上出了意外,还是会带点银票当备用的。 楚歌的声线不稳,继续道,“我都从钱庄兑完了自己所带的银票,结果取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她花的速度。” 他跟在谢翊和的身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属实没见过这么能败家的女人。 姜遇棠错愕了下,“那你可以拒绝给她买。” 楚歌很是委屈,看向了姜遇棠控诉说。 “属下也不想给她花钱啊,可只要不给她买,她就在街上说属下是人贩子,要拐她回去当媳妇,闹出来的动静极大,有好几次官差都来抓属下了,您说说,这属下能不想办法给她买吗?” 他只差去当铺把自己给当了。 “在回盛安城的路上,又经歷了他们苗疆追兵的刺杀,东躲西藏也就罢了,还身无分文,要想办法给犹笙姑娘搞吃的高喝的,以至於搞成了这般模样……” 楚歌从来没执行过这么辛苦的任务,这辈子,乃至下下下辈子,都不想要和犹笙再有任何的接触了。 他一个大男人说著都想要哭了。 “姑娘家得要富养,我也是头一回来中原,没见过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 犹笙指尖绕著自个儿脏兮兮的辫子,嘟噥说道,“谁知道你会那么穷,这一路上我也跟著你受了不少的委屈好吧。” 姜遇棠一脸黑线,好像突然明白了头回见犹笙她为什么会饿的晕倒了。 后院青砖绿瓦,厢房侧边是老井,井栏是青石雕琢,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旁边放置著木桶,桶边是湿漉漉的水珠。 一行人站在前面。 后院门口的谢翊和看著部下出声,“你辛苦了,去收拾一下歇息吧。” 楚歌立刻应下。 他起身打算先回胡同宅院,又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般,困惑问道。 “对了主子,属下在回盛安城的路上,曾写书信稟明情况,想要您派人带银子支援,那书信您有收到吗?” 要是谢翊和收到的话,那他们就可以早早的回来了。 谢翊和的面色茫然,“没有,你確定你写对地址了?” 楚歌可以確定,但见自家主子说没有,皱紧了眉头,觉得可能是信使不靠谱。 罢了,那伙苗疆追兵的势力不强,左右都已经回来了,无所谓了。 “那属下告退了。” “嗯。” 谢翊和耐心应下,再回头就见姜遇棠对著他翻了个白眼,明显是看穿了他的骗局。 像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谢翊和回以微笑。 “小姐姐,小江子,对不起,对你们有所隱瞒,是我不对,但我是真心將你们当做朋友来看待的。” 后院安静了下来,犹笙鼓足了勇气,觉得欠他们一声道歉,便对著这二人说道。 他们都对自己这么好,而她却是心怀不轨。 犹笙越想越自责,灰扑扑的小脸上是认真的神色。 “我这次回来也是来向你们负荆请罪的,你们要是心中有气,就儘管打骂招呼,我犹笙要是皱一下眉头,那就不是苗疆圣女!” 姜遇棠看著她这副样子,无奈地笑了下。 “你也是走投无路,我们没有生气,因为我们也確实是想要和你做交易。” “是啊小妖女,要是真怪你的话,就不会派人去找你了,喏,我们都已经做好要去苗疆的准备了。” 江淮安站在旁侧,双手抱胸,他露齿一笑,接著说,“我们帮你救阿爸,你让你阿爸拿那个什么蛊救谢翊和。” 看著面前依旧友善的二人,犹笙怔楞了下,眼眶不爭气地酸涩湿润了下,有的只剩下了满满的动容。 “小姐姐,小江子,能认识你们真好,我必须要给小姐姐你一个大大的拥抱,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说著,就先情绪激盪地朝著姜遇棠扑了过去。 姜遇棠伸出了一根手指,赶在犹笙过来之前抵住了她的额头。 “心意领了,拥抱就留给淮安吧。” 这会儿的犹笙实在是太脏太臭了,她无福消受。 江淮安猛地回头,夸张地大喊,“棠棠,你也太坏了吧,只想要犹笙臭晕小爷一个人是吧?” “切,老娘只说了要抱小姐姐好吗,就算你求老娘,老娘还不稀罕碰你呢。” 犹笙冷哼了一声,继续將目標对准了姜遇棠。 她只想要抱香香软软的小姐姐好吗? 姜遇棠,“……” 见此,站在后院门口处的谢翊和,適时发问道。 “江淮安,你先前不是还挺想犹笙,在门口盼著人家回来吗?” 此话一出,姜遇棠得到解放。 犹笙当即转身看向江淮安,闪闪发光的眼神里面满是稀奇。 第709章 原来你惦记我 江淮安的脸色尷尬,错愕瞪向了谢翊和,他他他乱说什么呢,自己哪有啊。 却见谢翊和的面色淡漠,对著姜遇棠道,“后院又臭又吵,我们去前面。” 姜遇棠没有迟疑地应下,与他达成统一战线。 “走。” 犹笙本就话多,再和江淮安这个话癆待在一块,简直是给他们的耳朵找罪受。 二人去了大堂。 江淮安石化地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他们就这样把自己给卖了? 眼前还晃荡著犹笙那张满是嘚瑟的面庞,呦呦呦道。 “小江子,真是看不出来啊,老娘在你的心里面居然这么重要?怪不得你那会在门口呢,原来是在等著接我啊?” 江淮安浑身不自在,眼神躲闪了下,心里面乱七八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復了。 他才不想承认对犹笙的回来,有那么一点儿微妙的期待呢。 就很奇怪,平日里觉得犹笙凶巴巴的不像女人,但在她离开后的这段时日里,自己心里面还真有那么一点儿……惦念? 这种情绪该叫什么? “可以啊,够兄弟。”没心没肺的犹笙很快下了定义,將这归结为了江湖义气。 江淮安一顿,觉得应该是这样。 “那是,我可是最够朋友的好吧,谢翊和那廝根本不懂,不理解。” 说起谢翊和,犹笙似是想起了什么般,不禁后怕地打了哆嗦。 “不是吧,你被他给嚇成这样了?”江淮安不留余力地嘲笑道。 犹笙切了一声,將那夜在酒楼发生的一切说出。 在她被迫离开之前,谢翊和可是让那个楚歌掐了她的脖子,狠狠的警告了一场呢。 “换你试试?” 要不是犹笙说,江淮安都不知道,“怪不得你会害怕,敢情还有这样的事?” 他一脸震惊,气冲冲地擼起了袖子,“敢伤我兄弟,你等著,小爷这就去给你报仇?” “就你?拉倒吧。”犹笙覷了几眼,摆了摆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別招他了,否则咱们俩要一併被他给坑了。” 她被流放的这一趟已经够辛苦了。 “唉,倒也是。” 江淮安立刻冷静。 二人相看一眼,在后院內幽幽嘆息了声。 可能是觉得这太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犹笙拍了拍他的肩膀找补道,“好兄弟,咱们不是怕事惹不起,是大人有大量,懒得搭理他。” 江淮安本就是和她玩闹,听到犹笙还来安慰自己,顿时乐呵了,配合地说。 “对,咱们就是放他一马。” 说完,想到先前没认出犹笙,还將她认成了叫花子的事,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我那会说的是真的,我已经记住你了,今后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小爷都会认出你来的。” 回懟的话到了犹笙的唇畔,却在看到江淮安诚恳的目光时顿住了。 犹笙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想要说其实她不介意,就算他认不出来也没关係的…… 岂料,江淮安正经不过一瞬息,欠揍的声线就先行传来。 “不过大姐,你能不能先去沐浴收拾一下自己,小爷的鼻子真的是要快被你给熏失灵了!” 犹笙,“……” 后院內再次鸡犬不寧。 大堂內的姜遇棠再次听到,已经是无比麻木了,今后还真的是註定『永无寧日』了…… 在犹笙將自己拾掇完毕后,几人便聚在了后院的厢房內一块商议起了要去苗疆一事。 人员已经到齐,他们都不想浪费时间,便將出发的日期定在了明日清晨,规划好了路线图,还让犹笙讲了一下关於苗疆內部的情况,以及她阿爸失踪所了解掌握到的线索。 犹笙的阿爸,是管辖整个十二峒的族长,也是整个苗疆最会钻研操控研究蛊毒的人,被冠有蛊王之称。 少祭司在苗疆中是仅次於蛊王的存在,身边还有个中原男人当军师,在犹笙阿爸失踪之前,就有夺权的野心。 而蛊王是在某次解决了族內矛盾,回家的路上遭遇到了刺杀,等犹笙赶到的时候,蛊王已经不在,负责安危的苗人都被当场毙命。 不过其中还是有一漏网之鱼,奄奄一息硬撑著,对著犹笙说出了少祭司三个字,便气绝身亡。 之后,整个苗疆就被少祭司给以圣女年岁尚小一说暂为接管了。 犹笙担心自己阿爸,去闯了几次少祭司的地盘寻人,却被扣上了想要刺杀暗害少祭司的罪名,没了法子只能跑到了中原来求助。 桌前的姜遇棠沉默了。 苗疆离朝云很远,打探到的情报不足,听犹笙这样一说,才发现情况比想像中的还要糟糕。 难怪谢翊和之前会是那样的反应了。 她问,“所以说整个苗疆现在都在通缉你?” “差不多是这样,我可以蒙面,或者戴个面具遮掩一下,不会影响到大傢伙的。” 犹笙赶忙说完,又道,“上次我去少祭司的地盘探查,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我隱隱约约有听到我阿爸的声音,只是还没有等我闯入去看,就先被发现了。” 音落,便在她所画的苗疆地图上將位置给標了出来,名为西江寨的地方,处在十二峒中心的其中一处。 十二峒的中心名为乌蒙,里面有许多寨子,犹笙的家也在里面,只是如今都被少祭司的人给占领了。 姜遇棠看著地图,轻皱了下眉头,想到谢翊和之前所说,將乌蒙的外圈用手指画了下问。 “这地方是不是还有毒瘴?” “是,这是从我记事起就有的,听说是老祖宗们怕外族人会来攻打苗疆,对核心地区留下的一道保障,外人一进入林子就会当场毙命。” 犹笙和住在乌蒙中的苗人,譬如少祭司他们,是从小就泡了特殊的汤药,日復一日练就了对这毒瘴免疫的体质。 姜遇棠他们想要进去的话就有些难了,但想要救蛊王,是必须要进入乌蒙的…… 犹笙坐在桌前,思忖了下,双目一亮,打了个响指,对著眾人说道。 “有了,我们可以去十二峒中的人借避毒珠,有了这个,就可以让你们顺利进入乌蒙。” 第710章 老弱病残组合 在眾人的注视下,犹笙指了指苗疆的地图。 “花恆峒和地午峒中的族人还算是比较好相处,我们进入苗疆的地界处,可以先去这儿借避毒珠。” 姜遇棠点了点头,也就先只能这样了。 旁侧坐著的谢翊和看著这地图若有所思的,对此並未发表什么意见。 “那个……我们的族人对中原人不是很友好,抵达苗疆境內之后,大家最好还是扮成我们苗人吧,学一下常用的口语之类。” 犹笙訕訕提醒说道。 江淮安听到这话,还有点不太高兴。 “为什么对我们中原人不友好?我们中原人怎么了?” 犹笙绕著手指,解释说,“就是在很久之前,我们苗寨的许多姑娘被中原人给骗过,还差点儿引狼入室將我们苗疆给攻打了,久而久之,就成这个样子了。” 江淮安再问,“那你们少祭司身边的那个中原男子怎么没被排挤?” 犹笙道,“那个男子啊,他来苗疆已经很久了,是少祭司的夫君,如今和苗人差不了多少,底细除了我和我阿爸之外,少有人知道。” 姜遇棠好像意识到了那个男子是谁。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位少祭司的夫君就是多年前犯错被朝云帝驱除,二皇子的舅舅、逐孥。 他原有的名字被剥夺,这是朝云帝给更改的名字,意为驱除出境,永远为奴,本是逐奴,最后在苗疆改了谐音孥。 姜遇棠微微頷首,“那这样,犹笙,明日出发之后,你在路上给我们教一下你们苗疆的话。” “小意思,其实也不难学,到时候我给你们把常用语编个小册子,再注释讲解一下,应该就没问题了。”犹笙说道。 姜遇棠嗯了一声,和大傢伙又一起商议了片刻之后,便散会出了厢房,最后回去確定了下行李。 也让江淮安他们將在路上的所需之物全都採买好。 在盛安城的最后一顿晚膳,姜遇棠是和朝云帝还有玄宸一块用的。 父子二人都对她格外不放心,席间在一直叮嘱个不停,到底,还是想让她留下不要去涉险。 但姜遇棠心意已决,是劝不动的,也知道他们的好意,將他们的叮嘱一一应下。 济世堂那边就全权交给了春桃来打理。 至於小翊,谢翊和將其交给了留守在了盛安城的一名暗卫来打理。 朝云帝和玄宸挑选的影卫,一共二十名,全都各个身手不凡,在清点完毕之后,次日天不亮一行人就准备集结出发了。 姜遇棠不喜欢道別的时刻,故而没告诉朝云帝和玄宸出发的时辰,不想让他们来相送,在灰濛濛的清晨中,便乘坐马车出了盛安城。 临走之前,她推开了马车的窗户,还是朝著城內看了一眼,却不成想还是在城墙上看到了那模糊的父子二人的轮廓。 朝云帝和玄宸心中牵掛著,终究还是偷偷出宫来送姜遇棠了,同来相送的还有著春桃和文桐桐她们。 姜遇棠心有动容,隔著一段冗长的距离,在这昏暗的视线下,对著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早些回去。 马车出了盛安城之后,便行驶在了官道上。 偌大车厢內的四人,除了姜遇棠之外,其他人全都无精打采,萎靡不振的。 谢翊和的脸色依旧苍白,懨懨撑著下巴望著窗外。 而江淮安和犹笙呵欠连天,起的太早,困的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我们老弱病残组合终於出发了。”江淮安扫视了车厢內的大傢伙一眼,来了一句。 顷刻间,三人都朝著他看了过去。 江淮安掰著手指,欠嗖嗖地道,“谢翊和老、病。犹笙弱,脑残,可不就是老弱病残组合?” 只有他和棠棠是最完美的。 犹笙无情给了他一肘击。 念在江淮安没有嘴欠姜遇棠的份上,谢翊和没理会这廝。 他看向了坐在旁侧的女人,低声问道,“还好吧?” 姜遇棠觉得迟早都是会回来的,无甚太多离別惆悵的情绪。 “我没事。倒是你,怎么看起来精神不济的,是没歇息好,还是身子不舒服?” “我昨天晚上没睡。” “嗯?” “你看看这个。” 谢翊和打开了桌子的抽匣,从中拿出了一本编的册子递去。 姜遇棠接了过来,发现这上面是他摘录苗疆风俗禁忌,以及学习苗疆语言基础的知识点,和一些常用语的语序。 诚然,比起不靠谱的犹笙,谢翊和更相信自己。 他淡声道,“昨儿个晚上你去了皇宫后,閒来无事就研究了下,又请教了下犹笙,你来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苗疆语言虽然拗口,但不算太难,和中原话有著许多相同之处,否则犹笙也不会这么快就学会了。 苗疆语言虽然拗口,但不算太难,否则犹笙也不会这么快就学会了。 姜遇棠拿著册子翻了几页,眼神颇为讶异,“你都学会了?” 谢翊和说了声差不多,对她耐心十足地说。 “还记得你刚开始识字学的《说文解字》么,其实原理一样,只要掌握了窍门,便简单了起来,而且他们许多话与中原话都有相同之处,可以当做方言来试试。” 江淮安嘖嘖称奇,这脑子,怪不得人家从前是状元呢。 对面的犹笙记得昨儿个晚上谢翊和离开济世堂比较晚,还问了她一连串的问题,但没想到人家就这么快学会了。 “不是说好了要让我来当你们的先生吗?” 她不相信谢翊和这么快就已经掌握了。 於是,就用他们的话考起了谢翊和,便发现对方除了口语有点生疏外,是真的领会掌握了。 犹笙还记得自个儿学中原话的时候,可是磕磕绊绊练了有小半个月呢,顿时间,看著谢翊和的眼神如若看怪物般。 完了,她在队伍中没用武之地了。 “你可以去教江淮安。” 谢翊和这样道。 犹笙看向了旁边的男人,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江淮安看到他们都在努力,心內升起了急迫感,揉了揉脸颊也打算开始,就让流云送了笔墨到车厢內。 第711章 你还挺可爱 犹笙照猫画虎,拿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著,打算也给江淮安编个小册子,正式开展起他们的教学。 他们这组可不能落下了不是? 江淮安瞅了几眼桌上那毛毛虫字体,罕见没有多嘴,在旁看风景等候著。 马车平稳在官道上进行,也不知道时间究竟过了多久,江淮安收回了目光,想要看看犹笙的进度如何。 忽地,他的肩头先是一重,扭头便看到了犹笙的脑袋,她竟然先睡著了! 再看桌上的册子,一开始犹笙写得还能认出是什么,后面便成了鬼画符,墨团点点戳在了上面,晕染到了她的指间。 就像是儿时在学堂上课,想要坚持,却还是被周公勾去了魂,困得遭不住了。 江淮安坐在原位,肩头是张大嘴巴熟睡的犹笙,他的脸上顿时遍布满了黑线,难怪谢翊和会认为犹笙不靠谱了…… 確实是非常不靠谱啊! 犹笙梳了个长长乌黑的辫子,银质的蝴蝶步摇別在了乌黑的发间,光洁饱满的额头,肌肤上还有著小绒毛,漂亮冶艷的五官,睡意在两颊晕染开的粉意,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江淮安注视了几许,眉眼微变,別说,他这兄弟长得还是挺不错的,尤其是这样睡著不说话之后,还挺可爱。 莫名的,他的心变得柔软万分,升起了想要呵护她的衝动,罢了,她今儿个起的太早,也是辛苦了,就让小妖女这样多睡会吧。 关键时刻还得看他! 於是,江淮安便轻声道,“棠棠,把你的册子给我抄一下。” 他打算自己完成,待犹笙醒来给她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 姜遇棠没有拒绝,將谢翊和抄录的那份递了过去,然后消化著那些刚看到的知识。 正在脑海中反覆巩固加深著印象,旁边的谢翊和从喉咙中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姜遇棠一顿,不解抬眼。 谢翊和的眼神沉敛,示意她朝著对面看去。 只见车厢对面要努力奋发向上的江淮安,也不知何时进入了香甜的梦乡,睡姿与犹笙有过之而无不及,双腿大大咧咧的舒展开,握著笔一头倒枕在了车窗上。 二人互相枕著,睡得四仰八叉。 姜遇棠,“……” 这江淮安好像也没比犹笙靠谱到哪里去。 车厢內只剩下了静謐的呼吸声。 想到了谢翊和一夜未眠的事,姜遇棠便压低声音说,“你也眯会吧?” 谢翊和额角发胀,没有拒绝,靠著车壁,闭目假寐。 他们都睡了,姜遇棠也没什么努力的心思,最后,这个马车內无人清醒。 姜遇棠本想著眯一会养养精神就好了。 哪成想也被传染了瞌睡虫,越睡越沉,只是究竟在马车上,悬空的脖子无处安放,总是有些不得劲。 意识混沌间就听人沉声说,“躺下来睡。” 这马车上要怎么躺? 姜遇棠掀了掀被浆糊黏住的眼皮,就看到谢翊和坐去了角落,示意她枕著自己双腿,蜷侧躺下来试一试。 拖著昏沉的身子照做,果然是舒適了许多,不仅如此,还感受到身上披了什么东西,单薄的衣衫也没那么冷了。 鼻息之间满是浅淡的沉木香气,却是叫人安心的味道,好像不再是从前那样的惊惧,如噩梦般害怕了。 临近晌午,队伍中的活宝犹笙迷迷糊糊掀开了眼帘,模糊中就发现自己抱著江淮安的手臂,还有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什么情况? 她怎么抱上江淮安了? 眼看著旁边的江淮安有转醒的跡象,犹笙赶忙撒手坐直了身子,心里面怪怪的,权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淮安揉了揉眼睛,腹誹自己不是在抄录册子吗,怎么也跟著一併睡著了。 他的余光扫去,白光漂浮的视野当中,是犹笙那张略微不自在的容顏。 江淮安要打呵欠的动作立刻停住了,心里面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起了想要逗弄她的念头。 他戏謔地勾起了薄唇,故作不经意地说道。 “小妖女,没想到你睡著了这么黏人啊,抱著本大爷的胳膊不肯撒手,甩都甩不开,本大爷的胳膊都被你给抱麻了。” 立刻间,犹笙粉饰的平静被戳破,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她的脸色尷尬逞凶,偏头不肯承认道,“你少放屁,老娘才没有呢。” 江淮安嘖了一声,“姑娘家家,怎么老蹦这种粗鄙的词呢?” 粗鄙? 犹笙一愣。 江淮安隨口说完,又拉了下衣衫,喏了一声,用证据说话。 “你看看,我肩膀头子上还你留下的口水印呢……” 他肩头竹青色的布料果然洇湿了一块,犹笙下意识地摸了下嘴角,脸色蹭得一下就红了起来,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真不是故意的。 江淮安抿唇忍著笑意,觉得招惹犹笙好好玩。 他又道,“但谁让本大爷气量够大,能海纳百川呢,就不和你这个小女子计较咯。” 犹笙真的是要被他给气的发狂了。 不过比起斗嘴,她……更有些在乎江淮安方才所说的话,给自己打上的標籤,自己在他的眼中是一个很粗鄙的人吗? 她抬起了下巴,眸光变了变,“既然你的气量够大,那为什么还说我粗鄙,我都还没有嫌弃你不温柔不贴心呢。” 四目相对,江淮安先懵了下,很是无辜,他什么时候嫌她粗鄙了? 不过看到对面谢翊和与姜遇棠,好像明白了犹笙为什么会说他不够温柔贴心了。 好傢伙,因为姜遇棠是直接蜷侧躺在了座位上睡。 谢翊和坐在车壁的角落,还让她枕著他的腿,还给姜遇棠给盖了小毯子,和他们这边不著调的画面简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啊。 这一下子,就將他这个京城第一好男人给比下去了。 不是,刚想到这儿,江淮安的脸色微变,他与谢翊和在比较什么? 那廝是喜欢姜遇棠,他又不喜欢犹笙,只是將她当做兄弟来看好吧。 他的心情泛起了微妙的涟漪。 彼时的犹笙还在等著江淮安回话呢。 她那个问题,还想要知道的是自己在江淮安的心中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第712章 她的余温 她这个样子,会不会惹小姐姐他们討厌,要不要收敛点啊? 然而,回过神来的江淮安显然是忘了这一茬。 “走咯小妖女,下车去买吃的了。棠棠,谢翊和,你们要去吗?” 外头的风景停在了街道,就知道是马车停在了路线规定的歇息处,便在推开了车厢的大门口,扭头问道。 犹笙,“……” 彼时对面的那二人早就被他们被吵醒了。 姜遇棠早就坐了起来,揉著额角在醒神。 谢翊和的腿上一空,还有著残留的余温,看著旁侧猫儿般慵懒睏倦的人,头髮还有几缕乱糟糟的。 他面无表情,眼底却泛著一丝温柔,“要下去走走吗?” “不了,你们去吧,我再缓会。”姜遇棠对著他们摇了摇头。 可能是睡多了,她这会儿的脑子还有点晕乎。 江淮安哦了一声,就和犹笙先后跳下了马车。 车厢內很快安静了下来,姜遇棠看向了还在此地的谢翊和,帮他把了下脉,就道。 “你也去吧,顺便买点吃食回来,下午还要赶路呢。” 谢翊和瞭然,没有异议,“那我很快回来。” 留下这句话,他便也就下了马车。 天空阴沉沉的,是官道沿途分叉的小县城,因为距离盛安城没多远,风景大差不差的,街道都是热闹繁华的。 街边停著他们的三辆马车,还有若干的马匹,以及乔装打扮成家丁护院的影卫暗卫们,看起来不算是太扎眼。 谢翊和下了马车,习惯性打量了周围的环境,让楚歌也一併留了下来,和车辕上的流云一同保护姜遇棠。 苗疆追兵的实力,他通过楚歌交手得知了一二,来中原的这一批並不算厉害,但凡事多留个心眼终是好的。 谢翊和並没有离开马车太远,是在这一条街採买吃食。 热气腾腾的包子汤粥,金黄虚蓬蓬的油饼子,还有从未见过,似是当地吃食的呱呱,凉粉,热米皮等物。 犹笙来到这条街上,就被这杂七杂八的吃食挑花了眼,这个想吃,那个也想吃。 她对著热麵皮流口水,很想要来上一碗试试,奈何钱袋空空,眼巴巴地看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谢翊和。 “我的银钱有用。” 谢翊和回以冷漠的声线,无情道,“去找江淮安给你买。” 刚买了一大堆吃食走过来的江淮安,“?” 这个谢翊和什么意思,他的银钱有用,自己的就没用是吧? 江淮安冷哼了一声,回头再一瞧。 犹笙眼馋,对著他故意装可怜,眨巴了两下眼睛,“小江子,我饿……” “买!”江淮安看著她这样子,几乎是没有迟疑的同意。 他的大手一挥,豪爽道,“有本大爷在,想吃多少,管够。” 委屈了谁不能委屈了他兄弟。 犹笙差点儿没高兴的蹦起来。 谢翊和看著那处,苍白的唇角极轻牵扯了下,拎著买好的吃食,重新回到了马车。 车厢內开著窗让空气流动著,姜遇棠缓了一会,神智恢復清明,听到动静扭头就看到只有谢翊和一个人回来。 “淮安他们呢?” 谢翊和示意她看街头的摊位,“在那儿当散財童子呢。” 他偶是说话会有很冷的幽默感来,姜遇棠哑然失笑,目光在那处多停留了几许,品咂出了点什么来。 “你有没有发现,这俩人还挺爱互相黏著对方的……” 谢翊和掀了下眼皮,她才发现? 姜遇棠思忖著,皱眉说道,“我和淮安从小一块长大,淮安他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大方包容的,这俩人之间该不会是有其他別的什么苗头吧?” 说到最后,她扭头看回了车厢问,“谢翊和,你怎么看。” “依我看你该吃饭了。” 谢翊和不感兴趣的终止了这个话题。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桌子,上面是买来热气腾腾的吃食,他的面色冷漠,接著说道。 “还有,睡够了是吧,待会吃完了,便接著学习,在天黑之前至少要將前十页融会贯通背下。” 姜遇棠沉默了。 已经多少年没有感受到被先生支配的压力和恐惧了,居然在二十多岁的年纪,神奇般的在谢翊和这儿体会到了。 不仅是她,还有跟隨来的影卫,暗卫们,也要背下一些常用语来。 午饭结束,马车在官道上重新出发。 这回车厢內不再是呼呼大睡,是浓郁的学习苗疆语言的氛围。 姜遇棠人很聪明,稍微静下心来,便已经入了门,朝后开始学一些需要背诵的语序了。 涉及到死记硬背,终究是要费一些时间。 她总是有些记不住,只能在心里面一遍又一遍默诵著来。 犹笙本来就是苗疆人,压根不用学。 江淮安看姜遇棠学的速度那么快,也不想拖了大傢伙的后腿,心內开始焦急,认真请教了犹笙开始。 一行人学的不知天地为何物,连马车外头什么时候天黑下雨都不知道,还是流云敲了两下车门,穿著蓑衣提醒。 “主子,我们已经到达了洪江郡的驛站,今夜就在此借宿,诸位可以下去歇息了。” 说著,还给他们一人递了把油纸伞来。 姜遇棠嗯了一声。 江淮安学得正起劲,怕自己落下了进度,將册子揣到了怀中,打算今夜再学一学。 姜遇棠注意到,心內同样感受到了压力。 不行,她今儿个晚上必须要將那些不会的全都牢牢背下来,同样將册子揣在了身上。 暮色四合,淅淅沥沥的雨丝飘了下来,打在了马车油布蓬顶,溅起了细碎的沙沙声。 可能是朝著苗疆方向而去,在这冬夜奇异般感受不到冷,坑洼不平的地面一片泥泞,映著不远处驛站大门口灯笼的灯光,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蠕动著的长蚯蚓。 別说,那里面还挺多,暗红色长长的,一根又一根,有的半截在泥里,有的爬停在了驛站的台阶上,被人踩踏分为了两截还存活动著。 气候不同便是如此,姜遇棠待在北冥京城的时候,冬日土地都是被冻得梆硬,別说是能见到这些了,让大傢伙属实感受到了稀奇。 第713章 撑好伞,抱紧我 姜遇棠並不害怕这些小东西,但心里面是有一定的膈应在的。 尤其这泥泞地蚯蚓的数量还挺多,软乎乎,长溜溜,滑腻腻…… 就和青蛙癩蛤蟆一样,很是担心会一个不留神沾到脚面,爬上了衣裙。 江淮安和犹笙大大咧咧先下,撑著伞互相斗嘴朝著驛站走去。 谢翊和已然下去了。 姜遇棠最后一个出来,弯腰在车辕就要撑伞,不想在大傢伙面前流泻出矫情的作態,目光刻意忽略了地上那蠕动的蚯蚓。 但是吧,又不能真的不去看,因为姜遇棠怕自己下马车,会一不小心真给踩到了。 谢翊和敏锐捕捉到了什么,撑伞站在马车下问道,“你怕这个?” 清冷的声线混合著轻緲的雨水。 什么意思,他这不会是要背自己?姜遇棠没有露怯,否认道,“怎么可能。” 她连蛇都不怕的好吧,就是纯粹觉得这么多的蚯蚓有些膈应的怵人。 昏暗暗的夜色,细细雨幕纸伞下的谢翊和狭眸漆黑沉浸,瞳仁泛著淡淡的光泽,哦了一声,轻轻地喟嘆道。 “行吧,我还以为你会害怕,说要帮你一下,看来是我多虑了,那便快点进驛站吧。” 他说的乾脆,做的也利落,音落,便先行迈开了脚步,还同楚歌在说著什么。 姜遇棠站在车辕,撇了下嘴角,看著地面上蠕动的小东西,硬著头皮撑伞下去。 有什么膈应的,它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她这样鼓励自己想著。 但,脚尖还未落地之际,身子倏然腾空,从马车的车辕上下来,足尖都没有沾到了定点泥土。 和雨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沉木香,玄色挺直的肩背,清瘦的身姿,霜雪浸染的长髮,那张俊美矜贵的面庞去而復返,出现在了姜遇棠的瞳孔当中。 “知道你不怕,但我都已经做好了帮忙的准备,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算了。” 谢翊和一手抱住了姜遇棠的肩膀,一手托在了她的腿弯,湿润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精致分明,沉声叮嘱。 “撑好伞,抱紧我。” 他原先打的拿把伞已是在楚歌的手中。 姜遇棠反应迅速,將撑开的伞打在了他们的头上。 细雨縹緲,她的双臂揽住了对方的肩颈,就被谢翊和这样稳稳抱著,大步流星,踏过了泥泞的土地,朝著驛站走去。 没有再见到那些惹人厌蠕动的傢伙们一眼。 姜遇棠发现,他总是很能留意到一些细节,也总是可以领会到她一些无状的乏味。 恰逢此时,谢翊和低头看来,姜遇棠在他的瞳仁中,看到了自己怔松而又柔软的神色。 四目相对,又状若寻常,心照不宣的分开,来到了驛站明亮的大堂中,把姜遇棠给稳稳噹噹的放在了地上。 驛站大堂內的江淮安一脸淡定,见怪不怪地移开了视线,结果一扭头,就问起了犹笙。 “你有没有什么非常害怕的小活物啊?” 男人之间可恶的胜负欲啊。 他不能让自己京城第一好男人的名號不保。 犹笙莫名其妙,还是认真的回答。 “我从小就和蛇虫鼠蚁待在一块,害怕的小活物,还真的没有,但大猛兽话挺多,熊啊,狼啊,都挺害怕的,怎么了?” 江淮安到了嘴边想说下次本大爷来保护你的话硬生生的吞咽了回去。 因为犹笙怕的,他也怕啊。 “好了我们去吃晚饭吧。” 驛站的老板娘备了饭菜,让他们一行人果腹。 几人坐在桌前享用了起来。 期间,还在学习苗疆语言的姜遇棠与江淮安,二人还时不时进行沟通与交流,在用过了晚饭之后还一起背书。 只是江淮安是个注意力不集中的,背一会就拉著姜遇棠来开小差,还尽问一些格外乏味的问题,下雨天鸟儿躲到了哪里去,它们为什么会有翅膀会飞呢。 背书之外平日里不愿多谈的问题,好似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格外有意思了。 偏偏,姜遇棠还真会上鉤思索一下。 两个人开小差和自个儿单独开那是不一样的,有人陪伴著没了压力与焦急,小差开的都是无比的心安。 谢翊和在旁边观察了半晌,將这二人给分开了。 “阿棠,你,回屋,我盯著你来背。” 至於江淮安,哪凉快哪待著去吧。 就这样,他带著姜遇棠去了驛站楼上开好的客房。 外头小雨不断,室內灯火明亮,姜遇棠坐在桌前,拿著册子沉心默背著。 谢翊和靠在了墙壁上,面色沉肃,一瞬不瞬注视著。 就见姜遇棠到底是被江淮安给干扰了,认真了没小一会儿,就还是皱紧了眉头问道。 “你说鸟儿为什么会有翅膀呢?” 谢翊和沉默了,不语地看著姜遇棠,看著她也没说话。 压迫感一下子来了。 姜遇棠选择放弃了考究这个疑惑,低头看起了册子。 忽然,谢翊和走了过来,拉开了旁边的交椅坐下,出声问道,“你儿时是和江淮安分开习医的吧?” 姜遇棠嗯了一声,“我是在梅山,他是在京城,由著他爹教的。” “难怪。” 谢翊和吐出了这两个字。 姜遇棠不爽地看去,他什么意思? 明亮烛火下谢翊和的眉眼认真,“阿棠,我们来玩个游戏。” 姜遇棠这会儿的確是没背东西的心思,当下就兴致勃勃应下。 她的眼神明亮,稍微侧了下身子,“可以啊,什么游戏,要不要叫淮安犹笙他们一起。” “不必,只有我们两个人。” 谢翊和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册子,又道,“还是和它有关的,能帮你有效快速记住。” 等姜遇棠会了,江淮安自然也就著急了,不用督促,便自个儿就给学会了。 姜遇棠当然是乐意的,就示意他接著说。 谢翊和轻描淡写,“给你最后半个时辰去背,待会我们互相考,答错的脱一件衣服,可以指定具体脱哪一件。” 姜遇棠听到这话,震惊浮现在了清雅的容色上,都有些坐不住了,脱口而出说。 “你在开什么玩笑,而且你都已经会了,这一点儿都不公平好吗?” 第714章 宽肩窄腰 算来算去,都是她在吃亏好吗?也亏他能想出这样的点子来。 “所以我给了你半个时辰。” 谢翊和有条不紊,眼尾轻轻的上挑,“还是说你对自个儿这般的没自信,觉得一定会输给我呢?” 姜遇棠,“……” 激將法。 她知道谢翊和说这话是在故意激自己,但潜藏著爭强好胜的性子让她咽不下这口气,纠结了片刻,咬牙说了声好。 “玩就玩。” 她认真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谢翊和的脸上並未浮现起意外,淡声回了个嗯,无波的桃花眼带著冷色,不近人情的声线传来。 “都是大人了,落子无悔,既然知道游戏的规则,那就要承受输了的后果,別想著隨心所欲玩赖,我也不会允许。” 输了並非是一件件的脱,而是指定的,姜遇棠和这人是有过肌肤之亲的,回溯从前他在闺房中的另一面。 她的心臟倏然收紧,呼吸微滯,容色认真,抿抿唇瓣,注意力是前所未有过的集中。 姜遇棠拿起了册子,不再耽误任何的时间,勤勉地背了起来,衝著铭记於心来记。 谢翊和耐心十足,在桌侧等待著。 半个时辰突然变得无比飞快,沉浸背诵学习的时间分外短暂。 “时间到了。” 谢翊和叩桌提醒。 姜遇棠最后看了书页一眼,依依不捨地放下了册子。 她先考起了谢翊和,挑了许多复杂难的语序来,对方没有问题。 接而便是她了。 还真的是一个猴一个栓法,姜遇棠本来就不笨,被谢翊和这样嚇唬了下,和走钢丝一样,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让她牢牢记住,对答如流。 没有出现一个错漏,也没有出现害怕的尷尬场面发生。 姜遇棠规规矩矩端坐著,手心都出了一层汗,在结束之后,猛然鬆了一口气。 “可惜了。” 谢翊和对於成果还算满意,口吻惋惜说。 姜遇棠冷嗤了声,“不好意思,我的记性就是如此之好,不过吧……” 她顿了一下,谢翊和掀眼看去。 “不过什么?” 姜遇棠嘆道,“苗疆咱们就只去一次,学会了他们的语言今后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要是女子也可以参加科考,我將这个劲头放在读书上,指不定也可以混一个状元来噹噹呢。” 谢翊和真的是笑了,考状元那可不是光靠死记硬背就行的,揶揄地说,“还没有睡著便可以做梦了?” 说著,他笑了下,“但你要是在其他方面有需要学习的地方,我可以接著陪你玩。” 姜遇棠回想方才那提心弔胆的感受,“大可不必。” “好了,那今儿个晚上就到这里了,你早些沐浴歇息吧,我就在隔壁,有什么问题隨时来找我。” 谢翊和推开了椅子起身,就听到了『且慢』二字。 姜遇棠脸色从容,靠坐在了椅子上,“你是不是又忘了什么?” 谢翊和停步看来。 姜遇棠直接道,“脱了。” 谢翊和眉梢微挑,哦了一声,乖乖地取下腰带,举止优雅解开了玄色的衣衫。 在姜遇棠的注视下,上半身褪去暴露了出来,近日来被看著又是喝补药,又是吃药膳,身姿总算是没有之前那样单薄了。 他脖颈的线条清瘦修长,宽肩窄腰,冷白的肤色,紧绷著的小腹,身上的线条是那种含有克制力量感,恰到好处的薄肌,不显得夸张突兀。 左肩是过去的伤痕,一路顺著往下,手臂上的青筋脉络明显,谢翊和一脸坦荡地问。 “这样呢?” 他的眼瞳漂浮著灯火的暖黄的浮光,在这密闭的场景下,总是有种混不吝在,不自在先行朝著姜遇棠扑来。 “可以了,你去榻上坐下吧。” 这回轮到姜遇棠起身了。 她是去拿针包。 別多想,她只是替谢翊和完成每日的施针而已,以防止他半夜会有五石散发作的情况。 泛著寒光的银针扎在了谢翊和的穴位上,针尾在半空中轻颤著,似是失去了感知般,他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在收针的时刻,姜遇棠的目光无意扫过,在他银髮散落的脊背处,看到了那溃烂的疮口,是暗色可怖的疮面,身体腐烂崩坏的信號。 她的手中顿了顿,眼神沉重了几许,很快就到苗疆了…… 姜遇棠佯装没有看到,很快的移开了视线,面色不显,將他的衣衫给拉了上去。 “现下才算是真的结束了,给你开的药让楚歌熬了吗?” “熬了,待会回去就喝。” 谢翊和低首说著,繫著衣衫,重新穿戴整齐后,便从塌前起身了。 他的脸色苍白,淡淡地笑了下,没再多言,便出了房屋。 雨水滴答了一整夜。 天明时分,犹笙想著赶路,早早便起床了,陌生的驛站不知道去哪里打水,又见大傢伙都没有起来,就去大堂问了掌柜的。 不问不要紧,一问就出了许多的事来。 灰濛濛的大堂內,值守的掌柜从柜檯后醒来,看到犹笙娇媚的容色一愣,顾左右而言他,说东说西,就是不肯回答她的问题。 一双绿豆眼在犹笙修身的衣衫上游也著,在她胸口的饱满处停留了许久。 “小妹妹,你多大了,长的这么好?你这样娇滴滴的,用那冰冷的井水老哥哥都心疼,不如带你去后厨那儿烧一烧?” 他想要將犹笙带去后厨那边,颇有几分藉机揩油的意思。 犹笙恶寒不已,恼怒的情绪还没有发作,老板娘从楼上下来,將这一幕撞了个正著。 老板娘顿时被气了个不轻,却不管是不是自个儿男人的问题,先发怒辱骂起了犹笙,將矛头给对准了她。 “我呸,不要脸的狐狸精,天还没有亮就跑到这里来勾引旁人家的男人了?没见过男人是吧?信不信我將你的这张皮给剥下来,让你的那些朋友们看一看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货色?” 口水喷飞,声音尖锐,响彻在了整个静寂的大堂。 掌柜的看媳妇来了,缩了缩脖子訕訕躲在了柜檯后不吭声了。 一下子就更像是犹笙主动勾引了他。 那老板娘来劲了,气势汹汹就要对犹笙动手,抬手对准了她的脸就要扇。 第715章 勾引男人 但,还没有落下,就被犹笙反应迅速一把在半空中给牢牢握住了手腕。 犹笙本就是习武之人,力气极大,錮住了对方的手腕,老板娘涨红了脸,半晌都没有给抽回去。 “你勾引男人不成,还想要打人啊?” 犹笙本是因为江淮安昨儿个的话,想要做一个不那么粗鄙的姑娘,学的和姜遇棠一样淑女些。 但面对他们如此过分的举动之后,实在是忍不住了,眼神都快要冒火了,一连串连珠的话语直接给轰了回去。 “勾引男人?呵呵,我勾引男人只勾引你爹,名正言顺当你娘,生的就是你们这俩个野种,再照死里抽你俩!” 说完,猛地一把甩开了那老板娘。 老板娘正用力挣扎著,不妨被这样鬆开,脚步踉蹌在这大堂后退,要不是扶住了大堂內的桌子,险些没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 犹笙双手叉腰,下巴倨傲一抬,脸露怒容,口齿伶俐地痛骂道。 “你也不看看,老娘长得这么漂亮,究竟是有多瞎啊,要跑去勾引你那窝囊废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男人?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就那样的癩蛤蟆,天底下的男人死绝了我都看不上他,也就只有你当块宝这样惦记著了!” 老板娘先前看犹笙是个年轻小姑娘,觉得她脸皮薄,扯不下来顏面来和她理论,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加上这两个人在大堂內的拉扯实在是让她火大,又捨不得对她的男人发作,便一股脑的施加在了犹笙的身上,认定了是她主动勾引自家男人。 哪成想,这犹笙还真和普通姑娘不一样,一点不是著了,而是直接爆炸了,和个炸药桶似的。 但老板娘也不是盖的,被气了个不轻,面红耳赤,呼吸都变得粗重,啐了一声就骂道。 “你不惦记?你不惦记天还没有亮就和他在这里勾勾搭搭的,要不是我来的及时,待会你们要跑到后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又在这里装什么清纯无辜。” 老板娘冷笑打量著对面的犹笙,接著道。 “昨儿个你们来住店,我就注意到你和另一只骚狐狸了。就你们俩这狐狸精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不老实,会勾著男人眉来眼去的!老娘活了这么多年前,像你们这样的货色我见多了,仗著有几分姿色就往男人的身上扑,拿好处占便宜!” 江淮安想著背书,今儿个也起了个大早,揉著眼睛刚出了房间,就听到了一楼那破口大骂的动静。 这是什么鬼热闹?他的瞌睡虫跑了个精光,立刻朝著楼道而去,朝著大堂看去,就在晨光中看到了那抹勾勒出的窈窕身影。 犹笙听到这话,心中的怒火更是彻底的点燃,她说自己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诬衊小姐姐。 她的眉眼飞扬到囂张,中气十足道。 “长得漂亮就成狐狸精了?可惜啊,你想当还没有这机会呢,自己是什么玩意就把天下所有的姑娘想成和你一样了?拜託你说话前先將脑子里的臭水倒一倒吧!”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苍蝇,喜欢围著那没人要的烂肉转呢,就他那色眯眯主动骚扰我的样子,要不是在朝云杀人犯法,老娘早就把他那眼珠子给扣下来了。” “没脑子的东西,不搞清楚事情的本末,在这里对著姑娘发火算是什么本事啊,有本事去撕了你那罪魁祸首的男人啊,在你和我爭吵的时候,他可是躲在柜檯后美美的在看戏呢。” 这种噁心吧唧男人,就完全是被老板娘给捧出来的毛病,明明主动骚扰姑娘的是他,结果老板娘先倒打一耙,指不定心里面还偷著乐觉得自己很受欢迎呢。 老板娘被这些话语给深深地戳到肺管子,一张脸青白交加的,被气得手都在颤抖著,却是有些吵不过犹笙,肺臟都快要被她给气爆炸了。 犹笙冷哼了一声,还想要再说点什么,余光不经意一瞥,就注意到了楼梯口的江淮安。 她的身子微愣,脑海中想到的是江淮安说自己粗鄙的话,莫名间像是做错了事般底气不足了起来,眼神闪烁了两下,连带著周身的气势都削弱了不少。 那老板娘撑著桌子在缓著,恼羞成怒,粗喘气瞪著犹笙,眼神精明捕捉到了什么,语气极冲地说。 “我们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我再不好,那起码不会表里不一,当著人面一套,背著人囂张泼辣又是一套,管你再伶牙俐齿,到来头就是个没人要的货色,谁要是將你娶回去真的是倒了他娘的血霉!” 犹笙气顿,憋出了一长串反击的话语,却想到江淮安在这儿,也不知道怎么的,嘴巴和下了禁錮般,有些难以启齿。 那老板娘更来劲了,正打算將受的气全都报復回去,蹬蹬蹬的脚步声传来的同时,还伴隨著男人呛人的声线。 “你有人要,要了是个猪头是吧?说不过人家姑娘,就理亏到拿性格来攻击说事了?她怎么没人要了,老子给她当妾她都看不上!还一口一个他娘的,你是命里没娘还是天生孤残啊,没娘教你就不会好好说话了是吧?” 江淮安疾步来到了大堂,蹙紧了眉头站在了犹笙的旁边。 犹笙觉得江淮安会嫌弃他丟脸,都已经是做好了孤立无援的准备了,哪成想…… 她侧了下脑袋,明亮的眼眸泛著奇异。 恰逢此时江淮安也转过头来,“有老子在,还能让你被旁人给欺负了?” 老板娘赫然瞪圆了眼睛,想要趁此机会好好报復一下犹笙,出口恶气,结果中途杀出来一个嘴皮子同样利索的男人。 在这大堂內,她疾言厉色道,“亏你还是个大男人,能不能讲点道理啊,这狐狸精可是先辱骂了我们夫妻好一通呢。” 江淮安听到这话,不屑地勾唇笑了笑。 “说让老子讲理,你先听听你这话招笑不?且不说这件事她本来就没有问题,就算有问题又如何呢——不好意思,老子帮亲不帮理!” 第716章 又迷人又漂亮 他就是要无条件维护犹笙到底。 老板娘被堵的哑口无言,气得跳脚,手指一横,乾脆指著驛站门外道。 “你,你们俩都给我滚,滚出去,这是我家的驛站,你们俩根本不配住在这儿。” “老子付了银子,没到时辰凭什么滚,誒,偏不,气死你气死你。” 江淮安欠的要死,直接拉上犹笙的手腕一屁股坐在了大堂桌前的长板凳上。 他翘著二郎腿,对著那对中年夫妻笑得嘚瑟。 “你看著我们俩来气是吧,那我们俩就坐在这里。” 同坐在长板凳上的犹笙的心情愈发微妙了。 老板娘的脑瓜子嗡嗡嗡的,就没见过这么泼皮无赖的男人,却又毫无办法,恼怒扭头看向了掌柜的。 “你就光这样看著,看著他们欺负我,你就不替我出头管一管啊?” 掌柜想到自己所做的好事,面色訕訕地搓了搓手,“算了吧,人家確实是客人……” 老板娘的眼前一黑,真的是要被气晕了。 犹笙坐在长板凳上,焕发生机,冷嗤了一声,对著那二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就是你当成宝贝护著的男人,缩头乌龟都没他这样窝囊啊。” 老板娘急火攻心,恨不得撕了江淮安与犹笙,却一扭头,就见坐在长板凳上的那对年轻男女同时挑衅地抬起了下巴。 江淮安墨绿锦缎长袍,剑眉星目,周正明朗的长相。 他舒展著双臂靠著桌子坐著,翘著二郎腿,勾起的唇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坏笑,看起来和无法无天的二世祖没什么区別。 而旁边一袭红衣的犹笙,双手抱胸,脊背挺的笔直,妖嬈的眼尾微微上挑,浑身透露著那股你敢动手试试的威慑力。 晨光在大堂內勾勒出来的这两道身影,硬是在这简陋的长板凳上坐出了俩囂张恶霸的气势来。 老板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了! 她回头踹了下自家的窝囊费一脚,眼不见心不烦,扭头就去了后院。 老板娘的身影消失,江淮安这才轻哼了一声。 “小妖女,你那会突然怎么了?” 那会他在楼梯口,见她气势正足,看的正是热血沸腾,哪成想犹笙会突然熄火了…… 犹笙闻言,豪爽气褪了不少,脸上颇有些掛不住,撇了撇嘴角,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回。 “你,你不是嫌我粗鄙吗?” 其实不止是江淮安这样说过她。 犹笙在来中原之后,其实是有交到过其他朋友的,但他们与旁人发生衝突后,自己替他们与旁人据理力爭。 他们都会嫌弃她的言语粗鄙,或者是……就那样让她孤军奋战远远地看著,以至於有些时候她的內心深处会对自己的性格有些敏感。 江淮安的脸色震愕,立刻否认说道。 “怎么可能,小爷怎么敢嫌弃你啊?你……不会是说昨日在马车上说的话吧?我,我有口无心啊,你知道我嘴欠的,就是那样懟你一下而已,真没觉得你粗鄙。” 他记了起来,慌忙解释,“能保护自己的姑娘是最有魅力的,你都不知道你方才的样子是有多漂亮侠气。” 江淮安都没好意思说,那会看到犹笙不拘一格的模样,心头一片滚烫,在无端鼓动砰砰跳呢。 那会的犹笙在他的眼中是侠气,洒脱,泼辣,世俗,迷人,漂亮的。 倏然被江淮安这样夸了一下,犹笙的脸上微热,迟疑了下说。 “其实你也不赖啦,有时候我一个人和別人吵架,心里面也会怕的,你出来帮我说话我感觉自己的腰杆子都硬了不少。” 尤其是江淮安的那句——帮亲不帮理,让犹笙觉得他好像长得还真挺英俊的。 “老子好歹是个男人,当然是不能眼睁睁看著你被欺负了。” 江淮安唇角上扬,抬手说道,“再说了,就算真出了事,咱们俩的背后不是还有棠棠与谢翊和这俩铁板在吗?” 一个是朝云权大势大的长公主,一个满肚子坏水的老狐狸,有他们在背后撑腰,他们横著走的好吗? 犹笙乐了。 江淮安见她被逗笑,唇角绽放的笑容更盛,情绪一併跟著上涨,心头和裹了蜜似的。 他的目光专注,笑容恣意说,“所以有我们在,你谁都不用怕。” “……” 二楼栏杆前被称为『铁板靠山』的姜遇棠与谢翊和,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大堂內的动静这么大,就算是死人也被吵醒了,还怕这俩人会吃亏,便出门来看。 哪成想,完全是他们多虑了。 一行人梳洗完毕,便要准备离开了。 他们队伍中的男子挺多,虽是乔装打扮,但聚一块气势还挺骇人,老板娘还以为他们走了,出来算帐便又看到了其中的江淮安与犹笙。 她斜眼瞪著,却还真不敢再骂什么,一腔的怒火发泄在了算盘上,珠子拨的噼里啪啦响。 江淮安的目光捕捉到,在临出门之际状似隨口道,“烂锅配烂盖,烂人开迟早要倒闭的烂店。” 老板娘听到,鼻子没被气歪了。 外头天光大亮,雨已经停歇,清爽沁人的空气,马车重新启程赶路。 江淮安的好心情终结在了发现姜遇棠背会了册子上的语序起。 他在车厢內震惊,双手撑著桌子问。 “棠棠,你昨儿个晚上不是还记不下吗?怎么突然全都背会了?” 那自己呢? 姜遇棠故作厉害,高冷道,“背这点儿东西,轻轻鬆鬆,简简单单咯。” 谢翊和注视著浮光中她姣好的侧脸,唇角轻轻地勾了下。 “哈?”江淮安才不信,皱眉打量著。 犹笙摸著下巴思考,“不对,小姐姐昨儿个吃晚饭的时候还说很难,然后就被谢翊和给带走了,是不是他偷偷教了你什么妙招?” “棠棠,你可不许藏私,得要帮帮兄弟啊。”江淮安传来了求知渴望的眼神。 想到谢翊和的法子,姜遇棠的脸色微变,没有说出实话来,语气飘忽道。 “你可以试试被他管著来背书,確实是很有效果。” 谢翊和微微一笑,“江大人需要吗?” 明明在笑,笑容却有些发冷和渗人,江淮安的脊背一凉,打了个寒战…… 第717章 哪里来的仙女 他立刻拒绝,“不必,突然觉得我也可以记得住。” 不过诚如谢翊和所料的那般,江淮安见好友进度神速,心內的压力蹭蹭蹭的上来,也不和犹笙搀科打諢了,认认真真地记了起来。 有问题就和他的先生犹笙沟通,生怕会成为拖后腿的那个,车厢內的两组人马各自努力,车厢內都是浓郁求学的氛围。 接连著两日,江淮安册不离手,连吃饭都会默背一下,与姜遇棠他们一起练下口音,赶在抵达苗疆之前,终於给学完了。 而伴隨著路程,他们也出了朝云的边境,来到了神秘拥有十万大山的苗疆,榕溪城。 这里的城池没有中原那样高大厚重的城墙,依山傍水而建,顺著平整的山势铺开,天然连绵古树为屏障,中间是苗家图腾衔接的柵栏。 风一吹,铜铃叮噹响,一半嵌在青山里,一半枕在绿水间,层层叠叠寨子吊脚楼,草药的苦香漫山遍野的飘,马车行驶进入了之后,全是凹凸不平的碎石路面,车厢无比的顛簸。 掀开了车窗一看,城池主街全是衣著苗人服饰的汉子姑娘,有些腰间別著弯刀,背著竹篓,还有的將小孩也这样绑背著,是陌生而又新奇的风景。 姜遇棠不由地朝外多看了几眼。 车厢对面的犹笙对他们说,“榕溪城是地午峒的管辖范围,这里的峒主和我关係是不错的,我们明儿个可以去见他討要避毒珠。” 她睃巡了三人一眼,又道,“不过这里难免会有少祭司和逐奴的人,你们这中原服饰有点儿惹眼,待会便都换成我们苗疆的衣裳如何?” 姜遇棠等人没有异议。 犹笙一代圣女沦落为了通缉犯,便找了块薄纱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了一双嫵媚的眼睛。 在下了马车之后,学会苗疆语言的好处就来了,在去买竹筒茶之时,有老板看他们是中原人想要宰客。 姜遇棠蹦出了苗疆话,一下子就让对方老实多了,稍后,他们去了成衣店。 成衣店外头是卖山果子的,用苗语吆喝著,路人在外头路过,银质的首饰叮噹响,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芒光。 浸染渐变的布匹,各式各样的苗疆成衣服饰,悬掛在了店铺当中。 谢翊和的衣衫是姜遇棠给其挑选的,墨色暗纹配石青色的褂子,好看的脸穿什么都是好看的,如竹般修长的身姿,清冷而又利落。 银色的长髮被鏤空的银饰固定住,长长的流苏从颈侧垂落了下来,往那儿一站还真挺像那么回事,还没有出店先吸引了外头苗女的目光。 为了讲究公平,姜遇棠的衣裳也是他挑选的,緋色短衣配著同色苗家百褶裙,裙摆绣满了亮眼的彩色蝴蝶。 在隔间內被犹笙打扮了好一番,这才走了出去。 初次尝试他族的服饰,姜遇棠的內心有那么一点儿小忐忑,见场地骤然安静,目光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姜遇棠一顿,刻意忽略了一人直白的目光,出声轻咳了下,对著江淮安他们说话。 “好歹算是队伍中的老大,你们不捧捧场?” 江淮安坐在小马扎上,对於姜遇棠的新妆造眼前一亮,很给面子地说。 “棠棠,你这一身真的是太可以了,方才小爷都晃了下神,还以为是哪里的仙女出来了。” 参与了妆点的犹笙与有荣焉,艷羡的目光定定落在姜遇棠的脸上。 “小姐姐穿中原衣裙很漂亮,穿这一身更是没得说,脸在江山在,长相没得说。” 江淮安注意到了犹笙的目光,“小妖女你也很漂亮啊,你们俩各有千秋,我们跟著你们,简直是倍有面子。” 美人儿是不应该用来比较的,她们都各有各的美。 犹笙但笑不语。 他们的话不是作假,姜遇棠这一身確实很漂亮,曼妙的身姿,雪白的肤,很能驾驭这顏色,走动时裙裾翻飞,炽热如骄阳。 乌髮挽成了苗女特有的高髻,银质海棠花式的步摇,细碎的银链垂落在了鬢边晃来晃去,手腕套著三四个银鐲子,走起路来也变得丁零噹啷。 也很像是回到了出嫁前无忧无虑少女时光的模样…… 谢翊和站在原地,专注凝视。 姜遇棠展顏,大方笑著,一一和他们道谢,在店內同大傢伙閒聊著。 他们这趟出行,谢翊和是全包了的,但同为男人,江淮安也是要面子的,交了他与犹笙的银子来。 姜遇棠也要强出了一笔,帐面太乱,乾脆她就成了那个来管总帐的人,打算等待会影卫暗卫都换完了,差使流云去结了。 店內欢声笑语不断。 谢翊和沉敛了下目光,迈开了脚步,擦身而过姜遇棠,主动同老板结了帐。 “緋红裙子姑娘的那一套我先结了,包括银饰。” 极轻的声线。 姜遇棠还是听到了,眉心微动,刚要回头。 那脚步声已然过来,停步在了她的旁侧,轻緲不经意的声线先落了下来,言简意賅,温热的气息,让人耳根子微热。 “穠丽相宜,很適合你,也很漂亮。” 是移不开眼睛的那种漂亮。 姜遇棠和大傢伙站在一块说话,容色清雅温婉,乌色柔和的水眸,在听到了这话后,终於捨得去看谢翊和一眼了。 她的红唇微勾,轻谩道,“这还用你说?” 骄矜雪色的眼神,似是小鉤子,不经意地就勾在了谢翊和的心上,心瓣被轻轻的勾扯了下。 然后,静驻著的万千蝴蝶颤翅纷飞。 就突然很想很想给姜遇棠花钱,也真这样做了,在店內倏然继续为她挑选。 从在清水镇姜遇棠就发现,这人很致力於打扮她,一问就是——“不能只穿一身,总要有更换的衣衫,换了衣衫,首饰也要配套。” 他的语调平和,有理有据,“且他们都在夸讚,证明我的品味不错。” 谢翊和喜欢姜遇棠打扮的漂漂亮亮,闪亮动人。 那么问题来了,若是有歹人敢覬覦多事? 他依旧秉持先前的想法,那就弄死那歹人便好了,岂能因为花开正要便要收敛,又岂能仅凭爱意將活生生的人据为私有。 第718章 凭爱意將她私有 江淮安从中探出了脑袋,誒誒誒了几声,“那我和小妖女也要更换的。” 谢翊和站在一堆花哨的成衣饰品前,冷瞥了一眼,破天荒没有拒绝,嗯了一声。 这自然不算是他们队伍中的『公款』。 顿时间,那俩人乐了,和撒欢的兔子般,也给互相比较著挑选了起来。 他们兴致勃勃,姜遇棠便也就没败兴,可是看著谢翊和那所挑选越来越多的配套银饰的衣裳,已经是逐渐到了离谱的地步。 江淮安和犹笙也是不遑多让。 突然多了这么多的行礼要怎么带?且这里的银饰一点儿都不便宜,根本划不来好吗? 老板眉开眼笑。 作为队伍中的老大,姜遇棠的额角发胀。 偏偏罪魁祸首还未发觉,拿著一套烟青色的转向了姜遇棠,对著她比划了一番。 “这套也很称你,要了。” 姜遇棠立刻制止,“差不多得了,有钱烧得慌。买买买,你乾脆把天宫买下来送给你们几个玩得了,还去吃不吃饭了?” 老大发话,所有人都老实了。 罪魁祸首悻悻然放下了那套。 结过了银钱之后,一行人总算是出了成衣店,將买来多余的衣物放在了马车上,让流云带著一些人先去找落脚的地方。 此地的街道与朝云的不同,很多的阶梯需要步行,路面陡峭,马车还真的是用不上。 犹笙作为当地土著,当然是要带著他们去体验一下当地特色了。 她戴著面纱,边走边回首对著他们说,“待会让你们尝尝我们这儿的鱼腥草,丝娃娃……” “死娃娃?”江淮安一惊,“这也吃,你们也太重口味了吧?” “不是丝娃娃,是死娃娃,哎呀,小江子,我都要被你给搞混乱了。”犹笙皱紧了眉头,掰著手指头都有些理不清了。 江淮安得逞哈哈大笑。 “鱼腥草?”姜遇棠闻所未闻,“我对河鲜过敏,怕是不能吃。” 犹笙刚想要给她的小姐姐解释,便被谢翊和给抢先。 “不是河鲜,是类似於芫荽一类的东西。” “你有尝过吗?” “没有,不过可以试试。” “……” 犹笙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她带著一行人找了家乾净的店面,带著他们尝试起了烙锅洋芋,酸汤铜锅,还有各色小吃。 在蘸水中姜遇棠见到了犹笙所说的鱼腥草,看向了谢翊和。 谢翊和承担起了『试毒』的重任,在姜遇棠期待的容色下面无表情吃完。 “怎么样?”姜遇棠问道。 “不错。” 谢翊和那样挑剔的人能说出不错,那想来这小截小截白白根状的小物味道是不差咯? 姜遇棠放心大胆的品尝,不过一瞬就变了脸色,这和吃了生刮下来的鱼鳞有什么区別? 再一回头,就见坐在旁边的谢翊和眉眼带著如愿的浅笑。 真是上了他的当。 二人同时一起漱口。 姜遇棠记仇,还拦著谢翊和不许。 相比较他们的无法接受,江淮安却是对著鱼腥草满脸惊喜,“世间竟有如此美味?” 他得到了犹笙欣赏的回应,“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志同道合啊。” 氛围轻鬆而又愉悦。 定好了要在明日去地午峒,大傢伙都不著急,果腹之后便在榕溪城閒逛了起来。 在傍晚时分看到许多人奔著太阳形状的大广场去,一打探才知是有火把节。 入乡隨俗,他们当然也是要去凑一凑这热闹。 顺著拥挤的人流而去。 姜遇棠踮起了脚尖,率先朝著那处张望著,胳膊就突然被人给拉住了,微凉的触感。 她回头就见墨色挺括的胸膛,往上是谢翊和那张无波白皙面庞,侧背著身子替姜遇棠挡住了一些推搡。 他拉著姜遇棠的衣袖,緋色的布料下是纤细的触感,垂下了根根分明的长睫,漫不经心地说。 “人太多了,怕我走丟了。”得要抓紧她。 四目相对,熙熙攘攘的背影变得虚无,姜遇棠被拉著胳膊,半晌嗯了一声。 “也罢,就勉强带你这回吧,知道同伴的重要性了吧,看你还敢不敢为非作歹,再兴风作浪用鱼腥草来戏弄我。” 谢翊和抓著她的胳膊,和带了自家孩子一样,乜斜著看了怀中人一眼。 “有这回事?” 什么意思,不认帐?姜遇棠正欲讥誚。 谢翊和又不冷不热地说,“也不知道我近来所看《六韜》书本上面的字跡怎么花了,阿棠,你知道是谁干的?” 字跡为什么花了呢,是她不小心將茶水洒上,又偷偷给晾乾放了回去,还以为谢翊和不知道呢。 姜遇棠顿时不再计较,转换成了无事发生的笑顏,“看来你和我的记性都不好,都记错了。” 谢翊和笑眯眯地应下。 他们顺著眾人朝前走,小队伍终究是被分开了,將暗不暗的天空,嘹亮的火把,嘈杂的声音,拥挤的人群,奇妙的体会。 在这陌生不平整人山人海,往来如梭的路段,维繫他们不分散的,是谢翊和轻握著姜遇棠胳膊骨节分明的大手,被緋色的苗装衬得愈发白皙。 但其实,有比这更好不让他们失散的好办法呢?譬如说和其他苗族结伴的男女一样,去牵著那只手呢。 在这热闹中十指相扣,互享彼此的体温,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会有人看到,去发现什么,会被人群遮掩,也会忽略了加速的心跳。 也或许,可以像他们初次牵手那般,不经意地用手背去触碰,去试探,再一鼓作气的牵起呢。 好简单的一件事,却又好难好难,是谁的指尖在蠢蠢欲动想要逾越,又是谁克制摁了下去。 隱隱躁动的热意,此地完全与冬日无关。 姜遇棠不算矮的个子,恰好在他清瘦的肩颈,抬目往上是他清瘦的喉结,在谢翊和怀中一方隔绝的天地,被护著免去了许多的纷扰。 谢翊和的另一只手在她的后背虚虚地掩著,时不时垂目望去,就这般带著她一步步地前行。 他们快到了,江淮安却是被挤得满头大汗,艰难行动,目光锁著那二人,还要去看犹笙…… 第719章 叫我一声好哥哥 但,当他一扭头的功夫,就发现自己的好兄弟不见了。 江淮安一急,看著这陌生的人群,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停步想要去寻找。 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后背。 转眸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大祭祀扭曲的面具,被完全遮掩的长相,不知道这陌生人是有何事。 不成想,江淮安没有迟疑地说,“小妖女,你跑到哪里去了,小爷还以为和你走散了呢。” 那大大的面具被取下,是犹笙不爽的五官。 “你怎么认出来的,是老娘没有更换衣服的缘故吗?” 可是今儿个她穿的这一声靛蓝色,街上十个姑娘有八个在穿呢,也都是差不多的髮式…… 江淮安扬唇神秘一笑,“老子说过,会认出你的。” “你是用什么法子?” “想知道啊?” “废话,当然想了。” 江淮安不怀好意,突然凑近说,“誒,就是不告诉你,不过要是你叫我一声好哥哥的话,我还可以勉强考虑一下。” 犹笙慌乱了下,好哥哥?他怎么不上天呢? 她看小江子是想要挨揍了,不等发作,那面具重新扣在了她的脸上。 犹笙透过那孔洞,看到了江淮安嫌弃的面庞,“你怎么选了个这么丑的?” 两个人站在拥挤嘈杂的街道,灯火明灭,中间隔著一张面具,犹笙嘻嘻一笑。 “丑吗?老娘可是照著你的样子选的,你怎么还嫌弃上自个儿的长相了?” 江淮安磨牙笑了笑,正想要说些什么,站在路中的犹笙后背被人不小心撞了下,惯性朝著他的胸膛扑了过来。 而他,下意识抬手接住。 第三回。 第一回他们在济世堂相撞,第二回她穿不惯中原的衣裙踩到,这回…… 那娇小柔软的娇躯撞来,发间银质首饰清脆碰撞的声响,面具露出的那双错愕的瞳仁,直勾勾的,一切在这人声鼎沸的街道变得鼓动。 闷热的氛围,薄薄的衣料,年轻的男女,蜻蜓点水的曖昧,勾起的波澜,又装若无事快速分开佯装出的镇定。 江淮安鬆开了手,轻咳了一声,“那个人也真是,太不小心了……” “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走路的。” 面具下变得闷热,犹笙躲闪了下眸光附和著,眼波流转,锁定在了江淮安不自在的面色上,以及那浮现出的可疑红色。 她顿时一愣,微窘的情绪褪去,像是发觉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般,眼神满是新奇,“小江子,你的脸怎么红了啊,和猴屁股一样?” 那张诡异的面具横在眼前,吐露出了清脆的话语,江淮安的心跳骤然停滯,就听她的声音还在继续。 “哎呀哎呀,你该不会是对我害羞了吧?” 胸口好似突然被击中,陌生慌乱的情绪在体內铺展开,江淮安险些炸毛,立刻否认道。 “搞笑,老子能对你害羞什么,我,我那是因为人太多了,给闷的有些热。” 对於这个回答犹笙有些不得劲,还想追问,双肩就突然被江淮安给推住,朝著前方走。 他快速说,“好了,我们快去找棠棠他们吧,別和他们走散了。” 犹笙被迫前进,心情奇妙。 人山人海的广场,他们费力找了许久,才同谢翊和与姜遇棠会和,只是眼前一层一层围观的人太多,都看不清楚中央究竟是个什么盛况。 姜遇棠皱紧了眉头,费力踮起了脚尖,只看到了火把晕开的影子,以及数不清的人头。 “中间在表演什么?”她问起了一旁个高的谢翊和。 谢翊和很快就有了对策,“我抱你起来,去看清楚。” 他们来的晚了,最前排挤不进去,苗疆周围的男女热情大方,在此地也不算是什么太过突兀的举动,姜遇棠没什么意见,就是…… 她看著谢翊和依旧泛白的脸色,有些不放心地说,“你还是病者呢,行不行,能撑得住吗?” 谢翊和眉眼的温和褪去,唇角一沉,面无表情抱起了姜遇棠的腿腕,让她坐在了结实的肩膀,成为了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存在。 而后,不冷不热地瞥了姜遇棠一眼,无声证明。 姜遇棠真的是笑了,“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谢翊和仰头,眼尾轻轻地上挑了下,閒閒地问,“我有说什么吗?” 姜遇棠哦了一声,“好吧,这抱法有点熟悉,好像还有人这样抱过我。” 是谁啊,好难猜。 谢翊和的身子明显一怔,狭眸沉沉地问道,“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我。这会儿在谁的手中不知道是吧?” 说著,还故意晃了怀中的人儿一下,姜遇棠抱紧了他的脖颈,气得去锤他。 谢翊和的薄唇促狭地勾起,“別闹,我抱得牢,不会摔了你,就这样,一起看。” 漆黑的狭眸是柔软的光泽,姜遇棠勉强轻嗯了一声。 被抱了起来,视野开阔,才知那广场中央是举著火把的苗疆汉子和姑娘们跳舞,伴奏的陌生山歌音律传入耳中。 最前排还有苗家姑娘们捧著盛满了米酒的土陶碗,为围观的人们送上了拦门酒。 犹笙在这前后都是人的堆里面亦是看不清楚,扭头看著被高举起的姜遇棠,心中被勾的痒痒,扭头嘿嘿笑著看向了江淮安。 江淮安警铃大作,很想要后退一步,却发现退无可退,吞了吞口水问。 “你不会也要小爷將你给这样抱起来吧?” “小江子,你最好了……”犹笙注视著他,扯了扯江淮安的衣角。 江淮安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谢翊和怎么又整这样的活来,面对犹笙的恳求,他咬了咬牙,打算捨命陪君子了。 “来!” 几息后。 “不是姐们,你看起来挺瘦的,怎么这么重?你是不是知道小爷要抱你,偷偷吃秤砣了?” “我吃你个头。” 犹笙还想回一句吃他家大米了,但一想还真吃他银子了,就拍了下江淮安的脑袋说。 “你懂什么,老娘这是美得太沉重了。” 大抵是他们的抱法不对,江淮安整只手臂让犹笙坐著,不一会儿就酸的不行,实在是撑不住,喊著不行不行將人给放了下来。 可旁边姜遇棠他们都已经看了半天了,犹笙不想要错过这个热闹。 江淮安受不了她面具下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得得得姑奶奶,你用这个法子吧。” 他半蹲了下来,让犹笙骑著自个儿的脖子站了起来。 这个姿势就稳定了许多。 犹笙分腿骑著江淮安在这半空中总算是能看到了,还不忘了和同样鹤立鸡群的姜遇棠打个招呼。 “小姐姐,快看我,我也有坐骑了。” 第720章 我都听你的 被骑著的江淮安,“……” 两个姑娘相谈甚欢。 在人堆里抱著他们的两个男人,相视无奈一笑。 这火把晚会过了个眼癮,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姜遇棠也怕谢翊和的身子会撑不住,便提议回去了。 他们四人並肩朝著落脚的住处而去。 离开了这广场,是石头开凿堆砌出来的台阶,弯弯曲曲的小路,旁侧还有著许多未打烊的铺子。 回首望去是灯火明亮重叠的寨子,又是一番新的风景,他们继续朝上走去,还见到了几个衣著大胆暴露,在竹楼栏杆调笑挥手的风月行首。 谢翊和不予理会。 倒是江淮安对著她们回了个笑容,瀟洒却不风流,对著她们的邀请笑著摇头,还贫嘴道,“这么冷的夜,姐姐们多穿点。” 犹笙戴著面具撇了下嘴,轻哼了一声。 江淮安偏头下意识想要去哄,话语到了嘴边,懵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轮圆月映照在了空中,犹笙抬头一看顿住,“今儿个是十五?” “嗯,怎么了?”姜遇棠接话问。 犹笙的呼吸微凝,半晌说,“就是觉得日子过的还挺快。” 谢翊和多看了她几眼。 江淮安道,“可不,和我们在一起自然是快乐的,一快乐日子也就不难熬了。” 他们说说笑笑,热闹抵达了流云安排好的驛站,半山腰的吊脚楼,踩在上面蹬蹬蹬的,入目全是木製的,连带著房屋的墙壁也是。 晚上光顾著凑热闹没吃东西,他们打算在大堂內解决。 犹笙说不饿先回房屋睡觉了。 篝火前是老板送来炙烤野味,竹桌上还有些拌的菌菇,他们坐在吊脚楼前,江淮安朝著大堂內里看了一眼,嘟噥说。 “小妖女她怎么了,平日里就属她吃最多了,今儿个倒是转性了?” “估计是疯玩了一天,玩累了吧。” 姜遇棠的面色打趣,“你这么在意?” 江淮安的瞳孔微震,別彆扭扭地说,“我哪有在意啊,就是怕她明日被饿的不舒服了,影响我们的行程。” 谢翊和若有所思的,冷冷掀了掀眼皮。 “你说的有道理,待会烤完了你给她送一点过去吧,省得真被你给说准了。” “本来小爷很不想送,但你都开口了,说得也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成成成,听你的吧。” 说完这话,江淮安心安理得加起了柴火。 姜遇棠扯唇笑了下。 弯刀將烤肉切成片,配了带有折耳根的蘸水,又带了些凉菜加到托盘,江淮安和这二人打了声招呼,便去找犹笙了。 他来到了楼上,敲了敲门,发现里面没有动静,感觉不对,就强闯了进去。 只见那陌生的房屋內空无一人,只有窗户敞开著,还哪有犹笙的影子。 “不好了,小妖女失踪了!” 他这一嗓子惊动了吊脚楼中人。 小妖女不会是被那个什么少祭司的人给拐走,绑架了吧?江淮安越想越著急,放下托盘,飞身从窗户跃下去找。 “小妖女——犹笙——” 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后面是漆黑浓郁的林子,犹笙躲在了粗壮的树干后,听到了江淮安呼唤的声音,却不敢露面。 不是她故意要玩失踪,而是不想他们见到自己这会儿的样子…… 难过如潮水般涌来,占据了犹笙的心房,抬手触及到了脸上的肌肤,满是粗糙的烧痕。 月光映照在了她的面容,不復往日的美艷,有的只是狰狞的痕跡,暗褐色可怖的瘢痕爬满了肌肤,状似怪物。 她儿时遭遇了一场火灾,烧毁了面容,蛊王不忍女儿遭受指点,便为犹笙种下了驻顏蛊,修復了肌肤。 只是这蛊有一坏处,便是会压制她一半的內力,和在每月十五月圆之夜,会展露真容。 犹笙披著被单躲在树后,脊背紧绷著蜷缩著手脚,眼圈一片滯涩。 她不想被江淮安看到,不想被他们当做怪物,更不想听到旁人低声议论说可惜了…… 自卑隱秘的少女心事,像是青郁年岁的一场潮湿的阴雨。 她好想这会儿的自己能凭空消失不见。 忽地,有逼近的脚步声一步步传来,似是有人找来了。 犹笙注意到,脊背发凉,浑身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但,已经是来不及了…… 火把照在了她狰狞而又丑陋的容顏上,无措惶恐的目光望去。 对上的是火把后江淮安怔仲的面庞。 夜色静謐无声。 犹笙的头皮一紧,瞳孔急剧紧缩,似是被烫到了般,狼狈转身,用被单罩住了她的整张脸,蒙在了具有安全感的黑暗当中。 他认出来了吗,他会认出来吗,他会觉得她是怪物而鄙夷吗,怎么办该怎么办? 犹笙闭目,贝齿死死陷入了下唇,疼得眼眶发红,泪水凝结在了眸中。 深埋在心底的自卑如潮水般涌上来,將她整个人吞没,连回头看一眼江淮安反应的勇气都没有。 看著那粗壮树后蹲著的人,灰色被单勾勒出的瘦削背影,正如惊弓之鸟般颤抖著,一直抖个不停。 江淮安抿了下薄唇,“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姑娘从这儿过去?” 没有回应。 江淮安说,“是哑巴啊,好吧。” 眼前一片无助的黑暗,犹笙不敢抬头,听到江淮安好像离开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回头看去,只剩下了浓郁的黑。 小江子他这是……没认出来? 想想也是,自己这副满脸烧伤疤痕,丑得不堪入目的样子,他能认出来才是见鬼了。 江淮安举著火把出了林子,就见到了被惊动的姜遇棠等人。 “有找到犹笙吗?” 江淮安对著好友摇了摇头,他担忧蹙眉,“没有。” 谢翊和多看了他几眼,“后面有搜过吗,我们再过去找找。” “我去过了,没找到犹笙,也没找到刺客的踪跡,不用去了。” 江淮安的脸色凝重,思忖了下说。 “我觉得小妖女应该没遇到什么危险,估计是调皮捣蛋,背著我们偷摸跑到哪里去玩了,估计待会就自个儿回来了,小妖女的性子你们还不了解?” 谢翊和若有所思,注视了深林几许,嗯了一声,偏头对著姜遇棠说。 “她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弄丟自个儿,走吧阿棠,我饿了。” 姜遇棠他们重新回了吊脚楼前支起的竹桌。 她打算等到子时,要是没看到犹笙回来就派人再找。 第721章 敢抓我你死定了 比她还焦灼的是江淮安,一直朝著周围的路段张望著,和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样。 差不多过了小半个时辰左右,终於见到那抹身影回来了。 屁股不带任何犹豫的,江淮安比任何人先奔了过去,他的目光打量,关心地问。 “小妖女,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你了。” 犹笙已然恢復了本来的相貌,站在原地,眼神探究的端详,却只从江淮安的面上看到了担忧。 看来他是真的没认出来。 暗鬆了口气庆幸之余,又有些零星的失落与惆悵,犹笙扬了扬掛在指间的酒壶,说道。 “这不,想著你们没喝过米酒,就出去买了点回来,带给你们尝尝。” 江淮安气恼地摇了摇头,带著她去了吊脚楼前。 “看吧,小爷是不是说的对,她没事,就是偷跑出去玩了。” 犹笙歉意地挠了挠头。 姜遇棠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下次出去之前,先和我们打一声招呼,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谢翊和的面色淡漠,喝了口凉茶,茶盏掩住了他的眼神。 他们一同吃著晚饭,商议了会要去地午峒之事,便分头回去歇息了。 犹笙回到房屋,看著铜镜中容貌恢復姣好的自己,脑海中想的全是那会江淮安的出现,心头悵然地倒在了竹床上。 她望著昏暗的空气,轻轻地扯了下唇角,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江淮安又怎么可能会例外,自己在瞎期待什么。 隔日,他们收拾好了细软,便重新出发,吵吵闹闹地朝著地午峒而去。 碧蓝的天空,连绵的青山,云雾流动,层层叠叠的梯田,无数採茶的姑娘,承载了歷史的风雨桥,安逸的生活。 他们横穿过了一条小溪,便来到了目的地,茂盛的绿意后是庞大的寨子,壮阔重重叠叠的竹楼,里面是生活的居民,还有佩戴弯刀巡逻保护的苗疆勇士。 在这山脚下有人在远远等待著他们。 是一古铜色肌肤,五官立体,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极肩的短髮松鬆散散的披著,左耳戴著银色蛇形的耳饰。 对方看起来十几岁的样子,却有著一张严肃的脸庞,在看到了犹笙之后展顏,露出了符合年纪张扬的笑容。 “小笙儿——” 这是地午峒的峒住,木黎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江淮安打量著,一旁的犹笙已经欢天喜地奔了过去,与对方会和在了一块说话。 木黎风问道,“你这段时日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你刺杀少祭司一事已经传开了,通缉令下发到了十二峒,整个苗疆都在抓捕你?” 犹笙撇了撇嘴巴,脸色戒备,“我阿爸可是对你有恩的,你要是敢抓我你就死定了。” “我要是想抓你,就不会在这里巴巴的等著你了。” 木黎风抬手给了她一记爆栗,然后看向了姜遇棠等人,收敛了几分玩乐,正色问,“他们是?” “他们是我新交的朋友们。” 犹笙没详细说明,转向了姜遇棠他们。 “小姐姐,这位我的小弟木黎风,他是我在苗疆关係最好的兄弟之一,他会给我们一些避毒珠的。” 他们十二峒的峒主一样,从小泡药浴,练就避那毒瘴体质,但寻常的勇士是没有,也怕发生战乱要赶去支援,便练就了避毒珠,给他们纷发了下去。 而犹笙的消息来的突然,地午峒只能匀出十颗左右。 姜遇棠对著他们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了。 木黎风目光睃巡,觉得犹笙新交的朋友有点不简单,寒暄之后,就带著他们进入了苗寨当中。 故友许久不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便走在了最前面边说,边给他们领著路。 江淮安被忽略了,看著那二人交谈不断的身影,还有眉开眼笑的犹笙。 他心里面和长了个疙瘩般,总是有些不得劲的,一路不吭声,低头踢著小石子走。 一行人去了寨子正中的竹楼,底层悬空,用来圈养牲畜,堆放柴火等。 楼上才是主人的地方,风从鏤空的木窗欞钻来,会客厅的柜桌上有竹编小篓子,里面全是各色虫子。 “你们陪著小笙儿远道而来辛苦了,就留在这里歇息片刻用午饭吧,待会我带著小笙儿去取避毒珠。” 木黎风请眾人落座,客客气气地说。 谢翊和彬彬有礼,“劳烦了。” 他们座前的矮脚桌有人奉上了茶水,以及招待的佳肴。 木黎风与犹笙坐在一块。 他扭头问道,“有你阿爸的下落了吗,依照咱们的关係,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开口。还有,近日来苗疆不太平,你们也小心点。” “又怎么不太平了?”犹笙问道。 姜遇棠也隨之看去。 木黎风直言,“近来十二峒的许多峒主那儿也出了点事,他们不少的家眷无故失踪,似是被人给绑架了。” 谢翊和低垂著长睫,敛去了眼底的思绪。 犹笙震惊,狠拍了下桌子,“定然是那少祭司做的!” 江淮安正欲接话,木黎风先笑著说。 “小笙儿,教训还没有尝够,你怎么还学不会冷静,凡事是要讲究证据的,空口白牙去说只会掉入敌人的圈套。” 犹笙反驳,“我当然知道了,这不是见大傢伙都是自己人,才畅所欲言的吗?” 木黎风挑了下眉,刚想要回答,就觉得总是有人在盯著自己,余光一扫是江淮安。 他没得罪这人吧,怎么感觉他的目光带著些许……敌意? “小江子,地午峒的烤鸡刷了三遍野蜂蜜,味道可好了,你们都来尝尝。” 犹笙没忘记自己的好兄弟,扭头介绍说道。 呦呵,见色忘义的傢伙总算是记起他了?江淮安傲娇的嗯了一声,撇了下嘴。 “有多好吃啊?” 木黎风好像领会到了点什么,热情笑说。 “这位兄弟有所不知,小笙儿最擅发现美食了,她推荐的你儘管放开了吃,保证不会出现差池。” “小爷当然知道了,別看我和小——笙笙认识的时间短,但我们交情深厚,这才来苗疆没几天,她就给我推荐了许多的美味。” 这突然改的称呼让桌子上大傢伙皆是一愣。 姜遇棠饶有兴致观望著。 小笙笙,犹笙感觉好肉麻,毛骨悚然看向了江淮安,他吃错药了啊? 那个叫什么木头的,都可以喊她小笙儿,自己怎么就不能喊她小笙笙了?江淮安不惧他人目光,笑眯眯地说。 “来,小笙笙,你吃鸡腿。” “看来这位兄弟还是对小笙儿不太了解啊,她最喜欢吃的是鸡翅。” 木黎风说著,就拿刀將鸡翅分到了犹笙的盘子里。 犹笙馋这口好久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木小弟你懂我啊。” 第722章 孔雀开屏一样 木黎风不置可否,挑了下浓眉。 “那是,除了蛊王之外,我应该算的上是最了解你的人了。” 江淮安的俊顏彻底黑了下来。 明明腹中空空,喉咙却是闷闷的,吃起了饭菜,咀嚼了许久,都有些难以下咽。 午饭结束,木黎风就带著犹笙去取珠子,江淮安偏头,注视著那二人的消失。 “你怎么个事,和个乌眼鸡一样?”姜遇棠问。 江淮安回神,重重地喝了口茶水,“什么乌眼鸡,我没事啊,非常好。” 谢翊和唔了一声,“阿棠,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有。”姜遇棠立刻道。 江淮安在空中嗅了嗅,“什么味道,我怎么闻不到。” “酸味。” 姜遇棠说。 谢翊和补充,“很像是醋罈子被打翻了的味道。” 江淮安一怔,老脸烧了下,亏他还真闻了下,敢情这二人拿他开涮呢,他家棠棠都被谢翊和给带坏了…… 姜遇棠也是没想到,这江淮安醋性还挺大,只要犹笙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就自个儿先生起了窝囊气。 “你要是真喜欢犹笙,就將心意同她讲个明白——”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江淮安滕然起身,面色通红,磕磕绊绊地说。 “误会,绝对是误会,她那么凶,我……又不是有受虐倾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说到最后名带著些许底气不足。 姜遇棠气定神閒,“你不喜欢她,那你方才在桌上和个要开屏的孔雀一样,还那样亲昵去称呼人家?” 江淮安,“……” 他方才在棠棠他们的眼中竟是这般? 这时,谢翊和接话说。 “江淮安不是都说了不喜欢么,我瞧著那木黎风和犹笙还挺般配的,许是將来的某一日我们还能喝到他们的喜酒呢。” 姜遇棠心领神会,配合道。 “也是,看来是我猜错了,也不知道这苗疆的婚典是怎么样的,有没有咱们中原的热闹。” 这,怎么都到成亲了? 江淮安傻眼。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將他本就不太平的心搞的更乱了,认认真真思考起自己是真的喜欢犹笙吗? 他不知道,只知道很喜欢和她待在一块的时光,每次互相贫嘴,逗她开心,见她展顏,自己会比她更高兴。 她失踪了会担心,和旁人在一起会不高兴,想像她与旁人成亲的画面心里面就是酸痛酸痛的。 那这……应该是喜欢吧! 他的脸色一震。 姜遇棠笑了笑,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不多时,木黎风与犹笙便重新回来了,手中拿著原先说好数目的避毒珠,交到了流云的手中。 “接下来你们是要去花恆峒吧?那群姑娘可不讲理,最爱下乱七八糟的蛊了,你们此行去要小心些。” 木黎风的脸色沉肃,说完转身双手抱拳,郑重其事道,“小笙儿就拜託给你们了。” “安心,小爷肯定会保护好她的。”江淮安站了出来说。 木黎风笑的別有深意,“看的出来。” 一下子,江淮安颇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同姜遇棠他们离开了地午峒。 明白了自个儿心思之后,走在路上看犹笙都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犹笙打了个寒颤,抱著胳膊搓了搓。 “小江子,你今儿个受什么刺激了,有什么心事可以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帮你分析解决。” 不要这样盯著她啊。 江淮安笑嘻嘻地说,“小爷吧,就是突然发现小妖女你长的还挺漂亮。” 漂亮吗…… 犹笙的脸色微凝了下。 江淮安走著,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和那个木黎风走的挺近?” 姜遇棠看他们进展这么慢实在著急,帮好友助攻直言。 “他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木黎风?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娃娃亲之类。” 江淮安,“……” 犹笙倒是没多想,率先回答。 “我和他?怎么可能,他小娃娃都有了好吗,我和他细论起来还有血缘关係呢,他是阿爸姨妈家的第三个儿子。” 江淮安的眼角抽了抽,所以,他方才在席间和她的远房亲戚在爭风吃醋? 怪不得临別的时候木黎风对他笑的那般古怪,丟脸死了。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嘿……你说的还真没错。” “你无缘无故让小姐姐打探这个干什么?” 犹笙的目光不经意地望去,恰好撞进了江淮安明亮的眼眸,心跳突然停了下,脸上有些发热。 江淮安的耳尖泛红,温声说,“这不是想要多了解一下你,不可以吗?” 这话语可就有浓郁试探的意味了。 犹笙那停了一个节拍的心跳,倏然跳的剧烈,胸口似有小鹿在乱撞,脸上浮现出了彆扭,他,他干什么啊。 她要该怎么回。 “好吧。” 硬挤出了这样一个回答。 江淮安懵了下,凑了过去问,“好吧是什么意思,究竟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啊?” 犹笙加快了脚步,凶巴巴道,“要你管。” “可以啊。” 江淮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他接著说,“我管就我管。” 犹笙站在原地,血气上涌,一张脸涨的通红,看到江淮安脸上的认真。 说好的兄弟怎么变了味道? 还有他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容…… “你们俩差不多得了,还要不要赶路了?” 谢翊和听著,眼皮子跳了又跳,拧著长眉,催促那还站在林子里的二人。 还要不要赶路了? “咳,催什么催,这不是来了。”江淮安如梦初醒,急忙同红著脸的犹笙跟了上去。 姜遇棠摇头笑了下,朝著队伍中看了眼,发觉到自从进了苗疆之后,就好像不见楚歌等暗卫的踪跡了。 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她多看了谢翊和几眼,一行人吵吵闹闹的,出了林子朝著花恆峒而去,打算赶在天黑之前抵达。 这地方的路段根本用不了马车,他们只能步行。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他们踏上了山崖间连接的吊桥,摇摇晃晃的木板,底下云雾繚绕,深不可测,看的人心惊胆战的。 吊桥用的年尘已然是久了,姜遇棠抓住了边缘的绳索,没忘了自个儿的病者,扭头关心地问。 “你怎么样,还好吧?” 谢翊和从后护著姜遇棠,正欲回答,脚步在摇晃的吊桥上一停。 身后负责保护他们的流云,也全像是发觉到了什么,面色警惕,朝著周围望去。 风声倏然静止,下一刻…… 第723章 谢翊和的状况不太好 吊桥前后刮来了阵阵闪烁著寒芒危险的暗器,倏然间割断了陈旧的绳索,桥身猛地断裂,一行人在这峭壁连接的半空中倏然下坠。 两岸出现在的苗疆服饰的蒙面人,还用苗语在说准备搜崖补刀。 这段时日过的太过顺遂,以至於他们都快要忘了少祭司还在追杀犹笙,而这整个苗疆,如今都是少祭司的地盘。 “吐纳调息,用內力护体。” 姜遇棠的脸色一厉,对著眾人喊道。 她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飞扑刺在了下坠的峭壁上,剑头擦出了无数的火花,减缓著下坠。 在吊桥断了的那刻起,谢翊和习惯性地想要去护姜遇棠,却见她乱中有序,有条不紊的指挥起了大傢伙。 冰魄剑在峭壁减速,他的狭眸深沉,勾起苍白的唇角倏然笑了下。 儘管他们及时做了调整,但面对著这下坠的衝击,从手臂被震的整个身子发麻,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坠入了冰冷的潭水当中。 姜遇棠的身子被潭水包裹,屏住了呼吸,看到了日光洒落的波光,抬手就要向上挣去。 可是她的身子好沉,意识也好沉,头昏脑涨,眼皮子发重,很想要闭上眼睛小睡会…… 不行! 她不能就这样交代在异国他乡,心中猛地破出了力气,朝著潭水呼的一声挣出,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 他们从崖上坠落下来后,好像身处夹缝中的洞穴內,水面有人陆陆续续探出了脑袋,捏著鼻子不停剧烈呛咳著。 “小姐姐,小江子,流云,你们都没事吧?” 犹笙浑身湿透,喘息著抹了一把脸,睁开眼清算著水面上的人数问道。 江淮安吐了口水说没事。 流云等一眾影卫陆陆续续的出现。 但是在这水面探出的人当中,未看到谢翊和,姜遇棠的心头一紧,眼瞳地震。 他们这群康健之人重重跌砸如了这深潭都难受了好一番,更遑论他的那股身子骨了,总不会是没及时调息吐纳溺水出了大事。 想到这儿,她的脸色隱隱泛白,深深地吸了口气,就要屏息重新回到潭水中去找。 涟漪在水面扩散发出动向,姜遇棠猛地回头,从潭水中出现是失散的谢翊和。 他在她背后距离不远的潭水中。 这次回头也看到了。 只是谢翊和的状態看起来很不好,脸色白至近乎透明,显然是调动內力对身子造成了影响,唇色一片煞白。 他的眼皮沉重耷拉著,对著姜遇棠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充满了亮光的半圆形洞口。 “我们从这儿出去。” 那群追兵还有再来的风险,此地不宜久留,他们现下必须立即离开。 姜遇棠应声,迟疑了下,在潭水中游了过去,拉住了谢翊和的胳膊,搭在了自个儿的肩膀上。 因为她觉得此刻谢翊和——需要她。 姜遇棠的乌髮湿漉漉的,银质的海棠花首饰早就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水珠贴著她脸颊细腻的肌肤,容色是迷人的坚定。 谢翊和倏然觉得她像是一头漂亮而又厉害的母狼,勇猛智慧,坚韧不拔,而他是她狼群中迟暮的老弱病残,踏著脚印追逐著她给予的希望。 “是不是累著了?”姜遇棠关切地看来问道。 谢翊和注视著,动了动惯会隱忍的唇瓣,“是。” 姜遇棠一顿,带著他在潭水中朝外行去,回应说,“待会游出去,找到安全的地方,我替你诊脉看看。” 针包就在她的袖口,可以隨时帮他施针查探。 江淮安和犹笙等人跟著他们游出了潭水,充满了光亮的洞穴,另有天地。 傍晚的粉紫色霞光染满了天际,游出去才发现这潭水是活水,一大片湖面的岸边,落英繽纷,是连绵不绝的玉蕊树。 墨绿的叶间,株株生得合抱粗壮,苍劲枝丫上掛著一串串亭亭玉立的花蕾,像是倒掛著花朵小巧的风铃,迎风摇曳。 风一吹,便簌簌飘落在了湖面,隨清波悠悠晃晃,像是撒了一路碎玉。 饶是在苗疆生活了多年的犹笙,也是从未来过这地方,眼带讶色,有了那么几分误闯世外桃源的错觉来。 这是那儿? 姜遇棠还惦记著要去花恆峒的事,只是淡漠的扫了眼这谷里的风景。 谢翊和上岸,晦暗凝视著那片玉蕊林说,“继续朝前走。” 姜遇棠只以为他是要找出谷的路线,没有异议。 然而,当他们拧乾衣袍,在这草地上才刚走了几步,刚要踏入花林之际,一道雄厚有力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传来。 “哪里来的后生,胆敢闯我忘川谷——” 姜遇棠的脚步微滯。 江淮安和犹笙相视一眼,都有些懵了,其他人摸向了腰间的佩剑,环顾警觉四方。 却见谢翊和慢慢抬起眼,很冷地撩起了眼皮,望向了花林深处,声线平淡客套。 “前辈见谅,晚辈谢翊和,携一眾亲友路过此地,不幸遭奸人追杀,亡命至此,旧疾发作,还望前辈能分一隅疗伤之地。” 那道声音沉吟了几许,倏然间笑了下。 眾人环顾戒备,就见一月白苗疆服饰,身形清瘦,頎长如松,差不多五十多岁左右,墨发藏有银丝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对方眉锋舒朗如远山,一双极深墨色的桃花眼,波澜不惊,长相俊美,整个人与山风相融,有著说不出的微妙熟悉感来。 他深幽的目光定定落在谢翊和的脸上,放肆打量。 “你这后生倒是有意思,年纪轻轻,却是命不久矣,也罢,你们隨我而来。” 说完,就先迈开了脚步。 姜遇棠心有狐疑,不放心地看向了谢翊和。 谢翊和的狭眸暗沉,示意跟上。 这片玉蕊林有布阵机关在,不跟著那人谁出事。 姜遇棠瞥了旁侧搀扶的谢翊和一眼,心內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们跟著那人的脚步,出了这片花林,没走一会,就见到了错落在瀑布般的竹楼,用简易的篱笆围了起来,里面是栽养辩不出名字的药草。 那人推开门,將他们带到了一间偏房,“此谷外人难入,你们这群后生就在此疗伤吧。” 对方说完,並没有离开,慢悠悠坐在了房的竹编的椅子上看著。 大傢伙面面相覷,心思各异。 谢翊和体內的病症將要发作,且他们人这么多,姜遇棠便不再耽误,掏出银针就要出手。 岂料,那前辈在此刻出声了。 “小女娃,寧失其穴,勿逆其气,去扎他的太渊穴,膻中、巨闕,进针三寸,留针半刻试试。” 第724章 亲情绑架 这一套针法是和姜遇棠相悖的。 谢翊和落座竹床,褪了半身衣衫,对著她说,“没关係,试试吧。” 那前辈可能是看出姜遇棠存疑,声线清冽,深笑著说,“安心,既然决定暂且收留你们,便不会再起歹心。” 姜遇棠抿了下唇瓣,按照他方才所说的那般,沉腕稳力,施针刺入了那三个穴位当中。 那前辈注视著谢翊和,时不时出声,提点姜遇棠一二,接下来要该如何运针。 江淮安也是懂医术的,眼神紧缩注意著,就发现这前辈是真有两把刷子的,比起往昔漫长煎熬的施针疗程,这一套针法明显是更能帮谢翊和克制住五石散的发作。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谢翊和的脸色有所转圜,不再是那样病態的苍白,唇都恢復了从前的些许緋色。 姜遇棠亦是惊讶。 前辈起身,“我这一套针法,能帮他暂时克制住病症的发作,只是他这体內亏损严重,已是死脉,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是去找蛊王犹老头要那陨生蛊吧?” 一直背著身子的犹笙,听到这话惊喜转身,“大叔,你认识我阿爸?” 前辈不置可否。 姜遇棠端详著,还是觉得这前辈的容貌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於是,便上前一步恭敬地问,“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前辈顿了顿,覷了谢翊和一眼,似开玩笑地说,“我啊,我是他大爷。” 江淮安的眉梢一扬,瞪了过去,嘿这老头,怎么还骂人呢? 他对谢翊和无感,但好歹是他们队伍中的人,心里面自然是不舒服的。 且这老头得罪错人了,招惹了此地嘴巴最毒的人。 岂料,谢翊和这回並未计较,坐在竹床上眉眼深深,看向了那前辈。 “承蒙前辈关照,我等感激不尽。” 前辈皮笑肉不笑的。 谢翊和回以微笑,继续道,“看前辈医术精湛,如若世外高人,不知对我一动用內力便会遭受病症反噬之困,可有见解?” “你这后生……不过念你说话还算中听的份上,就勉强再帮你一回吧,后山有一汤泉,加以药材相辅,可帮你暂解此困。” 前辈摇头无奈笑说。 姜遇棠在旁看著二人,终於发觉为什么会感觉这位前辈的长相感觉熟悉了,是因为他同谢翊和长的相像…… 就在这时,前辈在竹屋內转身,目光停留在了姜遇棠的脸上,笑容不明。 “小女娃会做饭吗?会的话你就带著这几个后生去厨房做点中原菜吧。” 谢翊和的眉心微冷,“晚辈厨艺尚可,让我来吧。” 前辈哼笑地看了过来,“这么捨不得?” 谢翊和一顿,面色罕见奇异的尷尬,不承认,也不辩驳,只是拧紧了长眉。 姜遇棠怔仲了下,从中品咂出了点什么,她面露恭敬,正色道,“无碍,我来吧。” 前辈倏然哈哈大笑,搞得一屋子的人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对著姜遇棠交代起厨房在哪里,又叮嘱说,“小女娃,取了竹楼旁边的泉水,摘菜的时候小心点,莫要碰了根茎锯齿状的忘川草。” 姜遇棠不解皱眉,“可会发生相剋之效?” “差不多,这山泉水特殊,饮用之后再碰了那忘川草,倒是真会发生忘川之效。” 前辈对姜遇棠似乎格外有耐心。 “而这谷也因这忘川得名,名为忘川谷。” 犹笙的眼神愕然,张大了嘴巴,“原来忘川水不是传说啊……” “小妖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淮安不解。 犹笙兴奋解释,“在我们苗疆有一传说,说是饮用了忘川水之后,会忘却淡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以及感情,是给一些痴男怨女喝的。我一直以为是假的,骗人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姜遇棠听了一耳朵,没怎么放在心上,就又和谢翊和说了会话,带著江淮安他们去了厨房。 僻静避世的竹楼因他们一行人的到来,而变得热闹。 那前辈配好了草药,便带著谢翊和去了那汤泉。 天然温热的水温,倒入了碾好的药汁,谢翊和穿著里衣进入,触及到肌肤的那剎,丝丝缕缕的暖意袭来,蔓延四肢百骸,体內五石散遗毒病症引发的隱痛。 在一阵酸胀的刺痛过后,又被抚平之感。 暮色四合,倦鸟归巢,天色微微昏暗,那前辈坐在汤泉旁的大石头上,凝视著谢翊和。 “小子,近来苗疆那些不太平是你搞的鬼吧,也真是难为你能找到这地方来。” 谢翊和一顿,“什么都瞒不过前辈的眼睛。” 得知了忘川谷的方位,他本是打算去了花恆峒之后再去,未料到那群苗疆追兵的出现,便顺水推舟来了此地。 前辈意味深长地笑了下,“那姓姜的小女娃,就是你在京城殫精竭虑,要死要活的那位?” 谢翊和眉心跳了跳,抿唇不语。 前辈看著他这副好面子的模样,笑声愈发爽朗。 “你这小子的性子可让人有些头疼,这不说话可不是好事啊。且你在此地,怕是还有所图吧。” 朦朧昏暗夜色下谢翊和的脸色微凝,根根分明的长睫低垂。 良久,他抬头沉声说,“儘管我在苗疆另有谋划,却还是怕去了乌蒙护不住她,所以若要遇险,在危难关头,恳请前辈出世带她离开。” 那前辈调整了下坐姿,“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答应你呢?” “祖母生前除我之外,最疼的就是她了。” 谢翊和的狭眸清冷,轻緲望去出声,“大伯。” 那前辈怔坐在了大石头上,凉凉道,“亲情绑架?” 谢翊和被拆穿了也依旧面不改色,靠在了泉壁上说,“您可以这样理解。” 他不疾不徐道,“您对祖母未尽人孝,终是有亏欠之心,不然也不会在祖母故去之后,跋山涉水从苗疆赶回到京中悄悄祭拜。” 这位前辈並非苗疆人,而是多年前闹出丑闻,被安国公府掩盖,除名踢出族谱,谢老太君的嫡长子谢渊。 论起辈分,是谢翊和大伯。 此乃谢家为了维护清誉的一桩秘闻,连姜遇棠都不知晓。 谢老太君育有二子,大公子为谢渊,次子才是谢翊和的父亲安国公,其余房皆为庶出。 第725章 坤卦变,你好自为之 谢渊天生有异,离经叛道,不和其他男子一样喜好女色,成家立业,却嗜龙阳断袖之风,还被他的父亲,也就是谢老爷子给抓了个不雅的当场。 这放在如今的北冥和朝云都是接受不了的,更別提是世家了,当其被看为怪物,门楣耻辱,断绝了父子关係。 谢渊心中有气,不顾谢老太君挽留,离家数年,一去不返。 而谢翊和这位长孙,不但相貌和离家多年的谢渊颇为相似,幼时还被谢渊视为亲子照料,谢老太君便格外关照疼爱。 谢渊眼神恍惚了下,颇为感嘆。 “一晃多年,你也长大成人了,记得那会你才两三岁,伶俐的紧,一看便知是个有出息的,果然是不负眾望,官职丟了,谢家的爵位削了,人丁被你折腾完了,前妻有了,自个儿也快死了。” 他笑著说,“我註定膝下无子,当时都还想和二弟討了你过到我这一脉来呢。” 谢翊和对於他的揶揄充耳不闻,脸色平淡无波。 谢渊逗完侄子,话锋一转。 “不过,安国公府的人全都沽名钓誉,你也全是替我出了口恶气,又在膝下孝顺侍奉了我母亲多年,替她报了大仇,你的请求,我允了。” 谢翊和微微頷首,“多谢大伯。” 谢渊抬头看了眼星空,又问,“那你呢,怎么看我?”怎么看他那惊世骇俗的喜好呢。 谢翊和单臂搭在泉边,淡声回道,“无感,不理解,但能尊重,毕竟您未触犯到我的底线与利益,算不得伤天害理。” 谢渊听出言外之意,低低地笑了。 “你小子倒是圆滑,但不管你说这话是否真心,大爷都挺受用的,便再帮你这乌蒙之行卜一卦吧。” 谢翊和知晓他精通周易卦辞,循声望去,就见谢渊拿出了三枚铜钱在空中拋出,盖扣於掌心。 揭开,三面皆阴,无一阳面。 再次去掷,一面向阳。 “坤卦变剥卦,你好自为之。” 谢渊轻笑著摇了摇头,就此离开了药浴汤泉。 谢翊和独留原地,眉眼被夜色笼罩,晦暗不明。 泡够一个时辰之后,他才穿衣回了竹楼,炊烟裊裊,晚饭正好。 姜遇棠帮他诊脉,发觉谢翊和体內滯涩的经脉,略有畅通,未再有之前那般虚弱,调动內力便会诱发病症发作。 她暗暗鬆了口气,和一行人在院內桌前落座。 “也是有幸,能再尝到中原菜,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娃娃做的,手艺不错。” 谢渊已然品尝了起来,很给面子,讚许地对著姜遇棠点了点头。 姜遇棠端起了汤碗递去,“多谢前辈救治我这位朋友。” 谢渊眼神在她,还有谢翊和面上游也的笑了下,接了过来道,“客气了。” 江淮安感觉这老头好生奇怪。 谢渊喝了口汤问,“你们接下来是要去哪里?” “花恆峒,拿避毒珠。”谢翊和直言。 江淮安的眉心一跳,觉得这谢翊和怎么突然降智,变得没心眼子了,什么內部机密都往外冒。 岂料,谢渊哦了一声,“避毒珠啊,大爷这儿有,你们不必折腾,特意去招惹花恆峒的姑娘了,我给你们。” 桌前好几道目光齐刷刷看去。 江淮安瞬时变脸,是夸张的感动,给对方夹了一筷子菜,“大爷,您多吃点,不够我再去厨房,把我燉了都行。” 这大爷真给他们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这会儿觉得我是好人了,你之前的眼神可不是这样说的。”谢渊乐呵道。 江淮安扬眉,“瞧您说的这话,我第一眼见您,就觉得您面善,菩萨心肠,是大大大好人啊。” 这一下,姜遇棠也被逗笑了。 偏偏另一个活宝犹笙,还故作高深地笑了下说。 “自打坠崖之后,老奴好久没见小姐这般开怀笑过了,甚是欣慰。”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谢渊吃饱喝足之后,当起甩手掌柜,让他们將其解决,便回屋歇息去了。 谢翊和的面色平淡,漱口后说,“既然避毒珠已经够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耽误的了,就在明儿个出发进入乌蒙吧。” 对此,大傢伙都无异议。 苗疆虽好,但不是他们的家乡,年关將近,趁早救出犹笙阿爸,也能早点回去过个团圆年。 又商议了会路线对策,和所同行的流云等人安排了下去,便处理起了残羹碗碟,抽籤分工收拾厨房的收拾厨房,擦桌子扫地的扫地,去泉水边清洗的清洗等。 很不幸的,姜遇棠抽到了浣碗。 还是头一回做这样的活。 夜空繁星点缀,溪流潺潺,石岸边放置灯笼,姜遇棠刚开始没多久,就来人了。 谢翊和从后而来,挺括胸膛碰到了她的脊背,让其碗碟拿走。 然后,拿著皂角將姜遇棠的手细细揉搓清晰。 微凉的手指触感传来,姜遇棠被他这样突然圈著净手,颇有些不自在,侧目问道。 “干什么。” “不是说好等我收拾完厨房来洗的么。” 谢翊和抽到的是这项,面无表情拿著帕子將她的手擦乾,拉著姜遇棠的手腕让其坐在了岸边的石头上。 然后,他半蹲著开始清洗,淡声说,“这些粗活我来便是,你在这儿坐著陪我说会话。” 这么相熟的关係,姜遇棠也没再客气了。 “多涮两遍,別回头让那前辈以为是没洗乾净。” 谢翊和轻笑了下,“得,我涮三遍。” 姜遇棠这才满意。 谢翊和又类似於肯定讚扬的语气说,“今儿个的晚饭做的很好吃,辛苦阿棠了。” 江淮安和犹笙就是厨房废,晚饭大多的姜遇棠出的力,未成想谢翊和注意到了,姜遇棠撇了下嘴。 “先前在公主府的时候,你不是说我做的不好吃吗?” 谢翊和挽起袖子,面庞矜贵,动作利索的同时,还挺赏心悦目。 他偏头看来,“怎么这么记仇?那不是逗你玩。” 姜遇棠嘁了一声。 须臾,谢翊和低沉的声线再次传来。 “我还以为你会有很多的问题问我。” 姜遇棠明白他说的是这忘川谷的事,不以为然道。 “你像是会那般老实交代的人?左右也不会害了大傢伙,懒得白费力气,最后自个儿生闷气,吵了这么多次架,也吵累了。” 第726章 机关位置 谢翊和哂笑了下,喟嘆地说,“確实,这一世算是把两辈子的架都给吵完了。” 而后又道,“实话实说,你吵起架来嘴挺厉害。” 姜遇棠呵呵乾笑了两声,他也差不多好吧。 谢翊和將涮洗好的碗碟装桶,又用皂角细细净手,坐到了姜遇棠旁边的石头。 “其实是你问我问题的话,我会实话实说,那位前辈是祖母离家多年的长子,是我的大伯。” 外人岂会如此慷慨,姜遇棠隱有猜测到对方可能是谢家人。 “就说你的脾气怎么突然变好了,敢情还真是你大爷。” 她顿了一下,嘆道,“希望明日去乌蒙一切顺利。” 谢翊和轻嗯了声。 晚风是温柔的,带著忘川谷浅浅的花香,星空如长河般闪烁璀璨,瀑布哗啦啦的流淌,空气带走了湿润的静謐。 在这片沉默下,姜遇棠倏然问道,“那离开苗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隨心吧。” 谢翊和说完,见她不信,勾起了緋色的唇角,浅笑著说。 “总是提前筹划,也挺累的。你呢,今后是打算继续发展你的女医吗?” 姜遇棠没有否认。 “在这点上我皇兄挺支持我的,还想要推动女学呢。” 谢翊和回,“你们兄妹齐心,问题不大。” 不远处篱笆围著的竹楼內,传来了阵阵嬉笑打闹的声音,望著那灯火明亮处,看到是拿著扫把追赶江淮安的犹笙。 看似玩乐,却有著两颗萌动心,互相想要靠近的甜蜜在。 “真好。” “挺好。” 再无言静坐良久,便拎著木桶回了竹楼。 第二日,他们还有要事在身,拿到了剩余的避毒珠之后,便告辞离开。 谢渊带著他们出了玉蕊林,指引了出谷的路线,看著谢翊和与姜遇棠,对著他们挥了挥手。 他记得许谢翊和的承诺。 少祭司势力颇大,他们出了忘川谷之后,便避人耳目朝著乌蒙出发,打算在天黑前抵达,夜探西江寨。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姜遇棠他们轻装上阵,成功到了乌蒙外围,將避毒珠纷发了下去。 终年不散的乳白色雾气,缠绕著深林,带著诡异的猩甜,绿苔遍布在了山林间,地上还有著许多腐烂的尸体。 犹笙的家就在乌蒙,早就铭记住了路线,闭著眼睛都可以到,就担任起了嚮导,带著他们避开了林间其他蛰伏的危险。 阴森森的林子遮天蔽日,偶时抬头还可以看到盘踞在树枝上的蟒蛇,江淮安搓了搓胳膊,加快了脚步。 “这里有著毒瘴,还有著许多的蛇虫鼠蚁猛兽,一般是没有勇士驻守的,不过咱们还是小心点,不要被出入的人给发现了。” 犹笙都变得谨慎了许多,压低了声音道。 姜遇棠不敢掉以轻心,答应了下来,还时不时留意一下谢翊和的身体情况。 施针泡了那药浴之后,谢翊和的身子好转许多,没先前那般虚弱,面上明显有了气色。 快要出毒瘴,远远的就看到了巡逻的苗人,还设立了盘问的档口,乌蒙的戒备明显比城池的要森严许多。 但姜遇棠他们也非吃素的,趁著降临的夜色遮掩,由犹笙带领著,分批翻阅进入,来到了西江寨。 他们猫身躲在树后,望著那黑山石对垒起的寨墙內的,灯火通明庞大的吊脚楼。 犹笙蒙面,对著他们指了指说,“这就是少祭司的地盘了,我上次就是在那一层听到了我阿爸的动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转移,还在不在那儿。” 他们苗疆的习俗,人是要住在二楼的,一层是圈养牲畜堆积杂物,也用来关押囚犯。 因而少祭司在苗疆的地位颇高,这吊脚楼的一层还挺大,姜遇棠从怀中拿出地图,对著眾人指挥分头行动,最高效率將人营救出来。 “要是出事或是找到便以鷓鴣哨为信號。” 眾人没有异议。 江淮安和犹笙带著一队人马。 流云和暗卫一队。 姜遇棠与谢翊和带著影卫,按照商议的那般,叫影卫在远处林间用抓的猫儿引起响动,吸引了寨中苗人的注意。 他们三方分布在了不同的方位,趁此机会,一跃而起使用轻功摸黑朝內翻去,大家生怕掉链子害了同伴,一个个格外当心谨慎。 姜遇棠成功入內,与谢翊和率先带人靠近了吊脚楼附近,出手乾脆利落,打晕了几个值守的寨丁换上衣衫进入一层。 房屋是竹木的结构,阔大一层內设许多的房舍,设有微弱的烛火,昏沉沉的视线,空气有些不流通,里面的寨丁不算太多。 此地似是不止关押了蛊王一人,房舍里还有著其他的囚犯在,但大半都是空著的,在来之前,姜遇棠是记了犹笙父亲的画像。 很可惜,他们躲避著寨丁,从右侧线路排查,並没有发现。 在举著烛火寨丁再次来过道,他们躲入了一无人的竹屋,墙角堆著乾草和农具,空气是淡淡的霉味与蛊药味。 姜遇棠屏气凝神,听著外头的脚步声不见,这才压低了声线说。 “按照时间来算,淮安和流云那两队也应该排查的差不多了,但没给我们发信號,兴许真如犹笙所说的那般將人给关押到了其他的地方去。” 谢翊和轻拧了下眉头,“应当不会,蛊王身份不同,放到其他地方根本不安心,定然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即是对外宣称失踪,不可能归置在二楼显眼之处,人应该就在这里。” “但该找的都找遍了——” 话还没有说完,姜遇棠似是突然记起了什么,与谢翊和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目光相对,齐齐地看向了地下。 她半蹲了下来,轻扣了下木板,是有回音的。 人,极有可能是在地下。 若是那底下,那势必是有机关的,他们將这一线索传达,在內寻起了机关。 谢翊和没有著急动手,目光扫过了屋內的木地板,发现一块一块的,带著姜遇棠转换了几间屋子,来到了犹笙所言疑似关押他父亲的那间。 他在地上发现了一块木板的顏色,比周围的略深,边缘还有著细小的缝隙。 这当便是机关所在了! 第727章 祭祀,蛊王 姜遇棠的眼瞳微颤,觉得附近肯定是有什么机关,转身在这昏暗的室內,刚要打算寻找。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有人来了,是寨丁? 谢翊和率先警觉,面色一变,同意识到这点的姜遇棠,一同迅速贴墙靠在了门沿边的墙壁,齐齐摸向长剑准备出手。 黑暗带有霉味的空气死寂一片,瀰漫著紧张的寒流,侵袭到了姜遇棠的身体,脊背贴靠在了墙壁上。 她握紧了长剑,目光死死盯著旁侧的木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可以听到胸腔內咚咚咚的心跳声。 在这无声的紧绷中,咔噠一声,屋门被人轻轻地推开,有二人快速走了进来关门。 长剑在夜色中闪过了冷光,却是看到了江淮安与犹笙的面庞。 谢翊和及时停止。 剑头停在了江淮安的喉咙。 江淮安被嚇的举起了双手,低声说道,“自己人,別动手!” 姜遇棠长呼了口气,反手收回了刺向犹笙的长剑。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么是你们?” 犹笙忙道,“我和小江子没找到我阿爸,又没听到你们的信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和影卫要了你们的行踪找了过来,想要同你们商议一下。” 姜遇棠见此,便將发现机关一事直说。 “既然你们来了,也一起找找吧。” “用不著这么费劲,我来。” 犹笙摆了下手,在这室內当著他们一眾人的面,直接掏出了別在腰间的铁扇,在木板的缝隙,给破坏机关强行撬开了。 姜遇棠的眼角一抽,“还真的是大力出奇蹟。” 亏她还想要找到机关来呢。 “可以啊小妖女,怪不得你这么重呢,你这一身肉没白长。” 江淮安拍了拍犹笙,欣慰地说道。 犹笙斜睨屈肘,给了他腹部一重击。 江淮安捂著腰腹无声张嘴,不敢將痛声呼出,好狠的一娘们。 地板被撬开之后,下方是黑漆漆的台阶,不知道通向何处,姜遇棠从腰间摸出了火摺子,探照看了看就打算先下。 却不料,谢翊和面无表情抢走了火摺子,率先走了下去,踩上了那台阶,成为了先打头阵去冒险的人。 姜遇棠一顿,跟在了他的后面,和他人一起沿著这冗长狭窄的石阶,一层又一层的走了下去。 饶是犹笙,都没想到这西江寨底下还別有洞天,甬道尽头的出口明朗之后。 就看到了阔大昏暗的溶洞,头顶墙面凹凸不平,各处全是硕大的黑罈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还缠绕绑著红线,看起来无比的诡异。 石壁上亮著幽幽烛火,腐烂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角落有著窸窸窣窣蛊虫的声音,还有著乾枯的尸体。 最中央是石台,上面有著一颗黑红色的祭祀树,有一身著苗族服饰,浑身伤痕,头髮凌乱的中年男子,被粗麻绳紧紧地捆绑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犹笙远远望去,脸色大变,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她阿爸,苗疆蛊王! “小姐姐,找到了,这是我阿爸。” 她赶忙对著这一行人说道。 犹笙心急如焚,想要去救蛊王,但还是乖乖听了姜遇棠的话,按捺住了激动的心情,先与他们检查了周围有无陷阱之后。 他们这才上了祭祀台,去救蛊王。 “等出去之后,我就让我阿爸拿陨生蛊救谢翊和。” 犹笙割断了绳索,迅速说著。 绳索割断的瞬间,被绑在祭祀树上的蛊王虚弱倒下,被人接扶在了怀中。 蛊王苍白的脸色带著伤痕,在察觉到来人之后,艰难掀了掀眼皮,浑浊的眼睛泛起亮光。 而后,又似想起了什么,虚弱说。 “你、你们別管我……快……快走……快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已经晚了。 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火把的光影出现在了这巨大的溶洞当中,无数寨丁將他们团团包围。 正前方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讽刺的笑声突兀传来,一袭窈窕黑袍,戴著兜帽,面纹蛊纹的女人,目光如刀,带著一长相邪气的男人从中央走了出来。 这是少祭司和逐孥。 少祭司的面色诡譎,对著祭祀石台上的这一行人冷笑说。 “想要带走本祭祀的囚犯,你们胆子倒是不小啊,本祭祀这一招瓮中捉鱉玩的如何?” 逐孥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姜遇棠的脸上。 这便是朝云的九公主?害死了他姐姐和外甥外甥女的那个小贱人?! 正好,將这一群麻烦全都解决了。 犹笙意识到中了圈套,和江淮安一同搀扶著蛊王站在石台上,看著包围他们的寨丁,她的脸色格外的难看,咬了咬牙说。 “少祭司,你有什么怨气衝著我来,放了我阿爸和我的朋友们!” 她不想连累了小姐姐他们…… 姜遇棠的眉头一紧,制止了犹笙,“別说傻话。” 这少祭司不可能就会这样简单的放过他们,接下来势必是一场恶战。 谢翊和的面色冰冷如玉,似是抱著什么决心般,垂目拿著轻纱丝帕,天水碧的色泽,將右手同剑柄缠绑了一块,轻纱在冰魄剑身垂落摇曳。 少祭司听到她们的对话,目光可笑,嘲讽的话语到了唇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馥郁笑著说。 “真的是有情有义的一幕啊,圣女大人愿意为了他们牺牲自己,他们捨不得你牺牲打算血拼,可要是他们知道你所的谎言和欺瞒,不知道他们后不后悔来苗疆?” 犹笙的身子一怔,脸色黯淡了下。 江淮安厌恶地看向了正前方的少祭司,“闭嘴吧老巫婆,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他们和犹笙的感情不是可以被她三言两语给拆散的。 少祭司满脸的不怀好意,“看来你们都还不知道啊,也罢,趁著我今儿个心情好,就让你们在临死之前看一看咱们圣女大人真实的风姿吧,逐孥。” 逐孥从怀中拿出了一古怪的铜铃,微微挑了下眉梢。 “他们不知道这引蛊铃是什么,圣女大人你是知道的吧?” 犹笙当然知道。 是专克她体內驻顏蛊的。 只要灌入內力催动,她最在乎,最脆弱,最不愿示人的隱秘伤疤,血淋淋的撕开在江淮安小姐姐他们的面前…… 让他们看到这副掩藏在美艷皮囊下的丑陋与狰狞。 犹笙的脸色发白,方才对峙时的锐气荡然无存,像是被剥去了外壳的蜗牛,脆弱的不堪一击,连站在这儿被他们注视都是一种煎熬。 她用力地攥紧了衣角,骨指用力泛白,指甲尖锐深深嵌入了掌心,都不觉得痛,发颤的余光瞥向了江淮安。 是啊,怎么可能会有男子接受自己的心上人是个其貌不扬的丑八怪呢。 掩饰了这么久,做了这么久的美梦,该醒了。 她认了。 第728章 守护她的秘密 “小爷还以为是什么,没想到是这点儿芝麻大的屁事!” 江淮安的眉眼讥誚,將蛊王靠著树根放下,在石台上快步上前,对著不远处为首的二人,朝著地上啐了一声。 “老巫婆,狗腿子,你们的家里面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也不撒泼尿看看自个儿的长相,好意思在这里说旁人?” 沉浸在自卑和难过情绪中的犹笙听到这话,猛地抬眸望去。 小江子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知道? 那日十五的晚上,他认出了自己? 冷不丁就想到了江淮安之前说过的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认出你』。 就在这时,江淮安忽然回头看向了她,他舒朗的眉眼明亮而又直白,声线洒脱而又不羈。 “小妖女,別把老子想的太肤浅了。也许一开始吸引我的是你的外表,但让我真正喜欢上你的,是你的侠气美好內在和幽默泼辣性子!” “老子喜欢的姑娘,別说是被烧伤了,那就算是变成了一头猪我也会继续喜欢!” 自那次在济世堂將犹笙认成了乞丐之后,江淮安就继续端详,捕捉到了她耳上的小红痣,將它当成了认出犹笙的秘密武器,再未失误。 十五月圆之夜,在那片深林,他认出了犹笙,虽有震撼,但看到她那般更多的还是心疼,便装聋作哑,来一同去守护她的小秘密。 “看老子去毁了那个什么破铃鐺给你出气。” 江淮安的眼神锋锐,拔剑飞身直衝向了场地逐孥。 犹笙怔仲在了祭祀树前,心头被深深的震撼,浓郁动容的酸胀溢出,蔓延到了整个眼眶。 下一刻,在祭台树前的姜遇棠注视著她说。 “小姐姐也去给你出气!” 她不懂蛊虫,但不是傻子,十五月圆之夜,那么多的蛛丝马跡,她从中发觉到了端倪。 那日回落脚点的途中,谢翊和就发觉到了犹笙的不对劲,本以为她是奸细,便故意让江淮安去试探了一二。 结果,戳破的是傻瓜的自尊。 他冷瞥了一眼说,“用不著这样难过,其实无人在意。” 还是那样难听討厌的话,可是在这一刻,犹笙明白了不止是江淮安一个人在守护她的秘密,还要著姜遇棠与谢翊和。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著她。 犹笙的眼圈酸涩的更加厉害了,泪水模糊了下视线,他们真的是好討厌,非要在这个时候去惹自己哭…… 在江淮安出手攻击向逐孥的同时,还吹动了鷓鴣哨,影卫隨之而来,与寨丁交锋,空阔的溶洞一片大乱。 逐孥的手腕一痛,引蛊铃在掌中坠落在地,余光瞥向右侧,就捕捉到了出招而来的姜遇棠。 他的眉头紧拧,脚步快速向后闪躲,眼神愈发狠辣不善。 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少祭司心有失望,还以为可以看到犹笙真容暴露,被这群人嫌恶的好戏,哪成想这群中原人居然早就知道了。 可就算是没有离间他们,仅凭他们这几十个人,真以为自个儿能衝破突围,顺利带著蛊王离开西江寨吗? “一个不留,给本祭祀杀了他们!” 她扬声喊道。 乌泱泱的寨丁,全都疯了般衝杀了上去。 姜遇棠所携带的影卫功夫全都不输於他们,在这偌大的地下溶洞中廝杀突围中,勇猛非常,可面对这么多数量的寨丁,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看著场地里那一道道在刀光剑影中奋力廝杀出血路的背影,有姜遇棠,有谢翊和,还有江淮安。 犹笙激盪的心情就没有平復过,咬紧了后槽牙,他们是为了自己才来了此地,怎么能让他们,还有阿爸全都葬身於此。 她也想要保护他们,哪怕是保护了最介怀的真容。 因为犹笙知道,就算暴露了,他们也依旧是她的朋友,是小江子的心上人。 可怖狰狞的伤疤在脸上出现,覆盖了姣好美艷的容顏,犹笙持玄铁扇子而上,不再隱藏实力,强势的內力震出,击退了七八个寨丁。 她冷地看向了少祭司和逐孥,他们是不是忘了,驻顏蛊压制了她近半的內力? 看著奋力如怪物般大力廝杀的犹笙,少祭司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 圣女竟然选择主动將她的伤疤当眾毫无顾忌的展露? 还有战场中那个白髮中原男人,亦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摧,似有將这局势扭转之態。 先前所学的苗语和避毒珠,在这地下战场派上了很大的用场,避开了寨丁用自家语言商议的偷袭,以及使出的蛊毒。 寨丁猩红的鲜血洒下,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倒在了地上,硬生生拖著犹笙的阿爸,在场地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姜遇棠他们没有在意犹笙的外貌,所惊嘆的只有她实力的驍勇。 面对这群勇猛的中原人,少祭司心內震愕,眉头一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活著带蛊王出去,那样一切就全完了。 她递给了逐孥一个眼色。 对方立刻会意,捏碎了腰间的蛊虫。 偌大混乱溶洞中的黑坛突然破碎,一个个身形怪状的蛊人,浑身肌肤黑青,双目浑浊无神,肢体僵硬诡异的从碎片中爬了出来。 画面定格。 姜遇棠的瞳仁惊骇,这是什么东西? 少祭司冰冷的笑声传来,“你们以为本祭祀真的毫无准备吗?这就让你们尝一尝,我和逐孥所研製的蛊人。” 四面逼近的蛊人,比起血肉之躯的寨丁,根本不知道痛,哪怕是被姜遇棠给捅穿了心臟,也依旧能够继续战斗。 他们似是刀枪不入般,不知疲倦,眼中只有姜遇棠他们,只想著的就是战斗,杀死姜遇棠他们。 场地內的战况倏然焦灼,犹笙拼了老命出手廝杀,面对这群行尸走肉,力气逐渐被消耗殆尽,一行人逐渐开始气喘吁吁。 耗死他们只是时间的问题。 谢翊和看著出现交锋的蛊人,银白碎发下的眉眼沉鬱,差不多是时候了。 他的出手乾脆利落,持剑踢飞了一蛊人,在这混乱的场地中偏头,白皙俊美的面庞看向了少祭司出声。 “原来这才是你们抓蛊王的真正目的。” 少祭司没有否认。 他们抓了蛊王,既是为了夺权,又是想让他来帮忙研製这些东西。 可惜那老傢伙不配合。 “別看这些蛊人只是半成品,但对付你们这群小朋友,绝对是够了。” 黑袍兜帽下的面容诡诞,她邪笑著说。 “蛊王这个老傢伙,作为十二峒的掌权人,却毫无向中原爭霸之心,既如此,那我和逐孥只能替他出手了。” 谢翊和的狭眸阴惻惻的,似是觉得少祭司天真,轻蔑地反问。 “这蛊人乃是用活人练祭,就算你执掌苗疆,但十二峒的峒主同样有著足够的话语权,他们一致反对,你觉得你霸中原的计策能顺利进行?” 少祭司看到了他面庞上的不屑,有种被看低了的耻辱感。 她当然考虑到了这一点,脱口而出,“反我者——便是同这蛊人一样的下场!” 说完这话,少祭司的心有怪异,觉得这中原男人的废话实在是太多了,总是给她一种不安的感觉。 还是得要儘快解决的好。 第729章 被迫出手 谢翊和垂目不语。 少祭司心內的不安更为强烈,眼中一冷,正想要再做点什么,齐刷刷的脚步声从地下溶洞传来。 木黎风愤怒的声线传来。 “乌玛,逐孥,还真的是你们绑架了蛊王,还制出了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你们把族人的性命当成了什么?有我们在,你们的计策休想得逞!” 混乱嘈杂场地內的少祭司和逐孥一愣,朝著周围看去,就看到苗疆十二峒的峒主不知何时,也突然来到了此地。 不但看到了被他们绑架的蛊王,还有…… 他们这见不得光的蛊人武器。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十二峒的峒主会突然齐聚来到乌蒙?自己和逐孥一直將这些秘密隱藏的很好,未透露出半点儿的半分。 少祭司的双瞳缩了又缩,骤然抓住了什么,又是想不通,含怒看向了谢翊和。 “你做了什么?” 很简单,谢翊和知道仅靠他们一行人就来闯西江寨实在冒险。 朝云与北冥的將士都不能轻易涉足苗疆境內,那便將目光放在了苗疆十二峒的势力上,起了利用他们的心思。 可空口无凭,他们岂会凭藉犹笙的片面之词,就贸然齐聚赶来乌蒙。 於是,在抵达榕溪城之前,就让楚歌去绑架了除了木黎风之外,十一峒峒主的家人们,胁迫他们在今夜来了此地。 谢翊和听到了她的话,狭眸如淬了毒般,沾染著鲜血的冰魄剑直直飞刺,天水碧的丝帕在昏暗的光线下轻扬,口吻冷漠地说。 “你不必知晓,只需明了中原,不是你这种杂碎可以踏足的地方。” 朝云,北冥,都是一个人的家。 少祭司的眼中一冷,黑袍在空中闪过,被迫出手,与谢翊和交手。 “走,快点儿去帮圣女和蛊王!” 木黎风大喊一声,就带著人先行加入。 其他十一峒的峒主,本是对谢翊和的胁迫震怒,却知这真相,一个个全都进入了战场。 但这群蛊人战力非凡,已是异人,寻常的寨丁,还真不是对手。 昏暗混乱一片的地下战场,壁灯在不停的晃动,这些蛊人就是实至名归的怪物,倒地后一次次的爬起,属实是恼人。 谢渊替谢翊和泡了药浴,稳住了体內的病症,姜遇棠见他应对少祭司自若,並不担忧。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如雪的目光放在了这群蛊人的身上。 一次又一次的利剑封喉,却还是杀不死洞內的这群行尸走肉,浑身是青黑色可怖的血液,拖著僵硬的身躯再次扑来,恐怖非常。 可既然是半成品,那就一定是有弱点在的,弱点在哪里?姜遇棠试了好几种方式都不成功,持剑胸口剧烈起伏,握著长剑的手臂都在颤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她咬紧了牙关,在交手的同时,快速仔细观察,还真找到了怪异之处,在这群蛊人的脖颈间,有著一道淡红色肉芽的印记。 姜遇棠的眼神明锐,起了试探之心,咬著牙撑著力气,飞身而上捅去了后颈。 噗嗤一声,青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蛊人轰然倒地之后,再无反应。 姜遇棠的脸色一振,急忙扬声高喊,“攻击他们脖颈上的印记,那是要害之处!” “是,主子。” 影卫们齐齐领命。 收到这一消息的,还有江淮安,犹笙,十二峒的峒主们,全都齐齐出手,蛊人们慢慢开始叫停倒地。 他们抓住诀窍,將要碾压般的获胜。 少祭司用链剑格挡著谢翊和的杀招,拿出了十足的气力应付,却还是被打的节节败退,有著难以招架。 她受了內伤,浑身的气血在疯狂的翻涌著。 余光扫过洞內场地的败势,少祭司眼神狠戾,一节节灵活的链剑迅猛甩去,被谢翊和的內力震出了老远的距离。 她真的是小瞧了犹笙那丫头,居然带回了这么一群人来。 看著不远处站在祭祀树前的白髮男子,少祭司捂著胸口,半跪在了地上,知道再难扭转局势,可她就算是死,也要替逐孥报了仇。 丝帕浸染成了鲜红,谢翊和骨节分明的大手牢持,眼神阴鷙站在场地,就要而上彻底解决了少祭司。 却不想,才刚迈开脚步,半跪著的少祭司突然扯下了腰间的小竹筒,对著他扬了扬。 “白髮男人,你帮圣女来苗疆,是为了这陨生蛊吧?” 犹笙听到回头,疤痕遍布的眼中,含满了诧色,“我阿爸的陨生蛊,怎么在你的身上?” “他都在我的手中,你觉得有什么东西是我找不到的?” 少祭司讽刺一笑,在场地中慢慢站了起来。 她对著谢翊和说,“陨生蛊我可以给你,我们玩个游戏如何?” 谢翊和的眉眼冷漠,血淋淋的剑头隔著一段距离指向了少祭司。 “杀了你,我照样可以拿到。” 他已然准备出手,少祭司玩味的声线却在这时传来。 “依照你的身手,的確是可以抢在我毁掉它之前拿到,但——那个女人呢?你不管她了?” 谢翊和的脚步一滯,猛地回头,就见后方混跡在人群中的逐孥,正飞身朝著姜遇棠的背后偷袭而去。 少祭司哈哈大笑,“我要玩的是你的命,和她的命你会选谁!” 就算这个白髮男人的功夫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既拿到了蛊虫,又救了姜遇棠。 说话的同时,她催动了手中的內力,握著竹筒的掌心当著谢翊和的面慢慢收紧,將要摧毁。 彼时姜遇棠正在解决蛊人,警觉到了什么,迅速回头,火光电石之间用长剑应付,格挡住了逐孥的攻击。 “不要管我,我可以应付,去抢陨生蛊!” 她满头冷汗,双手握著剑柄,吃力抵挡著逐孥苗刀在脆弱的脖颈间落下,乾涩的喉咙发出了焦灼的声线,对著祭祀台中央的谢翊和出声喊道。 少祭司的眉头恼火一紧。 可这逐孥的身手,压根不逊色於少祭司,刀剑碰撞施力,碾压向了姜遇棠。 烛火昏暗摇曳的洞穴內,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周遭的声响都不復存在,一切变得虚入而又安静,一前一后,是生与死的抉择。 不用迟疑,不用考虑。 选择不言而喻。 她的生命可以没有他,但他的生命只有她。 第730章 他的生命只有她 墨色矜贵頎长的身姿持著冰魄剑,从祭祀台前飞身而出,浸染了血色的丝帕,失去了原本的顏色,来到了后方的嘈杂混乱的战场。 谢翊和还是出手来了,尖锐寒冷的剑头朝著逐孥的后颈斩去。 可是那逐孥的反应也是很快,不再和姜遇棠缠斗,身形敏捷,反身用苗刀刺向了谢翊和。 浅淡的沉木香气,在他落地的瞬间,胸膛环抱护住了姜遇棠,免了她的危险。 然后谢翊和快速回身,儘管迅速的避免了逐孥的攻击,青森苗刀还是划过了他的手臂,破开了墨色的布料留下了深深带血的伤痕。 谢翊和的眼神阴鷙,一脚踹向了逐孥,贯穿了他的胸膛,当场毙命。 而在不远处的洞內,少祭司掌中的竹筒已被內力碾压成了齏粉落下。 她毁了陨生蛊。 儘管犹笙和江淮安见谢翊和去救姜遇棠,反应很快的扑过去抢蛊,却还是晚来一步,只剩下了一地的粉末。 姜遇棠的眼前发黑,是充满谢翊和气息的胸膛,动了动滯涩的唇瓣,想要说些什么。 那白髮男人忽然低头,当眾紧紧將她拥入到了怀中。 他抱的格外用力,像要將姜遇棠融入骨血,亲密无间,满满当当。 在忘川谷的那个晚上—— 谢渊给他卜的两卦,都是大凶。 “这回,我没有放弃你。” 轻緲的声线在姜遇棠的耳畔传来。 他明明只是伤到了手臂,身子却好像变得格外虚弱…… 姜遇棠的神色怔仲而又愕然,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数月前在上林苑谢翊和放弃她一次,这回用命来弥补那回的过失。 眼前溶洞中的景象好像忽然变幻,似若置身在了京城那乾冷的初春,他从绝境的希望中义无反顾而来,照亮了她的全世界。 他其实,其实一直是在黑暗中固步自封的胆小鬼。 如果没有那一念之差…… 如果他没有怯懦,如果她没有死心…… 如果他没有步入歧途,如果她可以回头…… 如果如果…… 姜遇棠的眼眶发胀,在谢翊和的怀中抬头,就看到了他俊美的面庞,正对著她温柔微笑著。 青黑的苗刀掉落在了坑坑洼洼的地面,那只抱著姜遇棠受伤的手臂,黑色在周遭的肌肤上加剧扩散,在体內蔓延著。 逐孥的刀上有毒。 谢翊和垂首,注视著姜遇棠,还想要对她再说些什么,动了动苍白的唇瓣,先溢出的是克制不住的鲜血,触目惊心。 高大的身姿再也维持不住,无法再去抱姜遇棠,谢翊和的身体软软地下滑,双膝跪在了地上,又是一口鲜血。 姜遇棠的泪水打湿了眼眶,苍白的容色无措蹲下,捂住了他的嘴想要止血,掌心一片浓稠的炽热。 “怎么会这样,谢翊和,你会没事的,我会解了你的毒,治好你,你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线颤抖,捉向了他的脉搏,苗疆奇毒,那冰冷的腕间是无力回天的脉象。 她是北冥的御医,医治好许多人,救过皇帝,救过姑苏的百姓,还在朝云创办了女医,却对谢翊和体內的奇毒束手无策,毫无施救之力。 绝望与恐慌包围住了姜遇棠,心在冰冷的谷底,视线朦朧豁然抬头,看著那张模糊的面庞。 她救不了他,救不了他。 滚烫的泪水溢出,姜遇棠的眼眶发红,谢翊和跪在地上,面无血色,薄唇和下巴是炽热的红。 漂亮的桃花眼中是破碎的情绪,脆弱到让人心碎,他吃力抬手,指腹在她湿润的面庞,断断续续的出声。 “別哭……” 两个人在此地面对著面,姜遇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泪水掉的愈发汹涌,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去救他。 她崩溃无助颤抖著手,去帮谢翊和止手臂上的血,去擦他下巴的红,却发现那些血好像更多了。 原来他也不是无坚不摧。 溶洞从混战慢慢的归於到了平静,空气是那样的沉重,一地倒横的尸体,所有人静默地注视著场內的二人。 “小女娃,带他到忘川谷去吧。” 一道轻嘆声传来。 姜遇棠在这困顿中偏头,在这昏暗的视线下看到了谢渊,他站在旁边,一脸的凝重。 谢翊和大伯的医术是那样的厉害,她颤抖的双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掉著泪点头问道。 “您是不是可以救好他,是不是一定能救好他……” 银髮凌乱贴在了谢翊和的脸颊,面庞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了濒死的惨澹,对著谢渊点了点头。 谢渊沉默了片刻,“嗯,先带他跟我走。” 他们合力搀扶起了谢翊和,带著他在眾人的视线下出了溶洞,以最快的速度策马,朝著忘川谷奔去。 外头白光破晓,淅淅沥沥的冷雨,天地是虚无失真的,远山縹緲隱入在了云雾中,马蹄飞扬踏过,溅起了泥泞。 谢翊和的呼吸微弱,身子虚弱的厉害,能清晰感受到流逝的生命,眼皮子越来越重,意识涣散。 他在模糊中凝视著姜遇棠的侧脸,黯淡的狭眸目光晦涩难言,缄默了片刻,將下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会如她所愿,好起来的。 重新回到了忘川谷之后,几人合力將谢翊和送入了竹楼,谢渊没有留任何人,让他们在外等候著。 竹屋的大门紧闭著,把姜遇棠他们隔绝在外,只能在堂屋內等候著,心情全都是沉甸甸的。 雨水滴答滴答的跌落,堂屋外是縹緲的雨雾,空气压抑到了极致,江淮安看著一身狼藉,怔仲失神的姜遇棠。 他心有不忍,想要出声宽慰,动了动唇,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同处理完父亲,急匆匆赶回来的犹笙沉默陪伴。 到底还是不希望谢翊和就这样死了。 姜遇棠的唇瓣乾涩起皮,定定地望著那扇紧闭著的竹屋,身体是僵硬而又疲惫的,眼睛是酸痛的。 说好的要一同回去,他不能在这陌生的苗疆出事,如果这个世上真有神明,那她祈祷谢翊和能够平安。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左右,那扇竹屋从內推开,谢渊从內走了出来。 几乎是在这瞬间,姜遇棠如若离弦之箭般起身,快步上前询问,“他怎么样了?” 第731章 谢翊和会没事的 谢渊的眼神暗沉,重重地嘆息了一声。 “这小子一出现,就知道是没好事,到头就是来折磨我这个老人家的,勉强帮他解毒保住了一条命。” 他背著双手,继续说道,“陨生蛊虽毁,不过说来你们也是走运,我这儿养的金蚕蛊倒是快成了,说不定能帮他续命。” “金蚕蛊,大爷,你竟然养出了金蚕蛊?!” 犹笙只觉真的是绝处逢生,激动地看向了姜遇棠解释。 “这金蚕蛊是百蛊中最厉害的,不但有陨生蛊的效果,还能让小哥哥日后百毒不侵,谁都害不了他。” 这清脆的声线落下,绝处逢生,枯木逢春,心情像是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从严极凛冽的寒冬来到了万物復甦的初春,姜遇棠硬撑著的口气落下,对著谢渊感激道。 “多谢前辈,那我先进去看看他。” 音落,她便转身进入那方方正正清雅的竹屋。 窗台下放著一盆君子兰,谢翊和昏睡著,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上,白髮隨意铺散在了枕间,他的双目闔闭,面色是脆弱的苍白,呼吸浅浅。 姜遇棠一顿,在这片静謐中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坐在了床沿下的马扎,再次不確定地摸了下他的脉搏。 先前因中毒崩乱的脉象,此刻已然平和,搏动均匀,节律规整。 谢翊和的伤处也被仔细的包扎。 再有那什么金蚕蛊,想来谢翊和能够无恙。 诚如谢渊所言那般,谢翊和体內蛇毒已解,暂时无虞,姜遇棠如释重负,额头抵在了床沿边上闭目。 还好谢翊和无事。 苗疆是她执意要来的,要是他在此地因他而出了事,那便真会给她的心中留下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那会他在西江寨溶洞的模样,太过深刻惨烈,姜遇棠迄今为止,都不愿意去回忆第二遍。 她坐在小马扎上,闭目抵靠在了床沿边许久,压缓下了心神,再次抬头。 雨声不断,谢翊和还在昏睡当中,深沉的眉眼,窄窄的眼皮,细长的眼褶都是冷静骄傲的聪明样,连睡著都是俊美好看的。 醒目的白光遮挡住了姜遇棠眼底的情绪,不知道她这一刻在想著什么,静默注视了良久,替谢翊和盖好了被子,悄然走出。 堂屋內等待著的江淮安走来,“都还好吧?” 既是在问谢翊和,也是在问姜遇棠。 姜遇棠嗯了一声。 江淮安摸向了心臟,脸色放鬆,那就好那就好,大家没事就好,真的是嚇死她了。 犹笙亦是放下了心。 虽然小哥哥挺坏,说话也难听,但究竟和小姐姐来苗疆是为了救他阿爸,陨生蛊又被少祭司给毁了。 要是他真出了什么事,那她真的是会愧疚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那么稀有珍贵的蛊虫,居然被忘川谷的这位前辈给养了出来…… 就在这时,姜遇棠看向了她问。 “乌蒙怎么样了,你在这儿可以吗?” 犹笙赶忙將情况说明。 “木小弟他们合力擒获了少祭司,这会儿其他峒的峒主一同正在处理残局呢,有他们在,出不了什么大乱子,至於我阿爸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之伤,这会儿正在被苗医诊脉呢。” 说到此处,她挠了挠头,“待会我再回去看看他。” 她还是有些担心父亲。 犹笙说完,顿了一下,脸色郑重,口吻认真地说。 “小姐姐,这回真的是多谢你和小哥哥,还有小江子了。” 不但帮她救出了阿爸,还帮忙戳穿了少祭司的阴谋,平定了內乱。 他们都將是她会铭记一生的朋友。 姜遇棠摇了摇头,目光停留在了竹屋。 “主要还是多亏了他,待他醒来,你去和他道谢吧。” 谁都没有想到谢翊和在背后將这一切筹划的这般周全。 又说了片刻,竹楼內重新归於了寧静。 淅淅沥沥的小雨,直到午后才停止,姜遇棠就守在了谢翊和所在的竹屋,累极了的身子,让她在摇椅上小眯了片刻。 待她再睁开眼睛,雨过天晴,已到傍晚,如血般的晚霞染红了天际,床榻上空无一人,只剩下了薄衫披在了姜遇棠的身上。 她的脸色倏然一变,滕然起身,下意识寻找,朝著堂屋外走去。 名为忘川的瀑布哗哗,载著漂浮的落花,漾开的水波洗涤著红尘中的痴缠相思,每一滴盛著旧梦的水珠,顺流而去,篱笆围著的柵栏,绿意焕发生机。 谢翊和驻足在竹楼前,置身在这片瑰丽当中,静静地坐在石桌前,似有所感般的回头。 他面庞矜贵清冷,看向了从堂屋中走出的姜遇棠。 四目相对,谢翊和漆黑的狭眸无所畏忌,微笑注视著她,唤了声阿棠。 他挺拔清寂的身姿背后勾勒出的是广袤无垠,漫天灼灼的晚霞,將那些悲欢都糅杂,美得惊心动魄。 姜遇棠的目光定定,一步步走了过去来到了院中。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不躺著好好歇息,怎么站在这儿吹风。” “半个时辰前。” 谢翊和的面色发白,声线倦怠而又温柔,“在西江寨那会,嚇到你了?” 姜遇棠回想在西江寨的惊险,没有否认,还想要再说什么,他却先嘆道。 “別训我了阿棠,就这样陪我看会景色吧。” 谢翊和体內究竟还有五石散的病症,病容淡淡,看著他柔软的狭眸,姜遇棠抿了下唇。 他是位极不听话的病者。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习惯了他的一意孤行,保驾护航。 而他也明白了她绕不过的过去,难以说服的心结,学会了怎样去爱一个人。 茫然的大雾驱散,彼此的心境犹如镜面平湖,倒映著天光云影,一切都仿佛变得不再重要。 姜遇棠悉心照料,无微不至,再有谢渊出手,谢翊和的身子日渐好转,只需要等待著那金蚕蛊的长成。 她去看了一回那金蚕蛊,是个豌豆大小白白胖胖的小虫子。 谢渊说差不多还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长成。 日子还是和从前差不多,人间烟火,这方世外桃源的寧静因而他们一行人的到来,白日格外的喧囂吵闹。 不止是有江淮安和犹笙,苗疆內乱平息,蛊王时常亲自登门道谢,来探望了他们好几回,还对江淮安这个未来女婿颇为满意。 再有七八日,便是除夕了,姜遇棠也收到了从朝云来的书信,朝云帝与玄宸问他们此行如何,是否圆满,能赶在除夕夜前回来吗? 还有春桃,说是在推行女医方面遇到了点棘手的问题,攒著等她回去解决。 盛安城重构了姜遇棠的生活,有了爱她的亲人,有了为之奋斗的功业,不能继续在这避世的忘川谷逗留。 她该离开了。 第732章 阿棠,愿一生顺遂 对此,谢翊和抿唇说,“回去吧,回去和你父皇他们一同过个团圆的好年。” 姜遇棠沉默了半晌,抬起了卷翘的睫毛,黑白分明的眼瞳,看向了竹院石桌对面的男人。 “那你呢?” 他先前所说的隨心,现下是何想法? 苦涩的茶香繚绕,蜷曲的叶芽在暖水中舒展,紫砂茶壶氳出如轻纱般白色的雾靄,裊绕在了这竹院中的石桌上。 谢翊和的眉眼温润,狭眸浅淡隔著雾气,睫影低垂烹茶,淡声说道。 “我就先留在这忘川谷,等著那金蚕蛊长成,至於之后,也会回北冥,也许会去游歷,看看大好河山。” 他说著,倒了一杯苦茶递去。 姜遇棠在石桌上接过,指间转动著温热的紫砂茶杯。 “听起来蛮不错。”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尤其还是两个没有关係的人,藉口用尽,终究是要分开的不是么? 她说完,端起了茶杯,没有细细慢品,仰头一饮而尽。 涩然在口齿之间弥散开,这不是姜遇棠喜欢的滋味,却在这时觉得还好。 她似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不经意地问,“哦对了,那小翊怎么办,那小傢伙还在公主府呢。” 谢翊和看了眼石桌上那空了的茶杯,狭眸是压抑的沉色,面色无异,早有打算地说。 “让楚歌隨你回一趟盛安,將它接过来吧。” 姜遇棠点了点头,“那便在明日启程,犹笙和江淮安也要同我回去,估计在路上又要开始吵了。” 犹笙与江淮安两情相悦,又很喜欢朝云,打算今后待在济世堂,蛊王连嘆女大不中留,却是个开明的父亲,只是叮嘱让她时常回苗疆便可,並无阻拦。 犹笙今后打算留在朝云,江淮安自然是不想要和她分开的,打算先回一趟北冥和父母稟明,辞官定居在盛安。 两口子今后都打算跟著姜遇棠来混了。 谢翊和並不意外,轻哂著说,“这回可只有你一个人要头疼了,但他俩挺有意思的,今后能陪在你身边挺好的。” “是。” 姜遇棠这样道。 他们在石桌上閒谈著,氛围越来越沉闷。 姜遇棠坐在椅位,凝视著对面的白髮男人,慢声道。 “……平日里见你吧,还挺討厌,如今乍然分別,还真有几分惆悵在,照顾好自己。” 谢翊和闻言,身子微怔,眼目轻眨了两下,眸光稀疏清浅。 “我也有想过再去盛安,却其实仔细想想,去了也做不了什么,没什么能再帮得上你的,思来想去,还是不去討人嫌了。” 而她也早不是孤身一人了。 朝云国的血亲,尊崇的公主之位,赵王墓花不完的財富,卓著的声望,交心的友人,独立的能力与本事,越来越开朗的性格,一切都是那样的完美。 她再也不会在困顿中感到慌张与孤单。 姜遇棠嗯了一声。 他们面对面坐著,却谁都没有离开,就像是分別前的酒,一定要喝个尽兴。 “还恨我么?” 谢翊和低缓的声线响起。 姜遇棠垂目望著石桌,发出了滯涩的声线。 “恨啊,怎么不恨,这两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了。冷待我,漠视我,纵容他人欺辱我,还拖著不肯和离,好不容易休弃了你,以为终於可以摆脱了,却又將我掳去了旁地。”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让她曾一度仇恨至极,无法为他找藉口开谅解的先河。 谢翊和扯了扯苍白的唇角,专注望著问,“还有什么疏漏的罪行吗?都对我讲出来。” 那些过去十分的委屈变成十二分的涌上了心头,姜遇棠眼眶酸胀的別开了脸。 她的喉咙似有棉花堵著,发不出声音,偏开视线也看不到对面男人的脸,只听到了谢翊和轻轻的声音。 “阿棠,我也曾后悔,后悔没能早点清楚自己的心意,后悔自己的愚蠢与自负,后悔没能在今生给我们一个圆满……” 姜遇棠红了眼圈。 可也是他。 在渐行渐远的顿悟中慢慢补全了残缺的人格,学会了放手,俯首称臣,献祭般奉上了他的全部,在她跌宕起伏的人生中留下了重彩浓墨的一笔。 爱恨痴嗔,其中纠葛,对与错又有谁能说的清,曲终终会人散。 石桌上谢翊和的茶水没有动,冷却直至冰凉。 从始至终,他都走错了路。 因果轮迴,报应不爽。 恍惚间还听到姜遇棠问—— “取心头血的时候痛不痛?上一世那么多年,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听到此话,谢翊和手指颤的厉害,好像再次被她带著,从那漫长两世的暗夜中窥间模糊渺小的光影。 姜遇棠离开忘川谷的那日,湛蓝的天空,山峦若隱若现,似水墨画卷,淡雅朦朧,是个如初见般的好天气。 潺潺流水,玉蕊花如风铃般在送別,他眉眼俊美,白衣似雪,替姜遇棠牵著马,沿湖走了一段距离。 最后,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刻。 风景会更迭,山川会变换,永恆会消失,唯有记忆不会褪色,瞬间只能用眼睛来记住。 谢翊和站在原地,狭眸深深望著她的面容,最后对著她温柔微笑地说。 “阿棠,珍重。” “往前走,不必回头。” 隨行的犹笙与楚歌的眼神带著异样。 白色骏马前的姜遇棠一愣,回覆说道,“你也是。” 她粲然一笑,翻身上了马。 带著这只队伍踏上了归途。 谢翊和静默驻足在原地,直至他们消失不见。 “你这孩子……”谢渊看著他,重重地嘆息了一声。 苗疆奇毒哪是那么容易解的,金蚕蛊哪是可以轻易能够养出的,蛊王又哪是那般容易会捨不得宝贝女儿去中原的。 不过是有痴人在临死之前,最后精心编织出的一场美好骗局。 谢翊和浅浅一笑,没有回应,转身孑然朝著玉蕊林中步去,背影消失在了那片素白中。 他的喉间溢出猩甜,惨澹的唇角沾染血渍,刺目的血珠顺著下頜淌落,浸透染红了胸前的白衣,粘黏住了散乱的白髮。 修长的手指慢慢剥开了糖纸,放入了口齿之间,却早就感受不到那珍藏的芝麻糖是何滋味了。 他想,应当是酸涩。 红尘来啊去,浮生聚又散。 一念起,一念落。 风月皆无常,若是能再见,你说你还爱,我说我不悔…… 第733章 谢翊和绝笔 湛蓝的天空,远山如黛,马蹄踏在了山道上,姜遇棠骑著马,心臟不知怎的,骤然被针扎了那么一下,传来了细密的痛意。 她的呼吸停住,本能地捂住了胸口,脸色有异,放轻了呼吸。 “棠棠,你怎么了?” 同行策马的江淮安发觉,关心地问道。 姜遇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莫名感受到了哀伤。 她说,“无碍,可能是没歇息好吧。” “那咱们就骑慢点。” 江淮安朝后抬了下手,减缓了整个队伍的速度,慢慢打著马前行。 回想在苗疆种种,他对著犹笙问道。 “小妖女,你真不打算和我一同去北冥见一见我爹娘,再回盛安吗?” “不,我要陪在小姐姐的身边。” 犹笙看了姜遇棠一眼。 因为,她和整个苗疆欠了一条人命。 答应了一个人,要永远陪在姜遇棠的身边。 姜遇棠骑著马,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偏头想要说不必,话语到了唇畔倏然凝结。 在这山道上突然勒停了韁绳。 她猛地抬目,看向了队伍中的楚歌,捕捉到了他未掩饰好发红的双目。 ——『阿棠,珍重』,『往前走,不必回头』。 那轻柔的声线犹在耳畔。 姜遇棠身子僵住,脸色不可思议,对著楚歌颤声质问道。 “你哭什么,你只是回去接小翊,你在哭什么?” 楚歌想到冷静回答。 但想到自家主子的身体状况,想到他对自己的交代,情绪就先崩溃,泣不成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谢翊和嘱咐他,今后要照顾好小翊,执掌那只可以调动北冥军队的令牌,带著他的家业,替他远远的守护好姜遇棠。 姜遇棠看著他这个样子,大脑轰的一声,夹紧了马腹,混沌朝著忘川谷赶去。 不会的,谢渊就是替他解毒还种出了金蚕蛊,她还替谢翊和检查了脉象,分明是康健的啊。 他……不能骗她。 马蹄飞扬,重新回到了忘川谷。 素白的玉蕊花林,万千莹白的花瓣在簌簌落著,如雪似云,漫天遍地的素白,像是在齐齐哀悼送別著什么人。 显得是那样的荒谬。 深处的竹楼庭院冷清安静异常,像是笼了密不透风的悲网,没有任何的声音,也不见那个不久前与她道別的男人,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姜遇棠的脚步沉重,脸色泛白,怀著最后一丝期冀踏足,对著堂屋內的谢渊问。 “他,人呢?”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吐字极为艰难。 谢渊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会到来,看向了旁侧的竹屋,“在里面,准备入殮。” 入、殮,好陌生的词。 姜遇棠僵在了原地,如若石塑,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理解,好端端的人,为什么要入殮。 明明苗疆的冬日一点儿也不冷,她却在这剎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迟钝扭头,唇瓣发颤。 突然恐惧踏入那间竹屋,怕真就见到那样冰冷冷的谢翊和。 他是那样的厉害,那样的无所不能,神通广大,怎么可能会走在她的前面? 姜遇棠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扶著门沿,忍著窒息推开了那扇屋门。 四四方方清雅的室內,白光刺的姜遇棠的眼睛生疼,谢渊没有撒谎,谢翊和真的在里面。 谢翊和被更换了衣衫,身著玄色的暗纹长衫,是很久之前姜遇棠为他缝製的,只是如今的谢翊和穿来,显得格外宽大空荡。 他的白髮被玉冠束起,双目紧闔著,长睫在眼瞼落下阴影,精致俊美的面庞一片青白,了无生息。 姜遇棠咬了下牙,在床畔边推了推他,“翊和,你、你別睡了,我遇到了点麻烦,快起来帮我想想办法……” 可是那个人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谢翊和的身体僵硬而又冰凉,没有心跳,没有温度,冷得刺骨,疼得钻心。 不是玩笑,不是戏言,谢翊和是真的走了。 这个让她两世又爱又恨的男人,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姜遇棠的双腿发软,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握住了他冰冷的大手抵在了额头。 看著这样的谢翊和,屋门口的楚歌悲痛地捂住了嘴巴。 这是他追隨了多年的主人。 他的头疾,梦魘,偏执,强求,放手,墮落,自毁,重塑,戒断,追隨,守护,楚歌亲眼见证。 不是没劝告过他放下执念,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偏执如谢翊和,该怎么做到,忘记美丽的爱人,忘记她的样貌。 他们有著太多的回忆,分別需要撕扯著皮肉,伤口里流著的都是泪水,缠绕在了血液当中,攀上了脊椎,充斥在了脑海,不眠不休。 这只飞蛾,终於扑进了火里面。 谢翊和的枕边,还放著一封书信,姜遇棠泪眼朦朧,战慄地手指去拆开,看他最后所留下的话语。 苍遒有力的字体,带著淡淡的墨香,上面写著—— 吾妻阿棠。 原谅我们已经和离,我却又一次这样固执的称呼你。 写这份信的时候,你正在窗下的摇椅上小憩,夕阳散落在了你的容顏,是一如既往移不开眼的漂亮。 而当你看到这份信的时候,我的谎言应该被你识破,人已辞世,骯脏卑劣的尸骨不知埋葬在何处。 不知你是否会再怨我对你的欺骗。 也不知道我在泉下是否有灵,能不能在你看到这封信之时,最后再透过这些文字看你,去抚去你落下的泪水。 往昔如云烟般散去,人生如走马灯,我辉煌过,也落魄过,尝够了世间冷暖百態,也与你將心结说开,按道理来说,本该是毫无留恋的。 只是一想到就这样结束,此生再无力护你,无缘伴你,无法见你,难免哽咽。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冷漠伤你的人是我,追悔莫及的人又是我。 卑劣怯懦,劣跡斑斑,伤人伤己,罪不可恕。 我时常在想,要是我这一生重生的时光再早点,再早点该有多好。 在你还没有对我失望透顶,在你心里面还有我之前,我一定会牢牢地抱紧你,堂堂正正,亲口对你说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然后,在容易失散的人群中正大光明的牵住你的手,十指相扣,去看我从未见过三十岁,四十岁,直到白髮苍苍,牙都掉光了的姜遇棠。 我要让你的一顰一笑,一嗔一怒,全都只完完整整的属於我,只许笑盈盈地唤我夫君,只许对我甜甜撒娇,只许狡黠戏弄於我,只许担忧我的伤势,只许在我的鞋上踩下的脚印…… 阿棠阿棠阿棠阿棠。 原来我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都是与你紧密相关。 阿棠阿棠阿棠阿棠。 我悔之不及,要该如何弥补赎罪,去纠正那个愚不可及的错误,奢求你的谅解。 对不起,曾经给你带来那么多的伤害。 对不起,又將你与旁人新的开始搞砸的那么彻底。 也许,谢翊和不该出现在你的生命,那这一世,我便先行一步。 黄泉路冷,此去不归。 我先去替你降伏路上的恶鬼。 待你长命百岁,再踏奈何桥,一路顺遂,万事无忧。 也別怕孤独,虽人生路漫漫,但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永远永远在乎你,爱著你。 祈愿吾妻阿棠余生平安喜乐,所得皆所愿,所行皆坦途。 谢翊和绝笔。 第734章 向前走,不必回头 书信纸张的页面越来越模糊,姜遇棠的眼泪大颗大颗砸落。 互相折磨了这么多年,一切全都画上了句號。 再看床榻上的谢翊和,惨白无色的面庞衬得长眉浓黑。 姜遇棠红肿著双目,动了动粘黏在一起的唇瓣,还有许多的话想要对他说,眼前却传来了阵阵黑蒙…… 她的体內出现了异样的波动,倏然陷入了黑暗当中,闭目昏倒在了床畔。 谢渊这才走进了室內。 他那侄子叫姜遇棠忘了他,不是作假。 谢翊和在生前有所料到,败笔可能会出现在楚歌,或者是犹笙的身上,便同谢渊请教,用忘川草烹煮了苦茶,让姜遇棠彻底的忘却他,余生无憾。 与谢翊和有关的一切记忆,在姜遇棠的浮梦中化成抓不住的碎片快速消逝。 “……” “阿棠,我也曾后悔,后悔没能早点清楚自己的心意,后悔自己的愚蠢与自负,后悔没能在今生给我们一个圆满……” “……” “我会让你一回头,就可以看到我。” “……” “如果有一日,我不在了,回北冥京城,你当如何?” “……” “下官温既白,见过公主。” “……” “你要比男人更心狠,更薄情,才能更胜一筹,將对方吃的死死,飞不出你的手掌心。” “……” “阿棠,你二十一岁前人生缺失的一切美好与温暖,从今以后,由我来补给你。” “……” “从和你签写和离书的那刻起,我就变得特別不对劲,也或许是更早,我不想你死,不想你不高兴,不想你没了父母没了身份,不想你感染瘟疫,不想你身陷险境,不想看不见你。” “……” “阿棠,我们和离吧。” “……” “可別忘了,世子夫人这个位置,当初是你自己寻死觅活哭著求来的,如今这么快就后悔,不想坐了?” “……” 那些记忆慢慢化为了泡影,那张俊美温柔,或冷漠的面庞变得模糊,精致的眉眼在一点点的淡去,从清晰到了朦朧的光影,最后变成了指尖抓不住的薄雾。 时光好似在回溯,姜遇棠置身在前世今生的云烟,那些与他的爱恨过往,风月悲欢,直至空白。 最后,停步在了姑苏的暗室,回到了数不清的年岁之前。 那人被锁链囚困,她移开闯入,推开了屋门,对著他问,“你是谁?” 姜遇棠听到对方回答说,“我是坏人,不要救我。” “……” 姜遇棠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再当睁开了眼帘,已是身在朝云公主府,望著熟悉的床幃。 她坐了起来,茫然看著守在旁边的春桃与犹笙,动了动乾涩的喉咙,问道。 “我怎么在这儿?” 她不是帮犹笙去苗疆救她父亲了吗? “小姐姐,你在忘川谷突然晕倒了,那大爷让我们带你回来,你昏睡了四五天。” 犹笙站在床旁,小心翼翼地解释说。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地问道,“你还记得谢翊和吗?” 谢翊和。 提及这个名字,姜遇棠的头脑是隔著雾气的空白,感受到的是模糊与遥远,只依稀记得他是前世今生都负了自己的前夫。 对他的印象不太好,牴触地皱了下眉头。 “记得点,怎么了?” 犹笙沉默了。 忘川之水,在於忘情,会篡改一部分的记忆,並不会完全的忘记那个人。 如果这就是小哥哥想要的,那他们將不会再提及。 姜遇棠只记得是同犹笙关係好,才同江淮安去的苗疆。 想到之前从朝云来的书信,她揉了下额角,下床喝了口茶水,对著春桃说道。 “先前你说济世堂有麻烦,仔细说与我听听。” 春桃快速回神,將问题说了出来。 不是什么大麻烦。 姜遇棠打算歇息片刻,便去处理。 江淮安回了北冥京城,去同他父母说辞官,以及犹笙,未来想要定居在盛安的事。 玄宸已经接管了朝堂上的大小事务,但和朝云帝一直惦念著姜遇棠,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將登基大殿推行到了年后,打算让妹妹来观礼。 姜遇棠听完这些,便让春桃派人对他们通传了一声无事,待处理完了济世堂的事务,再去见他们。 她沐浴更换了衣衫,简单果腹,就和等待著的犹笙一同出了主屋。 只是行至庭院当中,姜遇棠无状看了眼老树下空荡荡的鞦韆,觉得这里应该是有个沉默的男人,还有一只胖乎乎的小白狗在等待著她归来。 她摇了摇头,將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摒除。 盛安城內一切如旧,锦绣繁华,长街上卖著与春节有关的对联炮仗,家家户户都掛起了火红的灯笼,喜气洋洋。 姜遇棠这才恍惚记起,今儿个晚上就是除夕夜了。 她让春桃也给公主府备上。 济世堂是公设的医署,女医们衣著统一服饰,由著御医教导,比起原先规整了许多。 大堂的柜檯后空空如也,归置著整齐的册案。 將那些堆积的问题解决完,姜遇棠便去了皇宫,与父兄团圆吃年夜饭,一切是那样的幸福美好。 年食酥糖蜜饯佳肴美酒,席间推杯换盏,姜遇棠还收到了压岁钱,红纸的红包,烫金的福字,样样都簇著岁岁团圆的好彩头。 还收到了来自北冥故人们年节问候。 宫殿內朱红的光暖的晃眼,姜遇棠眉开眼笑,脸颊被热酒熏的发红,在玄宸的呼唤下去寻好地方看子时的烟花。 浓郁的夜色,玄宸亲自提著灯笼,照亮了视野,姜遇棠突然停步,朝著宫道后方望去。 一张张陌生宫人的面庞,让她胸口莫名悵然了下,好像缺了点什么。 忽而一阵温柔的晚风袭来,清柔繾綣,似是细细的低语,似是宽阔的怀抱,让姜遇棠怔在了原地,將那无法言喻的憾缺补全。 姜遇棠清瞳微颤,和玄宸踏上了皇宫的最高处。 子时烟火衝上了云霄,在墨色天幕绽放开了漫天绚烂,金红的光映亮了半边天,也照亮了她的眉眼,观望著盛安城別致的景色。 “二十二岁的棠棠,新年安康。” 玄宸对著她说。 姜遇棠展顏一笑,眼眸明亮。 辞旧迎新,闔家团圆,她原不过才二十二岁,还有著大好的人生,去开启新的篇章,实现理想与抱负…… 他们都会向前走,不必回头。 【正文完】 第735章 三生三世,不二之臣1 九重天上,崑崙镜將人间的景象清晰倒映,月老急得头冒冷汗,连连跳脚。 “坏了坏了,这司夜上仙与凤棲帝姬的情劫又渡失败了……” 青魘上仙看了看在忘川谷的孤坟,又看了看在朝云的姜遇棠,气得对他破口大骂。 “还不都怪你,谁让你的猫儿將他们俩的红线绑在一起,这都两世了,还回不来天界,要是他们歷劫不成功,你就等著完犊子吧。” 话说这姜遇棠,原是凤凰一族的凤棲帝姬,意外打碎了天界最不近人情的司夜上仙,也便是那谢翊和的星落。 生怕对方找麻烦来,恰好也到了歷劫的年纪,便躲去了人间。 而这司夜上仙,本是修无情道的,也不知道好端端突然抽了哪门子风,在帝姬离开后不久,重毁根基修道歷劫。 二人的红线又意外缠在了一块,自是会发生纠葛。 本该是第一世就失败,神元溃散,只是那司夜上仙也是个偏执的主儿,硬生生的取了那么多年心头血,逆转时光续缘。 这回帝姬倒是没出事,司夜上仙葬身在了凡尘。 他们都是命定的仙位,回不来可是万万不成的,月老抓耳挠腮,眼前突然一亮。 “他们已是入不了轮迴,不如我学那司夜上仙再逆转时光,看他们能不能圆满,歷劫成功?” 青魘上仙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个好法子,但你记得保留司夜上仙的记忆,不然就他那要命的性子,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完成呢。” 待这一世姜遇棠的凡尘结束,月老对著崑崙镜注入了一丝仙气,让他们在这滚滚红尘中,又重新在人间拉开了帷幕。 谢翊和在苗疆忘川谷合眼之后,便被囚禁在无边无际冰冷的漆黑当中。 没有意识,时间恍若凝固。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朦朦朧朧,感受到有人拖拽著他的衣角,耳畔还听到了那清越发颤的声线。 “你的眼中还有我,还有这个家吗?”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姑苏带了个女子回来,你现下出门是不是要去找她?我不许,你休想!” “……” 谢翊和的长睫发颤,用力睁眸。 久违浓郁的白光从四面八方袭来,醒神就发现他身处在梦园的主屋当中,衣角被人死死拖拽著,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容顏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魂牵梦縈的人儿,健朗无旧疾的身子,他们在京城过去的家…… 他回来了,回到了他们成婚的第二年末,回到了她还爱他的时候。 姜遇棠的心凉至极,明明眼前的男人是她的夫君,待她却是冷漠至极,还不如外头新认识的一个陌生女人…… 他知不道,再多的热情都有被耗尽的一日。 她满脸泪痕,卷翘地睫毛沾满了泪珠,死死拖拽著他的衣角,难过哽咽地说。 “你把我当做什么了,你今儿个哪里都別——”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翊和给一把紧紧拥入到了怀中。 独属於他的沉木香气袭来,双臂紧錮,带著某种失而復的激盪,姜遇棠突然来到了他的怀中,泪水错愕凝结在了面上,头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她的眼前是他玄色的胸膛,耳畔落下了他抑制不稳的声线。 “我不走,哪里都不去。” 在他人生最灰暗的那年,有人给予了他光明,重塑了世界,他始终感激,也感激命运在又一次击碎了他的全部之后,又將她还给了他。 这是他们的第十四年,他学会了如何去爱。 谢翊和微微鬆手,低头端详怀中人。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再是冷漠,瞳仁漂浮著奇异湿润的光泽,带著泛红的血丝,和往昔有著很大的不同,似是衝破了重重叠叠的黑暗阻碍来见她。 姜遇棠接著,就见他抬起了手,匀称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摩挲去了她眼角的泪痕。 谢翊和对著她认真地说,“你问我將你当做什么,我將你视为心头的珍珠,比我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阿棠,谢谢你还爱著我。” 说完这话,就看到姜遇棠在原地愣了几许,接而后退了一小步,眼神古怪上下打量。 “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从我夫君身上下来。” 她从不相信鬼神,却觉得此刻的谢翊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谢翊和等了半晌,等了这么一句话来,悲喜交加,哭笑不得。 可他知道,这都是因为他,他的阿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子,一切都是他不好。 “我方才做了个梦,梦到我走错了许多路,你不要我了,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你有多重要,我究竟有多爱你。” 四目相对,谢翊和的狭眸沉敛,主动上前一步,对著她继续温声说。 “我会將目前我们所遇到的麻烦都给解决,守好我们的小家,给你世上最好的一切,好好的爱你,好好的同你过日子。” 姜遇棠听到这话,心口鼓动著,被冷落已久的感情终於得到了回应,她的鼻子又开始酸了,胸內闷闷的,胀胀的。 可能是没经歷过那些跌宕起伏,这会儿的姜遇棠明显就是个二十岁的姑娘,还是有点儿小傲娇的,別彆扭扭地回道。 “你又不是別人,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嘛。” 谢翊和略略沉吟,“不太明白,我究竟是谁。” 他是谁,当然是她的夫君啊,平日说顺口了还好,可被谢翊和眼神直白而又灼热的注视著,那两个字姜遇棠难以启齿,莫名喊不出口。 她嘖了一声,乾脆埋头藏在了男人冷香清冽的怀中。 “討厌死了,你干什么啊……” 谢翊和环抱住妻子闷闷地笑了。 姜遇棠脚下轻飘飘的,感觉就好像是在做梦般,谢翊和说不走,还真不走了,就留在了主屋中陪她。 他拉著她坐在榻上,拿了冰勺子,仔仔细细地给她消著红肿的眼圈,动作细致,耐心十足。 不仅如此,谢翊和还当著她的面,叫了楚歌进来,將其好好敲打了一番,停止了对那位云小姐的賑济,將话给说了个明白。 他在给她安心。 姜遇棠凝视著旁侧男人清雋俊美的侧脸,心情奇异,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让她做的再久一点…… 天色將暗,主屋內地龙烧的火热,安国公府的小廝来请他们去膳厅用饭。 谢夫人向来对她没什么好脸色,还总是要站规矩,姜遇棠不想破坏了这难得的好心情,对著他说。 “你去吧,我不饿。” 谢翊和看来,“从午后到现下都没有用过东西,真不饿还是假不饿,一点都不吃,夜里胃疼了怎么办?” 这人表现冰冷冷的,原来还挺关心她的,连这种细节都知道,姜遇棠被说得鬆动了。 但,还是想要他再多多关心一点,说点好听的话。 她坐在內室的榻上,便口是心非道,“我不吃,你走吧。” 谢翊和嗯了一声。 嗯? 姜遇棠黑白分明的眼瞳放大,便看到他真走出了內室,很快,就听到了掀帘出门的声响。 她滕然起身,来到了外室,看著那厚重的门帘,沉著唇角掀开在外探头探脑的,鬱闷地嘟噥说。 “让你走,还真走,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听话。” 第736章 三生三世,不二之臣2 岂料在下一刻,背后传来了平稳的声线。 “我这不是因为听你的话才走的么,怎么这会儿倒是说起我来了?” 姜遇棠倏然回头,便看到了那张白皙俊美的面庞,起伏的心,让她的眼中惊喜,脸上又有些抹不开。 “你没走啊。” 谢翊和撩了下眼皮,漆黑沉静的瞳仁,將掛在衣架上的羽缎斗篷,披系在了她单薄的身体,边系边淡声说。 “没你,我哪里能吃得下去,走吧,权当做是陪我用了。” 台阶铺的这么软,姜遇棠岂有不下之理,说了声好吧,就跟著谢翊和一同出了主屋。 京城的深冬一片乾冷,园林內树梢都光禿禿,她下了台阶,才走了没两步,就被谢翊和给自然而然主动牵住了手。 他的大手乾燥而又温暖,匀称修长的骨节舒展打开了姜遇棠的手掌,与她十指相扣,互享著彼此的体温与心跳。 在安国公府一眾奴僕讶异的注视下,就像是世间最寻常不过的夫妻行过,姜遇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有著悵然的感动在。 沿青石路走了不久,就到了安国公府的膳厅,八仙桌前已坐了不少老熟人。 姜遇棠刚要去落座,就在二夫人惊愕的目光下,被谢翊和给带著坐在上主位。 这可是安国公的位置。 座椅忽然发烫,姜遇棠脸色震惊,赶忙就要起来,却被谢翊和摁住了双肩。 他就站在姜遇棠的后面,面无表情说,“无碍,我说可以就可以。” 谢老太君不爱走动,在集福堂用了,谢翊和说完,也不等其他谢家人,直接传膳,带著姜遇棠先用。 主位的视野开阔,菜色意外的是她喜欢的,姜遇棠却是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好在,谢翊和就坐在她的旁边。 不久,阵阵脚步声传来,谢夫人和女儿谢朝雨有说有笑先到,看到了这副画面之后,脸上的笑容皆是一凝。 其他庶出的便是更不敢吭声了,膳厅氛围诡异,谢夫人冷扫了一眼,优雅落座,面露不悦。 “阿棠,这是你公爹,一家之主的位置,你怎么能坐在这儿,还先动起了筷子。” 谢朝雨冷哼了一声,“谁知道安的是什么要反天的心,大哥你也不管管。” 姜遇棠就知道会是这样,皱了皱眉头,不到开口,谢翊和已然慢条斯理地看向了她们。 “是我让阿棠坐在这儿的。” 顷刻间,谢夫人眼神如撞了鬼般,他搞什么? 谢翊和不以为然,冷淡道。 “父亲老了,如今安国公府,我主外当家,她是我的一家之主,早就该坐这个位置了。倒是你们,下回別再不守规矩迟到了,这应当不难理解吧?”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谢夫人被气到,胸口起伏不平。 偏偏,谢翊和在朝中任职大都督,的確是家中最能说的上话的。 姜遇棠定定地望著旁侧的谢翊和。 谢朝雨烦躁看著八仙桌的菜色,“这怎么全都是大嫂喜欢的口味。” 听到这话头,谢夫人来劲了,余光瞪了姜遇棠一眼。 “翊和,你知道心疼阿棠是好事,可这一大家子人,总不是都跑去迁就她一个,这像话吗?” 谢翊和轻嗤了下,气定神閒地说。 “母亲怎么这么蠢,我的言外之意很难理解?等父亲,或是行之什么时候在朝中站到我的位置了,你们才有换口味的资格。” 这话说的可是相当不客气了,尤其还有二房他们在,谢夫人涨红了麵皮,双目含怒。 “我好歹是个长辈,要是我今儿个不迁就呢?” 啪的一声,谢翊和忽然摔了筷子,汤羹飞溅在了谢夫人的脸上。 他的微笑冷冷,“不能迁就去死。” 奶白的汤羹在谢夫人的脸上滴滴答答落下,顿时当场愕然站了起来,指著他的手指发颤,这孽障! 膳厅內噤若寒蝉,谢朝云看著这样的兄长,人都懵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大哥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待母亲? 安国公府铁青著脸站在门口半晌了。 谢翊和注意到了,未放在眼中,面色无波,不予理会。 “我带阿棠过来,只是做通知,只要我还喘著口气,那她就是安国公府的一家之主,谁要是想著再敢欺压,站那所谓的规矩,先来找我。” 接而,他再看向了谢夫人,不怒自威。 “还有母亲,给你一日的时间,接管掌家事务,將阿棠的嫁妆还回来,否则,咱们全家那就一块別高兴。” 有著足够的能力与权势,自然是有著够重的话语权,安国公府的荣耀,未来的仰仗,子女的前程,几乎都攥在人家的手中。 谢夫人拿著擦帕子擦净了面,心內有再多的怨气,也只能打著圆场应下。 谢翊和此行,也就是替姜遇棠立威,效果自是立竿见影,见此也就適时收场。 他净完了手,看向了呆住的妻子,询问道,“吃好了么?” 灯火的浮光勾勒出了他俊美英雋的轮廓,狭眸倒映著姜遇棠动容而又柔软的容色。 被完全偏袒的感受,让她的胸口似有小鹿在撞,砰砰砰的,赶忙点了点头。 谢翊和带著姜遇棠,无视了安国公走人。 外头暮色四合,这场警告传开,后宅路上的管家奴僕格外恭敬,二人牵手同行。 也是会怕姜遇棠会多想,就偏头对她解释说。 “你的掌家能力很优秀,不让你掌家,並非是对你有意见,而是除了祖母之外,我同家中其他人都不太亲近,这两年你辛苦了,我会將你贴补的银子额外补给你。” 且这地,他也不想多待了。 谢翊和重生平復心情之后,便理清了局势,心內为他们筹划打算好了一切。 他注视著说,“若是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也不必去做面子功夫受气,儘管拿出你的脾气来,或来同我告状,总之,有我呢。” 姜遇棠只觉胸口的小鹿快要撞死了,手还被他牢牵著,身体忍不住地上前亲近,用另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好,我听你的,只要你不嫌我麻烦多就成。” 谢翊和轻哂了下,戳了戳她柔嫩的小脸,“我求之不得呀。” 他们一同手牵著手,去了集福堂谢老太君那儿探望。 谢老太君老早就听身边的赵嬤嬤说了晚膳发生的事,同国公府的他人一样震惊,自家长孙不是向来冷著阿棠吗,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和变了个人似的。 这太阳是打从西边出来了?但她是真心喜欢阿棠这个孩子,能看到谢翊和总算醒悟,是打心眼里替他们高兴。 尤其是亲眼看到这对年轻的小夫妻,和真到新婚似的蜜里调油,黏黏糊糊的,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拉著他们说了许久的话。 谢翊和再看谢老太君,內心深处颇为复杂,也对著她老人家说了许久的话,这才带著姜遇棠回了梦园。 是夜,谢翊和从耳房沐浴出来,心內还记得从前姜遇棠对他的排斥,便自觉打算去软榻上歇息。 但落到这一世姜遇棠的眼中变了滋味,坐在床上脸色发沉的来了句。 “你为外头的野女人守身呢,要与我分床?” 第737章 三生三世,不二之臣3 她的心內究竟还是有疙瘩,没安全感的。 谢翊和停步,被气笑了,“浑说什么呢。” 姜遇棠不语,也不想理他了,他爱睡不睡,独自放下了金鉤上掛著的床幃,侧臥朝里躺在了描金拨步床內,只留给了他一道隔著纱幔冷漠的背影。 她闭著眼睛,用被子將自个儿给裹的严实。 姜遇棠的表面平静,情绪却有些忐忑,怕真惹毛了谢翊和,伤到了夫妻情分。 正纠结要不要服个软,便听到了散落的床幃被撩开,有人熄灯来到这一方天地。 漆黑黑的冬夜,內室温暖如春,浅淡的沉木香袭来,似是那男人躺在了她的身后。 姜遇棠装睡,一会儿,感受到有人进了被窝,精壮的胸膛挨著她的后背,从后轻拥住了她,附耳低低地问。 “你就是这般侍奉你夫君的?” 温热的气息洒落在耳廓,肌肤酥痒,姜遇棠卷翘的睫毛微颤,勾唇闭著双目说。 “我睡著了。” “睡著了还能说话?” “梦话。” 她怎么那么可爱?谢翊和笑了,心柔软的一塌糊涂,在这夜色中咬著她的耳朵呢喃说。 “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做了个梦吗,梦中的你不愿意被我碰,便下意识去了塌上。” 姜遇棠安心又满意的同时,轻声说,“別说是梦中的我了,现在的我也不许你碰。” “嗯?”谢翊和抱著她问。 姜遇棠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抿紧了唇瓣没吭声。 她的阅歷尚浅,远不如从前那般將心思藏的深,谢翊和一眼看穿,耐心地將她转了过来。 “我酒財赌均沾,但不沾色,除了你之外,我没有碰过旁人。” 她给他留的梦魘太深,饶是服用了五石散,出现了幻境,也能將其辨认,形成了偏执只能是她的执念。 深冬的夜晚,一方暗色的天地,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床上,说著夫妻夜话。 姜遇棠在他的怀中撇了下嘴,“你出去应酬那么多,我怎么知道?” 谢翊和真是想给自己点个守宫砂了,抱著她笑说,“你出去打听一下,谁不知道我是全京城裤腰带最紧的男人。” 姜遇棠又气又好笑,睁眸在夜色中瞪了他一眼,有病啊,她跑出去打探这个。 他们目光在床幃內相撞,谢翊和也笑。 “我们虽是夫妻,行周公之礼是天经地义,但你我是平等的,你有著拒绝我的权利。” 满足欲望固然畅快,但灵魂的交流必不可少,能够再次廝守已是可贵,一步步慢慢来。 姜遇棠枕著谢翊和的手臂,清瞳讶色,“果真?” 谢翊和圈抱著她,把玩著她沉甸甸的鸦发。 “嗯,一言九鼎,而且我不是都说了,你是咱们家的一家之主,说的我敢不听吗?” 姜遇棠的心头和裹了蜜般,红唇上勾,钻在他的怀中,仰面悄悄地说。 “那就这样说好了,其实我也是相信你的,但你每次太不温柔了,弄的我有些痛,还有要喝避子汤,我就有点不想了。” 谢翊和一顿,愈发觉得以前的自己不是人。 “你提的意见我记住了,今后我们多多沟通,也再不喝那东西了。” 姜遇棠眨巴了两下眼睛,“你想要孩子?”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吃避子药,但孩子的话,还是不太想,你是怎么想?” 谢翊和对子嗣没从前那般牴触的紧了,但在盛安城见了女子的生育之苦,私心里是捨不得姜遇棠遭那一场罪。 要是男子可以生孩子的话,他还可以考虑一下。 姜遇棠想了想,“我倒是还挺喜欢孩子的。” “扯的有点太远了,这个今后再说。”谢翊和失笑道。 姜遇棠也觉得是,侧身將他给抱紧了,回想今日种种,笑嘻嘻地撒娇说。 “本来就很喜欢你,你今儿个又这样的好,这样的帅,搞的人家更喜欢你了。” 总不是只有他会甜言蜜语。 谢翊和眉眼漾开深笑,“我也是好喜欢阿棠。”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宿的夜话,彼此都怕这只是个梦,有些捨不得睡觉。 姜遇棠真怕一觉醒来,他又成了那个冷漠的冰块,谢翊和亦是如此,怕只是浮梦一场。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人生好像突然迈入了暖春,万物復甦的新阶段,他们都害怕失去,唯有彼此相拥的触感是那样的温暖踏实。 姜遇棠在他的怀中闭著眼睛,心头浪花翻滚,当真是一点儿都不深沉,唉。 翊和。 夫君。 而看起来似是深沉的那位,直到快到天明时分,才堪堪睡了小半会。 谢翊和说是不碰她,那便是不碰,整个夜里手都很规矩,只是停在姜遇棠的腰间。 还有早朝要上,再不捨得也要起,迷迷糊糊之间,姜遇棠感受到谢翊和起身。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也隨之准备起床。 谢翊和心疼制止,“母亲那边你不必去请安,再多睡会。” 姜遇棠先看著他的脸无状傻笑了下。 他没变。 回过神,她嘟噥说,“我想著起来给你找朝服,好歹是你的妻子,总是要做点事的,总不是一点心思都不花……” 谢翊和坐在床沿,还是摇了摇头。 “不必委屈自己取悦我,更不必花心思来討我的喜欢,因为,你本身的样子我就很喜欢了,我希望你与我在一起的时候,是轻鬆自在,快快乐乐,只做自己的,而非传统意义上的贤妻良母。” 说著,低头轻吻了下她光洁的额头。 “我先去上早朝,乖乖在家等著我回来,对了,我还让楚歌给你拨了两个暗卫,有什么麻烦交给他们去动手。” 姜遇棠的眼眸明亮,都觉得他是突然去进修了,变得这般的贴心会说话,嗯嗯两声应下。 她吧,其实也没他想像中的那么脆弱。 谢翊和將府邸內打点妥善,又捏著安国公与谢夫人的软肋,也就是谢行之在外惹出的烂事震慑嚇唬了一番,让家宅安寧了下来。 谢夫人暗骂谢翊和就是个养不熟的,却真的是被他震慑到了,惹不起躲得起,未再磋磨姜遇棠什么,在上午就將嫁妆给她还了回去。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半日不见那就是一点五个秋。 姜遇棠还真的是蛮想谢翊和的,只是思念还没有持续多久,就先被一个下人给打断了。 梦园的庭內,对方威胁说。 “少夫人,您也不想世子爷知道,您让春桃姑娘前日在背地里去找云小姐麻烦的事吧?” 初次得知谢翊和从姑苏带了个女人回来,姜遇棠心內警铃大作,坐立难安,就让春桃出去打探了一番。 那女子颇有才情,极为冷傲,將春桃给抓了个现行,还三言两语把春桃气的七窍生烟,春桃气不过骂了几句,並未动手。 云小姐倒是自个儿先摔倒,却似是拿捏她们般並未捅到谢翊和的面前,反倒是让春桃惴惴不安,生怕因她而坏了他们的夫妻关係。 毕竟她是姜遇棠的陪嫁丫鬟。 姜遇棠闻言,眼底发冷。 “你在来之前,没打探到那云小姐即將要回姑苏了么?” 第738章 三生三世,不二之臣4 “这不究竟还没有走吗,要是小人嘴一漏,说不定世子爷会改变主意,將人留下呢?” 小廝笑著说,“少夫人,世子爷好不容易对您另眼相待,您也不想他同您再起齟齬吧,小人所求不多,只是想要府中採买一职。” 姜遇棠掌过家,自是清楚採买能从中捞到多少油水,別看这小廝不起眼,胃口却是不小。 且她刚將管家之权交还给了谢夫人,总是要通融到对方的面前。 姜遇棠的眼中暗了下,心內琢磨怎么解决这人,身披墨色大氅,內著红色朝服的谢翊和踏入了梦园。 他看了过来,沉声问道,“天这样冷,是有何要事站在外头商议?” 姜遇棠正要遮掩一下。 那小廝转身,先諂笑著说,“回世子爷的话,少夫人想要提拔小的做府內的採买呢。” 春桃怒眉一竖,这人! 姜遇棠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低垂了下眼帘,他想要做採买是吧,那就別怪她找阿九了。 谢翊和的狭眸幽深冷清,多看了那小廝几眼,面色无异,淡声道。 “既是阿棠看上的人,那你便直接去管家那儿报导吧。” “多谢世子爷,多谢少夫人。” 小廝欢天喜地的走人。 谢翊和讥誚勾了勾唇角,带著姜遇棠回到主屋,將在京城內置办了宅子一事说出,就是那前世的谢宅。 安国公府乌烟瘴气,事非一对,他打算带著姜遇棠,还有谢老太君去那儿另住。 能不和公婆住,姜遇棠自然是乐意的。 谢翊和给她看起了宅院的图纸,四面迴廊,下雨天不用撑伞也能走完全部,简直是姜遇棠理想的小家。 当下,连怎么布置都想好了。 两个人在主屋外堂面对面坐著,谢翊和又问道。 “对了,开春之后太医院有考核,你想要去参加吗,或者自个儿开个医馆玩玩?” 姜遇棠诧异於他知道自己会医这件事,揶揄道,“怎么,怕我吃穷了你,撵我出去干活啊?” 谢翊和挑了下眼尾,呷了口热茶,“是,等著你来养我呢。” 姜遇棠嘁了一声,“想得美,我的银子我要自己花。” “那我的都给你花。” 谢翊和的眸色宠溺说。 姜遇棠的心头微颤了下,手就被谢翊和给拉了起来,被带著坐在了他的腿上,容色颇有些不自在。 桌前,谢翊和凝视著她姣好泛红的脸颊,眉眼温润,缓声说道。 “我不想你因我待在內宅,埋没了你的才华,当然,如果你觉得待在家里面高兴,那就待在家里面,外头有我撑著呢,有我一口汤喝,就有你一口肉吃。”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如果你觉得在外头实现自我比较有意义,那我这个做夫君的会全力支持。” 姜遇棠认真考虑,做出了开医馆的决定。 这也是谢翊和倾向的决策,也有点私心在,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是真有人在惦记著姜遇棠。 二人商议了一番,选地皮等事务,责无旁贷落到了谢翊和的身上。 为表奖励,姜遇棠压著害羞,坐在他的双腿上,轻轻地在谢翊和的脸上啄了下。 谢翊和的身子一怔,將怀中他的全世界抱的更紧。 可能是这个轻吻的鼓舞,午后便干劲十足的出了门。 姜遇棠见此,赶忙叫来了春桃,让她去通知阿九,心內总是咽不下这口气。 哪成想,不等她安排,那小廝就先出了事,採办一职还没有坐热,就先乐晕了头,醉酒意外坠入了冰湖丟了性命。 还真的是乐极生悲。 姜遇棠感到古怪,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问题终究还是要从源头解决,就对那云小姐的行踪多留了个心眼。 谢翊和的效率自是不必说,置办好了医馆的產业不久,那云浅浅便是寻来了铺子,话里话外便是不想离开京城。 还委婉说道,“我来京城,的確是很想在太医院立足,有一席之地,且,我不止是想同谢大都督做朋友……” 谢翊和装没听懂,“那你是要与我为敌?” 云浅浅顿时一噎。 她的眼底藏著异光,我见犹怜地说。 “我没有这个意思,就是想著来都来了,不想要辜负了远在姑苏家人的期望,您突然停止賑济可是因为您夫人的话,我可以继续將我的那块玉佩压在您那儿,日后功成名就还银再取。”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谢翊和的唇角发沉。 “那块玉佩真的是你的吗?” 那是被姜遇棠给弄丟了的好吧。 云浅浅被戳穿,脸色一白,神色微慌,就对上了谢翊和锐利的目光。 “云小姐,不要把自己想的太聪明,也不想把我想的太傻,事实如何,你的心里面清楚,我的心里面也清楚。” 他的如修竹般的身姿矜贵,唇角噙著凉薄的笑。 “好不容易脱离奴籍,一朝被打回的滋味可不好受,泥土一般的人儿,又何必强留在京城,连累了家人。” 明晃晃的威胁,让云浅浅的脸色分外难堪,想到记忆中那位久远模糊的小小姐,心里面总是有几分不甘心在。 她抬起了下巴,面色傲然,“我知道了,也恳请谢大都督不要让您的夫人再派丫鬟来打扰我了。” “有这样的事?” “还將我推倒在了地上。” “唔,那看来她的確是很在乎於我,多谢相告。” 谢翊和这话成功让云浅浅黑了脸。 她不予逗留,转身正好见到了在铺子门口的姜遇棠,顿时一愣,就见她目光微妙注视著谢翊和,似是听到了方才的对话。 还问道,“什么玉佩?” 云浅浅的手指尷尬蜷缩,强装著镇定,加快了脚步,朝著街道上走去。 背后隱约间传来了那清冷淡漠男人耐心说明的声线。 余光还捕捉到了他们相依的画卷,与冷待小小姐的流言大相逕庭。 她抿紧了唇瓣,再未出现。 谢翊和为自己的愚蠢付出过代价,就算觉得丟人也还是向姜遇棠阐明。 姜遇棠无比的意外,谢翊和竟然就是她多年前救的那个小瞎子。 难怪他有时会怕黑。 原来缘分早在姑苏就註定了。 谢翊和想要与姜遇棠长相廝守,今生格外爱护羽毛,敛了许多在朝中的不正之风,秉性著中庸之道,拿捏的尺度刚刚好。 但在圣上遇刺之时,还是出手相助,避免了断魂散的意外,事后圣上问他要什么嘉赏。 他替姜遇棠求了郡主之位。 第739章 三生三世,不二之臣5 人在家中坐,封赏天上来,常顺公公亲自来安国公宣詔,引得一眾女眷红了眼。 诚然,姜遇棠成为整个京城的羡慕对象。 人逢喜事精神爽,应付完了那些恭维道贺,她看著明黄色的圣旨嘖嘖称奇,水眸明亮扭头看向了谢翊和。 “你的功绩怎么给了我啊,还是郡主誒,討封不该是誥命夫人吗?” 谢翊和见她欢喜,自己也高兴。 “你是我夫人,但也是姜遇棠呀。” 他站在旁侧,墨发高束,緋色的薄唇轻勾,目光追逐著姜遇棠的笑顏。 “再说了,就算没有我,凭藉你的本事,你也会將那暗毒解决,算来算去,这都合该属於你。” 他只是避免了一些波折,让圣上少受点罪。 姜遇棠闻言发笑,搞不懂他这神奇的逻辑。 越与谢翊和相处,之间的距离就越近,原先对他存著的畏惧,在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便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翊和对她有底线,但不多,她可以隨心所欲,放肆去做姜遇棠。 他们在京城新的宅院按照姜遇棠的喜好,已然是接近完成的尾声,能赶在年前入住,里面购置了新的家具。 有著好大好大的妆奩和衣柜,已然有人为她裁製新衣和填充亮晶晶的首饰了。 医馆也开设了起来,谢翊和叫她取名字。 姜遇棠想了想,就叫济世堂吧。 谢翊和听完,眼神微妙,“怎么想著叫这个?” 姜遇棠在桌前回头,很诚实地回答。 “我在取名方面没什么天赋,想不到其他什么好听的了,还不如用这个通俗易懂的呢。” 原来真的是这样。 她的思绪跳脱的厉害,又道,“在我刚嫁给你的那会,我还给我们今后的孩子想了个特別傻的名字。” 谢翊和饶有兴致,“说来同我听听。” 姜遇棠坐在桌前,清雅的容色娇俏,眉眼澈无忧,握著笔说,“你不是姓谢吗,就叫谢谢你。” 谢翊和沉默了。 “你说的对,你在取名方面的確是没天赋。” 音落,那只墨笔就气恼地挥了过来,谢翊和哑然失笑,赶忙接住了她的手腕哄说。 “你想想,今后他要是气你,你要像现在这样发作,岂不是还要边喊谢谢你边来?” 確实是特別傻啊。 他们的济世堂,打算只收女学生。 北冥对女医並无偏见,有了郡主的头衔,加上有谢大都督挡去俗世风雨,一切格外顺遂。 不过究竟在外头开医馆,难免会接触一些外男,也会和故友江淮安相处,谢翊和在这一方面好像对她格外的放心,並不过於狭隘计较。 为此,姜遇棠的心里面倒是有点不得劲了。 “你是不是不在乎我?我觉得我喜欢你,要比你喜欢我多一点……” 谢翊和並没有比较,而是耐心地问,“怎么会这样想?” 姜遇棠黑白分明的眼瞳看著他,迟疑了会说,“因为你都不吃醋,我觉得你不在乎我。” 这可真的是冤枉了谢翊和。 他缄默了几许,觉得自己说的好像还不够,便双手捧住了姜遇棠的脸,漆黑髮妒狭眸直勾勾地看著她坦明。 “你知道我和季临安的关係为什么淡了?你知道在你进宫谢恩的时候,我为什么一直待在紫宸殿门口?在你与他们接触的时候,我的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够在乎吗?” 姜遇棠啊了一声,卷翘分明的睫毛意外的眨巴了两下。 虽然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突然得到他这回应,心里面还蛮觉得新奇可乐,笑眯了眼睛。 “谢翊和,你好能装相啊。” 藏的真深啊。 谢翊和从前是真嫉妒过她在前世的上段感情,她对那个男人的好,件件是他失去的求不得。 终究是有著前两世的影响,当天夜里他就梦魘了。 姜遇棠好梦正酣,便听到了一阵响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就见他的表情茫然,和夜游般,赤足披髮就要往外走。 夜色浓郁,姜遇棠心臟剧烈跳动。 她怔仲一许,毫不迟疑下去,將其用力抱住,带著他重新回了床榻。 姜遇棠自是不知上一世发生的事,但有听谢翊和说过那段眼盲的过去,便在那纱帐的一方天地,像是哄孩子般拍著他,哼唱还算熟稔的童谣。 她基本不唱歌,因为本身唱的不怎么样,只能哼唱最基本简单的,记不清的词就瞎编。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姜遇棠哼的快要睡著了。 半睡半醒,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一道低沉的声线。 “好难听。” 姜遇棠,“……” 这狗男人。 骂归骂,虽然这谢翊和的嘴巴偶尔会很討厌,但做事確实是周全,深谋远虑,所出的计策更是无有疏漏,她將他当成军师来看。 且发现他帮自己也总是润物细无声。 大多是默默替她处理解决,从不多言邀功,有时候还要靠她自个儿发现才行,懂事的让人心疼。 在感情中留有余地分寸是好,但太现实算计倒是失了勇敢,姜遇棠想,她会多疼疼她的夫君。 谢翊和规避了许多不必要的应酬,重心放在了姜遇棠的身上,还將全部的身价尽数託付,包括一些隱晦的把柄,在竭力给著她安全感。 按时归家,每次回来都带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还有她最爱吃的桂花糕,亲自下厨,为她做爱吃的姑苏菜式,来济世堂打杂做活。 也会带她去踏雪寻梅,策马比武,作画听曲,偶时也会来点小惊喜,摘星揽月,赠一室海棠,放漫天的花灯。 还做了一件幼稚而又招笑的事。 姜遇棠又是心疼,又是感动,这廝居然刺青了,在身上纹了她的名字。 看著他胸口『姜遇棠』三个字,她的眼神感动地替谢翊和在內室上药。 “还朝廷命官呢,傻不傻?” 谢翊和坐在榻上,看破也要说破,“你这又瞧又摸的,我以为你会很喜欢。” 好吧,姜遇棠的內心还是有那么一些微妙的满足感。 就好像他真打上了独属於自己的烙印,完完整整的属於她。 谢翊和的眉眼泛柔,微笑著说,“我会將你拥有的全都还回来。” 姜遇棠不太明白这话。 没过几日,她的身世出了问题。 本以为得了郡主就是人生巔峰,哪成想,她非姜家女,而是那朝云国的公主。 她在北冥,在朝云,都有了家。 第740章 三生三世,不二之臣6 朝云太子玄宸亲自来了京城,说想要接她回盛安生活。 对此,谢翊和和谢老太君是支持的,尤其是谢翊和,秉性妇唱夫隨。 姜遇棠的內心对玄宸並不牴触,挺想要去那儿看看,却也挺喜欢京城,又想到谢老太君年纪大了,商议一番,就成了且先住在京城。 待年后有时日了,再去朝云小住。 谢翊和似是在忙於处理与南詔相关的事宜,其中还牵扯到许久未联络的姜家人。 他提前说明,姜遇棠虽有难受,但与国比起来,总是有拎得清一点。 转眼间,已经是两个月过去。 与谢翊和同床共枕的这段时日,他说到做到,恪守君子之礼,除了克制的亲亲抱抱的举动之外,再无逾举的行为。 孩子老实挺好的,但太老实吧,姜遇棠难免怀疑一下自身的吸引力,想著要不要去暗示他一下? 好不容易说服了她的內心,做足了心理建设,却还没有开始,月事先来了,只能將这想法给憋了回去。 谢翊和照顾人自是妥帖,暖炉揉腹,红糖薑茶,连拿月事带都能信手缝来。 本以为自家小妻子会无比感动,结果姜遇棠盘腿坐在塌上,看了半晌之后,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 “动作这么嫻熟,你给外头的哪个你娘缝过?” 谢翊和,“……” 自己吃自己醋的倒是少见。 他好笑地掀了掀眼皮,“只给你这个傻婆娘做过。” 姜遇棠嘁了一声,谅他也没旁的胆子。 入住新府的那日姜遇棠和谢老太君喜笑顏开,亲自指挥著奴僕小心將家当搬入,看著他们的小家,心情当然是欢畅的。 谢翊和还將梦园那几颗海棠树移种在了主院。 她站在园林前问,“这应当能活吧?” 这海棠树是姜遇棠的陪嫁,和她的年岁差不多大呢。 “我找了工匠精心培著,应当没问题。” 谢翊和面无表情,又对著她不经意道,“对了,这两日你寻个时间,帮我配个避子药吧。” 骤不及防来了这么一句,姜遇棠的心跳停滯了半个节拍,卷翘的睫毛微颤,乜斜著眼儿故作镇定地问。 “干什么?” “不知道呀。” 谢翊和这样笑回,散漫的狭眸漆黑明亮,与她的目光在庭內相撞,影影绰绰藏著点点星亮。 姜遇棠忽然移开视线,变得好忙好忙,拿著木棍拨弄著园林內的土,翻翻又找找,却不知道是在寻什么。 除夕夜,他们是在安国公府过的。 谢老太君上了年纪,那便喜欢热闹红火,隆冬岁暮,朔风卷著碎雪落满了京城。 正厅內金砖地,傲雪红梅,高堆起的蜜饯乾果,却被融融年味裹得暖意沉沉。 姜遇棠同女眷们待在一块,笑语晏晏剪纸插花。 她朝云公主身份在这儿摆著,面对的自然是数不胜数的善人,连带著谢夫人,都对著她客客气气的。 谢翊和將手头最后的公务处理完,便和谢家几个子弟匆匆赶回,踏雪归来,裹挟著寒意来到了暖意融融的正厅。 他的墨发高束,身姿頎长矜贵,眉眼精致如画,俊美白皙的面庞在这群外男中是那样出眾。 谢翊和解下大氅交给了下人,並没有隨之去男子堆內,桃花眼精准捕捉茶话桌前的姜遇棠,抬步走了过来见她。 他来到了姜遇棠的交椅后,同二夫人她们打了个招呼,便含笑俯身,问起了姜遇棠。 “玩的怎么样,我来瞧瞧你剪的。” 姜遇棠回头,將所剪的小兔子小心亮给他看,“喏,怎么样?” 谢翊和端详了几许,“老虎吗,剪得不错。” 姜遇棠脸上的笑容瞬时一凝,他是不是找死? 谢翊和被拧了一把腰间,脸上仍是笑意不减。 桌前的二夫人看著这对大方甜蜜的小夫妻,曖昧笑著打趣。 “你们这俩人天天见,怎么还这么黏糊,一会儿都分不开啊,世子爷,那边可是唤你去打骰盅呢。” 难得过节高兴,府內的规矩没那么森严了,那些哥儿回来之后,已经凑在一块叫人抬桌子了。 谢翊和被禁止玩马吊叶子牌,但还是有人在筛盅上想要挑战他。 姜遇棠被二夫人这话弄的脸有点热,偏偏谢翊和还徵询问,“一家之主,我可以去吗?” 一下子,二夫人她们揶揄的愈发厉害了。 姜遇棠的耳根子都红了,摆手道,“赶紧去去去。” 待谢翊和离开,成婚的女眷可是同她有的聊了。 各处都是吃的,晌午饭都是隨便打发,这份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天黑,姜遇棠和二夫人她们一块听了许多京城各家的热闹。 她起身活动了下身子,去了自家夫君那边看了看,方桌前玩的真乐,喊声震天地。 姜遇棠挤到了谢翊和座位旁边,观测著筛盅,“没当败家子输钱吧?” 谢翊和一把刚结束,面色平静,听到这话狭眸明亮,长眉微挑,混不吝笑著將满满登登银袋子丟到了她的其中,其意不言而喻。 没有败家,是贏钱了,姜遇棠心跳突然停了下,看他这个样子,嘖,还蛮有感觉。 她连连感嘆,当真的是情人眼中出西施。 关键,姜遇棠还想到他晨起抱著她,用低低声线在耳畔问的话——“月事走乾净了么”? 又当著姜遇棠的面,和拋糖豆吃的將那避子丸给服下了,搞得她今儿个一直胡思乱想,心跳七上八下,此时和他对视都很是不自在。 玩乐暂时停止,便是铺满了整张桌子的年夜饭,他们相坐一块儿,同谢老太君敬酒贺岁。 谢老太君面容慈祥,笑眯眯地应下,给了他们一人一份岁钱,谢翊和很是懂事,拿到手还没有捂热,就上交给了姜遇棠。 还有他额外为她准备的那份。 双倍快乐。 他们守岁快要子时,这才打算回新府,雪天路滑,谢老太君便不打算回了,今夜就在安国公府的集福堂歇下了。 泼墨般的夜空,时不时有爆竹烟火亮起,冗长的街道,他们朝著新府的路段走著,马车和楚歌他们跟在了后面。 谢翊和牵著姜遇棠而行,席间吃了不少的酒,相比较平日里他的大手格外燥热。 他们十指相扣牵著,他的肌肤灼烫,烫到姜遇棠的手心,顺著肌纹血液到了她的心口,热热的,乱乱的,燥燥的。 似有所感回新府会发生什么,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隨意閒聊著,在这暗沉沉的暮色当中,一步一心跳。 平日里姜遇棠觉得还有点长的路,却变得格外短暂,很快就回到了新府的主院,谢翊和拉著她在廊下停步,对著周围的奴僕吩咐。 “这里不需要你们守夜伺候,都回去歇著吧。” 他的声线沉沉,夜色勾勒出他白皙清冷的面庞,姜遇棠的心內泛著涟漪,被带著刚走进了主屋內。 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被抵在了门板上,漆黑而又静謐的主屋,唯有眼前那双桃花眼灼亮分明,沉沉带著酒意的呼吸,滚烫的手指抚在了她的脸上。 他们的目光胡乱相撞,姜遇棠的身体紧张,与之对视都成了勇敢,谢翊和低头,吻轻轻的对著她的唇落了下来。 相触的那一剎那,彼此呼吸错乱,谢翊和克制著气息,捧著她的脸轻轻分开唇瓣,又再次落下。 然后,分开的时间越来越短,啄吻变成了纠缠,变成了缠绵的深吻。 第741章 三生三世,不二之臣7 酒气熏醉了姜遇棠的大脑,变得晕晕乎乎,身体也渐而软绵了下来,双手抱紧了他的脖颈。 谢翊和气息凌乱的厉害,吻变得很重很沉,吞噬著她的气息,丟掉了那些规矩,像是意外铺天盖地来的一场大雪,长驱直入气势汹汹的索求她的唇舌。 压制的界限越高,渴望越强,那么获得愉悦感的体验愈加,朦朧夜色主屋中熟男熟女,二人自当是又急又乱。 大氅斗篷凌乱散落在了地上,层层衣衫朝著床榻方向铺就了繾綣的小路,拥吻著摇摇晃晃倒入床榻,轻纱床幃隱隱垂落轻晃。 谢翊和欺身压著她,情难自抑的哑声问她,“想不想我?” 姜遇棠眼中是湿漉漉的水意,不知道是泪还是喊,还是羞怯,堪堪躲闪著他在这一方天地明灼的目光。 “天天见,有什么可想的。” 很明显,谢翊和所说的想同她的不是一个意思。 他的狭眸带著危险,浑身酒气翻涌,肌肤燥热,错乱著气息咬著她的耳说。 “可是我很想你,每个晚上都想,想你想的快要疯了,尤其是在今儿个,想的发痛,都为了等现在。” 姜遇棠的身子和过了电般,心臟快要爆炸,面红耳赤,去捂住了他的嘴。 “你快別说了。” 谢翊和的深笑加深在了俊美的面庞,勾起了緋色的唇角地问。 “你不是嫌我话少么,那我將我內心的想法都说给你听,我轻轻的,好不好啊?” 姜遇棠的容色繾綣,雪腮緋红,害羞错过了视线,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问什么问。 谢翊和沙沙暗哑的声线却还在贴著她的耳畔继续。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我將我的想法说了,你不能不说话,也要告诉夫君你的,爽利吗?” 姜遇棠真的是快要疯了,肌肤所触及之处好似融化,化成了柔软的一池碧水,全然变成了极致疾风骤雨的感知。 阿棠阿棠阿棠,汗津津中他低头亲吻姜遇棠柔软的红唇,似若珍宝的注视,抚摸她额角的湿发,炙热的去唤她的名字,遵心对著姜遇棠说。 “阿棠,我爱你。” 有很多人唤她阿棠,但远没有他这般动听,姜遇棠的眼神恍惚,仿若梦囈般去问他。 “有多爱……” 谢翊和闭目,对著她沉声说,“喜欢了一日又一日,爱了一年又一年。” 子时的烟花在外响起,这是他们的又一年,姜遇棠勾唇笑了下,她相信。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主屋內这才亮起了烛火,支开了奴僕的后果,那就是那一地的狼藉和叫水都要自己了。 亲密让他们的关係更上一层,耳鬢廝磨,难捨难分,谢翊和坐在了床沿边,取了水给姜遇棠喝。 姜遇棠边喝边看著他,蒙蒙烛火,谢翊和只披著外衫,垂落的墨发衬得肌肤冷白,温润冷清的眉眼,风光霽月。 方才在黑暗中,便是他將她吻的神魂顛倒的么? 谢翊和回首,看向了他的妻子,心头的热意难以散去,又去討吻。 年轻与爱意岂是一场就够,吻慢移了位置,从颈窝,隨心所欲落在了姜遇棠其他的肌肤,重新有了烛火,看到了他的刺青。 姜遇棠心头异动,脸颊滚烫,心跳很快,在这明亮和他的注视下有著晕眩的感受。 她嘟噥道,“你把眼神收著点。” “嗯?” 谢翊和询问。 姜遇棠在他的怀中嘟噥,“你老是盯著我看,我会有点紧张。” 但她想要看到他的刺青,不想灭灯。 谢翊和一顿,轻笑了下,很快有了解决的办法,“或许,你可以把我的眼睛蒙起来。” 姜遇棠,“……” 急切与疯狂褪去,便有的是徐徐图之的耐心,极为照顾姜遇棠的体验,有著两情相悦的美妙。 大年初一,都是沐休,两个人折腾了大半宿,直到晌午才起。 可那股子『小別胜新婚』的劲头都还没有过去,互相黏著彼此,形影不同的,衣衫穿的格外艰难,亲亲抱抱,缠缠绵绵。 这股感情潮好像没完没了,说好了要一同看看书,书拿起了又放下,姜遇棠的手上没力气,松松垮垮的里衣,最后都皱了书页,最后都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 谢翊和找到捡起,丟到了对面的桌上,整个人散发著慵懒的饜足劲,如朗月入怀。 午后,他替她画眉,细细描著,姜遇棠余光看向铜镜,谢翊和画的是意外的好,她的心里面甜滋滋的。 “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画本子?” 姜遇棠一动不动,勾起了红唇甜笑著问他。 谢翊和的动作一停,淡笑著看来,“没有,我最近都是同你待在一块,哪有时间去看。” “那是你现下的行为,好像画本子里有的,香雪满庭,窗下描眉。” 姜遇棠端坐著,回忆著说。 谢翊和的眼神定定看著她明艷的容色,放下了眉笔,挑起了她的下巴,凑过去细细地去吻。 他將人抱坐在了腿上,手不老实起来,还问道,“那这行为画本子里有吗?” 姜遇棠觉得又开始不对劲了,太墮落了,她要保持清醒,双手捧住了谢翊和的脸製造说。 “大胆,不许以下犯上。” 四目相对,谢翊和笑了,“你要是有骨气些,在上坚持一回,那我便认了。” 姜遇棠,“……” 沐休年假,有的是大把光阴,他们在新府三日没出门,直到初四这才与亲朋好友走动回礼,京城与春日一同慢慢恢復营生。 春暖花开,四月海棠花盛放,粉云美不胜收,谢翊和下值之后,听楚歌说了新府花开。 他习惯性买了桂花糕,去了济世堂去接妻子。 姜遇棠正带著女医们义诊回来,与她们一同拐弯走在了前方的长街,天水碧的身影驀然回首,清雅温婉的容色,灿若星辰般的水眸亮起,挥手朝著他奔来。 这一剎那,谢翊和定在了原地,心头没来由的一震,狭眸是动容的酸涩。 她回头奔向了他。 他们是一起在向前走的。 人来人往的街道,谢翊和释然微笑,张开了双臂,牢牢將她拥入怀中。 三生三世,他都是她的不二之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