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响帝王》 第1章 落榜音乐生 “各位演奏员,本次梅田交响乐团新任指挥的考核已经结束,现进行举手表决环节,决定我们乐团最终的指挥。” “这有什么可以选的吗?就两个选项,沈聿和那位李家小子,其他人还是算了吧。” “沈聿確实可以,国內指挥比赛的大奖基本上拿了个遍,国外的比赛成绩也非常不错,如果选他的话,应该不会错。” “我也赞同沈聿,沈聿的音乐表现力在这些人里面绝对算得上是第一,比那位李家小子强上太多了,他对音乐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就好像……能看到音乐似的?” “看到音乐?对对对!你这个描述准確,我也感觉他好像能看到音乐,在他的手下演奏,有一种绘画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特別!我也喜欢沈聿,我投沈聿一票!” “沈聿確实不错,可是沈聿的背景……” “我给各位提醒一下,姓李的他老爹可是国內排名前列的指挥,如果选了他,我们未来说不定可以搭上李家的这条线,李家小子水平实力不行,他老爹还能不来兜底?” “兜底这点我倒是不关心,不过如果李家小子能来我们乐团,未来乐团比赛演出奖项啥的,在他老爹那边应该能获得很大的优势。” “可是这姓李的水平確实没有沈聿高啊!沈聿他的专业水平是肉眼可见的强!你们可都是考核过的!” “强?呵呵……各位应该都能注意到沈聿的耳朵不太行吧?他听不出很多的错音,你们確定这样的人能成为我们乐团未来的指挥?反观那个姓李的,他耳朵更好,还能给乐团更多的资源,综合比较,我更愿意选择那姓李的。” “为了资源寧愿选择一位不太行的指挥,也不愿意选择乐团未来的希望?” “资源是肉眼可见的,而未来的希望……谁能確定他一定是希望?” “……” 沉默卷积。 眾演奏员面色深沉,望向桌子中央仅剩的两本简歷沉默。 寧城梅田交响乐团,一所才刚刚成立不到40年的交响乐团,在前面几位指挥的带领下,逐渐走到了寧城靠前的位置。 虽然不说特別火爆,但是每一场也能卖出票。 在大额削减演奏员工资,允许他们外出接活的情况下,倒也勉强做到了收支平衡。 原本他们这样继续下去倒也蛮好,但是很可惜…… 他们的上一任指挥获得了寧城交响乐团的邀请,给他们递交了辞呈,他们只能寻找下一位指挥。 在老指挥没有人愿意来,只能押宝年轻指挥的情况下,最终出了沈聿和李家小子两人。 然而,即便沈聿的各项能力都超过了那姓李的,可他那空空荡荡的背景,单薄贫乏的人脉,让眾人有些犹豫。 在这沉默中,坐在眾人靠后位置的一人嘆了口气,缓缓起身道。 “既然你们都无法决定,那么就让我这位乐团经理来吧。” 他走到眾人面前,伸手取走桌上的一份简歷,无奈地轻笑一声,背著手,慢悠悠地向外走去。 眾人望著那留在台上的简歷,继续沉默。 …… …… …… 面试厅外走廊。 沈聿安安静静背靠墙壁,闭目沉思。 走廊內听不见会议室內的內容,但长时间的等待,让他猜到了屋內发生的一切。 他们在爭吵著他的背景! 哦对了,除此之外还有他听不出的错音。 没办法,这样的事情发生太多遍了。 为了成为全球顶级指挥,他一毕业就交响乐团应聘,爭取在儘可能年轻的时候,做出更好的成绩。 每次都能进入最后一轮面试,但每次都被淘汰,每次淘汰他的理由都无比雷同。 背景,耳朵。 没办法,背景这玩意是天生的,他没有办法更改,而耳朵…… 沈聿睁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隨后嘆了一口气,手臂无力垂下。 他没有绝对音感,他只有一个后天练成的相对音感,甚至这相对音感似乎也不是那么准確。 这並非他不努力刻苦练习,而是他的大脑在阻止他。 他上网搜了搜,网上说,这叫通感。 声音在他的脑袋里,並非只是声音,而是色彩,顏色,画面。 每个调性的顏色是不一样的,每个和声的色彩也是不同。 在和声色彩线条的融合交匯下,音乐所表现出的,则是一副绚烂的图画。 对於沈聿而言,音乐只要画面和感觉对了,其他的隨便咋样都行。 但是对於那些交响乐团的人而言……这並不合適。 他们似乎更想要能抓住每个错误的指挥? 沈聿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等待的时间超过了30分钟。 按照之前的惯例,超过30分钟基本上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沈聿伸手抓起自己的乐谱包,对著正愣在那发呆的另一位候选人略微頷首,隨后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还没有等他离开走廊,会议室的门便被打开,一个略显枯槁的声音从背后传出。 “沈指挥,我们还没有出来,你便打算离开了吗?” “刘经理?” 沈聿转身看向身后,对著那位刚刚推门而出的老人略微行礼,隨后无奈笑道。 “抱歉刘经理,等待的时间太长了,我后面还有其他的安排,並且……您应该是出来通知我失败的消息的吧?” 刘经理挑眉:“哦?你好像对此习以为常了?” 沈聿没有回答。 刘经理笑著摇了摇头:“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习惯最好,要永远对未来充满信心,毕竟……幸运只垂青努力,且对自己充满信心的人。” 他將手中的简歷递给了坐在一边的李指挥,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会议室。 “小李,恭喜,去跟大伙见见面吧。” “啊?我?” 看沈聿跟刘经理那熟套样,以为自己被淘汰准备起身离开的李指挥一愣,眼睛一亮,连忙接过自己的简歷,对著刘经理鞠躬,激动道。 “谢谢刘经理,我这就去!” 说罢,他收拾起自己的衣服,背包,咧嘴笑著將简歷拿起,往那会议室走去。 望著很快消失在视线內的李指挥,沈聿略微挑眉。 “所以刘经理你留下我,是为了专门奚落我吗?让我看到我竞爭对手拿到演出合同?” “怎么可能?我这么大年纪了,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 刘经理笑著摇头。 他迈步走到沈聿身边,从自己的背后掏出一张名片,对著沈聿道。 “沈聿,抱歉,这家乐团不適合你,他们需要的也不是你,你应该寻找一家年轻的,有衝劲的乐团,而刚好,我的一位老朋友正是如此,我觉得,你很適合他。” “而他,也很需要你!” 刘经理將名片塞到沈聿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转身离去。 沈聿没有说话,他望著手中的名片,陷入沉默。 【律·爱乐乐团melody philharmonic orchestra】 【mpo】 第2章 律·爱乐LVPO “这就是……律·爱乐乐团?” 周围车声喧囂,人影憧憧,香味瀰漫。 或许是沈聿来的时间刚好是隔壁小学放学的时候,马路上到处都是散发著油光且黏糊糊的小吃摊车,这些小吃摊车占据著本就狭窄的通道,再加上到处乱跑的小孩,以及满脸疲惫的父母,私家车喇叭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好一个地狱绘图! 沈聿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名片,又望向自己面前的这座少年宫,神色怪异。 这就是那位乐团经理跟他说的,年轻且充满衝劲的乐团? 他承认他背景调查做的比较简单,只是看了一下这家乐团是不是正规的乐团,乐团內目前的成员有多少,他们各自的背景如何,没有仔细看这家乐团的排练环境和地理位置,这个是他的问题。 但是…… 谁家好人交响乐团放在少年宫里啊? 人家交响乐团正常的驻扎地,要么是自己搞一栋楼,要么是在城市的音乐厅。 如果不是少年宫门口掛著的铁牌上有《律·爱乐乐团》的標识,沈聿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这家少年宫他又不是没有来过。 虽然说里面的辅导班倒是很多,甚至也有一个专门的礼堂可以给里面学音乐的小孩子用来演出。 但是就里面那个混响效果,你能听清楚自己演奏的內容就算不错了,你还排练? 沈聿捏著名片的手略微有些用力,眉头紧蹙。 相比较找不到工作,他更不希望將自己的未来搭在那种看不到未来的乐团上。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他希望自己能成为全球最顶级的指挥家。 他希望自己能像那些顶级的指挥家那样,用自己的实力,让一支中等偏上的乐团,一跃成为全球最顶级的交响乐团! 当然! 你要是说那些顶级交响乐团的指挥让他来当,沈聿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想到这里,沈聿略微摇头,將手中的名片摺叠成片后,平稳地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准备转身离开。 毕竟这个只是推荐,又不是必须。 他没有必要因为刘经理的一句话就浪费自己的大半辈子。 然而…… 嗡! 一股怪异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细微,但是充满著穿透力。 就如同铁针一般,刺透了周围的那些喧囂,刺向沈聿的大脑。 这个是? 沈聿愣住。 他停下自己准备离开的脚步,转头看向身后。 身后依旧是人来人往,无数的学生和家长穿行在那半开的电动柵栏门內。 他感觉自己刚刚好像听到了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声音。周围那灰濛濛如同电视噪点一般的场景,在这一刻,如同被一道金黄色的闪电刺穿,从空洞的世界中绽放。 虽然没有听清是什么作品。 可是就刚刚表现出来的那个音色,那股音乐的穿透力,绝对算得上是他找工作这段时间所听到最漂亮的音色了! 他非常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相信自己耳朵所传递给大脑的色彩。 这是他从无数指挥中脱颖而出的凭仗。 沈聿捏了捏自己口袋中被摺叠的名片,深吸一口气,迈步向著少年宫中走去。 无数的小孩从他身边走过,嬉笑吵闹声连成一片,但这对沈聿却没有任何的影响,他紧紧地跟隨著音乐的线索,走向少年宫深处。 一间在地下一层的小型音乐厅。 或许是因为太过於吵闹的原因,少年宫將很多音乐的课程都放在了这地下一层,因此在中间的走廊上,可以看到许多背著书包的琴童坐在那,浑身紧绷地等待著上课。 沈聿从这些琴童中穿过,站在那空空荡荡的音乐厅门口,伸手拨开上面的遮帘,看向音乐厅內,眉毛微微上挑。 这並不是一间纯粹的地下音乐厅,而是一间下沉音乐厅。 在音乐厅的顶部有一圈玻璃,可以让室外的阳光洒入其中。 音乐厅內部则是设立了如同古罗马歌剧院的造型,上下共四层台阶,以一个半弧的形状框住了站在正中间的指挥以及弦乐声部。 那些台阶很高,很宽,你直接坐在上面也不违和,就更不要说放乐团在上面了。 搭配上堆放在一边的摺叠座椅,这间音乐厅在不用的时候也可以直接改成一个西式的阶梯教室使用,算得上是资源利用最大化。 沈聿快速扫了一眼这间音乐厅的布局,心中已经有了数。 这间音乐厅不大,但是五臟俱全,除了演出排练的空间外,还能有基本的声学构造,绝对能算得上是优秀,跟外面看的完全不同。 不仅如此。 沈聿的视线转回正在排练的眾人,眼睛略微眯起。 现在乐团正排练的內容並不是一首常规的交响乐团曲目,而是一首爵士乐团曲目,名为《sing!sing!sing!》 这是一首摇摆乐的经典曲目,由单簧管乐手louis prima谱曲,隨后由benny goodmann的大爵士乐团重新改编,让爵士的律动与古典的规整结合,成为全球爵士乐入门的必听曲目之一。 怪不得! 沈聿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作品名。 原来那群人演奏的並不是古典音乐,而是爵士乐。 而他所听到的那个声音穿透力极强的,便是…… 沈聿的视线聚集在乐团边拿著小號的那人,缓缓点头。 这小號不错,他的音色除了小號所能表现出那种光滑透彻的崭黄色外,还有一股淡淡的深褐色夹杂在其中,让他的音色有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他的专业实力究竟如何,但是他的音色。 绝对是沈聿见到过很有特点的一位。 如果將这个音色融入到一些以小號为主题的作品中的话。 沈聿站在门外,陷入了沉思。 丝毫没有注意到舞台上的演出已经结束。 站在中间的指挥正在一个接著一个骂他手下的那些乐手。 从打击乐手,骂到萨克斯,单簧管,一个个走了过去,最终来到了那位小號手面前,伸手指著小號手的鼻子怒极反笑道。 “李鑫!不是,你听到你刚刚吹的什么东西了吗?啊?错音,节奏,你自己跟我说你作为一名职业交响乐团的乐手,你错了多少?如果说別人还能演奏出一个像样的作品出来,那么你……简直就是一碗汤里的老鼠屎!” “我……” 李鑫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指挥,隨后立刻低头沉默不语。 他的手指紧紧地捏著小號的把手,几乎爆出了青筋,却最终只是沉默地低头任由这位指挥隨意辱骂。 直到下一秒,一个身影站在了他的面前。 “哦,所以呢?有没有可能……是你指挥的问题。” 沈聿从门后走出,站在李鑫的面前,直视著那位指挥,平淡地开口道。 “力度不清晰,情绪表达混乱,指挥手势模糊,动作多余……singsingsing这一首作品虽然说指挥的作用不大,但是也不是完全不需要,而你甚至在第23,31,57小节的时候,指挥完全没有对上拍子,相比较乐手而言,是你这个指挥的问题更大吧?” “?” 那位指挥愣住,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沈聿便从他的手中接过那根指挥棒,看向不远处正在看戏的打击乐手,对著他微微頷首,示意他做好准备,隨后看向李鑫,手指抬起,指挥棒定在半空,缓缓道。 “现在,所有人注意,跟著我的节奏,3,2,1……” 邦! 第3章 Sing!Sing!Sing! 隨著沈聿手中指挥棒的落下,坐在一边的那位打击乐手立刻反应过来,伸手將手中的鼓棒打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沈聿看了一眼那位鼓手,默默頷首。 这位鼓手的音色也是偏向於灰濛濛的感觉,虽然节奏给的比较稳,但是色彩不够明亮,即便这是一首偏向於的轻快的爵士乐,他也没有展现出那种明亮的色彩。 唔…… 果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那样漂亮的色彩。 沈聿的余光看了一眼站在边上发呆的李鑫,没说什么,而是走到鼓手身边,手指微捏,缓缓道。 “架子鼓,你的节奏需要更摇摆一点,这是摇摆乐的代表作品,即便后续的改编会与古典音乐结合,但本身还是摇摆乐。” 鼓手一愣,隨后迟疑地將手中的节奏改了些许。 沈聿略微点头。 虽然这个鼓手的音色还是灰濛濛的,但是最起码有了一点点的亮光,比之前好了许多。 也算是能用。 既然如此。 沈聿的视线转回那些看著他的乐手,快步向他们走去,手中的指挥棒抬起,眼睛微微睁大。 即便他什么都没有说,但那呼吸的感觉却已经传递到眾人的面前。 眾人此刻即便心中还略为有些嘀咕,不知道沈聿究竟是谁,但是看沈聿如此淡定嫻熟,並且能快速掌控乐团的模样,他们还是决定按照沈聿的要求来进行演奏。 隨著远处已经有了一些变化的架子鼓將开头的引入部分即將结束,在最后一拍靠近后面的部分,沈聿手中的指挥棒无比精准点向眾人。 嗡! 萨克斯,长號,吉他在此刻同时响起。 寥寥数人的加入,让音乐开始出现了色彩。 沈聿眼睛微眯。 灰濛濛的空气中,多了一些暗淡的橙。 似乎与金色有点相似,但是它的光芒有些暗淡,不管怎么看,都感觉像是泥巴一般。 或许稍加洗炼,才能將其中的金色解放? 就是不知道洗完后究竟是纯金,还是说…… 只是一滩烂泥? 沈聿將手中的指挥棒向后一收,直接收到了袖口中。 爵士的指挥用指挥棒確实不够舒服,直接手指动作会更便捷一些。 沈聿向前两步,走到乐团眾人面前,手指快速给到指示,隨后道。 “长號声音再放出来一点,力量更强一些,我需要听到更多的爆炸声,你们现在的声音有些单薄,不要担心自己的声音太过强硬,小號的穿透力要比你们更强!” “萨克斯的气息吐出来的更摇摆一些,跟著鼓的感觉走,现在有我在控制鼓,不用担心节奏上的问题。” “吉他,你还行,正常拨,不要停。” “然后……” 沈聿的身体猛的向侧面旋转,伸手点向不远处正在发愣的李鑫,直视著他的眼睛,缓缓道。 “到你了,李鑫,第一个solo,奠定全曲基调的solo!” “我……” “相信我,相信你,將你的力量释放出来,不要担心错音,不要担心节奏,你只需要將你的注意力放在音乐之上即可。” 沈聿一只手点著李鑫,另外一只手则是对著乐团眾人,缓缓下压。 他在控制著乐队的声音。 他在控制著乐队,让乐队给李鑫的音乐,让出空间。 刚刚他在外面听到的金色,里面带著一抹浑浊。 他感觉可能並不是李鑫技术上的问题,而是其他方面,比如说心理压力,乐队压力上。 所以…… 沈聿决定给李鑫更多的自主权。 他伸手凭空虚捏,微微上抬,轻声道。 “不要多想,跟著自己的感觉走,这只是一场排练,这並不是考核。” “……” 李鑫看了一眼沈聿。 虽然他並不知道面前这人究竟是谁,但看他对乐队指挥的掌控力,还有他语言中的力量。 李鑫感觉沈聿绝对不是一位普通人。 在沈聿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好像他当初在学校里的乐团上大师课的时候。 在跟著那些顶级指挥排练的时候。 什么都不用管,放鬆自我,只用跟著指挥的要求走,然后尽情享受音乐。 自从他两三年前考入这家乐团后,他就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感受到了。 甚至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久了,失去了对音乐的敏感。 然而现在。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这股类似的感觉。 感受著那股安心。 他想…… 要不就真的按照面前这人说的那样,跟著自己的感觉走一遍呢? 李鑫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隨后猛的睁开。 他將手中的小號举起,略为上抬。 一股从腹腔中涌现的气息瞬间爆开。 沈聿的眼睛露出一抹精光。 灰暗中带著泥泞的画卷在此刻轰然破碎。 一抹璀璨的金光刺入这浑浊的音乐之中,將眾人染红。 这並不是如同鲜血的红。 这是盛宴的红。 这是喜庆的红。 这是愉悦的红。 原本听上去略为有些无聊的爵士乐,在此时此刻,逐渐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金色的光芒指引著眾人的脚步。 如同璀璨的太阳一般,照耀著屋內的一切。 沈聿嘴角上扬。 果然,自己的感觉没有任何问题。 这人的水平確实可以。 虽然说他的色彩还有一点问题,终归自己还是外人,他不敢完全放开。 但是! 现在的演出已经跟之前有了天壤之別! 所以…… 沈聿猛的转身,將收在袖口的指挥棒直接丟给站在一边呆楞的指挥,不管他慌张接过指挥棒的模样,伸手挥向眾人,高声道。 “长號!听到小號了吗?跟著他的感觉走!我需要更多的金色!” “鼓,摇摆,摇摆起来!让自己的身体跟著音乐摇摆!” “贝司,你的声音呢?不要以为你是贝司就可以不出声音!” “色彩,色彩!我需要更多的色彩!” “不要在乎错音,这是爵士,我们所需要的,只是那股感觉!” “所以……” “绽放起来!” 沈聿手中的动作变得更大,手指虚张紧握,手背手臂上青筋暴起。 无穷的力量从他的身体中迸发,传递给乐团眾人。 眾人望著沈聿的动作,即便还是按照自己之前的方式演出,但是不知为何,他们感觉自己的音乐好像变了。 变得……更有趣了? 管乐组的眾人的视线余光望著彼此,目光中带著一抹疑惑。 而站在一边看戏的弦乐组更是如此。 他们又不是聋子。 他们能很清晰地听出这一次排练中眾人表现的变化。 这人是谁? 他们彼此递交著眼神,却完全没有收穫任何可用的消息。 站在一边的指挥,脸色变得铁青,隨即变得惨白,不过很快,似乎又有一些涨红。 他紧紧地捏著自己手中的指挥棒,不知道想著什么。 看著音乐正在沈聿的手中被逐渐凝聚成一股绳时,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想要做一些什么。 他猛的向门外走去。 但是,当他走到门口时,却不由停下脚步。 不知何时,音乐厅外。 原本空空荡荡的走廊逐渐被看热闹的学生和家长挤满。 他们好奇地透过门上玻璃,观察著屋內的演出。 指挥的脸色变得更差。 这是他排练那么久都没有过的待遇。 不管是乐手,还是那些正在门外的观眾。 他转头看向沈聿,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然而…… 沈聿的拳头猛的抬起,用力一握。 嗡! 乐团的轰鸣声骤然停止。 隨之而来的,便是音乐厅的门被门外的观眾挤开。 掌声轰鸣。 在眾人中,沈聿转头看向正站在门口的指挥,略为頷首,轻声道。 “所以,正如同我说的那样……” “是你指挥的问题。” 第4章 不是,你谁? 排练室內喧囂但寂静。 喧囂的是外面那些学生和家长的欢呼喝彩。 寂静的是室內乐手以及指挥。 沈聿微笑著看向窗外的眾人,感谢著他们的讚赏,隨后伸手缓缓下压,让眾人安静后,看向那位有些不知所措的指挥,稍微想了想,对著他安慰道。 “你其实並不用將刚刚的演出放在心上,这其实並不完全是我指挥的强,而是你给乐团里眾人打基本功打的好,如果不是你带著乐团里的那群人练那么多次,我相信就算我过来了,他们也没有办法完成刚刚的演出,嗯……做得不错!” “额……” 那位指挥沉默。 他一时间不知道沈聿究竟是在夸奖他还是在损他。 他现在一口老痰存在嗓子眼里,恨不得吐沈聿脸上。 你特么到底是谁啊? 莫名其妙冒出来,带著乐团排练了一遍他们之后要演出的作品,还莫名其妙带的比他还好。 不是,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这样打我脸? 我们俩认识吗? 他幽怨地看向沈聿,思考著自己应该怎么样开口,才能让自己说的话显得正常些,不至於显得突兀。 不过沈聿却並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乐团里的其他人,略为挑眉道。 “至於乐团里的各位,虽然你们的音色听上去略显平庸,光泽度不够,线条给的极为粗糙,但是最起码音乐的雏形还是有的,在所有的乐团里,应该可以勉强能够得上职业乐团的基本雏形!” “首先是这位鼓手,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不过我能从你的音乐里听出来你的基本功很扎实,然后这位长號……” 沈聿平淡地对著乐团里眾人表扬著他们的优点。 虽然少,但是儘可能每个人都提到了一嘴,最后停在了李鑫前,看著他逐渐变得疑惑的目光,淡淡道。 “至於这最后一位小號手,可能是我来的时候碰巧了,我听到了你的名字,你叫李鑫,对吗?” “啊?嗯,嗯……对?” “看来我的记忆没有问题。” 沈聿笑了,对著李鑫点头道。 “跟他们不同,你的音色,很漂亮,我很喜欢,希望以后还能有合作。” 沈聿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转身离开,不带任何犹豫。 他今天过来的目標並不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而是过来跟乐团的经理谈入职的事情。 如果这一家乐团仅仅只是一家藏在少年宫里面,大家的水平都比较烂,一眼望过去没有任何未来的乐团。 就算他们能给的钱很多,沈聿也不会选择来这家乐团。 他的目標向来很明確,他要成为一名顶级的指挥,而不仅仅只是一名指挥。 他不可能將自己陷入这种泥泞之中,在一家没有未来的乐团里献出自己最为宝贵的青春。 但是现在。 虽然这家乐团依旧很烂。 虽然这家乐团的环境依旧不太行。 虽然这家乐团里面的乐手实力也就那样。 虽然…… 虽然他们有很多不太好的地方。 但是最起码,沈聿能看到里面的希望,一个从无数乐团中脱颖而出的希望。 那么,就够了。 沈聿推门而出,刚好一位头髮略显稀疏,披著一身灰色夹克的中年男子向著他这边狂奔而来,脸上带著一抹焦急。 两人的视线接触。 沈聿停下离开的步伐。 那位中年男子也逐渐降低了他的速度,最终停在沈聿面前,与沈聿对视。 就在沈聿犹豫要不要先开口时,那人突然笑了起来,伸手对著沈聿道。 “沈聿?” “嗯,是我。” 沈聿伸手,还没有完全伸出,那人便上前拽过,紧赶著走了两步,与沈聿贴近了些,隨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带著沈聿向他来的方向走去,不由大笑道。 “果然英雄出少年,我还没有带你去见乐团呢,就收到乐团里的消息,说有人在大闹乐团,哈哈哈哈,没想到居然是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沈聿,隨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体格子也健壮,一看就是干指挥的料,一名好的指挥如果身体不行可不会长久,哈哈哈哈哈。” “哦对了,说了这么多我是不是还没有介绍我自己?咳咳,那什么,我姓张,叫张实,你叫我张哥就行,不过圈里人都喜欢叫我张大嘴,或者张全球,哈哈哈哈哈。” “哦?你问我为什么叫张全球?哈哈,这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我当年喝酒的时候跟他们吹牛说我要打造全国乃至於全球第一的乐团,醒来后就僵住了,所有人都问我乐团的事情,而我这人说要做啥就肯定要做啥,结果谁能想到把自己小半辈子给耗进去都没有半点成果,唉……” 沈聿跟著张实的步伐,向著他的办公室走去。 …… …… 此时此刻,排练室內。 相比较眾人比较明確的表扬,比如说基本功好,节奏感好之外的,李鑫捏著手中的“音色好”,就开始有些犯嘀咕。 什么叫做音色好? 正常来说在上课的时候,老师第一节课夸你音色好,基本上是已经找不到什么可以夸的地方了,没有办法只能夸你一句音色好。 现在这位突然过来的指挥跟他说了一句音色好,是说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可以夸的地方了吗? 不至於吧? 他寻思自己刚刚的演出也没有那么差劲吧? 他明明感觉自己超常发挥了啊? 总不能自己超常发挥还不如別人正常表现吧? 李鑫越想越嘀咕。 就连一些朋友聚集在他身边都没有发现。 直到…… 啪! 一个厚重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背上,將他猛的惊醒,他不由向著身边望去,一张看上去有些粗獷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张粗獷的脸上注视著李鑫,露出一抹担忧的神色,不由开口道。 “鑫哥,刚刚我喊你半天了,你怎么半天不回应?出了什么事吗?刚刚那个指挥给你很大的压力?” “啊?不会,这倒没有……” 李鑫一愣,隨后摇头,目光看向紧闭的排练室大门,沉吟道。 “我只是在想那人是谁,还有他刚刚那句我的音色很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音色很好就是音色很好的意思唄,我早就跟鑫哥你说过,你小號的音色是铜管组最棒的,你还不信。” “我知道啊,但是这有很多可以细分的夸奖点,就单独夸我音色棒,这是不是有些……” “鑫哥你有问题你就问他唄,反正按照我的感觉,这人绝对不会只出现一次,他肯定还会再来。” “希望吧……” 李鑫起身,嘆了一口气,將放在一边的小號收起,对著粗獷大汉笑道。 “行了,我后面还有学生要教,我就先走了,金玄你们弦乐组加油,如果那人回来要再指挥,你给他看看你们弦乐组的实力!” “好嘞,你就放心走吧哥,我绝对会让他大吃一惊的!” 李鑫与金玄相互比了个大拇指后,笑著转身离开,直到走到门边。 门內,忧心忡忡的指挥继续带领著眾人排练。 门外,李鑫依靠著墙壁,陷入沉默,隨后掏出手机开始翻阅著最近离职指挥的信息。 在他们之上。 少年宫四层角落。 沈聿与张实平行而坐。 第5章 大厦將倾 如果第一次见到张实,沈聿感觉他更像个老大哥的话,那么现在来到这间四五平的办公室,沈聿这才感觉到他像是个音乐人。 办公室並不大,进门便是一个可以看见窗外的办公桌。 围绕著办公桌的,便是一叠接著一叠的书架。 书架上除了乐团里成员的档案外,便是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乐谱。 甚至在办公桌上也同样如此。 沈聿扫了一眼。 除了今天在排练的爵士乐《sing sing sing》外,还有一些流行作品,比如说《加勒比海盗》组曲,《哈利波特》组曲。 一张演出表铺在这些乐谱之上,上面连续的改动可以看出写他的人心神不寧。 沈聿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张实便立刻往前走了两步,將桌上的那些散乱的乐谱囫圇地丟到一边后,露出了满是照片的老旧办公桌。 他訕笑著用胳膊擦了擦上面並不存在的浮灰,隨后拍了拍放在一边的木凳,对著沈聿伸手道。 “来,沈指挥,坐,老刘已经跟我说了你的事情,没想到你今天到的这么快,我都没有准备,没有让乐团里的人迎接你。” “没事,是我不小心找错了地方,不小心摸到了在地下的排练室。” 沈聿摇头,坐在办公桌前,並没有提起自己准备离开的事情。 他隨意地环顾著四周,隨后將视线落在张实放在身边不远处的乐谱,不由开口问道。 “所以张……实经理?你们……” 张实打断,立刻摆手:“誒,別叫经理,我们这小团没那么多的岗位,直接喊我老张就行。” “老……”沈聿犹豫了一下,“张团长?我还是这么喊吧,张团长我刚刚看了一眼你放在桌上的乐谱,你们是打算开一场音乐会吗?” “哦?你看到了?” 张实略为挑眉,视线略为偏向自己身边的乐谱一眼,隨后笑道。 “嗯,对,也不瞒著你了,我们最近確实是在准备一场音乐会,你也知道,我们的乐团是放在少年宫里面的,虽然少年宫这边不跟我们要钱,但是我们还是有一些义务的,就比如说这些市民音乐会咯。” 张实伸手將刚刚挪到一边的乐谱重新拿回,稍微拨了拨,让这些乐谱变得工整后,將其递给沈聿。 “诺,这些就是我们等下准备演奏的作品,哦对,就在一周后,基本上全部都是各式各样的流行,爵士作品,以及一些大眾常听的交响曲,比如说这个……” 张实將其中一份拿到最上面,点了点上面的內容。 《拉德斯基进行曲》 《莫扎特40號交响曲》 就这两份。 沈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拉德斯基进行曲暂且不说,这是一个常用的安可(返场)曲目,几乎所有人都听过,莫40那更是重量级。 它甚至被很多人做了流行曲改编,比如说she的《我不想长大》,传唱度那叫一个广。 选择这两首作品作为市民音乐会的演出,从选曲上来说是合適的,不过从乐团成员的水平上…… 沈聿接过乐谱,將其放在一边,看向张实,轻声问道。 “那么张团长,如果我进入乐团,现在你希望我来做什么呢?刘经理说让我来这里,说你们需要我,但如果你们已经准备的差不多的话,应该不需要我吧?” “是啊,如果我们准备的差不多的话。” 张实无奈一笑,嘆了一口气。 “现在乐团的问题比较大,虽然说乐谱他们都已经摸熟悉了,大家也能正常进行演奏了,能勉强將一首作品演奏下来,但是……演奏下来就够了吗?” 张实看向沈聿的眼睛,目光中充斥著真诚。 他无比认真地开口道。 “沈聿,不满你说,我们律爱乐乐团可能快要解散了,同样,我们可能没有办法僱佣你了。” “?” 沈聿一愣,瞳孔不由放大。 不是,这公司他还没有入职呢,怎么就奔著解散去了? 如果解散了自己下个去的乐团还能不能找到让自己稍微有些眼前一亮的乐手呢? 沈聿的大脑略为有些放飞。 张实倒是不知道沈聿在想什么,而是再次深深嘆了一口气,无奈道。 “我们律爱乐乐团跟少年宫这边签了合同,我们除了给少年宫的学生组织学生乐团培训外,还有需要每个月一场的市民音乐会,音乐会不要门票,少年宫会给我们演出费,听上去很好对不对?但是问题来了,他们不要钱,他们要上座率。” 沈聿眉头紧皱。 张实继续道。 “如果是其他的,我们还能想想办法,但是上座率,我们又不是什么有名的交响乐团,再加上少年宫能给的时间都是周中,家长都希望学生能多去学习学习,而並非是听音乐会,所以上座率更差劲,即便我们將曲目变得更为通俗,但……” 张实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就算他没有说,沈聿也大概知道了他的意思。 看的人数少,没有办法起到娱乐大眾的效果,少年宫那边不愿意將有限的资金投入到这里。 与其让大家听音乐会,不如直接將排练室换成语数外的课堂,受眾更广,还能多赚一点教培的钱。 如果乐团能赚钱到还好说,可乐团本身赚钱都成大问题。 那么正如同张实说的那样。 这家乐团要完蛋了。 张实的表情倒是诚恳,他对著沈聿道。 “虽然我很相信老刘,知道你厉害,想要拜託您帮忙,將乐团带出泥泞,但是就现在这个情况您也看见了,我们维持自身的存在都困难,可能没办法花更多的钱僱佣您,所以很抱歉……” 张实对著沈聿低头。 沈聿沉默。 就在张实以为沈聿会起身离开的时候,沈聿却突然开口道。 “如果想要拯救乐团,需要我怎么做?” “拯救乐团?” 张实抬头,惊讶地看相沈聿,沉默,隨后迟疑道。 “应该……提高乐团的知名度就行。” “如何提高?” “乐团引入高水平指挥,高水平乐手,简单来说就是,氪金!” “但你们没有钱。” “那就打比赛,打排位,与其他乐团正面对抗,抢走他们的观眾。” “能做到吗?” “以我们目前的实力,不行。” “那我来吧。” 沈聿起身,看了一眼手錶,隨后將桌上的乐谱拾起,放入自己的背包中,俯视著正坐在桌子前的张实,表情无比严肃道。 “如果你们真的想走出这困境,那就……证明给我看!” 说罢,沈聿转身离去。 第6章 关门,放聿 沈聿这句话,直接將问题拋给了张实。 他望著沈聿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隨后同样起身,向著楼下走去。 他对沈聿的认知向来都是从其他人那边得知的。 不管是他在隔壁乐团当经理的老刘,还是他现在乐团里的一些人。 从那些人给他的只言片语中,他能大致感觉到沈聿的实力很强。 可实力这么强的人怎么会同意来他乐团? 张实不知道。 但是…… 他能感觉到这是个机会。 这是他乐团翻身万中无一的机会。 他,必须抓住。 张实快步向乐团走去,抓住了正准备离开的现任乐团指挥,对著他沉声道。 “……” …… 没有任何人知道张实將指挥叫出去说了什么。 但是乐团里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指挥的心情並不好。 他开始收拾起东西,並且让眾人用更努力的姿態去准备演出。 乐团这艘邮轮似乎要发生剧变。 但是在上面的船员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道,乐团的氛围变得紧张了许多。 很多的老人被张实拉过去谈话。 还有一些新人则是直接被调换了岗位。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为某个人的到来做准备。 乐团內眾人一边练习著自己的內容,一边私下里小声聊著他们不知道从哪听到的小道消息。 当然! 他们对於乐团的理解也就仅限於乐团可能要换帅,其中几个声部的声部长也要被换掉之类。 至於乐团很有可能要解散,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在现在这个地方演奏的事情…… 没有任何人知道。 …… 李鑫一如既往地白天去各个地方给他的学生上课,等到差不多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才回到少年宫。 他站在少年宫门口,望著因为还没放学从而空空荡荡的大门,不由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薄荷糖,准备丟入自己口中。 然而下一秒,一个巴掌拍到了他的后背,差点將他的薄荷糖从鼻子里喷出。 他愤怒地转头看向身后,刚准备詰问,但是下一秒,他不由愣住。 沈聿穿著一身朴素的长袖站在他的身后,对著他略为頷首,抬起手望了一眼手中的隨意道。 “3点17,距离乐团集合时间还有13分钟……你很喜欢卡时间?” “毕竟我很忙。” 李鑫虽然对沈聿有些好奇,但是他並没有表现,只是用一副疲惫的姿態对著沈聿点了点头。 “沈指挥,是吗?我听我乐团里的朋友跟我说,你最近要成为我们乐团的指挥了?” “给我一颗薄荷糖。” 沈聿並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对著李鑫示意了一下。 李鑫一愣,不解其意,但是看到沈聿一副不给他薄荷糖他就不走的模样,他犹豫了许久后,还是递给沈聿一颗。 沈聿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撕开外包装,將薄荷糖丟入口中,用力嚼碎,感受著口腔中如同刮入旋风的刺激,面色平静地向前走道。 “正如你们所猜测的那样,是的,我要成为你们乐团的指挥了,不过……並不一定。” “並不一定?” “嗯,要看这一次的演出效果如何。” 沈聿如同来了这里无数次一般,轻车熟路地向著排练厅方向走去。 李鑫站在他身后,甚至有一丝恍惚,不知道谁呆在这里的时间更久。 沈聿继续道。 “距离你们下一次的演出还有几天的时间,这段时间我需要將你们的效果处理好,儘可能吸引更多的人,如果成了,我就能继续在乐团呆下去,如果不成……” 沈聿看了李鑫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鑫略为皱眉。 他望著沈聿淡然的表情,不由道。 “沈指挥,虽然我知道你的实力很强,但是上一任指挥跟我们排练了那么久,我们……” “排练的时间久,就代表好?” 沈聿停下脚步,李鑫差点撞在他的身后。 李鑫疑惑地抬头,却发现沈聿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向前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道。 “如果排练的时间久就代表好,那么上一次,我就不可能那么轻鬆地带著你们將音乐內的东西在短时间內提升,你的音色也不可能那么久没有被人发掘出来了。” “我的,音色?” 李鑫愣住,没有听明白沈聿的意思。 这是沈聿第二次说他音色了。 上一次他以为沈聿没什么地方好表扬他的了,只能去表扬他的音色。 但是这一次,在两人单独见面的时候,他居然还主动提到了他的音色,这无疑证明了一点。 沈聿对於他的音色,是真的认可。 可是为什么是音色? 李鑫不明所以。 他从上学到工作那么久,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去夸他音色,大家想要表扬他,更多的是表扬他的技巧。 他的音色真的很特殊吗? 李鑫不明白。 沈聿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继续咀嚼著口腔中残余的薄荷味,缓缓停在了排练室门口。 他抬起手錶。 现在的时间是3点27,距离排练开始还有3分钟的时间。 但是屋內一团乱麻。 站在屋外你听不到任何的乐器声,基本上都是大家隨意地聊天,就跟小学生课堂似的。 沈聿对此並毫无反应。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錶看著时间,等待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鑫站在沈聿的身后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应该先进去,还是等沈聿一起。 然而,或许是因为他站在沈聿身后的原因,其他的一些卡点到点人,也不由地跟著他停在沈聿的身后。 他们彼此递交著视线,询问著彼此,不知道等下会发生什么。 直到。 叮! 三点三十分抵达。 沈聿放下手錶,视线略微平移,扫视了一圈自己身后的人。 眾人的神情紧张,但是沈聿却没有说什么。 他平静地对著眾人略为頷首,隨后伸手推开虚掩的排练室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眾人相互注视著彼此,犹豫许久,最终一咬牙,跟在沈聿的身后走入其中。 咔! 原本还显喧囂的排练室逐渐变得寂静。 眾人注视著沈聿,以及站在沈聿身后的一群人,眼睛不由发愣。 这是……已经建立起了他自己的班子? 眾人沉默。 沈聿却对著一边的李鑫打了个响指,平静道。 “李鑫,锁门,排练时间到了,后面没来的人,就不用来了。” “声部长缺席的,直接取消声部长职位,由副声部长担任。” “然后……” 沈聿將自己手中的公文包打开,將一叠乐谱砸在指挥台上,隨后隨意地从袖口中如同抽魔杖一般,甩出一根指挥棒,淡淡道。 “所有人,翻到莫40。” “我们开始排练!” 第7章 为什么你们的音乐是彩色的? 排练室內寂静。 所有人愣愣地看著沈聿,不知所措。 他们將视线看向那些跟在沈聿身后进来的成员,递出一个试探性的目光,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因为那群人对此也一无所知。 迷茫。 担忧。 困惑。 种种情绪堆积在排练室內。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进来来的指挥是上次那个莫名其妙的新人,而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位。 距离演出还剩下没几天了,突然换了个新的指挥,这是要临战换帅? 他们本来乐团的水平就不行,在这个时候换帅,跟直接自杀有什么区別? 一时间,平静的排练室內有些暗潮涌动,每个人的目光中似乎都蕴藏著什么。 他们彼此对视,似乎在传递著消息。 沈聿站在指挥台前,视线淡淡地扫过眾人。 排练厅特殊的布置让这里的一切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也让眾人的心思在他面前被一点点曝光。 对此,沈聿毫无波澜。 如果这是一个学校的乐团,沈聿或许会给他们简单说一下原因。 可这不是。 这是一支职业乐团。 他们这里的所有乐手全部都是拿著工资来上班的。 或许可能他们在刚刚入职的时候,心中存在过要在这个乐团干出事业的想法。 如果是学生,可能还有说什么自己一分钱不要也要在乐团里学习经验的意思。 但是只要稍微在乐团里混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明白。 乐团,也是一份工作。 你可以有干出大事业,在乐团学习然后进更大乐团的想法。 但是在这之前。 你得要学会服从。 沈聿抬起手臂看了一眼时间,对著眾人平静地问道。 “怎么?莫40,你们谱子没准备?还是不会?” “不,不是不会,只是……” “既然会,那就开始排练,从头开始。” 沈聿不给下面人任何反驳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边上匆匆忙忙替上的第二小提琴首席,与他对视,確认他已经將手中的乐谱翻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后,便抬手一挥,给了一个小节的预拍。 这是速度。 也是情绪。 沈聿虽然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但是他的身体与手臂却做了一个饱满的圆弧。 这圆弧充斥著力量与深情。 沈聿身体侧转,將这深情递给不远处的中提琴。 中提琴组眾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沈聿的手势后,便立刻將琴弓搭在琴弦之上,隨后用力拉动。 嗡! 琴声震颤。 沈聿的眉头微簇。 但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將另外一只手点向小提琴暂任首席,对他默默頷首,手指略抬。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滴滴噠,滴滴噠,滴滴噠噠…… 那极为耳熟的主旋律立刻出现。 沈聿一愣。 不是,等等? 为什么空气中顿时充斥著……令人惊讶的彩色? 他看向那正在演奏的小提琴暂任首席,身体按照自己的记忆去指挥,目光疑惑,但没有说话。 这个彩色…… 並不是这位小提琴所给出来的。 这並不是如同李鑫金色音色的色彩。 而是这个乐团给出来的关於莫40的答卷。 沈聿望著自己周围这如水彩画一般的彩虹,身体的动作甚至有些凝滯,都有一些忘记自己要演奏的究竟是什么作品。 但沈聿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平静地挥动手中的指挥棒。 他倒要看看前一位指挥给他留下了什么样的宝藏。 沈聿手中指挥棒的力度与情绪,变得更为丰富。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去带动音乐的情绪,时不时点乐团下的一两位乐手,让他们注意自己给出的色彩表达。 去儘可能改变眾人所呈现出来的音乐感觉。 在沈聿的努力之下,他成功了。 他失败了。 他確实成功地改变了音乐的色彩,让那绚烂的彩色变成带有黑暗的紫色。 但是。 这紫色的形成,同样不是沈聿所想要的。 这是由眾人的迟疑所造成的。 他们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所排练的东西,跟沈聿所表现出来的指挥,似乎完全不相干? 不仅如此。 他们在演奏中错了好多的音,如果是平时之前那位指挥带队的话,他早就让乐团停下来了。 但是现在这位。 为什么音乐还在继续? 他们不是已经做错了吗? 怎么还要继续排练呢? 一些乐手不由自主地停下。 而还有一些乐手则是努力地跟隨著沈聿的步伐演奏。 音乐开始变得怪异。 莫40跟旋律简单和重复性强的sing!sing!sing!不同,莫40对於音乐色彩的要求要比其他作品多得多。 沈聿在参加全球各种各样指挥比赛的时候,他最为擅长的,也就是莫扎特,勃拉姆斯这种色彩丰富的作品。 按照常理而言,这样的作品对沈聿而言並不复杂,再加上眾人都已经排练过了,这样的排练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是…… 沈聿高估了台下的眾人。 也低估了前一位指挥对乐团的影响力。 前一位指挥正如他第一次看到的那样。 他对乐团的要求仅仅只是局限於音准,旋律。 只要旋律线条对,音对,就没有任何问题。 就跟一切借著耳朵好就肆意妄为的天才一样。 而沈聿他不一样。 他对音准和旋律要求其实並不高。 你稍微错一点问题不大。 就算是那些最伟大的录音都会出现些许的失误,你这个小乐团你还能没失误? 沈聿原本还想著说借用一下前一位指挥的遗泽,在音准节奏没问题的情况下去追求一下色彩表达与情绪共鸣这种更为抽象的东西。 但是谁能想到…… …… 沈聿平静地指挥到了最后。 只有寥寥数人还能跟著沈聿的步伐前进。 沈聿將手中的指挥棒一收,隨手丟到指挥台上。 他注视著眾人,平静地开口道。 “为什么,你们的音乐是彩色的?” “为什么这样悲伤,忧愁,陷入困境的黑暗作品,你们却能给我一个如同天堂般小女孩的幻想?” “有谁能给我一个答案?” 沈聿双手支撑在指挥台上,视线看向台下眾人。 平静。 尖锐。 第8章 合作共贏 莫40,莫扎特40號交响曲,这一首作品並不是写在乐谱上的,而是写在乞求借债的信件上的。 这也是莫扎特极少数使用g小调的作品。 g小调在沈聿的耳朵里,是海蓝色的。 如同你独自一人走在海边,海浪轻柔地舔舐著你的脚掌,略腥的海风在你身边舞蹈的蓝色。 你的身心是平静的。 是带有一点怀念的。 同时还有些许天地之间只余一人的感伤。 这便是沈聿从这个调性所听到的感觉。 而其他的一切,便是在这个调性上进行的堆叠。 在莫40中,沈聿便需要利用乐器音色的融合,构建一个暗淡无光的海蓝色。 例如一开始的部分,中提琴的音色便要构建起基础的黑紫,要有一种让人看到第一眼就感觉到不安的色彩。 只有这样,小提琴主旋律声部那股蓝色的加入,才能让音乐变得更为忧鬱迷人。 当然! 这些全部都是沈聿他大脑里的感觉,而並非是真实存在於世界上的。 因此沈聿只能说音乐的感觉不对,而並不能说你们没有给我一个蓝色的感觉。 谁知道蓝色的音乐是什么音乐。 蓝调布鲁斯吗? 望著眾人沉默的模样,沈聿嘆了一口气,对著他们缓缓开口道。 “上一位指挥,他是怎么教你们的?谁能回答我一下……李鑫?” 沈聿的视线看向李鑫,在这里他就只认识李鑫一人。 李鑫原本躲在后面发呆,还在想关於沈聿说的音色的问题,没有想到突然被他抓了出来,不由一愣,连忙起身,眨眼道。 “啊?上一位指挥怎么教我们的?” “嗯,就是前两天那位。” “他……”李鑫迟疑,抬头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隨后挠头道,“我记忆中,他就是告诉我们某些地方错音了,某些地方节奏不对,某些地方表情符號没有做到位。” “有没有可能因为李鑫你是错音大王!” “哈哈哈哈哈!” 边上一人听到这个地方不由插嘴,引起眾人的一阵鬨笑。 沈聿倒是没有笑,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位指挥跟他想的没有多少区別。 果然是一位標准的,凭藉著自己耳朵好就肆无忌惮的典型指挥。 听作品只会听那些最基本的节奏速度旋律以及音准。 他最討厌的就是这种。 沈聿伸手让李鑫坐下,隨后对著眾人问道。 “话说,我是不是没有跟你们做过自我介绍?” 眾人面面相覷,隨后迟疑地点头。 沈聿頷首,走到指挥台前,隨意地依靠著桌子边缘,淡然道。 “忘了跟你们说了,我叫沈聿,海城音乐学院指挥系毕业,鹿特丹国际大奖赛冠军,贝桑松国际大奖赛冠军,跟柏林爱乐,鹿特丹交响,慕尼黑广播,和声交响等十几个全球顶尖交响乐团都有过合作。” “合作……” 底下有人小声吐槽了一嘴,沈聿视线撇过,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道。 “不怕各位笑话,虽然我拿了很多奖项,但跟那些顶尖的指挥家不一样,我的耳朵有些问题,我的耳朵没有那么好,很多音准问题除非太过明显,只要你和谐,我就听不出来。” 沈聿看向李鑫,点了他一下笑著道。 “所以李鑫这种在我这里就可以逃过一劫。” 底下鬨笑,並带有一些骚动。 沈聿並未阻止。 他淡然道:“相对应的,虽然我音准节奏抓的不好,但是我对音色感觉这种抽象的东西会更为敏锐,所以別想著浑水摸鱼,这些我都能听到。” 沈聿起身,走到门边,伸手將其打开,五六人踉蹌著走入。 这些是迟到的人。 沈聿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只是伸手让他们自己找个位置上坐下,隨后缓缓道。 “你们是不是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换指挥,明明过不了几天就有一场音乐会了?” “答案其实很简单,乐团要解散了,我来救场。” 沈聿重新走回指挥台上,拾起手中的指挥棒,没有理会台下眾人逐渐睁大的眼睛,只是自顾自地开口道。 “你们的演出很糟糕,如果继续这个样子下去的话,就算你们能挺过这一次的演出,也没有办法挺过下一次,所以,你们只能依靠我。” “而我为什么会选择你们,成为这支……少年宫交响乐团的指挥?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我从你们的音乐里听到一点我想要听到的东西,我感觉你们还有救,所以我来了。” 沈聿手中的指挥棒抬起,视线与台下眾人接触,从身边不远处刚刚回来的小提琴首席,到低音提琴组,从小號到圆號,从单簧管到大管。 每个乐器的乐手他都努力与其对视,注视著他们的眼睛。 在视线对视之下,沈聿轻声道。 “我希望能依靠你们给我的履歷上增添更好看的一笔,然后成为一名顶级的指挥家,在世界的舞台上发光发热,而你们,也不想要失去现在你们手中的职位,所以……” “让我们合作吧。” “只有合作共贏,我们才能走下去,在这个社会上站稳脚跟。” “然后……” “闯出一片天地。” “……” 台下躁动。 眾人看著沈聿心情复杂。 很多人张了张口,很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碍於各种原因,最终却还是闭上了嘴。 对於台下眾人的情绪,沈聿只是轻笑一声,並不在乎。 他知道眾人在想什么。 但是他懒得理会。 他只是將手中的指挥棒抬起,对著眾人开口道。 “现在,重新回到开头,莫40交响曲,从头开始,记住我所想要的感觉。” “暗淡,低沉,迷茫,不知所措,伤感,痛苦。” “在一开始的地方,我不需要你们用太大的力量演奏,你们只要表现出那种摇摆不定的感觉即可。” “而小提琴!” 沈聿的视线看向刚刚进来,还在擦著松香的小提琴乐手,对著他轻声道。 “我没听过你的演出,但是既然你是小提琴首席,那么我希望你能给出激动且带有焦虑的感觉。” “各位,我们排练的时间不多,我不希望拖累各位的时间,所以麻烦各位在仅有的一点时间內,做出你们所能达到的,最好作品。” “拜託了!” 第9章 东部音乐 沈聿不管乐团眾人心中究竟如何想,他反正是在工作的时间內带著眾人將所有的东西走了一遍。 除了去努力清除上一任指挥留下的影响外,还顺带给眾人讲解了一下他个人的指挥风格。 不得不说。 在重新確认风格並且让眾人脱谱演奏后,上一任指挥留下的遗泽就开始起作用了。 毕竟绝大多数的內容都已经练过,因此排练的时间大幅度缩短。 沈聿带著眾人將最难的地方给著重研究后,其他的部分便开始放任大家自行练习。 没办法,时间太紧了。 总共也就几天的时间。 沈聿不可能让他们把所有的曲子全部都按照他自己的风格演奏。 因此他只能將一些难度大的,风格明显的作品给著重练习。 毕竟如果其他的作品太差,有一两个作品能脱颖而出吸引观眾,那么也算是胜利。 就算没有办法立刻取消乐团的解散危机,也能暂缓一段时间。 只要能暂缓一段时间,就可以刚好赶上明年上半年东部交响乐团联盟的常规演出季比赛。 只要能在这个比赛上拿到足够的名次。 乐团说不定不仅仅只是取消解散,甚至还能独立出来,成为一支正常对外公开运营的交响乐团呢! 沈聿是如此想的。 他在排练结束后將所有的问题记录在自己的手机上,便立刻回家,开始进行问题整理,准备下一次的排练。 乐团的人也在沈聿离开后,开始各自安排各自的事情。 一时间。 乐团內暗潮涌动。 乐团经理张实从乐团里亲信那边知道了这件事,稍微想了想,也没有过多处理。 相反,他决定加上一把火。 反正如果这次输了乐团就完蛋了。 那么不如全部梭哈。 既然沈聿想要借著乐团的力量走向世界。 那么他就借著沈聿的力量,去让乐团的影响力更强一些! 他想了想,將屋门锁好,播出了一个置顶许久的號码。 “……” …… 数日后。 沈聿从自己的出租屋中醒来。 他躺在地上茫然地看著遍地的乐谱以及不远处三只黑色的钢琴琴脚,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晚上累到昏迷。 他挣扎著起身,看了一眼时间。 7点58。 距离他设定的闹钟刚好还差2分钟。 沈聿揉了揉眼睛,起身前去洗漱。 等收拾好地面上的乐谱,闹钟也刚好响起,他將所有的东西塞入自己的乐谱包后,便向著少年宫方向走去。 指挥这一行相比较其他的音乐行业,要苦太多太多。 难度大,岗位少,工资低,工作量高。 除了正常带乐手的排练外,你回去还得要分析乐谱,听自己今天排练时候的录音,查找问题並进行改善。 就算大半夜乐手都在自己家里睡觉了,你还得干活。 然而就算你这么努力干活了,该找不到工作就还是找不到工作。 就算你在学校期间拿了一大堆奖项,跟很多顶级乐团都合作过也是一样。 沈聿隨意地哼著莫40的旋律,来到了少年宫门口。 或许因为是工作日的原因,学生都在上学,少年宫除了正在打盹的保安大爷外空空如也。 沈聿按照之前的约定,来到了少年宫的演出厅。 这是一间非常普通的音乐厅。 甚至能不能算做音乐厅还要打个问號。 这里没有布置专门的台阶给观眾,整个音乐厅是完全平整的,一摞摞摺叠椅隨意地堆放在角落里,等待著工作人员將其布置。 在这平坦场地的最前方,有一个大约四五十平,高一米五的舞台。 这便是他们今天要演出的地方。 音乐厅的周围你看不到特別多的声学设计。 不过…… 沈聿抬脚踩了踩地面,感受著地面给他传来的回弹,以及踏步声音在场地內的迴荡,沈聿默默点头。 这个声学力场应该还算够用。 最起码他们的演出是够用的。 那么接下来,便是要看乐团排练的过程中,自己还需要对乐团进行哪些改进了。 沈聿如此想著,在音乐厅內慢悠悠地走著,感受著声音在空旷空间內的迴荡,隨后搬了一个凳子,坐在音乐厅的最中央,等待著眾人的到来。 或许是因为上一次沈聿將眾人关在门外的阴影太大,这一次並未有多少人迟到。 九点出头就已经有人到音乐厅內,开始搬椅子到台上准备排练。 与之前不同,他们这一次並没有一边排练一边聊八卦,而是认认真真地练习著自己的那部份。 李鑫差不多是9点27分到达。 跟上次一样,他这次也是卡点。 他看著沈聿一个人坐在音乐厅中间不由一愣,思考了片刻后並未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练习他自己的那部份。 9点30分整。 所有人到齐。 包括乐团的团长张实。 张实笑眯眯地站在音乐厅门口,对著沈聿点了点头,招手让他过去。 沈聿伸手让眾人开始走一遍他们今天要演奏的內容后,一边听一边倒退,慢慢挪到了张实身边,頷首道。 “张团长?什么事?” “把握大吗?” 张实望了一眼正在排练的眾人,隨后好奇道。 “你感觉今天能吸引人吗?能表现出乐团的职业素养吗?” “不確定。” 沈聿摇头。 他依靠著墙壁,微微揉搓著自己的下巴,眯著眼睛听远处乐团的演奏,轻声道。 “我只能说我带著他们尽了全力,不留遗憾,至於能否让乐团起死回生,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 张实点头,隨后咧嘴笑了起来,伸手拍著沈聿的肩膀,齜牙道。 “没事,我相信你,你沈聿嘛,乐团的核心,如果你不行,那我就不知道谁还行了!哦对了,我告诉你一件事!今天有贵客要来!” 张实贴近沈聿,伸手遮掩道。 “这是乐团最后一次演出了,所以,我拉下老脸,用尽一切资源去请了一些东部音乐的编辑,请他们来为我们乐团写个报导。” 东部音乐? 沈聿一愣,刚准备说什么,张实却压住了他的肩膀,沉声道。 “沈聿,我知道你押注了一切,我相信你,所以我也押注了一切。” “反正这是我们乐团的最后一次演出了,要么乾脆直接解散,要么借著这个机会浴火重生,没有第三条路。” “所以沈聿,拜託了!” 张实拍了拍沈聿的手腕,转身离开。 沈聿望著张实的背影愣了愣,隨后看向正在排练的乐团,嘴角略为上扬。 东部音乐……吗? 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0章 这什么垃圾乐团 王冲,男,32岁,东方音乐编辑,兼任记者。 他不喜欢自己的工作。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音乐学院学生,王冲认为自己就算不是什么顶级的音乐家,最起码也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音乐老师。 音乐杂誌古典音乐栏目的编辑是什么鬼? 工资低,工作量大,工作没有成就感,晋升渠道狭窄。 王冲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总不能是因为习惯吧? 王冲日復一日地用那死鱼眼翻看著工作群里的消息,翻阅著每日的演出消息,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这个城市真的是烂透了。 一年到头都没有什么值得评价的音乐会。 要么是学生音乐会,要么是水团来这里骗钱的,再要么是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来组织一场莫名其妙曲子的音乐会。 他连去听的欲望都没有。 就更不要说去给这些音乐会写评价了。 至於那些顶级乐团来这里巡演…… 这种等级的乐评报导轮得到他来写? 早就被那些主编之类的人写完了。 一想到自己的未来可能跟这些垃圾乐团绑定在一起,王冲就感觉自己的未来无望。 他瘫软地躺在人体工程学椅子上,连翻手机的欲望都已经丧失。 直到…… 嗡! 倒扣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王冲翻著白眼从椅子上起身,无力地伸手去够不远处的手机。 如果没有猜错,可能又是工作群里的傻逼总编在那边发消息了。 如果再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总编给他们发任务,让他们去还主编的人情,给某个不知名的乐团写报告。 真的。 王冲完全不理解。 东部音乐,一个在华国东部还算有点名气的音乐杂誌,为什么要写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王冲將手机拿起,打开工作群,点到了@全体成员的位置,不由得白了一眼。 一切都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傻逼总编:@全体成员,今天晚上市少年宫,律爱乐乐团需要一份报导,需要3人。】 3人? 王冲的眉毛微抬,起身扫了一圈办公室,心不由得冷了下来。 办公室內,没多少人在。 这也就意味著…… 王冲快速翻阅著群消息,隨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脑壳。 我靠! 果然! 群里所有人都在跟主编报备自己的行程。 然后他就发现主编圈了一下他。 【傻逼主编:行,那么@编辑-王冲,你带俩实习生过去记录报告一下就行,记得录音录像。@实习生-小刘@实习生-鹿,到那边联繫一下张实,他会带你们去该去的位置。】 “……” 草! 王冲深吸一口气,微笑著道。 【编辑-王冲:收到!】 发完,他起身拍了拍自己发麻的大腿,从桌上拾起录音笔跟笔记本就起身向著杂誌社的大门口走去。 两位实习生很明显也收到了消息,已经提前站在门口,见到他过来,立刻恭敬地问候了一声“王编”。 王冲对此只是点了点头,懒得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跟上,然后打了辆车向少年宫方向驶去。 或许是因为王冲不怎么说话的原因,那两位实习生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王冲身边。 等到了少年宫门口的时候,还没有等车子停稳,那实习生就下车来给王冲开门,脸上充满了殷勤。 王冲无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那位实习生的肩膀,向著门口正在等待的那位老头走去。 虽然他对本地的乐团不怎么感冒,但是本地的几位团长还是认识的。 他略为弯腰上前,双手握上张实的手,连声笑道。 “张团长,辛苦您专程出来接一趟,我是东部音乐的编辑王冲,然后我身后这两位是乐团的见习编辑,非常感谢您的邀请。” “王编辑啊,好好好,一看你就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未来不可估量啊!” 张实伸手將另外一只手覆盖在王冲的手上,笑著道。 “没想到宋主编他居然让你来,这下可真的要麻烦你了,辛苦你帮忙记录一下乐团的演出,我这边还要迎接一下其他编辑,就不送您进去了?” “没事没事,我自己进去就行。” 王冲连忙道。 他与张实两人寒暄了一番后,按照指引快步向著音乐厅內走去。 他没有想到这什么叫做律的交响乐团,这次居然搞的这么隆重,好像请了还不止一家杂誌过来。 他们是有什么底气吗? 可是之前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家乐团啊…… 要知道搞这么隆重,如果演砸了,就算你花很多很多钱请人帮忙修改措辞,也很难起什么效用。 王冲一边走一边想。 等他坐到音乐厅內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更为疑惑了。 现场的人並不多,上座率不到四成。 而这四成中还有將近一半的同行。 这是要做什么? 这家交响乐团要宣布希么大事吗? 王冲满脸疑惑地在自己的笔记上记录了几个字,便將其合起,开始搜索起这家交响乐团的底细。 不看不知道,越看越疑惑。 这家交响乐团的评价非常一般。 不管是业內乐手的评价,还是观眾的评价。 大家非常统一的认为他们的演奏无趣,无聊。 甚至最近有传言说这家乐团要解散。 所以这是做什么? 解散前的最后一舞? 请一大堆的杂誌过来遗臭万年? 王冲完全没有办法理解张实的意思。 他只是將手机熄灭,用力捏著自己的眉心,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又要听一场垃圾的音乐会了。 这杂誌编辑的日子,真的不是人过的。 王冲静静等待著音乐会的开始。 两位实习生则是好奇地打量著周围,脸上略微有一些兴奋,准备大展拳脚。 在眾人的等待下,时间一点一点地向著六点逼近。 终於…… 叮! 音乐厅內音响在六点整准时响起,提醒著眾人音乐会即將开始,让眾人落座。 王冲也在这时从闭目养神的状態中走出。 不知何时,他的身边坐上了一位看上去有些眼熟的男子。 而周围的落座率也从原本的四成,来到了六成。 王冲扭了扭自己稍微有些僵硬的脖子,起身掏出笔记本,打开录音笔,准备开始记录。 而他身边的那位男子也同样直起身子,环抱著双臂,面色平静地注视著舞台上的一切。 嗡! 第一首作品在眾人安静后缓缓响起。 加勒比海盗的主题曲。 王冲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一切果然如同他所想的那样。 这家乐团实力很是糟糕。 他们的表现跟临死前的自爆没什么区別。 他完全不清楚为什么这群人会想要找那么多的记者编辑来听他们的音乐会。 他晃了晃脑袋,嘆了一口气,侧身对著身边的两位实习生捂著嘴道。 “行了,这家乐团的实力我差不多清楚了,等下再听几首作品我就先离开,这次报导的主干我来写,我没有听的几首就让给你们来写,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多谢王编!” “嗯嗯,没事的,加油!” 王冲对著手下的实习生敷衍来一番后,掏出节目单,上下扫了一眼,很快便確定了离开的曲目。 《莫扎特40號交响曲》 在这首作品之前离开就行。 让他听这样垃圾的乐团演奏20多分钟,简直就是折磨中的折磨。 这样的折磨还是让那些年轻人多享受吧。 他是如此想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音乐会演出过半。 观眾也从原本的六成,来到了五成的模样。 王冲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准备起身。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原本坐在他身边的那位年轻人已经消失。 第11章 这是谁演奏的莫40? 沈聿注意到了王冲,但是並没放在心上。 他在进入音乐厅的时候,早就已经扫视了一圈。 他大概知道了张实的意思。 既然都已经是最后一场音乐会了,既然如果失败就解散了。 那么不如搞一把大的。 把那些有影响力的杂誌,乐坛领袖什么的全都喊过来。 让他们看自己的乐团究竟是就此沉沦,还是凤凰涅槃。 张实的想法非常好,甚至可执行性也很强。 就是…… 给沈聿的时间太短了。 张实甚至还为了给那群人惊喜,將他们的作品放在了最后。 这也就导致还没有到最后一场作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走掉一些人。 沈聿起身,向著后台方向走去。 少年宫音乐厅的后台十分简单,就是用一个厚重帘子做个隔断,一群人站在后台等待著上台。 此时此刻舞台上正在演奏的曲目是沈聿之前带过一次的《sing!sing!sing!》。 经歷了沈聿一小次的排练,虽然说整体依旧有些拉跨,但是相比之前已经有了非常大的进步。 从一开始的灰暗低沉,来到了现在带著些许的金色嘹亮。 沈聿站在后台,从后台帘幕缝隙中向外望去的时候,很明显看到一些人准备起身的步伐停下。 但是,这还不够。 这只能算合格,永远算不了优秀,让人印象深刻。 沈聿站在后台,伸手捏著自己的下巴思考。 他的到来让后台的乐手,特別是那些弦乐组的眾人有些低沉。 他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站在一边。 这样低沉的气息一直持续到这一场演出结束。 隨著最后一声小號的声音消失,舞台下立刻响起些许掌声。 你可以很明显地听出,舞台下的掌声相比之前要嘹亮许多。 不再像之前那般敷衍。 舞台上的演奏者听到这样的掌声,不由得鬆了一口气,开开心心地起身,对著舞台下眾人鞠躬。 这样的兴奋直到他们走下舞台,看到那面色平静,看不出一点表情的沈聿。 眾人的身体顿时僵住,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继续庆祝,还是低头加入后台的低沉。 眾人看向李鑫,露出求助的目光。 李鑫是他们这群人之中,公认的跟沈聿走的最近的一人。 如果李鑫都没办法缓解这份尷尬的话,那么他们就不知道还有谁可以了。 李鑫无奈,走上去,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 然而下一秒。 “下一首作品,莫扎特40號交响曲!” 兼职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响起。 沈聿的身体从原本沉思的模样瞬间恢復。 他的视线扫过乐团眾人,看著眾人小心谨慎的模样,眉头微蹙,不由道。 “怎么了?为什么不上场?” “我们在等你,指挥。” 李鑫想了想,上前对著沈聿低头道。 “我们在等待您的命令。” “嗯。” 沈聿頷首。 他伸手拨开帘幕,从小缝中观察舞台下的观眾,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嘆出。 他走到舞台边缘,对著眾人轻声开口道。 “可能你们不知道,我一直在下面听你们的演出,说实话,在我上台之前,你们的演出很烂,很糟糕,连用熟悉的作品吸引观眾的能力都做不到,就更不要说让他们惊讶了。” “正常来说这样的演出已经算得上是失败,大家已经提前可以收拾收拾,准备找新的工作了。” “但是……” “现在一切都即將不一样。” “从刚刚的singsingsing开始,观眾的注意力就已经开始被拉回。” “那么下半场,我们就该重新逆袭,让他们震惊震撼我们的演出。” “舞台已经准备好,观眾席的观眾也已经做好准备等待我们的入场。” “所以……” “上场吧!” “我相信你们可以做到,你们已经做到了我们所能做到的最好!” “那么接下来你们所需要做的便是……” “相信我!” 沈聿看向眾人,对著他们略微頷首。 眾人望著沈聿那平静,但是带著强烈自信的眼神,不知为何,他们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正如同沈聿说的那样。 接下来是他们的翻身仗。 他们现在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那么剩下来的,就是上台,將其展现给眾人。 眾人深吸一口气,目光充斥著坚定。 他们对著沈聿认真地点头。 视线交错。 沈聿的嘴角略为上扬。 他摊开双手,对著眾人轻轻点头。 眾人瞬间明悟。 小提琴手第一个上前,与沈聿的手掌交错。 啪! 一声轻轻的掌声,代表著两者责任的交接。 他们做好了他们的一切。 接下来就是沈聿的主场了。 乐团是死是活,也就看沈聿他的发挥。 哗! 见到眾人准备上台,舞台下掌声响起。 前面一首作品的表现让观眾对乐团接下来的表现带有一丝希望。 一些准备离开的观眾也在这时停下脚步,想要听听看接下来作品乐团的表现。 隨著最后一位乐手的登台,沈聿从舞台侧面踏步而出。 他没有看向观眾席一眼。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指挥台前,背对著观眾,將手中指挥棒抬起。 嗡…… 音乐厅內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注视著沈聿。 台下的观眾。 台上的乐手。 门口环抱著双臂的张实。 台下因为这一首作品不用演出而閒置的李鑫。 …… 所有的目光匯集。 沈聿对此不为所动。 他深吸一口气,与小提琴首席对视,隨后看向中提琴首席,对著他轻微点了一下。 噠…… 音乐声忧愁地响起。 一抹灰暗,朦朧的夜色从乐团中浮现,笼罩著整个舞台。 沈聿看向不远处的小提琴首席,对著他略为頷首,指挥棒挥过。 滴滴滴! 海水浮现。 深夜瀰漫之下的浪潮,从虚空中涌出。 从舞台上缓缓地流淌而下。 在音乐厅之中瀰漫。 舔舐著在场所有观眾的脚掌。 音乐厅內一片寂静。 所有人愣愣地望著舞台上的乐手,没有想过这样的音乐是从那些人的手中演奏出。 而在少年宫的门口。 原本准备离开的王冲,身体不由僵住。 他迷惑地看向身后。 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谁演奏的莫40? 第12章 挥毫泼墨 莫40,王冲非常熟悉,甚至能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这是一首非常经典的作品,经典到各种风格的莫40推荐录音都有。 不管你是喜欢慢一点的,还是快一点的,舒缓一点的,悲愴一点的。 只要你想,你基本上都能找到。 甚至这首作品被很多学生交响乐团拿过来当標准案例去进行参考。 如果听得多,你听个开头就知道他是以那个版本的莫40作为参考去进行二次乃至於三次创编的了。 然而。 此时此刻王冲所听到的內容,跟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版本都对不上。 不。 不能完全说对不上。 而是似是而非。 如果只是普通的似是而非,那么其实倒也没啥。 可能是学的不到家,学的太杂,对音乐的理解还不够等等。 但是这种似是而非。 王冲停下离开的脚步,隨即有些迟疑地往少年宫方向走了几步。 这个乐团的演奏似乎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在里面。 这种逻辑是非常通顺的,你甚至可以从他的音乐之中听出他的理解。 这个是……换指挥了? 为什么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甚至他感觉有点像是换了一个新的乐队。 如果不是在现场完全看不到第二支乐队的身影,他肯定以为有人在逗他玩。 王冲站在原地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回头看一眼。 不管怎么说。 他都是《东部音乐》的编辑。 听乐队演奏,然后写出合適的评论,这个是他的职责。 突然离开,让手下的实习生去写,实在有些违背他的音乐理念。 王冲迈步向著音乐厅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张实刚好站在那,依靠著墙壁,看向少年宫的入口。 看到王冲的时候,他只是笑了笑,对著他略为頷首,什么都没有说。 王冲沉默。 看到张实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直接转身离开。 但是自己毕竟都已经站到门口了,这个时候离开反而不好,有点直接打脸的意味在里面。 他尷尬地对著张实点了点头,隨后伸手推门,走进音乐厅內。 哗! 在他推门的那一剎那。 王冲有些恍惚。 他有一种被声浪击中的错觉。 在外面听的时候还不明显。 但是在音乐厅內听…… 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他甚至有一种自己在海边漫步的错觉。 深夜的大海。 空无一人的环境。 悲伤与忧愁裹挟著他的身体。 除了时不时有一些错音让他感觉不对劲,將他从音乐的意象中走出,还有场地过烂,音场效果一般外…… 其他的一切甚至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究竟在听哪家乐团演奏。 这个音乐的表现力很强。 王冲沉吟著坐在了最后面,捏著自己的下巴不由陷入沉思。 此时此刻舞台上。 沈聿手中的指挥棒挥动,他的另外一只手也同样如此。 他就如同画家一般。 利用乐团的音乐在舞台上泼墨。 虽然说顏料的质量不行。 虽然说画布看上去有些脏兮兮的。 虽然说笔刷也比较一般。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办法阻止沈聿的挥毫。 以指挥棒为笔。 以音色为墨。 即便所要绘画的东西固定,他也能构建出属於自己的图案。 听著耳边的音乐。 沈聿不知为何,他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眼睛闭上。 手中指挥棒向著天空挥动。 纤细的指挥棒,在他的手中展现出令人震撼的力量。 情绪在一点一点地释放。 情绪在一点一点地提升。 就算音乐中有错误那又如何? 只要整体的感觉对,那就没有问题。 这个就是沈聿的音乐。 嗡嗡嗡…… 中提琴、小提琴、大提琴在交互,在呼唤著彼此。 不远处轻微的线条隱藏在主旋律后,支撑著画卷。 悲伤与忧愁在沈聿的手中泼洒。 这里是无人支援的深海。 这里是忧鬱独处的深渊。 没有任何的帮助。 没有任何的支援。 没有任何,可以帮你走出这困境的力量。 你所能依靠的,仅仅只有自己。 沈聿手中的指挥棒轻微上挑后,用力向下拉扯。 琴弦在震颤。 琴弓在快速抖动。 这一次次的震颤紧锁著眾人的心弦。 拉扯著他们的心臟。 让很多人原本依靠著椅背的身影逐渐向前,死死盯著舞台。 伤感。 无法解脱的痛苦。 犹如锁链一般拉扯著眾人的心臟。 沈聿手中的指挥棒死死向前戳去。 嗡! 音乐从g小调,转向了升f小调。 一抹暗红色从虚空中迸发。 这是鲜血。 这是巨人的鲜血。 这是巨人站立在深海之中,痛苦无助下的鲜血。 沈聿用他的指挥棒,將其化作为矛,狠狠戳入其中。 g小调的深海。 升f小调的鲜血。 两者交替。 痛苦浮现。 沈聿的嘴角掛出一丝笑容。 果然,这样才对! 这样才是他所想的音乐。 之前的那些都是什么。 纯粹演奏音符出来,音乐家跟电脑midi有什么区別。 只有出现变化,出现人性的光芒。 音乐才能算做音乐。 音乐才能走入人心。 沈聿將他的身心放鬆,手中的指挥棒更为肆意,在精准指挥之下,展现出了他的音乐天赋。 他不管舞台下的人能不能听懂他的音乐,能不能听出他所想要表达的內容。 毕竟,千人千面。 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或许在他们的心中,音乐是另外的色彩,他们所听到的並不是自己所想要表达的深渊大海。 但是…… 这又如何? 他只管自己是否喜欢。 只要自己的理解没有问题。 那么观眾对音乐的感受,也不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毕竟…… 这个就是音乐啊! 在所有艺术中,最为抽象的艺术。 沈聿沉浸在自己的指挥之中。 舞台下的眾人屏住呼吸。 调性的转化让音乐的氛围变得越来越紧张。 痛苦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乱窜,寻找著出口。 但是最终却不曾有一刻的稳定与安寧。 痛苦一直陪伴著眾人。 直到最后一刻音的落下。 空气中陷入沉寂。 眾人不敢言语。 生怕打破这份悲伤的氛围。 不知何时,音乐厅的后排几乎坐满。 原本走掉的数人在同伴的呼唤下,重新回到了音乐厅。 在眾人注视之下。 沈聿再一次挥动他手中的指挥棒。 第13章 演出结束! 这一首作品第一乐章的结束,对於很多人而言,今天晚上的音乐会已经可以下定义了。 这是一场好坏参半的音乐会。 音乐会的前半场可以算得上是糟糕。 粗糙的细节,囫圇吞枣的作品刻画,毫无美感的和声架构。 即便说在场的音乐人全部都有职业的水平,你也很难相信这样的演出是一群职业音乐家搞出来的。 每个人各自为政。 他们所追求的,仅仅只是將自己的那部分演奏完美即可。 至於其他的…… 隨缘。 这也就是很多人离开的原因。 而至於后半场。 从沈聿出来后的那半场。 音乐就逐渐开始融合。 不说这支乐团有多么顶级,水平表现有多么高,能多么震撼观眾震撼人心。 最起码,音乐是有一个整体的感觉在。 你能清楚听到指挥是有一个自己的想法在的。 乐团也是有一个清晰的逻辑在。 你知道他们想表达什么。 你也能听出他们在试图表达什么。 能听出,能感受到,这就够了。 这也就相当於奠定了音乐的基础。 很多人在他们自己手中的笔记本上记录下了他们对於音乐的想法,隨后看向正站在音乐厅最后面的张实,默默点头。 果然,张实他突然邀请这么多人过来听他的音乐会,必然有他的底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前半场的音乐会那么糟糕,但是就凭藉著这后半场…… 这家名为律的交响乐团,已经在寧城这里亮出了他们的第一把剑。 眾人听著耳边渐入佳境的音乐沉吟,思考著怎么写今天晚上的报导。 不远处的张实则是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回应著眾人的目光,与眾人对视的时候,以一个老好人的姿態轻轻点头。 即便一言不发,可他心中的骄傲已经跃然纸上。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现在的心情。 没有任何人想要將其打破。 毕竟正如同张实想的那样。 在那么多的杂誌,期刊,还有观眾的视线下演奏出那么漂亮的演出。 律爱乐乐团的实力已经向眾人展示。 並且展现出了极强的潜力。 他们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扫兴。 相比之下更重要的,就是要去思考怎么跟这家乐团搞好关係。 如果一家乐团想要崛起,单纯的演奏好可不行,还有其他的一些弯弯绕绕。 而他们这群被第一批邀请的人,便是这弯弯绕绕里面的初始股。 只要律·爱乐乐团稳定发展下去,好处肯定少不了他们的。 想到这里,眾人聆听音乐的心情也更轻鬆了一些。 等到莫扎特第40號交响曲第四乐章的最后一颗音落下,眾人立刻给予了他们远超规模的掌声。 而舞台上的眾人听到这样的掌声之时,不由得一愣。 这样的掌声…… 真的是给他们的吗? 他们,多久没听到这样的掌声了? 无数次淅淅沥沥的掌声让他们沉默,他们甚至早就习惯演奏完后观眾的掌声都是那么潦草敷衍。 但是现在。 如此热烈。 如此兴奋。 他们甚至一时间有些迷茫。 总感觉自己在梦幻之中。 感觉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眾人看著彼此,看著大家的眼神中都是那种迷茫,隨即不由得笑了起来。 果然。 大家都一样。 大家都还有些不习惯乐团这样受欢迎。 在舞台边缘。 那些在这一轮没有来得及上场的乐手,听著耳边的掌声,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团妒火。 他们在羡慕。 他们在嫉妒。 大家都是这家乐团的乐手,大家的水平实力都差不多。 可是为什么你们演奏的时候就有那样恢宏的掌声。 而轮到自己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就因为沈聿带著演奏的曲子里没有自己的乐器? 舞台下的乐手望著台上那群人,牙齿都要咬出血来了。 李鑫站在舞台的边缘,望著转身谢幕的沈聿略显恍惚。 他摸著手中的小號,陷入沉默,隨后深吸一口气,捏著小號的手不由握紧。 他突然对沈聿说的音色,有那么一些感悟。 他明白为什么沈聿不夸他其他的地方,只夸他音色好了。 他也大概明白为什么沈聿他並不在乎他的错音,只在乎音色了。 因为他能听出,沈聿在音乐之中的想要的。 而这种想要的,跟他年轻时候所想要的感觉极为相似。 想到这里,他將那口浊气缓缓吐出,认真地看向沈聿。 他知道怎么演奏了。 隨著眾人掌声的停歇,沈聿伸手示意下一场的乐手上台。 李鑫没有任何犹豫地迈步而出,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將手中的小號持稳。 后台的那些乐手也同样如此。 他们激动地上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开始演奏。 莫40跟拉德斯基进行曲一样。 这俩曲子都是沈聿他亲自排练的。 之前他们可能没啥信心,但是现在听到观眾那么热烈的掌声,他们也有些激动地想要跟著一起享受舞台。 看著眾人的情绪被逐渐点燃,沈聿不由一笑。 果然,人都是需要正反馈的。 正反馈越足,动力也就越足。 既然如此。 沈聿的手轻微一抬,隨后用力落下。 一个快速的预备拍给出。 没有过多犹豫。 不远处打击乐手用力敲响手中的小军鼓。 隨即管乐组的眾人紧隨其后,跟上音乐的步伐。 嗡! 那一首经典的拉德斯基进行曲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虽然说一开始的时候很多乐手因为激动给的声音有些吵,但是很快他们便被沈聿的手势以及自身对於音乐的感觉压下,开始努力去演奏出他们的音乐。 舞台下的观眾自然而然也听到了那些明显但是不重要的错误,稍微想了一下便知道了缘由,不由得友善地笑了一声,隨即跟著音乐的节奏,一同鼓掌。 如果是正常的拉德斯基,这个时候应该是让音乐进行自动档演奏,指挥转身带领观眾鼓掌。 但是沈聿没有。 他依旧在指挥著乐团前进。 让乐团带领观眾鼓掌。 不知何时。 或许是为了让沈聿转身,又或者是因为音乐的情绪太过热烈。 掌声愈发隆重。 乐手的情绪也愈发高涨。 在那如雷鸣般的掌声中。 音乐戛然而止。 然而。 音乐停止,掌声却並未休止。 不仅如此,掌声似乎还更为热烈。 在那轰鸣的掌声中,沈聿转身,看向舞台下眾人,不由得笑了起来,隨后摊开双手,示意眾人起身,然后用力鞠躬。 哗! 在那轰鸣的掌声中 律·爱乐乐团的第一次演出。 正式宣告结束! 第14章 正式签约 音乐会的演出结束,但是后续的影响却並未结束。 乐团的眾人在演出结束后送別观眾,便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准备先行离开。 而沈聿则是被张实拉住,去到了隔壁的房间。 张实非常满意沈聿的表现,因此,他刚好借著这个机会开一场乐团发布会。 向眾人宣告律爱乐乐团的到来。 沈聿虽然有些意外正式录用来得那么快,但是却並没有反对。 正如同他一开始同意演出的理由那样。 这家乐团有潜力。 这家乐团是可以通过努力,通过重新规整,让乐团一步步走到全国的舞台上。 甚至在后续乐团完成整理后,开始有多余的资金购买其他乐手,乐团说不定能进入全球的舞台。 当然! 就算没有办法成为最顶尖的那一批,成为寧城第一还是没啥问题的。 沈聿到现在都还记得前不久的那家名为梅田的交响乐团。 他后来稍微打听了一下,跟自己竞爭的那位是一位太子爷级別的人。 他老爸就是顶级的指挥。 在那位指挥进入梅田交响乐团后,那位指挥的老爸帮助梅田交响乐团爭取到许多演出的机会。 整个乐团的知名度向上提升了一大截。 据说甚至那位大指挥还带著梅田交响乐团演奏了几次。 在那位大指挥的带领下,乐团的知名度有了些许的提升。 虽然说沈聿对於那家乐团的观感一般,感觉只能算得上是一支还行的,有点小钱的乐团。 但是看到那家乐团並不依靠他们自身实力,依靠一些邪门歪道提升的时候…… 沈聿还是挺不舒服的。 沈聿跟著张实的步伐,来到新闻发布会的房间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屋內空无一人。 房间並不大,差不多就是一个小型舞蹈教室的大小。 一个蓝色的幕布遮盖住墙壁,上面写了个简单的条幅。 【律的发布会】 好简单…… 沈聿看到这个条幅的时候,嘴角不由抽搐。 这个发布会的名称也太过隨意了吧? 沈聿挠了挠脑袋。 张实则是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对著沈聿低声道。 “小沈,乐团的首席正在带领记者来,现在我把合同给你看一下,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 说罢,他將一份极为简单的合同递给沈聿。 沈聿接过,大致扫了一眼,不由愣住。 倒也不是说什么这个合同不太好,类似於那种黑奴合同,签了这半辈子都陷进去了。 正相反。 这是一个极为开放的合同。 合同的契约是1+1。 第一年的时间里沈聿要带著乐团前进,不能离开,需要带著乐团演奏最起码12场90分钟的音乐会。 在第二年,如果沈聿想走隨时可以走,但是如果两家乐团给沈聿的条件相同,沈聿必须优先选择律爱乐乐团。 这个时间…… 沈聿迟疑地看向张实,却发现张实只是微笑著看向他。 沈聿沉默。 如果是那些顶级交响乐团,他们给自己这个一年的合同,可能更多是一个骑驴找马的过程。 但是这些小乐团。 他们签一年原因那就很简单。 他们怕这一年的时间乐团出现什么问题,直接將他的后半生给困住。 沈聿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下看去。 合同上除了时间宽鬆外,给了沈聿非常大的权限。 沈聿拥有更高的权重。 他对乐手的任命和辞退拥有很高的话语权。 乐团演奏的曲目全部由沈聿一人决定。 基本上可以说只要签了这个合同,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沈聿就是这家乐团的皇帝。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让乐团里所有人全部滚蛋,然后换一批新人。 当然! 想归想,乐团的资金允许不允许另说。 毕竟这家乐团都已经到了破產的边缘,你如果真的把所有人都换了个遍…… 在乐手著急到撕碎你之前,张实这位乐团的经理可能会先吊死在你面前。 在確认了自己所拥有的权限后,沈聿默默点头,对著张实开口道。 “行,没有问题,只要你能確保我对乐团的绝对控制权。” 张实惊讶:“你不看你的薪资吗?” “不看,无所谓,只要够我生活就行。” 沈聿摇头,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隨后对著张实问道。 “有笔吗?现在签?” “不著急。” 张实笑著摆手,带著沈聿走到了门后,让他稍微等一下,隨后掏出手机呼唤了一下乐团首席。 不一会儿,乐团首席便带著一群记者浩浩荡荡地向著这间小的舞蹈室走来。 哗。 沈聿站在门外,望著远处数十位记者,眉毛微挑。 他原本以为今天来的观眾里面有將近一半是记者编辑就差不多了。 没想到…… 这最起码得有七八成吧? 这也就是说如果去掉这群记者,今天听音乐会的,也就几十人? 沈聿的嘴角抽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实没有给时间让沈聿多想。 他在长桌前对著所有的记者稍微寒暄了片刻后,便对著眾人开口道。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2026-2027年度的乐团掌舵人,首席指挥,沈聿!” 哗! 掌声响起。 沈聿迈步走入,微笑著对著眾人挥手,頷首。 他坐在长桌的真中央,看向舞台下闪烁的闪光灯,一时间有些恍惚。 自己找工作找了那么久,参加了那么多次面试。 现在自己终於找到一家合適的乐团了吗? 在无数的快门声中,沈聿起身,极为认真地开口道。 “非常高兴能与律爱乐乐团,mpo完成合同签订,希望能在明年的时间里,带领律从少年宫走出,成为寧城的代表,成为东部乐团的代表,成为华国的代表。” 哗! 舞台下眾人喧囂。 他们没有想到沈聿居然口气这么大。 直接要成为寧城,乃至於华国的代表? 这…… 舞台下王冲一愣,他突然想起最近他收到的一些消息,连忙举手道。 “沈聿,你的意思是,你將会参与明年第一季度的演出?並且要正式对梅田交响乐团,也就是你竞爭入职失败的那家乐团宣战?” 眾人一愣,没有想到王冲居然问出这么冲的问题。 梅田交响乐团啊。 寧城这边的新兴炸子鸡。 新指挥手上的资源特別多,甚至已经开始计划全球巡演。 没想到律爱乐乐团的新指挥也去应聘过?甚至还失败了? 眾人的脸上露出吃瓜的表情。 望著眾人,沈聿深吸一口气,微笑著开口道。 “嗯,是的,我们会加入明年第一季度的演出,然后……我会向所有人证明,我音乐的理解,没有问题。” 第15章 超越梅田交响 翌日。 各种各样的报纸上便出现了关於这次演出的报告。 《律爱乐开炮梅田交响!》 《律爱乐乐团的新生》 《突破观眾想像的演出,律爱乐乐团演出突破!》 《震撼,这家乐团上下半场竟然是两幅面孔》 《寧城莫扎特!乐动少年宫!》 《律团剑指东部联赛!》 《……》 在张实的努力下。 只要是寧城的报纸,基本上都出现了关於律爱乐乐团的报导。 无一例外的,大家都以夸讚为主,顺带批评一下乐团上半场的演出作为对比。 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 律爱乐乐团的表现很明显超过普通乐团。 你在这个时候搞一些什么小动作,说这家乐团的表现很烂什么的。 除非你真的说的有理,並且能在一个合適的標准下,而不是故意拔高到全球顶尖去对比。 否则,你必然成为眾矢之的。 其中最为突出的便是《东部音乐》。 东部音乐的编辑王冲写了一篇足足两千字的文章来表扬律爱乐乐团。 要知道这个可是东部音乐。 在华国东部举足轻重的音乐杂誌。 这样的杂誌上能刊登上两千字,这可不是一个小编辑能做到的,他背后的力量可想而知。 一时间,寧城的古典音乐圈掀起些许波浪。 很多关注古典音乐乐团的人,也大致知道了在寧城市少年宫这,有一家还算不错的交响乐团。 如果有空,他们又刚好演出的话。 完全可以去听一场他们的音乐会! 不过这些都是对那些听古典音乐的普通人而言。 对於沈聿,还有律爱乐乐团的人而言。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並不是这些,而是…… “不是,我们明年真的要参加东部交响乐团联盟联赛?” 沈聿在乐团早晨集会上,对著眾人宣布了乐团后续安排后,所有人都愣了。 他们疑惑地看著彼此,最后看向沈聿,目光中带著不解。 其中一人起身,迟疑道。 “沈聿指挥,不是我质疑你,就是我真的很好奇……你觉得我们能参加东部交响乐团联盟联赛的理由在哪?” 他摊开手,对著沈聿一点一点算道。 “东部交响乐团联盟联赛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参加的,首先这个是一个区域赛,我们需要在本区域的乐团中脱颖而出,然后才能以区代表的身份,去参加市的比赛,再然后是省赛,最后才到东部联赛。” 他说到这边,眉毛不由微挑。 “地区赛就不说了,虽然之前我们从地区中走出来的次数少,但是现在我相信我们应该没啥问题,可问题並不在地区赛啊!问题在城市赛!” “暂且我们不去討论寧城本地的豪门,寧城爱乐乐团,寧城交响乐团,苏省交响乐团这三家,就说梅田!梅田作为少有的能自负盈亏的乐团,现在还有了那位顶级指挥的帮忙,我们怎么贏?” “东部联赛我们这个地方能出20支乐团,寧城能有4个名额,这也就意味著……寧交,寧爱,苏交,梅田,我们必须战胜一个……” “沈指,您觉得,我们能战胜谁?” 那人看著沈聿,几乎要把眼睛戳到沈聿的后脑勺里了。 他越说越生气,用力挥手道。 “您说的愉快,说能战胜梅田,可是现在的梅田跟过去的梅田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啊!现在的梅田他的指挥除了那位小李子外,还有小李子他老爹,老李啊!” “就这么说,除了老李没有办法直接帮小李上台演出,其他的他什么没办法干?评委团里面找人,帮梅田交响进行排练,只要他愿意,那家交响乐团基本上就能算做他的资產!” “跟其他的乐团拼我还能勉强说有机会,但是跟老李拼……”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闭眼挺胸道。 “你不如把我杀了。” 他这句话说完后,其他人也不由赞同道。 “是啊是啊,这个真的不好打的,我们稍微稳扎稳打一点不行吗?先把第一年过去,等明年情况好点了,我们再去说打东部联赛的事情。” “我也觉得誒,突然的决定会让大家很累,这么累的话也很难出成绩吧?” “对的,我也感觉我们现在应该以稳为主,而不是应该前进。” “暂且不说能不能演出成功,就后续所需要花费的资金就不是一个小数目,要参加那么多的演出比赛,这个耗费……” “……”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李鑫也有些不解。 他没有想过乐团居然会决定打东部联赛。 但是……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朋友,与他对视一眼后,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他感觉步伐跨度有点大,容易扯著蛋,但是他想到沈聿说的音色,还有沈聿带著他们演奏的作品。 他还是选择相信沈聿。 他想要看看沈聿究竟想要做什么。 在他的视线下,眾人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 对此,沈聿却只是望著他们,面色平静。 等他们说的差不多后,沈聿这才缓缓开口道。 “你们……想说的就这么多吗?” “也不是,其实我们就是想要让沈指挥您多想一想,毕竟这么著急去准备上半年的演出,对我们来说跨度太大了,我们的曲目储备量不够,演奏那么多场次的音乐会,我们很容易力竭的!” 其中一人站出来,对著沈聿道。 沈聿不为所动,只是挑了挑眉毛,看向其他人。 “我知道了,还有吗?” 眾人面面相覷,没有回答。 “行,如果没有什么想说的,那么就轮到我了。” 沈聿往前走了一步,对著眾人开口道。 “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求下得无,这句话应该不用我解释,如果我们只是设定一步步走,那么我们必然得不到我们所想到的,但是如果从一开始就设定一个只要我们拼尽全力就能得到的目標……” “那么就算失败,也能得到一个我们可以接受的结果。” 沈聿的拳头缓缓捏紧,视线扫过乐团所有人,缓缓开口道。 “这是我第一次成为乐团的指挥,张实团长给了我很大的权利,我不希望將这个权限用在各位身上。” “可能你们会觉得我是乐团的暴君,我可能有些固执,有些不近人情,但是请你们相信,我不会將乐团推入深渊。” 说到这里,沈聿深吸了一口气,对著眾人严肃道。 “本来想的是以寧城爱乐作为目標去突破,但是你们所有人都在说梅田交响很厉害,既然如此,那么我们的目標就更改一下。” “我们直接打梅田交响!” 第16章 寧城新年音乐会 沈聿这句话一出,舞台下的那群人顿时惊了。 之前明確表示拒绝的那人差点跳起来。 “不是,聿指,聿哥,聿爷,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的话?我知道你对自己的音乐很自信,但是你这个自信是不是过头了?你要剑指梅田?” “虽然说梅田之前的排名比较一般,但是他们现在可完全不一样啊!你去跟寧城爱乐或者苏省交响打我都没啥意见,可是你要跟梅田?” “梅田现在可不比以往!就这么说,如果你输了还好,如果你贏了,你知道不知道一家顶级交响乐团的指挥对我们的差评,可以让我们损失多少的客源?我们资金问题会更大,长期下去……” “我们直接就完蛋了好吧!” 虽然他的话不太好听,但他那著急的模样,很明显。 他对乐团很上心。 他是真的认可了沈聿,也认可了乐团。 他相信乐团能有更好的未来。 他甚至相信如果沈聿真的想,那么梅田交响也不是不可战胜。 但是…… 现在並不是一个合適的时机。 乐团才刚刚有一点点復甦的跡象。 一切都应当以稳健为主。 而並非是埋头猛衝然后撞上南墙。 他们是这样想的。 在这家乐团呆的越久的人,对这件事的反感也越足。 反倒是那些刚刚加入乐团的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件事如果真的成了,他们就能直接成为寧城顶级交响乐团的成员,回头出门收学生也方便。 如果不成…… 大不了就换个新的乐团嘛。 只要足够向下兼容,什么乐团找不到。 眾人的爭议声愈发浓烈。 浓烈到一开始提出反对的那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著沈聿厉声道。 “沈聿,你不要以为你当了指挥,整个乐团就是你的了,我跟你说我们真正认可的老大哥是张实张团,你永远都不知道张团他为了这个乐团付出了多少,我不会允许你將这个乐团给摧毁!绝对不会!” “唉……” 那人的声音刚刚落下,一声细微的嘆息声响起。 虽然嘆息不大,可是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向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位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出。 他望著安静的眾人,笑著挠了挠稀疏的头髮,对著眾人尷笑一声道。 “誒,你们继续聊啊,別管我啊,我就是来听听的。” “张团!” 反对沈聿的那人往前走了两步,对著张实道。 “张团你听到沈指说的吗?他打算……” “嗯,当然听到。”张实伸手阻止了那人的发言,对著他笑眯眯道,“不过这也是我跟沈指聊的,我支持沈指的一切行为。” 张实拍了拍沈聿的肩膀,往前走了两步,对著眾人严肃道。 “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演出,我邀请那么多的媒体过来吗?” 眾人沉默。 张实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往前戳了戳,对著眾人认真道。 “破而后立!” “我需要乐团破而后立!” “不瞒各位说,乐团在这次演出之前实际上已经进入了困境,少年宫这边的领导对我们的表现表达了强烈不满,如果我们再不进行改变,我们必然会迎接撤团的结局!” “然而现在……” “我们这次的演出,少年宫这边很是满意,他们表示可以再多给我们一点时间,看看我们后续的表现。” “如果我们后续只是这样平稳的发展,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就会再一次迎来被撤销的结局。” “所以我们只能不停向前。” “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成为一支不需要其他人支撑也能继续走下去的乐团。”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喘息的空间。” 张实看向反对的那人,笑眯眯道。 “小怂,我知道你很怕乐团出事,但是如果我们继续平稳下去,所迎来的只会是延缓死亡。” “我叫肖颂,不叫小怂……” 肖颂小声嘀咕了一声,隨后看向沈聿,点头道。 “不过既然张团说了,那么我就相信他,沈指,后续乐团的一切,就拜託了。” 说罢,他往后退去,不再多说什么。 而其他人则是相互看了一眼,稍微思索片刻后,便也默默点头,不再多言。 正如同肖颂说的那样。 相比较指挥,大家更为信任的还是张团一些。 既然此时此刻张团跟沈聿站在一起,並且明確表示支持沈聿。 那么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跟著张团就行。 沈聿略显惊讶地看了一眼张实。 他没有想到张实在乐团里的名望这么高。 他想了想,刚准备上前继续说些什么。 然而这时张实却摆了摆手,笑眯眯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將其递给沈聿。 “沈指,你先看看这个,等你看完后再跟其他人讲一下上面说了什么。” 张实走到沈聿身边,伸手勾住沈聿的肩膀,笑眯眯地对著眾人道。 “这个,可是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机会,你们可千万別错过了。” 沈聿点头,伸手打开手中的文件,隨后不由一愣。 《寧城新年合奏音乐会邀请函》 这个是……? 他看向张实,张实却笑著点了点头,伸手指向背面。 沈聿翻过。 在文件的背面,写著这次到来的乐团。 除了寧爱,寧交,省交,梅田外,还有三个乐团。 寧城师大交响乐团,寧城大学交响乐团,以及…… 《律·爱乐乐团》 说实话,看到那么多乐团里面突然多出个律·交响乐团,沈聿还有些不太適应。 总感觉其他的乐团名字都好正经,到了自己这边,就变成了个逗比的样子。 但是…… 沈聿看向张实,心中有些瞭然。 明年东部联赛即將开始,为首的那几支乐团將大家先拉到一起组织一场音乐会,进行一次简单的拉练,也算是稍微进行一下摸底,看看寧城这边的底子如何。 回头等到东部交响乐团联盟的比赛时,寧城这边又能搞到一个什么样的成绩。 沈聿想了想,將手中的邀请函举起,对著眾人道。 “各位,寧城新年交响音乐会的邀请。” “你们之前一直说怕乐团不行,怕其他乐团的实力太强,导致乐团出现问题。” “现在机会给你们了。” “是上,还是退?” 沈聿將手中的邀请函拍在桌上,视线扫过眾人。 没有任何人回应。 就算是之前明確表达反对的肖颂也同样如此。 望著眾人如此模样,沈聿的嘴角略为上扬,直起身体伸手点了点手中的邀请函,缓缓道。 “既然各位都不反对,那么这次的音乐会,我们就上!” “去看看那些被你们惧怕的交响乐团实力。” “同时……” “也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实力!” 第17章 软弱无力 沈聿给乐团定下了这次新年音乐会的演出任务。 他快速確定了几首作品让乐团眾人进行准备。 首先是那一首拉德斯基进行曲。 这一首作品他们演奏过一次,拿出来再演奏一次刚好合適。 毕竟时间给他们的不多,他们不可能直接从头开始再搞几首作品。 而根据这一场演出的规则,每支乐团演奏三首作品,一首知名曲目加上两首常规曲目。 拉德斯基进行曲已经將知名曲目的名额占了,那么接下来的,就是从施特劳斯家族里面选几个作品出来。 沈聿想了想,心中大致有了想法。 乐团演奏也有扬长避短这一说,因此他必须儘可能减少乐团的弱项,爭取发挥出他和乐团擅长的点。 目前来看,他个人对乐团比较满意的就是乐团的管乐组。 管乐组的音色已经有了些许的改进,用这些音色调和乐团能很好地达到他所想要的感觉。 那么作品的选择,必然是以管乐为主,要能让管乐发挥出自己特色的。 既然这样,沈聿看向正准备离开的李鑫,走上前去,对著他开口道。 “……”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 …… 在律·爱乐乐团准备新年音乐会的时候,梅田交响乐团也同样收到了寧城交响乐团的邀请。 在上一次的乐团会议大厅內,略显年迈的刘经理摸著自己的下巴,望著坐在他对面的小李指挥,沉吟片刻后,对著他开口道。 “李指……” “刘经理您叫我小李就好,在您面前我不敢当这个李指。” 那小李指挥连忙起身道。 他恭敬地將自己座椅向刘经理挪了些许,隨后訕笑道。 “刘经理,您看我们这个演出,演奏什么样的作品合適?我第一次担任这么大团的指挥,对这些都还不熟悉,还希望刘经理您能多指导指导。” “这个演出的曲目应该是看你这个指挥擅长什么,乐团擅长什么而去决定,而不应该看我。” 刘经理很明显也有一些无奈。 他跟著乐团里的人进行了商討,最后决定让目前全国顶级指挥,李天他的儿子,李晓雾成为乐团的指挥。 说实话,李晓雾的实力还算可以,不管是音乐理解,还是带团排练,基本上勉强能算得上是不墮他老爹李天的威名。 但是吧…… 这个人跟他老爹年轻的时候很像。 都有一种唯唯诺诺的感觉。 李天当年不自信是因为跟了余涂,余涂的威名在上,他不敢跟余涂正面对抗从而表现出来的软弱。 这个李晓雾…… 他好像是因为他爹很厉害,很多事情都能帮他摆平,他感觉亏欠他老爹,感觉自己实力不行,自己一辈子都是靠老爹才走到今天这步,从而表现出唯唯诺诺? 望著面前很明显陷入自责的李晓雾,刘经理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眉心,嘆气道。 “小李,你別多想,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也没有说你不好,我只是希望你能多独立一些,做出一些你自己的思考,而不是我们这边说什么你做什么,梅田交响,目前可是你的乐团,而我只是乐团经理。”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有些不自信……” 李晓雾连忙点头,隨后深吸一口气,对著刘经理试探道。 “那么……打铁波尔卡咋样?打铁波尔卡,閒聊快速波尔卡,再加上蓝色的多瑙河,这三首用作演出,应该可以吧?” “可以,既然你定下来,那么我现在就去喊谱务,让他將乐谱整理好发给乐团成员。” 刘经理立刻起身,將桌上的邀请函收起,准备按照李晓雾的想法去工作。 然而他这么坚决的態度,却让李晓雾慌了。 他连忙跟上刘经理的步伐,不由道。 “刘经理,您,您不根据乐团目前的情况,跟我稍微討论一下我们的选曲如何?” 刘经理摇头:“这没什么好討论的,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合奏,大家稍微摸一下彼此的底,看看明年的东部乐团联赛怎么说。” “摸底?” 李晓雾眨眼,隨后有些担忧道。 “我总感觉外面好像在捧杀我们,我们这边去跟他们一起去演出,观眾会不会直接看出我们的老底,然后就再也不来看我们了?” “……” 刘经理沉默,隨即转身,无奈地看向李晓雾,深吸一口气后,用力地捏住他的肩膀,沉声道。 “李晓雾!你是怀疑我,怀疑乐团里所有人的眼光吗?” “啊?没有……” “那你就是在故意偽装,想要听到那句『誒呀你很棒』,『你不会出问题』的那种话?” “额……也没有吧?” “那你到底在害怕质疑什么?” 刘经理放下李晓雾,双手背在身后继续缓步向前,一边走一边道。 “你是我们选择出来的指挥,既然我们选择了你,那么就代表我们相信你,最起码在我们决定换指挥前,我们是將自己的未来全权放在你的手上,你怀疑你自己,跟怀疑我们的判断,有什么区別?” “我只是……” “我不希望你再说什么你害怕,你不敢之类的话,这种话听多了很噁心,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你可以,你能做到,清楚了吗?” “清,清楚。” 李晓雾打了个寒颤,小心谨慎地跟在刘经理身后,隨后试探道。 “那么刘经理,我就去带著乐团排练了?” “嗯,去吧。” 刘经理頷首,隨后突然想起什么,对著李晓雾道。 “哦对了,你记得不记得沈聿?” “沈聿?谁?” “就是跟你一起应聘,一直打到最后的那位,记得吗?” “啊?哦哦哦,他啊,我记得,他的实力很强!我记得他对音乐的理解很厉害,有一种我老爹的感觉。” 李晓雾点头,隨后不由小声问道, “刘经理您跟我说这件事干嘛?您是……打算將他重新喊回来吗?” “不可能,既然已经拒绝,就不可能再回头,即便我很看好他也是如此。” 刘经理晃晃悠悠地向前,一边走一边道。 “在这次的合演中,他所入职的律·爱乐乐团也会到来。” “啊?他也入职了?那很好啊!他的实力很强,他带著的乐团应该也会很快成为一支了不起的乐团,这家乐团叫律是吧?回头我看看……” “你不用看了。” 刘经理停下脚步,身体微侧,嘴角带著一抹怪异的笑容,轻声道。 “我那边的朋友告诉我,他们已经將你视为打倒的对象,气焰极为高涨,你如果在这场合演中输给他们了,你就小心吧。” 说吧,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哼著小曲转身离开,只留下李晓雾一人站在走廊中间发呆。 过了不知多久,李晓雾才换过神来,望著远去刘经理地背影,颤抖地震惊道。 “啊???” 第18章 出发,寧城大剧院 沈聿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在梅田交响乐团里,刘经理与李晓雾两人的对话。 如果知道了,或许会让他对李晓雾的观感有一些变化。 但绝对不会影响沈聿他对於乐团未来的追求。 他拉著李鑫,以及李鑫的一位弦乐朋友,三人就在张实的办公室里研究乐谱。 沈聿一边研究,一边让李鑫吹奏一些乐谱上的內容给他听,然后对他吹的內容进行修改,以达到他所想要的效果。 虽然说李鑫的音色很好,沈聿很喜欢,但是音色好只是相当於一块璞玉,或者说是狗头金。 如果想要成为真正的金子,暂且不说是否需要专门进行锻造,將其锻造成一种艺术品。 你最起码需要將音乐中的杂质给祛除吧? 將音乐中优秀的那部分给李鑫找出来,引导他向那种感觉去演奏。 虽然李鑫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跟之前的区別在哪。 但是看著沈聿极为认真,且能精確分辨他是否做到这一点的模样。 李鑫还是决定相信。 毕竟…… 沈聿是乐团里少有的几位相信他实力的人。 沈聿就这么带著李鑫,以及李鑫的弦乐组好友金玄,三人不停地研究著乐谱,思考著如何將乐团的特点发挥到极致。 李鑫是相信沈聿的,金玄是相信李鑫的。 不知不觉中,沈聿便简单构建起了乐团的一支小三角。 指挥,管乐,弦乐。 即便说这个弦乐只是普通的小提琴,不是小提琴首席。 即便说这个管乐仅仅只是小號,不是铜管组首席。 甚至他们这个小组合里没有木管的人登场。 但是…… 能构建起这样一支小型的队伍就已经非常不错。 只要隨著时间一点一点进行,沈聿感觉过不了多久,自己也能像张实团长那样,在乐团里有足够的声望。 到时候自己在乐团里才能真正的说一不二吧? 沈聿一边想著,一边带著那两人分析构建乐谱,並开始製作分谱。 跟梅田交响不同,他们没有单独的谱务,一切都得自己来。 时间就在眾人的製作分谱与排练中悄然度过。 …… ……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过得十分平静。 除了律·爱乐偶尔有一些小的演出以及採访外,其他乐团没有搞出任何的事情。 大家都在积极准备过几日的新年音乐会。 新年音乐会的场地定下来了,就在寧城大剧院。 票价很便宜。 一张票70起,如果买早鸟票,甚至还能打8折,也就是56块钱。 而最贵,最靠近前面的票也就280元。 看上去很便宜,感觉那些乐团也赚不到什么钱。 事实也確实如此。 这样的演出基本上都是由本地的政府,公益单位,以及一些商业公司投资。 票价仅仅只是作为一个门槛,筛选掉一些对音乐完全没兴趣,只是想进来薅羊毛的人。 如果你真的对音乐有兴趣,在看到这寧城交响,寧城爱乐,苏省交响三家联合,搭配上梅田交响,律爱乐,以及两家学生乐团的时候。 你就知道。 这票是真特么的值! 这玩意比那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国外水团来华国內捞钱的值多了! 只是可惜,那些奇奇怪怪的水团演奏的奇奇怪怪音乐会,好像能吸引更多的人? 沈聿对此完全不理解。 你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假如你作为一支本地有名的交响乐团,你是在过年的时候呆在家里,让乐手跟家里人一起过圣诞,顺带回馈一下本地的支持者呢? 还是带著一群人背井离乡,跑到几千公里之外的土地,给一群不认识的人演出? 稍微想一想就能想通的逻辑,沈聿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还能有那么多的人会选择那些水团。 当然! 水团也有水团的好。 最起码水团可以帮他们再过滤掉一批凑热闹的听眾。 让这一次的七团连演,变成一次演奏者与听眾的狂欢。 在几家乐团都没有主动宣传,甚至让那些传统售票网站都不宣传的情况下。 大约用了五天的时间,所有演出票便一扫而空。 不得不说,这些大团的號召力就是强。 沈聿望著自己手机里新建的音乐会群,不由挠了挠脑袋。 这是在音乐会正式確定后建立的群。 群里有二十来人。 除了这7支乐团的指挥,经理外,还有一些场地的负责人。 他们专门负责製作海报,公眾號,宣发等一系列的工作。 顺带给乐团眾人协调排练的时间。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冷的缘故,这群里只有一些跟机器人一般的工作人员发言,乐团指挥乐团经理都很沉默。 大家都不愿意说什么话。 沈聿想了想,也没有破冰的想法,因此只是將那个群暂时置顶了一番,便不再关注。 直到音乐会演出前两天。 工作人员开始协调演出人数以及座椅摆放的问题。 群里这才勉强热闹了一些。 眾人按照习惯快速確定好演出的內容。 跟那些节目晚会不一样。 古典音乐会並不需要报幕。 仅仅只需要一份简单的节目单即可。 因此眾人更多的是协调上下场的问题。 沈聿看著手中的消息愈发密集,默默点头,推门下楼,来到了排练室內。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之前稍微整顿过的原因。 这一次他来到排练室,眾人居然出奇的认真。 没有多少人在閒聊,大家都在练习著自己的部分。 即便看到沈聿推门而入,眾人也並未停止,只是用眼神与沈聿对视,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便当打了招呼。 看著眾人努力练习的模样,沈聿满意地笑了笑,隨后伸手。 啪啪! 两声清脆的掌声將眾人的练习中断。 沈聿视线扫过乐团眾人,轻声道。 “音乐会的场地布置已经差不多完成,现在我们需要去一趟现场,去具体確认演出的內容,然后便是等待晚上的演出,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的差不多了,沈指!” 李鑫將手中的小號收起,看了一眼边上刚准备开口的肖颂,將视线收回,率先起身道。 沈聿默默点头,將放在指挥台上的乐谱合拢,將丟在一边的指挥棒收起,全部放入包中后,走到眾人面前,深吸一口气,隨后沉声道。 “既然如此,那么就收拾一下吧。” “准备出发!” “目標,寧城大剧院!” 第19章 弱小与张扬 寧城大剧院。 寧城本地一所素质优秀的顶级剧院。 占地面积以及建筑面积暂且不谈,这家剧院內包含了2000座的歌剧厅、1000座的戏剧厅、1500座的音乐厅、325座的多功能厅和2500座的大综艺厅。 除此之外还有750座的国际报告厅以及附属配套设施,满足歌剧、舞剧、话剧、戏曲、交响乐、曲艺和大型综艺演出功能需要。 基本上只要你搞文艺活动,如果想要一些门面,都会在这个地方搞。 也只有这个地方,才勉强配得上这几家顶级交响乐团的门面。 毕竟除开律爱,梅田,两家学校乐团外,寧交寧爱与苏省交响乐团也还算是苏省的头牌。 这种乐团如果在那些小场地演奏反而显得奇怪。 沈聿带著手中的乐谱,挥手让乐团眾人坐上了印刻有寧城少年宫字样的大巴车,向著寧城音乐厅的方向驶去。 律·爱乐乐团很穷。 他们很多的东西都是跟少年宫那边申请才能拿到。 不仅仅只是这辆大巴车。 甚至他们排练演出的场地也要申请。 或许是因为资源利用过度。 这辆大巴车显得很是破旧。 座椅的安全带卡扣已经完全生锈,皮质座椅的表面已经露出下面的细线以及棉花,背面的那网兜更是软软散散地垂落,甚至连一瓶水都没有办法装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座椅都已经这样,就更不要说头顶已经完全发黄的空调出风口以及阅读灯了。 律·爱乐乐团的资金情况看来比沈聿想的还要糟糕啊。 不,不仅仅只是律·爱乐乐团,还有少年宫。 少年宫的情况也不甚乐观。 沈聿坐在司机后的位置,清点人数確认所有人都已经上车,没有任何遗漏的乐器以及人员后,便拍了拍司机的肩膀,示意他发车启程。 面对如此破旧的大巴车,沈聿並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 乐团能有个大巴车出行已经非常不错了。 这总比那些坐地铁去演出的强吧? 小乐器还好说,那些大乐器连过安检都麻烦。 只能让大家支援一下各自的私家车,才能勉强將所有的乐器都运到演出场地。 你就算这大巴车再破,它能装的东西也比那些小轿车强。 下面的储物空间一开,十几架低音提琴都能装得下,就更不要说那些杂七杂八的乐器了。 车內略显安静。 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要么小心翼翼地翻看著乐谱,要么打开耳机听歌。 他们都在让自己儘可能快速达到一个演出的状態。 沈聿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多说一些打鸡血的话,只是让眾人稍微进行休息。 汽车就在如此安静的一个情况下,抵达了寧城大剧院的后门。 此时此刻后门已经停满了车。 很明显,都是其他乐团的大巴。 与律·爱乐乐团穷酸的不同。 其他乐团很明显要有钱太多。 除了两家学校的是用的学校公车外,每一家乐团都专门做了各自的涂装。 如果说寧交寧爱苏省交这三家偏向於公家的还算比较朴素,只是用了简单的金色白色勾勒出乐团的logo跟涂装,最多加一行用標楷写的乐团名称。 梅田交响的车辆就显得张扬太多了。 黑金色的涂装以及飘逸的线条,加上梅田交响专门设计过的字体。 你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家交响乐团的野心不小。 他们除了想要做出音乐上的成绩外,他们似乎还想要做一些商业上的成绩。 让乐团能活得更滋润一些。 也就是其他几家乐团以车多跟大气取胜了,不然在场的所有乐团都有可能被梅田交响的车子压一头。 嗯,不包括律·爱乐乐团。 不过还好。 车辆並没有给他们太多对比的时间。 因为这辆寒酸老旧的少年宫大巴车刚刚停稳,就著急地將车內的人和乐器吐出。 等確认全部吐乾净,没有任何残余后,便喷著一股股黑烟,晃晃悠悠地离去。 这是少年宫公用的车子。 將他们送过来已经非常不错了。 至於等他们演奏完將他们接回去? 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眾人无奈地看著彼此,嘆了一口气,伸手拖著沉重的乐器向著音乐厅后门方向走去。 没办法,小乐团是这样的。 能活下来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你就別指望太多有的没的排场。 毕竟…… “乐团还是以音乐为重,这些东西身外之物,大家別想太多!” 张实拍了拍手,试图给眾人一点激励。 眾人齐声“哦”了一声,但是看上去有些有气无力。 望著眾人如此,沈聿也没啥办法,只能带队继续向前。 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就得现实些。 別总给別人画饼。 画的饼是永远没有办法餵饱飢饿的人。 你必须得要先让他们吃到一点甜头,他们才能继续走下去。 沈聿快步走到音乐厅后门。 此时后门堆积著密密麻麻的舞台箱以及工作人员。 那些工作人员步频极快地確认著什么。 沈聿刚刚上前,其中一位拿著名单的负责人就迎了上来,一边扫视著乐团一边对著沈聿道。 “律爱的是吧?等你们好久了,现在梅田正在台上,接下来就是你们,你们的房间在走廊的最后一间,门上有贴著名字,你们將东西放一下就准备上台,上台后跟我们確认一下乐器位置。” 说罢,他在自己手中的名单上写了什么,然后將其啪嗒一声撕下,贴在沈聿的胸前。 “这个条子你收好,等下用这个条子去换出入证跟工作证,没出入证离开后台后无法回来,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情你问相关的负责人即可……喂!那个箱子放错了!那个是內场的!” 话还没说完,那人就追著远处的一人跑去,只留下乐团眾人。 沈聿將自己胸前的纸条撕下,看著上面写的律35-6,略为挑眉。 这是乐团人数与……上场顺序? 自己是倒数第二个上台? 那么最后一个是谁? 沈聿想了想,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挥手让眾人跟上,进了音乐厅后台进行休息,顺带与张实一起去领了乐团的设备包裹。 將所有东西分发完毕后,沈聿让眾人休息,带上工作牌,先行来到了舞台后方。 然而。 他还没有靠近,便听到了远处的音乐声。 这是…… 閒聊快速波尔卡? 第20章 好特別的拉德斯基 沈聿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舞台拉门的边缘。 因为是排练的缘故,舞台的拉门处於一个半开的状態,方便眾人上下台以及搬运物品。 后台的人並不多,音乐厅的员工都在外面忙碌,因此也没有人注意到刚刚过来的沈聿。 这也给了沈聿些许空间。 他侧身穿过拉门,走到舞台后方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依靠著墙壁,侧耳倾听著舞台上的演出。 梅田交响。 沈聿来律·爱乐乐团前的最后一支乐团。 水平实力不错,乐团成员有衝劲。 寧城这边少有的能自负盈亏的交响乐团。 再加上那给自己介绍工作的刘经理。 说实话,沈聿对梅田交响的印象还算不错。 除了那姓李的指挥依靠他的家庭拿到指挥的位置。 不过这也怪不了他们。 一位看上去很有天赋,但是背景一般,需要用时间去兑现实力的指挥,跟一位看上去天赋稍弱,但是背景强势,不需要时间就能让乐团前进一大步的指挥。 只要稍微现实一些就有可能选那位姓李的。 毕竟,就算姓李的依靠家庭,他本身的实力也不算弱。 沈聿站在后台听著耳边閒聊波尔卡所构建出来的音色,不由沉吟著点了点头。 梅田交响乐团的表现比之前自己看到的要好上许多。 很明显,这李指挥並不是吃乾饭的。 他是真的有带著乐团在一点一点前进。 他对音乐也有自己的那么一点想法。 如果在那些指挥比赛上自己能拿金奖第一的话,那么这姓李的,应该也能拿个银奖铜奖的样子。 现在这个閒聊快速波尔卡是真的构建起了一个较为完整的音乐情景。 你能很清晰地听到家庭主妇打扫卫生的场景。 听到她们的聊天。 听到他们的閒扯。 嘴巴不停,手中活不停。 跳跃,跃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强弱变化也有,音色的转化也有。 音乐中该有的东西你都能听到。 不仅如此,你甚至也能听到一点点李指挥的想法。 沈聿迟疑,眼睛微微眯起。 他之前习惯性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中,对其他人演奏的音乐都没有怎么关注,就更不要说这位李指挥了。 现在这第一次听李指挥所指挥的閒聊快速波尔卡,沈聿感觉他好像抓到了一点李指挥的特性。 跟他偏向於明確与雷厉风行的指挥不同。 李指挥要温和许多。 很多情绪的转化都给的很柔和。 听上去是一位,很温和的人? 沈聿背部用力,从依靠著后台墙壁的姿势起身,漫步走到侧后方,看向那正在指挥的李指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正如同他所想的那样。 从后台看过去,李指挥在指挥的时候,表情很是丰富。 时而瞪大双眼,身体前倾,做出一个强化的感觉。 时而眼睛虚眯,嘴角上扬,如同进入甜美梦境一般。 虽然说这样的动作在指挥上有些多余,不够乾净利索。 但不得不承认。 李指挥这样的表演,確实能让演奏员更清晰地感受到他所想要的感觉。 沈聿默默点头。 舞台上音乐依旧在继续。 李晓雾的指挥棒快速旋转,让乐团多次重复某个片段。 他在寻找感觉。 从沈聿这个听眾的角度来讲。 李指挥的排练可能快结束了。 他能听出乐团与这个场地已经有些浑然一体的感觉。 乐团的走台排练大抵如此。 等到最后一次排练的时候,指挥是不会去改变音乐大方向上的內容,也不会去训练乐手走台,只会调整一些音量上的细节,让音乐能与现场融合在一起。 別看这个是一件小事,但是这极吃指挥家的经验。 经验越丰富的指挥,他越清楚什么样的舞台需要什么样的音量,乐手座位应当如何。 不同音量所带给听眾的感觉也是不同。 这跟你在自己家里排练完全不同。 如果你还是按照自己家里那一套演奏,那么很容易造成声音过於粗糙,或者太过软弱无力的情况出现。 如果跟音乐的情绪对应还好,观眾勉强能理解你是想要你做一个强大的张力,但是却没有做出来罢了。 但如果你跟音乐的情绪没有完全对上,那就直接完蛋。 整段垮掉。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乐团录音跟现场不同的主要原因。 沈聿从后门离开,刚好看见带著一堆文件走过的刘经理。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同时頷首,对彼此露出一抹友善的笑容,隨后擦肩而过。 刘经理从拉门內走进舞台,等排练最后一颗音落下后便连忙上前,將一堆文件递给李晓雾,隨后示意乐团眾人离开。 舞台后方,张实也带著律·爱乐乐团的眾人走到了沈聿身边。 望著舞台上闹哄哄的模样,张实不由得笑了起来,对沈聿道: “听到了梅田的排练?感觉如何?” “还不错。” 沈聿頷首,简单讲述了一下他对梅田目前情况的看法。 张实听完一愣,不由道:“等等?你的评述怎么这么平静?你確定你听的是梅田?” “不然呢?”沈聿挑眉,疑惑道,“不然我应该像个怨气的小媳妇那样,说梅田交响的各自坏话?那也太没气量了吧。” 沈聿说到这里不由笑了起来,隨后轻微地活动自己的肩膀,淡然道。 “不过说实话,梅田乐手的质量確实比我们的强。” 张实笑道:“怎么?对这次演出战胜他们没信心?提前给自己找好失败的藉口?” “当然不是。” 沈聿摇头。 他的视线看向半关的侧门,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轻声道。 “对手越强,战胜的意义也就越大,如果只是为了战胜,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去挑战幼儿园的乐团呢?” 哗! 话音落下。 舞台侧门打开。 梅田交响的眾人从拉门后倾涌而出,向著休息室走去。 刘经理与李晓雾两人混杂在人群中,小声交流。 或是心有所感。 李晓雾突然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律·爱乐乐团的方向。 然而。 沈聿並未转身与其对视。 他面色平静步入舞台,站在指挥台前。 等所有人均已落座后,他便毫无犹豫地转身,迈步走下指挥台,立在观眾席中央,看向乐团眾人,缓缓道。 “所有人都有,视线聚焦於我,从拉德斯基进行曲开始,隨后安娜波尔卡,以及在猎场上波尔卡!” 他的视线扫过乐团內眾人,確认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后,手指用力挥动。 嗡! 音乐声瞬间轰鸣! 此时此刻。 音乐厅后台。 正准备跟刘经理一同回去的李晓雾愣住,迟疑地看向身后。 这就是,律·爱乐乐团的演奏吗? 这声音,好特別! 跟他记忆中的拉德斯基,似乎完全不同? 与此同时,音乐厅外不远处。 一群人簇拥著的一位指挥,似乎听到了什么。 他的脚步停下,转身看向音乐厅,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哦?这么演奏的拉德斯基?” “今天晚上的演出,似乎有点意思了。” 第21章 总有一天,这台下座无虚席! “江源指挥,您是说,刚刚演奏出来的拉德斯基进行曲很有意思?” “对啊,很有意思。” 站在人群中的江源对著身边眾人笑了笑,隨后停下脚步,晃晃悠悠地听著耳边的音乐,轻声笑道。 “这个拉德斯基进行曲,给了我一种很早之前与一位老朋友一同演出时候的感觉,很早很早之前,不,不对,似乎也没有多早……”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略为有些感慨,对著身边的人笑著问道。 “对了,你们记得我之前指挥哪个乐团?” 边上人迟疑道:“您是说……呃,您工作的乐团还是?” “怎么可能?我从一开始就在苏省交响乐团干活,一直没变过,怎么可能有之前,我说的当然是之前的学校乐团。” 江源摆了摆手,对著眾人回忆道。 “我也忘了什么时候了,我之前在寧城艺术学院的指挥系里面担任老师,指导学生乐团演奏的时候,带著他们去海城音乐学院去进行进修,让他们跟海城音乐学院以及浙省音乐学院的学生乐团进行比拼,你们,应该知道这件事吧?” “您是说……三校比赛?” 边上那人一愣,隨后眼睛瞬间亮起,不由道。 “您是说您带著水平实力比较一般的学生乐团,去跟华国的指挥之神,和声交响乐团的陈秋对抗那次?您在现在这人的音乐里听到跟陈秋类似的感觉?” “嘛,没有那么夸张,不过確实有点陈秋的味道了。” 江源隨意地笑了笑,摆手回忆道。 “我记得我当时第一次看到陈秋,我就跟我的搭档说,我感觉陈秋他的未来不可估量,陈秋他找到了他自己的路,並完美地践行著他的方法论,向著他想去的方向前进,虽然记不得当时他演奏的是什么作品了,但是那种感觉,几乎完美地印刻在了我的心里。” 江源说著说著就不由得嘆起气来,视线看向音乐厅的方向,隨即摇了摇头。 “这人我也好像听到了一点他对音乐的理解,不过似乎总感觉还缺了点什么,乐团跟他之间还不够契合,很多东西他似乎想要乐团做,但是乐团没有完美执行,有点可惜……” “那您是说,这家乐团不行?” “也不一定,毕竟这人很有想法,就跟之前的陈秋很像,谁知道他在演出的时候能不能做出一些变化来,做出令人震撼的东西来。” 说到这里,江源不由笑了起来。 他伸手对著眾人挥了挥,温和道。 “算了,先不管他,我们先去会议室做个採访,今天还有几个老朋友也在,大家一起聊聊家常,做个採访,不管怎么说,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合作吧?真有意思,居然搞一个七团合奏。” 说罢,他摇摇晃晃地继续向著音乐厅內走去。 眾人簇拥在他的身后。 江源。 苏省交响的首席指挥。 东部交响乐团联盟负责人。 在浙省不发话的情况下,他的话,基本上决定了在东部交响乐团的排名。 至於海城…… 海城虽然跟苏省浙省两地交响乐团的人交流,但是对这些东西並不怎么在意。 没办法。 海城太强大了。 海城交响乐团,老牌顶尖交响。 和声交响乐团,新兴顶尖交响。 这两家交响乐团直接成犄角之势,將海城顶在全国前列。 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家乐团在全球的排名,而不是区区一个华国东部的乐团排名。 这也是为什么江源过来,眾人围绕在他身边的主要原因。 眾人如鱼群一般从音乐厅走廊中走过,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一边,表情怪异的梅田交响乐团眾人。 李晓雾望著江源远处的背影,不由露出了嚮往的神色。 而刘经理,只是平静地环抱著手臂,一言不发。 …… 在音乐厅中排练的沈聿並不知道江源的到来。 就算知道,他也並不关心。 现在最重要的是確认乐团演奏效果。 他在观眾席中快速走动,不仅仅只是一楼,他甚至走上了二楼。 直到確认完每个地方都没有问题后,沈聿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看向还在排练的乐团眾人,沉默不语。 他感觉乐团还有很大前进的空间,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个地方改进。 即便音乐已经很接近他的要求,可他还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缺了的这个东西,让他对战胜梅田交响的信心有些不足。 是时间? 还是技巧? 又或者是默契度? 沈聿並不清楚。 他思考剖析著乐团的演出,儘可能用音乐上的东西去解释。 只可惜。 还没有等他分析完成,后台的工作人员就找了上来,开始驱赶乐团眾人。 时间已经接近四点了。 音乐会七点正式开始。 六点就要放观眾入场。 在此期间他们还要吃个晚饭,整理舞台,再走一遍场务。 除此之外还要顺带帮今天的三大巨头,寧爱,寧交以及苏交开个小型的发布会。 时间紧任务重,根本没有多的时间给乐团排练。 对此,沈聿並没有什么情绪。 这是常態。 乐团的演出在现场的排练机会总是少的。 不可能让你在现场排练到万无一失再放观眾进来的。 沈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起身走回舞台,示意乐手先行离场后,转身看向观眾席。 此时此刻。 观眾席空空荡荡,只有几位负责打扫的阿姨在其中穿梭。 赤红色的座椅安静地矗立。 让沈聿想起自己每次应聘时候,坐在台下的那些评委。 只是这一次,评委的数量有些超过他的想像。 啪! 就在沈聿发呆的时候,一个粗糙的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不等沈聿扭头,张实的声音便已传来。 “在看什么?” 张实探头,走到沈聿身边,看向台下,略显疑惑道, “台下有什么吗?空空荡荡的,有什么好看的?” “是啊,没什么好看的,空空荡荡的。” 沈聿笑了起来,轻轻摇头,转身向著后台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道。 “但是总有一天,我会让这里座无虚席。” “那些人,只为我们而来。” 第22章 將他们,拉下神坛! 入夜。 星光璀璨。 寧城音乐厅大堂的所有灯光亮起。 巨大的新年音乐会海报立於大堂中央。 一位接著一位寧城本地音乐界名流上前,在海报上签名,隨后摆出优雅的姿势,让那些记者给他们拍照。 虽然说这是一场拼盘类型的音乐会。 但是能在这个地方演出的,基本上已经是寧城乐团的顶流,只要稍微了解一下本地音乐情况的,根本不可能不来。 各个音乐学院的教授,音乐杂誌的乐评人,编辑一一拍照入场后,最为瞩目的几位指挥也同样迈步而出。 首先是寧城交响的指挥。 他以他那略显雄壮的身躯站在眾人面前,对著眾人挥手,隨后肆意地在背后的背景板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在他之后,便是寧城爱乐。 寧城爱乐的指挥相较而言要普通许多。 身型標准,顏值標准。 有种找不到亮点的感觉。 这两人站在背景板前签完名字便不再移动,一同看向侧面。 在眾人的视线之下,江源笑著迈步而出,走到两人中间。 三人勾肩搭臂,脸上同时露出了极为標准的笑意。 在无数的闪光灯下,江源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並对眾人宣布苏省音乐共享联盟的成立。 苏交將会作为苏省的代表,努力支援苏省各个城市的乐团,帮助他们构建起一个优秀的音乐氛围。 这句话一出,引来了眾人无数的掌声。 在眾人的欢送下,三位指挥以及其他的一些名流,来到音乐厅观眾席正中间坐下,等待著音乐会的开始。 今天虽然是他们乐团表演,但是指挥並非他们,而是他们手下的新人乐手。 这些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作品,让他们带著乐手稍微排练排练就已经非常不错了,至於让他们带队演奏…… 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音乐厅內气氛逐渐热烈。 这份热烈一直持续到主持人的出现。 隨著主持人简单介绍了一些光临现场的指挥家后,这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这些指挥家已经不仅仅是指挥家,他们甚至已经有了一些偶像明星的身份在其中。 在场很多人甚至就是为了看他们一眼来的。 后台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在忙碌著自己的工作。 等主持人介绍完所有的嘉宾后,眾人立刻蜂拥而上,將谱架和乐器摆放好,迎接第一支乐团的登场。 或许是为了先声夺人,第一支登场的乐团是寧城爱乐。 他们所带来的曲目是老约翰·施特劳斯《自由进行曲》约瑟夫·施特劳斯《奥地利村燕圆舞曲》,小约翰·施特劳斯《破坏者法兰西波尔卡》和《大湖圆舞曲》。 不得不说。 寧城爱乐的实力確实不错。 在没有首席指挥带队的情况下,乐团也能將他们平常练习的內容完美呈现。 听得观眾席上的江源都有一些感慨。 他看了一眼边上的寧爱指挥,不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寧爱最近发展不错啊,这些曲子都能表现的这么优秀。” “还好还好,主要是有苏交这个榜样在前面带头。” 寧爱的指挥极为谦虚道。 等寧爱结束,便是两支学生乐团的表演。 学生乐团不愧是学生乐团。 与那些职业乐团相比,还是显得稚嫩太多,很多细节的把控还是不到位。 不过观眾倒是没有对这些学生太过苛责。 他们依旧给予了这些学生应有的祝福与掌声。 第四支乐团,便是寧交。 前面两场学生演奏实在太过普通。 作为这一场音乐会的主办方总不能让大家失望。 因此寧交便出来救场了。 他们选择的曲目为爱德华·施特劳斯《轻快芬芳快速波尔卡》;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轻歌剧《吉普赛男爵》序曲与《加速圆舞曲》,最后搭配上小约瑟夫·赫尔梅斯伯格《欢乐兄弟进行曲》。 不得不说,他们的曲目涵盖的品种要比寧爱多一些。 江源听到后给出的反馈也更为正面。 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久不在寧城,寧城这两家巨头居然成长到现在这个样子。 不得不说。 “寧城交响你们未来可期啊!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全国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从而吸引更多的乐手和观眾前来。” 江源略显感慨地开口道。 边上的寧交指挥则是憨厚地挠了挠脑袋。 “嘿嘿嘿,多谢江指挥,江指挥之后多多指导啊!” “好说好说。” 两人笑了笑,继续听著耳边的音乐。 直到最后一刻音落下。 舞台快速清空。 主持人也在这个时候上台,对著眾人道。 “接下来三首作品,小约翰·施特劳斯《閒聊快速波尔卡》《非此即彼快速波尔卡》《蓝色多瑙河圆舞曲》,演奏乐团,梅田交响乐团,指挥,李晓雾。” 哗,掌声响起。 李晓雾快步走上舞台,对著台下眾人挥手。 在他身后,乐团眾人有序落座,等待著他的指挥。 江源望著李晓雾的身影,眉毛不由一挑,对著身边的指挥问道。 “这就是老李的儿子吗?看上去跟他不太一样啊?” “毕竟经常被人喊老李的儿子,他总得要做出一点自己的东西,让大家关注一下他背景之外的內容吧。” 边上那人打趣道。 江源无奈一笑。 他的身体靠后,望著远处李晓雾的指挥,没有言语。 想要打破父辈的阴影,所需要的努力可不是一点半点。 在他的视线下,李晓雾的指挥棒挥动,快速閒聊波尔卡的声音顿时响起。 观眾席中传来阵阵细碎的惊呼声。 江源不为所动。 舞台后方。 沈聿站在拉门处。 工作人员已经拿著一份文件站在那。 见到沈聿到来立刻问道。 “律·爱乐乐团,下一个就是你们,你们人到齐了?” “嗯。” 沈聿点头。 他的视线扫过乐团眾人,隨后落在自己身后的拉门上,轻轻点头。 “没有问题,隨时可以上台。” “行,那你们在这里候场,等蓝色多瑙河结束后,观眾鼓掌你们就打开拉门,走到帘幕后面去,听明白了吗?” “明白!” 沈聿頷首。 工作人员进行最后的確认,確认一切都没有问题后,便先行离开,去忙碌他自己的事情。 音乐声继续。 梅田交响乐团的实力正在一点一点展现。 压力也一点一点给到乐团眾人。 他们虽然知道梅田交响乐团强,但是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强。 这个乐团的成熟度,要比他们高上好几个台阶啊。 他们,真的能跟沈聿说的那样,战胜梅田交响吗? 舞台上音乐声雷霆轰鸣。 舞台下沉默声震耳欲聋。 望著沉默的眾人,沈聿站在后台拉门前,深吸一口气,隨后缓缓道。 “各位,准备好了吗?” 眾人不语,只是私下里视线交错。 望著眾人略显低沉的气息,沈聿无奈摇头,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肖颂身前,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肖颂,你准备好了吗?” “我?我我我我,我当然准备好了!”肖颂没有想到沈聿突然问自己,连忙磕磕绊绊道。 沈聿往前继续走了两步,拍向另外一人的肩膀。 “你呢?金玄?” “我?我当然准备好了!” “李鑫!” “没有问题!” “宋叶!” “我,我也准备好了……” 沈聿一个接著一个问过。 每个人的名字他都记在心中,询问的时候没有半点磕绊。 直到最后一人。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一次简单的询问,眾人的心却好像有了些许的变化。 沈聿轻笑一声,转身回到拉门前。 此时此刻,蓝色多瑙河已经接近尾声。 梅田交响的演出也即將结束。 伴隨著最后一声和弦的落下,舞台下掌声轰鸣。 即便有厚重的拉门阻挡,却依旧传到眾人耳內。 在这掌声之下,沈聿缓缓道。 “既然你们都已准备好,那么为何要迟疑?” “我们是律·爱乐乐团,是所有人眼中最为鱼腩的队伍,我们表现差不是应该的吗?我们为什么要有压力?有压力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只要我们强大,表现出些许的竞爭力,那么他们,將会被我们拽下神坛。” “所以……” 沈聿转身,將舞台拉门缓缓打开。 台下的掌声蜂拥著挤入后台。 拉门打开的越大,掌声愈发激烈。 在这掌声之下。 沈聿突然笑了。 他对著眾人缓缓伸出双手,轻声道。 “所以,放手一搏吧,去演奏出我们的音乐。” “將他们,拉下神坛!” 在沈聿的目光中。 原本有些紧张的眾人,气息逐渐平稳。 他们再度注视著彼此,发现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一抹跃跃欲试。 他们的视线与沈聿交织。 隨后同时低声道。 “是!” “沈指!” 第23章 分割 舞台上的掌声依旧。 李晓雾站在最前方不停鞠躬,感谢著观眾给予他的掌声。 沈聿带著乐团眾人站在舞台的侧后方,等待著上场。 上台的地方跟下台的地方並不是同一个。 因为乐团人数眾多,主办方设计的进场退场路线是右上左下。 沈聿並没有跟李晓雾有一个正面的碰撞。 但是在掌声平息,李晓雾准备下台之时,他看见了舞台后方的沈聿。 两人的视线接触。 李晓雾张了张嘴,想要向沈聿解释什么。 但是周围人裹挟著他,让他无法移动。 他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跟著乐团眾人,从舞台左侧离场。 等舞台上变得空荡,律·爱乐乐团的眾人立刻上前,按照之前的排练,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乐团小提琴首席上前,拉响標准音a,让乐团进行简单的调音。 所有乐器的声音共鸣。 乐团的嗡鸣声在音乐厅內迴响。 等到最后一颗音落下后。 主持人的报幕声出现。 “接下来,有请律爱乐乐团,演奏曲目《安娜波尔卡》《在猎场上波尔卡》《拉德斯基进行曲》,指挥,沈聿!” 嗡! 一阵还算热烈的掌声响起。 沈聿深吸一口气,迈步从后台走出。 这是观眾给予沈聿以及那些小乐团的温柔。 即便他们这一场音乐会想听的並不是他们。 即便他们並不怎么在乎沈聿。 但是人家都已经上台,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至於这份尊重中有多少的敷衍。 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 沈聿並不在乎。 他站定,立於灯光之下,缓缓闭上眼睛。 空气燥热。 头顶灼烫的白炽灯將那金黄璀璨的光束压在他的身上。 周围传来若有若无的细碎嘈杂声。 在这嘈杂之下,沈聿深吸一口气。 他闻到了隔壁乐手的髮胶味,地毯的毛绒味,乐器的核桃油味…… 这一切的气味,与之前他所感受到的光线,注视,閒言碎语结合,共同构成了他最为喜欢的…… 舞台味! 沈聿的眼睛张开,嘴角略为上扬。 他知道在场的很多观眾都不在乎他,看不起他跟他的乐团。 但是那又如何呢? 舞台又不是他们的。 舞台是自己的。 他们又不能控制他们所听到的一切! 而自己可以! 所以…… 沈聿猛地转身,西服衣摆如残影飘飞。 他立於指挥台之上。 他的视线与乐团眾人接触。 身体略为一顿,顺著呼吸一抬,隨后。 手中的指挥棒轰然落下。 伴隨著那指挥棒的落下,不远处的定音鼓瞬间响起。 如同一声惊堂拍案一般,將所有的閒言碎语砸跑。 沈聿指挥棒略为上抬,划过一道弧线。 他手下最近处的弦乐组眾人以跳音与连音的结合,轻柔地演奏著《安娜波尔卡》的节奏旋律,伴隨著短笛的附和,沈聿的指尖逐渐捏起。 音乐缓缓陷入停滯。 然而下一秒,沈聿的嘴角上扬,带著一抹轻笑,指挥棒扫过。 嗡。 弦乐组的声音再起,並且一点一点地加大。 不知是因为在演出,又或者是因为对沈聿有了更深的信任。 音乐的表现比之前排练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而这个感觉,似乎还行? 沈聿的眼睛逐渐闭上。 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他手中的指挥棒轻微地上抬。 音乐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增加。 舞台上的音色也隨著沈聿手中指挥棒的变化,而產生些许的偏移。 青色,粉色,棕色,墨色…… 乐团的顏色从空气中溢出,流淌在舞台之上。 沈聿闭著眼睛凭空挥动手中的指挥棒。 如同画家作画一般。 是的,他在绘画。 他在绘製音乐。 那青色,是湛蓝的天空。 青色中带著的留白,则是天空的美。 而粉色,则是空气。 棕色的树木。 墨色的大地。 沈聿所能利用的顏色並不多,甚至还不如稚童的水彩笔顏色丰富。 但是就这些许的顏色,却构建起了如同印象派油画般的柔美景色。 音乐旋律色彩的流动。 如同绘画光影的变化。 或许细节的处理上还有待考量。 但是这远远望去的音乐美感,却足以给予在场眾人足够的震撼。 不知何时。 在场眾人全部陷入了寂静。 他们愣愣地望著沈聿以及舞台上的律·爱乐乐团,目光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家交响乐团,他们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水平? 他们的演奏怎么听上去又好又坏的? 你粗略一听,你总感觉他们就跟一支顶级乐团一样,將音乐的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如果你仔细地去思考,你却又发现音乐的细节处理是那么的粗糙,甚至可以说没有处理。 可是…… 没有处理的细节又是如何构成那顶级乐团的美感的? 观眾不知道。 他们完全没有办法理解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不仅仅是他们。 就连坐在观眾席正中央的一些指挥也同样无法理解。 寧城爱乐,寧城本地三大乐团中最弱的那一支,他们的指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靠近身边的江源,捂著嘴小声道。 “江指,我怎么感觉这支乐团怪怪的,有一种……看不懂的感觉?您能跟我们讲讲吗?” “看不懂,看不懂就对了。” 江源环抱双臂,依靠椅背,轻笑著摇头。 “因为现在这支乐团,指挥跟乐团是分开的。” “指挥乐团分开?什么意思?” 原本还能听出一点门道的寧城交响乐团指挥听到这句话后愣住。 他的视线也不由看向江源,迟疑道。 “指挥跟乐团还能分开吗?就算是让乐团自动档演奏,不用指挥,也有指挥排练的功劳吧?” “嗯……怎么说呢?” 江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稍微思考片刻后,对著两人问道。 “你们知道指挥能力跟乐团能力不匹配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吗?” 两人一愣,隨后看向舞台。 难不成…… 江源咧嘴笑了起来,对著两人点头道: “嗯,跟你们想的一样,就是不匹配!” “这位指挥,好像是叫沈聿的吧,他对於音乐的理解有些跳脱,他少了一点脚踏实地,而他面前的乐团似乎更注重稳定,即便有少部分人被他带跑,但乐团的底色终究不会变化。” “他的理解,让乐团强行更上了一个档次。” “但是乐团的底色,却又將音乐重新拉回过去。” “两者相互纠结,最终构成了我们所听到的……” “安娜波尔卡!” 第24章 狩猎! 这是江源对沈聿的看法。 他感觉沈聿的音乐理解確实可以,就是跟乐队的底色有些不匹配。 不知道为何,江源又一次想到了他之前接触过的一位顶级指挥。 隔壁海城和声交响乐团的指挥,陈秋。 他感觉陈秋跟沈聿其实很像。 如果说陈秋是那种运筹帷幄,用兵如神的那种仁君的话。 沈聿他其实就有一点像是身先士卒,冷漠无情的暴君。 江源第一次见到陈秋的时候,陈秋还是在学校乐团,带著一群信任他的学生,正面击败了他所带领的学生乐团。 那也是江源第一次感觉到挫败。 江源对这种感觉记忆非常深刻。 他回去听了好久好久彼此的录音,最终才发现。 如果说是陈秋对音乐的理解远超他十倍百倍千倍,不如说乐团对陈秋的信任远超他乐团成员的十倍百倍千倍。 他给乐团成员的命令,乐团成员都还需要想一下才能勉强做出。 而陈秋给乐团的命令,他们根本不需要思考便能演奏。 这个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也正是这个差距,让陈秋从一位普通的学生,逐渐成为全球第一的学生乐团,再到华国第一,最后到世界前十。 而他却依旧在苏省这边,带著自己的那支苏省交响乐团,看著和声交响乐团腾飞。 他原本以为从陈秋那学到的教训他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没有想到。 他在沈聿的身上看到了过去重现。 只是这次,沈聿站在了他的位置。 沈聿与乐团之间的缝隙,要比他当时带著的学生乐团还要大。 沈聿的天赋似乎不下於陈秋? 陈秋他能强行带著乐团突围。 那么你呢? 你会怎么做? 江源的身体逐渐靠前,饶有兴致地看向沈聿,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在他的视线下。 沈聿手中的指挥棒继续挥动。 而他原本闭起的双眼也逐渐睁开。 第一首作品《安娜波尔卡》已经走到了结束的位置。 沈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说音乐跟隨著他的想法表现出相对应的顏色,但是不知道为何,这个顏色一直没有办法落在实处,听上去有些漂浮的错觉。 这种感觉有些怪怪的。 他之前好像从来没有演奏出这样的表现。 原因究竟在哪? 沈聿的视线与乐团內眾人对视。 他一一扫过每个人的眼神,似乎想要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他们的想法。 然而。 或许是因为正在演出的原因,在场的没有任何一人表现出特別的神色。 沈聿並没有找到原因所在。 第一首作品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第二首作品《在猎场上快速波尔卡》,也叫《狩猎波尔卡》,以及最后一首《拉德斯基进行曲》。 时间留给他的不多了。 他必须快速找到原因。 现在乐团的状態非常不对。 如果乐团继续这么下去,別说超越梅田交响了。 他甚至感觉出了点什么差错,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音符洒落一地,乐团甚至可能成为今天这场演出最糟糕的存在。 压力,逐渐浮现。 在这压力之下,沈聿深吸一口气,將眼睛闭上,將大脑放空,隨后…… 沈聿手中的指挥棒用力抬起,眼睛猛然睁开,身体如鱼跃般上涌。 他的视线与不远处的李鑫接触,沉重地頷首。 他感觉刚刚安娜波尔卡里面,管乐的內容太少,让李鑫发挥的空间有限。 既然如此…… 那么就不再以弦乐为画布。 一切以管乐为主! 哗! 指挥棒如刀割般划下。 李鑫接触到了沈聿的视线。 虽然不知道沈聿希望他做什么,但看著沈聿那沉重的眼神,他的心中若有所感。 隨著那指挥棒的挥动,李鑫將手中的小號略为上扬,口腔鼓起。 嘟!嘟!嘟!嘟! 一股璀璨如金属般的色泽从舞台上响起。 沈聿的眼睛一亮。 他手中指挥棒一个旋转,点向身侧的弦乐,略为下压。 嗡…… 原本应当为主旋律的弦乐在沈聿的控制下,並没有立刻出现,而是跟隨著李鑫的小號声,围绕在他的身旁。 在猎场上波尔卡。 又名狩猎波尔卡。 为小约翰·施特劳斯於1875年创作的管弦乐作品,灵感源於19世纪欧洲上流社会的狩猎文化。 该曲採用復三部曲式,通过弦乐合奏模仿森林鸟鸣,並运用铜管乐器和打击乐模擬狩猎时的枪声效果。 按照沈聿原本的想法,音乐的色彩应该是以弦乐构建起的青绿色为主,营造出森林与鸟鸣的感觉。 在《猎场上波尔卡》中,本应主要描写猎场的场景才够味。 但是前面第一首安娜波尔卡给他的感觉不对,让他感觉自己缺少了点什么,因此在现场他临时更换了演奏策略。 既然他又名《狩猎波尔卡》,那么…… 那就开始狩猎吧! 以猎枪为骨,以鸟兽为皮。 构建起残酷血腥的狩猎文化。 或许这样的演奏感觉太过离经叛道,但是这又如何呢? 现场观眾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们。 本身就已经在谷底了,那么不管怎么做,都是向上! 沈聿的嘴角上扬,露出紧缩的牙关。 他似乎在笑,可是不知为何,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笑意。 他伸手控制著乐团。 让弦乐组的眾人所构建起的森林,儘可能暗淡。 让管乐组和打击乐组所构建的枪枝,儘可能震撼。 音乐的感觉在此刻,產生了变化。 原本还有那么一些不屑一顾的观眾,听到沈聿以及律·爱乐乐团第二首作品的演奏后,表情变得错愕。 而那些对律·爱乐乐团感觉好奇的观眾,脸上则是露出惊喜的神色。 这个音乐???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对比的音乐! 这跟他们记忆中的狩猎波尔卡完全不同,就好像是两首作品一般。 但是…… 不知为何,这个感觉好上头! 他们从过去观赏狩猎的视角,似乎来到了参与狩猎的视角。 这真的是《在猎场上波尔卡》吗? 眾人突然感觉,別名的那个《狩猎波尔卡》,似乎更为合適。 在远处,几位指挥的表情各异。 江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回到依靠椅背的状態,嘴角的笑意无法遮掩。 而在后台。 原本思考怎么跟沈聿开口的李晓雾,则是愣愣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舞台方向。 第25章 天才 说实话,李晓雾对律·爱乐乐团和梅田交响之间的实力差距的了解,要比沈聿强上太多太多。 这並不是因为李晓雾的实力强,而是因为…… 他有一个好爹。 李晓雾的父亲,李天,是华国內极为出名的指挥之一。 因为李晓雾也走上了指挥这条路,李天帮他选择了很多乐团,並对这些乐团的水平实力做了排序。 在李天给他的水平实力表上,梅田交响的性价比能排进前十,而律·爱乐则是倒数 梅田交响前十的理由很简单。 他们水平实力足够强大,毕竟这可是一支能独立运营且做到收支平衡的中型交响乐团。 收支平衡这一点,就不知道值得多少乐团羡慕嫉妒恨了。 再加上中型这个限定词。 你只要进入这家乐团,带领乐团继续维持之前的表现,不至於亏本乃至解散。 那么在你指挥的履歷上必然会写下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堪比进世界五百强企业镀金实习。 而律·爱乐乐团呢? 律·爱乐是水平实力一般的中小型乐团,受限於少年宫的財政,完全无法做到收支平衡,甚至面临被少年宫解散的风险。 暂且不提水平一般。 你只要进入后面这种乐团,就算乐团的水平实力再强,也很容易让自己的履歷蒙上污点。 一支乐团在他的执掌下解散,这究竟是有多大的心臟,才能接受这样的人才进入新的乐团? 而再加上前置的水平实力一般。 根据李晓雾他老爹李天的分析报告,如果说梅田交响能有80分,那么这家律·爱乐最高也就55,接近及格的水平。 水平一般,人心惶惶。 这种乐团能维持住就算了不起了。 你居然还能演奏出…… 这样的音乐? 璀璨的小號嗡鸣。 如利剑一般刺穿层层云雾,杀入弦乐所构成的青绿森林。 即便李晓雾站在后台,他也同样能感受到舞台上那綺丽音色所带来的震撼与衝击。 沈聿是怎么做到的? 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能让那样的一支乐团,表现出如此,如此…… 李晓雾有些词穷,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才能表达出自己的震撼。 特別是在第一首作品呈现出优秀却怪异的效果时。 他在当时甚至已经做好了安慰一下沈聿的准备。 可是,可是…… 李晓雾沉默了。 他就这么愣愣地依靠在后台的墙壁上,放空思想一般地抬起头,聆听著耳边的音乐。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自己老爹说过的一句话。 “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一些天才,他们会打破你对音乐的认知,甚至让你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学过音乐。” 他当时很好奇。 在华国如日中天、被誉为余涂最好接班人的老爹,究竟是如何发出这样的感慨的。 如果没有天赋的话,他老爹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在老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曾经稍微问了一下,想要知道究竟是哪个天才让老爹生出如此感慨。 当时老爹只是无奈一笑,並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等他之后遇到了,他就会知道的。 李晓雾等了很久。 他一直在准备著自己的音乐,按照自己老爹的指引,一步步向前。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跟自己老爹说的一模一样的天才。 就算是那些真正的天才,他也从来没有感觉有什么难以逾越。 最多最多就是要花两三倍的功夫,完成人家一倍时间做的事情唄。 自己天赋本来就差,还没有自己老爹好,多努力努力其实也正常。 然而…… 此时此刻,听到沈聿及其手下律·爱乐乐团的演奏,他突然明白了老爹说的那句话。 真正的天才会摧毁你对音乐的认知,甚至让你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学过音乐。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猎场上波尔卡》居然能这么演奏。 即便之前大家都说《在猎场上波尔卡》的另外一个称呼是《狩猎波尔卡》,那更多的是作为简称使用吧。 谁会想到將这个简称作为音乐的主题。 不仅如此。 他居然还能在第一首作品出现问题的时候,迅速发现问题,然后快速进行调整。 这个临场应变能力。 这个指挥能力。 这个对音乐的理解深度。 这个对音乐的敏锐程度。 太多太多了。 就这首短短作品,李晓雾就已经被震撼了无数次,他甚至真的开始怀疑起人生,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学过指挥。 乐团的指挥课上不是这么教的啊! 你应该先跟乐团成员处好关係,然后分析乐曲的曲式结构,和声走向,再定下分拍合拍的位置。 等前期准备工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大家在排练的时候一点一点將作品给磨出来,演奏给观眾听。 你怎么直接把所有的步骤全部跳过,现场指挥啊? 李晓雾不理解。 他只是感觉自己的人生有些幻灭。 舞台上的《狩猎波尔卡》已经进入了尾声。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將通讯录翻到一个自己好久都没有联繫的页面。 【李天指挥】 这是他老爹的名字。 他並没有跟其他人一样,给自己的老爹起一些称呼或者直接用全名。 他在自己老爹的名字后面加上了职位。 原本就不大亲近的关係,在此时此刻似乎变得更远了一些。 望著上一次的聊天还是在一年前的消息记录,他伸手点开对话框。 光標闪动。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涌出些许波动。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那晃动的光標后,缓缓打字。 “我见到了,你说的天才。” 確认。 发送。 …… 没有任何人知道此时此刻李晓雾心中的波涛究竟有多么汹涌。 也没有任何人在乎。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沈聿以及律·爱乐乐团身上。 眾人惊讶以及讚嘆他们新奇的表现。 在眾人的感慨之下。 沈聿收回手中的指挥棒,与不远处的李鑫对视,隨后同时笑了起来。 果然,一切就跟他想的差不多。 既然如此。 就用最后一首作品,解决今天的演出吧! 沈聿手中的指挥棒抬起,身体呈现出一个战斗的姿態。 他的视线扫过乐团眾人,深吸一口气。 用力挥动。 轰! 没有给任何人休息的机会。 拉德斯基进行曲在此刻。 轰然响起! 第26章 胜利进行曲 拉德斯基进行曲。 一首奥地利作曲家老约翰·施特劳斯为约翰·约瑟夫·文策尔·拉德茨基·冯·拉德茨伯爵的胜利专门谱写的作品,成为每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保留节目。 或许是因为演奏的次数太多,这一首作品也从新年音乐会的曲目库中脱颖而出,成为各种音乐会场合都习惯性演奏的作品。 你上可以听到柏林爱乐乐团,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演奏,下可以听到武城学生交响乐团的演出。 从优秀的,到糟糕的。 从恢弘的,到精致的。 只有你想像不到,没有你听不到的版本。 相比较前一首《狩猎波尔卡》,这一首作品观眾要熟悉太多太多了。 这也让他们不由好奇起来。 前一首作品沈聿通过对管乐的改编,让音乐走出了一个奇怪但是合理的解释,给了眾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那么这一首作品呢? 这一首作品沈聿又会做出什么样的解释? 他又能让並不擅长的弦乐,做出什么样特殊的表现? 眾人的目光充斥著期待。 然而他们似乎已经遗忘。 拉德斯基进行曲跟其他的作品不同,特別是跟那些安娜波尔卡之类的作品不同。 他的弦乐其实並不是特別突出。 即便说弦乐是一支乐团决定胜利的胜负手,但是归根结底,在拉德斯基进行曲中,占据真正主导地位的,还是管乐。 因此。 沈聿的手中指挥棒落下。 音乐轰然响起的那一瞬间。 打击乐与管乐瞬间交融。 那璀璨恢弘的金色宫殿,瞬间砸在眾人身上,將在场所有观眾砸的耳晕目眩。 不是,这个是什么? 在后台的李晓雾懵了。 在前面的江源也懵了。 跟所有的观眾一样,他们都做好了沈聿给他们创造出全新作品解释的准备了。 可是为什么。 沈聿这一次的演奏,居然如此正统? 恢弘,强劲。 沈聿手中的指挥棒挥动。 李鑫那金光闪烁的音色喷涌而出。 每一次气息的流转,都是奥地利铁骑刀剑的挥舞。 观眾惊嘆。 李鑫的眼睛也逐渐发亮。 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音乐的色彩了! 他的视线看向正在努力指挥的沈聿,瞳孔中流露出一道异彩。 在这一场演出中,他体会到了沈聿所说的那种,他音色很好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虽然他还没有办法完全对照出沈聿说的金色,黄色,青色,土色究竟是什么样的顏色。 可是他能感受到。 感受到在他金色號角之下,乐团的力量跟隨著他的步伐,一点一点融合的感觉。 这个就是音色的传导吗? 李鑫捏著手中小號的指头不由用力,青筋逐渐冒起。 他在克制,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情绪,让自己继续保持之前的感觉,让自己的音色听从沈聿的指挥。 拉德斯基进行曲。 这是一首进行曲。 这是一首炫耀力量,炫耀荣耀的进行曲。 曲子之中的人名,拉德斯基,他为奥地利总督。 他积极维护奥地利帝国殖民统治,曾率领军队侵略邻国义大利,並在义大利北部任总督多年。 老约翰施特劳斯所写的这首进行曲正是炫耀了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武力和拉德斯基的威风。 在这一首作品中,小號所代表的,並不仅仅只是小號。 而是军號。 是衝锋號。 是胜利號角! 沈聿手中的指挥棒挥动。 在他的感知中,舞台上音乐的顏色正在从原本的土黄色,逐渐向著金黄色转变。 弦乐柔和的旋律如同海浪的冲刷。 他们正在一点一点地冲刷掉小號他那被泥土掩埋的光芒。 不仅如此。 他看到了呼吸。 他看到了音乐的呼吸。 那一股股的浪花如同鯨鱼的换气,將音乐缓缓推进。 小號身上的泥沙在被浪花洗尽的同时,也在跟隨著波涛涌动。 唯有沈聿手中的那根指挥棒,犹如利刃一般插入泥土中,屹立不倒。 沈聿笑了。 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音乐或许会好听,会工整,但是没有办法达到更好地步。 既然如此。 刚好可以用那一招! 一个所有指挥都会用的那一招。 沈聿將插在水流中的剑缓缓拔除。 他停下了手中的指挥棒。 嗡…… 缓缓流淌的河流在那一刻似乎有了一丝暴动。 但是…… 后续音符的推进,让他们继续保持著前进的浪花。 这是? 眾人略显疑惑地看向沈聿,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停止指挥? 是他们演奏出现了问题? 可是不对啊? 他们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现在的演奏要比之前要好上许多。 特別是在李鑫那金色璀璨的小號出现后,音乐就仿佛活起来了一样。 沈聿他究竟想做什么。 舞台下的观眾一时间也有些愣住。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指挥为什么会突然停止指挥? 所有人都在盯著沈聿。 想要看他究竟要做些什么。 在他们的视线下。 沈聿转身,微笑著看向眾人,对著他们轻轻拍手。 啪。 啪。 啪…… 拍手声並不强烈,但是如同磁场一般,牢牢固定住音乐的节奏。 原本因为脱离指挥棒而失控的河流,居然又有了重归控制的跡象。 这是…… 让他们打节奏? 眾人望著沈聿的动作,恍然大悟。 他们仍然沉浸在这支不走寻常路的乐队居然能將正经作品演奏得那么好的震撼中,都忘记了这是拉德斯基进行曲。 这可是拉德斯基进行曲啊! 这是所有的作品中,跟舞台下观眾互动感最强的作品。 也是观眾与指挥共同完成的一首作品。 啪。 江源轻轻鼓掌,满脸微笑地跟著沈聿的掌声,將那不稳的河流固定。 啪。 周围其他乐团的指挥也默默点头,伸手跟隨著江源一同鼓掌。 啪! 舞台下观眾席的眾人没有过多犹豫,他们顺应著乐团的节奏,用力鼓掌。 啪…… 舞台后台的李晓雾缓缓嘆出一口浊气,无奈地抬手鼓掌。 掌声从一丝丝溪流,逐渐匯聚成江海。 此时此刻,音乐已经完全不需要沈聿控制。 沈聿將他的控制权转让给了舞台下的所有人。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音乐。 这是所有人的音乐。 这是由所有人一同,用他们的掌声构建起的拉德斯基进行曲。 李鑫手中的小號逐渐举高。 他的气息愈发洪亮。 璀璨的金光如焰火般灼烧著整个音乐厅。 在所有人的聆听之下。 那胜利的大军从虚空中踏出,围绕著音乐厅旋转。 军刀摩擦,带来的无可匹敌的力量。 这是拉德斯基进行曲。 这是胜利进行曲。 这也是,律·爱乐乐团对全世界的號角。 他们。 即將踏上这片染血的舞台。 与全世界的乐团…… 正面竞爭! 隨著最后一声音乐的落下。 音乐厅內陷入寂静,隨后轰然炸开。 如雷霆般的掌声响起。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串接著一串的…… “bravo!!!!” 第27章 正式启航 掌声不停。 喝彩不歇。 舞台上灯光炙热。 照得律·爱乐乐团的人甚至都有一些恍惚。 他们轻轻喘息,互相看著彼此,目光中充斥著疑惑。 这是…… 他们的演出? 这是观眾给予他们的掌声? 为什么这么的…… 这么的热烈? 这么的狂热? 这么的……陌生? 如此大的音乐厅。 如此宽阔的舞台。 跟他们在少年宫时候所感受的,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到他们的大脑一片迷茫。 那么热烈的掌声,那么浓重的欢呼,真的是给他们的吗? 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真的不是他们所幻想出来的场景吗? 可是…… 在他们的面前。 沈聿逆光而站,伴隨著沉重的呼吸,双手轻微张开。 灯光穿过他的身侧,落在乐团眾人身上,照得眾人甚至有些张不开眼。 如此神圣,如此伟大。 他伸手所指之处,万物皆为他臣服。 这是他们的指挥。 这是跟著他们在一起排练了將近一个月的指挥。 他们的大脑很想要告诉他们,这个是他们的幻想。 但是他们的理智又告诉他们。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他们的幻想,那么此时此刻在指挥台上的,绝对不会是沈聿。 现实与理智的衝突,让他们陷入沉默,隨后坦然一笑。 果然。 沈聿成功了。 正如同沈聿说的那样,沈聿带著他们演奏了一场成功的音乐会。 將他们从一支即將解散的乐团,勉强拉了回来,甚至让他们在如此大的一个舞台上,演奏出了属於他们的音乐,让在场所有人为他们所鼓掌。 这个指挥。 还真的不错。 不知不觉,一些乐手在心中对沈聿增加了些许认可。 即便对沈聿的个人风格不太喜欢,觉得沈聿好像有些看不上他们,可不得不承认。 沈聿確实是一位很厉害的指挥。 一位真正能带著这家乐团前进的指挥。 一声声的掌声如同铁锤一般,將乐团眾人心中的那些杂质给剔除,让乐团逐渐凝聚。 没有一个团队是在无数的失败中建立的。 你只有成功,不停地成功,你的团队才会更团结,彼此更信任。 眾人对视一眼,隨后共同看向沈聿,不由得同时笑了起来,隨后一同鼓掌。 沈聿並不清楚他身后眾人的想法。 他只是望著舞台下那一群群为他鼓掌的观眾,嘴角不由上扬。 他对著眾人略为鞠躬,隨后转身伸手示意乐团眾人起身,让乐团眾人也同样接受观眾的掌声。 哗! 掌声顿时进入了更高的高潮。 在这掌声中。 沈聿的视线穿过人群,看向那正坐在观眾席中央的几位指挥。 灯光照在他的眼上,让那些指挥隱藏在黑暗中,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沈聿在第一时间找到他们。 沈聿笑了。 他所带领的律·爱乐乐团已经將剑鞘中的长剑拔出,你们会如何应对呢? 要知道,现在从他带团,到这次演出,也就仅仅只过了一个月。 就算你们现在还不觉得律团很厉害,觉得也就还行,有些自己特色。 那当你们知道一个月前的律团是如何之时。 希望你们还能坐稳。 沈聿再次鞠躬,脸上的笑容收起,转身向著舞台下走去。 乐团眾人没有过多犹豫,同样起身跟在沈聿身后,一同离场。 將舞台让给最后一支乐团。 也就是这一场演出中最为强大,也是卖票核心的乐团。 苏省交响乐团。 望著逐渐下台的律·爱乐乐团,远处的江源不由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隨后起身,將放在身后的西服拾起,穿在身上。 坐在一边的寧城爱乐乐团的指挥看到后一愣,不由问道。 “江指,您是打算提前走吗?您不打算听您自己乐团的演出吗?” “听,不过……”江源笑著伸手指了一下正在清场的眾人,轻声道,“不过我打算上台去听。” “您要指挥?”寧城爱乐的指挥眼睛瞬间瞪大,“您怎么没跟我们说?现在报幕都报了其他指挥的名字了,您现在上……” “没事,指挥玩玩,就当享受了。” 江源摆手,不再理会他人,迈步从眾人身边走过,向著后台走去。 此时此刻的后台正乱成一锅粥。 准备上台的苏省交响与刚刚下台的律·爱乐乐团碰到了一起,大家都在努力挪动,让彼此通过。 没办法,苏交的人太多了。 如果说前面乐团都是五十人上下的小团,那么苏交的人最起码是他们的两倍。 除了一百左右的常任演奏员外,还有一大堆负责后勤的演职人员。 將近两百人挤在狭小的后台,可想而知这里有多么拥挤。 这还是在苏交有一些人已经上台的情况。 望著水泄不通的后台,沈聿立刻让乐团往后先退退,將通道给让出来,让苏交的人先走。 然而即便如此,后台还是有些拥堵。 直到…… “所有人,外去,排好队再进来。” 一声带有苏省口音的话从门口响起,沈聿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隔壁还在挤著准备上台的眾人立刻向著门外走去,將空间让了出来。 原本熙熙攘攘的后台,此时此刻顿时变得宽鬆许多。 沈聿一愣,看向远处。 一位有些眼熟的身影从人群中穿过,隨后缓缓站在他的面前,微笑著伸手道。 “沈聿,你好,我是江源,苏省交响乐团现任首席指挥。” “啊?哦,你,你好……” 沈聿的手刚刚伸出,就被江源一把抓过,沉重地上下两下,隨后鬆开,捏了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著沈聿的脸。 不是,这是干什么? 看著一脸疑惑的沈聿,江源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起来。 他对著沈聿轻声道。 “不错,有点意思,你跟他很像。” “跟他很像?谁?” “一位很厉害的指挥。” 江源没有说明。 他只是再次拍了拍沈聿的肩膀,转身向著舞台走去。 等走到舞台拉门边时,他缓缓道。 “你今天的表现非常不错,有他当年的风采,他当年带著一支比你弱的队伍直接击败了我,所以这一次,我不会让我重蹈覆辙,让你再一次踩著我们的头向上爬去。” 说罢,他消失在舞台拉门后。 谁?什么踩头?什么重蹈覆辙? 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沈聿一脸疑惑地望著正在排队进人的后台拉门,给了正在快步赶来的张实团长一个探寻的眼神,却发现他也同样什么都不清楚,只能无奈摇头。 等苏省交响乐团的所有人都上台后,这才带著眾人从后台离开,將乐团解散。 音乐厅內热闹非凡。 江源上台后带来的欢呼声比沈聿结束时的还要强烈。 这很正常,毕竟这里算是人家的主基地,很多人都是为了苏省交响乐团而来。 沈聿的心中並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只是站在门外,看著远处闪烁著点点星光的天空,往前走了几步坐在台阶上,大脑逐渐放空,隨后,突然露出一抹笑容。 不管咋说…… 乐团算是在寧城这边站稳了脚跟,也给了所有人一点预告。 律爱乐乐团已经起航。 希望他们不会太过惊讶吧。 沈聿起身,拍了拍自己屁股下的灰尘,晃晃悠悠地向著月光走去。 第28章 大量收益! 律·爱乐乐团所获得的好处,並不仅仅只是一次很简单的合作演出。 或者说,合作演出应该只能算得上是他们所有的好处中,所获得的最小的那一点。 他们所获得的更大收穫应该是…… 乐团的名声! 如果之前第一次的演出,也就是在少年宫的那次,那次勉强算是有了一点名號,让大家稍微有点印象,知道在寧城少年宫有这么一支乐团的话。 那么这一次。 寧城古典音乐界应该算得上是认识了律·爱乐乐团。 別看这两个用词类似,可实际上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比天地都宽。 有一点印象所代表的,是得要加定语你才能想到。 你直接跟別人说律·爱乐乐团,很多人可能完全没啥印象。 什么律·爱乐乐团?这个乐团是干嘛的? 怎么好像完全没有听过的样子啊? 但是如果你说寧城少年宫的那支交响乐团。 那么很多人可能就有了一点印象。 等经过少年宫门口的时候,恰好律团要演出,他们说不定就会进去看一眼。 这个就叫做印象。 印象是不可靠的,就算让很多人有了印象,他们对律·爱乐乐团的了解也还是停留在少年宫的那些定语上。 但是现在! 在律·爱乐乐团这一次极为优秀的演出后,在场所有人对他们有了记忆。 他们前面的定语完全可以忽略。 你不用再对著大家说那支在少年宫的乐团,大家才能想到律·爱乐乐团。 你现在直接说律·爱乐,甚至说律团,大家说不定都能直接想到他们。 当然! 这些肯定是以听过演出的人为主,他们对律·爱乐乐团的表现也更了解。 至於其他人。 只能说可以试试,但是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另外,別看这只是去掉了前面的定语,让大家对律·爱乐乐团有了记忆,听上去有些抽象。 但是如果真的落在实处,你就会发现…… 律爱乐乐团的入座率再一次提升。 从之前的十几人几十人,到现在每一场都能到百人左右。 可想而知这是有多么大的提升。 別看这百人的数量少,可你要知道,在工作日的时候能让上百人主动过来听你的演出,这是得要有多么大的吸引力。 如果律·爱乐乐团的演出放到周末,沈聿甚至感觉他们的观眾人数能到达一百五,甚至两百! 別的不说。 律·爱乐乐团在少年宫那边的席位是稳稳的保住了。 甚至开始有了一点点话语权。 你完全可以从张实那挺直的腰背中看出。 他在少年宫內走路都开始带著风了! 这不是自信的表现是什么? 除了乐团的人气值增加外,乐团的凝聚力也在进一步提升。 自从沈聿过来后,他们连续演奏了两次成功的演出。 这两次演出直接给了他们更多的信心,也让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去听沈聿的想法,去听沈聿的意见,跟著沈聿的节奏前进。 这也让沈聿对乐团的操控力度进一步上升,为沈聿未来做出一些复杂指挥做好了铺垫。 除了观眾与乐团之外,其实还有一些其他的福利。 比如说乐团这边开始收到一些求职信了。 虽然说目前能收到的人水平实力都那样吧,收进来就是多个人头,不会给音乐带来什么质变,但是毕竟是求职信。 这说明现在古典音乐界开始认可他们,相信他们的未来开,並且打算提前投资,加入其中,跟大家一起开疆扩土。 前期可能很难收到厉害的人,但是未来谁晓得呢? 就跟你玩自走棋一样。 你前期想要刷出高等级的棋子很难,机率只有1%,甚至更低。 但是等你把乐团的等级提高了,高等级棋子出现的机率也就会变得更高,能给乐团带来质变的机率也会更高。 沈聿很相信乐团能做到这一点。 毕竟之前都没人给这家乐团投简歷。 如果不是梅田交响的刘经理推荐,他甚至都不会过来。 不过说到梅田交响。 沈聿感觉很有意思的一点,刘经理开始主动跟他联繫。 当然这个联繫並不是想要沈聿回去,代替李晓雾去指挥他们日常排练的意思。 而是跟沈聿感谢,谢谢他的演出给李晓雾的刺激,让李晓雾將更多的时间精力放在乐团上,还主动让他的老爹李天过来了一趟,去帮乐团排练。 在说完李晓雾最近的表现后,刘经理主动表示,如果沈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说,他绝对不会推辞。 他甚至还给沈聿介绍了好多捞外快的活动。 在新年音乐会结束后的几天,沈聿带著眾人整个寧城各地跑,给各个商场展会做演出。 短短几天的时间,乐团那边就捞到了十来万。 平摊给每一位演出者都能上千块。 大家赚得盆满钵满,满脸笑意,对沈聿的认可度又得到了些许提升。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正反馈吧! 望著自己银行帐號上新到的一批奖金,沈聿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翻看起地区演出所需要准备的作品,看看应该以什么样的表现突破区域赛,然后进去市赛。 少年宫所处的地方在市中心,他们所要面对的乐团实力都还不错。 在这个地区赛里面,他们甚至会碰到寧城爱乐乐团。 也就是地区赛晋级名额比较多,一个地区有足足三个,不然在鱼塘里面翻滚的时候就要跟寧城爱乐拼个你死我活,那也太难受了。 沈聿一边翻看著手中的乐谱,一边向著少年宫外走去。 时间已经接近小学生放假的时间点。 屋外的烤淀粉肠味道有点香。 他打算一边啃淀粉肠,一边思考在地区赛演奏什么样的作品。 然而…… 就在沈聿站在一群小学生身后等待淀粉肠的时候。 一个沈聿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少年宫前。 江源。 江源脱下自己身上的西服,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脖子,看向这其貌不扬的少年宫,拿出手机確认了一下地址没问题后,便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迈步而入。 在江源进入少年宫后不久,又有两人也同样到来。 其中一人沈聿记忆深刻。 来的人正是梅田交响乐团的现任指挥。 李晓雾。 以及他的老爹。 李天! 第29章 自信的感觉 李天带著李晓雾两人走入少年宫內。 李天望著周围的环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地方,看上去比他想像中的环境要更差一些。 在这样差的环境里,真的能走出一支很厉害的交响乐团吗? 李天有些怀疑。 因为就算是他心中真正的天才,那位將他碾压在地上,不给他任何反抗机会的那位,他所在的地方,也是一家还算不错的音乐厅。 虽然说那家音乐厅有些小,能容纳的观眾不多。 但是人家最起码是一家標准的音乐厅,甚至还是在海城市中心附近的音乐厅。 但是这个地方…… 略显发黄的瓷砖加上惨白色的墙漆,还有撞色马赛克大理石楼梯。 只是一眼扫过去,2000年前后的装修味就瞬间冲了上来。 这种地方肯定是没有那种经过设计的专用音乐厅的。 如果他们演出,更大的可能是在他们的大礼堂。 李天想到这里,不由掏出手机,翻阅了一番关於律团的报告,粗略扫过。 果然! 正如同他想的那样。 这家乐团的演出地点,正是在这家少年宫的大礼堂內。 在大礼堂那样破破烂烂的音响效果情况下,居然还能有这么好的评价。 这些媒体真的没有收钱吗? 李天表示怀疑。 他记得就算是那位天才,他当时第一次的演出,也得要是正式的音乐厅才能展现出他的实力吧? 在大礼堂的演出,效果绝对会大打折扣。 在受到削弱的情况下还能有这么多的好评…… 李天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按照地图上的指引,走到了大礼堂外面看了一眼,確认跟自己心中所想的场景没差后,略为瘪嘴,没说什么。 这些媒体应该是收钱了。 如果他所指挥的乐团在这种地方演出…… 那些媒体绝对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怎么可能会表扬? 李天完全没有办法想像出自己在大礼堂演奏还收到表扬的场景。 他默默转身,走到电梯附近等待。 虽然他约了张实见面,但是在见面前,他想要再去看看律团他们的排练。 一支乐团的好坏是无法隱藏的。 排练,纪律,演出场地,如此种种。 你只要真的走进一支乐团,稍微多观察观察,你就能发现这家乐团的实力究竟如何。 李天作为一位华国內顶尖的指挥,他对这些的理解要远超常人。 没有任何人能在这方面对他进行欺瞒。 在演出的场地上他已经失望。 那么在乐队的排练和纪律上,希望这支乐队不会让自己失望。 毕竟…… 李天的视线看向自己身后的儿子,李晓雾,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这是自己儿子认证的天才。 在演出场地上特別跟自己说过的天才。 虽然说他对自己的儿子还算比较满意,觉得他的未来前途无量,说不定能比自己还强。 但是吧…… 如果隨隨便便就喊一个人是天才的话,那么他可就要失望了。 就算是他,在他年轻的时候,也就认过两个天才。 一位是自己的老师,差点將他折磨到感觉自己不適合做指挥的那位。 另外一位就是目前华国內如日中天的顶级交响乐团,和声交响乐团的指挥,陈秋。 他如此想著,从电梯內走出。 还没有走多远,他便不由愣住。 他似乎听到了一点细碎的声音。 那个是…… 小號? 李天走到一边將通道让开,隨后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感受远处传来的声音。 这个小號的声音很有感觉。 有一种突破重围的力量感。 气息给的很足。 你甚至能从这个小號的声音中,感受到他的自信。 自信是很重要的。 李天很相信这一点。 他对自己失去自信的时候,他差点就要离开这一行,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一名合格的指挥。 但是当他一点一点虐菜,发现除了那几个人很强,其他人也就那样,比他弱太多太多的时候,他就逐渐回过神来。 原来並不是他弱,而是他的对手太强,他就重新找回了自信。 也在自己老师,余涂的手下,逐渐走到了今天这步。 李晓雾站在李天的身后,望著自己老爹发呆的背影,不由小声道。 “爸……” “嗯。” 李天默默点头,並未说话,而是就这么认真地听著。 他发现除了那一位很有意思的小號外,还有其他一些声音也很有意思。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练习都很有自信,他们相信自己的音乐可以让其他人感受到音乐的力量。 这就很有意思。 李天的视线扫过这间普通的走廊。 普通的排练室,普通的琴房,普通的演出场地。 所有的一切都很普通。 但是在这样的地方能演奏出如此自信的音乐。 要么就是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么就是他们的演出真的能让他们感觉到自信。 他们有一个很强大的团队。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其实並不大,刚刚过来听他们演奏的音乐,確实很容易產生这两者的偏差,甚至怀疑他们是前者。 但是自己的儿子说过这家乐团很强,他们的指挥让他感觉不对劲。 那么说不定,可能真的是后者。 “爸,我们……不往前走吗?” 李晓雾小心谨慎地对著李天问道。 他紧紧地站在他老爹身后,视线看向左右。 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他作为一名与沈聿有些竞爭的指挥,突然来到人家乐团里面,去观察他们的乐团,甚至还要跟他们的乐团经理交流。 这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李晓雾的想法並没有影响李天。 他只是稍微嘆了一口气,然后转身,重新按下电梯,隨意道。 “行了,不用看了,直接去楼上吧,跟他们的团长聊聊。” “啊?哦哦哦哦……” 李晓雾一愣,隨后连声答应,跟在自己老爹的身后挤上电梯。 在电梯內,望著自己老爹的后脑勺,李晓雾想了想,对著老爹问道。 “爸,你在楼下……听到了什么?为什么就不继续往前走了?” “没什么,只是听到他们很自信的感觉。”李天笑了笑,“既然你说他们很有自信,那么就不如去跟张实聊聊,看看这只团究竟如何。” 话音还没有落下,电梯便在一楼停下。 李天李晓雾两人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上人,然而…… 电梯门打开。 沈聿一手抱著蜜雪冰城柠檬茶,一手提著烤淀粉肠的袋子,走进了电梯內。 三人视线交错。 沈聿:“?” 李天:“……” 李晓雾:“!!!!” 第30章 帮我打压一下律团 沈聿愣愣地望著电梯里的李晓雾,不由眨了眨眼。 他后退两步,左右看了一眼周围环境,略显疑惑。 不是。 这確实是少年宫啊? 李晓雾他怎么在这? 还有他面前这人,怎么这么面熟? 沈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进电梯,还是不进。 在他对面的李晓雾在看见沈聿的那一刻,已经恨不得直接钻进地下了。 他没有想到跟沈聿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居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之前在音乐厅的时候因为人太多,他被衝散了,没有来得及跟沈聿聊天也就罢了。 现在刚刚来一趟少年宫,居然跟沈聿在电梯里见面,还是在自己父亲的见证下。 这算什么? 打不过找家长吗? 这也太羞耻了吧? 李晓雾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聿也同样如此。 站在两人中间的李天则是缓缓嘆了一口气。 他伸手將即將关闭的电梯门按住,对著沈聿道。 “你还上吗?” “额……多谢?” 沈聿小心谨慎地对著李天点了点头,將手中的柠檬茶跟火腿肠收好,走进电梯,儘可能將火腿肠的袋子给按紧,隨后道。 “麻烦按一下……” “5楼是吧,我知道。” 李天摇头。 他对著沈聿隨意道。 “我这次来是找张实聊天,跟他聊聊关於你的事情,没想到你来了,那么刚好一起。” “额,抱歉……”沈聿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疑惑更浓了一些,“请问你是?” 沈聿看了一眼后面的李晓雾,又望了一眼李天,迟疑道。 “李晓雾我认识,梅田交响目前的首席指挥,我看他关係跟您还行,您是……梅田交响背后的投资人?” “啊?投资人?” 李天也愣住。 他没有想到沈聿居然不认识自己。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將自己认为是梅田交响投资人?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聿的理解没有多少问题,但是吧…… 李天沉默。 他想了许久,面色古怪地点了点头。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 说罢,他便不再说话。 电梯內再次陷入了古怪的寂静。 直到来到了五楼。 电梯打开。 沈聿率先走出。 即便沈聿並不是那种喜欢读空气的人,更习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电梯里的那份氛围也太怪了,怪到他都有一些受不了。 他对著两人打了一声招呼后,便走到了一边的楼梯间,开始抓紧消化自己手中的食物。 李晓雾看了一眼沈聿,又望著自己的老爹,犹豫要不要等一下沈聿,等沈聿吃完了再一起去找张实。 但是李天却並未等待。 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时间跟张实的预约接近后,便率先走出。 李晓雾紧隨其后。 沈聿站在楼梯间,一边吃著香肠,一边看著两人的背影,眼睛微眯。 在电梯里的那段时间,他稍微想了想,很快便猜到了那人是谁。 李天。 华国交响乐团的首席指挥。 余涂的大弟子。 目前在余涂退休的情况下,李天在华国內的排名应该能来到前十的水平。 至於具体多少,沈聿没有关心。 毕竟前十的那些指挥,大家的水平差距不大,最主要的还是各自指挥的风格。 李天的指挥沈聿听过,是那种温温吞吞,但是很有性格的那一种。 他没有想到在这里碰到李晓雾跟李天,他们甚至还要去张实的办公室。 这俩人究竟想做什么? 沈聿快速將手中的火腿肠吃完,將所有的垃圾丟入垃圾桶,提著柠檬茶就来到了张实办公室的门口。 他想了想,並没有敲门,而是在门口聆听。 他倒想要看看,这群人想做些什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张实的办公室內一片寂静。 …… 办公室內。 四人面面相覷。 李晓雾捂著自己的脸,恨不得直接躲在地下,就当自己没出现过。 张实坐在最靠里的位置,笑眯眯地注视著眾人。 江源则是与李天对视,略为挑眉,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没有想到李天居然出现在这里。 屋內一片沉寂。 张实笑了笑,起身拿出两张木头凳,活跃氛围道。 “都別站著了,先坐著,你们俩应该不需要我给你们介绍吧?” “嗯,不用,我们认识。” 李天点了点头,接过张实的凳子,將其中一个丟给自己的儿子后,坐到江源的身边,伸手道。 “好久不见,江源指挥。” “確实好久不见,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居然真的接下了余涂的班。” 江源笑了起来,从口袋里准备掏烟散烟,但是看了一圈,想起张实跟李天俩人都不抽菸,便收回了那掏烟的动作,转头对著坐在门口的李晓雾道。 “晓雾,不错啊,上次几个乐团的联合演出,你带著的梅田交响演奏的效果很厉害!” “还要多练。”李天摇头,代替李晓雾道。 他不给李晓雾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了当地对著江源问道。 “你过来是打算做什么?將沈聿带到你的乐团进行培养?” 江源连忙摆手:“怎么可能?你以为我是余涂?还带在身边培养?我现在才四十多五十,距离我退休还有十几年的时间,我就这么雪藏他,直到他三四十再放出来?那也太傻逼了吧?” “……” 李天没有说话。 这好像就是他的老师,余涂做过的事情。 江源跟余涂的关係不好这个算是华国音乐界公认的。 现在余涂退休了,將乐团交给了李天,江源跟他这边说说余涂的坏话也很正常。 江源咧嘴笑道。 “你別多想,我就是过来跟张实聊聊,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张实这里需要不需要帮忙,毕竟我跟张实算是老朋友了,律·爱乐乐团的情况不太好,我不太希望他们那么早解散。” “这样……张实经理,如果有需要,也可以找我,华国交响乐团在华国境內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李天点了点头,同样对著张实道。 张实听到后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连声道好。 他就喜欢这种大家为了求他,而不停释放糖衣炮弹的感觉。 別的不说,他张实活了那么久,最擅长的就是將糖衣添干抹净,然后把炮弹送回去。 李天不知张实所想,就算知道了他也並不在乎,华国交响乐团家大业大,还在乎你这点东西? 別小瞧了他的实力啊! 李天將视线从张实身上移开,平静地对著江源道。 “江指,我知道这次你们打算搞东部交响乐团联赛,最近很快就要开始演出了,本来还想单独找你,没想到这次刚好碰见,所以我就直说了,在演出前,我想请你一件事……” “李指你儘管说,如果我能帮的上忙,我肯定……” “帮我把律·爱乐乐团给打下去。” “帮……啊?” 李天话音落下。 江源目瞪口呆。 第31章 压力与回击 什么鬼? 帮他把律团给打下去? 你还是在律团的团长,张实面前说的这句话? 江源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张实,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 张实倒是似乎没什么感觉的样子,只是笑眯眯地看著李天,等待著他的解释。 果不其然,下一秒,李天缓缓道。 “现在的律团压力太小,比之前陈秋在海城音乐学院二团的时候压力还小,这么小的压力看不出什么东西,我无法確定他究竟是真的天才,还是只是实力强,所以麻烦您上心,真正的天才是需要足够的压力才会展现出他的全部实力。” “这压力还小吗?” 江源挠了挠头,轻轻嘖了一声。 边上的张实没有发话,便代表张实对李天的发言没什么想法,因此他想了想,对著李天摇头道。 “不行,苏省交响乐团想要碰到律·爱乐乐团,基本上得要等待城市联赛,也就是东部交响乐团联盟巡演前的最后一轮,在此之前我给不上什么压力。” 他说到这里,在大脑中稍微思考一番,不由道。 “你为什么不去问一下寧城爱乐呢?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寧城爱乐在地区巡演就会碰上,你让他们给律·爱乐乐团更大的压力不会更好吗?” “太弱。” 江源一说完,李天便毫无犹豫道。 他摇头对著江源否定道。 “想当初那位天才从那么多乐团之中杀出来,他面对的都是什么乐团,现在面对的都是什么乐团,音乐是需要碰撞的,如果天天跟寧城爱乐寧城交响这样的二三线乐团演出,他迟早要废掉,不过你们可以,目前华国內的乐团除了我们前面几家外,便是你们苏省交响了。” “寧爱寧交二三线……” 江源的嘴角抽搐。 他不知道寧爱寧交两家交响乐团的人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想法,他反正是有些不想理会李天。 说来也奇怪,这李天这人之前不是唯唯诺诺的,一棒子打不出个闷屁。 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尖酸刻薄了? 如果不是他说自己的苏交在全国也能拍上门面,他可能就直接甩脸子走人了。 江源摇头,起身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对著李天道。 “抱歉,李天指挥,这我帮不了你,你与其指望我,不如指望一下你的儿子,让他所带领的梅田交响去给律团一点压力……张实团长,我先走了,回头我们的合作如果还有问题,隨时找我,告退。” 说罢,他对著李天,李晓雾,还有张实三人抬手,打了一声招呼后,转身离去。 在离开的时候,他看见了正站在门口的沈聿,对著他露出一抹友善的笑容,同样挥手打了一声招呼。 沈聿回礼,继续靠近门边,偷听著屋內的內容。 屋內又陷入了寧静。 张实笑眯眯地看著李天,隨后问道。 “李指,您找我……应该不仅仅只是说关於给沈聿更大压力的事情吧?” “嗯……” 李天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看向窗边,也不知道看些什么。 看了许久许久后,他才缓缓道。 “我突然想起我的过去了。” “您的过去?您是说哪段时期的过去?” “我老师余涂还干著指挥时候的过去。” 李天长嘆一口气。 “压力是个好东西,只有无穷无尽的压力,才能让人向前,向前,不停向前,直到燃烧蜕变。” 张实笑了:“现代的孩子可受不了太多的压力,如果压力过大的话,可能成果还没有出来就要选择放弃了。” 李天摇头:“梦想著成为顶级指挥的人是不会因为那么一点困难而选择退缩,我在当时选择了退缩,所以我现在只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在全世界的舞台上排不上號,而那位他却没有选择退缩,他带著乐团奋勇向前,然后……” “然后他就成了世界前十乃至於世界前五的顶级指挥。”张实接过话茬,笑著摇了摇头,“但是世界上能有多少那种顶级指挥呢?大家还是按部就班地演出,將乐团的实力缓缓向前推进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给那么大的压力?” “因为我儿子说,沈聿是天才。” 李天起身,走到李晓雾的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沉声道。 “现在余涂退休了,没有人再会注意新声代的培养,既然如此,那么我来,在寧城这里,我可能有些鞭长莫及,但是等你们从东部出来,作为东部的代表竞爭全国交响乐团对外演出名额的时候,我就会主动出来,与你们正面对抗。” 张实一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露出了一股玩味。 他起身走到李天身边,抬起头注视著李天的眼睛,挑眉道。 “李指,您就那么相信我们一定能突破苏省交响,梅田交响,寧城交响以及寧城爱乐的封锁,然后再打败海城,浙省的乐团,走到您的面前?” “当然,毕竟……” 李天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晓雾,轻笑了一声,对著张实缓缓道。 “这是我儿子他亲口认证的天才。” 说罢,他起身打开办公室的大门。 突如其来的开门让沈聿差点跌了进去。 他尷尬地望著屋內的三人,喉结略为活动。 就在他思考自己要说什么的时候,李天对著他笑了一下,道了一声劳驾后,从沈聿的身边转身离去。 李晓雾紧隨其后。 在离开的时候,他的视线很明显停留在沈聿以及张实身上许久,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就这么消失在沈聿的视线中。 望著空空荡荡的走廊,沈聿轻微地嘖了一声,对著张实道。 “张团长,这些人来就是说这些的?只是说要给我压力?” “嗯,很有意思的一群人,特別是李天,没有想到华国指挥界还有这样的指挥,我一直以为大家都是各扫门前雪来著。” 张实没有说下去,而是摇著头回到了他的办公室內。 他站在窗户前,向下望去。 李天父子两人刚刚离去。 看著两人的背影,张实轻声道。 “既然他们对我们宣战了,那么……就拿出我们的实力,向他们证明一下吧,用音乐去回应。” 张实转身,看向沈聿,笑眯眯道。 “我相信你的音乐!” 第32章 是!沈指! 沈聿点头。 他从张实的乐谱库里挑了几首作品,重新回到了排练室。 排练室內的眾人还在那边奋战。 沈聿敲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后,迈步走入,一边走一边道。 “所有人都有,停下你们手中的练习,我们现在决定地区音乐会演奏曲目。” 眾人一愣。 没想到上次演出才过了没几天,沈聿就已经开始准备新的作品。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 李鑫迈步向前,率先道。 “沈指,我们要怎么准备。” “扬长避短。” 沈聿快速回应。 他將手中选择好的乐谱铺在桌上,手指从上面划过,视线扫过眾人,语气平静道。 “你们可能並不清楚,刚刚在楼上的时候,华国交响乐团的指挥,李天来了。” “李天?李天来做什么?”站在李鑫身边的金玄一愣,不由开玩笑道,“过来挖人?” “不是,他来向我们宣战,说只要我们能从东部交响乐团联赛中突围,他便会带著他的乐团,主动向我们施压,不仅仅是他,他还向苏省交响,寧城交响,寧城爱乐三家乐团提议,让他们也针对一下我们,主动施压。” “这三家乐团都来了,那梅田交响呢?直接四大乐团压死我们得了唄?”站在不远处的肖颂突然开口道。 屋內陷入平静,所有人都在看向肖颂,露出了看傻逼的神色。 肖颂先是茫然,隨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然后钻到地下去。 梅田交响就是李天的乐团。 李天都主动要其他乐团给他们施压了,他手下的梅田交响怎么可能不出动。 李鑫听到这句话后眉头皱起,对著沈聿问道。 “为什么?我们乐团对他们的影响力应该没有那么大吧?” “因为我。”沈聿回答,“他们觉得我是个天才,感觉我受到的压力太小了,所以就希望能多给点压力让我成长,你们只是附带的。” 眾人沉默,脸上露出怪异的神色。 沈聿倒是没有在乎这些。 他点了点面前的乐谱,对著眾人快速道。 “这一次的演奏跟之前有所区別,之前的乐团联合新年音乐会是每家乐团演奏十来分钟,七家一起搞上两三小时,而这一次地区突围演出则不一样,在地区演出需要我们演奏一场中大型的作品,也就是一首半个多小时的作品。” “从之前的演出我们完全可以听出,我们这支乐团的优势更多的集中在管乐部分,在弦乐上则是有些不足,这跟各位的实力没有多大关係,更多的是弦乐那边缺少一个核心点。” “从现在到地区首演还有將近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们临时找一个核心点应该是来不及的,只能慢慢培养,出於扬长避短的需求,我选择了以下几首作品供各位参考。” 沈聿將手中的乐谱一一排开。 他手中一共有五首作品。 《古斯塔夫·马勒:第五交响曲》 《理查·施特劳斯:阿尔卑斯山交响曲》 《萧士塔高维奇:第四交响曲》 《古斯塔夫·霍尔斯特:行星组曲》 以及…… 《威廉·沃尔顿第一交响曲》 这五首作品眾人都不陌生。 特別是马勒第五交响曲,萧士塔高维奇第四交响曲,以及行星组曲。 这三首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耳熟能详。 唯二少见点的,也就是威廉·沃尔顿第一交响曲与理查·施特劳斯的阿尔卑斯山交响曲。 但是沃尔顿第一交响曲是英国20世纪最重要的交响曲之一,理查·施特劳斯的阿尔卑斯山交响曲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管弦乐展示柜。 这些作品。 眾人很明显陷入了迟疑。 他们不知道如何选择。 肖颂想了想,率先走出,將那两部少见一点的作品拿下,放置一边,摇头道。 “这两首作品我们接触较少,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演奏不出来。” 沈聿:“那么其他三首作品都能演奏出?” “这一首不行。” 李鑫走出,否决了马勒第五交响曲。 他对沈聿道。 “这一首作品我们可以放在后面,放在市內音乐交流,跟其他乐团正式对抗的时候用,现在……我没有办法练出来。” 李鑫说的十分坦然。 练不出就是练不出,这不是你想要就能改变的。 练习是需要时间的。 特別是在一首一个小时的作品上。 沈聿若有所思:“那么萧士塔高维奇第五交响曲也有些困难?” “嗯,不过如果沈指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努力努力,就是……” 李鑫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沈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聿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將这两部作品移开。 此时此刻,他们面前只剩下了最后一部作品。 《古斯塔夫·霍尔斯特:行星组曲》 这是一首有七个乐章的作品,规模十分庞大。 但是正因为庞大,因此这一首作品很少会被全部演奏,大家都一般选择2-3个乐章进行演出。 沈聿望著自己面前的作品,陷入沉思。 眾人安静地看著沈聿,等待著他最终决定。 在眾人的视线下,沈聿起身,將《行星组曲》拿起,对著眾人道。 “行,既然如此,那就选择行星组曲吧,我回头会將这一首作品上报给组委会,然后我们的章节选择,就选择火星跟木星吧,火星,战爭之王!木星,欢乐使者,这两首作品,应该能让我们成功突围地区冒泡赛。” 沈聿说罢,將手中的乐谱合上,收起,视线扫过眾人。 “我现在去將乐谱拆分,重新制谱,你们先拿著官方的分谱练习,別在上面进行標记,等我把分谱发给你们后再写,然后其中一部分人需要临时换个乐器,能换乐器的过来跟我说!” “是!沈指!” 眾人点头,目光炯炯有神。 很明显,沈聿之前的指挥得到了他们的信任,再加上他们对律·爱乐乐团的认可,以及李天所带来的压力。 他们非常愿意听从沈聿的指挥。 在眾人的视线下,沈聿沉默,隨后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如果没有猜错,为了给予我们更大的压力,这一次的冒泡赛寧城爱乐他们很有可能在我们之前演出,將场面给完全弄乱,让我们无所適从,所以……” “拜託了!” 沈聿对著眾人略为鞠躬。 眾人相视,目光逐渐变得更为坚定,高声道。 “是!沈指!” 第33章 音乐家协会的邀约 寧城。 寧城音乐家协会。 协会內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在努力准备一个月后的寧城地区冒泡赛及突围赛,从各个方面將比赛做得更好。 当然,地区冒泡赛及突围赛更多是他们內部的称呼,对外则称为古典音乐巡演、音乐周之类。 他们快速处理著各个乐团那边传递过来的信息,帮助他们解决演出场地的问题,將他们的表演曲目製作成曲目单並对外宣传。 基本上所有的后勤工作全部由寧城音乐家协会那边完成。 忙碌的准备工作让眾人的脚步都无法停歇。 即便他们每年都需要准备一场也同样如此。 王冲带著东部音乐杂誌那边传递过来的採访任务,站在寧城音乐家协会的大门前,望著忙碌的眾人,脸上略微带著一抹庆幸。 还好自己入职的是东部音乐,虽然没什么未来,大家的关係也就那样,但是最起码不忙啊! 你一个月写上那么几篇稿子就可以了,剩下的时间你完全可以自我內耗跟摸鱼,或者一边摸鱼一边自我內耗。 他提了提自己手中的笔记本,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正在拨打电话的前台小妹面前,轻微咳嗽一声。 “咳咳!” 前台小妹依旧在忙著自己的活,完全没有理会那抱著笔记本的王冲。 王冲的脸上露出不满,略为撇嘴后,伸手敲打了一下桌子。 咚咚! 中指指关节与桌面的碰撞,让那位前台小妹从忙碌中起身。 她看向王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开口道。 “您好,寧城音乐家协会,有什么可以帮您?” “您好,我是东部音乐的编辑王冲,我预约了协会的赵主席今天下午两点三十进行会谈,请问赵主席他现在有空吗?” 王冲看了一眼那位小妹的容顏,脸上立刻露出一抹笑容,略带討好地开口道。 前台倒是没有感觉出王冲的討好。 她只是快速翻阅了一下边上的日历表,確认今天下午赵主席跟面前这位东部音乐的编辑有预约后,连忙打个电话跟赵主席进行二次確认。 等赵主席那边確认没有任何问题,並且让她將人带来后,她这才点头,对著王冲道。 “赵主席已经在里面等您了,请跟我来!” 说罢,她没有任何犹豫地起身,示意王冲跟在她的身后,向著赵主席的办公室走去。 王冲望著那位前台小妹的背影,略显轻浮地对比了一番东部音乐的那些前台,感受著两者之间的差距,他不由嘆了一口气。 果然,公务员就是公务员,公务员跟打工的就是不能比,这个职业態度简直绝了。 说一个很多人不太知道的冷知识:在这些协会工作的人员,基本上都是公务员,拥有正式编制,不仅如此,他们绝大多数可能对自己所处的那一行完全不了解,而上面拨给协会的基金,也基本上全都发给了这些员工。 至於那些协会里的人,比如说作家协会里面的作家,音乐家协会里面的音乐家,画家协会里面的画家,他们是从协会里拿不到一分钱的,不仅如此,他们还得要给协会交钱。 甚至有一些协会刚刚成立,里面的人太过稀少,他们还得要自己花钱去搭建这个平台,跟网上说的那些从协会捞钱完全不一样。 真的完全是靠热爱与信念。 包括今天王冲所见的赵主席也同样如此。 他从人群之中穿过,跟著前台小妹来到了赵主席的房间前,伸手稍微敲了三下。 咚咚咚! “进!” 赵主席平稳的声音响起,前台小妹將门打开,伸手示意他进去后,便快步离开。 王冲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符合职业面孔的笑容后,迈步走入,问候道。 “赵主席,您好,我是东部音乐的……” “嗯,我知道你,东部音乐的王冲,就是你写的关於律·爱乐乐团的报导,不错不错,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啊。”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赵主席满脸鬍子拉碴,看上去一脸疲惫的样子。 但是在看到王冲走进房间,他还是笑著起身迎了上去,握住王冲的手,感慨道。 “不愧是东部音乐的编辑,以发扬光大东部音乐为己任,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在我们寧城突然多了这么一家特別厉害的交响乐团,厉害,慧眼识珠!” 王冲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律团他们自己演奏的好,我只是简单的报导一下,不敢居功。” “誒!这怎么说话呢!这叫尽职!乐团他们演奏出自己的作品,你將他们完美地报导出来,每个人都做好了自己的工作,怎么不算功绩呢?” 赵主席拉著王衝上前,將他拉到自己面前坐下,然后走到一边的茶台,对著王冲问道。 “哦对了,你喜欢什么茶?铁观音普洱乌龙?这些都是我从自己家里带的好茶,你一定要尝尝!” “不敢不敢,赵主席您隨便给我一杯就行,我对茶没什么研究,不挑的!” “行,那就给你尝尝看98年的普洱,这个普洱我存了好久,今天刚好一口气喝完!” 赵主席一边给自己泡茶洗茶,一边若有若无地隨意道。 “哦对了,王冲编辑,我这次找你来採访,是想要问问你,你有没有过写东部交响乐团联赛系列报导的想法。” 来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王冲自认为自己並不值得这位赵主席如此对待。 这位赵主席是本地知名的钢琴家,在本地的音乐学院里担任钢琴教授的职位,出过很多专辑。 也就是现在年纪大了,没那么大精力继续奋斗,这才每天便带带学生,喝喝茶,加入音协的活动跟年轻人聊聊天。 这样的人如此討好地对待自己,王冲感觉心里刺挠得慌。 他缓缓咽下一口口水,对著赵主席小心谨慎道。 “有过想法,不过因为这个工作量比较大,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再加上东部音乐的工作压力,所以一直搁置,没有行动过。” “这样啊……来,喝茶喝茶。” 赵主席將泡好的茶水推到王冲面前,自己则是端著一个保温杯,依靠著办公桌,在王冲拘谨地抿著茶水时,隨意开口道。 “既然这样,我跟东部音乐商量一下,將你单独要过来咋样?” “你这段时间过来,给我们这边写寧城这边的演出,你不是跟律·爱乐乐团关係不错吗,之前还写过他们,那么这一次,你就紧紧跟著他们!” “写下他们的压力,与失败……如何?” 赵主席身体微微前倾,望著王冲的眼睛,笑眯眯开口道。 第34章 行星相撞 什么叫做写下律·爱乐乐团的压力与失败? 王冲原本还在想赵主席喊他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希望他帮忙写个传记什么的。 虽然他平常写新闻多一些,但只要给的钱足够,帮忙写本书还是没啥问题的。 但是你这叫他帮忙詆毁一下律·爱乐乐团? 王衝心中顿时產生了些许抵抗。 他学音乐是为了什么,他从音乐表演转向了音乐杂誌编辑又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受欢迎其他人约束吗? 你这让他去詆毁他人,不符合他的性格,他做不到。 王冲原本还带有些许善意的表情,顿时消失得一乾二净。 他將自己面前的普洱茶往前推了推,平静地起身,对著赵主席鞠躬,冷淡道。 “抱歉赵主席,虽然我很愿意帮您忙,帮我们寧城这边音乐家协会的忙,但是很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 说罢,他便准备转身,向著屋外走去。 赵主席並未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就在王冲即將走到门口之时,赵主席这才开口道。 “我加点投注如何?协会那边的经费虽然不能动,但是我个人可以出资给你一点,不仅如此,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王冲编辑你现在在东部音乐那边似乎並不受到重视,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你未尝不可再往上前进些许。” 赵主席的身体往前,双手交叉支撑,笑眯眯地看向王冲,轻声道。 “王冲编辑,或者你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也不是不能提。” “我的想法?” 王冲转身看向赵主席,视线冷淡,眉头略为挑起,带著一丝不解地开口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赵主席你作为大学教授,本地知名音乐家,却会想要去针对一支普通的小乐团,这个乐团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不不不,我从来没有想过去针对他们,我再次重复一遍,我只是想要你去写出他们的压力与失败,而不是让你去针对。”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主席双手抬起表示无辜,隨后起身,端著保温杯走到王冲身边,伸手將那即將打开的屋门关上,锁好,隨意道。 “给你提供一个消息吧,华国交响乐团的李天来找我了。” “李天?”王冲瞳孔略微睁大,但是却仍然保持著表情不变,冷声道,“李天怎么了?他一个华国交响乐团的人,能管到我们寧城?” “嗯,倒也没有完全管,只是他跟我说,他打算针对一下律·爱乐乐团,他希望给律·爱乐乐团一点小小的压力,以此来激发他们的潜力。” 赵主席回到了他的位置重新坐下,將端著的保温杯拧开,吹去上面不存在的浮沫,隨后依靠在座椅靠背上,看向王冲,笑著问道。 “现在你有兴趣继续听下去了吗?” “他们的,潜力?” 王冲疑惑地开口。 他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后重新回到了原位。 他与赵主席的眼睛对视,直言道。 “虽然我承认律·爱乐乐团作为一支在少年宫里面的小乐团给了我很大的惊喜,但是如果你说他们的潜力足以让华国前五的华国交响乐团指挥李天关注,说实话,我无法相信。” “我听到的时候也不相信,甚至李天找我的时候我都愣住了,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关注这样一支小的乐团。” 赵主席笑了。 他再次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热茶,对著王冲继续道。 “不过说实话,李天他让我给律团压力,其实是希望我给他们更多的曝光,將他们架在火上烤,逼迫他们展现出更多的实力,至於失败,他倒是没说,是我自己想的。” “毕竟你想啊,一支顶级交响乐团主动过来找他,然后將这支乐团的曝光拉满,逼迫他们前进,这怎么想怎么可能成功嘛,肯定是失败的咯,你说对吧?” 王冲没有说话。 赵主席一愣。 “你说对……吧?” “我不知道。” 王冲摇头。 他將自己的笔记本掏出,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水笔,快速道。 “不过就我对律·爱乐乐团的了解,他们並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打败的,特別是他们的指挥。” “哦对,他们的指挥,他的指挥叫什么来著,好像也叫律?沈律?是吧?是叫这个名字吧?李天指挥也说了这个,他说他感觉这个人很强。” “沈聿。”王冲纠正,“所以协会这边是希望我写一下关於律·爱乐乐团的演出吗?” “嗯,演出前的造势,演出后的称讚,这些都要写,你的名字我已经让协会这边放在官方媒体那边,回头你找门口的那个小柳要一下工作证就行。” 赵主席乐呵呵道。 王冲瞭然,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快速写了一些內容后,便准备起身,对著赵主席道。 “行,我回去准备一下,然后给您答覆。” 赵主席摆手:“不著急,你就不好奇律·爱乐乐团跟寧城爱乐乐团他们这一次地区的演出曲目究竟是什么吗?” “嗯?” 王冲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便从赵主席那边听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想到过的答案,他的瞳孔再次放大,原本还能绷住的冷酷表情再也无法维持,他难以置信地高声道。 “行星组曲?” “不是,寧城爱乐跟律·爱乐直接爆了吗?” “他们这两家……” 王冲的话都有一些支离破碎。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他甚至连自己怎么离开的都已然忘记。 他的大脑中只剩刚刚赵主席说的內容。 “律爱乐乐团选择了行星组曲的火星与木星,好巧不巧,寧城爱乐乐团最近正在整行星组曲的巡演,出於演出的考量,他们选择了金星跟水星。” “如果不是律·爱乐乐团跟寧城爱乐给出演出曲目单的时间差不多,我还真的以为他们两家是商量好的要打擂台。” “誒,你说,这两家如果在同一天演奏,寧城爱乐在前,律·爱乐乐团在后,这能撞出多大的火花呢?” 不知何时,王冲回到了他的工位,望著自己面前空白文档上闪烁的光標,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这下可真的是,行星相撞了。” 第35章 亮剑! 隨著时间的推移,距离寧城第一次市区內交响乐团演出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寧城本地报纸网络上关於乐团的东西也变得越来越多。 不,不仅仅只是寧城本地,包括苏省以及苏省周围的其他省份也同样如此。 例如寧城隔壁的芜城,马城,滁城,他们那边也同样关注寧城的演出。 毕竟他们那边的乐团基本上可以等同於零,没几个特別厉害的乐团会在他们那边演出。 因此他们想要听音乐会,基本上都会选择来寧城听。 而苏省省內也差不多如此。 一些乐团水平比较差的城市,或者文化发展一般的城市,在这种地区內音乐演出的日子,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会去那些大城市听音乐会。 而並非是在本地支持自己家里的乐团。 这也让很多地方的地区性小乐团在第一轮冒泡赛的时候,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只有一些本地音乐家审核、没有多少观眾的场地。 听上去似乎有些惨,但是这实际上就是很多小乐团的现状。 乐手水平实力差,没有多少听眾,大家只能一群人自嗨。 至於大乐团的场地则是会卖的供不应求。 毕竟这种冒泡赛更多的是让更多的市民可以用更廉价的方式去聆听音乐,去享受高水平的音乐表演,而並非赚钱。 与此同时还可以用竞爭的名义,让那些乐团有危机感,不至於混吃等死。 因此,寧城这边的旅游人数正在向著更高峰攀登。 一群人接著一群人向著寧城前进。 毕竟在寧城,这里基本上已经是苏省古典音乐的最高峰,是你能听到最好的音乐詮释。 寧城交响乐团,寧城爱乐乐团,苏省交响乐团。 小小的一个城市一下子就拥有一支t1级別的乐团以及两支t2级別的乐团。 其他地方谁敢想? 甚至在这里还有其他的一些t3水平的,但是很有潜力的乐团,比如说梅田交响。 如果真的喜欢听音乐现场,寧城简直就是音乐圣地,最佳选择! 在苏省內其他有稍微一点竞爭力的,大概也就只剩下海大哥边上的苏城了。 苏城那边也有一支t1级別的乐团。 苏城寧城两大主城区相互对抗,形成了苏省的两极。 不过苏城那边稍微有些劣势的就是,他们那边t2t3级別的乐团比较少,甚至可以说没有。 在乐团的可选择性上要稍微逊色於寧城。 不过这些並不重要。 反正隨著音乐节的接近,整个苏省变得更为活跃了便是。 现在你只要打开跟音乐有关的报纸,你就能看见关於演出的报导。 从各个乐团目前泄露出来的节目单消息,到各个乐团的人员更换,再到乐团指挥的採访。 诸如此类,密密麻麻。 充分满足听眾对音乐演出的期待感。 那种乐团与乐团之间的爱恨情仇,仅仅是想想就感觉头皮发麻。 就更不要说看到他们真刀实枪地演出干上一把了! 也就是可惜几大乐团都分散在各个区域,在音乐节的前期並不会一起演奏。 否则看到几支乐团在同一场地的对抗。 那简直不要太爽! 然而。 就在眾人都还在看各种周边报导的时候。 一则从《东部音乐》那边传出来的报导,让很多人不由震惊。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著《东部音乐》上关於寧城爱乐与律·爱乐乐团的消息,大脑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 律·爱乐乐团。 乐团依旧是按照正常的排练时间进行排练。 最近的事情较少,很多乐手平常的上课都因为学生的期末而推迟,因此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去练习乐队的作品。 沈聿作为一名全职指挥,他並没有去找一个授课带学生的工作,因此他的时间更为充裕。 他甚至已经习惯每天早上天刚刚亮的时候就来乐团,跟著少年宫里面的老人班的那些人练习一下太极或者八段锦之类的动作,將一天给活跃起来。 等活跃的差不多了,就去学校边上的永源早餐推车那边,买一个不知道保温了多久的荷叶糯米鸡跟豆浆,一边吃一边上楼看乐谱。 他只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乐团上,完全不关心什么报纸杂誌,更不会关注那些所谓音乐人的乐评。 对他来说,只要做到自己所能做的最好的,就没有任何问题。 至於那些人说什么,沈聿完全不在乎。 当然,沈聿不在乎归他不在乎,还是有其他人在乎的,比如说乐团的团长张实。 他除了协调乐团与少年宫,乐团与音乐家协会,乐团与地区和媒体的关係外,其他的时间就开始翻看那些夸讚律·爱乐乐团的消息。 看到一个截一个,放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脸上满是欢喜。 毕竟跟沈聿和其他的乐手相比,律·爱乐乐团是真的他一手创建的,他对律团的情绪也是最深的。 每次沈聿坐在他办公室里翻看乐谱的时候,他就会习惯性地坐在一边翻看杂誌,然后时不时將其中的一些拿出来,念给沈聿听。 沈聿对此有些无奈,但也没什么办法,每次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时不时嗯嗯几声就当回应了。 然而就在这次。 沈聿依旧还在嗯嗯敷衍的时候。 张实却猛的站了起来。 原本总是笑眯眯跟老好人一样的张实,此时此刻就如同哈气的猫咪一般,捏著手中的《东部音乐》高声道。 “等等?这什么?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这些东西?这个东西不应该是组委会那边才知道的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聿一边写字一边点头:“嗯嗯……” “你嗯嗯什么啊!你看这个啊!” 张实听到沈聿“嗯嗯”,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连忙拉住沈聿的肩膀,將手中的杂誌拍在沈聿的桌上,指著那一条报导激动道。 “这个这个,看这一条,就是那个上一次代表东部音乐来给我们写报导的王冲的专栏,不是,他究竟怎么知道的?並且,他为什么要將我们跟寧城爱乐放在一起?他想做什么?” 张实的眉头紧皱。 沈聿也被张实抓著,看向了手中的报纸。 报纸上写著一行明晃晃的大字,晃的他眼睛疼。 《亮剑!律团剑指寧城爱乐!》 第36章 船小好掉头 《亮剑!律团剑指寧城爱乐!》 这个亮剑两字,看的沈聿眼睛疼。 他皱著眉头將这份杂誌拿来,稍微抖动一番,仔细阅读,隨后眉头皱的更紧一些。 “亮剑,律团剑指寧城爱乐!作者,王冲。” “近日,寧城主城区音乐活动周即將开始,各家乐团开始將其主力乐手召回,並公布其乐季演出计划表,其中,律爱乐乐团与寧城爱乐乐团的演出计划格外亮眼。” “寧城爱乐乐团作为寧城本地的交响乐团,在寧城主城区已然雄霸数十年,在这数十年內,寧城爱乐乐团展现了其雄厚的资本与底蕴,其吞併兼容了无数支乐团后,於去年年末,荣获华国交响乐团联盟年度优秀作品奖,如同新星一般崛起,从寧城,逐渐走向苏省,再走到整个华国,前任华国爱乐乐团,华国交响乐团的指挥余涂曾表示,寧城爱乐乐团在十年內,有希望成为第一梯队的交响乐团。” “至於律·爱乐乐团,作为一支极新的交响乐团,虽然其表现在华国內可能算不上號,背景也几乎没有,为数不多的几次亮点表现也在最近的演出,但正是这为数不多的演出,让律·爱乐乐团从无数的交响乐团中脱颖而出,成为无数乐团关注的焦点,其新任指挥沈聿,更是这些乐团中格外突出的那一位,甚至就连现任华国交响乐团指挥,李天,都对其讚嘆不已。” “原本这两家乐团应该是互不打扰,寧城爱乐乐团维持现状,保证寧城出线,代表苏省征战东部,而律·爱乐乐团则是爭取地区出线,在寧城本地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但是隨著曲目单的公布,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同。” “从去年年末寧城爱乐乐团发布的曲目单中,我们便可以发现寧城爱乐乐团正在准备行星组曲的巡演,並打算將这一首作品纳入他们的永久曲目库中,並爭取用这一首作品再次取得年度最佳作品演绎的评选,在这一次的地区演出中,寧城爱乐乐团也正如同我们所想的那样,选择了这一首作品中的两首演出。” “而在寧城爱乐乐团的曲目单公布后,从音乐家协会方面获得的数据,律·爱乐乐团也在数日后公布了同一组曲的音乐单。” “一边是老牌中兴交响乐团的演出,另外一边是新锐新兴交响的表演,两者原本並不交错,但是律·爱乐乐团指挥沈聿的表现,让这一切画上了一个问號。” “从律·爱乐乐团第一次的演出,到上一次他们在寧城新年联合音乐会的表现,每一次都展现出了十足的进步,从完全听不下去,到略带惊喜,再到惊喜满满,令人十分好奇他们在今年的演出中,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更让我期待的,是在主城区屹立不倒的寧城爱乐乐团,是否会被律·爱乐乐团威胁,让他们展现出疲態。” “……” 后面还有一些內容,但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主要讲律·爱乐乐团的潜力是多么多么大,寧城爱乐乐团的表现是多么多么糟糕。 你如果对这两家乐团实力完全不了解,你甚至会真的以为律·爱乐乐团能威胁到,甚至击败寧城爱乐乐团。 但是事实是。 沈聿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看向张实,不由吐槽道。 “张团,这就是你之前找过来帮忙写稿的人?你確定这不是故意捧杀?” “別瞎说,我只是找了东部音乐的人,这人是东部音乐专门派过来的,后面我就没联繫了。” 张实立刻抬手,表示自己无辜。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揉著自己的眉心,望著面前的文稿,不解道。 “不过这人究竟是为什么,正常来说我没有请他,他应该不会再写一篇关於我们的文章啊,东部音乐的版面费可是很贵的,这写了洋洋洒洒近两千字的夸讚,他到底求什么?” “不仅如此……” 沈聿將面前的杂誌推向张实,点了点上面的乐曲, “张团你看这个,我们的谱子应该才刚刚到音乐家协会没多久吧,那边的节目单都还没给出来呢,王冲就知道了?他怎么做到的?” “可能是通过音乐家协会那边的关係?不过那没什么,音乐家协会本身就不是一个官方组织,他更多的像是民间社团,没有签保密协议什么的,泄密很正常,就是……” 张实看著演出的曲目单,看到他们乐团跟寧城爱乐都演奏行星组曲,心中略为泛起嘀咕。 虽然说他的目標肯定是让乐团成为寧城第一,有机会走向更高当然更好,没机会就算了,但是吧…… 让现在的乐团去跟寧城爱乐乐团拼? 把他整个人榨乾了都做不到啊! 暂且不提乐手数量乐手质量乐谱熟悉程度,就单纯说指挥。 张实感觉沈聿对比寧城爱乐的指挥,就算厉害许多,也没有强大到碾压的水平。 在指挥没有碾压的情况下,自己家乐团实力差上一大截,这怎么打? 怎么想怎么死啊! 张实犹豫地看向沈聿,他在思考要不要申请跟音乐家协会那边换曲子,避开寧城锋芒。 毕竟面子丟就丟了,他们本身就是一支小乐队,谁会责怪蝴蝶飞不过沧海呢。 但是…… 张实望著沈聿冷静的面孔,他闭上眼,让自己的呼吸稍微温和些许,隨后缓缓道。 “沈指,你怎么想?能打吗?” 沈聿沉默许久,隨后轻声道:“船小好掉头。” “什么?”张实疑惑,“你的意思是,我们换曲子?行,你確定一下换什么曲子,我这就跟音乐家协会……” “而船大,难折返!” 沈聿打断了张实的话。 他起身,手指压著自己面前的乐谱,缓缓道。 “船大,难以掉头,寧城爱乐他们改不了作品的詮释,但是我可以,我需要他们已经准备好的演出录音,只要有詮释,那就有漏洞,而只要有漏洞!” 沈聿抬起手指,敲了敲乐谱,一字一顿道。 “那就能打破!” 第37章 蚂蚁撼大象 音乐是有逻辑的,音乐演出也同样如此。 一首作品为什么好听,为什么吸引人,除了其作品本身优秀之外,还有一个最为核心的点,便是他们的演奏是否有逻辑。 这个强弱关係如何,他们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强弱对比。 音乐的线条如何,他们又是为何要搞出这样的音乐线条。 还有音乐的织体变化,音乐的情绪变化,等等等等。 这些都是有一个逻辑在其中的。 如果听得多了,你也就知道他这里哪里演奏得好,为什么好,如果差,差在哪。 等等等等。 其实这些东西还蛮多的。 在音乐的演奏中,如果前后两人都演奏同样一首作品,或者同一套作品,音乐之间的逻辑其实会更重要一些。 我演奏的水平可能不如你,但是我比你有逻辑,我能说服听眾,让听眾感觉我的是对的,你的是错的,那就能让他们的演出失败。 沈聿並不知道寧城爱乐乐团他们的演奏究竟如何。 但是只要那家乐团的表现没有达到无可挑剔的程度,没有让他连找缺点都找不到,那就还有机会。 当然,得要看乐队能不能跟上他的步伐,跟著他一起前进,然后按照他们之前的排练让前面一支乐团所构建出来的场景崩坏,让观眾记得他们。 就算他们在后面也不是不行,如果他们在后面的话其实更好,因为他们可以先给观眾一个预设的场景,让他们猜到自己要听到什么,后面的乐团对他们的理解比较浅薄的情况下,真的很容易著了他们的道。 不过这些操作就是得要在有基础的情况下才能奏效。 如果水平实力差距过大,表现力无法传达到观眾的內心,那么失败的可能性就会很大。 观眾连听下你作品的耐心都没有了,你还指望他们去用你的逻辑击败后面一支乐队? 並且用这招其实还有一个缺陷。 那就是这招只適合充分了解下的以小博大。 如果对方有所防备,那么很容易失效。 如果你选择的演奏方式跟你平常演奏的风格差距太大,乐手接受不来,这也很容易出现问题。 因此,如何平衡这两者之间的权重,对於演奏者而言,其实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沈聿之前也仅仅只是知道这一招,但是他从来没有实践过。 毕竟之前他指挥的要么是学校乐团,要么是那些比赛的专用乐团,彼此之间的差距不大,也没有那么强的竞爭关係,用这招的机会不大。 没想到现在跑到这个小乐团,反而刚好能用上了。 沈聿拿著手中的乐谱开始思考分析,而张实也在通过自己的人脉,將寧城爱乐乐团的演奏录音给找了出来,给沈聿去聆听。 虽然说寧城爱乐乐团那边的正式录音还没有放出,都是一些路人在现场录製的內容,音质效果比较一般。 可沈聿是谁。 他是拥有通感的人。 就算音质糟糕,他也能透过大概的音质,来分析判断他们所想要演奏的感觉和逻辑。 至於这要研究多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张实望著沈聿认真研究的模样陷入沉思。 他感觉沈聿对乐团的態度好像比自己认真。 看来这个新的指挥对乐团的归属感,比自己还要重一些。 他感觉自己年轻的时候都没有像沈聿这样,全身心地扑在乐团之上。 去思考大乐团的演奏逻辑,然后找出他们的逻辑漏洞,用弱小乐团的音乐去击败他们。 其中所需要耗费的精神量,就算是他都有一些泛怵,就更不要其他的指挥了。 张实將办公室的门关起,一人转身离开,向著少年宫负责人那边的办公室走去。 沈聿都已经如此努力,他也需要为这个乐团儘自己的一份力量。 就从乐团这边的硬体开始吧。 …… …… …… 寧城古典音乐圈风起云涌。 原本平静的湖面被王冲的那一个报导给搅得无比浑浊。 寧城交响乐团的指挥饶有兴致地观察著寧城爱乐乐团的情况,作为多年的老对手,寧城交响乐团在打不过苏省交响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很想要压寧城爱乐一头。 梅田交响乐团的李晓雾则是有些担忧,不知道他老爹究竟想做些什么。 苏省交响的江源则是一脸无奈。 他知道李天想要给沈聿一点压力,但是没有想到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把这压力拉满了。 王冲很明显是他的白手套,能用多少次就看王冲的报导能掀起多少的水花。 通过王冲的刺激让律·爱乐乐团跟寧城爱乐乐团正面交锋。 这操作。 江源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这操作有点糙,属於一眼就能看出是李天的手笔。 李天都在华国交响乐团干了那么久了,还是一点心眼子都没有吗? 江源思考要不要去找余涂聊聊,看看能不能让余涂再出山,教教李天应该怎么样去激发一个人的潜力。 其他的交响乐团也大多如此。 要么看戏,要么思考这件事能给自己带来多少的利益,看看从何处插手比较好。 而在风波中心的两支乐团。 沈聿带著律·爱乐乐团研究著寧城爱乐乐团的音乐逻辑。 而寧城爱乐乐团则是…… 不屑一顾。 他们完全不在乎別人怎么说。 因为对他们而言,律·爱乐乐团的实力有点太弱了。 有一种蚂蚁撼大象的感觉。 甚至律·爱乐乐团这只蚂蚁狠狠地咬他们一口,他们都没有任何察觉。 毕竟两者乐团乐手的实力差距也太过悬殊了。 甚至可以说,律·爱乐乐团的乐手,很多都是寧城爱乐乐团应聘没应聘上的。 这样的团队能打败他们? 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 如果知道律·爱乐乐团真的在研究怎么去击败他们的话,说不定他们会笑的更开心。 不过不管怎样。 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 寧城爱乐乐团的指挥在排练完最后一段后,笑著对眾人挥手道。 “行了,今天的排练就到这,大家准备地区赛吧,千万別被律·爱乐乐团给击败咯!” “我靠指挥你在说什么呢?被律团击败?那我还是別活了比较好!” “就是就是,指挥你不会怕了吧?哈哈哈哈哈……” 屋內传来一片欢快的气氛。 而在寧城少年宫內。 沈聿將手中的指挥棒放下,看向乐团眾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平静道。 “那么,就拜託各位了!” “是!沈指!” 眾人高声回应。 第38章 寧城爱乐乐团 周六。 天气晴。 温和的阳光洒在路面上,带来阵阵寒意。 寧城的天总是这么寒冷。 沈聿给自己加了一条围脖,站在少年宫的门口,望著远处略显喧囂的小学,看著那群已经被羽绒服包裹成球的小学生们,心中闪过些许感慨。 现在的小孩是真的不禁冻啊。 在沈聿背后,眾人努力地將乐团乐器装上车。 这一次演奏的曲目相较之前要多上许多,只在大巴车上的话可能完全放不下。 不过张实为了乐器能更好地摆放,他搞了一辆乐器专业运输麵包车,將那些大件的乐器儘可能安全地放在车內。 保证乐器不会受到损伤。 据说这个麵包车是少年宫那边付款,將一辆他们常用的麵包车改装成了乐器运输车。 张实站在那辆麵包车面前四处打量,怎么看怎么满意。 这个是他向少年宫的负责人爭取了半天才爭取来的。 不得不说,想要爭取这个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要知道少年宫可能也就只有那么几辆负责运输的麵包车,要走的这一辆被专门改造成了乐器运输专用,足以想像负责人究竟有多么肉痛。 即便说改造成乐器运输专用也能继续拉普通的货物,不至於因为乐队没有演出就太过浪费。 但这么一改,很多大型设备其实就没有办法运输,再加上他们平常运小东西更多是人手自己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跟划了一辆车专供乐团没多少区別。 张实站在车边,用力地拍了一下车屁股,嘴角止不住地上抬,对著正在走回来的沈聿笑道。 “小沈,这个车不错吧!依维柯大金杯!够能装!这个可是我跟人要了好久才要过来的,以后我们乐器的运送就不用担心了。” “確实不错。” 沈聿点头。 他看了一眼里面的架构,同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里面放置了很多海绵以及绳索拉链,可以固定乐器的同时,减少移动与碰撞。 很明显,这个乐器转运车上了很多的心思。 毕竟过来放乐器的那些乐手看到这个车子,脸上一点担忧的表情都没有,一个个都十分正常地將自己乐器放在卡槽里。 这里跟那个大巴车下面努力锁好乐器、面露担心的乐手形成对比。 张实做得好啊! 沈聿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实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咧嘴道。 “嘿嘿,你满意就好。” 沈聿好奇:“跟少年宫负责人那边承诺了多少?” 张实脸上的笑容笑的更灿烂了:“完全没有,什么承诺都没给,就用我们最近的成绩纯粹白嫖!厉害吧?” “厉害!” 沈聿更为讚嘆了。 他原本以为拿了这个车子自己就要带著乐队做出什么特別厉害的成绩,他还在想要不要劝张实把这个车子放弃。 没想到居然什么都承诺就拿下。 这个张实…… 不愧是做团长的料! 律·爱乐乐团的前途可期! 沈聿给张实比了大拇指,转身向乐团方向走去,让眾人快点上车,准备去寧城爱乐乐团的音乐厅。 这一次的比赛出於资金考量,並不会將所有的演出都放在寧城大剧院內,而是先分散在一些厉害乐团的驻地。 虽然说那些驻地的音乐厅可能也就一千来张椅子,能坐下的人並不多。 但是这总比去那些连自己驻扎音乐厅或者隨便找个空地排练的乐团驻地好。 而那些大乐团答应这件事,除了能从音乐家协会那边获得补贴的三瓜两枣外,还能提升乐团的知名度,吸引更多的人来聆听。 甚至还能因为地区的演出在自己家,他们可以减少场地適应,將更多的时间放在排练上,一举多得的事情。 何乐而不为呢? 至於那些普通乐团…… 其中绝大多数的乐团可能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免费在这样的场地演出,他们自然而然也就不会拒绝。 少部分可能有些反对,但看在地区演出的晋级名额还蛮多的份上,其实也还好。 说实话,如果真的想要提出反对意见的,大概也就只有一个律·爱乐乐团。 谁让现在的舆论都在吵著让律·爱乐乐团跟寧城爱乐乐团打一架呢。 车辆缓缓启动,车內的气氛略微有些沉默。 每个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情,去儘可能让自己处於一个平静的状態中。 沈聿也同样如此。 他打开耳机,继续听著耳机中寧城爱乐乐团的演出,寻找著他们的漏洞。 就这样,沉默一直持续到了寧城爱乐乐团音乐厅门口。 与之前几家乐团团建时不同,这一次他们门口就寒酸了许多,没有了那么多的大巴车,只有寧城爱乐乐团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几辆大巴停靠。 就连后台也没有多少人在,大家都在自己將乐器挪进音乐厅,没有人帮忙。 一切都在自给自足。 隨著车辆停稳,一直跟著大巴车的乐器停靠车也同样停稳,沈聿扫视了乐团內眾人一眼,缓缓道。 “所有人,准备下车,今天演出前的场地適应要比之前更重要,毕竟我们所针对的是寧城爱乐,而並非其他人,明白了吗?” “是!沈指!” 眾人高声道。 沈聿满意点头,伴隨著车辆液压气门的开启,他缓步下车,提著手中的乐谱就向著音乐厅方向走去,准备进行登记。 然而。 不知是巧合,又或是其他。 寧城爱乐乐团的指挥也同样走了出来。 他在对乐团的工作人员进行安排,看看演出的安排是否有问题。 当沈聿站在工作人员前確认自己乐团身份时,寧城爱乐乐团的指挥不由抬头。 他望著面前沈聿那格外年轻且清晰的面孔,不知道为何,他突然笑了起来。 “律·爱乐乐团?” 他轻声道。 沈聿抬头,与寧城爱乐乐团的指挥对视。 两人的视线交错,沈聿的表情並未变化,只是缓缓点头。 “嗯,是我。” “没想到啊,你居然这么年轻,上次在乐团联合演出的时候都没有认真看过你,现在这么一看,嗯,果然,英雄出少年!” 寧城爱乐乐团的指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对著沈聿伸手道。 “那么认识一下吧,我叫周皑,寧城爱乐乐团的指挥。” 他不等沈聿同意,便伸手握向沈聿,与沈聿沉沉地握了两下后,隨意鬆开。 在沈聿的面前,他略为扬起脖颈,如同音乐厅的主宰一般,温和,但是带著傲慢道。 “希望你们今天演奏愉快,寧城爱乐乐团。” 第39章 指挥之间的交锋 居高临下。 趾高气昂。 这个是寧城爱乐乐团给沈聿的第一印象。 之前因为沈聿的注意力都放在梅田交响乐团之上,只是想著怎么去击败梅田交响,没有关注过那三支大乐团。 没有想到这寧城爱乐乐团的指挥居然这么的…… 骄傲? 沈聿的脑袋里一时间只想起了这个词,他不知道用这个词正確与否。 但是很明显,他可以看得出来,寧城爱乐乐团的指挥,看不起他们。 不,不仅仅只是看不起,甚至可以说是无视。 对於寧城爱乐乐团而言,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將律·爱乐乐团放在眼里。 他们的目標一直都是寧城交响或者苏省交响,谁会在意这跟路边一条一般的律·爱乐乐团呢? 沈聿与周皑对视,隨后突然笑了起来,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会的。” 没有对抗,也没有反驳,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好”,却將周皑的话完全掐死在他的嗓子眼里。 周皑的表情明显愣住。 他没有想过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答案。 沈聿就这么淡然地从他身边走过,与那位不知所措的乐团员工確认了他们的到场后,便开始安排乐团成员入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一直到沈聿带著一群闹哄哄的律·爱乐乐团成员入场后,周皑都没有反应过来。 乐团的员工站在周皑的身边等了许久,等到小腿肚都有一些发酸的时候,周皑才突然回过神来。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揉搓著下巴上刚刚剃过、还有些扎手的鬍鬚,不由笑了起来。 “有意思……” 他转身向著后门方向走去,在经过那位员工身边的时候,隨意地打了个响指,漠然道。 “按照清单进行核对,每一项都要確认,两人一组,手指口令,不能让他们將演出失败的锅放在我们后勤身上,听到没?” “是!周指!” 员工立正鞠躬,高声道。 周皑没有说话,只是挥手让那人离去。 他来到音乐厅后门。 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乐团的车辆。 大巴车,小巴车,拖车,各式各样的车聚集在后台,运送那些乐团的乐器。 周皑一眼扫过,视线內不带有任何情绪。 他將自己有些发皱的领结整理,对著边上还在工作的工作人员道。 “去,让那些乐团的人,把他们的车子从大到小依次排开,別跟个乡下人似的,到处乱停,一点素质没有。” “是,周指……” 边上人低声答应,默默前去。 望著重新乱作一团,但是逐渐变得整齐好看的后台停车场,周皑的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 …… …… 此时此刻,寧城爱乐乐团音乐厅外。 江源將他的车子缓缓停下,望著面前並不大的音乐厅,轻微地吐出一口浊气。 在他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位指挥。 李天。 李天这些天並没有离开,而是呆在了寧城,帮梅田交响乐团进行排练,对自己儿子没有做好的一些地方给出建议。 在梅田交响乐团中,他不是指挥,胜似指挥。 这也就是梅田交响所期待的。 而梅田交响逐渐变强的表现,自然而然也遮掩不了江源的火眼金睛。 他没有过多犹豫,在寧城爱乐乐团演出这点,直接去梅田交响的后台將李天给抓住,把他带到了过来。 江源打量著这间並不大,跟寧城大剧院完全比不了的音乐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隨后用手肘戳了一下沉默的李天,笑著道。 “喂,李天,咋这么沉默?今天可是你非常看好的律·爱乐乐团跟寧城爱乐对抗的日子啊,你不应该兴奋起来吗?怎么一言不发?” “没什么。” 李天闭目养神。 他淡淡地开口道。 “这一场演出我並不想看,律·爱乐乐团成长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他们就算用逻辑针对的方式去打击寧城爱乐乐团,最多也就將局势掰成五五,没有办法展现出他们的强势。” “不是?你昏头了吗?你没发烧?” 江源愣住,伸手要去试探李天的额头,但是却被李天扭开。 他只能无奈道: “你要求律·爱乐乐团这样的一支乐团將寧城爱乐乐团碾压过去?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李天反问:“当时陈秋不是把你的乐团给碾过去了?不也是用一群普通的学生?” 江源急了:“誒,你说这句话就没意思了,说的好像你的乐团没有被碾过去,如果我没记错,你的乐团好像都上不了场吧?” 李天摇头:“不,你说错了,我的乐团上了。” 江源瞪眼:“不可能,你的乐团上了你怎么不在?我当时又不是不认识你,你开啥玩笑呢?” 李天沉默,隨后缓缓道。 “我的乐团被陈秋合併了,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的乐团確实上场了。” “……” 车內陷入平静。 坐在前面的司机这个时候真的恨不得自己耳朵聋掉才好。 不是,这是能说的吗? 自己后面的这两位华国鼎鼎有名的大指挥,居然一位乐团被吞併,一位被碾过? 这要是传出去…… 江源很明显被李天的不要脸给气到了。 他的拳头用力握紧,深吸一口气后,用力敲了一下前面司机的座椅靠背,嚇得那个司机一脚油门差点冲了出去。 在这车辆的轻微震动下,江源对著李天恶声道: “別废话,你的团都是人陈秋的,你怎么好意思说那是你的团?特么的,我真的是犯贱,你究竟怎么说,今天晚上的演出票我已经买了,你听还是不听?” “当然。” 李天伸手从江源的身边抽过一张门票,淡然道。 “来都来了,不去听怪可惜的。” “没事,票不值钱,我可以撕,车子我也能让司机开回去,你不用担心这个。” “……” 李天沉默。 他无语地看向江源,嘴角抽搐,最终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推开车门。 咔。 车门锁住。 李天的目光瞬间看向那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司机。 而那司机被那开门声震惊,连忙检查,隨后訕笑道。 “抱歉,李天指挥,车辆没有熄火,我忘记开门了。” “没事,不著急,让李指多想想。” 江源咧嘴一笑,身体依靠在座椅靠背上,居高临下地望著李天,挑眉道。 “怎么说?李指,回去?还是承认?” 李天沉默,最后缓缓吐气,抬手道。 “抱歉,我的错,我想听。” 第40章 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 李天跟江源两人下车,轻车熟路地走到了音乐厅后台,在后台还在装卸的乐器车那边取了两件乐器后,便跟著人流走了进去。 没有任何人查验,就算有,他们也用刚刚在车架上看到的名字敷衍了过去。 很明显,两位大指挥在这些忙碌的人眼里,並没有特別大的吸引力。 他们进入后台,找到存放通行证的地方,偷了两张,便从后台走向前台,跟那些值班的工作人员说过一声后,便来到了音乐厅的二楼坐下。 静静地等待著演出的开始。 顺带欣赏一下各个乐团的排练。 不得不说。 地区內的演出还是太过粗糙,在现场有很多业余乐团也报名参加。 他们可能就是一支退休人士乐团,或者老年活动团。 大家稍微组织组织,就登上了这个舞台。 再要不然就是一些学生,被老师跟学校裹挟著来到这里。 其中绝大多数的人演奏水平可能连业余十级都没有达到,就更不要说专业级了。 听著让人头疼。 但是江源跟李天两人脸上都没有露出无聊討厌的神色。 因为他们清楚,这一场演出中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普通人,只是为了获得一场演出的机会,真正能出线的也就那么些许。 因此不要对那些人太过苛责。 不仅仅是那些演奏员水平不行,他们的指挥可能也就是学校里大学生的水平。 在聆听的过程中,两人时不时还稍微交流几句,例如『这个老爷子表现不错,那个奶奶拉错了音』之类的话。 甚至他们还发现了几支很有潜力的乐团。 虽然说目前的水平表现还没有达到能出线的水平,可就他们的表现而言,他们未来確实有机会从地区赛,晋升到寧城本地的演出。 当然,前提是得要他们愿意离开竞爭比较激烈的地方,换个没什么乐团的地方演出。 比如说经济开发区之类。 两人就这么一直听著,直到沈聿的到来。 伴隨著前面一支乐团的退场,一支忙碌著的场务立刻围了上来,高声呼喊著律·爱乐乐团的名字,让他们上场。 在等待人员上场的时候,他们开始按照组委会那边沈聿提前提供的內容,安排乐团的座位,並且將其定点。 江源跟李天两人顿时就坐正了。 他们认认真真地盯著舞台,准备聆听律·爱乐乐团的排练。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 沈聿居然不在舞台。 乐团眾人似乎在按照之前他们排练的內容,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將一切都准备妥当后,由乐团的小提琴首席拉弦,確认標准音,隨后准备开始演奏。 一切就仿佛是在自动驾驶一般。 不是…… 原来沈聿给律·爱乐乐团的指挥,是通过提前排练排练出来的? 两人一时间有些发愣。 虽然说確实有一些顶级乐团,他们的指挥喜欢將一切要演奏的东西都提前排练好,然后上场后按照排练的內容演出就行。 但是那毕竟是少数。 指挥的艺术从来不在排练。 在於那突如其来的灵光一闪。 那让所有人精神为之振奋的完美詮释。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要去听指挥大师现场的原因啊! 如果每一次的演出都是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最多就是可能会出现错音啥的。 那么大家为啥不直接去听磁带,听cd,听黑胶呢? 非要到现场听大家错了几个音好玩? 江源略为皱眉。 他看了一眼李天,没有说话。 李天也同样如此。 两人沉默地注视著舞台下的排练。 一切似乎正如同他们所想。 排练的表现,平平无奇。 没有特別多出彩的地方。 大家只是將这一首作品复述一遍,没有做出特別多的个人表达。 倒也不是不好。 只是听上去,有些无聊。 特別是跟他们的高期待对比。 这样的演奏甚至能算得上是糟糕了。 江源听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哈欠,抬手看了一眼手錶,对著边上的李天道。 “李指,怎么说?先走?还是说继续听听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惊喜?” “等等吧。” 李天的表情依旧那么平静。 他注视著舞台上的眾人,似乎陷入了沉思,喃喃道: “我总感觉,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嘖,我跟你……” 江源的话还没有落下,舞台上音乐声再一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响起的,还有沈聿的声音。 “金玄,你带著弦乐组进行备註,在第一主题的时候,用比平常大30%左右的力量演奏,將力量衝出来,后面的声音收不到,然后在发展部的时候,力量收回去一点,这个地方给多了,將音色往天上冲一点。” “李鑫,你小號的音色收的太靠里了,我需要你用两倍的音量去演奏,这个是战爭,你是號角,號角的力量太弱无法將战爭体现。” “还有你,肖颂……” 江源瞪大眼睛,四处寻找,甚至走到拉杆前向下看,都没有找到沈聿的身影。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沈聿什么时候进的音乐厅,甚至不知道他在哪。 但是沈聿就如同幽魂一般,声音縈绕在他的耳边。 这个声音还不是他一个人能听见,乐团也能听见。 在沈聿清晰明了的指示下,乐团的声音正在一点一点地適应这片场地。 沈聿时不时让乐团的返工,也让音乐的色彩在一点一点变得绚烂,靚丽。 这个是……走台? 江源的眼睛逐渐瞪大。 这真的是走台吗? 他怎么感觉跟重塑一个乐团没什么区別了? 他也不是没有带乐团走台过,可是这样的走台,他第一次见。 沈聿的声音继续在他的耳边迴荡。 他的指示也从一开始的具体,逐渐变成抽象。 “长號,我需要更有衝劲的音色。” “圆號,把力量收到肚子里然后炸出来,我不要呈现在体外的色彩。” “定音鼓,嗡鸣呢?战斗呢?给我一点更多这样的色彩。” “……” 沈聿的话江源听不懂。 但是他能从乐队逐渐变得更有特色的声音中,知道沈聿指挥的效率。 这沈聿…… 江源將手鬆开栏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由摇头。 “这沈聿,正如同你说的那样,这是真的天赋高。” “嗯,的確如此。” 李天也不由赞同。 他的脸上罕见露出了笑容。 他原本对今天晚上的演出並不抱有期待,但是现在…… 他越来越好奇在正式演出时。 沈聿究竟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了。 第41章 上台 由於不知道沈聿在哪,生怕沈聿突然找到他俩,李天跟江源两人在听了沈聿前半部份的排练后,便小心离开。 沈聿对此毫不知情。 他只是按部就班地调整著乐手的演奏,让乐手的演奏能跟这个场地更为適配一些。 以此来降低因为更换场地而造成的音乐损耗。 当然。 在演奏过程中,沈聿对於音乐的细节並没有做出特別多的指引。 甚至没有让眾人演奏出那些针对寧城爱乐乐团的演出。 毕竟这玩意算是一个秘密武器。 你只有完全针对对方的演出,才能让自己的音乐超过对方。 如果对方对他的逻辑进行些许的调整,那么很有可能不仅不会针对到对方,还有可能让自己的演出变得可笑。 沈聿对此格外谨慎。 就这样,他们安安稳稳地排练完他们的演出內容后,便先行进入了后台休息。 与之前一支乐团一个休息室不同,在这里,只有寧城爱乐乐团有自己的休息室,其他的乐团全部都混杂在一起。 休息室內格外吵闹。 这逼得一些人只能离开休息室,去音乐厅后门外吞云吐雾。 一切就这样平稳的进行。 直到夜晚的降临。 寧城的夜来的很早。 五点多天便已经变得灰暗,街上的路灯也已然亮起,那些办公楼的灯光在这片城市中显得格外亮眼。 冬天总是会让人感觉抑鬱,除了本身日照时间太短外,还有一点便是这工作。 明明才下午五点多,工作都没有结束呢,这天就黑了,下班后唯一的念想也就是做饭收拾看电视,然后洗洗睡了。 不再如同夏季那般在下班后还有出去閒逛的欲望。 隨著城市灯光的开启。 寧城爱乐乐团音乐厅的灯光也亮起。 无数盏射灯从外部照射在音乐厅的墙壁上,將其照得透亮。 似米粒般撒落於寧城的市中心。 道路纵横。 在那道路之上,一辆辆轿车如蚂蚁向著这米粒前进,將其围绕,停留,似將其托举。 这就是寧城爱乐乐团音乐厅。 一间並不大,但是极具设计的音乐厅。 沈聿穿著一身厚重羽绒服立於音乐厅门口,望著远处的眾人,缓缓吐出一口白雾,转身向音乐厅內走去。 时间已然接近。 音乐厅工作人员变得忙碌。 音乐会即將开始,他们必须確保一切的顺利进行。 后台也同样如此 那仅有的几张化妆桌前,化妆师忙的手脚飞起。 即便普通的舞台妆仅仅只需要简单的打底打高光,但是这上百人的化妆,也並不是一件特別轻鬆的事情。 沈聿从人群之中侧身穿过,走至正在隨意閒聊的乐团成员面前。 原本还在说笑著的乐团眾人立刻停下,看向沈聿。 明明沈聿的年纪比他们中所有人都小,但是沈聿就仅仅只是这么站著,他们就有些不敢说话。 甚至有些惧怕。 这个便是沈聿给他们的压力。 没办法。 沈聿的压迫感太足了。 他在音乐中所要求的东西也太高。 你可以错音,但是不能错表达。 这两者的要求可完全不一样。 不错音的话你多练就行了,不错表达,那你在演出过程中,甚至排练过程中都要全神贯注,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音乐之上。 不能有半点鬆懈。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表达能完整按照沈聿的要求进行。 他们不知道在排练的时候被沈聿懟过多少次。 沈聿甚至还专门拿个录音笔,將几次排练的內容录製下来给他们听,跟他们指出他们演奏中细微的差距。 如此强大,认真,无法反驳对抗的指挥,给他们的压力远不是之前那位所能给予的。 不过也正是如此,他们的演出也在走向一次又一次的成功。 眾人沉默,认真地看向沈聿,等待著他的发言。 在眾人的视线下,沈聿环视一圈,淡淡地点了点头。 “刚刚演出名单出来了,这一次的演出,我们先,寧城爱乐乐团紧隨其后,分別位於今天的第五,第六次出场,有问题吗?” “没有!” 眾人高声道。 他们的声音嚇得周围人一跳,所有人,甚至包括那远处的化妆师都愣住,呆呆地看向律·爱乐乐团,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律·爱乐乐团的眾人表情为之一滯,露出了尷尬的神色,连忙对著周围人拱手打招呼,表示自己的无意。 沈聿对此並不在乎。 他只是平静道。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准备一下,等下第三位上场后,我们就出发,观眾已经入场,舞台已经准备好,只等我们上台。” “是!” 眾人低声道。 他们看了一眼彼此,不由伸手摸向自己面前的乐器,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虽然说沈聿非常严格,甚至有些无情,但是不得不说,沈聿给他们的安心感不是其他指挥能给予的。 仿佛只要有沈聿在,他们的乐团就不会走到绝境一般。 隨著眾人应答,门口的工作人员也在那边高声道。 “舞台清空完成!一號乐团上台!二號乐团候场,三號乐团准备!” “来了来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如同发令枪一般,让后台瞬间变得活跃。 所有人都按照之前走台的安排,快速进入自己的角色,准备给观眾呈现一场完美的演出。 沈聿拿了一把椅子,坐在眾人之前,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远处便传来了掌声,以及第一支乐团那普普通通的音乐。 隨后便是第二支,第三支。 每一支乐团的中间,都有一些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似乎在鼓励,似乎在嘲讽? 沈聿並不关心。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 直到。 “律·爱乐乐团呢?律·爱乐乐团,准备上台!第三支乐团演奏快结束了,第四支乐团已经准备上台,你们到后台准备。” 工作人员打开休息室的大门,对著眾人高声叫道。 沈聿缓缓睁开他闭著的双眼,起身,视线看向身后眾人,缓缓道。 “走吧,出发吧,现在轮到我们了。” “让我们,用我们的音乐,去给寧城爱乐乐团一个无法逃离的……” “逻辑囚笼!” 第42章 火星降临 此时此刻,台下一片喧囂。 所有人都在小声討论著接下来要上台演出的乐队,律·爱乐乐团。 最近在寧城这,律·爱乐乐团风头无两。 倒也不是说律·爱乐乐团的实力太过强大,让所有人为之震惊,或者期待之类。 最主要的是在其他乐团风平浪静,没有特別大动静的时候,只有律·爱乐乐团跟寧城爱乐乐团两支乐团处於风口浪尖。 因此不管是喜欢听古典音乐,还是只是想要凑热闹的人,全都选择来寧城爱乐乐团的场地,去看看这两支乐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天以及江源两人早已坐在他们的位置上,隨意观察四周。 周围人细碎的討论声不绝於耳。 “你听说了吗?接下来这支乐团很是厉害,说不定能击败寧城爱乐乐团。” “不能吧,这家乐团连冠名都没有,甚至连城市乐团都算不上,只用自己起的名字,这种乐团怎么击败寧城爱乐?”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都在这么传,再加上他们这次演出的曲目都是《行星组曲》,嘖嘖,这下真的是火星撞地球了。” “准確讲,应该是火星撞木星。” “哈哈哈哈哈……” 不远处传来一阵嬉笑声。 江源的视线向著远处望去,略为挑眉,对著身边的李天不由道。 “嘖嘖,李指,你听到了吗?你这个操作做的不错啊,现在律·爱乐乐团在所有人心中的影响力直线飆升,如果他们这次演奏顺利,他们在寧城的地位说不定能直接超过梅田交响!你回头可千万別哭哦!” “不会。” 李天摇头。 他面色平静。 他也听到了周围人的討论,听到了他们对律·爱乐乐团的期待和好奇,甚至有人將律·爱乐乐团跟其他的几支乐团对比,希望律·爱乐乐团能打破僵局之类的话。 李天很满意王冲造成的效果。 如果沈聿也能听到这些人的谈话就更好了。 李天嘴角略为上扬,带著笑意开口道。 “如果能帮助律·爱乐乐团成长,那么更好了。” 江源好奇:“你就不怕沈聿突然离开律·爱乐乐团,加入另外一支乐团?这样你对律·爱乐乐团的造势不就白费了?” “如果你能控制一支乐团的一切,甚至能用这个乐团撬动一些资源,你会选择放弃这些,去另立门户吗?” 李天的身体依靠著靠背,神色淡然。 “我当时选择去一些小的乐团,並不是因为我想要挑战自己,而是因为我在我老师那边受到了挫折,我找不到我自己未来的路,我才选择成为那些小乐团的指挥,而沈聿不一样,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 李天伸手指向远处的后台。 舞台上依旧是一些场务在干活,他们在快速收拾之前乐手留下的椅子,將这些椅子摆放到新的地方。 在这些忙碌著的场务后,几乎完全打开的舞台拉门处,你完全能看见正在准备入场的律·爱乐乐团眾人。 沈聿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前方,等待著演出的开始。 而在他的身后,则是面容一片黑暗的眾人。 你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是你能看出,他们的中心是谁。 所有人几乎都在看向沈聿。 他们的站位甚至有一种以沈聿为圆心的形式去站立。 沈聿就如同乐团的帝王一般,站在眾人面前,等待战爭的开始。 “下一支演奏乐团,律·爱乐乐团,演奏曲目:行星组曲火星与木星,音乐家:古斯塔夫·霍尔斯特。” 哗! 观眾席掌声响起。 在这掌声之下。 远处的沈聿抬手,轻轻向前挥动。 如同帝王的號令。 所有人提著手中的乐器,从沈聿的两边经过,安静地走向舞台。 每个人的面容都是那么的平静。 似乎对演出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完全没有受到舆论的影响。 对乐团的未来,充满信心。 不远处的江源看到这乐队的入场,眼睛都要瞪了出来。 不是哥们,你这个乐队入场也太帅了吧。 你这一挥手。 乐队就跟军队似的。 令行禁止。 江源开始思考自己以后在乐团演出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这么搞一番。 提升一下自己的威严。 但是想了许久,他突然发现自己家乐团的门並不是一个,而是三四个口,大家平常演出的时候都是分成四个口同时进入,没有办法搞出这种效果,只能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观眾看不到沈聿的动作,但是能注意到乐团的前进充满了力量感,跟那些普通的乐队完全不一样,因此在掌声中同时包含了一些惊嘆。 在如此之下,乐团眾人坐定。 乐团首席起身,示意远处的双簧管,让他吹出標准音a,隨后进行校音。 嗡! 乐团的共鸣声瞬间响起。 音乐与音乐相互交融。 即便在场眾人今天晚上已经听了四次了,在听到这第五次的时候,还是感觉到震撼。 果然,交响乐就是交响乐。 交响乐的交融声就是不一样! 眾人给予了乐团更多的掌声。 在这掌声之下。 沈聿站在后台。 一些工作人员站在他的身边进行最后的確认。 他们將应到人数、实到人数、乐器放置情况等数据一一递交给沈聿后,对著沈聿问道。 “沈指挥,您还有什么需要吗?如果没有需要的话,您就该上台了。” “嗯,没有问题。” 沈聿点头。 他站在舞台边缘,望著面前被射灯照射的乐团,眼睛不由缓缓闭上。 此刻。 一片寂静。 世界仿佛都为此凝固。 只剩下他面前那一片带著炙热的天地。 在这份天地之上。 他即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沈聿的眼睛慢慢睁开。 乐团眾人的视线聚焦於他。 在眾人的注视下,沈聿的脸上露出一抹轻笑,抬腿,踏出。 从那黑暗之中,踏入这充斥著光芒的炙热舞台。 哗!!! 比之前更为热烈的掌声响起。 所有人都在欢迎沈聿指挥的到来。 期待著演出的开始。 沈聿就这样在掌声中行进。 於掌声停止时,他也停在了指挥台前。 周围,再一次陷入了平静。 沈聿此时此刻所能听见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 他平静地將放在面前的乐谱翻开,抬起手中的指挥棒,视线与乐团眾人交错,让眾人的呼吸归於同步后。 轻轻抬手。 沉重落下。 火星,降临! 第43章 战爭之神! 沉寂。 幽暗。 如坠深渊的空气中,远处定音鼓沉重敲响军队的步伐。 琴弓用力地与琴弦碰撞,但不发出任何摩擦,只是將那音符从琴体中敲出。 嗡,当,噹噹当,当…… 嗡,当,噹噹当,当…… 弦乐组与远处打击乐组的声音碰撞。 如在地狱中前进。 沉重。 迟缓。 但是不带任何犹豫。 每一步都带来令人从心中恐惧的震撼。 沈聿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右手指挥棒在空中轻点,左手则是凭空虚握。 他是军队的领袖。 他控制著乐队的前进。 音乐从他的耳朵中流淌,在他的面前闪过。 音与音的碰撞,构建起一副浑浊的血色灰暗画卷。 这是火星。 这是行星中的战爭之神。 沉默的定音鼓推动弦乐的齐鸣。 弦乐的碰撞拉开战爭的帷幕。 仅仅只是一个开头。 便將音乐厅內的一切杂音斩断,只剩下无尽的肃杀。 原本还有看热闹心態的眾人,此时此刻已经不再有任何想说话的意图。 他们只是认真地盯著舞台,聆听著舞台上所发生的,以及即將发生的一切。 沈聿手中指挥棒轻微抬起,点向远处。 嗡! 號角声响起。 小號,圆號,大管,长笛声音的响起。 吹奏起来自远古的號角。 洪荒。 史诗。 以及,压迫…… 你所能听到的只有那一声声永不停歇的步伐。 还有那逐渐变得嘹亮的管乐。 你似乎能看见那被烈日烧灼的天际线处,一点一点从地下走出来,如同钢铁铸造的炙热军团。 行星组曲,火星——战爭之神! 正如同其標题所描述的一般。 战爭之神所描述的,並不真的是战爭之声,而是战爭。 是那一位位从战爭中活著走出的战士。 是那经歷了枪林弹雨,从里到外,都已然被钢铁浇筑的身心。 沈聿的嘴角略为上扬,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他手中的指挥棒给出了一个带有圆弧的上调,隨后看向远处的李鑫,手指点向。 嗡! 李鑫没有任何犹豫,他的腮帮子瞬间鼓起,怒目圆瞪。 强劲的气息从他的口中向著小號奔涌,从號嘴中涌入,在腔体內碰撞,隨后穿过那敞开的號口,向著音乐厅內炸裂而去。 这个声音? 这个音色? 在场的好多人在此时此刻甚至有一些愣住。 这个音色,听上去似乎跟传统的音色有些不一样。 在传统的音色中,小號应该是表现出那种带有金属色彩的感觉,但是在李鑫的气息呈现下。 这个小號,你甚至听上去有一些衝锋號的感觉。 是错觉? 是律·爱乐乐团演奏出现问题? 还是其他什么? 眾人感觉不解。 但是好像却又不像。 因为这个声音,跟乐团融合的太好了。 好到你甚至感觉音乐就是应该这么演出。 他们的视线死死地放在律·爱乐乐团之上,思考著他们演奏的目的。 特別是思考李鑫的小號。 周围的环境似乎有那么一些变化。 此时此刻,正站在音乐厅后台的周皑,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从寧城爱乐乐团的休息室中起身,看向周围,隨后紧紧地盯著门口。 边上的乐手见状,连忙起身走到周皑身边,低声问道。 “周指,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周皑隨意挥手,视线继续盯著面前的那道门。 不知为何,他感觉不对劲。 他感觉非常不对劲。 律·爱乐乐团的演出,跟他想像的似乎完全不同。 他又不是纯粹的傻子,知道所有人都在渲染他跟沈聿的对抗,然后对律·爱乐乐团一点研究没有。 只不过他研究了,確认了律·爱乐乐团对他们的研究不会有特別大的影响。 甚至他模擬了好几个针对他们演出的方法,但是放在律·爱乐乐团身上,他们可能完全没有办法演奏成功。 经过確认后,他这才选择不再关注。 但是现在…… 现在律·爱乐乐团演奏出来的音乐,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別的不说,就这个小號。 他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做什么? 眾人对音乐的思考似乎污染了那沉寂的空气。 沈聿也仿佛感觉到了一般。 他的视线完全没有偏转,但是他却如同能透过墙壁,与正处在休息室的周皑对视。 两人的视线虚空交错。 沈聿突然露出一抹很难去描述的笑容。 他突然伸手,捏拳,向后拉扯。 嗡…… 乐队的声音逐渐消失。 军队的步伐在此刻停止。 只剩下些许的余韵在空中停留。 沈聿手中指挥棒抬起,点向远处。 嗡。 沉重的低音大管声音响起。 隨之而来的,还有细碎的小军鼓声。 他们在迴旋。 他们呼號。 如同黑暗的幽影,在天空中盘旋。 重复。 重复。 还是重复。 如同死亡天幕笼罩。 这是无穷无尽的黑。 这是深邃到极致的黑。 似將一切都吞噬殆尽。 但是。 但是…… 沈聿深吸一口气。 拳头紧握,看向乐团眾人,脸部的每一块肌肉都仿佛在用力。 他在伸手拉扯。 他用力地將拳头举起,仿佛拖著十几斤重的石头一般,一点一点地向上推举。 然后! 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李鑫带领著小號组眾人齐鸣。 那如同开天斧一般的音色,將一切乌云劈碎。 前进。 前进! 前进!!! 停下脚步,伤痕累累的军队,重新前进。 这一刻,在场眾人全部都听明白了。 他们突然知道了沈聿以及他手下律·爱乐乐团所想要表达的內容,究竟是什么。 不是什么传统的战爭之神,也不是战爭场景。 是无畏的人民意志。 战爭之神永远不是虚无的头衔,更不是对某个人的美称。 而是给予每一位从战爭之中活下来的战士,他们的荣誉。 这是人民的军队。 是从战爭中一步步走出的人民军队。 是就算已经身心疲惫,无力战斗,但是在人民需要之际,在国家需要之刻,仍能站出,去对抗那悬浮在天空之上阴影的军队。 那不是神。 所有的,全都不是神。 他们只是人。 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 但是。 在这一刻。 他们超越了神! 咔! 远处休息室內。 周皑不知为何,捏断了手中的铅笔。 第44章 无法挣脱的牢笼 不是。 你这个是什么意思? 从神到人,再到神。 將一切都进行解构。 我们所听到的標题,其所讲述的並不应该是神,而应该是人。 是每一位在我们生命中走过的人。 是每一位为国家为自己努力奋斗的人。 是为了未来美好生活而奋勇向前的人。 在火星战爭之神这个乐章中。 沈聿甚至將这个人特化,固定成了具体的人。 他所讲述的並不是那些虚构的人,广义上的人。 而是一位位真实存在的人。 是在山野间,冰雪中,泥泞下,与外来势力都斗爭,试图去將那些人阻挡在国门之外,为国家爭得喘息空间之人。 即便可能他们的身心已经很累。 即便他们可能不再想要奋斗。 但是一想到摇摇欲坠的国家。 一想到受苦受难的人民。 一想到国破家亡的痛苦。 他们便放下身上的一切,再一次选择出发,去为了更美好的未来,为了所有人的尊严,捨生取义地选择战斗。 战爭之神。 战爭之神…… 这从来不是荣耀,而是勋章。 如同伤疤一般烙印在心口的勋章。 周皑听到这里,牙齿都要咬碎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沈聿会从这一点上对他准备詮释的音乐进行攻击。 这已经不是攻击了,而是全盘否定。 如果单纯討论技术而言,周皑他感觉能將律·爱乐乐团的演奏直接碾碎成渣。 让律·爱乐乐团完全没有办法进行反抗。 甚至还能做的更过一些,让律·爱乐乐团自我怀疑,思考要不要继续演奏学习。 但是现在。 感受著音乐厅內的氛围,听著耳边依旧在迴响的音乐。 周皑他的拳头就不由捏紧。 沈聿將音乐的深度改到了另外一个层次。 特別是他对单纯的神和环境描写进行的否定,著重强调人的存在,让他极为难受。 是的,寧城爱乐乐团所准备演奏的,便是被沈聿所否决掉的神。 如果让他们演奏这一首音乐,他们所想的,是构建起一支战无不胜,充斥著压迫感的军队,然后让这支军队击溃任何一切来犯之敌,从而塑造起战爭之神的名號。 在他们的音乐细节中,他们也会著重描写战爭的环境,让大家感受战爭的残酷。 別的不说,他们自我感觉这种偏向於大的描写会更成熟完整一些。 甚至很多的评委也会喜欢这种大的感觉。 毕竟在对霍尔斯特作品的演奏时,很多人的共识都有一个。 前面的行星名,仅仅只是代表了玄学中的意味,后面的后缀才是真正的含义,你想要演奏好,你就要演奏出后缀所代表的感觉。 在年度演奏评分的时候,那些评委除了实力评估外,也会思考这家乐队指挥的音乐理解究竟如何。 说实话。 如果將沈聿这个演奏放在年度评分上,律·爱乐乐团想要拿到成绩可能都有一些困难。 但是如果放在现在这个现场。 特別是在他们前面的演出。 沈聿对他们构建起的牢笼,便起到了非常大的限制。 他们必须要先告诉观眾,音乐不是这么演的,关注“人”这个事物的本身其实並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去享受音乐所带来的氛围。 但是…… 这真的可以做到吗? 周皑的视线向著后面眾人望去。 虽然乐团中许多人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是不知为何,周皑总感觉他们中有人已经產生了动摇。 不。 周皑的眼睛闭上。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隨后缓缓吐出。 重新看向面前紧闭的大门。 究竟是自己乐团內眾人產生了动摇。 还是自己產生了动摇? 周皑將之前捏碎的铅笔缓缓鬆开,丟入一边的垃圾桶中,转身重新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已经发现沈聿带给他的逻辑陷阱。 他不能再继续思考下去了。 他越是思考,他越会迷茫。 而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做出任何的更改。 因此他必须冷静。 因为只有这样,他手下的乐团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从如何碾碎律·爱乐乐团,到如何从律·爱乐乐团的逻辑迷雾中逃脱。 听上去,还怪嘲讽的。 …… …… …… 音乐厅內。 江源的脸上带著一抹笑容。 他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甚至还在思考,如果是自己,那么自己会怎么做。 隨后想了想,他感觉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大概率只有以力破巧这一个选择。 用实力告诉在场所有人。 虽然律·爱乐乐团的表现可圈可点,但是实际上他们也就那样,不如他们半点。 用明確的细节呈现跟整体的情绪渲染直接击碎律·爱乐乐团的一切小巧思。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逃脱。 当然,不过如果提前知道了律·爱乐乐团的布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江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聿以及他手下的律·爱乐乐团,给了他非常大的惊喜。 就算现在的实力不够,他也开始有些期待在寧城古典音乐节,也就是决定出前往苏省演出名额的那一场比赛中,沈聿能给他带来多少的震撼了。 “真不知道寧爱,寧交以及梅田,这三家乐团究竟谁会被踢出去。” 江源轻笑一声,捂著嘴对著边上的李天轻声道。 李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听著耳边的音乐。 就这样。 伴隨著最后一声轰鸣。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第一首作品已然终结。 掌声轰然响起。 所有人都在为律·爱乐乐团的表现鼓掌。 在这掌声中,乐团眾人轻轻喘著粗气,死死地盯著沈聿,等待著他的命令。 在音乐厅內所有人的视线下。 沈聿平静地將自己面前的乐谱翻过,来到了下一页。 他略微抬起自己的下頜,举起手中的指挥棒,视线与乐团眾人扫过,隨后停留在远处。 他似乎能感受到在后台,寧城爱乐乐团指挥那不停喘息的粗气。 他的嘴角上扬,手中的指挥棒抬起。 音乐厅內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再次陷入寂静。 在这份寂静之下。 沈聿的身体轻轻一抬,指挥棒做出了一个快速,短促,且有力的预拍指示后,用力落下。 第二首作品。 也就是木星,欢乐使者。 轰然奏响。 第45章 欢乐之颂 音乐之中的情绪在此刻还没有完全消散。 眾人似乎还能感受到些许从战爭之神中溢散的荣耀。 那股铁血的色彩甚至还在他们的口腔中迴荡。 然而下一秒。 沈聿手中的指挥棒落下,欢乐之神响起。 乐团並没有从一个很弱的地方开始一点点前进,而是在沈聿指挥棒落下的第一时间,那股欢愉欢乐的气氛便直接奔涌而出,充斥在眾人的鼻尖。 没有任何保留。 甚至没有任何过渡。 就这么直接冲了上来。 看上去似乎会有那么一丝强制的感觉。 但是在音乐出来的那一刻,你却完全不会感觉到任何的突兀。 不仅如此,你还能感觉到一股轻鬆。 等等? 这个感觉? 周皑带著自己乐团的乐手从他们的休息室中走出,来到了后台,准备上台。 在听到这个感觉的第一时间他前进的步伐顿时有些凌乱,甚至撞到了身后的乐手。 原本整齐的队伍在周皑的带领下,甚至有那么一些混乱。 但是周皑却完全没有时间去理会后面的人了。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沈聿以及他手下的律·爱乐乐团所吸引。 他紧皱眉头聆听著耳边的演奏。 隨后表情骤变。 不仅仅是他。 包括江源,李天,甚至在观眾席的很多经常听音乐会的观眾,他们的表情也產生了变化。 江源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李天则是身体前倾,拳头紧握,目光死死地盯著沈聿,没有半点停留。 他完全没有想到。 他从未想过。 火星加木星居然可以这样去进行演奏。 如果说沈聿的火星,是对那些为国而战的战士,赠予他们的讚歌。 那么沈聿的木星,便是他们荣耀的凯旋。 欢乐。 欢愉。 喜悦。 一切可以形容心情愉悦的词都可以在此刻套在他们现在所听到的音乐之上。 这是胜利的凯歌。 是战士从战场归来,路上所洒落的鲜花。 鲜花作伴,號声相隨。 那一声声的小號,不再如同军號般催著眾人前进,让他们奋勇上前,捨生取义,而是在欢呼。 欢呼他们的胜利。 称讚他们的荣耀。 祝贺他们的凯旋。 在这音乐之下,天空为之清净,大地为之明朗。 不再有任何的阴霾停留眾人的心中。 欢庆吧! 祝贺吧! 狂欢吧! 將之前一切的不美好彻底忘却。 让那些痛苦的回忆隨著音乐埋葬。 此时此刻,你们便是这天地之间的唯一主角。 上一首作品之中的悲伤此刻隨著那一声声的小號,散落在眾人心中,被鲜花掩埋。 那超脱万物的欣喜,便成了眾人心中唯一的情感。 然而…… 一切真的如此吗? 李天的表情已经无法平静。 如果你认真注视著他的瞳孔,你可以发现他的双眸在颤抖。 不仅仅是他,甚至正站在后台的周皑,也同样如此。 他们的瞳仁在震颤。 这不是害怕。 这是期待。 只不过李天期待的是中间沈聿的完美对比。 而周皑则是期待,沈聿会在最后一刻出现失误。 没办法。 他已经听出沈聿要演奏什么了。 他甚至知道沈聿这样的演奏会对他们產生多大的影响。 可是他却没有办法阻止。 这一切全部都是由他的高傲所造成。 他死死捏著手中的指挥棒,手臂青筋暴露,几乎要將其折断。 他完全没有办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一支普通的乐团能演奏出针对性这么强的詮释。 明明他们所有的一切都不如寧城爱乐乐团,可是为什么。 凭什么? 周皑略微仰头,將自己的眼睛闭上,去努力平缓著自己的呼吸。 李天微笑著俯身,注视著沈聿手中挥动的指挥棒。 两者情绪不同。 但是他们的目的都一样。 他们在等待木星中间片段的呈现。 在他们的等待下。 沈聿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指挥棒抬起,隨后缓缓落下。 嗡! 沉重,缓慢的行板在此刻响起。 如同一声重锤,落在眾人的心中。 將之前的一切欢愉锤散。 將上一首作品的悲愴,重新拉出。 强烈的对比甚至击溃了在场眾人的情绪。 他们愣愣地望著舞台,双目失去焦距。 这是怎样的情绪? 庄严。 悲伤。 那战爭之后的喜悦,永远不会將悲伤掩埋。 那无边无际的人流,他们手中举著鲜明夺目的旗帜,他们的口中喊出嘶哑而又悲壮的口號,在故都的土地上沸腾。 他们不会停下步伐。 他们只会继续前进。 千年的铁树终將开花。 淘尽黄沙终见黄金。 这是欢乐颂。 颂先烈之勇。 歌还者之事。 眾人沉默。 他们愣愣地听著耳边的欢乐之神,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我很早就曾听闻。” “还有这么一个国家。” “她是热爱她的人,最情爱的祖国。” “是他们心中最伟大的国家!” “也许我们不能统计她的军队。” “也许我们无法见到她的过往。” “但是她的堡垒就是她最为忠诚的心。” “她的荣耀是那无尽的忍耐。” “一代代精神薪火相传。” “不知不觉中……” “她光辉的边境扩张。” “而她的方法则是宽容友善。” “她所行的道路,皆为和平之路!” 一切的斗爭,皆是为了和平。 一切的牺牲,皆是为了平等。 为了让后辈能安心地活在这片土地上。 为了让后人能不再受到任何的欺辱。 他们只能战斗。 他们必须战斗。 所幸,他们已然胜利。 因此他们的后人啊,不要悲伤,不要痛苦,更不要仇恨。 去享受吧。 去欢愉吧。 去带著我们所未曾享受到的快乐,一同释放。 音乐重新回到了快乐的状態。 但是在场却没有任何人能笑得出来。 音乐越是欢乐,他们越是痛苦。 在舞台上。 沈聿的双眼已经闭上。 眼睛只会阻止他对音乐的通感。 绚烂的音色在他的脑中迴荡。 他微笑著,將璀璨的色彩炸开,散入这音乐厅內。 欢笑吧。 快乐吧。 不要悲伤,不要痛苦。 若是你们难受,前辈的努力岂不白费? 所以…… 沈聿手中的指挥棒用力挥动。 將音乐之中的欢乐一层一层地向上叠加。 这份欢乐,从人间升腾,向天空蔓延,直到宇宙尽头。 这,便是木星。 真正的,欢愉之神! 隨著最后一声音乐的落下,场內陷入寂静。 所有人愣愣地望著沈聿,不知所措。 直到李天猛地起身,用力鼓掌,大声喝彩道。 “bravo!!!!” 第46章 心气散了 掌声轰然响起。 隨著李天的起身,在场其他观眾也不由地跟隨他的步伐,一同为律·爱乐乐团喝彩。 整个场地似乎都在震动。 没有任何人能忍住自己內心的情绪。 没办法。 律·爱乐乐团演奏的太好了。 特別是前面没有任何一个乐团能表现出这种水平,大家听起来就感觉像是业余乐团的时候。 律·爱乐乐团跟他们的表现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再加上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出律·爱乐乐团所想要表达的情感,那种朴素的爱国热情。 直接点燃了整片场地。 掌声轰鸣。 欢呼声不绝於耳。 沈聿沉重地喘著粗气,脸上的笑意难以遮掩。 自己,成功了。 没有任何意外。 自己成功地演奏出了自己所想要的內容。 一个给后面乐团,寧城爱乐乐团的逻辑陷阱。 不,这不仅仅只是一个逻辑陷阱,更是一个场地陷阱。 现在所有人都在为他们律·爱乐乐团欢呼,整个场地甚至有一种成为他们律·爱乐乐团主场的感觉。 后面寧城爱乐乐团上来演奏,除非他们演奏的比自己要好上太多,再一次让眾人感觉到惊艷,感觉到震撼,否则,他们必然会被现场的沉默所干扰,从而让演奏的水平大打折扣。 沈聿的视线与乐团眾人对视。 跟沈聿一样。 他们的脸上也同样带著兴奋。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演出能吸引这么多的人。 甚至能让这么多人兴奋地为他们鼓掌。 此时此刻,他们甚至有一种整个场地都属於他们的错觉。 这里並非是寧城爱乐乐团的主场。 这里应该是他们的主场。 这种主场的感觉让他们无比著迷。 甚至有些想要沉醉其中。 他们激动地看向沈聿,想要得到他的確认。 在他们的视线下。 沈聿微笑著点头。 他的视线与每个人接触,表达著自己的认可,隨后优雅转身,面向舞台下的无数观眾,用力鞠躬。 哗! 掌声变得更为汹涌。 叫好声也变得多样起来。 除了最常见的“bravo”之外,你甚至还能听到例如“牛逼!”“帅!”等形容词。 甚至还有口哨声。 这样的演出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演出结束后大家客气鼓掌的范畴。 这完全是发自內心的欢呼。 沈聿伸手,示意乐手起身谢幕。 每一组乐手的起身,都同样带来观眾新一轮的欢呼。 除了那欢呼之外,还有那连绵不绝的掌声。 在场乐手的脸甚至都有一些涨红。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有这么一天。 这种全场为他们欢呼,为他们喝彩。 这种感觉简直也太…… 太爽了吧! 一些乐手捏著乐器的手指都不由发青。 他们內心的激动已经无法抑制。 他们甚至开始去思考一些有的没的事情。 在舞台后。 周皑的手指也同样捏得发白。 在他身边的乐队成员彼此面面相覷。 站在最前面的乐队首席想了想,上前靠近周皑的耳边,小声道。 “周皑,现在我们怎么说?等上面掌声停止吗?还是说……” “你是傻吗?怎么可能等上面掌声停止?” 周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反驳道。 “谁知道他们要谢幕多久?谢幕时间太长了后面的乐团怎么办?今天晚上大家要加班多久?直接让负责灯光的人把舞台上的灯光掐了,让他们下去,別在上面丟人显眼的!听到没?” “啊?” 首席愣住。 他只是隨口一说,没有想到周皑的反应这么激烈。 这真的是即將准备上场的指挥? 首席的表情逐渐变得怪异,以及带有一丝警惕。 他感觉指挥的状態不对。 这种状態指挥,怕不是要直接將整个乐团带入沟里。 首席稍微往后退了两步,伸手示意另外一位乐手去做刚刚周皑吩咐的事情。 而周皑在情绪波动一番后,也同样注意到了自己刚刚的失態。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內心的情绪,隨后缓缓道。 “抱歉,我刚刚在想其他的事情,我……” “没事的,小孙已经去安排了,等下舞台上灯光就暗下去,然后律·爱乐乐团就会下场,到那个时候,我们也就可以上台了。” “好的,那么就麻烦你了,赵首席!” “没事。” 首席摆手,沉默地站在乐队后面,不再言语。 周皑也同样如此。 刚刚沈聿带给他的演奏实在太过震惊,他需要儘可能快速地让自己的情绪平缓,然后带著乐队破局。 如果他的情绪没有办法平静下来,回头別说破局了,说不定正常演出都会出现问题。 周皑站在门后,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舞檯灯光逐渐暗淡。 沈聿以及律·爱乐乐团的眾人也开始起身,从一边离去。 隨著律·爱乐乐团的下台,报幕员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 “下一个,寧城爱乐乐团乐团,演奏曲目,行星组曲……” 掌声同样激烈。 似乎同样带有期待。 但是不知为何。 周皑总感觉这个掌声中的期待,是期待他们能復刻刚刚律·爱乐乐团的詮释,並且將其更进一步。 周皑原本平静的心,再次產生了波动。 “指挥,上台吧。” 赵首席上前,靠近周皑的身边,低声道。 周皑沉默,略为抬头,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静后,这才嗯了一声,隨后向前走去。 哗! 掌声雷动。 眾人在欢迎寧城爱乐乐团的到来。 在舞台的另一边,沈聿刚刚从舞台上走下。 不知为何,他似乎想起什么,扭头向著身后望去。 在远处后门处,周皑面色铁青。 两人视线相对,沈聿咧嘴一笑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离去。 只留下周皑一人原地颤抖。 观眾席处。 李天也同样起身,准备先行离开。 江源一愣,连忙跟上,靠近道。 “李指,不听了?后门的寧城爱乐乐团不是您亲手指定的竞爭对手吗?您不继续听下去?” “没有必要了。” 李天的步伐没有任何停歇。 他脸上露出一股之前江源从未见过的笑意。 他隨意地开口道。 “寧城爱乐乐团的心气,已经散了。” 第47章 认输 一切正如同李天说的那样。 寧城爱乐乐团的心气有些散了。 他们的乐团指挥周皑虽然还在正常地指挥著他们的演奏,可是他们却明显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皑有一种力气不知道往哪去使的感觉。 指挥都已经如此,乐团里的其他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们只是按照之前排练的內容进行演奏,没有半点更改,更没有现场的变化。 你甚至可以说他们只是在演奏自己的內容,完全没有看一眼指挥都可以。 这种形式的演奏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这个曲子太熟悉,有没有指挥都一样。 再不然就是他们的专业水平不行,整个乐团就是个菜鸡,指挥只是负责排练,不负责乐团演出。 前一种很明显寧城爱乐乐团的水平达不到。 而后一种…… 原本寧城爱乐乐团能表现出100分的水平,在这种指挥的带领下,能发挥出80分,便已经阿弥陀佛了。 至於更高的? 还是早点洗洗睡,別想那么多了。 不过这些都是外人的感觉,正在演奏的眾人则是没有想那么多。 他们只是漠然地演奏完他们的音乐,漠然地起身,鞠躬感谢观眾的支持,漠然地下台。 就算在后台休息室坐下,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漠然地好像不像是他们的演出。 周皑茫然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坐著就这么发呆,直到音乐厅的工作人员上前,询问他关於演出的事情,他才缓过神来。 他迷茫地看向自己的手指,隨后又转头望向乐团眾人,不知为何,他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周皑突然狂笑。 笑著笑著笑弯了腰。 他痛苦地揉著自己的腹部,一边笑一边揉。 原本安静的休息室,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眾人迷茫地看著周皑,不知他为何突然狂笑。 在眾人的视线下。 周皑扶著自己的小腹,艰难地起身,转身面对乐团眾人,隨后鬆手,用力鞠躬。 “抱歉,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哗! 眾人一愣,隨后连忙起身,將他们身后的椅子撞得七零八落,连忙道。 “没事没事,周指,没什么失望的。” “就是啊周指,今天我们的演出其实还蛮好的,我感觉没啥问题啊,我们应该演奏的都演奏出来了。” “我也感觉是啊,我们今天的演出不是蛮好的吗?周指你这个是哪个意思嘛!” “……” 眾人七七八八的声音响起,向著周皑的身边聚集。 就连原本对周皑並不满意的首席也在这时起身,走到周皑的身边,伸手拍向他弯著的后背,安慰道。 “周皑你別多想,不要太过自责,今天我们已经將我们准备的东西全都演奏出来了,只不过稍微逊色一些律·爱乐乐团罢了,其实没什么的,反正我们能从市中心这边出线,我们还有一次机会,在寧城这边跟他们对决。” “首席说的没错啊指挥,我们確实还有机会啊!又不是输一次就没了的,我们输给寧城交响乐团的次数还少了吗?要我说,我们这次输才好呢,正好让我们收收心,不至於太过狂妄。” “对啊,小胡说的没错啊!” “……” 眾人嘰嘰喳喳地对著周皑安慰。 但是周皑却並没有起身。 他只是鞠躬,不愿起身。 他头颅低垂道。 “你们不用说了,你们说的我都知道,我只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乐团居然会在正式的演奏中,输给律,这样的小乐团,而输给他们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我的自大?” 周皑起身,抬头望向头顶的天花板,望著接缝处露著些许霉斑的黑点,周皑笑了。 “谁不是从一支小的乐团走过来的呢?我居然会因为一支乐团弱小,乐手实力差劲而去忽视他们,甚至连演出都不认真,真的是,太搞笑了。” 周皑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视线与眾人接触,面色重新变得冷静,声音低沉道。 “这次的事情给我提了个醒,演奏从来没有绝对的高下之分,如果这一次的演出没有办法从寧城出线,我將会申请辞去我寧城爱乐乐团指挥的职责,转为乐团谱务,负责乐团的排练以及乐谱整理工作,直到我確认我有足够的能力后,我再申请应聘。” “接下来,如果能有接下来的话,我將全力以赴与各位合作。” “我……” “不想再输了!” 说罢,他对著眾人用力鞠躬,隨后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离去。 他话已经说到这了,他也没什么好继续说的了。 他今天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並且也確实打算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今天沈聿给了他非常强的震撼。 他从来没有想过,音乐可以这么演奏。 他甚至有一种自己脱离了时代的错觉。 不过…… 这也仅有一次了。 周皑的视线重新变得冰冷。 他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出现第二次。 他是周皑,他是寧城爱乐乐团的指挥,是目前位列全国交响乐团t2的指挥。 就算不如那些最顶尖的指挥,但是他也不差,他从来都不差。 周皑从音乐厅后门走出,屋外的冷风吹过他的衣衫,远处律·爱乐乐团的眾人正在有说有笑地收拾著他们的行李。 在他们之中,沈聿尤为亮眼。 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只要稍微注意一点气场的,便能发现沈聿在他们之中的重要地位。 沈聿啊…… 周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气在寒风的作用下升腾起些一阵白雾,將他的面孔照得模糊。 在这白雾之下,周皑没有犹豫,淡然转身。 沈聿是个厉害的指挥。 这一次,他心服口服。 不过,这次吃过一次亏了,下一次,沈聿就不会贏的这么轻鬆了。 沈聿。 接下来如果拼硬实力的话。 你能撑得住多久? …… …… 远处,沈聿若有所感,向著音乐厅方向望去。 在他的视线中,音乐厅后台处空无一人,只剩下一扇被风吹的哗哗响的铁门。 “沈指,看什么呢?司机著急下班,我们要走了。” 不远处,一位乐队成员对著沈聿高声道,將沈聿从思考中拽回。 沈聿连忙挥手跟眾人打了一声招呼,登上了乐队的大巴车。 隨著汽车液压装置的启动,大巴车车门逐渐关闭。 眾人向著他们的家。 缓缓前行。 第48章 你被辞退了 隨著这一场演出的结束,接下来的几日对律·爱乐乐团而言,反而变得寧静了许多。 因为隨著市中心公开演出的结束,接下来轮到的便是其他几支乐团的表演。 除了律·爱乐乐团的表现超乎大家想像外,其他乐团的成绩倒是跟眾人想得类似。 苏省交响乐团,梅田交响乐团,寧城交响乐团,这三支乐团在他们的区里面表现得极为出色,毫无疑问地获得了他们本地的头牌。 在其他的区也同样有几支表现尚可的乐团出现。 或许是因为那些小乐团很多人都没有看过,或者名气比较低,因此绝大多数的媒体都爭先恐后地去採访那些乐团了,反而让律·爱乐乐团得到了些许喘息。 没有任何人的关注,也没有任何的压力。 一切都变得那么美好。 甚至乐团成员来上班的时候,很多人的脸上都带著笑意,愿意跟每一位碰见的人问好。 没办法,这个成就感太强了。 几乎当天所有听了演出的人全部都认为,律·爱乐乐团的表现超过了寧城爱乐乐团。 甚至还有人觉得他们的实力要远超寧城爱乐。 说真的,此时不飘何时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特別是其中很多人都应聘过寧城爱乐乐团。 看到自己没有应聘上的乐团表现不如现在自己所呆著的乐团。 那种爽感,谁来了谁不迷糊? 在这里你甚至能看到很多人走路都是飘著走的。 这样的情绪直到各个城区的名额被报纸正式公布的那一刻,直接达到了巔峰。 沈聿一如既往地提著自己的公文包,在少年宫门口买了两根烤肠,一边吃一边向著里面走去。 还没有吃半根,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欢呼声。 伴隨著撞击,沈聿睁大眼睛望著自己的烤肠飞到了地上,隨之而来的,便是挥动著报纸的手。 沈聿愤怒的抬头,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一双大手就抱住他的肩膀,前后用力摇摆,激动道。 “沈指!沈指!你看到了吗?看报纸!报纸上刊登了!今年寧城交响音乐节的名单,名单出来了!我们的猜测没有任何问题!我们成功出线了!哦哦哦哦哦!无敌!” 沈聿被摇晃的脑袋都晕了。 他迷迷糊糊地望著自己面前,认了半天才发现这人是金玄,刚准备说话,这人就鬆开了他,几乎欢呼著向其他地方跑去。 去跟远处的门卫炫耀,去跟刚刚经过的老师炫耀,去跟任何一位他看到的,认识的,少年宫里的工作人员炫耀。 或许是因为金玄在少年宫的人气本身就非常不错,大家都非常友善地对律·爱乐乐团的表现进行了讚许。 看著欢呼雀跃远去的金玄,沈聿无奈摇头,伸手將那落在地上的烤肠捡起,拿餐巾纸將地面擦乾净后,一同丟入垃圾桶。 他在犹豫是否要再去买一根的时候,又有一人冲了过来,脸上同样兴奋,说著跟金玄类似的话。 隨后便是第三位,第四位…… 沈聿的眉头逐渐紧皱。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乐团的风气,怎么变得这么浮夸? 怎么所有人都那么兴奋? 从他们所在区域突围不应该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仅如此。 他们战胜寧城爱乐乐团不也同样应该是一个稀鬆平常的事情吗? 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这么兴奋? 沈聿想了想,將原本打算做的事情全部放到一边,皱著眉头走到了排练厅內。 正如同他想的那样。 整个排练厅內热闹疯了。 所有人都在聊天,吹嘘著他们之前的演出是多么的漂亮。 然后寻找著网上夸讚他们的內容,不停地念叨著。 就好像从来没有被別人夸讚过一般。 眾人激动的都有一些不像是乐团了。 沈聿皱眉,伸手敲了敲乐团的大门。 没有人在乎他。 大家都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只有金玄一人注意到了沈聿的到来,喜笑顏开地衝到沈聿面前,咧嘴道。 “沈指,你来了,怎么样?今天来的时候是不是很高兴,我们居然真的拿到了寧城的入场名额,不仅如此,我们甚至还演奏的比寧城爱乐乐团更强,哇,真没想到,我们居然真做到了。” “嗯,不错。” 沈聿点头,並未回话,只是默默地走到舞台最前面,冷静地观察著眾人。 或许是因为沈聿的表情太过冷淡,眾人很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热闹的氛围也逐渐冷淡下来。 特別是后面进门的李鑫等人。 他们原本也想要道一声恭喜,但是看到排练厅內气氛格外诡异,便硬生生止住了他们聊天的欲望,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一声不吭。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沈聿身上,等待著他的发言。 在眾人的视线之下,沈聿平淡地开口道。 “高兴完了?高兴完了我们就商量一下寧城交响乐团联合演出的曲目吧,这一次的曲目时长要求比之前区域赛的时候要求更高了,我们……” “沈指!” 沈聿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就有一位乐手突然起身。 沈聿的视线向著那人望去,眼睛略为眯起。 这人……他有点印象。 好像是第一小提琴组的一位。 具体叫什么他忘记了。 沈聿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注视著他。 或许是因为沈聿的视线太过压迫,那位起身的乐手錶情很明显有些变化。 他从原本的激动,逐渐变得颤抖,甚至喉结都上下浮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开口道。 “沈指,那个,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理由?”沈聿面不改色。 那人颤抖,试图找到其他能跟帮他说话的人,但是却没有。 他们只是给他一点鼓励的神色。 在眾人的鼓励下,他深吸一口气,对著沈聿道。 “从地区出线已经创造了我们律·爱乐乐团的歷史了,我想稍微休息一下也不是不行,毕竟后面还有个更困难的演出在等著我们,要劳逸结合嘛是不是?” 他说完后立刻对著眾人赔了笑脸,於是有一些人接茬道。 “对啊对啊,沈指没有必要,我们完全可以休息一会儿再准备新的作品。” “就是,我们之前练了那么久了,开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嘛?” “没错啊!” “……” 眾人嘰嘰喳喳地对著沈聿道。 沈聿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著眾人。 直到眾人感觉不对劲,停下劝说的声音时,沈聿这才开口道。 “你们都这么想的?” 眾人沉默,不敢回答,只有寥寥数人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沈聿頷首,將手中的乐谱倒扣,指著那刚过站起来的乐手淡然道。 “行,那么恭喜你,你被辞退了。” 抱歉各位,我的状態太差了,请假一天 我失恋了。 我刪除拉黑了她一周后,重新加了回去,想跟她彻底聊清楚。 结果她同意我的见面聊天后的第二天,我看到了她跟另外一个男生站在一起。 虽然我能明显看出她跟那个男生不太熟,不怎么说话,坐在一起的时候都在玩自己手机。 但是我喊了她,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我一眼就低下头,不再言语。 我的心麻了。 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打出来的文字甚至都带著情绪。 很抱歉,请假一天。 另外更一章我的个人小故事,大家想看就看,不想看就当没发过,今天反正是没了。 作者的小故事 那是8月左右的事情。 我在8月左右的时候加入了一场音乐会的筹备,帮助我的朋友筹备一场奥尔夫音乐教学法以及原本性音乐教育的音乐会,在筹备音乐会的过程中认识了她。 她主动要加入我的小组,並且成为我的组员陪我一起工作。 对此我没啥意见,反正组员嘛,能干活就行,大头我来,他们负责执行即可。 音乐会很成功,全场亮点。 我也在音乐会结束后,一个人去进行徒步,玩了一圈。 在朋友圈里,她经常跟我互动,夸我厉害。 终於,在10月的时候,那个妹子找我,主动说要跟我一起玩,10月末的时候我有一场卡丁车局,我想了想就把她带上。 她坐我副驾,俩人就这么开了一个多小时去玩卡丁车,玩的很尽兴。 一周后我又约了她滑雪,她没滑过,不过约了就能很轻鬆的约出来,第一次因为去的晚了,雪场关门了,她说她不想回家,然后俩人就隨便找地方玩,最后一起去抓娃娃。 又过了几天,俩人挑了个有空的日子,一起去玩了滑雪,她不会,就扶著我隔壁我带著她滑。 我们一起看了电影,一起爬山,她还给我做了早餐,一起去吃饭,一起半夜坐在车里聊天。 除了第一次卡丁车外,其他每次都是两个人的活动,甚至还有大半夜十一点约她出来兜风散心,俩人聊到三四点才回去。 这种情况下,几乎所有人都说她对我有好感,让我抓紧告白,不然就没机会了。 我也是昏了头信他们的话,在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候,在约她出去吃冰淇淋的时候告白了,还买了花。 当然! 我很理所当然地被拒绝了。 当时她捂著自己的嘴,表情十分惊讶,隨后带著紧张,身体不停前后摇摆,有点手足无措。 她说,她没有想过这样的关係,隨后尬笑了几声,说我给她的压力有点大,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让我別说出那句话,然后说,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可以吗,我们先退回之前的状態。 我很生气,感觉被玩弄,然后在之后跟其他人的合作中,也懒得装好人,把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都创了一遍,有啥说啥,不藏著掖著,把她创的有点难受? 不过她难受这个我猜的,因为在我情绪缓和过来,也就是告白失败的一周后,我决定摊牌。 半夜十二点把她约出来,彻底斩断一切念想,她没有犹豫地跟我出来了。 出来后俩人就坐在海边,我坐的很远,然后把我送给她的花给一片片碾碎丟海里,就当聊天时候的附属动作,又一次聊到了三四点。 她说她最近在喝酒,今天跟朋友喝了好多,她不太舒服最近,balabala,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那天的事。 我当时也感觉我做的有些过火,她可能確实有些后悔,就重新回到了11月的状態。 两人继续一起单独约著出去玩,一起看电影,一起玩卡丁车,一起吃饭,甚至半夜约她出来聊天,聊到了日出。 在十二月末的时候,她因为家里人过生日回家了一趟,每天都跟我发消息聊天,回来后也第一时间找我,要跟我一起聊八卦。 两人还重新走到了那天我拆花的海边。 依旧是没有討论那天告白的事情。 一切就当没发生过,还笑著说那天拆花的地方下面原来是这样,现在的天气比当时冷多了,她手都冻僵了之类。 我没回应。 过了俩天,也就是周二,我约她出来看电影,她同意了,俩人就这么一起去看电影,看完后8点,她说她不想回家,然后就俩人开车乱逛,但是不知道去哪,我就说喝酒,她说好。 她就在我家喝了酒,看了电影,看的《布达佩斯大饭店》,喝多了直接在我家睡下。 喝醉的时候她一直说另外一个女生喜欢我。 我什么都没有做,因为要码字。 我熬夜赶白天因为她没做完的工作,忙到了四点才睡下。 等白天醒来后她说她不记得喝醉的事情了,可我感觉她实际上是装的,她应该没喝醉,她很清醒。 毕竟她之前说过她跟朋友去过那种大杂烩混酒的酒局,还喝了三四杯。 我也没管,给她做了饭吃,然后花了四个小时一点一点磨了个法式土豆泥出来。 不得不说,过筛是真的累,四个小时的时间,三个小时在过筛。 吃完后俩人就去爬山,在山上她说她手冷,还塞到了我的脖子,我也帮她揉搓了一下,包著她的手,帮她恢復一下她的手冷。 说真的,这真的像是情侣。 然而在我们跑了20km,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她又说了一遍另外一个女生喜欢我,说磕到了磕到了。 我问她:“就算註定是be的结局也磕吗?” 她:“嗯……不知道,但是我真的感觉那个女生喜欢你。” 我:“喜欢我什么呢?” 她:“可能是慕强。” 我:“你慕强吗?” 她:“我也慕强啊,我跟你讲,我第一个男朋友就是这样,他当时非常努力的学习,一直在学习,我问他为什么要学习,他说他怕如果他跌下来,我就不喜欢他了。” 我:“我不慕强。” 她:“可能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强?” 我隨意地问了一下她的前男友,她说算上现在这个,应该是3个,隨后紧急打了补丁,说现在这个指的是刚刚说到的第一个男生,然后又说第三个对象,她说第三个不像是对象,手机也不给她看,两人的交流也淡淡的,很快就分手了。 我没说话。 我在送她回去的路上,她说她总感觉正如同我们昨天电影里看到的那样,她有一种预感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单独相处。 我只是说不会,说周六还要一起卡丁车。 她嗯嗯了两声,然后两人一起商量跑卡丁车的时间。 我说要给她预留化妆的时间,她很震惊,说去见我朋友开卡丁车也要化妆吗?然后很快否决,说可以化,然后还说要在深圳玩一圈,我们两人確定好时间后就把她送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想了好久,我感觉很受伤。 並不是因为她谈过三次,而我却一次都没有,而是因为我感觉关係都这样了,在她那里却还不算对象,那我究竟算什么。 周四的时候我们跟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玩,他们玩他们的,我一个人玩自己的。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无意,那一群人总把那位说是喜欢我的女生往我身边推,而我喜欢的那位,甚至还帮忙创造我跟那个女生单独的相处空间,让那个女生做我副驾。 至此我是真的再也忍不下去了。 我对那个女生都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的冷淡,隔阂,不愿意多接触,你还这么做? 你不尊重我也就罢了,你为什么连那个女生都不尊重? 忍无可忍,我把喜欢我的那个女生平稳送到他们聚餐的饭店后,我一个人先回了家。 那天晚上先是取消了跟她周六的卡丁车。 然后第二天早上深思熟虑之后,刪除拉黑。 我的心很难受,但是我已经在內耗,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 我当天定了去武汉的机票,去见了武汉的朋友,聊了许多,玩了四天。 这四天,我是真的以为我已经走出来了,在武汉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想过她。 然而,当我回来的时候,我又想她了,我的心变得难受。 我找了朋友问了当天的情况,他说他不知道这件事,他甚至不知道他车上有四个人,只是另外一组女生不想呆我车上,仅此而已。 我不知道说啥,我加回了她,要跟她彻底摊开说。 她同意了,说她胃肠炎,打算去医院掛水,等她身体好了再说。 我说行。 然后今天。 我看到了她跟另外一个男生站在一起,虽然不是对象,两人之间隔的很开,坐在一起的时候也都是玩自己的手机,但是他们一起走,他们还主动跟我保持很远的距离。 我很受伤。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打字的时候都在颤抖。 可能这就是擅自期待,擅自破防吧。 那天她说没有想过关係,然后继续不停找我的时候,我就应该主动回绝的。 但是,但是…… 唉。 希望睡一觉起来能舒服些。 第49章 得加钱啊! 辞,辞退? 沈聿的声音落下,在场先是为之一静,隨后彻底爆炸。 没有任何人会想到沈聿居然在这个时候,跟他们说辞退这件事。 甚至还是在乐团的真正负责人,张实不在场的情况下跟他们討论。 站起来的那人直接不干了,往前冲了两步高声质问道。 “不是,姓沈的,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直接把我辞退?张实团长都没有发话呢,你哪来的发言权?” 边上立刻有人接过话茬开始打圆场。 “誒誒,別著急,大家都冷静一点,沈聿指挥,別著急啊,大家这不是还在討论吗?怎么一下子就要开始辞退了呢?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的嘛,是不是?” “对啊小沈指挥,大家都已经合作了这么久了,彼此之间也熟悉了,突然辞退一个人会对大家造成很大的影响的,你再稍微考虑考虑?” “沈聿,我知道你的专业水平很强,但是指挥並不是专业水平强就可以的,你还要能服眾,处理整个团的关係,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你还得学啊……” “……” 眾人嘰嘰喳喳地开口道。 虽然大家说的內容都不尽相同,但是他们的意思都很类似。 他们不觉得这个时候辞退人是个好事,觉得沈聿太过霸道,希望他能再稍微考虑考虑。 而那位站起来跟沈聿起到正面衝突的那人,他脸上的愤怒也在这个时候逐渐消散,变得平静且带有笑意。 什么叫眾望所归? 这个就叫眾望所归! 当他起身的时候,大家都站在他这边,去阻挡沈聿的压迫。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才像是乐团的核心。 只是…… 沈聿面色淡然地扫过乐团眾人一圈,平静地问道。 “除了他以外,你们还有其他类似想法的人吗?” 眾人为之一滯。 沈聿並未给他们太多喘息的空间,他只是继续道。 “如果有的话,你们也同样可以离开了,律·爱乐乐团並不欢迎你们这样的团员,乐团未来前进的目標,也跟你们未来的职业规划並不相符,所以很抱歉。” 沈聿將手中的乐谱翻开,自言自语道。 “嗯,我们现在重新开始排练,我后续进行了考虑,在决定寧城代表的那一场演出中,我打算演奏那首作品,《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这一首作品的开头可以直接发挥出我们乐团的全部……” “沈聿!!!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话!” 沈聿的话没有说完,那人便猛地高声吼道。 沈聿的轻视和淡然让他难受。 他怒声质问道。 “我说你没有资格將我辞退,尼尔多隆吗?” 沈聿抬头看向他,语气依旧平静:“嗯,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我特么……行,你等著。” 那人被沈聿气得话说不出来。 他的拳头握紧又鬆开,最终没有说话,转身向屋外走去。 他打算去找乐团的团长,张实,去找他聊辞退的事情。 乐团里谁都做不了主,只有一个人能做主,那就是乐团的团长,张实。 眾人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他们虽然知道沈聿在音乐方面为人强势,但是未曾想到强势到现在这个地步。 沈聿的视线扫过眾人,语气依旧平缓。 “还有其他人吗?如果你跟他想法类似,觉得我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的话,你也可以去找团长理论,不过我的態度依旧不会有任何变化,我们没有时间休息,其他乐团也不会给我们休息的时间。” 沈聿停顿,隨后用一个怪异的表情看向眾人,皱眉道。 “还是说,你们不会真以为你们的实力超过寧城爱乐乐团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隨后一些人默默低下头。 沈聿隨意一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平静地翻开乐谱道。 “行,我们继续开始排练,从第一小节开始,如果不想排练的可以先走,我不会阻拦。” 说罢,沈聿便示意坐在管乐那边的李鑫先开始演奏。 李鑫犹豫片刻,他看了一眼乐团內跟他一起工作不知多久的眾人,最终还是嘆了一口气,將乐谱翻到开头部分,开始吹奏起来。 乐团內的大部分人並不想跟沈聿发生衝突,便按照沈聿的要求,继续进行演奏。 有少部分人想了想,同样起身离开乐团,打算去找张实。 以及极少数的人坐在那什么都不做,静待事情的发展。 沈聿对此不以为意,只是让音乐继续进行。 直到…… 砰! 屋门被打开。 之前离开的一些人带著张实走了回来,乌泱泱地站在门口,死死地盯著沈聿。 张实满脸无奈。 乐团的排练被迫中止。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聚焦於沈聿以及张实之上。 一位是乐团现任指挥,一位是乐团的真正掌控者。 现在乐团出现矛盾,这两人被迫对立。 究竟谁才能取得上风? 眾人期待地看向两人,好奇乐团的未来將会如何发展。 在眾人的视线下。 沈聿平静道:“张团,有什么事情吗?” 张实摇头:“没,没什么事,只是乐团成员找我,说让我主持一下公道,说他们跟你闹翻了,我就来了解一下什么原因。” 说著,他推了一下边上那位主动出击的乐手。 “来,宋齐,说说吧,你们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团,其实也没啥,就是我觉得我们获得了初赛的胜利,拿到了进入寧城音乐节的门票,我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休息个一周再去进行下一首的排练,毕竟凡事都要个劳逸结合嘛,沈指他不同意,然后我们就吵起来了。” 宋齐说的轻描淡写,假模假样地对张团抱怨道。 “张团,你也看到了,我们乐团最近排练的有多辛苦,甚至我们上课赚外快的事情都没了,您也知道乐团工资发得少,一个月也就两三千,如果真让我们这么辛苦地去排练,这钱……怕是不够啊!” 眾人寂静,隨后排练厅內气氛略为有些波动。 宋齐说到点上了。 这里的演出跟大学演出不一样。 大学大家可以为目標去奋斗。 但是在这里。 大家都是成年人,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一个月两三千的补贴,甚至不能叫工资。 確实没有办法让他们所有人卖命。 原本针对沈聿的箭头,逐渐向著张实倾斜。 所有人的视线都注视著张实,等待著他的回答。 第50章 沈聿,拜託了。 张实愣住,完全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他原本以为只是乐团成员跟沈聿之间的矛盾,他过来稍微调解一下就行了,但是没想到,矛盾居然直接转移到了他这边。 並且从这人流畅的讲话程度来看,他很明显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从一开始就有將这件事摆到檯面上来说的意图。 是他自己这么想的? 还是其他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张实的眉头逐渐皱紧。 乐团的成长必然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 乐团排练时间跟金钱的矛盾其实已经是最为简单的了,后面还有乐团的忠诚度问题,乐团完整性问题,他们与其他乐团之间的对抗问题。 等等等等。 没有任何一支乐团的崛起是风平浪静的。 市场就这么大,观眾就这么多。 大家都在同一时间演出,你说观眾去听谁的? 同等价格下肯定是谁强听谁的啊! 除非价格相差太多,否则观眾不会莫名其妙跑到另外一家场地去听他们的演出。 律·爱乐乐团的加入,会分流掉一部分原本想要听寧城爱乐,或者其他乐团的成员。 他们肯定不愿意。 因此这人的出现,说不准背后还有其他乐团的加入。 张实想了想,对宋齐突然开口道。 “寧城爱乐乐团给你开了多少钱?” “什么寧城爱乐乐团……”宋齐一愣,隨后立刻皱眉,质问道:“张团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背后有第二家了,所以才决定出头的?” “不然呢?不然为什么你跳出来,还不怕我们开除?” 张实立刻道。 张实往前走了一步,盯著宋齐的眼睛。 “你別忘了我们乐团的合同並不是正规合同,而是合作合同,少年宫这边给你们打的钱只是演出补助,而並非工资,如果想要结束,我们之间隨时可以结束。” “!” 宋齐一愣,隨后瞳孔逐渐放大。 他也想起这茬了。 当时他加入律·爱乐乐团看中的就是这点。 律·爱乐乐团背后有官方的支持,每个月都有固定收入,对他们的约束低,他们可以自己在外面接学生。 明明是个正式的工作,但是实际上却跟兼职没有多少区別。 毕竟在乐团里才多少钱。 他们平常自己接学生一个月都能上万。 宋齐往后退了两步。 他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转头看向乐团里另外一人。 张实的目光也跟著望了过去,脸上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肖颂。 此时此刻正坐在乐团里排练的肖颂注意到了宋齐的目光,很明显意识到了自己的暴露,不由嘆了一口气,缓缓起身。 张实往前走了两步,低声道。 “肖颂,你……” “张团,抱歉。” 肖颂笑著抬手,阻止了张实接下来的话。 他知道张实要说什么,但是他不想听。 他平静地將手中的乐谱放下,走到宋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转身对张实道。 “张团,其实我本来並没有想走的,我也只是感觉乐团现在的压力有点大,我想帮大家爭取一点福利,让乐团稍微缓一缓,顺带多拿一点钱补贴家用,毕竟你也知道,我刚结婚没多久,家里缺钱的很,对不对?” 张实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肖颂。 肖颂並不在意,只是笑了笑,继续道。 “刚好,我们的演出吸引了很多乐团的注意,寧城交响乐团那边找我,表示他们那边有一个演出员的位置空缺,希望我去,工资能有8000,交五险一金,不限制我外出接活,所以嘛……” 肖颂耸了耸肩膀,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在眾人面前將小提琴收好,乐谱合拢,还到了沈聿面前,对著他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沈指挥还是很实在的,加油。” 说罢,看都没看张实一眼,转身离去。 张实的身体在颤抖。 他想过宋齐会背叛自己,毕竟宋齐也才刚入团不到一年。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肖颂会第一个离开。 要知道肖颂是第一批跟他入团的,甚至可以说是乐团的顶樑柱。 这人的离开…… 张实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他用力深吸一口气,看向乐团其他人,低沉道。 “还有吗?还有其他人吗?现在我不拦你们,你们隨时可以走,但是今天过后,我可能就要採取一些措施了。” “……” 眾人面面相覷。 在沉默中。 第二人起身,背上自己的乐器,將乐谱交还给指挥台,隨后转身。 隨后便是第三人,第四人…… 人走的越来越多。 张实也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惊愕,再到无奈,最后逐渐变得麻木。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乐团居然这么的千疮百孔。 在今天之前,他甚至还觉得自己的乐团蛮好,大家都向著同一方向努力。 结果谁能想到。 共患难可以,共富贵,似乎有些困难。 他们之前之所以愿意跟著沈聿干,似乎仅仅只是因为他们可以借著律·爱乐乐团的演出,將其作为一个跳板,跳到其他更稳定的乐团。 原本乐团能有五十来人,结果这么一搞,乐团只剩下二十来人。 一时间,乐团人心惶惶。 特別是当李鑫起身的时候,原本还平静的沈聿也在这时抬起头,直直地盯向他,眼睛微眯,低声道。 “你也要走吗?哪个乐团?” “苏省交响乐团。” 李鑫低著头缓缓道。 沈聿的手逐渐捏紧,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嘆了一口气,頷首道。 “苏省交响乐团不错,全国前列,指挥江源也蛮好的,你去应该可以得到很好的发展。” “但是我没去。” 李鑫摇头。 沈聿愣住。 在沈聿的视线中,李鑫提著自己手中的小號快步上前,面色极为认真地快速道。 “沈聿,我很喜欢你的指挥,你的指挥给我的感觉比江源更强,能將我的音乐完全地释放出来,所以,在苏省交响乐团跟律·爱乐乐团之间,我选择律。” “我寧为鸡头,不为凤尾!” “沈聿,沈指,之后的演出,拜託了!” 李鑫,沉重地低下了头。 结束了 今天跟她彻底聊开了,从下午一点三十左右聊到了七点三十,一切都聊开了。 她说她也喜欢我。 但是没有生理喜欢,她不想跟我发生关係,只是感觉能跟我思维共振。 嗯,简单来说就是纯粹的只想索取,不想付出,只愿意享受曖昧,不愿意承担责任。 所以没其他想说的,直接结束吧。 我的心死了。 另外这本书也要结束了。 12万字,20追读,还是吃了试水+智能推的情况下,要30万字上架,就算上架也就是吃三个月全勤。 我写的完全不符合市场,写的太烂了。 唉。 爱情事业双败啊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