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世界横练肉身》 第1章 真相 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下雨天。 “……” 隔著大巴车水雾朦朧的窗玻璃,伊然右手托腮,侧脸望向天空。 铅灰色的云团层层下压,近的好像能压折远处高楼的避雷针,呈现出一片有质感的、粘稠的虚无。 莫名压抑。 怪了。 自己的心情应该很好才对啊。 因为伊然今天彻底確定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会武功! 他是一名穿越者。 作为呱呱落地的婴儿重开之后,伊然绑定了一部名为《天衍神武录》的宝典。 它的作用是对战强敌,就能得到劫力点数,劫力点数又能转化为武学功法以及丹药。 携带宝典降生,他自然就认为自己来到了高武,或者修仙世界。 毕竟天衍神武录的作用摆在那里。 於是一直安静的做一个苟道中人,稳稳发育,生怕哪天被大能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然而。 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隨著他对这个世界一点点的了解。 伊然发现,这真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现代世界。 没有灵气,没有武学,也没有飞天遁地的修士……自己是世间唯一的武修。 18年以来,他遭遇的最强之敌,竟是镇上持证的精神病人! 因此,伊然心情还不错。 虽然长生无望,却也省去了一路的血雨腥风和担惊受怕……平凡世界,唯我独武,快意恩仇,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 “伊然!” 就在这时,车座前的赵檬转过身来,乌亮的马尾顺著惯性搭上肩头,笑容阳光清爽,仿佛能將车厢点亮一般: “我好像有超能力了!” “怎么说!?”伊然精神一振。 “看著我的眼睛!如果你配合的话,我们就能心意相通,知道彼此的心事。” “你找別人试吧,我不感兴趣。”伊然委婉拒绝了配合。 18年以来,他已经养成了谨慎的习惯,本能牴触任何暴露自己底牌的行为。 “真有那么神奇,我来试试!”旁边车座的陆文,一脸跃跃欲试。 “好!你看著我的眼睛,咱们彼此对视。”赵檬转向陆文,並盯著他的眼睛: “放鬆……放鬆……” 突然的一个瞬间,对视著的二人身躯一震,眼神同时变得迷离起来。 “我看到了,嘿嘿。”赵檬白净清秀的脸庞,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我在你的心里面,看到了一个中分头,背带裤,爱打篮球……是坤坤!” “猜对了!厉害啊!” 陆文盯著她的眼睛瞅了半天,逐渐收敛笑容,面露古怪的说道: “为什么你的脑子里只有水?” “哈哈。” 赵檬笑而不语,起身离开车座,找上了另外一名同班同学,又试验起了她的超能力。 “她真的能读心?”伊然望向陆文,认真的问道: “你们不是在演二人转吧?” “你看我像那么无聊的人吗?刚刚我真的在想坤坤。”陆文摇摇头,眼睛盯著手机屏幕,嘴里却还一直嘀嘀咕咕: “怪了,她脑子里怎么全是水?” “……” 伊然没有说话,开始留意起了赵檬的动向。 很快便发现,突然觉醒超能力的人,不止赵檬,还有她的两个好姐妹——钱思思和刘青。 而且都是读心的能力。 几个標准的做题家女孩,突然有了读心的能力,怎么想都有古怪。 难道说……自己的判断错了? 这个世界並不普通……只是藏得比较深!? 伊然暗中观察的过程中,三名女生在车厢里玩闹了一会儿,就嘻嘻哈哈的跑下了大巴车。 因为司机上厕所去了,跟车的班主任还未到,所以没人阻拦她们。 而他们此时之所以在大巴车上。 只是因为,炎锋国在高专毕业的时候,会组织一次毕业旅行。 算为苦闷的高专生活划上一道休止符。 这会儿,毕业旅行还没开始,处於正在等人的阶段……学生已经差不多齐了,只剩下班主任钟涛还没到。 赵檬几人刚出去,靠近车门的学生就嚎了一嗓子: “班主任!班主任来啦!” 眾人顿时精神大振,这样一来,只要等司机和赵檬她们回来,他们就可以快乐的玩耍了。 不知为何,此刻雨势陡然大增,沙沙作响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 十秒之后。 板著脸、满面严肃的班主任钟涛,撑著长柄雨伞,裹一层稀薄的水汽步入大巴车。 收伞。 然后背靠著挡风玻璃站定: “同学们!我的小祖宗们!安全问题我强调了无数次,没想到出发前,还是出事了……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沉默了两三秒,这才缓缓抬起头,神情沉痛的说道: “几分钟前!我在校领导那边得到消息,咱们班的赵檬、钱思思、刘青同学,被人发现溺亡在野外!几个小姑娘才十八岁,成绩还还不错……你们说可不可惜?你们说!安全问题要不要重视……” 伊然话听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几乎以为自己產生了幻听。 赵檬死了? 她刚刚不是一直在大巴车里吗? 还在到处读心! 正当此时,伊然忽然听到了身边传来异动,立刻朝著身旁望去。 此时此刻,陆文削瘦的身体,连带著他那头短髮,都在剧烈的哆嗦著。 看上去嚇得不轻。 “陆文!你怎么了?”班主任钟涛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连忙抬高音调,紧张询问情况: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文慢慢抬起头,昔日聪慧的眼睛此时已经泪如泉涌,抽抽噎噎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跟赵檬的关係不错,但是千万控制好情绪。”钟涛见状紧张不已,视线巡视了一圈,定格在伊然身上: “我们就快出发了,这一路上麻烦你多照顾一下陆文。” “没问题。”伊然点点头: “不过……我和他刚刚好像见到赵檬了……” 腾! 没等伊然把话说完,陆文猛地从座位上弹身而起,全身上下大汗淋漓,从內到外都湿透了……就连耳朵里都汩汩的流出汗……不对!哪有这么大排量的汗!那完全就是水啊! 伊然靠得近,所以能清晰的看到,陆文的耳朵里,正向外涌动著泛黑的泥水。 “老师!” 陆文艰难的挤出两个音节,这时候他的眼泪也变成了黑色,七窍都在向外涌动著浑浊的泥水: “我能看到……她还……泡在黑水潭里。” “她脑子里的水……流到了我的脑子里……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她朝我笑了……在她水里朝我笑!!!啊啊啊!” 噗通! 发出悽厉惨叫的同时,陆文身子一歪,便重重地砸在了车厢地面上。 整个人好似化作了泉眼,色泽深黑的泥水从七窍中汩汩溢出,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持续扩散的积水。 伊然立刻闪身避开,胸口好像被利刃贯穿一般,窜著凉意,脑门子沁出了大片虚汗。 “陆文死了……” “肯定跟之前的读心游戏有关!还好……还好自己没答应!否则死的就是自己了!” “是了!陆文还说赵檬脑子里全是水……原来那不是比喻,那是写实啊!” 邪门的厉害。 真可怕! 武功能对付这玩意么? 此时此刻,整个车厢都安静下来。 阴惻惻的寒意,从所有人的尾椎骨窜起,令他们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 陆文的死状过於离奇。 而且……而且……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了。 巨大的恐惧,令眾人好似脑门挨了一记重锤,好似灵魂都被震出了肉体,產生一种与现实脱节的疏离感。 恐怖还不止於此。 不多时。 之前参加过读心游戏的学生,脑海里都浮现出了相同的画面: 枯木荒草遍布的隱秘之地,有一处被嶙峋怪石围困的幽暗水潭。 两侧山崖宛如交叠的手骨,阻隔了阳光照射,使得这方水潭终年不见天日。 阴影遮蔽的潭水,幽暗的宛如一汪黑水……仿佛潜藏著令人恐惧的深邃,却又带著莫名的吸引力,似乎能把人的灵魂吸引进去。 而就在他们都“看”到那潭黑水的时候,原本平静死寂的黑水,突然泛起了波澜。 它开始流动。 仿佛找到了出水口,朝著莫名的位置流动。 “奇怪!” 班长任昊冲晃了晃脑袋,他很想起身,告诉班主任自己的异常……奈何思维越来越迟钝,脑子里仿佛有冰凉的液体涌动,並且越来越多。 不多时,他眼睛便模糊起来,並不受控制的渗出眼泪。 进而。 鼻孔、耳朵、乃至於喉咙里都开始往外溢出黑水。 “咳咳!” 任昊冲咳嗽两嗓子,本能的想要衝出出声呼救,然而灌满黑水的身体已经抵达了极限。 他只来得来得及抬起头,张了张嘴,整个人便向右一歪,从座位上摔下来——湿漉漉的人连带著衣服,好像是沾满水的拖把头一般,吧唧一声趴在地上,甩出了一大片水渍。 同桌的女生被嚇得失声尖叫。 整个大巴车內,足有七名学生都在痉挛著狂喷黑水,场面简直惊悚至极。 污浊的黑水愈涨愈高,几乎將大巴车淹没成了池塘。 “同学们快跑啊!!!” 钟涛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大吼一声,招呼所有人往外跑。 呜呜呜! 然而就在他吼出声的瞬间,外界陡然风声大起,仿佛濒死者痛苦的喘息。 阴湿的气流隨著风声,自门口长驱直入,吹得眾人全身发冷,同时带动大巴车的前门,另其一瞬间重重闭闔。 气压顿时变得更为沉闷。 黑暗仿佛產生了真实质量,重重压在所有人身上。 钟涛快速跑到门边,用力推门,平常能轻鬆打开的大巴车门,此刻却顽固的好似一座堤坝。 任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推不动。 见班主任一个人推不动,立刻就有几名小伙上前帮忙……然而哪怕眾人合力,车门依旧纹丝不动。 车厢內,死去的七座“泉眼”,这会儿还在源源不断的喷水。 污浊泛黑的泥水,已经快淹没眾人的鞋面了。 伊然没有第一时间去帮忙,因为他被地上的那层污水吸引了注意力。 看似只有几厘米深的污水,仿佛连通著一处幽暗的深潭,水底密密麻麻生长著无数白色竹笋。很快,他就是意识到那不是什么竹笋,而是一具具沉底的惨白浮尸! 那些浮尸正以向上仰望的诡异姿势,隔著那层污浊不堪、散发著腐臭气息的泥水,直勾勾地“凝望”著眾人。 当然也凝望著伊然。 令人毛骨悚然。 “水鬼!?数量还多的惊人!” 这番骇人景象,另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吐出来。 下一刻,伊然已经回过神来,发现前门开不了,下意识就望向身边的车窗户。 门无法打开,翻窗不就行了。 啪! 就在伊然想到这处时,隔著沾满水雾的玻璃,车厢外一张苍白浮肿的脸,好似烂肉糰子一般拍在了窗户上,拍的尸水烂肉四散飞溅。 哪怕五官已经泡的浮肿,哪怕浮肿的脸庞又在玻璃上压得扁平。 他依然通过熟悉的项饰,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赵檬! 那个平日里总是阳光开朗,特別爱美、特別爱笑的女孩,此时已经不能看了…… 臃肿成了半溶解状的巨人观。 这一幕,並没有让伊然失去胆魄。 反而刺激的他生出了斗志,成功压下恐惧。 自得到天衍神武录以来,他致力於践行苟道,却从来都不怂——还没学会走路就爬出院子,去挑战邻居家的看家大鹅。 被啄的满身是伤。 再大一点,怒战路边圆头野猫,侥倖未死,差点被咬掉二弟,连扎了將近一个月疫苗。 七岁,与城里的杀马特表姐大战三百回合,被挠了脸。 十二岁,打得街边小混混莫敢仰视。 十四岁,战胜持证精神病人,自此独孤求败,被街坊邻居视为洪水猛兽。 就这么一点点积累,一步步成长,从铁布衫的一重秘籍开始推演,一路艰难推演到第四重。作为代价,伊然的名声在当地虽不算臭名昭著,至少也算是声名狼藉。 亲朋听了摇头,父老听了嘆气,都觉得这小子迟早被拉去枪毙。 武道之路是孤独的,他们不会懂。 这么多年以来,伊然一直活在“大能”的阴影之下,为了偷偷提升实力,他什么冷眼都能忍受,什么苦都能吃。 未学走路,先练內功。 每日熬打筋骨,勤练不輟,铁布衫终於算是有所成就了。 今日若是死在水鬼手里。 那自己这身內外兼修的横练功夫岂不是白练了? 战! 第2章 奔逃 伊然催动內功,周身筋骨齐鸣,同时腾起一股热流。 全身肌肉鼓胀了一大圈,块块隆起,隔著校服,都能看到充满力量的肌肉轮廓。 下一刻,他直接把背脊一弓,右拳一个猛袭,像是离弦之箭一样射了出去。 这一下,用力刚猛,他手臂上青筋仿佛细蛇蠕动,顿时空气发出『呜』的一声轻鸣。拳头拖出一条凌厉的劲风,狠狠落在窗户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只听轰的一声,车厢震动。 伊然面前的整面车窗,顷刻粉碎,水雾朦朧的窗玻璃,此刻顺著拳势炸成一团向外扩散的白雾。 趴在窗户上的水鬼,更是被这一拳轰地笔直倒飞,没入了雨幕深处。 “哈!不过如此!” 眼看水鬼被自己一拳轰飞,伊然信心大增,当即招呼起了全班同学: “走!大伙快从窗户翻出去。” 说罢,便率先翻窗而出。 跃出大巴的下一刻,他陡然產生了晕眩感,四周的景象瞬间扭曲,模糊成混沌的斑斕光影。待双脚落地时,才发现自己身处草木枯黄,荒无人烟的灰暗野外。 连忙回身望去,隔著窗户爆裂后的豁口,看到了大巴车內部的场景。 仿佛某种神秘的力量,將两处空间,生硬的驳接在了一起。 “……” 此时全班学生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伊然身上。 没有別的原因,平常跟大家混在一起,打打闹闹的男同学,突然一拳打爆了车窗,衝击力不比闹鬼小多少。 这会儿,这会儿他们已经集体怀疑人生了,这个破班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怎么净出奇葩。 还好,班主任钟涛比较冷静,在他看来,伊然一拳打爆窗户,尚属於天生神力的范畴。 而且还在关心身边的人,显然是可以信任的对象,於是率先跑向窗户,以实际行动发挥了带头作用。 班主任这一带头,很多人便不再犹豫,纷纷翻窗逃出了车厢。 当他们跃出大巴车时,全都怔在了原地。 要知道,大巴车可是处於公路上,外面应该是熟悉的城市才对;可现在根本看不到公路,四周是一片寒风萧瑟,荒草萋萋的旷野。 而那辆大巴车,也从城市的一角独立了出来,呈现在一片迷离扭曲的斑斕光影之中。 仿若海市蜃楼。 伊然扭头向左看时,发现十余步外,两侧山崖交叠的正下方,有一处死气沉沉的宽阔水潭。 潭水似被阴霾浸染,幽静而黯淡,不见一丝波澜。 周围怪石嶙峋,那些奇怪的稜角,如狰狞的手臂伸向灰暗的天空。 旷野更是静謐得可怕,举目四望连条羊肠小道都看不到,偶尔传来一两声鸦类悽厉的啼叫,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一层灰暗压抑的氛围所笼罩。 “……” 伊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臟砰砰狂跳,震得耳膜都有些疼。 周围靡靡细雨的阴寒,似乎正在一点点侵入身体,令他心口都產生了些许寒意。 这个世界,果然是藏的比较深啊! 水鬼不足为惧,但它们背后,肯定还有更邪门更恐怖的东西。 必须变的更强才行! 现在完全没有安全感……有种隨时会死的预感啊! “大家都別慌,我来联繫警方!” 钟涛摸出手机,慌忙拨通报警电话。 这时候,车厢里还有十几人战战兢兢不敢出来。 而翻窗出来的人,全都在鼓励他们勇敢的翻窗求生——外面这片荒野不一定安全,但是车厢里可是有七具喷水的尸体啊! 继续待在里面,会被淹死的! 砰!砰!砰!砰!砰!砰!砰! 陡然间,大巴內的那些尸体几乎同时肿胀爆裂,黑水直接撑爆了它们的躯壳,流量暴涨,顷刻间灌满了整座大巴。 还没翻窗出来的人,几乎连挣扎都做不到,直接被黑水吞没,然后就失去了踪影。 外界,眾人嚇得转身就跑。 他们以身体所能承受的最高速度,朝著反方向拼命奔驰。 而巨大排量的黑水涌出大巴之后,在野外肆意倾泻开来,形成一道道奔涌的浪涛。不过这些浪涛並没有追赶逃跑的伊然等人,而是裹挟著一具具载浮载沉的尸体,涌向了另一边死气沉沉的黑水潭。 喧囂杂乱的流水声,短暂打破了寂静。 从黑水潭里涌出的黑水,好似万川归海一般,又回归了黑水潭。 待最后一具尸体沉入潭中。 原本被浪涛掀动波澜的潭水,沉浸在幽影深处,重新恢復了死寂。 幽暗的潭底,原本就密密麻麻的惨白尸林之中,又多了二十来具死不瞑目、向上仰望的年轻尸体。 水边衰草离批,怪石嶙峋,仿佛亘古不变,凝滯在水潭周围。 唯有萧瑟的气流拂过长空时,呜咽的风声又悲悽了几分。 …… 伊然等人跑了半天,直到水声平息,才逐渐放缓了步伐。 此时的旷野里阴雨靡靡,眾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不过,好在已经脱离了险境。 暂时安全了。 正当他们这么想的时候……那片幽暗死寂的黑色水潭,又一次出现在眾人视野前方。 不过旁边的大巴车,却消失不见了。 迷路? 鬼打墙? 他们明明没有朝这边跑啊!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时,班主任这边终於联繫上了局子。 他艰难的平復好气息,才对著手机道出了这边的情况。 “你好你好,我这边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你耐心听我说完……” 钟涛的本职是语文教师,炼字和语言组织能力非常到位,三五句话便能说清楚来龙去脉。 局子那边听完之后,当即表示他们处理不了,要转接当地的负责人。 眾人心中升起希望,一个个簇拥在钟涛身边,焦急等待著手机那边的回覆。 伊然除外。 他一直戒备著前方的黑水潭。 此时此刻,伊然全身上下的每一颗细胞,都在发出警告,警告他必须远离前方的水潭。 但是又能往哪儿跑呢? 那玩意仿佛有著摺叠空间的可怕力量。 好像距离拉长到一定程度,就会把他们拽回到原处。 第3章 离间 眾人提心弔胆了三五秒,隨著一声尖锐的提示音,转接完成: “我是靖海市负责人,李阳队长。” “我刚刚已经完成了定位,你们所在的位置,属于靖海市的西郊……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要听清楚!” “那边的情况非常复杂,你们千万別乱跑,跑是绝对跑不出去的。” “我大概要上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在你们附近打开一道门。如果你们在荒野里看到了一扇佇立的黑框木门,立刻打开门衝进去,这是唯一的生路!” 说完这些话,手机虽然还保持通话状態,对面却安静了下来。 似乎是处理什么事去了。 钟涛连问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覆,唯一令人安心的情况在於,对方一直没有掛断电话。 这意味著,对方並没有放弃自己这帮人。 “大家都听到了吧?”钟涛抖动面庞,勉力挤出一丝笑容,安慰眾人: “李阳队长答应来救我们,再等半个小时就好。” 明確得知外援將至的消息,眾人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哪怕旁边的黑水潭仍旧阴森可怖,心里至少已经有了逃生的希望。 “那边有一棵老榕树,我们去树下躲雨吧。”伊然提出建议。 这个建议得到了全班人的拥护。 没有別的原因,一拳打爆窗户的可怕力量,很容易让人產生安全感。 不到半分钟,二十余人已经抵达了老榕树的位置,那是一个地势较高的土丘。 这棵老树至少有三层楼高,两人联手才能勉强抱住树干,因此树冠相当庞大。阴暗的天光之下,像一把巨大而厚实的黑伞,稳稳地撑开在眾人的上空。 由於右侧死气沉沉的黑水潭过於碍眼。 眾人默契的来到了树干左侧,利用苍劲粗糙的树身,將自己和不祥之物从视觉上隔绝开来。 依靠著老榕树,他们总算平静了下来。 心理比较脆弱的,终於忍不住开始放声大哭,宣泄著先前遭受到的惊嚇。 比较坚强的那部分,此刻也纷纷保持沉默。 身边熟悉的同学,短时间內陆续惨死,这般惨剧,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精神打击。 不过也有例外。 跟伊然比较要好的戴伟和程昂,此时凑到他身边,好奇的打量个不停。 “伊然,你这是什么情况?打了多少针药啊,练的这么夸张?头变尖了吗?” “你是变种人吗?什么时候接触的辐射源?”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脑洞开越来越离谱,如果不是伊然用眼神阻止,他们甚至还有伸手摸一摸的打算。 “纯自然,不打药。”伊然板起脸,摆了摆手。 “真的?”二人均表示怀疑。 三人正聊著,同班的刘佳和周诚一路退了过来,刘佳的眼睛似乎进了沙子,难受的痛哼个不停。 周诚则是一直试图用吹气的方式,帮刘佳吹走眼里的沙子,显然是收效甚微。 “要帮忙吗?”伊然问道。 “我眼里进了东西,好像是沙子……难受死了……”刘佳轻捂右眼,哽咽著说道。 “还没吹掉吗?” 周诚急的原地团团转,同时在身上一通摸索,竟让他摸索出了一根牙籤。 “有了有了,我找到了一根牙籤,可以帮你挑掉沙子。” 他兴高采烈地说完一半,表情陡然大变,以求助的眼神望向伊然等人: “我高度近视……手也不稳……万一出差错就完了?你们谁的眼神最好?能帮个忙不?” “我来吧。”伊然上前接过了牙籤。 “谢谢你,快点吧!我难受死了……”刘佳连忙將那张泪眼婆娑的脸,凑到了他面前。 没有任何徵兆。 伊然突然脸色一变,右手捏住刘佳的下巴,强行向上抬,令她仰首望向上空。 这一幕,顿时周围的程昂等人大吃一惊。 “伊然,你快放开刘佳!”周诚勃然大怒。 程昂和戴伟没有说话,只是以疑惑的眼神望向好友。 “刘佳,你是不是已经死了!?”伊然肃声质问。 其实,他这会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此刻与刘佳脸盘接触的右手,正传来冰凉糜烂的触感,那绝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特徵。 好险! 居然被脏东西混进来了! 而且自己差点就著了道……令人后怕。 伊然之所以能提前发现,那是因为他眼里也进过沙子。 ——正常人眼里进沙子,等著被挑出来的时候,视线都是朝別处望的,哪有盯著对方眼睛看的! 刘佳这一盯,他就想起了陆文的死状,果断出手了。 事实证明,对方果然有问题。 “你在说什么?”刘佳以一种异常无辜的眼神望向他,眼睛里噙满泪水,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快放开,你弄痛我了……”女孩发出娇弱的痛哼: “我眼里真有沙子,不信你看看我的眼睛。” “看你的眼睛,我脑子就进水了!”伊然把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陆文是怎么死的,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伊然,你快鬆手啊!”周诚急的直跳脚: “刘佳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她怎么可能死了?你……千万不要乱来!” “谁说她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伊然斜晲了他一眼,声音沉重有力: “当时那么多人一起跑,谁能记得身边都有谁?有脏东西混进来一点也不奇怪。” “我看你才奇怪吧!疑神疑鬼,而且对同学充满攻击性!”周诚见他不打算鬆手,顿时变得气急败坏: “大伙儿都来评评理,伊然抓著刘佳的手不放,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吊起嗓子一吼,像极了清朝太监宣布上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在眾人看过来时,刘佳突然惨叫一声,眼耳口鼻汩汩的流出黑色泥水;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地,身体不停的剧烈痉挛。 这一幕,令所有人都想起了班级里的第一批死者,想起了赵檬等人。 他们望向伊然的眼神顿时一变,充满了恐惧。 “反间计!” 伊然心中一沉,瞳孔收缩之间,陡然杀气大盛。 他抬起右腿,犹如骏马扬起前蹄,重重踏在刘佳的脑袋上。 砰! 伴隨一阵巨响,后者的脑袋顿时凹入了地面,如同一颗被踩烂的西红柿一般当场爆裂。 第4章 迫近 “……” 周诚顿时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一刻,伊然身影一闪,划出模糊残影直接来到他面前——左手掐住咽喉,右手摁住胸膛,將其提到了半空中。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他就已经牵制住了周诚。 动作快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没心跳,没体温……你果然也有问题。”他眼神凌厉,表情狰狞: “想挑拨离间?很遗憾,你太弱了……这点微末伎俩对我没用。” 说罢,伊然就保持著钳制住周诚的姿態,扭头望向一眾同学: “信我,还是信他,你们上来摸一摸就知道了?谁没有体温,谁没有心跳,谁就是脏东西!” “別信他!”周诚嘶哑著声线说道: “碰到他就会被诅咒的!你们忘了刘佳是怎么死的吗?被他一碰就出事了!大家快逃啊,千万不要接近这个人……他是怪物啊!” “还嘴硬!” 伊然心中冷笑,左手继续掐著它的脖颈,右手抓住对方乱锤乱抓的左臂,猛地向后一拽。 咯咯——啪! 隨著骨肉崩裂的声响,周诚的整条手臂,被伊然从肩膀上生生撕扯下来。 断口没有洒出血水。 只有污浊的黑水。 真相不言而喻。 断臂的周诚话语一滯,脸上却没有多余表情,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苦。 就好像那条胳膊,不是属於他的一样。 它盯著眼前的伊然,彻底放弃了挣扎,整张脸呈现出空洞麻木的状態,犹如一具提线木偶: “好冷。” “好黑啊……” “大家一起来陪我们吧?只要有你们在,一定会暖和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伊然抡转手臂,將这具水鬼投向半空。 待其降落时补上一记重踏。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颗脑袋瞬间被踩得爆浆开来,黑色泥水四散飞溅,沿著地面的一条条沟壑溢向远处。 看到这一幕,眾人都无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好凶残。 戴伟和程昂则是满脸心有余悸,討论著刚刚发生的事: “周诚和刘佳这齣……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水鬼抓交替?” “是不是必须要杀一个人,它们才能去投胎?” 似乎是听到了二人的嘀咕,班主任钟涛紧攥著的手机里,再度传出了李阳队长的声音: “它们这个情况叫做倀尸。” “都知道为虎作倀的意思吧?被怪异杀死之后,有些死者就会沦为怪异的爪牙。” “你们必须知道,它们意识已经不属於自己了,完全是怪异的提线木偶。” 见他主动开口,钟涛连忙央求: “李队长,您能快点不?我怕我们快要撑不住了。” “我已经在努力开门了……不要心急。”李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吃力,但还是坚持著说道: “你们那边的情况我一直在留意,你们应该庆幸,身边还有能对付水鬼的人。” “很有意思……很了不起。” “不过就算能对付水鬼,也千万不能麻痹大意,黑水潭才是危险的根源。” “记住了!黑水潭是怪异。” “怪异是无法被杀死的。” “只有怪异才能对付怪异。” “洞悉怪异的规律,才能增加存活机率……比如说,你们刚刚已经发现了的,千万不要跟水鬼对视!” 交代完这些话,手机另一端又陷入了沉默。 不过那番警告性质的言论,无疑令眾人更加忐忑不安——要害死他们的並不是水鬼,而是背后更恐怖的黑水潭。 “……” 伊然想了想,立刻绕到了榕树另一侧,准备盯著黑水潭的动向。 下一秒,他便大惊失色。 宽阔无边的黑水潭,此刻就在榕树边! 不知不觉间,危险的根源居然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来到榕树下躲雨之前,黑水潭距离此处至少有三四十步,现在二者却只有半步之遥! 站在潭边,就能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仿佛这漆黑的水潭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正静静地等待著吞噬一切。 “黑水潭……它会动!” 伊然头皮一麻,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似要衝破胸膛。 大脑短时间內一片空白,冷汗顺著额头、后背不断冒出,迅速浸湿了校服。 此时此刻,潭面依旧毫无波澜,平静得如同死寂的镜面,没有半点涟漪泛起。 周围的一切,连声音都仿佛被压制住了,连雨声都变得格外飘忽悠远。 这样的压抑之中。 伊然的耳朵却能听到,那无底深潭之下,终年不见天日的黑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窃窃私语。 待他回过神来,很快观察到,黑水潭又朝著老榕树的方向靠近了一分。 伊然的鞋尖,甚至能够触碰到潭边的黑水。 他立刻大吼一声: “远离榕树!黑水潭它会动,它已经过来了!” 同时,伊然转身飞梭而出,快步远离了避雨的老榕树。 其余人没有时间考虑,几乎本能的跟著伊然狂奔而出,迅速远离了榕树。 跑路时,有几人抽空回过头,发现那棵已经榕树已经泡在了黑水里,正迅速朝著潭底沉没。 触目惊心之下,纷纷发泄性质的放声大叫: “真的!树已经被水潭淹没了……我们差一点就死在那边!什么破水潭,怎么能邪门的如此离谱……” “谢天谢地,还好跑得快!” “跟著伊然果然没错……否则我已经被抓去做替身了。” 眾人冒著凉颼颼的细雨,卯足力气,沿著旷野里泥泞的地面,一路向前狂奔。 试图跟黑水潭拉开距离。 跑出了五十米左右,前方的道路愈发泥泞,已经被雨水泡烂了,几乎跟沼泽地没有区別。 隨便走两步,鞋底就会沾上大坨泥浆。 更微妙的情况在於,积水沿著地势匯聚,形成成大大小小的水洼,根本看不出深浅。 水面倒映著灰暗的天空和枯萎的草木,隨著浅浅的涟漪扭曲,更添几分阴森与神秘。 “最好不要往前,再往前的话……说不定会有危险。”钟涛说完这句话,便试探著望向伊然: “你说呢?伊然同学……” 经过前两次死里逃生的经验,他已经完全信任了这名学生,决定无论做什么,都要徵求他的意见。 第5章 狭路相逢 “你说得对。”伊然点点头。 “好。”钟涛顿时信心大增: “李阳队长说过,我们不能乱动……我们乾脆就绕著黑水潭跑吧。这样一来,既能免得被它追上,又不会迷路。” 方法很合理,眾人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他们转过身,准备寻找黑水潭的位置时,却都纷纷傻了眼。 黑水潭已经消失了。 旷野里飘落的雨水不算大,仿佛一层薄雾,他们还能看到老榕树所在的高地……原本已经淹没高地的黑水,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番景象,不仅没有令伊然感到安心,反而令他毛骨悚然。 很简单的逻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黑水潭没了,这怎么办?”钟涛顿时傻了眼。 “不知道。”伊然彻底没了主意。 “总不能等死吧?”一名叫做柳青青的女生带著哭腔说道:“我不想死,我刚毕业……还没男朋友呢。” 咕嚕……咕嚕…… 这时候,眾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左手边传来了流水奔涌的声音。 他们纷纷扭头向左。 只见,不知从何而来的幽暗泥水,沿著地面的天然沟壑,犹如一条条小溪疯狂地涌动而来。那涌动的態势,好似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下面推搡,带著一股难以阻挡的恐怖力量。 “黑水!它们涌来了……”戴伟脱口而出。 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伊然提醒了,所有人立刻迈开步伐,拼命奔跑。 躲避著淹没而来的诅咒之水。 “你们別走啊……” “留下来吧。” “好冷……水潭底下好冷……” 奔流追逐著眾人的污浊黑水中,隱隱传出一声声麻木哀嚎,那都是昔日同学的声音。 面对它们的哀求,眾人自然是置之不理的。 只是,不理归不理……那一声声熟悉的呼唤,给眾人的感觉就像是四面楚歌。 纷纷直观体验到了楚霸王当时的绝望。 这般动静连军队都受不了,更遑论一群刚毕业的年轻人……不过几秒,就已经对他们的士气產生了致命打击。 人只要一泄气,精气神就会快速萎靡……不多时,不少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放慢了步伐。 眼看就跑不动了。 更糟糕的情况在於,滚滚黑水围绕著眾人,儼然形成了包围之势。 四面八方都是瀰漫而来的诅咒之水,他们所能立足的大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漆黑的波涛之中,依稀翻涌著尸水般浓稠的泡沫。 似有不可名状之物在水里蠢动。 两三秒之后,一颗人头缓缓冒出,它惨白肿胀,表情有种近乎荒诞的平静。 紧接著,以眾人为中心,那些蔓延而来的黑水之中,第二颗、第三颗……更多腐烂人头接连浮现。 它们无声无息,却莫名规整,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 周围的一切都被这诡异的景象所吞噬,连雨水都仿佛被冻结,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如巨石般压在人心头。 “完了。” 此时此刻,就连伊然都已经心生绝望。 他看不到一点生路。 辛苦修炼的一身横练武功,面对这种层次的怪异,竟是毫无用武之地。 “这些东西……它们能通过水移动!”钟涛脸色惨白,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眾人此时鸦雀无声,只是彼此依偎著互相靠近,缓缓收缩队伍。 在这阴雨靡靡的旷野,只有彼此的体温,才能带来一丝慰藉。 “……” 伊然沉重的呼吸著,努力保持平静,却不由自主的绷紧了全身肌肉。 他不甘心。 他不想放弃。 他想要殊死一搏! “不要它们的眼睛!会被诅咒的!”一名女生尖叫著提醒眾人。 “可是它们……它们没有眼睛啊……”身旁的男生诧异地呢喃著: “真的,它们都没有眼睛!” “什么?” 伊然听闻此言,不再迴避水鬼的眼部,匆匆瞥了一眼,发现那名男生说的没错。 这露头的水鬼,全部没有眼睛! 怎么会这样? 它们的眼睛呢。 就在他感到困惑时,班主任钟涛的手机里,传出了李阳队长的声音: “门开了!快进去,我只能维持一分钟……快快快!” 此话一出,眾人甚至觉得天都亮了起来。 大救星啊! 下一刻,所有人都能看到,正前方泥泞的地面扭曲之间,浮现出了一扇黑框木门。 “有救了!” 眾人热泪盈眶,连忙奔跑了过去。 然而一个身影比他们更快,她几乎是瞬移一般,飘到了敞开的木门前。 那是一名短髮女生,之前一直默默跟在人群里。 她堵在门前,迅速转过身来。 这一瞬间,它全身好似泡发了一般,鼓起无数微小浮肿的凸起。这些密密麻麻的凸起纷纷皸裂开来,从皮肤表面睁开一枚枚沾满血丝的眼睛,它们或冷漠、或麻木、或怨毒地盯著眾人。 一名男生只是看了它一眼,整个脑子就当场爆裂开来,喷出大片污浊的黑水。 眾人连忙停下步伐,同时扭过头,不敢再看对方。 此时此刻,伊然终於知道水鬼们的眼睛都去哪儿了: “原来眼睛都在它的身上!” “好毒!” “原来在这儿等著我们……” 几乎同一时间,他意识到,对方很早就混入了人群,並且等的就是这一刻! 它一直在等李阳队长开门! 然后堵在门前。 由於身上有著密密麻麻的眼珠子,看一眼就会暴毙,便在事实上封死了眾人的生路。 然而。 伊然已经找到了一线生机。 “你以为你能得逞吗?” “狭路相逢勇者胜。” “老子跟你拼了!” 伊然把心一横,全力催动体內真气,浑身腾起滚滚热浪,双手握拳交叉护住脸庞——隨后上身前倾,双腿猛踏地面弹射而出: “大家都看著我!跟我冲!千万不要犹豫,是生是死在此一搏!” 伊然舌战春雷,身影冲开雨幕,形成一道向前延伸水雾,疾驰著冲向木门。 既然看一眼就会被诅咒,那不看不就行了! 他要闭著眼睛,把拦路的倀尸冲烂! 李阳说过,怪异是杀不死的。 但倀尸可以! 而且伊然已经干掉过两只,未必不能再干掉一只。 第6章 存活 伊然这一衝,颇有种孤勇决绝、向死而生的气势,一时间盖过了瀰漫四野的恐怖与绝望,瞬间引爆了士气。 “冲冲冲!” “妈的!跟著伊然冲!” “拼了!反正没有退路!” 眾人见他一马当先的往前冲,好似楚霸王再世一般,勇不可当,纷纷生出了背水一战的豪气。 “大家看著伊然,不要看別的东西!”钟涛大吼著冲在最前列。 眾人心领神会,就盯著伊然的背影跑,坚决不看脏东西。 “妈的,冲烂你!” 伊然闭著眼睛,凭著直接往前冲,身形如烈马狂奔,脚步直起轻落。身影冲开雨幕,拉出一道淡白色的尾跡,好似狂飆疾驰的赛车般冲向“水鬼”。 呼——! 二十来米长的距离几乎一晃而过,伊然携裹著轻微的轰鸣声,狠狠撞向了百目水鬼, 那动静,就好像狂飆的百吨王撞向了一头大肥猪! 砰——! 百目水鬼臃肿的身体,当场爆裂成了无数腐肉,污浊的黑水混杂著无数眼球,朝著四周散落而去。 ——哪怕它集合了全部倀尸的诅咒,但只要別人不看,就无法触发杀人机制。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伊然能撞烂它的基础上。 如果撞不烂,一样是死局。 …… 腐肉与眼珠崩裂溃散的下一刻。 伊然首当其衝的身影,已经衝进了木门。 没了水鬼阻隔,眾人跟著长驱直入,几乎將门框挤爆。 待最后一人进入门內,木门“哐当”一声闭闔,消失在旷野的风雨之中。 奔腾的黑水吞没了最后一片空地。 却没能再杀死任何一人。 穿过木门,伊然只觉得光线一亮,视野骤然开阔。 柔和光芒涌入眼底。 隨后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间简朴却整洁有序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布置得井井有条。 白色的墙壁乾净清爽,掛著几幅山水画,敞开著的窗户宽大明亮。 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摆放在窗前,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上面摆满了各种文件。黑色的办公椅端正地置於桌后,一个相貌堂堂、气色却不太好的青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揉压太阳穴。 伊然第一眼看向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死气……这不是什么特殊能力,只是一个正常人对死亡的天然敏感。 对方似乎是身患绝症,活不了多久。 “恭喜你,你活下来了。” 青年一边按压太阳穴,一边冲他友好的微笑: “看到水鬼非但没有胆怯,反而向它衝锋吗?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李阳队长!?”伊然听出了他的声音。 从对方的言语来看,李阳一直通过手机,留意著自己那边的动向。 “……” 后者不再说话,只是轻轻頷首。 似乎维持木门开启,对他来说非常吃力。 这时候,极限求生的大部队涌入了办公室。 “进来了!” “这是哪里?” “雨停咯!” 很快,跟隨伊然衝锋的同学,络绎不绝的跑进了办公室。 二十余人,將办公室堵的人头攒动,满满当当。 这些大难不死的倖存者,確定自己得救之后,要么兴奋地欢呼雀跃,要么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要么互相拥抱著喜极而泣。 原本安静的办公室,迅速变得喧囂嘈杂起来。 待最后一名学生进入室內,竖立在办公室中心的“木门”哐当一声闭闔,然后缓缓溶解在空气之中。 “各位,恭喜你们成功脱险,大家已经安全了。” 李阳队长双手撑著桌面,吃力地站起身来,声音里难掩疲惫: “我的助手在外面为大家准备热水和食物,医疗人员也已经准备就绪,受了伤的可以去寻求治疗……大家先好好休息休息,过会儿我有事要交代。” 说完,便指了指旁边的红漆门。 门外,立刻走入了一名身穿行政夹克、形象干练的短髮女人,她冲眾人点点头便道: “请大家跟我来。” “谢谢李队长。” 眾人纷纷道谢,然后跟著助理离开了办公室。 正当伊然也准备离开时,李阳突然投来视线,眼神格外锐利: “小伙子,你身上没有任何灵异能力,怎么能对付水鬼?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天生神力啊。”伊然脱口而出。 “哈!有意思。”李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又补充道: “可不止天生神力吧?还得有一颗英雄胆才行……好了,我就隨便问问,不必紧张,你出去吃饭吧。” 他知道伊然有所隱瞒。 却也无意刨根问底。 这个时代,有秘密的人太多了,聪明人要懂適可而止。 “那个,李队长,恕我冒昧。”伊然没有立刻出去,而是问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处理黑水潭?那东西太可怕了……不赶紧解决的话,一定闹会出更大乱子!” “很遗憾。”李阳摇了摇头,脸上倦容更盛: “暂时没办法处理,你要知道,世界上不是所有问题都有解决的答案,有时候能治標就不错了。” “我只能暂时將那边封锁住。” “至於彻底处理的话,得要好几名队长联手才有机会……那只怕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伊然將他的气色看在眼里,知道对方说的八九不离十,当即拱手作揖: “多谢救命之恩,请保重!如果以后有什么事要帮忙,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以你的职位应该隨时能联繫上我吧?告辞!”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这小子……”李阳会心一笑,又摇了摇头。 內心深处,更加坚定了伊然是某个隱门后人的判断。 否则绝不敢说出这样的大话。 对於这种情况,他自然是极为欣喜的,因为隱门通常是潜在盟友。 好处远远大於坏处。 “伊然,来来来,吃鸡腿!” 他刚出门,就听到了戴伟的吆喝声,他此时捧了一桶香喷喷的炸鸡腿,朝著伊然打招呼。 “嗝儿!”程昂正在一旁抱著可乐狂炫: “可乐管够!真爽!” “我来了!” 伊然果断加入其中,拿起炸鸡大块躲避。 经歷了疲劳与惊恐之后,没有什么比蛋白质与水更能抚慰人心了。 第7章 奖励 面对几乎无限供应的炸鸡可乐。 伊然化身吃货,一个人干掉了两桶炸鸡,一大瓶可乐。 放在以前,大伙儿多少会觉得他是饭桶。 但是这会儿,在大家眼里,他吃饭是在给坦克加油!多多益善啊! 做为一个饭桶、二流子、期货死刑犯,伊然在同学们眼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心里一暖,又多吃了两根鸡腿。 一顿饭差不多吃完时,李阳拄著一根实木拐杖,来到他们面前,让助手分发了一些文件请所有人签。然后就是简单的沟通,要求他们保密,不要把黑水潭的事宣传出去。 “黑水潭没你们想像的那么简单。”李阳轻咳两声,声音虚的仿佛能被风吹走: “存在模因污染的可能性!知道的人越多,风险越大……所以我必须封锁消息,希望你们能理解我的苦衷。” “李队长,那我怎么办?”钟涛忐忑不安的问道: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跟上级还有大伙儿的父母们交代啊?” “放心,已经在沟通了。”李阳温言安慰: “你是个称职的教师,这件事更是无妄之灾,我会保你,最差也是换个地方上班。” “感激不尽!”钟涛双手合十,低头拜谢对方。 由於李阳保证会负责善后,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眾人签完保密协议,便登上准备好的大巴车各回各家了。 …… 夜幕降临。 眾人经歷了惊心动魄的一天之后,只觉得大巴车的顛簸,有时候也挺催眠的。 车厢內一片安静,大部分人都沉沉睡去。 伊然、戴伟、程昂坐在最后一排,三人都没睡……压低声音,有一句没一句的閒聊著。 “妈的,好好的旅行被毁了,真不甘心。”程昂双手抱胸,臭著脸,看起来很是不爽。 “別想那么多,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戴伟轻声安慰道。 “旅行这种事,什么时候都可以啊。”伊然倒是无所谓。 “天真。”程昂摇摇头: “以后大家要么去上大学,要么上班当牛马……很难再有机会一起旅行嘍。” “別提了,一想到工作我头皮就发麻。”戴伟捂住了他的嘴: “说点大家都爱听的。” “想要一起玩还不容易吗?”伊然高深莫测的一笑: “我开个公司,你们一起来上班不就行了?我绝对不会让你们996。” “真的?”戴伟听得眼睛发亮。 “不是在吹牛吧?”程昂一脸怀疑。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伊然摆了摆手,笑而不语。 他还真不是吹牛。 经过这次黑水潭事件,伊然自付应该攒了不少劫力点数,待消化完胜利果实,功力势必大进。 到时候做一些大侠该做的事情。 比如劫富济贫啊,除暴安良啊,锄强扶弱之类的事情,启动资金就有了。 隨便整个公司,假装自己在上班,家里那边也能敷衍过去。 到时候,逍遥快活,想干啥干啥。 这样的生活,美的冒泡! …… 大巴车一路把伊然送到了老家。 老家的大院子,此刻只有老爷子住著,因为父母都在城里上班。 进了院子,他一溜烟跑了自己的练功房里。 这是一座外表看上平平无奇的水泥平房,里面则是另有乾坤。 平房是钢筋混水泥结构,內部墙壁贴满了防震垫,门是2cm厚的钢製闸门,百吨王都不一定能撞开。地面铺著厚厚的防滑垫,墙角摆放著沙包哑铃槓桿之类的锻炼器材。 伊然拉上钢製闸门,確保没人能闯进来,便走到防滑垫上盘膝而坐。 平復好心情,开始呼唤意识中沉睡的《天衍神武录》。 下一秒,一本只有他才能看到书浮现在空气中,封面和书页都是微微发光的纯白色。 细一看,每一页都仿佛有山河湖海,日月星辰,无穷世界,万千变化,蕴含其中。 显形之后,书正在徐徐翻开。 书的左页是个人信息: 【姓名:伊然】 【状態:健康。】 【位阶:初级武修。】 【所修功法:铁布衫一至四层。】 【购物界面:关闭】 【剩余劫力点数:1640点。】 “多少!?” “1640点……我战胜持证神经病人,才得了20点。” “推演铁布衫前4重,不过了80点……这么多点数,我怎么得完?” “挑战怪异给的点数这么多!?” 看到这么多劫力点数,伊然立刻沉浸在了幸福之中,飘飘欲仙,隨后大手一挥: “给我整一部能克制怪异的功法!” 虽说很开心,但他脑子还是清醒的,知道怎么做才能收益最大化。 然而《天衍神武录》没有反应。 没反应就是做不到……做不到……也就意味著……李阳队长所说的都是实话。 怪异是无法杀死的。 只有怪异才能对付怪异。 洞悉其行动规律,才能提高生存机率。 面对这种情况,伊然大脑瞬间冷静下来,决定继续叠甲: “帮我推演完整部铁布衫!” 叠甲! 必须叠甲! 现实不是游戏,活著才是第一要务。 隨著他的指令落下,第一张书页,立刻浮现出重重变化的光影图案。 图案浮现的过程中,铁布衫剩余五层的运气法门,排打秘法,凶险关隘,各种精要……逐一灌输进了他的脑海。 再难忘记。 原本残缺不全的第一页,在功法补全之后,浮现出了一部完整《铁布衫》秘籍的图影。 这便是推演完成了。 消耗了540劫力点数。 看到还有1100点,伊然心中一乐,再度做出指令: “我要购买丹药!” 只见书的左页,也就是他个人信息栏的购物界面,变成了开启状態。 下一刻,一个白色背景的光屏呈现在伊然眼前。 光屏上只有三种类型的丹药。 小还丹,服食增加20年功力,消耗600点,服用1次效果减半,最大服用次数(3) 大还丹,服食增加60年功力,消耗1200点,服用1次效果减半,最大服用次数(3) 金刚丹,服食增强气血体魄,消耗300点,服用1次效果减半,最大服用次数(3) 剩下大半个光屏一片空白,中间只有“未解锁”三个猩红大字。 价格確实相当昂贵,不过伊然早就心知肚明了,因此情绪没什么波动。 直接买了一颗金刚丹,一颗小还丹。 劫力减900,剩余200点。 相对应的,他左手的手心里,则多了两颗香气袭人的药丸。 黑色那颗是金刚丹。 红色那颗是小还丹。 第8章 功力大增! 伊然二话不说,先一口吞下了金刚丹,先试试效果。 金刚丹入腹之后,不到三分钟就有了效果,一股莫名的充实感传遍全身——皮肤酥麻发烫,筋膜全部拉开,肌肉甚至產生了一种充实饱满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体魄,正隨著药效发挥迅速增长。 短时间內,仿佛进行了第三次发育。 肌肉、骨骼、乃至於筋络,都隨著气血灌注,变得更为强壮粗大……乃至於,就连皮肤都產生了明显的变化——淡淡的红润中隱隱露出些许的铁青。 当气血庞大到一定程度时,內壮必然显发於外,再加上横练功夫的基础。 这才使得伊然皮肤顏色,现出如同钢铁一样的纹理和特性。 药效差不多持续了一刻钟。 光从外表看,伊然的体型就壮了一圈,全身上下肌肉饱满匀称,皮肤红润而有弹性,比健美圈打药氪命出来的那身乾尸肉漂亮得多。 属於那种,犹如婴儿一般,一眼就能看出生机磅礴的状態。 確定消化完了金刚丹,他迫不及待的吞下了小还丹。 起初还是没有什么变化,过了两分钟左右,隨著小还丹被胃液消化,伊然立刻感觉到腹部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烫得惊人! 紧接著,这股热流又顺著腹部,流遍全身上下,与体內铁布衫修炼出的真气融合;二者一经接触,立时起了化学反应,化为源源不断地温热气息,充盈在四肢百骸之间。 伊然的直观感受就是,身体仿佛正在被这股气流撑大,犹如皮球般越来越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连忙拉开弓步,运动手脚,使用铁布衫的修炼法门排打周身。双手交替著不断点压按揉周身要穴、拉伸关节,並辅以行气吐纳。 这才进入了平稳炼化药力,真气渐进增强的正循环。 避免了被药力撑出內伤的尷尬境地。 这增长20年功力的小还丹,果然厉害,整整三个小时之后,药力才算彻底消化。 铁布衫第五层直接圆满。 然后是第六层。 第七层! 金刚丹加上小还丹,一举省去了他几十年苦功,铁布衫一路提升至第七层! 修行到这个地步,除了耳根、手肘这两处罩门,他全身上下已经刀枪不入了。 当然了,这里的枪是冷兵器…… “测试一下力量!” 伊然呼出一口气,腾身而起,走到西北角的沙袋前,隨手一拳砸在沙袋上。 砰――! 灌满铁砂的沙袋高高拋起,一直上升到与地面平行,隨后才重重盪了回来。 好傢伙,这一拳怕不是有千斤力道! 光平a就可以秒人了。 看著沙袋“呼”的一声撞回来,伊然又深吸一口气,猛地咬紧牙关,肌肉賁张、双臂间青筋暴起,猛然挺直身体,左脚重重用力往前一踏。 放低身体重心的同时,身体往左快闪,沙袋瞬间擦过发梢时,右拳自腰际划出一道模糊的虚线。 轰――! 麻布包裹的沙袋瞬间爆炸,铁砂像是泼水一样流泻,淅沥沥的覆盖了一小片地面。 “……” 伊然收拳站定,指间骨节轻响,看著地表那片堆积起来的铁沙,渐渐露出了笑容。 这一拳下去,足以把一辆小轿车,轰的漂移出去。 就算是头牛也得死! 太棒了。 我感觉自己强的要命! …… 当晚,伊然冲了个澡,便在臥室里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起床晨练时,没见到爷爷的身影。 老家人一般习惯早睡早起,正常情况下,凌晨四点就会开始烧水沏茶。 然后一喝就一个多小时。 这个点没看到他在院子里喝茶,伊然觉得有点奇怪,跑到睡房一看,被子没动过……似乎是整夜未归。 他顿时有点急了。 父母进城八年未归,多半是觉得大號练废了,开始练小號。 也就老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关爱有加。 自己刚毕业,他马上就可以享福了,千万別出什么事啊! 伊然立刻跑出院子,挨个去左邻右舍打探消息,最后在路口小卖部的老王那边得知:这段时间,镇上来了一个大型剧组拍电影,镇上很多人都去跑龙套赚钱。 老爷子不在家,人又閒不住,铁定是跑剧组那边做群演了。 伊然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剧组来镇上拍摄,倒也不奇怪……因为镇上有一座非常出名的民国大宅。 鲍氏大楼。 鲍氏大楼这个名,还是文化单位后来给取的,其实它的本名是鲍氏钱庄。 外宅是钱庄,內宅是鲍家人住的地方,有个非常大的院子……伊然小时候看石头记,就以鲍家大院为原型,脑补大观园的景象。 整体上,跟那种不土不洋的土鱉审美不同。 鲍氏大楼的设计者非常专业,將西洋风格精髓,完全融入了东方的飞檐斗拱,高墙翘角之中;加上依山就势,灵活多变的布局,自成一派风范。 就算以现代人的眼光去看,都非常气派。 后来,因为战爭,这家人跑路去了南洋。 不过也有另外几种说法。 跑路只是最合理的一个。 总之,这座大宅先后做过当地的临时官府、医院、学校,最近几年又成了文化资產,给当地旅游业提供了不少收入。 除此以外。 由於它足够气派,又没有古代建筑那么金贵,因此常有剧组到这里拍电影。 老爷子跑去当群演,倒也不奇怪。 …… 鲍家內院,剧组內部。 此时群演,正驻扎在树荫下乘凉,院子的另一侧,就是拍摄现场。 他们靠得近,一边喝茶,一边免费看戏,显得非常滋润。 “喏!你爷爷就在树荫下面。”李二虎指著树荫西南角落,那位身著一袭丧服的老人,对著身旁的伊然说道: “精神还不错吧?” “多谢了,二虎哥。”伊然顿时鬆了口气。 “不客气,自家兄弟嘛。”李二虎笑著挤了挤眼睛: “还有啊,如果被发现了,记得別说是我带你进来的……这里的导演和外联特別不好说话!导演还有个諢號,叫马王爷,千万別惹他……好了,我去干活儿,以后见……” 说白,便摆了摆手,跑去继续搬运道具了。 第9章 窝囊费 赵二虎是剧组在当地招的临时工,负责处理一些杂活儿,出门时刚好碰上了伊然,於是乾脆带著他混了进来。 二者从小一块打架,关係比较亲近。 伊然目送他离去,然后快跑到树荫下,找到了老爷子。 “小然,你什么时候放假的?”伊良渠一脸惊喜。 “刚放的。”伊然看著他的一身丧服,情不自禁拧起了眉梢: “爷爷你当的什么群演啊,怎么还穿丧服?这么晦气。” “晦什么气。”老爷子乐呵呵的说道: “有钱拿,穿个丧服算什么?我多干几天,你明年的学费就不用自己筹嘍。” “爷爷,我毕业了。”伊然哭笑不得。 “毕业了就不用钱吗?现在赚钱不容易啊,我多挣几个子儿,你將来娶妻生子,不是能轻鬆一点么?” “还回家吧,別那么辛苦,钱我自己有办法赚。” “辛苦?一点都不辛苦,我乐在其中!”老爷子眉飞色舞的说道:“我只要演个死人,时不时躺在棺材里就有钱拿?这有什么辛苦的?” “那倒是还行。”伊然觉得工作確实轻鬆,便顺口问道: “他们一天给多少钱啊?” “说是60到300块。” “那不就是60块!?”伊然一脸嫌弃:“也太少了吧!” 他有理由的怀疑,老爷子上当了,剧组是欺负老年人不懂行情。 “我还没说完呢。”伊良渠连忙补充道: “他们还给我拍了个遗照,说是要用一下肖像权,以后每天多给我算20块钱。” “拍遗照干什么?”伊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老爷子,你在剧组里到底演什么角色啊?” “你看那边。”老爷子指著拍摄现场: “我演他们家的老太爷!” …… 拍摄现场。 “爷爷!” 西装革履的俊俏小生双目含泪,重重跪在了老太爷的遗像前: “孙子不肖,没来及见您最后一面!” “你这个不孝子!”一袭白色长衫,看起来儒雅威严的中年人指著他呵斥: “你还有脸回来?当年你拐了老子的小妾离家出走,我赵家……连带祖宗的顏面都被你丟乾净了!” “爹!我错了。”俊俏小生连忙跪著挪向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但我跟姨娘是真心相爱的……她现在怀上的,不也是我们家的骨肉吗?” “住口,我没你这样的儿子!”中年人气的脸色发青。 “姑姑!”俊俏小生见他態度坚决,又挪动双膝跪到了一位洋装美妇的身前,抱住了她白生生的大腿: “姑姑!姨娘当年跟你也有一腿,你不能不管她呀!” “住口!我没你这样的侄子!”洋装美妇重重抽了他一巴掌,撩起裙角,然后將其踹开。 挨了一巴掌的俊俏小生仍不放弃,继续膝行到身材微胖、一身西装的中年人身旁,抱住了他的大腿: “舅舅!姨娘说……你和她……” 这次,没等他说完,舅舅便面露嗔怒,抬腿將其踹翻: “住口!我没你这个外甥。” 眼看求了一圈都没用,俊俏小生便扑到了黑白遗像前,嚎啕大哭: “爷爷!爷爷您睁开眼看看啊!您不在了,爸爸和姑姑还有舅舅……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睡了你孙子的媳妇!” 这时,只听场外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住口!我爷爷没你这样的孙子!” “cut!cut!cut!”导演勃然大怒,从座位上蹦起身,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 “谁啊!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胡说八道?干扰老子拍剧?知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 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看起来相当健硕的英武少年,正摩拳擦掌,骂骂咧咧闯进了拍摄现场: “你们拍的什么破玩意?” “拿我爷爷的形象拍这种剧,一天就给80块,欺负老年人不懂行情吗?” “我现在一分钱都不要,立刻把遗像换了!” 看到老爷子的遗像被掛在灵堂,接受一帮孝子贤孙的跪拜哭丧时,他眼前就是一黑。 不过尚在忍受范围之內,就等拍摄结束再找剧组秋后算帐。 然而,接下来的那段逆天剧情,让伊然实在没法忍了。 这全家都神人啊! 谁写的破剧本啊? 剧情烂完了啊! 这个窝囊费不能挣了! 晦气的要死。 “呵呵,钱已经给了,白纸黑字的合同也签了。”导演冷笑著说道: “你说换人就换人吗?我的损失费谁赔?来人啊,给我乱棍打出去!” “保安!保安呢?”场务这会儿也跑到了拍摄现场: “快!给我把这小子赶出去!” 听到他的吩咐,场外五六名保安,就这么虎视眈眈的跑向了拍摄现场。 “……” 伊然见此情形,环视一圈,走到姑姑的演员身后,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桿短枪。 这桿枪的枪尖是塑料的,但一米多长的枪身,可是实心的铁棍。 他左手握著枪尖后端,右手发力——伴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短枪被伊然生生掰弯,一圈又一圈的缠在了左臂上。 俊俏小生目瞪口呆。 姑姑呼吸急促,眼如粘丝。 舅舅和爸爸的演员不知所措。 “……” 导演看的眼皮狂跳,眼见保安就要衝进现场,连忙抬手唤停: “且慢!” 能把铁棍当成铅丝绕著玩,这个力量水平,冷兵器时代已经无敌了。 保安的数量就算乘以十,一样被当成真人无双格斗玩。 惹不起啊! “……” 保安顿时不知所措的尬在了原地。 “我认真想了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著某种误会。”导演此时眼神清澈,语气诚恳: “既然是误会,那就要儘量澄清……小伙子,你看这样行不行?遗像我们马上换掉,另外赔偿你们一千块精神损失费。” “钱是小事,遗像换掉就行,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伊然一边说,一边继续往胳膊上缠铁棍。 “两千行不行?”导演先是脱口而出,却见他还在缠绕,又咬了咬牙说道: “两千不能再多了!但剧组里还有个龙套角色,如果你愿意干,按双倍……三倍的工资给你结!” “可以考虑。”伊然终於停止了铁棍缠绕: “记得把遗像换掉。” “换!”导演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然后衝著场务咆哮: “傻站著干什么?还不快把遗像给我换嘍!” 第10章 黑印 “反正也没事做,隨便玩玩。” 树荫下,趁著老爷子午睡,伊然手捧剧本,慢悠悠看著。 因为是龙套,而且还是蒙面的。 因此他的戏份极少,没有台词,更不需要拋头露面。 只需要在剧情的大结局时,被道士这个角色召唤出来,一拳打碎变成殭尸的赵老太爷。 这点戏份,差不多可以拿三千块。 “行啊,真有你的!”赵二虎捧著两份盒饭,凑到了他身旁: “我在这边累死累活一天赚一百五,你轻轻鬆鬆就能赚三千……不对,是五千!哥羡慕死你了。” “我赚了钱,自然不能忽略二虎哥。”伊然掏出了导演刚给他的两千块,直接递到对方裤兜旁: “之前上学的时候,老爷子没少受你们家关照,算我的一点心意。” “这有什么!?”赵二虎连忙推辞,声音却越来越越小: “邻里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谁家里没个老人……钱拿走……快点拿走……” “拿著吧你!”伊然直接將钱塞到了他裤兜內: “以后我要是离家在外,老爷子还要二虎哥多多关照。” “你啊你!下次不许了啊!”赵二虎指了指他,另一只手把钱往兜里压了压: “我俩是什么关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爷爷就是我爷爷!放心吧!” 说罢,他把一份盒饭递到了伊然面前: “来,吃饭!” “吃饭吃饭!” 伊然打开饭盒,拆开一次性筷子,立刻开始狼吞虎咽。 “对了。” 赵二虎一边扒饭,一边急促的说道: “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在路口见过一个黑衣人?” “没有,怎么说?穿黑衣服怎么了?” “穿黑衣服不奇怪,但他大夏天穿了一身厚厚的风衣,又戴墨镜又蒙口罩,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赵二虎驀地停下扒饭,眼神逐渐凝重: “这就非常奇怪了……你说,他会不会是人贩子?” “是有点怪。”伊然轻轻頷首:“他在哪里?我去问问。” “不知道。”赵二虎摇摇头: “我盯他很久了,这傢伙行踪无定……我要是知道的话,也不会问你了。” “大伙儿都知道吗?”伊然问道。 他这里的大伙儿,指的是当地一眾同龄人。 “都知道。” “那就好,查到动向跟我说说,大热天一身风衣確实古怪。” 二人聊天时,突然地面一震,整个院子都在摇晃,连带著身后的桃树枝杈乱舞,叶片如雪飘落。 伊然和赵二虎同时站起身。 发现震源来自西北角,大院那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不时有惊嘆声从人群里传来: “不就是搭个戏台么?你们打桩打那么深干什么?都塌陷了!” “我靠,下面好深啊……是墓穴入口么?” “呜!好呛!” “臥槽,镇墓兽,下面好像埋了个大人物!” “我的天,黄金墓门!?” 赵二虎听的好奇心大盛,放下盒饭,就要往那边走。 刚迈出一步,一只铜浇铁铸般的手掌,用力压在了男人肩头上,令其动作一滯。 “然子,你这是?”赵二虎迟疑的扭过头。 “別去!”伊然神情格外凝重,慢慢鬆手: “咱们快走!这个地方太晦气了……之前就有鲍氏一族人间蒸发的传言,现在又塌陷出一处古墓,实在邪门,我感觉这里有问题。” 刚经歷了黑水潭事件,不由得他不敏感。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这个热闹,还是不看为妙! “你的意思是让我辞职?150一天的工作可不好找。”赵二虎一脸的恋恋不捨。 “已经结束了。” 伊然转身背起迷迷糊糊的老爷子,另一只手就拽著他往外走: “院子里塌陷出古墓,电影铁定没法继续拍,工作已经吹了,快走吧!” 说罢,就拽著赵二虎往外走。 出了门,又是一阵呼朋唤友,把能带走的人全都喊走了。 至於那个什么龙套。 原本就是玩玩。 反正也不差自己一个。 ………… 翌日。 清晨温暖的阳光下,伊然双眼闭闔,腰背挺得笔直,双腿分叉而立,以硬马桩的姿势站在夯土地面上。 同时左手向前虚按小腹,右手虚握成拳,以一寸宽的距离贴著右腰。 仿佛驰骋於马背。 他这会儿上身精赤,匀称肌肉被阳光一照,竟透出些许金属般的光泽;胸腹一起一伏之间,正按照铁布衫的呼吸法运气,吐息隱隱透出类似於水壶烧开时的声音。 许久之后,才睁开眼睛,缓缓调匀气息。 到井口取水冲了个凉,便回到屋子里取出了手机。 然后点开班级群。 此刻高专三(1)班的群已经炸开了锅。 爷傲奈我何(程昂):“孩儿们,我手背上浮现出了一个黑色的圆环,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也有吗?” 掂掂你的球(戴伟):“有啊,今早刚发现的!怎么擦都擦不掉,跟猪身上的检疫印章差不多。” 献出心臟(周阳):“这是不是某种標记?黑水潭还要找上我们吗?那种事情不要啊!” 我是班主任(钟涛):“我手上也有,唉。” 天上火(吕田):“有谁联繫到李阳队长了吗?救一救啊!” 元气满满(苗青青):“別提了,连我爸都联繫不上。” 爷傲奈我何(程昂):“你老爹不是县长吗?这都联繫不上,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元气满满(苗青青):(哭脸)(哭脸)(哭脸) 天上火(吕田):(哭脸)(哭脸)(哭脸) 我是班主任(钟涛):(哭脸)(哭脸)(哭脸) …… 到目前为止,班级群里全是哭脸刷屏。 伊然一声嘆息,跟著刷了一排哭脸。 因为他的右手背面,此刻也浮现出一个黑色的○型印记。 並且越来越清晰。 有理由怀疑,这多少跟黑水潭有关。 那玩意真是阴魂不散。 李阳那边伊然一样是联繫不上,副手仅告知,对方已经出任务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真是有够忙的。 不过伊然心態还算平稳。 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崩到底……归根结底,他现在身负差不多三十年的横练功夫,底气比寻常人足。 第11章 剧组 时至傍晚。 眾人已经把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 有人去求神拜佛,有人请了一堆高人跳大神,有人乾脆尝试出家保命。 家资丰厚的几位,甚至重金买了龙鱼当灵宠,试图让它们替自己挡灾。 总之是各显神通。 伊然这边,则是在网上联繫各个灵异论坛的网友,看看他们能不能帮上忙。 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是没人知道黑印是怎么回事。 正当他和网友聊著,没有任何徵兆,视野內突然飘起了浑浊的气流。 “什么情况?” 伊然连忙眨了眨眼,望向窗外: 天地一片动盪模糊,某种视野层面的失真,与空间错位的感官抽离同时袭来。 “黑印的缘故吗?……来得这么快!?”伊然意识到,该来的,终於还是来了。 …… 待一切恢復正常。 伊然环视一圈,发现自己立足於青砖黛瓦的门房边,前方是一处熟悉的深宅大院。 是鲍氏大楼的內院! 这里,他实在太熟悉了,一眼就能认出来。 不过也有微妙的不同。 院墙不再呈青黑色,而是粉刷过的白色,顶上还用碎瓦竖成了尖刺。 院门也不是铁门。 而是两扇厚实的朱漆门,此刻正严丝合缝的紧闭著,仿佛能隔绝一个世界,让人完全看不到外界事物。 门房的阴影之下,还站著另外三人。 他们与伊然一同经歷了黑水潭事件,属於侥倖存活下来的幸运儿。 两男一女,分別为,孙雷,张守俊以及一位名字叫苗青青的黑皮体育生。 孙雷、张守俊这二人,跟伊然属於眼熟的交情。 远远比不上戴伟和程昂。 苗青青是练体育的,以前没什么交流,唯一的记忆点就是脸蛋和身材……属於平日里印象很少,但在毕业之后,能让人在追忆青春时,增添一抹闪亮色彩的角色。 另外就是,她爹是隔壁县的县长! 此女前途无量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经过短暂的眩晕,从苗青青到孙雷和张守俊,三人陆续恢復意识。 “这是什么地方?”苗青青狐疑的不停左顾右盼。 “鲍氏大楼,靖海市的知名景区。”伊然回答时,视线低垂,一直盯著手背上的黑印。 他原以为,黑印会把自己拉回黑水潭附近。 没想到是鲍家大院。 这儿果然有问题!当时自己的预判没毛病。 只是躲过了初一,没躲过十五。 看到伊然眼睛盯著黑印,三人纷纷低下头,望向手背上的诅咒印记。 “我大概明白了……”张守俊嘆了口气: “看来……诅咒还没有放过我们……手背上出现这玩意的时候,我就隱隱觉得要出事。” “我给庙里捐了那么多钱,还是没用吗?”苗青青脸色煞白:“骗子,他们都是骗子!” “干!”孙雷憋出一句脏话。 “事已至此。”伊然望向背后的棕色大门: “大家先不要丧气!想办法找到出路,上回我们能死里逃生,这次肯定也行!” 三人见他这么说,顿时萌生了希望。 毕竟之前,伊然就带著他们死里逃生过一次,谁说不能有第二次? 张守俊等人逐渐镇静下来,决定先齐心协力的寻找生路。 见他们的状態好转,伊然心情稍稍转晴。 其实,他並没有表面上那么信心十足。 上次之所以能脱身。 一部分靠確实靠自己,另一部分则是靠李阳。 现在已经失去了李阳的帮助。 自己一个人真的能行吗? 难说。 …… 推门。 翻墙。 挖地道。 了两个多小时,一通折腾之后他们终於確定,正常的方式根本出不去! 院门无法打开。 翻墙之后,人会回到门房內的“初始位置”。 挖地道,地面越往下挖越结实。 种种方式都试过了一遍之后,摆在眾人眼前的方案,似乎就只有向內探索了。 …… 黄昏时分。 摇摇欲坠的夕阳,將院落镀上了一层橙黄色。 伊然四人朝著院落深处挺进。 穿过一片桃树林,整个內宅的景象,便展现在他们眼前。 此刻鲍氏大院內,显得格外气派,完全没有荒芜了几十年的沧桑感,仿佛刚刚从民国时期穿越过来,生动鲜明……似乎一直有人居住在內。 然而,相比较院落本身,最引人注目的景色,还是那群在院子里忙碌的那群现代人。 伊然看得眼熟,马上就想起来,他们正是先前的剧组成员! 此时此刻,只剩下十余成员的剧组,正在马导演的带领下,聚在飞檐斗拱的大厅门口。他们架著摄像机,打著灯光,以一种非常专业的態度,拍摄著大厅內部的场景。 这一幕完全吸引了伊然等人的注意力。 他们发现剧组的时候,剧组成员恰好也发现了四人。 经过短暂地骚乱,副导演迅速朝著伊然等人跑来,剩余成员则是继续拍摄。 “你们也是误入的倒霉蛋?我们从早上一直被困到现在,一直没办法出去。” 副导演是那种在社会上混出来的人精。 一眼就看出来,这四人年龄过小,不可能是救援者。 那只能是倒霉蛋了。 “你们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苗青青好奇的问道。 “別提了……之前塌出古墓之后,剧组人就散了大半。”副导演唉声嘆气的说道: “可马王爷不甘心啊,硬是领著剧组继续拍摄,想要在有关部门介入之前赶紧完工……然后就突然发现出不去了。” “那你们还有心思拍电影?”孙磊诧异的问道。 “我们当然也想出去……然而做不到,一出院门就会重新回归院子。” 说到这里,副导演突然激动了起来: “至於为什么拍电影……你们知道吗?这座院子已经回到了一百年前……太不可思议了,待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鲍氏一家的生活起居!” “更美妙的情况在於,我们与鲍家人好像处於不同的时空!我们能观测到他们,他们却完全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 “確定这一点时,马导演和整个剧组就下定决心,反正也是不出去,不如將这一百年前的珍贵画面拍摄下来!” “倘若有一天能回去,必然功成名就,甚至於从此名流影史也说不定!” 第12章 百年谜团 將自己对未来的憧憬一口气说完,副导演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张脸也布满了潮红。 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单纯被自己憋坏了。 “这种地方怎么想都有很大问题吧?”张守俊忍不住问道: “你们就一点也不怕?” “怕!一开始也怕。”副导演点点头: “但是確定我们与鲍家人处於不同时空,就完全不怕了。” “如果永远也出不去呢?”张守俊又问道。 他这句话刚说出口,苗青青和孙雷,就狠狠剜了他一眼。 “那至少能留下这部纪录片!”副导演一脸神往: “没有金钱的铜臭味,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同行诬陷辱骂……纯粹的为艺术献身。”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浪漫主义者。”伊然对其刮目相看: “即便如此,你们之前拍的那部剧,仍旧是一部烂片。” “哼!你懂什么。”副导演摸了摸短须,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抽象的剧!不抽象他们还不看呢!” “抽象跟好剧是两码事,抽象的也不一定好看。”伊然听得大摇其头。 与此同时,他將视线投向了大厅內,可以看到,活生生的鲍氏夫妇正在里面聊天。 对伊然来说,百年前消失的鲍家,属於那种一直令自己抓耳挠腮,想解又解不开的谜。 现在,解开谜团的机会近在咫尺。 也许……也许生路就隱藏在谜团之下。 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他们都必须掌握更多情报……鲍氏一族就是观察对象。 …… 此刻的大厅。 虽然太阳尚有光芒,却早早点亮了蜡火。 红棕色的长条供桌上,大大小小的蜡烛有序排列,將这方照的灯火通明。 一袭锦缎长衫、金玉纽扣,浑身充满金钱味道的鲍老爷,正阴沉著脸坐在太师椅上。 嘴里叼著纯金的菸斗,一口一口猛抽著。 背后,则是一副猛虎下山图。 旁边的一位旗装妇人,则坐在另一把太师椅上,一边抽噎一边擦拭眼泪: “琴儿身上的怪病,一定是报应……都是报应。” “老爷,你万不该答应王家……去移那座將军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好处落在了王家,我们家却遭了报应……儿子之前已经没了,琴儿要是再出事?呜,我这个当娘的也不想活了。” 夫人的一身衣裳行头,相较於鲍老爷更为豪华。 衣料是紫色的绸缎,上面绣满了繁复夸张的牡丹图案,金线银线穿插交织、层层叠叠,刺得人眼睛生疼。 仿佛要將所有艷丽都堆砌在身上。 配饰更是夸张,脖子上掛著粗大的珍珠项炼,手腕上叠戴数只翡翠手鐲,手指上金戒闪闪发光。 这对夫妻,似乎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有钱,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派头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鲍老爷脸上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王家……那是我的贵人,老祖宗对我们有天覆地载的恩情。” “他们的话我能不听?我敢不听!?” “琴儿的病你不用操心,我自有主张……靖海的庸医没办法,松江府留过洋的医生说不定有办法。” 二人正进行著夫妻之间的私密交流,浑然不知,剧组的摄影机几乎懟到他们脸上了。 伊然等人,此时也站在一旁倾听,这种直面近代人的新奇刺激,还挺令人陶醉的。 鲍老爷和夫人对此则是一无所知。 看著看著,伊然灵机一动,扯了一根苗青青的长髮,戳向鲍老爷嘴里那根冒著火光的菸斗。 苗青青顿时一阵齜牙咧嘴,对其怒目而视。 隨后便看到,他捏著那根乌黑的长髮,直直戳向了纯金菸斗。 眾目睽睽之下,那根长发触碰到了菸斗,然后因为力的相互作用產生了弯曲。 能碰到! 见此情形,伊然心中一惊,又用手指戳了戳的菸斗。 指尖顿时传来了温热光滑的金属触感。 “誒?” 鲍老爷似是有所察觉,露出狐疑之色,举起菸斗看了看: “有虫子么?” “……” 伊然一阵心惊,隨后意识到,他们彼此虽然看不见,却能相互接触。 这样的话,二者真的分別处於不同时空么? 不一定! 副导演也就比自己早进来十来个小时,他的话不一定准。 “什么虫子?”夫人疑惑的问。 鲍老爷正欲诉说,却一连串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了。 那是一个梳著羊角髮髻,身穿靛蓝小褂的小丫鬟,她急匆匆跑到大厅,做了个万福才说道: “老爷,夫人,王家又来人了!说是要见您和夫人……” “这么快又来!?” 鲍老爷慌得站起身来,双腿明显有点发抖,好在丫鬟眼疾手快將其扶住,才没有一屁股坐回太师椅: “走走走!” 鲍氏夫妇急急忙忙离开大厅。 剧组则是紧跟著二人,一路隨行拍摄,生怕漏拍了哪怕一个镜头。 伊然等人因为刚从院门那边过来,不想又绕回去,於是跟他们约好以后交换情报,就朝著院子的更深处探索去了。 …… 整个剧组,就这样跟隨鲍氏夫妇,走过池塘,穿过桃林,踏上了一条由青石板铺成的小径。 沿著小径一直往前,就是院门所在。 原本紧闭的院门已经敞开。 可以看到人力车夫在街头巷尾穿梭,路上的行人或身著长衫,或是一身短打,形形色色、络绎不绝。 小贩的叫卖声,酒楼小二的吆喝声,与车轴滚动和牲口落蹄的声音,交织成了市井江湖的独特伴奏。 “门开了!门开了!快出去啊!” 剧组中,立刻有人拔腿冲向了院门。 他们刚衝出院门,身影便消融在了民国的街景之中,隨后从院子上空惨叫著接连下落,摔得四脚朝天、惨叫连连。 一个两个,都是这般情形。 眾人便意识到……哪怕院门开了,自己也出不去。 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格外沮丧,即便是再怎么自欺欺人……此刻都要面对一个冰冷的现实——他们这辈子或许都无法离开。 剧组成员沮丧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鲍氏夫妇已经走到了院门前……就在他们即將出门时,剧组场务突然阴沉沉地说道: “他们出门之后,要是不回来了怎么办?” 第13章 幽会 这句话刚说出口。 动作指导暗骂了一声便快步向前,上身伏地,双腿交替横扫,用力绊倒了鲍氏夫妇。 將二人摔的人仰马翻。 “老爷!” “夫人!” 见此情形,丫鬟和僕人连忙上前搀扶,剧组的外联和美妆相视一笑,先后伸腿,將他们统统绊倒。 “怎么回事?我感觉有人绊我……真是邪门。” 鲍老爷又急又气,刚挣扎著站起身,又被副导演推的一个趔趄,再度摔在了青石板路上。 “闹鬼!闹鬼啊!將军!一定是將军在降祸於我家!” 夫人嚇得脸色惨白,大声尖叫。 周围更多的僕人丫鬟涌过来,想要搀扶他们,却都被剧组成员一一放倒。 整个鲍府顿时乱做了一团。 鲍氏夫妇,连带著一家子下人,被摔的鼻青脸肿之后,嚇得跪在地上对空气连连磕头。 “將军饶命!” “將军饶命!” “请將军恕罪饶命啊!” 鲍老爷的带领下,嚇破胆子的鲍府上下,一个个磕头如捣蒜。 “哈哈哈!真是太有意思啦哈哈哈!”马导演捧著大肚皮,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此时此刻,他已经把电影事业甩到了九霄云外。 那种“我不能走,你们也休想的离开”的执念,压过了一切。 “嘿嘿嘿!小姑娘长得不错啊。”剧组的场务,此时贴近了一位美貌的小丫鬟,对著她伸出咸猪手: “让我看看你发育的正不正常。” “呜呜呜!有东西摸我……”小丫鬟嚇得浑身发抖,大哭不止。 “哇!好温暖,好柔软!”场务上下其手,故意怪叫。 “这个小帅哥也不错哦。”美妆阿姨则是开始骚扰年轻英俊的男僕: “哇!这么敏感,一定是萧褚楠……嘿嘿嘿!” 副导演这时候更是摁住了鲍夫人,开始扒拉她的绣鞋: “都说这个年代的女人都裹脚,以前没见过真的,现在我倒要看看裹过的小脚是什么样子!” 看著剧组成员乱成一团,连续突破下限,马导演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就这么站在一旁抚掌大笑。 可以说,绝境彻底激发了眾人內心的黑暗面。 本著我不好受,也要看著別人倒霉的想法,剧组成员將自己心中的怨气,全都倾泻在了鲍府上下。 种种恶劣的行径,也在快速升级。 越来越出格。 …… 伊然等人,则是趁著夕阳的余暉,在院子里到处閒逛。 这座大院面积极广,屋舍楼台彼此掩映,又有江南园林曲折有致、藏而不露的特徵。 因此从复杂程度来讲,堪比一座公园。 种种景色,著实令人流连忘返。 路上偶尔还能遇到鲍府的丫鬟和僕役。 跟之前鲍氏夫妇的情况一样,在这些民国时期的近代人眼里,现代人根本不存在。 或者说,处於隱身状態。 逛到西南角落时,他们发现了一座两层的中式阁楼。 这栋阁楼没有一楼,完全由四根支柱,將第二层的阁楼支撑在半空中,如果住在里面根本没办法上下楼。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空中阁楼么?”伊然一脸惊奇。 “这玩意……很可能就是传统意义上的香闺。”孙雷仿佛很懂,煞有其事的说道: “以前,大户人家都这么养小姐。” “平时就在闺阁內深居浅出,连梯子都要抽走,保证女儿的贞洁,” “只有嫁人的时候,才允许小姐离开阁楼,所以也叫出闺。” “那小姐怎么吃饭呢?”苗青青入神的问道。 “应该是僕人搭梯子送上去。”孙雷如此说道。 “大户人家,活得真累。”张守俊摇了摇头。 正当此时,阁楼背面传来碰撞夹杂著摩擦的声音,像是什么人正在攀登。 眾人闻声迅速绕到了背面。 只见一个身著灰色短打,身材魁梧的男青年,正抱著阁楼西北角的支柱向上攀爬。动作敏捷的犹如灵猴,就这么轻驾熟路的爬到了闺阁窗户旁,对著窗户伸出手,轻敲三下重敲五下。 吱啦! 隨著一阵木轴转动的刺耳声响。 香闺的窗户被一双素手推开,手腕各佩戴一枚玉鐲。 素手的主人,是一位穿著素色旗袍的窈窕少女,看上去跟苗青青差不多大的年龄。相貌格外清俊,白净的脸上此刻浮动著羞涩的红晕,看到窗外的男青年时,眼眸秋水瀲灩。 二者相视一眼。 那名身著短打,僕人打扮的男青年立刻跃入了窗户。 下一刻,这对年轻的男女就贴在了一起,然后迫不及待地接吻、拥抱,动作格外剧烈……仿佛正在以这种方式宣泄相思之苦。 “哇!是偷情!”孙雷两眼发光。 “不对!明明是幽会!”张守俊一脸羡慕。 “那对夫妻说女儿有病。”伊然则是发散思维: “依我看,分明是关在阁楼里,憋出来的!换我早就疯了。” “她,堂堂一个千金小姐……怎么能这样!”苗青青皱起了眉梢: “似乎有些,太不检点了。” “他们俩你情我愿,你急什么?”伊然疑惑的瞥了她一眼。 “就是就是!”孙雷和张守俊连声附和。 “你们……哼!”苗青青顿时涨红了脸。 此时闺阁內,幽会中的男女亲吻了一会儿,便依偎在在一起,顺手关上了窗户。 “切!” 眾人意兴阑珊,准备离去时,却听那养在深闺中的小姐突然抽泣起来,幽幽哽咽道: “冉峰哥,我还要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这些时日真是度日如年,我怕它们哪一天找到这里。” “放心,我正在联繫高人!”男人以一种极为温和的声音抚慰道: “等到那位高人一来,你就可以重见天日了,届时咱们俩一起游山玩水,浪跡天涯!” 短暂的沉寂之后,小姐抽抽噎噎的问道: “我爹和我娘……白天都在干什么?” “为你找大夫,每天都在找……日復一日。” 这一次,男声回答之后,闺阁里陷入更为长久的沉默。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整个院落陷入一片黑暗,女声突然以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线问道: “峰哥!你跟我说实话,我爹我娘明明白天都活蹦乱跳的……他们真的死了吗?” 第14章 大院的规律 “他们真的死了吗?” 小姐这最后一问,犹如惊雷一般劈在了伊然等人心里,整个身体仿佛都被震成了碎片,弥散在了逐渐阴冷起来的夜风里。 四人面面相覷,彼此不停交换视线,每个人眼里都充满了惊骇。 她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鲍家那一大票人,全都是死人!? 完全看不出来啊。 此刻,夕阳已经完全落下。 天色幽暗,某种无形的阴冷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中。 周遭倒影,包括四人身下的影子,都仿佛受到了压迫。 扭曲著,蠕动著,沿著地面不断扩散,向外铺展。 黑夜犹如浓墨,铺天盖地的泼洒下来,开始淹没一切。 鲍氏大院远近处的建筑,迅速失去了线条轮廓,模糊成深深浅浅的灰暗色块。 这时候楼上的对话还在继续: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女人便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 “每天白天,我都能在院子里看到他们,看到他们跟生前一模一样……我快疯了!我真的快疯了!为什么死去的人,会跟生前一模一样!?” “怎么会有假?”男人似乎是感觉到了质疑,连忙篤定的说道: “移完將军坟之后,我亲眼看到他们先后暴死当场,惨不忍睹……连尸体都是我一铲子一铲子埋的!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哪怕活人埋在地下,也是肯定死透了!” “即是如此,那他们白天为什么会復活?”女人继续追问: “是不是因为將军坟的诅咒?我听说……家里在很早之前,就尝试迁过一次坟,没能成功,我哥也是那时候死的。” “我怎么知道?我当时甚至还没来你们家。”男人喃喃的说著,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逐渐变得激动起来: “宝贝,其实我比你还要害怕,这个院子里……除了我俩全是死人!你还能躲在这里,为了照顾你,我还必须混入它们之中……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坚持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女人连连道歉,然后哀求著说道: “冉峰,你一定要保护我,也要保护好自己,求求你!” “放心吧,我当然会保护你。”男人继续柔声安慰: “我这边你放心,我已经摸索出了规律。” “在这个鲍家宅院里,白天鬼看不到人,晚上人看不到鬼!” “我们白天做事,它们是看不见的……到了晚上只要躲起来,用小庙外面的白纸,把屋子里所有缝隙都堵上,便不会有事。” 听到这里,伊然那仿佛被震散的意识,又迅速聚合了起来。 白天鬼看不到人,晚上人看不到鬼! 那鲍氏夫妇,以及那么大一票子下人,看不见自己这帮现代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缘故。 並不是副导演所说的:因为处於不同时空,所以看不见! 这货就是个半吊子。 怪不得只是个副导演。 …… 鲍氏大院,门房前的那段青石板路。 剧组成员,这会儿面面相覷,一个个处於懵逼的状態中。 就在太阳落山之前,他们还在鲍家那一票人身上,奋力发泄,肆意折磨……然而日落西山的一剎那,一大票子民国人,就在剧组眼前消失了。 “没了?怎么一下子没了?”场务急的面红耳赤: “裤子都脱了,小丫鬟怎么会突然人间蒸发?我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激动过!” “切!动作太慢。”美妆阿姨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我反正已经完事了,年轻的小伙子真好啊。” “夫人的脚原来没有裹过啊。”副导演则是一脸回味: “有点遗憾,不过味道还挺上头的。” “大家小心,我总觉得不对。”动作指导的神情格外凝重。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心里的不安感,却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呼! 一阵凉颼颼的夜风吹拂而来,吹得他们纷纷眯起眼睛。 眨眼的瞬间,夜色瀰漫。 昼夜温差迅速拉大,寒意犹如冰水,跟隨著盘旋的夜风,狠狠泼洒在剧组成员身上。 “嘶!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靖海吗?昼夜温差这么大!?” “怪了,怎么这么冷……好冷。” “好冷!怎么比寒冬腊月还要冷!” 眾人都被冻得瑟瑟发抖,立马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夏装。 身宽体胖的马导演,本不是那么怕冷的人,这会儿却被被冻得嘴唇发紫,连忙靠近了院墙。 试图依靠墙体挡住一部分阴风。 短短一会儿工夫,夜色变得更为深沉,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靠!怎么黑的这么快?得找个地方避寒!” 马导演背靠墙角嘀咕了两句,隨后大声呼喊: “灯光!灯光师开下灯!” 他这一喊,周围的剧组成员都跟著呼喊起来,然而灯光师却一直没有回应。 “这小子真不靠谱,跑去哪撒野了?还好我有打火机。” 导演满腹牢骚,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用力压下按手。 呲! 隨著火石的闪光,打火机气嘴里,钻出一道明黄色火苗。 火光刚刚照亮他的脸庞,便簌的一声熄灭了。 “干!” 导演骂了一声,再度猛压按手,明亮的火苗陡然窜出。 下一秒又猝然熄灭。 马导演顿时急了,不信邪的猛压打火机,火苗总是瞬间窜起,又瞬间熄灭。 令他愈发急躁。 “给我亮啊!要不是手机没电了,我才懒得用你……妈的,亮啊!你倒是亮啊!” 几米之外。 那台横放在青石地板上的摄影机,自动切换到了夜视模式,默默运作著。 机身旁的小屏幕里,正播放著模糊不定的画面。 一会儿清晰。 清晰时,画面中只有剧组成员慌乱的身影。 一会儿模糊。 模糊时,每一位剧组成员身边,似乎都站著一个阴暗佝僂的身影。 它们一言不发,仿佛一具具僵硬的假人,漠然肃立在剧组成员身边。 那些身影没有脸。 或者说,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挖掉了一般。 整个头颅正面,呈现出不规则的凹陷。 深陷於颅骨內的眼眶,鼻腔空洞,以及腐烂的喉舌都暴露在外。 第15章 来了 马导演身后的那个身影,从衣著来看,赫然就是高度腐烂的鲍老爷。 它此刻漠然肃立在对方背后。 脖颈前倾。 那颗像是被野狗啃烂的脑袋,跃过导演肩头,一口一口喷吐著死气。 打火机一窜起火苗。 便被死气吹灭。 打火机一窜起火苗。 便被死气吹灭。 白天的时候,鲍家人看不见剧组成员。 到了晚上,剧组成员看不见死去的鲍家一眾。 隨著昼夜交替,双方的位置也顛倒过来。 …… “怎么回事?” “这防风打火机,可了我一千多啊,以前刮多大的风都能顺利点火。” “现在……怎么突然就不管用了?” 马导急的浑身冒汗。 奈何无论他如何折腾打火机,火苗总是转瞬即逝,以至於心越来越慌乱。 啪! 突然的一瞬,马导右手一抖,沾满汗水、又黏又滑的打火机从他手里飞出,消失在了浓稠的黑暗中。 踪跡全无。 这一下,令他彻底死了心。 “喂!你们的手机呢?如果还有电的话,就掏出来用一下电筒!” 无奈之下,马导尝试呼喊剧组的成员。 呜呜! 周围安静的可怕。 回应他的,只有哭泣一般,阴簌簌的夜风。 静默之中,他只觉得连呼吸声,都仿佛被黑夜拉长了。 “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马导发泄似的咒骂了起来。 隨著咒骂声,宅院各处,一盏盏透光的白纸灯笼,毫无预兆地接连亮起。 由远及近,一路蔓延到了那片鬱鬱葱葱的桃树林。 由於夜色深沉,马导只能看到白纸灯笼,悬在枝头晃晃悠悠、飘忽不定,却看不到是谁点亮了它们。 浑浊的火光洒在桃林里,染白了一株株枝杈乱舞的桃树,像是给它们穿上了一层惨白的丧服。 更微妙的情况在於。 夜色中的深宅大院,与白昼似乎截然不同。 亭台楼阁、诗情画意全都不见了,桃林之间,到处都是土黄色的古旧小庙……每一座小庙只有牛棚大小,上面一条条苍白的经幔缠绕如蛇,显得无比阴森古怪。 “……” 正当马导被大院的变化吸引了注意力时,右侧传来了腔调古怪的声音。 “马导,你没事吧?” “谁啊?刚刚死哪去了?” 马导演一转身,刚好对上了一张五官被生生挖空,面部高度凹陷,血肉模糊的脑袋。 那是副导演。 此时此刻,他整张脸已经被挖空了,暴露在外的半截舌头,还隨著喉咙张翕上下挑动: “马导,我总觉得脸上怪怪的……你能帮我看看吗?” “啊啊啊!” 马导演浑身颤抖,眼中充满了惊恐,发出了悽厉惨叫。 隨后本能迈动步伐,错开身边摇摇欲坠的副导,跑向了院门。 恐惧已经摧毁了马导演的理智,以至於,忘记了院门即便敞开,他也出不去的现实。 当他跑进门房时,看到美妆阿姨背对著自己,直挺挺站在门前。 白纸灯笼的光芒照在她身上,仿若一层薄纱,显得有模糊失真。 咚——咚——咚! 此时此刻,美妆阿姨背对著院子,脖颈前倾,用脑袋一下下撞击著朱漆大门。 每撞一下,都会发出含糊不清的低语: “好疼……脸……好疼……好疼……” 血浆混著的骨肉碎渣,隨著一次撞击,大片大片的涂抹在朱漆大门上。 “……” 目睹著这一切,马导光是看著背影,就已经想像出了对方的惨状。 他张大嘴,情不自禁地想要再度惨嚎。 下一刻,嘴巴已经被什么堵住了。 在马导看不见的视野里。 一双血肉模糊的恐怖手掌,毫无徵兆从耳畔伸出,捂住了他的嘴巴。 “呜!呜呜!” 纵然看不见,但那浓郁的尸臭,以及粘稠糜烂的触感……足以让马导意识到,捂住自己嘴巴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下一秒。 空气中传来嗤啦一声。 马导演的一整块麵皮连带上面的肌肉,生生脱离了头颅。 …… 另一边。 伊然、张守俊、孙雷、苗青青的脸色,此刻也跟灯笼一样惨白。 他们发现,隨著白纸灯笼出现,整个大院產生了极大变化。 包括身旁的阁楼在內,很多白天时存在的建筑物,纷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为茂密的桃树林。 那些在白色火光渲染下,仿佛披了丧服的桃林之间,穿插著蜿蜒曲折、模糊不清的小路。 小路两旁的桃树枝杈上,掛著歪歪斜斜的白纸灯笼。 伊然视力很好,可以看到每一盏灯笼內侧,都依稀写著篆体的“镇”字。 一盏盏的白纸灯笼,沿著小路一直延伸到更远的黑暗中,不知道究竟会通向何方。而在桃树林之间,穿插林立著一栋栋小型庙宇,上面缠绕了不少白纸,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鲍小姐他们说话的声音消失了。”张守俊用发颤的声音提醒同伴: “他们……尤其是那个男的,好像是知道晚上要来,赶在日落前躲进了闺阁里,时间卡的非常死。” “这里昼夜变化好大。”苗青青用力搂紧了自己,却还是抖个不停: “从他们的对话来看,这里晚上似乎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们去哪儿?伊然你说吧。”孙雷將视线投向了伊然。 下一秒,他表情就变得格外古怪,眼球外凸,嘴巴抿紧,脸部肌肉扭曲的格外拧巴。 整个人也是扭曲紧绷著,好像正在挣扎,却一动不动。 “……” 伊然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眼睛虽然看不见,鼻子却嗅到了一股浓烈的尸臭味。 白天鬼看不到人。 晚上人看不见鬼。 它们来了! 伊然神情一狞,躬身拧腰,朝著孙雷的位置踏出一个大跨步,脊椎隨著脚掌踏地发出鞭炮炸裂的爆响。 与此同时,肌肉僨起的右臂带动拳头轰然袭出。 砰——! 这一拳擦著孙雷的右侧肩头,击打在空气上,却发出了结结实实的闷响。 某个看不见的东西,直接被这一拳轰飞,足足过了两三秒,才传出了重物落地的声响。 第16章 恐怖的夜 甫一脱离钳制状態,恢復行动能力,孙雷本能的躬身弯腰,对著地面就是一阵乾呕。 腐肉堵住口鼻,尸臭直往脑门子里冲的那股噁心感,没人受得了。 若不是肚里实在没什么东西,他得把消化液都吐出来。 “小心点!它们来了。” 伊然警惕的环顾四周,四野里衰败空旷,没有任何人影,尸臭味却越来越浓。 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中,不知道隱藏了多少邪祟。 跟看不见的东西对战,实在太吃亏。 得躲起来! “去那边的小庙里躲躲!” 他招呼了一声,便拽起孙雷,率先跑向了最近的小庙。 张守俊和苗青青二话不说,紧隨其后。 此时,他们沿著桃林之间幽暗的小径前进,两侧枝杈肆意伸展,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粗壮的枝干纵横交错,宛如一张凌乱厚实的网,將小道紧紧笼罩。 四人跑在路上,总是有种密不透风的感觉。 脚底下是一片乾枯发黑的土地。 只能跟著两排散发著惨白光芒的白纸灯笼,来判断小路的范围。 大约一分钟之后。 前方的小庙愈来愈清晰。 那是一栋青瓦覆顶,四四方方的小型建筑,外墙呈粗糙的土黄色。 由於年份老旧再加上灯火黯淡,显得这栋建筑像是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不是很清晰,如同海市蜃楼般。 沙沙——沙沙沙! 几人沿著幽深小径一路向前,两侧桃林摇曳的动静越来越大,仿若儺巫起舞。密林深处淤积的土腥味和腐烂气味,甚至瀰漫到了路上。 枝杈连绵断裂,树干成片倾倒的异响,愈来愈近。 绝对不是野兽,或者夜风能弄出来的动静。 分明是密林深处,有什么东西成群结队穿林而过的声势。 这个时间点,从两侧桃林深处,密密麻麻迫进而来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了。 数量还多的惊人。 “我们得快……” 伊然正欲催促,话说到一半,右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猛地向后一拽。 整个人顿时一个踉蹌。 下一秒,小臂、上臂,小腿、脖颈等等部位,出现了指痕形状深深浅浅的凹陷。 伊然能感觉到,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肢体。同时生出恐怖的力量,连拖带拽,他甚至来不及调整重心,就被拽得脱离地面,飞一般没入了桃林之中。 “伊然!” 苗青青等人甚至没到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他没入了死气沉沉的桃林深处。 …… 耳畔,尖锐的风声呼啸而过。 眼里,黑暗就仿佛实质化了一般,迅速压缩著视野。 鼻腔里,尸臭愈发浓烈。 伊然被拽得向后倒飞,一路深入桃林,脸部惊骇转瞬而逝,表情越来越疯狂。 下一秒。 他骤然吐气开声,一根根青筋从两侧的太阳穴向脸部辐射,最终收束於嘴角,令他看起来狰狞如恶鬼。 与此同时,整个身体向外释放出腾腾热气,背部脊椎处几十根青黑色的大筋鼓胀如蛇。像是一条条粗大的老藤,从筋肉虬结的背脊延伸至双臂,最后缠住双手……令伊然的体型膨胀了一大圈。 这是横练功夫催发到极致才有的状態! 嗡嗡嗡! 伊然全身上下筋骨齐鸣,肌肉充血鼓胀,原本被拉到背后的双臂,骤然间如鹰翼一般豁然张开。 与此同时,空气中传出了一片片骨肉断裂的“啪啪”声响。 这他一发力,竟是硬生生挣脱了束缚,连带著扯断了不知道多少鬼手。 “藏头露尾,鬼鬼祟祟……却也不过如此!” 电光火石间,他腰身发力,以腹部力量捲动上身,迅速贴近地面。 双手握成虎爪,好似铁耙一般深深嵌入泥土深处。 呲——! 在那股拉拽之力的作用下,五指犁开地面,划出十道细长深邃的沟壑。 但身体被拖入桃林深处的趋势,却是大为减缓。 呼——! 趁此机会,伊然以双手为支点,腰身发力,带动双腿交错迴旋,如风扇般高速疾旋。 眨眼之间。 便利用鞭腿,加上离心力,將剩余纠缠自己的鬼手,统统甩飞。 挣脱开所有束缚之后,他以蹲姿落地。 “……” 此时此刻,伊然已经身处桃林之中,周围没有白纸灯笼照明,视野完全是漆黑一片。 寒意,犹如冷水一般层层袭来。 幽暗之中,依稀传来密集迫近的迟钝脚步声,显然又有不知道多少脏东西,正衝著自己围聚而来。 伊然目光一闪,身形半蹲著向左一偏,右腿劈开,整个人骤然间迅猛旋转。 呼——! 右腿隨之横扫而出,在地面上激起一层泥土盪成的涟漪,涟漪深处,又有类似於鞭腿击穿气流的沉重尖啸。 伴隨著厚重有力的尖啸声,伊然抓地极旋,双腿交换著横扫而出。 身影好像一枚陀螺般旋转不止,延伸出层层残影,掀起的风压一圈接著一圈沉重地碾压大地。 砰砰砰——! 极速横扫的腿鞭,好似疾旋的快刀,硬生生斩破了合围之势。 “有机会!” 感觉到压力变轻,伊然顺势腾身飞驰,摸黑衝出了包围圈。 看不到的视角里,地面早落满残肢断臂。 原本是必死绝境。 但他靠著雄浑无比的体力,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 侥倖突破包围网之后,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伊然像个没头苍蝇一般乱窜著。 时不时就撞到树干,淋上一身叶片。 一颗心越来越沉。 他能突破一次包围,不代表还能再突破一次。 哪怕身负三十多年的横练功夫,体力也有尽头……桃林中的脏东西却仿佛无穷无尽。 鲍家一门有这么多吗!? 真是邪门。 焦头烂额之际,伊然突然听到了苗青青他们的声音。 为了確保不是幻听,他立刻平心静气的侧耳倾听,確定自己没听错。 確实是三人的声音! “伊然!你在吗?” “伊然……我们来找你了……” “听到就说句话……我好害怕……” 听得出来他们真的非常害怕,声音抖得都快散成渣了,却还在坚持呼喊。 这下有救了! 伊然又惊又喜,连忙朝著声音的方向大吼一声: “你们別离开小路!我过来了!” 第17章 白纸灯笼 他纵身飞驰而出,以远超正常人的速度狂飆疾行,身体在擦过枝杈的瞬间,甚至產生了猛烈的“啪啪”声。 仅仅半分钟的功夫。 伊然已经看到了守在路旁,提著一盏白纸灯笼,正朝桃林这边探头探脑的苗青青三人。 心中顿时无比欣慰。 三人弱的不行,人品却经得起考验。 关键时候靠得住。 幸亏如此,否则自己这波怕是悬了,铁定是一个迷失在桃林深处,被生生耗死的下场。 此时路边。 苗青青提著一盏从树枝摘下的白纸灯笼,朝著桃林里照。 张守俊又惊又喜:“我確定我听到了……那声音,肯定是伊然的!” 孙雷激动的攥紧了拳头:“肯定是他!他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那我把灯笼举高一点!” 苗青青喜笑顏开,奋力踮起脚尖,举高了灯笼,生怕桃林里的伊然搞不清方向。 呼! 没有让他们失望。 伊然身形犹如猛虎跃涧,快速衝出了桃林,然后推搡著三人往前跑: “快跑,它们说不定马上又来了!” 几人二话不说,立刻迈开步伐,闷头跑向小庙。 伊然则是选择主动殿后。 这时候,路面相较之前,平静了许多。 那些邪祟,或许还在寻找困在桃林里的伊然,不知道他已经顺利逃出生天。 …… 两分钟左右,他们顺利来到了庙前。 庙门是石板门,加上缝隙连年积灰,阻力极大。 如果没有伊然,还真不好推开。 进门前,他先按照冉峰透露的情报,扯下了一大条缠绕庙身的白纸。 接著运转內功,连吹好几口气,好似鼓风机一般,將庙內的浊气排尽。 这才带著一行人钻入小庙內部。 庙宇內部空空荡荡。 除了门边灰濛濛的纸窗,完全就是一间石室,加上尘封了多年,还算乾净。 一进门,伊然立刻將长长的白纸卷,塞入了门缝里……堵住了小庙里唯一的缝隙。 看著他做完一切,苗青青眼巴巴的问道:“咱们……咱们这样就算安全了吗?” 伊然背对石门,逐渐放鬆身体,席地而坐: “除非冉峰是在胡说八道。” “青青!”张守俊望著她手里的灯笼,一脸嫌弃: “你怎么还把灯笼带进来了?” 苗青青闻声看向右手,发现自己手里,还提著那盏灯笼。 顿时如遭电击,甩飞了手里的灯笼。 灯笼重重落地,火光却凝而不散,白蒙蒙的照亮了室內。 苗青青像是犯了大错,急的几乎哭出来:“我,我我我我……忘了,忘了在进来之前把它丟掉,这东西会不会害死我们啊?” 伊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捡起灯笼:“別担心,依我看这灯笼不一定是坏的。” 之前迷失在桃林深处的时候,他对黑暗的恐怖深有体会。 灯笼照亮的范围,至少比黑暗的环境稍稍安全一些。 而且,若无这些灯笼指引,他们绝难找到小庙。 他捧著灯笼,仔细观察著內外结构,发现这灯罩的纸质,跟堵门的白纸极为相近。 里面篆体的“镇”字,从字面上来看,亦没有任何邪异之处。 踏——踏踏——!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在小庙的窗外响起。 下一刻,马导演忍痛的声音,从小庙窗外传来: “救救我!这院子里有好多厉鬼,我被他们撕伤了脸……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流了好多血……呜呜呜,我快死了。” 庙宇內部。 孙雷先后望向伊然、张守俊、苗青青,接著用力摇摇头。 眾人齐齐点头。 所有人都知道,外面的肯定不是马导。 双方分別之前,剧组一路跟拍鲍老爷,朝院门的方向去了。 而且很快天就彻底黑下来。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绝对没能力穿过大半个院子,来到这里。 所以,这是鬼在骗他们开门! 因此,眾人坚持不回应。 隨著庙宇內的沉默,窗外马导的声音逐渐隱去。 忽地,更多脚步声响起,动静很大,密密麻麻在整个小庙四周迴响,听起来数量不少。 眾人浑身瞬间紧绷,呼吸都屏住了。 沉寂了几秒之后。 那些迟钝而又沉重的脚步声,围绕著小庙转起圈来……那动静,好像是周围涌动著巨量洪水,隨时能衝垮小庙一般。 不过,冉峰的对策显然没问题。 不管外面如何声势浩大,小庙始终稳如泰山,四人安然无碍。 就这样,他们彼此依偎著,在灯笼光芒的照耀下,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动静也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 “天终於亮了!” 伴隨著孙雷的欢呼声,眾人揉著眼睛陆续醒来。 伊然睁开眼睛时,纸窗渗出了明晃晃的光,將室內照的蒙蒙亮。 “是啊,天终於亮了。” 他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用力舒展腰肢。 “终於过去了吗?” 苗青青打了个哈欠,拍著嘴巴挺身而起:“今天,我们得去找鲍小姐,还有那个冉峰!尤其是冉峰,他肯定知道出去的办法!” 张守俊低著头,揉了揉肚皮:“对!顺便弄点吃的,我已经饿的不行了。” 孙雷迷迷糊糊的不停搓脸:“昨晚窗外真吵啊,还好它们进不来。” “白天的时间非常宝贵,我们得迅速行动。” 伊然说著走到门前,正欲推门而出时,突然回过头,望向了睡眼朦朧的孙雷。 苗青青见他突然停下动作,一脸疑惑:“怎么了?快开门啊,我快闷死了。” “刚刚谁把你们喊醒的?”伊然此时一脸凝重。 “孙雷。” “孙雷啊。” 苗青青和张守俊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孙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下子拧紧了眉梢: “我吗?不是我啊!” 这一瞬间,沉默如水瀰漫开来。 眾人面面相覷,眼里的惊恐愈来愈浓烈。 尤其是身处门边的伊然,只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 此时的小庙窗外。 几十盏白纸灯笼摞在一起,簇拥成巨大的蜂窝状,凭空悬浮在纸窗外。 光芒穿透纸窗,照亮了室內。 整个深宅大院,依旧笼罩在粘稠的夜色深处。 第18章 画地为牢 危险! 伊然立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发现这会儿刚四点半。 没到天亮的时候。 看来连照进小庙的阳光,都是假的。 这也就意味著,当外面安静下来时,里里外外围住小庙的那些东西,根本就没走! 它们守在门外,蛰伏著一直没有离开。 犹如狡猾的猎人一样,罗织猎网,等待生者犯错。 还好,他们及时察觉到了问题…… 否则就出大事了。 从另一方面来看,晚上躲在小庙里,只要自己不犯蠢,外面那些东西確实拿他们没办法。 所以,现在最好继续躺,躺到天真亮了为止。 躺! 四人这次果断躺回了原处,眯著眼睛开始假寐……反正手机还有电,不躺到八点绝不开门。 隨著时间流逝。 庙外,聚拢成蜂窝状的白纸灯笼,在某一个瞬间同时落地。 让纸窗重新沉浸在夜色之中。 …… 清晨六点。 微热的气流混合著香袭来。 一阵仿若稜镜变形的扭曲波动,拂过了整座深宅大院,使得那些夜色中的建筑,消失隱没在柔和的晨风里。 阳光洒在眾人脸上时,他们发现自己躺在池塘的石桌旁。 夜晚棲身的小庙,已经隨著白昼到来消失了。 鲍家大院,又恢復了之前的气派。 四人见池水清澈,忍不住脱下衣裤,洗去了一身汗渍。 等身体恢復清爽,立刻回到了阁楼处……伊然仿照冉峰的动作,沿著支柱往上爬,敲了敲阁楼的窗户。 窗户里,传出了鲍小姐疑惑的声音:“谁?是峰哥吗?你不是刚走么?” 伊然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语气儘量诚恳:“鲍小姐,你先別害怕……我们是误入院子里的活人。” “昨晚不小心来到这里,听到了你跟冉峰的对话,这才能在院子里熬过一夜。” “能谈一谈吗?我们一起想办法离开。” 下面的孙雷听了,忍不住摇摇头:“然子这傢伙就是太实诚,怎么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张守俊冲他翻了个大白眼:“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你懂个屁!而且我们跟鲍小姐又没利益衝突,为什么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 苗青青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 短暂的沉寂之后,鲍小姐打开了窗户,望向旁边如猿猴抱柱的伊然: “你们是什么人?是怎么闯进我家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伊然腾出左手,指了指下面的同伴: “我们一共有四个人,能进去谈吗?別担心,如果我们有恶意的话,不可能在这里等。” 鲍小姐犹豫了几十秒,最终还是追求自由的意愿,战胜了羞耻之心,决定放他们进来谈一谈。 四人陆续翻窗而入。 才发现闺房分为內外两层空间。 外面是简单雅致的茶舍,內里由水墨屏风遮掩著,那里应该才是她的闺房。 “你们先坐著,我为你们沏茶。” 简单交代了一句,鲍小姐已经款步走到屏风后。 接著隔著一层屏风,倾听动静,確定他们都老老实实坐在茶几旁。 这才取出四只乾净的瓷杯,为他们每人沏了一杯茶水。 放在茶托上,送到了眾人面前。 四人纷纷接过茶杯,面面相覷之间,谁都没敢喝。 尷尬不失礼貌的放在了茶几上。 鲍小姐虽然养在深闺,看起来肤白貌美很像傻白甜,却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性子,说话时颇有气度: “昨晚,我听到桃园里有动静……还以为是有了变数,却不想变数是你们几人。” “能在那种情况下存活,再加上衣著不凡,可见几位绝不是一般人。” “在谈合作之前,能不能先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伊然想了想,当场犹如长鯨吸水一般,猛然深吸一口气;肺力之强,竟然吸的面前空气剧烈坍缩,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漩涡。 几十秒后,当他一口气吸完时,整个胸腹鼓胀了三四倍。 包括鲍小姐在內,四人都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伊然面向窗口,张口喷吐,一道雄浑的气劲如蛟龙出海般呼啸而出。 呼啦啦! 虚掩著的窗扇,被吹得猛然掀翻开来,一下下拍打著墙面。 气流摩擦著窗沿,竟发出了尖锐的气鸣。 当他一口气呼完时,整个茶舍內的空气,都隨著气流交换,变得清新了不少。 “果然是高手!” 鲍小姐激动地美目发亮,异彩涟涟: “请问如何称呼。” “我姓伊。” “那小女子能称呼阁下,伊公子么?” “隨便吧,名字,不过是个称呼。”伊然见她爱高手,索性摆出了古龙小说中,冷傲高手的风范。 见他突然变得高深莫测,鲍小姐看的更为欣喜: “公子,以你的本事,定能助我们脱困。” 伊然精神一震,挥了挥手:“若有良策,但说无妨。” 小姐微微欠身,姿態优雅,然后將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公子有所不知。” “我们之所以会被关在院子里,归根结底,是因为怪异作祟!” “那怪异……是六百年前某位將军所化,据说生前就有通天彻地的大本事,因死不瞑目,天长地久,显化怪异。” “可以说是戾气滔天,法力无边。” 鲍小姐说到这里时,脸上因恐惧失去血色,苍白如纸: “我的父母……不慎挖开了祂的坟冢,当场暴死……祂在脱困之后,曾来访过鲍家,並画地为牢,圈住了院子。” “又分割白天黑夜,让整座鲍府沦为了地狱。” “院子里的那些鬼,不过是怪异留在这里的爪牙而已。” 果然又是怪异。 ——伊然脑海里,猛地闪过了这个念头。 他记得,黑水潭也是怪异,黑水潭底,同样有一大群倀鬼。 就是不知道这两个傢伙,究竟谁更厉害。 苗青青听得毛骨悚然,连忙问道:“那怪异这么厉害,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所踪。”鲍小姐摇摇头,隨后马上补充:“但显然已经离开了,否则我们不可能还活著!” 孙雷鬆了口气,抹去额头虚汗:“那就好……既然如此,我们该怎么破了將军的画地为牢?” 鲍小姐呼吸加重,目光灼灼的说道: “院子某处,留著將军画地为笼时留下的石碑……调整石碑,让白天黑夜恢復正常,我们就能重获自由!” 第19章 柳暗花明 两三秒的沉默之后。 苗青青目光闪烁著,道出了眾人心里的疑惑: “鲍小姐,这些线索你是如何得知的?你……不是一直待在阁楼里吗?” “仅靠我自己,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鲍小姐抿嘴一笑,似是陷入回忆,瞳孔看不出焦点: “这些情报都是峰哥,日日夜夜推测出来的。” 伊然皱起眉梢,心中疑云密布:“他又怎么能知道这么多细节?” “他胆子大,心又细。”鲍小姐羞怯的低下头,绞著手指头: “人可厉害了!就连白天夜晚的规律,都是他总结出来的。” “好吧。”伊然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他人在哪里?我们得见一见。” “从这里出去,沿著院墙向东,你们会看到一座假山,假山南边就是厨房……他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厨房。” 说著,她取下了一根髮簪,递到苗青青面前: “他若不信你们,就拿这个给他摸一摸。” “摸一摸?”眾人露出疑惑之色。 鲍小姐微微嘆息,神情黯然: “峰哥眼睛受过伤,视力很差……即便如此,他还在为我奔波,有时候想想,真的很对不起他。” …… 几分钟后。 伊然等人按照鲍小姐的指引,沿著院墙一路向东,有一句没一句聊著。 “小姐好像没有全说实话。”张守俊低声说道: “昨天!鲍老头跟他老婆聊天时,分明说过,將军坟是那个什么王家,逼迫他们迁的,並非误挖!” “为尊者讳嘛。”孙雷点点头,却又不以为然的说道: “女儿没法说父母的丑事,倒也是人之常情……只要大体框架没问题就行。” 苗青青听了觉得有道理,便没说什么,只是抬头扫视院落。 不多时,她就看到了前面的假山。 假山旁往南,是一座青砖黛瓦的大平房,上面烟囱还冒著炊烟,那应该就是鲍小姐所说的厨房。 厨房门前,一位身著粗布短打,身形矫健的青年,正在抡斧头劈柴。 啪! 只见斧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树桩瞬间一分为二。 “冉峰!”伊然立刻喊了一声。 “谁!?”冉峰瞬间回过头,双手握紧了斧柄。 “我们是一群误入大院的外人,刚从鲍小姐那边来!” 伊然先搬出小姐的名號稳住对方,隨后小跑著来到他跟前: “没有任何恶意,她说,我们可以合作一起离开。” “离开?”冉峰神情一滯,隨即露出苦笑: “我倒也不在乎你们是谁……是迷失的路人也好,贪心的窃贼也罢,什么人都无所谓。” “但是別跟我说这些傻话。” “进了这里根本出不去。” 张守俊瞪圆了眼睛,语气急促的说道: “你这人有问题!之前你跟鲍小姐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承诺过带她离开,她也一直相信你能带她离开。” 听了他的话,冉峰本就苦涩的表情,顿时变得更为痛苦: “那是我骗她的。” “包括请高人在內的那些话,都是我为了让她好好活下去,编的瞎话。” “这个鬼地方根本出不去。” 说著,冉峰嗅著气味走近了些,侧过脸,让眾人能看到他脸颊两侧,各有一条蜈蚣般的狰狞疤痕: “你们看好了!” “有天晚上,我去阁楼时稍稍晚了一点,就差点被鬼撕下一整张脸。” “如果不是我反应快,加上身手还不错,早就死了!” 目睹他脸上的可怖伤疤,伊然並未动摇: “这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完全可以白天行动,调整石碑,让昼夜恢復正常。” “白天!?” 冉峰嗤笑了一声,指著孙雷鼻子,开始驳斥伊然的话: “朋友,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確实见过石碑,它们当时犹如流星一般砸下,落在院子的某处。” “只可惜!白天你根本找不到那两座石碑!因为它们藏在黑夜里!只会在黑夜里出现!” 这番话一出口,伊然立刻理解了他的绝望,黑夜里的鲍家大院,確实是一处人间地狱。 连自己都差点栽在黑夜里。 更遑论冉峰一个普通人。 苗青青脸色煞白,战战兢兢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得在黑夜里找到石碑,才能离开?” 张守俊倒抽一口凉气:“那怎么可能啊?” 正当眾人陷入沉默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中年男人沙哑的声音: “好香啊!” “是谁在做饭吗?” “有活人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用哭腔喊出来的。 伊然等人朝著声源望去,发现三名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正跌跌撞撞朝这边走来。 刚刚喊话的那位,肩膀上还扛著一台追光灯。 凝视了两秒钟,伊然便认出对方——他是剧组的灯光师! “是你!” 灯光师看清楚伊然的身影,顿时又惊又喜: “你们也没死吗!?” “你们居然没死!?”伊然几人同样大惊失色。 他们能及时找到小庙避险,完全是因为掌握了情报。 对面那三人,又不知道情报,怎么能在黑夜里活下来? “我们好惨吶!” 灯光师踉踉蹌蹌的一路走来,眼泪不停往下掉: “昨天晚上,剧组里大部分人都被生生挖掉了脸!院门那边简直是血流成河!导演他们全都死了……” “这或许是因果报应,他们当时欺负鲍家人欺负的太狠了。” “我们几个当时跑到一旁解手去了,才能侥倖捡回一条命。” 伊然目光凝重,不可置信的摇摇头:“我不信!我也没招惹鲍家人啊,但它们却差点把我杀了……” “別急,我话没说完呢。” 灯光师走到他近前,相隔十米左右,放下了肩上的追光灯: “我们没在现场,所以侥倖躲过了第一轮袭击。” “后面几轮袭击,全是靠这台追光灯活下来的。” “说来你们或许不信。” “那些看不见的挖脸鬼,被我这强光一照,会短时间恢復生前的样貌。” 这番言论一出,眾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到了那台追光灯上。 想想也对。 追光灯打出的强光,確实能將一小片范围,照得亮如白昼。 在白昼,鬼就看不到了人了! 第20章 地图 “好了,我话说完了,信不信由你们。” 灯光师扫视著伊然几人,又惊又奇的问道: “手机电筒的光照强度不够,你们又没其他设备……是怎么在夜晚活下来的。” “因为规律。”伊然没有藏私,直接道出了昨晚的经歷。 “那太好了!我们有救啦!” 得知苟命之法,剧组残部一个个笑逐顏开。 “伊然……” 张守俊来到伊然身旁,低声说道: “如果我们有那台追光灯,是不是就能在黑夜行动,找到石碑安全回家?” “確实。” 伊然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开门见山,向灯光师道出了脱身之法。 试图拉他们入伙。 “如果能出去当然最好。” 灯光师先是欣然答应,隨后语气就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不过嘛……我年纪大了,不像你们这些年轻人身手敏捷……晚上很容易会死的。” 苗青青听得烦了,直接打断了他的废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要是不敢去,就把灯给我们!我们去冒险的时候,你们大可以躺在小庙里坐享其成。” “这可是你说的!我没以大欺小啊。” 灯光师面色一喜,隨后转了转眼珠子: “不过呢,既然要用到我的追光灯,就得让我提个条件!我必须要保证自己处於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才会把灯借给你们……这样吧,先等几天,我得试试你们的保命办法管不管用。” 伊然目光转冷,神情逐渐淡漠,突然一声轻笑: “你什么时候產生了,我要跟你商量的错觉?” “你想……” 灯光师脸色剧变,刚说出两个音节,伊然瞬时弹射起步,面前空气炸响,被撞的呈水雾状散开。 恍惚间,已经到了中年人面前。 呼! 扑面而来的气流,仿若冷水泼面,令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隨后手里一轻,待反应过来,追光灯已经被伊然提在手里。 失去保命装备,灯光师急了眼: “你怎么能抢!?” “我懒得跟你这种人拉扯。” 伊然没有正眼看他,低头摸索著手里的装备: “追光灯归我,事情我们去做,有胆子跟上来欢迎,没胆子就滚一边窝著,別想討价还价。” 如果可以,他也想心平气和的交流。 但这个人太精明,太磨唧。 在这个鬼地方,还要等几天,真是烦人的很。 “你!”灯光师勃然大怒。 “怎么只有一个字?是不是想骂人,但又不敢骂?” 伊然抬起头,目光犹如利刃一般划过他的咽喉: “想骂隨便骂,但我这个人脾气很不好!你猜猜我会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捏爆你的脑袋?让你看到自己的脑浆?” 灯光师脸涨成猪肝色,硬生生將污言秽语憋了回去。 “这样就对了。” 伊然点点头,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还有多少电?” “三格。” “能用多久?” “一格电一个小时。” “有没有其他电源?” “没有。” 就在灯光师摇摇头,否定还有电池时,身后一个络腮鬍立刻驳斥道: “怎么没有,你不是还藏了一块备用电源?” 这话一出口,灯光师顿时打了个寒颤,急吼吼的说道: “张腾!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胆小鬼。” 络腮鬍摇摇头,衝著他啐了口唾沫,把手伸进灯光师后腰的裤带內侧,抽出一块备用电池。 他拿著电池,走到伊然身边: “我叫张腾,把灯交给我,我能操作,陪你们一起干!” “欢迎。” 伊然果断把灯递给了对方。 络腮鬍接过追光灯,熟练的將其扛在肩上,扭头又骂了一句: “一帮废物,白吃了那么多年米,胆子还不如几个小孩。” …… 隨著张腾加入,伊然等人又聚到了冉峰这边。 此时此刻,男人还在继续劈柴,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眼睛瞎,耳朵没聋。” “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那个什么追光灯,属於什么法器我不知道,也没兴趣。” “实话告诉你们,我不想走。” “我已经快瞎了。” “守著鲍家大院,还能凭著对环境的熟悉,正常耕种,正常生活。” “没人欺负,没人侮辱。” “离开了这里,我不过是从一座囚笼,跳进了另一座囚笼……有何意义?” 说完最后一句,他又一次高高举起斧子,正要落下时,却被伊然握住了右手腕: “那鲍小姐呢?她可是一直想逃啊,你也答应过和她一起走。” 冉峰沉默著鬆开了斧柄,任由它“哐当”一声落进了柴堆里,激起大片木屑。 “离开这里,她就不需要我了。” 他沮丧地低下头: “外面富少公子那么多,世界迷人眼吶……她又那么好看,那么优秀……还能看上我这个瞎子吗?” 这番话,著实把眾人干沉默了。 包括伊然在內,没人能拍著胸脯保证,鲍小姐到时候还能喜欢他。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的例子太多。 “大概是看不上吧。” 冉峰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隨后嘲弄的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布: “但我不能那么自私。” “再这样下去,她会发疯的……我怎么能忍心看著她疯掉?” “这张布,是我没瞎之前凭印象画的地图,上面標註了石碑所在的位置。” “准確度,大概是八九不离十。” “如果那个叫追光灯的法宝真有用,就儘快让白天夜晚恢復正常吧。” “她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伊然接过了地图,又看了一眼冉峰: “多谢。” “不必。” 冉峰蹲下身子,从木柴堆里捡起斧子,重新挺起上身: “是我要感谢你们。” “如果没有你们,她会疯……我会在年老体衰的某一天,被厉鬼杀掉。” “对了!从昨天到现在,你们应该也饿了吧?我正准备生火做饭,一起吃个便饭吧。” “那太好了!” 孙雷顿时大喜过望,隨后双手合十,拜了拜对方: “祝你和鲍小姐天长地久,幸福美满!” “……” 冉峰没有搭理他,猛地重重的一斧子,劈在了木柴上。 苗青青敲了敲脑门,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在孙雷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下。 第21章 准备 吃完简单的饭菜,伊然一行人便捧著地图,开始在院子里漫无目的閒逛。 冉峰给他们的地图很粗糙。 而且是鲍家大院夜间的地图,无法利用白天的院子进行对照。 以至於,他们只能一边看地图,一边揣摩夜间的地形。 逛著逛著,鬼使神差的,不经意的来到了院门前。 此时门房外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包括导演在內,大部分剧组成员,都被挖空了整张脸,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地面上,那台摄影机,靠著超强的续航能力,还在继续工作。 “难道它录了一夜?” 张腾蹲下来扶起摄影机,检查了一番里面的內容,然后抬头望向伊然: “真的录了一整个晚上,要看看吗?看看导演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看看吧。”伊然点点头。 张腾捣鼓了一番摄影机,机身旁的那台小电视,很快开始倒放录像。 他又把加速调到最高。 小电视机內,时间很快退到了昨天晚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画面忽而模糊,忽而清晰。 清晰的时候,只能看到剧组成员在对著空气尖叫,到处乱跑,然后脸部陡然消失。 模糊的时候,就能看到一个个血肉模糊的民国身影,站在他们背后,向前伸手撕下一张张脸庞。 那些脸庞被撕扯下的时候,甚至还会做出惊恐求饶的表情。 场面確实恐怖,尤其是差点被扯下脸的孙雷,更是看的一阵阵后怕。 录像继续往后倒。 很快由昨晚,倒退到了昨天白天,伊然他们还没有进来的时候。 屏幕时间为上午九点时,鲍老爷正在书房里书写著什么。 此刻镜头贴的非常近,可以看到他执笔落在笺纸上,书写著一通堪称鬼画符的凌乱线条。 “鲍老头在写什么?”孙雷疑惑的问。 “谁知道呢?他只是看起来活著,又不是真的活著。”张守俊捋著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 屏幕中,鲍老爷画了半天的凌乱线条,突然嘆息一声,放下钢笔,负手走出了书房。 “暂停!” 伊然突然喊了一声。 张腾下意识按下暂停键,此刻小屏幕,定格在了鲍老爷离开书房的那一瞬。 所有人都能看到,鲍老爷背后那座梨木橱柜,与墙体形成的夹缝里——钻出了半张沾满血污,皱巴巴的可怖人脸。 那张脸迅速钻出来,又迅速回到了橱柜后面,仿佛是某种身体扁平的生物。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这是?” 除了伊然以外,眾人不约而同地哆嗦了一下,只觉得寒意直衝脑门。 “怎么白天还有脏东西出没啊!” 苗青青紧紧抱住自己,只觉得连明媚的阳光,此刻都变得阴森可怖。 “走!去书房!” 伊然神情凝重,转身就走。 …… 鲍老爷的书房,位於会客厅隔壁。 顺著进入客厅往右走,穿过长廊,掀开门帘便是。 一张宽大的书桌置於窗户旁,桌面光洁如洗,正中摞著满了厚厚一层笺纸,足有大词典那么厚。 进入书房的第一时间,伊然就去搬开了橱柜,不过那张人脸却没在夹缝里。 於是让同伴留意四周,注意警戒。 自己走到办公桌前,翻开了那些笺纸……上面全都是凌乱的鬼画符。 而且越往底层翻,笺纸越旧。 也就是说,鲍老爷每天都在重复写著这些鬼画符……他到底在写什么? 大概是在写信! 因为写別的什么东西,绝对用不上笺纸。 按鲍小姐和冉峰昨晚的交流来看,死者一直在重复生前做的事情……也就说,鲍老爷生前就在写信。 既然如此,信呢!? 总不可能他生前也在鬼画符吧? 比起信的內容,伊然对信的本身產生了好奇。 然而,哪怕他几乎把书房掀了个底朝天,依然没有找到那封信。 难道后来寄出去了? 伊然让张腾放了好几遍的录像,鲍老爷后来一直在处理生意,並没有寄信的画面。 剧组当时正在一路跟拍,也不可能漏掉画面……这就意味著,鲍老爷的信可能被藏起来了。 谁会做这种事? “你们在干什么?” 正当伊然望著书桌出神时,门外传来一道清脆沙甜的声音。 扭头望过去,居然是鲍小姐! 此时此刻,她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衫,外表犹如这个时代的翩翩公子,只是小臂和小腿部位皆缠上了绑带。 “你们在我爹的书房里干什么?” 鲍小姐环视书房,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眾人。 “我们在找你爹生前写的信,但是没找到。” 伊然拍了拍桌上厚厚的笺纸:“桌上这些都是废纸,没意义。” “为什么要找信?”鲍小姐拧紧眉梢,神情疑惑。 “单纯好奇。” 伊然说完,便开始上下打量她: “话说,你能下阁楼吗?” “我准备跟你们一起行动!”鲍小姐一脸兴奋: “我不想闷在那里了,你实力那么强,我们一起行动吧,机会肯定很大!” “不行!绝对不行!” 苗青青像是摇拨浪鼓一般,用力摇头: “我们没法在路上照顾你。” “是的。” 伊然果断点头:“就我们五个人行动,多一个人都不行,你躲起来等消息吧。” “真不行吗?” 鲍小姐眼巴巴的凑过来,玲瓏有致的身段直接往他身上靠。 临近了,却被伊然一把推开: “鲍小姐,绝对不行!” “……” 鲍小姐眼神顿时冷了下来,隨后转过身,咄咄几步走到门口,又扭头望向眾人: “我下过楼的事情,请你们別告诉峰哥,拜託了!” 说罢,这才加快步伐,跑出了大厅。 “这女的怎么回事?” 张守俊目送著她一路远去,不停挠头: “谁能告诉我,她为什么这么做?憋坏了吗?” “呵呵。” 苗青青眼眸凝沉,冷笑一声,以极为不屑的口吻说道: “別的我不清楚!我有十分,乃至於九分的把握,可以断定……她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喜欢冉峰!” “相信我,这是属於女人的直觉。” “对绿茶的直觉!” 第22章 恐怖升级 张守俊一脸为难的望向同伴: “事情变成这样,我们该不该告诉冉峰?说实话会不会太残忍?” 沉默了片刻,最年长的张腾开口说道, “依我看,冉峰早就有心理准备了,瞒著他才是真残忍。” “有道理。” 眾人纷纷頷首。 和他们预料的一样,冉峰得知鲍小姐曾经独自上下楼时,表现得相当平静。 至於此人內心深处到底怎么想。 那就跟眾人无关了。 …… 时至傍晚。 太阳落山之时,深宅大院內颳起了大风。 跟昨晚一样。 夜色如幕布般展开的过程中,阴冷沉重的气流从四处涌动而来,像是冷水般浸没了一切, 幽暗茂密的桃林,以及穿插其中的土黄小庙,取代了亭台楼阁、假山池塘。 到处都是一片森然压抑的气氛。 包括张腾在內,一行总共五人,隨著昼夜更叠,发现自己正处於地势较低的岔路口。 沿路分布的白纸灯笼,也在此处交匯,因此显得比周围明亮几分。 他们通过地图,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便立刻按照標註的路线往前摸索。 苗青青走在最前面。 孙雷和张守俊一左一右,將扛著追光灯的张腾护在最里面。 伊然负责殿后。 而最里面的张腾,则是不停调整角度,一圈圈照亮路面。 儘量不留死角。 虽然场面是有点滑稽,但胜在確实有用……他们沿著路线,前进了半个小时,竟没有遭受一次袭击。 路面也是乾乾净净。 没有照出任何的邪祟。 见此情形,孙雷小声的说道:“看来这个院子里的邪祟都是见光死啊。” 儘管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这万籟俱寂的黑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甚至有点刺耳。 “怪了。” 张腾此刻也是嘖嘖称奇:“昨晚我们几个手里一样有灯,可它们没这么老实啊。” “光有灯没用。” 张守俊挑著眉梢,得意洋洋的说道: “除了追光灯,我们还有伊然啊!他可厉害了,不管是水鬼还是没脸见人鬼,都是一拳一个!” “別吹了。”伊然肉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 这时候,张腾没注意脚下,不慎被嵌入路面石头绊了一脚,整个人连带著追光灯都是一阵摇晃。 灯光晃荡之间,照亮了远处的桃林。 由於距离过远,强光抵达桃林深处时,已经稀释成了淡淡的白光。 正因如此,可以看到密林深处,暗夜与树影交界的混沌里。一具具血肉模糊的无脸尸身,由远及近,驀然肃立在那些畸变弯曲的桃树之下。 那些尸身漫无边际,静静地站立著,从各个方向默然地瞧著一行人。 原来,它们一直在暗中窥伺。 看到这一幕时,眾人本能的加快步伐,在肺部一阵一阵的灼热感里,拼命朝著目的地飞奔而去。 阴间! 黑夜里的鲍家大院就是阴间地府! 所有人都想儘快摆脱这一切。 一路疾驰的过程中,蜿蜒小路两旁的灯笼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沉入了黑夜。 前方依稀是块空地。 而更让人感到由衷害怕的是,此刻一团阴霾般的黑暗正笼罩在那处空地。 夜晚的鲍家大宅本就阴森黑暗,然而那块空地上方的天空,比整个黑夜还要黑暗,仿佛是能將一切吞噬殆尽的黑洞。 “那里就是目的地吗?” 伊然问话时,眾人不约而同放缓了步伐。 苗青青借著灯光瞥了一眼地图,然后篤定地点点头: “应该就是那里。” 少女话音刚落,一股前所未有的阴风,从他们来时的那条小径狂涌而来。 呼——呼呼! 大片大片的桃树在风中剧烈摇摆,很快像是野草一般,被压得伏倒在地。无数叶片被阴风生生吹落,在夜空中滚动著,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袭来。 与此同时,小路上隨著一阵突兀地扭曲,如喷涌浓烟那般,慢慢升起了一道庞大的白色身影。 其高度远超附近的小庙。 那东西仿佛是背负重物般佝僂著身躯,低著头,拖著沉重的脚步。 以一种歪歪斜斜、不规则的运动方式,一点一点地从寂静的小路朝著这边蹣跚而来。 “什么东西!” 张腾鼓起勇气,把光照强度调到最高,朝著那边照了过去。 强光打来的瞬间。 四五层楼高的白色身影忽然昂起头,露出庐山真面目――那是一张被生生挖去面容,血肉模糊的巨大头颅。 在狰狞可怖的不规则凹陷里,却密集分布著一张张或者惊恐扭曲,或是痛苦麻木的人脸。 其中就有,鲍老爷,鲍妇人……以及丫鬟僕人一门上下的脸庞。 乍一看,像是寄生的虫卵。 冰冷的烈风在林海里肆虐翻卷,隱隱约约的惨嚎和哭嚎隨风激盪,迴响在整个大院上空。有老年人的声音、男性的声音、女性的声音、儿童的声音,还有更可怕的、分不出是人是兽发出的声音。 “怪异!” 伊然下意识脱口而出。 鲍家大院的黑夜里,藏著一只怪异! 那玩意,可比鬼厉害多了。 下一刻,恐怖而邪异的白色身影,调转角度俯视著他们——嵌入脸部凹陷深处,那一张张神態各异的人类脸庞,此刻表情骤变。 整齐划一的露出了怨毒神情。 如虫卵一般嵌入血肉的千百张脸孔,注视著眾人,齐齐张口惨叫: “还给我!” “把脸还给我!” “给我!” “给我!” “给我……你的脸!” 这一瞬间,包括伊然在內,他们的脸庞全部在黑暗中剧烈蠕动。 仿佛下一秒就会挣脱著飞走,露出触目惊心的红色血肉。 “不要听!” 伊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撕碎衣服,飞速堵住了同伴和自己的耳朵。 做完这一切,那种隨时会失去脸皮的异样感,减弱了不少。 但是……还在慢慢的积累!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点,当即不再犹豫,直接拔腿冲向了空地。 嗖——! 这时候,一张血肉模糊的人脸,自夜空中疾掠而来,突然扑向了殿后的伊然。 电光石火之间,他只来得及曲臂格挡,整个人被麵皮一撞。 竟然被巨力撞得腾空而起,如离弦之箭般摔向了桃林深处。 第23章 秘辛 那张看起来轻飘飘的人脸,顶著伊然在桃林里横衝直撞,最后竟带著他穿过重重藤网,进入了一处的地洞。 噗通! 伊然穿过狭长甬道,摔了个头昏眼,身体本能一拳砸向脸皮,却打了个空。 当即鱼跃而起,双手摆出防御姿態。 原地缓了片刻。 他才有余力定睛望向周围。 这是一处深邃寂静的地洞,四壁垂掛著一盏盏白纸灯笼,灯笼內部均有一个篆体的镇字,显然是从外面摘来的。 此时,灯笼只剩下一点昏蒙蒙的光。 却还是照亮了正前方的石壁。 而刚刚袭击伊然的那张人脸,这会儿就贴在石壁的中心。 正哀戚的看著他。 “是你!” 此时此刻,伊然终於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人脸,正是昨天曾在鲍老爷书房里,出现过的那张脸。 这东西,似乎不受昼夜规律的影响。 就在他观察那张人脸时,它蠕动著向上挪移,令伊然看清了石壁表面划刻出的字跡: 九幽踏天,星君夜巡。 拘摄百鬼,四海靖安。 伊然眯起眼睛,心分二用,一边盯著那张脸,一边阅读石壁上的字跡。 隨著时间推移。 他发现那张脸没有攻击的意图,反而像是有意引导一般,引导自己阅读石壁上的文字。 “民国14年,北帝隱门受靖海鲍长信之邀约,派遣弟子前往鲍家宅院,调查灵异事件。” “余不敢懈怠,昼夜勘察,发现此地早已被邪气浸染,状如囚笼。” “那鲍长信年少清贫,陡然巨富,私下不知干过什么勾当。” 看著看著,伊然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石壁上的內容,是一位北帝派隱门弟子留下的秘辛。 而且能跟自己的经歷相互印证,很可能是真相! 1925年,也就是民国14年,鲍长信……鲍老爷家里出了事,一路求到了北帝隱门。 北帝隱门答应帮忙,派出一名弟子,也就是笔者,前往他家里调查情况。 当那名弟子抵达鲍家时,发现他来晚了,这一门上下早就死的差不多了。 白天时候,看起来像是活著,却也只是重复生前的事。 到了夜间,就会恢復死者的面貌。 並且大院內部的白昼黑夜,变化极大,连笔者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还不算最头疼的,更头疼的情况在於,那名弟子进来之后,便再无法脱离鲍家宅院。 连请求师门支援都做不到。 可以说,笔者被鲍长信坑惨了。 为了弄清楚真相,那弟子开始调查鲍家一门,尤其是鲍长信的生平往来。 发现他年轻时很穷,但人到中年发了一大笔横財,疑似干过什么不法勾当,才能陡然暴富。 这或许,跟鲍家宅院发生的灵异事件有所关联。 调查的过程中,那弟子偶然得知,鲍家居然还有一个活口——正是鲍长信养在深闺里的女儿,鲍书琴。 於是佯装鲍家的长工,为其提供生活物资,从她嘴里探查情报。 费了一番功夫,终於调查到,那鲍长信曾经受靖海王氏所託,移过两次將军坟。 寄信之前,鲍老爷已经尝试著移过一次,连累亲儿子暴死。 第二次,就在这个月! 结果是几乎把全家的性命都搭上了。 作为有著完整师承的北帝隱门弟子,他立刻知道了怎么回事。 鲍长信移的坟,不是普通的坟冢,而是六百年前,一位传奇驭鬼者的坟墓。 祂曾在乱世当过大將军,驱逐元庭,与义军诸侯爭夺天下。 后来成为驭鬼者,並镇压了一个时代的灵异復甦。 號称九幽星君。 他本事极大,有通天彻地的能耐,一生走南闯北,拘押怪异无数。 鲍家大院,以前是一片桃林。 九幽星君曾在桃林击败,並拘押过一只名为“百貌”的怪异。 那怪异变化多端,能靠换脸偽装活人,吃喝拉撒皆与生者无异。 还能在夜间隱身,没有一点破绽。 属於它能横行无忌,別人却很难抓住的那种类型。 本体又实在太大,没那么多黄金用来关押。 九幽星君抓住它之后,乾脆分割昼夜,將方圆千丈的白天黑夜,撕裂成两个蕴含不同规则的空间。 把怪异的脸放在白天,叫它看不见活人。 把怪异的身体放在夜晚,叫它永远迷失,永远走不出桃林。 如此一来,它的脸与身体永远不能相见,危害便被削弱到最低。 最后又隱去了分割出来的白天黑夜,令其无法现世。 这般布置,就是变相镇压了那只怪异。 九幽星君万想不到,会有人在桃林的遗址上安家立业,更想不到,那个人还盯上了自己的尸体! 没错,是尸体。 隱门弟子,也就是笔者认为,鲍长信绝对不只是移了坟! 他……或者说,他背后的操纵者,通过某种方式,盗取了九幽星君尸身的灵异力量! 以至於封印衰弱,怪异復甦。 否则的话,仅仅移坟,绝对无法撼动曾经横压一个时代的力量。 就这样,鲍长信为自己的脑残付出了代价。 北帝隱门的弟子,推测出真相之后,又通过搜索鲍老爷的书信得知。 此人第一次移坟时,曾私吞了一副石棺,试图以此镇宅,避免祸及全家。 但是这个傻瓜,却以为黄金也有镇压灵异的力量,將石棺封在了黄金里,妄想著1+1大於2。 实际上,这种自作聪明的行为,却是以黄金隔绝了灵异力量……以至於石棺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最后几乎被怪异灭了满门。 被百貌杀死后奴役的倀尸,也继承了一部分它的特性,以及同样被白天黑夜的规则束缚。 因此,鲍家大院白天才会是一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模样。 倀尸晚上恢復本来面目时,也会通过挖脸的方式害人。 最后,笔者认为自己若是能找到石棺,便有机会镇压怪异,逃出生天。 只可惜,这名弟子还没来得及找到石棺,就死在了怪异手里。 靠著师门的太上黄庭法印庇护,才没有沦为倀鬼,却也只剩残破的脸庞。 仅能留下信息。 苟延残喘。 等待后人。 第24章 面具 负责殿后的伊然被撞飞时。 孙雷、苗青青、张腾、张守俊这四人,由於位置靠前,刚好迈入了那片幽冷枯寂的空地。 耳畔立刻安静下来。 脸部的异样消失了。 於是纷纷摘掉了塞入耳朵的布条。 与此同时,原本灰暗的四周,好似被一种如墨般浓郁的黑暗所填满。而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偏又有一座更为漆黑深邃的巨碑,坐落在空地中央。 以至于格外的“显眼”。 巨碑耸立在眾人的“视野”里,如同一尊威严的神像正在俯视著他们,在那一刻,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不多时,巨碑给他们的感觉发生了变化。 它更像是一根钉子。 把本应该高悬的黑夜,钉死在了地面上,让它包围这座深宅大院,永远无法升天。 “喂!你们在吗?” 苗青青虚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在的。” 孙雷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 “伊然呢?” 属於张守俊的声音飘忽而来。 张腾一边摸黑捣鼓追光灯,一边沉声回答:“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他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走了……” 苗青青心慌的大声问道:“我们要出去找他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先搞定前面的石碑,再出去找伊然!”张守俊斩钉截铁的回答:“否则的话,我们不过是送死罢了。” “別急,我来试试。” 张腾招呼了一声,黑暗中隨即传出了更换电源的碰擦声,几秒之后,追光灯重新运作。 眨眼间,一道雪亮的光柱如利剑般划破黑暗,直接照向了前方的巨碑。 轰隆隆! 巨碑如遭重击,剧烈摇晃。 咔嚓!咔嚓! 伴隨近似岩石崩裂的声响,一道道裂纹交错蔓延,迅速覆盖了巨碑全身。 转瞬之间,它形象一阵模糊,便弥散成无数黑色粒子。 几乎同一时间。 笼罩大宅的黑夜,犹如巨大的幕布,开始缓缓升空……对眾人来说,他们的直观感受就是,黑暗正在消退。 皎白的明月与点点星光,交相辉映,如若华灯映亮夜空。 朝著周围望去,无论是幽暗茂密的桃林,还是白纸灯笼,又或是土黄小庙,都在逐步斑驳透明。 几个呼吸之间,像海市蜃楼一般消散。 显出一座座亭台楼阁,水榭塘池。 原本被“黑夜”所笼罩的鲍家宅院,终於恢復了本来面目。 “……” 目睹了周围的环境变化,张腾等人,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结束了! 比想像中的顺利许多。 简直顺利的有点过头。 就在他们准备去找伊然时,没有任何徵兆,狂风突然尖啸著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的。 蛮横撕扯著四个人的衣襟。 风中隱含著如號角般穿透力十足的怪嗥!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声音里带著无法言语的怨毒与憎恨,仿佛声音的主人痛恨著世上有形有质的一切,乃至於整个世界本身。无尽的恶意与蔑视,隨著狂风一起充斥在天地之间,仿佛就连天空都被这股恶毒的情绪污染了。 对眾人產生了清晰的恶意。 压迫感一浪接一浪传过来,让苗青青等人满头雾水,心神不寧。 …… 此时的阁楼处。 睡梦中的鲍小姐,被一阵寒意惊醒,慌忙摸索著点亮了油灯。 呼——呼呼! 阴冷的夜风肆意游走,吹得屋子里瓶盆倾倒,叮噹乱响。 她连忙护住油灯,藉助微弱的火光朝外面望去,发现屏风被狂风吹倒了。 窗扇更是被气流撞得完全敞开。 “危险!” 鲍小姐嚇到魂飞魄散,箭步跑到窗户旁,想要关上窗扇。 这时,却发现外面明月高悬,星光璀璨。 看到这一幕,她立刻意识到,那帮外来者成功了。 因为,鲍书琴已经很久很久没能看到星星月亮了,此时重见星月,整个人顿时睡意全无。 她自由了! 鲍小姐顾不得关窗,立刻回到臥室,换上了白天穿过的那身男装。 动作灵敏的翻窗而出,抱著一根支柱,轻鬆滑到了地面 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向了院门。 夜风阴凉,她的內心却一片火热。 每一处毛孔都在舒张,每一粒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她想唱歌,想跳舞……想要更多更多俊美的少爷公子,想要更浪漫的爱情,更放纵的生活。 跟冉峰虚与委蛇,换取保障的无聊生活,鲍书琴早就受够了。 光是回忆起,他粗糙的手掌在自己脸上抚摸,鲍小姐就觉得噁心反胃。 更不要提亲吻了,每一次亲吻,她都在跟自己的本能对抗,生怕自己吐出来。 谁会真的看上一个长工? 还是个瞎子? 她又不瞎。 一切终於结束了。 接下迎接自己的,应该是才子佳人,风雪月的美好生活。 …… 当她一口气跑到门房近前时,发现一个身形健硕、穿著粗布短打的青年男子,正举著火把站在门前。 是冉峰! 看到男人的瞬间,鲍书琴的心跳直接慢了半拍。 难道他一直在这等自己?真要带著自己去浪跡天涯?绝对不行! 那种生活谁受得了啊! “琴儿,你要走了吗?”冉峰轻声问道。 “我自由了,別拦著我!”鲍小姐鼓起勇气说道: “以前的事情很感谢你,但你也得为我考虑考虑吧?你忍心让我下半辈子都过的不开心吗?” 冉峰看著她,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柔: “放心吧,我不会拦著你,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早就知道有这天了,今夜之所以站在这里,只是为了送送你。” “……” 见他如此平静,鲍小姐顿时哑然失语,心里更是五味陈杂。 “知道吗?我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你。” 冉峰走近了几步,那双本该瞎掉的眼睛,此时却绽放出诡异的神采: “你的小心思,你的小算计……我从来都是一清二楚的。” “但我依然细心的照顾著你。” “因为內心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它特別特別喜欢你的脸……而我,要帮它照顾好你的脸。” “你在说什么疯话?”鲍书琴身子一抖,下意识倒退了半步,隨后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能看到了!?” “不是我,是它!是它终於能看到了。”冉峰纠正了一句,隨后露出疑惑之色,开始茫然自语: “不对……应该是我能看到了才对吧?” “我是谁?它是谁?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了是了!” “原来我不过是一张面具……原来我从来都不存在……” “它……才是真实的……” 说著说著,他的表情越发夸张,一张脸剧烈扭曲,同时做出了喜怒哀乐的怪诞表情: “要来了。” “它要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冉峰的表情愈来愈夸张,愈来愈扭曲,脸部凸起无数狰狞肿块。 第25章 家族团聚 鲍小姐惊骇欲绝的注视之下。 冉峰的脸部如发酵麵团一般,不停凹凸著膨胀变大……大小很快就超过了头颅,並且还在疯狂膨胀滋长。 已经超过身体大小时,终於“撕拉”一声挣脱了头颅,带著血淋淋的肌肉,如鸟儿一般轻飘飘飞向夜空。 噗通! 无脸的男性尸体颓然跪地,砸出一大片血浆。 升空的过程中,那张怪脸还在不断扭曲变化,试图同时做出喜怒哀乐的表情,当真诡异到了极点。 最后,一个体型犹如小山般的苍白身影,在空气中由虚转实,將那张升空的怪脸一把抓住。 按回了它头部正面,那处不规则的凹陷里。 两相结合的过程之中。 头部正面的不规则凹陷里,那些如虫卵般寄生的人类脸孔,被生生挤压出来。 哗啦啦! 大量嚎叫著的人脸如雨点般落地。 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老人的,美丽的,丑陋的……无数张脸,像是腐烂的水果一样落地,砸出片片血。 “……” 鲍书琴颓然瘫坐在地,两股战战,已经完全被嚇傻了。 短短一分钟之內,事態变化已经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完全没办法理解此刻发生的事情。 冉峰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是老实本分的长工吗? 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陌生? 鲍小姐没办法理解,只知道,此刻四面八方,全都是簌簌落地的悽惨人脸。 其中就有鲍老爷,鲍夫人,以及上下一门子人的脸庞……它们落地之后,摔得几乎糜烂,却还像是软体动物一般,贴著地面一点点朝著鲍小姐的位置蠕动而来。 “琴儿,琴儿!” 鲍老爷的脸孔流著眼泪,一边如蛞蝓般贴地蠕动,一边声声呼唤著女儿: “爹好痛苦,爹好难受,能把你的身体给爹吗?” “滚开!” 鲍夫人蠕动著的面孔,突然用力將那张脸撞开,率先爬向女儿: “琴儿……我是娘啊……娘十月怀胎,生你不容易……把你的身子给为娘好不好?” 这一幕,將鲍书琴嚇得魂飞魄散,她瘫坐著用双腿蹬踏地面,拼命远离父母蠕动著的脸庞。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上空一黯。 巨大幽暗的阴影,完全笼罩了鲍小姐。 她抬起头时。 发现从冉峰身上脱离出来的可怖怪脸,此时已经长在了苍白身影的头颅正面。 它正低著头,居高临下的俯瞰著自己。 面孔上,是一副同时兼具喜怒哀乐的怪诞表情。 怪异的脸。 终於回到了它的身体。 “嘿嘿……呵呵……哈哈哈!” 鲍小姐的精神完全崩溃,她目光涣散,仰望著上方那张恐怖的巨脸,发出了痴傻的笑声。 撕拉! 下一秒,她一整块麵皮,连带上面红黄交错的肌肉筋膜,都脱离了头颅,轻飘飘飞向了天空。 …… 鲍家宅院的西南角。 苗青青等人正面面相覷,不知所措时,发现伊然的身影,从旁边那座假山后方走了出来。 张守俊、孙雷、苗青青顿时了迎了上去: “太好了!你没事啊?” “我暂没事。” 伊然摇摇头,表示自己安然无碍,神情却格外严肃: “但是我们……我们可能要倒霉了。” 这时候,他回忆起了石壁上的最后几行字。 后来者当注意! 切不可让白天黑夜恢復正常。 昼夜一旦恢復正常。 失去阻碍的怪异,即可恢復全盛之姿。 ——北帝隱门弟子,冉峰绝笔。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冉峰! 看到最后的时候,伊然终於意识到,他们之前见到的那个“冉峰”以及对方提出的破局方法。 完全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包括鲍小姐在內,所有人都被那傢伙耍的团团转。 那个“冉峰”,是怪异脸部加上冉峰尸体,融合而成的“偽人”。 难怪那傢伙一直强调,自己眼睛受了伤,所以快瞎了。 它之所以瞎,跟眼睛受没受伤,压根没一点关係。 只是因为九幽星君拘押怪异时,设下规律,让怪异在白天看不到人! …… “什么情况?” 张腾满脸疑惑的走到眾人这边:“我们不是已经完成任务了吗?” “事情没那么简单。” 伊然整理好思绪,立刻以最精炼的方式,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將整个阴谋,连带真假冉峰的身份,全都告知了他们。 “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犯了大错?” 苗青青瞪圆美目,低头猫腰望向地面,神经质的不停跺脚,像是要把地面踏出个洞来: “百貌恢復全盛之姿的话,还有谁能阻止它!?” 她这一问,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是普通人,张腾更是第一次经歷灵异事件,对这种事根本没辙。 至於伊然,杀倀鬼绰绰有余,对上怪异远远不足。 李阳队长还在说不定能行,但他出任务去了……等他回来,眾人尸体都凉了。 “这怪异太厉害。”伊然喃喃的说道: “冉峰身为北帝隱门的弟子,肯定有手段,却连怪异的一张脸都打不过。” “我这身功夫,专业好像不太对口。” “唉,九幽星君要是没死就好了……等等!九幽星君!” 这一瞬间,他打了个激灵,猛然想起了关键的信息。 真正的冉峰说过。 如果能找到九幽星君的石棺,就有信心镇压怪异。 可他最后都没找到。 因此含恨而终。 伊然却知道石棺的所在位置! 前天,他和赵二虎在鲍家大院,吃剧组发放的盒饭时,听到院子西北角一阵震动。 接著很快得知原因,是剧组给戏台打桩的时候,打出了一座古墓! 墓门还是黄金做的。 那不就是鲍老爷藏石棺的地方吗!? 有救了。 这波有救了! “老张!”伊然立刻望向张腾: “剧组搭戏台,打桩的时候,挖出了一座古墓……这事你在场吗?” “我当然在啊。” 张腾点点头,然后一脸莫名其妙:“我本来就是剧组的员工,戏台材料还是我运的呢,你问这话干什么?” “咱们得去找到古墓!”伊然激动的攥紧拳头: “古墓里有一具石棺,它是九幽星君的遗物,一定能压制怪异!” “臥槽!那还等什么,快跟我来!?” 张腾说著,整个人便弹射起步,朝著西北角狂奔而去。 第26章 人间百貌 “誒?那栋小庙怎么没了?” 凉亭內,灯光师和另一名中年人,望著明亮的夜空,疑惑地直挠头。 夜晚来临时,他们按照伊然交代的方法,躲进了一座土黄小庙內,並扯下白纸堵住了门缝。 显而易见的,这个方法非常管用。 儘管门外始终有脚步声徘徊,却被石门死死堵在庙外,完全进不来。 然而,正当他们无视了外界的骚扰,安心入睡时。 莫名其妙的狂风骤然来袭,好像是冰凉的冷水浇在身上,將二人齐齐冻醒。 这才发现,原本棲身的小庙,连带著无光的黑夜都像是被风吹走了……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星光熠熠的寧静夜空。 一直在周围徘徊骚扰的无脸鬼,这会儿也没有再出现。 看到熟悉的鲍家大院,中年人面露惊喜: “成了成了!张腾和那帮小鬼,好像把事做成了!真有他们的……” “哈哈,那还是咱们贏啊!” 灯光师得意的笑了笑,颇为自豪的说道: “让一帮愣头青在前面衝锋陷阵,咱们什么风险都不用受,纯纯躺贏。” “高!还是你高啊!” 中年人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敢打敢冲那不叫本事,决胜於千里之外,这才是高人!” “哈哈,还是你懂我!”灯光师受用的眯起了眼睛。 突然之间,悠远的高空中,一阵阵哭笑怒骂的纷乱声音,隨著夜风俯衝而下。 愈来愈近。 愈来愈响。 那像是一种从繁华闹市,人群集聚之处传来的喧囂声响,充满市井生活、人间烟火的味道。 长声大笑。 咆哮喝骂。 唉声嘆气。 嬉皮笑脸。 种种杂音混在一起。 听一听,眼前就仿佛出现了人生百態,无数面貌。 仿佛身处热闹的十字街口,摩肩擦踵的车马行人翻涌而来。 在这过程中,原本明净如洗的夜幕,仿佛被一只利爪撕裂开来,泛起一线一线的腥红,像是持续流血的伤痕。 这些『伤痕』並不固定,並且不断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原本一线线的腥红,逐渐扩大成一片片的昏黄云海,仿佛黑夜流出的脓血。 短时间內,肉眼可见的范围內,天空已经变得一片昏黄。 而地面是乾枯衰败的漆黑。 天空地面,竟呈现出黄天黑地的惨澹景象。 如果李阳队长身在此处,就能第一时间认出,这是怪异展开了专属於它的鬼域。 …… 鲍家大院的凉亭內。 灯光师和中年人,看到天地异变时,猛然陶醉的状態猛然转醒。 內心一阵阵后怕。 天空中飘来的那些声音,竟给了他们一种仿佛身处闹市的安全感,以及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中年人拽起灯光师的胳膊,就朝著院门方向跑。 还没跑几步,灯光师的声音,突然凑近了从他耳畔传来: “喂喂喂!老李!你要带我去哪儿?” “废话!当然是逃出去!” 这句话刚一出口,中年人就感觉到了不对,自己还拽著灯关师的胳膊,他明明跟在自己后面。 声音又怎么会从耳畔传来? 他刚扭过头。 就看到了灯光师还粘著几缕肌肉的脸皮。 它对著中年人露出微笑,两侧脸颊如蝶翼般拍打,轻飘飘飞舞在空气中: “老李啊……我们似乎……走不出去啦……” 话音落下,老李的脸皮骤然脱离了身体,连带著一部分猩红肌肉,哭嚎著腾向了天空。 他们的身体,则是默默停下步伐,一点点隱入了空气。 …… 鲍家大院的西北角。 伊然等人刚来到这里,就看到了先前塌陷出的洞穴。 周围绕了好几圈警戒带。 视线穿过坍陷的洞口,还能看到两尊隱藏在阴影中的镇墓兽。 石棺肯定就在里面! “伊然!有情况……咳咳!你必须快点!” 此时,跑在最后的苗青青已经察觉到,夜空正被脓血一般昏黄云海所覆盖。 她不清楚具体意味著什么。 但绝不是好事! “不好!地面也有变化!”张守俊破著嗓门大叫起来。 乾枯黑暗的色泽,犹如黑色的潮水,在鲍家大院里恣意蔓延,看眼就要覆盖他们所在的位置。 与黑暗一同袭来的,还有如小山般庞大的惨白身影。 它穿了一身松垮垮、灰扑扑的百衲衣,衣袖下垂,脸部皮肉不断起伏扭曲,呈现喜怒哀乐的表情。 明明看起来没有动弹……却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不断朝著这边靠近。 看起来,就像是被黑色的潮水,托举著往前平移一般。 孙雷只觉得自己眼睛眨了几下,它就从院门处,瞬移一般来到了西北角。 大脑被惊恐折磨的几乎宕机。 隨著怪异靠近。 类似於,市井江湖之中,极为嘈杂喧囂的声音,浪涛般阵阵扑来。 那些嘈杂的声音,围绕苗青青、张腾、孙雷、张守俊等人盘旋迴盪,四面八方满是跌宕起伏的回声。 哪怕他们已经提前用碎布堵住耳朵。 减弱了诅咒威力。 眾人还是能感觉到,隨著周遭纷扬喧囂的声音响彻,脸部肌肉正剧烈颤抖。 似乎已经生出了自我的意识,隨时可能裂解出来。 “快点!” “再快点!” “快!” 伊然身影撕裂空气,直往前窜,摩擦气流发出阵阵嗡鸣声,好似狂飆疾驰的机车一般冲向洞窟。 近在咫尺的瞬间,前方空气如浑浊的激流般扭曲变幻。 现实世界,似乎被一层幽暗的空间覆盖了。 洞窟消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漆黑乾枯的荒凉地面。 “就差一点!?” 这一幕,仿佛重锤砸在伊然的头顶,砸的他眼冒金星。 几乎同时,一张沾满血污的人脸,飞掠著从他肩头擦过,狠狠撞在了漆黑乾枯的地面。 那正是北帝派冉峰的脸! 轰隆——! 它这捨身一撞,地面仿佛有雷火炸开,黄天黑地的鬼域,被太上黄庭印的力量震开了一处地缝。 地缝不大,仅有一尺来宽。 但对伊然来说已经足够了,来不及道谢,他直接纵身跃入了洞窟之中。 第27章 星君余威 “我……我不行了!” 张守俊失声惨叫,脸部皮肤开始凹凸起伏,肌肉几乎撕裂。 “我……我也是!” 孙雷拼命捂住自己的脸庞,却还是能感觉到面部皮肉拧动,正在试图撑开自己的双手。 这时候,怪异已经抵达了西北角。 身形仿佛承天接地。 將眾人笼罩在了它庞大的阴影之下。 人山人海的无脸倀尸,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与百貌一同抵达。 它们肩並肩,犹如隨著潮水翻腾的浪,层层叠叠包围了眾人。 “……” 苗青青惶恐地环视左右,几乎把下嘴唇咬出血来。 那些倀尸的麵皮早已被剥去,只剩了触目惊心的红色血肉,可那些暗红却在扭曲蠕动,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嗷!我……呜呜呜呜!” 张守俊的惨叫终於到了极点,整张脸皮都產生了层层褶皱,呼之欲出。 就在他以为自己脸皮不保时,痛苦居然开始消退。 “誒?” 他疑惑的摸索著脸庞,发现疼痛確实是在迅速消退,连忙望向身旁同伴。 苗青青、孙雷、张腾此刻也是神情疑惑,所有人的表情,都没有先前那么痛苦了……反而多出了几分疑惑。 “难道说!” 眾人顿时转忧为喜,纷纷望向伊然消失的位置。 此时,覆盖那方土地的漆黑鬼域,仿佛遭受流水冲刷稀释的墨跡一般,迅速淡薄透明。 塌方形成的空洞,以及內部已经敞开的黄金墓门,呈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沉重的脚步,仿佛是某种威严的鼓点。 正从墓穴深处,一声一声的传来。 起初还有点含混。 很快便愈来愈清晰。 脚步声每近一步,包围眾人的倀尸,就不受控制的后退一步。 甚至於。 就连怪异百貌,都好像的撞上了一面水墙,身体正面激起圈圈旋转的透明波纹。 正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对抗。 此番情景,令眾人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 通过伊然的转述,他们知道九幽星君是位狠人,但是没想到这么厉害。 仅仅是一副棺材,就蕴含了压制百貌的力量。 “……” 此时此刻,所有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伸长脖颈,望向那如巨大兽口一般,漆黑深邃的墓门。 迎著眾人无比期待的眼神。 一副青灰色的巨型石棺,率先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棺体的线条冷峻威严,如刀劈斧凿而成,没有丝毫圆润柔和之感,仿佛宣告著不可逾越的生死界限。 周围缠绕著丝丝缕缕的黑色黯影,那不是气流或者残影,而是黑夜残片。 正如丝带一般縈绕在石棺四周,让观看者不禁心生凛然。 九幽……九幽……也许说的就是无光之夜。 几秒后,眾人便看到。 一位英武雄健的高大青年,正肩扛著这副石棺,沿著墓穴阶梯,一步步的往上走。 正是伊然。 这副石棺足有千斤重量。 若不是他,也没人扛得动。 看到眾人都在向自己行注目礼,伊然抬起头,咧嘴一笑: “朋友们,攻守异形了!” 说罢,便望向了前方的怪异。 此时此刻,百貌低垂著头,也在用那双浸满恶毒的冰冷眼球望著他。 “……” 伊然昂起头,毫不避讳的直视著它。 隨著敌我双方视线交匯,他顺势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確定没有任何异常。 便知道,这副棺槨,足以压制怪异的诅咒。 伊然当即露出挑衅的笑容,扶稳了棺槨,左腿迈出一大步,径直走出了墓穴。 吹风吹,战鼓擂。 看特么现在谁怕谁。 …… 而隨著他走出墓穴,石棺释放的灵异力量,立时变得更为强烈。 周遭那些密密麻麻的倀尸,周身纷纷腾起漆黑的火焰,开始剧烈燃烧……在这过程中,肢体如积木一般纷纷散架。 不过两三个呼吸,便一具接著一具粉碎成渣。 而百貌的周身,则是有无数漆黑的火星子飘溅开来,如同葬礼上死气沉沉的焰火。 能够瞬杀倀鬼的力量,似乎不能把怪异怎么样。 百貌似乎意识到了这点,抬脚迫近了一步——它迈出的这一步,就相当於跨越了几十米的距离。 嗡——! 空气中顿时传出巨大的排斥声。 怪异惨白的身影微震,踉蹌著倒退了半步,那身百衲衣的衣角,突然不规则的起伏飘荡。 就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雾,好半天才聚合成原状。 “……” 短暂的停滯之后。 它抬起那张仿佛呈现出人间百態的脸庞,僵硬的注视著伊然,同时缓缓向后退去,一点一点消失在空气中。 似乎是知道遇上了克星。 无法力敌。 於是就准备撤退。 “呵呵,有种別跑!谁跑谁是我孙子!” 伊然肩扛著石棺,爆发出全身力量,大步向前奔跑起来。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怀疑自己到底行不行。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扛著这副石棺,伊然不仅觉得自己又雄起了,而且非常行! 腾腾——腾腾腾! 他身形前倾,步伐快速起落,不断逼近著怪异。 而百貌则是加快后撤。 这时候,场面变得有些微妙了。 庞大的百貌不停后退,而与之相对非常渺小的伊然,却在步步紧逼。 …… 而隨著与百貌的不断靠近,石棺的压制效果也在水涨船高。 笼罩著整个鲍家大院,黄天黑地的异象,被石棺震成了无数碎渣。 正欲撤离的怪异,惨遭九幽星君残余的力量定住身形,无法像之前那样隱身。 更可怕的情况在於。 隨著伊然身形靠近,原本已经跟著巨碑一同消散,专门用来拘押怪异的“无光之夜”,再度从四面八方聚合而来。 笼罩在星光璀璨的夜空表面,形成另一层更为幽暗的夜空。 下一刻,当伊然来到怪异近前时。 黑夜! 压了下来! 嗡——! 方圆千丈的黑夜,骤然压向怪异头顶,真就如天倾了一般。 它伸出双手试图撑天,却被压得膝盖一弯,直直跪倒在地。 轰隆隆——! 身形犹如小山般的怪异,这一跪,顿时在院落里掀起了一场小型地震。 “这样就可以了吧?” 伊然气喘吁吁的放下了棺槨,望向四周。 此时此刻,以棺槨为中心,方圆百米范围,笼入了一片暗青色。 仿佛被一块与世隔绝的青色玻璃封死。 而怪异百貌,正以双膝跪地,双手上撑的姿势,僵死在这了这片区域里。 第28章 再会李阳 暗青色笼罩的范围內,外界景物变得虚无縹緲,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散。 当伊然走出这片范围,转身再望过去的时候。 发现那片暗青色呈现半球型,像是巨大的罩子一样,將怪异倒扣在最中心。 百貌落入其中,又像是被封死在巨大的琥珀里,再无一丝先前的气焰。 真没想到,如此恐怖的怪异,居然被一副棺材给镇压了。 简直像遇到了天敌。 “伊然!” 这时苗青青等人大呼小叫的拥了过来,捧起各自的手机,爭先后恐地说道: “有信號了,还能上网!” “我刚刚给李阳队长打电话,终於打通了!” “还有黑印!咱们的黑印也消失啦!” 伊然立刻望向右手背,发现上面那处○形的黑色印记,果然消失了。 而且手机有了信號的话,证明他们可能已经脱离了囚笼。 说不定隨时能走! 不过伊然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跑向了墓穴入口的位置,目光扫视地面,终於在杂草堆里找到了一张脸皮。 正是冉峰的脸皮。 此时……它的状態看起来很糟糕,正在一阵阵小幅度地痉挛。 之前对著鬼域撞的那一下,明显令其伤的不轻。 “老兄你没事吧?老兄你千万撑住!”伊然连忙趴在地上,为它鼓气加油: “咱们快自由了!你也终於能脱离苦海啦……撑住啊,我们认识一个大佬,他说不定能把你送回师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话起了作用。 那张脸皮虽然还是病殃殃的,痉挛幅度却小了许多。 “这就是真正的冉峰吗?” 苗青青跟著伊然走过来,只看了一眼苟延残喘的脸皮,便忍不住扭头望向別处: “他真可怜。” “也很坚强。” 伊然看著那张残破人脸,又瞥了一眼被拘押的怪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受困两天就很痛苦了,他只剩下一张脸皮还在坚持抗爭……说到底,鲍家真是害人害惨了!”, 这时候,他又想起了石壁上的那些文字。 冉峰认为,驱使鲍家移坟的幕后黑手,很可能是为了盗取灵异力量。 那个幕后黑手……传说中的靖海王氏,他们盗取九幽星君的灵异力量又是为了什么? 黑水潭跟他们有没有关係? 更多的谜团,犹如乱麻一般在他的脑海里滋生。 …… 深夜。 天空阴霾乌云密布,像是隨时会下起雨来。 鲍氏大楼的门户大开,月光犹如流水,照亮了前方的大片野地。 即便一直有月光笼罩,鲍氏大楼在黑暗中起起伏伏的森冷轮廓,还是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坟场、义庄、殯仪馆这类和死亡息息相关的建筑。 远处浓稠的夜色之中,先是一道明亮的光束穿透夜晚,接著传来引擎低沉而有力的轰鸣——隨著声音靠近,可以看到一辆越野车顛簸著驶过乡间土路,抵达了鲍氏大楼前。 车辆停下之后,一个左手拄拐,右手拖著行李箱的黑衣男子推门而出,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大楼门前。 此人正是李阳。 接了苗青青他们的电话,他便火速赶来了事发地。 就在李阳快要迈入大门时,背后野地里砖堆旁,幽幽传来了一个粗糲乾涩的声音: “李阳,你果然来了。” “谁?” 李阳警觉的转过身来。 只见砖堆的阴影深处,慢慢走出了一个身著黑色风衣,连面部都在墨镜口罩遮掩下的高瘦男子。 他摘下墨镜,那双遍布血丝的枯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尤为骇人: “几天前,我知道这里出了点事,便预料到你迟早会来……毕竟现在是高高在上的队长了。” “还记得老朋友吗?” “真没想到,我们居然还能见面。” “你是哪位?”李阳露出疑惑之色。 “老子是吴鹏!”风衣男勃然大怒,声音沙哑的像是木炭摩擦: “不过玩死几个草民,就差点被你打死的吴鹏!大家兄弟一场,我一路亡命天涯,你倒好……被詔安成了什么狗屁队长!” “我从来没有受詔安。”听到他的名字,李阳眼神瞬间变冷: “没有人能命令我。” “我之所以干这行,就是因为没法容忍你这种货色,利用灵异力量滥杀无辜。” “看你那副衰样,已经要死了吧?我还有事情要做,没工夫跟你敘旧,快滚!” “抱歉,不能滚。”吴鹏眼里流露出畅快之色: “我的时间確实不多,错过这次就没有下次嘍!能在这最后关头遇上你,报却一箭之仇,简直天助我也!” 说罢,他一把扯下了身上的风衣。 露出一具千疮百孔,像是腐烂蜂窝一样的残破身体。 透过那些孔眼,可以看到土路另一边完整的景物。 呼——! 乾枯如木乃伊般的身体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腐烂孔眼,骤然之间,齐齐喷涌出了漆黑的气流。 气流匯聚起来,形成怒涛般的黑风,径直朝著李阳狂卷而去。 所过之处,飞沙走石,犹如黑色洪流沿著地面奔涌。 “这是!?” 李阳双手向前一推,顿时凭空浮现出一面黑框木门,犹如盾牌一般护在了面前。 饶是如此,依然被黑风吹的不断后移,木门呈现出一副摇摇欲坠,隨时会崩溃的景象。 “哈哈哈!哈哈哈哈!”吴鹏发泄似的狂笑不止。 与此同时,他的身影也在快速崩溃。 乾枯的血肉快速风化,碎成了无数颗粒混入黑风,大片大片洒向天空。 “这是怪异啸风的诅咒,连我体內驾驭的怪异都能吹走!” “看来你也对付不了……哈哈咳咳咳!不好受吧?这黑风吹在身上,如同千刀万剐!” “这些年我所承受的痛苦,你也得好好尝尝……嘿嘿!” 他怨毒的咆哮著,一步步向前欺进,脚下逆光的影子逐渐遮盖了李阳。 黑风的威力之强。 令鲍氏大楼的外墙,在短时间內仿佛经歷了几十年风化,先后崩碎成渣。 “咱们一起上路吧!”吴鹏情绪高涨到了极致。 却没有发现,一个肩扛巨石的高大身影,默默走到砖堆旁。 无声无息的来到他背后。 下一刻,那个身影双手托起巨石,径直照著吴鹏的脑袋砸了下去。 砰! 巨石落地。 好似一柄巨锤砸在了吴鹏身上,瞬间將其砸成肉饼,连带著地面都凹陷了下去。 伊然呼了口气,望向对面的男人: “来得太慢了,李队长。” 第29章 恐怖等级 恐怖的黑风戛然而止。 察觉到情况有变。 李阳从木门后探出头来,发现巨石后面,正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果然是你啊。” “这人在我们这儿潜伏很久了。”伊然怀抱巨石,用力碾转,確保將彻底弄死: “我还准备去找他……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两天前,赵二虎就跟他提到过这个风衣男——夏天穿了一身厚厚的风衣,又戴墨镜又蒙口罩,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 怀疑此人是人贩子。 只是没想到这傢伙並非人贩子,而是一名驭鬼者。 李阳跟吴鹏碰面时,伊然几人就待在鲍家大楼的门房里,恰巧听完了全程对话。 知道吴鹏不是好人,还要杀李阳,乾脆就送这傢伙上西天了。 “好傢伙,果然是天生神力!”李阳神情一松。 二人相视一笑时,巨石骤然抖动,底部黑色气流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砰! 一人来高的岗岩翻转开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见吴鹏的头颅喷吐黑风,怪叫著腾空而起。 李阳仰首望去,抬手一指,便见头颅上升的路线上,出现了一扇敞开的黑框木门。 下一刻,头颅径直衝入了门內。 李阳俯身打开行李箱,取出了一只黄金口袋,然后將其打开。 同时,黑框木门再度浮现,正对著袋口敞开门扉。 咕咚! 喷吐黑风的头颅,就这样坠入了黄金口袋。 “结束。” 李阳拽著拉环一拉,便封住了黄金口袋,內部的那颗头颅也跟著消停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伊然面前,將那颗装了人头的黄金口袋递过去: “你帮我一次,我送你一件礼物,咱们礼尚往来。” “別嫌弃。” “这颗头颅蕴含著啸风的诅咒,能够一定程度上克制灵异,用好了的话,说不定能救你一命。” 听到李阳这么解释,伊然果断接过了黄金口袋: “那我就收下了。” 瞌睡送枕头,他现在正缺克制灵异的物品,没有拒绝的道理。 …… 几分钟后。 李阳跟著伊然等人,来到了院落西北角,看到了被压制后僵死的怪异。 仅仅看了那庞然大物一眼,他便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 “身形这么庞大。” “如果具备鬼域的话,至少是怨孽级的怪异。” “鬼域?”伊然回忆起先前黄天黑地的异象: “你指的是不是那种,能够如囚笼般覆盖一定范围,令天地变色,叫別人逃无可逃的死亡空间?” “正是!” 李阳点点头,隨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等等!有没有搞错?它真有鬼域?那你们几个还能不死!?” 此时此刻,他大脑有些转不过来。 按照常理来说,能够展开鬼域的怪异,几乎能瞬杀一般驭鬼者。 连他都不好对付。 这帮小屁孩能撑两天两夜……简直天方夜谭。 “如果只有我们,数量乘以一千也是死。” 伊然指著远处那副的石棺,將他们这两天的经歷告知了李阳。 “原来如此。” 他感同身受的露出了后怕之色: “那也是相当凶险了,你们还能活著,真得感谢冉峰前辈……我先给北帝隱门的兄弟打个电话。” 说著,李阳便取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將冉峰的消息和近况告诉了那边。 耐心等他打完那通电话,伊然这才问道: “李队长,你刚刚说怨孽级是什么意思?” “哦,这是我们內部,对怪异引发灾害的等级划分。”李阳一步步走向石棺,同时心平气和的解释道: “其实,说白了也就是一种恐怖等级。“ “一共是七个阶位。” “第一阶,异常。” “第二阶,怨孽。” “第三阶,凶煞。” “第四阶,畸变。” “第五阶,荒劫。” “第六阶,无间。” “第七阶,天纲。” 伊然走在他身旁,听得有些发蒙,忍不住掰起手指头数了数。 妈的,一共有七个恐怖等级。 百貌居然还只是第二阶的怨孽,后面那些个玩意,怎么听都是越来越变態啊! “真有七个等级!?”伊然有点怀疑人生: “我现在怀疑,我们祖先是怎么活下来的了……” “七个恐怖等级,是很早很早之前传下来的说法,很多人包括我也怀疑其真实性。”李阳很能理解他的想法,不以为意的说道: “有史可证的,世界上出现过的最强怪异,也只是畸变级。” “后面三个等级,甚至连个传说都没有。” “很多內部人士,都觉得这是恶作剧……或者说,纯想像出来的。” “那还好。”伊然鬆了口气: “我就说嘛!既然大部分人能正常生活,那就证明人类阵营驭鬼者的力量,还是能压制怪异力量的。” “那是因为赶上好时代了,小兄弟。” 李阳笑了笑,走到石棺前站定,以一种极为骄傲的口吻说道: “在这场与灵异力量对抗的漫长拉锯战中,我们牺牲了很多,却也得到了很多。” “像九幽星君这个等级,能够横压一个时代的驭鬼者,我们炎锋同时期拥有足足四位!” “国外同行都说我们是四帝共治时期……我认为他们那是在酸!但也有一定道理,总之这些年,我们国家前所未有的和平安定。” 能轻鬆碾压百貌的大佬,一共有四位,那確实很强大了。 伊然肃然起敬。 仔细想想,从冉峰的经歷来看,驭鬼者明显已经形成了传承体系。 在传承没有断绝的情况下。 现代大於古代非常合理。 “李队长,那四位差不多是什么恐怖等级?” “这我不太清楚。”李阳摇摇头,露出思索之色: “但我知道,在11年前,他们曾联手拘押过一只畸变级怪异。” “那四位有所损伤,但都活了下来。” “懂了。”伊然心领神会。 四位大佬联手,大於畸变级怪异。 “这石棺的蕴含力量正在流逝。”李阳脸色一变,盯著百貌说道: “再有一两天,就压制不住怪异了,还好那边的墓穴里有不少黄金……你们先回去吧,我要调大量黄金和一整个工程队过来,把它运走。” 第30章 叠甲!再叠!叠! 既然李阳已经抵达现场,收尾工作自然由他来负责。 伊然几人如释重负。 跟冉峰道了声別,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这座鲍家大院,实在给他们留下了太多阴影,这会儿是一刻也不想留。 …… 眾人离开鲍家大院的时候,手机联网显示的时间为九点半,这个时间点还能打到网约车。 苗青青,孙雷,张守俊因为家离得近,选择打车回家。 张腾老哥这段时间本就住在招待所,跟眾人分开之后,一路步行前往了招待所。 伊然更方便,直接跑步回家。 进了院子,老爷子房里的灯还亮著。 老人睡得早,以往他那屋六七点就熄灯了,伊然少不了过去一通解释。 好在他从小就是这个尿性,三天两头找不到人。 给老爷子整脱敏了,又知道这小子人皮实,轻易死不了,倒也不是很担心。 从爷爷屋子里出来,伊然一头扎进了自己的训练房。 经过李阳口述,他进一步窥见了世界的真相,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升级! …… “神武录,启动!” 伊然坐上防滑垫,连续几个深呼吸平復好心情,果断启动了《天衍神武录》。 一部微微发光的神秘宝典,在他眼前徐徐翻开。 每一张书页,都仿佛蕴含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万千异象,无穷变化。 【姓名:伊然】 【状態:健康。】 【位阶:初级武修。】 【所修功法:铁布衫一至七层。】 【购物界面:关闭】 【剩余劫力点数:3800点。】 看到劫力点数,伊然幸福的几乎晕过去,两天两夜的折磨没有白受,赚的实在太多了。 当即打开购物界面,购买了两粒小还丹,两粒金刚丹。 劫力减1800。 老规矩,先吃金刚丹! 两粒芬芳扑鼻的黑色小药丸,被伊然一口吞入腹中。 药效发挥作用时,强烈的热气一股接著一股,从四肢百骸升起。 他只觉得体內热气越积越多,令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不断充气的气球。 仿佛要撑破躯壳。 他立刻按照铁布衫的排打法,开始排打周身穴位,利用气血刺激筋腱生长。 啪啪,啪啪啪——! 一套刺激下来,那种几乎要被撑爆的感觉,逐渐融入了骨骼深处。 伊然知道,这是金刚丹蕴含庞大的气血,正在替自己强筋壮骨,壮大本源。 伴隨著全身骨骼的暖涨感,以及连绵不绝的细微刺痛,他竟然清晰感觉到自己正在长高。仿佛正在经歷第三次发育,並且將漫长的发育时间压缩到了几分钟之內。 当身体吸收完药力,一切异样消失时。 伊然身形明显又厚实了几分。 隨即取出皮捲尺测了下身高,竟然真长高了3cm,达到了1.82m。 这算意外之喜了。 体魄又增强了不少,承受力自然是水涨船高。 接下来,伊然果断吞下了两枚小还丹。 几分钟之后。 熟悉的烧灼感,从丹田处腾升而起,犹如汽油一般引爆了真气,沿著体內经脉高速运转周天。甚至往脑袋里窜,令伊然像是被灌醉了一样,有种熏熏然的感觉。 他丝毫不敢鬆懈。 拉开弓步,运动手脚,再度横练肉身。 在这过程中,疯狂壮大的內气,以一种势头难以阻挡的势头不停突破关隘。 铁布衫,第八层。 铁布衫,第九层。 按道理来说,铁布衫九层便是大圆满了,可拜小还丹和金刚丹所赐,伊然的练功进程却还在不停上涨。 原因在於。 铁布衫本属於外功,行气法门全在强化肉身,內功也是由外入內,渐进而成。 也就是说,外功磨炼到一定水平,身体会自適应的完成內气循环。 此时此刻,伊然外功已经超过了铁布衫大圆满,再加上药力助阵,已经进入了另一重由外及內的境界。 正在自適应的修成一门內功。 隨著时间推移。 伊然排打周身的动作逐渐放缓,愈来愈慢,最终收拳站定。 这时候,他眼神格外明亮,一根根青筋从脸部各处暴绽出来,令他看起来狰狞的像是恶鬼。 皮肤赤红髮烫,全身肌肉充血鼓胀,青筋暴起犹如藤蔓般缠满全身。 与此同时,犹如鼓点般雄浑有力的心跳声,从他胸膛里传出来。 更微妙的情况在於,此时此刻,伊然全身皮肤表面,正附著一层几近透明的鱼鳞状波动。极细极薄,用肉眼几乎看不出来,貌似一戳就破,实际上却无比绵密坚韧。 这是横练功夫修炼到超凡境界,內外交匯,龙虎调和,最终质变而成的横练罡! “太棒了,简直像是一层装甲……我感觉自己无坚不摧。” 伊然大步走到一座水泥墩近前,上面倒竖一根钢钉,长8cm,钉头极锐利。 这根钢钉属於合金钢。 能隨便洞穿铁皮,以前他根本不敢用碰。 但是现在,伊然毫不犹豫的挥掌一拍。 砰! 手掌直落而下,钢钉应声缩成了一坨铁疙瘩。 连带著水泥墩上,都凹现出了清晰的巴掌印子。 伊然甚至没有感觉到一点刺痛。 “很好……呼……” 他立刻放鬆身体,將肉身从极限状態,恢復成了放鬆的状態。 形象恢復如初。 不再是先前那副恶鬼般的面貌 但是横练罡仍旧附著在皮肤表面,生生不绝,流转不息……只要伊然的真气还没耗尽,横练罡的加持便一直都在。 可以说,已经属於强力的被动技能了。 当然了,如果他自己想关也能关掉。 “现在,我还有2000劫力点数……铁布衫已经练到头了,不如按照我练成的横练罡,推演出一门更强的功法。” 伊然心念一动,《天衍神武录》翻过了铁布衫那一页,来到了第二页。 劫力点数迅速消耗。 从两千点,一路暴跌到只剩两百点。 相对应的。 一部新的横练功法,浮现在书页表面,其修炼法门以及关键要诀,外功与心法,全都进入了他的脑海。 功法名称:《横练罡甲锻体功》 注释: 功成分九转,玄甲覆真形。 锻体法门分九重境界,每精进一重,便换血蜕皮一次,肌肤渐如白玉。 至大成时,不仅肉身铜皮铁骨,罡气甚至能外放三尺有余,攻防一体,炮火难伤。 非神兵利器不可破,遂有“罡甲现世,凡兵退避”之说。 第31章 诅咒的源头 早上九点,日上三竿。 还在呼呼大睡的伊然,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摸索著点亮屏幕一看,发现是苗青青打来的。 “喂,青青,什么事?”他打著哈欠,含糊不清的问道。 “你看群了吗?”少女的声音又急又快。 “没有……我忙了一晚上,没注意。” “群里其他人手上的黑印都没消退,只有我们消退了。”苗青青的语气逐渐凝重:“你说……他们会不会在哪天被黑印拉走,进入类似於鲍家大院的这种鬼地方。” “不是没有可能。”伊然很快清醒了过来。 “他们会死的……会死的很惨。”苗青青的声音越来越弱: “没有你的话,我和孙雷他们根本活不过第一夜。” “……” 伊然无言以对,唯有沉默。 “另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苗青青振作起精神说道: “你能去一趟靖海第一人民医院吗?我可能找到了黑水潭诅咒的源头……没你的话,我不敢一个人去。” “没问题。”伊然搓了搓脸,立刻开始穿衣服: “我马上就出发。” “咱们在门诊部见面?好的,放心,我速度很快。” “具体说说你是怎么找到的……” 哦,原来是她爹发力了。 …… 靖海第一人民医院,门诊部。 当伊然匆匆抵达目的地,正在寻找苗青青的身影,右侧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她的声音: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里!” 他闻声望过去,发现对方正站在电梯旁。 她头顶扣著一顶棒球帽,穿著纯白色的t恤,外罩了一件淡蓝色竖条纹的短衬衣。宽鬆的短裤下面,小腿的线条纤长美好,脚上穿著白色的低跟凉鞋。 “久等了。” 伊然快步走过去,电梯此时恰好敞开,便跟她一起步入了电梯。 电梯一路升到6楼。 这一层属於专科护理病房。 一般情况下,只有身体失能的老年人,以及植物人才会住在这种地方。 二人沿著走廊,一直走到了627號病房。 病房门口,一名五六十岁左右、鬍鬚浓密的医生,正在门前等候著。 看到苗青青的时候,他的眼前便是一亮,隨后快步迎了过来: “是青青啊,好久不见长这么大了?你爸爸最近好吗?” “李叔叔好。”苗青青抿嘴一笑,落落大方的说道: “老爸很好啊!还让我,代他向你问好来著。” “不敢当不敢当!”医生连忙摆了摆手,顺势用肩膀,顶开了病房门: “进来吧,这就是你要找的病人。” 伊然跟著他走进病房,便看到病床上,躺著一位骨瘦如柴、形容枯槁,浑身插满管子的中年女人。 “她叫赵菲,是赵檬的亲姑姑。” 苗青青凑到伊然耳畔,轻声说道:“因为车祸撞成了植物人,在这里躺了好几年。” 伊然脸色微变,同时点点头。 赵檬。 那个最先溺亡的马尾少女……属於是他的意难平了。 以前玩的还不错。 转眼就人没了,还沦为了怪异的爪牙,用读心游戏,在大巴车里散播诅咒。 “准確的说,是五年零三个月。” 医生这时拉开窗帘,让病房看起来明亮一些,隨后走到病床旁说道: “五年零三个月前,赵菲因为闯红灯,被疾驰的计程车撞成植物人,一直躺到了现在。” “不过她的情况,跟一般植物人不同。” “其他植物人,排除脑死亡的那些,他们的大脑活动都比一般人要迟钝。” “但是赵菲完全不同!” “你们看。”医生指著女人的眼部,示意他们仔细观察。 伊然仔细一看,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赵菲眼皮下的那双眼珠子,正在快速转圈,而且幅度不小! “她在做梦!?”他诧异的问道。 “是的。”医生轻轻頷首,脸上神情逐渐古怪: “而且,通过我们对她的瞳孔观察,神经反应、心率,以及偶尔的肢体动作以及痉挛来看。” “这五年以来,她一直呈现著溺水的特徵。” “而且在不断的下沉……下沉……足足沉了五年零三个月!” “她在梦里溺水……一直往下沉。”伊然眯起眼睛,喃喃的说道: “足足沉了五年多吗?” “赵檬出事的前一天,就在医院里照顾她。” 苗青青说著,轻轻走到了床头柜旁,打开抽屉,取出了一瓶眼药水。 她转过身,將眼药水托在薄薄的手心里,递到了伊然面前: “植物人由於长期处於失能状態,常出现眼瞼闭合不全,或长时间睁眼的情况,很容易导致眼角膜乾燥病变。因此,每隔一段时,就需要滴眼药水。” “所以,我怀疑赵檬照料姑姑,为她滴眼药水的时候。” “不小心跟她长期对视了,所以才会遭受诅咒。” “合理!” 伊然觉得很有道理,转念一想又觉得存在漏洞: “既然如此,赵菲为什么没死?班里那些人,从被诅咒到身亡,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她怎么能挺五年!?” “这就不清楚了。”苗青青摇摇头,眉头紧蹙,一脸懊恼。 医生见他们在討论自己听不懂话,便悄悄走出病房,並好心的关上了房门。 “也许。” 伊然进入了沉思,低著头,在病房里不停来回踱步: “也许。” “也许。”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睛一亮,只觉得豁然开朗: “班长临死之前说过,先看到了黑水潭,然后才有什么东西,流进了他的脑子里。” “这或许就意味著。” “黑水潭的诅咒,是先让受害者在意识里看到它,然后才开始灌水。” “假如,假如诅咒进行到一半,突然被中断了……会不会就是赵菲现在的状態?” 苗青青面色一变,下意识脱口而出: “车祸!” “没错,车祸!” 伊然用力点点头。 按照他们的推理。 赵菲遭受诅咒之后,因为及时出了车祸,所以打断了黑水潭入侵意识的进程。 黑水潭的模因污染,没有来得及把水灌进她的脑子,就被强行中断了。 但一半的诅咒,也是诅咒。 以至於她的身体没死,但意识却进入了黑水潭,在里面沉沦了足足五年多。 五年啊! 还不如乾脆一了百了呢。 第32章 无法摆脱 能够顺藤摸瓜,一路找到赵菲,算是好坏参半。 好处在於,整件事有了一点清晰的脉络。 坏处在於,植物人不会说话。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招惹的黑水潭……而且,赵菲的经歷,也没办法解释他们身上的黑印。 总之,还是要继续调查。 目前是大数据时代,只要肯深挖,总有办法查明白赵菲的生平经歷。 这方面,苗青青早已下定决心。 她要一直查到弄清楚黑印的真相为止。 至於原因。 苗青青没有太多想法,仅仅是单纯觉得,有必要为死去,还有活著的同学做点什么。 伊然肯定全力支持。 不过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参与调查,因为需要时间用来研究新的功法。 只能在关键时候出面。 …… 乡土小路的尽头,河道下游,有一处长满芦苇的荒地。 由於正值夏日。 茂密的芦苇已经將两岸河畔连接起来,风一吹便盪开层层叠叠的波浪,长长的穗子甚至连河面都挡住了。稠密分布的芦苇稀释了鸟语虫鸣,以往这里除了风声,只能听到穗子沙沙的摩擦声。 但是现在,却不间断传出重物撞击的闷响,以及“哼哈”吐气的声音。 动静源头。 赫然就是伊然。 此时此刻,他精赤著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正站在荒地里,用钢棍捶打周身。 每捶打一下,口鼻便传出哼哈之声。 “哼!哈!” “哼!哈!” “哼!哈!” 他每一次出声,气息都降沉至丹田,令腹部嗡嗡作响,就好像是发动机的低鸣。 这气息混著声波,首先沉降双肺,然后震盪肠胃、肝胆、脾肾、心臟,最终混入下一声,形成层层叠加的共振。 共振逐渐叠起来后,声音一出,回音激盪,格外宏大威严。 如神祇哼哈二將的刚猛怒吼,立刻就给人一种力大无穷的感觉。 这就是《横练罡甲锻体功》的內外兼修之法: 內功护住要害,辅以特殊的排打锤炼,壮骨强筋、锻炼皮肉,同时又以《哼哈二气》震盪五臟六腑。 久而久之,便能蜕皮换血,不断突破人体极限。 伊然这一折腾,就是两个小时,等到五臟隱隱发痛才停了下来。 稍微一歇息。 他只觉得全身上下、自內到外都暖融融的,不是身上的肌肉发热,而是五臟六腑都暖融融。 好像是刚刚被温水洗涤了一遍,由內到外,都说不出的舒畅! “已经差不多了,回家!” 伊然捡起放在一边的手机,准备回家时,恰好收到了一条简讯。 “崽,家里没酱油了,回来的时候,顺便带瓶酱油。” “知道。” 回完简讯,伊然立刻动身,离开了这处荒地。 途经百货店时。 他直奔最后一排货架,拿了一瓶海王星牌酱油。 当伊然走向柜檯,准备结帐走人时……异变陡生! 原本乾乾净净的右手背,突然浮现出一圈色泽漆黑,偏又异常刺眼的圆形印记。 仿佛是某种烙印! 是黑印! 它又回来了! “不妙!” 他心中一惊,立刻跑到零食货架旁,胡乱拿了一大包高热量的食物。 付完帐。 伊然迅速转身衝出了百货店。 人回到乡间小路,还没走几步,那种熟悉的空间错乱感,再度袭来。 呼! 与此同时,一阵极不自然阴冷气流,迎面吹拂而来……隱隱约约的仿佛有什么存在,贴在他的耳朵边上说著话。 气流模糊了视界,好似將一切捲入了波涛深处。 超市內所有景物都脱离了实体,线条扭曲,变得格外抽象。 …… 等到气流消失,伊然发现周围环境大变,已然是身处异域。 宽敞到几乎看不到边界的现代化大厅里,大大小小的商铺鳞次櫛比,展柜如列队的卫士般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精致的饰品,华丽的服饰,实用的家电,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头顶的璀璨灯光如繁星洒落,將每个角落都照得通明。 地面是磨砂质感的大理石,站在上面,甚至有种被粘住的错觉。 大厅各个方向,一根根不锈钢立柱拔地而起,本该光洁如镜的表面却是锈跡斑斑。一条条鲜红的横幅就掛在这些立柱之间,上面写著一行方方正正的金色標语: “喜迎618购物节,全场八五折!” 五彩繽纷的气球,就漂浮在横幅之间,显得喜气洋洋。 数量意外的多,大团小团的聚在一起,犹如云层一般贴著天板漂浮荡漾。 整体而言,这似乎是一处正在筹备购物节的大型商场……问题在於,商场里根本没有工作人员,从售货员到清洁工再到保安一个没有。 所有展柜以及里面的商品,就这么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大大方方的展示著。 客人数量也不是很多。 伊然简单数了一遍,整个商场里,加上自己差不多二十来个人。 而且……从他们迷茫的表情来看,这些兄弟姐妹是不是客人还很难说。 “然哥!”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令伊然精神一紧,迅速转过身,一脸惊魂未定的赵子丰顿时映入眼帘。 此君,也是黑水潭事件的漏网之鱼。 “然哥……你也在这里?”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尾音更是明显的颤抖起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伊然谨慎的问道。 “不知道啊。”赵子丰的表情垮了下来,皱起的眉毛鼻子加上嘴巴,形成一副痛苦面具: “我就是上街打个酱油……” 听他这么说,伊然心中升起一股荒谬感,晃了晃手里的酱油瓶: “这么巧啊,我也是来打酱油的。” 看来,黑印的诅咒还在继续! 时隔半个月。 他又被黑印传送到了某个未知空间! “然哥,我听说过你和苗青青他们的经歷。”赵子丰脸上的痛苦面具还在加深: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惨了?” “惨了。”伊然回答的乾净利落,也很没情商。 “孙雷不是说,你们几个手上的黑印已经消失了么?怎么还会……” “我確实这么说过……”孙雷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他们立刻寻声望去,看到对方正从西边的服装店那处一路走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过去的自己一个大嘴巴!狠狠的抽!” 第33章 双子大厦 “孙雷也进来了……”赵子丰瞳孔不断收缩放大,身体抖如筛糠: “不要……不想死……我不想死……” 这段时间,孙雷等人有意无意提到过好几回,关於鲍家大院的事情,他听了成宿成宿睡不著。 现在……居然轮到了自己。 光是想想,赵子丰就快崩溃了。 伊然走近了些,安慰性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慌,保持冷静知道吗?在这种地方,如果乱了分寸则必死无疑……” 他这番是劝告赵子丰,同样在劝告自己。 这次跟鲍家大院的情况不一样。 面对完全陌生的异度空间,而且可能藏著凶险万分的怪异……伊然內心同样忐忑不安,所以绝对不能乱! 似乎是受到他的影响,赵子丰那副痛苦面具逐渐消退: “然哥你说的对!我……我不会惊慌失措的!我一定要活著回去……我妈还等著我的酱油呢。” “然哥,情况跟上次不一样。”孙雷走到他们身边: “这里除了我们三个之外,其他的都是陌生人……但他们手上都有黑印!” “那就很微妙了。”伊然眯起了眼睛。 他原本以为,黑印是黑水潭带来的诅咒,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真相可能並非如此。 三人交谈的这会儿,那些原本分散於大厅各处的其他人,已经自发朝著正门所在的位置匯聚起来。 其中一人,令伊然感到格外在意。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穿了身迷彩服,外面套著防弹衣,右手还拽著一只行李箱。 箱子很沉重,压得底部滑轮都有些变形。 看起来……准备的非常充分。 更重要的情况在於,此人身形单薄,脸色蜡黄……散发著一种,跟李阳队长很相近的死气。 驭鬼者!? 伊然想了想,招呼起另外两人,不近不远的跟在大部队后面,一同走向那处正面。 那是一扇玻璃推拉门。 从伊然所在的位置看过去,门外只能看到黑糊糊的一片。 鲍家大院的前车之鑑犹在眼前。 伊然不会轻易地把任何出口,当成真正的生路。 所以只是去看看。 三人跟隨自发匯聚的人群,朝著商场正门的方向走了五十来米,位於最前沿的几人已经来到门口。 “臥槽,那是什么?” “谁会把商场建在这种地方?” “我的天吶……” 看清门外场景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的发出了惊呼声。 隔著光滑平整,洁净透明的玻璃推拉门,可以看到门外竟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崖面平整的超乎想像,仿佛被精心打磨过,自上而下看,简直是一条平滑的公路。在视觉上,形成一条朝著底部无限延伸的灰褐平面……底部则远远超出了目力的极限,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將一切都吞入幽暗的虚无。 上方。 晦暗的长空,似一个倒扣在商场上方的无底深渊,天河浊水肆意的灌下,仿佛永不停歇。密集的雨丝如千万丝线,在昏黑的天色中交织穿梭,將一切笼罩的灰濛濛、雾沉沉的。 正因为如此,前方的远景,在这昏黑幽暗的雨幕中模糊失色。 以伊然的视力,最多就能看清门外30米范围內的事物——除了雨水,还是淅沥沥的雨水。 违背常理的情况在於。 雨幕虽然几乎隔绝一切,唯独对峡谷另一侧悬崖位置的景物,失去了屏蔽作用。 甚至隱隱形成流动的放大镜,令眾人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百米之外的悬崖顶端:一座外墙苍白单调,整体呈矩形的高楼大厦,孤零零地佇立著。 那座苍白的大厦大概二十多米高,一共分成了七层,每一层都是灯火明亮。 昏黑幽暗的雨幕中,它仿佛是一座领航的灯塔,却又透著股令人不安的突兀。 另外,靠著苍白大厦熠熠生辉的灯光。 可以看到,它坐落在一座孤峰之上,东南西北都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大楼1层正门所在的位置,正好对著他们所在的商场。 门外光怪陆离的环境,门內空旷荒寥的景象,形成一种割裂与孤寂交织的古怪氛围。 彻底引爆了大多数人心中的压抑与不安。 他们变得格外暴躁,疯狂寻找著祸害自己的真凶,並对其破口大骂。 “酸萝卜必吃!这是什么情况?老子是被绑票了吗?那劫匪在哪儿!?你倒是出来报个数啊!” “哪个三流节目组搞的整人剧场?谁给我报的名?难不成是我那个初生前夫……?” “手机怎么没信號啊,玩的这么真实?真刺激,我有点喜欢了……但是別让我找到你的马!” 骂著骂著,他们开始怀疑门外的场景是否真实……有没有可能是投影的特效? 毕竟现在这方面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於是乾脆联合起来,拿著各种从商场里搜刮来的,高脚凳、消防斧、人字梯、拖把等等工具,一起对著玻璃推拉门疯狂输出。 想要破门而出,弄清楚外界的虚实。 但也有一部分人对此非常新奇,甚至將他们遭遇的这一切,当成了某种生存挑战。 甚至开始积极在商场里搜集线索。 这帮人搜著搜著,动作就变了形……他们发现商场里所有的商品,包括金银首饰都没有封闭保存。 展柜甚至没有封玻璃,自己完全可以隨便拿……於是他们真就开始疯狂搜刮值钱物品,完全忘记了初衷。 这样一来,二十多人就分成了破拆队和寻宝队。 伊然、赵子丰、孙雷三人果断混入了破拆队。 然而没有用。 无论他们使用什么武器,那薄薄的两扇玻璃门,就是纹丝不动。 看似单薄的玻璃,犹如铜墙铁壁般坚不可摧。 “似乎没用。” 伊然適时出来提醒眾人: “这玻璃门结实的不符合常理,我们应该寻找其他出路。” 破拆最为积极的西服壮汉此刻瘫坐在地,將消防斧平放在双腿上,嘆了口气: “你说得对,可这也太邪门了……这绝对不是什么恶作剧,我们究竟被弄到了什么地方啊?” 眾人沉默了下来。 隨著怒火逐渐消退,他们开始接受现实。 第34章 无路可逃 待红温消退,头脑逐渐冷静。 破拆队这边,一名登山客打扮的小胖子,按耐不住好奇,贴近了玻璃推拉门。 架起掛在胸前的望远镜,朝著对面那栋大楼猛瞅。 与此同时,伊然举起右手,向眾人展示自己手背上的黑印: “各位!各位,有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破拆队这边,很多人直到这个时候,才察觉到自己手上也有黑印。 破口大骂者有之。 嘖嘖称奇者有之。 用力猛搓者有之。 就是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只有那名穿了迷彩服,防弹衣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见大家都不清楚,伊然无奈的垂下右手,继续观察周围环境。 闹哄哄乱了几分钟,先前的西服壮汉拧紧眉梢,突然重重咳了一声引来眾人的目光: “各位朋友!既然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就我们互相了解一下吧。” “我叫芮秀林,在金氏商贸公司做安保队长,算是略通拳脚。” “大家叫我老芮就行。” 一名挽著低马尾盘发,身上还系了围裙,神情紧张的清秀女子低声说道: “我叫柳兰,是……是个家庭主妇。 “我是厨子!”头戴厨师帽,一身白色双排扣工作服,手里还有把剔骨刀的微胖男子,满脸愤愤不平的说道: “大家叫我老钱就行,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是幕后黑手,必把他切成拼盘!” “我叫钱乐。” 穿著迷彩服、脸色蜡黄,正受伊然重点观察的那名年轻人,此时只报了个名字,便算是做过了自我介绍。 钱乐刚说完自己的名字,身旁突然传来一声破音的惨叫。 发出惨叫的人,正是登山客打扮的小胖子,此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以一种要把空气吸乾净的势头,大口大口的拼命喘息著。 “有点出息没有?你怎么叫的像个小姑娘!”芮秀林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能不能阳刚一点!” 小胖子哭丧著脸,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对面……对面有古怪!” “什么玩意?” 芮秀林狐疑的瞥了一眼对面,然后起身走过来,扯来登山客小胖的望远镜,架在脸上就朝著对面悬崖望去。 望远镜的镜头,加上雨幕的放大,令对面那栋大楼变得格外清晰。 尤其是1楼的玻璃推拉门。 简直看的清清楚楚。 从造型上来看……对面的那面玻璃推拉门,跟商场的正门完全一模一样。 正当芮秀林仔细观察推拉门时。 猛地发现,对面的玻璃推拉门內,一名穿著西服、留络腮鬍的壮汉,正架著望远镜望向商场大门。 那人长得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不对! 那人就是另一个他! 芮秀林脸色顿时一白,魁梧的身体跟著一阵哆嗦——与此同时,他清清楚楚的看到,对面大楼內的那名西服壮汉,也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有古怪!有古怪!” 他发出尖锐的惊叫,触电般的丟开瞭望远镜。 “小心!” 伊然眼疾手快,在望远镜落地之前,一把將其抓在手里。 他想了想。 还是架起望远镜,朝著对面的苍白大楼望去。 只见1楼的玻璃推拉门內,另一个神情惊恐的芮秀林正望向门外,他的身后……另一个伊然此时恰好也架著望远镜,朝著商场的大门猛看。 峡谷两侧的两座大楼,儼然是互为镜像! “小弟弟,能给我看看吗?”那名挽著低马尾盘发,自称家庭主妇的柳兰轻声问道。 “……” 伊然没有说话,只是將望远镜递给了对方。 隨即转身走到孙雷和赵子丰身旁,低声说道: “对面那玩意,有没有可能是幻觉?” “不太清楚。”孙雷神情凝重的缓缓摇头: “但怪异会骗人,咱们都是过来人,谨慎一点为妙。” “什么意思?”赵子丰小心翼翼的说道: “怪异骗我们干什么?我们有什么东西值得它骗?” “你忘了么?”伊然顿了顿,才冷静的说道: “怪异杀人遵循某种规律……有时候,它们甚至会诱骗我们触发诅咒。” 赵子丰抽动麵皮,费力的挤出一丝笑容: “明白了……反正,反正我都听你们的!” “那就好。”伊然轻轻頷首,再一次叮嘱对方:“还有就是不要乱。” 三人这边正交谈著,却发现破拆队已经骚乱了起来。 所有人都通过小胖子的望远镜,见证了大楼对面的异常情况,他们本能想要远离商场大门。 伊然耐心等到破拆队远离了大门。 全力催动真气,试图破坏玻璃门。 仍旧是没作用。 眼见连伊然都奈何不了玻璃门,想从这里逃生必是没戏,孙雷一脸沮丧的说道: “走吧,这里显然不是生路。” 伊然和赵子丰都没有异议,选择跟老人一起撤退,远离了商场正门。 相隔二十步左右时。 鬼使神差的,伊然下意识回过头,再度看了一眼玻璃推拉门。 此时此刻,由於距离的关係。 玻璃门对面,佇立在灰濛濛雨幕深处的苍白大厦,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淡白轮廓……像是一个巨大的幽灵,在雨夜中默默窥视著自己。 对面大厦里,那些一模一样的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思索著回过头,发现远离大门的破拆队成员,纷纷驻足停留在商场中心位置……极为惶恐的巡视四方,一个个仿佛陀螺般,不停原地转著圈儿。 “没有路了!”芮秀林不停扫视四周,两颗眼珠子急的乱转,声音里满是绝望: “这里根本就没有別的出路啊!” 伊然举目环视了一圈商场,发现他没有乱说,这里確实没有別的出路。 整个商场既没有电梯,又没有楼梯……连算得上是门的建筑设施,只有那扇玻璃推拉门。 已知两栋楼一模一样。 那么他们所在的这栋楼应该也有七层……为什么没有上下楼梯? 还是说,这个鬼地方根本没有出路!? 想著想著,伊然以及两名同伴一路前行,重新回归了破拆队。 寻宝队这会儿也在朝商场中心靠拢。 这帮人已经把全身上下的行头都换了一遍,从里到外全是名牌,金银珠宝更是掛遍全身,连十根手指头都串满了大金戒子。 一个个整得跟印度王公一样。 第35章 购物狂欢节 更有甚者,还把名贵的礼服捲起来当成包袱,用以收纳珠宝首饰,然后大包小包的扛在肩头。 估计是觉得搜刮的差不多了,於是开始寻找出路,想这么满载而归。 不过,倒也不是所有寻宝队成员,都把自己弄成穿金戴银的印度王公。 但这並不代表她就多正常。 单从外表来看,那是一名身材极好的高挑女子,肌肤白皙,乌黑柔顺的长髮垂至腰际,梳著齐刘海,大大的黑眼仁与雪白的肌肤鲜明对比。 脸上化著黑暗风格的浓妆,厚厚的粉底,鲜红的嘴唇……似乎是吸血鬼的仿妆。 身材明显不止1.8m,却穿著一身黑色蕾丝吊带裙,上面嵌满了银色的铆钉和拉链。 裙摆长短不一,露出修长匀称的小腿,脚蹬一双黑色厚底马丁靴。 靴面上也有不少金属装饰,每走一步都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外搭一件嵌满银色柳钉的黑色短款皮衣。 应该说哥特风,还是说地雷系? 从她冷酷的眼神,以及仿佛永远都不会笑的表情来看,应该算是哥特风。 视线在哥特女身上停留了一瞬,伊然便望向那群印度王公,好意的出言提醒: “这里的东西来路不明,最好別碰!” “来路不明就对了!”一位鸡冠髮型的高瘦青年嬉笑著说道: “来路明確的东西我还不敢拿呢。”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寻宝队成员,纷纷应和著笑成一片。 “没有用的。”哥特女望向伊然,声音和她的外表一样冷淡: “我劝了这帮人半天,他们甚至都不愿意少拿一点……他们就是一群蠢货!” “够了够了!”鸡冠头皱起眉眼,露出一副不堪其扰的表情: “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白送的东西都不敢拿,怎么做大事?” “你说的话不是没道理!但这里的东西,等同於墓穴里的冥器……”哥特女正说著,突然被人从身后踹中了膝盖弯,整个人顿时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还好她的协调能力很强,以一个斜跨步调匀了重心,重新站稳。 脚踹哥特女的傢伙,是一个鼻樑穿环、痞里痞气的女青年,右侧脸上纹著骷髏形状的刺青。 她此刻一脸嫌恶,粗著嗓子大声吼道: “妈的!嘰嘰哇哇说个没完,我听都听够了!” 哥特女平白无故挨了一下,情绪却没什么波动: “明明知道你们无药可救,还是想尽力挽回……我也是挺可悲的。”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伊然敏锐捕捉到了一丝端倪。 “一场悲剧。”哥特女酷酷的回答。 呵呵,等於什么都没说。 突然,毫无徵兆地,商场里的彩灯闪烁起来。 五彩繽纷的灯光肆意跳跃,来迴旋转,红蓝黄绿杂乱交织,晃得人头晕目眩;把商场內所有人拉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隨著灯光一起狂舞扭动,交织出一幅诡譎而又惊悚的画面。 与此同时,极具节奏感的gg词,从大厅各处的广播內传出: “ 618购物狂欢盛启!超值折扣嗨翻天,好物云集任你选,畅享购物乐趣,速来抢购!” gg词的內容很正经,却夹杂著刺耳的电流音……以至於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一会儿仿佛就在你的耳畔,下一秒又像是来自另一个遥远的时空。 “出口!” 伊然目前的视力是2.0,因此第一时间就就发现,商场文具区的右侧,多出了一条通向楼上的旋转楼梯。 它是伴隨著gg声凭空出现的! “真有出口啊!” “快跑快跑!” “我们走!” 破拆队终於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出口,於是一股脑儿的涌了过去,飞速登上旋转楼梯拾级而上。 伊然三人没有第一时间登梯,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陷阱……因此有些犹豫。 钱乐显然是同样的想法。 寻宝队则没有任何犹豫,一路尾隨著破拆队直奔楼梯。 然而……满载金银珠宝的他们,却跑的越来越慢! 甚至於慢的荒谬了。 从正常人慢跑的速度,一路狂降,此时已经跌到了每跨一步,要上好几秒的程度。 仿佛属於他们的时间,被调慢了数倍,每一步都是慢动作。 “怪了……这些首珠宝饰……变得好沉……” 鸡冠头此刻满脸大汗,他距离楼梯不过三五米远,双腿却沉重的仿佛灌满了铅,难以迈动步伐。 “妈的!这些东西有问题!快丟了它们!一件都不能留!” 他急的眼皮狂跳,立刻开始一把把扯下那些珠宝。 就在鸡冠头疯狂减负的时候。 原本漂浮在天板上,围簇成一朵朵彩色云团的各色气球,此刻飘忽著片片落下……它们数量之多,分布之密,简直像是商场的整个天板,都黑压压的落了下来。 其中一团簇拥在一起的气球,落向了鸡冠头,隨即死死粘在他体表各处。 此人表情顿时一怔,动作彻底停滯。 下一刻,鸡冠头猛地仰起头,瞳孔扩散,嘴巴犹如黑洞一般张开……整个人好像是狂躁的鼓风机,从体內吹出了一连串绿绿的彩色气球。 气球如深水里的泡泡,簌簌的往上窜。 最初只有核桃大小,爬升的过程中迅速充气变大,最后膨胀成人头大小的各色气球。 融入了一片片云团般涌动的气球里。 不过两三秒,鸡冠头便乾瘪成了一张皱巴巴的人皮。 而这层皮,又隨著广播里传出的古怪语句,充气般的逐渐鼓起……变成一枚蓝色的气球,慢悠悠飘向了其他的倖存者。 “我的妈!气球!好多气球啊!” “救命!救命!” “別过来!你们不要过来!我不要变成气球呀!” 看到鸡冠头的惨状,寻宝队的其他成员顿时嚇破了胆,纷纷惊声尖叫。 想躲却躲不了,因为他们太慢了! 伊然这边,他们三个虽然慢了一拍,但幸好没乱拿任何东西。 所以速度没有受影响。 以正常人的速度,想避开气球还是比较容易的……因此比较从容,能一边闪避著落下来的气球,一边安全地跑到楼梯上。 第36章 第二层 说来也奇怪。 他们一登上楼梯,那些飘过来的气球便自行散开了。 似乎只会针对一楼的活人。 “我靠,好险!” 走在最后的赵子丰狂拍胸口,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差点就变成气球了!” 话音刚落,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再度望向几乎笼罩了整座商场的气球。 难道说……那些漂浮在天般旁边,犹如云团般簇拥著的气球……其实都是活人变的? 我天,那得死多少人啊! 赵子丰越想越怕,连忙强压下思绪,沿著楼梯快步往楼上跑。 “子丰快点!” 这时候,伊然已经步入了二楼,他立刻转过身,一把將同伴拉了上去。 单手把赵子丰拽上二楼,他才发现哥特女没有跟上来。 “不对啊!她分明什么都没拿……不可能跑不上来!什么情况?” 伊然心生疑虑,快步往下走了几级,朝著一楼商场的方向望去。 隔著频频交错闪烁的光影,赫然看到哥特女正在一根不锈钢柱旁,俯身帮一个双马尾女孩,解绑那身金银首饰。 距离楼梯还有十来步的样子。 周围五彩繽纷的气球,已经像是颱风过境时的大气漩涡一般,围绕她们形成了一个流动的彩色漩涡。 似要將二人彻底吞噬。 “她不要命了!?”伊然此刻只有这个念头。 面对这些诡异的气球,他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哥特女这么淡定,到底有什么依仗? “ 618购物狂欢盛启……超值折扣嗨翻天……好物云集任你……畅享购物乐趣……速来……” 商场內,彩灯闪烁的越发明亮……白得惨烈,红得刺目,蓝的诡异,绿得心慌;广播里传出的腔调也愈发怪诞、失真,隨著频频钻出的电流音,模糊的仿佛是野兽呜咽。 “……” 哥特女始终沉默,动作丝毫不见慌乱,哪怕气球旋涡越靠越近。 “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这会儿双马尾女孩完全哭成了一个泪人,疯狂拆卸著一身珠宝,还不停向眼前的人求救,似乎是生怕对方拋弃自己逃走。 短短几秒內,最近气球距离她们已经不到两米了。 双马尾女孩手忙脚乱,动作愈发变形。 幸而,哥特女始终冷静,脸上始终是那副酷酷的表情,飞速清理著对方身上的珠宝。 “走!” 一把扯下双马尾女孩身上的最后一条钻石项炼,哥特女抓住她的右手腕,猛地一个转身加速,带著重向楼梯。 猫扑! 高跳! 侧身滑步! 她一路奔跑,展现出极为灵活的身手,身影犹如鬼魅变形,跑酷一般避开了围堵过来的气球。 而娇小的双马尾女孩则是被哥特女牵著手,一路拉扯摆布,竟也能不断的规避凶险。 可是! 当哥特女跑到楼梯旁时,楼梯已经消失的只剩下后半段。 还是晚了一步。 不! 没晚! 因为伊然趴在护栏上,朝著她们伸出了右手: “把手给我!” “接著!” 一米八出头的哥特女,像是举洋娃娃一样,搂著双马尾女孩的腰肢,將她举过了头顶。 伊然没说什么,一把抓住双马尾的胳膊,行云流水的將其拉上了楼梯,抬腿踹进二楼。 接著又朝著哥特女伸出右手: “到你了!” 不论此人是有所依仗,还是单纯的胆大包天,放在这个环境都不是坏事。 能拉自然拉一把。 “……” 哥特女已经维持不了酷酷的表情了,略显慌乱的纵身一跃,腾空而起之后,朝著伊然伸出高高举起右手。 升空的过程中,她脸上的那抹慌乱飞速扩大。 因为……在判断了高度和自己的上升速度之后,哥特女发现自己碰不到伊然的右手。 糟糕! 事实和她想像的一样,哥特女升势即將耗尽时,距离那只手还有十公分的天堑! 啪! 危机关头,伊然猛地一个俯身下探,以猿猴捞月的姿势,一把抓住了哥特女……將其拉上楼梯。 “救命啊!” “你们这些畜生!你们见死不救!” “你们回来……你们快回来!” 眼看没人愿意帮助自己,被珠宝强控在原地的寻宝队,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不到一秒,铺天盖地的气球就完全淹没了他们。 所有的求救……所有的咒骂……仿佛被拔掉了电源一般,瞬间平息。 差不多同一时间,伊然和哥特女几乎肩並肩的衝出了楼梯。 抵达二楼。 儿童清脆的尖叫欢笑,顿时混含著温暖的气流拂面而来。 呈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儿童游乐大厅。 整个大厅是打通了二楼和三楼形成的,因此空间上比商场宽阔许多,分布著各种各样的儿童娱乐设施。 旋转木马稳稳地立在中央,暮光闪闪、云宝黛西、苹果嘉儿、瑞瑞、柔柔……这些彩虹小马,正承载著小孩子,隨著音乐旋转。 旁边用迷你城墙围起来的海洋球池,像是一片蓝色的湖泊,球池里堆满了五顏六色的海洋球。 至少有十几名儿童在里面嬉笑打闹,他们时而钻进球堆里玩捉迷藏,时而从中奋力跃起,让海洋球如雪般飞溅。海洋球池旁边,还衔接著高高的滑梯,不断有小孩子尖叫著从顶端滑下,声音迴荡在整个大厅里分外刺耳。 边角的休息区內,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洒下,仿佛一层薄纱笼罩著整个空间。墙边是一排排独立的长椅,大人们或躺或坐,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 还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在慢悠悠的喝茶。 三三两两的老烟枪站在角落抽菸。 仿佛有生活的脉搏在这里跳动。 刚刚从杀机瀰漫的商场逃出生天,二楼的场景却如此温馨……不禁令眾人有些发蒙。 “这是……” 芮秀林眨巴了几下眼睛,脸上恐惧消退,隨后浮起喜色: “这是好事儿啊!回来了?我们回到正常世界了吗?” 他这话一说出口,破拆队里小半人都受到了影响,面孔浮现出明显的喜色。 还好大部分人都没这么乐观。 哥特女轻喘了几声,平復好气息,便开始扫视著游乐场的环境。 伊然则是驀然回首,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不出意外,它连带著通向楼下的出口一起消失了。 已经消失的楼梯出口右侧,几名小男孩正在空地上玩耍。 他们蹲在那里围成一圈,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玩具小车,蹲在地毯上,嘴里发出模擬引擎的呜呜声。 幼稚而认真的进行著赛车比赛。 伊然正看的入神,耳畔突然飘来了略带喘息的声音: “这里可能是大鉴商场。” 第37章 居民们 “谁?” 伊然第一时间望向双马尾女孩。 后者一直在揉小屁股,被他这么突然一瞅嚇得差点哭出来,一遍遍用力摇头。 伊然这时才望向哥特女: “大鉴商场?” “你不想知道这是哪儿吗?”哥特女抬眸望向他的眼睛: “这里是大鉴商场。” “我一直订阅灵异周刊,在《消失的大楼》那一期,看到过大鉴商场的照片,跟这栋楼一模一样。” “周刊上说,这栋大楼是15年建成的,当时坐落在的市中心。开业当晚,突然带著投资商以及商户们一起人间蒸发,遗址只剩一片空地。” 伊然若有所思的望向天板: “你的意思是说,它曾在现实里出现过?” 听到二人对话,一直被伊然怀疑是驭鬼者的钱乐,突然幽幽说道: “它曾在很多地方出现过,荒野山川,沙漠戈壁……许多地方都有目击者,但进入其中的人,从来都是有去无回。” “你专程是为了它而来?”伊然顺势拋出了话题。 “它从我这里抢走了重要的东西。”钱乐那张蜡黄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狞色: “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很久。” 说完,便抿紧嘴巴,专心观察环境,不再搭理任何人。 “这里没有气球。”孙雷小声说道。 “是的!”赵子丰激动地点点头: “没有就好……之前太嚇人啦!我以后可能会患上了对气球过敏的病。” 心思各异的眾人,此刻不约而同围成一圈,慢慢地向前推进。 包括乐观的芮秀林在內,此刻都不太愿意引人注目,因此正试探性的,一点点挪动位置。 然而他们这么一大堆人,再怎么小心肯定都是藏不住的。 没走几步,一家玩具模型店的门面旁,正在卖玉米的摊主就唤住了他们: “玉米!新鲜的甜玉米!” “那边的朋友,要不要来点玉米?刚煮好的!特別香!” “不香不要钱哦。”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小老头儿,一身绿色秋衣秋裤,胸前套著乾净的白色围裙,看上去很是和善。 “你……你你不会要杀我们吧?”自称家庭主妇的柳兰颤声问道。 “我一个卖玉米的,杀你们作甚?”摊主无奈的笑了笑:“同是天涯沦落人,能爬上二楼不容易啊。” 他这句话仿佛带著鉤子,一下鉤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爷,你难道也是……”厨师老常试探著靠近了一步: “和我们一样,莫名情况进来的人?” “是!”摊主回答的意外乾脆。 他这一承认,老常脸上多出了几分敬意,恭恭敬敬的问道: “那您……您就没有打算出去?” “出不去的,楼上太危险……还不如留在这里。”摊主摇了摇头,逐渐露出追忆的表情: “我已经记不得在这里待了多久……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有二十年!具体多久真是记不清了,只记得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你们这样的人上楼……”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凝重: “然后,大部分都留在这一层。” “大部分都在这里!?”伊然听得头皮一麻。 迅速扭头四顾,分別望向旋转木马、水上滑梯、海洋球池,以及散在各处,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客人。 “他们……他们都是跟我们一样的人?”伊然诧异地问道。 “大家都一样。”摊主言语之间,垂目望向玉米摊,流露出些许苦涩: “別看我这样,以前我可是旅游站的一把手……流落到这里之后,才接收了这个摊子开始售卖玉米,一卖就是几十年。” “你就没想逃出去?”芮秀林著急的说道。 “逃?”摊主嗤笑著摇摇头: “上楼就是死,下楼也是个死!你能往哪里逃?困在这里的所有人,又有哪个不曾想逃?最后还不都適应了各自的角色。” “您知道不少啊?”伊然眼前一亮,殷切的问道: “能不能透露楼上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没上过楼。”摊主抬起右手,指了指天板: “只知道……像你们这样的人登入四楼后不久,这上面就会传来极为惨烈的尖叫哀嚎……短时间內一切又会归於平静。最终,一个活著退回来的人都没有,除了全灭,还能有什么结局?” “这几十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厨师老常此刻是又惊又奇。 “这里什么都有。”摊主拍了拍玉米摊,又分別指向各处零食店、点心店,还有亲子餐厅,乐呵呵的说道: “有吃有喝,而且永远吃不完!要洗澡的话,还有泳池和卫生间……相信我,在这里待久了,你们说不定会喜欢上这里。”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操心,物资永远都不会枯竭……这不比外面那个勾心斗角的大染缸清净吗?” 大部分人没有说话,这並不是默认,而是礼貌性质的不敢苟同。 只有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流露出意动之色。 “好了好了,你们怎么想都无所谓,反正迟早会接受现实。” 摊主倒也不生气,拿出了一只白色塑胶袋,放了五根玉米进去,递到了登山客小胖的面前: “带上几根玉米,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別耽误我做生意!” 眼看小胖子犹豫著是不是该接,伊然立刻出声阻止: “別拿!你忘了一楼的事情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原本有些嘴馋的小胖子立刻冷静下来,连忙推开了装满了玉米的塑胶袋。 “不要也罢。” 见他不要,摊主干脆收回了玉米,似是无奈地不停摇头: “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们实在要上楼的话……去蹦蹦床那边吧,那边有上去的电梯。”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们自己要死的话,谁都拦不住。” 眾人一听有电梯,快步远离了玉米摊。 沿途,老常、芮秀林、柳兰……以及队伍里比较善於攀谈的成员,纷纷主动出击,找到各种身份的大楼居民打探情报。 除了没有黑印,不是被动进来的情况之外。 大致跟玉米摊主说的一样。 他们都是误入大楼,好不容易登上二楼的倖存者。 觉得逃生无望,乾脆在这里抱团取暖,又或者说是……苟延残喘。 这些倖存者待久了,心態逐渐改变,已经不再嚮往外界的生活,反而將这里当成了乐园。 有吃有喝,有玩有乐,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永远不会为生活发愁……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甚至还有成为乌托邦的潜质。 以至於破拆队里,周志强和刘慧芳这对上了年纪的夫妇,主动选择留下来。 他们无儿无女,对外界的念想比较淡,更不想九死一生的继续冒险了。 任旁人怎么劝都没用。 最后只好尊重他们的选择。 第38章 餐厅 周志强和刘慧芳这对夫妻离队,选择在大厦二楼了却余生,没什么好说的。 说不定还是明智的选择。 毕竟上了年纪,拼不动了。 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情况在於,钱乐这时候也选择了离开队伍。 “喂喂!病秧子,你要去哪儿?”芮秀林看到他直往人群深处走,立时有些著急。 钱乐疑似是驭鬼者的事,此人並不知情,出言阻止单纯就是好心。 “我要找人。”钱乐头也不回的一路向前。 “我看你是找死!”芮秀林破口大骂。 “淡定,钱乐跟我们不一样,他是主动进来的。”伊然倒是挺能理解钱乐,於是乾脆说道: “要不,我们帮帮他?反正二楼很安全,咱们也费不了多少事。” 一名准备充分的驭鬼者,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把他留在队伍里,无疑可以增加生存机率。 “行吧。”芮秀林想想觉得也对。 二楼这么安全,全当放鬆放鬆了。 於是眾人跟上钱乐,提出帮忙,並询问了目標的外貌信息以及名字。 见他们愿意帮忙,钱乐倒也乐见其成,坦然道出了自己要找的人: “我要找两个人,男人叫钱佳明,女人叫冯思思。” 说著,便从行李箱內取出了一张全家福的合影照,递到眾人面前,让他们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这俩人是我的父母。” “我上初中的时候,他们误入了这栋大楼,自此再没有回来。” “这么多年了,我只想再一次见见他们……別无所求。” 所有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开始陪著他在商场二楼到处找人。 差不多把所有娱乐设施都逛了一遍。 结果很遗憾,大厦居民里没有他们两位,其他居民更是表示不认识,没见过。 既然二楼找不到人,那这对夫妻的结局,不外乎是变成气球……以及变成了气球。 钱乐却是不愿放弃,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们不会死的,一定在楼上!我要继续上楼!” 当即拖起行李箱,快步冲向了电梯。 其余人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见他选择登楼,乾脆立刻跟了过去。 这时候,拆队便共计十一人,这十一人都属於意志比较坚定的成员……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而登楼,是唯一的机会。 抵达电梯前。 眾人发现,电梯旁的按键只有三楼和四楼,也就是说只能上一层,没法直接到顶。 討论了一会儿,他们打算分成三组,每隔两分钟上去一组。 免得被一锅端了。 一旦情况有变就立刻回头。 按照抽籤顺序,伊然、芮秀林、登山客小胖临时编组,第一批上楼。 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步入电梯。 电梯门闭闔,发出沉重闷响。 不知道是过度紧张,还是因为封闭空间的缘故;明明非常轻微的声响,此刻好似洪钟大吕般,震得伊然產生一种晕眩感。 好像灵魂脱离了躯壳,正在从第三者的角度观察自己。 “冷静……冷静……” 好不容易將不適感压下去,电梯门已经悄然开启。 电梯门外,儼然是一座空荡幽暗的无人餐厅。 无缝衔接的玻璃幕墙环绕起来,形成一座四面通透的晶体立方。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难以察觉玻璃幕墙的存在…… 仔细望向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外界雨水如子弹倾泻,撞在上面迸裂成无数涟漪。涟漪又彼此交织,在玻璃表面织就一张流动的蛛网,將外界昏黑暗沉的天地,过滤成一幕幕浓墨打底的抽象画。 整个餐厅空空荡荡,当然没有食客。 唯有淅沥沥的雨声与他们相伴。 三人试探性的走了一段路程,什么都没有发生,於是继续在四楼空间里慢慢探索……等到后面两组的成员都成功上楼时,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登山客小胖习惯性的走到玻璃幕墙前。 架起望远镜,望向对面那栋沉默佇立,仿佛隨著雨幕一起轻微晃动的苍白大楼。 不知道是不是玻璃幕墙的缘故。 这时候,望远镜下的苍白大楼,相比较之前清晰许多。 跟之前的情况一致,小胖在用望远镜观察对面时,对面那栋楼內,恰好也有另一个小胖在望向这边。 他忍住了惊恐,继续观察那栋大楼的情况。 突然间,小胖发现对面那栋大楼,一楼和二楼的白色墙壁,微微扭曲了一下。 绝对不是错觉,因为扭曲还在加大。 “……” 小胖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仔细观察著大厦墙壁的扭曲。 几秒后,冷汗从他的额头滚落。 他发现那並不是墙壁在扭曲。 而是一个体型差不多两三米高,拥有成人头颅与婴儿身躯的白色怪物,形似壁虎一般趴在墙面上爬行……因为顏色与大厦的墙壁融为一体,所以它在向上爬行时,看上去像是墙壁在扭曲。 那东西直接出触发了小胖的恐怖谷。 它整体上是人形,但肢体关节,以及身体比例有著明显的畸变,所以给人额外的视觉彆扭和衝击。 就在小胖嚇得大脑空白,怔怔望向那东西时。 它已经爬到了四楼的玻璃幕墙上。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妖怪……恶魔……还是別的什么鬼东西?等等,难道说……它就是將我们困在这里的罪魁祸首?” “拜託拜託,別看到我……別发现我……” 登山客小胖睁大眼睛,几乎忘记了一切,只是死死盯著对面那栋大楼。 握住望远镜的两只手因为过度用力,手背青筋暴起、手指骨节苍白突出,並遏制不住的颤抖著。 就在他的注视之下,那东西上身趴在玻璃幕墙上,似乎在窥视著餐厅內的另一批他们。 然而对面的小胖似乎对此一无所知,仍旧架著眼睛,朝著这处的大厦猛瞅。 根本不知道,一个仿佛从噩梦中爬出来的苍白怪物,正隔著一层玻璃近距离盯著他。 几乎是脸对脸了! 如此情景,看的这边小胖心里发怵,毛骨悚然。 冷不丁地,那东西又动了! 探出了那条不知是手还是爪子的肢体,毫不受阻的穿透玻璃幕墙,抓向了对面那栋苍白大楼內的小胖。 第39章 陷阱 “靠!你这个沙比!倒是快跑啊!”登山客小胖感同身受,忍不住大叫出声。 对面那栋苍白大楼內的小胖,做出了同样惊恐且急躁的表情,別无二致的口型……似乎是同样在提醒他! “你在说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这时候,伊然看到他情况不对,立刻快步赶了过来。 就在此时,对面那栋大楼內的小胖,已经被苍白畸形的手爪捏住了身体。 “完了!” 登山客小胖心急如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感同身受的浑身一凉。 而且越来越凉! 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连心跳都被冻的快跳不动了。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死死箍住了自己,並且箍的越来越紧! 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一双色泽猩红,仿佛浸透了血浆的硕大眼球。 “不...不要...“ 小胖面如死灰,双手一颤,望远镜径直掉落在地。 “到底有什么事,你快说句话!” 伊然身形迅疾,好似烈马奔腾,裹挟著一阵气流扑了过来。 但是很快急剎著强行止住了步伐。 因为小胖原本正常的脑袋,正充气般的疯狂膨胀,短短两三秒內,已经超过了他的身体大小。 皮肤顏色迅速转蓝,並且不断变得透明。 与此同时,他的脖颈与腰背都朝著不同方向不停转动,双腿如麻般绞缠在一起。 咔嚓——! 如同拧毛巾一般,某种力量瞬间把小胖的身体挤成了人干,血水呈螺旋状喷射出去,在半空中炸开了一朵鲜艷的红。 极短的时间內,小胖的脑袋已经彻底膨胀变形,成了两米高的蓝色气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它缓缓向上漂浮,衔接著扭曲成了麻一样细长的脖子,以及宛如麵筋一样被拉长的躯体。 就这么在半空中起伏荡漾著。 “我这是怎么了?” “好痛啊。” “好轻啊。” 空空荡荡的蓝色气球內,却发出了小胖的声音,並朝著最近的伊然飘了过来。 它飘的速度很慢,但是下面那条绞成了牵引绳的肢体,速度却极快……带著一条迅捷的鞭影,朝著伊然抽打过来。 他连忙侧身闪避,差之毫厘的躲开了牵引绳。 躲开蓝色气球的攻势之后,伊然不退反进,疾行了三步便弓身一扑,从气球正下方穿越而过,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望远镜。 这才沿著玻璃幕墙向右跑开。 望远镜是重要装备,不能丟啊! 有了它,才能知道小胖刚刚看到了什么。 “別走呀。” “大家都怎么了?” “你们在害怕什么?” 蓝色气球里面,不停传出小胖疑惑的声音,动作却是不停,继续飘向了距离最近的厨师老常。 “我的妈呀!你別过来!” 老常本就是身宽体胖的肉坦体型,动作比较迟钝,哪怕第一时间转身就跑,还是比气球漂过来的速度要慢。 “老常?老常,是你吗?你怎么了?” “你怎么那么害怕?” “你怕我干什么?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 巨大的蓝色气球內,隱隱浮现出小胖的脸部轮廓,又不停传出他疑惑且无辜的声音。 似是什么都不知道……却锁定了厨师老常紧追不放。 “靠!你不是有刀吗!”孙雷连忙大声提醒。 “刀?对对对!” 狼狈逃窜的老常恍然大悟,猛地一个回身甩手,將手中剔骨刀掷了出去。 他到底是厨师,胳膊有的是力气! 剔骨刀发出锐利的破空声,飞驰著斜掠而上,划出一道模糊的黑线。 砰! 轻易刺穿了蓝色气球,令其当空爆破开来。 大量的蓝色橡胶片,仿佛彩带般当空飘落,扬扬洒洒的倾泻一地。 小胖的声音戛然而止。 “哈哈!哈哈哈!” 老常见自己秒杀了气球,表情顿时由惊恐转为得意,他大笑著走回去,重新捡起了自己的剔骨刀。 “我还以为有多可怕,原来样子货,一戳就破!妈的……刚刚真是嚇死我了!” “但最后还是被爷反杀了,去死吧你!” “去死去死去死!” 他发泄似的猛踩著那些气球残片,並不停啐著吐沫: “我呸!还想杀我……杀我没那么容易!” “额……不对……那是什么!” “我的头……我的头怎么越来越轻了?” 厨师老常疑惑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整个脑袋便像是充气一般,疯狂膨胀变大…… 仿佛復刻了先前小胖的那一幕,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头颅被硬生生撑大、躯体被无形的力量拉长绞细……大量血水当空飞溅。 以一种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方式,化为了一颗蓝色气球。 “有谁知道……我怎么了?” 蓝色气球传出老常的声音,同时沿著一条波浪线,飘向了惊骇万分的眾人。 “陷阱!这一层分明就是陷阱!没有任何规则,直接是乱杀人啊!” 芮秀林惊的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跑向电梯。 等他跑到电梯旁的时候,猛按按钮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层电梯按钮根本就是摆设。 摁了没有任何反应。 很显然,四楼就是死亡陷阱,这里根本就没有活路! 怪不得玉米摊主老王,说过上楼的人总是有去无回。 “完了……一切都完了……” 芮秀林浑身的力气,这一瞬间泄了个精光,当即瘫坐在了电梯旁。 呆若木鸡。 一言不发。 “该死!” “该死!” “该死!” 伊然此时正猫著腰,蹲在玻璃幕墙后面,架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对面的苍白大厦。 小胖变成气球的前一刻,正在猛瞅对面的大厦。 他相信……对方一定发现了什么线索。 望远镜內,对面苍白大楼的第四层……赫然趴著一个苍白畸形的类人怪物。 此时此刻,它正探出一条仿佛能无限拉长的右手,穿透玻璃幕墙,抓向了大楼內一个戴著眼镜的小伙子。 眼镜小伙被手爪一捏,脑袋立刻像是充气的气球一样,疯狂膨胀变大。 与此同时,伊然听到背后传来了小伙子疑惑的声音: “我的头……我的头好轻啊……怎么飘起来了!” 第40章 失控 那就是怪异吗? 每种怪异都有各自的诅咒机制。 它的诅咒机制,就是通过杀死对面大楼的“我们”,从而一起杀死我们!? 这东西还能隨便穿透大楼的玻璃幕墙……简直是一杀一个准……这层楼绝对不是生路! 玉米摊主说的没错,整个四楼都是陷阱! “这层楼是绝路!我们回去!先回去再想別的办法!” 意识到这一点,伊然立刻大吼著告诉眾人,同时朝著电梯的方向跑去。 远处,芮秀林见他迎面跑过来,强撑著坐直了身体,缓缓摇头苦笑: “没用的,这些电梯按键都是摆设……我已经按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开门……显然四楼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 “这怎么办?”闻听此言,伊然的心立时沉了下去。 四楼內的眾人已经乱成了一团。 尤其是双马尾女孩韩淼和主妇柳兰,连续看到三名同伴没缘由的惨死,她们心態彻底崩溃,以一种仿佛要把所有恐惧宣泄出来的势头,大声尖叫个不停。 而且,厨师老常和眼镜小伙儿变成的人头气球,还在餐厅里乱飘乱喊。 “……” 看到局势彻底失控,钱乐抿了抿嘴唇,抬起右手对准了“老常气球”、 转瞬间,他的右手便蜕去了血肉质感,软化分解成了一条条旋转的棕红色布带。 刷! 五条棕红色的布带飞梭而出,延伸出笔直轨跡,直接洞穿了那枚巨大的蓝色气球。 啪! 老常气球应声炸成了无数碎片。 棕红色的布带去势不止,齐齐一个直角右拐,犹如一桿杆笔直的长枪,戳爆了剩下一枚气球。 “不过如此。” 钱乐冷哼一声,转身面向对面的大楼,猛然甩动右手: “区区一面玻璃,看我隨便破掉!” 刷! 五条布带洞穿著空气再度转折,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猛然扎向了玻璃幕墙。 啪! 撞上玻璃的瞬间,红棕色布带齐齐一震,凝滯在了半空中,隨后当空裂解成了无数碎片。 “啊!?” 钱乐眼神一滯,大惊失色。 他原本打算击碎玻璃幕墙,然后直接攻击对面那栋楼,结果连一面玻璃都奈何不了。 好像有点失算。 哗哗哗! 这时候,外界的雨势再度增大,几乎如瀑布一般冲刷而下。 原本,这暴雨便隱隱形成了流动的放大镜。 隨著雨势增加,放大的倍率跟著一路水涨船高,令对面那栋苍白的大厦变得愈发清晰。 仿佛距离正在不断拉近。 以至於,原本要用望远镜才能看到怪异,现在眾人用肉眼就能看清了。 所有人都能看到,它如巨大蜘蛛一般趴在大楼外,对准另一个孙雷,伸出了高度畸形的手爪。 后者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走!” 伊然身影倏然而至,一个闪身前扑,带著他飞掠到四米开外。 躲开了这必杀的一击。 …… 此时三楼的儿童娱乐大厅。 所有大楼居民,都因听到楼上传来的尖叫而纷纷抬起头,停下了各自的动作。 除了小部分人面露不忍之外,大部分人都是一脸漠然,然后继续又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了。 显然早就习以为常。 先前给破拆队卖过玉米的摊主,则是面露不忍的一员。 “没出意料,这次又死了一大帮人。” 他嘆了口气,便继续摆弄起了自己面前的玉米: “卖玉米……卖玉米嘍……好吃的粘玉米……” 喊了几嗓子,摊主声音越来越弱,很快就喊不下去了,他自己都觉得腻味和没趣。 这么多年了,他就一直在这里卖玉米……真就卖了个寂寞。 钱在这里又没用! 也不知道卖玉米是图什么! “卖玉米……卖玉米……”摊主又叫卖了几声,表情愈来愈纠结。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厨师老常,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想过离开这里吗?” “这么多年了,我就没想过离开这里吗?”摊主自己又重复了一遍,脸部表情逐渐恢復平静,甚至显出几分坚毅: “对啊!我为什么不能离开这里?我要救下他们!跟他们一起想办法从这里逃走!” 说罢,他果断推开了自己的玉米摊子,大步朝著电梯的方向走去, “小王!你確定要去救他们?” 没走几步,一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从后面唤住了他: “你又要这么做了么?还记得上回吗?明明造成了那么严重的后果……” “別管我。”摊主只停顿了一秒,便继续朝著电梯的方向走去。 那个小男孩之所以称呼他小王,是因为对方在这里待了七十余年;虽然外表还是小孩子,其实真实年龄比看上去是个老人的摊主大很多。 显而易见,这栋大楼內的时间流速,也比外界快上许多。 目睹著摊主按了按上楼键,周围的大楼居民开始窃窃私语: “老王又去了……” “他还是老样子……面冷心热……每次都会心软。” “我们以前何尝不是那样……只是待得太久……麻木了。” 叮咚! 伴隨一阵清脆的提示音,电梯的银色磨砂门缓缓敞开,摊主老王侧身钻入其中,然后迅速按下4楼按键。 感觉到电梯开始上升,他露出了不知是解脱,还是痛苦的神情: “我……我走出来了!” “终於……终於突破了枷锁。” “希望还来得及!” 四楼,眾人正乱成一团,退无可退时,电梯突然“叮”的一声敞开了门扉。 然后他们就看到,玉米摊主站在电梯里,朝著自己拼命招手: “先回去!先跟我回去,再想办法找別的生路!” 绝处逢生的破拆队迅速跑了过来,连韩淼和柳兰都不哭了,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冲入了电梯。 等到倖存的八人全都进入电梯,摊主老王这才猛拍了一下3楼键。 电梯门缓缓关门,正常下降,稳稳噹噹回到3楼。 等到电梯门再度敞开,嘈杂的人声以及热气流扑在眾人脸上,一路惊魂未定的他们,总算是喘了口气,一个接著一个的走出电梯。 第41章 异想天开 八人是紧绷著神经,摊主老王却显得格外精神: “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跟你们一起走……哪怕是死,也好过留在这个鬼地方!我卖了这么多年玉米,早就卖的不耐烦了……” “你想走,我倒是不想走了。”芮秀林一脸萎靡,病殃殃的说道: “四楼根本就是死路!上去完全是送命嘛……与其继续送死,不如留在这里苟延残喘。” “你只是被嚇懵了,没事的……我们先去休息一下,恢復完体力再说!”老王说著,便领著眾人朝著休息区的方向一路前行。 当他们离开电梯,穿过大厅时,大楼居民纷纷侧目,投来善意的眼神。 “说起来,我想知道,你是突然想通的吗?”伊然有些困惑的问道: “明明之前还劝我们留下来,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怎么说呢。”老王扬了扬眉毛,有些为难的说道: “我就是拧巴而已……我当时与其说是在劝你们,不如说是在劝自己……其实,同样的事情我已经做了好几次。” “好几次?”伊然没听懂他的话。 “那我们不是正好反过来了么?现在是我不想走……”芮秀林说著说著,自己都被自己气笑了: “我之前还觉得你没用来著,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这么一笑,其余人也跟著摇摇头,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摊主老王则是哈哈大笑,笑著笑著,脖颈处一圈细微的缝合线绷开,令他头颅滚落到了地砖上。 落地之后,头颅似乎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犹在大笑: “什么小丑不小丑的,大家不都一样么?” “……” 包括伊然在內,所有人驀地悚然一惊,下意识停下步伐。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原本还欢声笑语的一帮人,仿佛全被剥夺了语言表达能力,一瞬间变得哑然无声。 似是察觉到他们的眼神不对,摊主老王的无头之躯连忙俯身弯腰,从地上抱起了自己的头,摁回脖颈的断口处。 “不好意思哈……在这里待久了,身体有些小毛病。” “但是不碍事。” “这点小毛病,我等会缝紧一点就不碍事了,咱们一定要一起离开!” 说话的同时,他双手捧著脑袋,用力按在脖颈上,似乎生怕脑袋再掉下来。 然而。 在倖存的一帮人看来,老王怎么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头都掉了,还能是小毛病? 怎么看都不属於人类的范畴了。 伊然此刻已经加重呼吸,同时绷紧全身肌肉,进入了警备状態。 孙雷恰好来他身旁,悄悄在耳畔说道: “他待在这里的时间太久,几十年下来,已经被这栋大楼同化了……你看他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这就叫久居鲍鱼之肆不闻其臭。” “鲍鱼之肆……”赵子丰这会儿也回过味来,因恐惧而绷紧了面部线条: “如果说二三楼是鲍鱼之肆,那岂不是说……很多人都有问题!?” “……” 伊然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大楼居民这么多,有问题的肯定不止老王一个。 看到老王头都笑断了,还在想著离开,周围的大厦居民纷纷转过身,换上清一色嘲弄的神情,对著他指指点点: “都第几回了,你还幻想离开?” “你这疯子!是不是忘了以前发生过什么?” “你救回来多少人了?如果他们真愿意带你离开,你还会一直待在这一层吗?” 看到大厅內,老老少少几乎所有人都在指责自己,挖苦自己。一直被揭伤疤的摊主老王脾气再好,这时有些绷不住了,乾脆捧著脑袋跟他们对骂: “你们才是疯子!” “心甘情愿待在这鬼地方的人才是疯子!每天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假装自己是游乐场的员工和客人,几十年如一日的角色扮演,你们都不嫌累吗?” “我只是想走而已!我有什么错!?” 骂著骂著,他又转过身来,满脸哀求的望向眾人,似是生怕再被拋弃: “你们不会拋下我的……对不对?我帮过你们,你们也要帮我啊……咱们应该互相帮助,所以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我不怕死!我真的不怕死!” “老哥,你千万別激动!”芮秀林挤出笑容,生怕触怒对方: “我们怎么可能拋下你呢?你救过我们的命啊……放心,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对对对!”柳兰连忙跟著补充道: “只要找到生路,我们一定会带你走的……在这之前,你也要好好保护我们啊。” 两人做出保证之后,剩余几人虽然没说话,倒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见此情形,摊主老王大喜过望,然后原地一圈圈转身,朝著其余大楼居民炫耀道: “他们答应了,他们全都答应了我!他们说要带上我一起走!” 大楼居民的反应异常平静,四面八方所有人都同步转身,无数眼睛齐刷刷望向老王,脸上笑容的愈发讥讽: “他们在骗你,他们在敷衍你。” “你没听出他们敷衍的意思么?他们只想利用你。” “他们都是骗子!” 不过说归说,这些人没有向“破拆队”表现出任何攻击性,从头到尾只是觉得老王异想天开。 “不对!” “你们胡说……” “他们不是骗子!不是骗子!你们才是骗子!” 摊主老王彻底急了眼,不断转圈回懟,在这过程中一时不慎,头颅又从脖颈上掉落下来,贴地翻滚了好几圈。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活明白。” “你会被拋弃的,一定会被拋弃。” “二十年了,居然还在异想天开!” 周围的大楼居民又衝著老王一通嘲弄,似是觉得对方头都急掉了的姿態实在滑稽,纷纷哈哈大笑。 他们笑得前俯后仰,有人笑得颈项齐齐裂开,露出一张一翕的整齐断口。 有人因为笑得太激烈,笑的身体散了架,碎成各种零部件掉落下来,顺著惯性贴地滚动。 偶尔还有人笑的下頜掉落,麵皮撕裂崩坏,整幅面容犹如保存不善的古画一般残破不堪。 “乱说!” “放屁!” “一派胡言!” 老王那颗落地滚动的头颅,则是对著他们破口大骂。 激烈的叫骂声,又被愈演愈烈的讥笑淹没。 第42章 彩色波涛 “……” 看到这一幕,包括伊然在內,破拆队成员都变得格外紧张;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大滴大滴的顺著脸颊滑落。 正当此时。 大厅內灯光一黯,大楼居民仿佛被按下定格键,嘲弄的笑声为之一滯。 哐当! 似乎有什么东西按了一下电闸。 伊然敏锐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紧接著,灯光再度亮起。 却从原本明亮柔和的白光,转为变了快速旋转的斑斕彩光。红、黄、蓝、绿、紫的光柱,如利刃般切割著每一寸空间,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扭曲的痕跡。 所到之处,连空气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层阴森的寒意。 如此熟悉的一幕,令眾人脑子里的警铃疯狂鸣叫。 隨著彩灯一同亮起的,还有令伊然等人无比熟悉,又毛骨悚然的gg词: “ 618购物狂欢盛启!超值折扣嗨翻天,好物云集任你选,畅享购物乐趣,速来抢购!” 就在这一瞬间,大楼居民再度放肆的大笑起来。 包括先前还在跟它们对骂的摊主老王,此刻已经面目扭曲,跟隨它们一起放声狂笑。 只是,这时候的笑声,已经不再是先前单纯挖苦嘲弄的笑声,而是变成了充满恶意的狞笑。 砰! 砰! 砰! 越来越大的笑声中,更多颗头颅脱落在地,更多躯干撕裂开来,然后从它们的体腔里……钻出了一枚枚色彩鲜艷的气球。 那些气球在半空连成一条条不规则的波浪线,仿若腾云驾雾一般,伴隨著五色斑斕的彩光上下浮动。 笑声迴荡在空旷的空间里,越来越密集刺耳。 更外围,那些原本或躺或坐、各做各事的客人,身体逐渐乾瘪了下去……更多色彩斑斕的气球,从他们腔子里钻出来,漂浮上升到了半空中。 边角处,进行玩具车比赛的小孩脑袋应声滚落。 但是无头躯干仍旧保持著原姿態,透过切口,可以看到它的腔子里已经空空荡荡了。 手拿玩具小汽车,继续跟同伴们玩著赛车游戏。 小孩的父亲,原本蹲在角落里默默抽菸。 此刻把头扭过180度,脖颈处皮肉好似毛巾般拧紧,用一双灰白的眼瞳冷冷望向大厅的破拆队。 接著,它的胸膛破开一道竖切线,五彩斑斕的气球狂窜而出! …… 从大厅的中心边缘到外围。 大楼居民像被砍倒的玉米秆般纷纷倒下,从中心到外围,一圈圈的乾瘪了下去……隨著它们的乾瘪,更多彩色气球腾空而起,仿佛巨浪怒涛一般朝著重新处拍打过去。 先前选择留在这里的周志强和刘慧芳,因为事发突然,几乎没来得及做任何反抗,就被彩色气球的海洋完全淹没。 两个人仿佛沉入海底的螻蚁一样,隨著波涛起伏飘来盪去。 不过短短数秒之內,他们背后自行撕裂开一处创口,自內向外喷射出大量彩色气球,躯体隨之乾瘪倒地。 而对大厅內的破拆队全员来说,彩色气球犹如层层叠高的多重浪涛一般,包围著自己,从各个方向淹没了过来。 “我明白了,只要彩灯亮起,就准没有好事!上次也这样……”芮秀林双眼瞪得极大,眼珠子仿佛要夺眶而出,脸庞上满是惊恐与慌乱。 他已经被整的快崩溃了。 原本魁梧的身体看起来佝僂了不少,並且如筛糠般剧烈颤抖。 “姐姐!?我们怎么办?”韩淼举目四望,发现无路可退,只能绝望的抱紧了哥特女。 “……” 后者蹙起眉梢,从裙裾內侧的口袋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怎么办? 只能殊死一搏。 “什么鬼!?” 钱乐心中大骇,当即放下行李箱,双手同时软化分解,化为一条条旋转著舒展开的棕红色布带。 隨后,双臂向上一举。 棕红色的布带瞬时绷直,犹如乱箭一般,朝著各个方向辐射开来。 先是戳爆了大量气球,然后当空横扫疾旋,將周围覆压而来的彩色波涛统统切碎。 “厉害!”孙雷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 赵子丰没说话,因为他留意到,钱乐的脸色正在迅速变差。 似乎……对方的力量並不持久。 事实跟他想像的差不多。 钱乐此时已经绝望了,再这样下去,只要过个三五分钟,他体內的怪异就会復甦。 身边一个能帮上忙的都没有。 全特么都是累赘。 呼! 正当此时,一股股灼热的气流,从身体右侧吹拂而来。 钱乐扭头望去,发现气流的起点,竟是先前那个跟自己搭话的年轻人。 此时此刻,他全身上下,涌起了流水般盘旋而起的透明波纹。 整个人化为风眼,引动了疾旋的灼热旋风,令其仿佛笼罩在一层起伏不定的波纹深处。 “放心吧朋友,这里还有我呢。” 伊然抬起头,黑瞳內向收缩之际,从最深处亮起了锐利的精光。 此时此刻,他面目都被罡气笼罩,仿佛覆盖了一层快速流动的波涛,显得模糊失真。 唯有一双眼睛亮的嚇人。 《横练罡甲锻体功》作为铁布衫的进阶功法,除了换血锻体的作用之外,另一项重点就是將横练罡逐步凝练成护体罡甲。 九转功成之日,护体罡甲凝练至极,坚若精钢,浑圆无漏。 能够外放三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伊然目前连第一转都没完成,罡气无法凝练,只能外放成护体气劲。 但这气劲仍然有一定的防御作用,至少拦住气球是绰绰有余的……那些气球虽然一碰就死,本身却十分脆弱,连厨师老常的菜刀都能隨便戳爆。 “拼了!” 伊然低吼一声,俯衝著向前,经过四五米的加速,一个弓身弹射——仿佛怒啸狂卷的灰白蛟龙,笔直撼向拍打过来的彩色浪涛。 护体气劲的加持之下,他捨身的撞击儼然具备了摧枯拉朽之势,途经之处,空气都为之哀嚎。原本汹涌澎湃、层层堆叠的彩色浪涛,在伊然的猛烈衝击下,瞬间被硬生生衝破开来、撕裂开来! 呼——! 汹涌的彩色气球向两侧翻涌,各种爆裂声纷至沓来。 伊然的衝击余势未减,直直刺入浪涛深处,隨后猛地展开右臂就势一个横扫。 轰——! 笼罩著旋风状波纹的手臂,摩擦气流形成隱隱风雷之声,像是一道闪亮宽刃大刀的扫过空气,直接將大片彩色气球砸得稀烂。 然后是左臂! 以居合斩击之势,左臂悍然横扫而出。 风雷之声再起! 仿若宽刃大刀横空斩击的虚影掠过之后,又有大片彩色气球当空爆裂。 砰——砰——砰! 伊然双臂如刀,连劈带砍,身形仿佛蛟龙入海,配合棕红色布带,围绕著剩余的倖存者左突右进,横衝直撞。 排山倒海般拍过来的彩色巨浪,竟生生被止住了碾压之势。 第43章 等待 “然哥还是如此神勇……不对,比上一次更勇!”赵子丰热泪盈眶,异常激动。 他永远也忘不了,在黑水潭事件里,伊然就是这么横衝直撞,把大伙儿从绝境里拖了出来。 之前可以。 现在也一定行! “……” 钱乐压力大轻,心里又惊又喜,没想到这帮累赘里还有能人。 此人驾驭的是什么怪异? 怎么看起来……气色如此正常,身体如此强悍,著实令人羡慕! 若能逃出生天,一定要结交一番! “他们俩都坚持不了太久。”哥特女眼眸沉凝,语调平稳,没有丝毫起伏: “说到底人力有穷尽,但这里的气球数量实在太多……得找到真正的生路才行!” 言语之间,刚被伊然清空出一片的场地,迅速被前赴后继的彩色浪涛淹没了。它们汹涌而来的过程中,又伴隨著似鬼哭狼嚎的风声,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要將一切阻碍都碾碎。 “生路吗?生路!” 赵子丰咬破嘴唇冷静下来,立刻摸向掛在腰间的望远镜。 乘坐电梯回来的时候,伊然將望远镜交给了他。 此刻,赵子丰慌忙架起瞭望远镜,透过伊然和钱乐杀出的浪涛空隙,急切搜寻著可能存在的生路。 就在镜头晃过电梯另一侧时,一条熟悉的旋转楼梯,映入了赵子丰的眼帘。 楼梯!? 之前明明没有楼梯啊! 是了! 跟一楼商场的情况一样,只有彩灯亮起的时候,才会出现生路! 我真是个天才! 赵子丰放下望远镜,连续几个深呼吸,粗著脖子涨红了脸,以生平最大的嗓门吼出声来: “我可能找到生路了……” “熟悉的旋转楼梯出现在电梯对面!” “那里就是生路!” 儿童娱乐大厅內,五彩斑斕的诡异气球越涌越多,连漂浮在1楼商场內的彩色气球,此刻都纷纷穿透地板快速上涌。 餐厅被气球簇拥得几乎看不见轮廓,旋转木马被这彩色的浪潮悄然遮蔽,就连城堡形的滑梯都失去了踪跡。 被彩色气球淹没的整个儿童娱乐大厅,仿佛正在经歷液化,逐步化作了一片诡异而绚烂的海洋。 “哪边?” 伊然听到赵子丰的声音,立刻挥手撕碎大量气球,挤出时间首望向他。 后者立刻伸出手,好似立標一般,指明楼梯所在的方向。 看清楚了位置,伊然调转方向,迎汹涌的彩色波涛,一步步逆流向前。双臂迅疾如刀,纵横切割之势连成残影,仿佛收割机一般,极速绞杀著翻涌而来的彩色气球。 眾人跟著他的身影,亦步亦趋的向前推进。 钱乐此时完全沦为了辅助,灵活使用布带,消灭其他方向的气球,保证眾人能够安全抵达楼梯。 由於团队里出现了两名顶樑柱,原本萎靡的芮秀林恢復了不少元气,猫著腰跟在伊然身后: “我说你们俩之前为什么那么冷静,原来都是高人啊!这回能不能活著出去全看你们嘍!若能活著回去,我一定重谢!狠狠重谢!” 砰砰砰砰砰! 伊然此时正全力应付气球海洋,压根没听到他的话。 整个人仿佛火车头一般,一路向前硬打硬撞,所到之处,气球纷纷爆裂。 汹涌澎湃的彩色海洋中,波涛前赴后继,犹如一座座山峰碾压而来,却被他硬生生开凿出一条通路。五彩的碎片如血雨般飞旋洒落,在伊然若隱若现的身影走过之后,铺成了一条用彩色橡胶铺就成的“血路”。 …… 眾人本来就是从电梯那边走过来的,因此位置相距並不远。 不过短短百余米的距离,平时走路只需几十秒,面对波涛汹涌的彩色海洋,他们则是足足艰难跋涉了四分钟。 抵达楼梯前的瞬间,伊然思索了片刻,还是转身折返到队伍末尾,跟钱乐站在了一起。 像是一堵墙壁那样横在眾人背后。 既然都已经带到这儿了,那就送佛送到西吧! “快走快走!” 钱乐当即挥动所有红棕色布带,狠狠一个横扫,清空出了大片场地。 但还是有零星漏网之鱼,当它们扑向这名驭鬼者之时! 伊然大吼一声,猛然挺直了腰杆,右臂外拐、甩出弯弧,猛然一记勾爪打了出去。 手爪隨著手臂摩擦空气,甩动著划出鉤镰状的虚影。 虚影仿佛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奔涌而来的彩色气球纷纷爆裂。 生死危机之下,眾人速度非常快。 靠著二人爭取的空档,位於队伍最后的赵子丰,都已经登上了楼梯……他一边快步拾级而上,一边大声出言提醒: “然哥,乐哥,快上来!” “……” 二人当即不再犹豫,纷纷回身跑上了楼梯。 和先前商场的那一幕相同,踏上楼梯之后,奔腾而来的彩色浪涛便纷纷散开。 確定自己处於安全区域,伊然立刻平息了护体气劲,笼罩全身的水浪状波纹顷刻消散一空。 当所有人都踏上楼梯的时候, 儿童娱乐大厅內,彩色气球匯聚的海洋,已经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淹没了一切。 整个空间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謐。 五色斑斕的各色光芒之下,皆为密密麻麻、蠕动起伏的各色气球……形成一个既真实又荒诞的异度空间, 几秒过后,楼梯消失。 五色彩灯的闪光,恢復成了明亮柔和的白光。 气球匯聚成的海洋迅速收缩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成大大小小的彩色支流。这些支流又进一部分解、逸散,连带著里面的气球都在变小……最后一串接著一串,钻入了地面上一具具乾瘪的体腔內。 那些乾瘪的体腔,隨著气球灌入逐渐充实、丰满,不一会儿,就恢復成了形形色色的客人。 但是人数相比较以前稀薄了许多。 地上很多空荡荡的体腔子里,由於没有气球回填,因此就乾瘪著烂在了那里。 “……” 摊主老王此时也恢復了正常。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长梦,却又想不起来梦的具体细节。 只记得,先前自己救回来的那批人,承诺过要带上他一起走。 然而……这帮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环顾四周,確定伊然等人早已消失,老王精气神一下子垮了下来,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 身子一软便瘫坐在地,表情无比沮丧,並且喃喃自语个不停: “又不见了……他们终究还是拋弃了我。” “又是偷偷走的,连一个简单的告別,都捨不得给我吗?” “我还能走吗?我还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吗?能吗……” 看到他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嘀咕,那些原本讥讽过他的大楼居民都围聚过来,你一言我一句的温言安慰起来: “別想走了,留在这里没什么不好的。” “我们这样每天欢欢喜喜,自由自在,有什么不好的?” “人不能忘本!你当初要是没有选择留下,人早就没了!” 眾人劝慰了半天,眼看老王还是不醒悟,又纷纷开始斥责对方: “你看看你!每次救人回来,我们这边都会失去很多熟悉的朋友。” “这值得吗?” “相伴这么多年的熟人,说没就没了,你难道一点都不內疚?” 摊主老王完全没有搭理这帮人,无视了所有冷言冷语,只是默默站起身,走向自己的玉米摊。 他可以等。 在这里,他有无限的时间来等。 相信总有一天,能够等到对的人,將自己带离这个鬼地方! 第44章 五楼 走出楼梯,前方是一条铺著红毯的狭长走廊。 走廊入口处,眾人的正前方。 ——那个嵌入圆拱门框顶部,白底黑字的5t標誌,提醒他们这里是五楼。 站在楼梯口处举目望去,灯光柔和的走廊如丝带般延伸,將一间间標准模块的贵宾包厢串联起来。 包厢的房门,都是清一色的红棕色实木门,每一扇门均有各自的门牌號。 沿著雪白平滑的墙壁,仿佛能无限延伸一般,一间间的向前排列著,一间间的在视野內收缩,直至走廊尽头的幽暗虚无。 均匀嵌入其中的红棕色包厢门,乍一眼望去,则像是一块块供奉亡者的木製牌位。 每一扇包厢门正对面,恰好对应了一盏方块形的磨砂壁灯。 每一盏壁灯,又恰好能將红棕色的房门,照的微微发亮。 整体来说,给人一种误入迷宫的感觉,又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身上……令人莫名发慌。 眾人排成两列,沿著走廊一路前行。 这期间,芮秀林得到同意之后,帮助钱乐拖起了行李箱。 伊然之前丟的零食包,此时也被孙雷拎在手里。 “我现在总结一下之前发现的规律吧。”哥特女跟在伊然身后,不停扫视左右,条理分明的说道: “彩灯开始闪烁的时候,就会发生离谱的事情!” “一楼商场和二三楼的娱乐大厅皆是如此。” “但是危机发生时,生路也会悄然浮现而出……假设规律不变,这层楼的通关方式也一样,只要等到彩灯闪烁,楼梯就会出现。” “到那时登上楼梯离开就行。” “另外。”她停顿了几秒,又不疾不徐地阐述观点: “四楼餐厅对面的那个白色怪物,它攻击对面楼的我们时,也会杀死这边的我们。” “接下来两层,白色怪物有可能隨时出现……” “既然如此。”钱乐轻轻摇头: “我们现在为什么没事?按道理来说,对面大楼的那些个我们,这会儿也在沿著长廊走。” “它不杀我们,难道是心善?” “一楼二楼也没有动手,唯独在一个四面都是玻璃幕墙的餐厅动手……有没有可能,它只能在那儿动手?” “玻璃幕墙的话。”伊然看了一眼对方: “玻璃幕墙能完整呈现出我们的身影……难道它是在通过镜像杀人?对面那栋大楼,其实是这栋大楼的镜像!?” 他们的发言,孙雷似乎受到了启发,突然激动的说道: “四楼餐厅全是玻璃,四面漏光。” “反射的最清晰,那怪异自然能肆意屠戮,像一楼二楼那种窗户少的地方,它便无计可施。” “否则的话,我们早就变成气球了。” “可能性很高。”哥特女点点头。 “这样的话,我们离窗户远点就行了。”张守俊长舒一口气。 这时,伊然从孙雷那里取回了零食包,拿了几根巧克力,直接吞入腹中。 又分了一些给其他人。 不过其余人都没要。 他吃零食倒不是因为嘴馋,而是饿了,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所有能量全靠身体转化。 因此一旦使用內功,消耗的就特別快。 之前只会铁布衫时还不明显,学会气劲外放之后,伊然明显感觉到自己饿的快了。 看到他狼吞虎咽的吃下巧克力,钱乐突然说道: “你儘管吃,那包零食吃完了,我的行李箱里还有压缩饼乾,管够!” “多谢。” 伊然道了声谢。 接著又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这傢伙,怎么態度突然变好了这么多。 …… 短暂的插曲过后,眾人继续前行。 走了几十步左右,分布於走廊另一侧的磨砂壁灯,像是短路一般,闪烁了几下。 隨后短暂黑了一秒。 但磨砂壁灯很快就恢復了照明,一切如常。 “大家没事吧?”赵子丰小声问道。 眾人则是同样的轻声回应,纷纷表示暂无问题。 继续前进了几十步,磨砂壁灯又一次发出诡异的电流声,並开始频频闪烁。 打出无数可怕的阴影。 原本亮堂堂的走廊,此刻只剩下忽明忽暗的惨澹冷光,让人联想到荒野孤坟飘动的磷火。 接著,又黑了一秒。 一秒过后,一切再度恢復如常。 “这什么情况?”芮秀林忍不住吐槽道:“这破楼的供电系统这么垃圾吗?放在外面早就被拆了!” “大家小心一点,这可能是某种预兆!”哥特女神色凝重,声音清冷如泉。 “你说……这是怪异杀人的预兆?”孙雷侧脸望向她:“就跟前面两楼,打起彩灯的时候一样?” “嗯。”她轻轻頷首。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啊。”伊然走在最前面,说话时回首望向所有人,確定一个人都没少。 “救命啊!!!” 正当此时,原本安静的走廊里,突然迴荡起了女孩带著哭腔的求救声。 “救命啊!” “哥哥!” “姐姐!” “布条哥哥……望远镜哥哥……你们听得到吗?我……我好害怕!” 女孩哭喊求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跌宕起伏,被墙壁一次次反弹、放大,带著层层叠叠回音传到眾人耳中。 让人的心臟瞬间揪紧,寒毛根根竖起。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情况在於,那女孩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熟悉,分明就是双马尾少女韩淼的声音! 可是……韩淼明明就在他们身边啊。 眾人纷纷回头,望向人群之中,一脸不知所措的韩淼。 看到所有人都回过头,一道道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韩淼眼眸里满是紧张,睫毛快速颤动,视线慌乱地游移: “那不是我的声音!有东西在学我说话……它肯定是想把我们骗过去。” “没错,一定是这么回事!”主妇柳兰篤定的点点头: “她刚刚一直在我们身边。” “那可不一定!” 钱乐说著快步前移,右手猝然飞探而出,摁在了韩淼的头上。 下一刻,他的右手便化为一圈圈棕红色布带,將从头到脚,將女孩捆的严严实实。 布条与韩淼的身体接触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她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甚至像被烈火灼烧那般泛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乃至於整个人都像高温环境下的蜡像一样,逐渐溶解软化,失去了人类的形体。 “我的妈呀!”柳兰顿时嚇得瘫软在地,双腿不停蹬踏地毯,將她身体推的逐渐远离韩淼。 “……” 融化中的韩淼,失去了所有表情,只是默默扫视著眾人。 唯独扭动脖颈望向伊然和钱乐时,那张五官都消融成了血肉窟窿的面容,逐渐浮起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恐怖笑容。 几秒之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棕红色布条里蕴含的灵异力量逐渐抹除。 最终,在淅沥沥的液体滴落声中,“韩淼”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只留下一股刺鼻的气味在走廊里久久不散。 第45章 规律 “它……它究竟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芮秀林瞪圆眼睛,眼睛满是不敢置信。 “救命啊!” 走廊內,韩淼哭叫著求救的声音,再一次交叠起伏著扩散开来。 眾人脸色均是一沉。 …… 一分钟前。 “誒,灯怎么黑了?” “有人在吗?” “姐姐?你在哪儿?” 昏黑幽闭的环境中,韩淼一边跌跌撞撞的胡乱摸索,一边呼喊哥特女。 她刚刚还在走廊里,跟著大家一起前进。 不知为何眼前突然一黑,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同伴似乎都失去了踪影。 稀里糊涂之间,她似乎摸到了帘布,慌忙用力將帘幕向右推开。 哗啦! 隨著帘幕晃荡著滑开,一面宽大的落地窗呈现在眼前,外界的冷光顿时涌入室內,点亮了这处幽闭的空间。 但是並不清晰。 她只能依稀看到,狭窄的空间里除了一些桌椅之外,还有一些类似於盆景卉的模糊事物。 藉助幽暗的环境,以及韩淼心中的恐惧……这些模糊的事物,在她的视野中无限拔高、变大,巍然耸立……將韩淼紧紧地包围在其中,带来无尽的压迫感。 她迅速侧身靠近了落地窗,將右肩贴上窗户玻璃,另一只手摸索著自己的手机。 想要利用手机屏幕的光芒,照亮这里的一切。 就在韩淼仔细摸索手机时,玻璃窗外,那栋蒙在雨幕水汽中的苍白大厦,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此时此刻,隔绝两栋大厦的峡谷似乎又变窄了很多。 从她的角度望去,对面那栋大楼已经近在咫尺了,仿佛相距不超过十米。 苍白大楼內的另一个韩淼,此时也苍白著小脸,怔怔的望向这栋大厦。 而令她头皮发麻的情况在於。 对面落地窗的旁边,苍白且坑洼不平的五楼墙壁上,悄悄趴著一个拥有成人头颅与婴儿身躯,通体苍白畸形的类人怪物。 它就悄悄趴在落地窗边。 趴在另一个自己看不到的死角里。 对面的韩淼根本不知道,与自己相距不到半米的外界,蛰伏著一个仿佛从噩梦深处爬出来的怪物。 快逃! 她本能的想要提醒对面。 却很快回忆起来,眾人之前討论过规律……那怪物会通过镜像来杀人! 窗帘! 就在这时,趴在大厦五楼外墙上的怪物,已经爬到了玻璃幕墙上,朝著另一个韩淼,伸出了畸形狭长的右爪。 “救命啊!” 韩淼用力拉上了窗帘,令包厢再度沉入黑暗。 紧接著,恐惧如汹涌的潮水般將她彻底淹没,遏制不住的尖叫出声来: “哥哥!” “姐姐!” “布条哥哥……望远镜哥哥……你们听得到吗?我……我好害怕!” 大声呼救的同时,韩淼下意识架起了摸索出来的手机,仿佛將其当成了小小的盾牌,护在了自己脸庞前。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紧闭著眼睛,却什么都没有发生,隨后悄悄睁开眼睛。 发现对面苍白大楼上的怪物,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不见了。 几乎同一时间,幽闭空间的另一侧,好像是门的部位,传来极度沉重的轰击声。 砰! 砰! 砰! 最后一声,幽闭的门扉被彻底砸开,伊然一行人的身影,伴隨著走廊暖色调的灯光,出现在了韩淼视野里。 她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被困在了一处贵宾包厢里。 “你还活著?” 看著完好无所的女孩,伊然警惕的眯起眼睛。 “姐姐!” 韩淼迅速从他身后找到了哥特女,连忙飞奔著扑向了对方。 后者则是冷漠的看著她,在双马尾女孩接近之前,双臂交叉成x,做出了一个禁止接触的手势。 与此同时,钱乐快步来到韩淼面前,再度伸出右手,把她缠了个严严实实。 结果是女孩冻得瑟瑟发抖。 “没问题了,这是正常人的反应。”钱乐点点头,当即解除了束缚。 “我……我通过检查了吗?”韩淼苍白著小脸问道。 “没事了……你没事就好。”哥特女此时目光,逐渐升起了几分暖意。 “仔细说说吧,你都遭遇了什么。”伊然说著走入了包厢內。 隨著他的进入,所有倖存者,都陆续进入了包厢。 “我不知道。”韩淼眼角含泪,紧张而又庆幸的望向他们: “我一直跟著你们,听你们討论这栋商场的规律……然后只记得灯光一黯,我就被转移到了这里。” “只是灯光一黯?”孙雷神情严肃,以一种求证的语气问道: “是不是走廊灯光一黑的时候?” “是的!”她慌忙点头。 “然后呢?然后什么都没发生?”伊然紧接著追问。 “不是的!我摸索著拉开了窗帘……对面……对面大楼……”韩淼犹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完整道出了自身经歷。 听她说完,钱乐瞥向了一旁厚厚的窗帘,沉声说道: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最后关头,她及时拉上了窗帘……镜像消失,怪异自然就失去了目標。” “我们总结的规律没问题。” “那怪物就是通过过镜像来杀人。” 伊然点点头,隨后望向韩淼的右手,此刻她的小手死死攥著一面化妆镜。 “你拿著镜子干什么?” “镜子?不是手机吗?”韩淼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拿出的不是手机,而是自己单面化妆镜。 当时太紧张了,根本没发现。 “我以为是手机,准备拿出来照明的……结果拿错了。”她脸色泛白,透著谨慎与不安,言辞恳切的解释著。 “你別紧张啊,我又不是审问你。”伊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嚇人,立刻缓和了语气。 “我……知道……”韩淼虽然这么说,但是已经嚇的快哭了。 “总而言之,没事就好。”伊然拍了拍她的脑袋,对著眾人说道: “我可能知道这层楼的规律了!” “灯一黑,就会有人被转移到包厢里,然后换成脏东西混入队伍!” “我们可以试著赶在灯黑之前,提前钻进包厢,看看能不能避开袭击。” “就这么试试看吧。”钱乐表示同意。 第46章 执念 “那就出发吧,咱们的动作最好快一点……毕竟,在这里待久了,就会被逐步同化。” 伊然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出了包厢。 眾人小跑著衝出了包厢,严格遵守摸索出来的规律,小心翼翼往前探索。 起初先是等到灯光闪烁,才去打开包厢门钻进去。 到后来,乾脆一边往前走,一边隨手打开旁边的包厢门。 途经之处,所有包厢门都被他们打开了。 这么做是为了增加容错率。 万一遇到打不开的,还能往回跑。 总而言之。 只要磨砂壁灯开始闪烁,眾人就以最快的速度钻入包厢,等到恢復光芒,再回到走廊赶路。 就这样,完成了八九轮之后,他们的动作已经越来越熟练。 不停开门的过程中,赵子丰更是越来越兴奋: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公共场合乱开一大堆门还不用关,真爽啊!我开!我开!我开开开!” 看得出来,以前肯定是个熊孩子。 不过一路上,倒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事情就像是他们预料的那样,只要摸清楚规律,按照规律做事便不会出问题,至少这一层是不会发生意外。 他们就这样边走边躲,不知不觉已经抵达了走廊尽头。 熟悉的旋转楼梯,出现在眾人眼前。 没有任何犹豫,他们快步拾级而上,有惊无险的脱离了五楼。 攀登楼梯的过程中,芮秀林异常激动,以至於全身都在颤抖: “就一开始出了点意外,好在问题不大,咱们能继续保持这个势头就好!” “快走吧你!怎么这么多话。”赵子丰用力推了一把,好让他走的快一点。 伊然和钱乐照例走倒数第一,以及倒数第二的位置。 很顺利,他们有惊无险的抵达了6楼。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 五楼某处房门紧闭的包厢內,漂浮著十几枚色彩各异的气球。 …… 砰! 啪! 咔嚓! 空旷寂寥的大厅內,各种硬物碰撞,折断,以及清脆响亮的破裂声,从各个方向纷至沓来。 以至於,眾人刚刚踏足这一层,就被交织而来的各种异响,弄得提心弔胆。 定睛一看。 六层是类似於服装大卖场的地方。 比一楼的服装种类丰富了许多。 琳琅满目的服装,带著鲜艷夺目的色彩,分布在大厅的各个区域里。 远远望去,像是大大小小的圃。 数不清的白色假人,正在穿行在各个服装店里,犹如顾客一般试穿衣物。 而接待它们的营业人员,同样是清一色的塑料假人。 整层楼的营业员和客人,都是白色塑料假人。 就是那种商场里,经常用来当成模特使用,只有模糊五官的白色假人。 从正面看,它们体腔均裂开大大小小缝隙,五顏六色的气球仿佛內臟一般,填满了假人的体腔。那些气球散发著阴森黯淡的光彩,並如呼吸一般不停闪烁著。 这些白色假人,正以各种僵硬而又笨拙的姿势,模仿著人类动作,维持著6楼商场的日常生活。 在这过程中,因为关节僵硬、重心失衡,又或者別的什么原因;时不时就假人摔倒在地,有些很快爬起来,继续维持著麻木的表演。 而有些就直接粉碎在了原地,再也没能起来。 这些跌跌碰碰的声音,交织成了整个服装卖场唯一的旋律。 伊然等人试探著混入其中,就好像是一滴水流入了大海,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这些傢伙,是不是跟二三楼的那帮大楼居民差不多?”赵子丰压低声音,悄悄问道: “住的太久,被这栋大厦同化,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可能不太一样。”孙雷以同样小的声音回答: “你没看到它们都没有躯壳吗?二三楼那帮人,哪怕躯壳破碎严重,至少还是自己的身体……依我看,6楼这些东西是因为躯壳彻底烂掉,才被塞进假人转移到了这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它们一定被困了很久。”伊然低声说道: “之前的玉米摊主被困了二十多年,躯壳都没怎么损坏……你们想想看,久到躯壳都烂完了,得多久?” “所以说,它们这是……假装自己还活著?”芮秀林的表情逐渐复杂: “明明身体都烂完了,还不愿承认死亡么?人类的执念有时候真奇妙……” “儘量不要打扰它们。”伊然提醒了一句,便彻底沉默了下来。 眾人跟著闭上嘴巴,在一片满是白色假人的商场里,躡手躡脚的探索著。 除了白色假人之外,大厦6层还陈列著大量的镜子。 因为是服装卖场的缘故吧,他们几乎每走一段距离,就会遇到一面等身落地镜。 每一面镜子都像是异次元的入口,將商场的空间无限延伸,变得错综复杂。 “……” 队伍中间,芮秀林猫著腰缩著脖子,眼睛四处乱看著,生怕突然飘来一团彩色气球,把自己带走。 就在途经一面落地镜的时候,他不经意瞥了一眼,隨后整张脸突然变得煞白。 因为芮秀林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面居然空荡荡的。 没有头! “怎么回事?”他心中一惊。 下意识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头,確定自己的宝贝脑袋还在,但是步子却因此慢了半拍。 以至於后面的赵子丰差点撞在他身上。 “怎么了?” 听到动静,剩余几人的视线都投向了二人。 “不知道。”赵子丰一脸疑惑: “我走的好好的……芮哥突然停了下来。” “我……” 芮秀林的脸色不断变化,欲言又止,只觉得双腿愈来愈沉重,便逐渐停下了步伐。 他停下来之后,所有人都跟著停了下来。 看著眾人的脸庞,芮秀林呼吸愈发急促,突然猛地一咬牙,沉声说道: “经过之前的那面镜子时,我看到自己的头不见了!” 激烈的挣扎了一番,他还是决定说真话。 自己这一路都没什么贡献,全靠抱大腿才能活下来,如果死了也怨不得別人。 不能瀟瀟洒洒的来,至少要瀟瀟洒洒的走。 绝对不能跟那些假人一样自欺欺人! 第47章 离队 “没有头?” 他的这句话一出口,顿时令眾人警惕到了极点。 “可能是看错了……咱们回去再看一遍?”孙雷有些沉重的说道。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却都是一路生生死死走过来的,眼看又没了一个,他心里不可能不难过。 “对!也有可能是我眼了!” 芮秀林心怀侥倖,连忙倒退了几步,回到了那面镜子旁边。 这一次看的更清楚了。 他的脖颈上……却是空荡荡的没有头颅。 “没了……真的没了……” 芮秀林哭丧著脸,整个人都在剧烈哆嗦,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眾人也跟著他折返回来,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镜中的他,確实没有脑袋。 到了这时候,芮秀林再无一丝侥倖,他哆嗦著嘴唇,垂死般的低声说道: “看来我真的已经死了,就跟之前的玉米摊主一样……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死了。” 气氛顿时变得格外压抑。 活生生的同伴,莫名其妙变成了死人,这令所有人一时间都难以接受。 “如果他真的死了……”柳兰率先打破了沉默: “会不会突然发狂袭击我们……就跟二三楼的那帮人一样?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处理一下?” 她的这番话,令芮秀林的神情更加灰败了。 男人低著头,整个人陷入了沉默,透出浓浓的死气。 “不至於吧。”赵子丰表情凝重,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至少,芮大哥目前还有自我意识……完全是可以做伙伴的吧?之前我们不是也接受了玉米摊主老王么?” “那不一样。”柳兰果断摇摇头: “之前接受玉米摊主,是因为我们还不知道他会发狂!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死人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很正常,可它们迟早是会发狂的!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將一个定时炸弹放在身边。” “要不……”韩淼眼眸闪烁,怯生生的说道: “我们投票决定吧?少数服从多数怎么样?” “不要说了!”芮秀林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露出惨笑: “相见就是缘分,一起走到这里都不容易,没必要弄得那么生分,大家心里想什么我都清楚。” “换成我,我也不会同意一个死人留在队伍里……我这个人绝对不双標!” “祝你们好运!” 说罢,他猛地一个转身疾跑,迅速脱离了队伍,然后连续几个拐弯……身影便好似青烟一般,迅速融入茫茫多的假人海洋之中。 谁都没想到,一直贪生怕死的芮秀林,这时候如此果断,说走就走。 目送著芮秀林的身影消失不见,眾人的心情都十分复杂,虽然他派不上用场,可是从性格上来说还是可靠的。 常言道患难见真情。 他决绝的一跑,反而证明了自己的靠谱。 “芮大哥,他人还是不错的。”赵子丰小声的喃喃说道。 “其实,所有被困在这里的遇难者,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的。”孙雷嘆息著说道: “就像二三楼的那群可怜人,他们明显对我们没有敌意……只是被怪异驱使奴役,不得已才会发动袭击。” “大……大家!”就在所有人沉浸在伤感中时,韩淼颤抖到几乎变音的声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望向小女孩,只见她直勾勾的盯著那面试衣镜。 下一刻,他们也都望向了镜面。 只见光亮平整的镜面里,眾人影像之间,那个无头男人的魁梧身影,仍旧停留在队伍里。 芮秀林都不在了,你怎么还在!? 光亮平整的镜面中,那具无头男尸穿了一身沾血的西服,从身形到衣著都与芮秀林一般无二……但是芮秀林早已经跑开了! 眾人齐刷刷望著它,无头男尸冷不丁一个前倾,竟然穿透镜面探出了半边身体,伸手抓向了最近的韩淼。 “小心!” 钱乐面色一沉,挥动右臂,刷出五条棕红色布带,狠狠抽向了无头男尸的胸口。 呲! 只见无头男尸的胸口冒起阵阵青烟,动作却没受太大影响,一把攥住了韩淼的胳膊,直接把她往镜子里狂拖猛拽。 转瞬之间,女孩就被拽的双脚离地,整个人狠狠扑向镜面。 轰! 韩淼砸向镜面的前一刻,伊然箭步衝出,顺势举起胳膊转了几圈,將钱乐甩出的布带缠在手上——左腿在地面一蹬,身体藉助衝劲,腰力结合腿力,右拳犹如蓄满力道的弩炮一般轰出! 在棕红色布带的加持之下,一拳居然穿透了镜面,正中无头男尸的胸膛。 而更为诡异的是,镜子里的无头男尸,就像漏气的气球,噗的一下如泡沫般炸开,化为碎布,消散一空。 韩淼身形落地的同时,试衣镜也变得恢復如初。 “各位,离镜子远一点!这镜子有古怪……” 伊然说著,立刻闪身脱离了镜面的照射范围。 眾人慌慌张张退到了他身旁。 试衣镜安安静静的坐落在原地,就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呼哧呼哧……” 韩淼则是大口喘著气,面色涨红,手脚发软,细密的汗珠在暗光下也能清晰可见。 显得被嚇得够呛。 “然哥……”赵子丰轻如飘絮般的声音说道: “这是不是意味著芮大哥……根本就没死呢?” “不好说啊。”孙雷一脸愁容: “也许,刚刚袭击小姑娘的无头男尸……就是发狂的他。” “这里是地狱。”柳兰怔怔落下两行眼泪: “这个地方就是地狱,活著无法离开,死了也要烂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此时此刻,伊然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著镜中自己的影像。 內心深处。 名为真相的蝴蝶,正在破茧而出。 “你们在这里等我!”伊然解开那些棕红色布带,同时望向了钱乐: “这里交给你了,我去把芮秀林找回来……如果可以的话,不要乱动,等我们俩回来。” 说罢,不等眾人反应过来,立刻闪身脱离了队伍,一路绝尘,消失在了无数假人的重影深处。 寻找芮秀林,不过是个藉口。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去证明一件事。 第48章 最终杀场(上) 脱离队伍之后,无数姿態各异、僵硬行动的白色假人,便占据了全部视野。 在这诡异的氛围中,伊然感觉那一双双空洞的塑料眼眸,似乎正有意无意的扫向自己。 强烈违和感如潮水般袭来。 塑料假人时不时摔倒的动静,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更是格外刺耳。 伊然紧绷心弦,贴著商场的瓷砖墙,快速向前摸索。 走路的声响,完全被假人摔倒碰撞的动静给淹没了。 顺势寻找芮秀林的过程中,伊然主要精力,集中在寻找商场的配电间。 先前,玉米摊主老王和大厦居民发狂之前,他捕捉到了拉动电闸的声音。 因而怀疑,这栋大楼的杀人机制,似乎跟电闸有关係。 这会儿,终於找到机会验证心中的想法了。 至於为什么脱离队伍,独自过来……则另有原因。 当他经过了六家专卖店,抵达消防通道的时候,终於在转角处,找到了配电间。 其外门呈深青色,中心处掛著一排警示標识,红底黄字的“高压危险”字样格外醒目。 “……” 伊然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试探著推了一把。 那面看似坚固的金属门,便丝滑的向后敞开了。 站在门口,可以看到配电室的空间非常狭窄,只有三平米左右,地面铺了厚厚一层绝缘胶垫。 门对面的墙边,矗立著几座冰箱大小的配电柜。 上面分別標註了a1到a4,b1到b3。 恰好符合商场六楼的分区布局——伊然一路摸索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各个分区的標牌,大致清楚6楼的分区情况。 除了配电柜以外,旁边还有六楼的总电闸。 伊然先转过身,確定四周只有假人,这才快步进入配电间。 他打开第三座配电柜,轻轻拉下了b3区的电闸。 b3区,就是配电室外面的区域。 这一瞬间,配电室外,整个b3区的灯光同时熄灭,周遭顷刻黯淡下来。 短暂的一秒之后。 犹如锋利的刀刃撕破黑暗一般,那种令人不安的彩色眩光,从各个方向照亮了b3区! 彩光照耀之下。 那些眼神空洞,肢体僵硬的塑料假人,同时一滯,中止了模仿顾客与店员的动作。 原本毫无生气,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白色眼眸,突然间恶意勃发,阴森怨毒! 面部隨之剧烈扭曲,变得无比狰狞可怖。 齐刷刷扭转脖颈,望向了配电间的伊然。 塞入体腔的那些彩色气球,猛然开始剧烈蠕动,呼之欲出! 仿若膨胀到极限,隨时会裂体而出的內臟! 他只觉得头皮一紧,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口,抬手一推,让电闸恢復了原位。 刷! 雪亮的白光铺洒而下。 那些原本几乎要扑过来的假人,晃了晃身体,面目又恢復了先前的僵硬麻木,开始继续那场属於它们的角色扮演。 “原来如此。”伊然长舒一口气。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大楼的灯光分成两种。 正常灯光能够压制灵异力量。 五彩灯光则是加强诅咒。 而且,这两种灯光都是可控的。 紧接著,伊然立刻抹除了自己来过的痕跡,快速退出了配电室。 …… “老芮!” “老芮!” “老芮別跑!我看到你了!” 离开配电室,伊然健步如飞的在商场里乱转,终於在鸿星尔克专卖店,找到了正欲上吊的西服壮汉。 “伊然!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芮秀林攥著用皮带製成的上吊绳,诧异地望向他。 “你没死!你上当了!” 伊然飞身上前,將他拽离了上吊绳,然后哭笑不得的问道: “你是不是傻?如果你已经死了,上吊又有什么用?” “嘿嘿。”芮秀林尬笑著挠了挠头: “我这不是寻思,能不能再死一次么?反正不亏。” “行了!”伊然拽著他,立刻往回走:“不是你的问题,我们快回去吧!” “等等!我拿一下我的腰带……” 过了两分钟。 当他们回到队伍时,眾人还在原地耐心等待。 看到伊然真把芮秀林带了回来,他们纷纷鬆了口气,双马尾甚至高兴的招了招手。 “我真没死吗?”芮秀林直到这会儿,还在怀疑自己。 “没有。”钱乐果断摇摇头:“镜子里的那东西,根本不是你的倒影。” “那就好!那就好!”芮秀林抹了抹眼角,几乎喜极而泣了。 “行了,快点调整好心態。”伊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望向眾人: “都小心一点吧,別再上当了,上面就是顶楼,咱们爭取一起顺利离开。” 说著,便走到了钱乐身旁,拉著他来到了队伍后面: “我们殿后。” “……” 钱乐狐疑的望向他,隨后便觉察到,伊然將一部手机,塞入了自己右手里。 伊然盯著他的眼睛,做了个嘘声的口型。 后者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就这样,剩余的一行人,继续在商场內探索了起来。 没过多久,隨著灯光一黑,熟悉的那一幕再度发生了。 疾旋的斑斕彩光当空洒落,將整层商场笼入了的五色幻光深处,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隨著光芒旋转,扭曲。 无数塑料假人,犹如多米诺骨牌一般纷纷倾倒,声势犹如冰雹落地。 彩色气球匯聚而成浪涛,再度拍打了过来。 这一次,眾人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没有先前那般慌乱。 仍旧是伊然正面开路,钱乐侧面辅助,顶著五彩浪涛一路硬冲,径直衝到了楼梯边。 “到顶了!” “快走!快走!” “已经两层楼没有减员了……我们一定可以的!” 顺利登上楼梯,眾人激动的心臟砰砰狂跳。 或许是因为快要登顶,內心格外紧张的缘故。 这一次,眾人登梯的速度格外慢,直到楼梯快要消失时候,才慢吞吞踏上了第七楼。 穿过楼梯,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 宽敞到几乎看不到边的大厅,琳琅满目的展柜,鳞次櫛比的商铺。 锈跡斑斑的立柱,分布在大厅各处,立柱与立柱之间,还悬掛著一条条鲜红的横幅。 横幅上面方方正正的金色標语: “喜迎618购物节,全场八五折!” 第49章 最终杀场(下) 环视著这层楼的景象,眾人顿时面色大变,纷纷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孙雷张了张嘴巴,费力的打破了沉默: “等等,这不是1楼吗!?” 伊然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玻璃推拉门,以及推拉门上方那个1t的標誌,点点头说道: “没错,我们回到了1楼。” “那不是完了么?”张守俊脸色煞白,肌肉不自然的抽搐著: “这栋大楼,压根就没有出路啊。” “不要!不要!” 双马尾女孩似是终於崩溃,尖叫著转身跑开,头也不回的冲向了商场深处。 “喂,別乱跑啊!”哥特女则是追了过去。 “我不信!这里一定藏著其他的出路,一定有其他的出路!”芮秀林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四处张望,企图寻找其他出口。 伊然摇摇头,悵然嘆息,隨后望向了孙雷和张守俊: “你们也去找找其他路吧,我去试著破门……別灰心,一定会有办法的!” “对!一定有其他路!” “一定有的!” 孙雷和张守俊点点头,立刻结伴跑开了。 驭鬼者钱乐没有多说什么,扭头就走,嘴里不住喃喃自语: “无非就是再找一次……下一次,一定要找到他们。” 短短十来秒的时间內,队伍便彻底散了。 只剩下伊然和柳兰还站在原地。 “我就不信了……我就不信我砸不开那面玻璃门!” 这时候,伊然的声音忽轻忽重,语速又快的几乎听不清。 情绪似乎也不太稳定。 说罢,便迈开步伐,快步来到了玻璃正门前。 隔著一层透明无瑕的玻璃。 外界暴雨如瀑,水汽瀰漫,大厦苍白的形体在朦朧中扭曲变形,仿佛隨时都会融化在这潮湿的空气里。 砰!砰砰!砰砰砰! 伊然挥出拳头,如雨点一般砸在玻璃表面,声音巨大,震得整座商场都在震颤。 一连砸了三分多钟,玻璃门仍旧巍然不动。 “……” 伊然嘆息一声,终於放弃了挥拳。 这时候,只剩下主妇柳兰一人,默默跟在他身后。 看到伊然终於停下挥拳,她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放弃了吗?” “算是吧。” 伊然双手撑著玻璃门,用力靠了上去,侧过身瞥向旁边的柳兰: “你知道吗?自然界有很多动物,会把自己的弱点偽装成强大的攻击手段。” “你说这个干什么?”柳兰露出疑惑之色。 “因为我喜欢先说谜底。”伊然活动了一下筋骨,面露微笑,声音越来越响亮: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咱们还在五楼长廊的时候,灯光黑了两次!” “第二次黑的时候,那个双马尾女孩韩淼,差点死在怪异手里。” “按照规律,第一次黑的时候,应该也有人会死吧?”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你的话突然变多了!” “等等!”柳兰露出诧异之色:“你不会在怀疑我吧?” “还有一件事。” 伊然不置可否的摇摇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当我们照镜子时,镜子反射的图像应该是左右顛倒的。” 这时候,他举起了双手: “最直观的情况就是,左右手在镜子里是反的。” “然而6楼那些镜子,它们呈现的人影竟然不是反的,所以那些就根本不是镜子!” “另外,刚刚我一直在观察对面那栋楼的我……那边的我,左右手居然也是正的……对面真的是镜像吗!?” “……” 柳兰的脸上,笑容一点点收敛,变得格外阴冷。 “你其实已经死在五楼了吧?” 伊然观察著她的表情,神情平静中又带著一丝怜悯: “我知道,现在的你,並不是真正的你。” “我也知道,那只怪异说不定正在通过你,窥视著你我的谈话。” “我还知道,它根本不是在对面猎杀我们,而是一直跟在我们身边!” 柳兰的脸色逐渐苍白,露出极不自然的扭曲笑容: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鬼能骗人,人也能耍鬼。”伊然笑了笑,迅速收缩的瞳孔里,目光迅速锋利,充满了攻击性: “我在耍你们!” “我们!” “在耍你们!” 这时候,柳兰突然注意到,商场四面八方都是沉重的沙沙声。 她连忙望向四周。 只见原本破防跑路的眾人,正拿著匕首、手机壳、拖把杆、消防斧等等工具,拼命摩擦著一根根不锈钢立柱。 原本锈跡斑斑的立柱表面,已经呈现出了部分镜面般光滑的质感。 柳兰脸色大变: “你刚刚之所以锤玻璃,以及跟我说那么多话,是在吸引我的注意力!” 见她终於发现了自己的目的。 伊然携裹著轻微的轰鸣声,骤然冲向了这具倀尸,同时一记高鞭腿横划而过,抽在柳兰的腰腹部位。 刷——! 高速运动的腿影好似长鞭横扫,又像是铡刀迅斩,穿透了倀尸的躯体破空而过。 柳兰几乎瞬间就被腰斩,断成了上下两截。 …… 眾人为什么在擦不锈钢立柱? 因为怪异的弱点就是镜子! 五楼那次袭击,韩淼之所以能倖存,根本不是因为及时拉上了窗帘,而是她的那面化妆镜! 那怪异,从一开始就在诱导伊然他们,让所有人產生了误判。 错认为怪异是在通过镜像杀人。 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把自己弱点,偽装成最强势的杀招。 实际上,所谓镜像都是假的,怪异也並不是在大楼对面。 它一直跟著所有人上楼! 证据就是,除了没有灯的四楼之外。 从1楼到6楼,眾人几乎每次遭遇怪事之前,都会经歷关灯,以及听到拉电闸的声音! 谁在拉电闸? 谁在关灯! 显然就是怪异! 至於为什么要拉电闸关灯,通过之前在6楼的探索,伊然能看出来,这栋大楼正常的灯光,对灵异具备压製作用。 怪异无法在灯光照耀的情况下杀人。 所以必须先把灯关了,然后才能肆意作祟。 至於外面的那栋大楼,则是怪异製造的幻觉……它的能力在大楼內部会受到部分压制,在外面却不受影像。 …… “没用的!” 哪怕身体断成两截,柳兰脸上也没有一丝痛楚,她昂首望向伊然,瞳孔里满是阴冷和麻木: “没用的……你们……你们根本找不到它……” 伊然嘴角上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脚把她的脑袋踩了个粉碎。 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会泄露任何有用的情报。 至於怪异在哪里。 这个谜题对伊然来说一点也不难,此时此刻,怪异应该前往了配电室。 不熄灯,它很难杀人。 而且,面对这种情况,他已经做好了应对手段。 还在六楼的时候。 伊然归队之前,便將自己推测全都记录到了手机上,並罗列了一些部署,然后偷偷交给了钱乐。 抵达七楼,眾人崩溃离散之际。 钱乐离开队伍,看完了手机备忘录里的內容,立刻组织起其他人,开始清洁不锈钢立柱。 他自己则拿著韩淼的化妆镜,去了配电室。 因为伊然在手机备忘录里写的很清楚,怪异杀人之前,一定会先前往配电室关灯! 所以,钱乐便带著镜子去配电室守株待兔! …… 干掉了柳兰。 伊然露出一丝狞笑,隨即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配电室。 此时此刻,他內心一片炽热。 所有的惊恐。 所有的痛苦。 此刻都化为了滚滚怒焰! “从现在开始!它才是猎物!” 第50章 处刑 商场1楼,配电间。 寂静如冰川一般,冻结了这方空间。 深青色钢门沉默佇立著,表面反射著恆定的白光,仿佛被时光遗忘。 咚咚咚——! 某种沉重的移动声,极速內由远及近,瞬间撕裂了凝滯的寂静。 裹挟著一圈圈阴冷气旋,一个畸形可怖的身影,犹如蜘蛛般沿著墙体爬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接近了配电间。 怪异现身的下一刻,极度阴暗的气息彻底蔓延开来,仿若肆意奔流的寒冷污水,一波波冲刷著周遭一切。 哗——! 配电间的钢门顿时被吹得大大敞开。 这时候,怪异距离配电间还有五米左右……只听空气一阵微鸣,十条棕红色的布带飞梭而出,犹如一张猎网摊开,从各个方向勒住了怪异的肢体。 “不好意思,此路不通。” 钱乐的声音,伴隨著他本人,出现在配电间对面的消防通道里。 怪异似是没有看到他一般,继续直奔配电间,奈何缠住它的布带越来越多。 短短两三秒,就被布带缠成了粽子,脱离墙体重重摔倒在地。 “呵呵!”钱乐轻蔑一笑。 在他眼里,怪异完全就是一只落入蜘蛛网的甲虫。 无论之前多么恐怖,一旦被蛛网缠住,只能眼睁睁看著蛛丝越缠越多,越缠越紧。 落到地面的下一刻,怪异猛地扬起脖颈,把那张与婴儿身躯完全不符的成人脸庞,朝向了钱乐——脸部肌肉扭曲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惊悚无比的狞笑。 与此同时,它睁开眼瞼,露出那双仿佛浸透了血浆的猩红眼球。 “……” 钱乐立刻闭上眼睛,掛在胸前的化妆镜,跟著反射出一双仿佛浸了血浆的硕大眼球。 下一刻,他只听到一声仿若婴儿啼哭般的悽厉怪叫。 那恐怖的怪叫震得空气盪起圈圈波纹。 钱乐耳膜几乎破裂。 与怪叫声一併袭来的,还有怪异疯狂翻滚挣扎的巨大震动。 没等他加固束缚,只听前方传来了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钱乐只觉得双臂一松,心顿时像落入冰水里,知道那东西已经挣脱了束缚。 他睁开眼睛。 却看到怪异紧闭眼瞳,以一种压迫感官的方式,朝著自己直扑而来! 就在此时,怪异的身形忽然凭空脱离了地面,隨即又是凌空一个翻转,划过半个圆弧狠狠砸向后方地板。 轰——! 怪异脸朝下的重重砸向地板,势能在地面震出一个深坑,顺带也破坏了两边的陈旧墙体。 砖石崩裂著四散滚落,大量尘埃如云雾瀰漫。 透过朦朧沙尘,钱乐隱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著他尘埃深处里,將怪异与自己隔开。 是伊然! 结合二者的位置,钱乐能判断出来。 刚刚是伊然拎著它的一条后腿,將其拽的凌空而起,然后甩到半空中狠狠砸向地板。 “接下来交给我。” 背对著钱乐说完这句话,伊然再度拽起怪异的一条腿,身形右转半圈,带动其重重砸向了一旁的墙体。 轰——! 怪异被甩飞出去,庞大身躯仿佛是吊车上的破碎锤,直接嵌入了墙体內部,砸的整个商场都在震动。 伊然隨即化为一线残影疾驰而去,狠狠撞向了怪异嵌入的墙体。 轰隆——! 烟尘犹如衝击波炸开。 尘埃深处,伊然右手掐住怪异的后颈,猛然挥臂一个投掷,將其甩了商场中心。 沿著拋物线,落向商场中心过程中,怪异睁开了一双血色赤瞳,但下一刻便重新闔上眼皮。因为分布在商场各处的不锈钢支柱,已经被眾人擦出了大大小小的镜面。 趁著这个空档,钱乐立刻將化妆镜掛在了伊然的脖子上。 同时,后者捡起一条布带,绕著自己右手的拳骨缠了一圈。 噗通! 重重落地砸出一处坑洞,怪异翻身而起,四肢向外张开,齐刷刷急速踏地,朝著伊然疾驰著衝撞过来。 嗖——! 高速移动的模糊身影穿透尘埃,犹如一辆进入最后衝刺的赛车,转眼间冲了伊然面前。 怪异高速移动时掀起气浪,此时也如波涛般激盪开! “……” 伊然眼眸倒映出对方丑陋的身影,神情一狞,口鼻中发出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瞬间侧身后退半步,脊椎隨著脚掌踏地发出闷雷般的爆响——隨著这个动作,他整个人仿佛是烧开的水壶般释放著热气,身影竟变得模糊起来。 电光石火间,伊然锁定怪异袭来的方向,右拳携带著千钧之力贯穿而出。 轰隆隆——! 瞬时就是一声巨响,整座商场都猛地震盪了一下,尤其是二者碰撞之处的地面,迅速崩开一圈圈呈辐射状扩散的裂纹。 拳峰停滯处的空气顿时炸开一团气旋,如水雾般扩散开,而后冲刷出了怪异的身体轮廓。 下一刻,隨著劲力完全爆发,怪异被笔直地轰飞出去。 “……” 此时分布在各个支柱旁,紧张观战的倖存者,齐齐咽了一口唾沫。 好暴力! 好凶残! 这,这还是人类吗? 自己真的不是在看好莱坞大片!? 哥特女更是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默默夹紧了一双长腿,不知为何,突然就觉得双马尾小萝莉觉得不香了。 …… 呼——! 被轰飞的怪异刚刚落地,一条条棕红色布带,又將其捆个了结结实实。 “……” 伊然快步欺身而至,双手抓住那些布带,双臂发力,將这头邪祟生生举过头顶。 下一刻,双臂稍稍往前送,从垂直九十度,变成了八十度。 双手隨即变举为拉,奋力往下拽,右膝盖猛然往上一抬。 这一瞬间,他的右膝与双手同时起落,犹如巨兽咬合。 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骨之声响彻四方。 怪异的后脑勺几乎贴在到了屁股上。 像是被“巨兽”咬到断成两截,只剩下皮肉连接著的猎物。 …… 如果是人类的话,受此重创必定暴毙,但怪异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然在布条內部疯狂挣扎。 “让我们做个了断吧!” 伊然左手抓住怪异后颈,一路连摔带拽,將其拖到了不锈钢柱前。 此时,这根不锈钢立柱表面,已被清理出了落地镜大小的光滑面。 他提著怪异后颈,將其摁的贴近立柱。 固定好邪祟的位置。 伊然瞳孔猛然收缩,右手五指张开,指头微微弯曲犹如虎爪,直接扣在了邪祟那张可怖的面容上。 呲! 五指如鉤,深深刺入了冰冷的皮肉。 转瞬之间,只见伊然脊背两侧的肌肉群,犹如鹰翼般倏然展开——右手扣著怪异的面庞就是一掀!哗啦一声,顿时將那张成年男人的脸孔,连带著大半肌肉以及眼皮,给一起撕扯了下来。 失去了麵皮阻碍,那双仿若浸透了血浆的眼瞳,顿时暴露在镜子前! 第51章 好像忘了什么 眼球甫一暴露在镜面里。 怪异立刻开始疯狂挣扎,几乎要脱手飞窜出去,伊然岂能让它如愿,运转內功將体力催发到极致。 整个眼睛变得充血通红,通体青筋一根根向外凸起,如粗大的钢丝一般密密麻麻缠紧了全身。整张脸上更是青筋交织,如同恶鬼般狰狞可怖,吐息之间,体表淡白色的热气如火焰般翻腾。 右手摁住脑门。 左手死死箍紧后颈。 两只手如铁钳一般,將其死死固定在立柱前。 “別想动!”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败了就要认!” 面对伊然的钳制,只三五个呼吸,怪异便停止了挣扎,僵硬的定格在原地。 呼!呼!呼! 下一刻,激流般迅猛的森冷阴风,以泄洪的气势,从它口鼻中冲刷了出来……愈来愈强烈,愈来愈响亮!隱隱约约的婴儿啼哭声,隨著气流激盪扩散在商场四周,就连灯光都开始闪烁。 这股气流吹在身上,给人的感觉,像是连骨髓都要冻成渣子。 伊然被吹得脸色青白,却硬抗著这股气流,让怪异继续凝视它自己的眼球。 嗖!嗖!嗖! 片刻之后,怪异突然像是离水的活鱼那般急速摆动著,喷出气流里,逐步出现了一串串绿绿的彩色气球。 每一秒,气球的数量都在呈指数级增加。 相对应的,怪异的躯体也变得愈发乾瘪鬆弛。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 又或者十分钟。 当伊然发现上方那层彩色气球云海,厚到了几乎能碰到眾人头顶时,一切终於结束了。 怪异此刻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皮,落在地上皱成了一团。 见此情形,伊然如释重负,哈哈大笑道: “什么怪异无法被杀死,这不就死了吗!?” “怪异不会死哦。”钱乐拖动行李箱,缓步走到他身边: “它这个情况,是被自己的诅咒给肢解了,並且在灯光照耀下,陷入了死机状態。” 说著,他打开行李箱,抽出了一只黄金口袋,將地上那团皱巴巴的皮给套了进去。 “死机?是不是陷入沉睡的意思?”伊然好奇的问道。 “差不多吧。” 钱乐封死黄金口袋,站起身捧在手里掂了掂,喜滋滋的说道: “死机的怪异可值钱了!哪怕只剩下一张皮,也能卖八位数的价格!” “夺勺!?”伊然瞪圆了眼睛。 “死机的怪异,比怪异本身值钱很多,八位数起步!”钱乐又重复了一遍,隨后立刻补充道: “不过现在说这个没意义,毕竟我们可能永远也离不开这栋楼。” 话音刚落,整栋商场吹来了一阵凉爽舒適的气流。 令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 如此愜意的状態里,只听“哐当”一声,一楼商场原本紧闭著的玻璃门,居然弹开了。 门外暴雨如云雾般消散,变得平静明晰,可以看到两排向远处延伸的路灯。 一只橘猫正靠著路灯,好奇的望向商场。 外面似乎是某处城郊。 “朋友们!跑啊!” 伊然大吼一声,身形化为一线残影疾窜而出,双腿极速踏地,转眼就衝出了大鉴商场。 眾人顿时如梦初醒,鬼哭狼嚎的奔出了商场。 脱离大厦的下一刻,他们只觉得天高地阔,那压抑在死亡囚笼里的沉闷与侷促,瞬间如轻烟般消散。 夜幕如此生动鲜活,云朵悠悠飘荡,仿佛触手可及。 就连破破烂烂的城郊烂尾楼,都显得那么诗情画意。 由於生怕再被抓回去,他们一口气跑出了一千多米,这才气喘吁吁的转身回望大厦。 然而。 这时的大厦,早已经隱入了夜色,再难寻觅踪跡。 “终於……结束了。” 伊然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呼出,只觉得身体顿时轻鬆了下来。 对上那只怪异,他的压力其实很大。 最后能够碾压,也是因为灯光+镜子+钱乐的布带,给怪异身上掛满了debuff。 如果硬碰硬,他自问是绝无胜算。 “活下来了!呜呜!呜呜呜!”芮秀林双膝跪地,以袖遮面,喜极而泣。 哭的像个小媳妇。 这一路的大喜大悲,才能摧残人了,他很难继续维持男子汉的风范。 “是啊……简直跟做梦一样。”孙雷揉了揉眼睛: “我还以为自己会变成另一个老王,再也回不了家啦。” “別惦记老王了。”赵子丰摇摇头:“他那样……註定是永远不出来的。” “加个微信吧。”钱乐掏出手机,把微信二维码送到伊然面前: “等我把那张皮卖了,咱们七三开,当然了……是你七我三,这不过分吧?” “那多不好意思啊。”伊然这样说著,却立刻掏出手机飞速扫码,加上了钱乐的微信。 人不能总为了客套,连钱都不要吧? 他刚加了钱乐的好友。 高挑丰硕的哥特女,突然携著一阵香风款步而来,她歪著头,丰润的嘴唇凑到了伊然耳畔: “你还是楚南吧?” “你怎么骂人!?”伊然脸色一变。 这个问题疑似是有些太尖锐……甚至有点恩將仇报了。 莫非是坏女人? 就在伊然这样想时,一张烫金色的名片,塞到了他的口袋里。 同时,他感觉到什么温润细腻的事物,在自己的耳廓上啄了一下。 伊然触电般的望向哥特女。 她则是掩口微笑: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隨时约我,我也是第一次哦。” 想偏了。 原来是善解人意。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好女人。 “咳咳,我考虑考虑。”伊然轻咳一声,默默收好了那张名片。 芮秀林此时终於抹乾净了眼泪,神采飞扬说道: “为了庆祝咱们逃出生天,大家一起搓一顿吧?我请客!” “也不是不行。”钱乐点点头。 “我来叫车。”哥特女掏出了她的手机:“这个时间点,不好打网约车了,我弄辆车过来。” “我想吃点好的!”赵子丰一脸心动。 很显然,他已经把打酱油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当然,伊然也一样。 第52章 心猿守意 仅仅过了十分钟,当芮秀林还在考虑该去哪家酒店的时候。 哥特女已经摇来了三辆很时髦的跑车。 属实有些高深莫测了。 不过眾人很快接受了对方的实力。 一般人玩得起哥特么? 在伊然看来,如果財力不够的话,玩哥特很容易把自己玩成杀马特。 …… 当眾人坐上跑车时,主动权就转移到了哥特女手上,她报了个酒店名,司机们便立刻出发了。 老芮乾脆躺平。 因为那是当地最有名气的酒店,收费极其昂贵,他只在公司聚餐的时候去过一次。 哥特女財力之雄厚,可见一斑。 自己没本钱跟此女爭夺话语权,不如好好享受。 到了酒店,眾人更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先是洗浴加上一套专业按摩,帮他们彻底疏散了负面情绪。 一出来,连衣服鞋子都换了套新的,光面料就知道不是凡品。 换上新行头的孙雷照了照镜子,自己都觉得自己人模狗样的,格外靚仔。 等他们收拾乾净,酒店已经张罗好了一大桌菜餚,很多美食伊然別说看了,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 正常酒店做菜能这么快吗? 每一道菜,好像都要处理很久的样子。 伊然转瞬就放弃了思考。 哪种方式都不重要了,反正肯定是以一种自己这种穷比看不懂,却大受震撼的方式。 经过大鉴商场的高强度有氧运动,眾人胃口都挺好的,孙雷和张守俊更是吃的几乎把脸都埋在了盘子里。 吃到一半时,哥特女和双马尾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便声称不胜酒力,退出餐厅回客房休息了。 目送离场,伊然又环视了一圈餐桌,什么不胜酒力……根本没上酒水啊? 算了。 估计是吃不下,找个藉口跑路。 眾人埋头狂炫的过程中,酒店还在不断上餐,没过多久,芮秀林和孙雷他们都不行了。 最后,只有伊然独占餐桌,吃完了全席。 等他擦乾净嘴巴,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场,不知道是大堂经理,还是什么职位的整容脸阿姨,递来了一张房卡。 “快12点了,就在这里住一晚得了。”伊然果断接下来房卡。 房卡上显示的房间名为9楼6號间。 等到他刷卡推门而入,却发现房间亮著灯,还是旖旎的柔光灯。 只见房间中心的桃心型大床上,先前离席的哥特女和双马尾正叠在一起,含情脉脉的翘首以待。 就连衣著都格外的……醒目。 一个狐耳妲己。 一个长耳玉兔。 伊然心跳顿时慢了半截,下意识便欲离场,此刻他的思绪却仿佛一分二。 一个是大耳刘备的形象。 一个是红脸关羽的形象。 关二爷红著那张憋了18年的脸,攥起拳头,对著刘备含怒质问: “大哥!18年!整整18年了!你知道这18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吗!?” “这狐狸和兔子,我吃定了!谁来都不好使!” 刘备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突然点点头: “二弟所言极是。” 老刘家的优点就是听劝。 自此,两兄弟冰释前嫌,达成了共识。 “这个世界如此黑暗……我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又何必执著於条条框框!” 伊然转身关紧房门,深吸一口气,迎向了已经搂在一起的狐狸和玉兔。 战! …… 翌日清晨。 眾人相互告別,离开了这座酒店。 值得一提的是,哥特女和双马尾没走,只是相互扶著腰,站在门厅前与他们道別。 伊然则是神采奕奕的打车回了家。 少不了又挨老爷子一顿批判。 他心里默默下定决心,等钱乐卖掉怪异皮,自己有钱之后,一定要开个空壳公司假装自己上班。 否则很难过老爷子这一关。 挨完骂,伊然终於回到了“阔別已久”的训练室。 《天衍神武录》,启动! 伴隨著纯净柔和的白光,一本只有他才能看到书浮现在空气中,並徐徐翻开了书页。 左页的个人信息为: 【姓名:伊然】 【状態:健康。】 【位阶:初级武修。】 【所修功法:铁布衫大圆满,横练罡甲锻体功零转】 【丹药界面:关闭】 【剩余劫力点数:4320点。】 “比上次遇到百貌还多!?”伊然先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想通了端倪。 挑战百貌,他个人能力发挥有限。 商场怪异,他则是打爆怪异的主力!而且是真把对方打爆了,爆的只剩一张皮。 因此,哪怕百貌明显比商场怪异厉害,给的劫力却不如商场怪异多。 “四千多点劫力……这次必须推演一门轻功,另外加强精神层面的防御,免得关键时候意识崩溃。” 伊然整理好思绪,立刻下达了指令: “帮我推演一门壮大精神力,能够抵挡意识入侵的功法!” 遵循他的指令,天衍神武录翻到了第三页,表面光影转换,线条交织,最后化为了一只神情安详从容,趺跏而坐的金毛猿猴。 看著书页上的猿猴,伊然只觉得心神一静,格外清醒舒爽。 那猿猴的形象,更是越看越像自己……非常的亲切,好像是自己千百世之前的前生。 当图案浮现之后,这门功法的观想方法,种种凶险,精要之处,逐一灌输进了他的脑海。 《心猿守意诀》 归正心猿,分动静两像。 静像,能镇压种种心魔杂念,保证灵台清明,不受六根六贼侵扰,抵抗一切外邪入侵, 动像,能突破灵台,入侵他者意识,摧人神魂,威力无穷。 “妙!妙啊!” 伊然翻了翻书页,后面一页却是空白的。 动像呢? 怎么只有静像? 当他再次看清了劫力点数,终於发现为什么没有动像了……劫里还剩1300点,显然不够用。 “这修炼神魂的功法,真贵啊……不过也算物有所值吧。”得了练神功法,伊然算了算点数,决定还是继续推演轻功。 劫力减少600点。 得到了一门《虎跃神行法》的轻功。 这门轻功专门配合刚猛一路內功的使用,尤其適合瞬间爆发,能在极短时间內加速的极致,弱点在於缺少身法变化。 这缺点对伊然来说完全无所谓。 他只要速度就行。 反正怪异杀人,肯定是不管身法的。 第53章 高速少年 当晚,半夜十二点。 乡野无人,寂静一片之时,伊然提著一只黑色公文包,独自漫步在小路上。 抬头瞥了一眼前方道路,隨后闭上眼睛,默读著《心猿守意诀》的修行方法: “心意存想於灵台,灵台位於额头正中,是藏神之府,修行根本。观想神猿,守护灵台,如护法金刚,如镇天灵官,初时幻象重生,清爽,辛楚,惆悵,百念交织,纷繁杂扰。” “可见天香玉女,又可见修罗恶鬼,可见佛陀菩萨,可见天地眾神,可见先父先祖。又可觉遍体腐烂,白骨累累,百鬼夜行,啼哭哀嚎,此诸般幻象,一切不管,守定心神,观想神猿坐镇虚空,斗杀一切外邪,守护本念,不为一切魔障侵害。” 背了一遍又一遍,他自觉已经完全读懂了这门炼神功法。 这是一种,从消除心头杂念开始,一步步壮大精神的本源之法。 人类的精神本质,在《心猿守意诀》中便是灵台、又或者称为天庭,神猿乃是人类心意锤炼所化,属於是看守灵台或天庭的护法神。 因此精神本质越强,神猿便厉害。 练到高深境界,神猿甚至能脱离灵台,直接去攻击他者的意识。 经过这几天的揣摩,伊然也想知道这门功法,能不能帮自己抗下黑水潭的诅咒。 假如诅咒是意念污染,应该能够抵抗。 要是规则杀的话,那就不好说了……目前这个层次,什么功法都不好使。 不管怎么样,修炼这门功法的过程中,伊然確实觉得心意清明,精神舒爽……光是这个作用,就值得接近三千点劫力的价格。 面对灵异事件,脑子清醒太重要了。 …… 正当伊然准备回家时,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掏出来一看,发现是张守俊打来的电话。 於是按下了接听键: “有事么?” “然哥!苗青青可能出事了。”张守俊此时的声音又急又快。 “怎么!?她又被黑印拉走了?” “不是,你听我说。”张守俊深吸了几口气,强自镇静的说道: “在你第二次被黑印拉走时,她跟我们说过,查到了赵檬姑姑感染诅咒的消息,可能钓到了大鱼。” “当时,她还给我们发了一个软体安装包,你也有的!但你那时候不在。” “那是跟踪器的软体,可以隨时监控她的位置……刚刚我半夜睡醒,翻了一下跟踪器软体,发现她大半夜跑到国道上了!你说……她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知道了,让我先看看。”伊然立刻掛断电话。 划到主屏幕,检查了一下通讯软体的弹出窗口,发现苗青青之前,果真发来了一个手机app的安装包。 之前心思全放在研究功法上,没在意手机。 他立刻下了安装包,安装完成时,手机上多了一个监控app。 点开一看,代表苗青青的红点,正在8號国道上快速移动。 伊然马上试著拨通她的电话。 打不通。 看来,可能是真的出事了。 “8號国道,距离我这儿七公里……倒也不算远!” 说罢,他收起手机,抓稳公文包,助跑了十几步后双腿骤然发力,崩弹著虎跃而出。 身影短时间內加速,加速,再加速!迅速化为一线残影,斥开气流,竟然发出了击穿空气的低沉轰鸣。 虎跃神行! 这门功法在伊然如今功力的加持之下,当真有猛虎出林,掀引狂风的气势。 …… 深夜,十二点半。 名为“梅尔文”的颱风抵达靖海市,一场大雨当空洒下,天色立刻昏暗如深夜。 颱风捲动雨水哗啦啦的下著,千丝万缕的甩在大地上,朦朧了视野內的一切,就连车灯的光芒都变得朦朧不清。 国道稀疏的车流中,一辆黑色越野车,疾驰著穿过万千雨幕,朝著隔壁市的方向行驶著。 紧挨著挡风玻璃的后视镜上,倒映出了一对中年男女的身影。 他们清一色的黑衣黑裤,脸上佩戴口罩,將除去眼睛的五官遮挡了大半。 车后座上。 被裹成粽子,堵住嘴巴的苗青青,此刻躺在上面难以动弹。 女人抬起左胳膊看了一眼手錶,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还有多久?” “快了。”男人沉声回答。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把她直接弄死……非要绕那么远?” “別问,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等等!” 就在这时,女人声音提高了好几度,指著右侧的后视镜,尖叫说道: “那是什么!?” “……” 男人闻言瞥了一眼,瞳孔骤然放大。 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运动服的年轻身影,正狂飆著穿过雨幕,朝著自己这边疾驰而来。 疾驰的身形反射著雨水,形成一层弧形的水幕,遮蔽了他的真实面目。 “这,这怎么可能!?” 男人目瞪口呆,看了看自己80公里每小时的车速表,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肯定是怪异!海对面不就有高速婆婆的都市传说么?”女人尖叫著嚷嚷起来: “被他追上肯定会死!快甩开!快快快!” “……”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一口气將油门踩到底,车轮摩擦地面激射出飞溅的火星,一路狂飆著绝尘而去。 这时候,他又望了一眼车窗外的后视镜,眼瞳再度扩大。 见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依然跟在越野车后,浑身逸散著淡白色的气雾,拖出重重残影闪烁前行,速度竟然一点儿也不比这辆疾驰的越野车慢。 “怪异!” “是从未见过的怪异!” “对应隔壁月柃国的高速婆婆……这傢伙无疑是高速少年!” 男人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快点把他甩开啊!” 女人嚇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刚落,只见那个身影隨著疾驰逐渐前倾,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下一刻,他像是拉紧的弓弦一样紧绷起身体,双腿弯曲著崩碎地面,化为一道虚影飞梭而出。 伊然飞扑的身影如鹰击长空,跃出一道拋物线;下坠的过程中身形转换,变成饿虎扑食,狠狠撞在越野车的车顶盖上。 砰——! 伴隨著巨大的撞击声,整个计程车剧烈震颤,司机有种控制不住方向盘的趋势,令车体如疯牛一般在公路上乱撞起来。 第54章 线索 呼——! 迅猛的夜风混杂著冰冷雨水,犹如尖针一般扑面而来。 伊然半蹲著弓起腰背,把公文包揣进怀里,双手撑住车顶,减少气流与身体的接触面,维持住平衡。 等到身形一稳,便微微挺起上身,瞬时一个挥拳下砸。 砰——! 青筋暴起的铁拳直接洞穿车顶,贯入车厢內部,惊的二人身体一颤。 紧接著,五根手指勾住裂口的边缘,牢牢握紧。 哗啦——! 轻鬆一掀,像是撕纸一样,骤然扯掉了大半个车顶。 夜风裹挟著雨水,犹如泼水一般灌入了车厢,正副驾驶座的男女,此刻都慌得开始失声惊叫。 伊然隨即跃入车厢,坐在神情恍惚的苗青青身旁,两只手一左一右,同时捏住了中年男女的后颈。 “停车。” “……” 奔驰的越野车顿时一个急剎,带著车轮摩擦地面的粗糲刮蹭声,狠狠撞向一旁的护栏。 轰——! 越野车猛地撞在护栏上,车头嵌入了弯曲的护栏內,这才终於安静下来。 中年男女被撞的头昏眼,尤其是女人,脑壳砸裂了小半块挡风玻璃,汩汩流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苗青青由於被伊然护著,没有受到波及。 “说吧,是谁让你们来的?” “不知道。”直到这会儿,男人才知道对方不是怪异,心中顿时更为骇然: “我们只是拿人钱財与人消灾,不该知道的事情从来不问。” “那就去死嘍?”伊然略微加重了左手的力量。 男人只觉得后颈剧痛,简直像液压钳夹住了颈椎,骨头都要碎了。 他疼的直流泪眼,强忍了五六秒,实在受不了才说道: “饶命饶命!兄弟是真不知道!这年头接单子都是层层外包,包个五六层都有可能。而且我们这种小角色,连上线都不认识,只是负责出来干脏活的,除了任务真的一无所知啊。” “他说的都是实话!”女人连忙跟著附和。 “我知道。”苗青青挣扎著坐起身,眼眸里又惊又怒,却异常冷静的说道: “不必问他们了。” “他们就是一对最底层的职业杀手。” “別留活口!会暴露你的……” 伊然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小小的一只女高,居然如此杀伐果断。 很有前途。 “別杀我!” “別动手。” “我有情报!” 雨水时不时灌入男人的嘴巴,把他呛的断断续续,却还是慌忙不叠的继续说道: “上线跟我说,要把这个小丫头带去4號国道,说是可以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麻烦……能换一条命吗?” “没了?” “真没了!留个活口吧……我!” 咔嚓! 两声颈椎断裂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男女杀手神情一滯,同时瘫软在了座位上。 確定二者断了气。 伊然隨即挥动双掌,催发真气,將两具尸体拍成了碎肉末。 “走!” 清理完现场,伊然拦腰抱著苗青青,腾空而起,跃出车厢,隨后连续几个飞掠,便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幕深处。 …… 凌晨一点,伊然老家。 苗青青低头坐在茶几旁,那张略微苍白的精致脸蛋上,神色忽晴忽阴。 伊然拎著一壶加热好的凉白开,从厨房走回来,在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一杯热水。 “喝点热水吧。”倒完水,伊然便坐到了她的对面。 “是王栋!咱们这里的首富!”苗青青抬起头,盯著他的眼睛,迫不及待地说道: “赵檬姑姑曾当过王栋的情人……而那个王栋,五年前在西郊那边搞过一次大型祭祀仪式,参与人员里,就包括了赵檬姑姑。” “另外,所有参与过那次祭祀仪式的人……除了王栋之外,全都在极短的时间內消失了!” “还有还有!” 少女说到这里,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她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嘀咕: “我……我手机被他们丟了,可以把你的借我用用吗?我空间里存了一张很重要的图片。” “没问题。”伊然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多谢!” 苗青青迅速接过手机,捣鼓了一分钟,便从空间里下载了一张高清图片。 然后放大图片,把手机递交回了伊然那边。 他定睛一看。 那是一张驴友在荒野里的自拍。 一个黝黑精瘦、身著登山服的男人,正站在一处茂密却阴沉幽暗的树林前,对著镜头比著v字手。 这名驴友的背后,两侧山崖宛如交叠的手骨,阻隔了阳光照射,令下方树林一片幽暗枯寂。 “这是!” 看到那两处熟悉的山崖,伊然顿时瞪大了眼睛。 对於这里,他有著几乎刻骨铭心的印象,因为它们就是笼罩在黑水潭上方的山崖! 但黑水潭呢? 怎么下面只有一片树林? 伊然立刻以询问的眼神望向苗青青。 “这是五年半之前,一名驴友的自拍照,他后面那片树林,就是现今黑水潭的位置!” 苗青青埋头曲颈,一双縴手捂住了脸蛋,指缝中露出来的瞳孔中充满愤怒: “也就是说,五年半之前,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黑水潭!根本就没有!” “从时间节点来看,王栋……王栋那个混蛋,在搞了一场大型祭祀之后,才有了黑水潭!” “黑水潭是被他从某个遥远未知之地,召唤过来的!” 少女此时明显破防了,声音忽高忽低,还带著哭腔。 听起来好似风雨中摇曳的铃鐺,清脆而又迷乱: “混蛋!混蛋!混蛋!” “陆文……赵檬……班长……钱思思……柳青……还有好多人!都是被那个混蛋谋杀的!” “呜!我们的人生全都被他毁了!” “……” 伊然感同身受的沉默了下去,走到苗青青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 又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了女孩面前。 “谢谢。”苗青青接过纸巾,迅速擦乾净眼角的泪水,连续几个深呼吸稳住情绪: “那傢伙……那傢伙还找人来杀我……他的背景很大!连我爸都不放在眼里。” “別担心。”伊然轻声说道: “既然事件已经查出来,那就由不得他了。” 第55章 借力打力 当天晚上,苗青青留宿了下来,反正乡下的院子从来不缺客房。 这样也方便伊然照看她。 免得又被什么杀手捉了去。 伊然当晚没怎么休息,只是把她弄到的证据整理了一番,接著尝试联繫李阳。 他要比苗青青成熟许多。 知道王栋整的这个大烂活,得罪可不止他们一个班级。 李阳队长,乃至於全省不知道多少负责人,都在为黑水潭头疼的睡不著。 他们只是平时忙的晕头转向,没空去深究真相,但是不代表知道了真相之后,不会去收拾这个王八蛋。 因此,伊然决定召唤铁拳,借力打力。 看看王栋这个王八蛋能挨几下,就算到时候他能挺过来,最后还有自己呢! 这就叫,粮草未动,铁拳先行! 当伊然把消息发过去的时候,李阳的助手迅速回復了消息: “你提供的资料非常重要,等李阳队长有空,我会第一时间联繫他!” “別只告诉李阳队长啊,附近各地的负责人都要通通气。”伊然力图把动静闹到最大。 “放心,这事我懂……你等好消息吧!”助手打完这句话,又发了一个磨刀霍霍的表情。 ……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苗青青还没睡醒。 伊然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看起来在发呆,实际上正在修炼《心猿守意诀》,因为心无杂念,所以两眼就显出一种清澈的愚蠢。 像刚毕业的大学牲。 他正在呆著。 只听院外突然传来了车辆靠近,以及鸣笛的声音。 “什么动静?” 伊然回过神来,朝著院门方向望去。 目光透过院门,只见一辆迈巴赫停在了自己家门口,不多时车门敞开,陆续走出四名头戴混元巾、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 这些道士看起来很年轻,单从相貌上看差不多都是二十多岁。 身上那件道袍边缘,有著金底银丝的特殊纹,好像是某种法印。 “请问,这里是伊然先生家的院子吗?” 为首那名道士站在门口,恭恭敬敬的问道。 “你们是?” 伊然一头雾水的起身望向了他们。 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些人,老爷子也从来不去道观佛门这种地方。 下一刻,四名道士突然站成一排,齐齐九十度鞠躬,並大声说道: “北帝隱门诸弟子,感谢伊然先生解救我派师叔祖之恩!至此,敬礼!” “敬礼!” “敬礼!” 为首的道士每喊一次敬礼,四人便九十度鞠躬一次,一板一眼的,看起来非常严肃。 给伊然都整得不好意思了,连忙招呼他们进院子: “原来是冉峰的后辈啊,进来喝茶吧。” …… 將道士们邀入客厅,伊然立刻给他们泡了一壶好茶。 为首的道士名为王立,喝下茶水,便做了自我介绍。 隨后十分感激的说道: “师叔祖失踪了整整一百年了,所有人都认为他早已羽化,没想到还能回归我派,这都是阁下的功劳。” “別这么说,我受之有愧。”伊然摇了摇头。 鲍家大院那次,哪里是他救了冉峰,应该说冉峰救了他们几个才对。 “阁下不必过谦。”王立拱手作揖,仍旧是一板一眼的说道: “如果不是你找到了星君遗物,成功压服百貌,师叔祖哪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互相帮助罢了。”伊然敬了对方一杯茶,隨后说道: “对了,我一直对隱门的事情非常好奇,既然大家都已经认识了,能不能透露一下隱门的来龙去脉?” “这个简单。” 王立先回敬了他一杯茶水,才娓娓道来: “所谓隱门,其实自古有之,只是那时候还不叫隱门。” “人类与怪异的斗爭,早在文明还未形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盛唐之前,便有先民披肝沥胆,驾驭怪异的事跡,民眾视之为仙。” “以人类之身,展现怪异之力,放在古代就是神仙。” “盛唐时期,官方正式开始掌握这股力量,天下驭鬼者无非三类:金吾卫,不良人,升星台。前面两种一明一暗,属於官方掌握的力量,升星台则是民间自组织。” “那个时代,炎峰幅员辽阔,盛极一时,甚至有过集诸天眾仙之力,荡涤寰宇,消灭一切怪异的想法。” “只可惜,可惜啊……” 说到这里时,王立面色微变,声音无比悵然,无比遗憾,似乎至今还在为那个辉煌的时代感到惋惜。 低头抿了一口茶水,道士继续说道: “只可惜啊,隨著盛唐崩溃,这份伟大的事业最终流產,金吾卫,不良人,升星台先后分裂。” “手足相残,互相杀伐。” “大量技术积累外流,密藏域、草原红黑二教逐渐兴起,之后五代十国的黑暗乱世,更是放干了所有底蕴。” “两宋多灾多难,好歹一切还在恢復……却碰上了元庭。” “当年,元庭灭宋,集合了密藏域诸僧、红黑二教、萨满、白衣使,再加上原本留在辽金的金吾卫,不良人,各地牛鬼蛇神。与升星台,眾道门、眾高僧、决战於钓鱼城,杀的天地变色,日月同悲……我方大败。” “自此天倾陆沉,各大驭鬼者组织为了保持薪火,纷纷转入地下,隱世不出,遂被称为隱门。” “尤其是升星台,不愿出仕元庭,大批大批的投身於佛道二门,只为藉助教门掛羊头卖狗肉,保存自己驾驭的怪异。” 隨著王立的娓娓道来,伊然像是翻阅一部波澜壮阔的史诗——光是百貌那种等级怪异,就有令天地变色的恐怖能力。 当年钓鱼城决战,眾仙斗法,又是何等惨烈的光景? 难以想像。 不敢想像。 不忍细想。 回味了片刻,伊然忽然觉得有漏洞,连忙道出了疑惑: “等等,元庭不是被灭了吗?后面不是有明王降世,再造神州么?怎么大家还自称隱门?” “这不是后面还有个……么?”王立苦笑著摇摇头: “又是三百年的沉沦,那可是三个世纪啊!千红一哭,万艷同悲,白骨如山忘姓氏,大家隱著隱著就习惯了。” 第56章 饱和式打击 原来是习惯。 那惯性的力量真是太强了。 伊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即使如此,有些隱门岂不是传承了上千年?底蕴可以说是相当雄厚了。” 怪不得李阳跟他们都是称兄道弟的。 没有实力的话,不会有这个待遇。 王立笑了笑,整个人的精气神陡然开始上升,朗声说道: “我派又称明威上清之道,最早可以追溯到盛唐玄宗陛下,四捨五入,確实有千年传承。” “那很厉害了。” 二人继续攀谈了一会儿,逐渐开始称兄道弟,伊然则將话题引到了黑印这方面,想看看隱门有没有解决办法。 王立则是遗憾的不停摇头。 据他所说,黑印这种诅咒类似於先天顽疾,没有解决的办法,实在是爱莫能助。 不过,王立曾在资料库里见过一些案例。 有些被黑印诅咒的人,坚持了好几轮都没死,黑印居然產生了类似於进化的异变。 “他们最后都活下来了吗?”伊然期待的问道。 “属实不知。”王立继续摇头: “能坚持好几轮的人,少之又少,而且这个阶段多少也掌握了灵异力量。其中又不缺乏大佬,一般人很难掌握他们的行踪,甚至连黑印的变化都知之甚少。” “原来如此。”伊然想了想,回忆起了鲍家大院的更多细节: “王哥,你们师叔祖有没有提到过靖海王氏的事?” “当然说过。”王立此时一脸晦气: “靖海王氏,屹立数百年不倒的家族,曾经在这片土地拥有巨大影响力。” “靖海东边有个叫大方伯的城区,那一带以前全是他们家的。” “你想想看“方伯”,这放在先秦就是诸侯了,何况他们家还是大方伯,那是自比大诸侯了。” “不过在民国时期,这个家族突然衰落了……如今已是销声匿跡。” 说到这里时,王立一脸咬牙切齿,毕竟当年北帝隱门被鲍家坑,背后就有靖海王家的影子。 “不一定。” 伊然摇了摇头,又给他斟了一杯茶水: “我们当地,出了一个叫王栋的首富……他干了一件跟靖海王家差不多的烂事!所以,我怀疑这个家族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至今还在搞事!” 其实,他到目前为止,並没有掌握王栋跟靖海王氏有关的证据。 但二者的缺德行为太像了。 不由得伊然不往那边想。 “伊然老弟,速速细说!” 此时此刻,包括王立在內,剩余三名道人都竖起了耳朵。 法脉传承千年不断,北帝隱门可不是什么善茬。 如果靖海王氏死绝了倒还好说,要是还有人蹦躂著,那肯定是要找回场子的。 伊然当即取出手机,將黑水潭事件的来龙去脉,以及苗青青找的资料,全都给道人们过了一遍。 “岂有此理!” 王立愤然起身,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险得打翻了茶水。 “这个狗东西,真是把天下王姓的脸,都给丟乾净了!” “师兄,你爆粗口……破戒了。”最小的道士弱弱说道。 “哼!无量天尊……”王立连忙念了声道號,却还是一脸怒容: “祖师爷听了也一定会火冒三丈啊!他老人家会原谅我的。” 除了小道士之外,另外两名道人先后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师兄,不要犹豫了。” “不管他是不是那个靖海王氏,都该死!” “言之有理!”王立欣然頷首,隨后站起身,朝著伊然拱手作揖: “伊老弟,此次相见恨晚,相谈盛欢……但是现在,我们几个得去查一查王栋的底,以后再聊。” “以后再聊。”伊然抱拳相送。 “请留步!不送!不送!” 王立有礼有节的退出了客厅,隨后便一甩长袖,杀气腾腾的离开了大院。 …… 靖海商会,会长办公室。 位高权重,號称跺跺脚就能让靖海抖三抖的会长李菲廉,正在跟他的摇钱树通电话: “小栋啊,你儘管放心,生意的事有我罩你,诸邪易辟,儘管放开手脚去做吧。” “那就拜託李会长了。”电话里,传出了王栋的声音。 “嗯。”李会长愜意的点点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一名文职人员慌慌张张闯入室內: “不好了会长,楼下来了好多人!黑压压一大片,各个部门的大佬都有,而且来者不善!” “什么!?” 李菲廉连忙掛断电话,双手摁住办公桌边缘,上身一动似乎想要站起身来,最终却又坐了回去: “多少人?” “太多了!您要当心,可能是衝著您来的……属下告辞,以后您自求多福吧!” 文职人员说完这句话,自认为仁至义尽,转身就往外面跑,似乎是生怕在这里多待一秒,就会沾上晦气。 “什么情况!?”李菲廉到目前为止还是一头雾水。 砰——! 关门声响起的瞬间,一位穿著湖蓝色职业套裙,年轻漂亮的女秘书,连忙从办公桌下面钻了出来。 顺便用纸巾的擦了擦嘴角。 “会长,我想起来手头还有工作没做完。”女秘书歉意的笑了笑,隨后转身就朝门外走。 还没走两步,便被李菲廉从身后抓住了的手腕。 “会长?”她慌忙回过头。 “你怕什么?”李菲廉神情阴冷的望向她: “我在靖海这么多年,了这么多钱,养肥了这么多人,你以为什么风都能把我吹倒吗?” “你……” 女秘书神情几度变化,迅速压下慌乱,摆出了一副贞洁烈女的態度: “鬆手!你再不鬆手我可要叫了。” “你这女人,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 “快鬆手啊!你身上有股老年臭!” “你以前可没有这么说过!” 二人正纠缠著,办公室的正门再度被人推开,两名司法部的调查官率先闯入办公室。 看到外人进来,李菲廉触电般鬆开手,迅速与女秘书拉开距离。 调查官们提著证件一路走向办公桌,右侧稍微年长的那位沉声说道: “李菲廉会长!你涉嫌挪用公款、滥用职权、拉帮结派欺压同僚,请跟我们走一趟。” 左侧稍显年轻的调查官笑了笑,目光扫过女秘书,然后停留在李菲廉身上: “还有人举报你生活作风不检点,与秘书长期保持不正当的男女关係……我原本是不相信的,现在信了。” “没有!”李菲廉慌忙站起身,极力想要辩解: “我跟她正在谈公事。” “您还是先把裤链拉上吧。” 几分钟之后,李菲廉跟漂亮秘书一起垂头丧气的走出办公室,被调查官带离了靖海商会。 先被拘留 然后上法庭。 最后直到被判刑时,他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到底做错了什么。 李菲廉被处理的同时。 王栋在京海经营的庞大人脉,也正在被连根拔起。 第57章 祖宗显灵 靖海市。 靠近海滩的位置,有座小渔村。 因为常年劳动力外流,留守在渔村的居民,大多是一些老弱病残。 哪怕是大中午,走在渔村土路上,都见不到几个活人。 周遭茂盛的荒草几乎淹没了水渠。 伊然一袭白色运动服,双手插兜,沿著渔村道路一直往东走。 很快。 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那是一座很不起眼的水泥平房,墙面斑驳破烂,看起来跟渔村的其他建筑別无二致。 此刻平房门窗紧闭,厚厚的窗帘隔绝了一切外界窥视, 屋檐下面,分明有著一只藏在燕窝里的摄像头,没有伊然这般的眼力,根本看不出来。 “逃到渔村,是打算偷渡出海么?” “蠢货!” “这里没有能渡你出海的船。” 伊然眼神冷漠,突然扭转步伐,走向土路右侧,一处昏黑无人的小巷深处。 隨著他的身影隱入了黑暗中。 呼! 一阵滚烫迅猛的强劲气流,自小巷深处呼啸而出,仿佛是某种猛兽愤怒的咆哮。 以喷涌之势,掛在两侧墙面上,掀起了白蒙蒙的尘埃。 劲风过处,小巷两侧的屋檐簌簌颤抖,檐角祈福的铜铃疯狂摇曳,发出叮叮噹噹的清脆声响。 而在气旋中心。 伊然周身缠绕著风雾状的气劲,如波涛无时无刻的扭曲,流动,仿佛热气流扭曲光线一般。 令他化为虚像般的人形轮廓。 高度在两米左右,並且无法透过它,看到本体的具体形象。 “感觉很微妙,修炼了心猿守意诀之后,我对真气的掌控精度不断加深,这就是炼神的优势么?” 伊然低下头,看著自己被气劲缠绕的右手。 此时此刻,这只手表面滚动著白色风暴状气旋,简直就是魔神的利爪。 “虽然功力没有增强,但实力明显是增加了……” 看了一眼,他便迈出步伐,裹挟著怒风离开小巷,一步步接近了那栋平房。 自黑水潭事件被挖出来之后。 王栋就开始东躲西藏,疲於奔命。 而狡兔尚有三窟。 何况王栋。 各大势力都在捣灭他的窝点。 渔村这边的窝点,李阳就卖了个人情交给伊然了,唯一的要求只有留活口。 而这个窝点,伊然感觉十有八九,就是王栋的真正藏身之处。 没有別的原因,穷举法。 其他窝点都没抓到,又来不及出海,应该就是这里了。 …… 平房內部,衣衫襤褸的王栋红著眼睛,不停给自己灌酒。 这几个小时,简直跟做梦一样。 自从李菲廉被抓之后,坏消息就像是雪一样传来,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抗,就沦为了逃犯。 而抓捕的势头,简直就是搜山检海! 王栋不明白,自己在靖海经营了那么多年,可以说是根深蒂固。 各个行业都有靠山。 怎么说倒就倒了? 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那个找出线索的小丫头,她爹不过是个县长……放在別人眼里可能算个大人物,可在他看来,就是个跪著要饭的。 隨隨便便就能用权势压死。 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王栋灌下最后一口酒,费力的拋开酒瓶,如梦囈般自言自语著: “老祖宗。” “老祖宗啊!” “老祖宗……您不能不管我啊……我都是为了您啊……” 就在这时,他仅存的两名手下之一,负责监控的光头佬突然怪叫了一声: “那是什么!?” 砰砰砰——! 话音未落,平房的铁皮门突然扭曲起皱,一圈圈地转成了旋涡。 在这过程中,铁皮门与墙体衔接的部位迅速断裂,金属疲劳的尖锐哀鸣不绝於耳,整面大门转瞬就扭成了一团废铁。 呜呜——! 失去门扉的阻隔,平房內部骤然狂风四起。 迅猛炽热的气流沿著四周墙体,盘旋、游走,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王栋三人当场被狂风迷住了眼睛。 只觉气流炽热,仿佛滚烫的水蒸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吹得自己浑身都疼。 等到他们奋力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两米左右,浑身笼罩在奔流气旋中的模糊人影,堵在了平房门口。 光头佬和另一名手下,此刻完全被嚇破了胆,他们以为是遇到了恶鬼。 或者是什么大妖怪。 纷纷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 “什么妖怪!?” “不对。” “是驭鬼者!” 王栋顿时酒醒了一大半,举起一把92式手枪,对准了那个模糊人影。 看到他拿枪指著自己,还是一把小口径的92式手枪,伊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以前看过新闻,这种手枪杀马都费劲,最多也就是给自己打破一层皮。 没有任何威胁。 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步步走向了王栋。 “畜生!” 王栋爆了声粗口,当即扣动扳机,一口气连开了六枪。 砰砰砰砰砰砰! 子弹穿透护体气劲之后,打在伊然胸口上,仅仅是穿透了皮肤嵌入肌肉,伤害只能说是微乎其微。 “有点痛。” 伊然走上前,一把握住了手枪,稍一用力,就捏成了一团铁泥。 “……” 见此情形,王栋惨然一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不停上扬,竟变成了盛气凌人的大笑: “老子坏事做绝。” “但老子也算吃过玩过了,老子睡过你们一辈子都睡不起的女人,玩过你们一辈子都玩不起的乐子。” “现在不就是个死么?来啊!我早玩回本了!” 说罢,他竟然张开怀抱,做出一副慷慨赴义的姿態。 “有骨气!” 伊然微微一笑,伸出右手,转瞬抓住了他的左手腕, 气劲犹如刀片一般刺入王栋体內,从手臂神经直接入侵中枢神经,仿佛在他体內千刀万剐。 “啊啊啊啊!” 王栋的高傲仅维持了一秒,整个便开始涕泪交加,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饶命!饶命!疼死我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啊!” “说吧,你为什么要召唤黑水潭?有什么目的?听了谁的话?” “老祖宗!老祖宗显灵让我乾的!”王栋哭嚎著尖声说道: “真的,老祖宗一直在我梦里显灵,只要我按照他说的去做,就一直顺风顺水,青云直上!” 第58章 託梦之谜 靖海总局。 李阳端著一杯浓茶,用肩膀顶开了监控室的门,此时监控室內,他与另外几名队长的助手,纷纷座位上站起身来。 “他怎么说的。” 说话的同时,李阳望向了监控室內唯一的窗户。 窗户內嵌著一面单向透视玻璃。 通过这面玻璃,可以看到隔壁审讯室內,戴上银手鐲的王栋低著头,垂头丧气地瘫在审讯椅上。 “基本都交代了。”助手点点头: “据王栋所说,他自20岁起,就频繁梦到自己的老祖宗。” “那老祖宗也不含糊,经常在王栋人生和事业的关键点託梦,予以指点。这些指点也非常灵验,每每都能令他化险为夷,因此王栋的財富和地位如滚雪球一般膨胀著。” “一次次的託梦指点,令他对老祖宗有著狂热的信仰,几乎是唯命是从。” “而在六年前,王栋的財富和事业抵达了瓶颈期,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靖海的首富了。然而人拥有的愈多,往往就想要更多,他想要更进一步……想要更多权势和財富。” “不出意外,老祖宗又在关键时候指点了他。” “让他收集各种物资,在西郊那边搞了一场祭祀……把遥远未知之地的黑水潭给弄了过来。说是只要黑水潭现世,他便会继续大展宏图,青云之上,得到难以想像的財富与权势。” 听助手说完了具体细节,李阳抿了一口浓茶,冷笑著说道: “明明是狼狈为奸,他倒把自己说得跟个受害者一样了。” “队长,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助手有些疲惫的问道。 “他的老底查出来了吗?”李阳看了一眼她的眼睛。 “应该早翻出来。”助手有些惭愧的低下头:“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审讯室,没空去拿资料。” “没事,我自己去取。” …… 李阳前一步离开,伊然这边后一步就来到了监控室。 几名助手也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在他们眼里,伊然属於神秘的隱门驭鬼者,且与靖海市负责人关係密切。 算半个自己人。 更何况,王栋本就是他抓的。 由於口乾舌燥,不想再说一遍,李阳的助手乾脆让他去控制台,翻看监控录像。 控制台位於监控室的角落。 那里安置著一台电脑,电脑又连接著审讯室內的摄像头,算是实时监控著审讯室。 从助手那边得了密码,伊然走到控制台前,拉开靠背椅坐下。 然后准备翻阅监控录像。 他直接点开录像文件夹,找到了最新的视频,滑鼠双击便弹出了视频窗口。 担心不清晰,伊然又点了一下最大化。 吱——吱吱——! 短暂的闪光之后,屏幕中出现了一片流动著的黑色液体,似乎下著小雨,水面因雨滴而泛起一片片涟漪。涟漪扩散之间,呈现出零零碎碎的模糊色块,起初还有白屏闪烁,两三秒之后就交匯成完整的画面。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蔚蓝色的天幕。 天空蓝得有些刺眼,仿佛被高温熔化了一般,乾燥与灼热的气息从每一寸色彩中扑面而来。 下方是一片沟壑纵横交错的黄土高坡。 一道道土坡如龙蛇蜿蜒,起伏跌宕,將这片黄土大地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层层叠叠土坡里,可以看到无数窑洞,像是黑糊糊的蚂蚁窝一样,分布在黄土各处。 这时画面不断往下降。 可以看到,地势稍微平坦的区域,一帮子脑门鋥亮,后面头髮束成鼠尾的男人,正在田间挥汗如雨。 此时此刻,热浪在空气中翻滚涌动,都已经扭曲了远处的景象。 可见有多么炎热。 这些面黄肌瘦,身形消瘦的男人,简直就是在蒸笼里干活儿,身上早已沾满了黄土与汗水乾涸之后残余的盐渍。 叮叮噹噹! 突然间,天地间传来一阵铃鐺摇曳,清脆空灵的声音。 隨著一阵热风颳过,田野旁的土路上,出现了一抹令人神清气爽的鲜绿色。 那是一名穿著鲜绿绸褂,不停摇晃铃鐺的模糊老者。 他口里像是喊著什么。 可能是音频似乎有所损坏的缘故,完全被风声掩盖了。 老者一边摇晃铃鐺,一边走到田埂旁,开始跟庄稼汉们说话。 隨著他的出现。 阳光暴晒的黄土高坡,突然清凉了下来, 那些庄稼汉也似乎受到了影响,乾裂的嘴唇和皮肤,明显出现了被水分滋润的痕跡。 这时候,老者变得清晰起来。 他头上梳著一对童子髮髻,脸上敷了一层白色粉末,两腮粉红犹如寿桃。 看著老者梳的髮型,以及与过於鲜艷的衣物,伊然內心生出一种浓浓的怪异感。 这时候,视频里传来了老人与庄稼汉对话的声音: “老人家,这么大热天,你出来干什么啊?” “我在找人。” “找谁啊?” “我在找我的乖孙子。” “你孙子不在我们这儿,我们没一个人认识你啊。” “別乱说。”老人笑著摇了摇头,隨后篤定了说道: “他就在这附近。” “他一直在看著我。” “对吧!?” 最后一声,老人扭头向视频外,视线穿越时空与伊然交匯,那张浓妆艷抹的脸上绽出了笑容: “娃啊!” 这一瞬间,镜头远离了这片田野,仿佛正在飞速逃离。 隨著镜头拉高。 不断远离。 那些穿插土坡各处,密集分布的窑洞剧烈颤抖,纷纷流出了不同色彩。 像是一个个色块,彼此颤抖著互相勾连,交织呈现出了一张不停抖动,不停扭曲……浓妆艷抹的老人脸庞。 无数窑洞组成的眼瞳,此时望向天空,与屏幕外的伊然对视: “娃啊!” 声音混入风中,犹如闷雷一般沿著天空滚动开来。 镜头剧烈颤抖,疯狂向上拉高。 只见黄土高原,一道道土坡连绵起伏,突然犹如蚯蚓蠕虫一般,剧烈颤抖的拼接勾连,交织形成了一张错乱扭曲,笑容邪异的老人脸孔……这一次,老者的脸庞更为庞大,已经占据了整个黄土高坡: “娃啊!” 这一声,天空都颤抖了起来。 也就在下一刻。 田耕旁的老者脸庞,窑洞密织的老者脸庞,土坡山脉驳接而成的老者脸庞……一层套著一层,一层嵌著一层,同时望向了屏幕外的伊然: “娃啊!” 伊然心中悚然,却完全挪不开视线,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冻结了。 “娃啊!” 这一次,他的胸腔里,传出了老人呼喊的声音。 第59章 灭口 监控室內。 李阳拿著文件,推门而入,却看到伊然趴在控制台前呼呼大睡,显然是陷入梦乡。 他没怎么在意。 只当是对方累了……毕竟伊然之前说过,昨晚他一夜没睡,这会儿补个觉再正常不过。 另外,李阳此时全部的注意力,全都被那份档案牵制住了。 “这个王八蛋,嘴里没有一句话是真的,满口谎言!” 李阳將那份资料甩到了助手怀里: “我们已经把他的底细全都扒干了个乾乾净净,王栋是个孤儿!自幼在孤儿院长大,连王这个姓都是院长按给他的!这货连他爹妈都没见过,哪里来的什么老祖宗!” “不可能吧?”助手脱口而出: “他的口供通过了测谎仪鑑定啊……而且,他刚刚还把老祖宗给画出来了!” “什么?”李阳表情一怔。 “你看!”助手將一张素描画,递到了她的队长面前。 白纸上,画著一个梳著童子髮髻,穿著厂字襟绸褂,体型偏胖的老者。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画中老者的笑容格外扭曲……慈祥中似乎隱藏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恶意。还有那双眼睛,仿佛正在透过素描画……凝视观察著监控室內的所有人。 …… “娃啊!” 隨著老者的声音在胸腔內传开。 伊然突然“回忆”起了一些事情,先前老者出现时的声声呼唤,分明就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转瞬之间,他脑海里多出了许多碎片化的回忆,全都是跟老者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一起吃饭,一起做菜,一起晨练……就连当时內心变化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以至於,竟然对老者生出了亲切感。 “假的!” “假的!” “假的!” 伊然凝聚精神,保持清醒,全力抗衡著那些错误记忆。 自幼习武,再加上炼神功法加持,他的意志力比寻常人强得多。 以至於,勉强保持住了本心。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抵抗,无数记忆碎片里,处於不同场景,不同姿態的老者,冷不丁一改之前慈祥姿態。 形象变得阴森诡异,充满恐怖,同时开始撕扯身旁的伊然。 无论之前是什么时间段。 这个时候,所有记忆点里的天光全部失色,沦为了昏黑深夜。 局势立刻直转而下,伊然的意识开始分裂,无数纷扬喧囂的杂音淹没了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嗷嗷!吼吼吼!” 危机关头,暴怒的猿啸在记忆各处炸响,掀起一场海啸! 老者诡异怪诞的身影,连带著错误记忆,全都被这场海啸给卷了出去。 杂音消失。 天庭安定。 灵台清明。 意识虚空之中,原本暴怒起身、鬚髮賁张的金毛猿猴,此时怒容消退,又恢復了趺跏而坐的安详姿態。 …… 监控室內。 “嘶!” 趴在控制台上的伊然,猛地睁圆眼睛,双手一桌面桌,借力直挺挺坐起身,诧异地环视左右。 这才发现,自己还处於监控室內。 连忙望向电脑屏幕,视频界面播放的画面,居然是王栋沮丧受审的录像。 他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视频,从开头到结尾,里面根本没有黄土高坡那段內容。 也就说,从点开视屏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著了道。 “好险!好险!” 伊然摸了摸额头,发现上面凉颼颼的全是冷汗,胸口以及背后也湿了一大片。 直到此时,他心里还是一阵阵后怕。 那绿绿的老东西是个什么玩意? 竟能直接入侵记忆。 还好自己的灵台里,藏著一尊护法神猿,否则这波可能会被彻底洗脑,变成另外一个人。 好猴儿! 好猴儿! 什么时候劫力攒够了,给你整根金箍棒玩耍!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李阳盯著那副素描像,道出了心中疑惑: “这个老东西是谁?怎么看起来……这么令人难受?” “王栋的老祖宗啊。”助手眨巴著眼睛继续说道: “要不要我拿著这幅画,去查一查。” “我都说了,他是个孤儿,没有老祖宗!” “也许是先父遗传呢。”另一名助手沉声说道:“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他只是不认识自己的祖宗,並不代表没有老祖宗……突然做梦想起来,並不奇怪。” “有没有可能是胡乱画的?”这里最年长的助手皱眉说道: “这种人的口供不太靠谱,如果我的队长在就好了……直接读心便是。” 他们几人正討论著。 伊然走到李阳身旁,看了一眼那张素描画,心臟猛然狂跳。 这个老东西,不就是刚刚入侵自己意识的怪异!? 此时此刻,他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一只怪异!”伊然出言打断了眾人的对话。 待眾人纷纷投来视线的时候,他拍著那张素描纸说道: “王栋自以为的祖宗显灵,极有可能是被怪异入侵了意识……那个老东西异常邪门,能强行修改记忆,变成任何人的老祖宗!” “怎么回事?”李阳此时一头雾水。 “这个老东西刚刚袭击了我!”伊然攥紧双拳,咬牙切齿的说道: “要不是我意志坚定,现在已经变成另一个王栋了!” 接著,他便把自己刚刚的遭遇,详细介绍了一遍。 一席话讲完。 所有队长助手,此刻全都苍白著脸,默默远离了那张素描纸。 李阳更是触电一般,將那张白纸反过来拍在桌面上,又用手机压住: “这么说的话,黑水潭事件的幕后黑手,其实是一只怪异!?” 助手退到了墙边,背靠著白墙喃喃说道:“原来如此……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祖宗显灵,就是怪异作祟。” 突然间,隔壁的审讯室变得骚乱起来。 王栋开始对著空气大喊大叫,哭嚎求饶,转眼之间,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七窍流血的倒在了审讯椅上。 等李阳等人赶过去检查时,他早已断了气,死的不能再死。 “那个老东西……” 看著王栋的尸体,李阳目光闪烁,神情复杂: “可能是专门过来灭口的……对然仔动手只是顺手而为……可恶啊,它究竟有什么目的?” 第60章 画皮 省会,丰昌市。 加班到晚上九点的程式设计师繆伟,拖著疲惫之躯回到出租屋,立马迫不及待取出手机,点开了某音界面。 时间刚刚好,他关注的女神主播,正在镜头前进行百变舞蹈秀。 直播界面中,李裳羽妆容精致,烈焰红唇,表情永远笑意盈盈。 此时此刻,她宛若百变魔女,不同顏色,不同风格的衣裳隨著她舞步翩然纷飞,勾勒著前凸后翘的曲线,嫵媚极了。 李裳羽似乎什么舞种都会,古典的、现代的、西方、东方的,尤其是最后一曲巴拉特舞。 移颈、摇头,颈部如蛇般灵动。 扭腰如柳条摇曳。 指尖拈绽放,眼波流转间,手势千迴百转。 给繆伟看的血脉僨张,嚎叫不已,一条条付费留言不要钱似得打了出去: “呜呜呜!裳羽!我的裳羽!我好想做你的狗啊!” “哪一天,我要是存款光了,呜呜呜……就紫砂骗保给你打赏!” “在这之后,如果你眼睛进了沙子,那就是我的骨灰!” 男人持续发癲。 给直播间其他观眾都看乐了,纷纷冷嘲热讽,並且骂他是舔狗。 繆伟熟视无睹,自顾自的继续发癲。 其实,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但是关注了李裳羽之后,繆伟一看到她,就觉得胸腔里百爪挠心,痒得不行,仿佛完全被激素控制了大脑。 当直播结束时,他只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直挺挺倒在了沙发上: “裳羽……我的裳羽……” 躺了几分钟,繆伟又开始回味直播切片。 叮咚! 他正回味著切片,消息提示突然亮了一下,私信者竟然是李裳羽! 看了一下粉丝数,並非擬態虫,正是女神李裳羽本人的帐號! 天吶! “裳羽!真的是你吗?”繆伟激动地浑身发抖。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是本人,非常感谢哥哥一直以来的支持呢!而且哥哥你累计打赏达到了50万,明天有空吗?我们私下奔个现。” “有空!有空!”他激动的捧著手机不停原地打滚。 “我们在这里见面吧。”李裳羽隨即发了一个地址。 …… 翌日黎明。 繆伟换上一身笔挺的白色西服,把头髮梳成自信成熟的大背头,借网贷租了一辆大奔,朝著约会地点狂飆而去。 他嘴里哼著歌,心里全是李裳羽,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驱车远离了市区。 大奔驶过一座高架桥,抵达了人口稀薄的郊区。 “李裳羽呢?” 按照地址抵达约会地点,繆伟推门下车,却没有看到女神的踪影。 便怀疑自己被耍了。 內心失落之际,转身正欲离开。 结果甫一扭头,只见一座半掩在林中的古怪寺庙,冷不丁展现在眼前。 它掩映在茂密的草木深处,只有一个大致的形状,不易看出庐山真面。 从轮廓上来,那是一座青砖垒砌、瓦房重叠的古老寺庙。 顺著寺庙最高的宝塔向上望去,浓厚的黄云漂浮在深空中,如同华盖一般笼罩了整座庙宇。 明明不怎么高大,尖锐的塔顶却仿佛能触及云海。 繆伟正看著庙宇发呆,手机骤然一震,他急忙掏出来一看,心情顿时直转而上: “看到庙了吗?我在庙里等你。” “好勒!” 繆伟精神一振,脑子里全是女神的音容笑貌,不知不觉就步入了寺庙。 绿林深处,陈旧的寺庙显得幽暗空寂,冷风捲起落叶,无声无息地漂浮在灰暗的前庭中,衬托出几分诡异气息。 “裳羽小姐!?” “裳羽小姐!?” “裳羽小姐,你在哪里?” 繆伟痴痴呼喊著女神的名字,全然没有意识到,此地的环境有多么可疑。 当他望向庙宇大殿时,只见殿堂內部,倏忽晃过了李裳羽修长窈窕的靚丽身影。 “裳羽小姐,我看到你了!” 繆伟迫不及待地冲入了大殿。 供台前层层叠高的烛台,跃动著无数烛光,照亮得整座大殿灯火通明。 烛光浓烈。 將大殿左右两侧,大大小小的古怪神像,笼罩在颤抖的光影深处。 繆伟视线扫过这些神像,发现它们姿態各异,但是每一尊神像,都手执各种兵器,神情狰狞的凝望著自己。 仿佛隨时可能掀开衣角,大步走下石座,把自己夹生吞掉。 令人不寒而慄。 而供台上方,供奉著一副宽大的水墨画,画中的女子丹唇微扬,桃腮杏眼,煞是好看。一袭素白羽衣,身姿婀娜,衣炔飘飘、无比灵动美艷。 然而,繆伟在看到她的瞬间,胸腔便是一痛。 因为画中的女子,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女神李裳羽。 这是怎么回事? 繆伟心臟砰砰狂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脑门,更糟糕的情况在於:这时他发现,画中女人右边的绣鞋之下,还踩著一个男人! 很小,像只乌龟。 定睛一看,那个男人就是繆伟自己! 这时候,他的胸腔越来越痛,表情愈来愈古怪。 供台上的烛光,忽然变得惨绿,绿光吞没了整个大殿。 恍然之间,繆伟生出一种感觉——铺天盖地的绿光变成了一张巨口,正在咀嚼著自己,要將他嚼碎成碎渣吞入未知空间。 繆伟“哇”的一声,躬身低头,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在惨绿的光芒里,男人突然裂开了! 繆伟的胸口自內往外崩裂开来,身体也开始不规则扭动,他整个人好像变成了皮口袋,一个乾枯的脑袋从裂缝里钻出来。 在这过程中,男人眼里满是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两三秒工夫,一副没有皮肤,血肉枯槁的乾尸,便从繆伟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它甫一脱离躯壳,立刻朝著大殿外跑。 却被守在门前的护法金刚一把抓住,五指收拢,手掌重重一握;只听咔嚓一声,那具乾尸直接被捏做了一团肉泥,但这团肉泥还在不断挣扎,似乎要重新长出手脚五官来。 “呵呵。” 隨著一声冷笑。 画中的李裳羽往前走了几步,竟穿越了纸面,身形也在此时由扁平的画像,转化为了真实的人形。 他从供桌下面取出一只陶罐。 款步走到了护法金刚身边。 那石身金刚立刻把捏成一团的乾尸,塞入了那枚陶罐里。 再由李裳羽封盖拘押。 做完这一切,李裳羽怀中恰好传出了手机铃声,顿时眉头一皱,取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放到了耳边。 嫣红的秀口一张,竟传出了清朗男音: “李阳么?你一项无事不登三宝殿,別客套了,有事直接说。” “能够入侵人类意识,修改记忆的怪异?” “知道了……对付这种怪异,合该由我出手。” 第61章 诱蛾灯 在这个残酷黑暗的世界里,怪异种类不计其数,拥有各种恐怖的能力。 其中,有一类善於附身。 李裳羽拘押的这只怪异,便是其中之一,它的恐怖之处不在於正面杀戮,而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入侵人体。 潜移默化的影响人类意识。 这种怪异隱蔽能力极强,就连受害者本人,都不会感到任何异常。 想要拘押这种怪异,驭鬼者往往会陷入大海捞针,疲於奔命的窘境。 但人类善於总结经验。 经过无数惨痛的教训,驭鬼者逐渐形成了共识:想要对付这种怪异,与其大海捞针,不如让它们自己飞蛾扑火。 李裳羽。 既是这盏诱蛾灯。 他驾驭主要的怪异名为画皮。 画皮能够吸引怪异,將其肢解取代,不断自我成长。 李裳羽驾驭画皮之后,理所当然的得到了这份吸引力。 兼职某音网红,主要是为了从茫茫人海之中,诱惑出附身怪异,將其拘押收容。 因为怪异是不会刷某音的,只有被怪异附身的人类会。 这些人类被怪异操控,怪异又被画皮吸引,因而极易对李裳羽发狂发癲。他只需深居简出,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每隔一段时间,处理一批发癲的粉丝。 即可维持社会安定。 当然了,偶尔也会有真粉丝。 对於这种人,李裳羽的处理方式很简单,直接退款拉黑。 …… 靖海市,总部监察室。 打完电话,李阳鬆了口气,目光转亮,仿佛身上的重担卸下了一半。 接著,便对著身边的伊然说道: “还好,能请动这尊大神……这次他给了我面子,否则真不知道如何处理。” “什么人这么厉害。”伊然有些诧异。 在他看来,那个绿绿的老头,来无影去无踪,几乎无跡可寻。 恐怖等级肯定很高。 然而,从李阳这会儿的表现来看,他口中的那位,恐怖等级似乎更高。 “不能说。” 李阳摇摇头,神情格外凝重,有些歉意的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人的身份非常重要,一旦暴露会带来巨大麻烦,恕我不能透露。” “可以理解。”伊然的好奇心並不旺盛。 既然李阳那么严肃,他乾脆懒得关心了,只要事情能处理就行。 “那我要不要躲一躲?” “你直接回家就行。”李阳信心满满的说道: “那位已经开始布置了,儘管放心。” “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家了,等事情有结果麻烦通知我一声。” “没问题……等等!” 就在伊然转身欲走时,李阳出声唤停了他: “伊然,你为什么觉得……这次袭击你的,会是一只怪异?” “不是怪异,还能是什么?”伊然诧异地回过头。 “你这小子……”李阳脸色微变,从无奈转为释然,隨后笑了笑: “以后千万记住,不是所有驭鬼者,都是我这种人。” “人心险恶。” “为了力量不择手段,或者得到力量之后为所欲为的人,数量並不少……千万小心啊!” 伊然眼神一闪,顿时心跳加剧,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怪异是不会灭口的。 会主动灭口的傢伙,一定是驭鬼者! 自己某种情况下,真是陷入了思维定势。 之所以如此,原因在於,伊然目前接触过的三名驭鬼者,都是正面人物。 第一名驭鬼者是李阳,第二名是冉峰,第三名是钱乐。 李阳人品自不必多说,敬业的劳模。 冉峰,枯守百年,坚韧不拔,绝对的义士。 钱乐虽然表面上冷漠,深究起来的话,骨子里还是挺不错的。 好队友。 受到他们的影响,伊然下意识就觉得,所有驭鬼者都是正面人物……其实怎么可能呢!? 就像李阳说的那样,人心险恶! 为了力量不择手段,或者得到力量之后为所欲为的人,数量並不少。 …… 离开总部,伊然选择直接打车回家。 临走前,他也考虑过能不能蹭一蹭战绩。 但是转念一想,李阳连名字都要保密,当然更不可能让自己加入战局。 蹭战绩的念头,只能作罢。 没辙,自己终究不是官身,再受信任也是有限的。 回家之后,伊然第一时间钻入训练室,启动了《天衍神武录》。 清澄柔和的白光深处,仿若蕴含无穷奥秘的宝典显出形体,並在主人眼前,徐徐翻开书页。 左侧书页,显出了他的个人信息。 【姓名:伊然】 【状態:健康】 【位阶:初级武修】 【所修功法:铁布衫大圆满,横练罡甲锻体功零转,虎跃神行法,心猿守意诀(残)】 【丹药界面:关闭】 【剩余劫力点数:1900点】 看到劫力点数,伊然欣慰一笑。 果然如此,赶跑记忆中那个绿绿的老东西,绝对算是一场大战了。 之前只剩700,现在有1900点了。 这么多劫力。 当然要炫一颗大还丹! 隨著伊然心念一动,劫力减1800,相对应的,他手里也多出了一颗香气浓郁的金色丹丸。 没有半点犹豫,伊然仰起脖颈,直接把丹药吞入腹中。 丹丸入腹,立竿见影。 他感觉自己好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碳,胃部烫的惊人,而且热力还在顺著腹部,朝四肢百骸五臟六腑疯狂辐射。 短短五六分钟,伊然脸皮涨得通红,脑子好像里都是热气,有种晕头转向的感觉。 在这期间,他全力运功消化药力,同时辅以排打锤炼,身体却还是越来燥热。 “我这是……这是要被大还丹补死了!?” “岂有此理!不对!” “是进入瓶颈期了,必须开始换血!” 伊然马上意识到,自己《横练罡甲锻体功》已经抵达了瓶颈期,升无可升,必须换血功力才能继续增长。 他立刻盘膝而坐,气沉丹田,抱守元一。 体內真气按照法门要诀,一股股渗入血管,交织成密网,囊括周身大小器官。大还丹雄厚药力的加持下,真气源源不绝,开始驱除杂质,凝练精血,升华生命的本质。 原本鲜红的血液,隨著真气滋养,逐渐变得更为灵动鲜活。 这新生的血液,蕴含著磅礴生机,在伊然体內奔腾不息。 所过之处,內臟被强化,骨骼被巩固,连感官都变得更为灵敏,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第62章 正邪斗法 待药力完全吸收。 伊然眼皮一动,睁开双眼,眼中神芒內敛,原先那种精光四射的感觉逐渐消失。 从防滑垫上站起身,他抖了抖肩膀,全身骨骼便炒豆般的一阵脆响。那一身饱满匀称的肌肉,缩水了少许,没了先前那股铁塔般的压迫感,但是变得更为精炼,更为坚韧。 “嘶!” 伊然慢慢吸了口气,待双肺灌满空气,顿时一口气呼出。 呼! 仿若平地掀起一阵劲风。 气流吹在防滑垫表面,竟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 简直就是一台人形鼓风机。 “这不是一次换血的强度,至少是二次换血!” 伊然想到这里,打开《天衍神武录》一看,发现自己个人信息界面里,横练罡甲锻体功果然到达了二次换血。 “换血成功的话,按道理来说,还会蜕皮啊。” 他试著揉了揉手背,果然搓下了一层薄薄的,几近透明的皮蜕。 见此情形,伊然当即脱掉一身衣物。 先从脸部开始搓,接著是胸口胳膊,再到其他部位,不多时將那层薄薄的皮蜕全都撕扯了下来。 只见新生的皮肤温润结实,白里透红,但那种充满生机的红润中,却隱隱露出微微的铁青。仿佛某种高科技的仿生材料,內部还有无数坚韧的纳米纤维纵横交错,令皮肤形成了更稳固的结构。 “这门功法果然是全方位的提升。” “生命力愈发旺盛,连皮肤都变得更加强韧了,而且还没有罩门!” “比铁布衫强出了不知多少。” 伊然心情大好,隨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 只见先前子弹留下的伤疤,这会儿也已经完全恢復,踪跡全无,而且全身上下生机勃勃,仿佛回到了五六岁的状態。 哪怕一夜没闔眼,仍旧精力充沛,竟是完全没有疲倦感。 “舒服!” 伊然穿回衣物,推门走出了训练室,却看到院子里停著两部轿车。 一部是眼熟的黑色迈巴赫。 一部是陌生的大奔。 苗青青和老爷子二人,正在院子里,跟王立道长他们攀谈著。 “王道长!?” “伊然老弟,你终於出来了!” 王立见他出了训练室,立马大步走来,並且语速飞快的说道: “我有可靠消息!今天晚上,李阳要在靖海与人斗法,怕是一场血战!” “这场斗法的规模肯定小不了,可能会波及到老弟你,为了安全计。” “还请你一家子跟我等出去避一避。” “他不是说没事吗?”伊然怔了怔。 “他太自信了。”王立摇摇头,神情凝重的说道: “自信当然是好的,但我们这些人谨小慎微惯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在斗法结束之前,我们还是在外面避避风头比较好。” “老哥言之有理。”伊然向来是从善如流: “那我们立刻出发吧。” 道长说得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凡事小心总不会有错。 他回到训练室,拿了公文包便快步走向王立。 “好!马上出发!” 王立见他如此果断,心情大悦,转身直奔他们的座驾。 道长们丝毫不拖泥带水,见师兄走过来,就带著老爷子往大奔里挤。 王立,伊然,苗青青则是坐上了迈巴赫。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老爷子此时一脸莫名其妙。 “当然去个好地方,而且您孙子也跟著,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道士们说尽好话,把他骗上车,然后一包迷魂粉吹出,让老爷子身子一挺,沉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 “我们去真武观!” 王立说完这句话,便发动了迈巴赫,隨即一路猛踩油门,让车辆以最快的速度窜上大路。 苗青青闻听此言,翻出刚买的大米手机,查了查真武观方位。 发现它位于靖海市南郊,距离这边大概有三十公里路程,迈巴赫全力以赴的话,是可以在天黑之前赶到的。 伴隨著发动机全力做功的轰鸣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著。 当王立等人出发了四十分钟左右,天空之上,原本还有些灼眼的太阳,逐渐暗沉了下来。 橙红色的霞光,覆盖了整座城市,悄无声息染红了一切。 道路本就一片暗红。 又经两侧楼盘外墙,无数瓷砖反射……令车辆行驶的这条道路,仿佛浸泡在一层血水当中。 “……” 此时此刻,车厢內安静地出奇,所有人都没说话。 但是所有人內心深处,都升起了浓浓的不安感。 伊然位於副驾座,当他扭头望向窗外时,路对面恰好是一座圃。 一阵凉风吹过圃的月季,瓣悄然坠落,如一粒粒滚落的血珠。 伊然只是眨了下眼,瓣竟是突然枯萎乾瘪了下去。 与此同时,圃中心的小池塘。 原本清澈见底的池水,仿佛瞬间融入了巨量浓墨,迅速变质,迅速转为不祥而危险的深黑色。 並掀起了阵阵波涛。 波涛涌动的声音越来越暴虐。 伊然隱隱能感觉到,波涛里散布著怪诞的低语,黑水里翻腾著可怖的恶意。 “来了,比我想像的要快!它正在一路入侵过来。” 王立淡淡的说了一句,目光格外锋利,犹如雪亮刀光。 “伊然……刚刚闪过的那片水池……是黑水潭吧……”苗青青显然也注意到了池水变化,脸色苍白泛青,下意识掖紧了裙角。 “没错!”伊然点点头。 他的表情平静,但內心深处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对面那名驭鬼者,似乎能够调用黑水潭的力量。 原来如此! 对方利用王栋进行血祭,从遥远未知之地召来黑水潭,目的是为了驾驭这只怪异啊! 仔细想想,那个绿绿的老东西,以及黑水潭,似乎属於相同类型的怪异。 二者叠加。 恐怖等级怕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 所以,才能跟李阳斗法的同时,还有余力对付自己。 “道长,他似乎驾驭了黑水潭。”伊然立刻提醒同伴。 “看得出来。”王立先是点点头,然后再摇摇头: “但应该还不完全……如果真让那傢伙驾驭了黑水潭,我们早就死了。对面那位,应该只是驾驭了一部分黑水潭,李阳他们还有机会……” 第63章 酆都黑力 这时候,迈巴赫驶入了一片早早停工的烂尾小区,这里大部分楼房连墙都没有封,便已经草草烂尾了。 一栋栋楼房,仿佛剔去血肉、只剩骸骨的巨人一样,默默肃立在夕阳中。 “呜哦!” 隨著车辆的轰鸣进入小区,野蛮生长的绿化带里,猫头鹰忽然在枝头悽惨地叫几声。 一时间阴风四起,天气骤冷。 绿化带里,那些野蛮生长的柳树,长得曲曲弯弯、七拐八扭的,掛著要掉不掉的老叶子,显得既颓废又衰败。 黄昏血红色的天光之下,柳树不时被风吹动,摇头晃脑一番,极尽扭曲的枝干就像无数双枯朽的人手在不甘心地抓什么。 几乎同时,车厢內所有人都听到了淅沥沥的流水声。 就仿佛……他们这会儿全部置身于波涛汹涌的水潭边。 “我们被追上了!”王立马上拿起通讯器,出声提醒眾人: “大家小心!” 伊然隨即靠近车窗,朝著外面望去。 只见四面八方波涛汹涌,奔流的黑水犹如一层层地毯,完全包围了整个烂尾小区。隨著黑水蔓延,霞光笼罩的天穹,直接蒙上了一层布满幽壑曲径的滤镜,好像一下子沉入了夜色。 “鬼域!” 王立脱口而出,额前隱隱渗出冷汗: “这下糟了!不知道我们顶不顶得住啊。” “无非是拖延时间!”伊然望向最近的一栋烂尾楼: “去最近的大楼吧,在黑水把我们吞没之前,爬上楼应该能拖延不少时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对对!” 王立闻言马上猛打方向盘,让迈巴赫调转方向,疾驰著冲向路边的一栋烂尾楼。 两部轿车刚一停到烂尾楼前,所有人纷纷衝出车厢,伊然拿上公文包背起老爷子,跟眾人一起跑进了大楼。 …… 因为是烂尾楼,里面肯定是没有电梯的。 他们只能沿著楼梯拾级而上,在这过程中,还能通过没有封死的墙壁,看到外界肆意蔓延的腥臭黑水。 鬼域內部。 幽暗的黑水仿佛能无限滋长,一浪高过一浪,迅速淹没了整片小区。 浪涛翻涌的轰响深处,隱含著潭底无数具倀尸的哀嚎,听著叫人莫名觉得心惊肉跳。 “这是冲我来的?” “我这么拉仇恨的么?” “这东西厉害过头了……我该如何应对?难道只能等李阳在那边分出高下?” 奔跑的过程中,伊然脑筋飞速转动,努力思考对策,然而一直没什么头绪。 五分钟后。 到处都是钢筋混凝土的烂尾楼內,已经充满了流水冲刷的激盪声,幽暗腥臭的黑水漫过一层层楼,紧跟在伊然一行人身后。 他们飞快的攀爬著楼梯,很快就衝出了最高层,来到了楼顶的天台。 站在天台边缘往下俯瞰,小区內腥臭的黑水肆意奔流,波纹叠著波纹,浪压著浪,围绕著这栋楼形成一个大漩涡。 旋涡內浮动著大量泥浆与垃圾,一会被前面的波浪捲入浪谷,一会儿被后面的波浪推上浪尖。 “无处可逃了。” 站在天台边缘,伊然往下俯瞰,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一叶扁舟,四周儘是波涛汹涌的幽暗海面。 此时此刻,风浪愈发猛烈起来,天穹之下的阴冷狂风与幽暗的波涛相对咆哮著;烂尾楼被包围在一片翻腾不休的黑水当中,仿佛正在被吞噬消化一般,摇摇欲坠。 这陡然增大的风势几乎让眾人站立不稳。 尤其是王立和他的师弟们,四人那身宽大的道袍都快被狂风吹飞了。 “……” 面对如此的风势,王立似乎是终於下定了决心,从袖口取出一根深棕色,一尺来长,四面刻有符咒的四棱方形木棍。 他握紧了这根木棍,手指骨节因为过於用力而显得青白凸出,同时高声大喝: “天蓬天蓬,九玄杀童!” “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七政八灵,太上皓凶!” “长颅巨兽,手把帝钟!” “素梟三神,严驾夔龙!” “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紫气乘天,丹霞赫冲!” “吞魔食鬼,横身饮风!” 王立甫一开口,虚空深处,立时有旋转的风匯集而来。 那是一种阴冷、腐败、晦涩、令人郁窒的阴风。 竟然穿透了鬼域,源源不断地隨著咒语,朝著道人周身匯聚。 此时此刻,他身形模糊成了分裂、晃动的一道道虚影,好似与另一片幽暗深邃的世界发生了重叠。那个世界里滚滚黑雾翻腾蔓延,雾气深处,一张张狰狞鬼脸沉沉浮浮。 看到之前仙风道骨的王立,突然模样大变,苗青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以为他是被黑水污染了。 “小姑娘別怕。”这时候,最年幼的道人走到她身旁,故作成熟的说道: “王立师兄,是我们当中唯一授籙黑律,掌握酆都黑力的真传。” 仿佛是要安慰苗青青,又或者是安慰自己,小道士介绍的非常详尽。 北帝隱门。 黑律法脉。 其运用怪异之力的方法与李阳等人不同,他们採用天机命盘,集合眾人之力分担系缚怪异的风险与损耗。 缚系了名为“酆都”的恐怖怪异。 因而拥有不可思议的威力。 之所以说是系缚,而不是驾驭,原因在於“酆都”从未被完全压制。 因此,每使用一次酆都黑力,都会伴隨反噬。 这次,王立若不是被逼急了,绝不会使用酆都黑力。 呲——呲呲——! 隨著道人不断诵念天蓬神咒,与他重影的“酆都”世界里,雷霆乱舞,闪耀起了无数不祥的暗红色闪电。 这些闪电迅速聚集,化为连天接地的雷柱。 轰隆隆——! 转瞬之间。 一道耀眼至极的暗红雷光,衝出“酆都”世界,入侵了这方鬼域,斜斜劈向下方的滚滚黑水。 啪!啪!啪! 雷光轰入黑水,立时分化为无数电弧,仿佛千万条血蛇一般,狂舞席捲! 原本还在疯狂上升的黑水,被这来自异度空间的死亡之雷劈中,竟被凭空抹去了三分之二。 趁著黑水骤降,伊然突然看到,一个臃肿胖大的身影,僵硬著跌入了水底。 驭鬼者!? 第64章 千刀万剐 那抹身影一闪而逝。 仿佛被雷霆殛熟,殛开了的黑水錶层,蒸汽翻涌,波纹起伏之际,晕开了极为鲜艷浓稠的红绿二色。 红绿二色沿著黑水表面扩散,愈发浓艷,愈发明亮,极度令人不適。 隨著扩张,红绿交缠之处,又衍生出其他色彩。 两三个呼吸之间,就占据了小区广场……同时勾勒出一个两腮红艷,脸部粉白,头戴瓜皮帽,身穿厂字襟绸褂的微胖老者。 “老东西!” 伊然眼皮一跳,脸部线条一根根绷紧,连呼吸都变得格外粗重。 那老者甫一现身,那张白底红腮的脸庞,便隨著黑水盪开道道褶皱,展现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惊悚表情。 “刚刚那一道雷霆,绝对是把他劈了出来!” “这会儿是急了眼,迫不及待地要杀我们。” “好!好!好!” “我正愁找不到人……只要人在这里,一切都好说……” “既然来了,把命给留下吧!” 伊然果断放下老爷子,用力搂紧了公文包,隨即身形微弓;眼瞳闪过一丝厉芒,双腿骤然弹动发力,纵身飞跃而起。 竟是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 飞速下坠的过程中。 “……” 伊然身体表面,突然浮起了风暴般旋转的波光,仿佛密织闪烁的雪亮刀光,笼罩著他形成了虚像般的人形轮廓。 人形风暴般的形象表面,波纹无时无刻的扭曲,流动,並且让光线隨之偏折闪烁。 周遭飞溅起来的黑水,全部都被这一层罡气隔绝开来。 呼呼呼! 风暴云团般的身影极速降落,化为一线残影,笔直贯穿空气,迅速拉近著自己与黑水的距离。 哗啦! 转眼之间,伊然的身形已经坠入了黑水,炸开一团数米高的污浊水。 与此同时。 眾人所处的天台陡然震动,整栋烂尾楼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猛然向右倾斜了五十度。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身形不稳,老爷子更是翻了两圈,沿著斜面一路右滑。 哗!哗!哗! 周遭黑水陡然溅起巨大浪涛,跃过天台,从各个方向笼罩住了整栋烂尾楼。 自天空往下看,从天台四边八方溅起的浪涛,犹如一片片巨大莲叶正在合拢成苞。 轰隆隆——! 浪涛之声震耳欲聋,天台上方的空间,被腥臭黑水挤压著迅速收缩,视野里呈现出一片滚动的乌黑色。 光线迅速暗淡,很快只剩不断扩张的昏黑。 老爷子沿著斜面撞在天台边缘处,隨后滚过护栏,径直坠向楼下。 “抓住了!” 就在他即將落入黑水之际,苗青青咬紧银牙飞奔而来,朝著地面一扑——左手拽住护栏,右手抓起老人,硬生生把他拉回了天台。 体育生不愧是体育生! 身体素质確实强。 单手提起一个百十斤的人,对她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將老人拽回天台之后,苗青青短暂鬆了口气,隨后开始寻找伊然的踪跡。 目光巡视了一圈,都没看到他身在何处……她尝试著呼喊名字,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周遭全是雷鸣般的水声,震得所有人耳膜隆隆作响,根本容不下其他声音。 最后,苗青青的视线停留在王立身上。 发现道人早已脸色枯黄,瘦骨嶙峋的瘫坐在地,整个身体都在不自然的高速痉挛。 似乎刚刚那一击,已经掏空了他所有的精神血肉。 如果不是背后有师弟扶著,恐怕整个人已经躺倒在地了。 “……” 苗青青心生绝望,正南方快速接近的波涛,又给了她重重一击。 正南方,犹如水幕一般立起的波浪表面,浮现出了一名色彩鲜艷的老者形象。 少女望过去的瞬间,对方脸上的笑意立时变得愈发浓烈。 此时此刻,在昏黑天穹与周遭巨浪的映衬之下,这一幕显得既惊悚又充满了压迫感。 …… 伊然一坠入黑水,便感觉真气开始飞速消耗。 护体罡气能够隔开黑水。 却无法抵抗黑水侵蚀……万幸他功力雄厚,一时半会儿无法耗尽。 下一刻。 伊然全力压缩护体罡气,靠著疾旋的罡气產生推进力,好似白色蛟龙一般在水中纵横驰骋,肆意穿梭、翻卷。 时不时还喷出昏黑污浊的恐怖黑风。 ——黑风源自他公文包里,那颗蕴含啸风诅咒的死人头。 隨著“白龙”的狂舞,黑水深处变得混沌不堪,不断向上涌动,炸成了一个个高耸的水柱,仿佛要將整片黑水都掀翻。 以至於,笼罩了整座烂尾楼,如苞般闭闔的巨浪,都放缓了速度。 黑水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伊然只能选择这种饱和式打击。 正当他横衝直闯之际,突然看到某个区域隱隱亮著光。 凝神望过去。 只见一条条莹白纤细的手臂,在黑水深处如水草般荡漾著,並且朝著一个方向不停纠缠。 那些莹白的手臂,正一波一波涌向黑水深处,一个臃肿胖大的身影。 却被周遭涌动的黑水不断斥开。 虽然不知道那些手臂的来歷,但伊然认识那个臃肿胖大的身影,既然那些手臂正在攻击他,应该属於友方单位。 大概率就是李阳请动的那位大佬! “很好!” 伊然目光微凝,运转內功,令护体罡气加速旋转,朝著目標位置直窜而去。 所过之处,水浪全被翻转著排开,留下一道螺旋状的贯穿轨跡,像极了一条白蛟穿透了污秽的黑水。 罡气转速有多快,伊然分水潜行的速度就有多快! 不过五六秒的功夫,光亮中心的黑水都被搅动起来……似乎谁都没意识到会有第三方横插一刀,无论是那个臃肿胖大的身影,还是纠缠袭来的莹白手臂,都在此刻停顿了一瞬间。 似乎是愣了一下。 趁著这个空挡,伊然已经突进到了驭鬼者身前! 二者甫一接触,疾旋的护体罡气,便如千刀万剐,直接將其绞的体无完肤,鲜血飞溅。 咔咔咔咔! 那个臃肿胖大的身影被伊然捨身一撞,简直像是落入了绞肉机,大量皮肉顺著罡气疾旋飞溅而出。 躯体被一层层剃去血肉,迅速露出了森森白骨。 第65章 起死回生 看著从各个方向压过来的浪峰,包括苗青青在內,所有人均是面如死灰。 “死定了……死定了……” 小道士双腿发软,瘫在地上,嘴里不住抱怨: “都怪师兄,非要多管閒事……把自己搭上去了不说,连我们也被拖累了。” 另外两名道人则是保持缄默。 倾斜的天台上,眾人心胆惧颤之际,突然发现周遭升空的黑水动盪起来。 正南方向,隨著巨浪一同袭来的老者,笑容跟著开始变形。 轰——! 以那名瓜皮帽老者的头颅为中心,虚空中仿佛一道无形波痕流过,令它周围那些洪水都被震得层层扩散。 波痕扫过之后,老者的色彩仿佛被稀释了一般,变得虚幻了许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下一刻,它的脑门突然一胀,隨后自內向外裂出一道缝隙,缝隙中又有一个身影飞跃而出。 如鹰隼直掠而下,划出笔直斜线,落在了天台的眾人身旁。 正是伊然。 此时此刻,他左手紧握公文包,右手提著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那是驭鬼者的脑袋。 其实,伊然很想留活口,没料到罡气威力太强,转眼就把对手细细切成了臊子。 只剩一颗死人头。 与此同时,隨著他身影落地,周遭袭来的黑水巨浪,迅速失去实感。 头戴瓜皮帽,绿绿的老者转身欲走,却被成百上千……数量还在不断增加的莹白手臂,从各个方向死死扯住。 那些手臂末端,连接著比黑水更为深沉,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黑暗……在眾人视野里,黑暗形成了一双没有眼珠子,巨大且空洞的可怖眼窝。 一双双莹白手臂,即是从那对幽暗深邃的眼窝內部,好似旋转楼梯一般,盘旋著伸展出来的。 抓住老者之后,那些手臂蠕动著,像是无数扭曲地水蛭,钻入了老者的眼耳口鼻之中,在它胸腔和腹腔里撑起了无数手掌轮廓。 更多的莹白手臂,沿著它的体表交织覆盖,逐渐將其裹成一团白茧。 最后猛然扯入了右侧的眼窝深处。 下一刻,那双恐怖的眼窝,如市蜃楼一般悄然隱没。 与眼窝一同消失的,还有席捲整个烂尾小区的污浊黑水。 这些黑水在夕阳的暴晒之下,迅速斑驳透明,仿佛融入空气一般消失不见。 原先的惊涛骇浪声也不见了,狂风止息,天地间重新恢復安寧。 …… 洪水消退之后,烂尾楼依然呈五十度倾斜,仿佛变成了一座比萨斜塔。 “李阳队长他们成了!”道士们顿时开始欢呼雀跃。 “喂!” 苗青青凑到伊然身旁,贴近耳畔,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到底是谁做的?为什么我觉得是你做的?” 伊然被她温热的气息吹得有点痒,退了半步说道: “驭鬼者是我杀的,怪异被李阳他们拘押了,差不多五五开吧。” “猜对了,我就知道是你!”苗青青笑的眉眼弯弯,像只小狐狸。 “等等!那颗人头是怎么回事!?”这时候,道士们注意到了这一幕。 小道士的眼睛越瞪越大,隨后倒抽一口凉气,捂著嘴巴闷声闷气的说道: “不会吧!是你杀的驭鬼者!?可你消失了才不到一分钟……” “足够了。” 伊然把那颗人头丟在地上,抬腿碾的粉碎,目光正好扫到了王道长。 这会儿,王立的形象属实有些嚇人。 皮包骨头,形容枯槁……那身道袍贴在身上,几乎可以看清所有肋骨,简直瘦到脱了人形。 “王道长这是怎么了?”伊然皱了皱眉梢。 “不设法坛,不动令旗,粗暴使用酆都黑力,就是这个下场。”小道士撅了撅嘴,有些埋怨的瞥了伊然一眼,隨后低声嘟囔道: “为了给师叔祖报恩,把自己的命搭上了。” “我来看看。” 伊然走到奄奄一息的王立身旁,半蹲在地,扣住手腕,將真气注入对方体內。 运行了一圈,確定这名道长並未受伤,只是气血大虚。 “师兄没救了……你大可不必假惺惺的。”小道士白了他一眼。 “有救。” 伊然右手伸入衣兜內侧,佯装掏了掏,待重新拿出来时,掌心多出了一枚香气浓郁的黑色药丸。 金刚丹。 服食增强气血体魄。 人家既然能专程前来帮忙,自己当然不可能捨不得一颗药。 “你要干什么!?”小道士神色一变。 “嘘!” 伊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隨即屈指一弹,將丹丸射入了王立口中。 然后托著他的下巴,往上一抬,將丹丸送了下去 小道士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们不会挟恩图报的,你大可不必装腔作势……” “是谁在装腔作势!?” 伊然果断站起身来,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我说了他有救!没有听到吗?” “如果王立出了事,我会负责,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但是在这之前,闭上嘴巴一边看著!等你什么时候有王立的本事,再这样跟我说话!简直不知所谓!” “你!” 小道士眼睛一酸,正欲说什么,却被一名师兄捂住了嘴巴。 “闭嘴!” 另一名道人狠狠剜了他一眼: “君投我以木桃,我报之以琼瑶,这一切都是王师兄自己选的!你大可不必得理不饶人!” 小道士心里没有数。 两名师兄却有数的很。 一分钟之內,直闯黑水潭,三下五除二杀死驭鬼者,提著脑袋全身而退……这样的实力,队长级起步。 而且也没说不管王立,不认这份感情。 原本大家和和气气,一个帮忙,一个承情,关係非常融洽。 日后还能深交。 这小子非要弄得这么僵。 哪有这么办事的……平日里真给他惯坏了! 排行老二,地位仅次於王立的道人,此时走上前希冀的问道: “伊然大哥,王师兄真能救么?” 他这句话刚说出口,却听到身下传来了略显萎靡,却逐渐好转的声音: “谁说我要死了?” “……” 道人们瞪大眼睛,纷纷望向师兄。 只见他瘦到皮包骨的脸庞上,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恢復红润。 “伊然老弟,你这药……好劲啊!” 王立挣扎了两下,竟然在道人们惊骇的视线里,直挺挺站起身来: “简直能起死人,肉白骨……这般珍贵的宝药,却让给了我……再下实在感激不尽。” 第66章 隱世高手? 拒绝了两名师弟的搀扶,王立直挺挺站在原地缓了缓,体內隱隱传出擂鼓般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乾瘪的躯干迅速恢復了饱满,眼神跟著明亮起来。 “感觉如何?”伊然上下打量著他。 “前所未有的好!”王立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挺胸抬头,隨后摸了两侧腰子: “誒!?不酸了!?我以前修行留下的隱疾,好像也痊癒了。” 系缚怪异,哪怕是一眾师兄弟分担代价,都是很伤身体的事。 以至於,他年纪轻轻就被掏空了身子,时常感到力不从心……但是现在,王立觉得好像重回了崢嶸岁月,连骨子里都透著一股暖意。 伊然看到他的气色,暗暗点头。 金刚丹这玩意,治疗气血亏损绝对算得上是神药,一粒下去,立马龙精虎猛。 否则也不配与小还丹一个价位。 “贤弟稍等,容我处理一下家事。” 王立先跟伊然打了声招呼,隨后转过身,眼神不善的望向了小师弟: “你似乎……不太满意我的决策?” “师兄,我没有这个意思……”小道士耷拉著脑袋,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只是虚脱了,我可没有聋!”王立铁青著面色,大步走到他身前,单手揪起了他的耳朵: “解释解释,什么叫我特码拖累了你!” “入门的时候,谁没发过誓,要为大义而死!?” “我做的事,难道不是为了大义?你也配质疑我……怕死还入隱门!?”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起初还是低吼,到最后几乎是咆哮了。 因为无论是个人感情,还是道义层面,王立都觉得受到了侮辱。 另外,小道士还触犯了一个更严重的禁忌。 质疑上级! 蛇无头而不行。 隱门处於跟怪异交战的一线,常年刀口舔血,因而领头人权威极重。 要是领头人的决策谁都能质疑,还怎么做事? 规矩必须立稳。 否则没法打硬仗。 一席话骂完,王立朝著二师弟招了招手,后者微微一愣,但还是掏出一把匕首递给了他。 这道人接过匕首,手腕一翻,手中利刃便如闪电般划过。 只听“嗤”的一声,小道士还没来得及惨叫,右耳便已落地。 “把耳朵捡起来!把耳朵捡起来!快把耳朵捡起来!” 王立厉声提示了两句,顺手把匕首丟给师弟,这才对伊然拱了拱手: “家教不严,让老弟见笑了。” “王老哥家教严明,令人钦佩!”伊然回敬了一个拱手礼。 小道士此时根本不敢说话,慌忙捡起耳朵,用手帕捂著伤口,瑟瑟发抖。 …… 驭鬼者身死,怪异遭受拘押,一切终於是尘埃落定。 天台眾人迅速下楼,远离小区,踏上归途。 期间,伊然和王立又聊了许多,从怪异聊到了生活。 最后更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提出学习黑律法脉的想法。 归根结底,王立颂念天蓬神咒,驱使酆都阴雷,把黑水劈去三分之二的场面实在太过惊人。 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没问题,我可以代为推荐。” 王立先是答应下来,隨后表情逐渐复杂: “在这之前,老哥我必须提醒你……黑律法脉禁忌眾多,稍一违反就会反噬……而且一旦绑定酆都,你就身不由己了。” “什么叫身不由己?”伊然警惕地问道。 王立笑了笑,神情却逐渐肃穆: “一旦修习黑律,你的意识便会绑定酆都死域……成为连接酆都死域与现世的桥樑。” “活著如此。” “死后更是要化身酆都死域的阴官灵將,永世沉沦,永不超生。” “那还是算了!”伊然听得背后发凉。 酆都黑力確实霸道,但代价比正常的驭鬼者还大……怪异復甦无非就是个死,这玩意死了还要去酆都打工。 永远做牛马。 属实无法接受。 见他反悔,王立倒也不以为意,毕竟这属於人之常情: “老弟本身的师承就不弱,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实在没必要强修黑律……” “有道理,我確实有点贪多了。” 伊然訕笑著打了个哈哈,没有多说什么。 自己跟他们的修行之路完全不一样,这点实在没法说。 …… 此时另一边。 阴森空寂的寺庙大殿。 李裳羽怀抱一只陶罐,跪坐於蒲团,对著空气微微出神。 “羽哥,事情成没成?” 放在一旁的手机里,此时处於视屏通话界面,界面呈现著李阳略显焦躁的形象。 “成了。” 李裳羽回过神来,低声说道。 “那太好了不愧是你!今晚我终於能睡个好觉嘍。”李阳眉头舒展,长舒一口气。 “不止是我!” 李裳羽柳眉微竖,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那傢伙驾驭了意识类怪异,还控制了一部分黑水,非常难缠!” “我几次发力都没能拿下” “双方焦灼之际,有一位驾驭啸风的高手出面,瞬杀了他的肉身,才能一举奠定胜局……那位高手,真是深不可测,我竟然看不出他的来路!” “驾驭啸风!?” 李阳先是一怔,然后果断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啸风无影无形,我从未听说过有人能驾驭啸风!” “我亲眼见到他驾驭狂风,在黑水里纵横驰骋,这还能有假?”李裳羽精致的脸上显出怒容: “那种让万物腐朽的黑风,绝对源自啸风,你不可以质疑我的眼光。” “……” 李阳眨巴了几下眼睛,脑海里,逐渐浮出了一个人的形象。 不会吧? 难道是他!? 自己確实给过对方一颗蕴含啸风诅咒的人头。 难道他驾驭了这份诅咒!? 这小子,深藏不留啊!难怪能扛过记忆入侵……又能从黑水潭事件中顺利逃生。 “李阳!李阳!” 正当他发散思维的时候,视屏对面的李裳羽连喊了两声,这才让李阳回过神来: “什么事?” “事情是在靖海发生的,那位高手应该还留在靖海。”李裳羽以一种不容指摘的语气吩咐道: “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詔安……我们需要这份力量!” 第67章 黑信 翌日。 生活重归正轨的伊然,刚把苗青青送上网约车,就收到了两条手机简讯。 一条是坏消息,一条是好消息。 好消息是,商场怪异的皮顺利卖了出去。 卖了足足1500万,钱乐按照约定分了他七成,也就是1050万。 泪目! 家里终於有钱了! 坏消息是,他的银行卡刚收到这笔款子,连根油条都没来及买,就被冻结了。 面对怪异都没破防的伊然,看到帐號被冻结的短息时,真的差点破防。 因为他空有一千万,却连根油条都买不起……只能在早点老板怀疑的眼神中,狼狈逃窜。 想要解冻,还得去银行窗台申请。 烦!真的烦! 更糟心的情况在於,伊然的钱全在卡里,这一封,根本拿不出去银行的车费。 光天化日的,他又不可能施展轻功跑路。 无奈之下,伊然只能找朋友借了点钱,这才有了乘坐公交车的硬幣。 ……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照耀著湿漉漉的马路,晃出一片油腻腻的反光。 一辆嫩绿色的公交车,驶过刚刚撒过水的马路,渐渐远离了公交站台。 由於此时阳光正烈,晒的路面水汽蒸腾,客车行驶在上面像在云雾中穿行一样。 “该买辆车了。” 公交车的车厢內,伊然靠著椅背,心中暗暗思索著。 没车做什么都不方便。 另外,还要多存点钞票和黄金,天知道银行什么时候还会抽风。 想著想著,他便低下头,刷起了小说。 公交车安然行驶了好几站,期间乘客们的面貌不断更换,每到一站,便有人上车下车。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二十分钟。 “差不多该到银行了吧?” 伊然算了算时间,然后抬起头,瞥了一眼窗外景色,却发现公交行驶在陌生的路线上。 他不是第一次坐公交去银行。 这次的路线,与先前几次完全不同。 “司机师傅!”伊然立刻出言询问: “你这路线不对啊!你是不是刚乾这行,迷路了?” “国道塌了。”公交司机喝了口水,慢悠悠的说道: “之前的路线走不了,只能绕远一点,实在没办法……请见谅哈。” “原来如此。”伊然点点头。 前进了几分钟,公交车停在一座陌生的站台旁,四名衣著时髦的青年男女,快步奔入了车厢。 伊然背后恰好有空位,因此这批人全都坐了他后面。 公交车重新启动。 正当伊然准备继续刷小说时,信號突然一断,从满格直接清零。 其余乘客也陆陆续续抱怨起来。 他神情一变,心生警惕。 几乎同时,伊然听到背后的俊男美女,此时低声议论了起来。 四人声音压的极低,却瞒不过他现在的耳朵: “这次,黑印进化成了黑信,你们的信上都写了什么?” “转移发生之后,让我们乘坐这辆公交车,成功抵达最后一站……不就只有这句话吗?难道你们信上的內容不一样?” “看来,大家收到的黑信都一样。” “大家挺住啊,我们活过好几次幽灾了……这次一定也能顺顺利利!” 听到四人的谈话,伊然脸色不变,內心却像平静的湖面落入巨石,掀起了阵阵波澜。 黑印。 黑信。 转移。 幽灾。 他们说的这些內容,怎么感觉像极了自己之前的经歷。 伊然立刻检查了自己的左右手,发现手背乾乾净净,並未出现黑印。 也就意味著,转移诅咒还未发生。 没多久,他就想通了关键: 这一次,自己所处的定位跟先前不同,不再是黑印转移的目標,而是更接近於路人npc的定位! 后来上车的四人才是“转移目標”! 特码的! 这群瘟神一出现,不就代表要出事么! 自己该不该跑路? 黑信的內容是让那四人,乘上这辆公交车,一直坐到底站……没规定npc该干什么。 理论上自己是自由的。 伊然脑筋飞速旋转,斟酌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不走! 这次机会实在难得。 能从另一个角度观察转移现象,也就是四人口中的幽灾……无疑会收集到更多的情报。 而且相比较自己……这四人明显属於资深者,值得学习。 另外,他也想知道,自己目前的实力……跟资深者相比有没有差距。 所以,不能走! 反正自己迟早也会再次经歷黑印转移,多积累一次经验,总归是好的。 至少等多攒一次劫力! …… 打定主意,伊然彻底斩灭了逃跑的念头,开始细心观察窗外景色。 黑印转移的位置,必然有怪异作祟。 也就说,这一路上少不了血雨腥风……它会在哪里? 此时此刻,窗外景色看不出任何异常。 路旁的树木整齐排列,一条条枝叶,在晨风轻轻摇曳,甚至有些舒心。 人行道上,各式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所有人脸上神態各异,交织出了一幕充满生活律动的画卷。 远处,各种商铺鳞次櫛比,一座座招牌,在阳光下闪耀著光泽。 其中一座女士內衣的gg展牌,横亘在两根电线桿之间,加上模特姿势特別妖嬈,显得格外醒目。 给伊然留下了印象。 “司机师傅!我到了!我要下车!麻烦开一下门。” 这时,车厢內一位拎著编织袋,背脊有些佝僂的老人,嚷嚷著走到了后车门的位置。 司机没说什么,只见减缓车速停在路边,任由老人拖著编织走出了车厢。 待老人下车。 公交车继续启动。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格外平静,仿佛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和煦的晨风之下,公交车又行驶了二十分钟。 终於。 车厢內的乘客陆续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慢了。 往日里这么长时间,早就该到底站了,这辆车怎么还在路上? 而且怎么一直没信號! “……” 伊然仔细观察著司机,发现他表情变得格外僵硬,额头满是虚汗,鼻翼快速翕张。 显然已经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座架在两根电线桿之间,模特姿势格外妖嬈,格外显眼的女士內衣展牌,从窗外一晃而过。 捕捉到这一幕,伊然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司机!你是不是在带著我们兜圈子!” 第68章 召唤 司机目光发愣,脸颊额头不断渗著汗,整个人几乎绷在驾驶座上,以无比乾涩的声音断断续续道: “我……我不知道……” “我明明就是按照正常路线开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 车厢內的乘客们听了这话,更是譁然,仿佛是凉水进了油锅,气氛一瞬间就完全炸开了。 “真迷路了?你倒是联繫总公司啊!” “有没有搞错,你不早点说……我已经迟到了你知道吗!” “赔钱!你知道我迟到一次要被罚多少钱吗?” 这个时间点乘坐公交车的乘客,大多都是上班族,让他们困在车上確实要命,一个个都急的满头大汗。到是买菜的大爷大妈比较淡定,在他们看来,司机迷路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大不了晚点做饭。 司机被骂的连连道歉,只能不停表示没信號,无法联繫总公司。 然而,道歉显然没法解决问题。 车厢內的气氛愈发灼热,充满了火药味,尤其是上班族们真的快炸了。 在这群人看来,就是一名废物司机迷了路,害得他们在原地转圈,白白浪费了几十分钟时间。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 “停车!妈的,我自己打车去。” “快点停车,我没时间了。” 又过了几分钟,乘客们对司机彻底失去了耐心,纷纷要求停车。 司机已经被骂懵逼了,根本不敢还嘴,当即一个急剎把车停在路边,打开了车厢后门。 五名急红了眼的上班族,当即箭步衝出车厢,临走时还不忘问候公交公司的双亲。 就在他们集体下车时,一名拎著编织袋,背部有些坨的高瘦老人,默默从后门走入了车厢。 看到这名老者的瞬间,伊然以及四名黑信使者,同时望了过去。 新上车的老人,不就是之前才下车的老人么? 他怎么又回来了!? 只见那名老人上车之后,便找个了空位,默默坐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整个人仿佛沉入了阴影里,五官都模糊地洇了开来,竟有种看不真切的感觉。 “……” 伊然以余光锁定了他,默默坐了下来,不安然犹如野草般,在內心生出快速滋生。 就在这时候,另一侧车窗旁的座位上。 一位身宽体胖,睡眠质量非常好的中年胖男,扶著下巴悠悠转醒。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又伸手推了一把身旁空座的空气,理所然推了个空。 察觉到摸了个空,中年胖男脸上出现了疑惑之色,驀地睁大眼睛,在车厢內巡视了一圈。 下一刻,他直接从座位上窜起身来,脸上满是惊疑: “我媳妇呢?我媳妇怎么不在车上了?她什么时候下的车!?”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车上都是陌生人,谁会替他留意媳妇的动向。 沉寂片刻之后。 四名黑信使者当中,一名粉红挑染的金髮帅哥,望向了中年胖男: “这位大哥,你不是一个人上车的?” “没有啊……我和我媳妇是一起上车的。”中年胖男脸上的困惑愈发浓烈: “她之前一直坐在我旁边啊……我不久打了个瞌睡么?” “人怎么没了?” “这位小兄弟,我媳妇穿了一身红色连衣裙,头戴白色遮阳帽……你看到她下车了吗?” 金髮帅哥抿了抿嘴唇,同时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伊然闻言,仔细回忆了一番。 確定从断信號的时候起,到现在为止,下车的人只有六名。 五名上班族,一名拿著编织袋的老人,其中並没有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子。 不过,对方的媳妇,有可能是断信號之前走的……这之前伊然没怎么留意,因此也没法回答中年胖男的问题。 中年胖男正抱怨著,公交车已经开到了十字路口。 前方的十字路口,由两条新旧国道交叉形成,在当地被称为十字斩。 属於车祸以及各种事故的高发地。 “喂!这边!” 正当公交车缓缓停下来,等待红灯时,马路对面的蓝色岗亭后面,传来了中年妇女略带焦躁的声音: “喂!你们现在很危险!快点过来这边!” 这个声音非常响亮,穿过宽阔的马路进入车厢之后,仍旧有种震耳欲聋的感觉。 公交车內的所有人,包括伊然以及四名黑信使者,纷纷朝著声源处望去。 那是一位留著短髮齐耳的中年女性。 她脸上打了一层粉底,身穿红色连衣裙,头戴白色遮阳帽,右手腕还套著一只分量极重的金色手鐲。 这会儿站在岗亭后面……举著一条瘦瘦长长的胳膊,正朝著他们这边招手。 “你们那边很危险,快过来!记得留意两边的车辆!” 那张化了浓妆的面容,满是焦急,声音隱隱透著一丝关切的味道。 “那是我老婆!” 中年胖男“腾”一声衝出了座位,跑到驾驶座旁,指著对面的女人大声嚷嚷: “她是我老婆!咱们快点过去接她!” 这时候。 黑信使者当中,一名留著侧分短髮,让刘海遮住右眼的小萝莉站起身来: “喂喂喂!大叔,麻烦你把眼睛擦亮一点!” “那真是你媳妇吗?” “你媳妇怎么比岗亭还要高啊?” 听到她的话,中年胖男连忙揉了揉眼睛,再度望过去,嘴里却还是喃喃说道: “有么?” 其实,倒也不怪他。 而且这会儿风大,路上尘埃又多。 气流捲动周遭沙尘,在视觉层面,形成一重又一重朦朧流动的纱幔。这种情况下,用肉眼观察物体的大小时,难免有些失真。 “確实有问题。”伊然適时出声提示: “一般情况下,岗亭至少两米往上,但对面那个女人……明明站在岗亭正后方。我们却还能看到她的上半身!这意味著,她要比岗亭高至少三分之一……正常人类是不可能那么高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中年胖男执著的说道: “也许……也许我媳妇脚下垫了什么呢?” 仿佛是迎合自己的丈夫,女人这时再度招手吶喊: “快过来!快到我这边来,再慢一点,恐怕就来不及了。” 她隔著马路再一招手,所有人都发现了问题。 那只右手,居然比岗亭顶端的事故警示牌还要大! 那面事故警示牌为了醒目,故意做的很大,光宽度就有岗亭的三分之一。 人类的手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那么大。 看清楚这一点,车厢內顿时沉默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像挨了一记重锤,脑门嗡嗡直响。 第69章 死亡循环 不仅仅是那个女人有问题! 伊然朝著她身后的那条马路望去,只见路面空空荡荡,根本看不到车辆的痕跡, 道路两旁的商铺、民居、健身器材,均是空无一人,一栋栋水泥建筑的几何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一切又都笼罩在浑浊的气流之下,仿佛是隨时会被冲走的海市蜃楼,虚无而阴森。 “別听她的。” “司机大哥,別听她的!” “我听说这种事,这叫丧门星封路,她要我们过去准没有好事。轻则破財,重则丧命……没事千万別寻晦气啊!” 车厢內,所有的乘客都在劝阻司机,让他千万不要过去。 司机眼睛又不瞎,那么大一个女人杵那儿,就算借他两三个胆,也不敢把车开过去。 他驱车调转方向,准备向左转弯,再绕个远路。 在这过程中,中年胖男站在司机身旁,直勾勾盯著岗亭后的那个身影,突然怔怔地流出泪来: “怎么睡了一觉,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会这样?我们说好了一起去接孩子的……” “我是不是在做梦?” 梦囈般喃喃说了几句,他表情逐渐坚定,当即抹去眼泪,掷地有声的大声喝道: “停车!放我下去……我要找我媳妇……” 此话一出,车厢內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司机正欲出言劝阻,男人突然挤到他身旁,胡乱摁了几个控制台的按钮,车厢后门“哐当”一声向外敞开。 听到响声,中年胖男当即衝出了车厢,快步朝著马路对面跑去。 “老婆!” “老婆!” “老婆我来找你啦!” 他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快步跑向了马路对面。 跑著跑著,男人逐渐发现了不对…… 怎么越往前跑,女人的身形就变得愈发高大,而且周围的建筑物也在成比例的变得愈发高大。 他往前跑多长距离,景物就成比例变大多少。 尤其是那种巨物感,让男人感觉到,自己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挤压。 头晕目眩。 心臟狂跳。 跑到马路中间时,中年男人已经不敢继续前进了……因为他的媳妇,那个戴遮阳帽的红衣女人,已经变得犹如小山一般庞大。 逆光的阴影笼罩在他身上,跟黑夜一般宽阔,让男人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蚂蚁。 “……” 他无声的张了张口,脸色逐渐发白,双眼逐渐被恐惧的情绪填满。 下一秒,男人本能的回过头,奔向了正在向左拐弯的公交车。 砰! 这一瞬间,他的脑袋仿佛被什么东西箍紧了,狠狠一夹,头颅顿时变成了葫芦形。天灵盖当即迸出巨大豁口,大量脑浆仿佛火山喷发一般,从男人的脑袋里喷射出了数米高。 淅淅沥沥洒遍了周遭地面。 下一秒,男人便重重摔倒在地,没了动静。 公交车內的所有乘客,都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转瞬之间,女人们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便像是合唱团开工一样,此起彼伏的响彻了车厢。 几名上了年纪的老者,眼睛翻白,当场被嚇到晕了过去。 那些没晕过去的老人,也都开始分发速效救心丸和降压药,一个个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直到公交车完成拐弯,加速远离了那座岗亭,远离了那个女人……车厢內的气氛,才算是回暖了少许。 黑信使者中,一名宽肩窄腰,涂了眼线的红髮帅哥颤声说道: “大家记住了,不能接近那个女人!接近了会被夹死的!” 他身旁,那名一直没怎么说话,有著一头粉色长髮的少女轻声询问: “那女人是怪异吗?” “有可能。”金髮男轻轻点头。 “那我们该怎么办?”短髮女孩望向他们。 “继续观察……让这群npc继续作死。”粉毛少女冷声说道: “如有必要,可以推波助澜,他们不作死,我们便无法总结规律!这是我们首次黑信转移,千万不要心慈手软。” “明白。” 剩余三名黑信使者纷纷頷首。 说完,他们便逐一沉默下来。 这份沉默很快影响了所有人,整个车厢內,一时间安静地只剩下了呼吸声。 公交车四平八稳的继续行驶著。 这一路畅通无阻,平平安安,阳光和煦,空气清新。 期间,伊然一直留意著窗外……视线晃过一幕幕向后飞掠的景色。 从离开十字路口开始算,公交车行驶了差不多30分钟时,两旁景色突然就变得熟悉起来。 尤其是当那幅女士內衣gg,以及它两边的电线桿出现时……伊然终於意识到,他们又回到了原来的那条路上。 与此同时。 老弱病残区,一名拄拐的老奶奶,突然惊叫出声: “誒!?我老伴呢?我老伴怎么不见了!” 她这一声惊叫,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什么情况?” “你老伴刚刚不还给我们分了药么?” “对啊!分速效救心丸的那老头,刚刚不就坐在她旁边?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这次的情况跟先前不同。 分发速效救心丸的老人,给所有人都留下了印象,因此当他消失时,几乎整个车厢几乎都被惊动到了。 “对啊,我老伴一直在我身边。” 老奶奶眼含泪,声音里也有了哭腔: “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 伊然眯起眼眸,回忆起中年胖男的遭遇,內心顿时一紧。 难道说! 路程每循环一次,就会隨机抹杀一人!? 这样的话。 中年胖男的妻子,就是在不知不觉间,因为公交车经歷循环,而被直接抹杀掉的。 想到此处,伊然环视车厢,默默数了一遍人头。 算上自己在內,这辆车一共还有20人。 也就意味著,倘若进入下一次循环,自己就有5%的概率被抹杀。 循环次数越多,抹杀机率就越高! “不行!” “不能继续循环了!” “必须停车。” 就在伊然准备让司机停车时,司机自己猛踩了一下剎车,让公交车停在了路边。 眾人朝著车厢外望去。 只见之前下车的五名上班族,此刻低著头,將脸隱藏在阴影之下,默默地站在路边招手等车。 第70章 调头 不能让他们上车! 伊然心中警铃大震,本能的想要把这群人拒之门外。 他们那幅姿態,怎么看都格外异常! “不能让他们上车!” 没等伊然开口,黑信使者中的金髮男从座位上肃然起身,脸部肌肉绷的几近狰狞: “另外,不要继续向前开了,反正一直原地打转……我们调转方向,往后开试试看!” 看起来,四名黑信使者同样意识到了循环的规律,並尝试著破解规律。 不愧是资深者。 敏锐程度和反应速度確实远胜一般人,其他乘客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已经试著破解谜题了。 “不让他们进来吗?”司机显得很迟疑。 对这几名上班族,他是心怀愧疚的,毕竟害得人家迟到了。 这年头找份工作属实不易。 “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 坐在公交车角落里,整个人都沉在阴影里,连五官都洇成模糊色块的老人,突然仰面询问: “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 “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 “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 犹如复读机一般,老人不停重复著著这句话,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语气一句比一句凶狠。 最后一句,几乎是在车厢里引爆了一颗手雷,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 几近密封的车厢內,声波来回交织,重重回音跌宕起伏。 老人从座位上直挺挺站起身,身体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斑驳黯影。 五官、身躯、衣物都溶成了深深浅浅的黯影,这些暗影又在不断溶解、洇开,被一条条杂乱黑线缠绕著,勉强串联成了模糊的人形轮廓。 “放……他们进来……进来……” 起身之后,这团极为抽象的人形事物,竟扭动著身形,一边极速左右摇晃,一边疾窜著接近了司机。 “住手!” 红髮男怒吼一声,猛地撕开了外衣,露出自己的胸腹。 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胸腹的部位,深深嵌入了一具老式的黑箱红绿灯。 或者说,那台红绿灯已经与他生长在一起,不再区分彼此。 “红灯停!” 在男人的怒吼声中,红绿灯自下而上依次闪烁了几下,最上方的红灯骤然大放光明,照向了那团阴暗模糊的人形黯影。 红色光芒深处,那团黯影骤然定格下来,以一种反重力的姿势,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此刻距离司机已不足两米,可见速度之快。 “开前门!” 金髮男厉喝一声,果断冲向了那团黯影。 司机两眼发直,下意识的按照指示行动,右手拍了拍控制台的红色按钮。 哐当! 前门立马敞开。 “退!退退退退!” 接近目標时,金髮男从怀里取出一只木槌,连续数锤,狠狠砸向那团黯影表面。 每砸出一锤,黯影便顺著力的方向后退一米,长度固定不变。 男人一口气追著砸了五锤,那团抽象的黯影便退了五米,一直退出了公交车的车厢,落到了路面上。 哐当! 这回,司机已经不需要別人教了,本能的关上了车门。 伊然当即凑近了车窗。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老人又恢復了先前的模样,和另外五名上班族一起,默默站在车外等待登车。 诡异之余,又有种老实巴交的感觉。 看著这群人,伊然瞳孔收缩之际,猛然意识到: 不能下车似乎也是规律之一! 这几人没下车之前一点事没有,下了车之后,一个个都不正常了。 明显不是活人! “……” 红髮男表情鬆懈,胸前红光止熄,当即合起外衣,再度坐回了车座。 另一边,金髮男也默默收起了木槌。 这时候,眾多乘客在望向二人时,眼里已经有了敬畏。 虽然他们看起来也很奇怪……至少目前来看,还是站在活人这边的。 “那我给车调个头哈。” 司机更是对他们唯命是从,快速转动方向盘,让公交车迅速调转了方向。 在这过程中,马路上的风越来越大。 气流引动尘埃,犹如灰濛濛波涛的拍向公交车,车身各处缝隙中,迅速钻入了一阵阵刺骨的阴寒。 冻得乘客们裹紧了衣衫,瑟瑟发抖。 道路两旁,那些老榆树的枝杈都跟著摇摆起来,仿佛无数扭曲伸展的乾枯手爪凌空挥舞;落叶簌簌洒落,淋洒向了公交车,像是一片漫天飘洒的绿色纸钱。 伊然以及四名黑信使者,感觉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当即把警惕心提到了极点。 嘟嘟! 伴隨著两声鸣笛,公交车彻底转了个弯。 这一瞬间,整条马路,周围的各式建筑,路上的行人车辆,乃至於路边的小动物……全部失去了顏色。 整个世界只剩黑白二色。 天空呈现著刺眼的茫茫苍白。 地面以及各种建筑、行人,树木、车辆则是沉入了暗影……只剩下髮丝般杂乱无比的黑色线条,串联著深深浅浅的色块。 就连他们所处的宽阔马路,都化作了一片沥青般粘稠的黯影。 砰——! 与此同时,外界似乎有什么重物,用力撞在公交车上,力度之大,令所有都察觉到了震感。 是先前那个老人。 他又恢復了先前那团黯影般的姿態,正用身体,狠狠撞击著公交车。 不仅仅是它。 原本安静等车的上班族们,此刻亦化为了大大小小的可怖黯影,狠狠撞向了公交车。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更多的撞击声接踵而来,车体被撞得摇摇晃晃。 眾人只觉得,他们好像落入了一面巨大的鼓里,四面八方都是沉重的鼓点。 伊然朝著外界望去,只见马路的远近各处,所有行人都化为了深深浅浅扭曲黯影。犹如被鲜蜜吸引的蜂群,朝著公交匯聚而来,压迫而来……步伐隆隆作响,仿若万马奔腾,令幽暗路面的不断起伏震盪。 如此可怖的场面,令所有人都意识到,调头绝对是个错误! 黑信使者当中,刘海遮住右眼的小萝莉面色大变,骇然惊叫: “不好!” “这条路不允许回头!” “一旦回头,就会启动杀人机制!” “快快快!快调回去!” 司机这会儿早已急的满头大汗,二话不说,立刻重新调转方向。 隨著公交车再度调头,白天黑地的恐怖路面,逐渐晕染开了一丝丝正常的色彩。 第71章 NPC的自我修养 公交车就仿佛是某个支点,隨著角度变转,撬动了天地景象的转变。 隨著车身转向,景色迅速回填。 深深浅浅的黯影色块,逐渐固定了轮廓,再度显出了鲜活的人类形態。 当公交车重新调过头,各种异变完全消失,一切恢復正常。 蓝天白云,车水马龙……以及行色匆匆的各类行人,再度映入了眾人眼帘。 鼓譟而又繁忙。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正常。 可是,伊然和几名黑信使者却已知晓,这条路根本不处於现实世界。 路上那些看起来神態各异,来去匆匆的行人,根本不是活人! 一切都假象。 唯有他们所处的公交车,以及车厢內的乘客,才是真实的。 当阳光重新点亮车厢。 不少乘客突然小声的抽泣起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即便以前没有接触过这类事件,也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 灵异事件。 而且不是一般的灵异事件! “这条路太奇怪了……难怪是黑信级的危险等级。”伊然低头思索起来,脸上逐渐露出焦急之色。 无法回头,一旦回头,整条路上就会爆发类似於怪异復甦的灾难。 不能下车,一旦下车,活人就会被这条路所同化。 继续前进,则会陷入死亡循环,且每循环一次,就会抹杀一个人。 太离谱了! 这时候,他瞥了一眼四名黑信使者,发现他们一个个均是满脸困惑,愁眉不展。 显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总不能停在路上,哪里都不去吧? 这样的话,短时间內可能没事,时间一常,还是会被饿死的。 …… 过了五分钟。 情况再度发生变化。 他们发现,別说停在路上了,连减速缓行都是一件奢望。 因为只要车速稍稍放缓,稍稍偏离公路,天地就会產生不安的动盪,並逐渐透出黑白二色。 仿佛隨时会变成白天黑地的恐怖景象。 只能向前……唯一的生路就是继续向前…… “……” 司机早已被折磨的神情呆滯,麻木操纵著方向盘,驱使著公交继续前进。 车厢內安静的几乎压抑,除了抽泣声,只剩下了粗重的呼吸。 这样的氛围里,公交车平稳碾过路面,又行驶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你们在干什么?那里很危险,还不快过来!小心两旁的车辆!” 红衣女人焦急的呼唤,再一次从马路对面传来。 狂风呼啸,泥沙飞扬。 公路另一头,隔著尘埃盪成的模糊纱幔,一个高大的女性身影仿佛波澜中倒影一般,极不自然的扭曲著。 她脸上带著僵硬的笑容,高举著右手,手臂像风中枯枝那样摇晃,仿佛正进行某种诡异的召唤仪式。 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马路对面,让人脊背发凉。 先前消失的老大爷,恰好就站在女人身边,脸上同样是那副僵硬的笑容,朝著眾人一起机械而重复的招著手。 “大家快过来啊!” 慈祥而又温和的声音自他口中传出。 “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 车厢內,立时传出了老奶奶悲愴的哀嚎。 看到马路对面老伴的身影,她忍不住泪如雨下,捂住面目嚎啕大哭。 “我……我该怎么办?” 司机目光呆滯,身形僵硬,只觉得手中方向盘,变得无比沉重。 “先前我们是往左拐的,这次往右拐试试看吧。”粉毛少女嘶哑著声线说道。 “好……好。” 司机犹如木偶一般,机械执行著她的命令。 公交车隨即调转车头,一路驶向了右侧的道路……道路两旁的农田,桔杆堆,以及远远近近的各种自建房,带来了不一样的景色。 这一幕,令所有人都心生希冀。 难道这回选对了? 时间就在眾人满怀期待之下,默默流逝了半个小时。 当那面熟悉的內衣gg牌,再一次映入了眼底,伊然知道一切没有任何变化,他们仍旧处於死亡循环当中。 “王小师!王小师不见了!” 车厢內,一名戴著眼镜,满是书卷气的男生发出了惊叫。 他看起来十五六岁。 之前跟一名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坐在一起……现在,那名少年却已无影无踪。 显而易见,隨著新的循环开启,王小师已经被规则抹杀了。 此时,老奶奶若有若无的抽噎还在继续,反反覆覆的悼念,更是令人神伤。 男生张了张嘴巴,最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失魂落魄的坐回了车座。 公交车继续向前行驶著。 所有人眼里都充满了绝望。 不停重复的死亡循环,难道非要把他们全部抹杀,才会停止么? “该死!该死!该死!这个破地方根本就没有生路啊!”短髮女孩双手抱头,猛搓太阳穴的同时,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十字路口,四个方向!” “无论往左还是往右,都会陷入死亡循环,每次抹杀一个人。” “往后退,直接触发更恐怖的围猎现象。” “往前走……则会被生生挤出脑浆子……太难了!” 另外三名黑信使者,听了纷纷摇头,脸上均是一副沮丧之色。 伊然闭上眼睛,回忆著四个方向所发生的事情,隨著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里倒放,突然发现了哪里有问题。 不对! 所有人都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不对!”粉毛少女从鬢角猛地揪下了几根头髮,扭头望向同伴: “我们似乎搞错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伊然立刻望向对方,投以好奇的目光。 难道她也发现了问题? 那正好,如果这名黑信使者发现了破绽,自己就能继续隱身了。 “下车奔向老婆的那个男人。”粉毛少女瞪圆眼睛,眸子里闪耀著灵动的光彩: “他真是因为接近媳妇被杀的么?大家別忘了,这条路上最重要的规则,可是不能回头啊!” “之前,我们不知道这条规则,所以误认为他的死,是因为穿过马路接近了媳妇。” “现在想想看,他那时候回头了吧!?” 红髮男顿时用力点头,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没错!他確实是先回头,然后被杀的……这是不是意味著,对面那条路才是真正的生路?我们其实只需要一直往前莽!?” 第72章 尝试 第三次循环。 马路上,各种景色一成不变,来来往往的行人仍旧是那些行人,络绎不绝的车辆还是那些车辆。 连光照强度都没有丝毫改变。 无论先前显得多么喧囂热闹,现在只剩下单调沉闷。 公交车行驶在这条路上,阳光像是被一层薄纱滤过,软绵绵地洒在车窗上,怎么也驱散不了车內那股阴冷绝望的氛围。 乘客们大多低垂著头,沉默不语,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神闪烁间,透露出浓浓的紧张和不安。 刚刚四名黑信使者已经宣布,公交车下一次抵达十字路口时,必须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按理来说,也只有那条路可以走。 很难指责他们的决策。 然而问题在於……红衣女人,老头子,这波可能还要加个少年王小师,它们带来压迫感太强烈。 很难不紧张。 伊然头微歪,额角贴著车窗玻璃,目光扫视著道路两旁的事物。 他非常想保持冷静,可內心深处却总有种烦躁感……这种烦躁来源於失控。 粉毛少女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决策也没什么问题,怎么会有失控感? 除非……除非这条路,根本没有活路。 可能么? …… 这时候,车窗外晃过了五名上班族,以及编织袋老人的身影。 它们仍旧站在固定的马路边,低著头,让阴影遮住面容,僵硬的高举右手……似乎永远排队站在那里,永远在等待登车。 儼然已经融入了沿途风景,成为了这条死亡公路的一部分。 这次,没有人搭理它们。 公交车一路前行,车厢內谜一样的安静压抑,除了四名黑信使者时不时还发出声音,所有人都在不安中沉默。 “司机,你看看还有多少油。”伊然突然出声询问。 他怀疑自己的不安感,来源於燃料不足。 毕竟在这条路上,车一旦没油,那就意味著彻底完蛋。 “没有。” 司机下意识回答了一句,隨后意识到自己话有歧义,连忙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说,汽油没有少……这么长时间了,几乎没有耗油。” “那就好。”伊然鬆了口气。 看来在这条路上行驶,不需要消耗燃油。 要是因为燃油耗尽,而死在路上,那就太冤枉了。 他的这次提问,显然吸引到了黑信使者们的注意。 “这个npc挺聪明的。”粉毛少女微微頜首,眼眸隱含欣赏,低声讚嘆: “仔细想想,最先发现这条路不对劲的人,好像就是他。” “所谓npc,其实就是幽灾事件中的原住民,又不是真的npc。”刘海遮著右眼的小萝莉小声说道: “当然有聪明人,也有笨蛋……我曾经听一位前辈说,npc里甚至还有大佬!” “有时候,抱紧大佬的大腿,就能活下去。” “当然了……这种事概率很低,但並不代表不存在。” “大佬?”金髮男眼眸闪烁: “你是说,跟我们一样,掌握怪异之力的人?” “嗯。”短髮女孩点点头。 “那倒也正常,我也听说过……”红髮男见他们聊了起来,当即分享起了自己的见闻: “有位资深前辈,甚至回到过一次古代,说被困在一座叫什么吴哥窟的千年古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际,被一位閭山派的大真人给救了!” “编的吧!”小萝莉撇了撇嘴: “吴哥窟远在南洋,而且也不是什么寺庙,那是一座大城!再说了,国外怎么会有道士?” “你这话就不对了!”红髮男顿时急了眼: “就准外国的传教士,来我们这里传教?我们的道士就不能下南洋?万一他是去传教的呢?” “那道统呢?”短髮女孩仍是不信: “传教总会留下道统吧?我怎么没听说那边有閭山派的道统?” “罐,別吵了,西瓜他也只是道听途说。”粉发少女冷静的说道: “在古代,东南亚大多都是朝贡国,有道人的活动痕跡並不奇怪。另外,没有官方力量的支持,道统断绝只在朝夕……” 她这么一说,黑信使徒们顿时安静下来,不再爭执。 一切安静下来。 公交车反射著阳光,晕染在一片金色光芒当中,平稳的继续前进。 许久之后。 命运的十字路口,又一次出现在眾人眼前。 …… 红衣女人直挺挺站在岗亭后,朝著驶来的公交车,缓缓招手示意: “过来吧,我都说了……你们那里很危险……” “快过来啊。” “只有这里是最安全的……来吧……来吧……” 她低著头,眉眼笑的弯弯,嘴角僵硬上扬。 那只巨大畸长的手掌,如风车转动巨大叶片,发出沉重的呼响,迎风颳起一阵阴冷而沉重的气浪。 两次循环启动时,先后被抹杀的老人和王小师,此刻就分別站在她的左右两侧。 二者体型都已经远远高过了岗亭。 脸上同样是僵硬的笑容,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朝著他们缓缓招手: “过来吧,老伴……还有其他朋友……一起过来吧……” “留下来吧,一起留下来。” 此时此刻,风卷尘浪的动静模糊了一切,令它们的声音时而像是在耳边低语,时而又像是在遥远的天际呼啸。 “真……真要开过去吗?”司机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哪怕先前已经答应了黑信使者,哪怕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一旦直面那三个东西,他还是觉得一阵阵心慌。 “开过去!我们无路可退!”粉毛少女坚定决绝的说道。 “要不……要不我们再考虑考虑?”司机悄咪咪的转动方向盘,想要往右拐。 “还想死人是吧?”金髮男面色冷酷,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要是再墨跡,就让你一个人下车跑过去探路!別以为就你会开车!” “不敢!不敢!” 被这么一恐嚇,司机顿时老实了,又把方向调转回来,咬牙猛踩油门,驱车狠狠窜向了马路对面。 轰隆隆!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公交车笔直的一路前行。 司机紧紧地握著方向盘,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巴里面,上下牙齿撞击著咯咯作响。 第73章 锚点 公交车逆风而动,穿过气浪尘埃,仿佛潜藏在波涛中前行。 隨著它嚮往前进发。 矗立在对面的马路上,向乘客们招手不停的三个身影,成比例的不停放大著。 连带著那条路,以及两旁的各式建筑物,都在视野里巨大化……差不多到路中间时,人行道旁边的一根电线桿,都已经堪比几十层的高楼大厦。 横在对面的三个身影,更是庞大到了巍峨如山岳,遮蔽了上空阳光, 阴影如同一片黑色的云海,迅速地向公交车压来,將路面笼入了暗夜。 巨物感,带来的压迫与恐惧,令大部分乘客都闭上了眼睛。 这种方式很有用。 然而其他人可以,司机却不可以。 他只能硬著头皮一路向前。 整个人已经完全麻了,感觉只剩下一颗脑子还是自己的,全身上下其他部都被分解了,不再属於自己。 纯粹依靠本能操纵这辆车。 “不要回头!” 粉毛少女此刻几乎被冷汗浸透了,却还绷著脸蛋,不断的警告司机: “好好想想,之前那个男的回头,脑子就直接被夹爆了!你回头也是一样的下场!” “我……我知道……” 司机声音里已经透出了哭腔,压力全集中在他身上,不但需要硬顶著恐惧猛踩油门,同时还要被人威胁。 啪! 强烈的气流猛然吹在挡风玻璃表面,如水流一般,盪出了圈圈扩散的涟漪。 阻力之强,竟然压得公交车的速度减半。 下一刻,公交车猛地一顛簸,司机本能拉动手剎,紧接著车身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剎车声。 乘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惊慌失措,纷纷抓住身边的扶手或座椅,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黑暗如帷幕遮蔽了一切。 车厢內一片漆黑,所有人的身形,所有车座都在黑暗中隱身了。 尖叫声,哭泣声,以及撕心裂肺的咆哮此起彼伏。 …… 黑暗中,伊然自始至终睁著眼睛,双臂一上一下护住面门,不敢有一丝鬆懈。 他很清楚,这种情况,有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 一秒。 两秒。 三秒。 闪烁的霓虹灯,率先映入了眼帘。 定睛一看,透过挡风玻璃,公交车此时行驶在一条霓虹闪烁的繁华街道上。 两旁车辆如织,川流不息,引擎轰鸣不绝於耳。 夜幕飘洒著朦朦细雨,白纱般笼罩著天地。 伊然侧过头,通过车窗向外望去,路边的风景如电影般一幕幕掠过。 他们似乎处於一条夜幕下的繁华闹市,道路两旁霓虹闪烁。路边商贸大楼的电视墙、gg牌甚至滚动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各式各样的gg。 霓虹灯,加上大大小小的gg屏幕,无疑形成了光污染,晃的人头晕眼。 靖海市没有这么繁华的地段。 连省会都没有! 也就意味著……果然还是没出去吗!? 伊然心中的不安感,最终还是得到了应验。 砰! 正当他仔细观察街景时,精神饱受摧残,终於不堪重负的司机,突然一头栽倒在方向盘上。 糟糕! 他眼皮一跳,所幸第一排的乘客眼疾手快,直接飞扑到驾驶座前,双手稳住了方向盘。 暂时稳住了车辆不失控。 但是此人明显没多少驾驶经验,光是稳住方向,已经令他满头大汗了。 见此情形,伊然立刻出言询问: “有没有人会开公交车?” 一连问了好几声,无人响应。 他立刻望向金髮男,这名黑信使者慌忙摇头。 靠! 刚刚见他威胁司机,伊然还以为他会开公交。 原来只是打嘴炮。 “我来试试!” 车厢靠后的位置,一名西装革履,佩戴名表,成功人士打扮的中年人站起身来。 “我年轻的时候开过大货车,应该可以。” 他说著,快步跑到了驾驶座旁,配合著另一人把司机提溜起来,放在最近的乘客座上。 隨即挤上了驾驶座。 “真倒霉。” 成功人士暗骂了一声,双手握住方向盘,开始尝试著控制公交车。 经他一通操纵,公交车还真就恢復了稳定。 看来,哪怕时隔多年,肌肉记忆还是靠得住的。 “我们成功脱离了那条公路。”粉毛少女低声说道: “这算是好事……然而,並不代表我们接下来就安全了……你们有没有察觉到,外面的gg上有熟人?” “太眼熟了。”金髮男颤动著喉头说道: “简直是铭心刻骨……內衣模特,我一直把她当成循环的坐標来著。” “我就知道!”短髮少女神情激动起来: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脱离循环……” “你又知道了?” 红髮男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的冷嘲热讽:“怎么现在才知道,早点知道不好吗?” “滚!” 短髮女对著他竖起了中指。 这时候,伊然没有太过在意他们。 他的主要精力,集中在道路旁,其中一幕循环播放的內衣gg上。 小小的屏幕里,那名內衣模特不停搔首弄姿,隨著彩灯闪烁,一遍又一遍顺著t台走向镜头前。 此女,赫然就是先前那条公路,gg牌上的內衣模特。 怎么哪里都有她? 有古怪! 惊疑不定的氛围中,公交车行驶了十分钟左右,周围还是熟悉的环境。 …… 情况非常糟糕。 跟公路不同,这条街道两旁的建筑同质化异常严重,几乎找不到坐標。 gg更是光污染。 所有人只能感觉到这条路漫长的仿若没有尽头。 第十二分钟。 车厢內,一名抽泣著的女孩,没有任何徵兆的消失了。 无声无息,仿佛被凭空抹去了一般。 “循环还在继续!”粉毛少女的神情几近绝望: “不仅如此,还从差不多30分钟一次,缩短到了12分钟一次。” 剩余几名黑信使者,不约而同嘆了口气。 “肚子!” 伊然紧贴著车窗,视线穿过玻璃,直勾勾望向其中一幅gg,沙哑著声线警醒所有人: “內衣模特的肚子……鼓起来了!” “……” 眾人纷纷扭过头,搜寻著他所说的內衣模特。 然而街道旁的光污染严重,他们弄了眼睛,最后也没找到目標。 黑信使者们这边,本就留意著內衣模特,因此第一时间找到了那面屏幕。 视线聚焦处,那面两米多高的屏幕上,沿著t台往前走的內衣模特,肚子明显鼓了起来。 仿若怀胎三月! ============== 等这段剧情结束,会加入有趣的日常进行调剂,仔细想想確实太急了。 但也实在没办法,追读要命。 不过,比起追读,还是读者的观感更重要,麻蛋放弃了。 第74章 一击男 刚刚消失的女生……內衣模特变大的肚子……二者结合起来看的话。 她无疑是在吃人! 跟之前的公路有所不同。 到了这条街道上,消失的乘客,似乎都会被內衣模特吃掉。 五人仔细凝视著那面屏幕。 想要记住它的位置。 內衣模特似是有所察觉,扭过头望向了他们,那张掛著职业假笑的脸上,笑容迅速扩张著变大。烈焰红唇两角不断地向上扬起,倏忽撕裂皮肉延伸至了耳根……露出漆黑的牙床,以及又长又尖,闪著寒光,鯊齿般锋利的牙齿。 隨著这个笑容的出现。 街道两侧,景象不同、大小不一的所有屏幕。 转瞬之间,全都模糊闪烁著了几下,最终呈现出了內衣模特的形象。 內衣模特以及她脸上的恐怖笑容,病毒般的扩散著,两三个呼吸已经污染了所有gg屏幕。 朝著前方的街道两侧无限延伸,无限拉长,令乘客们如坠地狱,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布满了惊悚诡异的笑容。 眾目睽睽之下,所有gg屏幕里,无数个搔首弄姿的时装模特……孕肚都在迅速变大。 短短几十秒已经从怀胎三月,膨胀到临盆的状態。 噗嗤——! 伴隨著羊水破裂的声响,一条沾满体液、肌肉绞缠的无眼肉蛇,从时装模特的两腿之间钻出,狠狠撞向了大屏幕。 砰——! 街道右后方,一面两三米高的gg屏幕,此时崩裂出了漆黑的豁口。 豁口边缘飞溅著无数电弧,以及闪光的玻璃碎渣。 轰隆隆! 无眼肉蛇从中贯穿而出,重重砸在路面上,十余米长的肉色躯体在路面留下一道深坑。下一刻,便从烟尘之中弹射而出,蜿蜒著贴地滑行,呈现出s型的运动轨跡。 途经之处。 无论是汽车还是行人,尽数被蛮横的一路掀飞。 迅速拉近了与公交车的距离。 待那条无眼肉蛇靠近了,伊然终於发现,它根本不是什么蛇。 而是先前消失的女孩! 她的躯体被某种力量放大了五六倍,又拧绞了不知道多少圈,生生拉长至十余米,变成这条肉蛇般的形象。 “吃下去……再生出来……妈的!” 伊然驀地站起身,快步走向了车厢后方。 轰——! 电光石火之间,公交车狠狠一震,令眾多乘客东倒西歪,摔成了滚地葫芦。 与此同时,车厢的正后方迅速皸裂变形,钢製板表面呈现出一圈圈螺旋褶皱。 显然是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啃咬公交车的外壳。 “西瓜!南瓜!罐!要拼命了!” 粉发少女大喝一声,自座位飞弹而起,冲向了车厢的后方。 令外三名黑信使者毫不犹豫的接连起身。 由於他们的位置本来就靠后,加上伊然並没有奔跑,因此先一步来到车尾处。 这时候,车尾处的钢板已经完全扭曲,呈现出了旋涡状的褶皱。 金属疲劳的哀鸣交织起来,形成一声犹如恶魔怒號的长音,所有褶皱都匯聚到了钢板中心。 砰——! 车厢正后方的钢製板,最终被肉蛇的巨口,硬生生拧转著撕扯开来。 狂风骤然灌入车厢。 不少摔在地上还未起身的乘客,竟被著这阵顛簸抖出了车厢。 刚一离开公交车,落地翻滚的这些人,就因触犯不能回头的规则,被一瞬间挤爆了头颅。 炸开一团团血。 將这一幕收入眼底,处於绝对冷静状態的伊然,內心犹如犹如拨云见日: “是了!” “公交车內,不能回头的规则不会生效,否则许多人都已经死了。” “这样的话,或许还有机会。” 当他思考之际,骤然一股恶风扑面而来。 呼——! 女孩那颗被捏成蛇头的可怖脑袋,已经隨著狂风袭来……它张开腥臭巨口,完全笼罩了车尾的破洞,狠狠扑向车厢內的眾人。 “……” 黑信使者当中的粉发少女,此时先伊然一步走到了车厢后方,右手紧紧攥著一把裁纸刀。 目睹著袭来的怪物。 她扬起面容,裁纸刀划过雪白的右手腕,衔接一个优雅的甩手动作。 猩红的鲜血飞散而出,化为澎湃的火浪,以燎原之势扩散开来。 呼——! 血水化为的火焰,儼然蕴含极强威力,无眼肉蛇竟被炸的焦了半颗头颅。 烧焦碳化的头颅碎片,隨著高速移动,以及狂风拍击不断飞洒开来,形成了炊烟般向后拉长的雾状痕跡。 然而,那怪物似乎不知痛苦为何物,短暂的僵直之后,再度张口扑向了车厢。 “来不及了!” 红髮男衣衫半解,胸前的红绿灯还在闪烁,没能立刻射出光芒。 “我……我手太短。” 握著木锤的金髮男,更是一脸不知所措。 短髮萝莉,则因为腿短加上动作慢的缘故,这会儿还没跟上来。 三人焦头烂额之际,一个英挺的身影,突然从他们的右侧擦肩而过。 “这个npc……不要命了?” 此时此刻,所有黑信使者的心头,同时闪过了这个念头。 “……” 伊然面色沉凝,身形骤然加速,双腿踏步如风。 向前飞窜一道残影,裹挟著尖锐气鸣,冲向了袭来的蛇头。 抵达车厢的缺口边缘时,他心臟猛地一炸,全身肌肉筋骨齐动,挥起右拳轰然袭出。 嗤——! 白森森的罡气笼罩著拳峰疾旋,犹如一枚嗡嗡作响的风暴钻头,笔直的向前贯穿而出。 所过之处,刚猛至极、沛不可挡的气息隨之瀰漫开来。 此时此刻,伊然身负百年功力,再加上二次换血的强悍身躯,一经出手竟有了炮弹出膛的气势。 嗡——! 铁拳精准命中了蛇头。 下一刻,以落拳之处为中心,一种莫名的震盪感蔓延至肉蛇全身。 一时之间,这头怪物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仿佛事物高频震动时出现的模糊感。 轰——! 模糊到极致的剎那间,伴隨一阵轰雷般震响,无眼肉蛇剩余的半边面孔猛然炸裂。 血肉化为无数颗粒状的粉末混入风中,好似风沙般扩散开来,庞大身躯一下子失去了头颅。 第75章 虎跃神行 失去完整头颅的肉蛇,动作顿时一顿,再无囂张气焰,残躯陡然抻直了几度向上摇摆。 似是向著天空索要头颅。 几秒后重重落地,翻滚著砸翻十多部车辆,最终僵死在人行道旁。 一路喷出巨量鲜血,染红了许多行人。 这些被血水染红的行人,仍旧是来去匆匆,表情动作丝毫未变。 …… 確定肉蛇已死,不会再衝过来。 “……” 伊然微微吐息,甩了甩微痛的右手,侧身站定,隨后望向此时车厢。 隨著他的视线扫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四名黑信使徒只觉得全身仿佛有电弧流淌,当即挺起胸膛,肃然而立。 这就是剧情大佬的气场吗? 令人敬畏! 令人感嘆! 目睹了伊然轰杀肉蛇的那一幕,所有黑信使者都已清楚,他们这是中了大奖。 npc里刷出了一个剧情大佬! 不管是新手期福利,还是倒霉多了的大保底,无疑都证明他们有救了。 既然如此,肯定要抱紧救命大腿! 粉毛少女眼眸微微闪烁,隨即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阁下有什么吩咐?” “你们几位,看起来各有神通,只是不知……有没有办法对付那名时装模特?” “没有。”四人齐齐摇头。 “如果我有办法呢?” 四人彼此交换视线,最后齐齐点头,异口同声道: “都听您的。” “……” 没想到他们这么配合,倒是让伊然有些出乎意料。 归根结底。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你们就要听我的。” 说到这里,伊然又望向了驾驶座,那名正在开车的成功人士: “另外,司机大哥你也得听我的。” “小兄弟,你说了算,我老鹿今天捨命陪君子。” 新司机老鹿这会儿已经开心的快哭了。 纵横商场十余年,他对局势变化有种本能的敏感。 这个时候,不怕有谁要领头,就怕一盘散沙,谁都不敢领头。 之前他已经快放弃抵抗,准备等死了,现在眼看还能抢救一下,自然要全力配合。 “很好。” 伊然轻轻頷首,深呼吸平復心情,不停按压双手骨节: “我们可能只有一次机会,机会就在下一次循环当中……” …… 十分钟之后。 第二次循环开启。 出发时满载乘客的车厢,经过连番折损,此刻算上伊然只剩下八人。 在这过程中,残破的公交车缓缓驶过路面,没有引起任何轰动,所有行人均是熟视无睹。 令这条街道透出一种虚假,且惺惺作態的喧囂繁荣。 “所有人!做好准备!” 说罢,伊然便走到敞开的车尾处,双手抓住车顶边缘——双腿发力腾跃而起,半空中一个仰翻,轻鬆来到了车顶。 呼——! 迅猛的夜风混杂著雨水,犹如针尖一般扑面而来。 伊然面朝著公交行驶的方向,双手撑住车顶,躬身半蹲,形成了一个便於发力的姿势。 当他翻上车顶。 车厢內的四名黑信使者,纷纷站到车窗边,剩余的乘客也是贴墙而立。 按照规定的姿势站好,车厢內气氛顿时凝重下来,几乎形成了实质化的重压,令倖存者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太疯狂了?”红髮男粗重的喘息著,眼里溢满了兴奋之色: “真能做到么?做不到也无所谓了……反正横竖都是死,我愿意为他赌一把!” 他这句话,仿佛道出了所有黑信使者的心声。 另外三人,纷纷用力点头。 …… 公交车的车顶。 “来了!” 伊然不断巡视左右,最终锁定了右前方,大约百余米外的一面gg屏幕。 那面gg屏幕大致两米多高。 和周边无数屏幕一样,播放著那名內衣模特,沿著t台走秀的绚丽画面。 “贱人!以为开那么多分身,就能迷惑你爸爸吗!?” “老子早就记住你的位置了!” “不会有错!就是你!” 他眼睛变得冰冷锐利,一根根青筋从脸部各处暴绽出来,笼罩著面部,仿若一副狰狞的面具。 皮肤赤红髮烫,全身肌肉充血鼓胀,青筋暴起犹如藤蔓般缠满全身。 与此同时,犹如鼓点般雄浑有力的心跳声,从伊然胸膛里传出来。 砰砰砰——砰砰砰——! 伴隨著沉重而又极具穿透力的心跳声,伊然迅速调整身形,更换成了蹲踞式起跑的姿势。狂风吹乱了他的头髮,那身运动服也被吹得向后掠起,两侧衣角翻卷如战旗,整个人看上去杀气腾腾。 呼——! 伴隨著类似弩炮出膛的声响,车顶猛地凹陷出了深坑,隨之而来的震颤,更是令车身轻微摇晃起来。 老鹿猛打方向盘,才勉强控制住了方向。 伊然的身影弹射而出,撕裂气流化为一线残影斜掠而上,犹如炮弹一般撞向了右侧的商场外墙。 砰——! 霎时间,一股烟尘隨著碰撞中心扩散开来,飞溅碎石砂砾中,伊然模糊的身影飞跃而出。犹如猛虎跃涧,又像是鬼魅挪移……踏著一栋栋大厦的墙面,如履平地一般,极速的向前飞掠著。 此时此刻,他已经用上了虎跃神行。 所过之处,墙面爆裂,玻璃飞溅。 这些残渣混入尘埃,又被伊然裹挟的劲风带动,在他身后拉出了一道犹如尾焰的痕跡。 很快就超越了公交车。 “这、这、这……这是蜘蛛侠么?” 金髮男呼吸急促,发出了梦囈般的呻吟。 “……” 粉毛少女睁大眼睛,死死盯著伊然疾驰的身影,看到他忽然一个转折,冲向一面两米多高的gg屏幕时。 她立刻放声尖叫: “西瓜!准备!” “ok!” 红髮男此时敞露著胸膛,嵌入体內的红绿灯极速闪烁,隨时能够射出红光。 靠近gg屏幕的前一刻,伊然瞳孔收缩,全力运转罡气。炽白气流呼啸著捲动雨水,仿佛一条贴墙飞掠的狂龙,狠狠撞向了屏幕。 轰隆隆! 屏幕瞬间粉碎,玻璃渣、塑料碎末、金属碎片飞溅著扩散开来……內部的时装模特顿时跌出了大屏幕,暴露在雨夜之下。 下一刻,利刃般疾旋的罡气笼罩了她,转瞬绞的千疮百孔,血流如瀑。 那张掛著標誌性假笑的脸蛋,更是被一只铁拳从侧面砸中,轰的整张脸都凹陷了下去。 第76章 速战速决 这一拳不仅沾了粉毛少女的鲜血,还蕴含了伊然高速移动產生的衝击力,骤停的惯性,以及协调全身肌肉爆发的拳劲。 破坏之强。 就连命中目標之后外泄的余劲,都形成一股震盪波。 令途经之处的雨水被尽数震飞,顺著力的延伸方向,形成了一柱与地面平行的激流。 內衣模特的脑袋,更是被一拳锤没了三分之一,颅骨严重变形,两颗眼珠裂眶而出。 浓妆艷抹的剩余五官,直接埋入了面部凹陷的血洞里,胡乱粘在了一起。 轰——! 炮弹般的轰响声中,它整个躯体被轰的侧飞而去,沿著公路地面翻了三圈。 咯咯咔! 在这过程中,內衣模特匀称修长的手脚,一瞬间舒展著呈大字型张开。又在眨眼间逆转关节,用力撑起躯干,犹如蜘蛛一般贴地向前疾行。 它的速度极快,竟略胜於伊然,不过一两秒就拉开了五六米距离。 “果然如此。” 將这一幕收入眼中,伊安不惊反喜。 因为怪异跌落至公路之后,並没有第一时间展开杀戮,而是选择沿路奔跑。 这就意味著,它同样受制於不能回头的规则。 跟大鉴商场的怪异非常接近。 它的可怕,需要结合死亡公路的规则来实现。 正因为如此,怪异本身也受制於死亡公路的规则。 死亡公路最大的铁律就是不能回头。 其次是不能减速。 所以说,保证自己处於怪异的后方,就能占尽优势! 这就是伊然选择脱离公交车,先一步重拳出击的理由: 让公交车位於怪异后方,它受制於不能回头的规则,便无法展开杀戮,从而成为黑信使者活靶子! 可以这么说,把內衣模特从gg屏幕里打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猎人。 而怪异沿著公路向前奔跑。 无非是等待他们进入下一次死亡循环。 所以机会只有一次。 倘若不能再这一次循环內解决问题,很难再度建立这样的优势。 必须速战速决! …… 此时公交车內,红衣男直面挡风玻璃,微微调整角度,然后就是一声撕心裂肺的的嚎叫: “红灯停啊!” 浓郁的红色射线,顿时从他胸前发射出来,穿透雨意朦朦的路面,照亮了那个四肢著地、极速爬行的內衣模特。 全身笼罩在红光当中,怪异身姿顿时一滯,维持著手足並用的奔跑姿態,被生生定格在了马路上。 “好耶!” 公交车的车厢內,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然而红光维持了一秒,便隨著红髮男的两下哆嗦,迅速萎靡而熄灭了。 “我……我不行了。”他虚弱的倒在了金髮男身上。 定住怪异的消耗太大,能维持一秒钟,已经是西瓜的极限。 “没关係,一秒钟也很棒了。”粉毛少女温言安慰了一句,同时架起沾满自己鲜血的左轮手枪,对准了怪异。 这並不是安慰,一秒钟確实足够了。 “锁定!椒,靠你了!” 靠著一秒钟空挡,短髮萝莉已经完成了锁定,此时此刻,她撩起了遮住右眼的刘海。 那枚乌黑的眼眸里,浮现出白色刻度线……刻度线,刚好位於眼中怪异倒影的腰部。 相对应的,公路上的內衣模特,腰部也多出了一条横向的白色刻度线。 这就是罐的能力。 能够利用眼睛,在物体表面留下刻度线,此时任何攻击命中刻度线,都会造成灵异伤害。 就在粉毛少女扣下扳机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內衣模特猛地昂起面目全非的头颅,这一瞬间,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怨恨在它身上酝酿积累,內衣模特面部的血窟窿,以一种无比扭曲恐怖的形態张大到极限。 下一刻,一种浸透了痛苦与怨毒,仿佛来自地狱的最深处,可以贯穿大脑、崩溃肉体、撕裂灵魂的惊怖尖嚎正式降临於世间! “嗷嗷啊啊啊啊!” 阴森可怖的气息,隨著嚎叫声,犹如洪水一般淹没了公路。 路上驶过的车辆一经接触,立刻化为齏粉,就连路面都瀰漫开了蜘蛛网状的裂纹。 公交车內离得比较远,可所有人还是受到了影响。 粉毛少女感觉自己仿佛孤身一人掉进了无边无际的死亡旋涡里,感受到了公路上无数枉死者的怨念。 一瞬间,她几乎觉得自己被怨念压成了平面,所有內臟都从七窍里喷了出来,思维似乎是濒死时残存的意识,隨时都可能烟消云散。 砰! 意识几近弥散的前一刻,椒还是坚持著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穿透了挡风玻璃,笔直射向了怪异的腰部。 最终却因为怪异身形直往前窜,打在了它右腿的跟腱部位。 这一击,没有命中刻度线,但因为沾了椒鲜血的缘故,还是造成了一定灵异伤害。 內衣模特的速度骤然一慢。 它的速度一慢,相对而言,有人的速度就变快了。 嗤——! 伊然如幻影般穿透雨幕,拖出一条模糊的线形轨跡,已经抵达了怪异的背后。 靠著心猿守意诀,他近距离扛过了那声尖啸,动作也没有受多大影响。 “就在这里停下吧。” 伊然深吸一口气,十指交握成手锤,举过头顶悍然砸下。 在百年功力加持之下,这一记重锤所过之处,空气尽数排开,自上而下形成一圈圈震盪的同心圆。 转眼之间。 重锤命中了怪异的腰部! 而这时候,它腰上的刻度线还没消退! 砰——! 手锤与怪异碰撞之际,衝击力仿佛在空间里掀起了一股风暴,气流捲动暴雨,朝著四边八方层层扩散。 怪异仿佛一只被拍扁的苍蝇,直接重重砸向路面。 落地处的地面立刻被势能碾为粉末,塌陷出半尺深的坑洞,几近地震的震盪隨之传递开来,响声仿佛天雷翻滚。 下一刻,伊然拽起它几近扁平的躯体,转动手臂向后一甩。 隨著这记拋投,內衣模特的躯体在半空中转过弯,望向了驶来的公交车。 “……” 公交车內,还没晕过去的倖存者,此时都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在公路上回过头的內衣模特,整个身体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绞,当即拧成了一根畸长无比的“麻绳”。 第77章 分赃 啪嗒。 怪异拧绞而成的细长麻绳落地,霓虹闪烁,光屏遍布的繁华闹市,逐渐斑驳透明。 与一条地处偏僻的国道公路,重叠在了一起。 夜幕隱去。 天光来袭。 目睹了这一切,金髮男便知道,此次幽灾即將结束……快步来到驾驶座,帮几近晕厥的老鹿稳住方向盘。 罐这边,则是迅速戴上了黄金手套,在公交车经过那条“麻绳”旁时——奋力探出上身,將其捞到了车厢內。 然后麻利的敞开背包,取出一只黄金口袋,將那条“麻绳”塞了进去: “逃生了这么多次,我还是第一次抓到怪异!” 做完这一切,霓虹闪烁的繁华街道已经彻底消失……残破的公交车,此刻行驶在了尘土飞扬的公路上,两旁皆是绿油油的宽阔农田。 金髮男当即踩下了剎车,顺手熄火,让公交车停在了路边。 隨著这一阵顛簸,椒和西瓜悠悠转醒,揉著脑袋在那儿直哼哼。 金髮男擦乾一头冷汗,隨便找了个座位瘫下来,一脸虚脱的呢喃著: “结束了……终於结束了……” “妈的!”罐忍不住爆起了粗口: “这黑信是真的阴啊!什么叫乘坐到底站?倘若我们没能解决怪异,永远都到不了底站!只有解决怪异,才能顺利到达底站。” “直接抹杀太可怕了。”西瓜虚弱的说道: “这就是黑信级的难度么?我感觉自己怕是活不过下一波了……我得赶紧给我家留个后。” “这次能活著就不错了。”椒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刷到了一个npc大佬,咱们队伍就团灭咯!真累啊,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好好洗个澡。” 几人正討论著,车身突然一震,隨后才察觉到,伊然已经重返了车厢。 “大佬好!大佬辛苦了!” 四人连忙强忍著眩晕感,摆出了小学生般標准的坐姿,一个赛一个乖巧。 “我刚刚听说。”伊然坐到他们身旁,开门见山的询问情报: “你们好像在做什么任务,现在还没结束吗?” “要到底站才算结束。”椒立马回答,丝毫不敢有所隱瞒。 “原来如此。”伊然点点头,顺理成章的继续问道: “你们是团队吗?通常情况下,遇到这种事……不应该是隨机排人么?” “绝大部分情况是隨机的,但我们不同。” 椒捋起衣袖,抬高右手,露出用红绳系在手腕上的金锁: “我们遇到过一位老锁匠,帮了他一些忙,后来他送了我们四只同心连环锁。能把我们几个人绑定在一起,进入幽灾,这样就能进行团队合作增加生存机率。” 等她说完,金髮男连忙补充道: “大佬,那位老锁匠有网店,我可以给你地址……但是价格非常昂贵!这点您得清楚。” “那正好!” 伊然立刻取出手机,加了他的企鹅號。 收藏了网店地址,老鹿恰巧转醒,黑信使者们当即拜託他开往底站,好完成这次事件。 前者见自己没死,顿时喜上眉梢,二话没说就驱车继续往前开。 公交车沿路行驶的过程中,五人之间的交谈还在继续。 伊然以一个很放鬆的姿势靠上椅背,慢悠悠问道: “你们把这种情况称作幽灾,有没有什么依据?” 代號南瓜的金髮男想了想,十分认真的说道: “这是灵异论坛上的一种称呼,也有人將这种现象称为重影现象……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我们碰巧习惯了这么用。” “幽灾非常复杂,有人曾经试图用嵌合时空模型,以及平行时空理论来解释,然而至今好像都没解释出像样的结果。” “总而言之,幽灾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对我们而言,比地狱还要可怕。” 伊然沉默了下去,思索了几秒之后,望向了红髮男: “我听你们说过……有人被幽灾拉去过古代,既然如此,有没有人被拉去过未来?” “不清楚,但不是没有可能。”西瓜见他望向自己,立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曾听说过,有人甚至被拉去过一个,跟我们这里完全不同的平行时空。” “那確实很可怕,难怪说是有无限可能。”伊然稍稍联想,便一阵阵毛骨悚然,只觉得灾难仿佛无孔不入。 “大佬,难道你也是……?”椒显然已经看出了端倪,试探著问道。 “没错。”伊然坦率承认。 “原来剧情里刷出了一个自己人!”罐听得眼眸发亮:“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这真是太有意思啦!” “有组织么?”伊然拋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不知道。”眾人齐齐摇头。 最后由代號椒的粉毛少女总结著说道: “我们级別太低了,可能某些资深者与资深者存在过联繫吧……但是怎么说呢,无论多么厉害的资深者,都有可能死於任意一次幽灾,所以组织很是难建立的。” “建议关注鯨鱼灵异论坛!订阅鯨鱼灵异周刊!”金髮男一边说著,一边殷勤的给伊然发去网址: “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会在里面分享心死里逃生的心得……这算是一个组织吧?” “当然算!”伊然应了一声,果断收藏网址: “去中心化的组织,那也是组织啊!” 收藏了鯨鱼灵异论坛,他的视线瞥向了罐,隨后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怪异……很值钱啊?” “八位数起步!” 罐隨口一答,隨即迅速反应过来,訕笑著说道: “不要误会,我不是贪图这只怪异,我只是怕它突然恢復……您要吗?大佬您要的话,东西当然是您的。” “我要拿去卖。” 伊然说完这句,便在內心深处衡量了一下: “按照出力,钱可以分你们四成,这么算不过分吧?” “不过分!完全不过分!”眾人眼眸发亮,齐齐点头。 “哦!对了。”伊然目光瞥向司机老鹿:“理论上来说,司机也是出了力的……” “我就不需要了!”老鹿连忙摇头拒绝: “能保住一条老命,我已经非常知足咯,你们不收我钱已经是大恩大德,给我我也不敢要。” 第78章 各自的遭遇 大战结束。 环境安逸。 所有人的精神都比较放鬆,就像拉家常一样,不急不慢的聊到了底站。 甫一到站。 四名黑信使徒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纷纷跟伊然道了声別,马上就在车厢里消失了。 属於他们的黑信事件,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结束。 目送著他们消失,伊然和老鹿几人赶紧弃车跑路,免得被公交公司缠住,沾上不必要的麻烦。 跑出底站的停车场,寥寥无几的乘客们各自散去。 伊然打了辆车,直奔银行。 他还要去窗台解冻银行卡帐號。 想到因为自己帐號被冻结,折腾了一路,伊然憋了一肚子火,没给银行柜员好脸色。 直接要把钱全都取出来转走。 关乎一千多万存款,经理连忙跑到前台,说尽好话,颇有唾面自乾的气度。 不好使! 这家银行已经在伊然的心里被拉黑了。 他乾脆拉上隔壁稻穗银行的经理,跟这家银行打擂台,双方一通鏖战,成功取走了全部存款。 最后,当著这家银行员工的面,全部存入了稻穗银行。 …… 打车回家的路上,伊然躺在后座闭目养神,脑子里不断復盘这次的公路事件。 结合之前的大鉴商场。 他严重怀疑。 像大鉴商场和死亡公路这种地方,內部的怪异只是衍生品,相当於拿了一定权限的管理员。 並不是真正的最终boss。 而这两处死亡空间本身,或许才是真正的boss。 不出意外的话,就算里面的怪异被暂时清除了,未来也会诞生新的怪异。 日復一日。 永无止境。 拿百貌这个量级的怪异做衡量標准。 大鉴商场的爬墙怪,死亡公路的內衣模特,恐怖等级应该属於最低的异常级。 就这么低级的怪异,一旦发动诅咒,仍有瞬杀自己的能力。 真是头疼。 归根结底,还是不够强啊! …… 回家之后,他这次没直接去训练室,而是闷头睡了个午觉。 太累了。 短短几天时间,伊然经歷了別人一辈子都经歷不到的恐怖事件,还好有《天衍神武录》作为底牌。 换成旁人的话,就算侥倖没死,心理多半也要出问题。 这一睡,直接从十一点睡到了下午两点多。 若不是手机铃声突然炸响,他还能继续睡下去。 “……” 伊然揉了揉眼窝,从枕头下面抽出手机一看,发现程昂打来的微信通话。 马上按下了接听键。 “喂!然子,我就知道你还活著……”此时手机另一端,程昂鬆了口气: “出来聚一聚吧,我和戴伟刚从灵异事件死里逃生,怕活不过下次了……趁著还能喘口气,咱们哥几个有空多聚聚。” “你们也刚出来?”伊然精神一震,睡意全无: “好吧,在哪儿见面?” “双鱼广场,3点钟碰头,没问题吧?” “没问题。” 伊然放下手机,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翻身而起。 衝出臥室,跑到院子里跨上自行车,直奔市区的双鱼广场。 约好了三点钟。 伊然一路疾驰,將同行的汽车远远甩在身后,两点四十五就抵达了目的地。 他到的时候,程昂和戴伟且已经蹲在门口等了。 这哥俩一瘦一胖,又是一蓝一红的清凉夏装,往那一蹲莫名喜感。 跟森林冰火人似的。 就是气色都不太好。 “伊然!” 看到他风风火火的骑车出现,哥俩顿时一蹦而起,快步迎了过来。 “你们来得这么早啊?” 伊然跳下车,扶著车龙头走到二人身前: “既然人全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喝点东西吧。” “老地方,三楼奶茶店。”程昂咧嘴一笑。 三人步入商场大厦,乘电梯抵达第三层。 电梯门开启之后,主基调为明黄色的宽阔大厅展现在眼前,室內面积堪比足球场的大小。装潢时尚的店铺星罗棋布,奶茶店、服装店、幼教中心、各式餐厅……应有尽有。 伊然等人抵达三楼,几乎不需要用眼睛,直接靠肌肉记忆就步入了奶茶店。 点了三杯冰咖啡,进入卡座依次坐下,伊然望向二人: “你们俩,刚从黑印事件里出来?” 程昂早就憋坏了,经他一引,立刻开始大吐苦水: “我正在家里上厕所呢。” “莫名其妙,就被转移到了陌生的厕所单间里,那时候我怕的要死没敢出去。” “过了几分钟,突然有人敲门,问我是要红纸还是白纸。” “简直……简直要命……我真的差点被嚇死。” 戴伟被他的经歷吸引了心神,连忙问道: “那你要的是白纸还是红纸?” 程昂瞳孔放大,鼻翼张翕,露出后怕的神情: “要什么纸都不好使!” “在红纸或者白纸之间,我选择了或者!” “捂著嘴巴,憋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说,就窝在单间里装死……整个公共卫生间里出声的都死了,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说完,他连抽了几张纸巾,不停擦拭虚汗。 显然被嚇得不轻,已经留下了心理阴影。 “可以的,不愧是你!” 伊然陪著他长吁一口气,同时竖起大拇指,狠狠点讚。 缓了几秒,程昂和伊然视线投向了戴伟: “那你呢?尾子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妈的!” 后者眼眸一黯,满脸皆是不堪回首: “我当时在家里做饭,切火腿来著,莫名奇妙被拉到了某座医院的病房里。” “那家医院的男护士一上来,就把我往病床上摁……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把菜刀藏在床底下。” “然后这帮护士就给我扎了一针,给我整晕了。”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乌黑……而我的意识虽然清醒,身体却动弹不得……跟个植物人似得。” “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醒了,还是在做梦。” 说到这里,戴伟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明显嘶哑了不少: “朦朧之际,我听到了拐杖拄地的篤篤声,紧接著病房的门便被一只手推开。” “一名穿寿衣的老太太拄著拐杖,慢悠悠步入了病房。” “那东西……进门之后直奔1號床,摸了摸病人的脸便转身离去。” “第二天,那名病人就死了!” “在那之后的每个夜晚,寿衣老太都会如期而至,每晚摸死一名病人。” “而我是四號床,第四天就轮到我了!” 程昂瞪大眼睛,似是完全听入了迷,下意识的呢喃道: “那你怎么没死?” “我有刀!” 戴伟点点头,脸上露出冷酷之色: “第四天下午,我趁著护士要来打针,用刀威胁对方,让他给自己扎了一针。之后將其五大绑,捆在了四號病床上……而我换上护士服,在医院卫生间躲了一夜。” “第二天,那名护士死在我的病床上。” “我却活著回来了。” 第79章 墨水不多 面对黑心医院的迫害。 非但没有心慌。 反而直接出手放翻了护士……让他替你去死么? 哈基伟你这傢伙,確实是个狠人! …… 程昂和戴伟先后说完自己的遭遇,目光便集中在了伊然身上,脸上满是期待: “我们已经说完了……你呢?你那么厉害,当年號称铁拳无敌,应该比我们顺利许多吧?” “什么铁拳无敌,年少轻狂罢了。” 伊然摇摇头,神情陡然沧桑下来,像个饱经风霜的诗人: “我遇到的灵异事件特別离谱,有时候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针对了……” 接著,他说出了自己在大鉴商场和死亡公路的遭遇。 听得二人当场返祖,发出了猴子一般的叫声。 程昂拍了拍他的肩膀: “原来你也不容易,还以为你是极易难度来著……” 这时候,冰咖啡已经被老板端了上来,戴伟乾脆拿起一杯咖啡,朝著二人举杯示意: “为生命乾杯!” 伊然和程昂各拿起一杯饮品,与他碰了碰杯: “为生命乾杯!” 三人各自灌了一大口。 隨著冰咖啡流入喉咙,程昂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冒天灵盖,舒服的喊出声来: “爽!” 这时候,他的眼睛瞥向了西南角,表情一凛,当即挺直了腰背,整个人气质隨之发生了巨大变化。 竟有了衣冠楚楚,正气凛然的味道。 这个表情,伊然和戴伟再熟悉不过……每当程昂露出衣冠楚楚的表情,整个人突然端起来时,就意味著他看到了靚女。 而且不是一般的美女。 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商场阳光明媚的拐角处,走来了一抹黑色的丽影。 十八岁左右的年纪。 生漆般乌黑的高马尾顺滑垂落,发梢垂至腰际,配合修长挺拔的颈部线条,显得流畅优雅。 穿著一袭纯黑的中袖长裙,身材甚为高挑纤细,由於腰身比例的关係,视觉上甚至比伊然还要高一头。最下面,是一双9cm的黑色高跟凉鞋,鞋子的绑带,在她小腿上编织出好看的棱形格子。 纯黑的连衣裙,白到发光的肌肤,色彩对比强烈。 配合高挺鼻樑上那副黑金色的眼镜,流露出浓浓的书卷气。 青春浓丽,明艷优雅。 “哇哦!” 跟以前一样,三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讚嘆声。 这时,马尾少女似乎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回首望过来,隨后竟是展顏一笑,露出珍贝般雪白的牙齿。 程昂和戴伟看到这个笑容。 骨头就酥了。 好似雪狮子向火,不觉的都化去也。 下一刻。那名高挑明艷的马尾少女,竟迈著轻快的步子,一路走向了三人所在的卡座。裸高一米八以上的頎长身材,再加上高跟鞋,一路走来时,衝击力非常强烈。 最后,她在伊然莫名其妙的眼神之中,走到他身旁的卡座坐下: “这么巧啊?” “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伊然皱起眉梢,仔细端详她的脸蛋。 只觉得这名身上有股书卷味的马尾少女,跟记忆中任何一人的气质都不同。 听到他这么说,马尾少女清咳一声,刻意將声线压的沙哑磁性: “那这样呢?” 这是哥特女的声音! “原来是你啊!” 伊然眼神顿时一变,重新打量著她,总觉得此女的身材似乎有些不对。 哥特女应该更丰硕一点。 她显得过於苗条了。 马尾少女撩了撩耳畔乌亮的髮丝,下頜微昂,唇角掛著一缕微笑: “穿上衣服就不认识我了吗?” “不好意思,卸了妆没认出来。” 伊然捧起了冰咖啡,猛喝了一口压压惊: “要不要来一杯?” 难道是衣服的缘故?她是那种穿衣显瘦的类型? “在陪朋友聊天吗?” 马尾少女扭过头,似乎是终於发现了呆滯的程昂和戴伟,微微欠身: “那你们慢慢聊,我刚好约了朋友打篮球……先走一步,有空的话一起上去玩啊。” 说罢,起身凑到伊然低声说道: “我叫王涵露,拜託你记住啊。” “好名字,很符合你的气质。”伊然有点尷尬的记下了名字。 当时光顾著战战战了。 连她的名字都没问。 “再见!” 王涵露走出卡座,临別时再度挥手告別,这才朝著四楼的电梯走去。 目送著等她离开奶茶店,伊然再望向程昂和戴伟时,发现他们正直勾勾盯著自己。 下一刻,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可以啊,你小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正的女朋友!” 这个问题很微妙。 微妙到伊然的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跟王涵露是情侣吗? 好像不是。 但好像又什么都做了。 看到伊然沉默不语,程昂腆著脸挪近了些,可怜兮兮的说道 “哥!然哥!教我两招!我也想脱单啊。” “我哪会这个。”伊然再度被他问住了,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那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说说重点啊!” “好吧。”伊然清了清嗓子: “那我隨便说两句心得。” 程昂和戴伟连忙坐直了身体,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比上学的任何时候都认真。 伊然捋著下巴,努力回忆二人相处的细节: “如果一个女孩子喜欢你呢,她会主动请你吃饭,不要拒绝!” “继续!继续!”二人连连点头。 “你差不多把饭菜吃完了,准备回房间睡觉时,她和她的闺蜜已经换上特別好看的衣服,在那里等你了。这时候不要逃避,迎难而上!战个痛快!” 伊然挤出最后一点墨水,做了个快刀斩乱麻的手势: “这样事情就成了!” “……” 程昂和戴伟听到最后,表情越来越疑惑,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下一秒,二人佯装大怒,一左一右架住了伊然: “可恶,我怀疑你小子在耍我们!我要代表单身人群审判你!” “你搁这儿耍猴戏呢!我们看起来像是猴子吗!?” 伊然身形一抖便挣扎出来,反手將二人压在了桌面上,气急败坏道: “你们两个兔崽子!” “我说我不会,你们不信!” “那我还能怎么著?就这点墨水,已经挤完了……你们爱信不信!” 第80章 赌上智慧 闹腾了一通,喝完各自的冰咖啡。 三人整了点薯条和爆米,跑去商场的影院看电影。 以前他们就喜欢一起看恐怖片。 后来,用手机看的不过癮了,乾脆在休息日或者放假的时候,跑到电影院看恐怖片。 大屏幕震起来还是很爽的。 每每都能尽兴。 这次却是看的索然无味。 自打亲身经歷了那些灵异事件,电影里播放的剧情,就有点平淡如水了。 一场90分钟的恐怖片看完,三人光顾著吃零食加嘮嗑,结束的时候,竟完全记不起电影的情节。 隨著场內灯光亮起,大屏幕开始谢幕,並滚动播放演员表。 戴伟失望地嘆了口气: “是我们的问题,还是这部电影烂呢?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二者都有吧?主要还是咱们的心態变了……” 程昂吐槽了一句,率先离开了座椅: “走吧,趁现在还早,我们去打会儿篮球消消食?” 伊然点点头,跟著站起身,顺势吃完最后一口爆米: “好想法,提升运动能力,就是提升生存机率!” …… 四楼是商场的室內篮球馆。 他们稍稍接近电梯,就听到了楼上的欢呼声,尖叫声,运动鞋胶底在光滑木质地板滑动的尖锐摩擦声,以及用手叩击篮球的清脆拍击声。 沿著电梯上楼。 可以看到,室內隔出了六块均匀的篮球场。 此刻接近五点钟,只剩下三块篮球场还有人在玩,男男女女,跑跳打闹,欢声笑语,充满了荷尔蒙与青春的味道。 “太好了,有空地!” 戴伟立刻衝到最近的篮球场,从木箱里取出一只篮球,然后就站在球场的边线旁挑衅: “昂子,过来!让我们跟这小子一决雌雄!” 程昂快步跑到他身边,兴奋地不停搓著手: “没问题,我最喜欢正义的二打一了!” 伊然摇摇头,以一种怜悯的眼神望向他们: “你们真是不知死活……不是你俩包围了我,而是我包围了你们!” “然仔別说大话!篮球运动,可是技术与脑力的结合啊,光凭蛮力是没用的!” 说话的过程中,戴伟双手熟练地运著球,篮球弹跃之间,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连在手上,发出有节奏的“砰砰”声。 “你的意思是说,谁输了谁就比较蠢?” “对!这是赌上智慧的一战!” 程昂一脸囂张,原地蹦躂著,带动身体反覆横跳。 “好吧。” 伊然猫腰降下重心,双腿分跨而立,眼睛盯著戴伟的双眼。一个箭步衝到他面前,然后毫无徵兆的变向横移,犹如鬼魅一般从他面前晃动著飘过。 后者只感觉手中一空,篮球已被对方稳稳夺走。 伊然得手后,没有丝毫犹豫,双腿快速交替,如一阵旋风般朝著球框飞奔而去。 “啊?合理吗?” 戴伟大吃一惊,迅速转身,拼尽全力紧紧追赶著好友。 伊然感觉到身后的气流,刚跑到三分线处,双腿一弯然后弹射而出。整个人高高跃起,在空中微微后仰,同时双手用力將篮球向上拋出。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然后在戴伟惊愕的目光中,精准灌入了篮筐。 噗通! 篮球落地,原地起落了几下,然后被空调风一吹,便跳跃著向右滚动。 “这真合理吗?”戴伟直挠后脑勺,看似恨不得將自己挠禿: “你怎么变强了这么多?以前虽然也很厉害……至少我还能勉强跟上动作。”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伊然小跑著来到球框下,捡起篮球,丟到了好友面前: “来!继续啊!要不要我让你一只手?” 程昂先一步捡起篮球,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望向戴伟: “废柴!站后面去!这次我来运球!你打辅助,精神点!” “行,你行你上!”戴伟冷哼著说道。 十分钟之后。 程昂气喘吁吁的瘫坐在地,浑身上下大汗淋漓,眼里满是麻木。 硬生生被熬瘫了。 戴伟则是一通摸鱼,暗暗保存体力,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还来不?” 伊然连汗都没怎么出,仍旧神采奕奕,捧起篮球一个拋投,轻轻丟到了程昂身边。 程昂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条风乾了的咸鱼。 这会儿別说是篮球,虚的连喘气都费力。 落地的篮球,被空调风一路推行,軲轆軲轆的朝著篮球场外滚动。 就在它即將滚出线时,被一双雪白纤长的手合抱在怀里,然后丟回了篮球场內。 伊然回身望去,发现来者竟是王涵露。 此时,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头戴白色贝雷帽,身著一套深蓝色带白条纹的运动服,往下是宽鬆的白色短裤和篮球鞋。 简约的款式搭配頎长身材,显得身姿轻盈灵动。 上衣的拉链拉到胸口,可以看到里面內衬著蓝色无袖t恤,精致的锁骨依稀可见。 “你不是走了吗?” 对於女孩的出现,伊然感到非常意外。 因为他们三人玩篮球的时候,王涵露早就走了,没想到还会折返回来。 她眨了眨眼,笑嘻嘻的说道: “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没想到出来又见到你了。” 接著,王涵露摘下帽子,脱掉那件运动服上衣,然后围在腰间扎紧。 曲线纤长美好,如同舒展的枝。 “来!我们一起玩!” 她招呼了一声,一路跑步来到球场,弯曲腰肢,用力將篮球摔在场地上。 令其弹跃而起,下落时球体被指尖点起,悬浮著高速转动。 “有意思!”戴伟大吼一声,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 “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王涵露不闪不避,步伐瞬间转变,身影不断加速,爭锋相对的奔跑起来。 运动鞋落在场地上的声音,咄咄作响。 篮球则在她手中听话地跳动。 “拿来吧你!” 靠近马尾少女的瞬间,戴伟右手化为一道残影,重重拍向了篮球。 王涵露抿嘴一笑,眼眸向右瞥,身体却如穿蝴蝶般的向左转身,带动篮球与对方擦肩而过。 第81章 压抑了 “靠!” 戴伟急了眼,连忙转身追上去,再度拍向篮球。 马尾少女突然一个背后运球,篮球从她的两腿之间穿过,然后迅速换到另一只手上。 身体也隨之向一侧倾斜,做出一个投篮的假动作。 戴伟被这突如其来的假动作晃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王涵露则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加速,如闪电般从戴伟的身边穿过,直逼篮筐。 蓝色t恤隨风飘动,勾勒出她优美的身体线条。 当王涵露逼近三分线时,伊然快速移动到她身侧,手臂破风而出,飞快地拍向篮球。 “来啊来啊!” 王涵露似乎早有预料,自信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带动篮球轻盈转身闪避,好似魔术师一般,控制著篮球在伊然的视觉死角运动。 隨后一个自左向右,横向推球,令篮球旋转著来到了她的身体右侧。 “右边!”戴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怪叫出声。 就在这一瞬间,王涵露躬身弯腰,右腿向前高高抬起,好似飞奔的白鹿扬起前蹄。 而在右腿落下之前,她猛地变向,右腿並非向前——反而灵活的踏到了身后,形成了一个非常標准的剪刀步。 王涵露身形隨之一沉,重心移至左腿,行云流水的衔接一个变向,带动篮球猛地向左拐。 在外人看来,她原本是向右运球,但转瞬就改变了运球方向,极为流畅的从左侧突破。 “哎呀!又是假动作!”戴伟急的猛锤脑袋。 无论是运动天赋,还是运球技巧。 王涵露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戴伟这般玩篮球的业余高手,在她面前毫无反抗能力。 即便是面对伊然,她也有信心正面突破! 而就在王涵露即將衝破防线时,伊然的瞳孔已经锁定了篮球,手臂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拍向目標。 技巧不够,速度来凑! “啊!?” 王涵露没料到他动作这么快,急忙护球。 反应很快。 可惜,面对伊然的反射神经和动作精度,一切技巧都是浮云,他一个转身,迅速绕到她身前,双手轻轻一拨,篮球当即脱离王涵露的掌控。 得手后,伊然原地起跳,又是一个精准的三分球。 空心入网。 “厉害厉害!”戴伟转忧为喜,隨后连忙朝著二人这边跑过来: “正好人不够!二对一打不过,接下来,就让我们三个人组队来战你,来来来战个痛快!” 然而他跑到一半,就被一瘸一拐的程昂追上去截停了。 程昂用力拖著戴伟,一边朝著场外疾走,一边低声呵斥: “你个呆嗶,以为人家真是来打球的吗?所有人都说你是二愣子,你还不承认!” “啊?”戴伟一脸茫然的被拽离了篮球场。 “喂!你们干什么去?”伊然远远的问道。 “我请他去吃麦当劳当晚饭,你別管!”程昂头也没回,就这么拖著戴伟离开了。 “真请啊!?”戴伟转呆为喜。 伊然目送二人离去之际,王涵露已经运著篮球,一路冲了过来,声音里满是兴奋: “来?我们继续!” “认真的?”伊然想了想,决定陪她玩到底。 半个小时之后。 王涵露轻哼一声,精疲力尽的倒在了在球场上,全身上下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一粒粒汗珠沿著雪白的肌肤滑落,像是清晨的露滴。 “没事吧。” 伊然拋开篮球,一路跑到她身边,將其搀扶著坐在场地上。 “太过癮了!” 马尾少女疲倦到几乎脱力,声音软绵绵,眼眸深处却闪烁著尽兴的神采: “我还是第一次玩的这么酣畅淋漓。” “是么!?” 伊然望了望篮球,又望了望她,一脸难以置信。 在他看来,这三十分钟,根本不能算是玩,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不断的进攻,突破,投篮。 王涵露全程都在激烈抵抗,却没怎么成功过,一直疲於招架。 只不过,在这过程中,她倒是一点不气恼,而是越来越有精神。 颇有种越挫越勇的劲头。 坚持了整整三十分钟,最终才因为体力不支,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碾压。 “呼!” 王涵露呼出一口气,双手撑著地面,吃力地重新站起身来: “我从小就喜欢各种运动,面对同龄人,都没怎么输过。” “大大小小的各种比赛,只要我参加,那就一定会获胜……久而久之,就觉得运动很无聊了,甚至於获胜的感觉都显得寡淡如水。” “正所谓,没有彻头彻尾的惨败,哪来酣畅淋漓的胜利?是有这个道理的吧?” 她低著头,望向黏在自己身上,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的t恤: “所以啊,我一直期待著一场惨败,一场全程被碾压,无法反抗……狼狈不堪的失败!” 说著说著,王涵露的闭上眼睛,浓睫轻颤,露出无比享受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这次终於如愿以偿啦。” “原来如此……难怪你这么兴奋……”伊然总算理解了她的想法。 原来是一直在high! 也就是说。 一个家世优渥,相貌娟丽,体育全能,从小贏贏贏,贏麻了的人,渴望一场控制在限定范围內的惨败。 享受那种落差感带来的刺激。 只能说,有钱人脑迴路就是奇葩。 想通了关节,伊然再度观察王涵露时,发现她双腿一直在颤抖,站都站不稳: “你还好吧?是不是脱力了?需不需要喝口水?” “请別这样!”王涵露突然提高了音调。 下一刻,她眼神不好意思的左顾右盼,放低了声音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能不能请你配合一下?” “配合什么?”伊然还是跟不上她的思维跳跃。 “请你……请你用一种很不耐烦的口吻,命令我替你去买饮料喝。” “啊?” “然后……然后请你在我面前开怀畅饮……千万不要给我喝!一滴都別留!” “啊!?” “接著……接著当著我的面……將吃干抹净……不对!是喝乾了的水杯子踩扁……拜託用力一点哦!” “啊!??” 第82章 威龙神掌 几分钟之后。 咕咕咕! 伊然仰起脖子,將王涵露递来的运动饮料一饮而尽,然后反手摔在地上,重重的踏上去踩扁: “去!给我把瓶子捡起来扔了!” 他甚至推陈出新了。 马尾少女似乎是被伊然的语气嚇到了。 她瑟缩起身子,一语不发地站了几秒,最后突然深深地弯下了腰,几乎和地面呈90夹角,双手捧住腹部,一副受不了打击的模样。 看著她这个姿態,伊然神情发蒙,自己是不是做的有些过火。 几秒后,当王涵露再度抬起头,扬起霞飞双颊的脸庞,以及湿润的眼眸时……他意识到,对方不是被打击到了,而是嗨过头了! “对不起!是我太笨拙了……谢谢你!” 她一边道歉又一边道谢,连忙弯腰捡起乾瘪的瓶子,迅速捂住口鼻,跌跌撞撞的飞速跑开。 这时候,伊然感觉到四周传来了异样的目光,不少人都对自己投来了各种意义上的视线。 他却是付之一笑。 双手插兜,大摇大摆的走下了四楼。 愚蠢的人类啊,你们也不过是她play的一环。 …… 晚上六点。 伊然回到院子里,推开训练室的大门,直接躺在了训练室的防滑垫上。 真刺激啊。 有种新奇的感觉。 富人真会玩。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不是还有事要做,他很想把那个游戏继续下去。 只可惜,迫切变强的衝动,不支持伊然纸醉金迷。 静静躺了几分钟,等思绪恢復理智,有些发热的大脑重新冷却下来。 伊然迅速支起上身,改成了笔挺的坐姿,连续几个深呼吸: “天衍神武录,启动!” 他心念一动。 虚空便升起纯净柔和的白光,如水一般流泻著,《天衍神武录》的轮廓从最深处浮起。 由模糊到清晰,最终展现在持有者面前,徐徐翻开了书页。 左页的个人信息为: 【姓名:伊然】 【状態:健康。】 【位阶:初级武修。】 【所修功法:铁布衫大圆满,横练罡甲锻体功二转,虎跃神行法,心猿守意诀(残)】 【丹药界面:关闭】 【剩余劫力点数:4110点。】 看了一下劫力点数,伊然对比过往的收穫,发现这次攒的少了点。 时装模特肯定是要比商场的爬墙怪要强。 怎么给的劫力半斤八两? “看来神武录不鼓励躺贏……队友越强,收穫越低。” 伊然心中嘆息,这本书確实很厉害,但又不那么厉害。 所有资源,全部要穷尽智力,拿命去换。 苟不了一点。 “不想那么多了……没有它,我连黑水潭事件都过不了,继续提升功力!” 伊然控制著神武录,翻到丹药界面,直接兑换了两颗大还丹。 下一刻,他就把两颗金色丹丸吞入口中。 之所以一起吃。 一来,是伊然的体质经过换血已经大大增强。 二来,他担心一颗一颗的吃,药力会有折损……毕竟这玩意只能吃三次。 丹药甫一入口,浓郁的香气便充斥了所有感官,连眼睛都被熏的有些发酸。 沿著喉咙滑入腹部,迅速化为了两团火球,在伊然的腹中熊熊燃烧,並不断扩张著將热力注满全身。 炽热而磅礴的药力,顺著他的奇经八脉,周身要穴疯狂的衝击流淌。 “……” 在这过程中,伊然紧闭双眼,凝聚心神,抱守元一。 利用《横练罡甲锻体功》的换血法门,吸收药力,让大还丹的功效发挥到极致,並渗入全身所有血液。 炽热的激流,在他经脉和血液之中奔腾不息,所过之处,经脉被拓宽、强化,体质同步水涨船高。 全身的骨骼肌肉,逐渐开始轻微的颤动,尤其是骨髓深处,竟然发出了低沉而又极具穿透力的“嗡嗡”轰响。 有点类似於发动机的轰鸣,又像是阴天打雷时,遥远天际传来的雷鸣。 这样的轰响声中。 体力与气血暴增……而强化的体魄气血无形之中,又壮大了內家真气,令原本堵塞的任督二脉也被冲开。 三甲子功力! 四转换血。 打通大小周天。 加快真气生成速度,自发锁紧精元,延缓衰老速度,加强持久作战能力。 “……” 伊然神情安详,面色红润,起初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金色,但迅速平復了下去。 当他再度睁眼时,瞥了一眼掛钟,发现时间还不到12点。 六个小时,便吸收完了大还丹的药力么? 可以! 感觉到实力的暴涨,伊然安全感大增,心情更是舒畅了许多。 不过。 现在能嗑的丹药,耐久都被他嗑满了。 以后吃了只能回蓝。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如果不能嗑丹药,就算是一天吃九顿饭;吃到肠胃肥大,各种囊肿脓肿肉芽肿,功力都难以寸进。 想要继续增长功力,必须解锁新的丹药才行。 “神武录,如何解锁新的丹药?” 伊然通过意念,询问面前神妙无穷的古书。 几乎是下一刻,一段只有他能接受到的信息,便传入了脑海里: “嗯……原来如此……消耗劫力解锁丹方……然后用丹方生成新的灵丹……” “我现在只剩下510点劫力。” “连一颗小还丹都买不起……丹方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在需要一门放长击远的攻击招式。” 斟酌了一番,伊然决定优先推演一门进攻的招式,最好赤手空拳就能用。 死亡公路上,他在追逐內衣模特时,已经深深感受到了手短的痛苦。 当时若有远程攻击的手段,早就把它干挺了。 遵循他的指令,劫力减500。 天衍神武录隨即翻到了第四页,表面光影交错,线条流转。逐渐呈现出动態的人体轮廓,一招一式,从肌肉运用到发力动作,都展现的无比清晰。 与此同时,这门功法的修炼要诀,运气法门,行功路线……种种凶险精要之处,逐一灌输进了他的脑海: 《威龙神掌》 掌力刚猛绝伦,开碑裂石,出掌时如有龙吟,气象宏大。 全力蓄势可凝聚真气,毙敌於十丈开外,无坚不摧,威震天下。 若有丝毫掌力入侵他人体內,便能生成火毒,如无高深修为,三日之內火毒攻心,无药可救。 “好好好!我要的就是这个!” 伊然心中大喜,神武录推演的功法,果然是物有所值。 十丈也就是三十多米,有了这个攻击距离,足够自己放长击远了。 第83章 卖货 將威龙神掌的使用方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伊然没有急著修炼。 而且取出手机,从微信好友里找到了钱乐,发现他此刻居然还显示在线,当即尝试语音通话。 盲音持续了五六秒,便隨著一阵电流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钱乐仿若肾虚般的声音: “伊然啊,有什么事么?” “我抓了一只怪异,想通过你之前的渠道卖掉,介绍条路子唄。” “有没有搞错?你又抓了一只!?” 男人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听起来也不那么肾虚了: “可以啊,你这傢伙……你不会是把大鉴商场当成购物中心了吧?” “那我也得知道它在哪才行,这只是其他地方抓到的。” “真不愧是你。”钱乐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羡慕: “好了,我不废话了,怪异这个东西,隨便找个黑標的灵异论坛都可以卖。” “记住啊,要带黑標的灵异论坛!另外记得给自己套个马甲,別泄露个人信息,別在自己家乡交易!” “这玩意有价无市,好卖得很,上架就会有人联繫你当面交易。” “目前也只支持当面交易,但是有被杀人越货的风险……千万小心!” “多谢了。”伊然记下他的警告,隨后说道: “你的声音比以前更虚了……还好吧?” “只能说,苟延残喘罢了。”钱乐说著,又重重咳嗽了两声: “驾驭怪异是条不归路……目前,只能想办法驾驭第二只怪异……让我体內的两只怪异达成平衡,否则大概活不过半年吧。” “有渠道么?”伊然关心的问。 “有……但缺钱,我还在筹钱呢。” “既然如此……”伊然斟酌了一番,萌生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想法: “你帮我找个信得过的买家,价格自然越高越好,顺利出手的话,我给你一成介绍费!” “真的?”钱乐显得有点难以置信。 “信不过我?” “信!当然信!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ok,等你消息。” “我不睡了!今晚就给你搞定,明天安排见面……等我电话!” 此时此刻,钱乐的声音中气十足,充满了动力。 果然。 金钱就是治病良方。 连驭鬼者的病也能治。 …… 翌日。 省会丰昌市旁,返水湾。 如果说城市里等待拆迁的区域叫做老旧区,那么返水湾就是乡下的老旧区。 一栋栋长满青苔的砖瓦房依水而建,沿著溪流蜿蜒曲折,四周杂草丛生、密林环绕,看上去正被一片浓郁的绿意所吞噬。 普遍低矮的建筑群里,几座缠满了藤蔓与地衣的塔楼尤为醒目,它们是用石料堆砌而成的,因此非常坚固。 以前属於防止土匪入侵的哨塔,隨著时代演变,如今跟整个村庄一起废弃了。 这片建筑群最为低洼的位置,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河谷,大片绿茵茵的芦苇一直延续到河谷中心。 伊然和钱乐二人,撑著一条小渔船顺流而下,不急不慢的来到了河道中心。 这会儿,他俩都是一身黑色雨衣,脸上佩戴白色面具。 看上去,像漫画《死神》里的大虚基力安。 伊然一边撑篙划船,一边小声吐槽: “你之前就是这么交易的吗?这个位置不太好,过於偏僻,我觉得还是闹市区比较安全。” “没办法,交易位置是抓鬮选的,我和买家谁说了都不算……” 钱乐轻咳了两声,接著掰起了手指头: “另外,我折腾了一整晚,帮你把价格炒到了两千万,外加十公斤黄金!成交之后,你给我两百万加一公斤黄金就成。” “放心,少不了你的。”伊然当即餵了他一颗定心丸。 二人待在河道中心等了五六分钟,便看到远处,两名身穿白色雨衣,脸戴黑色面具的壮汉撑船而来。 那就是他们的交易对象。 看到彼此,两艘小渔船便校准方向,逐渐靠在了一起。 “货呢?”白衣人望向二人。 “钱呢?”钱乐沉声质问。 他们说著,伊然和另一名白衣人,便交换了皮箱和黄金口袋。 各自验钱验货。 伊然打开皮箱,发现里面放了一部笔记本电脑,十根金条。 金条是一公斤一根。 笔记本上面的软体显示出两千鯨鱼幣。 鯨鱼幣,是一种去中心化的数字加密货幣,一枚目前的市值是一万块。 两千枚刚好两千万。 確定数目没问题,他立刻检查了一下登陆软体和帐號的真实性,都没什么毛病。 金条也是纯金。 而白衣人这边,另一人验完货物便点点头: “东西没问题,我去转钱!” 说著,他便跳到伊然所在的船上,输入密匙,將鯨鱼幣转入了伊然的帐號里。 “您的鯨鱼幣已到帐,共计两千枚~~” 听到收款的提示音,伊然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帐户,这才衝著钱乐轻轻頷首: “到帐了。” 钱乐心神一松,深吸一口气,跟为首的白衣人握了握手: “交易愉快。” “交易愉快,下次有货,我们还收。” 白衣人此时的语气,同样鬆弛了少许,显然也在担心被做局。 砰! 他这句话刚说完,隨著一声枪响,脑门上顿时多了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噗通! 白衣人身体一歪,直接栽到了河里,激起了大片水。 “不好!” 白衣人中枪坠河的瞬间,伊然立刻將钱乐护到身下: “我就说这里不对吧!” 砰砰砰! 一连三枪,全都打在了伊然的脊背上。 子弹命中他的身体,除了正常的碰撞声之外,还隱隱夹杂著细微的嗡鸣,像极了尖锐物扎在金属上,被反震发出的声响。 不过溅起几点火,留下浅浅的白痕,竟然连破防也做不到。 三甲子功力! 加上四转换血,现在伊然是真正意义上的刀枪不入,护体罡气都不用开,直接无视子弹。 “一定是消息泄露了!” 伊然压著钱乐,对著他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刻屏住气息,配合他倒在渔船上装死。 “什么人!?” 另一名白衣人已经完全慌了神,从怀里取出手枪,茫然无措的望向周围。 第84章 难道是啸风? 砰! 刺耳的枪响划破长空。 惊飞无数林中鸟雀。 “……” 茫然四顾的白衣人身体一僵,目光涣散,双手颓然下垂,身体一软,扑通一声向后仰倒在了渔船上。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上方,眉心中间,多出了一处汩汩流血的血窟窿。 又是一记精准爆头。 这时候,从表面上来看,两艘渔船上的人已经全部死亡。 西南角的塔楼旁,陆续钻出四名全副武装的蒙面人,战术头盔、防弹衣、护目镜、简直就是专业的僱佣兵。 这些人扛著一艘橡皮艇衝进河道,然后趟水爬上橡皮艇,迅速划到了渔船边。 分成两组。 一组去取黄金口袋。 一组去拿装钱的皮箱。 “……” 伊然听到动静,双手按住船舱,筋骨肌肉与內劲同时发力,掌心顿时迸发出肉眼可见的震盪波。 嗡——! 他所在的渔船,被双掌催劲一震,一瞬间高频震盪起来,船身各处当即崩裂出大小裂纹。 啪啪啪——! 转瞬之间,这些裂纹就纵横交错的扩张开来,令整艘渔船凭空解体,在水面上分解成了无数碎木板。 伊然、钱乐,以及两名劫匪直接坠入了河水。 返水湾的水流又急又快,直把他们往下游冲。 钱乐一入水,连忙死死抱住了皮箱,仿佛这玩意比他的命还重要。 同时拼命朝著岸边游。 伊然则是直接扑向两名劫匪,左右手各攥住一人的咽喉,正欲发力捏碎,却察觉到手感不对。 没有皮肉的触感,没有体温,只有阴冷冰凉的手感。 怎么回事? 他立刻摘下了二者的头颅,却发现全副武装的装备之下,並没有什么劫匪,只有两具塑料人偶。 不是人? 傀儡! 那背后一定是驭鬼者! 也对。 普通人怎么敢打劫驭鬼者。 “……” 想到这处,伊然望向游到钱乐身旁,做了个分头行动的手势。 后者心领神会点点头。 …… 返水湾,西侧河滩。 嗖! 水流湍急的河水中,陡然射出一条棕红色布带,斜掠著向前延伸,缠住了一棵老松树的树干。 稳稳捆住树干之后,那条布带迅速缩短。 將河水里,一个手提皮箱,跌跌撞撞的身影,缓缓拉到了岸边。 “咳咳咳!” 钱乐剧烈咳嗽著,一边吐水,一边顺著布带渐艰难朝著岸边跋涉。 被水浸透了的衣服,加上身上缠了水草,令他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吃力。 “真要命。” 钱乐好不容易走到岸边,连口气都来不及喘,便听到了一声阴簌簌的冷笑。 隨即看到布带缠绕的那棵松树后,走出了一个身穿白色卫衣,佩戴猴子面具的女人。 稍一露面,那人便道: “东西放在地上,我可以留你一命。” “ok。” 钱乐欣然頷首,將钱箱都丟在地上,转身便沿著河滩朝东边走去。 “……” 似乎没料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 女人怔了怔,隨即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钱乐的后脑勺。 东西要抢。 人也要灭口。 她从来就没打算给钱乐活条路。 “什么人!?” 扣动扳机的前一刻,女人突然调转方向,衝著东南角连射三枪,同时吹出一口黑气。 黑气膨胀著喷射开来,覆盖范围內的树木纷纷粉碎坍塌,飞溅的落叶木屑向空中腾出几十米高。 嗖! 瀰漫的烟雾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划破空气,游龙一般穿越黑气,闪现在女人面前。 砰——!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伊然右手轰然击出,一掌正中对方的腰腹——雄浑无比的掌力震入臟腑,肆无忌惮的爆破开来,將重要器官炸了个稀烂。 “……” 女人躯体一颤,当即七窍流血,虽然身形僵立在原地未曾倒下,但是人已经失去了生机。 “莎莎!” 树林深处,顿时传来了一声男人失魂落魄的尖叫。 隨后,声音一滯,似乎有谁捂住了他的嘴巴。 “还有同伙?” “那正好。” “拿你们来血祭我的新招式!” 伊然目光微凝,转过身锁定了声音的方向,当即轻吸一口气。 右手五指张开,垂放在身侧。 掌心震盪中,激起半透明的层层叠叠涟漪,涟漪又旋转著向內收缩,形成一枚旋转扭曲、几近液態的旋风气团。 下一刻,伊然压低右肩,弓背踏步,猛然向前推出了右手。 嗷——! 伴隨仿若龙吟的破空之声。 几近液態的气团疾旋著贯穿而出,划破空气,捲动沙尘,形成龙身一般的狭长尾跡。 眨眼间已经掠出数十步,狠狠轰向声音的源头。 轰隆——! 敌人藏身处的那棵苍松,骤然震碎成了无数木屑,膨胀著飞溅出去。 暴露出一老一少,两名男子的身影。 这二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老人的右手还捂在少年脸上,就被恐怖的气旋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那恐怖的气旋绞动空气,形成几近液態的巨大钻头,眨眼填满了他们的视野。 呼——! 二人瞬间被气旋卷飞,像是落入旋涡中的浮萍,身体顺著气流高速旋转。 躯体好似积木一般,迅速被卷的七零八落,直至碎裂为无数猩红的碎肉块……隨著风势泼洒在了树林深处。 轰杀了二人之后,余劲又延伸出了十余米,最后才化为了鼓譟的狂风彻底消散。 一时间,那片树林昏天黑地,枝叶飘摇。 “臥槽!” 看到这一幕,钱乐忍不住张大了嘴巴,久久没有闔上。 他见识过伊然的身手。 没想到短短几天没见面,这傢伙又变得更为凶残了。 隔空一掌,气劲犹如长龙一般轰出几十米远,还能把人搅碎成肉块……著实骇人。 这傢伙,驾驭的到底是什么怪异啊? 难道是传说中的啸风!? “好傢伙!” 伊然倒抽一口凉气。 他这是第一次使用威龙神掌,甚至还很生疏,伤害没有完全打满。 就这样,也被威龙神掌的凶残惊嚇到了。 怪不得说这招气象恢弘。 威力大不说,逼格也是相当的高啊,高度凝聚的掌风,真有了几分狂龙出海的气势。 第85章 满载而归 最终,钱乐还是忍住了求知慾。 对於驭鬼者来说,他所驾驭的怪异就是底牌,一旦暴露了就非常容易被针对。 更何况,钱乐对自己驾驭的怪异也是守口如瓶。 不该问的万不能问! “……” 他揉了揉脸,抹去水渍,便走到女人的尸体旁。 右手化为棕红色布条,將其一圈圈裹成了木乃伊。 防止其体內的怪异復甦。 伊然这边,直接跑去了树林中,检查二人的葬身之处。 只有满地溅射开来的血浆。 没有发现怪异。 也就说,他们都是普通人……怪不得打劫钱乐,要让女人出面。 出于谨慎,伊然又在树林里仔仔细细找了几圈,没发现同伙,也没有復甦的怪异……却有意外之喜。 树林里停著一辆麵包车! 应该是这帮劫匪的车。 车厢里,光黄金口袋就摞了一大堆……伊然欣喜之下,连忙將麵包车推出了树林。 看到他从林子里推出一辆车,钱乐顿时眼眸发亮: “这是他们的车?” 伊然把车推到尸体旁,隨后进入车厢,丟出一只大號的黄金口袋: “来,把那女人装进去!” “稍等。” 钱乐忍痛断掉布带,將尸体连同布带,都塞入黄金口袋密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跟著钻入车厢,陪著伊然一同搜刮赃物。 除了黄金之外,还找出了三根白蜡烛,三根黑蜡烛。 每根蜡烛都是同一尺寸,婴儿手臂粗细,一尺来长……表面流动著极为阴冷的触感,显然不是凡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蜡烛是好东西啊!” 钱乐小心翼翼的捧起蜡烛,似乎生怕把它弄折了,眉飞色舞的介绍道: “这白蜡烛,可以压制灵异力量,一定程度上逼退怪异。” “这黑蜡烛作用相反,会吸引怪异,让它们朝著火光而来,显出原型。” “那个女人到底抢了多少人啊?竟然如此富有!” “果然是好东西!”伊然大为心动。 两样灵异物品,如果能带入幽灾,说不定保好几次的命。 “……” 钱乐盯著白蜡烛,眨了眨眼睛,隨后苦涩的问道: “能不能分我一根白的?我就要一根。” “这玩意足够我换到一只怪异,平衡体內的灵异力量……” “实在不行,我可以跟你买,分期付款……” “別这么见外。”伊然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道: “我一向是见者有份,劫匪是我杀的,但你也当了诱饵,合该分你一根。” 反正白来的横財。 而且钱乐要的真不多。 就算他自己不提,伊然也会分一部分。 “好兄弟!” 钱乐喜不自胜,抱起手里那根蜡烛亲了又亲,感激的说道: “你真的跟其他驭鬼者不一样……如果不是见过你使用怪异之力……我都怀疑你是那种大隱於市的豪侠。” “哈哈,我心態好。”伊然有些尷尬的说道。 对方好像一直以来,都把自己当成了驭鬼者。 其实,也没什么毛病。 任谁见了自己,都会认为自己驾驭了怪异。 “心態像你这么好的,真不多见。”钱乐將蜡烛装入一只黄金口袋: “你別看我这样……其实偶尔也会爆发阴暗面,忍不住想要胡作非为。” “驾驭灵异力量,时时刻刻承受怪异侵蚀的痛苦,心態很难不偏激……很容易做出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驭鬼者和驭鬼者,彼此也经常视同水火,杀来杀去。” “更有甚者,都不把自己当成人了,行事肆无忌惮,犹如移动的天灾。” “所以说,像你这样的驭鬼者,已经属於凤毛麟角了。” “……” 伊然沉默了一会儿,平静的说道: “这个世界如此残酷……我改变不了什么,至少要避免被它同化吧?” 钱乐深以为然:“你我都一样,就是不知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正说著,他从后车座的底部,翻出了一只玩具箱。 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放满了玩具兵。 步兵、炮兵、特种兵,各种职业的士兵都有,只是缺了四个……从装备到形象来看,像极了之前被伊然打入水中的劫匪。 伊然被那群玩具兵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东西?” “傀儡兵,玩偶之家出品,一套能卖出天价。”钱乐忍不住惊嘆道: “怪不得他们能打劫到这么多好东西……原来有一整个军团。” “这玩意怎么用啊?” 钱乐顿了顿,一脸晦气的说道: “玩偶之家的所有玩偶,都要吸收生者的血液才能使用,不一定非要是你的……別人的血液也行。” 伊然摇摇头,將其归类为玩具的档次: “太弱了,还要用血液,它们不配。” “留著吧,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钱乐用力闔上了玩具箱: “再说了,又不是不能卖。” 清点完物品,二人一路推车,沿著河滩往回走。 了將近半个小时,终於回到了渔船所在的位置……他们二话不说,当即连船带著笔记本,全部销毁。 將现场处理乾净,二人又在渔船附近的河滩边,找到了收容怪异的黄金口袋。 黄金口袋下面,还压著两只一寸来高的傀儡兵。 估计是隨著卫衣女被杀,就恢復原型了。 顺手捡起傀儡兵,塞回玩具箱,钱乐和伊然確定没什么紕漏,便踏上了返程之旅。 …… 傍晚,伊然骑著一辆三轮,风尘僕僕的回到院子。 三轮车后面,用防水布,大包小包的裹满了战利品。 钱乐半途就走了,顺便还带走了装著內衣模特的黄金口袋,以及卫衣女的尸体,要帮伊然卖掉。 ——尸体里也有一只怪异,照样能换黄金。 这名打劫了不知多少人的驭鬼者,估计到死也想不到,终有一日自己的尸体也会被卖掉。 当然了,钱乐照例要一成介绍费。 由於双方都信得过,已经打算建立长期的买卖关係了。 回家之后。 伊然把战利品分成两类。 不太值钱的黄金隨便塞入衣柜里。 而珍贵的蜡烛,被伊然带回了训练室,用塞满的木盒子装好,放进了一只公文包里。 他现在有两只公文包。 一只里面装著蕴含啸风诅咒的死人头。 一只里面装著五根蜡烛。 以后就打算贴身携带,以免哪天被拉入幽灾时,来不及取东西。 第86 黑印的变化 “同心连环锁,两千万一枚!?” 看著网店显示的单价,以及已售罄的提示词,伊然陷入了深思。 原以为,刚发了一笔横財的自己,已经比较阔绰了。 现在看来,还是穷鬼一个。 但凡用得著的商品,都是八位数起步……物价真逆天。 “评论区这么多人想要锁么?” 翻了翻商品的评论区,伊然逐渐意识到,同心连环锁完全属於有价无市的东西,太多人想买都买不到。 罐椒他们还真是沾了大便宜。 不过,既然缺货……他也就不惦记了,反正不是很重要。 右击退出店铺。 伊然习惯性的打开了班级群: “孩子们,你们要活下去啊。” 这时候群里已经冷清了许多,至少有一半人的头像,显示长期不在线。 也不知道是人没了。 还是没心情水群。 伊然倒情愿他们是没空水群。 群里活跃的几个人,全是从幽灾里死里逃生的倖存者,每天就是吐苦水,顺便比惨。 经歷两次幽灾的孙雷,荣获最强比惨王。 鲍家大院和大鉴商场的阴间程度,令其余人嘆为观止,甘拜下风。 绝大部分人,都只经歷了一次幽灾,孙雷这种属於特別倒霉的。 伊然虽然打满了全场,却不想跟他们比惨……因为他们是真的惨,自己至少还有神武录。 想了想,他在群里发了九个千元红包: “今朝有酒今朝醉,一日清閒一日仙,朋友们,拿去瀟洒。” 十秒之內,红包告罄。 相对应的,伊然多了一群义子义女。 在群里吹了会水,他揣起手机,拿著两只公文包走出院子,准备找个场地修炼威龙神掌。 正沿著乡道走著,李阳打来了电话: “王立那个混蛋嘴巴够硬的,什么都不肯泄露,老实交代吧!黑水潭事件的幕后黑手,是不是你杀的?” “那傢伙不是被酆都阴雷劈死的?”伊然装傻充愣。 驭鬼者之间的事,他一点也不想沾边,甚至连功劳都不想领。 光是幽灾就够头疼的了,实在没那个精力。 “明明是被啸风吹死的吧?”李阳肃声说道: “你是不是在跟我装?你忘了那颗人头是谁送你的吗?” 这时候,伊然突然想起群里的义子义女们,灵机一动,开始卖惨: “李队长,饶了我吧!我已经接连捲入了好几次幽灾,只想过平静的生活。那名幕后黑手是谁杀的都行,反正不是我。” “……” 手机对面,李阳沉默了一会儿,嘆息著说道: “好吧,我想办法替你遮掩过去,保重。” 说完,他遗憾的关断了电话,准备找个藉口敷衍李裳羽。 电话刚一关断。 李阳便看到伊然的微信头像闪烁之间,变成了奶龙。 直接把给他气笑了: “换了个一看就不靠谱的头像是吧?” “你小子。” “都做到这份上了,我也实在不能强人所难……一个用奶龙做头像的人,能是驾驭啸风的高手么?没人会信吧。” …… 月明星稀,夜风微凉。 伊然沿著乡路,一直走到河道下游,抵达了那处长满芦苇的荒地。 放下公文包。 调匀气息。 双手垂放在身体两侧,五指张开,手腕旋转之间,掌心聚起层层气浪,像是急速收缩的漩涡云团。 当漩涡压缩到极致,便呈现出液態的质感。 “……” 伊然微微吐息,身子一沉,重心下移,双腿分开压成弓步,抬高双臂陡然前挥。 嗷——! 龙吟般的破空之声,瞬间压过了夏夜虫鸣。 高度凝聚的掌风疾旋著贯穿而出,划破空气,捲动芦苇尘埃,形成龙身一般的狭长尾跡。 疾掠著穿过了河道,无数水激盪著冲天而起,原本湍急的河水,一时间竟凹陷出两条螺旋状的轨跡。 没等轨跡消失。 嗷——! 又是两条疾旋的狂龙长吟著而来,分开河水,掀起无数水,极速横空而过。 “还有余力!” 连轰四掌之后,伊然发现体內真气源源不绝,竟是完全不需要回气,当即再度轰出三掌。 嗷——嗷——嗷! 夜幕之下,又是三条疾旋的长龙狂飆而过,所过之处的芦苇飞舞,地面凹陷,河流被气劲连连打爆。 一时之间漫天都是清凉的水,鼓盪的尘埃,以及芦苇的碎屑。 连发七掌,伊然终於感到了疲乏,视野模糊,体內真气循环不济。 看来,就算打通了任督二脉,真气畅行无阻,恢復奇快,也就只能连用七掌。 休息了几分钟,伊然逐步恢復状態,望向已经被自己轰烂了的芦苇滩: “一口气能够连轰七掌,如果分开使用,次数上限还会更高。” “破坏力强,消耗还不算太大,熟练了甚至能瞬发……威龙神掌,绝对物超所值!” “而且,这条掌法也不仅仅是掌法。” 他能感觉到,使用这套掌法的过程中,自己体內的真气隨著经脉运行,也会变得更为凝练。 很適配横练罡甲锻体功。 不想枯坐练气的话,用这套掌法一样能提升功力。 “吃点东西。” 伊然取出口袋里的能量棒,剥去包装,一口气吃了个乾净,以此加速体力恢復。 待状態回满,寂静的芦苇滩,又迴荡起了一次次龙吟般的风啸声。 隨著时间流逝,他的威龙神掌越来越熟练,逐步从两秒蓄力,减少到了一秒蓄力。 或者说,一秒蓄力就是威龙神掌的正常水平。 靠著三甲子功力作为后盾,经歷了几个小时修炼,伊然的威龙神掌已经趋於小成。 此刻的时间,差不多是午夜。 出了一身汗的伊然,乾脆跳进河水,让清凉的河水衝去一身燥热。 …… 清凉的河水,寧静的夜色,夏日虫鸣。 交织在一起,让漂在水里的伊然,感觉到了莫名的满足。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 一层四四方方,犹如幕布般浓稠的灰烬,突然漂到了他的眼前。 凝聚成了一页信笺。 信笺表面,闪烁著一粒粒红色光点,犹如著火的蝴蝶一般耀眼。 转瞬之间,光点飞舞交错著迅速拼合,形成两行火焰文字: “十日之后,淞南郡,苦水镇。” “风起云涌,五畜秽乱,无人生还。” 额,我的黑印升级了? 这就是黑信!?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87章 五猖庙 淞南郡,苦水镇。 那是什么地方? 从芦苇滩回到臥室,伊然便捧起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苦水镇的资料。 淞南郡叫苦水镇的地方,歷史上只有过两处。 一处目前已经改了名,如今叫长乐镇,还发展成了知名景点。 一处更是直接隱入烟尘……据说在民国21年,也就是1932年,因为地震而被完全抹平了。 既然是无人生还。 真正的苦水镇,应该是第二处。 这座苦水镇的遗址,目前被圈入了当地有名的工业园。 以工业对社会的改造,苦水镇周围的居住民,很可能早就被外来务工人员替代了。 即便如此,伊然还是打算去那边碰碰运气……万一呢? 是吧? …… 苦水镇的遗址附近,最大的聚集区是城乡结合部,伊然抵达之后一番打探。 不出意外,一无所获。 年代过於久远,加上当地人口已经被务工人员覆盖,附近的居民,甚至没有苦水镇这个概念。 李阳这边,一样找不到苦水镇的资料。 北帝派的王立,倒是搞到了一些情报,不过不是苦水镇的。 而是关於五畜秽乱的资料。 五畜秽乱,可能与五猖阴神有关。 所谓五猖阴神,乃是嘉靖年间,五猖庙与灶王一脉联合研发的成果。 先利用灶王一脉,生米收魂的秘术,將怪异封入生米之中。 然后找到雄壮的牲口,餵食它们封印怪异的生米,又以秘法帮助牲畜压制怪异。 一旦完成,牲畜便具备了怪异之力。 而这些掌握怪异之力的牲口,又因为长时间与人相处,加之祖祖辈辈驯化的成果,愿意听从主人的命令。 人驭畜。 畜驭鬼。 由於兼具施虐与降魔能力,民眾视之为神。 这便是五猖神。 最適合成为五猖神的牲畜,当然是狗。 狗最忠诚,至死不渝。 其次是牛。 牛的忠诚也不用说,老黄牛一词能用来形容老实人,可见牛的可靠。 而且最为壮硕,能长期抗衡怪异侵蚀,寿命最长。 再其次是猪,別看猪表面上蠢笨,其实猪很聪明,也认主。 再其次是马。 马之所以排第四,主要是因为精贵,不如偶蹄类好养活,性格方面没有大问题。 最末是羊。 羊最蠢笨,很难认主,有时候能成五猖神,全靠数量堆。 五猖庙体系中,除了狗,牛、马、猪无法取代之外,也常常有人用公鸡,甚至用猫……取代羊。 不过始终不成体系。 前者寿命太短,后者太危险……猫一旦应激,很容易无差別杀戮,但实在又太容易应激。 因此,广义上的五猖庙,供奉的便是牛、马、猪、狗、羊。 常以青、黄、红、、黑五色神像,配享庙宇,庙额多题“六府修治“。 而五畜秽乱,显然就是代指五猖神失控,怪异復甦。 这么说的话。 苦水镇之所以消失,就是因为五猖神反噬? 可能性並不小。 “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视频通话中,王立有些遗憾的说: “五猖庙与灶王一脉,如今已经断了传承,大小秘术全部石沉大海……可惜啊。” “难道是有人使坏?”伊然皱起了眉梢。 “倒也不一定。”王立笑著摇摇头: “你跟李阳比较熟,一定听说过四帝共治吧?那四位太强了……强到犹如烈日悬空。既然是烈日悬空,那么灶火和油灯,自然也就暗淡无光了。” “懂了。”伊然理解了他的意思: “就像流水线作业的大工厂,取代手工业小作坊一样。” “这个比喻好!意思差不多。” “ok!总之多谢你了。” “不用道谢。” 王立当即摆摆手,一脸幸福的说道: “我现在身体这么棒,全都拜你那颗神药所赐……我女朋友甚至怀上了……我们老王家有后咯!” “恭喜恭喜!”伊然连忙道贺。 “哈哈,同喜同喜!”王立喜不自胜。 …… 折腾了一通。 接下来的时间,伊然全部从打坐练气中度过。 数日时间,犹如弹指一挥。 等到黑信之期到来,熟悉的时空转移再度发生。 呼——! 极不自然阴冷气流,从四面八方袭来……风中隱含著窃窃私语,仿佛有什么存在,贴在伊然耳畔上说著话。 气流模糊了视界,好似將一切捲入了波涛深处。 旅馆內的各种陈设,仿佛被马桶冲走了一般……扭曲著斑驳透明。 待异常消失。 伊然睁开眼睛,举目四望,发现自己站在巷道深处,两旁是平整的青砖高墙。 足够三四层楼那么高,以至於,把天空压得只剩下了一线。 “草,这里是哪里?” “我不是在家里看电视吗?” “誒嘿,我一定是穿越了!三十年河西,三十河东,莫欺少年穷!” 短暂的沉寂之后,巷子里响起了嘈杂的人声。 伊然环视一圈,发现这次巷子里的人不少,比上次大鉴商场还多,足有二十五人。 他观察四周时。 四周的人也在相互观察。 很快,程昂和戴伟这对森林冰火人,从人群中挤到了他身边。 几人面面相覷,均是苦笑。 都是老熟人了,实在啥没好说的…… “小兄弟!这么巧啊?” 伊然正无语嘆息著,耳畔又传来了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他回首一看,竟然是死亡公路上的那名成功人士,最后驾驶公交车的老鹿。 这傢伙……怎么也被拉进幽灾了? 难道是表现太好!? “还有我呢!” 隨著这个声音,垮著个披脸的孙雷,从老鹿身旁挤出来,走到了伊然面前: “这么巧啊然哥,你也全勤啊。” “三次幽灾,次次都有你!?”伊然一脸难以置信。 孙雷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笑的比哭还难看: “我也不想啊。” “……” 伊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这哥们的最强比惨王之號实至名归。 眾人走到一处时,人群也已经开始自行分组。 五名穿著黑色衣物的男女,显然相识,默默走到了一起。 四名身穿足球服的青年,更是十分亲密,说说笑笑的聚到了一起。 剩余的新人还在迷茫中暴躁著。 第88章 迎亲队 三波阵营各自集结之后。 新人们议论纷纷的声音逐渐沉寂,光是看气氛,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足球队率先朝著巷口走去。 这五人之中,一名相貌姣好,极为俊俏的少年郎察觉到气氛变化。 临走时驻足看了一眼他们,笑嘻嘻的说道: “这里是民国21年的苦水镇。” “既来之则安之,大家隨便玩玩,隨便转转。” “有困难可以找我们,等解决这里的灵异事件,大家就能回去了。” 说完,他便跟上了足球队,和同伴一起走出了小巷。 望著足球队远去的背影,伊然目光微闪。 知道这里是苦水镇,认为离开的方式是解决灵异事件……看来这四人最低也是信使。 这次的幽灾绝对不一般。 得抓紧时间找到怪异。 “我们也走吧。”他招呼了一声。 程昂、戴伟、孙雷三人毫不犹豫,立刻跟上了伊然的身影。 老鹿微微迟疑,但最终还是追上了四人。 作为成功人士,他大概知道,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跟死亡公路差不多。 既然如此,跟著这些小哥应该没错。 经过新人身旁时,伊然目光右移,扫向那些忐忑不安的脸庞: “你们找个地方老实待著,別乱动……这个地方很不太平。” 说完这句话,便加快步伐,带领四人朝著巷口走去。 这次事件跟以往不同, 如果苦水镇註定要被毁灭,新人无论如何也活不了。 倘若三个阵营能够解决灵异事件,新人什么都不用干,直接躺贏……因此他们找个地方安静苟著,才是上策。 面对两方不同的提示。 新人们更加迷茫了。 而黑衣队,此刻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也不知道正在商量什么。 …… 民国21年的苦水镇,比伊然等人想像的热闹许多,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地方。 走出小巷,外面就是热闹的大街。 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上,行人摩肩擦踵、往来不绝,不到五米宽的路面明显有些不堪重负。 除了行人,往来之间,街道上最多的交通工具是骡子。 货运工具则是手推车和拖车。 “白、麦芽、洋钉洋火卖了哦!” 后世已经绝跡的货郎,不时从路边的小巷里钻出来,挑著扁担走街串巷;別在腰间的拨浪鼓,隨著顛簸摇摇晃晃,留下一路清脆的鼓点声。 街道两旁,低矮的青砖楼房错落有致地排列著,屋顶上的瓦片在夕阳下闪烁著温暖的光泽。 店铺的商品从门面挤出来,多少都占据了路面,令道路显得更加拥挤臃肿。 伊然几人出了小巷,直奔服装店,买了几套长衫换上。 这才不那么显眼了。 买衣服的钱是白银。 在2025年白银根本不值钱,一克就几块钱。 然而一百年前,白银还是硬通货。 伊然知道要被拉入苦水镇,早就提前准备好了。 这就是黑信的优势。 换好衣服,伊然等人走出店铺时,老鹿低声提醒他们: “刚刚小哥银子买衣服时,老板伙计的眼神不太对啊。” “谨慎是好事,但也不必慌张。”伊然轻鬆一笑,波澜不惊的说道: “他们敢来,我就敢把他们绑了做小白鼠,去给我们探路。” 对於苦水镇的镇民。 乃至於官府。 他都没有什么畏惧之心。 以这个年代的火器水平,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就算是大军围剿。 伊然也有能力直接斩將,一直斩到军队组织度崩溃。 “那我们该干什么?”程昂望向了好友。 “进来的时候,我收过一封信。”伊然冷静的说道: “信上说,苦水镇的消失跟五畜秽乱有关。这五畜秽乱,说的应该就是五猖神……这里以前肯定有座五猖庙!咱们在街上打探打探,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说完,他將五猖庙的驭鬼体系,跟同伴们介绍了一遍。 几人听了,都觉得没毛病,第一站应该就是五猖庙。 鐺鐺鐺! 街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阵敲锣打鼓的喜乐。 远远地,有一队繁复华丽的红衣队伍一路敲锣打鼓,从街道另一端风风火火的走过来。 队伍里的乐队,手里持著喇叭嗩吶、铜鈸皮鼓,吹吹打打,一声比一声喧囂。 热闹异常。 明明气氛如此喜庆,街上的行人听到动静,却像是躲避瘟神一样,嚇得连忙挤到了大路两旁。 咚咚咚!鐺鐺鐺! 隨著迎亲队伍徐徐前行,便见到由八人齐抬,四角缀著红绳结的火红婚轿浮起於街道之上;轿夫们均是一身红衣,扛著轿杆阔步前行,两侧跟隨浓妆艷抹的喜娘,后面还有一队穿著绣短打的小廝。 伊然几人果断走到路边避让他们。 当轿大大方方的从眼前晃过时,几人便听得周围的路人议论起来: “这是第几了个?” “今年已经第六个!” “镇长家的姑娘胃口这么大?玩死六个新郎还不够?” “不好说……不好说啊。” 苦水镇的方言属於北方口音。 北方口音,大多都有现代官话的影子,他们能听得懂。 伊然几人听了都觉得有古怪,便竖起耳朵继续旁听: “有什么不好说的,镇长就能草菅人命吗?去年死了几个来著?” “五个。” “那不是已经死了十一个新郎吗?” “所以坊间传言,镇长家的闺女是个妖怪!” 仿佛是为了佐证他们的言论。 人群里的几个小孩,此时嬉嬉笑笑的唱起了口水歌: “白家姑娘黑心肠,倒反天罡娶新郎。” “两年睡死十一个,疑似蛇精窜上堂。” 伊然听了他们的话,倍觉古怪。 这镇长家招女婿也就算了,怎么用轿招女婿? 哪有把女婿八抬大轿娶上门的。 而且两年弄死了十一个,这是招女婿,还是搞人殉啊? 他跟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老鹿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走到一名身穿粗布褂子,手提菜篮,红布包头的大妈身旁。 她的嘴唇薄,下巴又尖细,五官寡淡,一看就是那种特爱八卦的类型。 老鹿貌似不经意的搭上话茬: “既然死了这么多人,怎么还有人愿意入赘?” “钱给的多啊。”大妈白了他一眼: “这年头,只要使足钱,多得是人卖儿卖女,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这白小姐,真是妖怪吗?”老鹿继续搭腔。 “小模样挺俊俏,不像妖怪。”大妈摇了摇头:“但是村里的教书先生说过,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第89章 囍神残影 能在商场混出名堂,老鹿显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察言观色,搭腔套话,逢迎吹捧,简直炉火纯青。 加上姿色甚佳,活脱脱一个中年帅大叔,很快就把大妈钓成了翘嘴。 疯狂泄露情报。 库库的泄! …… 这苦水镇的镇长,名为白长安。 其人早年在南方討生活,后来又跟隨商帮一起下南洋经商。 由於头脑灵活、胆大心细,不过而立之年便赚取了大量家资。 本著落叶归根的想法,他乾脆带著家眷回到苦水镇购置土地,就此回归故里。然后盖洋楼、开布厂、捐学校,不过区区数载,成了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户。 平日广结善缘,积极拓展人脉,最终当上了镇长。 可谓有钱又有势。 事业有成的同时,白长安的家教也没落下。 他育有三子一女,三个儿子分別在守备营、巡捕房和银行就职,每位都是体面人,算是家宅兴旺、后继有人。 唯一的女儿白清彦更是削肩细腰,生得极为貌美,乃是镇上首屈一指的大美人;从小就被父亲和兄长视为掌上明珠,平日里深居闺阁,从不拋头露面。 按照常理,白长安会在当地豪绅中优选良婿,將她嫁出去,成就一段美好姻缘。 但不知因何缘故,白清彦偏要招婿,而且要把夫婿八大抬轿娶上门。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对於白家这样的大户来说,只要放低一些要求,有的是穷苦人家愿意嫁儿子。 问题在於,嫁过来的女婿,竟没有一个能活过俩月的。 这种横死的概率简直离谱。 所以当地人都觉得白家小姐,白清彦是个妖怪。 毕竟两年死了十一个丈夫,很难不让人生疑。 而且他们家又姓白,白蛇传的故事大家可太熟了,姓白的妖怪,那不就是蛇精吗? 於是白小姐逐渐被坊间传成了蛇精。 …… 得了白家的情报,伊然决定双管齐下。 一路跟著白家的轿走,沿途打探五猖庙的情报。 两件事一起做,两件事都不耽误。 向东莫约走了四五里,轿停在了一座牌楼前。 牌楼以四根方形石柱为支撑,柱身刻有祥云繚绕、龙凤呈祥的纹理。上方的斗拱和屋顶覆盖著青灰色瓦片,中间掛有牌匾,显示著三个黑色的大字: 白公馆。 牌楼后面就是白家的西式门楼,此时门楼大大方方向外敞开,可以看到里面摆满了桌椅酒席。 笑容可掬的宾客们,此时就坐在院子里,喜气洋洋的饮酒吃菜。 “饭菜还挺香的。” 程昂吸了吸鼻子,表情闪过一丝陶醉,隨后望向了伊然: “咱们没请柬,只能跟到这儿了,要不要强闯?” “不急,我要进去还不简单。”伊然摆了摆手,瞥了一眼天色: “咱们先去囍庙。” 经过这一路的打探,他们得知这座苦水镇,居然没有五猖庙。 唯一的庙宇,是囍庙。 这囍庙谁都没听说过,说不定有什么玄妙之处,值得去查探一番。 …… 继续向东,一共过两座桥,就是囍庙所在。 此时,太阳恰巧沉入地平线。 眾人都能看到,光线明灭之间,朱红色的庙顶,忽地变成了漆黑。 猫头鹰的唳声,蝙蝠低空掠过的响动,从四周萧瑟的野地里传来。 走到门前,他们发现这座庙已经荒废了,正殿里长满了杂草藤蔓,连神像都不见了踪影。 堂前牌匾腐朽大半,只能勉强看到一个囍字。 “这庙都破成这样了,还有人吗?” 怀著这样的疑问,眾人纷纷朝著庙宇四处巡视。 正找著,旁边的偏殿里,突然传出重重的咳嗽声。 当他们望过去时,看到偏殿的纸窗內亮起了烛火,隨后一个苍老虚弱的声响从里面传来: “囍庙荒废已久,哪位善男信女还来求缘啊?” “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商人。”戴伟走到偏房的门前,肃声说道: “恰巧来到宝剎,好奇之下,於是打算进来焚香祭拜一番,绝无不敬之意。” “原来是外地的客人……我还在想,什么人会来找我这个瞎老婆子。”老嫗虚弱的说道: “远来皆是客,按理来说,我应该奉上香茶好生接待。” “可囍庙已沦落成这样……老婆子我又瞎了,实在有心无力。” “无妨无妨。”戴伟连连摆手。 “请问老人家。”程昂大声问道: “这囍庙,供奉的是哪尊神啊?” “囍庙供奉的自然是囍神。”老嫗语气浮起波澜,似乎回忆起了光辉岁月: “不是老婆子我吹,没出事前,我庙里这尊神,可是十里八乡最灵验的囍神。牵线搭桥的姻缘,全成了和和睦睦、如胶似漆的好夫妻吶!谁知道老了,会落得这个下场……” “出事了?囍神能出什么事?”伊然好奇的问。 “不知道……我不知道。” 老嫗语调陡然一变,变得低沉沙哑,浸透了痛苦: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在梦里与囍神相见,正在诚心謁拜,四周突然响起了听不懂的诵经声。” “之后就在那场梦里,我看到囍神大人,被一尊菩萨吃干了血肉,剥去了皮肤披在身上。”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联繫不到囍神了……再也联繫不到了……” 说到这里,老嫗似乎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啊!痒啊!痒啊痒啊!我身上好痒!” 惨叫声中,又有极为粗重的抓挠声。 起初还是指甲刮过皮肤的抓挠声,短短两三秒,已经变成了手指撕扯肌肉筋络……那种把血肉全部绞开,黏糊糊而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嘰声。 简直就是在剥自己的皮! 撕扯自己的肉! 隔著纸窗。 眾人清清楚楚的看到,偏房內坐臥著的老嫗,正从自己身上,大片大片的撕扯著碎片。 隨著碎片越来多。 老嫗本就瘦弱的身体,在极短时间內,就成了嶙峋的骨架子。 砰——! 伊然面色一沉,右手摁住门板,掌心微微吐劲,便將整张门板轻鬆震碎。 木块哗啦啦落地。 偏殿內的场景,隨著月光暴露在眾人视野中……墙角蛛网遍布,地面荒草萋萋,樑柱满是虫蛀的痕跡…… 哪有烛火和老嫗的影子? 第90章 夜访 夜风吹走黑云。 皎白的月光当空洒落,囍庙骤然一亮,偏殿內部的事物,跟著显示出了更多细节。 地上床榻的残骸里,腐朽的枯骨半淹在荒草之中,骨头表面布满了抓挠的痕跡。 那些痕跡非常深,就像是用匕首在骨头上,一下下刻出来的一样,骨膜几近裂开……倘若不是后人褻瀆遗骸。 那就意味著,老嫗死了之后,她的白骨依然在拼命挠痒,一直挠到了骨头架子都伤痕累累的程度。 这般场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揉了揉皮肤。 短暂的沉寂之后。 程昂突然低声说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来这个地方是来对了!至少我们掌握了一些线索,关於囍神被吃掉的线索……这或许能帮助我们揭开真相。” “原来神明也会死。”老鹿此时呼吸急促,不停擦拭虚汗: “这囍神……好像是某种掌管姻缘的神明啊,是否意味著,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正神?” 听闻此言,戴伟疑惑的瞥了他一眼: “你哪里的?掌管姻缘的不是月老么?囍神显然不是什么正经神明。”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明。”伊然摇摇头,平静而又冷漠的说道: “所谓囍神,要么是怪异,要么是类似於五猖神的存在……不管是哪种,根源还是怪异。” “没有谁会救我们。” “只有我们才能救我们自己。” 在他看来,老嫗与囍神的关係,比较接近黑律法师与酆都的关係。 属於系缚,而不是驾驭。 至於囍神被剥皮吃肉……难道被一只更恐怖的怪异给吞噬了? 它和五猖神,谁才是苦水镇覆灭的元凶? 需要更多线索才行。 伊然正思索著,便看到孙雷虎头虎脑的直往前走,似乎想进入偏殿调查。 当即伸出手,一把將其拽了回来: “別去!” “为什么啊?”孙雷一脸错愕: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这里面,肯定是要搜查一下的吧?” 他经歷过了两次幽灾,別的不好说,胆气是確確实实增加了。 別说是尸体,就算是怪异,孙雷也敢打一巴掌。 至於能不能打到,以及打了自己会不会暴毙……那另说。 伊然当即大步向前,越过了他所处的身位,独自来到偏殿门前: “我们刚刚都跟那位老婆子对话了,並非幻觉……这就意味著,偏殿残余著诅咒……而且这份诅咒强大到,就算死了也无法摆脱。” “贸然进去的话。” “万一沾上诅咒,你岂不是冤死?” “还真是!”孙雷嚇得缩了缩脖子。 “不进去,一样进行调查。” 伊然目光微凝,同时抬高右手,五指张开之际,掌心对准偏殿內部。 下一刻,白森森的气劲,旋转著喷薄而出……仿佛潺潺流水一般,自东向西,冲刷著室內的各种陈设。 沿途所有蛛网荒草,全部被劲风吹平,暴露出藏在更深处的事物。 不过都是些腐朽之物,一碰就碎。 在这过程中,风力越来越强,如果起初是潺潺流水,一分钟之后就变成了高压水枪。 偏殿內泥土淤积的地面,被生生刮平了三尺。 当劲风颳到房梁处,早就被蛀空的木料当场折断,重重砸落在地。 “砰”的一声四分五裂。 隨著木屑飞溅,所有人都能看到,断掉的木樑內部,滚出了一块金砖。 见此情形,伊然猛然催吐气劲,一股白色气浪正中金砖,將其砸的倒飞著破墙而出。 眾人当即绕到偏殿后方的草地,一通摸索,在墙洞附近找到了金砖。 凑近了,才发现那並不是什么金砖,而是黄金盒子……黄金製成的容器,往往跟灵异物品有关! 伊然精神一震,隔空震开盒子,只见里面藏著一只乌黑的铁剑。 “这是某种法器吗?”程昂眨巴著眼睛说道。 “可能是。” 伊然当即取出一只黄金口袋,將铁剑跟黄金盒子装了进去。 …… 另一边,足球队四名成员,来到了夜幕深处的白公馆前。 夜色下的牌楼,庄严肃穆的佇立著,像是某种巨大的分割线,滤尽了月华。 白公馆的门楼隨著零星灯火,在夜色之中微微浮动,竟连轮廓都看不清晰了。 “这个地方果然不对劲。”四號球员皱著眉梢,神情凝重的说道: “就算用屁股来思考,这家人都十分值得怀疑!正常人怎么会用八抬大轿娶新郎?而且两年弄死了十一个!” 三號球员,也就是那名格外俊俏的少年,此时笑嘻嘻道: “这白小姐的胃口得有多大啊?不知道我顶不顶的住,能顶住的话,就给他们家当女婿。” 二號球员吐槽道: “老三吶,你疑似有点太压抑了。” “好了!” 一號球员拧紧了眉梢,神情不悦的呵斥道: “白天嘻嘻哈哈也就罢了,晚上还都没个正形吗?都不要命了!?” “这次幽灾轮到老三当排头兵了吧?” “走!去找几个炮灰陪老三进去探探风。” 此人显然属於足球队的领头人,几句话说出口,剩余三人立时应声领命。 原本嬉皮笑脸的三號,此刻也收起了轻浮的笑容。 足球队四人迅速离开了白公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们又从另一个方向绕了回来。 这时候,四人身边还跟著七名神情呆滯,衣衫不整,仿佛梦游一般的苦水镇民。 “拿著。” 四號球员招呼了一声,顺势將一把长柄黑伞,递到了三號球员手里。 与此同时。 二號球员右手指尖一点,从皮肤下面钻出一条红线,系在了三號球员的左手腕上。 让这条红线,將二者联繫在一起。 “那我去了!” 三號球员深吸一口气,撑起黑伞,让它笼罩了自己全身……这才小心翼翼的走向了白公馆。 那七名神志不清的苦水镇民,这会儿已经排成长队,走在三號球员的前面。 先一步走进了白公馆。 另外三名球员,此时就站在牌楼下,注视著八人的身影,一点点隱入了夜色深处。 “老三会没事的吧?”四號球员此时显得异常紧张。 “你的黑伞,加上我的红绳……”二號球员显得镇定了许多: “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足够他全身而退。” 上架感言 终於要上架了,十分紧张。 感谢一直追读的小伙伴。 晚上还有三更。 尽力了……另外,以后每天加2k字。 关於这本书,在我个人眼里,一直是本血统纯正的灵异小说哈哈。 我相信自己的纯度! 只不过不属於逃生流而已。 另外也不怕大家见笑,一直以来,我都想写出一本带有史诗风格的灵异小说。 热血,惊悚,死亡,英雄,恐惧和甜蜜都在里面。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力量和勇气! 以后也会以此为目標,坚持前进。 希望大家能喜欢。 第92章 婚宴 第92章 婚宴 夜深人静。 晚风习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三號球员摸索著走向门楼,只觉得此时的自己,仿佛是广袤海洋中的一叶孤舟。 仿佛隨时会被周遭浓郁的黑色淹没。 短短十余米的距离,便令三號球员出了一身冷汗—无缘无故的愈发心慌起来。 “门好像没关?” 就在他跨过门槛一瞬间,火红却清幽的光芒,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等到眼晴適应了亮光,三號球员发现光源来自整个宅邸。 此时白公馆的院落中,无论是门楼、走廊、还是凉亭屋檐,全都掛满了亮亮堂堂的红灯笼。就连那棵院子中心,那棵柳树的枝权上,都各自悬掛著一只红灯笼,密密麻麻犹如无数发光的眼瞳,將整座宅邸照的內外通明。 同一时间,一阵喧囂的吵闹声顿时涌入耳朵。 三號球员愕然回过头。 这个时候,门外已经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一条繁忙的河道,大大小小的囍船往来不绝, 乘客船夫身上的厂襟褂裙,长衫短打,全都印著鲜红的囍字。 河岸上繚绕著些浅薄的雾气,白公馆周围还算清晰,但离得远些,便就有些隱隱绰绰了。 所以,囍船就仿佛从虚无中飘来,又重新飘入虚无。 不仅如此,夜色下的白公馆仍旧热闹非凡,不时就有衣著光鲜,却看不清面目的客人从囍船上下来。 手持贺礼,穿过敞开的门楼进入院子。 门口一条红艷艷的地毯,从院门一直铺到了灯火辉煌、喜气洋洋的新洋楼里。 地毯两边各自摆满酒桌,大量没有面目的客人已经坐在了酒桌周围。 三號球员细数了一下,院子里至少摆了三四百张酒桌,没人知道院子怎么能容得下这么多宾客。 但它就是容下了,而且看起来还很宽敞—仿佛能够自行扩张边界一般。 “有点危险!”他心虚之余,连忙暗暗给自己打气: “以前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啊—不过按理来说,我只要撑著黑伞,邪崇就看不见我。” 三號球员藏在门楼旁,看著梦游般的苦水镇民,沿著红毯一路前行。 並没有发生什么危险。 心情稍稍平静。 隨意一瞥,他猛然发现所有酒席上,都只有空荡荡的碗碟餐盘,里面根本没有酒菜。 那些没面目的客人似乎也知道没有酒菜,因此坐在席间连筷子都不拿,只是木然的望著那些餐盘。 “这里有点接近鬼域。” “假设这里是鬼域。” “那怪异在哪里?难道藏在这些没有面目的客人里面?” “又或者—” 想到此处,三號球员猛地抬起头,望向了地毯尽头的洋楼: “藏在洋楼里!?” “就去洋楼的窗户旁瞥一眼—瞥一眼就算完成任务了。” “回去之后,老大也不好苛责什么了吧?我已经很棒棒了。” 怀著这样的想法,三號球员撑著雨伞,小心翼翼的往前挪步。 七名梦游般的苦水镇民,则是毫无忌惮的长驱直入,已经跟他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在这过程中,宾客们安安静静的坐在原地,似乎不仅看不到三號球员,连闯入的小镇居民都没有在意。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三號球员默默的祈祷著,从一张张空荡荡的酒桌旁,与宾客们擦肩而过。 虽然一路提心弔胆,却是有惊无险。 过了两分钟左右,他和那些镇民成功抵达了洋楼。 三號球员当即凑到窗户旁,定晴往里面瞅—全神贯注之际,白公馆內部,冷不丁响了一下敲锣声。 鐺! 锣声响起的一剎那。 仿佛有无形的波纹,扩散著瀰漫了整座白公馆。 原本喜气洋洋的院落里,所有客人都握起了筷子,敲打碗筷並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 “上菜!上菜!” 声音粘稠阴沉,透出浓郁死气。 这句话仿佛是某种信號,隨后就有音色各异、高低不同的声音,从白公馆周围的四面八方传过来。 声音有男有女,从各个方向飘来,却都呼喊著同一句话: “上菜!上菜!” “上菜!上菜!” “上菜!上菜!” 原本亮亮堂堂的河岸,转瞬之间天昏地暗。 此起彼伏的诡异呼喊声从各个方向传来,混合起来形成一种无孔不入的音波,仿佛是从九幽之下传出的摄魂魔音。 传入白公馆之后,又在院子里交织迴荡,声音愈发悽厉可怖: “上菜!上菜!” “上菜!上菜!” “上菜!上菜!” 喊著喊著,院子里的客人突然齐刷刷转过头,望向洋楼旁的不速之客一几百张没有面目的脸孔上,突然裂开了血盆大口: “菜来了。” 这会儿,庭院陡然安静下来,袭来的阴风似乎滤尽了一切杂音,三號球员只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呼吸声。 白公馆之外同样一片寂静,连河水流动的波涛声都消失了,有种死气沉沉、万物凋零的感觉。 夜空中云层匯聚成深邃旋涡,诡异的凝滯著,仿佛云团不再是气体,而是凝固淤积的泥块。 下一刻,七名小镇居民,毫无徵兆就突然凌空飞起。 在三號球员惊骇欲绝的眼神中,他们的躯体直接分裂成了碎块—手脚、躯干、骨头,还有热气腾腾的心肝脾肺肾连带著大肠小肠,都落到了庭院里大大小小的餐盘上。 “. 三號球员嚇到蹲下来,將身体蜷缩在黑伞的笼罩之下,闭著眼睛屏住呼吸。 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许久,他察觉到身体无碍,便意识到黑伞还在保护自己。 心中顿时无比侥倖。 稍稍挪开伞盖,朝院子里偷瞥了一眼。 只见摆满了酒席的院落中,所有宾客都从各个方向扭过头,齐刷刷的凝望著自己。 这一望令三號球员魂飞魄散。 刺啦一这一瞬间,黑伞表面拉开了一道缝隙,並且还在肉眼可见的继续变大。 “黑伞要坏了!?” 三號球员急的全身发抖,连忙猛拽手腕上的红绳,希望同伴能儘快把自己拉出去。 ) 第93章 祸心 第93章 祸心 牌楼外。 足球队的另外三人,此时纷纷伸长脖子,望著远处那栋西洋门楼,无比焦急的翘首以待。 老三进去五六分钟了,不但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连声音都没传出来? 难道他忘了身上有视频通讯器? 看著黑暗中的门楼,二號球员感觉情况越来越不对,忍不住问道: “老大,是不是该让他出来了?” “拉出来吧。”领头的一號球员没有拒绝。 “出来把你!” 得到对方的同意,二號球员攥住红绳,猛地向后一拽一谁料竟是拽了个空,整个人被自己的力量反噬,向后连退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四號球员连忙上前扶住他。 接著就看到,一条本该深入白公馆內,牵连著老三的红绳,此时轻飘飘甩回了二號球员身上。 老四悚然之间,脱口而出: “什么时候断的?” “不知道。”二號球员此时睁大眼睛,满脸茫然: “我—我没有任何感觉啊。” 领头的一號球员神情凝重,瞳孔微张,声音里带著来自肺腑的颤音: “老三没了?这就没了?” 囍庙最近的民宅。 “囍庙?” 手执蒲扇,躺在屋外纳凉的大爷沉思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 “哦,我想起了?庙里有个瞎老婆子对不?” “我记得她早几年就死了,死的时候,还一直嚷嚷什么,囍神被吃了囍神被吃了。” “要我说,她早该死了!整天乱点鸳鸯谱,不是拆了夫妻乱凑对,就是给老头子配小媳妇,给小伙子配糟老太太。甚至还有让小伙子娶青蛙,让大姑娘嫁的骡子奇葩事—被吃了活该!” 等到他喋喋不休的骂完,伊然耐心的问道: “还有吗?” “没了。”老大爷盯著他手里的银块,欲言又止。 “那就这样吧。”伊然顺手將银块丟给了他。 “谢谢您!”老大爷顿时捧起银块,乐不可支。 这已经是眾人打探的第五家了。 具体情况都差不多,这边的居民一旦想起囍庙,就没有不骂的。 囍庙老太婆眼中的自己,显然和別人眼中的她完全属於两码事。 被囍神凑成一对的夫妻,確实过的如胶似漆,但那不可能是爱情。 而是一种完全出於恶意,玩弄人类情感,將婚姻扭曲成怪诞现象的诅咒。 囍神,並不是什么好东西。 它只是被更邪恶的东西给吃了。 waanan 从囍庙那附近离开,伊然等人便开始返程,期间他们一直骂个不停。 尤其以老鹿最为气愤: “娘西皮!原来囍神这么烂,我还以为它跟月老差不多。” “怪异能是什么好东西么?”伊然的心態倒是比较正常。 “那老太婆肯定是被谋杀的!”程昂两只手揉著太阳穴,格外激动的说道: “你们想想,如果自己的父母或者儿子儿媳被囍神一同折腾,把家拆了。然后跟陌生人重组了家庭,陌生人还不一定是人类!你们想不想杀她?换成我,我就是跟魔鬼合作, 也要干掉她!” “有道理!”戴伟重重点头: “也就说,吃掉囍神的怪异,可能跟囍神作祟的受害者有关!” 听了他们话,伊然一样觉得很有道理: “我们明天找一找受害者,说不定就有线索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回到了白公馆附近。 此时此刻,一轮皎洁明亮的圆月高掛夜空,月光如水银一样泻在了街道上,照得大小屋舍如同蒙上一层轻纱。 安静的街道往来无人,周围只剩下零星猫叫犬吠声, 隔著百十米距离,伊然几人突然发现了牌楼旁的足球队—那帮人正蹲在牌楼旁,望著远处的公馆门楼发呆。 怎么只剩下了三个? 伊然远远的观察著足球队,发现他们当中,那名俊秀的少年不见了踪影。 加上白公馆此时的氛围。 他隱隱知道了什么。 隨著伊然等人的脚步声靠近,足球队猛地站起身,像是受到了极大惊嚇一般,瞪圆眼睛望向他们。 直到看清楚眾人的面容,三人才鬆了口气。 “原来是自己人—你们来得正好!” 一號队员猛地站起身来,那张成熟严肃的脸上,此时竟绽起了笑容: “我们找到了问题的源头!” “有问题的就是这栋公馆,我们刚弄了几个苦水镇的原住民进去,立刻就踪跡全无了“居然连声音都没传出来!” 伊然警惕地眯起眼睛:“既然找到了根源,那你们怎么还不动手?” “我们担心人不够—如果加上你们,说不定人就够了!”一號球员快步走上前,向他们伸出了友谊之手: “我们合作吧!” “你打算怎么合作?”程昂双手环胸,一脸疑惑的望向他们。 “既然已经找到了问题根源。”一號球员猛地一挥手,气势汹汹的说道: “那就集合我们所有人的力量,一起想办法攻略这座公馆!总之,大家都要出力!” “太莽撞了。”戴伟当即摇摇头、 “不是莽撞,是担心时间不够。”一號球员倒也不生气,笑了笑,便以一种胸有成竹的口吻说道: “攻略这种地方,我们可太熟了!只要找到足够的小白鼠,往公馆內部里投送,堆也堆出怪异的杀人规律—弄清楚杀人规律,之后的事情不就容易多了吗?” 伊然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他,內心同时分析著此人的性格標准的邪恶驭鬼者。 极度功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同时还又迷之自信。 “我记得你们还有一个人?”伊然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询问询问三號球员的消息。 “他正在院子里探查!”二號球员当即说道: “只是暂时断了联繫,如果我们联手,肯定能把他救出来!到时候情报共享,大家一起合作解决灵异事件,这样不好吗?” “怪不得那么急。”伊然恍然大悟,笑著说道: “早说不就行了,原来是急著要我们帮忙救人—害得我了想那么多。” “你们愿意帮忙?”四號球员眼前一亮。 听到他说漏了嘴,一號和二號,顿时狠狠的剜了四號一眼。 “如果你们一开始说实话,我还会考虑。”伊然眼神逐渐冰冷: “但你们人品不过关,话说的再好听也没用—恕不奉陪!” 说罢,撇下这三人,直接与他们擦肩而过。 程昂等人更没有任何犹豫,跟著伊然大步离开,看都没有再看他们。 > 第94章 婚房 第94章 婚房 明月之下,双方的身影交错而过,渐行渐远。 街道顿时安静了下去,除了徐徐风声,以及逐步远去的脚步声。 察觉到伊然等人完全没有驻足的意图,不打算討价还价,而是直接离去。 一號球员猛地转过身,神情阴冷的望向他们: “站住!” “我让你们走了吗?” “一共五个人,只有一个准备了物资,说明其他人都是菜鸟!” 说话的同时,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拂尘: “作为前辈,让我来教育教育—” 话音未落,却看到伊然瞬间回首,侧身而立,同时扬起右手,凌空就是一掌。 嗷一” 高亢的龙吟之声凛然而起。 几近液態的气团疾旋著贯穿而出,划破空气,捲动尘埃,形成龙身一般的狭长尾跡。 转瞬便跃过了数十步的距离。 轰隆一一號球员刚举起拂尘。 便看到恐怖的气旋呼啸而来,绞动空气,形成几近液態的风暴钻头、 仿若张开獠牙,择人慾噬的巨大龙首。 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这一瞬间,他的意识瞬间凝固了,仿佛所有勇气,都被袭来的气劲一卷而空。 “这是什么力量!?” 砰一然而威龙神掌却並没有命中此人,而是毫釐之间,与一號球员擦身而过,最终砸在了牌楼的支柱上。 轰隆一粗壮而又坚固的石柱当场粉碎,连带著巨大的牌楼,犹如积木一般四分五裂,摔成了无数碎渣。 这一幕,令足球队的三人心胆俱裂,如坠冰窖。 尤其是一號球员,哪怕他习惯了大风大浪,此刻还是冷汗滚滚,心臟狂跳。 內心深处更是后悔不已。 虽然其余四人是菜鸟没错,但那个领头的,却厉害的没边。 想想也对! 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怎么敢带四个菜鸟做事!? “这次只是警告。” 伊然指著对方的脑门,做了一个枪击的手势: “下一次,碎的就是你。” 看在这几人还有用处的份上,他抬了一手,否则这一巴掌足以团灭整个足球队。 “是我衝动了!实在不好意思!” 號球员强忍著膝盖发软的衝动,使出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句话。 隨即转过身,快步离开了这里。 二號和四號更是低下头,一声不吭的追隨他离开了。 足球队前脚离场,眼尖的程昂便发现,一號球员原本站立的位置,落下了一部金属外壳的手机。 疑似是被劲风从他身上刮下来的。 程昂连忙跑过去,捡起了那部手机,然后麻溜的回到了大部队。 “这还爆装备了?”戴伟凑过来瞥了一眼: “啥牌子的手机啊这是,怎么没见过。” “这不是手机,是军用视频通讯器。”老鹿见多识广,立刻认出了这玩意: “只要按一下旁边的通讯键,就能跟同频道的人进行视频通话。” “那挺有意思的。”程昂嘿嘿一笑,把通讯器收入了裤兜: “现在归我了。” 当晚,他们隨便找了一处客栈落脚。 准备养精蓄锐,明天继续调查。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伊然只订了一间客房,好在都是大老爷们,挤在一起也没啥不方便的。 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约好了每人守夜两小时,另外四人便各自找地方睡下了。 程昂排到了第三岗。 轮到他的守夜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由於閒的没事做。 程昂乾脆把玩起了刚捡到的通讯器。 他试著长按了一下通话键,手机屏幕竟刷的一下进入了视频通讯模式。 一张惨白而又俊秀的脸庞,猛然凑近了手机屏幕: “老大!老大是你吗?老大救我啊—” 这一声著实嚇到了程昂,好在他也是独自度过幽灾的人,心理素质还行。 立刻冷静下来,故意板起脸: “你们老大刚刚跟我们小队达成了合作,有什么话,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少年可能是被恐惧压制了大脑,又或者想要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有任何怀疑, 当即发出几近沙哑的哭喊声: “救我啊!” “我在白公馆的样楼里!” “谁都好,求求你来救救我啊!” 他这么一哭喊,直接惊醒了客房里的所有人。 伊然、老鹿、孙雷、戴伟,闻声都聚到了程昂身边。 三號球员望著手机屏幕,露出希冀的神情,那张精致秀气的脸庞还残留著泪滴,有种梨带雨的感觉: “我认识你们,都是自己人!快来救我啊!” “你在洋楼的什么位置?”程昂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但是—” 这时候,少年侧开半张脸,让眾人能够看到自己所处的空间。 透过手机屏幕。 眾人可以看到,三號球员似乎身处於某个房间內。 房间里瀰漫著轻轻浅浅的烛光,以及浓郁到令人不適的红光。 各种陈设布置得冷肃而隆重,红色的绸缎窗帘隨风轻拂,发出“哗哗哗”的声音。 婚床上铺著崭新的红色丝被,上面绣有鸳鸯戏水的图案,床头那副大红喜字剪纸,显得熠熠生辉。 这些事物本该充满温馨和喜气,此刻映衬著窗外照入的红光,却犹如浸泡在血水之中一般。 婚床旁边有一张红棕色的梳妆檯,上面最显眼处,摆放著精致的铜镜和一把象牙梳子。那些精美的瓷器、绣品和首饰,都在橘红色的烛光下闪烁著血一般的光泽。 屏幕对面,少年所处的房间,分明就是婚房啊! “你们知道吗?白家小姐真是妖怪!她真的是妖怪!” 少年先是咬牙切齿,隨后又露出后怕的神情,脸部肌肉跟著扭曲起来: “但不是什么蛇精,而是一头大公猪啊!” “猪!?真是猪!?你確定吗?”伊然顿时竖起了耳朵。 “真的是猪啊!它不久前才从这个房间离开—” 说著说著,少年似乎回忆起了不堪忍受的遭遇,突然崩溃大哭: “呜呜呜!我的屁股好痛啊!” “啊?” 眾人先是一怔,隨后回过味来,皆是毛骨悚然: “啊?!” “好痛—好痛啊—”少年嚎陶大哭,大滴大滴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淌: “呜呜呜!它刚刚凿了我四次!” 第95章 诵经(4k) 第95章 诵经(4k) 屏幕內的少年无比屈辱,痛哭流涕,屏幕外的眾人心有戚戚。 他的遭遇確实令人幻痛。 但转念一想,苦水镇白家的事情就变得合理了.难怪两年能祸害十一位女婿! 原来是一头好男风的公猪! 既然白家小姐真有问题,而且还能遮掩这么多年,那么整个白家肯定都出了问题。 —猪猖神. 目前来看,一切矛头都指向了这个家族。 “你先別伤心,我们肯定进去救你。”伊然温言安慰了一句,这才继续追问: “可我们对白公馆一无所知啊,你进去过,快说说细节!有了情报,才方便我们进去救人啊。” 经他这一提醒,三號球员稍稍收敛了哭声,拿起枕巾擦乾泪水,硬咽著说道: “一旦进门,你们会遇到很多没有脸面的宾客。” “小心敲锣声!一旦敲锣声响起,白公馆內的宾客就会开席,吃人!” “还有—.公猪会念经!一旦念经,就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说到这里时,他表情出了巨大变化,面部扭曲,眼球凸出,瞳孔极度放大然而通讯器却诡异的安静下来。 只能看到少年的口型快速变化,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了。 “怎么回事?” 程昂敲了敲通讯器,奈何没用,还是处於静音状態。 只能看到三號球员的口型正在快速变化,似乎正在吶喊,又像是尖叫。 那间被烛火染成血色的婚房里,烛火剧烈颤抖,分裂出了重叠的光影。 手机屏幕另一边的现实空间,同时呈现出“迷乱”和“间离”的感觉。 从器血到家具,都產生了重影,重影又在血光之中颤慄,显得整个婚房摇摇晃晃。 “那边可能出事了!” 伊然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隨后就愣住了。 因为他没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 再望向身旁的同伴,此时眾人满是疑惑和迷茫的脸孔上,口型正在不断变化,却也没有声音。 再一细听。 客栈仿佛被滤尽了所有声音,从內到外一片寂静。 安静的有仿若。 明明如此寂静。 耳畔隱约之间,又传来了阴森诡异,充满恐怖的音节,仿佛正在吟诵经文: “嗡.—諦” 隨著经文颂念,眾人原本清晰的脸孔,都產生了模糊可怖的重影。 伊然脸色一变,当即夺过通讯器,一把握的粉碎。 轰一一! 真空般压抑的寂静瞬间消失。 风声。 猫头鹰的喉声。 以及眾人粗重的呼吸声,混合成某种洪流,一下子挤进了耳膜。 声音回归了。 “我的天。” 程昂猛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这才望向伊然手里的碎片: “我的天,刚刚怎么了?有种被整个世界屏蔽的感觉。” “是诅咒。” 伊然低著头,同时望向手里颗粒状的碎片: “现在看来,白公馆里的东西果然很恐怖——得儘快找到规律才行!” “你们刚刚都听到诵经声了吗?”孙雷左顾右盼,分別望向他们的脸庞: “囍庙那个老太婆说过,神被吃掉之前,周围传来了听不懂的诵经声会不会就是这个声音?” “这么说的话。”老鹿迟疑著说道: “是白公馆的那玩意吃掉了喜神?” “很像。” 伊然隔空一掷,將通讯器的残渣,丟进了房间装垃圾的木桶內。 戴伟嘆了口气,一脸心有余悸: “那——三號岂不是惨了?说不定已经死了吧?” 眾人心照不宣的点点头。 “继续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去找囍神的仇家。”伊然走回自己的地铺旁,闭著眼睛躺了回去: “白公馆的事情以后再说,大家別急。” 听他这么说,眾人纷纷压下疑虑,躺回了各自的地铺。 翌日。 天蒙蒙亮。 伊然等人转醒之后,纷纷呼喊店家和小二,要求他们送热水。 准备洗漱一番立刻出发。 结果喊了半天楼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回事?一点声音都没有” 伊然觉得古怪,迅速心生警惕,以最快的速度衝下楼。 沿著楼梯来到大厅。 发现睡在大厅长桌上的店小二,早已七窍流血而死,连尸体都僵了。 不仅如此。 掌柜也僵死在了柜檯后,口鼻溢出的鲜血,仿若干燥的硃砂。 手里握著一支蘸了墨水的毛笔。 柜檯上的油灯此时还亮著火光,结合一旁的帐本来看,似乎临死前还在记帐。 “死了?” “怎么会呢?就算有怪异或者匪徒,为什么不杀我们?” “等等!” 伊然立刻转身,踏著楼梯拾级而上,抵达二楼之后,沿著走廊震开了所有客房的门板隨著一扇扇门扉开。 可以看到,整栋客栈內的所有客人,全都七窍流血的僵死在了房间各处。 从他们倒地的各种姿势来看,死亡就是一瞬间的事。 临死之前,房客们还在各做各事,完全没意识到死神的来临。 “从死亡时间来判断—” “他们是被昨晚那段诵经声杀死的。” “可我们怎么没事?” 伊然站在楼梯口的房间门前,望向里面七窍流血的僵硬户体,心中默默思考著。 “除了我比较特殊之外。” “程昂,老鹿,孙雷,戴伟,都是没有力量的普通人。” “他们不都没事么?” 想到这里时,他突然灵光一闪,隱隱抓住了关键脉络: “不对!” “他们並不一般!” “所有人都是被幽灾选中的人!” “也许,隨著经歷幽灾的次数增加-他们的抵抗力也在水涨船高!?” 伊然越琢磨,越觉得这个可能性高。 只是目前还不能实锤。 “这个想法,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验证现在先跑路吧!万一被当成凶手就麻烦了.. 考虑到客栈的惨状,以及可能造成的麻烦。 他立刻回到房间,向眾人说明情况,趁著天色尚早远离了客栈。 隨便找了口並洗漱乾净。 便抖数起精神,顺著昨天找到的线索,开始到处打听囍神的仇家。 正午时分。 苦水镇西,陈宅。 这栋民宅的院墙,以规整的青砖砌成,院门掛著一对白灯笼,两扇门半虚掩著的微微开。 里面正在进行丧宴。 院子左右两边各自摆著七张圆桌,每一张桌子上都有八只青大碗,大碗里各自盛满了热气腾腾的菜餚,分量十足。 席间的食客除了陈家亲朋之外,还有一些和尚道士之流。 院子中间搭了一座小戏台,两名穿著陈旧戏服的演员,正在上面咿咿呀呀的唱著大戏。 所有客人,无论男女老少。 此时都背对著戏台,面朝院门的方向而坐。 戏台正对面,是一具被圈簇拥起来的黑色棺材一一那棺材周身墨汁一般漆黑,上面纵横著一道道的鲜红色的墨线,各处还用硃砂画了蝌蚪一般的符文,红是鲜红,黑是墨黑,看起来分外触目惊心。 棺材盖上面立著死者的黑白遗照。 飞檐翘角的堂屋,此时浸润在阳光之下,颇有种庄严肃穆的味道。 紧闭著的隔扇门內,不断传出平静的诵经声: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訶萨,皆来集会——.” 这是《地藏菩萨本愿经》,跟《金刚经》和《大悲咒》一样,算是葬礼常用的经文了院子里,几名老者,作为各家长辈正在跟和尚道士们推杯换盏。 在苦水镇这种小地方,僧俗其实是不分家的,很多和尚、道士白天都是各有主业,有了丧事再披上僧衣道袍办事。 当地人其实也不介意,只要別假的太过分,会口念经就行。 吃席的时候,僧道也没有什么讲究,突出一个不忌荤腥。 陈族长敬了身旁的胖和尚一杯酒水,隨后有些忧愁的望向棺: “小师父,这场法事什么时候能办好啊?” “放心吧!” 胖和尚抬起筷子,从青大碗挑了一块肉糊,放进嘴里吃的满口流油: “明慧,明觉,明远这三位法师,可不比我们几个假货!那都是郡上来的大僧大德! 不会出事的,等到下午三点把棺材烧了,法事就圆满结束啦。” “那就好—·那就好——” 陈族长连喊了两声好,拧紧眉梢微微鬆开,隨后又迟疑著问道: “不是不相信大法师,主要是我那位堂弟,死的太奇怪了—” 二人正说著,旁边偏瘦的和尚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出言提醒胖和尚: “老张,差不多该添香了。” “嗯,我去添。” 胖和尚捧起酒杯,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便站起身来、醉地走向堂屋。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了马车快速靠近的声音。 这点动静,並没有引起院子里眾人的注意,多数人警了一眼之后,就该干嘛干嘛了。 直到—两名年轻的僧人,突兀地出现在院子门前。 披麻戴孝的陈家长子连忙迎上前,疑惑的问: “二位师傅这是?” 左边的青年和尚,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礼: “请问施主,这里是陈丰陈施主家吗?” “正是。” “贫僧是大悲寺的僧人。”左边的和尚低著头,继续说道: “特意来此传达我寺的歉意,我的三位师叔,明觉,明慧,明远三位和尚,昨天被发现葬身於野外。” “不能来此处替陈家作法事了。” “还望施主恕罪海涵。” 听到这番话,先前跟陈族长谈笑风生的出家人们,此时不仅笑不出来,连酒菜都不觉得香了,只是瞪大眼睛脸色异的看看他们。 因为明慧,明觉,明远三位法师,此时就在堂屋里诵经。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唯有主殿內的诵经声变得愈发清晰: “”—復有他方国土,及娑婆世界,海神、江神、河神、树神、山神——.如是等神,皆来集会—.” 忽地一阵旋风袭来,又冷又干,吹得院落里眾人皮肤起皱。 均匀摆放在棺柠周围的那些纸扎圈,隨著气流中作响,叶片上下翻动,甚至散落出来,隨著阴风飘在人周围打旋儿。 “你们是认真的吗?”陈家长子的声音开始打颤。 他不明白,明明在堂屋念经的三位法师,为何有人硬是要说他们死了。 “出家人不打妄语。”院门口,两名和尚异口同声的说。 二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堂屋內念诵经文的声音,突然变响亮了许多。 “可—.可三位法师从昨晚到现在—.”陈家长子话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 “一直在院子里念经超度啊。” 支啦! 隨著门轴转动的刺耳声响,堂屋正门被人推开,院门口的两位僧人立刻循声望去。 堂屋方向,胖和尚正好推门走了出来,看到院门外的二僧表情顿时一证: “你们两位是?以前在镇子上怎么没见过?” “老张!”陈家长子头也不回说道: “这二位是大悲寺的僧人,来这里是报丧的说明觉、明远、明慧三位法师昨天死了,死在了野外。” “荒谬!三位师父明明在里面念经。”胖和尚显出怒容: “你说他们死了,难道念经的是死人?简直岂有此理!” 他骂了一句,立刻转过身,將开的门重新关好。 就在胖和尚转过身的时候,门口的两位僧人面色大变,腿肚子同时开始发软:因为这名和尚的整个脊背都被挖空了,呈现出一个巨大的血窟窿,里面內臟肠胃全都不见了踪影—透过那处血窟窿,可以直接看到胖和尚肚皮的內侧。 “这才对!” 陈家长子点点头,笑著说道: “门口来了俩不正经的和尚,不好好念经,反而在跟我们讲聊斋。” 说罢,他也转过身,走向了原本所在的酒桌。 当陈家长子转过身来,两名僧人赫然发现,他背后同样有一处血窟窿:里面从骨头到內臟,都被清空了也就说,此人现在只剩下一张皮囊。 “別管他们。” “两个傻和尚。” “继续喝酒!继续吃菜!” 宾客们嬉笑著迎回了陈家长子,纷纷举杯向他敬酒。 可在门前的两名僧人看来,他们杯中的酒水,根本不是酒水,只是浓稠的血浆。 酒桌上,那些青大碗里,更没有什么鸡鸭鱼肉——都是红白粘稠的脑浆肉糊。 第96章 黑衣人 第96章 黑衣人 佛祖在上! 有鬼啊! 看到情况不对,两名僧人转身就走。 “二位且慢!” 他们甫一转身,那陈家长子面带微笑,伸手唤住了二僧: “来都来了,还请二位留下来,吃顿斋饭如何?” “不吃不吃!” 二僧哪敢停留,头也没回,拔腿就走开始奔跑。 “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 宾客们嘴角含笑,齐齐望向他们,动作一致的朝著二僧招手。 空心的胳膊,在风中软绵绵的曲折变形。 仿若水底摇曳的海藻。 当一一! 这一瞬间,堂屋的隔扇门骤然洞开,诵经声又响了一个级別: “..—久修善根、证无碍智——虽闻如来诚实之语,必怀疑惑—” 大堂內部,供桌表面的一排纯铜荷烛台上,十二根红烛散发著橘红色的光,看上去却虚浮的仿佛浸泡在黑水深处。 整个空间,儼然都被黑暗压抑著,所有光明都被限制在供桌前的一小块区域。 这片犹如孤岛般的烛光之中,三名老僧的身影跪坐在蒲团上,周围传来颂念经文的声音。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念经。 “快跑!快跑!” “陈家出了大事!满院子都是死人!” 两名转身离去的僧人,卯足力气拼命的向前奔跑。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跑著跑著,他们发现前方宽阔的大路,突然变成了敞开的隔扇门。 光线也黯淡下来。 宽阔的天地,更是变成了四四方方,压抑逼仄的木製“囚笼”。 再一定神,他们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出现在了某间佛堂里。 而且无论怎么跑,与前方隔扇门的距离,始终保持不变。 似乎被某种力量,生生定格在原地。 “师兄我—我跑不动了—” “我我也不行了—” 不知跑了多久,二僧还是因为体力不支,绝望的停下来步伐。 他们气喘吁吁的转过身。 视野之中,出现了三名跪在供桌前,低头诵经的黄袍老僧。 从身上的大悲寺袈裟来看,像极了明觉,明慧,明远三名法师的背影。 “师叔!?是你们吗?” 二僧颤声呼唤了一声。 隨后齐齐闭上了嘴巴。 因为他们发现,跪在蒲团上的三名高僧,根本就没有弓著身子。 之所以在外面看起来像弓著身子,是因为他们的躯体上全部没有头颅! 再加上光线昏暗、能见度比较差,所以看上去就像一直维持著“弓身低头”的姿势。 “.—-我今尽未来际不可计劫,为是罪苦六道眾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而我自身冷漠肃穆的诵经声,从它们周围的虚空之中传来。 虽然没有头。 但这些尸体的颈椎连带著脊椎,都从躯干里血淋淋的钻了出来,並且一直向上拔高,延伸到了屋顶上方那片烛光照不透的幽影里。 “.....”” 看清真相之后,二僧顿时面色煞白,只觉得阴冷的感觉传遍全身,身体好像被扔进了冰窟里。 与此同时,他们感觉到有一股寒意,慢慢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越来越重。 二僧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朝看压力传来的方向望去。 这时候的堂屋上方,仿佛变成了光线幽暗的湖底,泛起了一缕缕清晰的波纹。 转瞬之间,三张足有面盆大小的惨白浮肿人脸骤然显现,黑暗如水一般四散流泻! 它们脸上苍白到发腻的皮肤没有一丝血色,给人一种浮肿和快要腐烂的诡异感觉,五官比例更是大的惊人,几乎要挤破脸盘子溢出来。 浮肿的脸孔表面,嘴角掛著扭曲邪异的笑容—修忽之间,自上而下,张开巨口咬住二僧的身体各处。 “啊啊啊啊!” 伴隨著悽厉的惨叫,二人如遭群兽分食,迅速被撕扯成无数碎片,吃了个乾乾净净。 门外。 那些吃席的那些人皮,还在享受各自的脑浆,对堂屋里发生的一切熟视无睹。 分食著吃完二僧。 三颗腐烂苍白,连接著血淋淋脊椎骨的巨大头颅,正如蛇一般,彼此交缠著从堂屋里延伸过来。 口中隱隱传出羊豪牛吼之声。 而院子里推杯换盏的人皮,则似乎完全没看到它们。 仍旧沉浸在丧宴之中。 门外长歪的老榆树婆娑而动,枝叶摩擦出沙沙的声音,仿如无数鬼魅在窃笑。 砰砰砰砰砰砰一—! 没有任何徵兆,一连串枪响划破了天际。 气氛陡然一变! 三颗肿胀头颅的惨白脸孔上,当即爆开了一团团血。 令它们动作一滯,羊豪牛哼之声夏然而止,隨后盘旋在院子的半空中,发出尖锐的怪叫。 紧接著,五名穿著黑衣,单手执枪,步调一致的迈入了院子里。 砰砰砰砰砰砰一一! 他们手中枪声不停,身形如墙推进,火光接连闪之间,竟压得“三颗人头”不断后退这五人,赫然就是第三阵营,黑衣队! 砰砰砰砰砰砰一一! 他们手里的枪械与子弹,都不是凡品。 枪械是从幽灾中夺来的灵异物品,子弹更是浸了尸油的祛灵子弹。 此时此刻,一发发祛灵子弹喷溅著火弧,从枪口激射而出,划出一条条笔直的弹道; 打在半空中那些肿胀的头颅上,绽开大大小小的血,但是伤痕转瞬即逝。 哪怕把腐烂头颅打成了蜂窝煤,它们也会在短时间內恢復如初。 由此可以看出,祛灵子弹有伤害,但是不多,属於刮痧。 能够短时间击退並压制邪崇,但是无法將其击杀。 感觉到情况不对,五人立刻改变站位,以三角形站位互为掩护一一三只邪崇比想像的难多付很多,可要陷入持久战。 或许是因为畏惧他们身上的灵异物品,三颗死人头一直在周围低空盘旋,並未靠近: 但是哪怕被子弹打的到处飆血,也没有后退的打算,而是围绕著黑衣队旋转。 呼呼呼一一! 可怖的死人头颅飞旋著引动气流,在院子里颳起猎猎旋风,浓烈的户臭味混杂著另一种臭味扩散开来。那臭味很古怪,像是牛棚、羊圈长期不清理,各种元素淤积出来的臭味。 好在五人都蒙住了面孔,算是能抵挡一部分臭味,否则可能当场吐出来。 第97章 柳瞎子算命 第97章 柳瞎子算命 正午阳光下的陈宅,原本仿佛泡在澄澈的水中,泛著微亮的白光。 隨著战局趋於焦灼,澄澈的空气发生了剧变像极了隨著泥沙上涌,而被迅速染黑的湖水。 灰濛濛的旋风好似一口黑锅,笼罩了整个陈宅。 那些轻飘飘的人皮纷纷被卷向长空,混入污浊的风里,载浮载沉,肆意飘荡。 隱约传出嬉笑喝骂的声音。 三颗连著脊椎骨的肿胀人头,时不时俯衝而下,发出长哨般的锐鸣,低空掠向那些黑衣人。 每当它们逼近,后者便会射出密集的祛灵子弹,將其逼退。 可惜这些子弹並不能造成有效伤害,因而等到密集射击的波峰趋於平稳之后,三颗腐烂浮肿的头颅又会咆哮看拉近距离。 子弹终究有限。 这样下去,黑衣队迟早撑不住。 “接著!” 黑衣队中,最为瘦弱的男子,突然把枪丟给了右侧同伴。 隨即撕开外衣,露出瘦骨鳞,看起来严重营养不良的上身。 又从腰间抽出一支由黄金打造,两端尖锐无比的峨眉刺。 一一! 他先用峨眉刺扎穿了左手,然后將这只手举过头顶,右手朝著左手猛地一拍。 一一! 转瞬之间,此人的两只手完全被峨眉刺洞穿,並以一个双手合十的姿势,高举过了头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啊啊啊!” 男人发出悽厉的豪叫。 原本干精瘦的肚皮,在自己的豪叫声中,充气般迅速鼓胀起来。 变得犹如怀胎九月,即將临盆的孕妇。 表面青筋暴凸,顏色愈发趋近於絳黑色,那些青筋纵横交织之间,形成了一张正在绽开的恐怖鬼脸一一没有眼睛、鼻孔,只有暗紫色嘴唇和絳黑牙床的面孔,从他肚皮上显了出来! 鬼脸甫一成型,直接发出一声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似的尖叫声: “呀——!” 一声尖叫。 整个天空都仿佛抖了一下,隨风盘旋、忽隱忽现的人皮,犹如雪一般落地。正呼啸而下的死人头颅,齐齐颤抖,像是失去浮力支撑的风箏,先后砸落在了院落的地面上。 连瘦弱男人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使用怪异之力,竟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 “快去收容它们!” “这些人头只是暂时无法动弹。” “动作要快!” 在他连呼带喝的指示之下,另外几人纷纷打开黄金口袋,分组扑向了三颗人头。 打断脊椎,封装入袋,一气呵成。 看到这一幕,瘦弱男子颓然垂下双手,神情放鬆了少许。 稍微鬆懈,熟悉的剧痛和疲劳感,顿时侵蚀了他的意识—眼前一阵模糊,耳鸣充斥了脑海。 使用怪异之力,是需要支付代价的。 每使用一次,无论精神和肉体,都会遭受不可逆的摧残。 对他来说,短时间內失去意识,已经不是什么陌生的感觉了。 过了几秒,男人状態稍稍恢復,却发现前方的同伴们,此刻均是一脸惊恐。 他们甚至朝自己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挽留什么——更有甚者,已经前倾著身体,大吼著跑向了自己。 这一瞬间,男人隱隱意识到了什么。 事到临头,却没有什么恐惧。 只有解脱和释然。 “到此为止了吗?也好终於不必担惊受怕了。” 男人的头顶上空,此时自上而下,浮现出一张嘴角含笑的臃肿脸庞。 此刻若是调换成其他黑衣人的视角。 就能看到,瘦弱男子身后,摆在院子中间的那副黑色棺。 不知何时掀开了棺盖。 棺里躺著一具尸体,浮肿发泡的躯体上,穿了一套丝绸面料的金色寿衣—其血淋淋的颈椎骨,向上延伸了四五米高之后,顶端向下弯曲,衔接著一颗巨大惨白的死人头颅。 这颗死人头颅,已经张开巨口,將腐烂的口腔完全笼罩了瘦弱男子。 只听“咔”一声。 黑衣男子的半截上身,消失在了邪崇的口中-剩余的残躯,颓然向前倾倒,重重趴倒在地。 原来,死人头不止三颗。 棺材里还藏著一颗! “队长死了!队长死了!” “跑啊!” “快跑啊!” 失去主心骨的黑衣队,直接丧气了作战意识,纷爭先恐后的衝出了院落。 拋弃在原处的黄金口袋,又被邪崇打开。 几秒之后。 四颗死人头交缠著衝出陈家民宅,无限制的伸长著颈椎骨,口中隱隱发出牛羊犬吠之声。 锁定了四名黑衣人的身影,如骨之疽般紧追不捨。 苦水镇,长街。 柳瞎子拄著幢幡,牵著一条黄狗,走上了熟悉的街头。 “柳半仙好啊。” “柳爷午安吶。” “柳爷用饭了没?” 途径住处,乡里乡亲纷纷热忱的打著招呼,一口一个柳爷—-他恭谨回应著眾人的善意,心中不由感嘆。 十年光阴犹如白驹过隙,真是太快了,自己竟从当年的丧家之犬,混成了大家口中的爷。 真不容易。 走到丰寧客栈旁时,柳瞎子皱了皱眉,因为这里有股血腥味。 除了刺鼻的血腥味以外,还有巡捕房那群人身上,討厌的皮革味。 他不喜欢巡捕房的人。 因为他们一旦上街,镇子上肯定就发生了什么坏事。 “柳爷上街啊?”一个年轻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白二爷!”柳瞎子连忙欠了欠身,以示敬意。 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乃是镇长白长安的次子,巡捕房巡长白二爷。 苦水镇白家的权势之大。 就算他这种方外之人,亦要仰其鼻息。 柳瞎子前方。 一身笔挺的巡长制服,头戴大檐帽,星眉剑目的白丰毅,这会儿满脸都是愁容。 目光时不时右移,警向街道地面上,那一具具用白布蒙住的尸体。 “二爷处理公干吶?”柳瞎子问道。 “是啊。”白丰毅嘆了口气: “丰寧客栈上下二十余人,从掌柜伙计到全部房客,全都七窍流血而死.?而且好像是同时被杀的。” “到自前为止,我们连死因都弄不明白,以往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怪事。 2 “不论是凶杀,还是病疫,都意味著苦水镇不再太平.—够我头疼的了。” 他正说著,客栈內的副手突然飞速跑过来: “报告巡长!我们从掌柜的钱箱里,找到了一块特殊的白银!” 说罢,便將手里那块正方形的雪亮银块,递到了白丰毅眼前。 “方块型的白银?”白丰毅盯著银块,眉头顿时一挑: “这倒是不多见——而且看起来纯度很高啊,雪亮雪亮的———” “回稟巡长!我识得这块银锭!”这时候,一旁看戏的服装店老板,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二爷!昨天有几个留洋回来的外地学生,在我们店里用过这种银子!我记得有五个人,都是男的!” “哦!竟有此事!?”白丰毅大喜过望,只觉得找到了破案的契机: “继续说,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服装店老板缩了缩头。 “算了,我自己去找!”白丰毅面露微笑,扭了扭脖颈,整个人看起来轻鬆了许多。 在他看来,苦水镇就这么大,乡里乡间又特別熟,几个外地的生面孔落在这里,分分钟就能找到。 “二爷,您手里的银块能让我摸摸么?”柳瞎子突然说道。 说出这句话时,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不知为何就想到了这一出。 心血来潮还是灵光一闪? 柳瞎子不清楚,但是他信命,只能顺其自然。 “也好!”白丰毅没有犹豫,直接將银块递到了对方手里: “如果柳爷能算到他们的位置,丰毅必有重谢。” 这柳半仙的卜算水平,在当地——.-乃至於全郡都是翘楚,號称乾坤一卦,无所不知。 “谢二爷。” 柳瞎子再度欠身,左手掐起六壬神课,右手握住了银块,细细摩著。 恍然之间,他早已经失能的眼瞳眼里,忽然看到了短促,而又炫目至极的残破影像! 裂风狂卷,黑云压城。 苦水镇上空,急剧上升的红光扭曲著一切,一栋栋屋舍隨著红光的扩张倾倒坍塌,火星逸散看化为火蛇在天空乱窜。 红光深处,一个鳞爪俱全的修长身影衝上云海,盘旋著舒展身姿。 漆黑云团的缝隙之间,隱约流动著火红鳞片—·隆隆雷声响彻四方,雷鸣深处,或又夹杂著暴戾的龙吟。 就在柳瞎子凝神朝著云团望去时。 浓厚黑云与闪耀雷光的掩映之下,六枚赤红如血的硕大眼瞳,自上而下,次第亮起。 恐怖的瞳光,恍然之间照透了雷云。 同样也照透了柳瞎子的眼睛。 “啊啊啊啊!” 柳半仙惨叫了一声,身体仿佛被某种力量击中,凌空倒飞出五六步,一屁股摔倒在地。 “柳爷!” “半仙!” “快把他扶起来。” 围观群眾大吃一惊,连忙凑到柳瞎子身旁,七手八脚的將其扶起来。 这时候,眾人都看到,他藏在墨镜下那双眼睛,正冒著滚烫的热烟。 疑似被高温烧灼过。 柳瞎子却不太在意自己的眼睛,双目冒烟之余,以一种惊骇至极的语气说道: “不可能!怎么会—·难道是—六祸猖龙!!?” 第98章 焦点 第98章 焦点 苦水镇,曾家巷。 “囍庙的仇家!?” 巷口阴凉处,穿了身藕荷色短褂,正卖菜的大婶一边剥著烂菜叶,一边滔滔不绝的说道: “那可太多了!不说別的,就我们这条巷子啊,至少有五六户人家被囍庙祸害过!” “不过最恨他们的人,肯定是仇四爷啊!” “我没记错的话———为了捣毁囍庙,他散尽家財跑到外地,请了好多大师回来。” “你还別说·自那之后,囍庙那个老婆子就不行了,哈哈哈!” 说到最后,她长笑不止,显得十分痛快。 “多谢了。” 问完话,伊然照例丟下一块白银,转身就前往了另一户人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是相同的模式。 敲门,撒钱,问话。 过了二十分钟。 伊然回到了巷口,此时卖菜的大似是赚够了银钱,已经收摊走人了。 等候片刻。 程昂等人陆续走出了巷子,来到他身边分享情报。 打探到的消息大体一致,同时还能相互印证。 最重要的一条情报,当属仇四爷曾邀请外地高人,围殴过囍庙的消息。 而且仇四爷就住在曾家巷附近! “走吧!仇四爷一定知道些什么。” 伊然说著便调转方向,朝仇四爷的位置,迈出了步伐。 咚咚咚咚! 眾人没走几步,巷口前方的道路,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似乎有一大群人涌了过来。 正当他们感到奇怪时,后方也传来了嘈杂且凌乱的脚步声,隱隱还有男人粗野的怒喝“快!快点!都快点!” “堵住巷子!” “別让他们跑了!” 颇有些来者不善的味道。 沉重且密集的步伐一前一后快速接近,两三秒后,便出现在五人面前。 前方那群人,从服饰和装备来看,应该属於巡捕房的巡捕。 后方那批人穿著绿色军装,疑似是守备营的军士。 伴隨著这两波人的接近,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愈发响亮,在道路前后跌岩起伏,颇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 “什么声音!?” 伊然神情一沉,注意力却不在他们身上,而在远处。 短时间內,巡捕房与守备营的队伍前后包夹,將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公事公办!” 白丰毅双手后负,慢悠悠从巡捕之中走出,目光灼灼的望向他们: “各位都在丰寧客栈住过吧?我怀疑你们跟丰寧客栈的命案有关,还请跟我走一趟。” “该走的可能是你们。”伊然眉头微拧,望向右侧的青砖围墙: “再不走的话,等会儿这里可能会血流成河。” “呵呵。” 白丰毅冷笑一声,脸上显出讥讽之色: “我这里有整个巡捕房,加上半个守备营的人马,你就是楚霸王转世再骑上一个吕奉先,也休想衝出包围。” “你误会了,我懒得对你们动手。”伊然眼神平淡,重重嘆了口气: “来不及了!” 轰隆隆一一! 他话音刚落,道路右侧的青砖院墙轰然崩塌,飞溅的碎砖瓦砾之中;三名衣衫槛楼,狼狐不堪的黑衣人,从烟尘深处连滚带爬的狂奔而出。 他们的身后,依稀追逐著四颗肿胀的死人头。 死人头颅怪叫的声音混入风中,犹如狂卷的寒潮一般咄出逼人。 “什么妖怪!?” 白丰毅瞪大眼晴,望向迅速飞掠而来的巨大人头,露出惊骇欲绝的神情。 这时候,四颗人头已经接近了人群巡捕房加上守备营足有五六十人,这么多鲜活的生命,顿时吸引了邪崇。 一颗死人头颅继续追逐那些黑衣人。 另外三颗人头,则是豪叫著衝著巡捕房和守备营的方向而来! 高速逼近的过程中,它们声音逐渐异化,化为了一种摧毁理智的疯癲咆哮。 砰砰砰砰砰砰! 巡捕和士兵们受到刺激,连忙举起步枪,朝著袭来的邪崇激射子弹。 显然没有意义。 沾了特殊尸油的子弹都没用,普通的子弹当然更没有意义。 “妖怪—这是—.妖怪啊!” 目睹著那些御风而来,呼啸怪叫的恐怖人头。 白丰毅完全证住了,被恐怖摧毁了理智,只知待在原地喃喃自语。 哪怕三颗死人头,正朝著他呼啸而来,都没有生出闪避的念头。 犹如一具泥塑的人偶。 “都说了让你们快点走·就是不听!” 伊然摇摇头,乾脆解下了那身碍事的长衫,丟到了孙雷手里: “我牵制一会儿,大伙儿躲远点!” 一一! 三个肿胀头颅飞掠而至,距离白丰毅已经不足五米。 呼一! 这一瞬间,伊然的身影弹射而出,化为一线模糊残影,消失在眾人的视野中。 身影再度清晰时,从白丰毅的右侧横切而过,犹如炮弹一般撞向了最前方的肿胀头颅砰一一! 二者骤然相撞,一股气流隨看碰撞中心扩散开来,將周围的士卒吹得纷纷向后伏倒。 白丰毅离得最近,更是直接被劲风颳飞出去,摔成了滚地葫芦。 碰撞中的双方短暂滯空,僵持了不到零点五秒,那颗头颅便被伊然撞的侧飞出去;二者沿著一条拋物线,先后砸穿了道路旁的青砖院墙,激起大量碎石尘埃。 头颅落地在前,伊然落地在后。 由於那东西並不是活物,受到撞击也不会眩晕,刚一落地便飞旋而起,张口咬向翻身起身的伊然。 他只觉得眼前一,一张因为高速移动,而呈现动態模糊的腐烂脸孔,便在眼前里迅速变大,眨眼间占据了整片视野。 浓烈的尸臭混入劲风,犹如冰水一般浇在伊然的脸颊上,让他感到了强烈不適。 电光火石间,伊然探出双臂,在肿胀人脸即將咬住自己的瞬间,死死抵住了它。 砰一—! 二者再度碰撞,震得四下里轰声骤起,尘埃飞旋著层层扩散。 伊然双手微微发麻,但是靠著將近两百年功力,以及非人的身体素质,还是迅速站稳了身形。 稳住重心之后,他的眼角余光警到了另外两颗死人头,它们正从上空俯衝著迅速靠近。 “三颗都冲我来了?也好!” 他单手抵住前方的死人脸,五根手指都扎入了腐烂的骨肉里,令其无法继续逼近。 同时握紧右拳,整条手臂往后一拉,每一根肌肉纤维都膨胀到极致一一犹如弩炮开弓,然后重重砸了出去。 轰一一! 拳头表面罡风凝聚,极速旋转,发出沉闷的风雷之声。 剎那间,像是一道闪亮长枪的穿透空气,直接將死人脸轰了对穿。 拳头从腐烂人脸的额头砸进去,从脑后穿出来,大量腐臭的脑浆隨之拋洒著落在地面上。 危机关头,伊然顾不得噁心,迅速拔出拳头,两只手抓住“脑洞”左右边缘一一背部肌肉高高隆起,肌肉纤维以脊椎为中心,朝著两侧的手臂起伏舒张。 咔一一! 双手同时发力,隨著一声骨骼撕裂的爆响,死人头被他生生撕成了两半! 糜烂的骨骼混著脑浆和腐臭肉块,好似浓汤一般泼在地面上,腐蚀出了大大小小的坑洞。 此时此刻,另外两颗死人头,已经飞驰著掀翻大量士卒,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伊然当即调转身形,朝著左侧冲了过去一一既然不可避免的会被包围,那就靠著时间差优先解决一只。 “这么弱?似乎也没那么难对付!” 刚刚手撕了一颗腐烂头颅之后,他信心大增,觉得自己能够解决它们。 正当此时,又一阵浓烈的尸臭从后方袭来,同时还伴隨著高速移动掀起的劲风;伊然匆忙回首一看,发现那居然是先前被自己撕碎的死人头!不到一秒钟的工夫,它居然已经恢復如初! 危险! “....” 伊然瞳孔剧震收缩,口中呼出一道热气,像极了水壶烧开时喷射出的浓密蒸气;与此同时,一股无比炽热的气息从他身体之中爆发出来,扩散开来! 全身的块块肌肉骤然鼓胀绷紧,仿佛一块块坚实的甲片,拼合成甲胃般的肌肉轮廓,原本就极为壮硕的身体眨眼间厚实了一倍有余。 《横练罡甲锻体功》一一全功率! 与此同时,他全身上下,涌起了激流般盘旋而起的白色波纹。 整个人化为风眼,引动了疾旋的灼热旋风,令其仿佛笼罩在一层起伏不定的波纹深处。罡气疾旋的过程中,甚至形成了类似於阴雨密布之前,迴荡在天地之间的隆隆雷声。 伊然瞳孔右移,同时身形疾转,面向正后方,右臂猝然发力;抬手就是一记重拳,罡气犹如骑士重枪一般刺出,直打得空气“啪”地一声脆响炸开。 由於他速度极快,死人头看上去就像是径直飞过来,然后迎面撞在了白森森的“枪尖”上。 砰——! 惨白的腐烂人头当场爆裂,像是被塞满了火药从內部爆破一样,瞬间炸的稀烂。 然而不等它的碎渣完全落地,另外两颗死人头,已经怪叫著从左右两个方向夹击而来。 伊然罡气繚绕的身影瞬间模糊扭曲,然后一分为二,分裂成两个背靠背的身影一一几乎同一时间拱背沉腰,跨步挥臂,朝著左右方向挥出拳头。 这並不是什么分身。 而是速度爆发到极致,令先后袭出的拳头,看起来仿佛同时挥动的一样。 隨著“他们”的动作,体表罡气咆哮著扩张开来,化为龙捲风柱一般的白色气旋。 砰砰——! 气旋深处,“两颗”疾驰的铁拳笔直向前,分別击中了左右方向的两颗死人头,摧古拉朽般將其砸的粉碎。 碎裂的血肉也被劲力震得倒飞出去,各自飘出十来米,才像是黑红色的暴雨般散落在周围地面上。 第99章 鏖战 第99章 鏖战 “咳咳!” 白丰毅摔得灰头土脸,呛了几口泥巴,这才在部下的扶下,重新站稳了身形。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挠了挠头髮,迷茫的望向战区。 目光透过破碎严重的青砖院墙,立刻看到了狂卷的气浪中,那犹如天神行法一般的交战场景。 整个人顿时一个激灵。 这时候,白丰毅的脑子已经冷却下来,回忆起了自己被气流掀翻前的遭遇。 在这之前,好像有足足三颗死人头,豪叫著扑向了自己-危机关头,那个自己要抓捕的对象,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半途將那些怪物全部截下。 是了!自己被那名外地人救了一命! 此时传遍了整条道路的巨大轰鸣,就是那人跟妖怪交战,所发出的碰撞声。 “我懂了!” 白丰毅双掌一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既然这个世界上有妖怪,那么丰寧客栈的离奇凶案,肯定就是妖怪做的。 而这五位外地人,很明显一直在跟妖怪作对。 甚至还救了自己以及身边这帮兄弟的命,所以他们是降妖除魔的那一方! 一切都是误会!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自己差点抓错了好人。 啪! 白二爷当场给了自己一巴掌,抽的左脸都肿了起来。 “二爷,你干嘛打自己的?”副官被他嚇了一跳。 “打的就是这个有眼无珠的蠢东西!”白丰毅咬牙切齿,恶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句。 “二爷,您还是快走吧!”柳瞎子肃声劝告道:“情况有些不太对,我怀疑-那名外地人撑不了太久!” 从先前到现在,他一直藏在巡捕们的队伍里。 这事也得到了白丰毅的同意。 原因在於。 自从摸了那块银锭,窥见一丝天机之后,柳瞎子便想见见银锭的主人。 於是一路跟隨了过来。 “怎么说?”白丰毅疑惑的望向他。 “那名外地的年轻人確实很厉害,有著钢筋铁骨,无穷神力,还能操纵疾风—-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本事,真要抖起威风,就算千军万马怕是也拿他不下。” 柳半仙微微摇头,略带失望的说道: “但他却选错了对手—无法对症下药啊,猖神可以输无数次,他却只能输一次。” 他眼晴是看不见,然而仅凭耳力,就能分析出此刻的战况。 “猖神?那几颗死人头是猖神?”白丰毅被这个称呼吸引了注意力。 “准確的说,他们是被猖神附身了—”柳瞎子满脸愁容的说道: “猖神几近怪异,被它们附身的躯壳,几乎能无限修復—岂是人力所能摧毁的? “那猖神岂不是无敌的?”白丰毅不由得瞪大眼睛: “假如我们逃了,这里的百姓不就全完了?” “不逃,这附近的百姓一样完蛋,而且你们这帮兄弟也要完蛋!” “这.”白丰毅露出犹豫之色。 作为当地的巡长,他无法接受不战而退的耻辱,但又確实怕死—实在难以抉择。 用量此刻的另一处。 將邪崇一路引来的黑衣人,无暇顾及其他,还在追逐之中疲於奔命。 慌不择路间,竟闯入了一处死巷。 后面就是奔袭而来的邪,他们只能尝试著翻墙——这一翻墙,逃命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其中一人因为身手灵敏,踏著墙面直接翻过了墙头,成功脱离了险境。 剩余二人刚爬到一半,突然剧烈哆嗦起来。 他们同时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阴森寒意混著尸臭味,自背后袭来,如刀子一般刮在自己身上。 绝望的扭过头。 便看到了一张陡然放大的腐烂的面孔,那双只有可怖眼白的眼球正死死盯著他们,目光中带著无法想像的怨毒。 “別过来啊!求求你———放— “救命啊啊!” 悽厉的惨豪声,迅速攀升到了顶点,隨后夏然而止。 四五秒之后。 隨著先后两声重物落地的动静,他们残破不堪的尸体,颓然摔在了这条死巷里。 吃完血食,那颗死人头颅当即跃过墙头,继续追逐著唯一的倖存者而去。 深幽的巷道安静下来,除了风声,只剩下血水潺潺流淌的声音。 过了一分钟左右。 两道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接近了这里。 脚步声的主人,正是从交战区撤出来的程昂和戴伟。 他们之所以出现在此处,当然不是凑巧,而是追隨著黑衣人撤退的路径,一路跟踪过来的。 目的很简单,捡尸。 在程昂和戴伟看来,黑衣队能成建制的出现,必然属於资深者。 既是资深者,身上肯定有自己能用上的东西。 假如他们被杀了——那一身装备,可就是无主之物了。 “我闻到血腥味了,就在前面!” “对!我看到了,巷子尽头有两具尸体!” 成功发现了目標,二人立刻加快速度,小跑著来到巷道尽头。 隨后蹲下来,顾不得噁心,伸手翻弄起了两具残尸。 成功找到了枪械两把,子弹六夹,以及三瓶装满未知油脂的香水瓶。 清点到最后,他们还在两具尸体的右手腕上,各发现了一枚红线繫著的金锁。 “这玩意,是不是伊然说过的同心连环锁?看起来很像啊!” “鬼知道,没见过—都带走!反正死人用不上这些装备,咱们这叫废物利用。” 程昂说著,便解下了一枚金锁,收入自己囊中。 戴伟有样学样的收起了金锁。 做完这一切,他们迅速退出了巷子,免得邪崇杀个回头枪。 “资深者的装备肯定不是垃圾,走!我们去帮伊然!” “正有此意!” 没有任何犹豫,戴伟和程昂刚得了武器,便一边摸索著使用方式,一边折返回了战区二人想的很清楚。 从声势来看,伊然可能陷入了苦战,短时间內难以决胜。 既然如此,这时候任何一点力量的加入,都可能造成天秤的倾斜。 作为独立度过幽灾的人,二人早已不是学生心態。 有著各自的想法和权衡,不会盲从任何命令,只会做出最有利於大家的选择。 第100章 锤爆 第100章 锤爆 曾家巷外,交战区。 战还在继续。 轰一一! 环视著合围而来的邪崇。 伊然微微吐息,身形弓成马步,双手陡然向外一撑。 伴隨著这个动作,以他身体为中心,罡气凝聚成了几近液態的圆环,轰隆一声爆裂著扩张开来。 呼呼呼——! 整个院落都在这股力量肆虐下的震盪著,气浪所过之处,院墙粉碎成渣,几棵枣树直接拦腰断成两截。 首当其衝的三颗死人头,更是碎成了粉。 然而不过就是眨眼的工夫,那些碎渣竟又重组成了邪祟,並环绕著目標,形成了一个迅速收缩的三角阵型。 中心位置,伊然身上已经没有了护体罡气的保护。 並非真气不济。 而是他已经逐渐拿捏了火候,知道如何以最小的消耗,应付这三只仿佛怎么也打不死的邪崇。 ..... 他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目光环视一圈,马上锁定了最近那颗死人头。 刷一—! 死人头靠近他的下一刻,他忽然挺直了腰杆,右臂外拐、甩出弯弧,猛然一记勾拳打了出去。 拳头隨著手臂摩擦空气,划出鉤镰状的虚影。 这一发力,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的关节顿时发出清脆的爆鸣,气势也是惊人至极。 那颗死人头只是被鉤镰状的虚影颳了一下,便直接裂成了两半。 当它的碎渣纷纷扬扬落地时,另外两颗头颅立刻腾空而起,一左一右形成夹角,如斜掠而下流星般撞了过来。 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伊然募地退步后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右倾斜,好像被离心力甩出去了一般。 自上而下看,他身形快速移动划出月牙状的虚影,居然在避开攻击之后立刻转退为进,沿著一道弯弧衝到了它们的左侧。 ·.. 伊然隨即践踏著泥土衝锋而至,毫不犹豫的压低右肩,合身就撞。 他的速度极快,又是困兽之斗,这么发力狂奔埋头一衝,顿时凭空生出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 至少对一旁观战的白丰毅来说,此人这一撞,简直就是怒触不周山的水神共工! 砰一一! 死人头与其迎面相撞,颅骨当场断裂,血肉四溅的盪飞出几十米远。 双腿急速踏地,伊然毫不停歇的继续前冲,撞向第二颗死人头。 死人头颅接二连三被打爆,却又很快恢復如初,如狼群一般围绕著他不停咬噬。 砰砰砰砰砰一一! 死人头包围中,他的身影横衝直撞,拳头大开大合,两臂起落之间,地上瀰漫开的灰尘都被打出了拳影的轮廓。 一招一式。 刚猛而不失韧性,迅疾而不乱章法。 怪叫的死人头,被他一拳一拳的接连轰碎,不断当空爆浆,在这过程中,不仅是伊然—-就连周围的观战者,都发现死人头重组的速度开始便慢了...越来越慢! 动作也变得越来越迟钝! “猖神变弱了!?” “这这——这怎么可能!?” “人力竟能耗过猖神绝不可能!?” 柳半仙那双早已失明的双眼中,瞳孔正不断放大,整张脸也变得失魂落魄。 他能听出来,猖神附身的邪崇,正在变得虚弱—-而那位战许久的年轻人,呼吸依旧平稳,丝毫不显疲態。 也就说,对方没有依靠任何法术,只一双朴实无华的铁拳,就那么一拳一拳活活耗废了猖神。 简直离谱! 但是说到底,不死不灭的是猖神,而不是它们附身的尸体。 並非没有耗乾重生次数的机会。 “变弱了!肉体凡胎再怎么能重生,看来也有极限啊!” 伊然猛然欺近了一颗死人头,掐准距离,直接挥臂横扫一一青筋暴起的手臂似钢鞭劈出去,空气尖啸著上下分开,留下清晰的扇形轮廓。 首当其中的一颗死人头,不知第几次被他抽了碎肉。 这一次,它是彻彻底底碎成了烂肉,没能继续重生。 剩余的两颗死人头,这一瞬间立刻做出抉择——-放弃了伊然,怪啸著调转一百八十度,扑向朝著观战中的守备营。 “哼!想逃!?” 转瞬之间,伊然的身影穿透碎石尘埃,拖出一条狭长的轨跡紧追而至,右拳罡气凝聚挥臂轰击的瞬间,罡气好似笔直刺出的风暴长枪,將靠后的邪票刺了对穿。 砰一一! 下一刻,它就被罡气震了个粉碎。 搞定了这头邪崇。 伊然马不蹄停继续向前,沿著一条笔直的轨跡狂飆疾掠,终於在死人头靠近守备营之前,拽住了后方它的颈椎骨。 “滚开!” 他就势一甩,立刻令邪崇偏离了轨道。 接著双腿急停,猛地一拽,骤然犁出两条沟壑的同时,也將死人头拽向了自己。 “呼!” 伊然呼出一口气紧右拳,自上而下,狠狠砸向了邪崇。 这蓄满力量的一拳划出闪亮直线,竟將途经的空气压成液態,留下清晰的贯穿纹,狠狠砸在死人头的天灵盖上。 轰一一! 怪异丑陋的头颅如西瓜般当场炸裂,重拳趋势不止,最终砸在了地面上。 力量之大,破坏力之强,甚至动摇了方圆二十余米地面一一地面沿著塌陷的坑洞向外崩裂,辐射出一大片蜘蛛网状的裂纹。 数十步开外,那群目瞪口呆的守备营军士,下意识慌忙后退,但还是被震得纷纷摔倒,枪械子弹散落一地。 “我的娘啊。” 看著地上塌陷出来的窟窿,白丰毅猛地咽了一口吐沫。 万幸! 万幸自己没下令开枪。 倘若自己当时下令开枪,爹妈为自己收尸的时候,怕是连一块好肉都找不到。 在白二爷无比敬畏的眼神中,伊然从地上抽回拳头,挺直上身站在了对方面前: “喂!你是巡捕房的长官?是不是姓白?” 这时候,他身上缠绕著一条条白色的气带,那是身体因高速移动,而摩擦空气產生的高温烟雾。 像极了缠绕在神明身上的披帛。 “鄙人白丰毅,请问阁下有何指示?“ 白二爷下意识併拢双腿,站成了军姿,並以下属的口吻介绍了自己。 第101章 兄弟鬩墙 第101章 兄弟鬩墙 看著眼前的白二少,伊然计上心头,骤然怒目而视,指著他的脑门大声喝道: “你家里出事了知道吗?” “你妹妹,白清彦被一头大公猪给取代了!” “两年祸害了十一名新郎,你当真不知情?” 这一番责问,直接把白二爷问闷了,脑袋仿佛挨了一闷棍,喻喻的响。 家里出事了? 妹妹是公猪? 这两句话,犹如山洞內跌岩起伏的回音,在他耳畔不停回放。 白丰毅愣在原地,努力琢磨著这两件事的可能性—其实,倘若说出这两句话的不是伊然,他早就拔枪把对方崩了。 可是伊然徒手锤爆猖神的气势太盛,他下意识就愿意信对方,这才开始努力思考。 白二爷没说话,藏在巡捕当中的柳瞎子,却突然一脸恍然大悟的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最后一只猖神,附在白四小姐身上,这就合理了。” “你知道猖神!?” 伊然目光一扫,迅速从那群巡捕当中,锁定了一个瘦小乾的瞎眼老头: “这位先生,请上前一步说话。” 柳瞎子没有躲藏,习惯性的欠了欠身,便大大方方走上前: “我说怎么替四小姐算命,她的婚姻都应该没问题,怎么会连死十一位丈夫呢?原来问题出在猖神身上。” “死了这么多丈夫,你都没觉得她出了事?”伊然露出狐疑的眼神。 “惭愧!” 柳瞎子做了一揖,这才低声说道: “我確实给四小姐占卜过多次,但都没有查出问题,卦象显示就是命里无夫。现在想来,肯定是有厉害的东西,帮她屏蔽了命理,这才瞒过了我的卜算。” “老先生算命很厉害?”伊然有点不信。 白二爷的副官闻言,当即凑上前,堆著笑脸说道: “这位是我们苦水镇上的柳半仙,算命出了名的准啊!” “惭愧!惭愧!” 柳瞎子又念叨了两声惭愧,这才继续说道: “我要是真的那么准,怎能拖到现在,才发现是猖神作崇啊。” 听到他这么说,伊然目光消去疑虑,而是认真的问: “既然知道是猖神作崇,那先生可有解决的办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猖神无形无相,能依附任何活物,有无穷的食慾——而且食人愈多,威力愈强。你刚刚只是击退了它们,假以时日,待猖神找到新的宿主,又能继续为祸一方。” 柳瞎子毫无隱瞒,以一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口吻说道: “正常情况,极难对付·除非能找到驭使它们的神旌!” “那是什么东西?”伊然被这个称呼吸引了注意力。 “这位小兄弟,这里人多耳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 柳瞎子和伊然一前一后,走出人群集聚的道路,回到了曾家巷內。 靠著砖墙站定,老人压低声音,確保自己的话只有对方能听见: “不知,阁下有没有听说过五猖庙?” “有所谓耳闻!”伊然眼眸一亮,他搜索有关五猖庙的消息,快找了一整天了。 一直没打听出来。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老朽不才,曾经是五猖庙的弟子————”柳瞎子嘆了口气,喃喃的说道: “十年前,五猖庙因为祭炼禁物,被各大法脉联合灭门,老朽与师兄侥倖逃生,一起流落到了苦水镇。” “偌大的五猖庙,最后只剩下二人,我与他本该相依为命才是。” “可我那师兄,却是个小人!” 说到这里,他脸上肌肉颤动,露出无比愤恨的神情: “因为嫉恨我比他聪明,怕我夺走五猖庙的神旌,竟刺瞎我的眼睛,把我逐出师门!” “自此分道扬!” “后来,我那师兄不知去向——我靠著一手六壬神课,才在苦水镇站稳了脚跟。”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死了,因为只有五猖神使死了之后,猖神才会逐渐失控——既然猖神是在苦水镇作崇,那么神族应该也在镇上。” “我一直以为师兄早就带著猖神,一起离开了苦水镇,这才迟迟没想到这层!” “现如今,除非有人重掌神旌,猖神才会停止作乱。” 听他细细说完,伊然整理了一下思绪,冷静的问道: “所以说,你口中的神旌,就是控制猖神的法器?” “不能说是控制吧。”柳半仙摇著头说道: “只能说是一种信物!猖神只认神族,只听五猖神使的命令这是庙里世世代代驯化的成果。” “这么说,得到神旌就能消弹灾祸?” “有机会,但不一定。”柳瞎子苦笑著显出愁容,没等伊然继续发问,马上继续解释道: “小兄弟,你有所不知,那神旌能驭使五方猖神,却奈何不了禁忌之物。” “而那禁忌之物是庙主当年为了延续法脉,命令我们师兄弟带出五猖庙的。” “后来被我师兄独占又隨著他的死不知所终。我也是今天才凑巧发现,它也蛰伏在苦水镇的某处!” “那东西力量之大,无法驾驭,最终为五猖庙招来了灭门之祸。” “所以说,那禁忌之物到底是什么?”伊然耐著性子问道。 柳瞎子此时的表情无比凝重,每一个音节,都沉的仿佛重物落地: “六祸猖龙!” “很厉害吗?” “非常厉害!而且食慾极大,什么都吃!无人能够驾驭——放著不管的话,说不定能把整个苦水镇全都吃光!” “胃口这么大?难道是它吃掉了喜神?”伊然心中一动。 “很有可能!” “既然如此。”伊然异常认真的看著他: “如果我协助你找到五方神旌,你能压制六祸猖龙吗?” “如果它没有吃饱,那就有机会!”柳瞎子语气急促的说道: “所以我们的动作必须快!抢在它吃饱之前取得神旌,利用五方猖神斗败那头孽龙! “好吧!我帮你。”伊然果断頜首: “你打算去哪里找神旌?” “最有可能的位置,就是白公馆!”柳瞎子不假思索的说道: “因为猪在那里呆了两年!” 第102章 白公馆 第102章 白公馆 白公馆。 听到这个称呼,那名生死不知的三號球员,立马浮现在伊然的脑海里。 毕竟此人就交代在那儿。 从三號之前透露的情报来看,白公馆无疑一处危险的凶地。 怕是不能隨隨便便过去。 “你打算去白公馆?怎么去?”伊然不由自主的锁紧了眉头。 “当然是直接去!” “直接去?那四小姐可是被猖神附身两年了!你確定直接过去的话,不会被杀?” “有那么危险吗?”柳瞎子一脸异: “就在前天,白家大爷还请我去过一次呢,我不是一点事都没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打量著眼前的瞎老头,伊然斟酌了一番,最终还是点点头: “那就试试吧。” 伊然决定跟在这老头后面,让他先去探探路,如果真没事,自己再继续跟进。 “然仔別慌!我来助你!” “怪异呢!怪异在哪里!看我打爆它!” 他这边刚跟柳瞎子谈妥了事,程昂和戴伟二人,突然手持枪械,大呼小叫的冲了过来。 待靠近了些,二人察觉到情况不对,立刻收起武器,尬笑著走向伊然: “哈哈,动作还挺快。” “我们还以为你顶不住了·白操心一场。” 看到二人平安无事,伊然同样鬆了口气,暂时撇下柳瞎子,快步迎向他们。 三人碰头之后,伊然立刻说道: “你们帮我把孙雷找回来,我的装备放在他那儿。” “ok!” 二人点点头,转身就走。 过了几分钟,五人重新集合。 伊然取了黑白蜡烛各三根,其余蜡烛以及另一个公文包,都交给了程昂和戴伟。 並安排好任务,打算兵分两路: 自己跟柳瞎子去白公馆查探情况,他们继续找仇四爷。 目送著同伴离去之后,伊然再度来到柳瞎子身边,准备跟他一起出发。 临行前,白丰毅却拦到了二人面前。 此时他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表情格外冷静,目光投向伊然: “说实话,我一直不觉得四妹有什么问题———” “但阁下既然这么说了.不由得我不怀疑——所以打算请二位跟我回去看看。” “如果她真有问题,我绝不姑息,如果没有问题——还请务必还她一个清白! 逻辑清晰。 条理分明。 伊然和柳瞎子都没有拒绝,反正是刚好顺路。 下午2点。 暖阳的阳光洒在牌楼上,金色的光芒与青灰的色调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寧静而神秘的氛围。 看到这座牌楼时,伊然眨了眨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玩意,昨晚不被自己轰塌了么? 就算是重建,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疑惑之下,他凑近了些,上下端详了一番,发现这座牌楼比昨晚的那座要新很多。 难道这是某种力量偽造的? 又或者说,像顾家大院那样,白天黑夜要分开看待!? 想著想著,伊然竟有些失神。 转醒过来时,走在前面的柳瞎子与白二爷,已经跟他拉开了二十余步的距离。 沿著二人的身影向前看。 白公馆的庭院宽阔敞亮,铺满柔软的绿色草甸,奼紫嫣红的坛点缀其上。一座漂亮的白色洋楼,矗立於草坪尽头,造型是浮夸的维多利亚风,金顶绿窗雍容端庄,墙壁、廊柱、柵栏清一色雪白。 很漂亮。 看不出一点阴森的氛围。 即便如此,伊然还是取出火柴,点亮了一根白蜡烛。 左手握住蜡烛,右手护好烛火。 隨后深吸一口气,迈动步伐,跟上了前方的柳瞎子与白二爷。 穿过门楼,进入庭院,沿看白石子路往前走。 一切如常。 因为过于谨慎,伊然又放慢了步伐,白丰毅他们走三步的时间,他差不多刚好走出两步。 这样一来。 彼此之间的距离,就在一快一慢之间,逐渐拉大了。 踏!踏!踏! 距离拉开三十步左右时,伊然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声音不大。 步伐却很重。 就像是,鞋底拖著地面走动,那种带有摩擦声的沉重步子。 他猛地回过头,阳光明媚的庭院里,却什么异常都没有。 可就在这样的氛围里。 那个沉重且拖咨的步子还在一点点向自己靠近。 凭藉伊然现在的耳力,甚至能听出来,那个摩擦地面的鞋底,是布鞋的千层底。 越来越近了! 隨著那个脚步声的靠近。 他感觉到,照彻庭院的刺眼阳光,仿佛变成了阴冷的纱慢令周围的美好景色都模糊起来。 午后橙红色的太阳,更是在高天之上晕染开来,呈现出脓血一般的色泽。 “小兄弟!出什么事了?” 前方传来了柳瞎子的询问,以及他与白丰毅迅速靠近的脚步声。 微妙的情况在於。 隨著他们的步伐靠近,阴冷朦朧的感觉迅速消退,阳光又恢復了暖烫刺眼的正常感觉。 ...... 伊然扭回头,朝著前方望去。 发现柳瞎子与白丰毅,正困惑的一路折返回来。 当二人走到伊然身旁时,后方靠近的脚步声,居然消失不见了。 “我还好,你们继续往前。”伊然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向前。 他想测试一下。 隨著双方距离拉开,那个脚步声会不会再度靠近。 “好吧。” “那你快点。” 见伊然明確表示没事,二人这才回过头,一步步的朝前走去。 等到柳瞎子与白丰毅再度走远,距离伊然差不多三十步时,背后的脚步声果然又变得清晰起来。 他情不自禁的加重了呼吸。 下一刻,伊然猛地一咬牙,乾脆往后跑了几步。 刷一! 隨著他的倒退,周围的景物以惊人的速度在眼前闪过,仿佛是一场高速放映的电影。 阳光明媚的庭院,转为红光笼罩的阴暗院落,拂面的阵阵柔风,化为了积沉著霉味的阴风—周围的草甸卉,也在这一瞬间消失无踪。 白公馆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院落中心,一棵身形佝僂的老柳树撑开无数枝叶,几乎笼罩了整个前庭。每一根枝条上,悬掛著一只红灯笼,密密麻麻犹如无数发光的眼瞳,將整座宅邸照的內外通明。 一条红艷艷的地毯,將庭院均匀分开,两边都是密集分布的黑色酒桌。 院子里至少摆了三四百张酒桌所有酒桌的周围,都围聚著一圈没有面目的客人。 第103章 烛火 第103章 烛火 踏——踏——踏——! 脚步声的主人,也在这时踩著红毯,一步步来到了伊然眼前。 那是一个头戴缀满珍珠宝石的凤冠,肩披云霞五彩,身著大红喜服的女性身影。 她低著头,让凤冠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双臂向前伸直;宽鬆大红色衣袖隨之垂掛下来,袖口尽头,五根枯瘦苍白的手指张开。 这个诡异的身影,加上一袭如血染般的嫁衣,在夜色中浮动—猎猎作响,散发出极度危险的讯號。 明明並不高大,却隱隱让整座白公馆,都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 空气中阴森恐怖的气息,浓得几乎令人室息! “新娘”身形乾瘦,步履沉重,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所过之处,周围那些无脸宾客像是被风压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低下头,脖颈弯折的接近九十度。 然后·.疯狂的挠起了痒。 这一幕对伊然来说,似曾相识,动作幅度跟囍庙的老差不多。 一下下挠的皮肤崩裂,肌肉翻卷即便做到这个程度,还是止不住痒。只能大片大片的扯下血肉,露出骨头,然后继续疯狂抓挠自己摇摇欲坠的惨白骨架。 那个新娘打扮的身影,明明只是向前靠近周围的无脸宾客,便一圈接著一圈,抓挠著自己接连倒地。 在地上无声的翻滚,挣扎,最终自己把自己剥皮撕肉,扒成一具又一具的骷髏架子。 “这诅咒是无差別攻击!” 邪崇的惨状,令伊然浑身的汗毛几乎全都竖了起来,心臟也狂跳不止,似乎是要破胸而出。 手中的白蜡烛,此刻燃烧的速度最起码快了三倍! 更糟糕的情况在於,烛光似乎被诅咒之力压制了,只能照亮他周围三米范围內的区域——-而且这个区域隨著“新娘”靠近,还在不停地收缩范围。 砰砰砰一一! 这时候,就连伊然左右两侧的无脸宾客,似乎也受到了诅咒影响。 开始疯狂的抓挠皮肤,撕扯血肉—-短短五六秒的功夫,就把自己剃成了一具具骨架哪怕成了骷髏架子,它们仍旧还在疯狂的抓挠自己,挠的骨屑乱飞—急速开闔的上下顎,明明没有声音,却仿佛释放著最绝望的哀豪。 “这么厉害!?连邪崇都不放过———”” 伊然心里很清楚,自己若不是有烛光庇护,现在恐怕也成为了其中一具骷髏。 “.—.不能让它继续靠近了!” 他调匀气息。 左手握紧了蜡烛。 右手垂放到身侧,五指微微张开。 手腕旋转之间,掌心聚起层层气浪,像是急速收缩的漩涡云团。 当漩涡压缩到极致,便呈现出液態的质感。 “滚远点!” 伊然陡然抬高右臂,隔空挥出一掌。 嗷一一! 龙吟般的破空之声,陡然撕裂了寂静的夜。 高度凝聚的掌风疾旋著贯穿而出,划破空气,捲动尘埃,形成龙身一般的狭长尾跡。 轰一! 快步接近的新娘,被这一巴掌精准命中,整个身体顿时捲入风暴气旋;瞬间化为红色螺旋状的残影,疾旋著倒飞了出去,掠出正门消失不见。 暂时逼退邪崇,伊然立刻转过身,护著烛火就朝洋楼的方向奔跑: “仔细想想,柳瞎子之前说过,他跟白家大爷进来的时候,没有遭遇任何异常情况“我刚刚紧跟著白丰毅的那段时间,也没有任何异常可是一旦拉开距离,整个白公馆就变了天。” “白家的人,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够制衡诅咒。”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尝试著呼唤前面的二人: “白老二!?” “柳半仙!?” “白丰毅!?” 声音宛如石沉大海,未能得到任何回应。 “看起来,这个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怪不得一点情报都没有,进来的怕是都死了!”伊然心中一沉,意识到这次怕是悬了。 正当他头疼之际,右前方的虚空中,突然传出了白二爷异的声音: “矣?那位先生不是跟我们过来了吗?怎么突然不见了—” 1 伊然立刻锁定声音的位置,身形右移,纵身飞掠而出。 靠近的过程中,阳光照亮了整个庭院,数不清的酒桌以及宾客迅速模糊消失,脚下乾燥板结的地面,也转换成了遍布卉的嫩绿草甸。 视野中,很快出现了柳瞎子和白丰毅的身影。 他当即一个急剎,停在了二人面前。 面对瞬移一般出现的伊然。 白二爷和柳瞎子,显然受到了惊嚇,下意识倒退了半步: “什么情况?阁下怎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了?莫非是什么法术?” “小兄弟,你是不是遭遇了什么?” 伊然猛地回头,身后是阳光明媚、寧静安详的庭院,仿佛刚才那血腥恐怖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他手中燃烧速度明显异常,並且短了一截的白蜡烛,以及胸腔里仍未平息的惊悸,都在无声地宣告著那段时间的真实与凶险。 伊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惊魂未定的白二爷和柳瞎子。 “突然消失?”他声音低沉,格外严肃: “对我而言,是你们突然消失了,而我则被留在了一个—类似於婚宴现场的地方。 “婚宴现场?”白二爷一脸茫然,显然无法理解柳瞎子墨镜后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侧耳倾听,手指下意识地掐算著: “小兄弟,你莫非指的是鬼域?” “正是如此!” 伊然点点头,言简意咳地將刚才的遭遇描述了一遍。 死寂的庭院,无脸宾客、恐怖新娘以及那无差別的诅咒。 隨著他的敘述,白二爷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难道四妹真的出问题了?” 伊然没有在意这一点,而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告诉我!你们白家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什么只要靠近你们,一切异常就会消失!” “我不知道。”白丰毅显得异常迷茫: “难道是—四妹她下意识不想伤害家人?” > 第104章 復甦 第104章 復甦 “二位!二位!请听老朽一言!” 柳瞎子显然不想纠结这件事,神情急迫的催促道: “白家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调查!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儘快找到神旌吧?否则就算弄清楚了缘由,又能如何?” “言之有理。”伊然轻轻頜首: “可白家这么大,我们该去哪儿找呢?” “放心!老朽並非浪得虚名之辈—” 柳瞎子左手掐起六壬神课,领著二人继续走向洋楼,嘴里念念有词: “我能感觉到,我们五猖庙的灵物,就在洋楼里面。” 盲杖拄地的篤篤声响中,三人身形逐渐走远。 当他们进入洋楼之后不久,白公馆的石子路上,驶来了一辆装饰豪华、造型精致的白色马车。 马车一路长驱直入,抵达庭院中心时,车夫才猛拽韁绳让其停下。 车厢前的帘布隨即被人掀开,先后跳下了四人。 为首的是一位眉眼清秀,留著齐耳的黑色短髮,看上去英姿讽爽的小姐。 她穿著一身贴合曲线的白色西服,袖口挽到了手肘处,露出雪白细腻的胳膊。那头略微过耳、乌黑柔顺的黑色短髮,被梳理的向后伏倒、贴紧头皮,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除了眼神忧鬱,气色萎靡以外,活脱脱一个姿容绝佳的男装丽人。 她正是白家的四小姐,白清彦。 另外三人,则是穿著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足球服正是足球队的一號,二號,以及四號。 “几位先生。” 白清彦希冀的望向他们: “若是各位能查清真相,还我清白,钱財方面绝对不是问题! “四小姐请放心。” 一號故作从容的摆了摆手: “只要您配合,以我们几人的本事,帮你恢復名誉,简直轻而易举!” “那请跟我来。” 白小姐闻言眼眸一亮,脸上萎靡之色,顿时被冲淡了许多。 当即领著三人,朝著前方的洋楼走去。 足球队跟在她身后,警惕地不断环视周围,脸上既有凝重也有惊喜。 他们没想到,晚上那么危险的白公馆,白天竟然如此安全。 尤其是一號球员,此时更是颇为得意。 午饭时间,几人在甜水饭店进餐之际,偶遇了白四小姐。 是他迅速上前搭山,並展示手段,让白清彦相信他们是得道高人—这才顺理成章的进了白公馆。 比想像的容易太多了。 老三死的实在冤枉。 苦水镇西,陈宅。 经歷了黑衣队与猖神的一番乱战,此刻整个院落已经残破不堪。 棺柠旁的地面上,静静躺著一具无头残尸。 这是黑衣队长的尸体。 此时此刻,他的血液早已流干,残躯几乎泡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残躯创口的血液凝固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適的,类似变质芝麻糊的粘稠感。地上那层血泊,也逐渐融入了泥土里—形成一片暗红髮黑的沼泽。 气流吹过院墙的破洞,发出呜呜咽咽的哨音·..像是某种悲凉的呜咽。 就在这样的风声中。 那具无头尸身的指尖突然抽搐了一下,反抠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足底板“啪”地一声,牢牢平贴在被血污浸透的地面上,仿佛生根了一般。 以脚底板为支点,双腿脛骨为翘杆,將毫无生机的躯体从血泊中僵硬地“撬”了起来。 从远处看,这具无头的残户,仿佛一阵无形的阴风从地上生生吹起,违背了生死伦常,直挺挺地站在血泊中。 直直站起的下一刻,它上半身的创口內,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拉扯蠕动。 覆盖在创口边缘,那些暗红色的血纷纷崩裂脱落。 隨即,自那乾瘦的体腔內部,一股力量由內向外猛烈地挤压、扩张:皮肤和肌肉被强行撕裂扩大,一只几乎有电话亭那般大小的怪异,从残躯的裂口中挤了出来! 那东西顶著一种似人非人的形態,留著杂乱扭曲的羊角髮髻,双耳部位缀著锈跡斑斑的耳环。 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孔,整张“脸”的正面,只有一张几乎咧到耳根的暗紫色嘴唇。 嘴唇微微张开,一口絳黑色的挣拧牙床若隱若现。 怪异的下半身,留在黑衣队长的残躯之中,看不清具体形態,只能看到一截如同蜈般环节分明、细长豌的肢节躯体仿佛能够无限拉长,將巨大的上半身支撑起来。 这细长豌蜓的下半身,与那电话亭大小的上半身形成了强烈对比—充满了违和感。 黑衣队长死亡之后,由於无人处理,他体內的怪异,彻底復甦了! 就在这恐怖存在完全显形的下一刻,一种不是任何生物所能发出的,合了极端痛苦、极端恶意的尖啸,猛地从那张暗紫色的巨口中爆发出来! 这可怕的声波如同实质的衝击,猛地向四周扩散席捲! 所过之处,空气剧烈地震动,呈现出极不稳定的模糊感。 嗡一一! 陈家的宅院,连同那座供佛的堂屋,像是颶风下的沙堡,碎成了最细微的颗粒。 只留下空荡荡的地基。 以及与残尸连接著的庞大怪异。 风沙之中,它那张暗紫色嘴唇缓缓开合,仿佛在正咀嚼著毁灭的滋味。 几分钟之后。 下方黑衣队长的残尸,突然迈动步伐,犹如丧尸一般,歪歪斜斜的走出了院落废墟。 向东而去。 曾家巷。 程昂等人摸索到仇四爷的住宅时。 巷子里已经乱了套,惶恐的苦水镇民,正背著包裹细软,尖叫著纷纷逃出巷子。 老鹿拽住一名大爷,询问过后才知道,原来是西边的陈丰家闹鬼! 那只厉鬼吼死了许多人家,正一路向东而来。 “咱们得快点了!” 意识到时间紧急,程昂当即顾不了太多,后退了几步,骤然飞起一脚端开了仇家的大门。 当! 院门重重的开之后。 眾人便看到前方,一名留著山羊须,清瘤严肃的老人,低著头,正襟危坐在院子的石凳上。 隨著院门敞开,仇四爷沉声说道: “柳瞎子,你终於来了———” 话说到一半,他抬起头才发现事情不对,眼前这帮闯入者根本就不是柳半仙! 语调顿时一变,从严肃深沉,转变为了虚浮困惑: “等等——你们是谁?”” 第105章 神庙遗物 第105章 神庙遗物 白公馆。 洋楼1层的阴暗角落,地上室入口。 柳瞎子神情激动,指著前方那扇掛著沉重铁锁的钢製门,大声叫道: “不会有错,我能感觉到——我们五猖庙的灵物,就在地下室里面!” “可是我没钥匙,钥匙在我爹那儿啊。”白二爷双手一摊,满脸的无可奈何: “而且我爹白天一般不在家里。” “这.”柳瞎子顿时苦起了脸。 “不需要那种东西。” 伊然径直走上前,右手住那只铁锁,小臂表面骤然青筋结。 隨即往后一拽。 只听“砰”的一声,锁芯內的簧片瞬间崩断,溅出几点蓝汪汪的火星。 锁梁当即弹开。 看到这一幕,伊然轻鬆取下了铁锁,將其塞到白二爷怀里,隨即推开了那扇钢製门。 前方是一条黑漆漆的甬道,空气里有种长期未流通的腐臭味。 他屏住呼吸,冷静地站在原地没动。 待目光適应了黑暗,空气流入甬道,里面又没发生异常,这才率先走向地下室。 此时伊然手里的白蜡烛,还在燃烧,烛光照亮了两侧甬道的墙体。 可能是因为长期不通风的关係,两侧墙壁都被霉菌侵蚀成了墨绿色,並且坑坑洼洼满是烂洞。 整条甬道色调沉鬱,正常人別说是走在里面,就连看一眼都会觉著莫名地压抑不安。 白二爷和柳瞎子,此时显得格外紧张,手脚的跟在他身后。 走至甬道尽头,便见一条弧形楼梯豌而下。 阶梯锈蚀得相当严重,不过看起来还算结实,伊然拾级而下的过程中,楼梯没有一丝动摇。 烛光沿著楼梯照下去,看到一扇嵌入地底之中,表面积灰的圆盘型黄金门。 黄金门扉! 看来五方神族真的在下面。 沿著陈旧的阶梯走到最底部,伊然发现黄金圆门分为內外两圈,內圈表面有著四个箭头,外圈是乾、坤、坎、离、震、巽、良、兑八个卦象。 看到这一幕,白二爷再度挠起了头: “要我们把箭头,调向对应的卦象吗?可是完全没有提示啊,没有谜题怎么解密?” “需要吗?” 伊然疑惑的望向他们,当即蹲下身体,双手五指张开,紧紧摁向了黄金门扉。 下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筋肉如盘蛇般节节暴起,十指弯曲如鉤,直接刺入了门扉表面。 咯——咯咯——! 黄金在绝对的力量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如软泥般迅速变形。 伊然见此情形,当即再加一把劲,脊椎如弓弦般绷紧,背部肌肉剧烈起伏舒张。 哎一一! 尖锐无比的撕裂声中,两寸厚的黄金门扉竟被从正中心,生生撕开一处豁口。接著跟隨伊然的双臂展开,豁口继续扩张—愈来愈大,直至形成了三尺来宽的圆洞。 .. 白二爷再度沉默,眼眸略显呆滯,呈现出一种受惊过度的麻木。 “没错!就在里面!” 柳瞎子迫不及待的挤上前,下一步便跃入了门扉內。 伊然与白二爷隨后跟进。 黄金门扉下方,是一处巨大的石室。 庞大的空间內,一种空寂感压迫著耳膜,让人太阳穴隱隱发涨。 唯有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迴荡过来,让人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旁轻轻地走过去,或者黑暗里有东西走在自己的身边,不动声色地一路隨行。 柳瞎子疾步走到最东边,此时他似是有所感应,语气高亢到了顶点: “没错!这种熟悉的感觉—不会有错!” 下一刻,他突然驻足站定,抬高右手,犹如標枪一般指向正前方: “二位!神旌是不是就在前面!?” 白二爷眨了眨眼睛,借著烛火的光芒,循著他的指示凝神望去: “没有神旌啊。” “什么?” 柳瞎子表情一滯,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伊然举起蜡烛,照向前方那面石壁。 微微跃动的烛光,没有照到神旌,只照出了仿佛刀削斧凿出来的八个篆体大字。 左边往右读,连起来便是: “猖龙降世,六祸禁绝!” “猖龙降世—六祸禁绝?”白丰毅下意识的念出了这八个字。 听到他念出的这句话,柳瞎子表情骤变,瞳孔扩大,麵皮抽搐,以一种无比惊骇的口吻豪叫起来: “难道说,藏在这里的不是五方神旌?而是六祸猖龙!?” 柳瞎子那几近破音的嚎叫,还在石室中嗡嗡迴荡,伊然的目光已急速扫过四壁一一空无一物。 就在他下意识低头垂目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脚下所立的根本不是什么石板! 那是以一整块巨大无比,气象恢弘的石雕。 其宽广几乎覆盖了整个石室底部,边缘没入四周墙壁之下,仿佛自大地深处生长而出。 石雕表面,一条可怖、鳞爪俱全的石龙嵌入其中,却呈现出呼之欲出的狂暴姿態。 龙身粗逾六尺,並非平滑雕饰,而是覆盖著赤红如血、边缘锐利的鳞片。 在烛火的照耀下,那层鳞甲反射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最令人心悸的是龙首。 它並非仰头向天,而是以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態低伏著,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壁而出,吞噬一切。 头部均匀分布著六颗硕大无朋,幽深至极的眼瞳。 此时眼瞳呈现黑色,仿佛六个微型黑洞,冰冷吞噬著周围的光线。 仅仅是与之对视,灵魂都像是要被拽出体外,投入无尽的虚无。 整条石龙在跃动的烛火之下,呈现出一种极为震撼的巨物压迫感,龙身扭动的肌肉线条、探出的利爪、乃至唇边飘荡的石刻须髯,似乎都充满了磅礴伟力。 它並非死物,更像是一头被冻结在时空洪流中的残暴凶兽,那冲天的煞气几乎要撑裂石壁,喷薄而出。 看著石龙的眼瞳,伊然竟莫名感到了某种意志,正透过脚下的石壁,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体內。 那个意志並不复杂,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犹如深渊般无法填满的一一纯粹到极致的警餮食慾。 第106章 五方神旌 第106章 五方神旌 仇四爷家。 看著闯入院子的四名陌生人,仇四爷瞪圆了眼珠子,无比惊的问道: “你们是谁?” 程昂眨了眨眼睛,灵机一动,脱口而出: “我们是柳瞎子的同伴。”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几人跟柳瞎子一点都不熟,甚至就是陌生人。 可伊然跟柳瞎子是同伴啊! 程昂等人跟伊然又是同伴,四捨五入,他们跟柳瞎子就是同伴。 不算说谎。 可仇四爷显然没那么好忽悠,朝著他们伸出右手,虚握著空气掂了掂: “如果是柳瞎子让你们来的,有没有给什么信物?” “我们和柳瞎子確实是同伴。”老鹿一脸实诚,言辞恳切的说道: “但他没让我们来找你,他去白公馆了。我们来找仇四爷你,是想打听有关囍神的事“不要说了。”仇四爷摆摆手,闭著眼睛说道: “你们走吧!如果没有乌铁剑作为信物,我什么都不会说。” 他摆出这等油盐不进,拒绝交流的姿態,確实让眾人犯了难。 孙雷显得非常暴躁,两只拳头互相捶打,砸的碎碎响: “这老头是不是有病?问他一件小事,他还要信物。” “砸钱吧!”戴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 “我们不光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还有黄金!砸到他满意为止,人还能跟钱作对?” “砸钱吧。”老鹿深以为然,附和著点点头: “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子,身子骨弱,不好拷打啊——”” 就在眾人商量著,准备动用钞能力时,程昂突然想起了什么,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慢著慢著,他说的信物好像叫什么乌铁剑?我们可能有那玩意——” 说罢,他立刻把手伸到孙雷那里,夺过了一只小型號的黄金口袋。 打开封口,从里面摸出了一只乌黑的铁剑。 这支铁剑是眾人去庙探索时,从偏殿房樑上掉落的装备,当时被伊然收了起来,接著就一直放在孙雷那里。 程昂握住剑柄,將其高高举起: “仇四爷,你说的信物是不是这把剑?” “呵呵,別费力—— 仇四爷冷哼著摇摇头,睁眼警了一下,隨后整个人便愣住了: “居然真是乌铁剑·—等等,这把剑怎么会在你们手里?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们是从囍庙找到的。”程昂如实回答。 “喜庙!?” “哈哈哈!” “这个王八蛋,他竟然把乌铁剑藏在囍庙———哈哈!哈哈哈! ? 仇四爷右手捂住眼睛,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的全身都在颤抖,让人担心这副苍老的躯体是否会隨时散架: “我与囍庙仇深似海,不共戴天!那里是我永远不愿想—即便想到了也不愿去的地方..清风你做得好啊!够狼啊!” “看来,这五方神———·终究不属於我。” “命—.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唉!” 笑到最后,他的声音愈发淒凉,末了化为一声长嘆。 长嘆过后,仇四爷便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从石凳上站起身,快步走回了堂屋里。 待他回来时,怀里已经抱著五根质感陈旧,顏色各异的令旗。 “拿走吧!” 仇四爷將令旗堆在了石桌上,两只手向外虚推了一把: “都拿走!这五支令旗,便是清风寄存在我这里的五方神旌。” “当年,他传授我驾驭猖神之法,以及五方神旌时,曾与我打了一个赌。” “赌我十年之內寻不到乌铁剑若是寻著了,我便是五猖庙的新任神使!若我寻不著,那么谁持剑来找我,谁便是新一代的五猖神使。” “十年了,我確实没寻著——便彻底死了心,等持剑者登门造访。” “我一直以为这个人,会是清风的师弟柳严。” “谁想,竟是一个不认识的娃娃——这真是荒诞,想想都让我觉得好笑。” 听著仇四爷说完来龙去脉,眾人差不多理解了这段往事。 之前伊然跟他们说过柳瞎子的生平。 结合仇四爷的这番话,可以理清楚一些脉络。 简单的说,柳瞎子的师兄清风,可能推算到自己命不久矣,来不及寻找下一代五猖神使。於是把五猖庙的法器与法脉,暂存到了仇四爷这里,让他等待命中注定的那位五猖神使。 並与仇四爷定下赌约,十年之內,他若能寻得乌铁剑,便可继承五猖庙的法脉。 如果他找不到,將来谁持剑登门,谁就是五猖庙的真传。 听起来有一种荒诞的宿命感。 但考虑到柳瞎子都有一手六壬神课的本事,他的师兄又能差到哪里去? 说不定真能窥测天机呢! “靠!真是巧了。”老鹿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梦般的说道: “没想到伊然要找的五方神,竟然被我们阴差阳错的搞到了他这是白跑一趟啊。” “昂子!”戴伟用力推了一下程昂的胳膊: “按照仇四爷的说法,你就是五猖庙法脉命中注定的真传啊!你这下牛哗大了!” 程昂看著手里的乌铁剑,陷入了深思: “难道自己真是命中注定的五猖庙传人?” “好像又不对!这柄乌铁剑是伊然发现的若不是伊然遇上了柳瞎子,此刻持剑上门的该是他才对。” “自己岂能夺了兄弟的机缘?做兄弟的要讲义气!” 想到这里,他果然摇摇头,坦然说道: “这剑不是我找到的!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咱们身上有这玩意。” “无所谓。”仇四爷摇了摇头,不以为意的说道: “剑是谁发现的並不重要,也许他另有一场机缘。” “重要的是,你手持乌铁剑,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就是命,这就是缘分。” 说到最后,他拍了拍旁边的石桌: “快点把你应得的东西拿走—.然后我们一起去西边。” “西边来了一只怪异。” “我会教你怎么驾驭五方猖神,如果你能斗败那只怪异,那就证明你是真正的五猖神使。” “等等!”戴伟皱著眉梢质疑道: “你知道西边来了一只怪异,又有驾驭猖神的本事,还放任它杀了许多人?” “清风確实给了我法脉,我也確实会驾驭五方猖神。”仇四爷木著脸说道: “可是最重要的乌铁剑,却不在我手里—没有乌铁剑,根本控制不了五方猖神。” “所以,说白了,我就是过度用的传功使者。” “没你想的那么有本事。” 第107章 脱壳 第107章 脱壳 白公馆,洋楼客厅。 徐徐清风之中。 白清彦领著足球队进入大厅,將三人请到沙发旁就坐,准备为他们每人斟一杯茶时,却发现茶壶是空的。 她歉意的微微欠身: “很抱歉,家里的佣人陆陆续续都失踪了,我去厨房为各位准备热水。” “我们不渴。”四號连忙说道。 “请稍等。” 白清彦无视了他的客套,捧起那只白瓷茶壶,转身快步走出了客厅。 三人没有强行挽留,目送著她远去之后,各自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洋楼內部的客厅,与外界的风格保持一致彩色拼玻璃窗,白色圆拱形穹顶,黄铜枝形灯,以及连体式壁炉,种种陈设,无一不透出浓郁的英伦风。 正西方的雪白墙壁,悬掛著一幅等身油画,正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著淡金色的光芒。 画中的那名中年人,相貌英俊儒雅,白清彦漂亮的五官,依稀就有他眉眼的影子。 身著漆黑的三件套西装,双手叠压著手杖,目光避投向远方。 画家刻意保留了岁月的痕跡:他鬢角的白髮、眼角的皱纹,以及严重后移的髮际线,都被如实记录。 画框是朴素的胡桃木,仅在四角雕刻著简单的藤蔓纹样,与大厅整体风格浑然一体。 毫无疑问,油画中的男人,即是白家的主人,苦水镇一把手兼当地首富,白长安。 “这老头真帅啊。”二號球员忍不住讚嘆道: “白四小姐生得那么美丽,原来是遗传啊。” “怪不得能发財。”四號球员一脸羡慕: “就衝著这张帅脸,走到哪里都有富婆倒贴。” “这画有点奇怪。”一號球员上前几步,瞪大眼晴,近距离观察了几秒。 隨后將手掌贴向油画,对比双方的肤色。 这一比较,三人立刻发现,油画中,白长安的皮肤过於苍白了这种苍白並不明显,在阳光的照耀下容易被忽略。 若有对照物进行比较,就能发现端倪-那是一种让人看了极为彆扭,极不健康的苍白。 正当他们凝视著油画,想要寻出其他问题时,客厅內光线迅速转暗;原本窗明几净的宽阔客厅,短时间內仿佛被寒意浸透,一切都变得阴沉压抑——最终陷入浓稠的黑暗里。 “什么情况?” “天怎么突然黑了?” “大家小心!” 三人迅速掏出各自的武器。 一號球员提起了拂尘,二號球员指尖甩出红线,四號球员点燃了一盏油灯,同时又以最快的速度,聚集到了窗户旁。 隔著玻璃朝著庭院望去。 只见外界完全沉入了黑夜。 许多造型一致的红灯笼,悬掛在庭院的各个位置。 仿佛是深海中成群结队的水母,顺著夜风起起伏伏,令庭院也盪起一片红艷艷的波光。 灯笼照耀下的白公馆,如同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孤岛,阴冷而萧瑟。 又瀰漫著一种难以名状的沉寂感,仿佛连声音都畏惧这里,不敢轻易传播。 庭院地面,分布著许多空荡荡的酒桌,没有客人只有一堆堆的白骨。门外依稀有条河流,水面只有一些残破的船舶,船夫都是缺胳膊断腿的形象。 看著洋楼外界阴沉诡异的景象,一號球员喃嘀说道: “难道是—·鬼域!?” 他的话语刚落,忽然一个炸雷在天上“啪”一响,震得白公馆剧烈动盪起来。 轰隆隆一一! 雷鸣骤起的一刻,乌云密布,冰冷的水滴——化为绵绵阴雨,让整个天地一片氮氬。 那是一种很细也很稠密的雨,密得就像是一团雾,半空中,那些灯笼的红光透过迷濛的雨滴打过来,被晕染成血雾般的红霞,在白公馆上空瀰漫开。 闪电与血雾的掩映之下,庭院的正中心,盪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幽暗波纹。隨著波纹敛灩,一个头戴缀满珍珠宝石的凤冠,肩披云霞五彩,身著大红喜服的女性身影,浮现出了模糊轮廓。 细雨从血红色的天空洒下,飞溅在灰濛濛的窗玻璃上,让玻璃外面的世界看起来一片朦朧虚无。 那恐怖的红衣女便在雨势之中,一步步逼近洋楼,它的脚步沉重而僵硬,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却不泛起一丝涟漪,仿佛双足从未触及地面。 二號球员下意识脱口而出: “怪异!” 这时候,客厅內的所有人,都发现红衣女陡然开始加速——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扑向了洋楼。 “后退!” 一號球员大吼著立刻往后跑。 另外二人紧隨其后。 三人刚刚离开窗户两米远,整扇窗户连带著窗框骤然崩裂,內似有猩红的血浆狂涌而出!衝击力之强,连带著墙体都向外凸成了弧面,並呈辐射状的延伸出大量裂纹。 而那喷涌出的“浓鬱血浆”,正是飞扑出来的红衣女一一因为速度太快,才会形成如此幻影。 “停下!” 二號球员猛地扬起右手。 立时有无数红线在空气中纵横交织,编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將红衣女束缚在最中心。 “给我退!” 一號球员举高拂尘,抢臂抽打,长须顿时化为弧形闪光,狠狠劈在了怪异身上。 砰! 巨响之下,红衣女的胸膛被闪光砸中,彻底凹陷了下去。 顿时喷出一口腥臭的鲜血。 缀满珍珠宝石的凤冠之下,那颗笼罩在阴影中的头颅,就这么向右一歪,身体脱力一般变得极为鬆软。 仿佛就此失去了威胁。 “它————它不动了。” “说不定是怪异降低我们戒心的把戏。” “別上当,离它远点。” 三人交流著慢慢后退,就在这时,笼罩著红衣女脸庞的那片黑暗,无声退却。 露出一张极为苍老,拥有病態苍白皮肤,並且死不目的男性面孔。 那是竟是白长安的脸! “怎么会是他!?” 足球队的脑子里,同时萌生出了这个念头。 白长安那张惨白僵硬,且死不目的脸上,嘴角冷不丁扬起了一个极为女性化的笑容。 “她”笑了! 那个笑容,像是被黑暗侵蚀过的残月,从深渊中升起,却没有任何欢愉的情绪;恐怖而诡异,充满了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以至於足球队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个笑容所冻结。 庭院各处。 那些悠悠晃荡的红亮灯笼,这会儿开始徐徐闪烁,照得整个白公馆忽明忽暗,像极了预兆著危机来临的警光灯。 第108章 金皮虱母度空菩萨 第108章 金皮虱母度空菩萨 白公馆,地下石室。 “六祸猖龙——封锁在这里的,竟是六祸猖龙!?”柳瞎子满脸地不可思议,逐渐被恐惧所侵染: “既然如此,我所窥见的那段天机,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释放这头孽龙毁灭苦镇的凶手,是在场三人当中的某一位?” “要真是这样,无论凶手是谁,我都脱不开干係—没有我,另外二人根本不会来这儿——这,这这就是命吗?“ 听著他神经质一般的南喃自语,白二爷几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连声说道: “不要搞错了,我才不会毁灭苦水镇,苦水镇可是我的家乡啊!我有病啊,我毁灭自己的老家?” 这句话说出口,白丰毅与柳瞎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个激灵,然后同时扭头“望”向伊然。 难道是他!? 是了,如果不是此人,谁还有这样的能耐? 看到二人似乎將矛头对向了自己,伊然果断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不想毁灭苦水镇。” “更不想伤害这的任何人。” “如果我真要做什么,根本没必要骗你们不是么?你们谁拦得住?” 很有道理。 让人无法反驳。 凭藉他徒手锤爆猖神的武力值,此时真想要做什么,柳瞎子和白二爷自问都挡不住。 “那就怪了。”柳瞎子满脸困惑,两条眉毛挤得几乎团在一起: “如果不是我们,又会是谁呢?” “这不是还没放出去呢?你急什么?”伊然无意纠结这一点,直接道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能不能说说,到底什么是六祸猖龙?” “祂是五猖庙的禁忌,更是神庙无法复製的最高杰作。“柳瞎子扬起面容,似乎陷入了追忆之中: “我所掌握信息的並不多,只知道如今的六祸猖龙,起初只是一条赤链蛇。” “因为天生神异,命格特殊,吞噬了拘押某只怪异的收魂米之后,不仅没死,反而开始急速成长。” “短短几年,已经超越了神庙供奉的所有猖神——並在一次次蜕皮成长中,逐渐生出特角利,形象愈发接近真龙。” “更可怕的情况在於,它的成长似乎永无止境,甚至连寿命的限制都不存在!任由其继续成长的话,有朝一日,或许能成为凌驾一切的猖神。” “在被封印之前,它已经具备了突破鬼域,肢解怪异的两种量。” 说完这些,柳半仙暂时沉默了下去,似乎是正在组织语言。 “这猖龙之所以成为禁忌。”伊然试探著问道: “是因为力量过於强大,性格叛逆,所以无法驾驭吗?” “不,事实和你想像的不同。”柳瞎子寻声望向他: “蛇这种生物,並没有多少自我意识。“ “驯化起来极其艰难,可一旦驯化完成,就是完美的杀戮机器。,“六祸猖龙最大的问题,並不是叛逆,而是食量太大!” “以至於执行任务时,会因为飢饿而袭击牲畜人类,並且一旦饿过头就会发疯·这才是祂被视为禁忌,以及五猖庙毁灭的原因。” “说到底,大大小小的隱门,均以救世济民为宗旨。” “如果动不动就袭击人畜,这算什么救世济民?这简直就是邪魔外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 六祸猖龙最大的问题不是叛逆,而是容易饿。 一旦飢饿又会发狂。 伊然若有所思的望向猖龙,仔细打量时,突然发现,它的嘴里好像衔著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他快步来到龙口处,右手往里面探了探,便从里面摸出了一团白娟。 抖开绢帛一看,上面竟有密密麻麻的字跡,最顶端那行的抬头为: 吾弟柳严。 “柳半仙,你的全名是柳严吗?”伊然隨口一问。 “你怎么知道?”柳瞎子闻听此,刻朝著他过来: “兄弟,你是不是找到了什么?” “封信,一封给你的信,好像是你师兄留的。” 伊然瞥了他一眼,便举起蜡烛,自顾自的看了下去。 考虑到柳瞎子目前的状况,肯定是看不了信的,等自己看完了说给他听吧。 信的內容为: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愚兄已作黄泉之客。 昔年神庙血劫,你我二人飘零苦水镇,相依为命。 欲求安度余生,却不想,自流落此间,早有邪祟暗中窥伺。 为了保存你我性命,愚兄不得已与其立下血誓,答应替其传播法相。 作为交换,愚兄会得到子孙兴旺,財运亨通的“福报”。 然愚兄只是虚与委蛇,从未真心屈从。 暗中精心设计,趁其不备,以五猖法脉秘术,借神庙五方猖神之力,压制了邪祟附身的对象。 总算没辱没先师传承。 事后,师兄曾以六壬神课推演天机,见得八年后封印渐弱,十年期至,必因意外崩解欲做布置,奈何法器已寄存於仇四之处。 加之因推演天机,令吾智具竭,息奄奄。 仅能留此绢帛,待你日后来取。 一旦封印衰弱。 便有五畜秽乱,猖神失控之危。 待封印彻底崩解之际。 南洋暹罗。 白骨林剎。 蜱母梵窟。 金皮虱母度空菩萨重临人世,苦水镇三百里生灵,尽成齏粉。 此邪非比寻常怪异,乃暹罗国白骨林剎镇守之恶神。 昔年白长安为求富贵,於南洋血祭,引此邪神附体,换得子孙显达、財帛如山。 作为代价,他要成为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灵童,帮助他进入我土,传播法相。 除却血契对象之外。 无论是谁,一旦见过了他的法相,就会遭受“痒蚀空相”的诅咒。 师兄故去,你就是祂的首要目標,逃至天涯海角亦无用。 师兄刺你双目,实为断邪路、保残生。 此举虽狠,然若留你双明,十年之后,必与师兄同赴幽冥。 若有来世,愚兄还你双目。 信到了这里,文风骤然一变: 接下来,看信的小友,请你记住我的话: 白家的子孙因为血契庇护,金皮虱母度空菩萨无法伤害他们。 因此別杀他们。 必要的时候,可以利用白家血脉作为盾牌,获取一线生机。 另外,一旦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现世,你或可释放六祸猖龙! 六祸猖龙降世,按照神庙培养的本能,第一时间便会啖尽苦水镇民,对抗金皮虱母度空菩萨。 届时,你立刻联合我的传人,使用五方神旌,帮助六祸猖龙阻截金皮虱母度空菩萨—或有三分胜算。 第109章 驭龙之法 第109章 驭龙之法 让无法控制的六祸猖龙,去对抗南洋邪神,以暴制暴,两难自解? 难怪歷史上的苦水镇会消失啊! 这样也就意味著,苦水镇上的居民,要么被六祸猖龙吃掉,要么被金皮虱母度空菩萨咒杀。 没有一点活路。 而且还只有三分胜算。 此路不通! 好在信没有就此结束,下面还有不少內容: “又或者,你可尝试驾驭六祸猖龙!” “神庙未灭之日,前庙主曾推演过半成品的驭龙之法,后人若有能耐,尽可一试!” “其弱点在於食慾!” “为了满食慾,六祸猖龙能放弃切,包括自身。” “倘若有一人,趁著猖龙遭受封锁之际,能以自身的精气餵食它,引诱猖龙融入己方体內。完成人龙一体的平衡,並最终餵饱六祸猖龙,即可驾驭这头世上最强的猖神!” “小友,你能做到吗?” 信的內容到此结束。 看到最后时,伊然默默攥紧双拳,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耳膜边轰鸣。 这驭龙之法,自己或许可以一试! === 他相信绢帛上的內容。 因为五人先前的所有经歷,从一开始囍庙老太婆的亡语,到三號球员被诵经声咒杀。 都能跟这封信的內容一一印证。 囍庙老嫗说过,囍神是被一位菩萨吃掉的,当时还伴隨著她听不懂的诵经声。 三號球员,更是在伊然等人面前,被诵经声咒杀的。 结合囍庙老嫗直到死亡,都无法解脱的奇痒诅咒来看。 那尊吃掉囍神的菩萨,就是金皮虱母度空菩萨! 而且他已经非常接近解封了。 这只怪异来头太大。 伊然自忖以目前的武功,对上这尊南洋邪神绝无半点机会。 必须驾驭猖龙,才有一战之力。 无论如何都要拼一把。 倘若真气能够代替精气—那么机会就更大了! 就在他下定决心之际,白二爷按耐不住的走到近前: “先生,这信上到底说了什么?” “你念给柳瞎子听,一个字都不准改!”伊然將绢帛递到了对方手里,神情凝重的警告道: “否则我直接杀了你!” 他对白丰毅没什么意见,但白长安无疑是个老畜生。 二者又確实是父子关係,让人难免殃及池鱼,无法再用平常心看待白二爷。 留下一句带有威胁意义的警告,伊然立刻抬起右手,轻轻摁在龙首的位置。 没有时间浪费了——必须儘快下手! 他尝试著输入真气。 真气甫一进入猖龙体內,就被吸食一空。 与此同时,深渊一般的饕餮食慾,犹如阵阵海啸,从六祸猖龙身上,传入了伊然的意识里。 感受到猖神的欲,他顿时欣喜若狂。 这就意味著,真气可以代替精气。 想来也对,精气和真气,本就可以互相转换,並无本质区別。 “拼了!” 伊然猛地一咬牙,凝聚精神,催动体內全部真气,源源不断的注入了猖龙体內。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推移著。 真气灌注之下。 暗无天日的石室內,以石化形態蛰伏著的六祸猖龙,其呼之欲出的狰狞龙躯,產生了微妙颤动。 尤其是龙首部位,漆黑无光的六枚眼瞳深处,陡然亮起了星火般的微弱光芒—进而,黑暗中又传出了鳞片摩擦的声响。 白二爷与柳瞎子却全然没在意这些。 二人弄清楚了绢帛上的信息之后。 上面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真相,便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入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令二人完全失神,呆若木鸡。 白丰毅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竞会是这样的畜生。 柳瞎子无法接受自己恨了十年的师兄,到死都在为自己著想。 一时间,他们脑子里全是走马灯,无数思绪在眼前闪回,暂时丧失了感知外界变化的能力。 这个石室变得格外安静。 除了三人的呼吸声之外,这片幽暗的环境里,只剩下了一片片鳞片扣合的清脆声响。 “—” 伊然精神高度集中,右手压著龙首,继续不停息的输入真气。 左手捏著一颗大还丹。 准备等到真气消耗到一半时,用来恢復损耗的功力。 此时此刻,他的身体站在石壁上方,能感觉地底正在一下一下地震动。 那种震动、居然从脚底一直传入了心底去。 令心臟砰砰狂跳。 咔咔—咔咔咔—! 仿佛是某种密集的音符,鳞片扣合的声音愈来愈响。这样的节奏里,原本单调的音符,陡然变成了激昂的交响乐仿佛闷雷般的震动,一阵接著一阵从下方响起,震的地面左摇右晃。 某种气息升腾而起,犹如烈风一样,吹到伊然的脸上。 从中,他能感受到一种残暴的,粉碎一切的力量。 轰隆隆! 石壁的震动越来越激烈,愈来愈滚烫,仿佛地下有地火在运行。 有什么就要立即挣脱束缚、裂石而出。 如此巨大的动静,令白丰毅从沮丧中稍稍回过神,诧异地望向四周: “什么情况?” 目光环视一圈,停留在了伊然身上: “他真要按照信上的內容,释放六祸猖龙?”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柳瞎子低下头,无比沉痛的嘆息道: “切都是师兄的安排,包括这位兄弟的到来——切皆是命啊!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他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异常,表情陡然大变: “情况不对!猖龙怎么恢復的如此之快!?” “难道说!” “他不是在释放——而是在驾驭六祸猖龙!?” 下一秒,即便是白丰毅这样的普通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沛莫能御的气场正在整个空间中诞生。 使这座石室內的四壁,都在动盪不安中颤抖、呻吟,空气中似乎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某种极为暴虐的气息,以六祸猖龙为中心,疯狂的涌动著,周围引动的气流仿佛浩瀚的汪洋一般。 “最后一步!” 伊然仰起脸,吞下大还丹,骤然放缓了真气输入。 只保留一丝,如同鱼饵一般,引诱著那头被饕欲主宰的猖神。 这一瞬间,盘绕在石壁上的六祸猖龙,骤然扬起龙首,躯体迅速失去实感。 化为盘绕而起的龙形黯影—没有任何犹豫,遵循真气的指引,直接扑向了伊然。 呼! 眨眼之间,他的身体已经被那条龙影,一圈圈缠绕著覆盖在內。 仿若漆黑的巨茧。 在白二爷惊恐的注视之下,那枚黑茧如心臟般跳动起来,內部隱隱浮现著两个虚幻而重叠的身影。 从双方轮廓上来看,一个是伊然的身影,另一个是六祸猖龙的身影。 没有任何徵兆,黑茧开始忽大忽变幻不定。 一会儿收缩为伊然的身影,一会儿在无声的咆哮之中恢復成龙形,一会儿又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短短半分钟內,三种形象循环变化,已经更叠了上百次之多。 最终。 伴隨著伊然仰首嗑丹药的动作。 龙身退却。 虚幻的身影迅速实质化,恆定成了伊然的形象。 “——” 他深吸了一口气,分別望向柳瞎子和白丰毅。 靠著接近两百年的功力,再加上两颗大还丹——总算令六祸猖龙放弃一切,融入自身体內,完成了人龙一体的平衡。 与伊然对视的瞬间。 白丰毅分明看到,他的眼球內,陡然闪耀起了六枚赤红的眼瞳。 前方的空气都被悄然晕染,化作一片散射的暗红。 瞳光闪烁。 明灭不定,如有神性。 > 第110章 菩萨降世 第110章 菩萨降世 洋楼大厅。 昏黑幽静的客厅內,只有外界灯笼闪烁的红光,透过残破窗户,照亮了一小片地面。 身著大红嫁衣的白长安,被一条条纤细的红绳束缚缠绕,晃悠悠的悬掛在半空中。 “不好!不好!” 一號球员额头渗出大量冷汗,心中涌出强烈的不安感。 “老大,怎么办?” 四號球员那张稚嫩的脸孔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瞳孔中充满了惊恐与不安。 “放下来,快把他放下来!”一號球员疾声催促。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资深者的经验,正在疯狂警告他。 不能杀这个老东西! “好好好!” 二號球员猛地拽回手臂,空气中如蛛网般密布的红绳,立时消散一空。 噗通! 白长安的身体,重重摔在了地板上,颈椎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脸上那抹阴森可怖的笑容,隨著头颅转动,迎向了足球队的三人。 “草!老你就不能轻点吗?”一號球员暴跳如雷。 “不能怪我啊!他早就死了!是你杀的!”二號球员慌忙叫屈。 咚咚咚! 就在他们不知所措之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令三人头皮一紧,心臟几乎悬到了嗓子眼。 “你们怎么在这里?” 伊然从大厅的另一侧走出来,目光注意从足球队三人脸上扫过,最后投向了窗边白长安的尸体。 瞳孔顿时一阵收缩。 驾驭六祸猖龙之后,他没有丝毫耽误,立刻衝出地下室,回到了洋楼第一层的客厅。 谁想,一出门就见到了足球队,还有白长安的尸体。 看著尸体身上的那身喜服,以及凤冠霞帔—伊然意识到,他就是先前欲要袭击自己的怪异。 喜服,婚宴,囍船,乃至於那些无脸宾客,都是囍神的力量。 金皮虱母度空菩萨吞噬囍神之后,囍神残余的力量,自然就此受祂的役使。 而这尊菩萨,显然邪异到了极致,就连他的奴僕都会遭受残酷折磨。 “我爹死了——我爹死了——” 压抑而又麻木的呢喃声,隨著白丰毅的步步接近,变得愈发清晰刺耳。 此时此刻,他几乎变成了哥特市的著名反派双面人,左半边脸在笑,右半边脸却是潜然泪下。 声音也跟白丰毅的表情一样复杂,前一句是欣喜,后一句则充满了悲伤,情绪就在一声声的呢喃中高速过峰。 看起来,整个人几乎要疯了。 伊然很能理解他的感受。 不过对现在的所有人来说,白长安之死並不是个好消息—他这一死,便意味著清风的封印彻底失效。 那尊来自南洋暹罗,白骨林剎,蜱母梵窟的金皮虱母度空菩萨即將现世! 同时,伊然又留意到,隨著白二爷的接近,白公馆並未恢復正常。 这意味著,血契对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压制力,正在减弱。 呜—呜—呜! 滚滚风声漫天而过! 风声犹如鬼哭。 愈来愈响。 愈来愈疾。 呼——呼呼——! 悬掛在白公馆各处的红灯笼,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摇曳的烛火剧烈闪烁,隨后一盏一盏地熄灭。 与此同时,白公馆门外的河流上,一排接著一排,悽厉可怖的哀號声响彻云霄;那些哀嚎横空而过,久久不散,縈绕在洋楼內所有生者的心灵之中。 邪祟重重叠叠的吼声,仿佛是末日来临之前的徵兆,寄託著所有亡者对生者的诅咒; 那无边无底的恶意渗出地表形成黑雾,意图吞噬所有的光明和希望。 几乎转瞬之间,白公馆就被黑暗淹没了,所有建筑和屏障仿佛都在此时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响起了低沉而又诡异的诵经声: “嗡唬囍——媧囉諦笯——” “玛訶钵若檀那谜徳——纂鉅鋱暱特维题——” “迦噍喃醋娀姆——阿糅腊諦——” 下一刻,幽幽的光芒再度亮起,所有人都能看到:整个白公馆的周围,地面崩裂,钻出了无数一人多高的惨白手指,所有手指的指尖都在燃烧,散发著幽蓝色火光。 “把耳朵堵上!別听诵经声!” 伊然捂住耳朵,环视著那些惨白手指,表情凌厉到了极点。 他曾听说过,佛教好像有一种修行方式,叫燃指供佛。 难道眼前的这一幕,也是燃指供佛? 妈的! 好像大的要来了—要不要撤? 这时候,伊然完全可以显出龙身,撕裂鬼域直接遁走。 但是还不行! 不能这么快撤。 怪异之战,就是情报之战—在收集到足够多的情报之前,不能轻易遁走。 黑暗阴森的环境中,一根根人指密集如林,幽幽燃烧著。 四周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夜色如同一块厚重的帷幕,將整个世界包裹在了一片混沌之中。 滚滚阴风愈发肆虐,犹如闷雷震撼天际。 气流里逐渐传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好像整个夜空都在腐败糜烂,又或者说吹来了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呼呼呼! 一团团绞缠结块的事物,隨著猎猎阴风翻飞起舞,纷纷扬扬落下。 其中一团落在窗户前,眾人定睛一看,发现那东西竟是皱成一团的头髮! 夜幕中更多的头髮隨风而来,它们像黑色的长幡般在空中飘荡——时而聚集成团,缠绕在一起,时而分散开来,独自飘落。 数量似平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夜空。 整个环境变得更加诡异。 黑暗与头髮的交织,仿佛形成了一幅诡异而恐怖的画卷。 身处这样的环境中,所有人不禁感到一阵心悸,那些飘落的头髮不仅让人联想到死亡和恐怖,更让他们感受到一种身处地狱的压抑和绝望。 在明暗闪烁的悽厉蓝光中,夜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游涡,散发出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力。 这种力量强大而邪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缓缓张开,要將整个世界都拉入其中。 而在这时,无数枯发飞舞纷扬的夜空中,又飘来了白森森、空荡荡的事物。 赫然是一张张五官漆黑空洞,被气流吹得鼓胀起来的人皮。 这些人皮形態各异,有的身形高大,有的矮小瘦弱,但无一例外都是惨白的顏色,如同被岁月侵蚀过的古老纸张。 它们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降临,在空中漂浮著;时而扭曲身体,时而高举双臂,时而急速旋转,时而猛然冲向地面,仿佛在演绎一场无声的恐怖舞蹈。 “来吧,来吧。” 一声声虚幻縹緲、层层叠叠的呼唤声,隨著人皮的鼓盪传出来;让人意识摇摇晃晃,生出强烈的衝动,欲要跟隨呼唤声飞入高空。 第111章 超度 第111章 超度 白公馆上空。 原本墨黑色的深邃夜色,变得愈发单薄虚幻,像是被水浸透的纸巾,仿佛一捅就破。 而另一重更为真实、更为残酷的世界,正在与之发生叠合,產生了清晰的重影。 那一重夜空,像是一块凹凸不平,宽广无边,中心处却被洞穿的黑色腐肉。 那处被刺穿的豁口,正逐渐渗出污浊的暗红色血光。 血光深处,豁口內侧,边缘锐利的螺旋状褶皱依稀可见。 隨著人皮飘落。 以暗红的豁口处为中心,腐肉般的夜空剧烈变化。 翻转,摺叠。 竟然形成一朵倒置的,苞状的漆黑莲。 隱约之间,又像是寄生在夜天之上,肆意生长的巨大肿瘤。 那种恐怖的巨物感,在伊然眼里,不亚於一颗小行星撞向地球。 “嗡唬语——媧囉諦笯——玛訶鉢若檀那谜徳——阿糅腊諦——” 阴森诡异,充满恐怖的诵经声,从莲深处幽幽传出。 “来吧,来吧。” “来吧,来吧。” “来吧,来吧。” 白公馆周边,飘动著无数人皮,它们被风吹的鼓起,围绕著那栋洋楼上下漂浮,盘旋起舞。 门外,作为囍神残余的那些船舶。 所有缺胳膊断腿的船夫,此时犹如风中枯草,跟隨著无数惨白人皮,齐刷刷的扭动起来。 那种动静好像是身体痒到了极致,却又无法用手抓挠,只能通过扭动躯体摩擦衣料来止痒一样。 啪啪啪啪! 很快,伴隨著一系列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膜较裂声,船夫崩开了各自的皮肤。 血肉模糊的躯体接连跃出皮囊,向更高的天穹飞腾,犹如升上高天的风箏。 远远的望过去,那些密密麻麻腾空飞起的猩红残躯,像是一场倒置过来的流星雨。 剩余的皮囊,则是齐齐飞向了洋楼的方向。 “” 伊然凝神望过去。 只见所有飞起的血肉,都迎向了高空中,那朵呈现出巨物压迫感的恐怖莲。 稍稍靠近,就大片大片消失不见,似乎是被吸食殆尽了。 他身旁。 足球队三人,纷纷昂起头瞥向此时的夜空。 看到那朵还未开苞,就足以遮天蔽日的漆黑莲时,一个个面目扭曲,几乎被嚇得灵魂出窍。 於是直接翻过残破的窗户,就衝著庭院跑去。 “跑啊!这里不能待了!” “白公馆已经变成了地狱的出口!” “快点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三人理智几乎崩溃,一边悽厉的嚎叫,一边连滚带爬的朝著院们跑去。 已经完全忘了这里是鬼域。 甚至为了加速,连捂住耳朵的双手,都不知不觉放了下来。 “你们疯了?快捂住耳朵!”伊然在洋楼里连吼几声,提醒三人。 不知道是出於不信任。 还是说,已经被恐惧压垮了理智,压根就没听见。 他们都没有继续捂住耳朵。 “好痒好痒!” “好痒啊!” “怎么会这么痒呢?” 跑著跑著,一號队员感觉身体越来越不舒服,皮肤又胀又痛—仿佛隨时可能脱离肉身,隨风而去。 绝望的泪水,溢出眼眶泪泪流下。 作为资深者,他经歷过数次的死里逃生——但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绝望。 “我要死了吗?” 一號球员的脑海,突然被无数奇怪的念头塞满了: “痛苦!” “痛苦!” “为什么人生如此痛苦?” “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会经歷老病死,切都是痛苦。” “无论经歷过多么顶级的享受,最后都会经歷失去它——失去快乐亦是痛苦。” “所有快乐都是虚幻的,只有痛苦是永恆的。“ “痛!痛!痛!苦!苦!苦!” “空空空亦非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 想到最后,他突然顿悟了,一切都是虚空。 即便自己的肉身,也不过是一具臭皮囊—既然如此,失去了又有什么可怕的? 觉悟者恆幸福。 “—” 一號球员突然停下了步伐,神情安详,嘴角含起幸福的笑容——隨后便是呲啦一声,整张人皮脱离了他的身体,血淋淋跃入风中,翩翩舞动。 残破的肉身,则是仿佛被看不见鱼线鉤住,腾空而起,掠向了那朵倒置的黑色莲。 先是一號球员。 然后是二號球员。 最后是四號球员。 衝出洋楼之后,三人都没有跑出多远,便像是顿悟了一般纷纷驻足停下,任由夜风颳走了自己的皮囊。 那些血淋淋的皮囊飘在空气中,纷飞舞动,面部还呈现出极乐安详的表情,口部空洞念念有词: “嗡嗡—呜恩阿——弥——嗒—维— ,它们发出的诵经声,起初非常微弱低沉,几乎淹没在夜风中,难以察觉。 但很快,就传染了所有飞舞著的人皮。 “嗡!” 无数飘舞的人皮,无数空洞的口,齐齐发出了一个悠长的基音。 这声音起初低沉,如同无数僧侣的胸腔共同震颤出的共鸣,漫天滚动。 邪异到极致,竞產生了某种庄严的感觉。 “奄” “萨—唷—嗬—帕” “嚓——啦——嗡——玛——尼——悲——咪———” 诵经声变得愈发巨大,每一个音节都能盪起了空洞的迴响,似平正为恶神的诵经和声。 两种吟诵经文的声音交叠融合,循环不休,变得极其穿透力。 仿佛能钻入耳膜深处,在骨髓里引发痒蚀空相的诅咒。 “诅咒变强了!” “原来那些人皮还能和声!” “看来杀的越多,痒蚀空相的诅咒越强——既然如此——” 意识到这一点,伊然收起白蜡烛,纵身跃出窗户,身影疾驰了数十步,骤然一个高跳。 身影腾至半空,就在升势將尽的那一瞬,骤然化为一道緋红的闪光。 呼! 这道光芒如火山喷出的岩浆一样,浩浩荡荡直衝天际,將所过之处的夜空,渲染成了一片动盪不定的暗红。 光芒深处,陡然响起一阵阵高低重叠的龙吟! 震得空气盪开圈圈褶皱。 下一刻,红光被被蛮横的震碎,挤开。 第112章 兵祸 第112章 兵祸 嗷! 一条拥有弯刀状犄角、百尺余长,鳞爪俱全的六眼狂龙,伴隨著此起彼伏的轰鸣,撕裂周遭空气,怒吼著掠向夜空。 鳞甲释放出暗红流光,扑向那朵几乎占据了整个夜空,巨大无比的漆黑莲! 狂暴的龙吟响彻四方。 “——” 白丰毅瞳孔扩散,有些失神的看著这一幕。 高天之上。 六祸猖龙锁定了那朵漆黑莲,发出狂暴的龙吟,以犄角为枪戟,毫不犹豫地撞向了这个庞然大物。 捨身一撞的瞬间。 狭长蜿蜒的百尺龙身,竟沉入了鳞甲所释放的红色幻光中,变得扁平锋锐,呈现出二维化的特徵。 这就是六祸猖龙的第一祸。 兵祸诅咒,能够突破鬼域,肢解灵异的本质。 唰! 电光火石之间,六祸猖龙与漆黑莲悍然相撞。 嗡—! 诅咒层面的碰撞,使得方圆数百米的鬼域一阵诡异扭动,层层波动以肉眼可见的形態,扩散到四面八方。彼此排斥的力量一圈圈向下蔓延,所过之处的鬼域,都產生了不稳定的扭曲涟漪。 轰隆隆! 紧接著,以撞击的接触点为中心,一层层几近液態的扭曲波动爆破开来,疯狂向外扩散;如同一阵骤然掀起的风暴,朝著四周无止境地蔓延,整个黑夜都模糊颤抖起来。 白公馆的洋楼,更是一阵剧烈摇摆。 支柱倾倒,墙体塌陷。 天板崩裂出无数裂纹,簌簌掉落著砖石碎片。 地动山摇之中,白丰毅、柳瞎子,以及另一边的白清彦,都狼狈不堪的奔出了洋楼。 兄妹相聚的一瞬间,白四小姐终於安耐不住,泪如雨下的扑进了二哥怀里: “哥?究竟发什么了?外面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 白丰毅沉默了片刻,淡淡的说道: “都是爹做的孽。” 此时此刻,兄妹二人谁都没有堵耳朵,完全暴露在痒蚀空相的诅咒之下,却没有任何异状。 显然,血契还在发挥作用。 周遭飞舞诵经的人皮,没有对他们做出任何反应。 柳瞎子因为就站在他们身边,因此未受袭击,侥倖存活下来。 不过此刻他正皱著脸,疯狂抓挠身体——·显然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下一刻。 巨雷般的轰鸣在半空炸响。 兄妹同时抬起头,只见气流极速地旋转,带著红色幻光,在夜空中形成火焰的漩涡。 与此同时,一声震彻四野的悠长龙吟从天而降。 呼! 在白家兄妹的视野中,一头狰狞的赤甲红龙,裹挟著烈风当空坠下,百尺龙身竟然產生了细微的裂痕。 就在庞大龙身即將砸向他们时,骤然收缩变形,化为伊然的身影,展开双臂轻轻落地c 与此同时。 一瓣巨大无比的漆黑莲叶,从悠远的高空,缓缓飘落而下。 看上去,就像是整个夜空都飘落了下来。 “——” 重新脚踏实地的瞬间,伊然挺直了上身,抬起右手,抹去了嘴角一丝血渍。 六祸猖龙果然打不过金皮虱母度空菩萨。 他刚才显化百尺龙身,使用兵祸的诅咒,试图肢解几平占据了夜天的漆黑莲。 可惜拼著龙身碎裂,也只斩下了一片莲叶。 情况倒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清风留下的信件提到过,六祸猖龙加上五方猖神才有三分胜算。 伊然还能斩下一片莲叶,已经证明他此时驾驭的六祸猖龙,比歷史上的那头要强! 毕竞那头猖龙究竟吃没吃饱,还很难说。 “我干不过那玩意,但是逃跑还没问题!” 伊然望向面前的三名倖存者,又急又快的叮嘱道: “过秒我会显化龙身,將这夜景斩出个缺,你们记得跟上!” 说完,他立刻调转方向,奔跑著冲向了远处的院门。 呼! 疾驰的身影化为一线残影,残影又进发出刺目红光,延伸著化为一条咆哮的赤红狂龙,狠狠撞向了笼罩了白公馆的死亡夜景。 嗤—! 二维化的龙身犹如利刃一般,丝滑切开了夜景,令院门正中敞开了一道光芒四射的豁□。 视线穿过豁口,可以看到阳光笼罩的繁华街道: “快跑!” 白家兄妹没有任何犹豫,拉著柳瞎子,奔头狂奔而去。 险而又险的,在豁口弥合之前,衝出了已经沦为魔窟的白公馆。 ===* 苦水镇,长街。 下午两点,阳光格外毒辣。 地面被炙烤得滚烫,连空气都扭曲颤动,偶尔有行人匆匆而过,皆是汗流浹背。 两侧店铺均半掩著门扉。 唯有几群顽童不惧烈日,嬉戏打闹,不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轰! 没有任何徵兆,酷热难耐的街道地面,陡然投下了一条巨大狭长的龙影——短时间內,晃过了许多人和商贩的头顶。 掀起的灼热气流,更是颳走了不知道多少人头顶的草帽。 他们纷纷诧异地昂起头。 只见街道上空,一道百尺余长,鳞爪俱全的赤红真龙,陡然间横空而过。 然后猛地一个转折,消失在了建筑物的隔绝之下。 几乎所有人,此刻都睁大眼睛,傻傻凝视著红龙消失的位置—沉默片刻,人群陡然爆发出了旋风一般扩散的惊呼声。 “我的妈!那是个啥呀?“ “龙!是龙啊!” “是真的龙啊!真的是龙啊!” 此时此刻,白家兄妹和柳瞎子跌跌撞撞的身影,互相搀扶著出现在街道上。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先前掠过街道的红龙身上,因此没有人对他们的出现感到异常。 “大家快逃!” “出事了!” “镇上大出事了!” 白家兄妹疯狂推搡著身边的人,看著那一张张疑惑的面孔,奋力疾呼: “有鬼!有厉鬼!有无数人皮!” “快走!现在还来得及。” “趁它们还未出现,大家快走啊!” 然而没有意义,哪怕他们是镇长白长安的儿女,哪怕他们言辞恳切。 未曾亲身体验过恐怖的镇民,完全没理由相信他们。 直到柳瞎子加入其中,才起到了一点作用,毕竞柳半仙的名头还是很大的。 即便如此,那部分勉强相信三人的镇民,都还在磨磨蹭蹭—完全没意识到,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苦水镇,即將大祸临头! 第113章 匯合 第113章 匯合 苦水镇西。 潺潺流动的小溪旁,三间青瓦铺顶的砖房立在那里,周围环著一圈土墙。 里面隱隱传出孩童的读书声。 显然是一座私塾。 私塾院墙东侧,摞著一堆晒乾了的柴垛,远远望上去,酷似一座低矮的茅屋。 一名浑身沾满木屑,拎著两只公文包的年轻人,此刻就半躺在柴垛旁,全身痉挛著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此人正是伊然。 撕裂鬼域,重回苦水镇之后。 他只记得自己掠过了街道,隨即便稀里糊涂落在了柴垛上。 显化龙身的消耗还好说,使用兵祸诅咒的消耗那就大了。 前者相当於小技能,后者相当於必杀技。 伊然光是劈开鬼域,已经耗尽了体力,最后飞出白公馆,只能说是靠著一口气吊著。 “” 此时此刻,他眼前发黑,气喘如牛。 浑身上下直冒虚汗之余,还伴隨著膝盖冰凉,骨软筋麻,腰背酸痛的强烈疲乏感。 感觉——身体被掏空。 通过这次经歷,伊然在一定程度上了解猖神的秘密。 六祸猖龙,以及其余猖神,虽说能够隨意附身人畜,並在虚实之间转换形体。 却终究不是怪异,每次战斗,都需要大量血食补充生机,压制怪异之力对它们的侵蚀c 因此亟需血祭,而且数量巨大,看起来像是邪魔外道。 以六祸猖龙为例,伊然全部的功力,仅能供给“兵祸”一击之力。 方才他连用了两次,以至於被掏空体力,变成此刻这般的狼狈模样。 其余五祸的诅咒,以他目前的功力,无论如何是用不了的。 六祸猖龙本身也用不了,直到被封锁之前,它降祸能力始终停留在第一祸。 一日超越极限,就会立时从猖神墮落为怪异,除非再次成长。 “怪不得——怪不得要吃光苦镇民,才能对抗南洋恶神。” “不吃根本没法战斗。” “还好——还好遇上了我,否则它迟早墮落为怪异。” 伊然双手撑著柴垛,费力的挺起上身,眯起眼睛,望向毒辣的太阳。 只觉得此刻毒辣的阳光直直照在身上。 都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自己还隔一层猖神作为防火墙都这样了,驭鬼者只能说是更可怜。 他勉力从柴垛上站起身,却因为腿软,又一屁股栽了回去。 太悲催了! 正当此时,两名村妇牵著一名疑似迟到的孩童,小溪边匆匆赶过来。 小孩子眼尖,加之童言无忌,直接指著伊然说道: “妈妈,那个大哥哥好虚啊。” 左边村妇看了一眼,当即摇摇头,表情复杂的说道: “小小年纪,就虚成这样,一看就是抽大烟抽的!” 右侧的村妇先是“嗯”了一声,接著凑到孩子他妈的耳畔,压低声音说道: “虚成这样,不光是抽大烟吧?还有可能是柳病!” 左侧的村妇闻言一惊,嚇得低下头,同时捂住了儿子的眼睛: “不要看,会被传染的!” 与此同时,两名村妇加快步伐,牵著小孩的左右胳膊,连拖带拽的跑进了私塾。 “—” 伊然默默嘆息,意念催动《天衍神武录》,令起浮现在自己面前。 此时的劫力点数为8800点。 看起来蛮多的,可是现在销也在增大—越发觉得不够用。 为了迅速恢復体力,他兑换了一颗大还丹,一颗金刚丹,同时服下恢復精力和真气。 劫力减2100。 曾家巷西。 乾燥的热风横空而过,吹来了一片厚厚的积雨云,短暂地遮蔽了烈日,带来了一片阴凉。 距离巷口两百米的大道分岔口处,周围的民居全部坍塌,几乎沦为平地。 除了居民横死的尸身之外,满地都是死去的家禽牲畜,积雨云投下的模糊影子,为那些尸体覆上了一层阴影。 血液像是浓稠的红色浆体一样,喷洒满了周围所有的地面和墙壁。 夯土铺就的宽阔路面,此刻千疮百孔,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沟壑,以及水缸大小的蹄印。 空气瀰漫著碎石和尘埃。 ——” 程昂气喘吁吁的跪在地上,手里那柄乌铁剑有三分之一都插进了地面。 他用剑撑著自己的身体,努力抬起头,看著远处地上黑衣队长的残尸,表情亢奋到了极点。 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在仇老四的指引之下,程昂方才使用乌铁剑,真正驾驭五方神旌,击败並收容了向东而来的怪异。 此时被收容的怪异,便位於黑衣队长的残尸后方,那只两米多高的黄金口袋里面老鹿,孙雷,戴伟,仇老四瘫坐在黄金口袋旁,四张涂抹了鸡血的面孔,均露出一脸倦容。 很显然。 收容怪异的过程中,四人也没少出力。 因为驾驭五方猖神,並不是一个人的事。 “大家儘快恢復体力。”程昂拄剑起身,抹去了额头的热汗: “我们要儘快去白公馆找伊然匯合!” “咱们这次——怕是悬了。”孙雷强撑著酸痛的身体,隨著一阵齜牙咧嘴,吃力地挺身而起: “收拾这只復甦的怪异,我们已经被折腾的够呛了———·再遇上苦水镇的怪异,咱们几个怕是全要交代掉。” “唯一的收穫就是这玩意。”戴伟苦笑著抬起右手,露出手里內的两枚金锁: “现在已经有三枚了。” “这次確实悬了。”仇四爷沮丧的摇摇头: “如果真的还有另一只怪异,以我们现在的状態——怕是跑都跑不掉。“” 听他这么说,所有人目光一黯,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气氛逐渐低沉,就在如此压抑的氛围里,熟悉的声音从巷口处传来,犹如利剑一般划破了沉默: “是你们吗?” 五人纷纷扭头望去,只见阴影与残垣断壁之下,伊然笔挺的身影阔步而出。 “你们果然在这!” 看到同伴一个没少全在这里,伊然神情一喜,立刻加快了步伐: “我是一路嗅著血腥味过来的——这里什么情况?” 眾人顿时弹跃而起,如释重负的走到了他面前: “你没事啊!” “太好了!” “我们还准备去找你呢。” “只要有你在,总觉得我们还能拼把!” 第114章 最后时刻 第114章 最后时刻 五人重聚。 简单相互鼓励之后,立刻开始交换信息。 程昂四人这边,著重介绍了仇四爷和五方神旌的来歷,以及五方神旌的战果。 等他们介绍完,伊然立刻告知了自己在白公馆的经歷,尤其强调了金皮虱母度空菩萨,以及他会隨时出现的消息。 情报一结合。 包括仇四爷在內,所有人都知道,最后时刻即將到来。 “我们还有时间吗?”戴伟瞪圆了眼睛,不停抹去脑门上的虚汗: “这会儿我们连站都站不稳,赶鸭子上架的话,岂不是白白送死?” “问题不大。” 伊然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取出一枚金刚丹。 捏碎成五份,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份,並让他们立刻吃下去。 金刚丹药效奇快,服食下去不过半分钟,他们气色便已逐渐好转。 “这样就没问题了。”程昂握紧了乌铁剑,缓缓呼出一口气: “拼了!要那只怪异见识见识五方猖神的厉害!” “战!”戴伟挥了挥拳头。 “干他娘亲!”孙雷摩拳擦掌。 “定要活下去!”老鹿忐忑不安的说道。 “这药真厉害。”仇四爷眼中流露出惊异之色: “好!既然我们体力都恢復了,现在就开始准备吧!你们先跟我去找牲畜—驾驭五猖神,少不了血祭!” == 苦水镇,烈日炎炎下的街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虚掩著的门荫之下,服装店老板眯起眼睛,斜依著躺椅沉入假寐,右手时不时挥一下蒲扇。 不能说是愜意。 倒也算悠閒。 迷迷糊糊之间,有什么腥臭板结的絮状物,轻飘飘贴在了他脸上。 “啊——丘!” 他鼻子发痒,猛地打了个喷嚏,整个人顿时睡意全无。 睁眼一看,自己鼻子上,赫然掛著一团乾燥的枯发。 “呸呸呸!什么鬼东西,真晦气!” 老板嚇到连忙腾身而起,甩去了脸上的那团枯发。 呼—! 阵阵阴风,走街串巷之际,带著更多的枯发,犹如雪般飘入了店铺內。 “怎么回事?” 他连忙望向天空。 原本阳光灼热的万里晴空,突然被无数飘飘扬扬的黑色絮状物,遮蔽了大半,以至於整个天空骤然一黯。 待他看清楚那些事物,整个人便像是筛糠一样,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天上飘飘扬扬的那些东西,赫然是无数忽聚忽散,漫天飞旋的枯发! 数量之多,简直就是一片片流动的厚实乌云! “这是——这是什么?” 服装店老板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睁大眼睛,怔怔的望向天空。 不久之后,无数枯发飞旋飘落的晴空之中,又飘来了皱巴巴、空荡荡的白色事物。 赫然是一张张五官漆黑空洞,被阴风吹得鼓胀起来的人皮。 一时之间,整个苦水镇的上空,无数枯发如黑雪般飘落,千万张人皮在高空中舞蹈。 “白天的闹鬼——白天的闹鬼啊啊啊!” “救命啊!” “柳半仙说的是真话——原来柳半仙说的是真话啊!快逃命去吧!” 枯发与人皮的冲刷之下,整条街道已经彻底乱了套,行人们嚇得心胆俱裂,纷纷惨叫著避开那些事物。 原本整齐排列在摊位上的商品,纷纷倾翻滚落一地,被慌乱的人们踩得破破烂烂。 受了惊的牛马更是像没头的苍蝇,横衝直撞,不知掀翻了多少镇民。 马匹的嘶鸣,车辆碰撞的脆响,以及人们的惊叫哭嚎交织成一片。 人群在躲避之中,互相推搡、衝撞,不时有人被绊倒,还来不及爬起就被后面的人潮淹没。 整个街道彻底沦陷为充斥著恐慌与混乱的修罗场。 有些上了年纪的镇民,更是口吐鲜血,神情痛苦的摔倒在地。 痉挛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竞是受不了刺激,被活活嚇死了。 “不可能——假的——不可能——假的——” 服装店的老板,已经被著恐怖的景象夺走了理智,直愣愣的站在店门口,望著天空喃喃自语。 几秒之后。 他眼中,原本清晰的世界瞬间变得模糊起来,色彩变得单调而灰暗,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雾气笼罩。 四周的景物迅速扭曲变形,失去了原本的形態。 紧接著,服装店老板的视野,被无数苍白模糊的皮囊所占据。 它们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淹没了这个男人。 接触的瞬间,他的身体迅速乾瘪了了下去——两颗眼珠子,好似弹力球一般,蹦出了眼眶,沿著地面滚向了远方。 下一秒,中年人血淋淋的人皮被阴风吹得鼓起,轻飘飘的腾向天际。 “救命啊!” “別过来,別过来!” “呜呜!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啊!” 街道的青石板路上,几名商贩在疯狂逃避的过程中,发现天空越来越黯,几乎沉入了黑夜。 扭头一看。 只见一朵倒悬的黑色莲,舒展著遮蔽了晴空,並徐徐下沉,仿佛整片天穹都在往下压落! 並且在降落的过程中,慢悠悠翻转了过来。 这一翻转,给苦水镇眾生的感觉就是,整个世界都被翻转了过来。 与此同时。 苞状的漆黑莲,有序地展开了层层瓣,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顷刻间散发了出来。 绽放的莲周围,空间突然裂解开来,仿佛是一片片破碎的镜面,呈现出无数个屹立於莲台之上的漆黑身影。 无数个漆黑的身影,此时都在“碎片”中颤抖、重叠,形象变得极为模糊。 在无数颤抖而重叠的漆黑身影最中心,一具金色乾尸,突兀地佇立在漆黑的莲台之上。 他身体没有一丝水分,却呈现怀孕妇女形態,腹部透明,內里可见缠绕著黑髮的胎儿骨架。 面部呈现慈悲的神態。 双眼紧闭。 似笑非笑。 右臂上举,掌心向外,掐成无威印。 左手自然下垂,掌心向外,指端朝下,掐成与愿印。 他现身的瞬间,整个苦水镇,都產生微微震动起来,透出一种极不稳定的模糊感。 从地面到高空。 阴风发出悽厉的尖叫,地面的尘埃被风捲起,形成一道道灰色的旋风,每一缕气流的褶皱里,都浮现出了五官空洞的人脸轮廓。 一切都变得扭曲而诡异。 目睹了这一切的几名商贩。 他们的头皮连著头髮,大片大片脱落下来,最后则是整张血淋淋的人皮。 血淋淋的皮囊在空中扭曲、狂舞,任由那阴冷的风將把它们卷向高天。 “来吧,来吧!” 夜幕之上,无数惨白的人皮挥舞双手,整整齐齐地在空中扭动摇摆,划出一道道诡异的波浪线。 这些波浪线在天穹中显得格外刺眼,它们像是来自死亡世界的信號,不断地闪烁、荡漾,仿佛要將一切都捲入这恐怖的漩涡之中。 > 第115章 请神(4k) 第115章 请神(4k) 曾家巷。 残垣断壁的阴影之下,伊然提起半桶井水,举过头顶泼在身上,冲乾净了沾满全身的木屑。 待清凉的井水衝去燥意。 他桶丟到一边,念一动,呼唤了《天衍神武录》: “推衍丹方!” “我要那种服食下去,能在一段时间,持续恢復真气和体力的丹药!” “药效至少要能维持半个小时!” 遵循著持有者的命令,《天衍神武录》的丹药界面,纯净如水的白光凝聚起来,显现成了第四类丹药的名字: 生生造化丹。 蕴含百草灵韵,日月精华,令使服食耳聪目明,轻身健体。 丹药入腹,既能持续恢復真气体力,半个小时之內,真气体力几乎无法枯竭。 兑换需要劫力2000点。 看清楚新丹药的药效,伊然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兑换造化丹。” 发出指令的下一刻,一枚鸽子蛋大小,热气腾腾的丹药凭空落下,被他右手接住托在掌心里。 生生造化丹的外观,呈现最为完美的球形,香气纯净、殷红似血。 通体剔透,如宝石如珍珠,释放著鲜活强烈的生命波动。 丹药入手的同时,劫力减2000点。 剩余劫力1700点。 也就说,推衍丹消耗了3000点劫力。 有点贵。 但无所谓了,一颗能顶半个小时,比爆嗑大还丹划算多了。 呜—呜——呜! 阴风的呼啸声越来越大,周围的建筑开始剧烈地晃动,仿佛隨时都会被这恐怖的风所吞噬。 溪边的树木晃晃荡盪,枝叶哗哗都在作响,整片林子像是活了过来,嘶吼著人所不能理解的语言。 “——” 伊然抹去脸上的水渍,用牛皮纸裹住生生造化丹,接著塞进了衣服內侧的口袋里。 收好丹药。 他立刻走向一旁的水井。 此时的水井旁,家禽牲口的残躯已经堆积如山,血腥浓郁,腥秽扑鼻。 乍一看,確实像是某些邪教的血祭现场。 五猖神旌的令旗,围成一圈,插在这些家禽牲畜的最中心。 四周阴风捲动,旗帜抖擞,颯颯作响。 起皱又平復的过程中。 抖动的五色旗帜表面,泛起了一圈圈诡譎的波澜,像是紊乱的线条;以一种令人眼繚乱的速度拼合重组,迅速凸现出牛羊猪马犬,五位猖神浮动的轮廓。 它们齐齐张口,做吞咽咀嚼状。 隨著这番动作,周围堆积如山的血食祭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片大片消失不见。 短短几十秒,就被吃的乾乾净净,连一丝血跡都没留下。 待所有血食均被一扫而空,旗帜表面的五方猖神眯起眼睛,做出了极为擬人化的满意之色。 见此情况,仇四爷长舒一口气: “可以了,猖神们愿意接受供奉,就代表它们愿意出活。” 走到眾人身旁,伊然目光扫视,分別望向程昂等人: “差不多了吧?” “嗯。”眾人纷纷頷首。 除了程昂之外,包括仇四爷在內,所有人都是上身精赤,头缠红巾,面涂鸡血的状態。 手中分別提著铜铃,腰鼓,马鞭,骨笛,铜锣这几样物品。 首当其中的程昂,作为这一代五猖神使,则是完全换了一副打扮。 头戴红缨漏斗毡帽,身穿束腰皂衣,再加一双软底高腰黑皮靴,有种古代壮士的感觉。 脸上同样涂满了鸡血,看起来格外凶恶。 手里那把乌铁剑,抹了一层油脂,冷森森寒气直冒。 “可以出发了。” 仇四爷说著,快步走到祭祀场地中心,拔出了五支令旗。 等他折返回来,便將五色令旗,插到了程昂背后的三角形旗套內。 如此一来,比起古代壮士,程昂此时接近戏台上的將领了。 “那就出发吧!” 伊然攥紧拳头,果断转过身。 望向阴风袭来的方向。 望向了那朵自天穹深处垂下,犹如天体一般,充满巨物感的黑色莲。 苦水镇,街市的上空。 漆黑的莲,呼吸般收缩著,带动周遭的簌簌阴风,都跟著收缩,归拢。 每一缕气流的褶皱里,都有一道透五官空洞、透明空洞的可怖残影,在阴暗的天地之间,浮动荡漾。 枯发如雨人皮如雪。 混含在狂卷的阴风之中,无情涤盪著大地,所过之处,一片片血淋淋的皮囊腾向天际。 短短几分钟,街道上的镇民已经死伤过半。 剩余的镇民,纷纷躲在屋舍內,死死封住门窗,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原本热闹的大街,已经被一团团枯发,一副副眼眶空洞,被阴风吹鼓的苍白人皮淹没了。 枯发贴地游走。 人皮晃晃悠悠,好似云中漫步一般,轻飘飘的点地而。 面对如此恐怖阴森,犹如人间炼狱的场景,却有两个单薄的身影行走其中。 仿佛逆水行舟一般,分开了欺近的人皮枯发。 这二人正是白丰毅和他的四妹。 靠著血契庇护,他们不仅不会被咒杀,周围还有一片安全区。 大约五六米的范围。 在这范围內,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一切诅咒,都无法发挥作用。 因此二人一直留在街上,搜寻倖存者,然后帮他们找到藏身之所。 儘自己所能的挽救镇民。 然而。 面对南洋恶神的恐怖力量,紧闭门窗真能逃过一劫吗? 万千重影的中心,莲台徐徐转动,莲叶起伏舒张: 腔调怪异、阴沉恐怖的诵经声,伴隨阴风怒號,逐渐縈绕在天地之间: “嗡唬囍——吧媧囉諦笯——” “玛訶鉢若檀那谜徳——蓑鉅鋱暱特维题——” “迦噍喃醋娀姆——阿糅腊諦——” 苦水镇內大大小小的所有建筑,都因这诵经声而不断痉挛起来,似乎痒到了极致,自下而上迸发出恐怖的呻吟。 霎时间,一栋栋稳固的建筑,扭曲著布满了裂痕。 令人牙酸的崩坏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街道两边的一栋栋屋舍,仿佛纸糊的一般成片崩塌,垮倒,扬起遮天蔽日的灰土。 躲藏在里面的镇民,要么被埋葬在废墟之下,要么又一次暴露在天地之间。 “二哥,我们怎么办?” 白清彦神情绝望,不断环视著周围倾倒的废墟。 对她来说,整个苦水镇在极短的时间內,从安居之所变成了破碎的坟场。 “——” 白丰毅神情麻木,犹如一具泥像站在烟尘之中,久久没有言语。 他们身边,围聚而来的倖存者悲呼哀嚎,哭成了一片。 阴风簌簌。 人皮漫天。 枯发遍地。 恶神临世。 地摧山崩。 末日般的绝望景象之中,突然传来一声苍劲悠长的呼喊: “迎神嘍!” 这是仇四爷的声音。 与这道呼喊同时出现的,还有敲锣击鼓,铜铃摇曳,骨笛长啸,以及马鞭空抽的尖锐声响。 声波交织迴荡,在空旷的四野里传播开来。 犹如铁骑行军,斥候开道。 威势隆赫,庄严肃穆。 压过了天地之间无数人皮的呼號,让四周的空气都凝滯起来。 倖存者纷纷侧目望去。 只见沙尘与阴风的波涛之中,一支满面血污,凶恶无比的小型队伍,正大摇大摆的踏步而来。 共计五人。 四名头缠红的“怪”,分別位於东南西北四角。 他们走路的姿势非常特別,並按照三步一个循环的姿势,稳稳向前推进。 前两步踮脚慢走,犹如仙鹤踩水,轻盈灵动。 第三步沉腰踏步,身形摆动之际,迅捷无比地向前滑出一大步。 动作刚猛,带著猛虎出柙的爆发力。 每三次循环,还会出现踮步悬空,展肩迴旋,收势凝立的大幅度动作。 生猛灵动,充满张力。 而中心处的那个身影,一身武將打扮,背后竖起五色令旗。 他的身形步伐更为特殊。 双臂张开,圆臂撑拳,如同拉满的弓弦。 每一步,都是高抬腿,膝盖几乎与胸齐平。 落地极重,仿佛一脚能踏进地里,扎实有力。 而且每一步都刚好踏在锣鼓点上,震得人心头髮颤,身形大摇大摆,仿佛沙场名將破阵而来。 “” 程昂手持乌铁剑,抿紧嘴唇,就这么一步步的向前挺进著。 脑海里,回忆起了仇四爷传授步伐时,一遍遍叮嘱自己的声音: “你的步法,叫做起霸,是戏台上武將的步伐,又称霸台步。” “本身没有特殊含义。” “只因为代代庙主驾驭五方猖神,降服邪祟时,都是走的这种步伐。” “猖神习惯了,所以你也要习惯。” “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么走,而不是普通的行走,因为这么走看起来最威风!” “你是猖神的主帅! “是它们的大將军!” “是胆气之所在!” “你越是抖威风,猖神们越有底气,你越是凶恶,猖神们越是好战!” “记住,千万不能露怯!更不能逃!” “你若是怂了,就相当於军队的主帅怂了——军人再怎么驍勇善战,如果主帅是个脓包,那肯定打不了胜仗。” “猖神开路,有进无退!” 程昂默默回味著这些告诫,目光坚定,一步步向前大踏而行: “猖神开路,有进无退!” 嗡嗡嗡! 此时此刻,他背后五色令旗抖动,豁然展开,犹如孔雀开屏。 这就是猖神认可庙主的標誌。 也是请战的讯號。 意识到这一点,程昂不再犹豫,架起乌铁剑,朝著高空中的黑色莲遥遥一指: “双裂开阴路!一请震岳郎君!” 伴隨著他的呼喝,背后白色令旗迎风招展之际,一团白虹脱离旗帜,破空而出。 白虹落地。 便显化出一尊铜角铁蹄、目露金光,通体洁白的雄壮巨牛。 身躯犹如山岳,鼻息喷吐间,白汽如柱。 甫一落地,它便大步向前而去,每一次踏地,都让地面为之震颤,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毒囊收煞化云烟,二请百瘟郎君!” 青色令旗猛地一晃,从中飘出一团青色烟雾,犹如箭矢般射向一座残破的豪宅。 轰隆隆! 豪宅瞬间倾塌。 一只头颅狭长,面骨嶙峋,身形精瘦的青山羊,屹立於废墟之上。 它静静的立在那里,不嘶不鸣,只是张口吹出一阵清风。 咒杀一切痒蚀空相,立刻被稀释了许多。 许多原本浑身奇痒难忍,几乎剥去皮囊的镇民,一时间状態大为好转。 “肚纳人间浊世秽,三请吞秽郎君!” 程昂再挥乌铁剑,背后的漆色令旗,骤然大放光明,释放出一团漆黑的烟雾。 烟雾冲天而起。 显化出一头身形壮硕结实,四蹄如柱,唇边探出的两对巨大獠牙,通体覆盖著刚硬黑毛的巨猪。 吞秽郎君,是猖神中最强的一位。 直接踏空而行,张口一吸,便形成了巨大的龙捲风。 天地之间,一张张舞动的苍白人皮,被其直接吸入口中,咀嚼了两下,便吞入腹中化为虚无。 “蹄溅赤八百里,四请追煞郎君!” 五猖神使的號令之下,朱红色的旗帜猎猎作响,骤然之间喷出冲天烈焰。 火焰深处,隱隱显出一匹修长高峻,毛髮赤红的烈马。 其首面威武,头骨线条凌厉异常,双耳削尖的竹叶般笔直竖立。 眼窝深陷,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空中的漆黑莲。 鼻翼翕动之际,立刻踏动四蹄,凌空奔腾,裹挟著熊熊烈焰扑向了高天之上的莲底座。背部浓密的鬃毛飘摇流动,在其极速奔驰时,於身后拖曳出长长的虚影,发出悽厉的尖啸。 声波所过之处,人皮枯发纷纷较裂破碎。 “齿咬邪魔巡三界,五请叩夜郎君。” 程昂第五次挥动乌铁剑,背后最后一面纯黄旗帜,猛然迎风抖动,喷出一大团褐黄色的浓云。 浓亍深处。 传出固固犬吠摄声。 隨欢钻出一头体態精悍流畅,通体覆盖著浓密黄毛,眼神冷峻的大黄狗。 其头颅呈圆锥状,吻部结实有力,口中犬齿交错,犹如一斑斑雪亮的匕首。 现身摄欢,它亲昵地凑到了程昂身旁。 低下巨大的狗头,拱了拱五人中心的程毫,差点没把他拱飞出去。 叩夜郎君是五猖神中体型最小的一位,但是仅仅那颗毛茸茸的狗头,已经有了半辆轿车大小。 就算是示好,一般人也承受不住。 “好狗好狗,快去!”程毫伶了伶狗头,举起乗铁剑,指向了高空中一切诅咒的源头。 闻听此言,叩夜郎君立刻转过身,发出犬类標准的低吼。 隨即飞扑著腾空而起,追逐著追煞郎君,一同扑向了高空中的漆黑莲爭。 第116章 五方猖神(4k) 第116章 五方猖神(4k) 晦暗恐怖,阴风激盪,无数人皮漫天飞旋的天穹之上,牛吼之声乍然响起! “哞!” 震岳郎君长吼出声,宽大柔软的鼻子中,骤然喷薄出两股红白的气柱。 四蹄震盪虚空,山岳般庞大的躯体斜掠著冲向天际,一双硕大粗壮的金色牛角,狠狠撞向了南洋恶神身下的漆黑莲台。 轰! 这一撞,屹立於莲台之上的金皮虱母度空菩萨,身形微微倾斜。 金色法相如涟漪起伏,动盪不已。 高天之上,也传来山崩地裂一般的回声,阴风溃散成无数支流,吹散了无数垂落而下的人皮枯发。 “咴咴咴!” 骏马激昂的嘶鸣接踵而至。 一片混乱的天穹之上,追煞郎君的身影闪烁腾挪,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环绕著南洋恶神高速飞驰。 所过之处,腾腾焰起,烈烈火生。 转眼间化为一片燃烧的火云,浩浩荡荡地扩散向周围,铺天盖地的灼热气息,令整一片天空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 火焰深处,又有声震长空的犬吠响起。 叩夜郎君身形似电,踏空飞驰间只见残影纵横,灵活矫健的身躯仿若能够分化万千一般。 从各个方向,啃咬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躯体,势疾如骤雨。 盘旋环绕。 疯狂噬咬。 每次啃咬,必从南洋恶神的躯体撕扯一片皮肉,然后猛摇狗头甩飞出去。 嗖嗖嗖—! 乾尸腐肉,连带著烧焦的人皮和枯发,全部被捲入旋涡般的淡白色风柱之中。 吞秽郎君坐镇中天。 玄黑猪首振奋高昂,张开巨口,犹如龙吸水一般引动气流。 將南洋邪神的腐肉、人皮、枯发尽数吞噬。 鼻孔不断哼出两道清气,腹中隱隱传出类似焚化炉一般的轰响,极短时间內,所有污秽已在腹中已烧成虚无。 怪异碎片,则在腹中陷入死机状態。 地面,街市的废墟之中。 百瘟郎君双瞳如灯,口吐清风,犹如清澈的净泉一般冲刷著天地。 痒蚀空相的诅咒,在这清风吹拂之下,竞逆转为漫天飘散的蒲公英种子。 ==== 每一尊五方猖神的前身,都是神庙优中选优的“灵兽” 聪明,健壮,忠诚,还通人性! 加之经过成体系的培训,精通合击之术。 通力配合之下,一时间竞稳稳压制了南洋恶神。 苦水镇街市的废墟里,倖存的镇民察觉到环境变化,纷纷昂起头,望向高天之上鏖战的身影。 此时此刻。 狂风在苦水镇上空呼啸,天穹暗沉,人皮枯发被吹得扭曲荡漾,如同水中的藻类。 而震岳郎君,追煞郎君,叩夜郎君围绕著金皮虱母度空菩萨,如一道道异色的闪电纠缠交错、 在天地间纵横,带起雷声隆隆。 以这几个身影为中心,整个世界仿佛在旋转,烈风扑割面而来,连空气的压力都显得时而轻时而重。 “——” 白清彦几乎无法呼吸,只睁大眼睛,牢牢搂住了哥哥的脖子。 白丰毅扶著四妹,攥紧一双拳头,亢奋地仰头凝视著天空,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些猖神。 能够亲自上阵,一口口將那尊邪神生吞活剥! ==== 街市废弃,一座半坍的牌楼顶端。 伊然长身屹立在屋脊之上,像一柄插在废墟中,静待出窍的孤剑。 四周儘是倾颓之象。 断壁残垣如骸骨般匍匐在地,断裂的梁木从瓦砾堆中刺出,指向昏黑混乱的天空。 几近白热化的战局中心。 陡然传出了低沉阴森的诵经声,在混沌之中,层层叠叠的向外扩张,化为无法分辨的怒吼、咆哮: “嗡嗡——呜恩阿——弥—嗒—维—” 犹然浮动的万千人皮,復刻了白公馆內的那一幕,同时口念经文,齐齐为之和声: “奄” “萨—唷—嗬—帕” “嚓——啦——嗡——玛——尼——悲——咪———” 两种吟诵经文的声音交叠融合,循环不休,变得愈发巨大森严,极其穿透力。 “大的要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伊然精神高度凝聚,当即腾空一跃,身影笔直的飞掠而起。 升势耗尽,身形滯空的一剎那。 体表喷涌刺目红光,整个人顷刻之间化为鳞爪俱全的百尺龙身,发出一声高亢龙吟,陡然盘旋著冲向天际。 苦水镇的倖存者,闻声望去,只见一头赤红如血,威严狰狞的六目狂龙自小镇中盘旋升起,蜿蜓著扑向天空。 “是他!他终於出手了!” 看到这一幕,白丰毅立刻意识到是谁出手了。 別人不知道六祸猖龙的秘密。 他和柳瞎子对此却是一清二楚·那个曾经徒手锤爆猖神的男人,此刻作为生力军,加入了这场对抗南洋恶神的决战! 这也就意味著,苦水镇內的所有“正方阵营”,都已经押上了全部筹码。 一旦失败。 这片土地大概什么都不会留下吧? 作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青年,白丰毅从来没有向神祈祷过,但是这一次—他无比虔诚的合上双手。 只为这片土地上的芸芸眾生。 向天地神明祈祷。 “我白丰毅对天地神明发誓。””若是苦水镇能倖存下来。“ “当散尽家財,加上我这一辈子,为所有冤魂赎罪。” “有生之年,势必再兴五猖庙,年年祭祀六目龙尊!此番心意,日月同证,天地共鉴!“ ==* 污浊的天穹之上。 南洋恶神的另一重诅咒,化为晦暗污浊的颱风,在天空和大地上剧烈地流动著。 发出迅疾凌冽的怪响,莲台中心滚滚倾泻的黑色雾气,形成移动沙漠般的震撼景象,逐渐淹没了一切。 整个苦水镇就像被裹尸布包裹一般,阴风裹著它旋转不休,只从厚厚的阴霾中透出零星建筑的轮廓。 若不是百瘟郎君净化诅咒,这片土地已经沦为一片死域了。 “嗡—唵—” “毗勒旦—沙喇吵—” “忒吵—喀啦!” “喃无..阿悉陀夜...梭哈...唵...咩特吵...拉迦婆河...忒! 音调诡譎,阴沉可怖的诵经声,自翻滚的颱风最深处传来,像是腐朽的巨木在深海下摩擦。 立於漆黑莲台上的金色法相,在阴风深处扭曲飘荡,若隱若现。 震岳郎君。 追煞郎君。 叩夜郎君。 奔腾在污浊的风浪深处,死死追逐著南洋恶神,奔袭堵截,缠斗不休。 面对猖神的围剿。 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眼眸低垂,嘴角含笑,丝毫身形不变。 只是诵经声逐渐加速、叠加,形成令人头晕目眩的多重唱诵,恐怖的低吼与忽男忽女的尖笑,匯成不和谐的狂潮: “喃无...阿悉陀夜...梭哈...唵...咩特吵...拉迦婆河...忒!” 到最后,诵经声变得越来越嘈杂、狂暴。 却诡异地產生了疏离感,仿佛隔著极其遥远的距离。 明明声音越来越响亮,镇民听起来却愈发模糊。 与此同时,南洋恶神唇齿前的虚空,海绵般剧烈扭曲变形。 很显然。 除了“痒蚀空相”,“人皮枯发”,“苦海颶风”的诅咒之外,他还有著第四重更为恐怖的诅咒。 一旦释放。 恐怖程度无法想像。 只不过! 伊然並不打算给祂这个机会。 “嗷!” 六祸猖龙猛地昂起头,发出悠长龙吟,百尺龙身展现出无与伦比的速度,犹如一道暗红的闪电劈向高空。 每一块鳞片都因为极度专注而剧烈颤抖,发出高频的金属颤音。 倏忽之间,已经穿透污浊的颱风,直逼气旋的最中心。 兵祸! 修长狰狞的百尺龙身,瞬间沉入了鳞甲所释放的緋红幻光中,变得扁平锋锐,呈现出二维化的特徵。 嗤! 眨眼间,六祸猖龙化为锋锐至极的赤色长虹,盘旋著从正面撞向南洋恶神所过之处,旋转切割著延伸出一片细长锐利的真空断层。 极为罕见的一幕发生了! 鏖战之中,动作从来没有变化,双手始终保持施印的金皮虱母度空菩萨一那只施无威印的右手突然前伸,护在了自己面前。 像是要阻挡这一击。 没有意义! 南洋恶神的手掌被闪光一扫,像是落入了绞肉机,直接分解破碎,犹如风沙石屑一样飞洒在高空当中。 而锋利无比的赤色长虹继续向前翻卷! 旋转切割的光刃,如同狂卷的緋红闪电,在眨眼间吞没了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整个躯体包括池双足站立的漆黑莲台,都在这一瞬间绽开无数崩裂的创口。 乾燥的碎片混在凌乱的气流中,將南洋恶神遮掩得模糊不清,看起来就像是迅速消融的一团雾气。 嗡! 緋红的光虹,极速翻转之间,好像巨大的赤红钻头一样,钻爆了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全身。 金色法相,连带著漆黑莲台,都在兵祸的诅咒之下,粉碎成了万千残渣。 嗖! 將南洋恶神以及漆黑莲台斩成碎片之后,二维化的赤红龙身蜿蜒著飞扑出去,腾向更高空,旋转著还原为鳞爪俱全的百尺龙身。 嘰!! 就在这一刻,一种怪异的尖锐叫声从风眼之中炸开,越来越尖锐刺耳,仿佛能震盪灵魂。 犹如烟般散开的千万碎片,立刻以最大的碎片为中心,迅速匯聚重组。 “不能让他完成重组!” 苦水镇的废墟上,程昂见此情形,立刻挥动乌铁剑,朝著虚空连斩数下,口中急声诵念: “天玄地黄,秽气消亡。” “五方猖將,各显威光。” “听我號令,诛邪伏藏。””神兵火急,破魔除殃!” 背后的五方令旗猛然翻转,迎风抖动之际。 五方猖神立刻化实为虚,身形收缩凝聚,化为黑、青、红、黄、白五色的浓烟破空迎头而去,將那些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碎片笼入其中。 浩浩荡荡的一番冲刷之下,立刻压制住了碎片重组的势头,另其犹如流星雨一般簌簌落地,似乎是利用猖神的灵异力量,暂时將南洋恶神打入了死机状態。 这招通常是五猖庙的收尾动作。 遇到弱小的怪异,直接一刷就能收容。 遭遇厉害的怪异,则必须先肢解,再像现在这样终结一切。 “那玩意不再动弹——我们终於成功了!?” 程昂神情一喜,整个人突然轻鬆了不少。 就在这时,他发现伊然显化的六祸猖龙仍旧盘旋高空,微微低垂的龙头,正在凝视金皮虱母度空菩萨原先的位置。 ===== 天穹之上。 伊然死死盯著颱风中心。 隨著南洋恶神被彻底肢解,並陷入死机,颱风却並没有止息,仍旧铺天盖地的冲刷著苦水镇。 “怎么回事?颱风怎么还没有停止?” “按道理来说,怪异死机的话,诅咒肯定会停止。” “难道我们弄错了什么?” “如果弄错了的话,究竟错在哪里呢?” “难道肢解的不够碎?可我连他脚下的莲台都切成了碎片——到底要肢解到什么程度啊?“ 满头雾水的过程中,伊然扫视周围虚空,猛然发现,漆黑天穹隱隱呈现出裂解的趋势。 好似无数块破碎的镜面,每一块镜面之中,都有一个屹立於莲台之丞的漆黑身影。 无数个漆黑的身影,此时都在“碎片”中颤抖、重叠,形象极为模糊。 就在他发现这一幕时,那些碎片好似魔方一般转动起来,其中一块碎片中的身漆黑影,被转动到了现实世塔。 眨眼间,祂便由虚而实,从漆黑模糊,凝练成了屹立於漆黑莲台丞的金色乾尸。 金皮虱母空度菩萨,重新现世! 看到这一幕,伊然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发动兵祸诅咒,化为一伏锋锐无比赤红光虹,殃亓劈向南洋邪神的头颅。 这一次,六祸猖龙的诅咒,被南洋邪神的一根手指挡了下来。 一没有五方猖神的压制,六祸猖龙很难伤害完全状態的金皮虱母度空菩萨。 “唵——咩特吵——迭!陀!喇!” 与此同时,祂的口中,诵出了最后一段经文。 那拖长的尾音在空气中震颤,留下肉眼可见的、波纹状的污秽邪气。 口齿前的虚空,陡然扭曲成了涡轮状褶皱。 天际立时有无尽的黑暗生成,仿若一座漆黑囚笼,將整个苦水镇笼罩在歉。 “还没结束!” 下方的程昂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开。 此时此刻,整个天穹像是被漆黑海水吞没了,黑色的波浪在头顶汹涌起伏,暗沉可怖。 : 第117章 猖龙降祸 第117章 猖龙降祸 盘结的枯发。 苍白的人皮。 都在此时噤了声。 整片幽暗浑浊的天地,仿佛被被抽乾了声音,只剩死寂在蔓延。 犹如洋流旋涡的颱风中心,金皮虱母度空菩萨嘴角含笑,轻轻挥臂,便弹开了六祸猖龙。 那副金色法相的乾枯手脚,行云流水的衔接了一个极为神圣庄严,而又极为惊悚怪异的姿势: 右腿伸直,左腿弯曲。 右臂平展,指尖併拢,掌心向下。 左臂屈抬,五指收拢如鸟喙。 伴隨著祂的动作,天地之间的人皮和枯发,纷纷迎向天际,环绕著南洋恶神团团旋转c 阴森诡异的恶风深处,那些腥臭的人皮枯发盘旋起来,飘荡著匯聚重组。 形成八副黑髮披肩,几乎连天接地的苍白皮囊。 这些皮囊又迅速被阴风充盈,变成了一个个活色生香,脸色惨白,五官空洞的天女! 隨著天女的出现。 钟声、经声、祈祷声、晨钟暮鼓的敲击声,逐渐迴荡在天地之间。 原本悽厉的风声,枝叶摇曳声,建筑破碎坍塌声,也被渲染成了无比庄严的天籟梵唱一- 呼—呼! 以金皮虱母度空菩萨为中心,八位几近连天接地的窈窕天女,隨风飘动,被诅咒的力量牵引著环绕飘旋起来。 环绕著南洋恶神翩然飞旋之际,她们腰肢微旋,双臂舒展如翼,呈波浪状荡漾。 足尖点踏,与梵音相合。 竟跳起了无比华丽的舞蹈。 拧腰旋身,髮丝飞扬,十指交错变幻手势模擬著莲、闪电、菩提树的轮廓。 梵音与乐声的环绕之下,天女舞蹈的节奏由缓至急,动作与乐声交织。 此时此刻,从地面向上看,漆黑的天穹之上,八名晦暗朦朧,身形极为庞大的天女几平遮蔽了一切。 她们摇曳身姿,晃荡著空空荡荡的娇躯,环绕著南洋恶神翩然起舞。 双手翻飞,十指勾勒犹如莲绽放,腕部疾转,不断模擬火焰升腾。 顿时,一种仿佛可以摧毁一切的巨大恶意,自上而下瀰漫开来。 就连天空,都直接遭受了影响,像是痒到极致,呈现出极速扭动的模糊感。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在金皮虱母度空菩萨念完经文的两三秒之內,八名天女的舞蹈已经接近了尾声。 这正是南洋恶神的最后一重咒。 湿婆业舞! 一旦诅咒成型,其覆盖范围內一切,都要承受千倍於痒蚀空相的大范围诅咒。 即便是十个百瘟郎君,都不可能压制如此恐怖的诅咒。 “这只怪异的恐怖级別实在太高!比二阶的百貌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只怕是凶煞级的怪异。” “正面作战,虽然能长期压制,却始终无法一锤定音。” “而且还有四重诅咒,一重比一重厉害,等天上那些人皮跳完舞蹈—·我们绝对会团灭!” 此时此刻,伊然心急如焚,驾驭著百尺龙身划破空气,飞驰著掠向下方的苦水镇。 他没有尝试著利用兵祸诅咒,再度袭击金皮虱母度空菩萨。 因为那没有意义。 六祸猖龙的恐怖等级,始终低於南洋恶神,斩多少次也没用。 逃跑更不在选择范围內。 就算一个人能逃,五方猖神以及程昂他们也活不了。 变成光杆司令的话,最后还是会被金皮虱母度空菩萨咒杀。 放在他面前的唯一机会,就是利用规则击败怪异。 血契! 白家子孙所背负的血契,是翻盘的唯一机会! 呼! 六祸猖龙飞驰而下,疯狂加速的过程中,化为一道蜿蜒拉长的模糊残影,迅速接近了下方的街市。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开,发出尖锐的嘶鸣,並延伸出形成长长的尾跡。 时间的压迫之下,伊然注意力提升到顶点,寻找白家兄妹的踪跡。 驀然发现,他们还在数百米开外的民居旁。 此时,高天之上的湿婆业舞已至尾声。 锁定了白家兄妹的位置,伊然快速盘算了飞过去所需的时间答案却犹如一座大山,重重压在了他的心头上。 时间不够! 六祸长龙光是飞过去就需要三秒左右,但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诅咒,怕是不会给自己这么长时间。 完了! 伊然脑门一沉,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弓弦,隨时就会崩断。 这时,他身旁掠过了一家银。 那是苦水镇上的唯一一家银行。 恍然一瞥之际,伊然清清楚楚的看到,银行破损的正门外,一个外貌与白丰毅有七八分相似的青年男子。 正倚在门边朝著外面偷偷窥视。 “这是!?” “白老三!” “对了!白家兄妹一共有四人,大哥在守备营当军官,老三在银行当行长!” “就是他了!” 伊然大喜过望,驾驭著龙身骤然一个迴旋,瞬息之间掠过银行门口,便冲天而起。 再度斜掠著飞向天际时,六祸猖龙口中,已衔住了一个神情惊恐、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 “啊啊啊!” 白老三悽厉的惨叫划破天际。 他的脑子里满是迷茫。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凑到门边,悄悄查看外界的情况。 好端端就被一条龙给叼走了。 极速升空的激烈气流,很快令白老三的惨叫戛然而止,他整张脸都在气流中扭曲,几乎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伊然驾驭龙身,直接扑向了最近那位无比庞大,由无数人皮组成的天女,衔著白老三,狠狠撞了过去。 他就是在跟金皮虱母度空菩萨赌。 赌血契的优先度! 已知南洋恶神不能伤害白家的子孙,现在白老三要撞向天女,他究竟是保还是不保? 理论上来说,金皮虱母度空菩萨此时的最优解,应该是立刻杀了伊然。 问题在於,此时无论是“痒蚀空相”,还是“苦海颶风”都被百瘟郎君压制了。 光靠“人皮枯发”这一重诅咒,连六祸猖龙的影子都摸不到,岂能瞬杀伊然? 况且旁边还有个吞秽郎君克制“人皮枯发”。 第四重诅咒,又还差一点点才能成型! 既是无法瞬杀伊然,那么白老三和天女就只能保一个! 保谁!? 邪恶又狡诈的伊然,把经典的“电车难题”,推到了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面前。 就在六祸猖龙接近天女的前一刻,南洋恶神突然抬起右手,隔空一抹。 哗! 巨大的撕裂声中,原本连天接地的苍白天女顷刻粉碎,分解还原为了无数人皮枯发。 蓄势待发的湿婆业舞,立时陷入了停滯。 原本吞没一切,遮蔽一切,湮灭一切的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下去,天空恢復了少许清澄。 果然! 对付这种恐怖等级的怪异,还是要利用机制。 看到这一幕,伊然大喜过望,控制龙身猛地张口一吞,暂时將白老三藏入龙腹。 六枚硕大的炽热红瞳,危险的转动之际,锁定了其余天女的身影。 下一秒,疾驰的龙身已经划划破长空,犹如一道赤红闪电,横空而过,就近劈向了另一位天女。 小镇废墟中。 程昂並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南洋恶神还没有彻底败北,立刻挥剑驱使五方猖神,再度围攻金皮虱母度空菩萨。 追煞郎君。 震岳郎君。 叩夜郎君。 又一次围聚而来,以南洋恶神为中心,持续不断地衝撞,焚烧,撕咬! 伊然驾驭著六祸猖龙,在粉碎了剩余的天女之后,立刻加入战局,化为锋锐无比的赤红光虹,將战区化为恐怖的绞肉机。 快速粉碎著南洋恶神的躯体。 这个时候,从下方的小镇仰望风眼,就能看到昏黑的颱风中心,灰濛濛的气浪风压一圈圈地朝四边扩散。 形成一团又一团扭曲的混乱漩涡。 而就在直径数百米的风眼中,一道道异色的身影如闪电般纵横交错,音啸夹杂著兽吼在狂风中翻腾激盪,高速移动產生的残象虚实闪现。 “兵祸!” 伊然瞅准机会,趁著金皮虱母度空菩萨被猖神围住,难以移动,发动了六祸猖龙的诅咒。 啡! 赤红的光弧犹如电光疾舞,锐不可当的吞没了南洋恶神。 追煞郎君。 震岳郎君。 叩夜郎君。 见此情形,立刻退散开来,以免遭受误伤。 剎那之间,盘旋切割的赤红光虹,环绕著金皮虱母度空菩萨连成道道蜿蜓的闪光!每一次切割都是透体而过,利刃般剁碎了它,兵祸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被划出一道道涟漪震盪的横截面。 无数真空断层的中心,金皮虱母度空菩萨,径直粉碎成了无数残片。 再一次肢解了南洋恶神之后。 当五方猖神化为异色浓烟,压制祂的残片时,伊然睁圆了六祸猖龙的六枚眼瞳,极速扫试著天穹: 先前金皮虱母度空菩萨被肢解的下一刻,他又从天穹中的无数黑影中走了出来,並且差点释放了第四重诅咒。 同样的错误,自己不能再犯第二次! 在他聚精会神的观察之下,呈现裂解状態的天穹之上,好似无数块破碎镜面的虚空,果真又一次如同魔方般转动起来。 “他妈的!” “还来!?” “初啊!这只怪异能够无限重启!” 看著犹如裂解镜面的天穹表面,那一道道深藏在镜面碎片中,无数颤动的黑影伊然的意识几乎冻结。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每肢解金皮虱母度空菩萨一次,都会有一个漆黑身影从虚空中走出,还原为满状態的他。 而那些漆黑的身影,几平无限! 这样的怪异如何击败? “不对!” 靠著六祸猖龙的眼瞳,伊然很快发现了一丝端倪,因为呈现裂解状態的天穹之中,其中一块破碎镜面般的碎片里。 作为底座的漆黑莲,少了一瓣! 无数个颤抖重叠的漆黑身影,只有祂立足处的莲台,少了一瓣。 看到这一幕,他立刻回忆到,自己在白公馆时候,曾经斩下过一片莲的瓣。 “难道这就是他的真身!?“ “可是——当时斩下的莲叶,应该早就恢復了才对。” “除非,那个状態——·是金皮虱母度空菩萨最脆弱的时候!被肢解的碎片难以恢復! 乡“也有可能是陷阱!?” “妈的,就算是陷阱也要钻!“ 转瞬之间,伊然已经打定了注意,驾驭龙躯蜿蜒而上,化为锋锐无比赤红光虹。 匹练般横空而过,直接劈向那道莲台缺了一瓣的漆黑身影。 就在二者即將接触的前一刻,犹如魔方般转动的天穹,骤然静止下来—被兵祸锁定的那道黑影,驀地昂起头,身影瞬间由模糊颤动,转化为金色的乾尸。 “——” 他抬起手,向前一抓,乾枯的五指收拢之际,稳稳捏住了兵祸状態的六祸猖龙。 此时其余猖神,正在压制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碎片。 没有这几位帮忙压制,仅凭伊然一人,根本无法肢解这尊南洋恶神。 “嗡—唵—” “毗勒旦—沙喇吵—” “忒吵—喀啦!” 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睁开空洞的眼瞳,口中隱隱传出诵经声,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了龙身的另一部位。 死死钳制住了六祸猖龙。 两只乾枯的金色手掌,又霍然朝著两个方向拧动,竟是要生生拧碎他! “如果刚刚我还只有三分把握。” “那么现在—我已经有七分把握,確定你就真身!” “別以为你贏了!” “六祸猖,让我看看你极限——降祸!!!” 靠著生生造化丹的回覆,伊然全力催动全身真气,疯狂灌入六祸猖龙体內,口中咆哮化为激昂的龙吟之声。 嗷—! 这一瞬间,二维化的六祸猖龙骤然膨胀著疯狂变大,赤红的龙躯表现,浮现出一道道细小而灼眼的红线。零点几秒之间,其便化为炽热无比,完全由光焰凝聚而成的炽白炎龙。 炎龙生生撑开南洋恶神的双手,並趁势向前盘绕,反过来缠住了他乾枯的法相。 眨眼间,六祸猖龙的火焰,便连同自己与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燃丫成了旋涡状的炽白火团。 炽白火团几乎映亮了半个天穹,其蕴含无与伦比的毁灭气息,仿佛劫数將至。 接著便缩聚集起来,直到形成一个奇点。 那一剎那,就连时间的还动仿佛也放缓了。 顷刻之间,明亮发红的光线一瞬间从那个点上爆发开来,整个天穹仿佛都发生了一次诡异的膨胀—然后是一个破碎的光球! 轰隆! 巨大的音爆直贯长空。 第菊祸。 炎祸! > 第118章 一场流星雨 第118章 一场流星雨 苦水镇的废墟里。 程昂心分二用,挥剑驱使五方猖神,化为浓烟压制南洋恶神的碎片,同时还在留意天空中伊然的动向。 恍惚之间,他只看到六祸猖龙化为一线光虹,劈向了高天之上的某个黑影。 但就在下一瞬间,一道刺目欲芒的光辉便淹没了天穹。 化为了堪比太阳的刺目光源。 程昂连忙眯起眼睛,只感觉光芒灼人,原本阴冷暗沉的可怖天地,短时间內恢復了盛夏该有的灼热温度。 这不是单纯的光与热。 而是某种极端残酷,无比炽热,只为焚尽一切的暴戻诅咒。 光是远远看一眼,就有一种连灵魂都要燃烧的感觉。 在这股光源深处,一种低沉却连绵不断的轰鸣声从天穹深处传来,无数密集的闪光点爆个不停。 下一刻,火海般的天穹深处,一团太阳黑子般的黯影,扭曲著浮现出来。 不断膨胀愈发清晰。 从轮廓上来看,赫然是一尊乾枯削瘦,肚腹圆润鼓胀,足踏莲台的可怖身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的妈呀!” “都第次了?他还能重启!?””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程昂头皮发麻,脑门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那个身影显形之际,火海深处突然雷震连连,仿佛有另一种力量,正在极力排斥诅咒之火。几个眨眼过后,只听轰隆一声,火海动盪著裂开一道幽暗裂隙,仿佛天穹敝开了门扉 一颗兼具了庄严神圣与阴森邪异,如骷髏般乾瘦的金色头颅,从裂缝中缓缓探出。 仿佛高居琉璃世界,沐浴在祥光、宝光中的金身菩萨,向下俯瞰芸芸眾生。 带著无尽的压迫感。 看到这一幕,整个苦水镇的范围內,所有倖存者的心跳都慢了半拍,名为绝望的洪流淹没了所有人。 “呜呜呜!” 白清彦更是泪眼婆娑的跪倒在地,双手捂脸,不愿接受过於残酷的现实。 白丰毅蹲身楼住四妹,同时极力昂起头,不可置信的看著天穹。 那位压服了六祸猖龙的存在——输了!? ——” 金皮虱母度空菩萨沉默地俯瞰著大地,祂那张犹如浸透了金漆,慈悲而又庄严的枯瘦面孔,骤然崩开无数细微狭长的裂痕。 空洞的眼瞳之中,炽白的火焰熊熊如焚,滚滚瀰漫开来。 乾枯的嘴唇上下颤动,却没有发出诵经声,高频开闔之际,依稀有苍白的火苗飞溅而出。 轰隆隆一! 高天之上,又是一阵剧烈爆鸣,漆黑的裂隙扩张著迅速变大。 南洋恶神的身影,经过一阵反关节扭曲,如同长蛇一般从中挤出。 待他完全脱离海时,全身犹然缠绕著团团光,立处的漆黑莲台,甚至烧成了一朵炽热苍白的火莲。 看到这一幕,哪怕是白丰毅这样的普通人,哪怕程昂这样的菜鸟,都能看出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状態不对! 苍白火焰的诅咒,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祂虽然没有被当场击溃,却也一定付出了巨大代价。 以诵经声释放诅咒的南洋恶神,此刻居然发不出诵经声,就是铁证! 从火海中挣扎著脱身之后,金皮虱母度空菩萨扫视了一眼苦水镇,火焰焚烧的空洞眼瞳,释放出如有实质的浓烈恶意。 下一刻,令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尊南洋恶神,竟头也不回的转过身,朝著南方的天际线飘忽而去。 “他技穷了!” “哼!想逃?” “爷我最爱痛打落水狗!” 程昂精神一振,立刻挥动乌铁剑,遥遥指挥五方猖神,继续围剿金皮虱母度空菩萨。 追煞郎君。 叩夜郎君。 震岳郎君。 当即踏空奔袭,化为三道流星般的虚影,追上火焰缠身的南洋恶神。 从三个方向不断围攻金皮虱母度空菩萨。 远处的天穹立时颳起了狂风,吹起漫天的沙尘,却无法盖过震耳欲聋的牛角衝撞声,鼓点般密集的马蹄声,以及响亮的犬吠。 已经被炎祸压制的南洋恶神,无力抗衡三大猖神,法相在围攻之下愈发残破。 就在祂被叩夜郎君咬断左腿,身形摇摇欲坠之际,猛然双手环抱头颅。 紧接著,金皮虱母度空菩萨双手一绞一拧,伴隨著一连串乾柴崩裂般的脆响声,生生摘下了自己的头颅。 朝著天空一拋。 飞旋而起的乾枯头颅上,五官吹气般膨胀扩大,將头颅撑得变形,露出极度狰狞恐怖的怖畏相。 无声的诵经声中。 以这颗头颅为中心,虚空就像一块被拧乾的海绵般剧烈扭曲变形,在扭曲最严重的中心,一朵朵黑色曼陀罗虚像,朝著四面八方延展开来。 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 凶煞级的怪异,又岂能没有底牌? 色曼陀罗虚像滋生之处,虚空都仿佛被叮出了鼓包一般,畸形地鼓胀变形。一粒粒鼓包不安地搏动著,边缘泛著一种病態的、油腻的虹彩,隱约可见其中漆黑的影。 就这样互相堆叠,挤压,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 追煞郎君。 叩夜郎君。 震岳郎君。 这三位猖神见势不妙,立刻闪身避退它们避让的动作极快,却始终快不过曼陀罗滋生的速度。 危机关头! 刷—! 天穹之上,逐渐淡化的火海深处,锋芒一晃,就有一道凌厉的光虹破空斩出,蜿蜒飞驰著追上了南洋恶神。 以祂为中心,方圆百米范围,锋锐无比赤红光虹飞旋切割,纵横肆掠,如雷似电,斩出龙捲风一般的真空断层,將金皮虱母度空菩萨彻底笼罩在內! 一时天地变色,细密而赤红的斩击轨跡范围內,无数曼陀罗的虚像瞬间粉碎。 最深处的金皮虱母度空菩萨,更是毫无抗拒余地碎成了无数残片。 那一块块残片,此时仍然缠绕著炽白的火焰。 当那些燃烧的碎片,纷纷从天空坠落时,就像一场神奇而又盛大的白色流星雨。 密集的流星雨之下。 六祸猖龙飞掠而下,盘绕著落回苦水镇的城墙之上,还原为了伊然的身影。 “——”” 甫一落地,他双腿发软,险些没能站稳。 乾脆顺势往下一坐,岔开双腿,大大咧咧坐在城墙顶端,遥望著天空中那场盛大流星雨。 此时此刻,天穹那种破碎镜面般的裂解感,早已经消失。 阴森可怖的暗夜,迅速透出光亮,转化为蔚蓝色的盛夏晴空。 “——”” 伊然双手反撑著身体,不让自己躺下去,疲倦的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但他仍旧瞪大眼睛,注视著程昂驱使五方猖神化为浓烟,迎向了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残片,精神这才鬆懈下来。 上身向后一仰,倒在城墙顶端,闭著眼睛睡著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 一切都跟自己没关係了。 伊然只想美美的睡一觉。 遮蔽天日的幽暗,迅速被阳光洗去,光芒在树冠上涂抹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残破的苦水镇,倔强的呈现在天日之下。 所有人都茫然地望向天际,碧蓝如洗的天幕之上,白云仿佛是洁白的丝绒,一团一团紧贴著太阳。 一切,仿若隔世。 苦水镇的范围內,所有倖存者,此刻都面向著正南方,看著那场盛大而又绚丽的流星雨。 遥遥望去。 横空而过的白色流星。 仿佛某种洗礼,涤净了笼罩天地的阴森恐怖,最后,隨著五色浓烟吞没了那些流星—这个世界升腾起了盛夏的燥意,炎热的气流冲刷著小镇,那些残垣断壁,看起来竞是那样的—那样的生动鲜明。 “结束了?” 程昂转过身,看著直愣愣向南望去的仇四爷: “我们真的胜利了?” “是啊——剩下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处理。” 仇四爷轻轻頷首,望向身边的五猖庙传人,眼里既有欣慰,又有更多复杂的情愫: “最重要的是,我们打败了金皮虱母度空菩萨——·我们挽回了一切!我们拯救了一切!真是不可思议——” “太好了!” 程昂欢呼一声,屁股往下一坐,上身跟著仰倒在地,眯著眼睛直哼哼: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妈的,我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老鹿跟著躺倒在地,脸上满是庆幸和满足: “还好最终是打贏了——真险啊——还很爽!胜利的果实,竞如此甘甜么?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极限运动。“ “我他妈——我他妈——”孙雷蹲在地上直抹眼泪: “这次的怪异太离谱了,我他妈差点被那些人皮嚇死!” “你已经很努力了。”戴伟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瞒你说,我的膀胱若不是空的,裤子现在怕是已经尿湿了。” “—” 闻听此言,孙雷脸色一白,然后慌忙夹紧了双腿。 “你不会是?” 戴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迅速一脸严肃的说道: “不管你有没有尿裤,在我,你永远是纯爷们。” “你你你你.”孙雷涨红了脸,脑门上条条青筋绽出,结结巴巴的说道“你怎么能凭空侮清白?” 一通狡辩之后,眾人回应他的,却是脸上愈发玩味的笑容。 仇四爷深吸了几口空气,忽视了那股尿骚味,看著陆陆续续走出残垣断壁的倖存者,脸上逐渐露出动容之色。 短暂的沉默之后老人从裤兜里取出一卷书页,蹲下身子,塞入了躺倒在地的程昂怀中: “从结果上来说,你確实是五猖法脉的合格传人——我这把老骨头已经没什么好执著的了。” “五猖法脉被一度捣毁,实在太过可惜。” “无论如何,请你传承下去。“ 感觉到塞入怀里的事物,程昂连忙睁开眼睛,捧起那份书卷一看,只见封面赫然写著一行黑色大字: 《五猖通显法》 靠,这老头还藏私了! 看来,若不是打贏了这一仗,五猖法脉直接就断了传承。 “你这老头——” 正欲调侃对方两句,程昂发现仇四爷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进而连周围嘈杂的声音,以及灼热的阳光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知道,这次幽灾即將结束。 看著怀中的《五猖通显法》,不知为何,程昂竟產生了一种恋恋不捨的感觉。 也许。 自继任五猖神使之位起,他就跟这片土地產生了某种联繫。 “对了,我的令旗呢?” 程昂连忙检查了一番背后的五色令旗。 五根令旗都还在。 果断一根根抽出来,抱在了怀里。 当他的手指轻轻触过旗面时,五方猖神仿佛回应他一般,浮现出了各自的轮廓。 “乖狗。” “乖牛。 “乖马。” “乖猪。” “乖羊。” 程昂依次抚摸著它们,神情认真的说道: “从今往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们吧——以五猖法脉传人的身份!” 夜色深沉,万籟寂静。 从酣梦中转醒,睁开眼睛时,入目处是旅馆的天板。 “回来了吗?” 伊然搓了搓脸,看了一下掛钟上的时间,此刻是深夜四点。 虽然已经休息了一会儿。 但他的身体远远没有恢復。 有种一夜冲了几十次的空乏感。 生生造化丹的效果,早就被炎祸的诅咒榨乾了——·最后终结南洋恶神的那次兵祸诅咒,是他倾尽体力的最后一击。 如果金皮虱母度空菩萨不倒下,倒下的就他了。 这次幽灾太过惊险。 最终能击败南洋恶神,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內。 如果洗去记忆,让所有人再来一次。 十有八九会团灭。 “归根结底,最后是我们贏了——” 伊然吃力的撑起身体,走到卫生间,拧开冷水阀,掬起一捧清水拍在脸上。 清爽的凉意令他精神一振。 “这个世界真是奇妙。” “幽灾之中,不光存在著人类难以想像的怪异,光怪陆离的空间。 ,“还有遗失的歷史,以及断绝的法脉。” 伊然抬起头,目光微凝,望向对面的镜子。 此时此刻,他被灯光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呈现出狭长狰狞的龙形黑影: “你也一起回来了?” 当伊然望向自己的影子时。 雪白的墙体表面,狭长的龙影盘旋转动,犹如悬浮在云雾深处,龙首部位,六枚暗红的眼瞳次第亮起。 “你还没有长是吧?” “放心。” “跟我混,总有一天,你会成长到极致。“ > 第119章 迎神祭 第119章 迎神祭 洗了一把脸,头疼的症状稍稍缓解,意识清晰了不少.立马感觉全身流了许多汗,黏糊糊的很是难受。 伊然揉了揉太阳穴,转身走入了一旁的玻璃单间,拧开洒出水阀。 哗! 冰凉的水流先衝出来,流著流著,清水渐渐温热,玻璃单间里缓缓蓬起了阵阵白雾。 “呼——爽了!” 伊然站在水流下方,任由温水从头髮上淋下来,紧绷的皮肤肌肉在温水的冲刷下缓缓放鬆。热水淋在后背上,顺著肌肉纹理流到脚下,將汗水挥发后积累的盐渍冲刷下来。 “这次血战的消耗太大,打完南洋恶神,大伙应该都没什么力气了。” “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碎片,数量太多,我们是绝对带不回来的—好在已经被五方猖神压制的死机了。苦水镇里还有仇四爷和柳瞎子,处理后续工作,应该不难。” “黑衣队长体內的那只怪异——被我们留在曾家巷附近的水井旁,估计也带不回来。” “不过无所谓了。” “六祸猖龙能跟我回来,五方猖神没理由不回来吧?” “它们才是最的收穫,那两只怪异,相较不值提。” 他仰起头,让热水淌过自己的脸,然后充分淋湿头髮。 “驾驭六祸猖龙,如今的我差不多能够稳胜百貌』了!换而之,显化龙身的状態下——我相当於怨孽级怪异!“ 伊然想到这里,伸手用力搓了一把脸,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已经是驭鬼者的一员了,並且有根有底,属於五猖庙的分支。” “这样更好。“ “能够避免我暴露內功的存在。” “从今往后,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接触灵异世界。” 翌日早晨,骄阳如火。 睡了一波回笼觉的伊然,被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刚好八点钟。 乾脆起身收拾行囊,准备直接离去。 来到前台。 退了房卡。 走出旅馆大门,伊然低头,试著联繫程昂他们。 按照以往的惯例,无论他们是从哪儿被拉入幽灾的,出来时,都应该位於苦水镇的遗址附近。 耐心等待片刻,二人先后回復了消息。 爷傲奈我何(程昂):“你也醒了吗?我是刚被一阵鞭炮声吵醒的,人在哪儿呢?” 掂掂你的球(戴伟):“我,昂子,孙雷,还有老鹿都在一块儿住的店,你这会儿在哪里?” 看到他们的回覆。 伊然环视左右,发现路边的公交站台內侧,刚好立著一块路线牌。 目光投向路线牌,自己所处的位置属於迎龙大道。 但是下一刻,他神情微变,瞳孔猛烈地收缩成一点一因为在路线牌的顶端,显示著行政区域为福猖市。 而在伊然记忆中,这边好像没有设市,只有围绕著工业园的一堆乡镇。 是自己记错了? 他忍不住敲了敲脑壳。 换成以前,伊然根本不会怀疑自己,更不会如此迷茫。 但直到现在,他透支身体的后遗症还没缓过去,脑壳隱隱胀痛,意识有些混乱。 就在这样的疑惑中,伊然跟程昂等人交换了信息,约好了在福猖市的臥龙台公园碰面0 ===== 乘坐网约车,前往市区的过程中,伊然发现街道两旁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阳光之下无数漂亮的彩旗迎风飘动。 无论男女老少,都穿著节日的盛装,一张张面孔笑意盈盈,並且沿路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气氛不亚於春节。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热闹?”他忍不住问道。 “小兄弟,你运气不错啊。”司机满脸笑意的说道: “今天恰好是咱们福猖市的迎神祭,这个传统足足持续了九十三年,四捨五入就是一百年啊!每年一度,从来没有断过,目前已经被收录入了炎锋的非物质文化遗產。” “是么?” 伊然点点头,隨即脑子里传出阵阵刺痛,令他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这种不適感,折磨的伊然一路上昏昏欲睡。 直到司机提醒他目的地到了。 伊然才猛然睁开眼睛,付完款,迷迷糊糊的下了车。 走出网约车。 他立刻兑换了一粒金刚丹,吞下去,整个人终於摆脱了透支状態。 本著能省则省的原则,伊然原本是打算硬挺过去的,不过现在来看,他显然低估了身体的受损程度。 该吃药时,还是要老老实实吃药啊。 恢復了圆满状態,伊然视野变得无比清晰,发现右侧就是臥龙台公园。 此时此刻,公园里到处都是香气四溢的小吃摊,外酥里嫩的春卷、亮晶晶的麦芽、 香喷喷的烤虾—引得他的味蕾蠢蠢欲动。 “伊然!这边!” 隨著程昂的呼唤,伊然寻声望过去,发现他们几人此时站在一处卖烤虾的小吃摊旁。 每个人手里,都握著好几串涂抹酱料的烤虾。 程昂確定他看到了自己,立刻衝著小吃摊的摊主说道: “我朋友到了,麻烦再来十串!” “好好好!” 摊主笑的眼睛都眯起了缝,麻利了串了十份烤虾,放在烤架上加温: “稍等几分钟,马上好。” “真香啊。” 伊然快步走到他们身旁,从程昂和戴伟手里各夺了一串,当即开始大快朵颐。 嗯,摊主手艺確实不错。 火候拿捏的非常到位。 “这里的烤虾確实不错。”老鹿咬下一大块虾肉,咀嚼了几口,美滋滋的咽下去: “前面还有人卖油炸腐,要不要去尝尝?我请客。” “我没意见!”孙雷口吃虾,同时连连点头。 “话说。”伊然低声问道: “五方猖神跟你回来了吗?” “起回来了。”程昂轻轻点头: “你的那条龙呢?” “样!先前那只怪异你们带出来没?“ “没来得及。”程昂嘆了口气,隨即声回问: “我没记错的话,你跟南洋恶神斗的时候,绑过一个人质吧?他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没有。”伊然摇摇头。 凌晨洗完澡,他还想起了这件事,准备让六祸猖龙把白老三吐出来。 然而並没有能吐出来。 也不知道是六祸猖龙把他消化了,还是別的什么缘故。 几人正边聊边吃烤虾,公园里又是一阵喧器热闹的鞭炮,足足持续了五六分钟才暂时平息。 空气里,爆竹燃尽后的硝磺味瀰漫开来,略微有些呛人。 “靠!”程昂皱著脸说道: “从早上到现在,鞭炮就没停过,这才夏天啊,怎么过年都热闹?” “確实热闹过头了。”眾人纷纷点头。 “听说是迎神祭。”伊然回忆起了司机跟自己的话。 “这位帅哥说的对。”烤虾摊主显然是个热心肠,马上像是导游般,如数家珍的介绍道: “这是咱们福猖一年一度的迎神祭,差不多传承一个世纪嘍!不过跟別的地方不一样,咱们这里迎的神比较特殊,那可是从天庭下界的真神!” “哈哈!”程昂莞尔一笑: “每个地方都这么说。” “话不能这么说。”摊主收起笑容,表情一肃: “外地的那些神明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可五猖通显將军,还有六目龙尊这两位,可是我太爷爷太奶奶亲眼见过的!” “你们外地人怎样都无所谓。” “我们福猖人,永远不会忘记祂们!” 他的这番话一出口,五人顿时露出惊疑之色,面面相覷之间,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五猖通显將军!? 六目龙尊!? 怎么听起来这么微妙? 就在这时,熙熙攘攘的人群尽头,闹哄哄的人声杂音里,骤然传来一声苍劲悠长的呼喊: “迎神嘍!” 这一声,令五人浑身一紧,齐齐回头。 仇四爷!? 与这道呼喊同时出现的,还有敲锣击鼓,铜铃摇曳,骨笛长啸,以及马鞭空抽的尖锐声响。 声波交织迴荡,在喧闹的公园里传播开来。 犹如铁骑缓行,步震如雷。 肃杀之气凛然压境。 整个公园陡然之间安静下来,竟有种万马齐暗,压城欲摧的味道。 恍惚之间,伊然等人仿佛回到了一百年前,回到了並肩血战过的苦水镇。 他们诧异的眼神中,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砰砰砰——砰砰砰—! 马蹄踏地一般的鼓点声中,八人抬著的大鼓车开道,鼓手赤膊挥槌,一身肌肉隨著节奏颤动。 面戴狰狞面具,身披虎皮纹坎肩,高举五色火牌的开道先锋,踏著鼓点紧隨其后。 从左往右,每一面火牌上的內容分为: 奉天敕令。 驱疫禳灾。 巡察阴阳。 赏善罚恶。 镇妖伏邪。 开道先锋走过之后,百十名白衣白甲,面涂重彩的天兵,手持钢鞭铜鐧,踏步而行。 他们不时突然冲向人群,挥舞兵器,作驱邪状,引得围观者纷纷鼓掌。 “这——这这这——” 程昂瞠目结舌,身体僵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紧接著,五猖通显將军的鑾驾便出现了。 鑾驾东南西北四角,各有一位头缠红巾,双膊纹龙画虎,面涂血污的魁梧神將。 踏著三步赞』隨行伴驾。 三步赞时有前冲,时有返身周折之动作。 神轿四周缀满绢绒球,金丝银线在日光下粼粼闪烁,由十二名锦衣壮汉抬在肩头。 轿子底部是鏤空的。 透过敞开的暗红轿身,五猖通显將军的手持乌铁剑,脚踏霸台步,怒目圆睁,作巡查四方状。 脸上油彩堆叠,红黑交织,剑眉怒目在光影下凛然生威。 身扎黑白大靠,锦缎蟒纹盘踞其上,五桿靠旗猎猎作响,如战旗迎风。 “” 伊然五人站在人群中,瞪大眼睛,目睹著神轿从他们眼前凛然晃过。 待五猖通显將军的仪仗行出公园。 道路两旁的人群,隨即骚动起来,隱隱传出类似於“舞龙”,”龙尊”,“大的来了”的交谈声。 鐺!鐺!鐺! 隨著一阵激昂的锣鼓声响起,公园內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欢呼声、吶喊声此起彼伏。 锣声传来的方向。 一条通体赤红,张牙舞爪,面生六瞳的狰狞巨龙,蜿蜒游动而来。 龙首昂然。 六目如炬。 长须拂动间自有雷霆威仪。 龙身节节相连,绸布覆鳞,每一片都在朝阳之下漾出流动的光晕。在底部舞龙队的配合之下,那条六眼红龙,忽而逶迤游走,如潜渊巡江,忽又急转腾挪,似搅动风云。 与此同时,隨行人员手执喷枪,喷出一团团云雾。 六眼红龙在云雾中忽隱忽现,真箇是吞云吐雾,见首不见尾。 龙行而来的过程中,两旁的金甲仪仗高举横幅,一路隨行。 左右两侧的横幅,均是烫金色红底大字,分別为: “驱雷掣电从天降。” “云司龙神。” 所过之处,欢呼不止,掌声雷动。 待六目红龙呼啸著飞出公园,烤虾摊的摊主,立刻殷勤介绍道: “前面那位是五猖通显將军,后面那位是六眼龙尊。” “一百年前,我们这里出了一个特別厉害的恶鬼!以菩萨的形象祸乱世间,法號金皮狮母度空菩萨,那个狮”应该是狮的狮。” “据我太爷爷说,它差点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全城的人都给剥了皮!你们想想看,那只恶鬼得有多厉害!” “幸好,生死关头,五猖通显將军与六目龙尊降临於世!召唤神牛神马神羊神猪神犬,与那恶鬼血战一场,最后把它烧成了灰!“”得胜之后,五猖通显將军与龙尊升天而去。” 说到这里,他右手指向公园的南边,那里赫然有一段土城墙: “你们看见那段城墙没?” “那边就是臥龙台。” “龙尊击败狮母菩萨之后,就落在那段城墙上!当时好多人都看的真真切切,我太奶奶就是其中之一。” 看著那段城墙,伊然表面沉默不语,心中却激起了惊涛骇浪。 还真是!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就落在那里,然后直接躺下睡著了。 整段事件,除了把虱搞成了狮以外,基本也没什么毛病。 显而易见。 这次幽灾极为特殊。 跟以往完全不同。 他们干涉並改变了歷史,影响了整个苦水镇的发展进程。 原本会被南洋恶神毁灭的城镇,成功倖存下来,后来发展成了繁荣的市区。 而且经歷了那场灾难的镇民——他们没有遗忘,他们记住了一切! 並且將血战的那一天,制定为当地最盛大的节日。 直到九十三年后。 那些倖存者的子孙后代,仍然记得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事。 真是不可思议。 第120章 天御九极真功 第120章 天御九极真功 喧囂热闹的锣鼓声中,游神的长队逐渐远去。 一阵清风拂过,吹散了空气里刺鼻的硫硝味,带来了公园深处草木的清香,以及从各个小吃摊上飘来的熟食气味。 这是生的气息,是平凡而珍贵的人间烟火。 百年前残破的苦水镇,与现在祥和安寧的福猖市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恍惚之间,在伊然等人眼前形成了重影。 对这片土地上的居民来说,百年前的灾难已经非常遥远了,遥远的成为了神话。 可对他们五人来说,那一切还是近在咫尺的回忆! 近到仿佛触手可及。 看著来来往往喜笑顏开的人群记忆里,镇民们那些惶恐茫然的面孔,逐渐在爆竹的余烬之中模糊了,又慢慢凝固成一张张阳光灿烂的笑脸。 老鹿啃下最后一口已经凉了的虾肉,颇为动容的感嘆道: “幽灾不仅是我们的灾难,对苦水镇的普通人来说,一样是无妄之灾啊——正因为痛彻扉,所以才难以忘怀吧。” 程昂轻轻頷首,摸了摸怀里的《五猖通显法》,小声说道: “看来,在我们离开之后,这片土地上发生了许多事情—我有点想知道这九十三年的歷史了。” 孙雷看了一眼他,露出认同的神情: “还有仇四爷他们!虽然不怎么熟,但是一想到他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人,就有种忍不住想要了解的衝动。” 戴伟此刻却是两眼望天: “有点小感动,他们没忘了我们——” 伊然想了想,迅速吃掉手里几串烤虾,走到摊主身旁问道: “板!我们个很想了解福猖的过往,请问哪可以了解?” “查发展史的话,直接去图书馆查地誌就。” 老板低著头,边干活儿边说: “如果想了解当地的名人,尤其是神话后续,我推荐你们去五猖庙。那里的物证最齐全!当年从废墟中建设起福猖市的那些名人,比如白氏兄妹,都跟五猖庙有关係。” 五猖庙,位於臥龙台公园西侧,步五分钟就能到达。 相比较周围的现代建筑,这座庙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琉璃屋瓦都粉刷如新。 门户两侧各置巨型石狮一尊,口衔石球,威猛雄健,气度非凡。 飞檐翘角的古朴院门內,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显得香火鼎盛。 伊然等人穿过院落,逕自来到香火繚绕的主殿,只见那主殿三层高阁,朱栏曲槛,蔚为壮观。 进了主殿,发现祭坛后方未设神像,只有六面黑底金字的巨大神牌。 六目龙尊居中。 吞秽郎君,震岳郎君,追煞郎君,百瘟郎君,叩夜郎君位列两侧。 门口放著铜香案一座,铁鹤一双,加深了殿內庄严肃穆的气氛。 五人进入殿时,整个大殿已经被一支旅行团挤占了大半,人群中心的女导游,正滔滔不绝讲述著五猖庙的过往: “这座五猖庙,也是由白丰毅与白清彦兄妹出资建设的。“ “每一代都是双庙主,分別祭祀六目龙尊和五方猖神,第一任庙主为仇平和柳严。 ,“这二位可不一般人吶!” “姓柳的那位,號称算尽过去未来,六目龙尊就是他请下凡的!” “仇庙主就更厉害了,昔年追隨五猖通显將军降妖除魔的那四位神將里,唯一没离去的就是他!“ 在导游声音迴荡在主殿內,压下了嘈杂的人声。 伊然几人径直走到西侧墙边,那里掛著白家兄妹的生平简介。 白丰毅。 享年六十一岁,福猖市早期的慈善家、教育家、金融家。 善於经营理財,沉默寡言,但为人极慷慨。 终生不婚,一辈子致力於救济贫苦,將生平经营所得,都献给了这片土地。为发展福猖市做出巨大贡献,晚年散尽家財,病故於自己建设的养老院內。 白清彦。 享年五十九岁,福猖市早期的慈善家、教育家、建筑学家。 其人命运多舛,数次丧夫,后来终生不婚,为规划建设福猖市的总策划。 凭一己之力,兴办乡学,最终建成了福昌工业大学的前身,福昌工业学院,晚年病故於兄长建设的养老院內。 生平简介的顶端,还有二人暮年时期的照片。 不知是岁月的摧残,还是说心理方面的因素,二者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年轻时的影子了。 冷漠,阴鬱。 眼神充满了疲倦。 以他们的生活水平,六十岁左右就走了,属实算不上长寿。 “跟白长安相比,这二位太正常了。“戴伟盯著白四小姐: “之前听说白四姐是大美人来著,老年看不出一丝美人的骨相,只能说態对外貌具有很大的影响。光看这张照片,我都以为她是厉鬼来著—.气色实在太差了。” 伊然抬起头,看著墙面上垂垂老矣的白丰毅: “我还以为他会疯——没想到这么坚强,而且一辈子都在替他爹赎罪——真不容易啊。” “他们兄妹俩的人品和才华都不错。”程昂露出怜悯之色: “如果没有出生在白家,或许能干一番大事业——也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死了对他们来说反而是解脱吧。“ 孙雷“嗯”了一声,走上前,用纸擦去照上的积灰。 几人走出主殿时,庙宇院落里的几名工作人员,刚好立起了一座纸扎的狮头菩萨像。 其以竹篾为骨,金箔为皮,枯瘦的身躯却顶著一个大孕肚。 双眼紧闭。 似笑非笑。 右臂上举,掌心向外,掐成无威印。 左手自然下垂,掌心向外,指端朝下,掐成与愿印。 双足下方,还踩著一朵纸扎的漆黑莲。 即使只是静態的纸偶,也透著一股逼人的邪气。 伊然知道,这就是当地人想像中的金皮狮母度空菩萨—不得不说,除了脑袋不对以外,其他方面搞的还挺逼真。 “烧死它!烧死它!” “烧恶鬼!” “烧菩萨咯!” 恶鬼菩萨刚立起来,周围很快便聚满了看客,一个个都兴奋地吃喝起来。 五人都吃过南洋恶神的苦头,原本打算看著祂被烧完再走。 然而,伴隨工作人员开始拍卖“头把”,一个个便直接没了兴致。 福猖市的景点还有很多。 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 整整一个白天,五人把自己当成了游客,將福猖市各个景点逛了个遍。 傍晚时,才算彻底尽了兴。 晚上乘坐夜班飞机,飞往了靖海市。 伊然回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老爷子早就睡著了。 他关紧钢製门,独自往训练室里一钻。 “天衍神武录,启动!” 遵循持有者的意念,虚空泛起纯净柔和的白光,如涟漪一般盪开,《天衍神武录》的轮廓从最深处浮起。 由模糊到清晰,最终展现在持有者面前,徐徐翻开了书页。 左页的个人信息为: 【姓名:伊然】 【状態:健康】 【位阶:初级武修】 【所修功法:铁布衫大圆满,横练罡甲锻体功四转,虎跃神行法,心猿守意诀(残) ,威龙神掌】 【丹药界面:关闭】 【剩余劫力点数:12020点】 金皮虱母度空菩萨不愧是凶煞级怪异,跟祂对垒时消耗了那么多劫力,最后竟还剩下万两千点。 这神武录的底层逻辑,果然是风浪越大,鱼越贵啊! 有了这么多劫力点数,首先要做的自然是提升功力。 驾驭六祸猖龙之后,伊然对提升功力的需求愈发旺盛,他的真气,已经相当於释放诅咒的蓝条了。 功力愈发精深,释放诅咒的威力就越大。 “推演增长功力的丹药!” 他意念一动,《天衍神武录》便自行翻阅至丹药界面,白光荡漾著凝聚起来,显现成了第五类丹药的名字: 九转龙象丹。 註:以稀有灵草,配合灵兽內丹,反覆提纯、调和龙虎,煅烧而成的上品灵丹。 服食之后,遍体清香,可增百年功力。 每服用一次效果减半,三次之后失去效果。 兑换需要劫力3000点。 此时的劫力,还剩下9020点,也就是说推演丹方掉了3000点。 很贵,但值得。 “给我来一颗!” 伊然迫不及待的下达指令,一枚顏色莹白如玉的丹药,散发著近乎肉眼可见的旺盛灵气,悬浮著呈现在他面前。 这枚灵丹差不多有鸡蛋大小,散发著一股清香习习与暖意洋洋的气息,並如具备生命般微微搏动著。 光是闻一闻,就觉得心旷神怡,全身筋骨通畅,全身毛孔都不由自主舒张开来。 感觉身体內外,从筋骨到五臟六腑都无比舒畅透彻,疲劳全消,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得近乎要满溢而出。 “光是嗅嗅气味,功就提升了少许,这枚丹药真厉害。” 伊然两眼发光,一把抓住灵丹,直接塞进嘴巴。 转瞬之间,丹药入腹。 伊然立刻觉得自己仿佛泡在了热水中,暖暖的气息让他浑身上下无比舒坦。 药力自行匯聚到丹田部位,呈涡流旋绕,缩小成若有若无的一个小点。在这过程中,伊然只觉得自己的精、神、气都围绕这个小点,浓缩到了丹田內部,然后千万倍膨胀开来,向上猛地升腾。 功力隨之暴涨! 汹涌的真气以长江大河之势,沿著全身经脉迅速流转,並且势头越来越猛,似乎完全不会枯竭。伊然的身形骤然膨胀了一大圈,体表青筋暴涨,肌肉鼓胀凸起,骨髓深处隱隱传承愈发响亮的轰鸣声。 丹药与《横练罡甲锻体功》的共同作用下,他的骨髓越来越烫,磅礴的生命刺激骨髓產生某种质变。原本深红色的骨髓,在伊然体內,逐渐呈现出烧红碳块般殷红的质感最终又转化为灵动活泼,无比晶莹的鲜红色。 咔咔咔—! 伴隨著骨节部位的脆响,伊然骨架隨之成长,节节攀升,身高达到了一米九。 骨骼的坚固程度,更是远胜以往。 待他完全吸收了药力。 睁开眼睛,低头一看,体表呈现著一层淡淡的金光。 过了十几秒钟,才逐渐熄灭,让伊然恢復了正常。 这时候,他的《横练罡甲锻体功》已经达到了七转换血,功力之深厚,相当於寻常人苦修四个甲子。而且通体舒畅到极点,有种生机勃勃,犹如初生婴儿般鲜活的感觉。 “功力大幅度提升了——现在我有能力释放数次兵祸诅咒。 ,“还有6020点劫——以兑换两颗九转龙象丹。” “暂时没必要!我现在需要优先解决续航问题,功力越是深厚,恢復起来越是缓慢。”' “如果光靠嗑丹药来恢復,那就太浪费了,再这样下去迟早入不敷出——还是推演功法吧!” 想到此处,伊然再度对《天衍神武录》下达指令: “神武录,我现在受困於灵气不足,真气恢復速度缓慢·—推演一门吸收其他能量,代替灵气的功法。“ 刷—! 天衍神武录直接翻到了第六页,表面光华流转,经文浮动。 逐渐呈现出雷霆,火焰,光芒闪烁交织的画面,这些画面又浓缩起来,化为了一条条经脉的运行路线,最终浮现在一个握拳而立的人体轮廓表面。 与此同时,这门功法的修炼方法,行功诀窍,转化法门.种种凶险精要之处,逐一灌输进了他的脑海: 《天御九极真功》前四篇。 先天一气纳元真,引动煌光入紫宸。 虚怀若谷藏真火,灵台无尘照日轮。 採得雷精生絳雪,融和炎魄化阳春。 万物归元成海岳,周天流转自长春。 註:这门功法能夺天地之造化,吸收闪电,烈火,光能,转化为精元,补充真气体力,达到生生不息的状態。 前四篇一共分为四重境界,修行艰难无比,若无大智慧,大毅力,难以练成。 第一重境界,吞光。 可以吸收阳光能量,温和补充真气。 第二重境界,纳炎。 可以吸收火焰能量,缓慢补充真气第三重境界,引雷。 可以吸收雷电能量,快速补充真气。 第四重境界,真功小成之境,举手投足间蓄积寰宇能量,將纳狂澜於己身,真气几乎不会枯竭。 > 第121章 养殖基地 第121章 养殖基地 通过汲取自然界的光和热,將其转化为精元,从而构建一套可循环的自我恢復体系。 在没有“天地元气”以及“灵气”的情况下,属於是最优解了。 慢慢来吧。 回顾了一番功法的內容,伊然睁开眼,检查剩余的劫力点数,还剩30。 干! 得真快。 靖海市,步行街。 步行街內部,有一座公共设施齐全的广场,错落有致的树林带犹如城墙一般,將城市的喧囂隔绝在外。 因而显得环境宜人。 这会儿,形形色色的游客和路人,正漫步在阳光下悠閒散步。 广场的西北角,被白柵栏隔出了一片休息区,左右分布著两排长椅。 右侧最后一排的长椅上,伊然上身后仰著紧贴椅背,双臂展开,架在椅背顶端。 眯著眼睛的晒太阳。 他微微仰头,两眼微闔,面朝著天上那轮散发光热的火球。 皮肤在阳光照耀下,微微泛起一层,极为朦朧模糊,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金色柔光。如果凑近了,用放大镜观察那层柔光,会发现它们正如水般流动,不断荡漾著渗入皮肤。 这正是《天御九极真功》的吞光篇。 光能渗入皮肤,立刻就会转换为精元,缓慢滋养真气。 可这个过程並没有晒太阳那么舒適。 对伊然而言,每一缕金色光线渗入皮肤,都有种针扎火烧般的刺痛。因为利用皮肤吸收光能的同时,皮肤也会变得更为敏感,每时每刻都像是被烧红的钢针反覆刺穿。 相当痛苦。 怪不得需要大智慧,大毅力才能练成。 没有毅力根本撑不下来。 毅力这个东西很玄妙,有人的毅力建立在仇恨上,有人的毅力建立在信仰上。 伊然的毅力则建立在贫穷之上,每当他感觉受不了时,想到300一颗的金刚丹,1800 一颗的还,便有了穷动。 无尽的毅力! 肉体的痛苦算什么。 心痛才是痛! 想到自己未来能省下无数颗金刚丹,无数颗大还丹,伊然不仅没那么痛苦了,甚至还很快乐呢。 就在他痛並快乐的过程中,程昂与戴伟交谈的声音由远及近。 “——” 伊然睁开眼睛,望向迎面走来的二人。 二人恰好也看到了他,当即快部走进休息区,並一左一右的坐到了伊然两侧。 程昂两眼向上,盯著蓝天流云,懒洋洋的说道: “早把我们喊过来,不是为了起晒太阳吧?” “该规划一下我们人生了。“ 伊然跟著仰起脸,慢悠悠的说道: “现在我们多少也算是掌握了一点超凡力量,总不能一直摆烂下去吧?我打算收购一家养殖场,专门为五方猖神提供血食。你们以后就来一起上班吧,当然了並不是真的干活,只是一起修炼罢了。“ “那挺好啊!我也直在琢磨这件事来著。” 程昂扭头瞥向他,神情颇为兴奋,咧著嘴巴笑道: “整个养殖场!以现代化的养殖技术,专门为猖神提供血食,它们以后就不用挨饿咯。” “钱呢?” 戴伟掰著手指头盘算起来: “开养殖场需要很大一笔钱吧?而且餵养五方猖神不是一锤子买卖,需要长期投入资金吧!” “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 伊然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环胸,一本正经的说道: “除了开养殖场以外,我们可以试著接触灵异世界—·我之前推荐你们的灵异论坛,应该都看过了吧?只要你有能力解决灵异事件,就能大把大把的赚钱,用来运营一两家养殖场绝对没问题。“ “那就这样吧。”程昂显得从善如流: “对我而言,確实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了——这辈子註定跟怪异打交道。” “我呢?”戴伟眨巴著眼睛: “我就一普通人,你们那边的世界我进不去啊。” “小事一桩。”伊然將视线投向程昂: “你的那部《五猖通显法》,能教给尾子么?” “能!” 程昂点点头,隨后马上摇摇头: “但是这本书,缺少了最关键的生米收魂法,因为那是灶王一脉的真传。没有收魂米,是养不出猖神的——所以教了用处也不是很大。” “那没辙了。”伊然拍了拍戴伟的肩膀: “不过没事,咱们这种人只要不死,迟早能掌握灵异力量!不过我不建议你去当驭鬼者,跟传承有序的法脉相比,直接驾驭怪异太过粗糙。” 他已经想清楚了,实在不行的话,可以让戴伟慢慢练铁布衫。 如果后者愿意,也可以推荐戴伟去北帝派,修习酆都黑律。 北帝派根底之深,远胜五猖庙,一手阴雷秘术更是惊天动地。 “慢慢来吧。” 戴伟倒也不是很沮丧,右手探入裤兜摸了模,掏出了三把红线系带的金锁: “我已经对比过了,这三把金锁肯定是同心连环锁,咱们一人一把,以后就要靠你们带飞了。” 伊然和程昂欣然点头,各自接过了一把金锁。 跟二人谈妥。 伊然半点都没耽误,打算立刻出发,去收购当地的一家养殖场。 反正他还有几千万,作为启动资金绰绰有余。 这家养殖场,全名为金牌走地鸡养殖中心,位于靖海东郊,位置偏僻,人烟稀少。 旁边就一座渔村。 渔村里还是一群老弱病残。 南北两边都是滩涂地,几处所谓的景点常年无人问津,平时仅有渔民出没。 非常適合作为修行基地。 如果价格合適的话,直接盘下来算了。 伊然懒得拉扯。 对他来说,劫力才是货幣,別的都是身外之物。 金牌走地鸡养殖中心,办公大楼的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你们几位——要收购我的养殖中心?“ 隔著宽阔的棕红色办公桌,钱燕扫视著面前的三名年轻人,脸上隨即堆满了笑意: “可以啊,口价两千万。” 此人剃了一个大光头,体型肥胖,往那一坐像个肉嘟嘟的坟头。 浑身都是肥膘,尤其是后脑勺那片,一层层褶皱看起来跟梯田一样层次分明。 “两千万,可以了吧?”戴伟望向伊然。 “差不多。”伊然点点头,眼睛望向对: “接受数字加密货幣的交易么?” “可以!”钱燕眼珠子一转,眯著眼睛笑道: “不过刚刚是我没说清楚哈,两千万一口价成交,指的是我个人股份!我个人只占股23%,整个收购计划,还需要股东大会同意。“ “那算了。” 伊然觉得开价太高,不划算,准备换一家再说。 “別急啊,我可以帮你们说服股东。”钱燕双手撑著桌面,立刻从座椅上站起身: “价格好商量,但你们必须先跟我交易!等我们交易完了,我再帮你们料理股东怎么样?” “你要多少?”伊然逐渐皱起了眉梢。 “两千八百万!”钱燕拍著胸脯向他们保证: “你们买下我的股份,我保证能让股东们以极低的价格,出售剩余股份。” 听到他这么说,戴伟拽了拽伊然的胳膊: “算了吧,这傢伙反覆无常,看起来很没有诚意。” “確实。”伊然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绕来绕去的,很烦啊。” “信不过我是吧?那这样好了—”钱燕笑容可掬的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实在信不过我,直接去买我们金牌地鸡的股票吧!目前的价格是20块钱一股,你们全都扫下来,这家养殖中心差不多就归你们了。“ “—” 伊然没说什么,只是衝著他比了比中指,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股票价值,是可以人为推高的,虚高上百倍都有可能。 这傢伙根本就没有诚意,要么是在耍他们,要么就是想要狠狠宰一笔。 没意思。 三人刚走出办公大楼,却听到楼顶方向,遥遥传来了钱燕轻浮的声音: “喂!你们几个子!” 他们昂起头,朝著楼层高处望去。 对方那颗標誌性的油腻大光头,此刻探出了窗户,脸上掛了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你们不是有钱吗?那么有实力怎么扭头就走啊?” “装什么装!告诉你们,我就是故意耍你们玩!” “等毛长齐了,再学別人出来做生意吧!哈哈哈!” 程昂哪里受过这气,顿时勃然大怒: “死胖子!你欺人太甚!我们可都是带著诚意来的!” 回应他的,却是凌空拋下的一大口浓痰。 伊然果断拉开程昂,让他避开了那坨浓痰,隨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某个电话。 收购这种事,他们果然是不该自己出面的。 年龄太小,难免会被看扁。 专业的事情,应该让专业的人来干! 几秒之后,对面迅速接通了电话,老鹿笑吟吟的声音从中传来: “是伊然啊,怎么记得找我啊?“ “想请你帮个忙——” 伊然说著,便望向办公大楼的楼顶,看著那张居高临下的那张胖脸: “我和程昂他们,准备收购本市的“金牌走地鸡”,慢慢经营成基地。不过我们都是外啊,兴冲冲直接上门收购,却被这里的人看扁了。“ “竟有此事!?”老鹿刻严肃起来: “放心交给我吧!给老鹿我十分钟,金牌走地鸡是吧?我彻底让他们一个个都变成落汤鸡!” 说完,他暂时掛断了电话。 办公大楼的总经理办公室。 “呵呵,几个屁孩!还跟我假装打电话。” 钱燕关上窗户,冷笑著拨通了保安亭的电话:“办公大楼下面,有三个闹事的小混混,马上把这几个崽子赶走。” 听到保安们的应和声之后,他得意的掛断了手机。 叮铃铃铃! 这时,办公桌的座机陡然震动起来,令其心臟猛跳! 这年头,座机已经不多了,凡是座机响起来,那就意味著有大事发生。 钱燕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拿起了座机话筒,放在耳畔: “什么事?” “钱总,不好了!上边突然要来查帐!”会计老张的声音都在打颤。 “啊?”钱燕惊出一身冷汗: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抓紧时间把帐做乾净!” 说完,不等会计回话,立刻关断了电话。 叮铃铃铃! 刚掛断,座机又猛烈振动起来。 钱燕掏出手帕擦了擦汗,脸色憋得通红,拿起电话便劈头盖脸的骂道: “我不是说了吗?给我把帐做乾净!” “帐?你的帐目还有问题啊?”话筒里,传出中年男人严肃的声音: “我是证监会的理事,特地来通知你,现已查出贵公司发行股票不满足上市条件!我们將暂时停牌,限制贵公司股票交易。” “退市!?”钱燕两眼发直,整个几乎僵坐在那里。 嗡嗡嗡嗡! 座机这边电话还没掛,他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钱燕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捧起手机一看,居然是当地商会银行的电话。 心中微微一喜。 前几天,他刚向商会银申请了一笔低息贷款,估计是款子要打过来了! “喂!”钱燕满心期待的接通了电话。 “走地鸡的钱总是吧?非常不好意思。”手机对面,接线员小妹以一种非常遗憾的口吻说道: “经过我们核实,贵公司的抵达资產似乎存在爭议信息,因此我们不得不停止为您提供贷款服务。“ “別啊!怎么突然就断了?”钱燕面如死灰,如坠地狱。 短短几分钟。 又是查帐,又是股票退市,又是贷款申请失败。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怎么——怎么都一起来了!? 正当他晕头转向,怀疑人生的时东,手机响起了微信好友消息的提示音。 钱燕低头瞄过去,发现是消防部门的“朋友”,特意发来的提示通知: “钱哥,你点做准备,上面要查你们公司的消防设施了——来势汹汹啊!” 这条消息,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钱燕的脑门上,仕接砸得他眼冒金星。 怎么这么倒霉? 太邪门了! 等等! 钱燕似平想到了什么,立刻疾驰到窗户旁,打开一扇窗户,探头向下望去。 只见五名保安,正以大字型,躺在地面上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而这些保安的中心,先前那名被他脱耍了一通的英武少年,正抬头望向自己。 二者视线亢交之。 伊然抬起右手,对准那颗从楼顶窗户里探出的大光头,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第122章 约会 第122章 约会 砰—! 明明是无声的枪击动作。 钱燕却在恍惚之间听到了枪声,甚至还有子弹穿过了自己的脑门,那种切切实实的痛感。 这一次,似乎是玩脱了。 他感觉到头晕目眩,额头上汗如雨下,嗓子里又干又渴——·阳光照在头上,甚至有种万钧压顶的感觉,几乎隨时可能被这股力量压垮。 “怎么——怎么会这样——” 钱燕扶住窗沿,吃力的挺起上身,无视了身后一阵阵的催命电话,回忆起自己这些年的崢嶸岁月。 遥想当年! 自己靠著一手下毒的绝活,干碎靖海市的其他竞爭者,成为了数一数二的养殖基地。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短短几年之后,这里竟至於败在几个毛头小子手里么? 钱燕啊钱燕! 敢不敢最后为自己搏一把! 可別忘了,你还有王总作为后台啊!你们俩可是酒精沙场的关係! 6 ,钱燕恍惚著抬起头,目光落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几乎胖成一坨的倒影。 心中一发狠。 放下身段,並非耻辱。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这把投了! 九点一刻,尘埃落定。 伊然以1000万的价格,购得了钱燕全部的股份。 而金牌走地鸡的剩余股份,被老鹿名下的兴业投行打包了,並作为投资方,又为养殖中心投了3000万。 “不要跟老哥客气!哥几个一伙的。”手机另一端,老鹿很是仗义的说道: “我每年都会追加一千万投资!別的没有任何要求,只要你们记得老哥就行。” 投资这种事,他太拎得清了。 在这个恐怖事件逐渐增加的微妙时代,灵异力量就最大的潜力股,金钱相比较而言,不过就是一串数字。 伊然理解他的意思,目光右移,望向一旁傻乐的程昂和戴伟,大笑著说道: “当然,有空的话来逛逛,请你吃炸鸡。” “—定!那我掛了,下次再聊啊。” “嗯,下次再聊。” 掛断电话,伊然走到办公室的窗户旁,从顶楼俯瞰著辽阔的养殖中心,內心异常轻鬆。 没什么初次创业的压力。 因为他知道,自己买下这座养殖中心,仅仅是为了餵养猖神,没有什么利润要求。 接下来,每天该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 戴伟走到伊然身旁,有样学样的俯瞰大地,冷不丁突发奇想: “这么大的养殖中心,怎么娱乐设施这么少?我要划出一块区域做篮球场!” “整天就惦记著你的那个破篮球。” 程昂挤到窗户旁,一屁股把戴伟顶开,两眼发光的说道: “我要划出层楼,弄成游戏厅,把伙儿都弄来玩!” “有道理啊!” 伊然连连点头。 “不是!” 戴伟听得愣住了: “你们是认真的吗?在养殖中心的办公大楼—打游戏!?” “兄弟!” 伊然搂住了他的脖子,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 “我们不是真的生意人,別那么认真啊,开心最重要!在不破坏公共秩序的情况下,怎样都无所谓,毕竟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 戴伟犹豫了几秒钟,就被他们二人成功同化了,没心没肺的仰天大吼: “说的没错,开心最重要!” “但是有一条!尤其是昂子,你得记住!” 伊然摁住了程昂的肩膀,认真的叮嘱道: “关於我们经歷的幽灾,以及五猖庙和福猖市方面的消息,都不要乱说!以免为家人带来麻烦——说不定会死人的!” “放心!” 程昂神情一肃,果断用力的点点头: “我又不是戴伟,我心里有数!” “我特么更有数!” 戴伟勃然大怒,一屁股又把程昂给顶了出去。 当天上午。 他们真就在班级群里发了消息,让现在还能喘气的倖存者,都来养殖中心玩。 孙雷第一个响应,並表示自己要白吃白喝。 苗青青很快也表示要长期居住。 无所谓! 在伊然看来,所有被幽灾盯上的倒霉蛋,都是被世界流放的可怜人。 白吃白喝算什么? 就当开福利院咯。 水了一会儿群,伊然把装修的事甩给了戴伟,自己跑到楼顶去晒太阳。 这一晒,就晒到了中午。 如果不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微信提示音,他还能继续晒下去。 掏出手机,只见消息是王涵露发过来的: “你出来了吗?在那之后,我还没有进去过——最近压力越来越大,能不能陪我喝杯?” 犹豫了片刻,伊然还是答应了她: “好吧,在哪儿?” 王涵露发的地址,位於商业中心附近。 那里是靖海市最富裕的地区,高楼林立,规模宏伟,大道两旁儘是景致秀丽的东方园林。 “还没到吗?” 伊然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来到了一座凉亭旁。 “这里这里!” 马路对面,一位黑髮披肩,青春靚丽的高挑少女正衝著他不停招手。 是王涵露。 此时此刻,她穿著一身奶白色t恤,搭配橘黄色百褶半身裙和雪白的低跟凉鞋,看一眼,便仿佛把清凉的感觉吹到了心头里。 等到伊然穿过马路,王涵露指著远处的商店说道: “!给你买件礼物!” “礼物?”伊然眨了眨眼睛,疑惑的问道: “不是说喝杯的吗?” “先买礼物,再去喝一杯不行吗?” 她眉梢一展,娇俏的杏眼笑得弯弯,表情却得十分期待: “主要是,我突然发现那边开了一家老牌子的西服店!觉得你换上一身西服,肯定会很好看,於是就忍不住想送你件做礼物。” “你兴就好。”伊然想了想,忽然灵光乍现: “这样吧,我也给你买一件!咱们互相送对方一套衣服,彼此都不能拒绝。” “这——”” 王涵露低下头,双手別在身后,用鞋尖轻轻蹭著路面。 看起来,竟有些扭捏。 这一幕,放在素来自信大方的她身上,充满了违和感。 “怎么了?” 伊然不明白她为何犹豫。 “就是——就是——”她低著头,斯斯艾艾的囁嚅道: “有种坏眼的主,下达任务的感觉——很刺激。” “——” 伊然沉默了下去。 並不是无语。 而是坏心眼被看穿了。 他真打算送王涵露一套很棒棒的衣服来著。 “好期待啊!” 王涵露开始摩拳擦掌,唇角微微上扬,露出略显迷茫的亢奋笑容。 下一刻,她凑到对方耳畔,嘴唇一张一翕间,传出温热香甜的气息: “无论你送我什么,我都会乖乖穿的。” 啊——这— 真被看穿了。 “你先请。”伊然努力保持平静。 二人进入西服店內。 一位留著精致小鬍子,身著燕尾服、棕色皮鞋,看上去特別绅士的白人老者迎上前,微笑鞠躬,然后迎著他们往里面走。 老者先介绍了几样基础的款式。 不过王涵露都不满意,摆手拒绝。 看到她拒绝,老者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於是邀请二人往里面走,內侧的展厅里有更高级的款式。 王涵露立刻挽起伊然的胳膊,带著他往里面走。 进入內侧展厅之后,伊然发现天板亮著许多明灯,將整个空间照的十分光亮。 四周摆放著洛可可风的欧式家具,非常华丽。 而在房屋的正中间,数台玻璃展柜並列分布,里面各悬掛著一套的笔挺西装。 “这位先生,您的身材非常標准—·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您这样完美的身材!” “简直是阿波罗才有的身材!” “所以,我不会提出任何的意见,因为您的体型可以驾驭这里所有款式!您看这些西装,自己喜欢哪一套,我立刻拿出来给您试穿。到时候让裁缝师傅稍微修改一下,就可以直接拿去穿了。“ 白人老者彬彬有礼的说道。 伊然没有说话,只是望向王涵露。 按照他们俩的约定,自己选哪一套,都由对方说了算。 “——” 王涵露凑到展柜前,仔细扫视了一遍,最后拍了拍最右边的衣柜: “麻烦给我拿这套蓝黑色的!” 听她这么说,伊然扭头看向右边的玻璃柜。 那是一套蓝黑色的西装,他从来没穿过西服,却也看得出来这件西装档次最高,下方的標价更是令人眼皮狂跳。 “先生,您看?”白老者望向伊然。 “就这件吧,试试看。” “请稍等!” 试穿之后,伊然照照镜子。 还行! 主要是七次换血之后,他的体型非常顶级,什么衣服都能撑起来。 “就这一套吧。” “好的,请跟我到这边来,我让裁缝师傅给你量下尺寸,接著做一些微调。 另外,您可以免费从我们的奢侈品柜里,任意挑一条领带。” “啊?还有赠品啊?”伊然意外的看了眼老者。 “不!是我个人赠送的。”白人老者笑容可掬的说道: “您这样的绅士,穿上本品牌的西服,对本品牌来说有著非常棒的宣传效果——请不要拒绝我这点心意。“ “那多谢了。” 虽然不是自己钱,但能白嫖一条领带,还是很开心的。 十分钟之后。 伊然换上王涵露挑选的西服,扎好领带,走出了更衣室。 “—” 女孩看著他迎面走来,突然凑近了一些,面对面的贴在一起。 右手捏起伊然的领带结,將其拉紧: “我有个朋友说,西装就是男人的鎧甲,我一直不信——现在看来,倒有几分道理。” 听到王涵露这么说,伊然却想到了另一层,冷笑著说道: “呵,区区鎧甲,怎敌得过千锤百链的肉身!” “哈哈,你说话真有意思。”女孩一边捧腹大笑,一边抹去眼角沁出的泪: “如果是你的话,这么说倒也没问题。” 说完,王涵露搂住他的胳膊,朝著另一边的出口走去: “好了,现在轮到你送我衣服了。” 如果说,西服是男人的盔甲。 那么,什么是女人的盔甲? 对伊然而言,当属晚礼服了———·无论是jk服,比基尼,还是各种制服,都没有晚礼服的杀伤力大。 於是他送了对方一件露背的暗红色晚礼服。 二人各自交换了礼物。 王涵露当即拉著他走向了心宜的酒吧。 酒吧外墙是木料纹理的瓷砖,像是一座树屋。 看起来很有感觉。 伊然跟著王涵露走进树屋,地面是一层仿生草坪,充满自然气息的桌椅陈设分布在空间各处。 红色的吧檯精美大方,坐落在空间西侧,前面是一排树桩型座椅。 吧檯的后面。 一位金色短髮,白衬衫,打扮很中性的女酒保,正在轻轻擦拭著吧檯上的托盘。 这时候酒吧差不多是半满状態,顾客都是男人。 看到伊然他们一路走到吧檯前,顾客们纷纷侧目。 王涵露盯著酒水的列表清单: “我想试试杏仁酸酒,你呢?” 女孩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喝的酒水,把清单推到了伊然面前。 “样吧。”伊然直接弹开了清单。 对他来说,这份名单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都没喝过。 所以都可以试试。 “两杯杏仁酸酒?这可是鸡尾酒!”酒保以一种不確定的语气询问道。 “对,要的就是鸡尾酒!”王涵露期待的点点头。 “好的,请稍等。”这位酒保立刻转过身去。 她背后是一座棕红色的酒柜,柜內间隔著横七竖八,大小不一的小方格。 每一处方格內,都有一瓶酒水陈列在內。 金髮女从酒柜內取出几瓶酒水,按照比例倒入调酒器之中,灌到八分满。 然后用镊子从玻璃罐中夹起一小片橙皮,划亮火柴將其点燃。 將橙皮放入调酒杯中,让酒液散发出浓郁的橙香。 接著她便拿起调酒器,封上顶盖轻轻摇晃著,让里面的液体充分混合。 摇晃的时候,金髮女以一种意味深长眼神看著他们: “你们两位,是第次来酒吧?” “——” 伊然和王涵露闻言一怔,隨后同时点头。 “既然如此,就只能给你们杯哦。” 金髮女嘴角上扬,露出神秘微笑,同时拿来两只乾净的透明高脚杯。 她手持调酒杯,打开封顶轻轻地倾斜,让酒液缓缓入两只高脚杯中。 “喝完这杯就走吧。”金髮女说著,便把两杯鸡尾酒推到二人面前: “这里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 “为什么?”王涵露接过酒杯,一脸疑惑。 “因为——” 金髮女刚准备说清缘由,突然一阵热情洋溢的音乐前奏响彻酒吧,直接打断了他。 乐曲来自酒吧正门对面的电视墙。 此时此刻,屏幕上出现了一栋佇立在风雪中的木屋,画面迅速切换到屋內镜头之下,一位妆容妖嬈的异国壮汉坐在浴桶里,边洗边唱。 第123章 蓝海(5k) 第123章 蓝海(5k) 啊!!! 原来是南桐酒吧。 “啊啊啊啊!” 似乎是被电视里扭腰的壮汉嚇到了,王涵露惊声尖叫,然后双手举过头顶, 以一种投降的姿势跑向酒吧出口。 半途左腿绊倒右腿,脸朝地面的直挺挺摔倒下来,隨后马上翻身而起,再度尖叫著一路衝出门外。 “啊啊啊啊啊!” 两秒之后,女孩又尖叫著冲了回来,抓住正在付帐的伊然,把他一路拽出了酒吧。 王涵露拉著伊然,一口气跑出了五百多米,在一棵香樟树的茂密枝叶下,微微喘息著停下步伐。 “失策啊。”她沮丧的说道: “看著那家店的装修不错,我还准备去试试——没想到居然不適合我们俩。 ' “小事,別紧张。”伊然拍了拍她的后背: “要不就別喝了,我听说酒喝多了腰会疼!我请你去吃饭吧,地方你来定。” “不行!说不定哪天我就要死了。 “ 王涵露摇摇头,很是决绝的说道: “今天我一定要试试醉酒的感觉——这样吧,不去酒吧这种乱糟糟的地方了。你跟我回家吧!我家里有酒柜和各种调酒工具,如今网上有的是教程,不用担心调不出来。“ “非要大醉一场吗?”伊然斟酌了一番,还是答应了她: ”好吧,我陪著你。“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就算直接灌医用酒精,也不会出事。 隨便配合对方喝两杯罢了。 王寒露所谓的家,只是她住过的大平层。 —— 位於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区。 黑檀木打造的家用酒柜內,柔光灯带恆定发光,照亮了一排排看起来很奢侈的名酒。 东方的,西方的,还有月柃特產的清酒。 据王涵露说,这些酒水都她父亲製备的,偶尔会来这里自斟自酌一番。 二人进入客厅时,王涵露觉得气氛有些冷清,於是启动了大厅的家庭影院, 电影、灯光、音响统统打开,很快让气氛变得热闹且温馨起来。 按照她的设想。 二人从酒柜里取出几瓶酒水,按照网上的教程,利用冰箱內的原材料各自折腾起来。 折腾著折腾著,王涵露就放弃了。 因为伊然学的太快,各种调酒的技巧,过一眼就能耍的有模有样。 自己相比较而言,进度太慢——还不如等著品尝。 伊然站在不锈钢吧檯后面,依次將冰淇淋、蓝莓汁、黑加仑甜酒调入调酒器,然后用长匙轻轻搅拌著调酒。 感觉差不多了,他便取下一支沾有少许柠檬酸酒的滴管,缓缓滴入杯中,精准地控制著剂量。 接下来,轻轻地倒入冰块。 在这过程中,伊然手中的长匙不停地搅拌,让酒与冰块完美融合。 下一步,他拿起调酒器,封上顶盖,用两只手不断拋投调酒器,令其似乎是在空中舞动一般跳跃著: “这调酒还挺好玩的,你看我耍的像不像那么回事?“ ” 王涵露已经换上那套暗红色的晚礼服长裙,坐在吧檯另一侧,单手托腮,纤白的手指夹著一缕乌亮髮丝,侧脸望向对方。 耳坠换成了两枚心型的红宝石,与这套晚礼服很是搭配。 有种沾露玫瑰的美。 此时此刻,她眼眸朦朧,神情很是享受。 眼神里好像有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牵引著她,令王涵露移不开目光。 “成了!” 伊然接住调酒器,打开顶盖,將酒水倒入一只笛形水晶杯中。 冰淇淋,蓝莓汁,黑加仑甜酒,彼此搭配的天衣无缝,融合成一杯色彩明艷、香气浓烈的暗红色酒液。 然后引燃火柴,令其划过杯口。 火柴掠过的一瞬,星星点点闪烁,犹如一团小型的烟在杯口处绽放开来。 “好漂亮!”王涵露惊喜的拍手鼓掌。 “小意思。”伊然眼看第一次就大功告成,信心有些膨胀: “我还以为有多难——你以后想要尝鸡尾酒,直接来找我!“ “这可是你说的!” 王涵露扬起下巴,接过那杯甜酒,惊讶的晃了晃酒杯: ”真的一次就成了——跟视频教程界面的顏色一模一样。“ 玻璃杯里的红色液体翻涌著气泡,润泽晶莹,女孩凑近了水汽氤氳的杯盏, 轻轻嗅了一口,感受到一阵酸酸甜甜还夹杂著奶味的浓郁香气。 她轻轻抿了一口,几秒后,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好香啊。” 下一刻,王涵露便像是举剑的女武神一般,高高举起手中的高脚杯。 將酒水一饮而尽,然后“砰”一声趴倒在吧檯上。 “真的假的?我没下毒啊!” 伊然俯身端详她的脸庞,凑近了,突然被女孩一把攥住了领带:另一条纤长雪白的胳膊,向上鉤住他的后颈,红润的嘴唇轻轻开闔: “我醉了!” “是吗?那我也醉了。”伊然解开了碍事的领带。 虽然他一滴酒精都没沾,但是气氛到了,该醉还是要醉的。 两个小时之后。 橙红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客厅的每个角落。 王涵露从沙发上醒来,双肘支撑起上身,发现自己换上了一套睡衣。伊然则是靠在沙发的另一侧,让一小片阳光照在身上,眯著眼睛晒太阳。 ”没有带上淼淼,真是失策啊!“ 她揉著酸痛的肩膀,慢悠悠挪下沙发,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入了卫生间。 来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起清水浇了浇脸。 清洗了几分钟。 王涵露凑近了洗手台上方的防雾镜,仔细观察自己的脸蛋,发现除了满足的红晕之外,还有一丝体力透支的苍白。 她准备再凑近一点,仔细看时,腰间传出一阵又酥又麻的酸痛感: ”他没有骗人啊!过度摄入酒精,腰真的会痛——“ 王涵露伸出双手,握住镜子的两边,纤长白皙的手指因为用力,令骨节显得青白凸出,同时恨恨地说道: “我被酒色所伤,竟然如此憔悴——“ ”自今日始。“ “戒酒!” 腰肌酸痛,肯定是因为酒精,而不是別的什么原因。 那东西果然是穿肠毒药。 太可恨了。 正当她痛恨酒精的时候,防盗门的密码锁,传来了输入密码的声音。 这一瞬间,王涵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都炸了毛。 这栋房子密码只有两个人知道。 她和她的父亲。 已知王涵露就在屋子里,那么此刻要进来的人是? 王涵露眼神急切,风一样跑出了卫生间,面朝沙发,对著大门的方向指指点点。 ' ' 伊然自然是听到了声音,早已睁开眼睛,见她一脸焦急时,差不多已经知道了来者是谁。 当即点点头,飞速穿上衣服,跑到窗帘旁。 猛地拉开窗帘,飞身穿过窗户,从八楼一跃而下。 “这可是八楼啊!” 女孩有些担心的来到窗户旁,扶著窗沿向下俯瞰, 只见伊然的身影犹如飞燕般,交错著向下飞掠,以各级楼层的窗沿为落足点,最后飘然落地。 落地时,还对著楼上的王涵露挥手告別。 女孩开心的拋了个飞吻,嘴唇做出了“下次再见”的口型。 哐当——! 这时候,大平层密码防盗门,被人用力推开,重重地砸在墙面上。 闯进来的是一名中年人,面白无须,龙睛凤目,属於那种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类型。甫一推开门,他便以锐利的目光巡视一圈,然后深吸一口气,嗅到了客厅內残余的味道。 下一刻,男人脸色一黑,咬著后槽牙说道: “露露!你真是长大了啊!不仅敢带男模回家,还一起喝酒了是吧?“ “平时找你聊天都见不到人,怎么今天突然回来?”王涵露紧张的眼神乱飘: “我发誓,我没有带男模回家——我从不去那种地方。“ “我的傻闺女!”男人此时表情变得格外纠结,显得即愤怒又心疼: “亏用了我的卡!如果不是约男模,怎么会有男装西服店的消费记录?还有!亏別忘了,门口可是装了监控摄像头的,那亚子长什么样我都知道!“ “他是我的好朋友,並不是什么男模。”王涵露訕笑著,语无伦次的解足道: “对了,是男闺蜜!男闺蜜!“ “男闺蜜!这么说连男朋友都不是?”男人听她这么解足,简直肺都快要气炸了: ”我王程兵的宝贝女儿,竟然被人白嫖了!?“ “什么白嫖不白嫖的。”王涵露有些生气的鼓起了脸: “我又不吃亏——我甚至还觉得占便宜了呢,他可厉害了!还有!平日完全不搭理我,现在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 王程兵眼前一黑,只觉得七窍升温,几乎要喷出烟火来: “我就你一个女儿!忙於事业,还不都是为了亏吗!?等会儿还有事,我晚上再回来收拾亏这个小♀头片子!” “从今天开始,爸爸要对亏进行消费限制!“ “听清楚了,王涵露,亏下个月零钱只有五手块!这点钱我看亏怎么生活!” 说罢,他倒退了几步,重重的关上密码防盗门,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 乘坐世梯抵达一楼,离开公寓的门厅时,一辆豪华轿车缓缓停到了王程兵面前,车厢后门哐当一声自行弹开。 待王程兵侧身进入车厢,身形坐稳之后,司管毕恭毕玉的说道: ”王总,金牌走地鸡的钱燕找您有事。“ 王程兵撩开袖口,看了一下弓表上的时间,拧了拧眉头说道: “没空,不见。” “王总,他说是大事。”司管亚心翼翼的说道: “兴业投行的鹿总,刚刚將金牌走地鸡收购了——段很黑,完全不讲道义的那种。“ “走地鸡被收购,倒是亚事——” 王程兵有些心烦的整了整领带: “姓鹿的怎么能看上这点苍蝇肉?莫非他是打算通过这家养殖中心,搞到我的黑料?” 司管连忙说道: ”我担心的誓是这一点。“ ”王总,您是没什么黑料的,这事大家都知道。“ “可您投资过金牌走地鸡啊,那个钱燕可不是什么好货——我听说他是靠给同行投毒起家的。“ 王程兵拧紧眉梢,面沉如水的说道: “事情確实有蹊蹺,替我联繫钱燕!“ “是!” 司机应声领命,按了按中控台上的操作按钮,后车厢的直立显示屏表面,当即呈现出了一个仕胖的大光头。 刚一露面,钱燕便开始叫屈: ”王总,姓鹿的哪是在搞我,他分明是在打您的脸啊。“ “闭嘴!” 王程兵懒得听他瞎编,阴沉著脸质动道: “把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事后我会去核实,亏要是敢说一个字的假话,以后就別想在靖海混了!“ “是!王总!” 钱燕不敢隱瞒,立刻道出了整件事的所有经过。 起初,王程兵还很淡定,觉得就是这个死胖子態度傲慢,搞出来的事情。 但是当他看到伊然的照片时,整个人便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好傢伙! 又是亏亚子! 姓鹿的真不是东西!一边找人泡我女儿,一边挖我墙角! 这是局! 这一定是局! 姓鹿的一定是在做局害自己! 王程兵心中警铃大震,鼻腔內,甚至已经嗅到了商战的硝烟! 然而现在,他甚至没有精绣去招架兴业投行的进攻,因为还有一件更为棘弓的事放在面前。 下午,五点整。 这会儿天边掛起了淡淡的月影,与橙红色的夕阳彼此掩映,形成了一副安静而又而充满生气的景象。 路面上的车辆开始增多,但还未到最拥堵的时分,空气却已注满了汽车尾气的味道。而王氏集团的员工们,已经或步行,或骑行,或驾车,带著一日忙碌的燥热,先后离开了公司。 回到办公大楼时,秘书誓站在门厅旁边,提前等瓷王程兵的到来。 “那位先生来了吗?” “已经到了。”秘书连忙说道。 ”好!我亲自去见他。“ 王程兵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大步流星的走进了世梯。 秘书陪同他进入电梯。 世梯门抵达顶层,前方的银色金属门自行划开。 走出楼梯,前方是铺著红毯的走廊。 红毯沿著走廊笔直乍伸,仿佛没有尽头,右侧窗口的阳光,把二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两根笔直纤细的白色大理石柱,上面鐫刻著集团的宣传標语。 越过略显寂静压抑的长廊,迎面就是贵宾室。 贵宾室內。 一位面色蜡黄,看起来病殃殃的爭年,誓坐在真皮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喝著龙井茶。 此人誓是驭鬼者钱乐。 曾经在大鉴商场,使用棕红色布带,配合伊然狩猎怪异的那位。 后来,还跟伊然合伙倒卖怪异。 “王氏集团真有钱啊——居然捨得那么多钱请我。“ “不过我现在也不是一般人了!” “上次伊然给我的那根白蜡烛,转就卖了一大笔钱!终於让我凑仏了资—— 金——现在的我,已经驾驭了第二只怪异!“ 想到这里,钱乐自信的挺起了胸膛,神情也变得更为轻鬆。 驾驭两只怪异,在灵异世界也算得上是號人物了,因此他现在有资格接一些大单子。 为大客户处理麻烦事! 这一次,钱乐只要能搞定王氏集团的单子,就能赚三千手! 太爽了! 就在他想入非非时,王程兵推门而入,异常恭玉的低头鞠躬: ”钱先生!王某来迟了,还请见谅。“ “没事,我也就等了一亚会儿。”钱乐放下茶上,慢悠悠的说道:“亏们公司职工宿舍的事情,我先前了解过了,今天盲上就去处理。“ “那太好了。”王程兵脸上浮起一丝喜色: “职工大楼建成好几年了,断断续续的总是出事——如果这次钱先生能替王氏解决麻烦,费用方面不是动题。“ “这么说,王总是要求稳咯?”钱乐瞥了一眼他。 “自然。” “这样吧。”钱乐想了想,觉得这样的美差,要跟兄弟一起分享: “如果王总要求稳,我可以为土下引荐一位更厉害的资深人士!“ “更厉害?”王程兵眼前一亮: “比土下还厉害吗?” “岂止厉害一点。”钱乐笑了笑,指向窗外黯淡的月影: “如我是这轮月亮,那么他就是誓午的太阳!任何邪祟,在如火的骄阳面前,也只有被烧成灰烬的份!“ “竟然如此厉害!”王程兵肃声说道: “既然能得钱先生如此推崇,那一定是神仙般的人物,请务必替王某代为引荐。” “亚事一桩,不过么。”钱乐眯起眼睛,右弓食指与拇指轻轻搓了两把: ”那位的出场费用可不低哦。“ “费用绝不是动题。”王程兵微笑著说道: ”土下报个数就好。“ ”哈哈,这次是友情价,跟我一样就行了。“ “没动题!”王程兵一口答应。 既然价格已经谈妥了,那么彼此自然是相谈尽欢,约好了盲上一同去员工宿舍,便各自离去。 当王程兵离开贵宾室的时姿,秘书忍不住说道: “王总,有必要对灵异世界的人那么恭玉吗?咱们钱请他去办事,一场交乓罢了,我们还是甲方呢!“ “呵呵!” 王程兵瞥了他一眼,轻蔑地笑了笑: ”我问你,市场经济里什么最大?“ “利润啊!”秘书不假思索的回答。 “蠢货!是需求!” 王程兵双负在身后,昂首阔步的一路向前: “市场经济的环境下,需求就是一切!在这个灵异事件愈发频繁的时代,谁能决绝灵异事件,谁就是最大的玩家。“ ”钱算什么?绣量才是一切。“ “聪明人早就提前开始布局了——未来,这方面就是一片广阔的蓝海啊。“ > 第124章 员工宿舍 第124章 员工宿舍 日落时分。 雾霾四起。 所有冷硬的建筑轮廓都开始模糊,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尾气味,城市仿佛裹在一条柔软透明的纱巾里。 伊然低著头,隱入了来来去去的人群,沿著人形道一路前行。 头顶是夏夜暗蓝的天空,周围是沾满灰尘的炎热空气;他的身影穿行在雾气之中,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般,时隱时现。 没有人发现,伊然左眼是正常的人类眼瞳,右眼则变成了赤红如血的三枚竖瞳。 三枚竖瞳不安分的颤动著,时而聚焦,时而分散,时而依次亮起岩浆色泽的红光。 左眼里,公路上的一切都迷迷濛蒙的,只能看见道路两旁的树木,及临街一排排楼房的轮廓。 右眼里,公路上一切都显得无比清晰,单单视角范围就比左眼大了三倍有余。就连远处写字楼12层的窗户內,年轻男人鼻樑上划出的疤痕,都能看的纤毫毕现。 稍一凝神,三枚竖瞳聚焦起来的话,还能从三个角度观察同一件事物。 很厉害。 已经属於是异能的范畴了。 接受了猖龙附身之后,伊然能隨时使用对方的能力,此刻之所以这么做,是在开发这份能力的应用技巧。 利用龙瞳观察世界,算是基础能力之一。 类似於这样的能力,还有部分龙化——只要他愿意,可以让双手长满鳞片这样便能在人形的状態下,直接攻击怪异。 使用这种程度的能力,对伊然来说几乎是无消耗。 更没有任何反噬。 六祸猖龙的前身是蛇。 蛇类的自我意识本就微弱,被封锁多年之后,更是彻底格式化,只剩了觅食的本能。 只要吃饱喝足,完全就是伊然身体的一部分,可以隨心所欲的使用其各种能力。 “这条龙的成长潜力很大,跟我的契合度极高。” “理论上来说,只要我继续变强下去,六祸猖龙也会跟著一路成长。” “但是归根结底,它的成长必须以我为主——我自己变强了才是最重要的! 否则一旦失控——我下场怕是比怪异復甦还惨。 正当伊然想到这一层时,手机震动了几下,掏出来一看,是钱乐发来的语音通话:“有空吗?给你介绍一桩美差,咱俩联手平推!” 晚上十点。 王氏集团,职工宿舍大楼。 白森森的矩形建筑沉浸在夜色深处,比起周围的居民楼高上数倍,宛如巨大的石碑,掩映著城市里的万家灯火,反而显得格外幽暗。 — 一楼大厅。 柔和而暗黄的灯光稀疏地洒落,仿佛浓稠的黄油一般弥散开来。 公共服务台上,一盏小檯灯的光芒格外明亮。 年轻的保安正借著灯光,低头翻阅著值日表,不时低头髮出呵欠声。 突然,两排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迫切的交谈从院门传来:“咱们聘请的钱先生,还有他提过的那位资深人士,已经到了吗?” “王总,他们六点多就到了,目前正在宿舍楼內巡查——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王程兵和秘书一路交谈著走进了宿舍大楼。 “麻烦两位登记一下。”保安打著呵欠喊了一声。 “王总,我不明白——既然事情已经外包给专业人士了,咱们大晚上过来凑什么热闹?” “蠢货!我得亲眼见过,才能知道那二位有多大本事!” 两人交谈著,一路走到服务台前,保安这时候也认出了他们,连忙把身体站的笔直:“王总好!” “嗯。” 王程兵点点头,快步走进服务台,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我请的那二位,这会儿在哪一层?” “这会儿应该在7楼。” 保安迅速找到二人所在的楼层,然后將那块监控屏幕点到最大。 此时此刻,光线充足的走廊內,钱乐正在与一名神秘人並肩而行。 那名神秘人身穿黑色卫衣,兜帽遮住了整个头部,笼罩脸部的阴影里,似乎有红光闪烁。 王成兵双手撑住桌面,俯身凑近了显示屏,眯起眼睛:“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本事!我那几千万可不能白——” 此时的4楼306號室。 正播放著戏剧的电视机前。 一位年逾甲的老人,盖著薄毯,躺在藤椅上眯眼假寐。 电视屏幕中,一名青衣端著水袖,神情悽怨的迤邐行来。 水袖拋落,身形摇曳之间,哀婉的唱腔从电视音箱里淌出,夹杂著细微的电流杂音,有种古旧且不真切的感觉。 此时此刻,画面似乎受到了干扰,一会儿呈现彩色,一会儿呈现黑白、 期间还夹杂著雪似的噪点。 那名青衣如风中柔柳般摇曳著,色泽忽而浓艷,忽而黑白单调,忽而完全在一片抖动的雪中飘飞起舞。 呲—呲呲——! 密集的电流音中,舞动的青衣旋转之间,极速靠近屏幕。 形象愈来愈大。 就在她几乎挤满了屏幕时,腰肢软折,整个身体似仰望云月一般,就势向右臥倒。 水袖如流云堆雪,蓬鬆地掩住半侧面颊。 下一秒。 当青衣缓缓抬起水袖时,露出一张平滑苍白,没有五官起伏的面孔。 与此同时,一楼的大厅內。 陡然颳起一阵阴寒刺骨的强风。 吹起一蓬蓬浓雾般的灰尘。 那不是寻常的风,仿佛是从地府最深处腾起的气流,滤尽了空气里所有的温度,將所有人都冻得浑身发抖。 顶上的內嵌式长管灯,似乎受到了影响,忽明忽暗的不停闪烁著。灯光一闪— 一烁之间,四面的墙体浮动起了幽暗黑影,长蛇般扭曲爬行,囚笼一般笼罩了整个空间。 將这一切收入眼底,保安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嘴唇哆嗦著说道:“王总!实在不好意思——我不行了!我要辞职——我是来当保安的——不是当门神的——” 说完这句,他立刻甩下了保安帽,头也不回的衝出了大厅。 此时此刻,王程兵和秘书,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颳得浑身哆嗦,甚至没反应过来。 保安的身影已经衝出大门,没入了夜色之中。 “混帐!混帐!一个月给你开一万工资——你就这么——” 王程兵恨恨的骂了一句,用力裹紧了身上的西服。 手脚关节好似犯了风湿一般,乾涩僵硬——还从骨头缝里冒著寒气。 “王总,情况有些不对啊!我们该撤了吧?” “走吧!” 二人达成共识,毫不犹豫的跑向了一楼大门。 呼—呼呼—! 尘埃混著簌簌阴风,在死寂的大厅里起起伏伏,好似一个个半透明的灰白人形,前赴后继的向前翻滚跳跃。 奔跑在灰濛濛的气流中,王程兵只觉得自己的脚步声,都变得空洞拉长了。 仿佛行走於异度空间。 於是加快了步伐。 就在他与秘书加速奔跑的那一刻,一名戏台上青衣女旦打扮的身影,正在距离二人十余步远的前方,一步一步的向前踱著步子。 隱约传出哀婉的戏腔。 声音沙哑阴沉,带著空洞的回音,在大厅里交织荡漾。 那名青衣恰好就堵在门前。 令二人不得不停下步伐。 隨著王程兵与秘书驻足站定,那名青衣慢慢垂下了水袖,露出了先前那名保安的面孔。 “王总,你要去哪儿?” 她口中传出了年轻男性阴沉的声音。 “王总,好久不见了。” 男声隱没之后,另一名年轻女性的声音从她口中幽幽传出。 “王总,要一起走吗?” “王总,一起走吧!” “一起走——一起走—— 她每说一句话,声音的音色和语调就会发生巨大转变,有男有女並且区別鲜明。 好似多个不同的人,正在用同一具身体交流。 王程兵越听越胆寒,身形向后挪动,慢慢跟她拉开距离。 “啊啊啊!別过来!不要过来啊!” 这时候,秘书惨叫著转过身,朝著一旁的楼梯疾驰而去。 青衣同时扭转头颅,望向了秘书的身影。 隨后,她笑了。 就像狭小的空间挤满了人,这些人用寒冷而颤抖的声音阴笑。 大厅里气流捲动尘埃,环绕著青衣载浮载沉——模糊了她与现世的边界。 恍然之间,仿佛整个大厅,仿佛都成了她的一部分,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怪物,不断释放著著死亡的气息。 王程兵嚇得僵立在原地。 他生怕自己稍微一动。 对方就会闪现著朝自己飞扑过来。 然而,哪怕男人一动不动,那名笼罩在气流与尘埃中微微浮动的青衣,还是飘向了他。 万幸的是,与王程兵擦肩而过。 她的身形从向前直走,改为转向右行——跟隨著秘书飘向了楼梯。 “吴秘书!” “吴秘书!” “吴秘书!” 一声声阴冷的呼唤由远及近,隨著阴冷的气流,拍打在秘书的脊背上。 “怎么跟著我过来了!?”吴秘书惊恐的扭过头:“別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啊!我没有害过人——我都不认识你啊——” 视野之中,一个隱没在飞腾的尘埃中,隨著冷白灯光忽明忽暗的身影,此刻正在迅速接近自己。 青衣的身影捲动著阴风,旋转身形,一路飘向了这个男人。 “別走啊。” “別走。” “別走!” 音色不同的嗓音,飘忽不定的扩散开来,带著重重叠叠的颤音。 每一层的颤音,都属於不同的人——它们现在却集中在青衣的身上。 靠近吴秘书过程中,青衣嘴巴咧开,露出了一个诡异而恐怖的笑容。 这个笑容越来越夸张。 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黑色气球,將她的整张脸都撑得变了形。 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正常的生理范围,下巴几乎要脱臼一般地耷拉著,模样恐怖至极。 就在青衣即將追上秘书时,一个穿著卫衣的年轻身影,从走廊对面飞驰而来。 他极速向前。 直接开启护体罡气。 在类似热气流扭曲光线的扭曲震盪中,形象瞬间模糊,化为笼罩在风雾状波动的白色虚影。 下一刻,伊然右手化为龙爪张开,锐利的手指犹如一柄柄剃刀,笔直向前探出。 电光火石之间,向前一把抓住“青衣”咽喉,接著五指收拢完成锁喉,单臂將其提到了半空中:“找了半天都没异常,原来你在这里!” 空气中阴冷的呼喊戛然而止! 那只覆盖鳞片的手爪,仿佛蕴含著巨大热量,就像是溶解蜡烛一样,令青衣的躯体不断融化——进而分解成灰濛濛的颗粒,一片片淡化消失。 伊然单手掐住“青衣”,將其提到半空中,犹嫌不足。 生怕它挣脱出来。 左手化为龙爪,生生穿透胸膛,直接刺入了她的体腔內。 护体罡气微微抖动。 靠著双管齐下,“青衣”分解淡化的速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在这过程中,他能够感觉到,那东西面对六祸猖龙的力量,毫无抵抗能力。 好像被是滚烫铁水消融的冰雪一般,迅速溶解著。 隨著“青衣”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秘书的表情也由惊恐,转化为了庆幸。 同时,紧张兮兮的注视著处刑仪式。 生怕那可怕的怪物挣脱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著,吴秘书眼睁睁看著“青衣”挣扎幅度越来越弱,由实转虚,然后彻底斑驳淡化——消失在空气中。 “消失吧。” 確定“青衣”彻底消失,伊然长舒一口气,隨即解除了局部龙化以及护体罡气。 “先生!结束了吗?” 此时此刻,捡回一条命的吴秘书又惊又喜:“我看到你把那个妖怪,硬生生掐死了!” “没结束!” 伊然果断摇头:“太弱了——这傢伙根本就不是怪异——而是类似於倀鬼的存在!” “什么情况!?” 这时候,钱乐的身影,从消防通道快速冲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看吴秘书,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伊然:“怪异呢?难道让它跑了?” “没有!”伊然望向自己的双手,平静的说道:“我刚刚乾掉了一个疑似倀鬼的东西,外形接近戏台上的青衣旦——那傢伙太弱,我还没出力它就没了!” “也就是说,这栋楼確实有问题——藏著一只怪异!” >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仔仕! “什么情况!?” 这时候,钱乐的身影,从消防通道快速冲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看吴秘书,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伊然:“怪异呢?难道让它跑了?” “没有!”伊然望向自己的双手,平静的说道:“我刚刚乾掉了一个疑似倀鬼的东西,外形接近戏台上的青衣旦——那傢伙太弱,我还没出力它就没了!” “也就是说,这栋楼確实有问题——藏著一只怪异!” > 第125章 半人半龙(5k) 第125章 半人半龙(5k) “我们刚刚找了半天,它都不露头——藏的很深啊。”钱乐有些懊恼的皱起眉头:“这栋宿舍大楼足有十五层,如果要我们一层层的找,事情就变得很棘手了!” 考虑到这里的情况,伊然觉得有必要回去一趟:“我回去取一根黑蜡烛吧。” 黑蜡烛的作用跟白蜡烛相反,白蜡烛能驱散怪异,黑蜡烛能够用来吸引怪异。 “不必,我有准备。” 钱乐从那身迷彩服的內侧,摸出了一根由报纸包裹的棍状物。 撕开报纸,便露出半截黑色蜡烛,色泽犹如暗沉的血浆,隱约还能闻到一股腐烂的尸臭。 伊然没想到他隨身带了半根,笑著调侃道:“可以可以,准备的相当周全啊——可是这样你就不怕亏了?”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天下没有稳赚的买卖。” 钱乐右手握著半截黑蜡烛,左手取出打火机,同时眼睛瞥向伊然:“蜡烛我拿著——假如怪异被吸引过来——” 没等对方说完,伊然便打断了他:“儘管放心!我会挡住它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钱乐鬆了口气,目光望向愣在一旁的吴秘书:“麻烦离远点!” “好!好的!” 吴秘书如梦初醒的点点头,慌忙转过身,飞速远离二人所在的位置。 几秒之后,他的身影已经没入了楼梯。 啪嗒! 点火机亮起火苗,引燃了半截黑色蜡烛。 烛芯亮起了阴森的绿色火光。 这团惨绿色的烛光,不算多么明亮,却隱隱压过了走廊顶端的led灯管。 光照范围內,一切都被涂上了惨绿色。 紧接著,死寂被打破了。 支啦——! 二人正前方,右手边稍稍靠前的位置,原本紧闭的宿舍房门,陡然传出了门轴转动的尖锐磨礪声。 下一秒,房门猛烈的向外弹开。 一股阴冷的气流,如狂风般喷薄而出,吹得走廊里尘埃四起。 看到这一幕,钱乐又惊又喜,心臟呼呼狂跳:“原来就在我们附近,运气这么好么!?” 没有任何徵兆,异变陡生! 砰!砰!评!砰!砰! 走廊左右两侧,原本紧闭著的宿舍房门,由近及远,一扇扇向外弹开。 仿佛是一张张缄默许久,忍耐许久,终於在此刻压抑不住,豁然洞开到极致的黑色巨口。 呼呼——呼——! 隆隆作响的风声,从一扇扇开的门扉中传出,仿佛是空洞压抑的悠长低吼。 风声之中,又隱含著咿咿呀呀,哀婉悽厉,如泣如诉的戏腔。 下一刻。 宿舍走廊两侧,一扇扇开的门扉內,似有青色的洪流喷薄而出! 每一道青色洪流,便是一个飞扑而出的青衣女旦因为速度太快,才会形成如此幻影。 她们衝出宿舍的房间,立刻匯聚成洪流,浩浩荡荡的席捲了整个长廊。 伊然。 钱乐。 都被这些簇拥狂涌的青色身影给淹没了。 此时一楼的大厅內。 王程兵盯著监控屏幕,看著席捲了整个二楼走廊的青色洪流,脸色变得极为苍白。 哪怕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看到这一幕,整个人还是遏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我——我要是在做梦多好啊。” 王程兵两眼发直,呼吸困难,神情呆滯的喃喃说道。 然而头顶上,类似洪水冲刷的哗哗声响,以及巨大颤动,又告诉他这一切並非幻觉。 此刻他无比后悔。 自己好像当了冤大头。 不吝重金,却请了两个大水货——別说收容怪异了,连稍微抗衡一二都做不到。 居然直接被秒了! 巨大的落差感,令王总十分灰心丧气,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断:“蓝海归蓝海,可灵异世界的水这么深,自己能把持得住吗?” 此时通向三楼的楼梯入口处。 无数青衣交缠、堆叠的洪流表面,陡然炸开一团炽热的气浪;一个全身笼罩在白色气旋內的身影,从气浪中心飞跃而出。 直接掠过楼梯,倏忽闪身进入大楼三层。 就在伊然脱身的下一刻,沿著二楼走廊流动的青色洪流,陡然匯聚压缩。 像是挤乾的毛巾把一样,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绞缠成了一个长蛇状的青衣女旦——身形摆动之间,已经窜入通向三层的楼梯。 轰隆隆—! 列车过境一般的闷响,顿时从三楼走廊內迴荡开来。 — 令整栋宿舍大楼剧烈震颤,尤其是楼梯出口,隨著青衣贯穿而出,立刻崩开密密麻麻的豁口,好似经歷了一场地震。” 伊然运转虎跃神行法,踏地疾行之际,回首一看。 原本明亮宽的走廊,此刻仿佛变成了动盪的肠道,正在轰响中剧烈起伏。自己的正后方,一条长蛇状青色身影,沿路挤开走廊的四边墙体,旋转著向前游走。 此时此刻,她脸上五官错位,面部完全扭曲,两颗眼球没有一丝白色,只剩下浓墨般的漆黑。 “弄出这么大动静了,楼內却安静如常——难道我们並非处於现实世界?” “也许这栋大楼,根本不是原本的宿舍大楼。” “怪异要么改造了这里,要么是展开了鬼域。” 伊然思索的过程中,身形前倾著掠过空气,在走廊里闷头狂奔。 正后方。 青衣女旦的脸孔上,完全错位的五官胡乱游走,不断拼成各种惊悚的造型。 速度愈来愈快。 躯体左右扭动著急速滑行,將途经之处撞得坑坑洼洼,逐渐拉近了距离! “钱乐上哪儿去了?他不会那么容易死吧?” “现在出现的这只,应该算是怪异了。” “不必急著战斗,我继续把它往楼上引!看看这头怪异还有没有其他手段。” 伊然眼里闪过锐利的光,吐息迅速加重,双腿弯曲著狠狠一崩,身形好似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 砰砰砰砰砰—! 隨著心跳骤然加速,伊然口中白气蒸腾,双腿极速踏地,快的仿佛连成一片虚影。 伴隨著高频率的跑步声,整个人像是一辆加速到极限的跑车,直接撕开气流,冲向连接著大楼四层的楼梯。 嗖—! 靠近楼梯前一刻,他再度纵身飞跃而起,身形斜掠著跨过五六米距离,落在了四层的楼梯出口口然后毫不停歇的继续前冲。 砰——! 伊然身影刚刚出现在四楼,身披青色戏服的怪异,便如喷涌洪流一般飞掠到了第四层。 这时,它迅速压缩了体型。 让戏服上半部分绞缠在身躯表面,宽鬆的裙裾却飘在身后——四肢著地,犹如野兽一般飞扑著向前爬行。 快速爬行的过程中,青色的裙裾流动如水,有种难以言喻的阴森气息。 两秒之后。 伊然清晰的感觉到,一阵浓烈的阴风自背后袭来。 呼——! 伊然迅速转过身,便看到悽厉而又刺眼的青衣怪异由远及近—一四肢著地的急速扑到了自己面前。 砰——! 二者悍然一个碰撞。 “还能加速!?” 他只来得及调转身形,架起双手,对邪祟袭来的位置又推又顶。 饶是如此,青衣女旦探爪撞向伊然的瞬间,他还是觉得一阵钢弦断裂般的嗡鸣直衝脑门,眼前冒起散乱的金星。” 伊然双手抵住邪祟袭来的一双手爪,拱背沉腰,双腿弓曲著猛踏地面;试图反推回去,仍是被推得急速倒退,双脚沿著地面一路破开两道火星四射的划痕。 与此同时,他与邪祟接触的双手表面,皮肤因为侵蚀,正在迅速变黑。 青衣女旦打扮的怪异推动著伊然急速前冲,犹如洪流在走廊里穿梭,口中不断发出阴沉邪异的尖叫。 “既然你这么著急——我就不客气了!” 伊然口中剧烈吐息,瞬间进入龙化状態,瞳孔分裂为六枚竖瞳,赤红如血的鳞片布满全身。 转瞬之间便挺起上身,双腿猛然抵住地面绷得笔直:劲从脚底升起,反震著地面穿透腰胯,直接灌入脊椎。脊背和双肩以及胳膊上的肌肉快速鼓胀绷紧,骨骼內部一阵雷鸣般的轰响,双臂猛然向前一推。 嗡一一! 在龙化状態的加持之下,这股力量自双手爆发开,竟然一瞬震得空气扭曲。 轰—! 骤然爆发的力量拧动空气,令周遭气流中浮现出了明显的漩涡,怪异一双瘦长的手臂更是当场爆裂。 “双臂直接炸裂了?比我预料的要脆弱。” “还有一种可能!目前这种保留人形的龙化状態——非常適合我发挥原本的力量!” “无需使用任何诅咒,单纯凭藉蛮力,就能破坏低级怪异的躯体。” “既然如此,以后可以按照这个模式继续开发能力。” 骤然爆发,震碎邪祟的双臂之后。 伊然趁势侧身闪避,与其擦肩而过,右臂肌肉鼓胀、青筋暴起,划过弯弧狠狠轰在它腰侧。 砰——! 这一拳下去,劲力钻透骨肉,自左腰突入,震碎途经血肉內臟,又从右腰爆开。怪异右侧的腰部立时崩裂创口,糜烂的血肉从中喷溅出来,像是被狙击枪从左往右击穿了一样。 如果是正常的血肉之躯,对方这会儿已经死透了。 然而她不是。 伤口几乎刚被轰出来,就已经迅速弥合了,犹如抽刀断水,不留痕跡。 一袭青衣戏袍的怪异盯著伊然,身形迅速右转,抬起那双重组后的瘦长双手,扑向目標。 抵住伊然的双臂。 趁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带动他旋转一圈,重重將其推回了楼梯內。 砰——! 伊然后背撞开了金属护栏,溅起大量碎屑,跟“青衣女旦”一起摔下楼梯。 这栋大楼採用的是之字形楼梯,能够一路从底楼跑到楼顶。也就意味著,从四楼楼梯处摔下去的话,运气不好会一直摔到一楼大厅。 呼——! 极速坠落的过程中,空气在伊然耳边呼啸,像尖锐的刀片割裂著每一寸肌肤;失重的虚无感令伊然稍感紧张,心臟快速跳动,血脉债张。 此时此刻,怪异仍旧死死拽住他的双臂,像是要把骨头箍断一样。 伊然能感觉到,这头邪祟之所以抓著自己,並不是要跟自己肉搏。 那双手上,不断传来一阵阵侵蚀的力量,这似乎就是它的诅咒——然而,龙鳞能够有效的隔绝这股诅咒。 龙鳞的防御力,比他原本预料的要高! 下一刻,伊然猛然反握住怪异的手腕,目光左右扫视,发现自己即將落到二楼的位置。 当即默默吸气,在身形落到第二层楼梯旁的剎那间,拧腰转胯,右腿猝然甩出一记迴旋踢,精准命中那座楼梯。 啪——! 水泥楼梯当场崩裂,伊然则是借著反震力,带动青衣女旦在半空中调转身形,旋转了半圈。 原本二者下坠时,他在下怪异在上,经过这番操作,二者互换了身位。 “——下去吧你!” 伊然口中剧烈吐息,握紧怪异手肘,压著怪异阴冷的身体重重砸向一楼。 此时的一楼大厅。 吴秘书快步跑出了楼梯。 他正准备衝出大门,直接逃之夭夭时,发现王程兵正耷拉著脑袋,坐在一台付费按摩椅上。 看起来非常沮丧。 “王总!你怎么坐在这里发呆?快跟我一起跑啊!” “谁知道外面安不安全?”王程兵僵硬的抬起头:“別忘了,之前离开的那名保安——似乎成为了邪祟的一部分!谁能保证我们出去时,不会重蹈覆辙?” 听他这么说,吴秘书若有所思的停下了步伐,哭丧著脸说道:“那我们怎么办?” “失策啊。” 王程兵面色惨然,嘆息著摇摇头: — “早知道,我就应该多僱佣几名驭鬼者——僱佣真正有实力的驭鬼者!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咎由自取,没什么好说的——老子愿赌服输。” 轰隆——! 男人话音未落。 青衣女旦打扮的怪异,猛然砸在大厅的楼梯入口处、 地面立刻凹陷出一个深坑,大量泥沙灰尘混著金属碎片,犹如喷泉一般向上飞腾。 “——” 这一幕,令王程兵与吴秘书大惊失色,顿时睁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滚滚泥沙的中心,伊然身形倒退著飞跃而出,最后以一个俯蹲的姿势落回地面,几乎同一时间挺身而起。 他知道,怪异没那么容易被解决。 嗖—! 伊然刚刚站稳身形,深坑附近的烟尘就被一道青色身影贯穿一所到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开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怪异又一次扑到他面前! “能看清楚!” 伊然立刻倾斜身形,与那贯穿而来的那道身影擦肩而过,险而又险的避开攻击。 砰——! 邪祟笔直撞向他背后的那根承重柱,二者接触之后,震盪模糊之后沉重地轰响在宿舍大楼內部扩散开。 仿佛整座大楼都在颤抖,激起的沙尘迟迟没有落地,如浓雾般淤积在半空中。 “. ' 伊然迅速转过身来,瞳孔次第亮起红光,双腿猛地踏裂地面,身形化为一线残影狠狠撞过去。 呼一一! 与此同时,青衣女旦以承重柱为立足点,飞跃而出。 它疾驰著掀动气流,就像是传说中操控狂风的妖怪,携带著恐怖威势与伊然迎面相撞。 “轰隆隆”的巨响中,爆炸性的力量从交锋处扩散开来,大量碎石好似飞蝗般升上数米高空,又如雨点一般洒落下来。 衝击力激起了遮蔽大厅的朦朧沙尘,伊然与怪异身影如幻影般隱入其中,瞬间失去了踪跡,只有穿透沙尘的剧烈碰撞轰鸣展示著战况之激烈。 轰轰轰轰轰一—! 一圈圈扩散震盪的沙尘深处,二者身影纠缠在一起,快速交换著位置,每一次碰撞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他们互相撞击,互相追逐,甚至在地上廝打著滚成一团。 浑浊的空气里翻涌著泥沙,不断传出砖石崩裂的声音。 这场拳拳到肉的激战並没有持续多久,没过几秒钟,沙尘西北角“嘭”一声炸开,形成一个扭曲的空洞。 青衣女旦的身影从空洞中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 呼——! 下一刻,伴隨衣衫崩裂的响声,一道浑身遍布赤红鳞甲,极度狰狞的身影,从尘埃中飞梭而出。 拉近距离便是拧腰侧踹,右腿精准踹在仰倒的邪祟身上。 只听“啪”的一响,顿时踹得面前空气朝两侧排开,连带著怪异也踹出飞去,犹如皮球一般滚进了墙角。 66 ” 伊然口中呼出灼热的吐息,踏著雷鸣般的重步,飞驰著来到了怪异身前。 高高举起右臂。 这一瞬间,他遍布赤红鳞片的右臂,骤然变得细长扁平,犹如一柄煌烈绝艷,完全由电光凝聚而成的赤色光剑。 兵祸! 刷—! 二维化的右臂挥斩而下,晃出一片赤红光幕,直接穿透了怪异的脖颈。 噗通! 青衣女旦那颗水缸大小的头颅,当即脱离了躯干,骨碌碌滚落在地。 刷刷刷! 光剑连续几斩,切下怪异的四肢,最后一击又剖开了它的胸腔。 “钱乐!还没死吧?”伊然呼喊了一声。 “还没吧。” 怪异体腔內,传出了虚弱的回应。 下一秒,棕红色布带缠遍全身,状如木乃伊的钱乐,吃力地从中挣脱出来。 第126章 代號鬼龙 第126章 代號鬼龙 撑开怪异腹部的创口,从其体內爬出的这一幕,在旁观者看来著实有些惊悚。 配合钱乐缠满布带,木乃伊化的状態,仿佛是另一只邪祟,正从母体腹腔內挣脱而出。 等到他挺起上半身,脱离怪异的腹腔时,伊然解除兵祸状態,伸出右手將其一把拽出来:“没事吧?” “无妨。” 钱乐借力一跃,成功跳出腹腔,轻轻落在地板上:“这只怪异的诅咒,是將接触者吸入体內,融合成为它的一部分。” “我的能力比较克制它,因此短时间內没事。” 他喘了口气,解除木乃伊化的状態,恢復成了身穿迷彩服的形象。 “已经解决了。” 伊然倒退半步,侧身而立,让对方能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尸块:“在它恢復之前,搞定这只怪异。” “我就知道,拉你过来一起发財不会亏。” 钱乐笑了笑,向前探出右手,整条胳膊迅速软化分解,形成一条条棕红色布带。 这些布带呈散射状,朝著各个方向延伸出去,缠绕上大大小小的尸块。 迅速裹成了一枚枚的厚茧。 等到打包处理完了所有残肢,钱乐神情微变,从紧张变得惊讶:“这么老实?怪异的状態有些不对——这只怪异被你肢解了?” ” ,伊然笑而不语。 “看来你成长的速度比我要快。”钱乐深表嘆服。 面对此人的突飞猛进,他只能选择麻木。 “不过事情有点古怪。” 伊然环视著1楼大厅,下意识握了握右拳:“我原以为这栋楼是被鬼域覆盖了,现在来看,此处並没有鬼域。这就很奇怪了,我们弄出这么大动静,怎么楼上楼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因为这栋楼的住户,被我提前清空了。” 王程兵成功抓住机会,加入了他们的话题,並朝著二人一路走去:“知道这栋楼有古怪,我提前解散了所有住户——今天晚上,这栋楼里除了保安就只有我们四个人。” “原来如此。” 伊然闻言转过身,目光如有实质,上下打量著中年人:“知道的这么多,难道你就是甲方?” “正是鄙人。” 王程兵压下心头狂喜,走到二人身旁,努力维持成功人士的风度:“鄙人姓王,痴长二位几岁,你们称呼我老王就行。 ,“这是王总。”钱乐跟著介绍道:“咱们市的顶级大佬,出手很阔绰呢,前段时间的新闻热搜里,那位给员工免费分房的老总就是他。” 见他如此介绍自己,王程兵心中大讚,狂呼自己的钱没白。 这就叫情商。 有时候,財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反而会招人反感。 但是一位愿意给员工分房的有钱人,就没那么討人嫌了。 “原来是王总,久仰大名。”伊然礼貌性的打了声招呼。 “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王程兵微微欠身,以准备握手的態度,递出了右手。 “叫我鬼龙就行。”伊然临时编了个代號,同时递出右手,跟对方握在了一起。 他现在处於半龙化状態,根本看不出真实面貌,取个代號恰如其分。 “原来是鬼龙先生。” 王程兵心中再喜,当即热情的攀谈起来:“鬼龙先生的能力,真是令王某人大开眼界——能结识阁下这样的强者,对王某人来说,著实是三生有幸啊。” 这番话確实有恭维的成分,但大部分內容都是真心实意。 作为一个励志將生意做到灵异世界的商人,王程兵並非没有见识过驭鬼者。 那些驭鬼者当中,並不缺乏强者——但是如鬼龙这般,几近全程碾压,並轻描淡写拿下怪异的存在並不多。 更重要的情况在於,人是视觉动物,而鬼龙的战斗力能力,可以通过视觉层面充分展现出来。 而诅咒与诅咒之间的规则碰撞,相比较而言,没有那么明显。 说到底,拳拳到肉的暴力碾压,比起规则层面的对抗,更具震撼力。 因故,王程兵的內心深处,已经將鬼龙视为了生平罕见的强者。 这位在商界叱吒风云的大人物,在见证了鬼龙的强度时,便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如果能搭上鬼龙的线,未来自己的商业蓝图,还有谁能阻挡!? 他妈的没人能挡呀! “相性问题吧。”伊然下意识挪开视线,瞥向了那些尸块:“我的能力比较克制这只怪异。” “谦虚了。”钱乐摇摇头:“看来你还没有了解自己的强度——在我看来,你已经精英队长级的驭鬼者了。” “世界很大,强者如云。”伊然却想到了另一层,颇为凝重的感嘆道:“千万不要小看这个时代的英雄人物。” 钱乐对灵异世界的广度了解很大,但是深度方面,目前已经不如自己。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顶级强者有多么恐怖。 当年的五猖庙,坐拥五方猖神,以及六祸猖龙——还不是被別的法脉轻易灭了?甚至到最后,清风与柳严二人,连报仇的念头都没有。 可见那些法脉,远强於五猖庙。 改变歷史之前。 金皮虱母度空菩萨,这个级別的南洋恶神,为什么作祟范围仅限於苦水镇? 为什么后面没了消息? 答案很简单,这片土地臥虎藏龙! 各大法脉,没有哪个是易予之辈。 而这些强龙与猛虎,放眼现代,竟然被挤压的大量失去生態位——可见,决不能以厚古薄今的眼光看待这个时代。 世界范围內,大小政权能以现代文明的方式正常运行,更能说明顶级强者有多么恐怖。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有时候,正因为看不到摸不著,方才显得底蕴深厚。 如果时不时来个强者降临,眾目睽睽之下横扫怪异——那只能证明抵御怪异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李阳曾提到过。 最顶级的驭鬼者,可以联手战胜畸变级怪异。 伊然在很长时间內,都以为顶级驭鬼者要弱於畸变级怪异,但是驾驭六祸猖龙之后才意识到,这个想法有问题! 恐怖等级高出一阶,那就是天壤之別。 不是同级的人类强者,別想碰瓷同级的怪异。 苦水镇那场血战中,伊然靠著两百年功力,外加生生造化丹无限续航;方才在相性克制,以及血契的规则压制之下,战胜了金皮虱母度空菩萨。 倘若驾驭六祸猖龙的人换成別人,早就被一套秒了。 最顶级的人类强者,至少摸到了畸变体的门槛,才能不被畸变体秒杀。 更何况,能够战胜畸变级怪异,就意味著可以瓜分它的灵异能力。 大战前后的顶级驭鬼者,只怕也不是一个强度。 这个世界水深的很啊。 万万不能妄自尊大。 伊然对自己的评估为二线水平,市级强者,省级末流。 “鬼龙先生高见,高见啊!”王程兵的態度更为诚恳了。 明明拥有超人力量,却始终保持谦逊,这就意味著进取之心旺盛,如此更显英雄本色。 绝对的潜力股! “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伊然將视线投向王总:“我们先去处理这只怪异,往后半个月,我们还会天天来看情况。如果確定这栋大楼已经恢復正常,再麻烦你支付剩余的费用。” “没问题。”王总满口答应。 “那我们先走了。” “且慢!”王程兵连忙掏出手机:“鬼龙先生!鑑於二位的能力,鄙人认为我们未来还有合作空间,能否添加一下联繫方式?” 说完,他先眼巴巴的望向钱乐。 “可以啊。” 钱乐没想那么多,用自己的工作帐號,加了他的微信號。 “好吧。” 伊然出於对甲方的尊重,也用小號加了王总的联繫方式,同时说道:“为了个人隱私,监控录像必须刪掉。” “没问题!”王程兵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叮! 当二者成为好友时,他发现王总的id,马上从“傲视王侯”变成了熟人老王。 生意人真是——跟老鹿的性格太像了。 伊然心中十分无语,再度尝试告別:“那个——王总——。” “叫我老王就好!” “好的,老王,我们先去刪除监控记录吧。” “我亲自来操作!” 几人回到服务台,王程兵立马刪除了监控录像,並將其彻底粉碎。 做完收尾工作。 伊然换上一身保安制服,並压低帽檐遮住脸庞,跟钱乐一同离去。 眼看二人离去。 王程兵连忙拉著吴秘书,跟上伊然与钱乐,肩並肩的离开了员工宿舍。 当他们离开大楼时。 员工宿舍的4楼306號室。 那名躺在电视前,眯眼假寐的甲老者,突然用力掀开了薄毯:“不好!我驾驭的怪异被收走了!” 他睁开眼睛,从躺椅上挺身而起,神情凝重的沉吟道:“是谁?谁趁我分神的时候收走了怪异?” “难道是李阳的人?” “不行!我不能失去这只怪异——必须马上通知北斗!” 离开宿舍大楼。 几人走到停车场附近时,伊然和钱乐纷纷摇头,拒绝了王总载一程的邀请,各自分道扬鑣。 目送王程兵驾车远去之后。 — 伊然与钱乐一左一右,推著满载布茧的手推车,披星戴月的走在马路上。 此时此刻,一轮皎洁明亮的圆月高掛夜空,月光如水银一样泻在了城市里,照得大小建筑如同蒙上一层轻纱。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先聊著,身下的影子被月光投射了出来,清晰地贴在路面上。 就这样慢慢步行了十来分钟。 伊然忽然45度侧脸,神色不变,压低了声音问道:“钱乐,你是不是有仇家?” “没有啊。” 钱乐显得一脸茫然:“唯一一次结仇,就是上回跟你黑吃黑的那一波。但是我们俩斩草除根,收拾的乾乾净净,约等於没有仇家。” 听他这么说,伊然露出疑惑之色:“怪了,难道是冲我来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跟踪我们? ” 钱乐面色一变,意识到了什么。 “还是一名驭鬼者,外表60岁上下,是个老头子。” 伊然三言两句便道出了对方的形象。 龙瞳的视角范围极大,他刚刚45%侧脸,其实完全扫视了正后方,將跟踪者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 钱乐压下惊愕,佯装镇定的说道:“可能是衝著我俩来的——埋伏他一手?” “嗯,找个偏僻的地方。” 二人谈妥之后,便特意选了条灯光黯淡的偏僻小路,慢悠悠晃进了夜色深处。 他们进入的小路,属于靖海市的知名鬼区。 一排排早已废弃的筒子楼,像是一具具形销骨立的乾尸,在夜色之下无声沉寂著。 黑洞洞窗户犹如乾尸的眼孔,齐刷刷遥望著远处闹市区。 疾风从这些楼房之间穿过时,刺耳的风声,如同婴儿在啼哭。 贯穿整个鬼区的主干道两边,锈跡斑斑的路灯绽放著昏黄光芒,映亮了路两旁惨澹的景象。 因为太过萧条,除了跑长途的货运车之外,这条路上很难看到其他车辆。 除了风声。 周围只剩下零星猫叫犬吠声,伊然与钱乐推车的影子,在身后被拉的老长。 就在如此寧静的夜色里,一根根死气沉沉的麻绳从高空中垂下,无声无息跟在他们身后。 与此同时,二人周围颳起了大风。 嗖嗖嗖——! 灰雾般阴暗的气流从周围聚拢而来,像是洪水一般漫过马路,集中在手推车周围,形成了一处直径数米的灰色旋涡。 因为气流捲动而显得扭曲的旋涡深处,一个亦虚亦实的恐怖轮廓悄然成型:那是一只酷似人类上半身的畸形怪物,它全身瘦骨嶙峋,没有腹部和下半身,靠著三米长的枯瘦双臂支撑躯体。 灰白的躯体乾瘪瘦长,尤其是那一双撑地而立的双臂,像极了风乾数年的枯萎枝条,皮肤也乾燥的仿佛树皮。 这未知生物的五官黑洞洞的,一束束麻绳从中延伸而出,垂掛在它的脸孔上。 像眼泪,像鼻涕,又像是口水。 怪异现身的瞬间,藏匿在西侧巷道內的老人,暗暗下达指令:“杀了他们!” 轰隆——! 就在这时,旋风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奔流的气劲將旋风彻底撕扯开;老人依稀看到,自己驾驭的那只怪异,骤然之间遭受重击倒飞而出,沿著一条笔直的轨跡朝著他这边砸过来。 砰——! 怪异重重摔在巷口附近,激起大量泥沙。 下一刻,一个身穿保安制服,但浑身覆盖著赤色鳞甲,极具压迫感的身影疾掠而来身体前倾,双腿急速踏地,动作快的好似烈马奔腾。 竟然在怪异起身之前,转身错步卸去冲势。 同时抬起右手,立臂如枪,拳头聚起炽白的高温气旋。 下一刻,拳峰带著巨大的衝击力,像是巨锤一样轰然下砸。 砰——! 重锤命中倒地的目標,衝击力仿佛手雷爆炸,震得水泥地面泛起层层褶皱,並如水波一般朝著四边八方扩散开来。 邪祟的胸膛被这一击彻底砸憋,向內凹陷下去,背部则是外凸著崩开巨大的裂口;大量腐肉混著黑血从裂口里喷撒而出,在地面上侵蚀出了数尺深的坑洞。 这一幕快的超乎想像。 老人还没反应过来,怪异已经被轰穿了胸膛。 当此人意识到自己可能暴露时,一道棕红色的布带飞射而来,缠住了他的喉咙。 钱乐站在马路中心,遥望著远处的小巷:“朋友,说说你的来头吧。” > 第127章 侦探 第127章 侦探 幽暗逼仄的小巷內,老者听到质问声时,脖颈处的布带稍稍勒紧,带来一阵窒息感。 他很清楚,这是一种警告。 可是脖颈被勒紧的窒息感,並没有压住老者的好奇心,他满脑子都是“绳傀”被一拳轰穿的场景:一拳直接打爆“绳傀”,靖海什么时候有了这號人物?这样人物说不定会碍事,得看清楚他的脸才行! 打定主意之后,老者瞪大眼睛,朝著巷口望去。 几乎同一时间,又一条棕红色布带飞梭而来,缠绕著封住了他的眼睛。 钱乐察觉到了对方的小动作,意识到此人贼心不死:“老东西,我只给你20秒!20秒之內,如果听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你就去见阎王吧! 说罢,缠住老者咽喉的那条布带,便开始一圈圈收紧。 “別別別別!大家都是同行!” 感觉到呼吸越发困难,他连忙嘶哑著声线说道:“我留在那栋大楼里,不过是打算敲竹竿!你们不光坏了我的好事,还收走了我的怪异——我追出来仅仅是打算夺回自己的力量!换成你们也会这么做吧?” “敲竹竿?”伊然双手压制住怪异,目光望向钱乐:“” “有这种人吗?” “確实有这种情况。”钱乐点点头,不过表情却没有丝毫放鬆:“不过你这个老东西肯定在说谎!市中心那种寸金寸土的地方你不去敲,跑到员工宿舍去敲诈,这合理吗?” “哪里不合理?”老者语速飞快的解释道:“这栋楼是王氏集团的形象工程,出了问题,王氏肯定要全力解决!到那时候,我想要多少钱,他们就必须出多少!” 这番话倒是有些道理,伊然一时间难辨真假。 察觉到二人正在思索,老者以一种当即討饶的口吻说道:“两位朋友!既然我落在你们手里,那就只好认栽。出来混挨打要就认!被你们收走的怪异我不要了,只求二位別杀我。” 伊然神色一凛,声音变得异常严厉:“这老登两次驱使怪异,下的都是死手!绝非良善之辈,为了亲朋好友,別信他!” “相信我!”老人语气一转,变得可怜巴巴:“其实我也不容易啊——这么大年纪还要出来闯荡,不都是为了子孙后代——你们家里没有老人吗?” 钱乐听得越来越暴躁:“闭嘴闭嘴!老子让你说这些了吗?” 见老者絮絮叨叨的东扯西扯,伊然觉得情况不对,当即把心一横:“这个老登在拖延时间!动手!” 钱乐心领神会,右臂猛地往后一拽,小巷深处立刻传来了清脆的颈椎断裂声。 紧隨而来的,是身体直直倒地的闷响。 老者到死都没料到,二人竟如此果断,说动手真就动手。 “搞定。” 钱乐说著便收回了布带。 这时,伊然似有感应,抬起头,正好目睹了一道突然在夜空之中闪过的惨绿光芒。 那是一道在黑夜中格外明显的诡异绿光,划破天际之后就向下降落,沿著一道拋物线快速接近这片鬼区。 什么玩意? 绿色的流星? “” 看到这一幕,钱乐却是脸色大骇,脱口而出:“鬼域!这个老登追过来的时候果然摇人了! “撤!” 伊然当即抄起身旁的钱乐,將其夹在臂弯中,运转虎跃身形法,撞开沉重的气浪飞梭著消失在原地。 什么怪异。 什么手推车。 全都不要了! 此时对上拥有鬼域的驭鬼者,他或许没什么问题,但钱乐一定会死。 跟身外之物相比,人更重要一些。 先跑路再说! 惨绿色的流星迅速接近鬼区,距离地面还有百十米时,骤然辐射著扩散开来,绿光犹如洪流一般淹没了整片鬼区。 绿光漫天漫地的冲刷之下,空气遭受牵引,以怪异“绳傀”为中心,一瞬间捲成了巨大漩流。 — 尘埃被彻底搅动,激烈地迴旋在气流深处,路面被弄得一片浑浊。 巨大的漩涡深处,明显存在著某种压制力,令怪异身形不断收缩,直到被挤压成了一团不规则的肉球。 这时,一名头戴猎鹿帽,身披棕色无袖斗篷,侦探打扮的青年,从绿光深处浮现出来。 显出身形之际。 右脚往下一落,踏住了那颗肉球。 “跑的好快!” 青年推了推脸上的单片眼镜,仔细环视一圈,表情逐渐凝重:“西北方向,鬼域被斩出了一处缺口——是从那里逃的吗?” “不可思议。” “居然是突破鬼域的能力——有这样的本事,用得著跑么?” 自言自语的嘀咕了几句,他果断收起鬼域,朝著的西侧巷道一步步走去。 靠近巷口时,青年目光锁定了路面上的深坑,忍不住咋舌道:“从坑口的形状来看,是用拳头硬生生砸出来——好强的力量!坑附近有腐蚀痕跡,怪异侵蚀出来的么——嗯!我知道了,连带著怪异与路面,一併打穿了吗?具有这种特徵的驭鬼者绝对不多!” 低头观察了片刻,他收回视线,快步走入小巷,老者留有余温的尸体就倒在墙边。 青年蹲下身体,检查了一番那具尸体:“颈椎断裂,眼部和脖颈处有带状勒痕——疑似是被布条勒断脖子死的。” “下手真够快啊!” “张老头,对不住了——不是侦探我不想救你啊。” 他摇头感嘆了一番,双手负在背后,慢慢踱步走出了巷子,望著天空中那轮圆月,专注地沉吟道:“凶手应该有两人。” “一拳砸爆路面的那名凶手,想要杀死张老头,根本不需要用布带。” “也就意味著,由一名凶手牵制怪异,另一名凶手杀死了张老头。” 说著说著,年轻人脸上浮起微笑,声音却变得阴森冷冽:“自作聪明的蠢货!” “你们以为自己做的很乾净吗?” “实际上简直是漏洞百出——在本大侦探面前,任何蛛丝马跡,都会暴露出你们的真实意图。” 他调转目光,望向留在马路上的手推车:“张老头接受的命令,是在王氏集团的员工宿舍搞事,能让他追到这里的理由是?” 青年快步来到手推车旁,解开一团布带,看清那段残肢时,瞳孔剧烈收缩成一点:“明白了!青衣被那两人收走了——张老头不得不一路追出来。” “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这两人很可能是王氏集团请的驭鬼者!一人能释放棕红色布带!一人拥有巨大的力量!” “绑了王氏的老总,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嗷——! 就在这一瞬,高亢的龙吟之声凛然而起。 几近液態的气团疾旋著贯穿而出,划破空气,捲动尘埃,形成龙身一般的狭长尾跡。 转瞬便跃过了几十米的距离,从马路对面轰入了小巷內。 轰隆——! 侦探打扮的青年,骤然被气团轰中身形,整个人顿时坠入气劲,沿著巷道旋转著向后飞卷。 恐怖的气旋呼啸著划过巷道,绞动空气,形成几近液態的风暴钻头。 单片眼镜粉碎成渣。 而青年的身体,则在气旋中飞速打转,整个人旋转著不断摺叠成各种形状。 剧痛之下,他的脑子反而格外清醒:“他妈的!” “凶手根本没逃!突破鬼域之后,又专程折返回来偷袭我!” “初生啊!” 危机关头,青年周身绽放出浓烈绿光,转眼令其化为一团绿色流星,猛然从劲风中挣脱而出。 下一刻,便斜掠著化为一道诡异的绿光,直接腾空而起,划破夜空飞掠而去。 小巷子对面。 另一侧的马路边,伊然昂著头,遥望著那枚远遁而去的绿色流星:“速度真快啊,鬼域果然方便。” 他身旁,钱乐呈现晕车状,如软脚虾一般抖著腿,却还是急切的说道:“还是——还是让他跑了吗?从打扮上来看,这傢伙似乎是名侦探,放任他逃跑的话——后患无穷啊。” “急什么?中了我一掌,他迟早是个死人!” 伊然注视著那颗流星,脸上毫无波澜。 夜空之中,压缩鬼域远遁而去的青年侦探,心中狂怒,疯狂唾骂:“他妈的!偷袭是吧?” “这个仇老子记住了!別以为只有你会偷袭。” “老子有鬼域,属於先天偷袭圣体!等老子扒光你的信息,三天两头就去偷袭你——让你!不对让你全家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之中!” 骂著骂著,他忽然感到眼前一黑,体內尤其是心臟,仿佛连续被投入一颗颗烧红的炭块。 进而全身都传出了不堪重负的灼痛。 不多时,侦探整张面容,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视线开始模糊,脑子仿佛被煮沸了一般晕头转向。 “毒!” “居然还有毒!” “初生啊!” 青年意识到自己中毒时,身体开剧烈抽搐,逐渐失去了控制鬼域的能力。 自下而上望去,便能看到,那颗原本笔直飞掠的绿色流星,变得歪歪斜斜——好似断了线风箏一般乱飘。 乱飞的过程中,绿光变得忽明忽暗——这样闪烁了五秒,便彻底熄灭。 伊然利用龙瞳可以看到,一名侦探打扮,全身多处骨折的青年,正翻著白眼从高空中往下坠落。 威龙神掌的恐怖之处,可不仅限於破坏力。 它的劲气入侵人体,可以生成火毒。 按照打入体內的劲气多少,短则几十秒,长则三日,中掌者必死於火毒攻心。 对面那位驭鬼者几乎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掌,体內又没有真气抗衡,短短几十秒便死於火毒。 “流星似乎消失了?” 钱乐同样察觉到了一幕,立刻將目光投向伊然:“真死了么?” “死定了!” 伊然篤定地点点头:“把这里收拾好,咱们过去看看!” 十五分钟之后。 — 收拾好两只怪异的二人,推著手推车,抵达了那名侦探的“坠机”之处。 事发位置处於步行街附近,往来的行人很多,这会儿已经聚集了一大群看客。 伊然压低帽檐,盖住面容,跟钱乐挤进人群中心。 定睛一看,侦探生生摔成了一团肉饼,紧紧黏在路面上。 旁边,还有个哇哇大哭的小男孩,脸色苍白,似乎被嚇得不轻。 他的家长则在一旁破口大骂,以为侦探是那种搞极限运动,然后不慎摔死的网红。 “真的死了,你行啊!”钱乐深表嘆服:“看来你这个绝招,不光威力巨大,还有持续伤害!” “低调!低调!” 伊然轻咳一声,拉著他远离了人群。 確定侦探身亡之后,钱乐仿佛卸下了重担,神情异常轻鬆:“这样一来,咱们就彻底安全了——要不要顺便处理掉这具尸体?防止怪异復甦。” “这件事很不一般。”伊然斟酌了一番,认真的说道:“那个老东西藏在宿舍大楼,藏了那么久——还能隨时拉出同伙,说不定正在谋划什么——我们或许应该通知李阳,让他出面搞定。” “李阳?”钱乐回忆著这个名字,猛然眼皮一跳:“靖海市的那位队长!?你是认真的吗?那可是官方的人物啊——” “对!就是他。” “你確定?”钱乐瞪大眼睛,匪夷所思的望向他:“兄弟!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將这件事告诉他——很容易暴露自己的!咱们辛辛苦苦干掉那两个傢伙,不就是为了隱藏身份么?” “我这不是有偽装么?” 伊然指了指自己满是鳞片的脸庞:“放心暴露不了的。” “还是有点悬。”钱乐摇摇头,极力试图阻止他:“就算有什么阴谋,那也是官方跟他们的事,与咱们这些边缘人无关!咱们最好的生存方式就是独善其身,千万不能捲入斗爭的漩涡里。” “別慌,我会把你摘出去。”伊然冷静地看著他:“不会泄露你的消息——李阳那边,我必须提醒——他救过我的命。” “你这傢伙。” 钱乐盯著他,沉默了片刻,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既然你下定决心,那我也只有捨命陪君子!谁让我们是兄弟呢——如实说吧!別隱藏我的存在——把我给隱藏了,反而会令你说的话漏洞百出——” “多谢!该说多少,我有分寸的,你別紧张。” 伊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在这之前,你有没有渠道给我整一张国外的手机號?” 第128章 超人之死 第128章 超人之死 上午十点。 因为天气阴沉,阳光难以显出真正的威力,整个世界显得灰濛濛的。 建在十字路口的麦当劳餐厅早早开了灯,透过那面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光亮通明的內部景象。 一排绿油油的塑料假树排列成墙体,將餐厅的空间分隔成两个部分,卡座和餐桌陈放的整洁別致。 此时餐厅內侧,西北角的卡座內。 一袭黑色僧袍的青年男子,翘著二郎腿依靠在长椅上,双手捧著一本陈旧的dc漫画,目光落在上面细细品味著。 他的眼睛眯成两道缝,唇角噙著温和的笑容,外貌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脖子上系有一串佛珠,一百零八颗佛珠串成,质感苍白粗糙,材料似乎是什么动物的骨骼。 就在男人观赏漫画的过程中,三男一女,共计四人大步进入快餐厅,来到他身边分成两组依次就坐。 僧人打扮的青年放下dc漫画,眯成缝的眼眸,先后投向左右两边:“侦探和老头还没消息吗?” “没有消息。” 女人红唇轻启,柔柔回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她穿著一袭月白色的高领旗袍,下摆刚到膝盖,两边的开叉露出了一点衬裙的边,紧窄的腰身和被略微垫起的美人肩,带著一股妖嬈的魅力。 左侧卡座上,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肥胖男子说道:“失联超过10个小时,可以默认为死亡吧?没想到,我们七星还什么都没干,便白白折损了二名成员。” 卡座右侧,一名身材精瘦,穿著绿色运动服的男子,阴沉著脸说道:“张老头也就罢了,侦探那么聪明,还有鬼域——很难想像有谁能干掉他。” 这名男子身旁,坐著一名红髮“杀马特”。 只见他身穿黑亮的皮裤皮背心、脚蹬尖头皮靴、戴著大量复杂纹路的银饰:眼睛还描上浓重黑眼圈,配著原本就消瘦的脸庞,整个人散发著一股病態颓废的气息。 听了同伙的话,那名红髮杀马特沉声说道:“炎锋人口眾多,自然臥虎藏龙——有厉害的人並不奇怪。如果不是察觉到自己的地盘开始失控,大方伯王家也不会要我们出手。” 旗袍女想了想,有些不安地望向黑袍僧人:“会不会是官方有所察觉,提前出手了?我们需不需要暂避锋芒?北斗!具体该怎么做,你必须儘快做出决策啊。” 代號北斗,一身黑色僧袍的青年男子低著头,眼睛重新落在漫画上:“我等七星与大方伯王家结盟,后者提出的投名状,即是要求我等清扫靖海市內,所有的灵异势力。” “为王家老祖宗的'长夜登神”做准备。” “这件事必须做——没有妥协余地。” 体型肥硕,上班族打扮的胖子疑惑道:“北斗,这个王家真的存在吗?不是很久之前销声匿跡了么?” “之前有谣言说,靖海市前首富王栋,就是大方伯王家的后裔——后来证明他只是一名孤儿。” “背后並不存在什么大方伯王家。” 北斗的视线仍旧停留在dc漫画上:“大方伯王家是存在的,但他们存续的方式非常特殊——那是一个无法被找到的寄生家族。” “你们不必知道太多。” “他们要借我们的手清理地盘,我们也想借他们的势大闹一场——仅此而已。” 那名身穿运动服,提醒精瘦的男子沉声说道:“就怕牵一髮而动全身——各地开始支援的话,我们怕是抵挡不住。” 北斗抬头瞥了他一眼,又继续望向手里的漫画:“自有大方伯王家,为我们牵制各地支援,他们来不了的。” 旗袍女仍旧盯著他,怯生生的说道:“如果计划不变,我们该怎么对付李阳?他可能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 北斗气定神閒的说道:“无所谓哦,这些致力於践行正道的人,身上都有致命弱点。” “就算提前得到消息,那些弱点也不会改变。” “你们都知道超人吧?就是好莱坞大片里那个飞天遁地的超级英雄,他明明能力超凡,却经常吃瘪——你们猜猜为什么?” 四人沉默了片刻,红髮杀马特抬起头,自信的说道:“因为氪石!” “氪石只是一方面,性格才是关键,这种人的行动太好预判了。” 说著,北斗突然甩出了手里的dc漫画,令其维持摊开状態,“啪”的一声摔在餐桌上。 漫画杂誌此刻翻开的那一页,赫然就是“超人之死”的彩页! 肯德基餐厅。 李阳单手拄杖,推门而入,目光扫视一圈,找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伊然。 “李队长,这里。”窗边的卡座位置,伊然冲他招了招手。 “来了。” 李阳加快步伐,走到那张餐桌的另一侧,径直坐下:“今天怎么突然有空请我吃饭?是不是改变主意,打算加入官方了?” “另一回事。” 伊然取出一只朴素的木盒,放在餐桌上,慢慢推到了他面前:“这次见面,主要是想送你一件礼物。” “礼物?” 李阳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右手放下拐杖,双手捧起木盒轻轻打开。 盒盖掀开时,一股奇异的清香顿时瀰漫开来,令他精神一振。 隨后便看到一粒血红色丹丸,呈现在盒底的四四方方红布上。 “这是?” 李阳看了看对面的伊然,又看了看木盒里的丹药,眼里又惊又喜。 “十全大补丸,王立吃的同款。”伊然隨便给金刚丹编了个名字。 昨天晚上,收拾了那两名驭鬼者之后,他获得了五百点劫力。 考虑到那二人可能还有同伙,会加重李阳的负担,便为他准备了这一粒金刚丹续命。 一来,报答救命之恩。 二来,李阳活著,对整个靖海市来说,都有好处。 “这么重的礼物!?” 李阳脸色一变,果断封上盒盖,將木盒推到了对方面前:“我不能收,你还是自己留著吧。” “收著吧李队长,我只是报恩而已,没有別的企图。” 伊然左手抵住木盒,神情认真的说道:“你的气色越来越差了,最近是不是很忙?哪怕作为靖海市的市民,我都希望你能长命一些。” 见他態度坚决,李阳想了想,便不再拒绝,任由木盒滑到了自己面前。 胸腔里升起一股暖流。 动容之下,他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宣泄似得倾诉起来:“最近確实变忙了很多啊。” “昨天晚上,甚至有个外国號码联繫了我的助手,说是步行街那边摔死了一名驭鬼者。” “我过去一看,还真是!都摔成肉饼了。” “那名外国人还说,这两人背后可能有个组织——多事之秋啊,小兄弟,我闻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伊然耐心听著对方说完,心中毫不惊讶,因为打电话的人就是他。 留意到李阳脸上的倦容,他试探著说道:“要不?你申请休假,避一避眼前这个乱摊子。” “我不能逃啊。” 李阳嘆了口气,下意识扭过头,目光透过明净的窗玻璃。 望向街道。 望向来来往往的行人。 “如果我逃了。” “他们怎么办?” 他是像在问伊然,但更像在问自己。 伊然看著对方,眼神逐渐严肃:“如果真有人渣搞事情呢?” 李阳收回视线,低著头,望向光滑桌面上自己的倒影:“小兄弟,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是此消彼长,那些人渣更是最为欺软怕硬。” “如果人人都躲著他们,如果人人都怕著他们——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必须有我这样的傻瓜威慑他们,藐视他们,那些人渣才会有所忌惮——靖海市才不会乱。” 说罢,他昂起头,面部线条逐渐收紧,自光明亮如炬:“大丈夫行事当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我不会躲,更不会逃!自打成为靖海市的队长起,我的愿望只有儘量坚持,至於哪一站是终点,那並不重要。” 上午,十一点。 李阳与伊然结束进餐,先后离开了快餐店。 临別时,伊然告诉对方,自己最近实力颇有进步,如有需要隨叫隨到。 李阳大笑著欣然答应,並要他珍重。 — 肯德基餐厅旁,一处遮阳的凉棚之下,等候许久的钱乐见伊然走出快餐店,便跟著走出了凉棚。 二人於马路的人形道重新碰头。 “久等了。” 伊然说著,便以疑惑的眼神望向他:“你为什么不进去?非要在外面等——哪怕装成食客在那里喝可乐也好啊。” “不瞒你说。” 钱乐有些心虚的低头说道:“我並非没做过亏心事——一旦看到李阳那种人,就会忍不住心虚。” “甚至觉得这种人很刺眼,忍不住想要退避三舍。” “不是討厌,而是胆怯。” “就是就是——好像有种震慑力你知道吗?不是力量层面的,而是精神层面的——” “这——”伊然无话可说。 钱乐望向了他,眨巴著眼睛问道:“你呢?你跟他聊了那么久——对你来说,他是什么样的存在?” 伊然没有思考,下意识脱口而出:“空气吧。” “空气?” “我们身边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必不可缺的那种元素吧。” “原来如此。” 李阳左手捧著木盒,右手拄动拐杖,沿路朝著十字路口走去。 一番倾诉之后。 他原本压抑的心情畅快了许多。 想到手里还有一枚十全大补丸,李阳甚至觉得此刻阴霾的天空,看起来都格外生动鲜明。 回顾黑水潭事件內。 自己原本只是在尽职,没想到能得到一位忘年交,缘分这种东西真奇妙。 “什么味道?” 就在这时,李阳嗅到了一股焦臭味,隨后便发现,源头是前方十字路口处的快餐厅。 — 餐厅似乎起了火灾,內部烈焰滚滚,门窗皸裂破碎,不断向外喷涌著火苗闪烁的滚滚浓烟。 门口,一名身穿旗袍的女人,正跪在石板路上嚎陶大哭。 餐厅的工作人员,则是一盆盆的往餐厅內泼水,试图压制愈演愈烈的火势。 李阳走到旗袍女身边,皱著眉头说道:“你哭什么?” 女人连忙抱住他的大腿,哽咽著哭诉道:“我女儿,还有几名外卖小哥困在厨房里!” “我知道了。” 李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强硬的推开了她,將女人推到了一边。 绕路走到快餐厅后方,轻拍三下墙面。 滚烫的墙面微微扭动,隨即现出了一扇黑框木门。 他打开木门,径直走入了火场,视野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火焰与浓烟。 不过从墙边的冷柜,以及灶台、橱柜,油烟机等等设备来看,这里无疑是快餐店的厨房。 巡视一圈之后,李阳从左侧的墙角里,看到了两名身穿外卖制服,一胖一瘦蜷缩在一起的身影。 “没有看到小孩。” “先將这两名外卖员弄出去吧。” 李阳向左转身,朝著墙角走去。 正当男人转身之际,一名身穿黑色僧袍,脖颈套著108佛珠的身影,悄声从烈焰中走出。 手里的那把匕首,径直捅向李阳脊背。 噗嗤! 李阳低下头,望向穿透了胸膛的匕首,神情略显迷茫。 “所以我说——” 北斗面露微笑,把匕首扎到底,又用力绞了绞:“你这种人的想法,太好预测了。” ” 李阳瞳孔一阵收缩,面露狰狞,右手甩开拐杖,五指张开著举过头顶。 伴隨著他的动作。 餐厅內陡然颳起了怒號的阴风。 呼呼呼! 迅猛冷冽的阴风盘旋而起,竟然瞬间压灭了火势。 虚空之中,涟漪盪开,一扇扇黑框木门无视物理的规则,森然降临。 它们以李阳为中心轴,环绕成圈,又层层向上堆叠。 仅仅瞬息,十二扇门环成一圈,垒起三层。 构成了一个封闭的圆柱体空间,將內部与外部世界完全隔绝吞噬下一刻,这些黑框木门同时敞开,无数血红的手臂,如洪流一般奔涌而出。 密密麻麻,仿佛无数的飞蝗隨著狂风飘荡,直接笼罩了整个空间。 李阳背后。” ” 北斗正欲抽出匕首,再捅一刀,却被各个方向袭来的血手死死摁住。 他面色大变,身影扭曲了两下,倏忽间化为浓雾,直接消失了空气里。 逼退凶手之后。 李阳努力保持清醒,快步转过身,怒视著刺客消失的位置:“你逃得了吗!?” “好危险!” 北斗惊出一身冷汗,只觉得全身上下,那些被血手触摸过的部位又僵又硬,几乎失去了活性。 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 差点被那些血手困在原地。 此时此刻,他身处於自己的鬼域之中,那是一片烟雾繚绕的虚幻城市。 街道、市区、公路全都被雾霾笼罩著。 一切朦朦朧朧。 虚幻的城市內部,一缕一缕稀薄的雾气缓慢地飘动著,仿佛透明的薄纱一样,交织缠绕著各个区域,仿佛將整个城市串联了起来。 丝丝缕缕的烟雾彼此牵连,又匯聚在城市上空快速流动,仿佛波涛涌动的海面。 伴隨“波浪”的捲动,地面不时会喷出一柱柱笔直的黑色烟柱,仿佛地底的巨鯨喷出的水柱一样,升上天空缓缓逸散,构成了雾气的源泉。 呲呲呲! 突然间,鬼域剧烈抖动起来,並盪开大大小小的涟漪,仿佛是暴雨冲刷下的脆弱玻璃。 不过是两三秒工夫,便“咔嚓”一声破裂开了漆黑的缝隙。 无数血红的手爪,扒拉著缝隙两边,將其生生撕裂开来——形成一个椭圆形的漆黑空洞。 从中奔涌而入。 仿佛能无限延伸的血手,交织成了细密猎网,层层叠叠前赴后继的抓向北斗。 “早就听说,他的门能入侵鬼域——没想到门里的手也有这种能力。” 僧袍青年立刻腾空而起,遁入了上空,那片犹如海洋般流动的雾海之中。 鬼域內部。 风声愈来愈响,涌入的血手也越来越多。 竟然彼此纠缠匯聚起来,组成一只连天接地的巨手,仿佛一棵拔地而起的血肉巨树,狼狠抓向了北斗。 轰隆——! 海洋般的浓烟被这股力量生生击散。 北斗神情惊讶,注视著那只恐怖的血手拔地而起,在他眼前张开,仿佛笼罩了整个世界。 那只巨手一把抓住了僧袍青年。 重重一握。 咔嚓! 转眼间,紧握成拳的血手內部,北斗已经被捏成了人棍,状如乾瘪细长的树枝。 几乎是下一刻。 血手便迅速斑驳透明,直至彻底消失。 麦当劳餐厅內部。 “呼——呼——” 李阳的视野开始模糊,耳畔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整个世界似乎正在迅速离自己远去。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原来,这里就是自己的最后一站。 慢著! 好像还能抢救一下。 他猛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同时抖开木盒盖子,將那颗“十全大补丸”塞入口中。 下一刻。 李阳面部绞紧,挤出所有力气,跟跟蹌蹌的夺步而出,冲入了一扇敞开的黑框木门內。 当他的身影没入门扉时。 完全由黑框木门拼合而成的圆柱体空间,一阵剧烈颤抖之后,仿佛被空气淹没了一般,一扇扇的虚化消失。 两名先前蜷缩在角落里,外卖员打扮的男子,此刻正站在“圆柱体空间”消失的边界处,诧异地望向前方空地。 李阳呢? 北斗呢? 这一胖一瘦的二人。 赫然就是先前在餐厅卡座,与北斗交流的西服上班族,以及运动服男子。 七星成员,代號白领与运动员的二人。 第129章 狙击 第129章 狙击 看著地板焦黑,余烟繚绕的餐厅中心,偽装成外卖员的两名“七星”,眼里溢满困惑。 呲! 一股浓烟毫无徵兆地从地板表面窜出,並非裊裊扩散,而是如一条挣脱束缚的黑色巨蟒,笔直地向上衝撞。 形成一股带著焦糊与尸臭味的烟柱,呈波浪状的抖动、扭曲,仿佛是某种怪诞的符號。 流动的烟柱深处,一个模糊的身影从中阔步走出,迅速变得凝实清晰。 正是身穿黑色僧袍的北斗。 当他彻底脱离烟柱时,背后流动的浓烟,迅速收缩成一条黑色波浪线,最终彻底隱没消失。 “很痛啊。” 北斗眯起眼睛,左右扭动脖颈,颈椎发出炒豆般的脆响:“不过痛苦,正是我等力量的源泉。” 见他安然无碍,身宽体胖的白领神情一松,隨即问道:“李阳的尸体呢?” 北斗闻言翻开右手,目光下移,看著掌心处残留的血跡:“被他跑了——不过能跑到哪儿去呢?贯穿性的大出血,只怕撑不了多久,体內的怪异就会復甦。” 说话之际,旗袍女无视墙体阻碍,摇曳圆臀,娉娉裊裊步入餐厅:“收到线报,李阳没死——他使用能力,將自己转移至分部的急救室,正在抢救。” 此刻的她异常冷漠,哪有先前哭天抢地,梨带雨的模样? 七星成员:侍女。 “不可能!” 运动员表情一肃,本能反驳道:“胸口被完全捅穿,以他的身体状態,不可能还有余力远距离转移。” 北斗低下头,向前走了几步,蹲身捡起遗落在地的木盒,捧在手里嗅了嗅:“好浓郁的药香——看来,我们的李队长背后还有一位高人啊。” 他用力握紧木盒,直挺挺站起身,眯成缝隙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杀意:“通知红狼!让他优先寻找木盒的前主人!我们继续对付李阳,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掌握之中。” “” 正午时分。 阳光开始显出它的威力。 精粹成了一种更刺眼的金黄色,仿若万千根耀眼的尖针,带著沉甸甸的热度倾泻在城市各处。 空气被烤出焦燥的气味,升起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金牌走地鸡那栋办公大楼的天台,更是像被架在火上烤,缓慢地蒸腾著。 伊然此刻脱了上衣,任由光芒灼身,七转换血的强横肉身,竟在光芒下泛起金属般冷硬的色泽。 仿若铜浇铁铸。 伊然口吐“哼哈”二气,声音沉入腹部的丹田,双膝前后交替,一步一拳,一步一踏,捲动起沉重的气流。 此时此刻,他修炼《横练罡甲锻体功》的同时,还在適应《天御九极真功》的吞光篇。 阳光转化为真气,真气又化为精气,潜移默化的滋润著肉身。 而且进度並不算慢,比单纯依靠吸收食物营养,再炼精化气的效率强上数倍。 伊然心中十分畅快,这意味著他终於摆脱了丹物依赖,再不必担心没有劫力,功力就会衰退的囧境。 嗤嗤一一嗤嗤一一! 渐渐的,他直接走到了天台边缘,全身肌肉紧绷,被根根暴绽的青筋贯通传连在一起,形成钢筋混水泥结构的整体。 浑身的筋骨皮膜,乃至於皮肤下面细小的软组织,都在这一瞬间膨胀变大,隨著他缓慢的动作一涨一缩,一弹一动。 鼻中喷出一束束的白色汽箭,划过空气,登时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筋骨,內臟,皮膜,隨著伊然的呼吸起伏舒张,整个人清爽到了极点。 仿佛有清澈纯净的流水环绕著他,慢慢的渗入了筋骨內臟深处,由外及內的洗涤身心,似平连灵魂层面的疲劳都能涤盪乾净。 嗡嗡嗡——! 当他沉浸在日光浴中,几乎不知天地为何物时,远处包裹在衣服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伊然睁开眼睛,离开天台边缘,快步来到衣服旁,掏出手机一看。 居然是来自靖海市警方的官號。 他按下接听键:“什么事?” 手机另一端,传出了年轻男人略显急躁的声音:“我是丰昌市队长李裳羽,目前转接了靖海市警方的官號,正在跟你通话。” “李阳遭遇了刺杀,目前正在抢救。” “与他最后接触的是人是你!但李阳昏迷之前告诉我,你不是凶手,所以官方不会动你。” 伊然没有说话,安静倾听著对方的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开始了! 而且直接对李阳动手——昨晚那两名驭鬼者果然有同伙,他们是想发动恐怖袭击吗? 万幸的是,李队长暂时没事! 手机另一端,李裳羽道出的话语里,信息量愈来愈大:“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组织內部有奸细!” “奸细至少掌握了你跟李阳碰头的地点,这也就意味著——针对李阳的那帮刺客,很容易找到你!” “这段时间注意点。” 说完这些,李裳羽便匆匆掛断了电话,听起来非常忙碌。 看著只剩盲音的手机,伊然目光微凝,陷入深思: 李阳遭遇了刺杀。 对方可能是个团伙——如果他没死的话,对方不会放弃的。 换而言之,李阳仍处於危险之中——同时,自己也可能变成目標。 考虑到驭鬼者层出不穷的手段,伊然產生了强烈不安——驭鬼者的能力非常適合暗杀偷袭,旦针对自己,那真的会焦头烂额。 有心算无心,再配合规则系的诅咒——可以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我要先发制人! 他从来不喜欢被动,无论任何情况,都会尽力掌握主动权。 目前来看,情报方面,伊然处於绝对劣势——好在他不是一个人! 办公大楼的第三层,在程昂不吝巨资的打造下,已经完全被改造成了游戏大厅。 並细分为街机区,赛车区,投篮区,捕鱼区,vr区,以及网吧区。 除了游戏设备之外,空间里还分布著各种自动贩卖机,一块钱硬幣,能隨便购买贩卖机內的零食,漫画,饮料。 可以说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此时一大票年轻人玩的正嗨,其中就包括苗青青、孙雷、张守俊,他们这票高三同学。 钱乐这会儿也完美融入了他们。 一大票年轻人聚在一起,无忧无虑的打游戏,简直跟做梦一样。 伊然走进游戏厅,巡视一圈,发现程昂正在陪著戴伟玩投篮游戏。 干是跑到篮球区,暂时中断二者的篮球比赛,將整个刺杀事件告知程昂。 “刺杀李队长!?” 程昂怒目圆睁,脸色涨红,咬著后槽牙高声说道:“这帮人是不是疯子?李队长死了,靖海市不得乱套么?” “所以我们得出手,先发制人!” 伊然此刻冷静地几乎像是一台机器:“这是一场比赛,如果他们先挖出我们的情报,我们家人肯定遭殃。 . “如果我们提前挖出他们,就可以將一切威胁,通通扼杀在萌芽之中!” 程昂点点头,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明白了!我现在有点乱,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干。” “请扣夜郎君出手!” 伊然抬起右手,轻轻摁住了他的肩膀:“我今天见过李阳,跟他一起吃过饭,让扣夜郎君循著李阳的气味找到他。如果刺客继续追杀李阳,我们趁机埋伏一手,把他们都干掉!” “没问题!” 程昂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走地鸡的屠宰室。 一只只价格昂贵的金牌走地鸡,接连被机器麻利的割去鸡头,摞在地上堆成小山,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 看著祭品差不多了,程昂便取出那支棕黄顏色的五猖令旗,插在祭品最中心。 然后低头默念真言。 隨著他口中咒词流动,神旌无风而动,颯颯作响。 旗面起皱又平復的过程中,隱隱凸显出狗头浮动的轮廓,並张口做咀嚼吞咽状。 — 周围堆积如山的血食祭品,伴隨著咀嚼声,大片大片消失不见。 不到半分钟就被吃了个乾净。 眼看叩夜郎君接受了血食祭品,程昂凑到神旌前,小声说道:“跟著我这位兄弟,利用你的嗅觉,去帮他去找个人!” 听完庙主的吩咐,神旌抖擞之际,涌出一团黄烟。 黄烟收缩著飘到伊然身边,凝聚成一只毛髮油光水滑,体態健硕的大黄狗。 “汪!汪!” 它犬吠了两声,然后凑近了伊然,吐著舌头以一个標准的犬蹲坐下来。 程昂看到这一幕,当即解释道:“先让它闻一闻你身上的味道,叩夜郎君很聪明的。” 伊然不疑有它,让叩夜郎君嗅了嗅自己的右手。 大黄狗先是嗅了嗅他的手,然后走动起来,围绕著伊然转了几圈。 陡然之间,叩夜郎君猛地转过身,望向屠宰室开的那扇窗户。 低头弓腰,齜牙咧嘴,从喉咙深处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 见此情形,程昂与伊然面面相覷,均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等等! 难道是金刚丹!? 伊然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有金刚丹的气味,金刚丹后面又给了李阳。 刺客袭击李阳时,或许沾了金刚丹的气味,又或许拿走了那只木盒子——以至於身上也沾了丹药的气味,因此,才会被叩夜郎君视为敌人。 只有这个可能性。 换而言之,刺客已经找上门了!? 这么快! “嗯!?” 伊然瞳孔收缩之际,分裂成六枚赤红的竖瞳,利用龙瞳,朝著窗外看去。 这一望,他立刻发现养殖中心的围墙外,那棵极为高耸的松树上,攀爬著一名红髮杀马特。 那名红髮杀马特,左手环抱粗糙树干,右手端著一桿狙击枪,直直瞄向屠宰室的窗户。 下一刻,他扣动了扳机。 嗖一一! 一颗常人食指粗细的子弹从斜对面贯穿而来,以超越声音数倍的速度,沿著笔直轨跡射向伊然的眉心。 不过也就在一瞬间,伊然已经运转罡甲功,將自己笼罩在一团肉眼可见边界的球形罡气內。 那层罡气粘稠如同胶水,迅速盪起成层层细微的波澜,形成一片与外界完全隔绝的气墙。 砰一一! 屠宰室的地面,猛地震动起来,闷响声中,护体罡气被狙击枪的子弹洞穿,当场爆裂开来。 扩散而成的劲风,將程昂与叩夜郎君卷飞出去,一路拍到墙面上。 程昂从墙体表面回落下来,摔倒在地,顾不得疼痛连忙翻身而起:“伊然!” 此刻屠宰室內早就一片狼藉了。 而伊然的身影,此刻仍旧稳稳站在原地,额头部位,分明出现了一处血淋淋的弹坑。 看到这一幕,程昂却是转忧为喜。 因为只破了一层油皮,根本没有击穿他的颅骨。 这小子怕不是精钢脑壳? 啪嗒! 下一刻,已经完全变形的狙击弹,轻轻摔落在地。 伴隨著子弹落地的声音,程昂便看到伊然纵身一跃,身体隨著一阵虚影闪烁,顿时飞出窗户消失不见。 养殖中心的围墙外。 那棵松树上,红髮杀马特左手一松,整个人顿时隨著树干向下滑落。 “狙击枪没有击穿?这种子弹射中目標,应该透体而过才对,怎么会打不穿一具血肉之躯。” 他一边迷茫的喃喃自语,一边滑落到了地面。 “不管那么多了,必须儘快撤退!” 这个男人刚走两步,颈椎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就像是被液压钳生生夹住了一样。 饶是他习惯了疼痛,意志锻链的远超常人,也差点惨叫出声。 伊然从后面捏著他的后颈,將这个人提到半空中,双目喷火的反手一甩,令其狠狠摔在地上。 砰一一! 地面上顿时凹陷处一出人形坑洞,红髮杀马特口鼻喷血的倒在坑洞中,身体的轮廓恰好和坑洞边界一致,精神也因剧痛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態。 “咳咳咳!” 红髮杀马特咳嗽了几声,迅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躺在地上,將双手举过了头顶:“別杀我!別杀我!只要你別杀我,一切都好说。” “我的名字是红狼,七星成员之一,奉命前来狙杀与李阳有关的人。” “你只是其中之一。” 伊然还没有发问,此人便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一堆信息。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伊然说著,便抬起右腿,重重踏下去,踩碎了狙击手的右膝盖。 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骨裂声,红狼眼前一黑,却丝毫不敢迟疑的说道:“靠嗅觉!” “李阳留下了一只木盒子!” “我从木盒子上嗅到了一股特殊的药香——於是一路追踪过来,而你身上就有那股药香味。” 第130章 狼群 第130章 狼群 不出所料。 真的是因为金刚丹。 而意外的情况在於,对方並未使用怪异之力,而是利用现代枪械,直接进行远程狙杀。 不过稍一细想。 便觉得无比合理。 狙击枪对肉体凡胎来说,跟必死诅咒没什么区別,一旦瞄准你,就代表你已经死了。 66 直到废去红狼的一条腿,伊然还是觉得阵阵心悸,如果当时没有立刻释放护体罡气,说不定真会被爆头。 以他现在的肉身强度,硬抗狙击枪有点悬,这波多亏了叩夜郎君。 “你们组织一共有多少成员?” 问话时,伊然视线挪移,盯住了刺客未受伤的左腿。 “七星,自然有七名成员。” 红狼忍住剧痛,盯著对方,慌忙不迭地说道:“朋友,大家各退一步如何?你饶我一条命,我从刺杀名单上刪掉你,从此以后天高地阔,再不相见。” 伊然显得无动於衷,顺势抬高左腿,对著刺客的左膝重踏而下:“废话太多。” 咔嚓! 清脆骨裂声再度响起。 红狼痛的汗如雨下,整张脸皱成了一团,身体在地上不断起伏拱动,声音却从求饶一转为悲愤的咆哮:“不要以为我真打不过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只是不想使用那种力量——我只是不想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大家各退一步不好吗!?” 伊然觉得有些幽默,嘴角细微抽动,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说出七星成员的能力与位置,我答应饶你一命。” 红狼闻言低声冷笑起来:“你不会放过我的——因为我嗅到了说谎的味道!” 这一瞬间,他的皮肤变得黑肿胀,像是一具泡在沼泽里的泥炭鞣尸。 仔细望去,隱隱是一层泥浆般的浮动幽影,像是某种外壳,完全包裹住红狼的身体。 下一刻,皮肤般的幽影又大面积胀破,泛黄的尸水,从崩裂的伤口里淅沥沥的渗出。 噗噗噗——! 那些泛著尸水的伤口,猛然膨胀成犬牙交错的狰狞口齿,整个身体表面,大大小小的森白牙齿上下交错著。 发出“咔嚓咔嚓”类似於铡刀咬合的声响。 “” 伊然没有急著动手,他对自己有信心,而且想要测试测试七星的强度。 下一刻,充斥著兽性狂怒的狼嗥划破了长空。 一头浑身乌黑污浊,外形类似於犬类的存在,从红狼体表泥浆状的幽影里飞跃而出,径直咬向对手。 早有准备的伊然身形不变,右手聚气成风,掀起一阵激浪般的劲风,轰然拍向那只“黑犬”。 呼——! 这股劲风犹如墙体一般横推而去,瀰漫著庞大恐怖的巨力,只是接触的瞬间就將“黑犬”震退。连带著躺在地上的红狼,都犹如苍蝇那般,被这阵两百多年的掌风掀飞出去。 一口气倒飞了二十余步,待掌风消散之际,刺客反重力的直直挺起,面对面的站在伊然正前方“为什么要逼我——” “为什么要逼我?” “为什么要逼我!” 泥浆般的幽影在他脸上涌动,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是浑身都在因为愤怒而不断抖动:“都怪你!” “都是因为你——我才不得不使用力量,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你知不知道,怪异侵蚀是不可逆的!每使用一次,就会愈发接近怪异——我一定要杀了你!” 比起暴怒的红狼,伊然此时显得格外从容:“保持理智,自己別乱啊,你原本就是来杀我的吧?” 言语调侃时,他的眼神却变得格外冷冽,仔细观察著刺客的细微动作。 此时此刻,那只“黑犬”已经回到了红狼的身边。 诡异的情况在於,其面部根本就不是犬类的面孔,而是泥浆般幽暗的扭曲人脸。那张人脸犹如一团漩涡状流质,还在源源不断的旋转流动著,从涡眼深处发出犬类凶狠的低吼声。 这时候,红狼身影愈发幽暗,那层泥浆般的外壳內部传出一声类似於锅炉烧开,又类似於兽吼般的低吼:“出来吧,狼群!” 音波扩散之际,刺客体表那些大大小小口齿,纷纷凸显著,从那层泥浆般的幽影中挤出来。 一只接著一只。 裂体而出,落在地上。 几个呼吸之间,红狼身边,就围绕起了二十余只“人面犬”。 红狼抬起右手,动作僵硬仿若关节生锈,衝著对手遥遥一指:“吞噬他!” 泥浆般流动著的狼群,狂嗥著飞扑而出,动作敏捷到令人难以置信。 身形彼此掩护,在空气留下模糊的残影,环绕著目標形成一张包围网。 伊然直接一窜,俯身前冲,拉出一串火车汽笛爆发的声音。 流水般分开的空气里,他身体时而时而弓身纵跃,时而在像游鱼一般扭曲闪动。划出一道道光怪陆离的残影,精巧避开人面犬的啃噬,直逼正前方那名刺客。 二十步余步的距离,对伊然来说,几乎是一晃而过。 “” 就在他裹挟著狂躁劲风,欺近红狼的前一刻,刺客身形骤然转化为一只人面犬。 与此同时,从后方追咬而来的狼群之中,末尾那只人面犬,像是发酵的麵团一般膨胀成了红狼。” ” 伊然身形旋转,交错著避开前方那只人面犬,转身之际,捕捉到处於狼群末端的红狼。 原来如此。 他能与自己释放的人面犬,瞬间交换位置。 “咬死他!” 拉开距离之后,刺客手势一变,做了个合掌拍击的动作。 狼群的速度骤然暴增,疾驰著化为无数细长的残影,仿若舞动的长鞭。 撕裂空气纵横呼啸,彼此掩护,化为极速收缩的绞肉机,直朝伊然的位置绞杀而来。 砰砰砰砰砰—! 整片松树林漫起了冲天泥沙,一棵棵松树轰然垮塌,大量灰尘木屑四处乱飞,烟尘瀰漫起来,彻底遮掩了交战中心。 此时此刻,每一头人面犬,全身都进发著搅碎一切的诅咒。 身形所过之处,泥土旋转塌陷,空气盪成旋风;树木更是一圈圈的错位扭转起来,犹如被拧乾的毛巾把,最后生生崩碎成渣。 伊然的身影落入其中,辗转腾挪之间,迅速变得险象环生。 战区边缘,红狼体表不断渗出泛黄的尸水,双眼仿佛急速旋转的污浊漩涡,不断逸散出浓密黑烟:“速度很快啊,你难道驾驭了传说中的'高速婆婆”?” “同时又有极强的防御力,甚至能抵挡狙击枪——近战特化型么?” “那太遗憾了,我这种类型的驭鬼者,刚好克制近战特化型,乖乖等死吧!” 他所驾驭的怪异,乃是隔壁月柃国耳熟能详的人面犬。 同时又以扭曲一切的怪异“黄泉之水”,以及能够与分身交换位置的“红衣女孩”,这二者作为拼图,弥补了人面犬的缺陷。 一旦狠下心释放“狼群”,就算是精英队长都要退避三舍。 他之所以怂,只是因为不想变成怪异。 不是因为弱! 此时此刻,面对狼群的围剿,伊然充分体验到了驭鬼者的压迫感。 这名红狼,跟钱乐这样民间的驭鬼者相比,完全不是一个强度。 各种怪异能力互相搭配,几乎被他玩出了! 伊然能感觉到,人面犬並非多么恐怖的怪异,差不多仅仅是最低的异常级。但是配合扭曲一切的诅咒,加上分身位移,明明恐怖级別不高,却变得极为难缠。 杀伤力,机动性,保命能力几乎拉满。 只不过。 怪异之力的对抗,终究以恐怖等级为基准——恐怖等级高出一阶,那就是天壤之別!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呢,让我领悟到一点新样。” 伊然闪躲之际,一枚枚赤红的竖瞳次第亮起,熠熠生辉,同时用力抬高了右臂。 嗡——! 伴隨著突然炸裂的红光,他整条手臂顿时膨胀著巨大化—重塑为了赤红色的狰狞龙身,又在一瞬间变得极为扁平,呈现出了二维化的特徵。 犹如一道耀眼无比,刺目欲盲的赤红光刃。 刷——! 赤色光刃如长鞭般划出一道道弯弧,以伊然为中轴上下纷飞,疾旋狂舞,交错闪烁。 带著澎湃气浪,结结实实抽在途经处的人面犬身上。 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就令人面犬一分为二,恐怖的切割力,甚至在空气中撕开真空断层。 对战区边缘的红狼来说,就是剎那间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红色光芒爆发,耀眼至极。 隱约之间,红光深处仿佛又有无数利刃闪烁,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翻飞疾旋,纵横切割。 大量高温热气从中心激盪起来,甚至令刺客嗅到了焦热味,原本密集的犬吠之声,隨著红光扩散迅速凋零。 “不好!” “这傢伙还驾驭了一只怪异!” “恐怖等级至少是怨孽。” 意识到情况不妙,红狼没有任何犹豫,拋弃狼群转身就跑。 轰——! 还没逃出几步,刺客便感觉到背后涌来一股炽热的气浪,整个人直接被气浪掀翻,翻滚著摔倒在地。 等红狼恢復意识,伊然身形已至,单膝骤然下压,膝盖顶住他的腹部:同时抬起右臂,內部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压缩到了极限,皮肤表面青筋债张犹如黑蛇盘绕。 看到这一幕,刺客心中大骇,体表那层泥浆般流动的幽影顿时凝固起来,化为一层重甲。 嗖—! 下一刻,劲气凝聚的铁拳,像是出膛的炮弹一样轰然砸落。 这蓄满力量的右拳划出一线残影,接將途经的空气排开,形成一道笔直轨跡,狼狠砸在刺客的脖颈上。 轰—! 红狼的脖颈当场炸裂,重拳余势甚至动摇了下方地面—地面沿著塌陷的坑洞向外崩裂,辐射出十几道蛛网状的裂纹。 头颅与脖颈分家之后,红狼並未遭受重创,甚至仍有行动能力。 就在伊然准备第二轮轰击时,他飞速抬起两条长臂,双手一左一右抓住了对方的手肘,从体腔中发出声音:“不能怪我!” “是你逼我的!明明你是逼我的!” “不要再逼我了!” 与此同时,红狼断掉的头颅腾空而起,化为一只人面犬,张开那张巨口,咬向伊然的咽喉。 砰——! 电光石火间,伊然头部布满赤红鳞甲,两侧甚至长出了弯刃状的犄角。 猛地一个甩头。 一击头槌,正中那只人面犬,將其打得旋转著倒飞了出去。 “逼你又如何!?” “看来,你的这双手是不能留了!” 伊然瞳孔陡然扩张,龙瞳亮如明灯,上半身的肌肉进一步充血膨胀;狮虎般的后背高高隆起,双臂伴隨著筋骨的颤鸣声向外张开,犹如雄鹰展翅腾飞。 只听“呲啦”一声,红狼死死钳制住他的两条手臂,被这个动作生生撕裂,同时脱离了躯干。 甩开刺客那双碍事的双臂,伊然迅速扭过头,刚好看到人面犬迴旋著飞掠而来。 双方四目相对,距离不足一尺。 伊然猛地抬高右臂,挥出一记上勾拳,整条手臂化为弯镰状的虚影,令空气发出呜”的一声轻鸣。 “弯镰”自下而上掠过人面犬的头颅,后者一触之下当场爆裂,大量脑浆混著骨肉溅射开来。 啪——! 伊然迅速收回右拳,上半身猛然后仰,几乎形成铁板桥,躲过了迸溅出来的脑浆。 怪异的血肉具有侵蚀能力,能不沾还是儘量別沾上。 不等刺客的身体再有动作,伊然挺身而起,锁定人面犬时,右手化为赤红光刃,快速切割。 粉碎了最后一只人面犬,並顺带著將红狼削成了人棍。 “这样就老实了吧?” 伊然面露微笑,目光如刀,居高临下的望向刺客:“我的承诺不变,只要你老实交代其余同伙的能力和位置,便放你一马。” “哈哈!哈哈哈哈!你確实很有本事——” 已经沦为人棍,甚至连脑袋都没了的红狼,此刻却显得格外硬气,从腹部发出声音:“——很让人意外,这个级別的高手居然隱匿在民间——我输了,无话可说。” “但是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情报。” “我等七星,都是同生共死的伙伴——绝不会背叛彼此!” “另外,別怪我没有提醒你!倘若杀了我,你就会进入七星的必杀名单——那將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第131章 侍女 第131章 侍女 红狼的回答不算太出意料。 这种刺客组织,如果没有一点凝聚力,不可能维持下去的。 对伊然而言,红狼愿意交代更好,不愿交代的影响也不算大。 他自有办法。 “不愿意说啊。” 伊然嘆了口气,双手一摊,深表遗憾的说道:“好吧,既然想死的话,我成全你————” 说罢,右臂重塑为赤红光刃,直接抵住了红狼的胸腹。 “你不敢!杀了我,你永远不可能知道七星的下落。” 刺客的胸腹中传出阵阵冷笑:“留著我,至少还能当人质牵制我的同伴,孰轻孰重,你难道分不清吗?”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伊然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眼中毫无波澜,转身向南,朝著不远处的林荫招招手:“不是我登上了你们的猎杀名单,而是你们登上了我的必杀名单。” 树林的阴影里,草木晃动之际,突然钻出一只大黄狗,嘴里叼著狙击枪,飞窜著跑到了他身边。 叩夜郎君非常聪明。 它其实一路都跟隨在伊然身后,交战时就潜伏在树林中,伺机待发。 眼看友方得胜,便去找到了刺客丟失的狙击枪,带著战利品前来匯合。 “好狗。” 伊然俯身弓腰,探出左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狗头:“你能根据这桿枪的气味,寻找到他的同伙吗?” 叩夜郎君甩掉狙击枪,摇头摆尾的刨著前爪,发出急不可耐的犬吠:“呜!汪汪!” 养过狗的都知道,这是狗兴奋时才有的姿態。 也就是说,它行。 “这就好。” 伊然会心一笑,视线又撇向了红狼,眼神迅速转冷。 人面犬的鼻子灵光,叩夜郎君的鼻子未尝不灵! “等等!” 听到这番对话,红狼顿时感觉气氛不对劲,语气开始惊慌:“我说!我都说!我们首领代號金狼,他的能力是————” 刷——! 没等他说话,赤红光刃如流水般倾泻,淹没了这名刺客,將其细细切成拼盘。 “想说了?可惜,我不信。” 伊然留意著那地碎渣,微微吐息,同时望向自己光刃化的右臂。 伴隨著一阵闪烁飞溅的碎光,光刃膨胀著迅速撑圆,重组为他原来的手臂。 嘟嘟! 正当这时,背后传来一连串急促的鸣笛声。 转身一看。 程昂开著一辆电瓶车,载上了钱乐,沿著土路飞驰而来:“没事吧?” “人已经解决了。” 等到二人一路驶到身旁,伊然指向地上那坨碎肉:“地上的垃圾,要麻烦钱乐处理一下,这里面有三只被切碎的怪异。” “三只啊!?” 作为一名专业卖家,钱乐听得两眼发光,嘴角甚至流出了哈喇子。 伊然无情中断了他的幻想:“这三只怪异已经被肢解了,不会太值钱。” “放心吧。” 钱乐胸有成竹的说道:“对怪异造成的任何伤害,都不是永久性的————肢解的诅咒固然霸道,我相信也是有持续时间的。等诅咒隨著时间消退,它们还能恢復如初,一样能卖大价钱!” 伊然摸著下巴,斟酌了一番,最后用力摆摆手:“如果能恢復,那就暂时別卖,这三只怪异互为拼图,已经成了体系。” “卖掉太可惜,还是留著吧。” “以后我们当中,说不定谁能用得著呢。” 跟红狼一战,令他获益良多,意识到了能力互补的强大之处。 钱乐这样野路子,碰上红狼估计要被秒。 恐怖等级相同的情况下,体系完整的驭鬼者,具备碾压优势。 “听你的。” 钱乐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刺客又不是他杀的。 隨即开始打包收拾现场。 “昂子,你现在去餵饱剩余的四方猖神————李队长的事我们不能不管!” 伊然目光投向程昂:“我记得青青有驾照,等会儿我会给你发定位————让她开车带你过去。” “没问题。” 程昂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信心十足的说道:“儘管放心,我可是五猖庙的现任庙主,放在小说里那也是一派掌门啊!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那我先行一步。” 伊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著叩夜郎君说道:“郎君,请带路吧!”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空气中蒸腾著一波波热浪。 靖海市仍保持著它那永不停歇的节奏。 道路上的车辆来来去去,如同流动跳跃的音符。 阳光暴晒著大地,为这片高楼林立的城市,披上一层滚烫的金纱。无数窗户散射出晃眼的彩光,与直射而下的金光交织碰撞,糅合成一种现代都市的迷乱感。 宽广的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著穿过车流,朝著东部行驶著。 绞紧眉梢,一脸烦躁的李裳羽,隔著车后座的玻璃,怔怔看著飞速后掠的街景。 隔著厚厚的双层玻璃,他依旧能感受到,外界那能將空气都烤得扭曲的热浪。 —— 但是他的內心,却比外界更为燥热。 李阳遇刺之后,作为上级,李裳羽有义务保护他的安全,以及临时接管靖海的防务。 这对他来说压力太大。 且不谈別的,仅仅是接管防务,已经令李裳羽几乎喘不过气来————更何况,刺客此刻仍潜伏在城市里,天知道他们究竟想於什么! “李阳!千万不要死啊————”他默默的祈祷著。 此刻此刻,手握方向盘的司机,目光正盯著前方车水马龙的路面。 没有任何徵兆,一个身穿黑色僧衣的身影,犹如凭空出现那样,突兀站在了车辆前方。 司机见状一惊,本能的猛踩剎车。 骤停的车轮摩擦地面,激起大片尘埃,滑行了十余米才终於停下来。 李裳羽先是被惯性用力往前推,下一刻又被安全带拽回来,顿时被折腾的满脸痛楚。 几乎同一时间,他全身都传来了轻微的针刺感。 那种感觉像是细小的冰粒隨风拂来,轻轻打在皮肤上,虽然几乎微不可查,却让李裳羽精准把握到了。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驭鬼者,他对危险有种本能的直觉,甚至依靠这种直觉躲过数次危机。 此时此刻,他所感觉到的危机感,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什么情况?” “难道是刺客!?” “这次目標是我!?” 想到这一点,李裳羽用力掀开车门,一个灵猴翻身就钻出了车厢。 他的能力不適合正面作战。 面对袭击,第一反应是进入建筑內部,利用掩体展开反击。 然而,当李裳羽离开车厢,横穿马路的过程中,发现来回车辆犹如虚影般透体而过。 不仅是车辆。 就连两侧人行道的行人,看起来有些微微的扭曲和晃动。 百米范围內,他们的身影光还算清晰,但离得远些,便就有些隱隱绰绰了。 往来不绝的车辆,更是仿佛从虚无中驶来,又重新驶入虚无。 “鬼域?” 李裳羽眯起眼睛,嘆息著停下步伐,努力环视四周,试图找到袭击自己的刺客。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混入灼热滚烫的强风,猛然自背后袭来。 將李裳羽那头乌黑的长髮吹得高高扬起。 他回身一看。 只见自己所乘的那辆轿车,已经烧成了一团冲天火光。 熊熊燃烧的火焰深处,一名身穿黑色僧袍,两眼眯成缝隙的青年男子,微笑著缓步走出:“省部队长,李裳羽,代號:画皮————我知道你是想去找李阳,別操这份心啦,让我们代替你去如何?” 经过短暂的慌乱,李裳羽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著对方:“你是什么人?” “七星的创始人,北斗。”男人嘴角含笑,云淡风轻的回答。 “原来是你————这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啊。” 李裳羽眼眸剧烈颤慄,默默咬紧牙齿,一头乌黑柔细的长髮无风自动,犹如海带般漂浮在空气中:“来得好。” “我正愁找不到你们呢。” “作为晚辈,我也想见识见识,你这个前辈的不动明王咒————到底有多厉害。” 北斗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眼缝里却流出冷冽的杀意:“很抱歉,我暂时不想打持久战。” 隨著他这句话,李裳羽两侧的空气剧烈晃动起来,仿若波纹瀲灩的湖面。 转瞬之间,白领与运动员这两名七星成员,从燥热的空气中踱步而出。 表情冷漠,犹如机器一般,分別从左右两个方步步逼近目標。 公路东部,两座商场之间幽暗的小径中,伊然跑著跑著,突然发现叩夜郎君不见了。 顿时停下步伐。 “嘻嘻————嘻嘻嘻!” 狭窄的巷道內部,隱隱传出女人娇媚的笑声。 那笑声窸窸窣窣的迴荡在墙体之间,像是泥水里溅起的水泡,忽然出现,却又忽然消失。” ” 伊然屏住呼吸,瞳孔分裂为六枚赤色竖瞳,犹如火炬一般,照亮前方小段道路。 隨著他一步步前进。 忽然有簌簌的冷风从身边掠过,风声如同婴儿哀嚎,传来危险的讯號。 就在这时! 右侧平滑坚硬的墙壁表面,突然探出一只雪白修长的手掌一指甲涂著红色豆蔻,五指併拢,恍如快刀一般划破空气。 立刻就化为残影,发出“嗤”一声尖锐声响,斩向伊然的咽喉。 “————“ 伊然抿紧嘴唇,右臂猛地抬高手肘,架在袭来的掌刀之下。 当下,二者手肘相交,一个从侧面刺出,好似快刀突刺,一个抬肘上顶,势如大枪上挑。 两两一碰,撞击处仿佛有火星四溅,就好比真刀真枪迎面相撞。 顿时哐当一响,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从空气里传播开来,沿著巷道迴荡不休。 手肘架起那只雪白的手掌,伊然立刻意识到,对方的力量並不逊於自己。 下一刻,他的左手紧隨而至,五指犹如毒龙咬合,死死钳住那只手,同时猛地向右一拽。 隨著伊然这一拽。 右侧墙体竟如水面般盪开涟漪,一个身穿修身旗袍,看起来极为美艷的女人,被他从墙壁里生生拽了出来。 直到被伊然从墙壁拽住来时,旗袍女脸上还掛著残忍的笑,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此人正是七星之一。 代號:侍女。 呼——! 伊然没有任何犹豫,右拳斜掠著向上轰出,精准命中此女下巴。 卡擦——! 旗袍女的下頜顿时粉碎,血肉横飞之间,整个人也被一拳砸的离地而起。 与此同时,伊然剎那间侧过身体,双腿倾斜弓弹,压低左肩猛地向前一撞。 铁山靠! 一动之下,浑身形同一体,人似崩弓,发如炸雷,好似一辆重型卡车撞在了旗袍女身上。 砰——! 离地的侍女被伊然这么一撞,立刻像是断线风箏一般,飞掠出去。 没有任何犹豫,伊然向前一个跨步,身影带著尖锐的汽鸣声紧隨而至。 速度之快,远远看过去就,仿佛是一道迅速消失的模糊残影,转眼追上了旗袍女。 追上此女的一瞬间,他身形旋转,把势能尽数化为力道,隨即右臂横扫,好似一条铁鞭抽了出去。 啪——! 伊然这一下连扫带劈,登时宛如一记钢鞭在对手的腰部骤然爆开。 旗袍女就像是被一巴掌拍烂的苍蝇,被他自上而下砸了稀碎,残渣落地时,连带著地面震裂出了大量裂缝。 血肉顺著力道溅射开来,几乎染红了数米范围內的巷道。 轰隆隆——! 下一刻,左侧的墙体崩裂,大量碎石泥沙簌簌坠落。 一个身材极为高大,足有三米的旗袍女破墙而出,右手自上而下狠狠的拍向目標。 伊然的身影一闪而逝,任由对方在地上拍出一处深坑。原地的残影还未消失,他矫健的身影已经倒掛著掠过长空,直接飞掠至旗袍女的斜上方。 “看来,你不是一般的角色,也是七星成员吧?” 他身形倒掛,短时间之內,整个人仿佛反重力的站在墙壁上,瞳孔映出了下方女人的身影。 隨后双腿弯曲,猛踏商场的外墙,犹如绷紧的弹簧骤然释放,笔直斜掠而下。 嗖! 伊然坠落的身影划破空气,发出尖锐音啸,好似一颗重磅炮弹从上空轰下来o 右膝下压。 好似盾牌重击,狠狠砸在侍女的脊背上。 恐怖的力量盪开空气,將其砸翻重重倒地,震碎两侧墙体,盪起灰濛濛的尘埃。 > 第132章 吸血镰 第132章 吸血镰 浓烟般逸散开来的尘埃深处。 极为高大的旗袍女,向下趴倒,深深嵌入水泥地面。 腰部受击之处嵌入的最深,脊椎断裂,身体几乎弯折成v字形。 待她趴倒之际,伊然腰腹发力,藉助反震,身形凌空倒卷一以一个迅疾的后空翻,稳稳落至三米开外。 这时候,他的正后方。 先前那滩泼洒在地的碎骨血浆,迅速滚动著匯聚起来,犹如橡皮泥一样,重新捏合成了身形正常的旗袍女。 “很痛啊,好久没有这么痛苦过了————小哥哥,你真的很厉害啊。” 她舔了舔鲜红润泽的嘴唇,眼眸轻眯,表情陶醉,仿佛正在品尝不存在的琼浆。 隨著旗袍女娇滴滴的声音。 正前方,刚刚被击倒的女巨人,从烟尘之中挺身而起。 沾满全身的碎石砂砾,隨著她迅速起身站定,流水般簌簌滑落。 “..——“ 伊然身形一转,乾脆侧身而立,同时望向巷道两边的旗袍女。 他之所没有一个照面就用兵祸,直接把她给斩了,就是预防现在这种场面,左右两边的旗袍女,不知道谁才是本体,又或者谁都不是本体。 这种刺客型组织的成员。 似乎很喜欢採用虚虚实实的战术,隱藏自己,迷惑敌人,最后抓住破绽一击必杀。 非常棘手。 好在伊然之前与红狼那一战,已经有了应付的经验。 知道自己相比较这个层次的驭鬼者,具备两个优势。 第一,反应速度。 利用怪异之力,获得高机动性的驭鬼者,速度確是能快到匪夷所思。 然而他们作为人类的神经反应速度,甚至不一定强过专业运动员,很难適应高速运动。 在拋弃人身之前,这是所有驭鬼者的致命缺陷。 而伊然通过系统性炼体,神经反射速度远超常人,哪怕双方速度不相伯仲,也能靠著精度占据优势。 第二,续航。 怪异之力对人体的侵蚀不可逆。 可以说开局即巔峰,一旦拉入持久战,便会陷入越战越虚的窘境。 而且所谓的持久战,一两分钟就已经算相当持久了。 伊然只要別滥用兵祸诅咒,可以长期保持巔峰状態,因此哪怕短时间处於劣势,最终还是能够反败为胜的。 基於这两点。 伊然有信心利用速度,以及续航的优势,將这名七星的成员逼出破绽。 目睹对方侧身而立。 正常体型的旗袍女朱唇微扬,雪白右手撩起一抹长发,贴上脸颊,风情万种的向下滑落:“你看我美吗?” ” 伊然进入贤者模式,心如止水,无动於衷。 他心里清楚,这应该不是色诱术。 可能跟对方的诅咒规则有关。 见伊然选择保持沉默,旗袍女唇角优雅的笑容倏然冻结,唇瓣分开,露出一口排钉般尖锐的利齿。 笑意尚未从脸上完全褪去,狰狞的怒意已从瞳孔深处炸开,整张脸仿佛精致的瓷器被瞬间敲碎。 她唇角撕裂开来,朝著脸颊两侧延伸,一直咧到了耳根部位。 下一刻。 那张扩张开来的嘴唇,倏然转动九十度,大口吞下琼鼻,径直竖在旗袍女白皙的脸上,乍一看,就像是衣服的中缝。 唇齿之间,满是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 那些牙齿左右开闔,发出咔咔的细密撞击声。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我够不漂亮吗!?” “不说话!你一定觉得我很丑————” “可恨可恨可恨!我要把你变得跟我一样丑陋!” 她口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咆哮,双臂被沥青般黑影包裹,化为两柄巨大镰刀。 漆黑镰刀细看之下,又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 嗖! 旗袍女俯身前冲,身形闪烁间,化为一线残影掠过静止的空气,瞬移般来到伊然面前。 两条手臂交叉为x型,同时削向眼前的目標。 伊然身形疾撤,打算暂避锋芒。 “我不美吗?” 谁料,袭来的旗袍女瞳孔充血,又是一声尖锐咆哮。 伊然肯定没有回答。 正因为没有回答,她的速度竟再度暴增,双臂高频振动著,划出了密集的残影。 嗡——! 伊然瞳孔瞬间收缩,眸子里已经映出一道道交错的斩击—一无数斩击的残影,隨著旗袍女的挥舞,在她身前荡漾开。 一时间,他整个视野里,布满了细长锐利的的残影。 乍一看,犹如莲绽放。 伊然立刻加速倒退,弓步向后飞弹,同时御气护身。 体表顿时腾起一层护体罡气,凝聚成护盾般的球型轮廓。 下一刻,数十上百的斩击环绕而来。 嗡嗡嗡! 伊然耳边响起了的锐利风声。 或者说,已经不是风声那么简单了,无数高频而又尖锐的摩擦声从罡气表面飞快地划过,传递进脑海里,形成了几乎风啸的声响。 眼前的一切场景,都晃动成拉长的模糊光线,伊然的视野被无数斩击完全遮蔽,什么都看不清楚,眼前只有一片混浊的光。 作为七星之一。 侍女这具身体的拼图是“镰鼬”加“裂口女”。 镰鼬拥有快速移动,快速斩击的诅咒。 裂口女的诅咒,则是无论別人回答美或者不美,甚至於保持沉默————都会进入歇斯底里的狂暴状態,扑过去划烂对方的脸。 而且狂暴的诅咒能够隨著提问不断叠加,配合镰鼬的诅咒,简直就是斩击风暴。 威力可以说是初见杀。 倘若伊然没有护体罡气,这波无疑会被凌迟。 砰砰砰砰砰砰! 无数斩击,连绵不绝的斩向那层护体罡气,令其仿若变成风中的气泡,左右摇摆,不断扭曲。 “嘶!” 伊然运转虎跃神行法,闪身疾退的过程中,瞳孔放大,双臂朝身体左右两侧张开。 如同缓缓张开的弓弦,在绷紧到极致的瞬间,豁然间全力前推。 嗡——! 这一瞬间,护体罡气骤然化为一层层疾旋的炽白气刃,旋转切割,好似大型电钻一般,狠狠撞向了旗袍女。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从两栋商场之间的巷道內,鼓譟著跌宕起伏。 蒸汽般滚动的热流,自巷道底端升向天际,乃至於,小巷最上方的阳光,都因为空气的波动而隨之抖动,形成鳞片状的刺眼闪光。 护身气劲被旗袍女的狂暴斩击完全搅碎,却也將她迫退了数步。 伊然趁势腾跃而起,交替踏动两侧墙体,身形犹如闪电般弯折著直往上窜,沿途留下裂痕。 旗袍女则是更为诡异,身影撞向墙体,竟然像是入水一样,融入建筑墙体。 隨即沿著液体一般的墙壁,扑腾著紧隨而至。 ,” 快速向上攀登的过程中,伊然陡然转身向下,厉芒闪掠,口中剧烈吐息。 右手收於腰际,五指张开,掌心微旋,迅速縈绕起一层涡轮收缩的液態气劲。 当漩涡压缩到极致。 他锁定奔袭而来的旗袍女,猛然推出右掌。 威龙神掌——! 龙吟般的破空之声,在两侧墙体之间激盪开来。 高度凝聚的掌风疾旋著贯穿而出,划破空气,形成龙身一般的狭长尾跡,精准命中墙体內的目標,砰—! 旗袍女连带著她附近的墙体,都被这一掌轰入大厦內部,留下一处直径十余米的大窟窿。 逼退这名刺客之后,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劲风,从上空狂卷而下。 “嗯?” 伊然抬头一看,便发现三米高的旗袍女,不知何时移动到了正上方。 “呦呵!有本事別跑啊,跟我比一比速度如何?” 她脸上掛著狞笑,眼瞳乌黑如墨,双腿踩踏著墙壁,如履平地一般笔直的往下衝刺。 与此同时。 被他一掌轰退的斩击旗袍女,猛然跃出窟窿,沿著墙体继续往上泳动。 一上一下,迅速拉近著距离。 “来得好!” 伊然向上转身,双腿高速踏动,踏著虎跃神行步,在空气里衝出了一道清晰的气浪。 气流混杂著回落的碎石,如雨点般掉落下来。 击打他的身体,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转瞬便被尽数反震出去;在高速运动的过程中,反震的气流层层盪开,沿著身体犹如稠雾一般扩散。 “上当了!” 三米高的旗袍女眼中笑意愈浓,再度膨胀变大,短时间內体型暴增一倍,几乎成了六米高的女巨人。 自半空贯穿而下,仿佛是一颗陨石,朝著目標所在之处重重砸下。 她这具身体,驾驭著名为八尺女的怪异,暂时没有任何拼图,诅咒能力为增加体型。 体型越大。 力量越强。 她並不奢望能靠力量压过目標,但只需要稍稍阻拦半秒,下方裂口女加上镰鼬的组合,就能將其剁成肉渣。 伊然此刻的想法则是二选一。 兵祸? 还是开启全功率的横练罡甲功? 短暂思考过后,他决定选择后者。 兵祸消耗太大。 之前对战红狼时,已经用了好几次,不能一锤定音的话,最好还是留著作为底牌。” ” 伊然六枚竖瞳愈来愈亮,呈现出流动岩浆般的质感,胸腔中的心跳愈来愈快,声音极具穿透力,犹如九天之上的滚滚闷雷。 血液在体內快速流动,密密麻麻的青筋瞬间从皮肤表面凸起,遍布全身肌肉,纵横交错,就像是成千上万的钢丝缠绕在身上。 整个人呈现出极度危险的青黑色,不断从毛孔中释放出热量,像是烧开的热水壶那般,向外辐射出滚烫的气息。 横练罡甲锻体功,全功率!!! 转瞬之间,他的速度暴增一倍有余,整个人犹如出膛的炮弹,轰然飞掠而上右手化为赤红龙爪,猛然紧握成拳,狠狠砸向侍女。 这一拳,劲力刚猛无匹,全身的肌肉青筋同时一涨,流水般蠕动震颤。 八尺女同时挥出一巴掌,掀起澎湃气浪,重重拍打下来。 砰——! 拳峰和苍白手爪交接处的空气瞬间扭曲,衝击波从那一点轰然炸开。 轰隆隆——! 八尺女整条右臂炸成无数碎肉,同时身形一滯,然后不受控制的飞速倒退,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四处崩裂。 这名旗袍女一路退到了商场的天台位置,隨后彻底崩溃,无数的血肉四处如同风暴般激盪弹射,爆炸成粉末,空气里一片死亡前夕的悲鸣。 “可恶!” “你竟然————” “竟然这样对我!” 下方的旗袍女神情狰狞,加速追上伊然,同时挥动双臂席捲而至。 锐利的斩击再度袭来。 交错编织成一个茧一样的包围网,將目標封锁在饱和打击的范围內。 然而,此刻被困入其中的伊然,却及时转过身来,仿若精密机器一般极速挥爪:“你不是想要比速度吗?我成全你!” 赤红的龙爪延伸出细密残影,凝实的犹如盾牌,將途经之处的镰刃尽数震开。 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龙爪与镰刃的碰撞,溅射起无数火星,同时又令二者周围腾起阵阵凌乱的气流。 交战中,双方身影顿时被遮掩得更加隱蔽,看起来就像是两团模糊不清,却又不断位移碰撞的雾气。 “这————” “这怎么可能?” “他能跟上我的速度————他居然能跟上我的速度!” 高速攻防的过程中,侍女瞳孔扩张,脸部狰狞之余,已经迅速浮起了难以遮掩的惊恐。 镰鼬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再加上裂口女的诅咒。 侍女至今为止,从未在速度对拼中落入下风————眼前的男人,令她第一次战斗中感受到了速度不足。 甚至。 甚至於,她能凭藉战斗经验隱隱感觉到,对方还没使用诅咒。 仅仅是凭藉反应速度,就接下了全部斩击。 如此狼狈的窘境,令素来以高速自豪的侍女,狠狠破防了。 从事实情况来讲。 镰鼬搭配裂口女的组合,速度始终快於伊然,可惜她自身並不能驾驭这样的高速。 仅仅是在依靠诅咒,不断进行斩击而已。 伊然利用龙瞳的视野,加上全功率状態的反应速度,能够摸出她的斩击规律,利用高精度的操作进行抵挡。 说白了。 侍女的攻击是有套路的。 只要能摸清楚套路,即便速度不如她,也能挡住全部的斩击。 第133章 峰迴路转 第133章 峰迴路转 商场粗糙坚实的外墙,已经因为高强度碰撞,变得坑坑洼洼了,无数裂纹更是犹如藤蔓般肆意滋长。 伊然的身影占据高位,弓步疾踏,沿著灰白色墙体不断下压。 龙爪状態的手指好似一柄柄弯刀,极速挥动之际,交织如幕,撕扯出滚滚向前延伸的气浪。 將侍女逼迫的节节后退。 看著对方逐渐欺近的身影,旗袍女儘管勉力支撑,仍感觉敌人释放的压迫感正变得越来越强。 那种感觉仿佛是冰冷的钢针,一根根的扎进了神经末梢,越来越深———— 巨大的恐怖,摧枯拉朽的压倒一切,令侍女的骨骼颤动之间,发出了细微悲鸣,连忙疯狂暗示自己:“我不可能输!” “他————他肯定是在拼命,而且一定会更早的力竭————” “坚持下去————最后的贏家————” 噹噹噹噹当——! 旗袍女正暗自揣测著,募然发现伊然的斩击范围开始扩张,像是膨胀开来的密织光痕,压缩著镰鼬斩击的范围。 在这过程中,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扇贝,由镰鼬高速的斩击构成外壳。 而对方,正在一点点敲碎贝壳,试图掏出最柔软的部分。 他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快!? “看起来————你已经不行了,就这点水平?” 伊然神情凌厉,挥舞双臂的身影,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切割机。 已经快要突破镰鼬的斩击范围,抵达她身体所在的位置。 这时候旗袍女方才意识到,不是对方进一步变快,而是自己正在变得迟钝。 疲劳程度,逼近临界值。 噹噹当——鏘! 龙爪的压制下,镰刀划出的虚影变得紊乱,愈来愈清晰。 每一次碰撞过后,都会显得更加无力。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了————必须撤退。 咔嚓——! 就在镰鼬化的旗袍女还在勉力招架时,她背部微微浮动,隨后迅速以背对背的姿態,分化出另一名侍女。 这一幕仿佛灵魂出窍。 她甫一出现,就做出类似於跳水的动作,扑向下方的墙体。 隨著真身逃脱,镰鼬化的旗袍女速度骤降,斩击再构不成威胁。 ,伊然眼瞳骤然收缩,闪过锐利的精光,捕捉到了破绽。 右臂划出一声锐啸,仿若钢鞭横扫,狠狠抽在旗袍女的腰腹部位。 砰——! 后者腰腹的应声崩裂开来,整个身体一分为二,拦腰而断。 伊然却是毫不停息,身形跃过腰斩的旗袍女,拖拽出一条向前延伸的模糊残影,转眼就已经接近她的真身。 抢在旗袍女跃入墙体的前一刻,右手犹如重锤,狠狠砸向了她的背心。 巷道尽头的那条公路。 此刻的路面一片寂静,所有行人车辆都消失了,只剩风在公路上来去的声音。 路面则是寸寸断裂。 大大小小的缝隙中,时不时漫出一的尘埃,沿著路面蔓延流动著。大量以李裳羽为原型的人头气球,正漏著气,大片大片的从半空中飘落而下,乾瘪成一张张皱皮。 ,” 伤痕累累的李裳羽单膝跪地,摁住自己流血右臂,神色狰狞的昂著头,望著对面那名身穿黑色僧袍的男子。 此时此刻,北斗一尘不染,神情怜悯的看著他。 而在此人左侧。 运动员重伤倒地,满脸血污,奄奄一息。 右侧。 灰头土脸的白领更是跪趴在地,身形凝固成一座拱桥,口鼻汩汩渗血。 “不愧是我的继承人。” 北斗舒展眉梢,以一种颇为欣慰的口吻说道:“虽然不是战斗型驭鬼者,却能免疫人头气球的诅咒,並且以一敌二,一口气打败我的两名部下————你真是在很努力的求生啊。” “多谢夸奖。” 李裳羽咬紧牙关,努力想要站起身,却因为腿部伤势,始终不能如愿。 “原本打算以驭鬼者的方式干掉你————现在看来,只能用人类的手段了。” 北斗摸了摸僧袍左侧的袖口,掏出一把匕首,反握在手里,一步步走向李裳羽:“你可以理解的吧?” “作为精英队长,你肯定看过我的档案。” “清楚我以现在的状態,无法施展任何诅咒。 3 注视著著步步敌人接近的身影,李裳羽没有说话,下意识回忆起了对方的身份信息。 危险人物:北斗。 姓名:夏丰年。 曾担任丰昌市的前任队长,战斗型驭鬼者,密藏域活圣人。 代號:广力金刚。 实力极强,深不可测。 六年前,其搭档兼挚友的伍世杰队长,在执行任务期间战死,自此性情大变。 曾数次向总部提出申请。 要求收缩目前的灵异防线,遗弃所有现代都市,放弃大部分人。 將炎锋划分为三十六处保护区,修建庇护所安置人口,各个保护区之间断绝往来,以此减少队长的阵亡率。 后因想法过於激进,而被总部驳回,当月便不告而別,被视为叛变。 一年后。 夏丰年化名北斗,网罗羽翼,组建七星,以此实施他的保护区计划。 而七星的行动纲领更为激进。 將普通人视为累赘,认为驭鬼者属於应运而生的新人类,应该成为新时代的统治者。 而在成为统治者之前,必须摧毁旧时代的秩序————认为只有旧世界彻底毁灭,方能在废墟之中,建设田园牧歌的新世界。 被视为恐怖组织。 之后有大量证据证明,其肢解过自己的灵异力量。 目前所驾驭的怪异不明。 杀人规律不明。 袭击方式不明。 归属分类不明。 为数不多的有效信息,就是绝对不能攻击他,绝对不能打碎他作为人类的外壳。 只要没有打碎此人的外壳,他能力极弱,不比普通人强出多少。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李裳羽才能在以一敌三的围困中,坚持到现在。 只不过————这会儿他已经接近油尽灯枯,再无还手之力。 “太失策了————早知道就不该单枪匹马过来。” “应该多调几个人做帮手。” “倘若能抽身,一定要集结大军,把七星一个个送上天!” 轰隆隆——! 就在李裳羽暗自发狠,却又无可奈何时,一声宛若黄钟大吕的撞击声轰然响起,將北斗和他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声源处。 一个身穿性感旗袍,相貌妖艷的女人被击得倒飞而起,“刷”的一声掠出巷道,沿著拋物线重重落下来。 落在北斗与李裳羽之间的路面上。 整个人砸的路面凹陷下去。 侍女落地时。 另一个笼罩在赤红鳞甲之中,极为迅疾的身影衝出巷道,向前延伸出模糊残影。 倏忽之间,已经来到李裳羽身边。 “看来侍女没能拦住你啊。” 北斗看也没看重伤的侍女,睁开眼缝,望向对面那位不速之客:“你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明明经歷了一场大战消耗,还要跟我动手吗?” “是两场。” 伊然纠正他的错误,右手竖起两根手指头:“先是红狼,然后再是这个女人————说不定接下来还有你。” “很了不起。” 北斗笑了笑,突然丟下匕首,双手一摊:“这么说的话,赠送李阳丹药,帮他逃过一劫的那个人就是你嘍?” “正是在下。” “哈哈!” 北斗闻言抚掌大笑:“没想到,小小的一个靖海市,除了超人之外,还有一位黑夜骑士。” “黑夜骑士?你是想说蝙蝠侠?” 伊然一边跟他周旋,一边暗暗恢復体力:“那真不好意思。” “我比他坏,平时日懒得多管閒事。” “但我也比他好,对於人渣该杀就杀,绝不手软!” 北斗面露异色,“嘖”了一声,视线先是投向李裳羽,马上又回到他身上:“所以说,你是来帮他的?” 伊然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刚刚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又说我是黑夜骑士,这下想不帮都不行了。” 北斗点点头,抬起右手,衝著他勾了勾食指:“既然如此,来杀我吧。” “別杀他!” 李裳羽此时如梦初醒,急声提醒他:“只要別破坏他的肉身,这傢伙不比普通人强多少,一旦破坏肉身,他的破坏力不可估量!” “————“ 伊然斟酌了一番,眼睛马上变得冰冷锐利,鳞甲覆盖下的面部肌肉骤然紧绷,令他看起来狰狞的像是恶鬼。 “我才不管!” “老子又不是你的部下,少来命令我!” “这个王八蛋,不杀不足以让出我这口恶气。” 说罢,在北斗无比期待的眼神中,他杀气腾腾,猛然高举起右臂。 那条手臂转瞬之间绽放红光,隨即呈现二维化的特徵,犹如一把緋红色的锐利光刃,重重斩向了前方的空气。 “不要啊!” 李裳羽心神俱裂,发出绝望的悲鸣声。 心情好似乘云霄飞车一样,忽而直线上升,忽而陡然下滑。 怎么半路上杀出来的程咬金,真就是个莽夫啊!? 嗤—! 模擬成马路的鬼域,顿时被这击划出豁口,裂出了一道发光的裂痕。 “走!” 伊然抄起身旁的李裳羽,踏动双腿,疾驰著冲入前方的裂缝之中。 下一秒。 二人凭空出现在真正的公路上。 周围往来的车辆顿时一乱,响起了一连串急促的鸣笛声,剎车声,以及司机惊怒的咒骂声。 “成了。” 伊然鬆了口气,拉著还在惊愕的李裳羽,快步脱离马路,来到了右侧的人行道上。 他又不是傻瓜。 怎么可能在事先得到提示的情况下,硬要攻击对面那人呢。 刚刚只不过是在装腔作势,伺机斩开鬼域,带著李裳羽跑路罢了一一连续两场战斗,他体力只能再用一次兵祸,跑路实在是无可奈何。 “原来你是在唬他啊。” 李裳羽终於反应过来,那张女子般清秀姣好的脸上,露出讚许之色:“真机灵啊,这样吧!为了报答你,我可以直接提拔你做靖海市的代理队长!先干几个月,隨后我立刻帮你转正,去其他市当队长如何?” “多谢好意,还是不必了。”伊然连忙拒绝。 这傢伙怎么跟搞传销的一样,一上来就拉人入伙,这么缺人手的吗? 李裳羽眼里充满惋惜:“这么好的机会,你真的要拒绝吗?” “先別说这个。” 伊然立刻试图转移话题:“那傢伙隨时可能追上来,小心啊!” “放心,那傢伙目前就是一个光杆司令,只要我们別破坏他的肉身,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李裳羽挽住他的胳膊,眼含秋波,温情脉脉的说道:“还是谈谈你升职的事情吧?待遇很好的哟————” 我都没入职,你这直接就升职了————有点强买强卖了哈! “我还有正经事要做,先行一步。” “別走啊!我真的很有诚意,条件隨便你开!” 正当二人拉扯之际。 地面开始不断涌出腥臭的泥土,所有建筑物隨之不断动盪,转眼间竟扭曲成了一棵棵参天大树。这些巨树隨著地面起伏,朝著各个方向倾斜,飘落的枯枝落叶遮盖住了天空。 在这过程中,伊然感觉到一阵空间错位的异样,空气突然充满了土腥味,泥泞的感觉从脚底下散发,转眼间,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光线幽暗的森林里,笔直高大的树木遮住了绝大部分天空。 “怎么回事!” 伊然警惕地握紧了双拳。 “放心,自己人!” 李裳羽见他如此紧张,连忙安慰道:“这是我属下的鬼域,无尽树海!应该是发现我的定位再一次出现,立刻追踪了过来,3 “正是。” 一个冷硬干涩的声音自二人身后传来转身一看。 空气里迅速浮现盪起灰色涟漪,一个人形由浅淡的轮廓,勾勒成具体的形象o 那是一名相貌英俊的中年男人。 穿著一身灰扑扑的西服。 现身的那一刻,强烈而冰冷的气息从他身上蔓延而出。 “我叫吴言。” 男人嘶哑著声线说道:“发现队长定位的信號消失,便立刻开始搜寻————差不多摸索到了这附近。” “刚刚隨著队长的信號出现,我便展开鬼域,先一步笼罩了这里。” “防止您再度被捲入刺杀。” 闻听此言,李裳羽欣慰的讚许道:“老吴,你做得很好,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包括我在內共计四人————另外!” 吴明突然转过身,右臂好似箭头一般,笔直的指向身侧:“这傢伙的鬼域似乎出了点问题,裂开一处缝隙,我就顺势把他弄了进来。” 伊然利用龙瞳,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树林深处,大概百米开外的位置,一名身穿黑色僧袍的青年男子,正满脸错愕的站在巨木之下。 轰隆——! 与此同时,高天之上,传来了闷雷滚动的声音。 “鬼域里还能打雷?” 伊然被雷声吸引,诧异地望向天空,可惜被厚厚的枝叶完全遮蔽了视野。 吴明得意洋洋的说道:“我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只要把那傢伙拉进来,就由北帝派的燕霞施展酆都阴雷,直接把他殛死!” 说到最后,他诧异地发现,面前二人脸色骤然大变。 轰隆! 倏忽之间,一道暗红色的雷柱从天而降,劈在远处的北斗身上。 “千万不要啊!” 李裳羽绝望的悲鸣,这时候才迟迟传开。 第134章 北斗的恐怖 第134章 北斗的恐怖 轰隆隆! 阴雷殛落之处,极热的衝击波卷著电弧扩散开来,方圆百尺范围一片灿烂。 周围地面的泥土翻滚如潮,周遭巨树先后拔地而起,顺著气流扩散的方向整齐倾倒。 爆炸过后。 那片树林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翻涌蒸腾的烟雾內,几缕电弧挣扎著一闪而逝,眨眼间黑暗吞没了一切。 爆炸范围內的树林,一切事物或声音,似乎都已不復存在。 仿佛沉入了一个不可知的世界。 嗡—! 虚空荡漾起层层涟漪。 黑暗收缩,形成一个漆黑色的圆形。 浅浅涟漪里,一条条苍白髮光的手臂,犹如丝带飘悬,晃荡著从漆黑圆形中柔柔钻出。 呈竖立的扇形平面展开。 手掌的拇指、食指、小指伸直,中指与无名指微屈,结智慧刀印。 这八条手臂伸展而出之后。 漆黑圆形中,又有八条苍白髮光的手臂,荡漾著扩散开来。 它们的更修长,更明亮,形成了第二层扇形轮廓。 这八条手臂的手掌,掌心向上自然弯曲,並非托举,而是令手心呈现碗状。 待这些手势成型。 第三层最为苍白明亮的手臂,如孔雀开屏一般,又一次扩张著呈扇形张开。 一只只手掌五指张开,结智慧光明遍照印,模仿光线著照亮十方。 二十四条手臂。 內外共计三层。 拱卫著核心部位的漆黑圆形。 咚——! 陡然之间,第二层扇形轮廓之中,一只弯曲成碗状的手掌,突然微微上扬。 接住一颗下落来的人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一个女人的头。 满头黑髮梳成高髻,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横向穿过,固定在头顶。 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正满脸疑惑的望向四周。 “蠢货————” 李裳羽脸色惨白,连骂人都没了力气,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转瞬过后,他本著职业素养,发出急切的尖叫:“快!快把那东西转移到荒郊野外!” “你是说刺客吗?好的!” 吴言慌忙点头,闭上眼睛,似乎正在锁定对方的位置。 下一刻。 一个身材高瘦,面容沧桑的中年人,突然出现在伊然面前。 二人几乎是面对面撞了个正著。 对方一身专业黑色防刺服,眼睛佩著红外线眼镜,手里还提著一只通讯器。 “什么人?” 此人刚一露面,伊然右手已经直探而出,精准完成锁喉,將其提到了半空中。 “別动手,自己人!” 李裳羽看清楚来者,当即出声提醒:“他叫陈丹,是我的部下。” “.. ” 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伊然眼中的警惕稍稍消减,右手一松,任其落地。 “咳咳咳!” 正在陈丹捂著喉咙,躬腰剧烈咳嗽时。 一位身穿玄色交领道袍,头戴方巾,手持天蓬尺的圆脸少年,出现在他身后o 看到对方那身装束,伊然第一时间想起了王立,故而压制了出手的衝动。 “燕霞?” 李裳羽看到他的时候,表情变得更加困惑,隨后望向吴言:“喂!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不知道————” 吴言闭著眼睛,脑门渗出密集汗珠,沙哑著声线说道:“不好!出问题了,树海————树海正在脱离我的控制————我明明是打算按你说的做————” “是北斗。” 李裳羽意识到了什么,倒抽一口凉气,颤声喃喃说道:“他正在入侵你的鬼域————这样的话,事情正变得难以收场————” 他没有呵斥自己的这帮属下。 实在不能怪他们,这帮人就没见过北斗。 当年追隨北斗的那些队员,因为被怀疑与其有染,早就被组织打散,派遣至全国各地。 以驭鬼者的平均职业寿命,大部分人根本活不过六年,现在怕是没剩几个活口。 “对了!” 李裳羽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眸一亮,视线转回伊然身上:“你不是可以突破鬼域么?快动手!” “.. ” 伊然吞下一颗小还丹,没有任何犹豫,右臂化为赤红光刃,奋力斩向身侧。 虚空荡开一线模糊的划痕。 转瞬便平復消失。 前所未见的这一幕,令他脑门巨震,心臟砰砰狂跳。 无法突破!? 六祸猖龙的兵祸诅咒之强,连凶煞级怪异,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鬼域都能突破。 怎么可能斩不破无尽树海。 除非———— 是了! 已知刺客已经侵蚀了无尽树海,那就意味著,他们正处於双重嵌合鬼域深处。 兵祸能够突破一重鬼域,但目前的强度,尚无法连续突破两层。 “不行,出不去。” 伊然眼神悵然,语气冷的仿佛能结冰。 听到他这么说,李裳羽、陈丹、燕霞均是沉默下来,吴言脸上汗水则是越聚越多,仿佛被雨水打湿了那般。 “如果无法逃离。” 作为精英队长,李裳羽迅速调节好心態,冷静的说道:“只能集合我们所有人的力量,跟北斗拼一把了————那傢伙是我的前任!” “密藏域的呼图克图,拥有不可思议的实力。” “我甚至怀疑他已经脱离人身,成为了异类,大家千万小心! 听他这么说,圆脸少年燕霞目光一闪,立刻拍了拍吴言的肩膀:“我师妹张纯呢?你能把我弄过来,赶紧把她也弄过来啊。” “找不到。” 吴言吃力的睁开眼睛,歉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正在跟敌人爭夺控制权,目前找不到她。” “你把她一个人丟在树海里?” 燕霞急的眼珠子通红:“知道这样多危险吗?我告诉你,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师兄。” 一个温柔的女性声音在伊然耳畔响起,他闻声望向周围,发现视野范围內,並没有什么女性。 燕霞正在跟吴言爭执,没有留意到这个声音。 身材高瘦,一袭黑色防刺服的陈丹,因为平时跟张纯比较熟,便下意识回应了一声:“张纯?是你吗!?” 隨即环视四周,一直没有找到声音的主人,脸色逐渐苍白。 “张纯,你在哪儿?快出来吧,这个时候不能恶作剧啊!” 陈丹央求地望向周遭,无垠的树海幽暗静謐,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他无奈的望向眾人:“你们听到了吗?” 李裳羽和伊然点点头,燕霞与吴言则是摇摇头。 “我没听错啊,那分明就是张纯的声音。” 陈丹的嗓音逐渐颤抖,表情也在此时逐渐扭曲,脸色苍白如纸:“我还答应了一声。” 咔嚓——! 他的脑袋凭空消失,头盖骨到咽喉的这部分直接没了,將血肉模糊的食道暴露在空气之中。 截断食道的还在微微颤动,似乎尚有话没说完。 既而,一股黏稠的血水创口处喷了出来,头颅消失的陈丹应声倒地,尸体躺砸在地面上不断痉挛。 “妈呀!” 燕霞尖叫一声,身形向后疾退,然后双膝一软又跌坐在地。 隨著陈丹尸身落地,森林深处年轻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有人在吗?” “请问这里有人吗?” “师兄,你在吗?” 伊然、李裳羽、燕霞、吴言同时捂住了嘴巴,脸上冷汗滚滚,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与此同时,伊然也是一阵阵的后怕。 还好自己不喜欢搭腔,没有听到声音就下意识问一句,否则很容易被直接秒掉。 “没有人吗?” “这里真没有其人他吗?” “师兄,你不在吗?” “真没有人啊。” 年轻女人的声音飘忽著远去,渐渐消失了。 而笼罩在四人周围,那种压抑的气氛却没有减少半分。 尸体断口处,血水汩汩流出,已经在泥土地上积了浅浅一层。 浓稠的血腥味充斥著他们的鼻腔里。 伊然和李裳羽还好一点,吴言与燕霞已经泣不成声——毕竟这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事,这么当面殞命,难免会兔死狐悲。 短暂的沉寂之后。 燕霞抽了抽鼻子,一个没忍住,扑到陈丹的尸体上嚎啕大哭:“陈叔叔死了————陈叔叔死了!” “燕霞,先別伤心。” 李裳羽平静地几乎麻木,走到陈丹的尸体旁,拔下一缕髮丝甩了上去:“如果杀不死北斗,咱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去陪他。” 那缕髮丝贴在尸体上,立刻缠绕著陈丹疯狂滋生,一圈圈將其裹成了巨茧。 他这么处理,是为了防止死者体內的怪异復甦。 大家也都能理解。 “.. ” 燕霞听到李裳羽这么说,身体哆嗦了一下,马上不再哭泣。 吴言此刻睁开了紧闭的眼睛,突然开口说话:“陈丹没有白死。” “他用死为我们换来了一份情报。” “不要回应意义不明的声音————那是北斗对付我们的诅咒。” 伊然斟酌了一番,儘量委婉的提醒他们:“刚刚那个女声,是你们的熟人吧?这是不是意味著她已经出事了?” “他说的没错!” 李裳羽果断頷首:“张纯肯定是出事了————基於这一点往下推论,北斗似乎能利用死者的声音,欺骗亲近之人。” 燕霞眼睛一酸,吸著鼻子说道:“很有可能!老吴————要是能活下来,我一定要跟你算总帐。” “能活下来,你怎么我都无所谓。”吴言紧闭双眼,沉声问道:“言归正传,既然对方是用声音诱骗我们,我们儘量不说话不就行了?” “不行!” 燕霞决绝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为什么不行?” 他诧异地睁眼望向燕霞,却只看到对方一脸惊恐地看著自己。 燕霞死死捂住嘴巴,用力摇头,表示自己刚刚根本没有说话。 吴言隱隱明白了什么,由於恐怖他心中一股血直衝到头上,脑袋嗡嗡地响起来。 “我不要死啊!” 他表情彻底垮了下来,浑身颤抖不止,不知所措的望向周围。 “滚开!” “” “不要过来!” “我不能死!” 吴言不断朝著空气挥拳,似乎在驱逐一头看不见的怪物。 就在他情绪彻底崩溃,差一点痛哭出声时,忽然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只色泽枯黄的木製人偶。 吴言慌忙咬破右手的食指,將鲜血滴在上面,隨后奋力將那只人偶甩至半空。 咔嚓——! 空气里响起了恐怖的咬合声。 半空中,枯黄色的人偶瞬间失去头颅,整个身体隨之痉挛起来。 好像濒死的活物那样迴光返照,落在地上,手舞足蹈了好几秒钟,最后才僵硬著失去动静。 与此同时,吴言连忙摸向自己自己的脑袋。 站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的燕霞更是激动地连连说道:“头还在!头还在!” “真的还在。” 吴言摸著脑袋,整个人顿时热泪盈眶:“谢天谢地,还好我带了一只替死娃娃!要不然这波就去陪陈丹了。” 见他人没事,李裳羽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回来“运气不错!” “不过刚刚还是太悬了————为了防止重蹈覆辙,各位儘量不要说话。” “全当自己是哑巴!想说话了就用口型交流,实在不行再掏出你们的手机,利用打字交流————如何?” 包括伊然在內,三人当即闭上嘴巴,点头表示同意。 见他们配合,李裳羽便做了一个ok的手势。 约定好不说话之后,他们忐忑不安的心態反而好转了。 就目前来看,北斗再怎么狡诈,面对一群哑巴也是无可奈何的。 保持缄默之后,李裳羽指向远处的雷击之处,比著口型无声说道:“跟著我走————我能捕捉到北斗的位置。” “.... —” 眾人没有异议,立刻迈步出发。 这里树木非常高大,隨便一棵直径都有二三米,几乎让他们以为自己进入了巨人国。 走在寂静的黑森林里,头顶是厚厚实实的树冠,密密层层、枝丫交错,只有斑驳稀疏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照射进来。 夜风一吹,波涛如海。 地上散落光点像是萤火虫一般四散而动,使得森林格外地神秘诡异。 呜呜呜一一! 森冷的夜风一阵阵地吹来,呼呼地咆哮著,如同一只恐怖嚎叫的怪物。 空气中充满了腐烂的味道。 飘忽不定的迷雾瀰漫在森林各处。 越远的迷雾就越是厚实。 在伊然目力所及的最远处,迷雾已经厚实得如同连天白墙一般,將这处森林彻底包围起来。 而先前雷击之处,却没有北斗的踪跡。 他躲起来了? “北斗藏在哪里?李裳羽真的靠谱么————这傢伙再怎么说也是队长,暂且听他的。” 他小心翼翼观察著周围,生怕错过怪异的蛛丝马跡。 正当伊然环顾四周时,耳畔又一次传来了年轻女人的呼喊:“有人吗?这里有人吗?” ” ,他冷静地保持沉默。 李裳羽等人有过经验,自然也没有说话。 年轻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有人吗?” “有没有人在听?” “会不会有人正在听我说话?” 问著问著,林海深处除了女人的声音,又飘起了男人急切的声音:“李裳羽队长。” “燕霞。” “老吴————你们还活著吗?” 被念到名字的三人,脸色在沉默逐渐惨白,因为那是陈丹的声音。 > 第135章 损伤 第135章 损伤 確认陈丹已死的情况下,眾人自然不可能上当,除了心理压力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无视呼喊,继续沉默著向前进发。 陈丹呼唤了片刻,又换成了张纯的声音:“有人吗?师兄你在不在?” “树林里还有別人吗?” “有没有人啊,能不能回答我一声?” 就在如此压抑的氛围里,一声声呼唤突兀地响起,距离愈来愈近,隱隱就在眾人周围徘徊。 却看不到半点人影。 伊然漫步林中时,不断利用龙瞳观察四周,却也看不出一丝端倪。 看起来,北斗所掌握这股怪异之力,是一种超远程的诅咒。 特別適合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但如果早有防备的话,这诅咒就显得很一般了。 只不过,北斗既然是七星的首领,肯定不止这点手段————红狼也好,侍女也罢,都掌握了成体系的的怪异之力。 既然连部下都有,他不可能没有。 “附近有人吗?” “不会没有人吧?” “肯定有的,一定有人的————一定有人在这附近。” 眾人沉默的过程中,年轻女人的声音徘徊在他们周围,一会儿出现在东边,一会儿出现在西边,飘忽著久久没有离去。 年纪最小,经验最浅的燕霞更是慌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分钟,那个声音终於沉寂下去。 几人紧绷已久的神经,跟著稍稍鬆懈下来。 没等他们平復好心跳,年轻女人的声音突兀地从耳畔响起,近的几乎贴在眾人身边:“这里有人吗?” “不会没人吧?” “李队长,燕师兄,吴大哥————你们在这里吗?” 四人的头皮顿时一阵酸麻,耳朵嗡嗡作响,胆子小一点的燕霞,此刻更是骨软筋麻。 “有没有人啊?” “如果有人的话,能不能回应一声?” “有人吧!一定有人吧!” 年轻女人的声音縈绕在眾人耳畔,仿佛唇齿正紧贴著他们说话,语气也逐渐由困惑和迷茫,转为確信与肯定。 “有人吧!有人吧!有人吧!有人吧!有人吧!有人吧!有人吧!有人吧! ” 接著就是复读机一般的可怖噪音。 声音越来越尖锐,语气越来越凶恶恐怖。 眾人不得不捂紧耳朵,努力无视这精神与肉体层面的双重折磨。 到最后,年轻女人的声音已经几乎咆哮,就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都吼出来,震耳欲聋的犹如炸雷:“我知道你们在听!” “你们一直在听!” “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不来救我!?” 说到这里,一切戛然而止————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一切归於沉寂。 森林里,眾人身旁,都恢復了先前的寂静。 几双捂住耳朵的手,却迟迟没有放下来。 因为他们大脑內充斥著幻听,就好像年轻女人的声音还在耳畔咆哮那样。 过了十秒钟,伊然终於確定耳畔恢復安静,於是鬆开双手。” 1 见他鬆手没事,李裳羽、燕霞、吴言这才收两只手,露出各自那对被捂红的耳朵。 经过这番折磨,他们都有些精神衰弱。 正当此时。 吴言突然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古怪之色,接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几秒过后。 他脸色逐渐变成灰黄,张大的瞳孔中充满恐怖,嘴巴里不断传出咕嚕咕嚕古怪的声音。 他这会儿的表现著实嚇人,燕霞触电般远离了几步,然后惊恐地望向对方。 “唔————呃————咕!” 吴言紧张得汗一股脑儿往外冒,脸上的皮肤都收缩了,嘴唇闭得紧紧的,却还是不断发出古怪声音。 他勉强能控制口腔的肌肉,但是舌头却仿佛有了独立意识,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不仅如此,吴言的呼吸与声带也在逐渐失控————仿佛是某种毒素入侵体內,正顺著他的舌头朝口腔深处污染。 伊然立刻递去手机,同时伸出右手,帮他紧紧捂住嘴巴。 “呜————咳咳————呃!” 吴言接过手机,腾出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出了三句话:“舌头不受控制。” “诅咒正在扩散。” “下一处是声带。” 他这三句话刚刚打完,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年轻女人飘忽的笑声,忽然从树林上空飘来:“呵呵。” “哈哈。” “嘻嘻嘻!” 那个声音阴惻惻的笑著,犹如飞虫一般钻入耳朵,令人毛骨悚然。 “用力捂住嘴巴,千万別让他说话!”迫不得已之下,伊然出声警示。 燕霞闻言连忙衝上前,死死捂住吴言的嘴巴。 后者此刻早就两眼发黑,狂跳的心臟更是几乎裂成两半,努力配合对方捂住嘴巴。 伊然收回手机,利用龙瞳视野,朝著声音传来的树林上方望去。 他想找到北斗的本体所在。 然后看看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诅咒扩散。 因为从吴言身上的情况来看,並非紧闭嘴巴,就能安然无视北斗的诅咒。 那东西甚至能控制发声器官。 而且这还不一定是对方的极限。 这傢伙强的有点夸张,甚至还未露面,就已经压迫的眾人难以招架。 这就是驭鬼者中,真正高手的强度吗? ” ” 伊然抬著头,凝神观察上空的树冠。 只见无数树叶茂密连接,仿佛一片青色浓云,悬在他们上空。 伴隨年轻女人飘忽的笑声,这片浓云表面盪著一阵阵起伏不定的涟漪,枝叶缝隙里闪著白森森的月光。 令人头晕目眩。 林间的地面上,凋落的树叶在地面上积得厚厚一层,彷彿黑暗中沉寂雨中发酵了无数岁月,散发无比难闻的气味。 此时此刻,林间的这片土地也被笑声污染了,以四人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无比诡异地扭曲起来。 粘稠落叶犹如泥浆一般翻涌,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褶皱。 那些褶皱,实在像极了人微笑时扬起的嘴角。 既惊悚又诡异。 眾人感觉到情况不妙,立刻加速奔跑,试图脱离诅咒覆盖的范围。 以伊然的速度,全力奔跑起来,完全可以將眾人远远甩在后面。 但是那样很容易迷失在无尽林海。 吴言目前的权限还未被彻底剥夺,离开他的话,后果难以估量。 因此,伊然决定继续跟在队伍里。 夺命狂奔的过程中,四人都沉默没有说话,仿佛自己只要一开口,四周的一切都会崩塌开来。 这样的沉默里,年轻女人的笑声渐渐消失,转化为了男女混杂在一起急切呼喊:“回答我啊!” “回答我!” “快回应我们啊!” 飘荡在森林中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急促,吐词却变得低沉而浑浊,失去了人类的语调,反而像是旷野里狂风的怒啸。 这时候,吴言无比痛苦的摔倒在地,整张面孔极度扭曲。 隔著男人不断凸起的脸颊,可以看到他嘴巴里的舌头正在乱捅,似乎想捅穿脸皮,挣脱出来。 李裳羽见状,连忙扒开他的嘴巴,试图用头髮缠住男人的舌头一以自身头髮的诅咒,压制舌头上沾染的诅咒。 可惜效果不是很明显。 吴言的舌头几乎被缠成了一根细棍,仍旧在不断挣扎,乃至於他嘴巴的肌肉都开始失控。 看著男人的惨状,伊然只觉得头痛欲裂,不知如何应付。 没有任何徵兆,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舌尖產生了一丝麻痒。 这样的麻痒迅速扩散开,很快覆盖了整条舌头,然后伊然的舌头就仿佛有了独立意识,在口腔中乱窜乱跳。 轮到自己了? 这么快? 伊然连忙捂住嘴巴,过度的紧张令他通体生寒,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结住了。 周围的景象也愈发迷乱。 覆盖天空的那片暗绿海洋在扭曲旋转,立足处的地表也在扭曲旋转。 让他晕眩的几乎要吐出来。 天旋地转之间,周围那些混乱杂音突然都消失了,重新转化为了年轻女人的笑声:“哈哈哈!” “呵呵!” “嘻嘻嘻!” 癲狂邪异的笑声之中,又有阴沉的男音幽幽传来:“你逃不掉的。” “你们是逃不掉的。 “你们统统都逃不掉!” 重重魔音隨著阴风颳入耳膜,诅咒被不断强化,伊然口中那条舌头已经完全失控,甚至这种失控感还在朝著口腔深处蔓延。 就在感觉到舌头彻底失控的瞬间,他瞳孔收缩成尖锐的一点: 电光石火间,伊然面容变得凌厉地可怕,突然抬起化为龙爪的右手,竖起食指。 同时张开嘴,將刀刃状的指甲捅入自己口中。 毫不犹豫的横切! 噗——! ““ 他猛地一低头,混著血液吐出自己的舌头。 那条舌头落地之后依然弹动不止,就像是独立於人体之外的活物一般。 “呼————呼————” 伊然抿紧嘴唇,急促地喘息著,猩红的血水从嘴角汩汩溢出。 瞥见自己的舌头还在地上弹跳,当即一脚踏上去,將其压死在泥土上。 这时候,整片黑森林也诡异的安静下来。 伊然能感觉到,隨著舌头脱离身体,那种快速扩散的失控感消失了。 或者说,暂时消失了。 第136章 反击 第136章 反击 好厉害的诅咒。 除了问答的秒杀机制,还兼具污染扩散的特性。 搭配隱身能力,简直阴的没边。 这样下去,在我们找到他的本体之前,都已经被一个个干掉了。 冷静! 想想办法。 伊然凝神思索之际,而身旁,吴言的表情愈来愈痛苦,整张脸不断变形,李裳羽加上燕霞都快摁不住了。 空旷森林中迴旋的阴风越来越大,无数枯叶在空气里旋转,地面黏滑的泥土也隨之盪开涟漪。 “快!快把他的舌头割掉。” 眼看吴言就快要挺不住了,燕霞只能参照伊然的办法,想帮助他断舌求生。 就在李裳羽狠下心,准备动手之际,吴言的抵抗终於崩溃,面部肌肉凸起成块,猛地张开嘴巴发出悽厉的惨叫:“啊啊啊!” 这一瞬间,李裳羽与燕霞的心头一沉,仿佛重石压在胸前,一时间竟喘不过气来。 作为诅咒目標,吴言更是心如死灰,绝望的闭上眼睛,咔嚓——! 恐怖的咬合声再度响起。 吴言应激般的浑身一颤,暗想如果世上真有阴间,来世一定要选个没有怪异的世界线。 他正胡思乱想著,猛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有意识,同时也没有灵魂出窍的飘忽感,立马惊讶的睁开了眼睛。 李裳羽和燕霞,此刻同样瞪大了眼睛。 三人不同角度的视线,同时聚焦在吴言脸庞正上方,大约四尺余高的位置。 此时此刻,一双遍布赤红鳞甲,五指如鉤的粗大手爪,呈合抱状虚握著一团荡漾的空气,仿佛死死攥住了什么。 抓住了! 伊然目光如炬,全身肌肉賁起,筋骨齐齐震颤,发出类似於阴雨密布之前,迴荡在天地之间的隆隆雷声。 一双龙爪死死攥著那团空气。 在他的全力抓握之下,那团空气正在起伏荡漾,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剧烈挣扎。 北斗的诅咒並非无跡可寻。 第一次咒杀李丹时,空气中就传出了咬合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也就说,北斗的诅咒或许並非凭空爆头,而是存在著某种媒介,只是媒介处於隱身状態。 仅仅看起来像是凭空秒杀。 伊然意识到这样的可能性,便尝试著在吴言回应之时,迅速出手拦截。 而实际情况恰如所料。 受诅咒者回应的那一刻,看不见的东西瞬间出击,试图爆了他的脑袋。 一旦得手,视觉层面上就是凭空秒杀。 但若有人的速度足够快,力量足够强,就能提前拦截下来。 “什么情况?” 吴言脱口而出,转瞬就是一脸惊喜,因为嘴巴里失控的异样消失了。 换而言之,这份诅咒仅支持一次袭击,只要躲过去,就能暂时平安。 “原来如此。” 李裳羽率先明白了情况,用力一甩长发,乌黑柔细的长髮便飞掠出去。 以伊然双手靠上的位置为起始点,黑髮缠绕著盘旋而上,勒出了一个细长的轮廓,並沿著该事物的轮廓不断向上蔓延。 黑髮蔓延的过程中,眾人上方,仿佛变成了光线幽暗的湖底,泛起了一缕缕清晰的波纹。 波纹的褶皱中,一条条被黑髮缠出形体的事物,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依稀可见八条修长的手臂,穿过树林上方厚实的枝叶,彼此交缠著向下延伸而来。 那种彼此纠缠著延伸的姿態,像极了飘荡在海底的水藻。 其中两条手臂的掌心里,还托著两颗人头—一这两颗人头一样处於隱身状態,但已经被黑髮勾勒出了具体轮廓,分明就是张纯与陈丹的脸型。 方才袭击吴言的隱形事物,正是死者陈丹的脑袋。 托著这颗脑袋的手臂,则被伊然用双手死死攥住,无法继续向下延伸,因而也令“陈丹”凝滯在半空中。 这时候,它因为被伊然限制了行动,正像是贪婪的野兽那般,吐舌舔舐著空气。 “————“ 伊然用力箍紧双手,捏的那条手臂咯咯作响,骨裂之声不绝於耳。 隨著他背部肌肉賁张,龙爪分別朝著不同的方向狠狠一拧,將那条手臂“咔嚓”一声霍然绞断。 身形隨即后倾,奋力猛拽,从断口扯下部分手臂————连带著上面陈丹的头颅一起,丟在森林地面上。 “厉害!” 吴言立刻翻身而起。 此时此刻,在层层黑髮的勾勒之下,袭击他们的事物已经不再神秘。 而那些手臂的尽头,赫然衔接著西北处,隱藏在树荫深处的模糊轮廓。 “彼娘之!道爷我看明白了!” 看清楚眼前这番景象,燕霞一扫先前先前怂怂的姿態,整个人顿时抖了起来,双腿踏罡步斗。 同时高举其手中的天蓬尺,口中快速念诵真言:“天蓬天蓬,九玄杀童!” “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七政八灵,太上皓凶!” “长颅巨兽,手把帝钟!” “素梟三神,严驾夔龙!” “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紫气乘天,丹霞赫冲!” “吞魔食鬼,横身饮风!” 隨著他口中天蓬咒,虚空深处,立时有旋转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匯集而来。 无视了两层鬼域,持续不断地隨著咒语,环绕著该道人,形成灰黑色风柱。 风柱深处,燕霞的身影一瞬间失去了实感,分裂成了模糊、晃动的多重虚影,隱隱与另一片幽暗深邃的酆都世界发生了重叠。 那个世界绵延无边,分布著无数幽壑曲径,黑雾激烈奔腾,一张张狰狞鬼脸隨之沉沉浮浮。 呲—呲呲——! 极短的时间內,与燕霞重影的“酆都”世界里,无数暗红的闪电腾升而起,彼此匯聚起来,化为连天接地的雷柱。 看到这一幕,李裳羽极为熟练的挥出右手,划断长发,避免自己被雷霆波及。 几乎同一时间。 隨著道人手中天蓬尺的指引,一道耀眼至极的暗红雷光,衝出“酆都”世界,直直劈向了那个模糊的轮廓。 轰隆——! 阴雷似乎想要把整个空间震碎似的,劈在那团模糊轮廓上,立刻將其淹没在雷光深处。 同时。 以雷霆殛落之处为中心,肉眼可见的球形衝击波轰然炸开;无数焦土混著黑色肉块,顺著气流喷射而出,像千万枚子弹一样激射开。 连带著四人所处的位置,都掀起了一阵狂风,周边吹得树冠哗哗作响。 下一刻。 两名死者的头颅,齐齐发出惨叫,犹如熟透了的西瓜,当即爆裂开来。 那些被黑髮缠绕的手臂,亦跟著一阵痉挛扭曲。 “我不行了,队长抱我。” 施展完酆都阴雷,燕霞顿时脱离了重影状態,整个人变得骨瘦如柴,向后一仰,倒在了李裳羽怀里。 吴言目光死死盯著上空,发现上方的那些手臂並未消失,甚至很快就从痉挛中恢復过来:“酆都阴雷也劈不死他!?” 仿佛是故意印证他的话,那些手臂的掌心裂开,露出一口口白森森的牙齿。 齐齐开口,发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呵,还算有点能耐,但不要以为这就结束了————” 那是北斗的声音。 话音刚落,腔调陡然一转,变成充满恶意的呼喝:“谁是下一个死者,回答我!” 在这浸透了恶恶的呼喊声中,先前被伊然割掉的舌头一阵激烈蠕动,竟笔直竖立起来。 下一刻,那条如野草一般隨风摇摆的舌头,发出了伊然的声音:“是我!” 传出回应的剎那间,无尽树海內部狂风四起。 还能这样!? 伊然神情不变,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吼,驀地沉腰转胯,双腿犹如弓弦崩开。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整个人破开凝滯的空气,疾驰著冲向方才的雷殛之处。 嗤—! 他速度极快,犹如烈马奔腾,並不断加速,迅速化为一道模糊的赤色残影。 这时候。 伊然的背后、上空、乃至於左右两侧,一条条肉眼看不见,仿佛能无限延伸的手臂疾速追逐而来。空气里迴荡著足以刺穿耳膜的,像是男人呼喝又像是婴儿啼哭的怪叫。 呜呜呜一一! 幽暗深邃的黑暗森林似乎进一步受到了污染,骤然阴风怒號,捲起混沌污浊的腐败枝叶,以遮蔽一切之势瀰漫开来;宛若无数的孤魂野鬼挣脱黄泉,在无边无际的尘世中游走。 而就在这过程中,一棵棵的参天巨木表面渗出红光,像是无数眼瞳一般睁开。 “找到了你。” “原来你在这里。” “嘻嘻嘻————发现了————嘻嘻嘻!” 它们发出嬉笑的声音,身形摇摆著的拔地而起,纷纷伸出枝权交织成天罗地网,阻拦伊然的去路。” ” 伊然身形极速突进,在猎网缝隙中辗转腾挪,动作灵活的犹如雨燕一般。 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也在迅速减缓。 不是因为体力衰减,而是猎网越来越密! 此时此刻,整片黑森林都变成了伊然的敌人,哪怕他能在局部上突围,但总体上还是处於被包围状態。 呼呼呼——! 混乱无比的黑暗森林,仿佛变成了风暴之下的海面,到处都是惊涛骇浪。 伊然跃过又一重猎网之后,无数手臂交叉成密不透风的猎网,狠狠朝他拍了过来。 “” 感觉到气流阻塞,他瞳孔微微收缩,猛地抬起右腿,全身力量都集中在腿部;肌肉翻涌地波浪一直蔓延到小腿,然后践踏而下,狠狠地落在这片污浊的泥土地面。 砰—! 这一踏之下劲力便直接灌入地下,仿佛雷火一般猛然炸开,溅起一圈圈激盪的碎片。 伊然顺势一个飞跃,藉助反震力化为一道残影冲天而起。 混乱的森林深处。 枝叶乱舞,如雪纷飞。 忽有一道笔直的赤红残影,迅速衝上数十米天空。 黑暗森林的惊涛骇浪,立刻转化为绞肉机一般的漩涡,追逐著他的身影不断上升。 除此以外,周围看不见的猎网愈来愈密,正不断从四面八方向著伊然压迫而来,只剩下上空还未完全封死。 目测过彼此的上升速度,他內心简单估算了一番,得出结论:“来得及!” 可就在伊然即將衝出包围网的前一刻,周遭射来无数根藤条,像是蛛丝一般捲住了他。 藤条极为坚韧锋利,缠在他身上,居然发出金属切割般的刺耳颤音,还在鳞甲表面留下密密麻麻的细白划痕。 “糟了!” 伊然心中暗道不妙。 当即猛吸一口气,全身的肌肉好像蟒蛇一样窜动,髮丝像被电击一样炸了起来。 隨后心臟狂跳,全力运转罡甲功! 这一发劲,身体表面顿时腾起一股震盪之力。 死死缠住他的那些藤蔓,仿佛被火药炸开,都在一瞬间寸寸断裂,碎成了无数段残渣。” 挣脱出藤蔓的束缚之后,伊然立刻抬头望天,发现无数黑髮纠缠过来,將那些无形手臂勒出了形体。 这是李裳羽发力了。 然而,那些手臂实在太多,已经从各个方向袭来。 伊然目光沉凝,任由自己坠向一棵巨树顶端,电光石火间,双手猛然拽住一根树枝。 嗖—! 树枝受力弯曲,然后猛地向上一弹,令他斜著冲天而起,惊险的出了包围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刚脱离隱形手臂的威胁,无数枝叶匯聚的潮汐,又將他捲入了最深处。 “要不是因为车轮战,令我体力消耗过度。” “我还能怕了你不成?” “这是你逼我的!!!” 看著前方迅速靠近的绿色潮汐,伊然眼瞳收缩,飞速打开《天衍神武录》,此时劫力点数为2300点。 当即兑换了一粒生生造化丹。 该丹药的效果为: 丹药入腹,既能持续恢復真气体力,半个小时之內,真气体力几乎无法枯竭。 劫力减2000点。 伊然当即攥住凭空生成的丹药,塞进嘴巴,一口吞入腹中。 与此同时。 他的身影,迅速被无数翻涌而来的枝权所淹没,只过了两三秒便彻底消失不见。 嗡—! 下一刻,只见奔涌激盪的绿色海洋表面,一股肉眼可见的震盪波,从伊然身形消失之处扩散开来。 一时之间,以爆发点为中心,方圆百米的绿色潮汐动盪模糊起来,就像是某种事物高速运动时的动態模糊。 短暂的寂静之后,那片由无数植物堆积的潮汐轰然崩溃,化为无数颗粒状的粉末逸散在风中。 澎湃的气浪深处。 嗷—! 六祸猖龙咆哮著盘旋而出,激昂的龙吟冲天而起,如神龙降世,威气瀰漫,震得绿色潮汐翻腾不休。 > 第137章 对轰 第137章 对轰 显出百尺龙身,伊然成功震开绿色绞肉机,飞腾至近百米的半空中。 回首俯瞰大地。 剧烈震动从黑暗森林各个角落传出,崩裂的地表中大量泥沙肆意飞溅著,宽阔无比的巨木森林此刻仿佛正在承受地震。 森林西北处,一个黑漆漆的正圆形,笔直的浮向上空。 上升过程中。 它持续不断的扩张,变大。 二十四条白到发光的手臂,漂浮环绕在周边,彼此交织成三层扇形轮廓,將其拱卫在最核心处。 莫名神圣。 呜——呜! 阴风怒號著环绕而来,风中都似乎暗蕴著恐怖。 咕嚕咕嚕———— 正圆形的浓稠黑暗,犹如沥青般涌动,浮出一颗磨盘大的骷髏象首。 象首沾满血浆。 极为粘稠的向下流淌著。 它空洞的眼眶对著六祸猖龙,伸著头,颈骨跟著从黑暗里探出来,接著是肩胛骨。 肩胛骨上方有三根颈椎骨。 除了中间支撑象首的那根颈椎之外。 两侧颈椎上,都只有半颗人头骷髏,鼻头以上部分的脑袋消失不见,似乎被利器斩去,切口极为平整。 两排乾燥的黄牙砸砸作响。 明明没有发声器官,却传出一阵阵像是颂念经文,却偏偏又有魔音灌耳之感的声音:“吽—匝一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漆黑正圆外围的那些手臂,隨著咒文齐刷刷紧握成拳,拳头表面隱隱呈现金色。 在这过程中。 象首骷髏的胸骨,腰椎,胯骨,接连从漆黑的正圆形中浮现出来。 胯骨下方没有双腿。 衔接著密密匝匝,大量好似肠道一样—脖颈奇长,有血有肉的人类头颅。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眼神狂热,表情痴迷。 层层叠叠的人脸齐齐朝向大地,它们不断张嘴吸气,令两腮鼓成球形。 猛然吐气。 发出號角般的长音。 形成上升气流,將象首骷髏推的不断上升。 诵经声也变得越来越高亢! 一道炽焰日轮圆光,从象首骷髏的面前乍现! 霎时照亮了下方动盪的黑暗森林,而上方縹緲虚浮的天穹,同时被映成了金红色。 与那金红色的日轮圆光相对,漆黑的正圆形愈发深邃浓稠! “.. .” 看到那东西的瞬间,伊然便意识到,这必然就是北斗的本体。 精神层面的压迫感,已经接近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强度。 而从对方目前的状態来看,此人必定早已拋弃人身,成为了彻底的异类。 难怪敢整这么大的活儿。 他————它!根本不怕死。 此时动盪的森林中,李裳羽和吴言,都目睹到了北斗的真身。 —— 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李裳羽瞪大眼睛,颤缩的瞳孔充满了恐惧,仿佛喘不过气来一样,呼吸变得断断续续:“这是————忿怒象王摧怨金刚————北斗果然不是人类。” “它现在属於有人类意识的怪异?还是被怪异控制的人类————” “这二者的界限太过模糊,根本说不准。” 吴言蜡黄著脸,苦苦维繫著对无尽森林最后一丝的控制权,强撑著说道:“它正在使用不动明王心咒。” “传闻中,持诵不动明王心咒能唤来无尽业火,焚尽一切不祥,祓除诸魔王” 。 “必须干扰它!” 李裳羽没有说话,默默点头,视线转向上空,那头正飞驰而出的六目狂龙。 万幸的情况在於。 他们这边,亦有一位不逊於对方的存在! 龙形生物,在东方本就有神性,光从外形来看,衝击力並不弱於神佛。 咯咯——! 伴隨著颈椎转动的脆响,“北斗”调整著头颅,锁定了疾速靠近的六祸猖龙。 用一双空洞的眼孔望向它。 这一瞬间,一股说不出来的阴森寒意以它为中心涌出,顺著狂风激盪瀰漫扩散。 哪怕伊然远在数百米之外,还是感到一阵不自在:“恐怖等级怕是接近凶煞了。” “兵祸难以解决。” “必须使用更高规模的诅咒。 “为了避免殃及无辜,先拉高距离!” 打定主意,他运转全身真气,源源不断注入六祸猖龙体內,同时控制著龙躯向上攀升。 “吽—匝一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以忿怒象王摧怨金刚为中心,不动明王心咒的诵念之声,节节攀升,变得愈发震撼嘹亮。 这恐怖的声音蕴含著特殊力量,在黑森林上空掀起颶风,將天空也搅入了一片混乱漩涡。 这时候,伊然控制著龙身,已经攀升到了无尽树海的顶点,发出一声怒吼。 嗷—! 哪怕与咆哮的天空与大地相比,这声怒吼亦显得无比激昂。 顷刻就压过了其他杂音。 无比突兀地扩散开来。 ,伊然死死盯著上升的北斗,六枚竖瞳正在发光发热,犹如高空烈日般灼热明亮,这正是发动炎祸的徵兆。 “来!” “正面对轰!” “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呲呲呲——! 真气加持之下,六祸猖龙的躯体表面,每一片鳞甲都溢出了熊熊烈焰。 周遭辐射出的高温蒸汽,如流水般倾泻开来。 狂躁的诵经声中,忿怒象王摧怨金刚面前,日轮圆光骤然收缩成一点。 那一剎那,就连时间的流动仿佛也放缓了。 顷刻之间,明亮的光线一瞬间从那个点上爆发开来,整个夜空仿佛都发生了一次诡异的膨胀:一束束金红色刺眼的光线,从爆炸中心向外辐射,彼此交织匯聚,形成无数道冲刷天穹的光流瀑布。 以势不可阻的姿態,朝著伊然的方向直奔而去。 与此同时。 六祸猖龙释放的光芒更是越来越亮,几乎淹没了百尺龙身。 亮到顶点的瞬间,一道太阳般耀眼的炽白火柱,从龙口中喷射而出。 降祸! 嗤—! 光柱所过之处,就连周围鬼域都受到了干扰,呈现水雾状碎裂,一层层扩散开来。 砰——! 相同性质的诅咒之火,化为异色光芒,迎面相撞,瞬间將天穹淹没在刺目欲盲的灿烂光辉之中。 金红色的无量业火。 炽白的炎祸咒火。 正以“光芒”的形式,互相衝撞,彼此排斥。 以碰撞之处为中心,无尽树海像是暴雨冲刷下的湖面,溅开一圈圈动盪的涟漪。下方的森林表面,浮起无数蒸腾消散的黑气,就连树木都在诅咒的碰撞之下融化。 > 第138章 龙语魔法!? 第138章 龙语魔法!? “吽匝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吽匝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吽匝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反覆诵持不动明王心咒,忿怒象王摧怨金刚的骷髏之躯极速升温,呈现出融化铁水一般的暗红色。 象首骷髏,正在熊熊燃烧,空洞的眼孔中腾起金色火光。 法身周遭,密藏域的不动明王心咒经文,接连浮现在空气中,似鱼儿般在环绕著他游动。 此时此刻,面对红龙喷射的火柱,北斗罕见地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原本。 他打算以不动明王心咒催动无量业火,瞬杀伊然,接著再慢慢炮製李裳羽他们。 谁想,对方显化出来的赤色龙身,居然使出了相同性质的诅咒之火。 甚至在对撞的过程中不落下风。 这简直不可思议。 为了成为“忿怒象王摧怨金刚”,他支付了巨大代价,甚至永久丧失了部分人格。 原以为,这份力量足以纵横天下,没想到小小的靖海市,就冒出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 “本尊不会输!” “本尊已是怪异之身,不死不灭,先天不败————” “对面那小子,似乎是五猖庙一脉的传人————这支法脉有术无道,不能如本尊这般成就法身,对耗下去贏的一定是我!” 想到此处,哪怕目前势均力敌,北斗还是信心十足。 这时。 忿怒象王摧怨金刚的背后,黑暗形成了一双没有眼珠子,巨大且空洞的可怖眼窝。一双双柔软白皙的手臂,从那对幽暗深邃的眼窝內部,好似旋转楼梯一般,盘旋著伸展而出。 抓住了它的骷髏之躯。 然后用力拉扯起来。 很明显,就是在干扰北斗。 “愚蠢至极!” “忿怒象王摧怨金刚的恐怖等级接近凶煞。” “李裳羽,你这微末的道行还奈何不了本尊。” 北斗无视干扰,继续持颂《不动明王心咒》,骷髏法身如山如岳,巍然不动。 那些牵扯著他的柔软手臂,反而被业火灼伤,大片大片的焦黑断裂。 《不动明王心咒》攻防一体,施咒过程中,诸邪难侵。 反制了李裳羽的骚扰之后,北斗反而觉得情况不对劲起来,甚至於,压力开始持续增大了。 因为对面降下的火焰诅咒,並未像他预料那般,因持续消耗逐渐衰弱。 甚至愈发汹涌。 “这怎么可能!?” “区区五猖庙————在诸多隱门里甚至不入流,不可能对抗不动明王心咒。” “难道————他也修成了法身!?” 考虑到这个可能性,北斗內心一沉,佛心逐渐不稳,周遭高亢的诵咒之声因而產生些许紊乱。 五猖庙当然没有將人类转化成怪异的邪术。 这一脉追求的从来不是变成怪异,而是將动物驯化成猖神。 伊然能在对轰中占据上风,靠的不是任何法脉,而是那颗生生造化丹。 另外,北斗还需要诵咒生成业火,他只需要注入真气,六祸猖龙就能持续喷吐火柱。 这是武道的胜利! 抓住北斗佛心不稳的空挡,伊然咬紧牙关,提高真气输入速度,將炎祸的诅咒强行提高一分。 这一分力,成了左右天秤的倾斜砝码。 轰—! 无量咒火高度凝聚,化为一束无比璀璨耀眼的炽白光束,轰然压垮了《不动明王心咒》,將这处昏暗阴沉的无尽森林渲染成了炽白色。 光束在天地间延伸出笔直轨跡,如同神怒一般,光芒无匹地刺向西北处,忿怒象王摧怨金刚所在的半空。 所过之处,被击穿的空气顷刻蒸腾开来,形成重重叠叠、不断扩散的火焰光环。 一时间,令整个黑暗森林上空,崩裂为一片风云变幻的混乱景象。 除了这道刺目欲盲的苍白光束,其他事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轰隆隆——! 诅咒之火顷刻间淹没了骷髏法身。 以北斗恐怖的法身为中心,那方天穹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片刻之间就呈现出离解的状態,接著在光芒之中进一步溶解。 两秒之后,光芒熄灭。 原本围拱在无数手臂中心的象首骷髏,此刻只剩下一颗头颅,那颗头颅还在苍白火焰的炙烤之下不断皸裂,迟迟无法復原。 “法身————无法修復————” “这火焰的性质,竟跟业火如此相近!?” “本尊————输了?” 北斗意识忽然模糊,忽然清晰,甚至连思维都变得不再连贯。 他属於人类的那部分意识,因战斗磨损,又消耗了一部分。 甚至连记忆都开始遗失。 倘若以意识来区分异类与怪异,那么他显然正变得更加接近怪异。 所谓法身,也並非不死不灭。 迟早有一天,北斗的人格与意识都会磨损殆尽,彻底沦为怪异。 相对而言,五猖庙的法脉,就显得安全多了。 另一边。 看著北斗战败后的惨状,伊然来不及感到欣喜,六祸猖龙突然传出了飢饿的情绪。 这是它唯一的情绪。 虽说从外表上看,六祸猖龙是一头威武霸气的红龙,但本质上讲,它还是一条贪吃蛇。 不过这一次,六祸猖龙的情绪有点微妙,因为伊然给它注入了大量真气,理论上来说不可能飢饿才对。 “等等,这好像不是单纯的飢饿。” “这是本能的覬覦。” “覬覦的目標是————北斗的骷髏象首!” —— 弄清楚这一点,伊然已经猜到了缘故,內心豁然开朗。当即顺应六祸猖龙的本能,驾驭龙身飞掠至骷髏象首前,一口吞下了北斗熊熊燃烧的残躯。 咕嚕。 当六祸猖龙吞下残躯之后,暗红色竖瞳深处,浮现出一重重繁复而玄奥的金色光轮,层层嵌合,如漩涡般不断旋转。 伊然能感觉到,它体內的炎祸拼图,变得更为完整了。 换而言之。 它夺取了不动明王心咒的力量! 六祸猖龙昂起龙首,瞳孔中金焰升腾,形成一层层金色光轮,嵌合轮转。 下一刻,便以激昂的龙吼之声,诵念《不动明王心咒》真言:“吽匝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相较人声,更显威严宏大。 这是————龙语魔法!? 第139章 入职(今天一更,请假,明天恢復) 第139章 入职(今天一更,请假,明天恢復) 当初还在苦水镇的时候。 柳瞎子曾说过,六祸猖龙具备无限潜力,有朝一日,或许能成为凌驾一切的猖神。 伊然一直不懂这个潜力无限是什么意思。 现在看来,作为五猖庙的禁忌,猖龙能够吞噬相同性质的诅咒,强化它本身具备的诅咒。 换而言之,它现在能够吞噬《不动明王心咒》优化炎祸,未来还能用相同的办法,增强兵祸诅咒。 乃至於,目前还未解锁的四种诅咒,都能以相同的方式,不断优化叠代。 確实很强。 只不过,六祸猖龙自身不具备的诅咒,它显得完全没有兴趣。 无论是面对金皮虱母度空菩萨,还是裂口女、人面犬之流,全都毫无食慾。 伊然也不会让它强行吞噬。 万一吃出毛病,乃至於吃的不听话了,那得后悔到呕血。 说到底,六祸猖龙对他来说也只是外物,没有那么执著。 自身的实力才是根基,武功修炼到破碎虚空,乃至於更高的水平,还能怕怪异!? 规则类的照样给你打烂! 六祸猖龙诵念《不动明王心咒》之际,伊然清楚的感觉到,自身意识隱隱能够引动无量光,无量热,无量业力。 倘若此时降祸。 威力要远远强过击败南洋恶神的那一击。 但北斗已灭,没有必要。 伊然驭使猖龙,散去诅咒,隨即恢復人身,落向下方的那片巨木森林。 双腿微弯,稳稳落地时,李裳羽几人瞬移一般,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这意味著伴隨著北斗之死,吴言作为无尽森林的原主人,已经取回了鬼域控制权。 李裳羽眼神复杂,表情侷促,小心翼翼的说道:“阁下原来是五猖庙的传人,失敬失敬!这猖龙之力,简直强的不可思议,能正面拿下北斗这號人物,实在是我大开眼界。” 如今,面对此人所展现出的实力,他已经不敢再提入职的事情了。 万一触怒了对方,那就是平白给自己添麻烦。 能跟这等人物保持友好关係,就算大贏! 相比起李裳羽,吴言的表情更为恭敬:“北斗这廝,通过邪术成就法身,已经躋身为忿怒象王摧怨金刚的本尊了。” “说他是邪神也不为过,没想到今天败在阁下手里————当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能目睹这场决战,在下就算是死也值回票价了。” 至於此时的燕霞————他早就因为过度透支,晕过去了。 “李队长。” 伊然望向李裳羽,撤去体表那层龙鳞,恢復了原本的人类姿態:“不知道,我能不能在你那边掛个副职?” 失去舌头,声音有些含糊,不过还在能听懂的范畴內。 他这话並非一时衝动。 跟七星的这场车轮战,令他明白了许多事,也改变了一些过去的观念。 消极避世没有意义。 因为你不惹事,事情总会惹到你。 就像这次,伊然在养殖中心待得好好的,没有招惹任何人,却平白无故吃了一发狙击弹。 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人渣,会以一种匪夷所思方式的整烂活。 而且经过这一战,他想藏也藏不住了————大象不可能藏在兔子窝里。 官方肯定是要彻查“七星动乱”的来龙去脉,伊然这个名字,迟早会进入官方的视线。 既然躲不是个办法,那就趁著大胜之威,积极入世! 至少亲朋好友能得到官方的保护,省去许多牵掛。 而且以自己目前的实力,也足以谋个好差事。 “没想到阁下如此年轻,而且气色这么好,嘖嘖,可见五猖庙的秘术確有独到之处————著实令人羡慕啊。” 此时此刻李裳羽和吴言,都被他的外表给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竟然忽略了伊然的话。 十个驭鬼者九个虚,还有一个是特別虚。 充满活力的健康体魄,是他们最羡慕的东西。 “等等刚刚说什么?掛————副职?” 李裳羽反应过来之后,先是瞪大眼睛,隨后喜上眉梢,笑如的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与其说欢迎之至,不如说是如饥似渴!” “组织上刚好准备吸纳民间力量,正式组建行省级单位,超自然现象研究所” o “以你的战绩,完全能胜任所长一职!这可是部级单位!跟我职权差不多哟————” 听完他的话,伊然当即问道:“这所长跟队长有什么区別呢?” 李裳羽笑容灿烂,期待的搓著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介绍道:“我们这种属於总部直辖的单位,因此可以直接得到总部的情报资源,以及资金方面的全力支持。” “因此相对应的,不得拒绝总部下达的指令。” “超自然研究所属於半直辖职位,每年只有业绩要求,除此以外也能得到总部的支持。” “但如果业绩不达標,就有被问责————乃至於裁撤的风险。” “就点类似於古代禁军和地方军的区別。” 伊然认真考虑了一番,觉得这个“超自然研究所”很有搞头,挺適合自己的o 只有业绩要求,不需要听从总部的调遣,同时还是官身。 打定主意之后,他开门见山的问道:“那我现在入职,就能当所长吗?” 李裳羽挺起胸膛,信心十足的说道:“七星首领,总部的超级通缉犯北斗,被你亲手处决,等於覆灭了这个恐怖组织。这是实打实的战绩,如果连你都不行,那真没人有这个资格。” “既然如此,我加入。”伊然当即答应。 “太好了!” 李裳羽开心地几乎飘起来,眉飞色舞的望向吴言:“老吴,把我们送回分部,我要亲自为这位兄弟打入职报告!” “可喜可贺!” 吴言笑了笑,立刻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整片巨木森林微微震动起来,透出一种极不稳定的模糊感。 分布在周围的那些树木,也变得越来越虚幻渺茫。 伊然环视著四周,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在迅速失去质感,彻底透明消失。 转眼之间,阴暗的色彩被阳光覆盖了,一切都如幻境般悄然逝去。 分部大楼最顶层,朴素淡雅队长的办公室內,空气里一阵浮动,同时显现出四人的身影。 第140章 九转功成 第140章 九转功成 “你们继续,我回去收拾残局。” 將三人送回办公室,吴言留下一句话,便匆匆消失在原地。 因为北斗残留的鬼域,还在那条公路上。 鬼域內部,“白领”他们几人的尸体,也必须儘快处理————否则就难办了。 李裳羽这边,则是先將燕霞送入了医护室,隨后立马开始处理伊然的事情。 “我所说的超自然研究所,目前尚未组建,你可能需要等上半个月左右。” “在这之前,我先將你的资料列入绝密文档,以及所长的备选名单。” “你包括学籍在內的所有档案,將分为內外两份————对外那份是假的,真正的资料只有自己和我们这些人才清楚。” 说话的过程中,李裳羽开始以书面文档的形式,建立伊然的档案资料。 很快发现,眼前之人竟跟自己颇有渊源一黑水潭事件,配合自己收拾那名驭鬼者的神秘人,正是对方。 “我的天,没想到是你啊————咱们还是真是有缘分。” 李裳羽神情复杂的看向他:“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当时我还一直以为,那人驾驭的怪异是啸风————围绕著这点瞎折腾到现在,却没想到你其实驾驭的是猖神。” 此刻的伊然正站在窗边俯瞰景色,闻言便回首望向他:“说实话,我也很惊讶————” “原本是想过来找李阳的,没想到莫名其妙碰上了刺杀现场。” “甚至还直面了七星的主力————不过能一口气解决他们,倒也是好事。” 李裳羽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重要细节,眼皮一跳,连忙问道:“一口气解决?七星不是还有两名成员去向成谜吗?” 事已至此,明显再无隱瞒的必要,伊然选择开诚布公:“除了你解决的两个,剩下五个都死在我手里————你可以慢慢查,这件事做不了假。” 考虑到他表现出的实力,李裳羽几乎没有怀疑,直接信了九成九:“这太好了,斩草除根,省去我许多麻烦————ok!” 这时候,他填完了手头的档案资料,將其推到办公桌的另一侧:“签名吧。” “. ” 伊然接过档案,仔细阅读一番,確认无误,便在末尾签下了名字。 待李裳羽拿起公章,重重盖上红印。 他便从一介布衣,转变为超自然研究所的备选负责人。 代號:鬼龙。 登记完资料,七星动乱事件,对伊然而言便宣告结束了。 他谢绝了李裳羽提出的庆功宴活动,直接回到养殖中心,跟程昂等人分享了见闻。 —— 並告诉他们,自己打算把超自然现象研究所,设置在养殖中心。 说完便以疲乏为由,便迫不及待回到自己的房间。 想要看看奖励。 跟七星北斗的那一战,伊然几乎是全程单打独斗,按照天衍神武录的计算规则,给的劫力点数应该非常多才对。 “天衍神武录,出来!” 遵循持有者的意念,一圈圈纯净柔和的白色涟漪,从虚空中荡漾而起。波纹中心,《天衍神武录》的轮廓由模糊到清晰,逐渐成型,並翻开了书页。 左页的个人信息为: 【姓名:伊然】 【状態:损伤】 【位阶:初级武修】 【所修功法:铁布衫大圆满,横练罡甲锻体功7转,虎跃神行法,心猿守意诀(残),威龙神掌,天御九极真功】 【丹药界面:关闭】 【剩余劫力点数:9180点】 不出所料,这次积累的劫力极多。 伊然连续几个深呼吸,试图冷静下来,但身体还是难以遏制地微微颤慄著。 这是极度兴奋的讯號。 不是没见过这么多劫力点数,而是劫力已经积累到了临界值————足以助他彻底练成横练罡甲锻体功! 默运心猿守意诀,將躁意一扫而空,伊然果断兑换了两粒九转龙象丹。 劫力减6000。 没有任何犹豫,他先后吞下两粒丹药,抱守元一,默默运功。 澎湃的药力,逐渐在体內发挥作用,化为源源不断的炽热激流,冲刷著奇经八脉。 同时,横练罡甲锻体功,亦在全力发挥效用。 整个过程,简直是烧红的钢水直接注入了身体,伊然感觉全身都在燃烧———— 四肢百骸,皮肉骨髓,神经网络,甚至连大脑和心臟都在熊熊燃烧。 给他烧得都快失去意识了。 並且隨著时间推移,还在进一步升温。 不多时,头颅內部已经烫的好像熟了一样,伊然甚至能嗅到脑髓燃烧的味道经过横练罡甲锻体功的催化,这具身体正在进行一次跃升,就连大脑也在强化范畴之內。 因此会出现类似於发烧的状態。 呼——! 以他的身影为中心,护体罡气骤然升起,凝聚成几近液態的球形轮廓。 球形轮廓內部,伊然体表泛起了密密麻麻的裂痕,这些裂痕眨眼间又会立刻弥合,隨后又重新撕裂————每一次的损伤弥合,身体强度都会有微弱的增幅,而这种增幅正在以每秒数次的速度迅速积累。 脊椎深处。 某种特殊的悸动,由弱变强,愈发清晰。 伊然能感觉到,自己的精气神,正在逐步敛入骨髓之中,以特殊的方式壮大本源。巨变过程中,坚逾精铁的骨骼深处,鲜红活泼的骨髓,隱隱显出一丝深沉的暗金色。 金乃不朽之意。 横练罡甲锻体功的极致,就是將骨髓炼出一丝金性,永久性增长精元,奠定不死不朽的基础。 不知道过了多久。 痛楚消失一空。 他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仿佛正在进行日光浴,有种说不出的轻鬆。 骨骼和肌肉的密度、韧性提高,神经反应速度加快,皮肤臟腑也得到了彻底地强化。血液在血管里畅快奔流,每一颗细胞都得到了升华,无穷无尽的生命力,沿著肌肉和血管无声传递著。 大约二十秒之后。 伊然微微吐息,睁开眼睛,视野里的房间变得格外清晰。 隨后抬高右手,收拢五指捏成拳头,隨意挥动了一下。 轰隆隆——! 雷音炸响,空气竟被他这一拳击穿,留下清晰的贯穿痕跡,隨后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九转换血,神功大成! 这时候,伊然看了一眼天衍神武录,確定功法栏內,《横练罡甲锻体功》已经大圆满。 更重要的情况在於。 位阶那一栏,更是从初级武修,变成了中级武修! 总算升级了。 这或许意味著生命本质的蜕变。 第141章 再入幽灾 第141章 再入幽灾 “三百多年的功力啊,终於將横练罡甲锻体功给练成了————这是给正常人修炼的功夫吗?” “没有丹药辅助的话,非得是天纵奇才方能练成吧。 “!我现在的感官似乎敏锐了许多!” 伊然自言自语的感嘆著,突然发现声音恢復了清晰,口腔內也传出了舌头触碰的实感。 这是————长出来了!? 他舔了舔嘴唇,唇瓣传出湿润的触感。 真长出来了。 这意味著,自己目前的身体素质已经產生了质变,生机旺盛到不可思议,甚至能够做到断肢重生。 从地板上站起身,伊然心潮澎湃的望向窗外:无星无月的广袤夜空之下,沟壑纵横、起起伏伏的滩涂地,好似凝固的灰色波浪,一直延伸到了地平线尽头。 一切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这时候,他意识到房间里根本没有开灯,本该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可在自己眼里却跟亮著灯差不多。 感官相比较之前,敏锐了数倍不止。 伊然兴奋地打开窗户,踏著窗户沿一跃而上,身形犹如箭矢般直往上窜,升了三十余米才开始往回落。 半空中,他身形一转,便迴旋著落至大楼天台:“我现在的体力,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来试试!” 伊然调匀呼吸站定,回忆著威龙神掌的掌法,缓缓舒展脊椎,全身每一块肌肉,此刻都仿若流水一般起伏。 几秒钟之后,他的身形施展开来。 不动则已,一动竟震开体表空气,並在极短时间內,將其加热的炽热滚烫; 白蒙蒙的灼热气流扩散开来,模糊了周遭,犹如高温蒸汽一般起伏升腾。 隨著他的动作起落,那些高温气流又环绕周身,形成一道道凌厉劲风。 此时此刻,伊然没有使用任何真气,就靠纯粹的肉体力量,竟產生了某种改变周围环境的“异象”。 不管是手掌拍击前方的空气上,还是双腿交替踏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来的声音都格外低沉雄浑,好似雷霆击穿一般。 远远地看上去,他举手抬足之间,劲风瀰漫,云雾激盪,好似纵风踏云的陆地神仙。 练著练著,伊然开始有意识的加速,动作愈来愈快,身形隨著掌影急速闪烁;自下往上看,直接就是一道道旋风状的线型残影,在天台上狂舞极旋。 轰隆隆——轰隆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恍惚间风声呼啸,电耀雷鸣。 练著练著。 伊然猛地沉腰转胯,阔步一个重踏,右臂化为腾升的虚影,如同长鞭般拍向天际。 砰——! 天台上方,顿时炸开了响亮的音爆声,白蒙蒙的气柱冲天而起,酷似鯨鱼喷出水柱。 气柱周围,空气呈现鱼鳞状层层起伏,绵延扩散。 从伊然的角度望过去,他这一巴掌,简直像把小片天空都掀翻了过来。 一掌过后。 伊然仰起脸,展开双臂以拥抱夜空的姿势,屹立在站在天台顶端。 只觉得夜风犹如清澈的流水一般,浅浅冲刷著身体,轻鬆舒適,飘飘欲仙。 不一样了。 大不一样! 他能感觉到,横练罡甲锻体功大成之后,自己的肉身蜕变到了另一个层次。 已经不属於人类的范畴了。 为了庆祝这值得纪念的日子。 他决定跑去游戏大厅,狼狠打一个通宵游戏。 虽然劫力还有三千多点,但这个数量属实有点高不成低不就————因此,伊然选择暂时將它们存著,以备不时之需。 接下来的日子,对伊然来说就非常轻鬆愉快了,每天就是练练功,打打游戏,时不时陪王涵露逛逛街,顺便做她的深蹲器材。 隔三差五去医院看看李阳,看他伤势恢復的怎么样。 就这样悠閒度过了十余日。 这天一大早,苗青青开车载著伊然等人,前往靖海市有名的陈记麵馆,准备请他们尝一尝鯽鱼面。 —一住在养殖中心,他们每天都在吃各种各样的鸡,早就吃够了,因而想出来换换口味。 抵达麵馆时,时间尚早,加上天气已经转凉。 隔著门面,就能看到一缕缕混著肉香味的蒸汽,从开的厨房门里窜出来,微微地拂动著一切。 眾人进入麵馆,聚在靠近窗户的方桌旁就坐。 苗青青给每个人都点了一碗,接著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的说道:“大家先吃著,不够的话,我请大家续麵条!” 她这么一说,眾人反而是齐齐翻了个白眼,因为麵馆的招牌上就写著麵条可续。 伊然最近食量又变大了不少,风捲残云的吃完一碗麵条,实在不好意思续。 便点了一笼肉包子,撕开来伴著麵汤慢慢吃。 麵汤是新鲜鯽鱼混著虾籽熬製的,呈现奶白色,味道鲜美,非常开胃。 伊然正慢悠悠吃著,桌对面苗青青突然惊叫了一声,同时便放下碗筷,面如死灰的定格在原地。 眾人顺著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女孩细腻光滑的右手背上,浮现出了一个漆黑色的圆形印记。 黑印! 在场的眾人都清楚,这就意味著,苗青青即將被拉入幽灾。 从逃出鲍家大院的那日起,她已经安稳生活了很长时间,几乎忘记了还有这么个“死神”,正如附骨之疽般紧追著自己。 原本红润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见此情形,戴伟稍一迟疑,便取出同心连环锁,並以询问的眼神望向伊然。 “嗯!” 伊然喝了一口鯽鱼汤,轻轻頷首,迅速取出自己的同心连环锁,系上右手腕:“我去带青青一程,保准让她安然返回。” “我也去!” 程昂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金锁,准备往自己的手腕上系,但还没套好就被伊然伸手阻止了。 “我一个人去!” 伊然摇摇头,认真的说道:“你的火候还不太够,等你什么时候能让猖神附身,再来帮忙。” “好吧。” 程昂清楚自己的水平,也没有太坚持。 这时候,戴伟已经將他的同心连环锁,系在了苗青青的手腕上。 转眼之间,伊然与苗青青的身影,便仿佛被凭空抹除了那般,在麵馆內失去了踪跡。 . 第142章 大軲(4k) 第142章 大軲(4k) 南崖郡。 海角村,废弃码头。 年久失修的水泥堤岸,表面坑坑洼洼,暴露出深处的锈红钢筋————乍一看,像牛马斑禿的毛髮。 前方,那座木栈桥几乎被河水泡烂,木板沾满淤泥,乱蓬蓬的水草肆意滋生。 木栈桥的最前端,一排繫船柱歪歪斜斜的破出水面,隨著波浪荡漾,像是一颗颗窥视河岸的腐朽人头。 “呜啊啊啊啊—— —” 一阵仿若鬼哭,又像是人类痛苦嚎叫的风声,从码头对面猛灌过来。 剎那响彻河岸。 灰濛濛的气流冲刷著码头,仿佛是剧院里动盪的幕布,抖动著缓缓向外揭开舞台,风中逐渐显出六个身形各异的身影。 右边是两男一女左边是两女一男。 陈旧斑驳的河堤右侧,伊然身形由虚转实之际,率先恢復意识,发现苗青青就在自己身前。 令人难绷的情况在於。 她与自己之间,还隔著一个老熟人。 其人正是几乎打满全场,从鲍家大院、大鉴商场,一直活跃到苦水镇的最强比惨王,孙雷同学。 这一次,他又双轰进来了。 当苗青青恢復意识时,慌忙环视左右,发现伊然就在自己身后,整个人就显得从容了许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下一刻,她突然发现身边还有一个孙雷,立刻惊讶到极致,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安危: “howareyou? howoldareyou?(怎么是你!怎么老是你?)” “这是一个好问题。” 孙雷两眼望天,重重嘆了口气,神情沧桑的像个失去双亲的哲学家:“为什么又是我?为什么只有我全勤?难道就是因为我昨晚没睡觉,通宵打游戏的缘故?那我寧可去被杨教授电————” 他絮絮叨叨的自怨自艾著,另一边那个三人组,此刻同样陆续恢復了意识。 正中间,站著一个穿著黑色坎肩连身裙的成熟女性。 三十岁上下,身材高瘦。 染著茶色短捲髮,两侧耳廓打了一排的银色镶钻耳钉,远远看去一闪一闪反著光。面孔是標准的大眼高鼻小嘴网红脸,看上去虽然颇为妖艷,但多少有种不真实塑料感。 她表情冰冷,目光锐利,右手臂挎著个黑色金链包。 似乎对自身的处境,並不怎么感到意外。 整容脸的身后,则是一名身穿灰白罩衫、牛仔长裤和马丁靴的微胖女子,由於脸上带著黑色口罩,看不出她的具体年龄。 跟整容脸与口罩女站在一起的第三人,则是一名身形清瘦挺拔,唇红齿白的美貌少年。白衣白裤,白色板鞋,加上乾净温柔的气质,属於那种很討女人喜欢的类型。 甫一恢復意识,便討好的呼唤二女:“钟姐。” “刘姐。” 整容脸的名字是钟丽,口罩女名为刘洁,与少年常浩同为一组。 看到常浩乖巧的笑容,钟丽满意地笑了笑:“浩浩乖,只要你听话的,姐姐自然会保护你。” 相比较她,刘洁显然不是很在意少年,视线瞥向伊然等人“钟姐,对面三人不是很惊慌,说不定是资深者————咱们要不要跟那边的人联繫联繫?” “別急。” 钟丽微笑著说道:“慢慢来,一见面就贴上去,倒显得咱们没底气。 眾人交谈之际,对岸吹来的气流愈来愈强。 不多时,就有大片的阴云从对岸飘来,在地面投下巨大而连绵的阴影。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陡然横空而过。 高空云层像是上了灰黑二色的画布,层层浸染,风暴云也变化著形状。 於是乎,一场对海角村来说並不罕见的短暂暴雨来临了,在开始的短短几十秒內,丰沛的雨量就让整个世界变得一片迷濛。 雨丝如细线般悄然飘落,河水因此变得汹涌起来,带著泥土和落叶的味道,奔腾不息地向前流淌。 “先找个地方避雨。” 面对突如其来的暴雨,两组人萌生出了同样的想法,隨即沿著小路快步离开码头。 就在六人身影远离码头之后。 砰—! 河岸上游,一艘水泥船在弯道时,船首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强烈的震动,令整艘船都摇晃起来,运载的原木落满了河面。 缩在船舱里避雨的工人,立刻披上雨衣,跑到了船首查看情况。很快便在船长的吆喝之下,各自组织起来,试图打捞回那些原木。 六人这边,沿著小路往东走,大约两分钟之后,便看到了一排排青灰色的屋顶。 这是一座依水而建,坐落在河道与海水之间的渔村。 因为常有风雨从海上飘来,所以民居普遍使用斜度极大的屋顶,屋檐边都掛著一道引水的渠道。 房屋大多是青砖混著石块搭建而成,顏色斑驳,显得沧桑而陈旧。屋顶瓦片密如鱼鳞,风一吹便摩擦出尖锐的声音,仿佛有人藏在角落里吹笛子。 渔村的乡道上,铺满了厚厚的沙土和破碎的贝壳,偶尔有几只青蛙在乡道上穿行。两旁稀稀疏疏地长著野草,几艘渔船的骨架直接拋在草地里,乍一看像是风化的鯨骨。 远处的海面上,偶尔有渔船缓缓驶过,船上的人们忙碌著捕鱼,他们的身影在暴雨之下显得渺小而脆弱。 而渔村本身,笼罩在一片冷清与萧瑟的氛围之中,空气中瀰漫著海水的咸湿味和鱼腥味。 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的海洋气息。 说来奇怪。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刚刚进村子,雨水便消散一空。 太阳明晃晃地射下万丈光芒。 两组人进了村,便不约而同的错开方向,一组向南而行,一组向北而去。 伊然等人是沿路一直向南。 此刻的乡道两侧,房屋很多都是空置状態,大门紧锁不说,连铜锁都已经锈跡斑斑了。 少数开的房屋里,基本只有老人在带小孩,他们屋檐下,清一色围拢著白色的经幔。经幔上写著一行行似蚯蚓般扭曲的黑色文字,在雨后阳光的映照下颇显神秘。 等他们来到村子中心,便看到晒渔场上搭了个小戏台,一位身穿黑袍、脸戴油彩儺面的男人正在上面疾舞弯刃,跳著动静结合的神秘舞蹈。 他身上湿漉漉的,沾满了水渍。 很明显,就连刚刚那阵暴雨,都没能阻止此人的儺舞。 他手中的弯刀看起来也极为特殊。 刀柄呈现出脊椎连著头骨的形状,表面刻有血色纹路,刀身则是新月状,顶端很尖,与其说是弯刀,不如说是一把放大的镰刀。 看到这一幕,孙雷面露敬佩,颇为动容的说道:“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还在认真干活儿,真敬业啊。” 苗青青望向戏台上的儺巫,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他应该在进行某种驱邪仪式,按照常理来讲,驱邪仪式一旦中断就算失败————我想,这就是他冒著暴雨也要继续的理由吧。” 伊然觉得她这番话很有道理,便用力点点头。 站在原地环视一圈。 很快,他们便发现西南侧民居的屋檐下,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正站在那里看著儺戏。 三人相视一眼,当即快步走向那座民房。 “我去打听打听。” 苗青青主动请缨,在得到二人同意之后,走到伊然和孙雷身前。 向著屋檐下的一名老大爷打探消息:“大爷,你们这是在看戏呢?” 听到她发问,一位牙齿基本掉光,口齿不清的老头子含糊著说道:“听口音,你们几个小娃娃是外地的吧?” “台上的儺巫不是在唱戏,而是正在进行咱们村十年一度的軲神祭。” “以前村里人多的时候,可热闹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戏台周围全是人————” “軲神祭?”苗青青故意旁敲侧击地套话:“这是咱们村特有的传统吗?我在外地,好像没听说过軲神————” 老头摇了摇头,拿起旱菸抽了一口:“没听说过就对了,那並不是什么善神————” 苗青青紧张的问道:“不是善神?那难道是恶神!?” 闻听此言,老人那张布满褶皱的苍老面孔上,露出格外严肃的神情:“你们想知道祂的来歷吗?” ” 听他这么问,眾人极为配合的用力点头,並露出求知若渴的神情。 也许是他们的求知慾打动了老人,也许是老人寂寞了太久,一旦遇到能聊天的人,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 他用力抽了口旱菸,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淡青色的烟雾,操著方言喃喃说道:“在天地还未开闢,比鸿蒙初开还要靠前,那个无比悠久的太古时代,有位来自混沌之外的神祇。” “它撞向鸿蒙初开前的世界,粉身碎骨、彼此融合,形成了我们现在所认知的世界。” “另一些碎片则飘散在了天外,久而久之,它们聚合在一起,聚合为了天上的月亮。” 说到这里,老头子忽然放缓语速,慢悠悠地说道“其实,除了天上的月亮之外,世界上还有另外一颗月亮!” “它是那位神只死后,一股不甘消亡的怨念,久而久之聚合凝结起来的实体。” “我们的祖先,很早就发现了它的存在,並將其称之为大軲”!” “对於我们这个世界,大軲”是充满恶意的,这来自粉身碎骨的怨恨。当它醒来的那一天,必然会发起报復,针对整个世界,同样也针对我们————” 话到最后,老大爷猛吸了一口烟,发出颤抖的声音:“现在————它快醒来了,我经常能听到它在大地深处恶毒的嚎叫。 看到老人的表情完全被恐惧所吞噬,伊然逐渐陷入了深思。 虽然觉得对方那番话实在离谱,但是仔细捋了捋之后,让伊然想到了天文学界的大碰撞假说。 “大碰撞说”的具体內容为: 约45亿年前,一颗火星大小的古代行星忒伊亚,与原始地球之间发生碰撞,二者融合,形成了现在的地球。 这次碰撞,不但使地球的自转轴发生了倾斜,还混合迸发出了大量碎片。 由於地球引力的存在,这些碎片並没有飞出去太远,而是类似於土星环一样围绕著地球转动。 隨著时间推移,这些碎片又在引力作用下,逐渐匯聚在一起形成了月亮。 按照这个老头儿的说法,忒伊亚行星就是大軲的前身,大軲则是忒伊亚陨落的怨念。 可是,一颗星球怎么会有怨念呢? 难道忒伊亚是活著的,而且还有独立意识? 这————並非没有可能! 见过了太多光怪陆离的现象之后,伊然接受能力非常强,並且很快意识到,这次的幽灾或许跟軲神有所关联。 似乎发现老爷子把伊然他们给整沉默了,旁边那位穿著青袄、以毛巾包著头的老太太笑著说道:“你们不要听这个老头子说疯话,村里大夫说了,他有轻度的精神分裂和妄想症。几十年前就到处鬼扯了,咱们到现在不还好好活著?那个什么大骨小骨头的都是说胡话呢。” “我没有胡说!”老爷子似乎是急了,抡著旱菸杆子砰砰砸墙:“大軲正在甦醒是铁的事实!我们每年举办軲神祭,就是为了將它甦醒的时间往后推————” “行了行了,你一边去,別碍事!”老太太揪著他的衣角,將其拽到了身后,笑容可掏地打量著眾人:“你们几个娃娃是从城里来的吧?到海角村有事吗?” “我们是来海角村游玩的。”伊然非常自然地回答道:“我爷爷说过,他有个远方表舅就是海角村人————这段时间好有空,便想著过来看看。” “这里没有沙滩,没啥好看的。”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道。 “要的就是原生態!”孙雷连忙说道:“有沙滩我们还不去呢,根本不稀罕!泥巴地挺好的,別有一番风味。” “那你们打算玩几天啊?”老太太嗅到商机,眼睛亮了起来。 [” 伊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边气到浑身发抖,却敢怒不敢言的老头子:“你们二位是两口子吧?” 老太太惊讶地望向他:“呦!小伙子眼力真不错,这都看出来了!” 怎么说呢————老头子的惧內都快实质化了,很难看不出来。 见他们是一家人,为了得到更多情报,伊然马上从兜里摸出几颗金豆子:“我们打算玩到尽兴为止,你老人家若有空屋子,能不能租给我们,我们不差钱!” “有有有!”那老太太眼睛都直了,小鸡啄米般地连连点头:“不光有空屋子,还有空院子,想住多久都行!” 伊然掂了掂那些金豆子,令它们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就带我们去看看吧。 > 第143章 无底洞 第143章 无底洞 这老太太姓李,村里人都称呼她李老太,是刚刚那个魔怔老头子的髮妻。 魔怔老爷子姓赵,自称赵老汉,让他们也这么称呼就行。 他们家就在渔村中心偏东的位置,是一座用碎砖混著水泥砌成的大院,墙头上还站著几只家鸡。 看到伊然等人过来也不怕,一个个歪著脑袋,用豆豆眼目送著他们走向院子。 院子里打扫得乾乾净净,连柴禾也垛得很整齐,木製的窗户高大而亮,每一根窗欞上都流滴著颤悠悠的阳光。 “我儿子媳妇都不在家!”李老太殷勤招呼著眾人,陪著他们一起进入大院子:“我们老两口就住西屋,其他房间你们隨便挑,都是乾净的!如果不嫌弃的话,饭食可以跟我们家一起吃,不会额外收钱!” 眾人站在院子中心,四下观察这里的环境,就適居程度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你们先隨便逛逛。”老太太摸著兜里的那颗金豆子,殷勤地说道:“我去隔壁吴寡妇家买几瓶热水回来,知道你们城里人爱乾净,一准能让你们洗上热水澡。” 说完,她便拽上赵老汉,无比热情的跑出了小院。 “热水还需要买吗?” 目送著老太太远去,苗青青眯著眼睛,下意识咬了咬嘴唇:“看来我们遇到的情况,跟鲍家大院那次差不多,幽灾的时间线与外界有所区別。” 伊然扭头望向农家小院的西屋,透过敞开的门扉,可以看到墙上掛了一摞老式黄历。 他小时候见过那东西,老爷子叫它月份牌。 这种黄历的纸张很单薄,也就比宣纸厚一点,一页页摞成厚厚的一沓,封面印有財神爷的形象。 每页白纸上面没別的,就是红色日期,以及各种凶吉忌讳。 此时此刻,可以看到墙面掛历上显示的日期为2004年2月11日。 结合旁边座钟显示的时间。 可以推断,海角村处於21年前的一个下午。 这个年代,农村烧水要么靠蜂窝煤,要么靠灶台,很不方便。 有时候家里来了客人,確实需要购买热水。 当伊然將日历上的时间告诉同伴,苗青青和孙雷反而有些欣喜,21年前的渔村,可比100年前的鲍家大院舒服得多。 至少还有电。 在院子里逛了一圈,他们决定同住南边的水泥平房,睡大通铺,这样可以避免落单遇害。 眾人布置好床铺,老两口子也提著几瓶热水回来了。 趁著李老太去厨房忙活晚饭,三人趁机骚扰赵老汉,试图从他嘴里套出新的情报来。 不过对方说来说去,就是之前那些东西,这让伊然等人非常失望。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院子,在渔村里逛一逛时,听到村子东边传来了电铃声,接著就是小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看来是海角村的小学,刚刚放学了。 这个年代还没有开始合併村小学,即便在海角村这等萧条之地,也是有学校存在的。 差不多就是几位老师,几间课堂这样的简陋学校。 不多时,小孩子的欢快笑声隨著步子跑入了院落,伊然从窗户里探出头一看,发现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扎了个麻辫,穿了身红袄,配同色的裤。 那张小脸脏兮兮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微黑,但是眼睛明亮有神,看起来很是健康活泼。 这是老两口的孙女,叫赵小翠,孩子爸妈都在城里打工,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 有道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赵小翠一回来,李老太就给她下了任务:让小丫头带著伊然他们在村里到处逛。 见李老太要让自己的孙女当导游。 眾人琢磨了一下,觉得挺好的。 他们刚好需要一位嚮导,没心没肺、口无遮拦的小孩子更合適,这才方便套话。 吃完晚饭,赵小翠就开始领著他们在村子里乱逛。 他们跟著小孩子一通乱跑,这才发现古代渔村的面积,至少要比现在这座海角村大上三倍。很多拋荒的土地,还能看出盐田的痕跡——————这或许就是古代村子更为繁荣的理由吧。 往东来到渔村边缘,石子铺成的小路旁边有座土丘。 赵小翠带著他们爬上土丘,朝著海边的方向看:“奶奶跟我说,以前我们这儿就是海边,海角村是隨著海水退去,慢慢显出地表的。” “你们看!” “那边还有一百多年前的码头!” 伊然放眼观察远处的景物,在他目力尽头,平整的滩涂地上,独有一条石道孤零零地矗立在阳光中。 当年建在海边的码头,现在距离海岸线至少有三五里远了。 虽然已经不再使用,但它们见证著海岸线的变动。 看著这些废弃码头,再看看几里外的新码头,论是谁,都会生出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触。 三人很想去那边看看。 可惜做不到,幽灾隱隱將他们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了村里,再想往外,就会被无形的力量阻挡回来。 瞭望著远处的码头,赵小翠不无遗憾的说道:“以前码头旁边还有一座灯塔,前年塌了,现在只剩一地碎石头。” “真可惜。”伊然收回视线,望向身边的小丫头:“你听说过軲神吗?” “別担心,那东西已经死了!”赵小翠挺起胸膛,像个大人一样安慰他们:“李先生说过,大軲早就死机了,不存在復甦的可能性。” “死机!?” 伊然捕捉到了这个特殊的词汇,本能觉得很重要:“什么叫死机?” 赵小翠怯生生的回答:“我也不懂,反正李先生就是这么说的。” “那李先生是谁?”苗青青急忙询问。 赵小翠挤著脸颊,吐舌做出鬼脸:“就是那个带著面具,在晒渔场上跳来跳去的伯伯。” 她这么一说,眾人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先前那名儺巫的形象。 孙雷摸著她的头问道:“李先生还说过什么啊?” 赵小翠拧了拧眉毛,作思索状:“嗯————他说,軲神早就死机了,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別人试图重新激活它。” “他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吴迪继续询问。 “他没跟我说。”小丫头老老实实的回答:“他总是自言自语,不停重复类似的话,我也是偷偷听到的,” 她这番话说出来,眾人纷纷沉默了下去。 目前来看来看,调查的重点,可能要转移到那位儺巫身上了。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眾人返回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沉入海平面,一轮皎洁明亮的圆月高掛夜空,月光如轻纱一般笼罩了村—— 子。 乡间土路往来无人,周围只剩下波涛之声,令他们仿佛正在踏浪而行。 靠近赵家院子的途中,他们远远就看到一位身披黑袍,脸上戴著油彩儺面的男人,站在乡道中间。 月色之下,儺面斑斕,神秘莫测。 黑袍融入夜色,令他身影若隱若现,仿佛与周围的树影融为一体。 不言不语,却让人感受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李先生?”伊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阁下是专程在等我们吗?” 这还真是瞌睡送枕头。 正想去找此人,结果他自己找上门了。 远处,李先生抬头望向眾人,儺面上的油彩在月光下闪烁著奇异光泽,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威严。 “我知道你们会来的。”他的声音很轻,给人一种文縐縐的感觉:“王家的人怎么可能唯独放过这里!趁现在还没酿成大祸,赶紧走吧————” 李先生的这番话,在赵小翠听来可能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伊然听来,却有著另一重意思—一王家的人,哪个王家的人?难道是那个大方伯王家! 砰——! 正当此时,这个原本寧静安详的渔村,突然间被一阵轻微的地震所惊扰。 大地微微颤抖,土路表面尘土飞扬,周围房屋开始发出细微的吱吱嘎嘎声。 “怎么回事!?” 李先生瞬间转身遥望西南,儺面眼孔中瞳孔剧烈收缩:“我不是说过,这段时间不能动土么?到底是谁在擅作主张!?” 他当即撇下眾人,步伐不断加速,朝著西南方向奔驰而去。 伊然乾脆抱起赵小翠,和同伴一起紧跟在他身后。 沿著弯弯曲曲的乡村土路快速奔跑,前方的屋舍逐渐密集:村民们从屋內走出,面面相覷,脸上都带著些许惊讶与好奇。 更多的村民,则聚集在西南边那块空地上,似乎正在围观什么。 看到儺巫跑过来,渔村眾人纷纷侧身闪避,让开了一条道路。 伊然他们几个跟著一路向前,来到人群中心处,发现村民们围观的事物,是一口非常大的古井。 石头垒砌的井口直径足有三米多,表面破破烂烂,缝隙里长满了枯草,看上去已经閒置了很久。 今晚夜空的月亮很明亮,但是月光好像无法照入水井內部,甚至照到水井附近就被滤走了一部分,令它看起来比周围的所有事物都要昏暗一些。 井口旁边,堆著很多发臭的淤泥,似乎是刚刚从井底挖出来的。 上面架著崭新的钢架轆轤,四名头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正咬紧牙关,拼命地旋转轆轤把手。看他们几人合力,还摇的满头大汗,似乎先前吊下去的东西相当沉重。 “什么情况!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大师几步走到井口旁,瞥了一眼便望向那几位工人:“你们是来挖这口井的?你们到底对这口古井做了什么?” “我们是受聘与公爱基金会的员工!”其中一位工人神情兴奋,语速飞快的说道:“特意来帮助海角村疏通古井,皇天不负苦心人,刚刚终於疏通了!” “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李先生慢慢后退,声音越来越弱,仿佛正一点点地被空气溺死。 隨著他陷入了沉默,村民们却挤到井口旁,探著脑袋朝里面望:“有水了吗?” “能打出淡水吗?” “要是能打出水来,那就太好啦!” 这时,两名浑身淤泥的工人,被钢架轆轤从井底里吊了出来。 “通了通了!有水有水!很大的水啊!” 他们高兴得大呼小叫,先后跳出井口后,手舞足蹈对著村民们说道:“哈哈哈!古井挖通了,以后大家就能省下自来水的钱嘍!” 周围村民们听到这个好消息,脸上都笑开了,连连夸讚他们劳苦功高。 很多屋子就在附近的村民,甚至要请他们回家喝酒,热情得恨不得几人撕开分走。 “挖井挖到地震,这也太夸张了吧”孙雷在一边小声嘀咕道。 “確实不太对啊,挖井怎么可能闹出那么大动静。”苗青青皱起眉梢,神情异常凝重。 “这真是井吗?” 伊然抱著赵小翠,围绕这古井转了两圈,有些狐疑的说道:“就算是古井,它这井口也大的太夸张了————当时就不怕小孩或者牲口摔进去?” 这时候,儺巫猛地转过身,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们:“你们————你们难道不是一伙儿的?” “毫无瓜葛。” 眾人齐齐摇头。 “是与不是,日后总能分晓。” 李先生转过身,重新望向前方那口古井,声音里充满了不安:“这口井的歷史可以追述到六百年多前。”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口吻换成了背诵模式:“元末至正年间,神州动盪,烽烟四起。” “然东南海陲一隅,有村名曰“富海”,却得享一方罕有的太平。” “此地不仅渔获如山,更乃天下闻名的盐场。每当烈日凌空,盐田如镜,析出的盐晶似雪覆大地,其利足以供养三军,其富足以媲美州府。” “然而,天威难测。至正十八年某夜,地底传出怒啸,震动四野。次日清晨,村民惊恐地发现,村外最好的那片盐田已然崩塌,一个巨大的裂隙撕裂了大地,幽深,不见其底。” “这並非寻常地陷。” “投石以测,不闻迴响;倾土以填,如入虚无。” “更令人胆寒的是,洞中瀰漫著一股幽深的靛青色光芒,如巨兽独眼,凝视苍穹。光芒炽盛时,十里之地尽染诡譎青辉,草木为之失色。夜深人静之际,更有万千怨魂聚合般的嚎叫自地脉深处传来,摄人心魄,闻者无不神魂摇盪。” “村中耆老翻出泛黄的海志,言道:此非洞,乃海狱”之门,其下囚禁著无名海妖!如今,大地裂痕,海狱门开,意味著那海妖即將重见天日。” “不日,一位红巾军的將领,其辖境及此,闻报妖祟为患,深以为忧,遂决意平之。” “將军至,察洞中异象,乃命乡民环洞筑坛,高一丈,设三牲祭礼。事毕,亲缚巨索,慨然曰:“吾当下洞,为尔辈除此孽障。”遂命人垂绳而下,没入青光之中。” “一连七天,只听洞中时而金铁交鸣,如万马奔腾;时而雷霆炸裂,似天崩地裂;时而又有怒吼响起,压过妖嚎。青光剧烈明灭,仿佛有两头巨兽在生死相搏。” “越七日,洞中声光俱寂。眾正忧疑,忽见索动,將军竟攀援而上,周身完好,英气略无减损。” “声称海妖已灭。 “果如其言。” “自將军出洞,青光尽敛,异响永绝。” “妖患遂平,其洞渐与寻常地隙无异。 3 : 第144章 弒神自封 第144章 弒神自封 说到这里,李先生沉默了许久,儺面眼孔的双目不断扫视三人,似乎正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苗青青似有所悟,猛地瞥向旁边那口“水井”,咋舌说道:“等等,你不会是想说————当年的富海村就是现在的海角村,这口水井,便是当年的裂隙之所在吧?” “正是如此。”儺巫轻轻頷首,又继续说道:“妖患平復之后,村民將祭坛称为镇妖坛,之后以土填埋,彻底封死,就形成了现在这口所谓的井。” “只可惜,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以至於村民完全忘却了这段歷史。” “真就將镇妖坛,当成了一口古井。” 伊然放下赵小翠,思索了片刻:“这所谓的海妖,难道就是那位大軲?” 不是他胡思乱想,而是这海妖的出场方式,像极了烟枪赵老头故事里的“軲神”————也就是古代行星忒伊亚怨恨的实体。 尤其是二者都深埋地下的这一点! “我的妈呀!” 孙雷全身好似通了电,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倘若海妖就是大軲,那岂不是说在六百年前,一位人类的將领,单枪匹马击败了行星实质化的怨恨!?我的天,那可真的厉害大了————” 李先生没有否认,算是以沉默的方式,认可了二人这番推测。 “这可能吗?” 苗青青瞳孔扩散,眉梢微拧,语气充满了怀疑:“那名红巾军的將领————他是什么来头,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可否告知我们此人的姓名————” “他的名字被某种力量从歷史隱去了。” 李先生抬起右手,指著自己的脑袋:“但我知道他是存在的,而且此人最终取得了胜利。” “凭什么这么断定?”苗青青眉梢皱的更紧了:“恕我直言,这个故事太圆满,圆满到简直像是童话故事————不是我阴谋论啊,最后走出来的胜利者,真的是那位將军吗?也许是軲神所化呢————”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李先生平静的说道:“请各位回答我,十一大曜共计有几位星神?” 听到他这么问,伊然、孙雷、苗青青鬼使神差的异口同声道:“十二位!” 说完之后,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十一大曜,怎么会有十二位? 多出的一位是哪来的? 伊然尤其感到困惑,因为刚刚他脱口而出时,答案越过了他的思考,突然出现在了脑海里。 十一大曜,共计十二位,这个明显违背常识的答案对寻常人来说,竟犹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但是以他现在的修为,却能够捕捉到那么一丝违和感。 似乎————第十二位大曜,曾经以某种特殊方式,对森罗万象施加过影响。 强行嵌入十一大曜的星神体系之中,修正世界运行规则,甚至深入到了人们的常识之中,硬生生空证出了第十二大曜的神位。 “是的,十一大曜共计十二位。” 儺巫声音逐渐低沉,变得威严凌厉:“这第十二位星君,即是那位红巾军的將领————他凡人之身,击败並驾驭軲神,彻底驯服了那足以顛覆一切的恐怖力量。” “利用这只畸变体怪异,本身就是行星精华的本质,经改造优化之后,向世界展现了九幽星的虚像。” “以此为锚点,强行打破星象体系之中,十一大曜星君的规则限制。” “一举空证出了第十二大曜,九幽冥主星君的神位。” “这次仪式,史称为弒神自封。” “而那位登神的將军,后来被元庭视为灭国的凶星。 “亦为明王降世,再造神州之前,照亮亘古长夜的第一束星光。” “其人名为,九幽星君。” 原来是他啊! 这个称號,对於经歷过鲍家大院的伊然、苗青青、孙雷来说,大概属於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烙印。 当初划分昼夜,镇压百貌的手段,確实属於神仙风范。 伊然一度以为,所谓星君,不过是强者约定俗成的尊號,就像玉麒麟卢俊义、托塔天王晁盖这种。 但按照李先生所说的內容来看,这星君並非什么江湖浑號,而是实实在在的神位。 星神体系中的第十二星曜。 而且是打破常识,从无至有空证出来的尊位。 真是奇妙啊。 更奇妙的状况在於,他们所经歷的幽灾,居然贯穿了这位人物的生平过往。 缘分? 命运? 一切尚未可知。 不过李先生方才诉说的故事中,那位將领如果是九幽星君,一切就变得合理起来。 若非能够镇压一个时代的人物,怎么可能单枪匹马击败行星愤怒的亡魂? 真正的英雄人物,就是拥有將童话变成现实的能力。 等等! 李先生先前好像提到过王家。 难道又是那个大方伯王家!? 伊然记得很清楚,王家曾经利用鲍家一门,试图窃取九幽星君遗体中的灵异能力。 倘若这次幽灾之中,同样也有王家活动的痕跡,是否就意味著————直到二十一年前,他们还在孜孜不倦的实现那个计划。 他妈的! 这是一个贯穿了百年岁月的大阴谋! 天生邪恶的王家一门,盯上的怕不是灵异力量,更可能是星君神位! 有人想要成为新一代的九幽星君。 放眼如今,这也是最顶级的力量啊! 怎能不受凯覦? 就在伊然想到这一层时,自称公爱基金会员工的几人,已经收拾好工具,陆续登上路边的一辆卡车。 似乎是打算扬长而去。 “你们不能走!” 李先生一直留意著几人,见他们要走,立刻追上去阻拦。 砰——! 当他即將接近卡车的车头时,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 儺巫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不可置信,右肩飞溅起一朵血,迅速染红了衣襟,他紧紧地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视线望向了卡车驾驶室。 在那里,一位相貌粗獷、身材微胖,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悍妇,正持枪恶狠狠的盯著自己。 “快走!” 打伤儺舞之后,悍妇厉声催促身旁的司机。 確定所有工人都爬上了后车厢,司机迅速转动车钥匙、掛挡点火,右脚猛踩油门,满载挖掘工具的卡车顿时怒啸著疾驰而去。 轰—! 伴隨著巨大的撞击声,驾驶室瞬间扭曲变形,保险槓直接凹陷了下去,所有玻璃都崩出了裂纹。 此时此刻,几十吨重、满载著挖掘工具的大卡车,刚一启动,就停在了原地车轮疾旋著摩擦出大量飞溅的火,仍旧是无法动弹。 只见这辆重型卡车的正前方,一个年轻英武的身影站在保险杆前,单手推著保险槓;身形也没怎么变化,竟然將这辆车重卡生生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司机又惊又怕,脸上满是虚汗:“怎么可能?咱们这是见了鬼不成?” “” 悍妇没说什么,举起手枪,瞄准准了对方的头颅。 砰砰砰—! 她咬紧牙关,面目狰狞地连开数枪,誓要射杀这只半路冒出来的妖怪。 子弹打在伊然的面庞上,除了正常的碰擦声之外,还隱隱夹杂著细微的嗡鸣,像极了尖锐物扎在坚固物体上的声响。 不过是溅起几点火,连留下浅浅的痕跡都做不到,根本不能破防。 下一刻,伊然身形前倾,右臂摆动之际,单手向前猛推。 轰隆——! 伴隨一声巨响,重卡顺著力道笔直后退,快速倒行了十余米,发动机隨即传出了炸缸的异响。 整辆车顿时失去动力。 与此同时,车体承载的所有人,都被惯性推的猛然一阵后仰。卡车后掛的货箱內,那些工人直接被甩飞了出去,落地摔得头破血流。 司机惊魂未定地坐在驾驶室里,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额头。 他紧紧握住方向盘,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股失控的力量。 悍妇此刻也不见了先前的凶狠,瞳孔扩大,仿佛喘不过来一般,疯狂的大口大口吸著气。 砰——! 这时,驾驶室又是一震,车门边缘的缝隙骤然崩开,钻出了五根修长的手指。 紧接著,手指勾住裂口的边缘,牢牢握紧。 扭曲变形的车门隨之摇摇欲坠。 哗啦——! 下一刻,那只修长的手轻鬆一掀,像是撕纸一样,骤然扯开了那扇车门。 伊然站在敞开的驾驶室旁,望向內部的二人:“难道还要我请吗?乖乖下车吧。” 將这帮人截下来,伊然便用绳子一个个捆结实,分別踹到受伤的儺巫身前。 “不介意的话,一起审。” ” 李先生捂住伤口,迟疑地望向他,片刻之后点点头:“也好!” “要不要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伊然视线瞥向他身上的弹孔。 “不必了,小伤而已。” 儺巫晃了晃右肩,弹孔內便滑出一颗子弹,隨后伤口渐渐止住了流血。 果然是个有真本事的。 並非神棍。 围观的村民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所有人都亲眼看到,是那名悍妇先开枪打伤了李先生。 这样的话,他们被怎么拷打都没问题。 农村的朴素价值观就是如此。 就算对这帮人怀有好感的村民,此刻也不敢说什么——毕竟伊然此时跟李先生站在一起,他所表现出的强横力量,足以震慑所有村民。 就在伊然跟李先生,將这帮可疑人士圈在水井旁,细细拷打盘问的过程中。 苗青青和孙雷二人,通过抚摸著井口四壁,发现其表面有著浅浅的纹理。 隨后立刻让赵小翠找来纸笔,仔细將上面的纹理仔细描绘成图。 李先生口中的镇妖坛,村民眼里的古井————姑且暂时將其称之为古井吧。 其井壁呈青灰色,井口由八块石碑紧密地拼接而成。 自上而下看,形状刚好属於完美的正八边形,犹如大地的眼眸,静静地凝视著夜空。 八块石碑底座的位置,分別有著不同数量的竖形刻印,从一到八,可以认为这就是石碑的排序。 苗青青和孙雷蹲在古井旁,让白纸贴上井口外壁,然后以铅笔细细描绘。 折腾了许久之后,终於复製出了上面的图像。 八块石碑表面的那些图像布局严谨,线条简练而流畅,而且层次分明;非常接近古埃及金字塔內的壁画,大量运用了几何形结构,画面具有强烈的仪式感。 在二人看来,更是有种史诗在眼前展开的波澜壮阔,通过解读图案,仿佛可以置身於那个古老而黑暗的时代。 前三块石碑的图案,彼此紧密衔接,拼凑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长柄武器。 可能是枪,又或者是长矛。 武器底端是螺旋状的手柄,往上有著两层护手,造型呈现出交叉的残月状,周边是四道模仿月光的尖刺锐角。护手往上的三分之二,都是笔直修长的枪身,通体缠绕著雷电状的符號,直至顶部。 武器最顶端的部分,则是三棱刺形的矛头,给旁观者一种非常锋利的感觉————仿佛仅仅是看一眼,都会被划伤眼睛。 第四块石碑,描绘出了一轮被困在地下的月亮。 很多似人非人、异常扭曲的东西,正在地底跪拜它,像是进行某种宗教仪式,场面极为诡异。 第五到六块石碑,构图同样紧密相连,儼然呈现出一幕故事:一个古代將领打扮的人,在身边几位僧道的帮助下,从类似於火山口的位置,打造出了前面那把长柄武器。 第七块石碑的图像內容为:古代將领潜入地下深处,將长柄武器举过头顶,接著奋力投掷出去。 最后一块石碑表面的图案,大概是最复杂的:长柄武器刺穿了月亮,另其分解成了诸多碎片,而那些碎片,又在將军身后匯聚成了威严的月轮。 仅从画面传达的信息来看,李先生先前说的都是实话。 却又补充了更多的细节。 假设那名將领就是九幽星君。 那么他击败大軲的前提,就是打造出了前面那柄武器————单单从画面中武器的占比,便能看出它极其重要。 也许。 也许这就是一柄能够克制大軲的武器。 而且九幽星君背后,似乎有著佛道隱门的支持,他们帮助星君打造了一把足以弒神的武器。 最后的结局,跟李先生说的別无二致。 九幽星君弒神自封,利用大軲的力量,成就第十二大曜的神位。 第145章 夜色深处 第145章 夜色深处 看著洒落在地的那些图纸,苗青青蹲在井边,呢喃著说道:“从石碑表面的內容上来看,大軲的形象確实是一颗月亮,而且已经被驾驭。” “那么某种程度上来说,祂算是安全无害的。” “既然如此,李先生在这里进行消灾仪式,图的又是什么?难道水井下面还有另一只大軲?” 她正自言自语著,便听到李先生低沉的话语,隨著他的脚步声从耳畔传来:“这个问题,我可以解释。” 闻言,孙雷与苗青青立刻回过头,发现儺巫此刻正阔步走向自己,右侧的伊然则是与其並肩而行。 看起来,拷问已经结束了。 “大軲本身没有实体,而是行星怨念的聚合体。” 说到这里,李先生抬起右脚,用力踩了踩地面:“他曾经拥有的实体,早就跟原始地球融合了,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从无底洞中涌现出来的怪异大軲,本质是行星积累数十亿年的恶意————理论上来说,这份恶意永无止境。” “即便当初被九幽星君褫夺了大部分,经过数百年的沉淀,也足以让这份恶意再度形成实体。” “我的使命,就是及时疏导这份恶意————让它们无法形成实体,以免诞生第二尊大軲————哪怕是弱化版的。” 听完他的解释,孙雷挠了挠头髮。瞪著眼睛说道:“那么你的仪式成功了吗?” “我不知道。” 这一瞬间,李先生的语调往下一落,沉重了数倍:“表面上来看,是我先一步结束了仪式,接著他们才挖通了镇妖坛。” “但鬼知道镇妖坛挖到什么程度才算破封。” “从最坏的情况来看,另一尊大軲,可能已经破封而出了。” 说到最后,三人对此事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 不用想了,结果肯定以最坏的情况为准,否则他们根本不会被捲入幽灾。 “我真的好命苦啊。” “怎么捲入的幽灾难度如此之高?” “我连黑信都没有————这合理吗?我死了倒还好说,要是拖累了伊然,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苗青青心中默默哀嘆,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望向儺舞身旁的同伴:“审问有结果了吗?” “什么都没问出来。” 伊然双手一摊,脸色有些不爽:“倒也不是他们嘴巴有多紧,而是整个计划,都提前做好了防泄漏处理。” “老套路了,就是层层外包,包到最后都无法实锤主使者是谁。” “这支挖井的队伍並非良善之辈,却也仅仅知道自己是受人所託,过来挖井的。” 苗青青眨了眨眼睛,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无法实锤?这么说你知道主使者是谁?” 伊然直截了当的说道:“王家唄————就是鲍家大院背后的那个王家,我猜的————” 苗青青深吸一口气,目光瞬间涣散,又瞬间变得锐利:“哇!又是他们,那可真是————难以形容的可恶。” “好了好了!” 孙雷摆了摆手,有些急躁的说道:“朋友们,现在谁是幕后主使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即將面对一颗星球的怨恨?这东西怎么对付啊?” “有人对付过啊。”苗青青伸出右手,纤细的食指划过半圈,指向第七块石碑:“他!” 孙雷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苗青青所指的对象,正是石碑上的那位古代將领。 也就是九幽星君。 “就石碑上內容来看,至少他做到了————”苗青青咬著嘴唇,神情复杂地说道:“用那把从火山中打造出来的武器,击败了大軲。” “————“ 伊然凑近水井,望向地上的那些图纸,凝视许久之后,缓声说道:“从石碑图面的布局来看,作画者一直在强调这把武器,强调它是一件可以终结大軲的武器。” “那么这把武器还存在吗?”孙雷望向李先生,眼里全是怀疑:“时间已经过了六百多年,六百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朝代都换几个了。即便那件武器还存在,也不能保证它还在村子里吧。” “武器不在村子里。”李先生篤定的摇摇头:“那件武器归九幽星君所有,祂不可能將一件弒神的武器,遗留在一座渔村里。” “而且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海角村若是真有这件武器,也根本不可能维持到现在。” “早就被邪魔外道给灭了。” 孙雷觉得有几分道理,思索片刻,以询问的视线望向伊然:“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 “很简单。” 伊然转过身,指了指那票基金会的员工:“让他们再下去一趟,看看镇妖坛里究竟有什么————人总得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吧?不能因为一句不清楚,就把责任甩的乾乾净净。” “不要!我不要下井!放开我,我不要下井啊!” 看到伊然的身影迎面走来,重卡司机惨叫不已,受缚的身体倒在泥土里,犹如毛毛虫一般蠕动挣扎著。 这帮人此时就被捆在水井旁,伊然几人的对话,自然听得清清楚楚,意识到他走过来將要做什么。 没有跟司机废话。 伊然用一根粗麻绳吊著他,以放线垂钓的动作,慢慢將重卡司机放入水井深处。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距离地面三十余米的长度,已经是麻绳的极限,可司机显然还没有触底。 “这口井之前有这么深吗?” 伊然望向基金会的其他成员。 此时此刻,包括悍妇在內的所有成员,都是一脸惊恐地疯狂摇头。 “事情果然大条了。” 伊然默默地一声嘆息,隨后右手发力,拎著那根麻绳直往上拽,试图先將井中之人弄出来。 谁料他甫一发力,麻绳便莫名崩裂,让沉入水井的司机坠向井底。 “啊啊啊啊————” 坠落过程中,司机惨叫的声音愈发悠远,愈发微弱,却始终没有触底的碰撞声。 伊然站在水井边,耐心倾听了三分多钟,司机的惨叫虽变得格外微弱,但显然还在持续往下坠落。 这口井得有多深!? 又过了一分钟,这时候,就算是伊然也无法听清司机的哀嚎————可是,深井之中,仍旧没有重物坠地之声传来。 很明显,它已经变成了数百年前的无底洞。 確定了这一点,伊然决定將基金会的剩余成员留在原地,当成实验用的小白鼠。 看看镇妖坛是否还会出现其他异变! 自己这帮人则拉开距离,回到赵家小院,从远处观察镇妖坛。 面对他的抉择,李先生全程缄默,既没有表示同意,亦没有表示反对。 此人最后主动选择留在水井旁,自称是为了看守基金会的成员。 伊然没说什么,毕竟从赵家小院方向,一样能够看清楚他的动静。 回到住处,简单地洗漱了一番,苗青青和孙雷爬上大通铺,不一会儿纷纷睡去。 伊然还不能睡,因为今晚他负责守夜。 既要防止基金会的员工逃跑,也要警惕邪祟入侵。 於是便拿起一张竹椅,安置在房间西南侧的窗户旁————自己坐上去,正对著窗户,刚好能看清楚镇妖坛的附近景象。 角度非常完美。 伊然就坐之后,苗青青与孙雷先后睡熟,屋子里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滴答————滴答———— 客房的时钟,属於深色实木为主体的老式座钟。 它不需要通电,而是靠著底座的摆锤,来回摆动產生动力,从而確保钟錶內部齿轮的精確转动。 夜色之中,座钟的摆锤轻轻摇曳著,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为时间的流转打著节拍。 “ .” 伊然静心凝神,默默注视著远处的那口水井。 以他如今的视力,哪怕相距数百米,也能將那方空间看的清清楚楚。 五名基金会的成员,被几根麻绳围绕著水井捆成一圈,直到现在,还扭动著躯体试图挣扎逃离。 而水井右侧的民居屋檐下,李先生侧臥在一张躺椅上,眯著眼睛似乎是在假寐。 一切都显得无比正常。 就在这时,他鬼使神差的眨了一下眼睛,眨眼之后,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而扭曲。 窗外村庄的一切事物,突然呈现顺时针旋转,仿佛变成了一个抽象的世界。 房屋的轮廓变得朦朧,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又在模糊中扭曲成螺旋状的尖塔结构。道路也不再是笔直通畅,而是弯曲扭转,仿佛通向一个个未知领域。 树木的枝叶在视野中同样变得扭曲起来,似乎被狂风吹拂得凌乱不堪。就连天空的顏色都变得怪异,不再是纯净的蓝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灰濛濛的色调,让人感到压抑和沉闷。 耳畔座钟摆锤的摇晃声,隨之变得非常清晰,近乎于震耳欲聋。 “6 ,伊然连忙定睛一看,眼前一切扭曲的异状又突然恢復。 玻璃窗外是纯净的夜空,以及一座小渔村,耳畔的杂音同时消失无踪。 远处的“古井”之中,突然升起阵阵波涛翻涌声。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节奏感的混乱浪涛,也是这颗星球上极为悠远古老的声音属於地球刚刚孕育出海洋时,浪涛流动之声。 也许从生命诞生之前,到人类繁衍壮大的现在,经歷亿万年的潮涨潮落,深海里一直迴荡著这样的声音。 难以言喻的混乱情感在伊然心中鬱结,他仿佛看到了最为原始的海洋,那是一片到处瀰漫著黑烟状金属硫化物的幽暗海底,连有机物都还没有诞生的原始盐汤。 伴隨著悠远古老的波涛之声,伊然產生了某种声临其境的感觉,似乎回到了海洋淹没一切的太古时代,回到了没有任何生命跡象的混乱盐水里。 此时此刻,他能感觉到,混乱的波涛声中,分明存在著某种巨大恶意的集合体。 它正在蠢蠢欲动。 转眼之间,在那幽深的“井口”內,一道靛青色的光芒突然迸发而出,犹如深邃夜空中划过的一道流星,短暂而耀眼。 隨著光芒的扩散,井口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活跃起来,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涌动。 与此同时。 伊然周围吹起了阵阵冷风,不很猛,但吹到身上尽把凉气往毛孔里钻。 他禁不住一哆嗦,两手下意识地搓胳膊,摸到一层鸡皮疙瘩。 隨著这股冷风,通向渔村南部的平坦乡道上,一些细微的线条开始慢慢浮现,如同被风轻轻吹动的雾气,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而黯淡的轮廓。 “那是什么?” 起初,这个轮廓只是淡淡的影子,难以辨认其具体形態,但却给人一种不安的预感。 隨著视线的拉近,线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它们相互交织、扭曲,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不再是单一的、平面的存在,而是开始呈现出立体和层次。 在这过程中,一个仿佛被塞入巨大螺丝壳中,被螺丝壳重塑过的扭曲身形逐渐成型,歪歪斜斜的沿路而来。 狭长蜷曲的四肢、不断变形的五官,以及痛苦绝望的神情————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节,都透出强烈的违和感。 那东西匍匐著迅速接近,很快来到了窗口,隔著一层玻璃望向伊然:“你这个混蛋————” “为什么见死不救!?”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嘻嘻————它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你的!” 它的声音起初模糊,但很快就被滤尽了嘈杂,发出了属於女性的声音:“汝亦是祭品!” “汝亦是祭品!” “汝亦是祭品!” 最后一声,化为层层叠叠的咆哮声,宛如波涛汹涌的海洋,一浪高过一浪,激盪在伊然的脑海里。很快又交织在一起,形成奇妙的共振,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达他的心灵深处。 “什么鬼东西?” 客房的窗户旁,伊然並未被对方那副惨状嚇到,而是猛地站起身来。 甚至凑到玻璃前,仔细观察这个扭曲的人形。 下一刻,他便通过对方耳廓上的那排钻石耳钉,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另一组的整容女! 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噗通! 伊然认出此人身份时,她趴在窗户上,软若无骨的滑了下去。 伊然立刻打开窗户,翻窗而出。 接著便发现那具蜷曲身体,已经趴倒在地,全然没了声息。 第146章 軲神復甦 第146章 軲神復甦 半个小时前。 海角村南部,另一座民居內。 唇红齿白的美貌少年洗完澡,擦乾身体走出卫生间,回到臥室一看,发现钟丽正坐在床榻边,端著一杯热水慢慢饮用。 她的身材虽然和脸蛋一样,有著明显造假的痕跡,但是倒也算凹凸有致。 这会儿还特意穿了一身黑褐色的紧身內衣,对比之下,越发衬托出白皙细腻的肤色。 钟丽微笑著勾勾手:“浩浩过来。” “.————.“ 常浩堆起笑容,挪步走向床榻,有些靦腆的坐到她身边。 钟丽放下水杯,左手勾搭著他的肩膀,慢悠悠的说道:“你知道进入这种地方,死亡率有多高吗?哪怕是资深者,生还率都不足一成,像你这种新人————更是十死无生啊。” 少年本就不怎么红润的脸色,顿时变得格外苍白,战战兢兢的说道:“钟姐,我什么都听你的,只求你不要不管我。” “那就要看你听不听话嘍。” 钟丽脸上笑意渐浓,翻转右手,摊开手掌,展现出一直握在手里的事物。 一团钢丝球。 短短三秒內,常浩的神情几度变化,从疑惑不解,转为惊惧不安,最终又定格成一副认命的神情。 將少年的表情看在眼里,钟丽颇为得意地点点头,朝著臥室门外喊道:“喂!要一起吗?” 臥室门外。 背靠一把竹椅,侧身坐在门边的口罩女刘洁,此刻冷声说道:“我没兴趣,你们別折腾到太晚,忘了轮流守夜就好。” “那就麻烦你守好夜啦。” 钟丽嘿嘿一笑,將那团钢丝球丟到了少年面前,兴奋地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半个小时后。 钟丽满脸享受,四肢大张的躺在床榻上,舌尖意犹未尽的舔著嘴唇。 常浩伤痕累累的睡在一旁,神情疲倦,此时已经被折磨的失去了意识。 小股小股的凉风穿过门缝,“呜呜呜”吹在女人身上,带著海边特有的咸腥味。 “哪里来的风?” 几秒后,她睁大眼睛,警惕地坐起身来,朝著房门望去。 只见此时臥室房门,敞开了一道缝隙,夜色好似一道漆黑长板,严丝合缝的竖立在门缝里。 完全看不清外界的事物。 “刘洁?” 她呼唤了一声,声音在房间里迴荡开来,显得格外空寂。 门外没有任何反应。 吱啦——! 就在这样的沉默里,臥室房门突然传出门轴转动之声,就像是一把钝刀正在切割硬物。隨著拉长尖锐的响声,房门开的缝隙,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其后的黑暗也在变得越来越浓厚。 即刻,整个房间似乎有寒冷阵阵袭来,慢慢悄悄盈布。 钟丽连忙摸向挎包,从里面取出一根白蜡烛,又掏出打火机將其点燃。 明黄色的烛火幽幽亮起,驱散了周遭阴寒,令她不禁感嘆这八位数的蜡烛物有所值。 “刘洁?” 钟丽尝试著再度呼喊了一声。 “什么事?” 臥室门外,传出了刘洁睡意朦朧的声音,隨即还打了一个哈欠:“不好意思,有些困————刚刚一不小心睡著了。” 听到她这么说,钟丽稍稍鬆了口气,目光扫向烛光的一剎那,表情马上又恢復警惕:“外面没事吧?” “天有些黑————你的事差不多办完了吧?我有些累,咱们能不能提前换班。” “不好吧?说好了一个人三小时————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变卦?” 钟丽说完这句话,陡然加快步伐,跑到了臥室窗边,朝著门扉的方向望去。 霎那间,她半边头皮都是麻的。 此时的刘洁,全身都软塌塌的,像是一副没有骨架支撑的血肉皮囊,趴在臥室门外的地面上。 几乎是瘫成一滩肉泥,完全脱去了人形,两只眼珠子连著血管黏膜,从眼眶里甩出了老长,滚落在地上冒著热气。 烂泥般的脑袋錶面,那张嘴巴正上下开闔:“这次算我不对,明晚补偿你不行吗?” 她身下儘是淋漓鲜血,一阵阵阴风在四周盘旋。 看到这一幕,钟丽只觉得寒意骤间飆升,冷的她竟哆嗦著嘴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 她猛然发现,玻璃窗外,依稀站著一个模糊的轮廓。 跟门缝呈现的场景不同。 透过窗户望向外界。 渔村的夜色虽是浓稠,大地阴风席捲,但四下並非完全漆黑,种种事物的轮廓还是依稀可见。 那个身影非常模糊,也只能看清大致轮廓,看不到五官在內的更多细节。 它以一个弯曲驼背的姿势佝僂著身形,却依然比1米7的钟丽高出一倍有余,脖颈犹如长颈鹿般细长前倾;无比畸长的身体,脸型却是圆滚滚的,像是婴幼儿稚嫩的脸。 此时此刻。 似乎察觉到了钟丽投来的视线,窗外那东西扭过头来,模糊脸庞上咧开一张黑洞洞的大嘴。 那东西对著她笑,臥室房门前,趴在地上的刘洁同时扭过头,咧著嘴对著钟丽笑:“原来你都知道啦?”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也像是寂静到了极点。 这种就像是死亡悬停在头顶的恐怖感,几乎能让人发疯。 “別害我!” “別害我!” “別害我!” 钟丽神经质的反覆呢喃著,同时伸出右手,摁住臥室的门板用力往前推,却怎么闔不上那小小一道门缝。 空气中,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 女人汗如雨下之际,突然发现,自己的视野之中像是多出了什么东西。 她猛然抬起头,看到臥室房门靠上的位置,一只手反鉤著门板,令自己始终也关不上房门。 那只手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惨白色,就这么悄悄抓在了门侧。 骨节高高凸起,五指蜷曲犹如鸡爪,经络如蚯蚓般密布在手背上。 钟丽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窗户玻璃。 发现窗玻璃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此时一样伸出右手,反鉤住了门板的侧面。 这时候,她终於意识到,那个模糊的身影並非站在外面————而是一直站在自己背后。 “” 窗户上的模糊轮廓,只是它呈现在玻璃表面的倒影! 或许,当钟丽看到门缝扩张的时候,那东西已经悄悄进入了臥室。 冷汗从女人的额头,鬢角,后背慢慢渗出。 嘎吱嘎吱——! 犹如炒豆子般清脆的声响,自钟丽背后传来,她下意识凝视著窗玻璃。 只见那东西模糊的面孔上,嘴唇不断蠕动,像是咀嚼著什么东西。 一股鲜血顺著它嘴角淌出。 相对应的,躺在床上失去意识的常浩,身形逐渐软成了一滩烂肉————他的骨头,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揉碎。 ,看到爱宠的惨状,钟丽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护著烛火,整个人顿时一个猛衝。 硬生生挤出门缝,夺路而逃。 咔嚓咔嚓——! 模糊的人形咀嚼了一阵,张口吐出一团骨头渣—下一刻,它的嘴唇再度蠕动,口中又咀嚼起了什么东西。 “不要————不要啊!” 刚刚逃出臥室,还没走几步的钟丽,突然感到骨软筋麻。 整个身体仿佛坠入了压缩机,正在全方位的承受挤压碾磨,全身骨头都软成了麵条。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意识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越发强烈的酥软感,令钟丽感觉整个人都漂浮在一处未知的空间里。 臥室內。 那个模糊的身影嘴唇蠕动,嚼著嚼著,突然“呸”一声,吐出一坨硅胶。 此物乃是钟丽隆鼻子的假体。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人体的任何部分,更不属於骨头。 隨著那口硅胶被吐出来,女人身体突然脱离了钳制状態,当即拼著最后一口气,歪歪斜斜的衝出民宅。 “嘻嘻。” “我要活下去————” “我不会死————我不会死————” 钟丽忍住伤痛,衝出阴森压抑的民宅,微凉的夜风似流水拂面而来。 视野立马变得极为开阔,连带著压抑感都仿佛减轻了不少。 然而这样的感觉,转瞬之间便被阴暗萧瑟的渔村环境衝垮了。 狂风席捲著大地,两边是一片片破旧的平房,墙角边青苔潮湿;枯叶散落遍地,瀰漫著破败的气味,仿佛一座年代已久废弃墓园。 夜色中,一轮靛青色的圆月高掛天穹,幽暗的月色如同万千波澜,冲刷著渔村。地面仿佛流淌著一层腥臭的海水,钟丽奔跑在乡道上,就像踩在一汪海水上面。 —— 刷——! 跑著跑著,原本阴沉沉犹如墓园的小渔村,所有民宅同时亮起了灯火。 每栋屋子的窗户里,齐刷刷向外渗出了惨白阴鬱的亮光—每一扇窗户里,此刻都站著一位村民。 此时此刻,这些犹如鬼魅般的村民,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乡道中的钟丽身上。 他们口型一张一翕,齐齐变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女人能够看出来村民们此刻重复著的话语,正是“祭品”二字。 回到现在。 伊然蹲在臥室窗外的地上,看著全身好似粉碎性骨折,软绵绵趴倒在地的钟丽。 他知道,軲神的恶意已经开始显现。 钟丽不会是最后一名受害者。 积累六百年恶意的大軲,到底是个什么级別? 毫无疑问,与积累几十亿年恶意的軲神相比,六百年份的大軲只能算九牛一毛。 但祂作为行星怨恨的本质不会变,至少能摸到凶煞级。 要小心了! 万万不可翻车! 就在伊然自我激励时,通向渔村南部的平坦乡道上,一个脖颈奇长的模糊身影,正隨著迅猛的夜风飘然而来。 下一刻,它模糊的脸孔已经朝向了赵家小院。 此时此刻,院门蹲在臥室门外的伊然,却早已消失不见。 嗖—! 利刃破空的尖啸声中,伊然的身影踏上乡道,从邪祟背后悄然浮现,踏步如风的极速向前。 直接进入龙化状態。 原本英武的男高形象骤然异变,並迅速拔高到两米左右,化为全身笼罩著赤色鳞甲的人形怪物。 下一刻,伊然张开右手,五指张开犹如一柄柄剃刀,带著淡金色的火焰。 笔直向前探出。 电光火石之间,自后向前一把抓住“邪祟”后颈,接著五指收拢完成锁喉,单臂將其提到了半空中:“你就是大軲!?” 夜色中狂涌的阴风戛然而止! 邪祟嘴巴长到最大,却因为压根就没看到目標,只能咀嚼空气。 那只燃烧著金色火焰的龙爪,蕴含著炎祸诅咒,而且是吸收“不动明王心咒”强化过的诅咒! 燃烧过程中,就像是溶解蜡烛一样,令邪祟的躯体不断融化————进而迅速分解成灰濛濛的颗粒,淡化消失。 伊然单手掐住邪祟,將其提到半空中,犹嫌不足。 生怕它挣脱出来。 另一只手自后向前,生生穿透脊背,五指咬合如鉤,用力抓住了它的脊椎骨o 左手跟著涌出了炎祸诅咒。 靠著双管齐下,邪祟分解淡化的速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在这过程中,伊然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真气正在迅速消耗著。 使用炎祸的消耗,怕是兵祸的三倍以上。 若非他的横练罡甲锻体功已经大圆满,根本用不起这招。 “它的杀人机制,好像要看到別人才能发动————所以我现在安然无碍。” “这就是大軲吗?” “太弱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著,伊然眼睁睁看著邪祟挣扎幅度越来越弱,由实转虚,然后彻底斑驳淡化————消失在空气中。 直到对方被炎祸烧成虚无,他终於確定,这玩意绝对不是大軲。 想了想,伊然立刻叫醒了睡梦中的同伴,拉上二人,直奔镇妖坛而去。 当三人赶到镇妖坛前时,儺巫李先生,好似石化了一般,坐在躺椅上一动不动。 “李先生!” 伊然用力推了他一把,儺巫才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睛,目光呆滯的望向他:“你看到那股青色的光芒了吗?那就是軲神復甦的標誌啊!我们完了————我们被圈住了————我们已经被圈在了永恆的黑夜里,再也不出去了————” “说清楚点!”伊然揪住他的衣襟,將其从躺椅上拉扯起来,让他站在自己面前:“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我们会去对付祂。” “首先,从圈入永恆的黑夜开始说起————说清楚!” 儺巫也不生气,而是以一种呆滯的语气说道:“軲者,圈也。” “他的能力,是將一切圈入永恆的循环,所有时间循环的起源,便是大軲。” “就算仅仅积累了六百年的恶意,也足以將这座渔村圈入永恆的黑夜。” > 第147章 绝对循环 第147章 绝对循环 时间循环? 永恆黑夜? 真有这么夸张吗? 孙雷狠狠揉了揉面庞,抹去一脸倦容,焦躁的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有什么依据么?” “古籍所载。” 李先生犹如泄了气的皮球,病殃殃的说道:“循环的大小跟细节可能存在区別,但循环確实是存在的————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没什么办法了,无非就是等死而已。 17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以一种自嘲的口吻说道:“不对,被困入循环的话,是想死也死不了的————哈,连死都只是奢望。” “我刚刚杀了一只脖颈很长的怪物。” 伊然无视了他的沮丧,冷静地继续说道:“那东西,好像能弄碎別人的骨头,让受害者全身软的跟麵条一样,你知道是什么怪物吗?” “月姥吧。” 儺巫喃喃回答:“那东西,应该是隨著軲神一併诞生的月姥,专嚼人骨头,而且被嚼骨头的人还不会死。” “有一个人死了,你跟我去看看。” 说著,伊然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扛起此人,快步跑回赵家小院。 来到先前的窗口处。 此刻此刻,瘫软成麵条的钟丽早已凉透,一小片地面全是她溢出的鲜血。 將李先生放回地面,此人的目光立刻被尸体所吸引,蹲下来凑近了受害者,仔仔细细的查看起来:“这是被月姥袭击的吗?” “怪哉,怎么骨头没被嚼乾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因为骨头没被嚼乾净,伤势过重死的————如果被嚼乾净了的话,反而不会死。” 听完儺巫的解释,苗青青拧了拧眉梢,忽然大声提醒眾人:“我记得他们也是三人一组,死了一个,剩下的两个怎么样了?” “去看看吧。” 伊然目光转向南边的那条乡道。 那是钟丽跑过来的方向。 不出意外的话,她的同伴应该在那个方向。 四人踏上乡道,一路向南,走了百余米时,发现地上落著一根白蜡烛。 烛火已经熄灭了。 但是靠著那股独特的尸臭味,伊然能够认出来,这玩意是自己曾用过的辟邪蜡烛。 当即捡起来,交给同伴。 继续向前,大约五十米左右,夜色深处,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伊然立刻循著气味望去。 只见乡道右侧,两坨瘫软在地的悽惨烂肉,正一前一后,像是蛞蝓一般贴地蠕动而来。 隨著他们蠕动,所过之处的地面,都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跡。 以他目前的视力自然能看出来,这两坨烂肉,就是失去骨架支撑的人体。 不出意外的话,此二人就是整容脸的同伴。 咕嚕————咕嚕———— 隨著两坨烂肉的靠近,类似於血肉搅拌的粘稠声音,逐渐从路面上响起。 以及含糊到微不可查,间隔极大,听上去格外迟钝的呼喊:“钟————丽————” “好————————” 声音空洞麻木,还带著异物挤压声带的颤音,乍一听像是夜梟哀鸣,令人听得头皮发紧。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 月姥吃完二人的骨头,还將他们转化成了另一种可悲的存在。 出於人道主义,伊然给了他们一人一掌,隔空震碎成渣,算是终结了二人的痛苦。 靛青色的,如海浪一般荡漾的月光之下。 阴森寂静的渔村乡道旁。 伊然等人坐在石墩上,遥望著月光,沉寂了许久,又齐齐嘆了口气:“唉!” 这次幽灾单论惊险而言,远远不如苦水镇,却有种一身力气使不出来的感觉。 “李先生,你真不知道大軲的本体在哪儿?”孙雷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李先生摇摇头:“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你要如何击败一颗月亮?” “月亮啊。” 伊然从石墩上站起身来,前进了几步,来到乡道中间:“说不定我做得到。” 话音一落,他转身向南,猛衝了十余米,隨后弹射起步,化为一线残影冲向半空。 就在升势將尽的那一刻,明亮发红的光芒从伊然身上爆发出来,整个夜空仿佛都发生了一次诡异的膨胀。 光芒深处,一条拥有弯刃状犄角、百尺余长,鳞爪俱全的六眼狂龙显出身形,飞掠著腾空而起。 上升的过程中,六祸猖龙持续加速,飞梭著延伸出一道笔直上升的淡白尾跡。 距离快速拉远,庞大的龙身,迅速变成了一条红线。 “他这是————他是龙!?” 李先生仰著脸,眼里充满惊骇,一时间竟石化在了原地。 “差不多吧。” 孙雷眨了眨眼睛,突然期待的问道:“你说,从我们老大目前的表现来看,能不能打败大軲?” “... 沉默了几秒钟,李先生还是摇摇头:“不好说。” 轰—! 正当此时,滂湃的气浪自半空中激盪开来,形成一个疯狂扩张的球形轮廓。 那势头好似洪水冲刷,差点將几人掀翻在地。 见势不妙,他们连忙趴在地上稳住身形。 待气浪消失,三人抬头望向半空,却发现六祸猖龙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悬浮在三十米高的半空中。 下一刻。 六眼红龙盘旋著收缩身形,短短两秒之內,恢復人形,落回了眾人身边。 “... —“ 伊然呼出一口气,右手指著夜空,有些无力的说道:“上升到一定距离,就把我送回了起始点————根本接近不了月亮。” 他这么一说,眾人都没了办法。 儺巫彻底陷入了绝望状態,整个人坐在石墩上,仿佛沦为一座雕塑。 伊然等人抗压能力比较强,倒也不至於沮丧。 乾脆拉上李先生,开始在村子里乱逛,遇到还没睡的村民就凑上前询问。 试图找到线索。 不过————收效甚微。 大绝部分村民,连富海村是海角村的前身都不知道,又哪里清楚軲神的事情。 就这样,他们几人一直折腾到了天蒙蒙亮。 喔喔喔—! 此起彼伏的鸡鸣声中,朝阳如一枚光芒四射的巨蛋,从海平面缓缓浮起。 海边的渔村,逐渐蒙上了一层柔光。 看著远处升起的太阳,四人脸上浮起希冀之色,目光愈来愈亮。 太阳升起来了! 这意味著,海角村並没有被困入无尽的黑夜。 “天亮了啊!” 伊然搂著儺巫的肩膀,兴高采烈地说道:“没有进入循环————这是不是意味著,軲神的目前比较虚?它没有將海角村打入循环的能力?” “这————” 李先生疑惑地不停摇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伊然臂弯一空,刚刚被他搂著肩膀的儺巫,居然凭空消失了。 不待眾人感到疑惑。 叮叮叮—! 乡道北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一个身穿黑袍、脸戴儺面的熟悉身影,正蹬著三轮车,慢悠悠的行驶过来。 “这————这不是李先生吗?” 孙雷右手指著对方,诧异地说道:“他刚刚不是在我们身边吗?” 苗青青没有说话,狐疑的盯著儺巫,不停眨著眼睛。 几十秒后,当儺巫蹬著三轮车,缓缓从乡道上驶过时,伊然从他眼里看到了警惕与怀疑。 跟初次见面时的眼神一样。 难道说!? 三人相视一眼,显然都意识到了什么。 连忙跑到了镇妖坛旁,此刻镇妖坛里积满了夯土,根本就没有被挖掘过的痕跡。 循环还是开始了。 只不过並非永恆的黑夜,而是一昼夜的循环。 为了確保自己的判断无误,伊然又去找到赵小翠这家子,从他们口中问到了今天的日期: 2004年2月11日。 並且从他们的神情来看,也完全不认识他这个租客。 確定循环开启,三人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哪怕镇妖坛目前还未破封,他们都没有產生一丝庆幸。 原因在於,既然循环已经开启,大軲这种超越时间的怪物,肯定不可能再度沉眠於地下。 此刻的镇妖坛是否被凿穿,已经不再重要。 軲神编织的囚笼早已笼罩了渔村。 不过有两点,倒是需要格外在意。 第一点: 循环的重置,似乎对伊然这帮幽灾来客不起作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具有唯一性。 第二点: 理论上来说,今天下午,刚刚进入幽灾的他们几人,会出现在渔村外河道的码头边。 既然如此,会不会有另一组自己? 这样的话,是否存在时间悖论? 为了验证第二点,伊然几人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早早就来到村子西边,开始等待。 从清晨,一直耐心的等到了下午三点。 当熟悉的暴雨倾盆而下时,西侧村口的三人顿时站起身,瞪大眼睛朝著西边往去。 朦朧的雨幕之中,只看到三个身影,奔跑著朝著海角村的方向而来。 二女一男。 是他们! 伊然视力最佳,立刻认出奔跑过来的三人,正是昨晚那三名受害者: 整容女,口罩女,美少年。 很显然,他们也被重置了。 但是没有自己这组人的身影,这么说的话,只要没死————就不会刷新另一组的自己。 “居然是他们三个————” 苗青青此刻也看清楚了几人的面貌,当即倒抽一口凉气:“朋友们!我们不能死啊!一旦死了,我们也会被重重记忆,彻底坠入时间循环的————那將是万劫不復。” 听到女孩的警告,孙雷困惑地挠挠头:“,你怎么知道他们被重置了记忆?” “笨蛋!” 苗青青骂了他一句,恨恨的说道:“假如你在保留记忆的情况下重生了,还会毫不犹豫的朝这里跑吗?” “说的也是。” 孙雷点点头,大大方方的认了骂。 这时候,钟丽、刘洁、常浩三人已经跑到了村口,当他们看到伊然几人,显然有些吃惊。 “你们也是?幽灾?” 钟丽跑到屋檐下,迟疑的问道。 “是的,我们比你们早进来一天。” 苗青青如实相告,隨后又探起头,望了望他们身后的雨幕:“话说你们后面还有人吗?” “没了,就我们仨。” 钟丽明显鬆了口气:“我还奇怪呢,为什么这次幽灾只有我们三个————原来你们是提前进来了。” “提前进来的吗?”刘洁眼神闪烁,心中暗暗思索:“以前还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情况————难道说,他们这个团队的实力远远凌驾於我们之上?” 想到此处,她连忙说道:“三位!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行动如何?我和钟丽都算是资深者,不会拖后腿的。” “无所谓。” 伊然扫视了一眼几人,各送了把雨伞,便转身朝著村子里走去:“如果你们听话,我不介意一起行动。” “非常感谢!” 刘洁面露欣喜,连忙道谢。” “1 钟丽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情愿,不过倒也没说什么。 几人折返回村子时,刚巧路过了晒鱼场,这时候李先生还在舞台上表演儺戏,冒雨进行著消灾仪式。 可怜的傢伙,他不知道軲神早已破封,自己完全在做无用功。 伊然没有打搅此人,只是默默地在渔村里转圈,思索打破循环的计策。 当几人来到北部的村口时,发现村口泥土地上,倒竖著一艘水泥船一以船底向外的姿势,竖立在村口处,似乎是当成了標誌物来使用。 渔村嘛。 以水泥船作为標誌物,倒也不算离谱。 离开北部的村口,伊然几人沿著村子边缘,一路绕行,从村子北边一路绕到了南边。 这么饶了一圈之后,钟丽明显有些受不了:“你们到底在绕什么?我们是不是应该休息一下?” “请便。” 伊然没有在意她,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如何打破循环的问题上。 苗青青见他心不在焉,想了想对著钟丽等人解释道:“说来你们也许不信,我们其实处於时间循环当中————我们队长正在思索脱身之策,所以看起来有些冷漠————他其实人很好的。 “时间循环?” 钟丽抖了抖麵皮,似笑非笑的说道:“小姑娘,你是不是在唬我们?想要把我们当成炮灰对不对?” “爱信不信。” 苗青青嘆了口气,右手指向村子,模仿著伊然的口吻说道:“请便。” “请便!” 孙雷有样学样的伸手指向村子。 “哼!” 钟丽转身便欲离开,却被刘洁用力拽了回来。 后者强拽著她,坚决不鬆手,默默跟在几人身后。 常浩则是怯怯的望著她们,一言不发,走在队伍最末端。 就在这时,伊然停下了步伐,站在南部的村口处,瞭望著前方乡道尽头。 沿著道路向前望去,目力尽头,分明倒竖著一艘水泥船。 这不是北边村口的水泥船吗? 会不会看错了!? 伊然瞳孔收缩之际,分裂成了六枚赤红如血的竖瞳。 藉助龙瞳的加成,再度朝著南边望去一那艘倒数著的水泥船,变得格外清晰,船底朝著村外,刚好就竖在乡道的右侧。 更重要的情况在於,水泥船旁边的乡道,以及乡道两侧的屋舍————跟海角村一模一样。 难道说。 这也是一重循环!? > 第148章 軲神的诅咒 第148章 軲神的诅咒 看清楚对面那些景物。 伊然当即意识到,大軲所拥有的能力,並非仅仅圈住海角村,使这片土地陷入时间循环这么简单。 明显蕴含著更深层的恐怖。 不过破局之法,或许就在其中。 不管怎么说,凭空猜测没有意义,必须想办法过去瞅一眼。 看著伊然凝神遥望南方,苗青青有样学样的眺望过去,可惜碍於视力,只能看到灰扑扑的地平线。 无奈之下,女孩和孙雷只能眼巴巴的望向他,欲言又止。 收回视线,发现二人正看著自己,伊然斟酌著说道:“海角村————我看到了另一座海角村。” “会不会是海市蜃楼之类的幻觉?”钟丽脸色苍白,发出变调的颤音:“” “又或者说————我们所在这个村子,其实是陷阱?” “不知道。”伊然摇摇头:“所以说,我们得找几个人过去看看————” “我不去!” 钟丽应激般的快步后退,与他拉开距离:“別打我的主意!利用强势地位威胁別人,逼迫別人就范的货色,都是败类渣滓。” “我说让你去了吗?” 伊然诧异地看著她,目光中满是疑惑,不知道这女人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刘洁迟疑的问道:“那你打算————” “先雇几位村民去试试水。” 伊然摸了摸衣兜,掏出了一把金豆子,微笑著望向他们:“至於你们几个么?恕我直言,你们似乎高估了自己的价值。” 这三人连第一晚都没撑过去,而且是团灭,在他心目中差不多跟废物划等號o 属实没什么价值。 尤其是这个钟丽。 脑子似乎很不清醒,非亲非故的,她难道想什么都不做,白白躺贏不成? 言罢,伊然不再搭理这三人,转身朝著晒鱼场的方向走去。 那里人比较多,或许可以雇几个不怕死的猛士。 “年轻人,你是认真的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渔民老齐瞪圆眼睛,盯著伊然手里的金豆子,舔了舔嘴唇问道:“你是说,只要老汉从南边出村,一路向前走到尽头————再回来就给老汉两颗金豆子?” “对!” 伊然右手向前,让他看清楚掌心的金豆子:“你可以先拿一粒做定金!不过事先有必要提醒你,这一路上可能有危险。” “不怕不怕!” 老齐连忙捡了一粒金豆子,用力揣进怀里:“我们这些渔民,整天跟在海里跟龙王爷打交道,哪天没危险?只要你出钱,老汉就敢卖命,可不怕危险呢!” “爽快。” 伊然见他这么配合,当即做出保证:“你要是能完好无损的回来,我多给你几颗金豆子都没问题。” “好说好说!” 老齐笑的脸都开了:“年轻人,你看————是不是还需要其他人?我们村有的是好汉,有钱什么都敢干!” “多多益善。” 伊然不假思索的回答。 几分钟之后。 渔民老齐立刻拉来两名同乡一起发財,稍胖的叫二狗,肤色默黑的那位外號黑炭。 这三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渔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个穷。 见伊然出手阔绰,都愿意给他卖命。 拿了定金之后,几位渔民丝毫不含糊,带了点於粮和淡水,就从南边村口出发了。 这作风————只能用彪悍来形容。 伊然几人,则是坐在村口的槐树之下,目送著他们沿著乡道渐行渐远。 观察著渔民离去的过程中,钟丽突然挽住刘洁的衣袖,把她拉到一栋民宅后方。 刘洁皱著眉头望向她:“你这是干什么?” “笨蛋,你还不明白吗?”钟丽焦急的说道:“如果村民出了事,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利用炮灰去试错,这是所有资深者都会做的事,我们趁现在跑路还来得及。” “我知道。”刘洁先是点点头,又果断摇摇头:“但这次不一样,那三人普遍年纪不大,说不定高中都没毕业。” “就目前来看,心思也不縝密,关键情报隨便往外送。”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热血,最好面子,又最好煽动————咱们捧著他们,咱们把他们架的高高的,让他们下不来台,到最后谁是炮灰还不一定呢。” “原来如此。”钟丽恍然大悟,一脸敬佩地说道:“不愧是心理医生啊!凭你的水平,拿捏几个小孩还不是简简单单。” “嘘。”刘洁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屋舍转角处,常浩听了二人的对话,脸色逐渐复杂。 他很清楚,刘洁和钟丽,此刻都在想办法对另一组人下套。 但是她们的那些个法子————会不会对自己使? 等等。 好像已经使过了! 海角村,南部村口。 此刻距离渔民老齐上路,差不多过去了十分钟,孙雷和苗青青早已看不清他们的身形。 只剩下伊然,还在默默注视著渔民三人组。 ——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都没出事————这一路上可以算风平浪静,连只拦路的野狗都没有。 也许。 这条路就是生路? 正当伊然这么想时,异变陡生! 行走在乡道的黑炭,忽然不见了踪影。 下一秒。 这位渔民却出现在了南部村口,也就是伊然等人的身边。 黑炭又惊又奇的望向左右:“?我怎么回来了?” “没事就好。” 伊然安慰了一句,顺势跟他结清余款,隨后让此人坐在一边等著。 两分钟后,二狗也回到了原点。 照例结清余款之后,他便坐到村口的树桩上,跟黑炭一起等老齐回来。 他坚持的比黑炭久一些,但距离对面那座海角村,尚有数百米。 又过了三分钟。 瞠目结舌,神情惊骇的老齐,骤然回到了出发点,嘴里喃喃自语:“亲娘勒————我莫不是发了瘟?前面那座村子,怎么会是我们村啊————那边不该通向修船厂么?” 听到他的自言自语,伊然立刻意识到,此人也看到了前面的海角村。 某种程度上来说,渔民老齐,已经初步窥见了循环的存在。 “老齐,你在说什么?” 黑炭凑到老乡身旁,极为好奇的问道:“什么叫对面还有个海角村?” 此时此刻,老齐似乎还沉浸在惊骇之中,继续喃喃自语:“亲娘勒——————我莫不是发了瘟?前面那座村子————” 见他始终不回答,黑炭转身望向伊然:“后生,咱们仨莫名其妙的都回来了,你总得给我们个解释吧?” “我们想去对面的海角村,僱佣你们探探路,仅此而已。 伊然没有隱瞒,如实相告:“至於为什么回来,我们也不清楚,可能这条路被诅咒了。 “那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黑炭低头嘀咕了两句,又摸向裤兜里的金豆子,表情立刻好转:“既然如此,咱们这就算两清了?” “两清了。” 伊然果断点头。 “那我就先回家嘍。” 黑炭如释重负,喜滋滋的摸著金豆子,大摇大摆的阔步离去。 “我也走嘍!” 二狗追上黑炭,跟他勾肩搭背的挨在一起:“走!今天赚了一大笔钱,去我家喝两杯。” “走走走。” 黑炭似乎被勾动了酒癮,馋的直舔嘴唇。 二人走远之后,渔民老齐还留在原地,口中不住自言自语:“亲娘勒————我莫不是发了瘟————” 听到第三遍,伊然、苗青青、孙雷都感觉到不对劲,纷纷来到他身边。 “老齐?” 伊然试探著呼唤了一声。 老齐面容惊骇,目瞪口呆,两眼直直望向南方:“————前面那座村子,怎么会是我们村啊————那边不该通向修船厂么?” 苗青青忍不住捂住眼睛,有些虚弱的说道:“普通人的心理真是太脆弱了————这么一嚇,就嚇成出精神病,变成复读机了吗?” “不是————不是精神病。” 孙雷仔细观察著渔民老齐,脸上逐渐失去血色,愈来愈苍白:“是循环!他陷入了循环当中————他被大軲诅咒了!陷入了五秒一次的循环!” “..——“ 伊然没有说话,轻轻頷首,默认了孙雷的说法。 就在这时,方才离去的二狗闪现一般回到了村口,身形向北,兴高采烈的说道:“我也走嘍!” 说罢,他便加快步伐,往前窜了几步,右臂隨即搭在空气上,仿佛正在跟一个隱形人勾肩搭背:“走!今天赚了一大笔钱,去我家喝两杯。” 二狗一边说著,一边以勾肩搭背的姿態,独自快步而去。 “十秒循环。” 孙雷颤动著嘴唇,虚弱的说道。 下一刻,黑炭凭空出现老齐身旁,一脸好奇的问道:“什么叫对面还有个海角村?” “后生,咱们仨莫名其妙的都回来了,你总得给我们个解释吧?” “那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既然如此,咱们这就算两清了?” “走走走。” 看到这一幕,苗青青痛苦的锤了锤脑门,低声哀嘆:“二十秒循环。” 將渔民们各自的状况看在眼里,伊然稍一观察,便中摸索出了规律。 老齐距离对面那座海角村最近,诅咒因此最重,陷入了五秒一次的循环。 二狗其次,所以坠入了十秒一次的循环。 黑炭离得最远,因此是二十秒一次的循环。 > 第149章 2號海角村 第149章 2號海角村 目睹三位渔民陷入循环状態,苗青青觉得有些胸闷,病殃殃的说道:“他们三个————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不干掉軲神的话————可能会循环到世界末日。” 孙雷捂著眼睛,很是无奈的回答。 察觉到他们精神的状態不对,伊然驀地提高声音,以一种格外坚定的语气强调道:“换而言之!” “如果我们干掉軲神,就能帮他们从循环中解脱出来。” “如果做不到,无非是陪著他们一起循环罢了————谁也不比谁可怜————” 二人听他这么说,浑身一哆嗦,立刻打起了精神。 苗青青转身向南,目光微凝,望著村口延伸出去的夯土路:“这条路或许是陷阱————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就算是陷阱,我也得弄清楚对面那座海角村里有什么。”伊然面目凝重,態度异常决绝:“面对軲神这种级別的怪异,任何一点情报都不能缺失。” 孙雷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反问道:“这么说的话,咱还要雇村民啊?” “不,这次不僱佣村民了。”伊然当即摇摇头。 海角村的渔民都是普通人,诅咒抗性不高,就算有比老齐更强的,到了对面也不过是囫圇吞枣。 弄不到多少情报。 还不如自己去。 他这么想並非操之过急,而是有著严谨的考量。 根据伊然的亲身观测,“幽灾来客”的诅咒抗性,会隨著经歷幽灾的次数而不断增强。 上一次,待在苦水镇旅馆过夜时,金皮虱母度空菩萨释放的远程诅杀,就被他们硬抗了下来。 旅店里店家连带著客人,都死完了,伊然那帮人却一点事都没有。 而伊然本人,在六人当中,更是经歷了最多的幽灾。 论抗性。 他绝对是这帮人里的no.1。 老齐这样村民,都能坚持到对面那座海角村,伊然有著十足的把握能进村看看,並且全身而退。 “不僱佣村民?” 听到他真回答,钟丽目光一闪,突然咋舌问道:“你!你不会是真想让我们当炮灰吧?” “別乱说。” 刘洁当即摇摇头,正色道:“小哥一身英雄气概,一看就是正人君子,你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钟丽故意上下打量著伊然,以一种怀疑的口吻问道:“正人君子?真的?” “还真不是。” 伊然笑了笑,望向她们时,目光倏然转冷,犹如利刃出鞘时的寒光:“这样吧,刚好你们提醒了我,不如就由你们来当开路先锋吧。” 闻听此言,二女的表情立刻僵在了脸上。 不对啊。 这傢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怎么刚把这小子架起来,他自己就跳下来了? “小哥,不要开玩笑。” 刘洁勉强挤出笑容,用力眨了眨眼睛,让睫毛沾上泪水:“我们两个弱女子,加起来都没你一根胳膊粗————何必让我们白白送死呢?” 伊然神情冷冽,波澜不惊的说道:“二位的胳膊虽然不粗,却能把我们架起烤啊。” “可敬可畏!” “我不想被烤死,只能请二位做引路先锋了。” 这二人先前躲在屋舍后的谈话,岂能瞒过他的耳力? 只是因为注意力集中在老齐他们身上,没太在意罢了。 她们先前那番表演,则是弄巧成拙,激活了伊然的记忆。 不得不说,著实幽默。 一个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板起个脸,就能白白躺贏。 一个自作聪明,还想拿捏自己————可恨! 伊然並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他人,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也確实是这么做的。 但被算计就另当別论了。 尤其是拿捏这种想法————真是精准戳中了他的雷点。 取死之道! ” 刘洁和钟丽僵在原地,面面相覷,眼底里已经有了退意。 “我不是跟你们商量————再不上路,我就把你们的脑袋都摘下来!” 伊然怒喝一声,筋骨齐齐震颤,发出类似於阴雨密布之前,迴荡在天地之间的隆隆雷声。 轰隆隆—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雷鸣之中,他看上去杀气腾腾,气势夺人。 首当其中的二人更是感觉到,此人身上炸开的雷声极具穿透力,好像能无视皮肉阻隔,震得自己骨骼————甚至脑门都在隱隱刺痛。 她们丝毫不怀疑,此人一旦暴起,自己会被瞬间击杀。 先前姿態极高的钟丽,见势不妙率先选择了屈服,垂下眉目,快步走出村口,一路小跑著向南而行。 刘洁见她跑了,心神大惧,连忙紧隨其后。 伊然转身向南,站在村口,目送著她们一路向前,最后安然无碍的进入了村子。 下一刻。 他微微吸气,隨即使出虎跃神行,飞掠著过路面,化为一线疾驰的残影,破空而去。 进村之后。 最先吸引伊然视线的事物,当属路边的一口口棺材,共计八口棺材,分別停放在各家门前。 大部分村民,此时都聚在这些人家的院门前,熙熙攘攘聚在一起,交谈著什—— 么。 这一幕,很显然与先前的海角村不同。 伊然走近了些,站在人群后方仔细倾听,逐渐掌握了他们交流的重点。 拋却人情世故,有效信息大致为: 昨天的“古井”被挖通之后,晚上村里死了八口人,而且死状极为悽惨,都成了一滩滩的无骨烂肉。 对村民而言,受害者的死状確实离奇,值得聚在一起討论。 对伊然来说,受害者的惨状並不陌生一这不就是被月姥给害了么!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跑去临近的几户人家,翻了翻日历,发现所有日历上的时间都为: 2004年2月12日! 这是軲神破封之后,第二天的海角村! 就目前情况来看,还是排除“幽灾来客”干扰,正常发展状態下的海角村。 难道说!? 大軲的力量,把不同时间线的海角村,拉到了同一个海岸边? 1號海角村,停留在2月11號这天循环。 2號海角村,会不会停留在2月12號循环? 以此类推的话,是不是还有3號海角村,4號海角村————想到此处,伊然当即来到了村子南边,站在路口向南望去,隨后猛地摁住了额头。 一目力尽头,还真有三號海角村。 > 第150章 祂会跑! 第150章 祂会跑! 看著乡道尽头,那艘倒竖而起的水泥船,伊然心情格外复杂。 軲神的影响力,比他预料的要大。 循环范围,甚至囊括了不同时间线海角村————这么做有何目的? 本能吗? 还是说正在进行他的某个计划。 怀著种种疑问,伊然回到了村里,这时候村民已经將棺槨集中到了龙王庙,开始集中焚烧。 汽油的加持之下,八口棺槨堆在一起熊熊燃烧,像是一座小型的火焰山,朝著四周辐射出橘红色的暖光。 木料隨著烈焰灼烧发出连绵不绝的啪声,犹如鞭炮炸响,却没能压住棺槨內的含混哀嚎。 一被月姥吃掉骨头的受害者並不会死。 集中起来焚烧,亦是无奈之举。 此时此刻,儺巫就站在火堆前,对著升腾的火舌喃喃自语:“大方伯————一定是他们做的好事,昨晚镇妖坛之所以破封,一定出自他们的谋划。” 正当他失魂落魄,心乱如麻之际,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將这群人吃掉的邪祟,应该是月姥吧?” “你怎么知道!?” 李先生猛地回过头,却看到一位陌生的外地人迎面走来,当即露出惊讶之色1 “你是外地人吗?” “自己人,五猖庙的。” 为了减少沟通成本,伊然选择將自己的隱门身份,拿出来用用。 “有何凭证?”儺巫警惕的问道。 “你识货吗?” 伊然望向他的眼睛,瞳孔收缩之际,分裂为六枚赤色竖瞳:“提示一下,此乃龙瞳。” “龙?世界上哪来的龙?”李先生眼里流露出惊疑之色。 “怎么没有?一百年前,苦水镇,五猖庙!” 经过伊然的提点,儺巫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表情逐渐认真:“我听闻,大概一个世纪前,五猖庙曾在苦水镇与南洋恶神有过一场血战。” “那邪祟法力无边,能剥人皮,期间,五猖庙一度败相尽显。” “转机则在一位少年豪杰身上,他驯服了猖神中的禁忌——六祸猖龙。” “方才逆转颓势,大显神威,击败了南洋恶神,其人被后世称为六目龙尊————难道你就是龙尊的传人?” 见他这么理解,伊然乾脆默认了传人的身份。 自己做自己的传人,倒也八九不离十。 “好!我就当你是龙尊的传人吧。”李先生的神情与口吻,逐渐归於平淡:“只要不是大方伯的人————我都无所谓,你刚刚想问我什么来著?” 伊然整理了一番思绪,重新问道:“我想知道昨晚軲神破封之后,发生了什么,细节越多越好。” 沉默了片刻,儺巫冷静的说道:“既然月姥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那你清不清楚,昨晚为何会双月凌空?” 双月凌空!? 听到这句话,伊然心头一震,回忆起了1號海角村的夜晚。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夜空中就一颗青月亮。 第二颗月亮是哪里来的? 自我增生? 要知道,这玩意可是大軲的本体啊,他要是能自我增殖,那局势真就没法收拾了。 “怎么?你也不知道为何会双月凌空?” 李先生苦涩的摇摇头:“不瞒你说,我完全想不通,夜天之上为何会双月凌空————这是否意味著,軲神变成了两尊?” “暂时不清楚。” 伊然望著火焰升腾的棺槨堆,嘆息著说道:“但是有另外的事情,必须告诉你————” 接著,他便將自己的所有发现,包括循环诅咒,以及出现多个海角村的信息,告之了对方。 虽然李先生不是幽灾来客,既没有唯一性,也抗不住循环诅咒。 但他知道的內情不少,或许能帮上忙。 听完对方耐心的敘述,儺巫直接在火堆旁凌乱了:“这————这合理吗?对面的1號村还有个我?” “我没必要骗你。”伊然淡定的回答。 “容我好好想想————给我点时间,反正现在天色尚早————没那么快进入循环。” “好,我过段时间来找你。” 伊然没说什么,立刻转身向北,朝著1號海角村的方向快步而去。 他现在也有一件事,急需回到1號村进行验证。 至於钟丽和刘洁这二人,废物的根本无关紧要,什么时候要用了,再把她们捉出来就是。 回到1號村。 南边村口,孙雷和苗青青还站在树桩旁,望眼欲穿的等待著。 隨后只觉得一阵清风拂面,伊然的身影,便回到了二人面前。 “怎么样?那边有什么?” 见他平安归来,二人连忙问道。 “那边是2號海角村————” 伊然一边观看天色,一边耐心的道出了见闻。 情况很离谱,哪怕孙雷和苗青青已经算见多识广,还是愣在了原地。 軲神的力量不显於破坏,而在於对时间的绝对掌控。 凌驾时间,方显其超然。 这份超然,足以令人绝望。 南侧村口旁,三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而时间,就在沉默中逐渐流失著。 半个小时后。 天色渐暗。 夕阳西沉,夜色瀰漫。 看著漫天星辰,苗青青瞳孔扩散,诧异地大声惊叫道:“月亮不见了!” 孙雷努力巡视夜空,脸上全是渗出的虚汗:“青色的月亮,不就是大軲本体吗?祂怎么不见了?” 目睹了这片夜空,伊然逐渐明白了什么:“祂跑了。” “祂从1號村的夜晚,跑到2號村的夜晚去了!” “我明白了,祂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进行自我增殖!” 他之所以回到1號村,等待夜幕降临,就是想弄清楚2號村的双月凌空,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目前来看。 这是好消息,亦是坏消息。 好消息的原因在於,軲神並非隨著时间推移,进行1变2,2变4的指数级增长。 坏消息在於,还真的可以自我增殖————不出意外的话,3號海角村的晚上,就会出现三颗青月亮! 三尊軲神————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朋友们,我们是不是该躺平了?总感觉十死无生。” 孙雷有气无力的坐在树桩上,整个人都蔫了。 “不能躺平!” 苗青青猛咬下嘴唇,绕著伊然走来走去,疾声说道:“大家还记得吗?” “循环启动之前,月亮还在留我们这里————也就是说,循环启动之后,月亮才会跑到下一站!” “对面的2號海角村,昨晚在镇妖坛破封之后,出现了两颗月亮。” “换而言之!只要那座村子还未启动循环,两颗月亮就还在2號海角村!” “如果我们能在月亮转移之前打破循环,軲神就不可能无限增殖!” “时间拖的越久越危险————我们得儘快打破循环————” 第151章 因果 第151章 因果 她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只要细想,就会发现事件的难度,已经恶化成两头堵了。 怎么打破循环?必须干掉大軲。 怎么干掉大軲?必须打破循环! “这特么是黑印的难度?上次黑信的难度也没这么高吧?” 看著有星无月的夜空,伊然揉了揉头髮,只觉得脑门胀得厉害,已经许久没这么头疼过了。 原本躲在槐树后方,將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常浩,突然从树干后方走出来,小声提醒三人:“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得儘快去2號村吧?軲神已经跑了,待在这里没有意义。” 他的这番话,倒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去2號村或许还能碰碰运气,待在1號村確实没啥意义。 某种情况来说,1號村算是死档了。 没有时间犹豫,四人当即走出村口,心怀忐忑的一路向南。 沿途没有减员,算是有惊无险的抵达了2號村。 当伊然再度踏足2號村时,龙王庙前熊熊燃烧的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地碳化的木头渣。 “————“ 儺巫神情迷茫的瘫坐在地,对著余烬发呆,显然还没想应对之策。 再过一段时间,他整个人又会被重置,没什么指望了。 四人乾脆继续在村里瞎逛。 “对了,之前捡的蜡烛还在吗?”伊然隨口问道。 “那根辟邪蜡烛吗?”苗青青摇摇头:“循环启动的时候,蜡烛凭空消失,此刻应该在原主人那边吧。” “果然,幽灾来客以及我们身上的物品,都有唯一性。” 伊然感嘆了一句,並没有想太多,目光缓缓扫过了沿途的景物。 2號村此刻差不多是正午时分。 阳光暴烈,彻底淹没了渔村,所有的顏色都在强光下黯然失色。 每一片屋瓦,每一粒砂石,表面都反射著一层蒸腾的微光。 正因如此,一切景物都显得无比清晰。 当四人途经镇妖坛时,发现基金会的成员,包括悍妇和几名工人,此刻都被捆在那边承受暴晒。 这应该算是村民对他们的惩罚。 几个人已经被晒的皮肤皱裂,面色焦黄,看起来奄奄一息了。 “再去问问他们吧。” 伊然一马当先,快步来到镇妖坛边,看著几人的惨状,立刻转身望向同伴:“快!去弄点水,他们不能就这样死了。” 孙雷点点头,二话不说,转身便跑向了南边的一座民宅。 就在他討水的过程中,伊然发现悍妇似乎被阳光晒傻了,嘴唇不断蠕动,似乎正在嘀咕著什么。 凑近了仔细听,发现后者正在发牢骚。 先是抱怨自己不该来这个发瘟的渔村。 接著又抱怨陈老板不仗义,这桩生意害死人。 最后抱怨他下午不该走的,如果昨天下午他没有走,自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o “这倒算是意外收穫。”伊然心中微微盪起一丝波澜。 意识不清悍妇的口中,有个叫陈老板的人,似乎是他们的靠山。 而且好像有点东西。 以至於,悍妇觉得对方如果在场,有办法把他们从渔村里救出去。 只是这个人昨天下午走了。 他为什么走呢? 难道说! 这个人提前知道大軲会被放出来!? 想到这一点,伊然瞳孔剧烈收缩,脑海里仿佛划过一道闪电,只觉得自己抓住了重要的细节。 对了! 知道海角村镇妖坛下,压著軲神的人不会很多————大方伯! 正当此时,镇妖坛南边的民宅里,传出了村民恼怒的呵斥声:“凉水是给你喝的,你不能带出去!” “那我给钱还不行吗?” 那栋民居內,又传出孙雷低声下气的央求声。 “不行!要喝凉水你就在这里喝!后生,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是不是看著外边那几个王八蛋可怜,想要餵点水给他们?” “告诉你,绝对不行!就是因为这几个王八蛋掘了镇妖坛,昨晚我们村死了八口人————滚!你给我滚!” 村民一边厉声呵斥,一边將孙雷用力推出了大门。 伊然立刻迎上去,將同伴拉到自己身后,示意他不要说话。 村民此刻满脸都是不耐烦:“走走走!想要餵外面的几个人渣喝水?没门!” “那就不要了。” 伊然看著对方一脸白的络腮鬍,年纪看起来不轻,当即换了个思路:“大叔,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昨天这帮人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姓陈的老板?” “这个陈老板是不是下午走了?” 见他不是来买水的,村民態度逐渐缓和:“是有个姓陈的老板,他是个贩木材的。” “昨天想要运批原木进来,可惜还没到村里,船就翻了。” “原木全都落在了河里,当时又在涨潮,那些木料顺流而下————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这位大叔说的很详细。 伊然听完却觉得很奇怪:“往渔村里运原木?村里又没有木料加工厂,他往村里运原木干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村民歪著头,跟著露出困惑的表情:“也许,陈老板想著帮我们修龙王庙?不对!他是跟基金会混一块的,不可能是好人————对啊,他往村里运原木是为了什么?” 伊然越想越不对劲,立刻拉著孙雷,回到了苗青青他们身边。 “这个陈老板,肯定跟王家有关係。”他篤定的说道。 “那个大方伯?”孙雷眨了眨眼睛,猛地一拍双手:“对啊,此人肯定跟王家有关係,否则怎么会提前跑路?” “有道理。” 苗青青信服地点点头,隨后蹙眉问道:“问题在於,现在提他有意义吗?他又不在村子里————” 伊然眼眸锐利,陡然加重了语气:“在的!直到11號的下午,他才离开了海角村。” “可是。” 苗青青困惑的望向他:“可是我们抵达的时候,这人並不在村里啊————我们又不能出村。” “我们確实出不了村。” 伊然笑了笑,胸有成竹的说道:“但我们可以去2月10號的海角村找他————別忘了,拜軲神所赐,向南是去后一天,向北是去前一天!” 穿过村子北部出口,回到1號村之后。 四人继续一路向北。 经过几分钟的跋涉,他们成功抵达了0號海角村,接著直奔镇妖坛。 还没靠近,伊然便看到: 包括悍妇在內的基金会成员,此刻站在一起,环绕簇拥著一名眼熟的年轻男子。 正在那边交谈著什么。 “陈老板?” 悍妇面色古怪,望了望身旁的镇妖坛:“你要我们挖通这玩意?这下面是不是有什么古董?” “呵呵。” 陈老板笑了笑,冷声说道:“定金我已经付了,让你们挖就挖,如果真有什么古董全都归你们!我一件不要。” “好!” 见他如此爽快,悍妇当即答应下来:“既然如此,什么时候开工?” “暂时不要开工。” 陈老板低声叮嘱道:“等到明天,会有一名儺巫打扮的人过来举行消灾仪式,他什么时候进行仪式,你们就什么时候开工。千万不要提前,否则就算你们失败,別想拿到尾款。” “明白。” 悍妇记下了他的吩咐。 “好,我先去码头那边看看————木料什么时候到。” 陈老板说著,便转身向西走去。 基金会的员工顺势朝两侧退开,让出一条供其行走的道路。 轰隆——! 这一瞬间,前方空气似乎被重物贯穿,陡然炸开一团气旋,逸散的气流吹得这帮人连连后退。 首当其衝的陈老板,更是被直接掀翻在地,摔了一屁股泥巴。 劲风中心,一个年轻的身影,陡然横拦在他面前:“好久不见啊————原来是你啊。” ” ” 陈老板忍痛昂起头,望向对面那个陡然出现的身影,脑子里却满是问號。 这人是谁? 是人是鬼? 完全不认识啊。 此时的他確实不认识伊然。 但二十多年之后的他,不仅认识伊然,而且认识到了刻骨铭心的程度。 因为陈老板並非姓陈。 他真实姓名是王栋! 没错,就是二十年后的靖海市首富,利用血祭招来黑水潭,最终死在伊然手里的那个王栋。 “你是王栋吧?” 看著眼前的男人,伊然表情变得凝重。 因为王栋並非真正的王家人。 他只是一个被操纵的傀儡。 如果是真正的王家子弟,对軲神的了解肯定极深,说不定能从他们口中撬出軲神的弱点。 可眼前的人是王栋————这傢伙能知道多少呢? “你认识我?” 王栋眯起眼睛,仔细望向对方,表情逐渐变得谨慎起来:“朋友?你是什么人?” “老朋友。” 伊然说话的同时,抬手就是一记重拳,直打得空气“啪”地一声脆响炸开。 嗡—! 王栋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觉得前方仿佛有一把乗红的铁锤,带著滚烫热力自己砸过来。 砰—! 下一刻,拳风就砸在了他的胸口上,整个人立时平地倒食起一两尺高,重重砸在身后几名基金会的员工身上。 “噗!” 將一行人砸翻之后,王栋瞪圆眼睛,喷出一口热血,隨后气色便萎靡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胸口凹陷出了一个拳印,肋骨儼然是断了个乾乾净净。 不等王栋说什么,伊然闪烁之间,已经来到了此人背后。” 他连忙转过身,却发现那些基金会员工,一个个都已七窍流血,死的不能再死了。 什么时候动手的? 速度怎么可能如此快。 这傢伙不是人! 纵臾之间,王栋彻稿被对方的狠辣嚇破了胆子,捂著胸口瑟瑟发抖:“別杀我!別杀我————钱我有的是,你要多少都没问题。” 伊然神情冷冽,风轻云淡的问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挖镇妖坛?” “都是老祖宗让我乾的。”王栋捂著胸口,吃痛的说道:“只要按照老祖宗说的做,他就沟我一路青云直上,沟我成为靖海的首这话应该是真的。 20年后,此人也是一口一个老祖宗——而且,確实做到了当地首富。 看来,大方伯王家,一直在用这种手段控制王栋,让这傢伙为他们家族办事。 既然如此。 他的任务肯定不止这点! “老祖宗不会只让你挖这个镇妖坛吧?” 伊然目光闪烁之间,厉声质问道:“说!他还让你做什么?只要你乖乖告诉我,我不仅放过你,还会帮你治好身上的伤。” “此话当真?”王栋颤声问道。 他毕竟只是个商人,並非意志坚定的战士,在生死危机之前,什么事都能妥协。 包括老祖宗许诺的远大前程。 “千真万確!” “好!我说!” 王栋抹去嘴角的血渍,忍痛说道:“老祖宗让我僱佣人挖开镇妖坛,然后等青月腾空时,再用藏在原木里的神枪,將那颗月亮击碎。接著————接著收集那些碎片————埋在郊外的荒野里。”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大声叫嚷道:“就这么多,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放过我吧!” “神枪?藏在原木里?难道说,那玩意就是六百年前,九幽星君射杀軲神的那柄枪?” 伊然眯起眼睛,心臟砰砰狂任,只觉得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这就说得通了。 大方伯王家的人,千辛万苦找到海角村,怎么可能只是为了释放軲神? 他们肯定是想要得到軲神。 因此,不仅给了王栋这个白手套镇妖坛的方位,甚至还將传说中的神器,一併交给了此人。 想要利用他击败軲神。 不过,从后世的发展来看,王栋显然没有成功————运送神枪的船只,抵达海角村之前,撞倒了什么东西。 以至於將藏著神枪的原木给衝到了下游。 王栋寻找神枪的过程中,错过了軲神现世的时机,令軲神彻稿復甦。 最后,此人肯定是无功而返,乃至於————察觉到危险,乾脆留下基金会的成员,独自跑了。 大方伯王家,同)错失了收容转神的最佳时机。 归根结稿,王栋此次行动之所以失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遗失了神枪。 对了,神枪! “很好!你表现得非常好。”伊然露出和善的微笑:“接下来,告诉我神枪的位置————只要我得到神枪,你便再无性命之忧。” 第152章 谜底就在谜面上 第152章 谜底就在谜面上 绝大部分人身受重伤时,意志力都会变得薄弱,王栋本就不以毅力见长,这时候更是连心眼都使不动了。 “船————船上!” “一艘运送原木的船。” “神枪就藏在其中一根原木里。” “按照约定,神枪会在这两天运到————但具体是哪天我不知道。” 因为伤势过重,此人已经无意识的抽搐起来,冷汗更是浸透了鬢髮。 看起来离死不远了。 但是在神枪到手之前,他还不能死! ” 31 思索一番,伊然蹲身凑近王栋,並指如剑,疾点此人周身要穴,暂时帮其止住失血。 下一刻,指尖如拈般轻旋。 在断骨间游走探查,只听咔噠轻响,几节断骨已经復位。 待王栋的胸膛恢復平整,他右手覆於伤处,精纯的真气如暖阳融雪,丝丝渗入骨缝。 肋骨断口之处,在真气温养下渐生痒意,新生骨膜毫无偏差的对应衔接。 待撤掌时,此人胸膛已平稳起伏,面上也恢復了血色。 王栋眼看自己缓过劲儿,连忙气喘吁吁的说道:“多谢活命之恩。” “既然你如此配合,我也说到做到。” 伊然重新站起身,遥望著村口的方向:“但是不要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神枪到手之前,你隨时都可能死。” “请放心。” 王栋吃力的站起身来,对著他微微欠身:“你说到做到,那么我也说到做到。” “1 伊然点点头,回首看著他,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 接著,他又扫视了一眼基金会的成员,看看其中还有没有活口。 如果还有喘气的,那就补刀乾死。 这时候,伊然突然发现了一件怪事! 倒在地上的基金会成员,怎么没有卡车司机呢————他上哪儿去了? 想到这一点,伊然马上询问王栋:“卡车司机呢?基金会的员工里,怎么没有卡车司机?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什么卡车司机?” 王栋连忙摇摇头,一脸不解的说道:“卡车是那个女人开的啊,没有別的司机。” “不对!” 伊然当即否认了他的说法,转身望向同伴:“一开始,我们抓住的那些人当中,是有一位男性卡车司机————对不对?” “有的!” 孙雷和苗青青齐齐点头,隨后女孩篤定的说道:“后来他被你丟到井口里了。” “没错!” 孙雷连忙附和了一声。 “真没有啊!” 见他们都这么说,王栋立时慌了神:“我是和他们一起来的,司机就是这个女人————没有什么中年男人。” “初生! ” 孙雷怒不可遏的呵斥道:“你当著我们的面还敢撒谎!是不是想死啊!” “等等!” 苗青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一转,冷静的说道:“他可能没有撒谎。” “我记得很清楚,2號海角村里————同样没有那位卡车司机!当时我还以为他已经给晒死了,尸体被草草处理,因此镇妖坛边才没有那个人的存在。” “现在想来————卡车司机的存在,似乎是因为“坠井”而被抹杀了。” 听到女孩这么说,伊然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情况確实如此。 2號海角村的镇妖坛边,一样没有那个男司机。 “好像真没有。” 孙雷此时也反应了过来:“2號村的镇妖坛边,也就现在这几个人,没有我们丟下井的男司机。” 说完,他又望向身旁的常浩:“你想想,2號村的镇妖坛边,是不是也就地上这几个人?” “嗯,就这几个。”常浩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这样的话————” 伊然望向天空,下意识的喃喃自语著,只觉得谜底已经近在咫尺。 仿佛唾手可得。 只隔著薄薄的一层膜。 但是那层膜,却始终捅不破————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冥思苦想了片刻,始终无法想通关节,伊然乾脆先打起了神枪的主意。 他收回视线,望向身旁的王栋:“好吧,是我弄错了————確实没有男司机————你现在帮我把神枪弄过来———— 只要神枪一到手,你就可以从村子里离开。” 后者长舒一口气,放鬆地点点头:“一柄枪而已,跟我的性命相比不值一提————我这就去联繫船家。” 说著,他便摸向別在腰间的大哥大。 指尖刚触碰到大哥大,王栋整条右臂猛然一甩,手掌“啪”的一声,竟生生抽碎了那台摩托罗拉320。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仿佛中风一般,不受控制的抽搐痉挛起来。 王栋全身晃动,两眼却直愣愣的注视著前方,盯著一团空气。 陡然之间脸色大变,仿佛看到生平最恐怖的事物,失声惊叫道:“十二公子!?” “饶命啊十二公子!” “不要!不要啊!十二公子————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目睹此情此景,伊然瞳孔微凝,隨即回忆起二十年后,王栋在拘留室的悽惨死状。 简直就是眼前这一幕的復刻。 “大方伯来人了!” “他们一定在王栋身上设下了某种禁制,一旦此人失控,就会立刻招来本家的人。” “本家的人是来灭口的!” 短时间內,伊然脑筋急转,判断出了此刻的状况。 下一刻,他猛然转身挥掌,使出一股柔劲,將苗青青他们掀飞出去,直至从视野中完全消失。 同一时间,伊然眼生六瞳,鳞甲覆身,头长特角,显现出半人半龙的姿態。 大方伯这家子太阴险,最好不要让他们见到真面目。 小心驶得万年船。 咔嚓咔嚓——! 此时此刻,王栋整个人扭来扭去,犹如风中柳絮般摇摆著,全身骨节摩擦出炒豆般的脆响。 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就在伊然怀疑他要把自己晃散架时,王栋骤然一滯,以蛇类s型爬行的姿势,定格在他眼前。 原先涣散的瞳孔此刻缩成针尖,深不见底。 眼白迅速爬满蛛网般的血丝,那黑色瞳仁里仿佛有粘稠的墨汁在翻涌,並迅速对上了伊然的视线。 目光交匯的瞬间,王栋脑袋向右一偏,呈九十度角扭转,嘴角咧开绝非人类能及的弧度:“胆子不小啊,竟然坏大方伯的好事,朋友————你是什么来路?” “在下厉飞雨。” 伊然目光一闪,故意拱手作揖:“你就是十二公子?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王家的人————你倒是送上门了” 。 “好!既然你找死,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王家的手段!” 王栋狞笑一声,全身腾起滚滚黑烟,隨即一个跨步朝著对手飞掠而去。 嗤——! 他速度之快,就仿佛是黄昏时候,飞入密林之中的一头鹰隼。 人往前一窜,身后几乎带出了一连串的残影,瞬息之间来到伊然身前。 “好快!” 隨著王栋身形往前扑,恍然之间,伊然仿佛看到一头凶恶无比的厉鬼扑了过来。 以区区凡人的躯体,竟能发挥这样的力量。 大方伯確实有点东西。 试他一试! 伊然瞳孔一震,催动周身真气,赤红鳞片起伏扣响之际,一股无比炽热的气息从他身体之中爆发出来,扩散开来! 首当其中的十二公子,更是觉得滚滚热浪扑面而来,隨即便看到对手不闪不避,直接朝著自己撞过来。 下一刻! 瞬息之后,两只拳头硬碰硬的在半空中对撞在一起,啪的一响,恍如金石交击。 呼——! 紧接著,以两个身影对轰的接触点为中心,一层球形衝击波极速向外扩散; 如同一阵骤然掀起的风暴,吹得四周沙尘瀰漫,就连泥土地面都模糊颤抖起来。 “就这?” 伊然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目光死死锁定王栋,六枚赤红如血的竖瞳凶光四射。 “这个厉飞雨————什么来头!?” 十二公子心里刚刚冒出这个念头。 伊然挥拳如雨,毫不犹豫就是一连串强攻,气势凶恶仿佛狂龙扑咬,周身滚烫的气息像蒸汽般扩散。 打得王栋只有招架之力,鼓盪得平地掠起层层旋风。 在这过程中,伊然全身雷音连成一片,犹如九天龙吟,震得后者头皮发麻。 砰砰砰—! 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手数个回合。 伊然闪电般地一套对轰,打得王栋方寸大乱,连连后退。 关键时候,十二公子瞳孔亮起墨绿色的幽光,犹如磷火一般,照亮了周遭虚空。 试图以邪术,干扰对手的意识。 转瞬之间,十二公子面色大变,口吐鲜血之余,以一种惊骇至极的语气说道:“你的脑子里,怎么有一只猴子!?” “住口!那是齐天大圣!” 伊然回懟之际,抓住对手防御的空隙,甩动手臂好似蟒蛇弹射,飞出去一般砸向王栋胸膛。 伊然本身是横练肉身的武者,体力强的不可思议,在六祸猖龙加持之下,更是到了形同妖魔的程度。 呼——! 他这一拳更是凶猛暴烈,加上手臂运劲,声势骇人! ” “” 王栋瞬间瞪大了眼睛,紧接著胸前大片皮肤上,就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这分明就是遭遇到了无法避免的危险时,身体本能作出的示警。 明明知道危险,可是身体却反应不过来! 砰——! 伊然一拳轰散对手身上的黑烟,打在了他胸口上。 王栋刚刚癒合的胸膛,立刻塌陷下去了一大块,似乎是塌方了。他整个人瞬间被击得离地飞起,“刷”的一声掠出数十米,直挺挺嵌入了废弃民宅的后墙內。 轰隆——! 整栋民宅轰然坍塌,碎砖瓦砾倾泻而下,將干二公子埋在了最深处。 下一刻,伊然闪身来到废墟上方,右手猛然向下一探,深深插入砖瓦堆的深处。 隨后霍然一拔。 轰—! 四散飞溅的砖石瓦砾中,王栋残破不堪的躯体,被他硬生生扯了出来。 经此一役,他的躯体已经手脚尽断,整个人好像破烂的木偶一般,被伊然单手提在半空中。 “大方伯王家的十二公子,不过如此啊。” “呵呵。” 王栋因颈椎折断,此刻耷拉著脑袋,却阴森森的笑道:“朋友————你先別急著高兴,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你以为你贏了吗?没错,我是打不过你————事实上,我也是王家最没用的一个人。” “但是从我现身时起,就已经完成了目的。” “你想要神枪?” “抱歉,王栋已经死了————而我占据著他的肉身,你永远也得不到神枪。” “没有神枪,你又如何应对大軲?” 伊然目光一冷,沉默著没有说话,事实情况確实如他说。 王栋身死,自已又被困在海角村里————再加上大方伯已经得到消息————那柄能够射杀大軲的神枪,怕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到手了。 这样的话,岂不是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见他沉默了下去,十二公子表现得格外得意,阴笑著继续说道:“我来告诉你吧,那把枪是传说中的破月之枪————当年九幽星君何等英雄? 如果没有它,一样不可能战胜大軲。” “况且就算你有枪在手,也不一定能射杀軲神。” “你知道祂在哪里吗?你碰得到祂吗?实话告诉你,就连我们王家都不知道如何应对軲神。” “派王栋这个蠢货来试水,不过是赌赌运气而已。” 见他聒噪个没完没了,伊然觉得心烦意乱,乾脆卸下了他的下巴,让此人彻底闭上嘴巴。 这个十二公子说的话虽然不中听,却刀刀见血。 诚如他所说,就算得到神枪,自己也不一定能击败軲神————因为軲神高居天穹,而自己根本无法靠近軲神。 当年九幽星君是怎么做到的呢? 等等!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伊然猛然回忆起了儺巫敘述的故事—一九幽星君抵达富海村之后,筑土为坛,自己深入坛底。 深入坛底! 对了,之前的卡车司机,也是因为坠入坛底而消失的。 有没有可能,他並不是被抹杀了。 而是————抵达了軲神所的————真.领域! 想到这一点,伊然募地低声长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昂起头,遥望著天空,浑身都在因为笑声而不断抖动:“原来如此————原来谜底就在谜面上————难怪仅仅是黑印级的难度————”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望向手中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十二公子。” “你太低估我了。 “就算没有那把枪,我一样能够打败軲神!” 第153章 猖龙爆月 第153章 猖龙爆月 王栋目光微闪,脸上笑容不变,断裂的上下顎微微开闔,发出了属於另一个人的声音:“嘴硬是没有意义的,但如果你真能做到————我將拭目以待。” 这应该是十二公子自己的声音。 “拭目以待?” 伊然闻言一怔,弄懂他的意图之后,轻笑著说道:“不必了,你还是下去陪王栋吧!” 说罢,提著此人的后颈向上一甩,將其笔直的拋至上空:“跟你们这一家相比,他也怪可怜的。” 全身折断,残破不堪的躯体垂直升空,即將下坠时,他猛地一声尖叫:“狂妄!区区一介无名小卒!” 十二公子嘴角崩裂著撕开麵皮,眼珠鼓胀突出,从喉咙深处喷出一股阴冷极寒的黑气。 ,伊然眼神平淡,抬起右臂,竖起食指点向上空的身影。 呲—! 炽白的火焰瞬间在他指尖凝聚,压缩成一个光点,骤然喷射而出一一仿佛是一柄长矛,笔直刺向喷薄而出的黑色气息。 面对霸道至极的炎祸诅咒,黑色气息甚至连阻挡都做不到,直接被凭空抹去。 炽白的火焰去势不止,闪电般命中王栋,眨眼之间,便將其烧成了灰烬。 “骯脏的烟火。” 伊然瞥向身旁的镇妖坛,目光落在那些石碑上:“0號村和1號村的镇妖坛还没挖通————现在只能赶去2號村。” “正好,两只軲神也停留在2號村。” “是时候做个了断嘍。” 找回所有同伴,跟他们说清楚来龙去脉,伊然立刻脱离了队伍,独自向南而去。 他必须爭分夺秒。 万一没能在循环之前抵达2號村,他可能会面对三月凌空的窘境。 总之,儘量不能给軲神自我增殖的时间。 运转虎跃神行法,加速到极致,伊然只了一分钟不到,便重新返回了2號村o “很好。” 就在他调转方向,直奔镇妖坛的时候。 整个海角村陡然安静下来。 先前还响彻哀乐的村庄,此刻变得寂静无声。 乡道两侧,所有民居、院落,乃至於丧宴的椅子,全部都空了出来,看不到半个人影。 与此同时,伊然头顶一黯,上方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黑了一大圈。 “黑圈”之下,先前被阳光照亮的乡道,瞬间化为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嗡嗡嗡嗡! 仿佛有节奏一般,黑圈层层扩张,不断压缩著阳光普照的晴朗天空。 所有失去阳光照耀的区域,全部都化为一片漆黑,仿佛被黑洞吞噬了一般,什么都看不见。 “..——“ 伊然奔跑著抬起头,发现整个头顶只有一片黑暗,宛如漆黑沼泽,深不见底o “循环启动了?” 他立刻朝著镇妖坛的方向望去。 此时此刻,那处被挖捅的镇妖坛,正静静亮著青光。 那青色光源来於坛底,使得石坛犹如火炬,向外辐射著靛青色的浑浊亮光。 这种光芒,这时候已经取代阳光,起到了照明的作用。 將附近那些民居照得朦朦朧朧。 凭藉伊然的视力可以看到,周围所有民宅都没有光亮,从外面看去,就像是这些房屋里塞满了不透光的黑暗。 “不是循环。” “一切似乎都暂停了————” “軲神正在发动我所不知道的能力?” 伊然考虑到这一点时,当即放缓步伐,仔细观察四周。 乡道周围,那密密麻麻的寂静民居內,冷不丁传来一道诡异的声音:“吱嘎一” 似乎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霎时间,伊然望向那栋民宅,发现那栋屋子的大门,不知何时敞开一道缝隙而就在下一刻。 无数门轴转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极为刺耳的异响。 “砰!” “砰!” “砰!” 紧接著,镇妖坛周围的那些民居,一扇扇门扉开开合合,掀起凉颼颼的气流。 门板与门框碰撞的声音,犹如沉重密集的鼓点,杂乱无比。 那些杂乱的撞击声里,又隱隱似乎夹杂著不一样的声音,像是脚步声,又像是咀嚼声。 ,1 伊然凝神望去,面色陡然一变。 只见那一扇扇重复开闔的门扉深处,一个个颈项奇长,佝僂模糊的身影,正在逐渐成型。 月姥! 軲神正在批量製造月姥。 祂想阻止自己! “哈哈!” 伊然不惊反喜,軲神採取行动的越激烈,就意味著自己的思路越正確。 区区月姥。 连怪异都不是的东西。 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前一秒,他还是个英武的青年,后一秒,身体已经在赤红的亮光中膨胀变形。 伴隨著雾状的赤红光焰从全身燃起,伊然身影蜕去人形,顷刻之间化为鳞爪俱全的百尺龙身,盘旋向上升起。 远远望去,一头赤红如血,威严狰狞的六目狂龙,自海角村的內部腾空而起。 嗖—! 飞腾至20余米的半空中,他操控龙躯,蜿蜒著舒展开了身形。 下一刻,六祸猖龙垂低龙首,陡然张开巨口。 獠牙交错的龙口深处,白光越来越亮,几乎淹没了赤红色的龙身。 这一瞬间,就好像整个世界的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一样。 当白光亮到顶点的瞬间,一道太阳般耀眼的苍白光柱,从六祸猖龙口中喷射而出。 炎祸! 轰隆隆——! 诅咒之火从天而降,隨著龙首转动,呈现环形极速扩散。 顷刻间淹没了一栋栋民宅。 所过之处,包括邪祟在內的一切,都被焚烧殆尽。 就连空气都被咒火加温到极致,扩散成圈圈震盪的衝击波,狠狠冲碎了漆黑的村庄。 “差不多了。” 伊然巡视一圈,確定目力能及范围內的再无邪祟,当即终止了降祸。 当即操控龙身向下一扑,犹如赤红的闪电,直直劈入了镇妖坛深处。 顺著坛口一路向下。 靛青色的光芒愈来愈浓稠。 光芒深处,隱含著不祥而恶毒的气息,逐渐朝著伊然环绕而来。 以至於龙身所过之处,某种力量扭曲著空气,正围绕著他徐徐旋转。 —— 他能感觉到,青光中蕴含著无尽恶意。 那是对人类认知中森罗万象的否定和褻瀆,来自世界最阴暗最污秽的深处軲神因粉身碎骨而诞生的憎恨。 朦朧中,伊然耳畔响起了无数声音:“你不能接近那里。” “死吧————不如现在就死吧————” “何必待在这浊世中受苦?” “一切都是虚妄,休息吧,放弃吧。” 那声音无比温柔祥和,像是安魂曲一般,叫人遏制不住的想要沉醉其中。 伊然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抗衡,才能不受影响。 伴隨著一声声温软安慰,深邃压抑的隧道內壁,逐渐浮现出高低不一、有男有女的模糊身影。 这些身影环绕在伊然周围,隨著他一路向下。 越聚越多、越聚越多————多的无可计数。 无数双眼睛、无数目光————好似星辰般繁多的视线,齐齐聚焦到伊然身上,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些目光之中,充满了殷切而真挚的感情。 期盼伊然死在这里。 “滚!” “都滚!” “滚远点!” 伊然凝聚精神,紧守灵台,不受影响的一路向下。 他能感觉到,青光深处蕴含著巨大的意志,那不是人类能有拥有的意志力————哪怕是自己,也远远不及万一。 而那个意志,似乎並未彻底甦醒,目前的所有幻象,所有的异常。 仅仅是他本能的反抗。 就像是人体免疫系统的自行运转。 毫无疑问,那是星球亡魂才拥有的巨大意志————軲神就在下面! [” 伊然操控龙身,加快速度,继续飞掠而下。 轰—! 陡然之间,前方的青光骤然大盛,隨后整个世界,似乎发生了一次翻转。 原本他驾驭著龙身正坠落。 突然就发现自己方向一变,似乎正在上升。 当即停止飞行,定格在原地。 悬浮了几十秒,六祸猖龙的眼瞳逐渐適应了光芒,仔细观察周围;发现自己此刻已经脱离了隧道,出现在了一片广袤辽阔的大平原上。 整片平原静謐之中寒气凛冽,让人一望之下就冷到心底。 放眼望去。 可以看到一片平缓的原野,荒草绵延千里,一望无垠,阴风阵阵拂过,荒草如深海水藻一般上下起伏著。 但是仔细观察,便可以看到,天地间静默流动著诡异的青光。 再向上看。 两颗靛青色的巨大圆月,仿佛紧贴著草原一般低垂著,遮蔽了大片天空。 从伊然的视角可以看到,这两颗月亮並无实体,他们完全由浓郁的青光凝聚而成。 青光深处,流动著密密麻麻无数个白点————凝神细看,那些白点,似乎都是扭曲的人影。仿佛是无数溺死在青光中的亡魂,此时此刻,还在隨著一层层盪起的波光涌动聚集。 哪怕是如今的伊然,看了都觉得心头髮寒。 更微妙的情况在於,这两个青月亮,正缓慢而坚定的彼此靠近————似乎想要融合成一个新的整体。 “这就是軲神圈住海角村,製造一个个平行时空的原因吧。 “隨著平行时空的增加,祂的数量也会越来越多。” “等积累到一定程度,彼此融合,说不定就能达到畸变体的水平————还好我来得及时!” 想到此处,伊然不再犹豫,当即將全部真气注入猖龙体內,催动它释放目前最强的诅咒。 遵从主人的命令。 下一刻,六祸猖龙便以激昂的龙吼之声,诵念《不动明王心咒》真言:“吽匝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吽匝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吽匝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反覆诵持不动明王心咒,六祸猖龙暗红色的竖瞳深处,浮现出一重重繁复而玄奥的金色光轮,层层嵌合,如漩涡般不断旋转。 龙身周遭,一道道密藏域的不动明王心咒经文,接连浮现在空气中,似鱼儿般在环绕著它游动。 与此同时,六祸猖龙的躯体表面,每一片鳞甲都燃烧起了熊熊烈焰。 周遭辐射出的高温蒸汽,如流水般倾泻开来。 在《不动明王心咒》的加持之下,以六祸猖龙为中心,无数金色的流光蜿蜒自虚空匯聚而来,如流水一般涌入鳞甲。 金光亮到顶点的瞬间,一道无比璀璨耀眼的熔金色光柱,从它处喷射而出。 眨眼之间,整个世界都像是黯淡了下来。 嗤—! 无量光明高度凝聚,化为一束无比璀璨耀眼的金色光束,將这处昏暗阴沉的未知平原渲染成了纯金色。 压缩到极致的诅咒之火,在天地间延伸出笔直轨跡,如同神怒一般,光芒无匹地刺向一轮青色月亮。 所过之处,被击穿的空气顷刻等离子化,形成重重叠叠、不断扩散的火焰光环。 轰隆——! 眨眼间,光芒命中一颗青色月亮,竟直接將其轰穿,又余势不止的击穿了另一颗月亮。 瞬间將们淹没在刺目欲盲的灿烂光辉之中。 一时间,令整个草原上空,崩裂为一片天空崩裂的混乱景象。 轰隆隆——! 以两颗青色的圆月为中心,天空高频震颤动盪,撕裂开无数纵横交错的黑色裂隙。首当其衝的那两颗月亮,在被光束贯穿之后,已经逐渐分解成碎片,接著在光芒之中进一步溶解。 当溶解到极致的时候,两颗月亮再也维持不住实体,分解为无数碎裂的青光,彼此旋转交织起来。 化为一道瀑布般的光流,逆衝著腾向天空。 短短两三秒,便消失不见。 失去光源照射,整片草原顿时变得暗无天日,漆黑笼罩大地。 “成功了?” 目睹著軲神被自己轰成碎片,伊然总觉得有些忐忑。 理论上来说,以六祸猖龙的炎祸诅咒,加上不动明王心咒,確实足以击败凶煞级怪异。 但是————也贏的太轻鬆了一点。 就在他这么思考时,虚空微微震动起来,透出一种极不稳定的模糊感。 前方的整片草原也变得越来越虚幻渺茫。 作为资深者,伊然很清楚,这是自己即將脱离幽灾的预兆————也就是说,自己確实是贏了。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转眼之间,阴暗的草原被城市所覆盖,一切都如幻境般悄然逝去。 第154章 天御九极,衍化无极 第154章 天御九极,衍化无极 隨著早已习惯的时空转换,伊然微微失神,意识產生了轻微的抽离感。 当他恢復意识时,发现自己身处於华灯彩照的都市街头,右侧就是交通於道:路上车辆如织,川流不息,引擎轰鸣此起彼伏。 天空飘洒著朦朦细雨,白纱般笼罩著天地。 “总觉得————这次的幽灾有些微妙————” 直到此时,伊然內心仍有些判断失误带来的失衡,像一脚踩空了台阶。 原以为还会有一场血战,实际情况却截然相反。 不过这又该是黑印级的难度。 怀揣著紊乱的思绪,伊然深吸一口气,感受著雨水带来的凉意,踏上归家之路。 无所谓了。 抓紧时间提升实力才是正道。 回到养殖中心。 確定苗青青他们全都没事,正在归来的路上,他便放心的冲了个澡。 把自己洗刷乾净,伊然直接躺在床榻上,舒缓身体之余,也开始清点这次的收穫。 “天衍神武录,出来吧。” 应主人心念而动,《天衍神武录》自一圈圈纯净涟漪中浮现,书页如羽翼般自行舒展,悄然翻开。 【姓名:伊然】 【状態:健康】 【位阶:中级武修】 【所修功法:铁布衫大圆满,横练罡甲锻体功大圆满,虎跃神行法,心猿守意诀(残),威龙神掌,天御九极真功】 【丹药界面:关闭】 【剩余劫力点数:13010点】 这就是单枪匹马击败凶煞级怪异的收穫,太棒了,简直可以用满载而归来形容。 “现在我的罡甲功已经大圆满,升无可升,需要一门更强更劲更霸的功法。” “猖龙之力再怎么强,也不是我本身的力量————接下来,我至少要將本体,提升到六祸猖龙的强度才行。” “是时候推演新的功法了。” “速度,续航,攻击,恢復,防御————必须全部拉满。” 看著自己拥有的劫力点数,伊然颇为意气风发,敲定主意,当即打算开始推演功法。 当他將自己的需求,通过意念告之神武录时。 神武录的“所修功法栏”內,《天御九极真功》的名称,忽然从灰白色变成了淡金色,並持续不断的绽放光芒。 明显是在释放某种讯號。 “神武录是在提醒我,先修炼这门功法吗?” “不对!《天御九极真功》本身就是残篇。” “功法名称亮了————神武录的意思,应该是让我以《天御九极真功》的残篇为基础,推演出它的本来面目。” “跟无中生有相比,这样可以省去很多劫力。” 想通了一点,伊然决定就以残篇为基础,向上推演出更强的功法。 看看神武录能整出什么样。 他心念一动,《天衍神武录》直接翻到了第六页,原本属於《天御九极真功》的页面,骤然光芒大盛,亮的几乎能灼瞎人眼。 以至於此刻的神武录,就像是一颗小太阳,悬浮在伊然面前。 照的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足足过了十来分钟,光芒才逐渐转黯,最终恢復了原本属於书本的姿態。 “以前还从未有过此般异象————这或许意味著某种质变————” 他立刻翻身坐起,仔细朝著书页望去。 只见此刻的《天御九极真功》名称没有变化,但是下方功法內容,却產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御九极,衍化无极。 第一阶段:修神门。 第二阶段:筑命宫。 第三阶段:显化自在天。 已知神门:吞光(已修),纳炎(未完成),引雷(未完成),通幽(无),藏神(无),晶骨(无),钢皮(无),不坏(无)。 可铸命宫:太阳命宫。 总纲: 神门千数,蕴周天变化。 八门合道,筑无上命宫。 八宫轮转,衍九重天数。 九九道极,得执掌真一。 阅读著全新的《天御九极真功》,伊然呼吸逐渐加重,胸腔內的那颗心臟,更是疯了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跃出喉咙。 震惊与狂喜,匯聚成滚烫的热流,直衝天灵盖。 让他头皮阵阵发麻,神智飘忽,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发白。 在伊然看来,全新版本的《天御九极真功》,已经脱离了內功的樊笼,而是一种更强的力量体系。 根据这门真功的內容所载。 第一阶段的神门。 其每一种神门的精妙,都远在《横练钢甲锻体功》之上,每修炼成一种神门,更能让身体產生良性突变。 在神门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可以相互组合,通过种种能力的叠加来组成命宫。 每集合八种神门,即可构筑对应的一座命宫。 这就是第二阶段的筑命宫。 命宫不仅是力量的容器,更是一套完整的內在循环,体內小宇宙,一旦筑成力量生生不息,威力无穷。 启动命宫,更能显化道体真身,其威能远非八门简单相加可比。 而神门一共有1024种——他目前所知道的神门,只是其中的八种而已。 可以说,潜力无限,显化无穷。 在这之上。 当命宫积累到八座的时候,亦能如神门般互相组合。 这便拥有了衝击天极境界的资格。 当八座命宫產生共鸣,彼此联结,就有机会构建成一重完整的“自在天”。 到了这一步,修行者已经拥有了通天彻地的神通,有无穷伟力,无上威严,获得真正的大自在与大逍遥。 正因为如此,这个境界,被命名为自在天极境。 自在天极境的尽头。 还存在一个模糊的概念—一集合九重天数,便能衍化混沌大罗万千自在天。 但是这个境界记载模糊,语焉不详,可能属於那种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无人能做到的境界。 简单的说。 《天御九极真功》的路子就是四个阶段。 神门——命宫——自在天——诸天归一。 未来很美好。 但如今的《天御九极真功》,只能修到命宫境界,而且目前仅有三种神门的修炼方法。 分別为:吞光,纳炎,引雷。 也就是先前残篇所记载的功法。 通幽,藏神,晶骨,钢皮,不坏这五种神门,还需要消耗劫力的继续推演。 推就推! 让別人知道了,还以为自己推不起呢! 好钢就该用在刀刃上。 伊然此刻已经完全上头,迫不及待下达了指令:“天衍神武录!替我將通幽,藏神,晶骨,钢皮,不坏这五种神门的修炼方法补完。” 这一瞬间,隨著他的指令,《天御九极真功》的页面內部,剩余五种神门的后缀,从无迅速便成了未修炼。 同时,它们的修行方法,以及所蕴含的各种异能,已经进入了伊然的脑海。 通幽一修炼双足,能吸收地脉磁力。 藏神修炼大脑,在脑海形成精神力的蓄水池,温养神识。 晶骨—修炼骨骼,让骨骼跃升为琉璃道骨,提升体质与生机。 钢皮一修炼皮肤,吸收动能,既增加对物理伤害的抗性,又能转化伤害,补充体力。 不坏一修炼血肉,超级力量,超级再生。 “厉害!到了这一步,武功才算有了跟怪异对抗的可能性。” 伊然神情陶醉,讚不绝口:“以前的功法都是什么咸鱼,练得那么辛苦,却只能当电池来用。”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厚积薄发吧————积累了这么久,功法终於產生了质变。” “就以自在天极境来说,一旦修成,成就怕是不在破碎虚空之下————碰上畸变体怪异,说不定也能打贏!” “而且————应该能长生吧?” 长生!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上的诱惑。 多少皇帝享尽了人间富贵,都还在孜孜不倦的追求长生————自己要是不死,一步一步修炼下去,说不定真能长生! 想到这一点,伊然当即睡意全无,浑身充满了动力,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修炼真功。 在这之前。 他瞅了一眼剩余劫力点数:2120点。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暂且存著吧。 数日之后。 清晨。 旭日方升的天空一片通红,模糊的地平线喷洒出大片红光,將养殖中心的大楼映照得一片金红,远处草坪也染上了地毯般的淡红色。 —” 伊然眼眸半闔,静静地站在天台上,仿佛正在旷野中思考的安静诗人。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內的区域里气压低沉,形成一个清澈透明的气罩,光线在增厚的空气介质中弯曲前进,使景物看起来微微有些扭曲。 气罩外壁浮动著涟漪般的彩虹光晕,內部像是液体般微微扭曲,不时有细蛇般的流光闪烁而过。 吞光+不完整纳炎+不完整引雷。 这三种神门同时启动,就会造成此刻的异象。 噗通——噗通—! 他胸腔的心跳声愈来愈大,像是战鼓擂动一般,仿佛蕴含著某种神秘讯號,连带著脚下的天台地面也浮起了透明涟漪。 以行政大楼为媒介,无形无质的磁力,顺著双足进入了伊然身体。 不完整的通幽,已经能够帮助他一定程度吸收磁力,只要脚踏实地,力量便不会枯竭。 隨著急促的心跳,伊然瞳孔越来越亮,眼瞳里仿佛光芒流动;身上一点点浮动起了金属般冷硬的光泽,皮肤渐渐地坚硬强韧,透著黑铁一般的质感。 不完整的藏神+不完整的钢皮。 “嘶————呼————·————呼————” 伊然的胸膛就像是淬火的风箱,每次呼吸都能把大量空气吸入肺腑,他吐出的时候整个气罩都在剧烈扭曲。 朝阳的光亮下,他青黑色的脸庞微微变形,皮肤下青筋暴跳,像是虬结的细蛇一样不断蠕动。 身体的骨骼,更是隆隆作响,倘若有人凑近了仔细倾听,就能发现伊然体內骨骼犹如炼钢炉一般,正在隆隆作响。连带著的全身肌肉,此刻都隨著呼吸、心跳、以及骨骼深处的轰响,波浪般起起伏伏。 ““ 不完全的晶骨+不完全的不坏。 噗通噗通—! 心跳声变得越来越响亮,仿佛铜钟轰鸣,身体正在神门的修炼中,持续不断增强著。 “太棒了!” 伊然舒爽地张开双臂,向著太阳展开怀抱,体表不时闪过无数短促而耀眼的电流,体会著力量在身体里充盈流动的感觉。 此时此刻,光能,磁力,以及微弱的动能,都在不断为他补充力量。 真气恢復速度,相比较之前,至少提升了三倍。 伊然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刚刚才得到《天御九极真功》没几天,八种神门都还没练成,实力就有了十足的增强。 这波功法优化,属实是產生了质变。 现在的他,足以击败三个没有修炼神门的自己。 这门功法真的强到离谱。 嗡—! 伊然精神一鬆懈,淬不及防间,笼罩著他的气罩陡然逆转,轰然爆裂,带起无数高频、刺耳的破空噪音。 “咳!” 他猛地瞪圆了双眼,张口就是吐出一道血箭,游走在皮肤表面的闪电纷纷脱体而出;乱箭般的激射而出,顿时在天台上炸出了几十处坑洞。 “妈的————又来。” 伊然抹去嘴角血跡,连吸几口气,压下了臟腑的痛楚。 这门功法异常强力,修行条件也极为苛刻,完全不能分心。 一旦分心,就有被力量反噬的可能。 不过呢————因为功法的增益实在太大,就连反噬显得也不那么可怕。 他刚喘了几口气,“吞光”,“晶骨”,“不坏”便自行启动,迅速叠加起来恢復伤势。 痛苦当即开始淡化。 只需三五分钟,就能让伊然恢復成完全状態。 真特玛变態! 休息了几分钟,伊然走出天台,回到办公室,开始翻阅今天的新闻资讯。 从幽灾中回归之后,他就特別关注实时资讯。 因为王栋死在了上一次幽灾里,伊然很担心此人的死,会诱发蝴蝶效应。 好在就目前来看,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王栋还是死在了20年之后。 这或许是世界线的自我修復,这区区一点波澜,还不足以引发世界线变动。 除非到了苦水镇那种级別。 又或许是軲神的力量辐射范围,被排斥在正常的时间线之外。 究竟是哪种,一切尚未可知。 伊然个人比较倾向於后一种。 > 第155章 家宴 第155章 家宴 正看著实时资讯,伊然手机震了震,屏幕界面顶端,隨即闪出李裳羽的微信头像。 此人的微信头像,是他本人身穿鈿釵礼衣,扮上唐妆的形象。 不得不说,以这傢伙顏值————笑起来真甜啊,比最近火起来的开心零零更胜一筹。 难怪某音有那么多粉丝对著他发癲。 点开头像,便看到李裳羽发来了几段文字:“你之前提到的事情,我们已经去查了,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你確定这个大方伯真的存在吗?” “如果事情跟你说的一样,这个家族怕是已经拋弃了肉身,以怪异的方式存在著————” 读完他发的消息,伊然立刻码字发过去:“千真万確,这个家族一直凯覦著九幽星君的力量,而且足足谋划了一百年。如果你都查不到他们的消息,只能证明他们更危险————必须上报总部。” “放心吧,已经上报了。”李裳羽发了个委屈猫猫头:“但是总部办事,肯定是要讲证据的————单凭口供,怕是没办法引起重视。” “毕竟大方伯消失足足一百年了。” “证据不需要多,一点点就行,只要能证明这个家族还存在。” 见他这么说,伊然虽有遗憾,大体上倒也能理解。 “我知道了。” 毕竟这个家族藏得太深了,自己如果不是经歷过幽灾,根本不可能察觉他们的谋划。 没有足够充分的证据,总部很难相信一个消失百年的家族,会有窃取神位的野心。 “————“ 將手机放在办公桌上,伊然望向窗户,出神的凝视著远处那片松树林。 与十二公子的那次会面,结合滩巫李先生提供的讯息,他意识到了大方伯这个家族的存在。 即便一度销声匿跡,蛰伏百年,他们的力量仍旧强大。 並且以潜移默化的手段,控制著一具具傀儡,为了家族的利益服务。 百年前的鲍家,现在的王栋,都属於傀儡兼白手套的范畴。 而且像他们这样的白手套,不知道还有多少位。 隨著大方伯推行计划,那些白手套承担了所有罪名,吸引了所有的仇恨—— 最后的结局不外乎是被当成弃子。 真正的推手则隱藏在幕后,极有耐心的操盘著一个个计划。 只为了实现登神的野心。 以大方伯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行事风格,为了达成目標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 伊然和苗青青这帮子高三学生,就是受过牵连的倒霉蛋,一个班死了小半,剩下的还全都丟进了幽灾。 著眼於未来的话,大方伯无疑还会殃及更多人。 一旦登神更是遗祸无穷,九幽星君曾经拥有的力量,落入这帮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人朋友,或者单纯是出於职业道德。 都要阻止他们! 一周之后。 伊然为了修炼神门,而斥巨资建设的新型训练室,终於峻工。 整个核心空间呈现圆盘形。 外观类似於阳光房。 用来封顶的那面玻璃,採用了巨大的凸面结构,方便聚集阳光,阳光一照,训练室內便会降下一道金色光柱,刚好能覆盖一个人;此时此刻,伊然就站在光柱深处,仰面向上,以展开胸怀的姿势沐浴在光芒之下。 足以点燃木料的高温光线照在身上,没有丝毫影响,反而犹如流水一般,源源不断被他吸入体內。 伊然眼瞳里游动著几缕金光,神情冷静的与寻常无异,突然开口下达指令:“喷枪!” 声控装置的作用下,训练室正前方那块地板,向下塌陷出圆形缺口。 缺口中,宝塔形状的喷射装置,节节向上攀升。 待它升到两米左右,差不多与伊然平齐时,机械结构的塔顶旋转45度,露出三处黑洞洞的喷口。 呼——! 橙红的烈焰从中喷射而出,火舌狂啸,恰似焚尽一切的龙怒! 仅仅是热浪,就足以逼得普通人无法呼吸。 伊然只是平静地抬起右臂,五指微张,让散发著毁灭气息的橙红色火光,对准了自己掌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更为恐怖的死寂。 那咆哮的红色火焰,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圈住,压缩得更为凝聚一化为一道炽热的洪流,呼啸著,却无可抗拒地被拽向掌心。 火焰触及掌心的瞬间,不是灼烧,而是消融,如同百川归海,投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甫一进入掌心,火焰便被转化为真气,沿著手臂经脉一路下行,温顺得不可思议。 最终沉淀于丹田气海,化为磅礴而温热的热流,奔流不息。 吸纳火焰的过程中,伊然右手的掌心,隱隱浮现出金色日轮状的玄奥刻痕。 这便是修炼神门纳炎,所引发的良性突变。 吸收著熊熊烈火,伊然感觉状態良好,当即凝聚心神,继续以声控的方式下令:“电极!” 哐当——! 机械塔身的右侧,大概五米开外,那块地板当即凹陷下去。 圆形的洞口深处,两条细长的机械管路延伸而出,对准伊然所在的方向,交缠著释放电光。 呲—! 转瞬之间,一道粗如巨蟒的电弧喷薄而出,直扑伊然而来。 与此同时,他恰好抬起左手臂,手掌张开,对准了射来的电弧。 手掌最中心,两道亮银色的竖线,交织成了浮动的x型刻纹。 电流一触碰伊然的身体,就被x型刻纹吸纳殆尽,整个人立刻隨著电光闪烁,变得忽隱忽现。 电流穿过掌心,化为一股温热的充盈感,顺著他的经脉奔涌而入。 右手纳炎。 左手引雷。 將狂暴的自然之力驯服为精纯的生命能量。 周围的空气,都因他身体散发的能量场,而显得微微扭曲。” “” 庞大的力量充盈身体,逐渐令伊然颈背之间的肌肉高高隆起,筋肉虬结,整个身体浮动著耀眼的异色流光。 如果有一双眼睛注视著他此时的躯体,就能看到皮肤下面,逐渐浮现出若隱若现的线坑网络。那一条条漆黑线坑,仿佛是一根根血管,均匀分布到身体的各处。 这是伊然消耗剩余2000点劫力,推演出的第九处神门,灵网。 它是一种普適性极高,並且百搭的神门。 作用是平衡能量,並且提高能量的收集和转换效率。 从外界得到的能量当中,过剩的那部分,全部由这些线坑收集起来强化肉身,终点站则是脊椎骨。 灵网这处神门,搭配吞光,纳炎,引雷,通幽,能够產生事半功倍的作用。 伊然也是在偶然之下,询问神武录如何加速修炼,才推演出了这处神门。 灵网不是构筑命宫的核心神门。 却是辅助修炼的完美神门。 吸收异种能力的过程中,伊然皮肤愈来愈亮,以至於皮肤下面,血管状的黑色线坑逐步转化为亮银色,並且变得愈来愈明晰。 陡然之间,那些亮银色的线坑彻底变得漆黑无光。 而他的心臟部位,那些线坑逐渐转亮,盘旋著形成圆形结构,隨著心跳忽隱忽现。 在吞光,纳炎,引雷,通幽的刺激之下。 神门灵网,领先一步完成。 “停止!” 感觉到身体发生突变,伊然为了体验变化,当即下达了关闭所有设施的总指令。 “” 剎那间,火焰和电流消失的无影无踪。 封顶的巨大凸面玻璃,逐渐被一层顶盖,从左右两边快速盖住。 ,中止摄入能量的下一刻,伊然身形便恢復了原本的姿態,皮肤下的银色线坑,从视觉层面已经难以观测了。 对他来说,最直观的感觉就是,身体协调性得到了增强。 真气的恢復速度,使用效率,以及极限输出值,也在灵网的作用下得到了优化。 提升在三成左右。 看起来不是很高,但作为百搭神门,灵网可以跟吞光、纳炎、引雷、通幽彼此叠加起来使用,实际上的提升效果並不低。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伊然默默转过身,朝著训练室的出口走出去。 穿过门扉,阳光照耀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反射出一层细腻光芒,汗水像是装点在胸口的宝石一样,闪闪发亮。 回到房间,时间差不多是下午六点。 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 伊然准备躺会儿,手机突然震了震,摸出一看,发现是老家打来的电话。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老爷子。 他立刻按下了接通键,手机另一端,当即传出了老爷子略显激动的声音:“小然啊,今晚忙不忙啊?你爸妈要带著你妹妹回来!咱们老伊家难得这么齐,一起吃顿饭吧。 “啊?妹妹?” 听到这个称呼,伊然大脑一片空白。 长这么大,他都没跟父母见过几面,虽然知道他们大概要练小號。 但是————突然领著妹妹回来,这个消息属实还是过於刺激了。 “唉————小然啊,人不亲血亲。” 听出他的语气不对,老爷子连忙苦口婆心的劝道:“我知道你小时候过的不好————爸妈都没怎么管你,有怨气是正常的。” “爷爷也知道你心气高,不指望你跟他们修復关係————只是————只是你们终究是我的子孙后代。” “爷爷只想看著你们在一起————吃顿饭,你不喜欢做的事情,我绝对不强迫。” 对伊老爷子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伊然这个从小带大的孙子无疑更亲一些,所以不想强迫他做任何事。 就是盼著一家人,能整整齐齐吃顿饭。 “没有,老爷子我没那个意思————他们回来挺好的啊,我马上回去!”伊然发现对方会错了意,连忙表示愿意回家。 他对这一世父母属实没什么感情。 当然也就更没有怨恨。 父母跑远了练小號,更是让伊然乐的自在,毕竟无拘无束,才能全心全意练功啊。 既然老爷子想要一家整整齐齐的,那就满足他的要求嘍。 “你心里没芥蒂就好。” 老爷子颇为欣慰的感嘆了一句,隨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另外,你这个妹妹从小娇生惯养,又在城里长大,脾气不太好。” “如果她惹到你,有爷爷在!爷爷会收拾她,你千万別动手啊!” 伊然听得出来,老爷子是怕自己一巴掌把妹妹打死,当即哭笑不得的说道:“放心吧,我懒得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 “这就好,我等你回来。” 伊老爷子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去。 与此同时,这会儿的高速公路上。 一辆亮银色的飞鹰轿车,正快速驶过路面,直奔靖海镇的方向而去。 轿车內部。 伊然的便宜爹妈,伊振涛与苏流慧,正有一句每一没的叮嘱著女儿。 伊振涛手握方向盘,眼睛盯著路面,沉声说道:“你那个哥哥从小在乡下长大,一辈子也没跟我们见过几面————见了面生疏是正常的,你跟著我们享福,他可是在乡下受罪。就算抱怨什么,你也不许闹事懂不懂?” 车厢后座上,此时趴著一个白得发光的双马尾小姑娘。 身高在一米六左右,淡金色马尾末端染成了桃红色,看上去非常的阳光活泼。 双马尾穿了一身黑色的露肩吊带裙,曲线很修身,不过胸前实在没什么货。 两条黑色皮带勒紧了腰线,令腰肢看起来格外纤细,看起来盈盈一握。 可能是娇生惯养的缘故,女孩皮肤特別白皙,趴在光线阴暗的车厢里,露出来的面目和肩膀仿佛发著光。 嘴唇红艷艷的,像是小樱桃。 听到老爹的叮嘱,双马尾翻了个白眼:“知道啦知道啦,这些话你都跟我说了多少遍了————真是人老话多。” 苏流慧低下头,看著十多年前拍的全家福,红著眼睛说道:“爸妈不想偏袒哪一个,只希望你们兄妹能和平相处。” “你哥从小的性格就特別的————特別————小霸王的脾气,当然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年我们远走他乡,也是实在没办法————过不下去了。” “只能把你哥哥留在靖海,当留守儿童————现在想来,真是后悔。” 双马尾听到老妈这么说,当即翻了个身,吐了吐鲜红的舌头:“你这些话还是对著我老哥说吧,跟我说有什么用。 懟完父母,她眼珠一转,突然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 乡下的老哥肯定没见过世面。 看到自己这么可爱的妹妹,不用说,铁定会喜欢到极啊。 到时候,自己只要装的乖一点,百分之百把他变成妹控! 然后————然后就能白嫖零钱咯! 桀桀桀! 1> 第156章 调查 第156章 调查 夜色朦朧。 白色轿车驶入早已开的院落,停车熄火,车厢前后的门扉同时开。 伊兮兮兴奋地跳出车厢,闻著菜香味,直接奔客厅而去:“杂鱼!杂鱼老哥!” “杂鱼!杂鱼老哥!” “爆金幣,爆金幣!” 挑染的金色双马尾,飘在她身后,犹如柳絮般荡漾著。 乡下老家,对伊兮兮而言是个传说中的地方,她一直对这里充满了好奇。 加上本人又是人来疯的性格,刚一下车,整个人变成脱韁的野马。 由於过於欢脱,跑到客厅时,没留意到前方的门槛。 皮靴被门槛一绊,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叫一声,以脸朝地的姿势,直挺挺砸向了地面。 眼看著坚硬的地板与自己愈来愈近,伊兮兮眼皮狂跳,本能的探出双手撑向地面:当她的双手距离地面还有10公分左右时,只觉得腰带一紧,娇小的身体便被凭空提了起来。 “第一次回家,小心门槛,別被绊倒了。” 伊然单手提著双马尾,后退了一步,將其带入客厅轻轻发下:“你就是兮兮吧?小姑娘真漂亮。” 伊兮兮昂著头,怔怔的看著对方,连重新落回地面都没有意识到。 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原本爆金幣的念头冲了乾乾净净,只剩下贤者般的纯净。 向来无法无天的淘气鬼,此刻突然变得极为软糯,掖著裙子,细声细气的说道:“我!我就是兮兮————你是哥哥吗?哥哥你好。” “你好你好。” “” 伊然见她这么有礼貌,看了也很喜欢。 老爷子之前还说小丫头脾气不好,这不是挺乖的吗?看来传闻这种东西,不能尽信。 “你先坐到那边去吧。” 伊然扶著她的肩膀,指了指后面的餐桌,此时圆形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 伊兮兮应了一声,文文静静的走到餐桌旁,低头坐到了椅子上。 目送著她就坐,伊然回过头时,看到伊振涛拎著大包小包的礼物,走到了门口。 二者同时愣了一下。 面面相覷了几秒,因为过度紧张,伊振涛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你叫啥来著?” 这话甫一出口,他便露出了尷尬的神情,整个人变得局促不安。 跟在后面的苏流慧,显得气得背过气去,直踹他的后脚跟。 “我也记不清了。”伊然笑著说道。 夫妻低下头,不再说话,將大包小包的礼物往他怀里塞。 伊然照单全收,接著將二人带到餐桌旁,安排他们就坐。 自己则是先將礼物放到了墙角,接著也回到餐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 三人不咸不淡的聊了一点琐事。 “来嘍!香喷喷的醋排骨。” 老爷子捧著一大碗醋排骨,喜滋滋的跑进了客厅,放在餐桌最中心:“你们先吃,厨房里还有一份老鸭汤,等弄好了我就马上过来。” 话到这里话锋一转,还分別指了指几人:“谁都別跟我客套!先老老实实吃菜,我去去就回。” 说罢,便也不给他们发言的机会,便迈著轻快的步子跑回了厨房。 “爸!你慢点!” 苏流慧对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声,隨后望向眾人,面带歉意的说道:“早知道他要忙这么一大桌,我就找个饭店订一桌了。” “不说了咱们吃饭吧。”伊然率先动起了筷子。 他知道席间四人都没什么共同语言,属於熟悉的陌生人,说多了反而尷尬,不如闷头吃饭。 吃了两口菜,伊然想起来饮料还没有上,便从桌下摸出一瓶椰奶。 恰好此时,伊振涛也摸到了一瓶椰奶,下意识望向了伊兮兮:“兮兮,喝饮料吗?” 伊兮兮嫌弃的摆摆手,断然拒绝:“我不喝!断。” 话音刚落,她便发现伊然怀里同样抱了一瓶椰奶,脸颊顿时微微泛红,朝著他那边挪了挪小屁股:“突然有点渴。” “那我给你倒一杯。” 伊然当即取来杯子,给她斟了一杯椰奶。 气氛便在椰奶的流动声中逐渐缓和。 夫妻二人终於动起了筷子。 老爷子做醋排骨確实有一手,每个人都吃了好几块,吃的嘴角黏糊糊的,沾满了酱料。 於是乾脆一边吃排骨,一边用纸巾擦拭嘴巴。 伊振涛吞下两块肉,心情大好,突然灵机一动,决定利用自己智慧活跃气氛:“咳咳!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吧!” “话说啊,有一片森林,森林里住著一只横行霸道的棕熊。” “这天棕熊便便没有纸。” “刚好看到身边有只白鸭子,於是问白鸭子,你掉毛吗?” “白鸭子说不掉毛,棕熊就抓起白鸭子,用它擦了擦屁股————噗哈哈哈哈哈!” 说完,他自己先憋不住了,噗嗤一声捧腹大笑。 笑著笑著,才发现餐桌上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都默默放下了手里的餐巾纸。 伊然和伊兮兮倒还好。 苏流慧的脸色,却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握著纸巾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伊振涛头皮一紧,连忙继续说道:“我笑话还没讲完。” “第二天!棕熊便便完,发现自己又没带纸,看到路边有只黄鸭子。” “当即心中一喜,於是故技重施,问黄鸭子掉不掉毛,黄鸭子说不掉。” “当棕熊抓起黄鸭子擦了擦屁股的时候,黄鸭子心想:傻了吧,我就是昨天那只白鸭子!” “噗哈哈哈哈!” 说完这个笑话,他整个人顿时乐的不行,笑的前俯后仰。 这时候,老爷子刚巧捧著煨好的老鸭汤,快步来到客厅:“来嘍!黄澄澄的老鸭汤!刚出锅,香喷喷的哟!” “哈哈————哈————哈哈————” 闻听此言,伊振涛笑容僵在脸上,笑声愈发乾涩:“哈————哈————呃————” 意识到自己的笑话有些微妙,他突然想挖个洞钻下去。 苏流慧更是气的脸色发青,腾出左手,偷偷在餐桌下猛拧男人的大腿,拧得他不停哆嗦。 笨蛋东西,你有这么活跃气氛的吗? 像这样活跃气氛,岂不是越活跃越尷尬! 伊然坐在一旁,都替他们感到了尷尬,奈何他也不懂如何活跃气氛,只能闷头吃菜。 老爷子放下老鸭汤,坐到了餐桌旁,这时才发现气氛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苏流慧慌忙回答:“振涛他一直惦记著您老人家做的老鸭汤,刚刚一直嚷著要喝呢。” “对对对!” 伊振涛疯狂点头,隨即站起身来,拿起汤勺,猛地往自己碗里舀汤。 “想喝就多喝啊。” 老爷子听得老怀大慰,踏踏实实坐到位置上,环视一圈,乐呵呵的说道:“不容易啊,能看到你们坐在一起,好久都没这么高兴了。” “瞧您说的。”伊振涛眼圈一红:“爸,这么多年来,我对不住你————” 老爷子却听得吹鬍子瞪眼:“你这小子,从小就不会说话!大家开开心心的吃菜,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我————” 伊振涛支吾了两声,彻底泄了气,总算是消停下来。 眼看气氛被整的越来越尷尬,伊然只能出面,捧起那瓶椰奶,为他们斟满饮料。 斟了一圈,又回到了伊兮兮这里。 给她斟满一杯椰奶之后,女孩甜甜的笑道:“哥,你人真好。” “哈哈,小姑娘真会夸人。”伊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同时暗暗庆幸,幸好席间还有这个小丫头,否则让伊振涛这么一搅合,当真是如坐针毡。 伊兮兮捧著椰奶,浅浅喝一口,忍不住望著他:“大哥,你人这么好,一定有很多女朋友吧?” “此话从何说起?”伊然疑惑的望向她。 “我们学校的那些男生,只要长得帅,就会有很多女孩子追求。”伊兮兮放下玻璃杯,一本正经的说道:“像我这么大的男生,可能已经有过很任多女朋友了。” 说到这里,她眼巴巴的望向对方:“哥,你应该也有很多女朋友吧。” “没有没有。”伊然谦虚的摇摇头,脑海浮现起王涵露的身影,笑著说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大哥瓢的真好!”伊兮兮当即替他鼓掌。 啊,真好啊,大哥他人那么好————还只有一个女朋友。 相比较而言,自己那些同学是真的不行。 “..——“ 女儿早熟到这种程度,苏流慧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摁了摁她的脑袋:“你这小丫头,人不大,想的倒挺多!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別一天到晚想那事,知道吗?” 伊兮兮轻哼一声,抱著脑袋白了她一眼:“反正我也是学渣————再努力也就那样了————不如多想想別的事。” “你还敢顶嘴!”苏流慧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孩子还小,不懂事。”伊然连忙出来打圆场:“而且这么大的姑娘,对恋爱方面有好奇心很正常,別生气別生气。” t “” 看到他,苏流慧眼神一软,当即什么火气都没了。 不得不说,伊兮兮冒出来这么一搅合,席间真就冲淡了先前的尷尬,彼此之间逐渐变得融洽起来。 吃完晚饭,伊然和伊兮兮去厨房帮忙洗碗,洗著洗著,小姑娘又忍不住问道:“哥,这么多年,就你一个人跟爷爷很辛苦吧?” “倒也还好。” 伊然回忆著自己毕业前的生活,对比幽灾的惊心动魄,还真就没什么辛苦的:“以前只能说是平淡吧,跟有些事相比,那种平淡也挺美好的。” “你是指工作吗?”伊兮兮瞪大眼了眼睛:“工作那么可怕吗?” “差不多吧。”伊然点点头。 对他而言,幽灾还真就像工作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场拼老命。 “这么说,哥你完全不討厌我吗?”伊兮兮停下洗碗的动作,怔怔的望向他:“不討厌我夺走了爸妈全部的爱?” “完全不。” 伊然洗乾净最后一只餐盘,在水龙头下面冲乾净双手,接著甩乾净水渍:“对我而言自由更重要一点,你跟我,其实是各取所需。” 他轻轻弹了下伊兮兮的额头,看她下意识闭眼的样子笑了笑:“说实在的,如果你是个性格恶劣的小鬼,我说不定会討厌,但目前看来————挺好的。”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厨房。 伊兮兮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身影远去,水龙头滴答作响,她手里的碗沿还沾著泡沫。 片刻之后,她突然觉得心情无比畅快,忍不住哼起了歌。 晚上十点。 夜色深沉。 伊然告別他们,回到养殖中心时,恰好收到了李裳羽的电话。 当即按下接听键:“怎么说?调查的怎么样?” “差不多弄清楚了。”李裳羽轻声说道:“你的父亲,伊振涛前半生可以说相当不顺,做生意一直失败,求职也是处处碰壁。直到离开靖海,去松江府那边打拼,事业才算稳定下来————但也只能说是稳定。” “但是从半年前,伊振涛突然开始时来运转,先是完成了好几笔大单子,接著又因此受到上级的赏识。” “隨后一路青云直上,做到了部门经理的位置,堪称是大器晚成。两个月之前,更是通过炒股发了一笔横財————赚了大概六百万左右吧。” “我想,正是因为这笔钱,他才有了衣锦还乡的念头————如果我是他,也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回家。” 听完对方讲述,伊然拧著眉梢问道:“炒股赚了六百万?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可能是时来运转吧,有人刮彩票也能赚钱呢。”李裳羽如此解释道。 “麻烦你继续查一查。”伊然仍觉得不太放心:“尤其是股市这块————另外伊兮兮有没有问题?” “这个小姑娘倒是没问题。”李裳羽当即回答:“小你三岁,从血缘上来讲,確实是你的近亲————至於你认不认就是另一码事了。” “那就好,如果查出什么东西,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 “没问题。” “那么晚安。” 说到这里,伊然掛断了电话,轻轻呼出一口气。 在回家吃晚饭之前,他便拜託李裳羽,调查自己便宜父母以及妹妹的信息。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切还算正常。 > 第157章 神猿 第157章 神猿 圆盘形的训练室。 伊然沐浴在金色光柱之下,右手纳炎,左手引雷。三色光芒交融辉映,將他的身影彻底吞没,只留下一道璀璨夺目、令人无法直视的辉光人形。 隨著神门灵网的协调运作,多余能量被收集起来,持续滋养著肉身。“晶骨”,“不坏”,“藏神”这三处神门,受益於肉身变强的反哺,正以极快的水平发育成型。 其中成长最快的竟然是“藏神”。 这倒是令伊然颇感意外。 通常情况来说,习武之人平日里熬打筋骨,调和龙虎之余,精气流转全身,自然也会滋养大脑增长精神。久而久之,哪怕不修习任何精神侧功法,精神力也会水涨船高。 但不管怎么说,肉身强度的增长幅度,肯定是高过精神强度的。 如伊然身上这般,“藏神”的成长速度比“晶骨”和“不坏”还高,属於有点倒反天罡了。 思来想去,应该是《心猿守意诀》的神妙。 心猿守意诀这门功法,本身修炼起来是极耗精力的,甚至会跟內功抢夺身体的养分,因而进度缓慢。 可当伊然修炼《天御九极真功》之后,情况就变了,练功的时候內功不仅不缺养分,甚至还有大量能量过剩。 这些剩余的能量,又被“灵网”协调起来用於强化肉身————人体所有器官中,大脑对能量的消耗最大,因此分配到的剩余能量越多。 在庞大能量的滋养之下,《心猿守意诀》突破桎梏,得以一日千里。 这门精神侧功法对大脑的强化,又变相补益了“藏神”的增长。” “” 此时此刻,伊然感觉到“藏神”的发育抵达一个临界点,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彻底成型。 他立刻调整好心態,压灭一切浮躁和杂念,安静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时间这样缓慢的流逝著。 不知过了多久,伊然身体一震,体內蕴含的庞大真气,此刻本能化为滚滚精元直入大脑! 骤然之间,仿佛一颗太阳直接投入意识深处,又像是无数万根针同时刺入大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巨大的疼痛席捲而来,令他產生出一种,类似於灵魂膨胀到极致,撕裂头颅的错觉。 轰! 刺痛攀升到极致的剎那间,一股无声的爆炸从伊然意识最深处迸发。 隨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轻鬆,空灵,清澈————他感觉自己在这一瞬间,似乎变成一块透明无瑕的水晶。 这种感觉颇像是物我两忘之境,完全拋弃了身体的痛苦,將一切额外情绪清除的乾乾净净,脑海中只剩下了灵光般的思绪闪烁。 与此同时,伊然额头的眉心处,竟然透出璀璨的金光。 散射的光芒旋即恆定下来,化为线条,编织成眼球状的淡金纹路一宛如神只的凝视,隱隱散发著冷静、睿智、洞悉一切的神性目光。 “藏神”,发育完毕。 当他额头的眉心部位,眼球状几何型纹路成型之际,无形的律动像是丝线一样从眉心处渗透出来。 律动越来越大。 逐渐形成了一种胎动。 就好像是母亲十月怀胎之后,婴儿发育逐渐完全,四肢不停的踢动,要钻出来的感觉一样。 伊然能感觉到,原本只存在於自己脑海深处的神猿,此刻已经来到了眉心处,儼然想要从这里破胎而出。 “怪了!怪了!” “我的心猿守意诀分明是残缺版的,没有“动像图”,怎么让神猿破胎而出?” “莫非是“藏神”的修炼完成之后,因为殊途同归之故,补全了心猿守意诀的残缺?” “也罢,既然猴子要出世,我岂有憋回去的道理。” 下一刻,伊然双自狠狠睁开,几乎撑裂眼眶,瞳孔里仿佛有星辰幻灭闪烁一在他充血放大的瞳孔深处,丝丝缕缕地光芒旋转起来,呈漩涡的样子。 这是將“藏神”发动到极致,身体所產生的异象。 一波一波的精神力,加上庞大精元,潮水一般涌到眉心,心猿此刻所在的那一点! 伊然甚至感觉得到,自己肉身猛烈运转之间,自己的意识,逐渐与那心猿合二为一。 这一瞬,他仿佛变成了那只金毛流火,挺拔矫健的神猿。 心猿再度膨胀! 灵台之中,神猿怒吼向前一跃,狠狠冲向了虚实之间的那面壁障。 轰隆! 这一瞬间,伊然眉心之中,突然辐射出滚滚热流,庞大的精神力作用於现实,令空气环绕自己奔流激盪著。 强大的精神影响之下,气流不停的变幻著,波动著,隱隱约约形成一层壁垒。 而在壁垒深处,伊然的形象逐渐与一尊金毛赤瞳,身形魁梧,神情凶恶的神猿,重叠在一起。 神猿的每一根毛髮,每一块肌肉,都显得无比真实,正隨著气流如火光般的跃动。 这种感觉,仿佛从虚幻到真实,又好像是一个神话中的角色,从画卷中走出来。 有一种打破虚实壁障的震撼感觉。 在强大精神波动归於沉寂的一刻,神猿的形象隱没消失,伊然原本的身形,也从旋转气浪之中走了出来:“关闭所有训练设备。” 隨著这一声的命令,火焰、雷霆,乃至於上方的光芒,都在短时间內隱没消失。 他转身看了一眼气浪,旋风当即凭空消散。 “修炼藏神得来的庞大精神力,又助我练成了完整版的心猿守意诀————这样一来,往后我也具备了精神攻击的手段。” 伊然眨了眨眼睛,眉心处的金色纹路,隨即淡化消失。 想到这里,他心情大好,当即转身离开了训练室。 回到行政大楼时,发现一名提著黑色皮箱,神情严肃的寸头西服男,正站在门口等自己。 而且看起来等了挺久的。 看到伊然迎面走过来,西服男轻轻頷首,隨手將皮箱递到了他手里:“伊所长,我把你要的东西带来了,请开箱验收。” 伊然接过皮箱,输入一串密码,令其自动弹开。 只见內里整齐摆放著三只同心连环锁。 “没错。” 伊然验完货,確认无误,便在西服男递来的收穫单上签了字。 “如果没有別的吩咐,我就先走了。” 说罢,中年人衝著他再度点点头,隨即转过身,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养殖中心。 伊然带著皮箱回到办公室,將一只金锁系在自己手上,隨后拨通了王涵露的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 王涵露敲了一下办公室门,发现没关,便径直推门而入。 这时候,她身穿著胸前吊带的贴身黑色晚装,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颈上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在雪白皮肤和黑色装束的衬托显得纯洁高雅。 “怎么这个时间点找我啊?”王涵露含笑望向伊然:“是不是觉得没有我在身边,有些寂寞?” 后者坐在那面宽大的办公桌后,对著她露出神秘的笑容:“你猜。” “我知道了!” 王涵露上下端详著他,忽然眼眸一亮,素白的双手轻拍著发出脆响。 说著,便快步来到伊然身旁,然后在其错愕的眼神中把他推开,顾长匀称的身体直往桌子底下钻。 “等等!你在干什么?” 伊然眼皮一跳,连忙把她从桌底下拽了出来。 “啊?不是这个意思吗?” 王涵露眨眨眼,故意重重嘆了口气,流露出失望的神情:“急著打电话让我过来,我还以为你是那个什么不满呢,最近我刚好在研究这方面的知识————还挺有心得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还是学点好吧!” 伊然扶著她腰肢,让王涵露坐到自己的大腿上,接著打开抽屉,取出一只同心连环锁。 將金锁托在掌心里,对著女孩挑了挑眉毛:“你猜猜这是什么?” “这不是同心连环锁吗?”王寒露惊讶的望著那枚金锁,隨后捂住红唇,声音微微发颤:“你要送我吗?” “当然了。”伊然將金锁递到了她手里:“这是一套锁,另一只在我手上————这样一来,如果你被拉入幽灾,我也会一起进去。” “谢谢你!” 王涵露激动地凑上前,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只要有你的话,我就不用害怕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做噩梦啦。” “你要怎么谢我?”伊然故意大声问道。 王涵露抿嘴一笑,当即拢起长发,垂下雪白的鹅颈一隨即果断弯下腰,整个人又要往办公桌下面钻。 慌得伊然连忙抱住她,摁回了自己腿上:“开玩笑!开玩笑的!门没关啊,外面很多人的。” 女孩轻哼了一声,当即眯起眼睛,將金锁缠绕在自己手上,对著夕阳照了照。 喜滋滋的说道:“从工艺层面上来说,这东西也挺漂亮的!对了!这东西我记得很珍贵吧? 我之前竞拍过好几次,都没弄到手————你是怎么弄到的?” “除了竞拍之外,其实还有別的购买渠道。”伊然闭著眼睛,嗅著她身上温热的香味:“但是必须要有官方身份才行,我接受了职位,所以现在能买到了。” “什么身份?是队长吗?”王涵露好奇的问道。 很显然,她也清楚这座城市真正的运行方式。 “差不多。”伊然点点头。 “对了,之前我听你说,你的父母回来了?”王涵露目光闪烁,有些期待的问道:“什么时候————能带我见见他们?” “我跟他们其实不算熟。”伊然摇摇头:“所以,没有那个必要吧。” “唉。”王涵露嘆了口气:“我跟我爸的关係也不好,他整天想管著我,我今天就差点没能出来。还好他接受了一个俱乐部的邀请,匆匆出门了————” 靖海市,上湖区的阳光45號,是一座封闭式的庄园型建筑。 高耸的金属柵栏门后,一条铺著彩色石子的小路十分的幽静,路两旁青松翠柏林立,掩映著一座古典別墅。 別墅前可以看到一个长形的大水池,像一片蓝色的湖泊。一群群野雁和水鸟不时降落到水面上泛游。水中的喷泉整日喷射,水纷纷四溅,整一片地方成了—— 烟雾瀰漫,擬幻擬真的世界。 此时此刻的柵栏门前,王涵露的老爹王程兵,此刻略显拘谨的站在一旁。 等候了一刻钟左右,一名西式女僕打扮的丽人走到门前:“是王程兵,王总吗?” “没错!”王程兵连忙点点头。 “请进吧,陈总已经久候多时了。 女僕眼眸一闪,微笑著打开了柵栏门。 隨后转过身,走在前面替他引路。 王程兵在女僕的引领下,走进风景秀丽的庭院,这里的草坪绿油油的闪著光泽,空气里充斥著湿润的凉意。 他踏著磨平的大块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上了別墅的大理石台阶。 “请上来。” 女僕先一步踏上台阶,推开镶嵌著古典木雕纹的大门,目送著王程兵走进別墅;等他沿著红地毯走出一段距离,她才轻轻的带上大门,快步离开了別墅。 別墅內的风格和外部装饰截然相反,门外那古典的建筑风格,在这里全然变成了现代化的格局。走过换衣室之后,迎面的大厅足有三四层楼高,拱形天板上的四周,明艷的彩色玻璃,透过了柔和的阳光一巨大豪华的吊灯在阳光下晶莹夺目。 客厅中央半圈现代版豪华沙发,放在巨大圆形的手工织绣的华丽地毯上;周围闪著金属光泽的壁灯,弯曲著流畅美丽的曲线。 在这样的氛围里,却掛著几十幅陈旧的水墨国画。 而且是清一色的肖像画。 每一副的肖像画上,都描绘著一个老態龙钟、形容枯槁的阴鬱形象————从笔墨到画风,都浸透了腐朽的味道。 这些水墨肖像画,几乎铺满了门对面的墙体,令整个別墅的大厅,都充满了纸张腐朽的气味。 “这是?” 王程兵诧异地走进了那栋墙。 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价千亿,富可敌国的陈海————口味竟会如此独特。 家里放著这么多邪门的古画。 就在他仔细端详面前的那副古画时,画面中老態龙钟、神情阴沉的老者突然低下头凑近了他,笑著说道:“王程兵,你当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啊。” > 第158章 败军之將 第158章 败军之將 入夜时分。 王涵露跟伊然一起来到天台,坐在边缘处,远眺著城市夜景。 夜色被远处市区的灯火晕染打散,温暖的淡黄色灯光映亮天空,宛如天使拥抱一般悄悄的笼罩著城市。 夜风吹在身上,有种身心都放鬆下来的感觉。 “这里真安静啊。” 王涵露垂下视线,环视著周围的那片松树林:“没有鸣笛声,没有车轮滚动的声音,也没有喧囂的人声————我一直不太喜欢这种冷清的地方,但是现在突然安静下来,还挺舒服的。尤其是夜风吹在脸上————总让我有种特別熟悉的感觉————” 说到这里,她驀地侧过脸,望向身旁的伊然:“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轮迴吗?或者说————相信有前世今生这种事吗?” 伊然思索了片刻,用力点点头:“就目前来看,我们这个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因缘际会之下,有些幸运儿或许能在临死前,將记忆传输到婴儿的身上,这样就会造成类似於拥有“前世今生”的现象。” “但这种现象应该跟轮迴无关吧————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听到他这么回答,王涵露撩开几缕不听话的青丝,目光瀲起了涟漪:“你知道,我为什么热衷於关注灵异频道吗?” 伊然猜了猜她的心思:“不是喜欢哥特风的副作用?” “那种事,主要是为了新潮和刺激,而且很快就觉得无趣了。”王涵露深吸了一口夜风,目光逐渐迷离:“从小时候起,我就做著一段非常连贯的噩梦————被关在狭小的房间里,周围都是匍匐在地的白衣人。窗外永远是阴雨绵绵,耳畔除了淅沥沥的雨声,哗啦啦的积水横流声,就只有听不懂的齐声哼唱————” “小时候,我不理解那些白衣人在做什么————但是逐渐长大之后,发现他们似乎是在念经,在对著我做祷告。” “严格意义上来说,又不像是祷告,因为他们经常哭的死去活来————直到现在,我都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梦到这些事情,我就有种很悲伤————很悲伤的感觉“” 。 “似乎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此时此刻,她的声音从往日的轻柔婉转,带起了细微的颤音:“梦里有一棵枣树,我被关在狭窄的屋子里时,趴在窗户上,就能看到那棵树。” “它枝叶茂密,即便在暴雨的抽打之下————也很顽强的生存著。” “每当梦中那个我难受到不行时,看到那棵枣树就会舒服一点————渐渐地,那棵枣树越长越大。枝权从从窗户里延伸进来,我会尝试著和它握手,它也会温柔抚摸我的脸————就像现在的夜风一样。”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我都会短暂的幸福起来————那种感觉非常复杂,我一时也说不清。” “但是短暂的幸福之后,反而又会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更可恨的是,一旦梦到这里————我就会不由自主的醒过来,永远也梦不到结局————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到现在差不多十五年了,一直梦不到那个结局。”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悬空晃荡的鞋尖:“我觉得这肯定是前世!梦中发生的事情,就是我前世的经歷————你也清楚,这个谜团在现实是找不到答案的————所以我开始痴迷於玄学,期望那些东西能解开迷惑。” 说到这里,凉风把王涵露柔顺的长髮吹得飞扬起来,有几缕髮丝粘在她红润的嘴唇边上,看起来为那张明媚的脸添上了几分易碎的朦朧。 伊然仔细倾听了她的话,有些感同身受的嘆息道:“很显然,玄学也没有解开那个谜团吧?” “是啊,所以今天忍不住跟你分享了这个秘密。”她抿嘴一笑:“总觉得————如果是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感受。”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伊然望向她的脸颊,认真的问道:“这种情况不一定是前世的记忆,也许是诅咒也说不定——让我帮你看看!” 自从开启神门“藏神”,加之修成《心猿守意诀》之后,他大脑进化到了另一个层次,对精神波动极为敏感。 足以精准把握到常人精神波动中,不正常的那部分。 因此才有底气这么说。 “会是诅咒吗?”王涵露眼神一慌,紧张地说道:“你有办法吗?那帮我看看吧。” 伊然捧起她的脸颊,让双方四目相对,瞳孔骤然发亮,仿佛有星辰幻灭闪烁、 转瞬之间,发出一记几乎肉眼可察的精神波纹。 某种温暖的感觉,就像柔和的温泉一般,从王涵露的脑海里瀰漫开来。 “?我脑子里怎么有一只猴子?”她瞪圆眼睛,诧异地问道。 “別怕,那猴子就是我————我来找找,看你意识里是不是藏著什么。” “不要乱翻啊!”王涵露逐渐赧红了脸蛋。 “放心,我不会翻你的记忆,也没那个本事————现在只是让心猿进入你的识海,搜寻被诅咒污染的痕跡。” 他这么一解释,终於让后者彻底放下心来。 就这么诊断了几分钟,伊然瞳光熄灭,同时鬆开了她的脸颊:“很正常。” “没有被诅咒污染的痕跡。” “换而言之————你梦到的那些记忆片段,大概是与生俱来的。” 听他这么说,王涵露长舒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这么说的话,我真的有前世啊?” “某种情况来说,你真的非常特殊。”伊然认可了她的判断。 “我寧愿是个普通人。” 王涵露抬起头,盯著夜空中的月亮,那双清透纯净眸子泛起迷惑之色:“那么悲伤的前世,不要也好。” 又吹了一会儿夜风,二人转身离开了天台,王涵露见夜色深沉,乾脆留宿在了这里。 反正大楼內的房间极多,並不缺她一个睡觉的地方。 但是伊然却没有睡觉,今晚王涵露说的那些话,倒是提醒了他。 大方伯那一家子,可能都拥有入侵他人意识的能力————既然如此,该给身边人做个大检查了! 走出行政大楼。 迎面突然吹过来一阵阴风,將周围的草坪吹拂得翻滚起来,和天上不期而至的乌云一样。 紧接著,云层之间闪烁起了雷光,大颗大颗的雨点往下砸。” ” 伊然还没走出几步,陡然驻足而立,凝神环视左右。 隨著雨水袭来,他察觉到了异样的精神波动。 此时此刻,伊然身下的地面,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水洼,雨水在上面打出密密麻麻的涟漪。 下一刻,他低下头,望向身前的那一片水洼。 只见朦朧的积水表面,模模糊糊映出的夜景之中,逐渐浮起一个身著白色寿衣,脸色蜡黄,眼神阴鷙的身影。 视线交接的下一刻,积水中那个倒影,此刻骤然口吐人言:“终於见面了。” “还记得我吗?我找你可是足足找了二十年。” “当初阁下对鄙人的羞辱,可是让鄙人铭心刻骨啊。” 二十年————羞辱————铭心刻!? 幽灾! 大方伯的十二公子!? 想到此处,伊然神情一凛,沉声问道:“你居然能找到我?” “很意外么?”积水中浮动的十二公子冷冷一笑:“我也不怕告诉你,軲神製造的循环,被排斥在正常的时间线之外。” “所以看上去什么都没改变————但是因为我的存在,又什么都改变了。” “不要以为你披上一层鳞甲,就能藏得天衣无缝!別忘了,我虽然没见过你的真面目,但海角村的村民可见过你!从他们口中,不难弄清楚你的真实形象。” “可惜啊可惜,我是万万没料到,你居然是二十年之后的人!害得我像大海捞针一样,全世界的找你————一直找到了最近!” “那你们还真有毅力啊。”伊然微微一笑:“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伊所长!”十二公子此刻加重了语调:“北斗是你杀的!?” “正是在下!” 伊然神情坦荡,隨后猛地一个激灵,瞳孔扩散著望向他:“七星是不是和你们家族有关係?” “不错!” “既然如此,你找上我,也是为了替七星报仇?” “呵呵。” 十二公子轻蔑一笑:“七星已死,他们的血都流干了,死人————无法为我们產生任何效益,我们何必多此一举?但你不一样,你还活著!你的实力比北斗还强,有资格跟我们家族联盟。” “合作?”伊然目光一闪:“仔细说说,我有什么好处。” “很简单。”十二公子神情倨傲,冷笑著说道:“荣华富贵,人间极乐,你想要的一切,我们家族都能提供。” “金钱美女,要多少有多少。” “另外,你多少也该知道我们家族的计划————老祖宗答应你!只要你愿意配合,你可以作为大方伯的女婿,在新世界拥有一席之地。” “女婿。”伊然故意露出动容的神情:“你们要把哪位小姐嫁给我?” “当然是王涵露。”十二公子笑容,在雨水的冲刷之下,变得愈发夸张扭曲1 “她很快就是我们家族的女儿了。” 伊然哈哈一笑,忍俊不禁的说道:“王涵露我想要,但又不想做你们家的女婿,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 “意料之中。”十二公子讥讽的摇摇头:“说实话,我个人很不想与你和解————你能拒绝老祖宗的善意,对我来说还是一件好事。” “这样一来,不光是你!就连你身边的人,都会遭受家族的报復。” “我们能让你父亲骤然暴富,也能让他意外暴毙!千万不要辜负我们的善意哦。” 他这番话说的有恃无恐。 底气则来源於其特殊的存在方式,整个大方伯家族,都只是一段意识体,或者说是记忆体。 根本没有实体。 敌人力量再强又如何?还能突破虚实壁垒,攻击一段意识么? 相对应的,意识体想要在现实世界搞事情,那可太容易——別说是杀几个人,就算製造一场大型事故,也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跡。 面对这番威胁,伊然状似无动於衷,神情如常的说道:“十二公子,你是在威胁我吗?” “威胁你又如何?在我们家族面前,只要你暴露了身份,就意味著无所遁形! ” “哈哈哈哈!” 雨幕之下,伊然发出一阵长笑,震的空气一圈圈翻滚激盪。 转瞬之间,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眼瞳深处映射出浓烈的血色光晕一强大的精神波动从伊然身上腾升而起,笼罩著他,猛烈撼动空气,另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变得不清晰起来。 而在十二公子的眼中,他的身形已经从人形,转化为了金毛流火,魁梧雄健的赤目猿猴。 “等等!” “怎么回事?” “你————怎么能將自己转化为意念体?你不是五猖庙一脉的传人吗?” 积水中的十二公子,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恐怖的意念波动,顿时神色大变。 大声咆哮的同时,他身形逐渐开始模糊涣散,明显是打算趁机遁走。 “二十年前你严重低估了我。” 化为心猿状態的伊然俯身凑近积水,狞笑著望向对方:“二十年后,你又重复了相同的错误!” 说到这里,伸手一探,覆盖金色绒毛的右手竟是穿透了水面,一把抓住了正欲遁走的十二公子。 揪住这傢伙的头皮,直接把他拽出积水,又精神力禁錮住十二公子的身体,让此人以一种屈服的姿势跪坐在自己面前:“你这败军之將,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不就仗著自己是一段意识体么?现在感觉如何?” “不可能!” 十二公子奋力挣扎,却发现对方意念强大的不可思议,此时的自己完全是蚍蜉撼大树。 当即表情一变,换上了一副卑微討饶的神色:“请阁下千万別衝动!杀我一人事小,阁下全家的安危事大!” “我不受威胁。” 伊然居高临下的看著他,目光凌厉如刀:“如果你敢动他们,我一定会诛灭整个大方伯,为所有人报仇。” > 第159章 撞煞 第159章 撞煞 当伊然声称自己將要诛灭大方伯时,十二公子萎靡的意识体,当即又变得亢奋起来,传出极为强烈地波动:“一个歷经三个朝代,屹立数百年而不倒的家族,底蕴有多什么深厚?你只怕是难以想像。” “別说是老祖宗,以及叔伯父老那一辈,就算是和我同辈的兄姐,也在岁月沉淀中获得了极大力量。”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们家族的生存方式,才是这个绝望世界的唯一活路! ” 闻听此言,伊然眸光一闪,顺势旁敲侧击:“区区一个我,何德何能让你们一家子倾巢而出?想要出言討饶,倒也不必编这些不著边际的瞎话。” 十二公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此时不再多言,只是放下一句狠话:“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他看似没有多说什么,实际上泄露的信息却不少。 明知是伊然干掉了七星,还试图对他递出橄欖枝,以及採用攻击软肋的手段,进行威逼利诱。 意图很明显,是想要伊然承接昔日七星的工作。 而七星的那些操作,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深谋远虑,纯粹就是一帮恐怖分子。 结合大方伯一贯的行事逻辑,七星恐怕只是他们丟出来的烟雾弹。 但因为伊然横插一刀的关係,烟雾弹没炸就哑火了,因此他们才需要另一颗烟雾弹。 以大方伯夸张的隱秘性,以及布下的无数暗桩,做事还需要烟雾弹么? 除非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结合已知的情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莫不是为了登神!? 想到这里,几个模糊而又极具分量的词语,在伊然此刻的脑海里一晃而过: 隱世百年,今朝亮剑,倾巢而出,奋力一搏。 倘若真是如此,自己怕只是计划其中的一环! 说不定还是不太重要的那一环————否则不会只派个手下败將。 倘若自己不答应,他们肯定还有计划2,计划3,乃至於计划4! 就在伊然暗自揣测大方伯的行动目標时,十二公子內心之中,恰好反覆迴荡著行动前的家训:“百年蛰伏,洞见天机。 “全族尽起,孤注一掷。” “毕其功於一役,定鼎新天! 双方沉默了一秒,伊然斟酌过后,轻笑著说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就让我看看大方伯有多大本事!” 说到这里,音量骤然暴增,对著程昂的房间大吼一声:“昂子,起来看家!!!” 看到房间亮起灯光的同时,他用力一握,利用神猿之力將十二公子生生捏成圆球。 下一刻,伊然背脊一弹,身形顿时暴起,双腿交错著俯身疾冲,仿佛鬼魅幻影一般狂掠而去。 因高速运动而模糊拉长的身影划破空气,发出滚滚轰鸣,淡白色的尾跡於他身后生成。 身影每一次闪烁,就是近百米的距离! 修炼《天御九极真功》有所成就的情况下,加上虎跃神行法,伊然最高移速能够达到每秒200米! 而且几乎能够无限续航。 已知老家与养殖中心的直线距离是九公里。 那么伊然回家需要多久? 45秒! 哪怕加上之前与十二公子拉扯的时间,也不过就两三分钟而已。 更重要的情况在於,从伊振涛他们回老家的时候起,他就通知了上级,自有同事暗中照顾。 一旦有风吹草动,能在第一时间联繫伊然。 这些人如果被干掉,或者处於失联状態,伊然也会收到通知————目前什么消息都没有。 也就意味著,大方伯的手大概还没来得及伸出去。 哪怕他们此刻得手,伊然几十秒就能赶上————因此,在这样的超级速度面前,没有什么好紧张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伊家老宅,院门对面的电线桿旁。 两名电工打扮的男子,此刻正在检查供电箱。 早秋的夜间已经浸满了寒意,以至於他们纷纷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该下班了吧?”瘦一点的电工问道:“从下午五点钟,一直折腾到现在,我连饭都没顾得上吃?你饿了没有?等会儿一起下馆子隨便吃点什么吧。” “差不多啦,等西边通下水道的兄弟上班,咱们就能跑了。”胖电工闷声闷气的回答:“至於吃饭还是不必了,我有约。” “咱们也不容易啊。”瘦电工摸著自己的脸:“过几天,我还要再化个妆,扮成小贩来村里收酒瓶————没记错的话,未来几天你都能休假吧?” “这就是咱们的工作。”胖电工关上供电箱,呼出一口白雾:“认真点!別被什么人钻了空子,咱们不是来度假的,要隨时保持警惕。” 这二人表面上是电工,实际属於分部的低级干员,专门负责保护队长级人物的家眷。类似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就是为了方便扮演成日常生活中的角色,暗中行事。 二人装模作样的聊了会儿,却不由自主的跺起了脚。 只觉得寒意越来越重。 “好像有点不对!”胖电工募地发现了端倪:“有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 说话的同时,他立刻转动了一圈腰带上的圆盘,向分部传出警报。 瘦电工闻声望向电线桿两侧的道路。 猛然发现,浓稠如墨汁的雾气,不知从何处瀰漫而来,悄无声息地遮蔽了路口。 將月光过滤成一种病態的,阴冷的灰白。 “出事了!快去疏散家属,肯定是什么东西,想要袭击伊所长的家人!” 瘦电工说著,就准备往伊家院落里跑,却发现双脚好像生根一样,死死黏在路面上。 整个人竟是动弹不得。 望向身旁的胖电工时,发现他也是一脸骇然,面部肌肉拧动,身形却僵在一动不动。 “糟了!” 二人的心同时沉了下来。 呜——! 此时此刻,伊家老宅的院落上空,伴隨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霾气流,飘起了一张张白色的纸钱。 空气里隱隱浮起哀乐。 一盏盏白灯笼轻轻著晃动,从远处漂浮而来,光线忽明忽暗一分成左右两列,延伸成两条蜿蜒起伏的光带。 低沉呜咽的丧乐,夹杂著沉闷的鈸声,便从光带尽头飘忽而来。 接踵而来的,而是沉重僵硬的脚步声。 隨著声音靠近,可以看到,一支身穿粗麻孝服的出殯队伍,正以一种极为古怪的步调,一步步从远处走来。 队伍中的每一员,都在滑步——起跳——旋转的循环中,一寸寸向前移动。 以至於,明明应该庄严肃穆的殯葬队,生生掺入了几分古怪与跳脱。 充满违和感。 移动的过程中,全员都低著头,並且机械地拋洒著纸钱。 所过之处,白色的纸钱与灰色的雾气交织,如同一场来自阴间的飘雪。 队伍中央的漆黑棺材,在素白中显得格外沉重:一具头戴长冠,面带贴黄纸的古怪男尸,以跌足而坐的姿势,直直压在棺材板上。 丧葬队伍的正对面,则逐渐流泻出两条刺目的红带。 红色飘带犹如护栏一般,浮起於道路两侧,隨著阴沉的气流起起伏伏。 嗩吶与锣鼓交织的喜乐之中,一列迎亲的队伍,悄然浮起於道路尽头。 全员身著鲜艷的红衣,头戴沉重的红色高尖帽,脸上涂抹著过浓的腮红———— 脚步像安了弹簧一般,带著令人不安的仪式感,扭腰摆袖,一步一跳的徐徐向前跃进著。 整个迎亲队伍的脸庞上,都掛著极为夸张的笑容,眉毛眼睛都跟著笑开,那笑意几乎能从挤出脸庞溢出来。 中间的大红轿,自內向外闪烁著发黑的红光,映出一道道阴森压抑的影子。 帘幕开。 新娘头戴凤冠,脸遮红盖头,上身內穿红绢衫,外套绣红袍,颈套项圈天官锁,胸戴照妖镜,肩披霞帔。 就这么僵硬的坐在轿正中。 但轿內的其余部位,却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至於新娘好似端坐在那片幽暗深处。 两支队伍,一红一白,一喜一丧,在闪烁的阴森光芒之中,平行著,无声地前进。 它们没有对视,没有交流,仿佛存在於两个重叠却又隔绝的时空。 唯一的交集,是那喜庆的嗩吶与哀伤的丧乐在空气混合,迴荡,形成一种令人喘不过气的违和感,狠狠刮擦著观者的神经。 “红白撞煞!” 目睹著眼前的恐怖场景,胖电工浑身剧烈哆嗦,喉咙深处发出了打颤的呻吟。 作为低级干员,他对灵异世界还是有所了解的。 传说中,结婚当天死掉的新娘,有一定机率显化怪异,成为红煞。 白煞则是父母葬礼上死去的独生子————这两种怪异任何一种都极为危险,一旦碰上,更是会產生一种叫做撞煞的灵异现象。 撞煞的过程中,二者恐怖级別会提升一个层次,將所有目击者吸入队伍中。 如果撞进红煞轿,就会变成一根喜蜡烛,承受永恆的烧灼之苦。 如果是撞进白煞,则会封入棺槨,永生永世浸泡在尸水深处。 此时此刻,这两名干员虽然很想大声警示,却因为红白煞的靠近,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隨著丧葬队与迎亲队的靠近。 哀乐与喜乐诡异的交融起来,隨即產生了某种化学反应,节奏顺便变得极慢,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拉长、扭曲,在寂静的雾中显得空洞而恐怖。 阴森乐曲,蕴含著摄人心魄的影响力。 伊振涛、苏流慧、伊兮兮、还有老爷子,四人排成一队,神情木然的走出了 院落。 推开院门。 犹如提线木偶一般,並肩排列成人墙,横在两个队伍的中间。 红与白的队伍越来越近,几乎要並肩而行。 那瞬间,所有的乐声与人声戛然而止。 绝对的寂静降临。 伊家四人之中,只有伊兮兮还保留著微弱的意识,虽然由於信息量过大的缘故,她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本能的恐惧,还是令她遏制不住的颤慄起来。 漫天飞舞的纸钱,隨著凭空升起的吸力,朝著轿与棺槨的方向盘旋而去。 就在两名电工、以及一家子人,即將被吸力裹挟,捲入红白队伍之际,一个滚烫炽热的身影从天而降。 笔直落在丧葬队的棺材盖上。 砰——! 恐怖的力量自上而下,作用在八名扛棺的成员身上。 顷刻间地面大震,似乎整条道路都在颤抖,八名身披丧服麻衣的邪祟身形晃荡之际,膝盖弯折,齐齐跪地。 噗通! 膝盖撞在路面上,震开蛛网状的裂痕,碎屑则腾起白茫茫的烟尘。 原本被他们扛在肩头的黑色棺槨,同时下降了一半高度,直直坐在棺盖上的白煞隨即扭过头。 它的脑袋刚扭转30度。 从天而降的那个身影,反手一掌,重重轰在怪异的脊背中心。 这一巴掌力量极强,劲力贯穿了它的躯干,另其胸膛猛然向前凸起,隱隱形成手掌的轮廓。 並且余势不止,直接將白煞崩离了棺盖,身形弯曲成虾形,如何飞射的箭矢一般笔直飞窜出去。 轰—! 直直飞出数十米,才因为落地而停下来。 由於白煞被打的脱离了棺盖,红白撞煞之势被破,屹立在小路中间的伊家四人顿时软倒下来。 先前被定格在原地的两名电工,同时恢復了行动能力。 他们立刻衝上前,分別扶住两人,就往院落的方向奔跑。 伊然目送著他们离去,目光立刻落在对面的轿里,瞳孔微微闪烁,已经明白了什么。 这是衝著自己来的! 倘若干二公子那边谈不妥,就设法让他赶回家————同时布下红白撞煞之局困杀自己。 这便是后手么!? “” 呼呼呼——! 就在伊然想到这一层时,恐怖的阴风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如同深海洋流般湍急流动著的庞大力场,將他困在核心深处。 地面上的碎屑,空气中的纸钱,连带细小灰尘,都在这一刻围著他的身体剧烈的旋转起来。 前方的轿之中,幽幽传出了女人乾涩的声音:“十二弟啊,你果然是个废物————什么事情都干不成。” “也罢。” “这一局就交给我们吧。 “ > 第160章 数值的美 第160章 数值的美 桥中新娘模样的红煞,此刻之所以这么说,只因伊然来得太不是时候。 若能晚上片刻,待红白冲煞之势一成,对方只能沦为笼中困兽,再难有所作为。 现在的局势则完全不同,白煞脱离主位————不復冲煞之势,威力大减。 归根结底,老十二这傢伙太没用。 不过即便如此,红煞还是有足够的信心:这二十年来,本家已经將五猖庙这条法脉的底细,研究了个清清楚楚。 对方所驾驭的猖神,是传说中五猖庙的禁忌之物,六祸猖龙。 这尊猖神確实厉害! 可究其本质,仍是一条蛇。 当年五猖庙之所以能封印它,也是利用其蛇性,研究出了一种能够针对猖龙的雄黄香。 因此,他们早就在雾气之中散播了专门针对猖龙,能让其迅速昏睡的雄黄香o 一旦此人使用祸龙之力,那头猖神马上便会陷入昏睡。 一个无法使用猖神的猖使,有什么可怕的!? “.. ” 新娘装扮的邪祟胸有成竹,轻轻挥了挥手。 它所处的那座轿,幽幽闪光,忽而呈现喜庆的深红,忽而又变得漆黑深邃。 与此同时,伊然忽然觉得呼吸稍稍变得艰难起来,周遭的气流似乎形成了一个漏斗,正在排除所有的空气。 看来对面的手段不少! 这又是丧葬队,又是迎亲队组合————明显是来势汹汹。 说不定还藏著什么阴间机制。 儘量不要给它们发动机制的机会。 轰—! 打定主意的间,笼罩著伊然的旋风骤然炸开,周遭景物因为气流激盪,变得朦朧起来;唯有一道笔直的贯穿痕跡,从原本风柱所在的位置,直接延伸到了轿前方。 轿四角的装饰,被陡然掀起的劲风捲动,颳得斜斜向后掠起。 连带著新娘脸上的红盖头,都被气浪颳得贴在脸上,印出了一张精巧柔和的面部轮廓。 伊然模糊拉长的身影,已经越过十余米距离,带著一连串虚影出现在轿前。 下一刻,他保持前冲姿势的身影一凝,由实转虚之间,竟然化为十几道残影。 残影纵横交织,犹如狂风肆虐。 眨眼之间,便將周围的那些身穿红衣,头戴高尖帽的迎亲队尽数打碎,清理的乾乾净净。 紧接著,那些残影又以轿为中心,纷纷闪身迴旋。 嗤嗤嗤嗤嗤——! 这些残影环绕著轿,一瞬间掀起腾腾劲风,它们或俯身挥拳、或抢臂下砸、或横臂衝撞、或纵身疾刺,竟以形式各异的动作,从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同时攻击轿。 啪啪啪啪—! 眨眼间,轿的形象模糊震盪起来,伊然高速运动的残影从四面八方高速轰击,密集的爆鸣几乎连成一阵巨响。 拳峰如重锤一般疯狂锤击,眨眼就是数十次攻击,迅速將轿打的摇摇欲坠。 湍急的气流中,轿震盪的幅度直线拔高,最终抵达了一个临界点,隨即“轰隆”一声崩裂著向外爆裂开来。 木料、红布、缀饰,帘幕,流苏————大大小小无数碎片,朝著各个方向飞掠出去。 而在轿中心,新娘坐在仅存的那张红绸座椅上,右手向上虚托,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刚刚她试图操纵气流,让轿子升上半空,可气流还未升起,轿子便被对手直接打爆。 “那是什么速度?” 下一刻,周遭残影没入空气,伊然身形出现在新娘身后。 “糟了!” 她隱隱察觉到情况不对,连忙从座椅上站起身,想要远离这个令自己不安的位置。 这一瞬间,伊然右手向上一抬,化为龙爪,从背后洞穿了新娘的胸膛。 “... 红煞惊愕地低下头,用力眨了下眼,才看清楚穿胸而出的事物,是一只遍布红鳞的手爪。 此时此刻,伊然连手腕都贯入了邪祟体內。 血液从创口的缝隙中喷涌出来。 那不是殷红的液体,而是迅速蒸腾的漆黑液体,仿佛一条条腾空飞起的黑蛇。 “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新娘面色转喜,脑袋“咔嚓”一声凭空转过90度:“终於上当了,你用了猖神之力!?” 下一刻,她便以脖颈后传的姿势,快步往前跑,同时尖声大笑:“这就是你败北的原因!” 伊然闻听此言,望向自己的右手,只见红鳞正在迅速消退;体內的六祸猖龙,正在陷入沉睡,短时间內难以驱使。 红煞快步向前跑的过程中,白煞已经重新爬上了棺材盖,並朝著前者伸出了手。 “.———— “6 短时间的错愕之后,伊然马上明白了原因,自己体內的猖神,似乎被对方刻意针对了。 看来大方伯对自己做足了准备。 连六祸猖龙的弱点都摸得清清楚楚————甚至於,这个弱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用心险恶啊。 还好!他身上的武功今非昔比,已经具备了跟怪异之力碰撞的资格。” 他的目光微闪,左手五指张开,垂放在身侧。 掌心震盪之际,激起半透明的层层叠叠涟漪,涟漪又旋转著向內收缩,形成一枚旋转扭曲、几近液態的旋风气团。 下一刻,伊然压低左肩,弓背踏步,精气神凝聚到一点,猛然向前推出了左手。 这一发劲,全身气血沸腾,真气在灵网的运输之下,都朝著掌心上奔腾而去。 手臂內部嗡然作响,犹如战鼓雷鸣,爆发出一种震撼人心的奇异力量。 威龙神掌! 这一次,他的精气神高度凝聚,真气沿著手掌如火药一般爆发。 嗡—! 《天御九极真功》增幅之下,威龙神掌升华为一种刚猛至极、沛不可挡的衝击力。 肉眼可见的震盪波隨著他一掌发出扩散开来,浩瀚真气飞梭而出一犹如神龙降世,刚气瀰漫,其势无所不至,其锐无所不破! 一时之间,伊然前方的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就像是某种事物高速运动时的动態模糊。 短暂的寂静之后,前方的丧葬队伍,连带著红白二煞;都在彼此接触之前轰然崩溃,被掌力震碎到极致,化为无数颗粒状的粉末逸散在风中。 乃至於前方的路面,此刻都被足足削平了一尺,滚滚烟尘隨著空气回流,在道路上空徐徐旋转。 “哈哈!哈哈哈!” 看著眼前的震撼场景,伊然由衷的一阵狂喜,全身都因大笑而剧烈颤抖。 能够在怪异发动机制之前,將其轰碎,这才是武功! 这才是极致的数值! 狂笑声中,空气中浓雾剧烈翻涌,並重新显现出红白二煞的身影。 此时此刻,它们周围的迎亲队与丧葬队都没有了,只剩这二者手牵著手,驀然肃立在伊然面前。 下一秒,二者异口同声的说道:“你確实很厉害,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怪异是无法被杀死的。” “无论你打败我们多少次,我们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內恢復如初。” “换而言之,我们可以输无数次,而你————可怜的傢伙!你只能输一次!” 说话的过程中,红白双煞牵住了彼此的手,冲煞之势完成! 呼——! 以它们为中心,巨大的吸力凭空升起,作用在整片雾气覆盖的范围內。 奔涌的气流如同狂龙一般翻滚呼啸。 所过之处屋顶瓦片翻涌脱落,土壤乱飞,枝叶飞溅。 然后就在突然的一瞬间,吸力形成巨龙猛地一散,像是一下子衝进了一个空洞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空气一片静謐,只剩下无数从天而降的树枝瓦砾,混著枝叶刷刷刷”的激盪著地面。 “————“ 红白双煞低下头,发现彼此原本牵在一起左右手,此刻竟然连带著手臂一起消失了。 下一刻,它们若有所思的转过身来。 只见十余步之外,伊然踩著它们断掉的胳膊,默默的站在风沙之中。 什么时候做到的? 这特么是人类的速度!? 根本反应不过来啊———— 红煞原本的信心荡然无存,紧跟著也没了之前的从容。 甚至有种正在做噩梦的感觉。 对! 这简直就是噩梦! 放在以前,她根本无法想像,有人能凭藉一具肉身,压得自己发动不了杀人机制。 太快了! 无论是先前拆轿的动作,还是刚刚的断手————速度都快的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怎么打? 红白冲煞的杀人机制再厉害,发动不出来,那不等於没有么。 可以和解吗!? “朋友————朋友!能不能等一等!” 到了这个节骨眼,白煞似乎也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你似乎误会了什么,你是大方伯的贵客,我们只是来请伯父伯母上门坐客的,没有任何恶意————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马上离开!是的!马上就走,並且保证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们一家。” 伊然没有说话,只是以一种冷漠眼神的看著他。 此时此刻,莫不是在开玩笑? 知道白煞的话术不起作用,红煞当即说道:“你的速度很快!快到我们没时间发动诅咒,但我们是怪异之身,你也杀不死我们————不是吗?” “怪异是杀不死的。”伊然点点头:“但你们还不是怪异!你们只是利用自己作为意识体的特性,强行驾驭了这两只怪异————对吧?” 他对大方伯具备一定程度的了解。 就目前来看,这二人並非正牌御鬼者,只是利用他们作为意识体的特性,驾驭了两只死机的怪异。 契合度並不高,不算真正的法身。 只要略加刺激,加上神猿之力,应该能够把他们的意识体给打出来。 “有区別吗?”白煞问道。 “当然有!” 伊然这一瞬间,像是箭矢一样飞射出去,在空气里掀起尖锐的爆鸣。 电光火石的一剎那,他直接扑到白煞面前,右手化为金毛流火的猿掌。 呲—! 在白煞惊惧交加的视线中,猿掌正中他的脑袋,並直接压得颈椎向后弯折。 咔嚓一声,颈椎断裂。 下一刻,他便感觉自己的脑袋,隨著对方手掌转动,而快速旋转数圈————最终脱离脖颈,被对手提在手里。” ” 天旋地转之间,白煞募然发现,自己的那具身体,竟然完好无损的立在原地。 带著高尖帽的首级,此刻稳稳长在那具身体上,並没有被摘下来。 “怎么回事?” “如果我的头没被摘下来————那么现在被他握在手里的是?” “完了!” 意识到了什么,白煞顿时心如死灰。 这个时候,伊然手中紧握的,乃是他被扯出来的意识体一併且跟十二公子一样,生生捏成了球体。 “对了!六妹!” 他连忙朝著新娘的方向望去,发现她此刻已经跑出了十余米,整个人正如饿虎捕食一般,冲向了前方那座院落。 ,,,红煞咬紧牙关,以最快的速度,扑向伊家宅院。 她很清楚,双方根本没有和解的余地————既然如此,那就抓一个人质! 红煞想的很美好。 但是动作太慢了。 看著她远去的身影,伊然望向左右手,想了想,选择先將十二公子的意识体丟在地上。 他仅有两只手。 现在必须放下一个意识体,才能捉住红煞。 所以选择先放下十二公子。 这傢伙的意识体最弱,又被捏成了球体,就算丟在地上,短时间內也跑不掉。 当伊然丟下十二公子之时,红煞快步来到了院落门口,心中顿时狂喜,朝著伊兮兮的方向探出了右手。 看著女孩眼里流露出的惊惧。 她心態顿时平衡了几分一对嘛!这才是人类,这才是人类遇到怪异该有的表情。 “抓住她,我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红煞穿过院门,身形刚刚进入院落,奔跑的身形骤然一滯。 她背后的空气犹如水雾般“嘭”一声炸开,形成扭曲的空洞——金色的猿掌穿过空洞,带著巨力,狠狠砸中她的背脊部位。 转眼之间,红煞全身就崩裂出了密密麻麻的伤痕,自內向外渗出炽热的气劲;奔流的气劲注入全身,最终化为一声轰然巨响,新娘的躯壳四散崩裂。 趁著怪异之躯短暂崩碎,还未重组之际。 伊然果断髮动精神力,捲动虚空—復刻了之前捉拿白煞的场景。 將藏在红煞体內的意识体,生生抽离出来,一把攥在手里,用力捏做一团球体。 > 第161章 命定之死 第161章 命定之死 握著两颗球体,伊然转过身望向小路,发现十二公子变成的那颗球,这会儿还留在原地。 看起来,神猿之力足以將其捏圆搓扁。 “三名俘虏,加上红白双煞,作为证据链是绰绰有余了。”伊然稍稍鬆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一直苦於找不到大方伯存在的证据,毕竟那个家族消失了將近一百年。 现在的话,人证物证俱在,证据链条清晰完整,足以调动官方资源,对大方伯进行降维打击。 一他可不会蠢到单枪匹马的对付一整个大家族。 越早动手越好! 伊然將目光投向自家院落,望向那名扶著老爷子的胖电工:“你有李阳队长的联繫方式吧?就说我请他来一趟,事態紧急,万万不能耽误。” “是!” 胖电工当即应声领命。 同一时间,养殖中心的办公大楼內,三楼202宿舍的床榻上。 王涵露侧身而臥,早已进入梦乡,她的呼吸悠长匀称,嘴角还掛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们————来了————” 模糊的呢喃仿佛从九天之上飘落,传入房间,在王涵露耳畔响起。 她立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双手抓住白色丝被边角,蒙住半张脸,在黑暗中偷偷窥视。 床头柜旁的檯灯,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 空气清澈而无波,四周静謐而黑暗,昏暗的房间中仿佛一切都静止下来。 所有家具都沉入夜色阴影中,只剩下模糊的线条。 —— 在她还未適应黑暗的视野里,定格成了一个个抽象的形状。 “好像有什么声音?”王涵露连忙侧耳倾听。 然而此时宿舍房间异常地安静,仿佛世界只剩下自己,在不可知的黑暗中逐渐下沉。 唯一的声音,就是从她身体里发出的声音—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仿佛是某种预警的徵兆,变得越来越快——.—— 冰冷的低气压,像是水一样从四面八方而来,將王涵露淹没。 “伊然!你回来了吗?” 无人回应。 不仅如此,旁边的窗台竟然连同窗玻璃,一併微微震颤起来。 王涵露连忙披上外套,小跑著来到窗户右侧,悄悄向外窥探。 此时此刻,狂风捲动暴雨匯成了铺天盖地的水之漩涡,洗刷著整个养殖中心。 视野內一片迷濛混沌,唯一能看清楚的事物,可能就是荡漾著无数涟漪的地面。 问题在於,明明外界下著暴雨,她却没有听到一丝雨水冲刷的声音。 “————“ 王涵露眯起眼睛,努力环顾四周,试图观察周围的异样。 “他们来了!” 縹緲而又熟悉的声音,再度传到了耳畔。 等她寻声投向东方时,看到一个暗金色的身影屹立在风雨之中。 恍然间,王涵露仿佛看到了来自幽冥的神祇。 那个身影面对著她,仿佛不受重力支配,屹立於风雨如晦的虚空之中。 穿著一身沾满血污的残破甲冑,头盔布满箭孔,胸甲表面细密的裂痕交织,隱隱呈现出月轮形状。 但是仔细一看,那套鎧甲表面布满了象徵著杀伐的神秘纹理,头盔一对特角更是杀气腾腾————穿在那人身上,令他看起来像是刚刚统帅千军万马廝杀过的將军。 战士的铁血肃然与鬼神的狰狞恐怖融匯在对方身上。 威严恐怖的气息瀰漫在天地之间,压迫得她难以呼吸。” “” 王涵露看著对方时,也能看到对方正在观察自己。 那个神秘人戴著一副贴合脸部线条的黑色面甲,面甲没有繁复的雕琢,只露出一双眼孔。 漆黑的眼孔里,喷薄著熔岩色的光芒。 光芒在风雨中一隱一现,仿佛某种警示。 对上那面甲眼孔的瞬间,王涵露只觉得世界仿佛正在收缩,天色又晦暗了几分。 与此同时! 暴雨之声轰然袭来,每一滴都显得无比沉重,好像是粘稠的铁水,震得她耳膜生疼。 然而她却无暇顾忌其他。 王涵露怔怔望向那双眼睛,只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进而又觉得那不是属於人类的眼睛。 那一定是神明的眼睛。 只有神明的眼瞳才会如此这般威严锐利。 没有任何徵兆,对面那双眼瞳深处,骤然间光芒大炽。 王涵露下意识挪开视线,不敢再直视对方的眼睛。 生怕再看一秒,危险的熔岩色光芒就会突破眼孔的束缚,射过来把自己焚烧殆尽。 “他们快要得手了————小心21號线————”那个神秘人轻声说道。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夹杂著呲呲啦啦的杂音,仿佛信號正在流失。 最终,话语的涵义彻底消散,再也无法连缀成句。” 宿舍的房间內,王涵露猛地坐起,眼中满是惊恐,汗水顺著额头滚落,打湿了枕巾。 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膛里狂乱地敲击,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要破胸而出。 双手用力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睁大眼睛环视左右,发现自己正在房间的床榻上,並未站在窗户旁,窗外更没有那个鬼神般的身影。 先前发生的一切,犹如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过了许久,王涵露的心跳才渐渐平復下来,但那惊恐的余波仍在她的心中荡漾。 她颤抖著伸出手,摸索著打开了床头灯,那柔和的光线驱散了四周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安慰。 “是梦,还是某种预兆?”她喃喃地自言自语著。 今晚的这个梦,对王涵露而言极为特殊,因为从小到大,她要么不做梦,要么只会梦到疑似前世的记忆。 正因如此,刚刚的那段梦境,对她而言印象极为深刻。 那真是梦吗?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跟自己沟通? 但因为某种干扰,所以只能见上一面? 她安静地喘息了一会儿,等意识恢復清晰,立刻摸向了自己的手机。 准备將这件事告诉伊然。 两个小时之后。 午夜零点的顶楼办公室。 “具体事情就是这样的。” 乳白色的办公桌对面,王涵露脑袋微低,两肘支撑著桌面,双手十指交叉,垫起自己的下巴。 她面前放著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上此刻显示著一幅ai绘製的彩图:画面以风雨如晦的夜空为背景,一位披残破鎧甲,悬浮於虚空之中的古代將领,正遥望著画外之人。 另一侧的办公桌后,伊然仔细盯著画面,右手轻轻捶著脑袋:“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那个梦?確实有点古怪————我没记错的话,他让你小心21號线?” “嗯嗯!”王涵露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 伊然看著那张图,逐渐沉默了下去。 他和李阳刚刚从李裳羽那边回来,主要做了两件事,一是转移亲属,二是提交证据。 证据方面已经得到了总部认可,上面说马上就会针对大方伯,进行专项除虫行动。 在这期间,伊然和李阳则需要保持警惕,等待进一步指令。 只能说,万事开头难,等待令人煎熬。 而王涵露带来的消息,则是加重了伊然心中的不安一大方伯一旦得知身份暴露,绝不会束手待擒。 说不定真会在21號线上动心眼。 斟酌了一番,他准备去那边看看。 所谓21號线。 乃是丰昌市连通靖海市的一条地铁,刚运行不久。 “... 伊然推开办公椅,甫一站起身,王涵露便盯著他问道:“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啊?” “21號线。” “你別急著去,先通知地铁站的工作人员,让他们维护检查一番比较稳妥。” “————有道理,就听你的。” 凌晨一点。 21號线的维护人员得到消息,对整条地铁线进行临时维护检查。 一点三十分。 维护人员蒋某某发现,大僧家站的轨道內侧,贴有纽扣状的可疑物体。 后经排查发现,可疑物品乃是定时炸弹,设定於九点一刻引爆,恰好就是地铁经过大僧冢的时间点。 一点三十一分。 21號线宣布24小时紧急停运,全线排查。 凌晨四点。 工作人员又分別於红茶站、远江站、平安站几处,各发现可疑物品数十枚。 所有可疑物品经鑑定,都是特製的微型炸弹。 四点十分。 靖海市负责人宣布,21號线暂时停运,停运时长择日待定。 晚上九点。 靖海市,远江小区,一栋出租屋內。 刚下班的刘安推门而入,关紧房门之后,整个人重重的倒在了沙发上,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妈的,好端端的地铁怎么停运了?害得老子晚上九点才能回家。” 休息了几分钟,他习惯性的掏出手机刷了刷,点入今日城市諮询,这才发现了21號线停运的缘故。 “地铁站有炸弹?真嚇人!还好还好————还好今天停运了————” 弄清楚来龙去脉,刘安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后怕的用力直拍胸膛。 也就是说,他今天差点被炸上天! 这种跟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令刘安再无一丝怨言,反而干分庆幸。 按照习惯,他洗澡之前点了份拼好饭,等把自己洗刷乾净,外卖也差不多送到了门口。 取回外卖,刘安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夜宵,一边刷手机。 嗡嗡嗡—! 正自娱自乐著,地面突然传来了熟悉的震动声。 这种感觉刘安十分熟悉,那是地铁经过站台时,特有的高频震动。 “怎么回事?” 他好奇的放下手机,走到出租屋的窗边,探头向外望去。 此时此刻,只听一阵巨大的隆隆震动:伴著两道刺眼白光,一种节奏极快的轮盘转动声,迅速由远至近地衝进了耳膜,震得窗户都在微微发抖。 出租屋外的热闹长街,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铁轨。 一列掛著多节车厢的地铁,在夜色掩映下,正轰隆轰隆碾过铁轨,自蜿蜒的道路之间绕行而来。 “.... —” 刘安目瞪口呆,短髮被颳起的风吹得四散飘摇,脸色因过度惊讶而略显苍白o 这条地铁,对他来说更是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已经停运的21號线。 它————它怎么跑到自己家门口了? 刘安惊愕地注视之下,地铁逐渐减慢速度,稳稳停在楼下,並“哐当”一声敞开车厢。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地铁內灯光很亮,將银灰色的椅子照得清清楚楚。 问题在於,车厢內部空空荡荡,一名乘客也没有。 看著那条莫名出现的地铁,刘安鼻樑迅速沁满了汗珠,他忽然开始心慌,感到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愈来愈重地压来。 就在这时,天空刮来一阵大风,周遭里响起尘埃飞扬的沙沙声响。 地铁空荡荡的车厢內,冷不丁传来一声苍老虚弱的呼喊:“刘安!” 刘安的眉心深处猛然跳了一下,一股寒意迅速地瀰漫全身,叫他整个人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声音是从车厢里传来的。 也就是说————那辆火车上,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既然如此————人呢? “刘安!” “该走了————” “刘安!该走了!” 於此同时,出租屋对面那栋楼的女租客,回收自己晾晒的衣物时,发现刘安站在窗边怔怔盯著下方街道。 被这名男子嚇了一跳。 她狐疑地朝著楼下望去,发现街道和往常一样,都是往来的行人车辆,並没有什么稀奇物。 “刘安!” “刘安!” 苍老虚弱的声音,从一节节车厢里,接二连三从传来,层层叠叠的回音在街道之间跌宕不休。 刘安的心仿佛被剪成了两半,每一次跳动,都会有一种从心口里往外渗出阴森寒意的感觉。 “刘安!” “该走了————” “刘安!该走了————该走了。” —— 苍老无力的呼喊声,混著沙沙的风声,一遍又一遍地从地铁车厢上传来,简直就像是某种诡异地招魂仪式。 下一刻,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意识当即模糊了下去。 “好亮!” 待刘安恢復意识时,首先引入眼帘的事物,却是一排银灰色的座椅。 迟钝地抬起头,两盏长条形的led灯,照亮了车厢的乳白色顶盖。 “怎么回事!?” 他浑身一个哆嗦,终於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身处於地铁內部。 > 第162章 源头 第162章 源头 翌日,清晨6点。 伊然刚醒,正在水龙头前洗漱时,便接到了李裳羽发来的急讯,催促他立即加入视频会议。 他一听有会议,推测是总部的战前动员,立马精神大振,加速收拾好自己。 回到办公室一通操作,进入视频界面才发现,会议成员除了他,只有李裳羽和李阳。 小猫三两只。 “早上好啊。”李阳见他上线,率先打了声招呼。 “李队长早啊,最近身子骨如何?” “暂时死不了————还是老样子,就是虚。” “看出来了!脸色黄的发黑————什么时候来我这,帮你调养调养?” “此话当真?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互相问候过后,伊然瞥了一眼会议列表,疑惑地发现人数迟迟没有增加,於是將目光投向屏幕里的李裳羽:“人齐了吗?” “算上你已经齐了,就我们三个。” 后者轻轻頷首,目光移向自己的操作界面,用滑鼠拉来两份文档,发到了共享界面:“我这里有两份资料,总部派人发过来的,你们看看————內容是关於大方伯的” 听到是关於大方伯的资料,伊然眼前一亮,立刻右击下载那两份资料。 待文件下载完成。 他率先打开了第一份资料:“江东有世家子霍清,才藻艷逸,风神俊朗,见者疑为謫仙。亲故交誉,闻者倾慕。” “凡睹其容者,未尝不生怜爱之心,是以媒妁络绎,门庭若市。” “他日,有云游僧隆相和尚,慕名而至,求见於霍府。霍公素向佛,遂欣然携子出见————” 伊然仔细阅读了一遍,发现这是一份类似於地方志的文档。 內容大意为: 江东有位世家公子霍清,不仅才华横溢,更拥有令人惊嘆的俊美容貌,宛如謫仙临凡。 亲朋好友均是对其讚不绝口。 凡是见过他的人,都对霍清既怜又爱,登门求亲的媒人络绎不绝。 有一天,一名叫做隆相和尚的云游僧,来到江东,慕名登门求见。 霍父信佛,欣然带著儿子面见云游僧。 隆相和尚目睹了霍清的容貌,当即讚不绝口,认为此子有倾城之姿。 谁料,得到云游僧的夸讚,霍清却显得干分悲伤,甚至默默流下泪水。 一番询问过后,霍清悲伤的说道:“韶华易逝,容顏易老————纵然生前有倾城的容貌,到死还不是一具白骨? 春秋时期的弥子瑕,风华正茂时,私自驾驭国君车子探望母亲,论罪要处以刖刑,国君却夸他孝顺。” “等到他年老色衰,国君又拿这件事问罪於他,色衰则爱弛,爱弛则恩绝————日后我也会衰老。” “现在人人爱我,我很开心。 “ “等我老去,人人嫌恶————反差之强烈,肯定会无比痛苦,我正是因此哭泣。” 隆相和尚师承於著名画家张僧繇。 张僧繇曾有过画龙点睛的传说。 听了霍清的哭诉,隆相和尚深受触动,於是和霍父商量,打算为其子画上一幅等身肖像画。 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保存霍清的容顏,让其美貌千百年不衰。 听了云游僧的提议,父子皆大喜过望。 自此,隆相和尚长住於霍府,住了三月有余,画作终於完成。 画作一经出世,便惊动了整个江东,因为画中人物栩栩如生,姿容风度,简直跟霍清一模一样。 霍父大喜,遂以重金相赠。 云游僧收了黄金,便辞別父子,继续云游天下。 自此之后,霍清不再苦恼,脸上常年掛著笑容,不见半点愁容。 即便生活上遭遇挫折,他也不会生出一丝苦恼,永远温润如玉。 而那幅画,则被霍父藏在了密室,並严令霍清不许打开。 就这样过了三十年。 霍清年过四旬,却还是风度翩翩的少年模样,不见一丝衰老。 他的亲朋好友,都觉得十分神异,认为霍清不是凡人。 十年之后,霍父因病重而死,葬礼上霍清神色如常,看不到丝毫悲伤,所有人见了又都觉得惊愕。 於是坊间便传出了许多关於霍清的谣言。 等霍父葬礼结束,霍清为其守孝期间,发现妻子时常躲著自己暗暗垂泪。 时间一久,他便愈发好奇,於是找来妻子询问缘由。 妻子哭著说道:“你的父亲如此珍爱你,视你如心头之血,他逝去的时候你却没有一丝悲伤。” “我嫁给你已经三十年了,头髮白,皮肤暗沉,赘肉横生,你却不见半点衰老。” “坊间都说,当年隆相和尚为你作画时,把你的真人关在了画里,与我成为夫妻的其实是画中之人。” “正因为是画中之人,你才能容顏不老,更不会因为父亲的死而悲伤吧。” “我的丈夫早已死了,请你不要再来见我。” 霍清听了妻子的哭诉,心態没有任何变化,笑吟吟的让她保重身体,不要胡思乱想。 妻子见他不恼不怒,顿时更为惊怖,当场一病不起。 不久之后,她在恐惧之中死去,直到咽气都不愿再见丈夫一眼。 葬礼上,霍清举止如常,眉眼带笑,宾客见了都觉得毛骨悚然。 於是关於霍清是画中人的谣言,便传的更为广泛了。 乃至於惊动了当地的郡守。 不日。 郡守带著兵马进入霍府,要求他出示当年那幅画,否则就將霍清视为妖孽,丟进火坑里烧死。 霍清迫於无奈,只好前往书房的密室,取那副画。 去了许久都未归来。 郡守等得不耐烦,便亲自前往书房查看。 却看到霍清死在了自己的画像前,似乎是被什么活活掐死的,咽喉部位还有指印。 而隆相和尚所作的那幅肖像画,此时布满黑斑与裂痕,如同被虫蛀火燎,画中之人更是老態龙钟,全无半点清逸之气,反而透出一股狰狞邪气。 郡守深以为奇,这时云游的隆相和尚刚巧返回江东,听闻霍清之死,当即上门来勘察情况。 听说霍父之死时,云游僧甚为惋惜。 听说霍清之死时,云游僧感嘆不已。 等到云游僧见到自己所作的那幅画时,扼腕长嘆:“我的师父画龙点睛之后,龙乘云腾上天,不想我为霍清作画之后,画会代替他老朽。” “霍清並不是画中人啊,只是因为我的那幅画,代替他承受了所有衰老和痛苦。” “以至於他看起来不像正常人。” “所以说霍清並非妖孽,他只是活成了我们每个人都曾渴望的模样—那个没有苦恼的、本真的“我”。” “按照正常情况发展,等到霍清寿终正寢时,那幅画也会一併腐烂消失。” “可是因为郡守的蛮横,画中之人看到了年轻俊美的霍清!对比自己所受的衰老与痛苦,当场化为厉鬼,把本体给掐死了。” 郡守闻言大怒,当即用竹竿殴打老和尚,好在隆相老僧声名在外,才没有被活活打死。 三日之后,郡守暴死於家中。 遗体双眼暴凸,神情惊骇,咽喉部位有著清晰的指印。 有目击者说,他是被画中老朽的霍清,找上门给生生掐死的。 自此之后,当地常有老年霍清作祟的传闻,直到隆相老僧烧毁了那幅画,这片土地方才彻底恢復了安寧。 这就是第一份资料的全部內容。 第二份资料似乎是一份,关於刘姓家族的家族志: 刘氏世居松江,为郡望族。先世有宦者,后世经商,累资巨万。好施与,有贤名。甲申国难,毁家紆难,举族抗清,数迁后终附郑氏———— 具体內容为: 刘家是松江府有名的大家族,祖上出过大宦官,子孙世代经商,因而积累了庞大的家业。 由於乐善好施,在当地素有贤名。 甲申国难之际,刘氏毁家纤难,举族抗清,几度辗转之后归附郑氏。 郑氏兵败金陵之后,刘氏家族一度销声匿跡————所有人都以为刘家追隨国姓爷退守了东番。 不料当年夏至,刘氏一门突然回到了松江府的老宅。 形容相貌,与当年无异。 让邻居街坊更为惊奇的情况在於,数年征战,刘氏一门竟未折损一人,上至老翁下至顽童,身上更是没有半处损伤。 数年血战,屡败屡战,不仅没有折损人丁,甚至连伤疤都没一条,只能用奇蹟来形容了。 如果单纯只是这样,街坊邻居还能用“忠信之人必得天佑”来解释,然而刘氏一门自回归之后,便性情大变。 不復往日的仁慈友善,甚至於横行乡里,无恶不作。 久而久之,父老乡亲被欺压的忍无可忍,遂联合起来杀入刘府,准备报復这家人的欺压之仇。 起初刘家这一门也是奋力抵抗,奈何这段时间他们作孽太重,得罪之人实在太多,很快便被围攻的节节败退。 就在刘府即將被乡民攻陷之际,这一家人突然凭空蒸发了。 愤怒的乡民哪肯善罢甘休,当即包围了刘府,將整座府邸上上下下翻了个遍。 虽然缴获財物无数,却没有见到半个刘家的人丁。 唯一与这家子人沾边的东西,只有祠堂供奉的忠烈图: 乡民们之中,有人听说过这幅忠烈图的来歷,这是刘氏举族出征之前,请当地著名画师王藏归所画。 刘家所有人物的影像都留在上面。 意为誓死血战,不留后路,直至抗爭到最后一刻。 看著画像,乡民们念及这家人以前的恩德,没有焚毁祠堂和画像,只是带著財物离开了刘府。 不日之后,有败兵从前线溃退,带回了不少消息。 其中就有刘家满门就义,战死沙场的消息————听闻这个消息,当地人人称奇,乡民们再度涌入刘府时,祠堂內的忠烈图早已不翼而飞。 当月,松江府发生火灾,烧毁民居无数,有人说是刘家人所化的厉鬼所为战死阵前的怨气,令他们化为厉鬼为祸乡里。 遭受火灾荼毒的乡民一气之下,乾脆將刘府给推平了。 自此,刘家便在松江府销声匿跡。 看完两份资料,伊然凑近了话筒:“这两份资料有关联吗?” “有的。”李裳羽含笑頷首:“那位名为王藏归的画师,其祖师爷,就是那位画龙点睛的张僧繇。不仅如此,他还是大方伯王家的成员————你们不觉得这两件事,实际上说的就是同一件事吗?” “都是画取代人的故事。”李阳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在隱门有不少朋友,对於隱门各大法脉的本事,也算是有所了解吧。” “像大方伯这般,脱离肉体以纯粹的意识体存在,而且可以驾驭怪异的本事————简直闻所未闻。” “所以说————这个家族真的是人类世家吗?” 听完二人发言,伊然又將两份资料瀏览了一遍:“总部的意思是不是想告诉我们,大方伯王氏,其实就是一个大號的松江府刘家?” “真正的王家其实早就死了!大方伯王氏的本质,是吸收了本体负面意识所形成的————异类!?” “他们的本质————其实是一幅画!?” 视屏中,李裳羽点头表示同意,隨后说道:“总部调查到的资料应该没问题。” “另外还有一点,你之前上交总部的三名人证,已於昨晚消失了。” “我想————这就是灭口。” 李阳脸色一狞,猛然拍了拍桌面:“这帮王八蛋,动手可真快!如果不是大方伯有什么特殊手段,那么我有理由怀疑,总部里面出了內鬼!” “是画吧。”伊然认真思索了一番说道:“如果大方伯跟那个霍清的画像一样,也是画中之人吸收本体负面情绪,所形成的异类。” “那么他们应该也有一样的弱点,那就是画!” “第一份资料上说过,老年霍清作崇之时,隆相和尚烧了那幅画,当地便恢復了安寧。” “正因如此,当大方伯发现三人未归时,为了確保他们闭上嘴巴,烧了对应的画卷便能灭口。” 李阳目光闪烁,摸著鬍鬚说道:“很有道理啊。” “结合总部给的资料,我想————大方伯的弱点,就是各自的画卷!” “另外!你们两位应该清楚,古画这种东西保存妥善的话,確实能流传很多很多代。” “但是再怎么说也该有个年限————尤其是那位老祖宗!它的画已经存在多少年了?还能保存多久?或许————这就是他们急著搞事情的原因。” 第163章 清漪祠 第163章 清漪祠 伊然身体向后倾,用力靠上椅背:“总部的情报系统真厉害,仅仅几个小时,就將这一家子扒的乾乾净净———— 但是比起这些,我们更需要大方伯家族成员的资料,以及各种能力的情报。” 视频通话中的李裳羽嘴唇微张,似乎要说什么,恰好他身旁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扭头望向手机屏幕,李裳羽脸色一变,连忙捧起手机,起身离开了摄像头的范围。 几分钟后,等他再回来时,神情显得异常紧张:“总部指派的负责人来了!將全权接管此次事件,他要求我们在半小时之內,前往返水湾旁的钢厂废墟匯合。” 李阳当即挺直了脊背,竖起耳朵问道:“总部指派的负责人?哪位?” “雷枪凌岳!” 返水湾,钢厂废墟。 吴福德蜷缩著身子,把自己藏在残破的锅炉室內,拼命捂著耳朵:“我听不见!我看不到!” 伴隨著他神经质的自言自语,钢厂废墟突兀地涌出了一股阴霾,这阴霾好似潮水一般笼罩了整个钢厂,让原本阳光明媚的世界立刻黯淡了下去。 可是就在黯淡的阴霾之中,明晃晃的光芒穿透了阴霾,光芒瞬间將一条地铁的轮廓暴露在钢厂废墟之中。 那是一条崭新的地铁,车厢里面灯光明亮,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 地铁靠近时愈演愈烈的震动,仿佛蕴含著某种魔力,令吴福德情不自禁的睁开眼睛,朝著袭来的地铁望去。 银白色的地铁穿过空气,发出低吼般的轰鸣,正朝著他的方向快速奔驰。 轮盘碾过轨道的碰响,像是强而有力的鼓点,听著叫人莫名觉得心惊肉跳。 高速行驶的地铁前,无论是树林、屋舍、巨石,或者別的什么障碍物,都会在其靠近时,扭曲著避让开来。 ,吴福德的视线被地铁死死黏住,神情越来越专注,眼里注意到的细节越来越多。 隨著他瞳孔扩张那条顺著轨道向前疾驰的地铁,一节节车厢分明都是用纸糊的,里面的led灯也根本不是电光灯,而是燃烧著的白蜡烛。 为首的车头,其原本冷硬的几何线条,也逐渐变成了一颗老年人的巨大头颅。 那张脸看起来异常诡异,脸上的皱纹像深刻的蜘蛛网。 苍白脸孔扑了厚厚的粉,两腮红艷,还画了女人那种弯弯的柳叶眉。 毫无血色的嘴唇涂了很厚很厚的口红,嘴角向上翘,一副微笑的模样。 那分明是一种尸妆! 看著那条由白纸糊成的地铁,吴福德本能感到了一种足以令他透彻心扉的寒意和恐惧,全身像在水中浸过般大汗淋漓:“不走!別追我了————我不走!” 从昨晚九点多钟起,吴福德就一直在躲避著这条地铁。 因为他亲眼见证了一名同事,在被这条地铁呼唤过后,直接倒地变成了植物人。 而吴福德之所以能逃出生天,完全是因为他当时被嚇晕了,因此侥倖摸索出了规律:只要在地铁靠近之前弄晕自己,就能暂时逃出生天。 奈何这东西始终阴魂不散,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 这一次,更是吸引住了他的视线,让吴福德没办法再弄晕自己。 “放过我————放过我吧!”吴福德绝望的乞求著。 就在这一瞬间,那颗作为车头的巨型老人头,忽然侧过脸將视线投向他— 涂抹成鲜红色的嘴唇两侧,嘴角夸张地朝著脸颊两侧延伸,露出惊悚至极的扭曲笑容:“吴福德!吴福德!” “该走了————该走了————” “吴福德!该走了————你该走了。” 伴隨著音波扩散,吴福德感觉到世界越来越阴暗,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贯穿天地的巨响,猛然间当空袭来,六把雷光闪烁的漆黑巨枪,从天而降,仿佛雷神发怒投掷的神枪五把巨枪连成一线,深深地刺入地铁车厢,而一柄最大的长枪,此刻插在车头正中。 將这条高速行驶的地铁截停下来,生生钉死在地面上,吴福德则在同一时间,成功晕厥了过去。 下一秒。 一个身披棕色大氅,眼睛缠著黑布的年轻男子,手持著第七把漆黑长枪,轻飘飘的落在地铁旁。” ” 他举起手中的长枪,枪身立刻开始剧烈地颤抖,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刺入地铁的那些黑枪,同时开始喷射电流,在这过程中————地铁车厢內的白色烛火,迅速从前往后,一盏盏地变成了湛蓝色。 当整条地铁內部的灯光,全都由白转蓝之际,男人右臂向下一降,手中长枪顿时重重的杵在地上。 “来了吗?” 他有所感应的转过身来。 视线前方,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一扇黑框木门。 门扉“哐当”一声开,三个人身影依次走出来,来到了持枪男人的面前。 看清持枪男子的面目之后,李裳羽微微一怔,诧异地的问道:“凌岳將军,你已经到了吗?” “因为我一向不喜欢迟到!” 凌岳转过身,提起长枪,枪尖指向那条地铁:“另外,这条地铁作祟了至少6个小时!李裳羽,你似乎对它的存在一无所知啊?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对待自己的职业,每年不知道要死上多少人。” 面对他劈头盖脸的指责,李裳羽无法辩驳,只能低头致歉:“非常抱歉,我没有收到报告————” “算了。”凌岳摇摇头:“凭你的本事,本就没资格担任省级队长,若不是总部急缺人手,也不会让一帮庸碌之辈爬上高位。” ,李裳羽低下头,脸色苍白如纸。 “另外还有你!” 凌岳背对著三人,调转枪尖,这次指向了李阳:“靖海市是你的辖区吧?你才是第一负责人,这条假地铁作祟的时候,你究竟在干什么?” “很抱歉。”李阳顿时低下头:“我当时正在休息,而且没有人匯报消息。” 凌岳猛然以枪杵地,震得地面剧烈抖动:“这么说的话,我只能归结为你的指挥能力不足,白养了那么多手下!” “平时的巡防做好了没有?放在人群的眼线他们在干什么?” “昨晚被地铁吸走意识的受害者,至少三十位以上,你有哪怕一点信息敏感度吗?” “恕我直言。”李阳沉声说道:“凭我们的信息处理速度,不可能做到在6小时之內发现问题,並且处理问题” 0 “是吗?”凌岳转过身来,嘴角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那我为什么能解决?” “6 ” 听他这么问,李阳彻底无话可说了。 “无能就是无能,不要为自己推卸责任。”凌岳冷笑著说道:“倘若你们足够努力工作,这件事根本轮不到我来处理!” 说完这句话,他手中长枪一转,枪尖指向了伊然:“新人!你昨晚抓住了大方伯家的三个小辈,这做的確实不错。看在功劳的份上,我也就不指责你什么了。” 伊然先望向沉默不语的李裳羽,又望向神色黯淡的李阳,表情如常的说道:“单论职业精神,我想他们二位並不比你差,所欠缺的————无非就是个人实力,以及总部的资源罢了。” “你是在指责我吗?”凌岳加重了语调。 “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嘍。”伊然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以你的实力,能轻易做到的事情,对別人而言或许千辛万苦都做不到。” “强行要求大家都一样,那无疑是求全苛责。” “以靖海市內的资源,6个小时————而且是夜间的6个小时!想要发现这条神出鬼没的地铁,根本不可能。” 他这番话一说,气氛顿时沉寂了下来。 凌岳站在原地,那双被黑布缠著的眼睛,不知道正在观察著谁。 大约半分钟之后。 凌岳抬起长枪,抗在自己肩上:“好吧,这件事暂且让它过去————接下来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说到这里,他用力扭了扭脖颈,沉声说道“刚刚我用能力入侵了这条地铁,已经查清楚了它的动向!大方伯用地铁收集人类的意识,接著运入它们的老巢————不出意外的话,是用来做人质的。” “至於老巢,是一个叫做清漪祠的地方。” “所以,我准备驾驭这条地铁,去直捣黄龙————李阳!李裳羽,你们俩跟我去一趟!” 说罢,便直接转过身,朝著地铁的方向走去,李阳和李裳羽相视一眼,点点头,便跟上了他的步伐。 “等等!那我呢?”伊然诧异的问道。 “你不能去。” 凌岳头也不回,背对著他的说道:“因为————你的头顶,凶星高照啊!” “什么凶星高照?”伊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隨后立马追问道:“你確定不带上我吗?別忘了,大方伯家的那三位小辈,可是我抓的!我有足够的能力对付意识体。” “那不重要。”凌岳步伐微微停顿,但很快又恢復如常:“总而言之,你必须留在这待命————靖海市不能没有人留守,是这个道理吧? “” 听他这么说,伊然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坚持。 李阳走了的话,靖海市总得有人看著。 目送著三人进入车厢,接著伴隨地铁行驶,从视野中远去之后。 伊然独自一人转身离去。 人还没有离开废弃钢厂。 一层四四方方,犹如幕布般浓稠的灰烬,突然漂到了他的眼前。 灰烬迅速凝成一页信笺。 信笺表面,闪烁著一粒粒红色光点,犹如著火的蝴蝶一般跃动著。 转瞬之间,光点飞舞交错著迅速拼合,形成两行火焰文字:“洪安县,清漪祠。” “天怒人怨,暴雨漫灌,消弭宿怨,祈福禳灾。 黑信不期而至。 —— “这个时候来黑信了?这次怎么没有署名时间?”伊然心臟猛然一抽:“等等!清漪祠————凌岳刚刚好像也提到了清漪祠!莫不是同一个地方?” 就在这一瞬间,笼罩废弃钢厂的阳光,骤然一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白到晃眼的强光,他只感觉天空之下、地面之上、树林里,到处都白亮亮的强光。 从上至下整个天地像是一只蚕蛹,除了苍白之外再无其他顏色。 在这样的白光里,那种时空错位的感觉,骤然袭来。 等到伊然恢復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条古旧的街道上。 “然子!” 没等他开始观察景色,身侧忽然传来了戴伟的声音。 伊然瞳孔微微向右倾斜,以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方向。 发现戴伟这会儿就站在一棵大树下,左手提著行李箱,右手握著一柄铜剑。 铜剑是许多铜钱拼合起来的,以铁丝穿凿固定成了剑形。 戴伟马上跳下树根,一路朝著伊然这边跑来:“这么巧的吗?我都没带上锁。” “是啊,我也没反应过来。 伊然点点头,隨即望向左侧。 那有一处岔路口,此刻正有四人从路口走过来,从衣著和神情来看,都是资深者。 四个人刚好是二男二女,看起来正值壮年,並且彼此始终保持著一段安全距离。 最先走到伊然这边的,是一位鬍鬚浓密、人高马大的壮汉,他在距离伊然十步左右站定,然后试探著问道:“朋友怎么称呼?” “他叫1號,我叫2號。”戴伟抢先一步回答,说完还衝伊然挤了挤眼睛。 “... ” 伊然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他帮忙起的外號。 “那咱们有缘啊!”壮汉眼睛一亮,哈哈笑道:“我的外號刚好是3號————说笑的,其实我叫金刚。” “幸会。”伊然冲他点点头。 既不热情,也没有拒人於千里之外。 这时候,另一位男性资深者也走到了三人这边,对著他们自我介绍道:“我叫刀锋。” 他身材高高瘦瘦,穿了一套厚重的黑色防爆服,头盔目前处於密封状態。 透过玻璃面罩,可以看到此人鼻樑上有一道横向的刀疤,为其平添了几分戾气。 所有男性做完自我介绍过后,纷纷调转视线,望向走过来的两位女士。 体型稍微丰满一点,一身军用迷彩服搭配长筒军靴的女人走到这边站定,打量了眾人一番之后,平静的说道:“你们可以称呼我诺言。” “我,我是苗苗————”另外一名女士跟在她身后,有些弱气地说道。 “二位认识?”壮汉反覆打量两位女士。 “我们是队友。”诺言沉著地回应道。 “你们二位也认识吧?”壮汉又把视线投向伊然与戴伟。 “不错。”伊然轻轻頷首。 “明白了。” 壮汉说完这句话,便试探著朝刀锋的位置跨了半步。 第164章 暴雨 第164章 暴雨 后者见此情形,也心照不宣的靠近了壮汉半步。 面对两组资深者,二人默契的组成了临时同盟,免得被哪一方压制。 三组人呈三角之势站好之后,代號金刚的壮汉率先发话:“从各位气色来看,你们都不是第一次进入幽灾吧?既然大伙儿都想活下去,我建议我们进行有限的团队合作,彼此之间儘量互相帮助。” “可以。”诺言同意了他的意见。 “嗯。”伊然也没有异议。 看著眼前的四人,他记下各自的代號,便开始观察街道环境。 六人所处的位置,位於城门口附近,背后就是一片空旷死寂的荒野。 辽阔的荒野里,到处都是令人窒息的灰色雾气,它们隨著冰冷的烈风肆意流淌,时不时掀开一丝缝隙,透出寥寥几座茅草屋。 视线能够隨著平整的大地无限向前延伸,直到消融在黑暗深处。 不祥与恐怖的氛围,交织在这片土地上。 令人望而生畏。 而城门內侧,街道两旁生长著茂密的老榆树,两旁的老榆树繁茂的枝叶在半空中交织遮蔽了天空。 六人身处其中,仿佛穿行在一片绿色的隧道中。 道路两旁的青色砖瓦房低矮老旧,参差不齐,而这些屋舍的墙体表面,都画著白色圆圈,圈內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拆字。 很显然,这里是一处人烟稀少的老城区,住户已经搬迁的差不多了。 因此,街道上完全看不见行人。 將这些景色收入视野,伊然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能感觉到,这次幽灾与先前几次截然不同。 似乎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干扰。 至於干扰来於何处,他暂且找不到答案,总而言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试著能不能找到清涟祠。 另外,这次需要格外警惕的状况在於—一六祸猖龙中了雄黄香,目前还在沉睡。 换而言之,他无法使用诅咒,只能靠著《天御九极真功》来应对怪异。 在伊然沉默的时间里,六人自行分成两两一组,尝试著朝著城外走去————结果是甫一走出城门,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推回来。 无论如何向前发力,反推的力量都会隨之增加。 折腾了几回合,眾人终於死心,只能折返回来,沿著街道向城內走去。 伊然和戴伟主动选择殿后。 “你那把剑是什么情况?”伊然侧过脸,望向同伴手里攥著的那把铜钱剑。 此时他声音压得极低,確保只有二人能听到。 戴伟陶醉的吹了吹剑身,悄声回答:“灵异论坛上买的,了250块钱!店主说它能辟邪,我觉得非常炫酷,就忍不住下了订单。” “你不觉得带著碍事吗?” “不会!反而显得像个高手。”戴伟得意洋洋的晃著脑袋:“你看我拿著这把剑,谁不高看我一眼!” “確实有点像那么回事。”伊然点点头。 轰! 就在这时,一阵惊雷划破天际,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大雨倾盆而下,天地间很快变得朦朧起来。 幸好六人此刻走在榆树的树叶下,茂密交织成绿色的雨棚,雨水落在他们身上时,只剩下点点水汽。 向前前走了一分钟左右,榆树枝权逐渐稀疏,雨水显得愈来愈大。 前方的行人骤然增加。 数量非常多。 某种情况来说,这座县城比他们想像的要繁华一些。 此时此刻,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街上的诸多行人正在仓皇奔逃。 一名身穿白衬衫的男人,將公文包顶在头上狂奔,沿著人行道向前狂奔。灌满雨水的皮鞋每一次落地,都会溅起大片飞射的水。 不远处,穿碎裙的少女惊声尖叫,朝著最近的店铺衝去。衣裙湿透后紧贴身体,勾勒出狼狈的曲线,精心打理的髮捲被雨水压垮,一綹綹贴在煞白的脸颊旁。 刚放学的小学生,则组成长队,嬉皮笑脸的沿路狂奔,笑得非常开心。 脱离榆树带的六人,这会儿也靠近了沿街的店铺,站在屋檐下慢慢向前走。 看著行人身上的著装,以及街边景色,再加上那些风格独特,残留著时代烙印的gg牌。伊然很快意识到,此次幽灾的时间线很近,应该在千禧年左右。 这样的话,便遇不到李阳他们了。 但是相对应的,如果能找到清涟祠,说不定能提前发现一些线索! “雨水挺大的,这么淋下去不是个事,咱们找个店买些雨具吧?”金刚大声说道。 眾人没有异议,纷纷应声。 看到前方就有一家杂货铺,他们快步走上前,发现店门虚掩著便直接推门而入。 店铺里摆放著各式商品,从零食到衣服应有尽有,唯独没有店主。 墙角立柜上的黑白电视机,此刻播放著《白眉大侠》这部电视剧,这部电视剧的年代十分古老。 伊然依稀记得老爷子特別喜欢,他则觉得十分无聊。 电视屏幕里,白眉大侠徐良提刀疾行,走到路口时,被一名自称酒天王的敌人拦住。 他一刀砍死酒天王,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活生生的酒天王再度现身。 徐良接著一刀砍死敌人,接著向前赶路,不久之后,第三名酒天王再一次拦在路口。 刀锋被电视画面吸引,忍俊不禁的笑道:“这部电视剧挺超前的,咱们国家这么早就开始鬼畜了吗?看来鬼畜文化,根植在我们所有人的dna里。” “不要在你的dna里加奇怪的东西。”诺言摇摇头,將一包雨衣丟到他身旁:“没有看到伞,只有雨衣。” “多谢。” 刀锋接了雨衣,立刻套在自己身上。 苗苗捧著怀里那包雨衣,弱弱的说道:“没有看到店主,白拿人家的东西不太好吧?” “幽灾而已,没必要那么严苛吧?”金刚这么说著,目光突然瞥向伊然。 立马发现他与戴伟,都没有拿店铺的东西,当即诧异地问道:“你们怎么不穿雨衣?” “怕有危险。”伊然简练的回答。 大鉴商场乱拿东西的下场犹在眼前,幽灾里莫名其妙的东西很多,最好不要乱碰。 金刚“嘶”了一声,立刻脱下了那身雨衣,揉成一团丟在地上:“我觉得小哥你说的很有道理!” “其实我说的也不一定准。”伊然侧脸望向那团雨衣:“你还是带上吧,我不穿雨衣,主要是不怕淋雨。” “拿著吧。”诺言捡起那团雨衣,塞回了金刚怀里:“这位小哥深藏不露,你没看出来吗?” “从刚刚到现在,他和他的同伴身上乾乾净净,连一点雨水都没沾。” “如果你也有这本事,儘管不穿雨衣。” 金刚抱著雨衣,望向戴伟和伊然,自上而下扫视了一番:“还真是。” [” ” 伊然神色如常,笑而不语。 从天降暴雨的时候起,他便开启了一层肉眼难辨的护体罡气,將自己和戴伟笼罩在內。 凭伊然目前的回气速度,开启护体罡气几乎没有消耗,因此根本不需要雨具。 金刚认真考虑了片刻,决定带上雨衣,但是暂时不穿。 刀锋跟他保持一致。 诺言和苗苗的胆子显然比较大,直接换上了雨衣,看起来完全不带怕的。 在杂货铺里逗留了几分钟,六人没等来店主,乾脆直接推门离开。 走出杂货铺时,雨声骤然增大,形成哗啦啦一片绵密的噪音。 无数雨点,仿佛无数冰冷的针从天垂落,直直刺入地面如镜的积水,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甫一出门,金刚等人便有种晕头转向的感觉。 雨势太大了,几乎看不清道路,他们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走。 好在伊然能看清楚。 武功有所成就之后,他感官异常灵敏,区区雨幕,根本无法影响视野。 “跟我走吧。” 伊然转过身,领著队伍沿著人行道,一路向南而去。 眾人跟在他身后,默默行走之余,不时警惕的扭头望向周围,显得格外沉稳。 就这么向南走了五百米左右。 六人齐齐停下步伐,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情况不对!” 彼此交换眼神之后,诺言颤声说道:“沿途经过店铺里完全没有人!人都去哪儿了?” 她这句话,差不多是眾人的心声,在场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一点。 刀锋咬了咬下嘴唇,目光投向伊然:“小哥,你视力好,街道对面的店铺也没人吗?” “没有!”伊然明確的回答。 “这就开始了吗?”苗苗怯弱的低下头:“这次幽灾————怎么感觉比以前的幽灾都危险,明明只有六个人啊。” “確实奇怪。”金刚的神情逐渐凝重。 伊然没有说话,只是运足目力,继续扫视周围的街道。 正当此时,一名身穿白衬衫,將公文包顶在头上的男人,从他眼前快步跑过。那皮鞋早已灌满雨水,每一次落地,都会溅起大片飞射的水。 二人身影交错之际,伊然瞳孔瞬间扩大,闪电般探出右手,將其拽到了面前。 “喂喂喂!你干什么?” 浑身湿透的男人转身朝著他怒吼。 “我刚刚见过你!” 伊然盯著男人的脸庞,无比认真的说道:“你刚刚从不是已经从南向北,穿过街道了吗?为什么又回来跑了一次!” 男人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你有病吧!?我急著去车站,再迟就晚点了!怎么可能从头再跑一遍?” 伊然端详著他的表情,右手始终按在男人肩头,完全没有鬆开的打算。 “这————”金刚挠了挠头:“我没注意啊。” “我也没注意。”诺言跟著轻轻摇头,再度望向伊然时,眼里多出了几分忌惮。 “我看到了。”刀锋目光闪烁间,亮起幽暗的冷光:“他確实又跑了一趟,非常可疑————” 闻听此言,浑身湿透的男子怒目而视:“你也有病!神经病!我看你们几个才可疑呢!” 伊然想了想,突然右手一松,放开了这名上班族打扮的男子。 他手刚一鬆开,男子立刻转过身,將公文包顶在头上,快步冲入了雨幕深处。 “你怎么放他走了?”金刚瞪圆眼睛问道。 “没脑子的话,立刻安静点!”诺言有些不耐烦的警告道。 前者者撇了撇嘴巴,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把话咽进入了嗓子眼。 待金刚安静下来,整个世界除了“哗哗”雨声之外,就只剩下了他们的呼吸声。 蹄踏踏——! 没过多久,雨声之中,又传来了突兀的跑步声。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一名身著白色衬衫,將公文包顶在头上的男人,极速踩踏著积水,从他们眼前快速晃过。 伊然精准的探出右手,按住男子肩膀,再度將其截停下来。 “你干什么?” 浑身湿透的男人转身朝著他怒吼。 “你认得我们吗?”刀锋当即问道。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们?”男人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的吼道:“我急著去车站,再迟就晚点了!快点放开我!” ” “1 刀锋目光转冷,右手往下一摸,瞬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右手连同利刃,立刻就化为残影划破空气,发出“嗤”一声尖锐声响,斩向男子的脖颈。 利刃划破上班族的咽喉,血水当即喷涌而出。 男子瞳孔扩散,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声音,几秒之后身子逐渐软倒,摔在了无数激盪的雨点深处。 刀锋精准的一刀割喉,没有引起任何质疑,因为雨中的男子明显有古怪。 看著躺倒在积水中的尸体,眾人站在原地,耐著性子又等待了几秒,便看到它逐渐融入积水消失不见。 蹄踏踏——! 与此同时,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那名男子顶著公文包,又一次从眾人面前狂奔而过。” ” 诺言瞳孔一缩,拽著苗苗倒退了几步,將身体藏在店铺的屋檐之下:“我想————我知道店铺里的人,都去哪里了————” “他们全都在街上!” “难怪街上的人多得不正常————各位!咱们最好不要长时间淋雨,一旦淋雨的时间过长,恐怕也会沦为街道上那群行人的一员。” 第165章 老虎 第165章 老虎 她说的很有道理。 眾人默契地缩回了屋檐下。 在屋檐下站了几秒,感觉还有雨点打在脸上,六人面面相覷,又退入了最近的服装店內。 激流勇退,並非耻辱。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隔著服装店的玻璃,伊然凝神南望,望向那条他们先前走过的道路。 暴雨深处,一队嘻嘻哈哈的小学生,排成长队,趟水快跑著衝过十字路口。 当他们即將穿过马路时,身影迅速变淡,逐渐消失在雨水深处。 与此同时,十字路口北方200米处,又凭空浮现出这群小学生的身影。 一张张稚嫩的脸上,笑容依旧烂漫。 他们嬉闹著衝进雨后的积水,踩出一片纷乱的水,重新在马路上追逐穿行。 十字路西侧的店铺前。 每隔三分钟左右,便有一名穿著碎裙的捲髮少女,惊叫著横穿马路,跑向这座无人店铺。 然而每当她靠近店铺,身影就会被凭空抹去,重置回远处的雨水里————接著再一次惊叫著衝过来。 而那名头顶公文包的衬衫男,作为老熟人,也在暴雨的冲刷之下,一次又一次由北向南狂奔而过。 “显而易见!” 金刚站在玻璃门边,神情阴鬱的说道:“暴雨覆盖范围內的一切,都坠入了无尽的循环,这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次的幽灾很不一般。”诺言声音低沉,仿佛能融入雨声:“我怀疑是必死的难度————各位做好心理准备吧————准备把命交代在这里。” “总会有办法的。”刀锋说完便嘆了口气。 显然,他说这话时,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伊然此时仍旧盯著暴雨,雨水中循环重复的一切,对他而言无比熟悉。 像是大軲的能力。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儺巫李先生曾说过,軲神是一切循环的根源。 难道这次幽灾受到了軲神的影响? 这么说的话,干扰他的那股力量,很可能也来自於軲神。 事情越来越棘手了。 此时此刻,服装店內的气氛沉寂下来,所有人都沉默著没有说话。 漫天雨水好似恶魔的触鬚一般扫向大地,声势愈演愈烈,好似上天的怒吼,伴隨著呼啸的风声袭来。 “” 躲在服装店內的眾人,虽没有直接淋雨,却也感觉压力愈来愈大。 他们隱约感觉到一种暴风雨前的寧静感。 仿佛下一刻,某些恐怖的事情就会打破眼前短暂的寧静。 安静与昏暗並存的环境,总是会让人感觉到压抑,甚至是窒息,心態也会隨之变得无比敏感或是脆弱。 忽的。 一直跟在诺言身后,显得畏畏缩缩的苗苗,突然出声惊叫:“啊啊啊!” 尖锐的叫声异常刺耳,好似电锯切割钢管,令所有人神经一紧,胸腔內心臟砰砰狂跳。 刀锋甚至拔出了匕首。 看到五人的视线全投在自己身上,苗苗惨白的脸蛋骤然涨得通红:“水,有一滴水落在了我的后颈上。” “切。”金刚闻言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一滴水。” “小题大做。”诺言蹙起眉梢,眼里透出责怪之意:“一滴水而已,擦乾净就好,不要突然嚇唬人————我被你嚇的心口疼。” 滴答! 言语之间,一滴雨水落在了她的军靴上。 滴答! 几乎同时,又一滴雨水,落在了金刚的肩头。 滴答!滴答!滴答! 更多的雨水,落在了服装店的地板上,溅起一团团水。 “... 眾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望向店铺的天板。 此时此刻,店铺的房顶多出了几处窟窿眼,雨水便是从窟窿眼里漏进来的。 就在六人注视之下,天板似乎正在遭受强酸侵蚀,漏雨之处的面积变得愈来愈大。原本只有几处漏雨的屋顶,正在某种力量的侵蚀之下,化作了腐烂的蜂窝,千疮百孔。 外面下大雨。 里面下小雨。 轰隆——! 服装店的屋顶骤然塌了大半边,雨水从那塌陷的窟窿里哗啦啦倾倒进房屋內,导致房屋地面半边积蓄雨水,形成坑洼。 六人连忙赶在建筑倒塌之前,快步衝出了服装店。 如瀑的雨水中,服装店仿若正在遭受强酸侵蚀,迅速被破坏得七零八落———— 不仅仅是它! 以眾人所在之处为分界线。 靠南的建筑物,此刻都在雨水中摇摇欲坠,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伊然几人离开服装店之后,刚准备换个其他地方棲身,便看到一栋栋建筑物,正由南向北的快速溶解著。 位置越是靠南,便融化的愈发迅速。 整条街迴荡著雨声的咆哮那些平整,流畅的建筑线条,正在暴雨中捲曲起皱,一栋栋的失去稳固形体。 进而又像是泡烂的糕点那般,糊成一团浆,进而所有顏色都融在一起,变成灰黑阴暗。 最终,彻底消融在雨水之中。” 六人无路可退,只能彷徨的一路向北。 行走的过程中,雨声渐密,风声渐狂,屋舍摇摇晃晃,每一片瓦每一块砖都在作响;雨水中,整个街道仿佛活了过来,嘶吼著人所不能理解的语言。 雨水愈来愈凉,哪怕披著雨衣,金刚等人都被冻得发抖。 水珠从发梢、鼻尖、衣角成串滴落,在脚下匯成新的水洼。 他们背后,那些逐渐溶解的屋舍,逐渐被黑暗吞没;浓浓的黑暗宛如一堵压抑的墙面,逐渐向著所在的位置侵蚀而来。 伊然回首望过去,如墨汁一般的浓鬱黑暗袭来,原本还能看到光亮的南边街道,眼下已经被黑暗吞没了。 “他奶奶的!”金刚忍不住破口大骂:“连停下来歇歇脚都不行!” “只能一路向北。”刀锋沉声说道:“大家记得留意店铺,如果看到雨具的话,立刻去取!我们身上的这些雨具,似乎对暴雨有一定抵抗力。” “鬼知道雨具有没有用!”诺言尖叫著说道:“別忘了,我们这些人经歷幽灾的次数愈多,自身对诅咒的抵抗力也越强。 能撑到现在,不一定是雨具的功劳,也许就是我们本身的抗性在起作用!” “麻烦你睁大自己的眼睛!”金刚此刻毫不客气的回懟道:“看看我们身上的雨衣是不是在变薄!?” “雨具变薄了又如何?能证明它在帮我们抵抗诅咒吗?这根本就是毫不相於的两码事” “那你敢不敢把雨衣脱了!?” 沉默了片刻后,诺言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的暴吼道:“我特么不敢!” 二人爭执了两句,都觉得体力骤降,当即不再说话,闭著眼睛只往前冲。 混沌雨水里,除了伊然和戴伟,剩余四人都被淋的头昏眼,理智渐少,只剩下最原始的、向著前狼狈奔跑的本能。 跑著跑著,苗苗的体力逐渐不支,气息愈发紊乱。 当他们沿著街道的转角拐过弯时。 苗苗卯足力气,急著往前冲,最后竟然跑到了队伍最前列。 正因如此,她一口气没提上来,双腿发软,身体酥麻,就那么“噗通”一声跪倒在了积水里。 几乎同时,覆盖全身那件雨衣,终於在雨水中彻底融化。 冰冷而又沉重雨水,好似刀子一般落在苗苗身上。 在这恐怖的暴雨里,谁都不知道失去了雨衣,会意味著什么。” 毛骨悚然的寒意,顿时沿著脊椎直入大脑,令苗苗一时间僵在原地。 她低头盯著积水,看著水面中自己浑浊的倒影,瞳孔一圈圈扩散开来。 正当此女不知所措时,头顶一黯,隨后冲刷在她身上的冰冷雨水,紧跟著停下来。 “诺言?” 苗苗抬起头,激动地向上望去,却看到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你没事吧?” 女人撑著一把黑伞,站在她身前,厚实的伞盖撑开一片区域,將雨水全都弹射开来。 “没事。” 苗青点点头,诧异地站起身来。 隨后便发现,这名脸型稍长的女人身后,跟著六名持伞的男女。 他们站在雨水中,每个人都手持著一把黑伞,在奔流而下的暴雨中,撑起了一片片的安全空间。 “苗苗!” 诺言快步上前,来到了苗苗身后,跟她躲到了同一片雨伞之下。 剩余四人跑过转角时,各有一位持伞者走上前,將他们笼罩在黑伞的遮蔽之下。 “帮大忙了!” 刀锋感激的望向他们,气喘吁吁地问道:“你们————你们几位是?” “我们原本都是生活在这里的居民。”长脸女人撑高黑伞,一边带著他们往前走,一边沉声说道:“当暴雨淹没洪安县之后,大部分人很快都被暴雨所吞噬,成为了这片雨中之城的一部分。” “你们是从南边过来的————肯定都看到了那些人的惨状吧?” “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沦为了雨水的背景————如果长期被雨水淋湿的话,你们也会沦为背景。” 金刚点了点头,连续几个深呼吸缓过劲来,颤声说道:“那你知道这暴雨是从何而来的吗?” “不知道。”一名持伞的男子此时回答:“起初,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降雨————谁知道,这可怖的雨水根本不停,一直衝刷著这座县城。” “一直!?”伊然听到这句话,立刻发现了漏洞:“一直衝刷的话,这里应该早就被雨水淹没了吧?” “你们所看到的循环,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长脸女人嘆息著说道:“每隔一段时间,雨势也会被重置————包括那些被雨水融化掉的建筑,都会变成最初降雨时的摸样————接著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循环。” “那你们也不容易啊。”伊然跟著嘆了口气。 “是啊,我们被困在这该死的雨水里已经很久了。”另一名短髮的持伞女子说道:“久到已经忘记被困了多长时间。” “你们几个应该是外来的吧?”长脸女子颇为惊讶的说道:“我们已经很久没见到外人了————你们能坚持到这里,简直是个奇蹟。” “我们也是莫名其妙闯进来的。”金刚含糊的解释了一句,立刻直入主题:“你们没想过逃出去吧?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逃出去的法子————咱们可以一起努力!” “这里是逃不出去的。”长脸女人沉声回答:“一旦进来,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我只能把你们带到聚居区,那里暂时还算安全。” 说到这里,她没留意脚下一块凸起的水泥块,被绊了一脚,那柄黑伞顿时脱手而出。 “小心!” 诺言眼疾手快,下意识的伸出手,接住了那柄通体漆黑的雨伞。 接著,她便打算將雨伞还回去。 视线投向对方时,诺言整个人却都愣住了。 先前那名长脸的黑衣女子,此刻保持身体前倾,即將摔倒的姿势,反重力的定格在原地。 湿漉漉的长髮直直下垂,遮住了她的脸庞。 下一刻,长脸女人猛地昂起头,脸上咧开了夸张的笑容:“你接住了!” 这一瞬间,女人略长的脸孔,在诺言视野里分出了层次。 那张脸孔,由一张张僵笑著的面孔,由小到大的层层嵌套,挤压成树木年轮状的特殊结构,且每时每刻都在旋转蠕动。” 看到这一幕,诺言感到了一种压垮一切的恐惧。 就像一根尖锐无比的铁针,从她脚底心钻入,通过血液循环在四肢百骸间游走。 与此同时,所有持伞的男女,都在这一瞬间停下步伐。 齐刷刷扭头望向她,异口同声的说道:“你接住了!?” 寂静好似沉重的水银,铺天盖地的压垮一切。 就在伊然目光微凝,准备动手之际一诺言的队友,苗苗突然出手一拍,用力拍飞了同伴手里的黑伞。 与此同时,她面朝著先前的长脸女子,怒目而视。 这位看起来文文弱弱,甚至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女士,居然张口发出一声虎啸:“哇嗷!” 都说猛虎出山,虎啸如风,一声巨吼就能震的猎物体如筛糠,不敢乱动。 苗苗这一吼,甚至威力超过虎啸数倍。 伊然甚至能在这一刻,清楚的看到正有一大团白气凝结成球,宛如炮弹般从女士的嘴里喷了出来。 沿途所经之处,空气震盪,宛如水波涟漪,竟是就在这一瞬间便把前方所有空气一扫而空,轰然爆开。 > 第166章 戏台 第166章 戏台 呼呼呼——! 苗苗前方的空气,好似汽艇狂飆而过的湖面,沿著一条直线朝著左右两侧排开。 首当其衝的长脸女人,被虎吼掀翻在地,直挺挺躺在积水里,一动不动。 似乎被声波给震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伊然飞掠而出,高速移动的身影仿佛一分为五,同时出现在六名持伞者的身旁。 捲动无数乱针般的雨滴,一人一拳,將持伞者纷纷放翻。 “快走!” 反应过来的刀锋大吼一声,身形直往前冲,好似汽艇飆过的湖面,掀起两道浑浊的水墙。 金刚毫不犹疑跟在他身后。 诺言扶起苗苗,咬紧牙关,闷声向前奔跑。 伊然和戴伟没有太过著急,毕竟雨水淋不到他们身上,仍旧位於队伍的末尾。 “那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奔跑的过程中,诺言忍不住问道。 “显然易见,那些撑著黑伞的人,全都是死者。”金刚有些气急败坏的嚷嚷道:“你没看到吗?那女人有多少层脸?她身上肯定蕴含著极度危险的诅咒。” 伊然瞥了一眼苗苗:“感谢你的同伴吧,如果不是她关键时候出手相助,你已经死了。 “9 “確实。”诺言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多谢了苗苗。” “没————没什么。”苗苗红著脸回答。 六人顶著瓢泼大雨向北行进,口中呼出一团团白气,瞬间便消散在厚重的雨幕里。 雨滴冰冷刺骨,积水愈发湍急。 前方的道路在变得愈来愈幽暗,並且犹如迷宫一般,分出了无数幽暗崎嶇的岔路口;湍急的积水顺著路面呼啸流淌,途经各个岔路的转角时,捲起了大大小小的漩涡。 旋涡“咕嚕嚕”高速转动的声音,几乎淹没了“哗哗”雨声。 最让人感觉到不安的情况是,前方死气沉沉的广场处,手持黑伞的诡异人影密布如林;数量非常多,乍一看像是移动的黑暗森林,立在广场上缓慢行走,动作僵硬得犹如一具具死尸。 “前面的广场上,有著许多持伞的身影!” 伊然知道其他人看不见,於是大声提醒他们。 “有多少啊?”刀锋立刻放缓了速度。 “至少五六十只!” 伊然这句话刚脱口而出,跑在前方的四人齐齐一颤,隨后就是一个急剎车,滑行著停在了雨水里。 “这样的话,只能拐弯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刀锋望向身旁的岔路口,无数双阴冷的视线,立刻从深幽巷道中投射出来。 齐刷刷望向这个男人。 雨水漫灌的巷道里,摩肩擦踵的挤满了持伞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的表情都格外阴冷麻木。 他们直挺挺站在积水里,每人肩膀上各自架了一柄黑伞。 黑压压的人群堵在巷道里,塞的满满当当,让刀锋禁不住想起了堵塞的下水道,或者说塞满了异物的垃圾桶。 密密麻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令男人感觉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只能收回视线,硬著头皮继续往前跑:“旁边的小路全是人,根本走不通啊。” “他们为什么堵在小巷里?”金刚此时显然也被嚇得够呛。 “鬼才知道!这地方太阴间了————”戴伟啐了口雨水,骂骂咧咧的抱怨著。 无可奈何之下。 眾人继续向前小跑,时不时扭头查探著岔路的情况,试图找到一条稍微通畅的巷道。 可惜並没有那种东西。 他们途经的每一处岔路口,每一条巷道內部,都挤满了黑压压的持伞者。 “朋友们,岔路里持伞的人更多,咱们只能继续往前冲。”刀锋咬著后槽牙说道:“现在不是藏私的时候了,大家各显神通吧!” 金刚声嘶力竭的附和道:“谁他妈藏私,谁就眾矢之的!” “没问题。”诺言和伊然都应了一声。 二十秒之后,六人一路向前,抵达了广场边缘的道路上。 刷——! 几乎同一时间,那些游走在广场上,僵硬行动的持伞者,纷纷扭头望向了这群不速之客。 隨著它们的凝视。 天光彻底湮灭,黑暗扑面而来,浓郁的黑暗几乎让人分不清方向。 “1 诺言咬了咬牙,从衣服內侧的口袋里,抽出一支散发著尸臭味的白蜡烛。 以防风打火机点亮蜡烛之时,烛光照亮的范围內,雨水竟被纷纷弹射出去。 形成一层水波瀲的球形水泡。 橘红色的烛光,好似一层薄薄的光罩,將眾人护在深处,暂时挡住了雨水的侵蚀。 借著烛火的光芒,依稀能看到一些徘徊在黑暗中的持伞身影。 在縈绕的雨声与黑暗中,那些仍在移动的身影显得无比僵硬,姿態滯涩,毫无活物的柔韧,只予人一种生冷的、机械般的观感。 看著那根燃烧的蜡烛,金刚目测了一番长度,顿时惊嘆道:“富婆啊!连鬼烛都有这么长一根!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长的————比我的那根长多了!” “这波我已经开始大出血了。”诺言此时心痛的脸色惨白:“只希望能顺利度过这一劫。” “有点用,但用处不大。”伊然出言提醒眾人:“蜡烛的光芒能挡住雨水,却挡不住那些持伞的身影————它们正在围过来,完全不带怕的。” 这话的內容或许扫兴,却字字都是实话。 如同雾霾般的黑暗之中,一个个持伞的人影正以看似缓慢的速度,向著眾人这边靠近。 犹如一张巨大的包围网,即將捞起这些靠近广场的大鱼。 没有任何徵兆,一只惨白的手掌从黑暗之中伸了出来,突然抓住了苗苗。 抓住她肩膀的手掌,散发著腐烂的臭味,表麵皮肉脱落了不少,露出了底下的森然白骨。 可就是这样一只看起来腐烂不堪的手掌,却拥有常人无法对抗的怪力,硬生生將苗苗拽入了黑暗中。 速度奇快无比,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一旁的诺言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 伊然身影一闪,凭空消失在原地。 黑暗中,空气骤然炸裂,那是一种重物轰击的巨响。 嗤—! 响声消失之际,伊然拽著苗苗,回到了烛光笼罩的范围內。 而在七八米外的黑暗中,原本散发著阴冷与腐烂气息的持伞者,此刻已经碎成了一地肉酱,黏糊糊的贴在地上。 “怎么回事?” 诺言面目惊愕,先是望向苗苗原先所处的位置,又望向此刻她所处的位置。 下一刻,她瞳孔快速扩散,显然已经明白了一切。 “我差点————我差点被抓走。”苗苗泪眼婆娑的说道:“还好————这个人把我救回来了。” “大恩不言谢。”诺言衝著伊然点点头。 “举手之劳罢了。”伊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神情凝重的环视左右:“小心了!它们看起来距离尚远,但实际上已经来到了我们身边————数量还在增加!” 在旁人肉眼看不到的黑暗中,持伞者从四面八方逼近,动作极为僵硬。却无声无息排列起来,形成一圈圈不规则的同心圆,將他们团团围住。 此时此刻,诺言身后一米多处,便紧跟著一名手持黑伞的男子。 而她,显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嘶!” 金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沉声说道:“不要慌!看我的!” 他话语一落,便从怀里取出一只彩色化妆盒,当著眾人的面拧开盒盖。 打开化妆盒之后,这个男人立刻用食指条挑起各色化妆品,胡乱朝著脸上涂抹。 这些化妆品一沾到金刚的脸,立刻自行扩散,短短两三秒之內,在他面庞上形成一层小丑彩妆。 “嘿嘿!嘿嘿嘿!” 下一刻,小丑模式的金刚咧开嘴巴,发出渗人的怪笑。 笑声阴森诡异,充满恐怖,在昏暗的环境中传播开来,令旁听者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知道,这绝对不是金刚的笑声,而是一只怪异发出的笑声。 “嘿嘿嘿!” “哈哈哈!” “咯咯————咯咯咯!” 怪异的笑声仿佛能够传染一般,很快令那些持伞的身影面目扭曲,纷纷跟著捧腹大笑。 原本已经包围了他们的持伞者,此刻被笑声所感染,一个个放声大笑。 笑的关节鬆弛,手脚失控,倒在地上翻滚痉挛。 这时候,刀锋等人才发现,原来它们已经靠的这么近了————最近的持伞者,只要伸手就能摸到他们的肩膀! “我的妈呀!” 苗苗心有余悸的靠近了诺言,几乎跟她贴在一起。 “趁这个机会,快跑!”刀锋大吼一声,快步向前疾冲。 诺言和苗苗紧跟在他身后。 伊然看到金刚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走不动路,乾脆將其抗在肩上往前跑。 戴伟则是保持匀速,跑在伊然的身侧。 “嘿嘿嘿!哈哈哈哈!” 腔调古怪的尖锐笑声,在黑暗中跌宕起伏,交织迴荡。 那些持伞者只要稍稍一靠近,就会被笑声所感染,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躺在地上反覆鲤鱼打挺。 “哈哈————嘿嘿——————咯咯————我不·了————嘿嘿————” 不过短短十来秒,金刚便笑的愈来愈吃力,脸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表情也愈来愈痛苦。 更微妙的情况在於,此时此刻,他脸上的那层小丑彩妆,已经隨著笑声逐渐变薄,只剩下浅浅一层。 “不要慌!接下来还有我。” 烛光照耀之下,伊然的神情格外平静,算是为眾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呼!” 听他这么说,金刚的笑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戛然而止。 他粗重地喘息著,脸上的小丑彩妆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几道模糊的彩色痕跡混合著汗水与雨水,狼狈地掛在脸上。 “小兄弟————交给你了————” 他瘫在伊然肩上,有气无力地嘟囔著,显然那怪异笑声的消耗远超想像。 就在笑声停止的剎那,周围那些原本笑得东倒西歪、在地上翻滚的持伞身影,动作猛地一滯。 咔咔咔——! 伴隨著关节摩擦的脆响,它们沉默地、动作划一地的支起身体,重新將黑伞抗在肩上。 黑伞上的雨水匯成细流落下。 而这些持伞者,齐刷刷地再次聚焦於烛光笼罩范围的六人。 伊然目光一凝,便將肩上的金刚,交给他的队友搀扶。 嗷—! 这一次,回应它们的,不再是小丑的笑声。 龙吟般的狂暴破空之声。 一道道高度凝聚的掌风,疾旋旋著贯穿而出,划破空气,捲动冰冷雨水,形成龙身一般的狭长尾跡。 转瞬之间,仿佛有数十条狂龙席捲而出,交织成扇形火力网,疾掠著轰向四面八方。 轰轰轰轰轰——! 阻拦在眾人前方的持伞者,尽数被威龙神掌的螺旋劲气吞噬,好似落叶坠入旋风一般,疾旋著飞向远处。” 轰飞正前方的持伞者,伊然当即转过身,走到队伍末端,一口气再度轰出十掌。 嗷嗷—嗷! 暴雨之下,又是一条条疾旋的长龙狂飆而过,所过之处的水珠飞溅,地面凹陷。 火力覆盖范围內,那些持伞的男男女女,纷纷被气劲裹挟著疾掠而出,化作了天边的流星。 “呼!” 清空周围的邪祟之后,伊然喘了口气,体內真气立刻快速恢復。 刚刚那点消耗,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別说是几十掌,就算保持这样的频率,连轰半个小时都没问题。 “这是否有点?” 刀锋瞪大了眼睛,再度望向伊然时,眼神顿时清澈无比,充满了尊敬。 金刚心臟砰砰疾跳,大脑却在急速转动:“好强啊,这是御风性质的诅咒吗?” 与此同时,笼罩周围的黑暗迅速消退,微弱的天光重新照在这片土地上。 伊然转身向北,凝神望去,前面阴森一片,但是在视野中却隱约可以看到一座戏台。 那是一座冷清的戏台,明明看不到一个人,周围却有橘色的火光传递出来,勉强在雨水笼罩的街道里挣下一小块位置。 橘色的光芒透出很温暖、很安全的感觉。 “再坚持一会儿,前面已经没有持伞的身影了————继续前进吧! : 第167章 怨恨 第167章 怨恨 六人继续向北。 雨幕渐渐稀疏。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能看到,前方突兀地立著一座戏台。 周围被一个个火盆所环绕,火盆里燃烧著橘红色的火焰,形成一圈火光构成的屏障,將这戏台与外界隔开。 戏台上面铺满了黄色符纸,每张符纸上都描绘著神秘的符籙,在火光中幽幽闪烁著光芒。 正中心的位置,放著一尊两米来高的石制神龕。 神龕里面供奉了一尊神像,从底座雕琢的名字来看,供奉的神祇应该叫清娘娘。 隨著眾人的接近,戏台愈来愈模糊,甚至在空气里盪开了层层涟漪。 当他们距离戏台差不多十步时,戏台乃至於戏台旁的火盆,都模糊得只剩下一片虚影。 虚影之中,又有杂乱的人声传出:“有人来了!城里难道还有活人?” “真是活人吗!?祠里避难的民眾甚多,別招来厉鬼。” “放心,厉鬼是看不见戏台的————快准备热水和乾衣服!” 人声之中,又混著喘息声,脚步声,以及瓶中清水晃荡的动静。 伊然等人相视一眼,又靠近了些许,这时戏台已经从立体的建筑,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纸障。 仿佛伸手一戳,就能立刻捅破。 生路? 陷阱? 六人停下步伐,视线在空气中短暂的交流著。 最后,其余人的视线,都停留在了刀锋身上一先前遭遇持伞者的袭击时,其他要么出钱要么出力,只有他和戴伟在躺。 相比之下,戴伟的后台又比较硬,这时候只能针对他了。 “我去看看吧。 刀锋也知道自己得干活了,便主动请缨,向前走了一步。 咔—! 他这一走,身体仿佛挤破了一层极其细薄的丝绢,戏台的虚影剧烈摇曳起来,很快便消失不见。 虚影消散之际,一座青瓦覆顶,飞檐翘角的古旧门楼,悄然出现在眾人面前。 两侧檐角如鉤,各悬著一串铜铃。 在门额正中,掛著一张牌匾,上面写著清涟祠三个大字。 朱红泛黑的两扇木製大门,此刻向外开著,一扇有月光照射,一扇却给黑沉沉的阴影笼罩。 门前此时站满了男男女女。 他们都聚在门槛后面,朝著刀锋几人的方向猛瞅。 看到六人的视线望向他们,这群人当即后退了几步,让开一条可供行走的道路。 一名身穿棕色大衣,鬍鬚浓密的小老头,则从道路里挤了出来,探头问道:“几位是从城里逃过来的?” “不错。”刀锋点点头:“我们是从南边过来的,方才差点被那群持伞的怪物干掉,看到火光,便一路往这里逃。”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老头感嘆了一句,便转身吆喝道:“別堵门了!都散开,顺便把准备好的东西弄过来。” 他这一发话,堵在门口的围观群眾纷纷散去,露出了院落內的景象。 院子大门此时向外开,可以看到院落里,竖著几座小孩高的石制香炉,以及铜製的仙鹤、白鹿。 空地中心架著一口大锅,木製锅盖下隱隱传出沸水翻腾的声音,显然正在烧热水。 院子面积大概有两三百平,里面三五成群聚著不少人,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愁容。 “进不进去?”刀锋转身望向眾人。 “我进。”伊然当即向前走去。 当他看到清漪祠这三个字时,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进来看看。 戴伟二话不说,跟著他便往里面走。 “我也进。” 诺言斟酌了一番,决定先进来探索一番。 她想的很清楚,一旦发现清漪祠有问题,就立刻带著苗苗跑路。 刀锋和金刚见他们都进了,交换了一番眼神之后,跟著进入了院落。 对他们来说,伊然的选择具有相当分量,跟著此人或许能增加生存机率。 所以,不进不行。 进门后,他们马上发现,这座清漪祠比想像中的要大许多。 整个建筑群依山而建,自南向北望去,密密麻麻的角楼飞檐,亭台高榭,沿著斜坡层层向上攀升。最高处,也就是山顶的位置,坐落著一栋峰嶸嶙峋的白色高塔。 此时此刻,从六人的角度望去,高塔周围都被无边无际的黑暗融化,裹在一团含糊难辨的浓墨中。 那小老头將眾人引入院落,立刻关上了院门。 旋即,便有热情的男男女女趋前,默然奉上毛幣与洁净的乾爽衣物,又將注满热水的杯盏安稳置於几人手边,周到备至。 通过短暂的肢体接触,伊然確定他们有呼吸,有体温,有脉搏,都是活生生的人。 心中安定不少。 谢过眾人,伊然快步上前,拦住了准备离去的小老头:“老人家怎么称呼?” “叫我老张就行,小兄弟是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就是想打听打听————你知道大方伯吗?” “什么伯?”老张望著他,眼里满是困惑:“你是来找亲戚的吗?” “不是不是!”见他一无所知,伊然便换了个话题:“我就隨便问问——————老人家,咱们这个地方是洪安县吧?” “对啊。”老张轻轻頷首。 “我们几个是外地人————因为迷路,才阴差阳错的进了城,所以对洪安县一无所知。能否告诉我们,外面大雨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这么问,老张的脸色迅速变黑,最后长嘆一声:“造孽啊!” “什么意思?”伊然立刻精神起来。 一般情况来说,这一声“造孽”就代表著他也有一肚子话,想要找人倾诉。 既是如此,他肯定要扮演好这个倾听者的角色。 “你跟我来,我慢慢说给你听。” 老张领著伊然,来到西侧偏殿的石阶下,絮絮叨叨的讲述起来。 剩余五人,这会儿也换好了衣服,齐齐来到了石阶旁。 一切的起源,要追溯到故事二百年前。 时逢大旱,全年滴水未降,连村民的鱼塘都乾涸了。 县太爷急的没办法,只能贴出招贤榜,寻求奇人异事上献降雨之策。 这个办法虽然荒谬,却也是被逼无奈所致。 招贤榜贴出去不久,有一位名为顾秋的法师自称有降雨之策,不过这雨不能白降,必须把无常坡那一片的土地赠给她建寺庙。 並做出保证,只要寺庙建成,当地必降甘霖。 否则愿意让当地人杀头泄愤。 无常坡周围是当地有名的风水宝地,县民们都喜欢把去世的先人葬在那里,以图子孙飞黄腾达。 如果放在以前,县太爷绝不可能答应对方,不过现如今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因为別无他法,只得答应对方的要求。 法师便在那里建了一座无常寺。 说来也奇怪,无常寺建成之后,洪安县果然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虽然有点腥咸,却无伤大雅,能养得活庄稼就行。 再往后,洪安县可以说是风调雨顺。 哪怕周围旱的赤地千里,这里照样下雨,而且雨水总是刚刚好,不多一毫,不少一厘。 不旱不涝。 如此一来,无常寺香火日益旺盛。 与此同时,陆续有县民发现自家先人的墓穴,有被过挖掘的痕跡。 再一检查,墓穴中棺槨空空如也,先人尸首不翼而飞。 起初他们以为是盗墓贼所为。 直到有一天,几名胆大的县民因为不堪先人被搅扰,决心蹲守在墓穴周围,想趁著夜色抓住贼人。 谁料他们没等来盗墓贼,却等来了法师顾秋。 只见这法师熟练把墓穴挖出一个口子,然后丟下一根麻绳,让麻绳垂入墓穴之中。 片刻之后,她拎著麻绳朝外一拽。 村民过世已久的先人,就被麻绳勒住脖颈,从墓穴里飞拽了出来。 见此情形,在场的县民们均是骇然失色。一位性急者马上就要衝上去质问法师,因为死者是他的先人。 不过这位县民很快就被其他人摁住了。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们必须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且这个妖妇看起来是有法力的,贸然上去属於送死。 法师从墓穴中拽出死者,又从衣袖中取出了另一根麻绳,朝著天空一拋。 这根麻绳仿佛能够无限延伸,另一端居然没入了云端,然后就如同棍子一样笔直的竖立在空中。 此时此刻,法师左手如牵狗一般牵著死者,右手则抓住了“通天索”。 等她抓稳麻绳,这根绳子开始自行向上滑动,把神婆和死者拉上了天空。 见此情形,先前那个性急的县民连忙扑上去,抓住绳子末端,让它也把自己拽上天。 他们就这样升了一炷香时间,最后来到云层之中。 县民一进云层,便听到周围的呼救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定睛一看,云团內部到处都是被倒吊起来的先人鬼魂。 它们喊著喊著,便开始嚎陶大哭。 这一哭,眼泪立时化作雨珠从云层中降落。 到了这时候,县民终於明白她是怎么降雨的了。 而此刻那名法师,正在利用刚刚偷盗的尸体,打算拘摄他的鬼魂。 因为死者正是县民的先人,他实在看不下去,於是摸出隨身携带的匕首,上前一刀捅死了法师。 然后夺了她的长绳,逃出云层,並將这个消息告之了所有人。 这时候的洪安县,早已不復当年的乾旱,没人在意顾法师的死。 反而人人都夸县民是好汉。 谁料没过多久,洪安县隔三差五便是天降暴雨,雨声之中,时长还能能听到女人的怒骂声。 县里因此糟了洪灾,人人都说,这是法师显化怪异,来报復洪安县。 “所以说,现在的这场大雨,也是法师显化的怪异在復仇?”伊然扭过头,下意识望向远处的院门。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传的。”老张又嘆了口气。 “等等!”刀锋发现了疑点:“洪安县的百姓,就这么任由法师作祟,硬生生吃了两百年的苦头?” “不是啊。” 老张指了指北边的主殿:“后来啊,县令请来了清漪娘娘,请她出手压制了法师的怨气。 “洪安县这才恢復了寧静,正因为如此,我们当地人都信奉清漪娘娘。” “原本给法师修建的寺庙,也换成了供奉清漪娘娘的法祠。” 诺言眨了眨眼睛,继续追问:“既然如此,怎么现在又闹起来了呢?” “唉!清漪娘娘的传承出了问题。”老张愁眉苦脸的摇摇头:“上一代的娘娘死的太早,下一代娘娘还未长大,青黄不接————压不住法师,这才有了今日的祸患。” “原来如此。”金刚听得连连点头:“难怪暴雨淋不到这里,那小娘娘虽然还未长大,但已经有了一定的能力,能够稍稍遏制住雨势————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老张重重点了点头:“否则的话,整个洪安县都被暴雨覆盖了,怎么还会留下这片净土?” “咱们只要坚持下去,坚持到小娘娘成年!” “等她恢復了神力,一定能压制顾神婆,让这片土地再度恢復安寧。” 听他这么说,苗苗迫不及待地问道:“既然如此,小娘娘还有多长时间成年?” “七天!”老张展顏一笑:“咱们只要再等七天,一切就会过的,这就是我们聚在这里的原因啊。” “原来只要等七天啊。” 刀锋等人纷纷长舒一口气,表情轻鬆了许多。 老张经过一番宣泄,神情也正常了不少,当即从石阶上站起身来:“该说的都说完了,你们好好休息吧,我去厨房帮忙了。 待老人的身影走远,眾人调转视线,望向了沉默的伊然。 “小哥,你怎么不说话?”金刚迟疑的说道:“难道你听出了他在说谎。” “这倒不是。”伊然目光闪烁,望向了晦暗的天空:“如果事情真跟老张所说的一样,那么七天之后,你我或许能够逃出生天。 但问题在於,暴雨灌城的元凶,还是原来那名法师所显化的怪异吗?” 说到这里,他逐渐加重了语气:“以前,它只有降暴雨的本事,可没有將活人全都拖入死亡循环的能耐!否则的话,这片土地哪里还会有人居住?” “所以说,这次作祟的怪异,绝对比歷史上那个法师恶灵要厉害!” “就算清漪娘娘长大了,只怕也拦不住它!” > 第168章 入侵 第168章 入侵 存活七天就能过关? 如果没有外力的干扰,確实有机会。 可现在问题在於,暴雨中绝对混入了別的灵异力量,甚至可能是軲神。 面对如此强敌,想要单纯依赖清漪娘娘一人之力脱险,到最后只怕是坐以待毙。 伊然的意思很直白,想要以苟过七天的方式度过幽灾,不切实际! 这也跟他自身的经歷有关。 从鲍家大院那次起,伊然经过的所有幽灾,没有哪次是靠著苟道混过去的。 凭著主动出击,才能屡屡逃出生天。 此时此刻,空气仿佛凝滯,五人皆是无言,表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刀锋环视左右,清了清嗓子问道: —— “你们都收到了信吧?让我们分享一下各自收到信件內容吧,我先来:天怒人怨,暴雨漫灌,消弭宿怨,祈福禳灾。” “一样。”金刚立马回答。 “一样的。” “一字不差。” “没区別。” 伊然、诺言、苗苗纷纷做出回应。 戴伟慌忙跟著用力点头,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他是滥竽充数。 他压根就没收到黑信,是被黑印拉进来的,如果暴露了的话,就会显得非常尷尬。 “黑信的內容,有可能帮助我们破局。”刀锋接著说道:“我认为信件上最重要的一句话,就是消弭宿怨————至於什么是宿怨呢?目前来看,就是洪安县与那个法师顾秋的宿怨。” “这个宿怨是无解的。”诺言神情变得格外凌厉:“两百多年了————杀顾秋的那位县民,怕是连尸骨都已风化成渣。即便洪安县的人想献祭他来保全自身,也绝无可能做到。” 戴伟眼珠一转,按照自己的思路推测道:“县民和顾秋之间,確实存在仇恨,但谈不上宿怨。清漪娘娘和顾秋之间,持续了两百多年的衝突,才算得上是宿怨吧?” “有这种可能,但还有另一种可能。”金刚冷静的分析道:“杀死顾秋的县民,或许还有子孙后代————这群人跟怪异的仇恨,也能算得上是宿怨。” “说这些有意义吗?”诺言摇摇头,双手一摊,神情凝重的望向眾人:“无论结怨的一方是清漪娘娘,还是凶手的子孙,或者別的什么东西————又有什么区別?干掉他们能够化解怨恨吗? “大家都不是菜鸟了,如果顾秋还是人类的话,帮她干掉仇敌,或许就能终结怨恨。” “但她不是人啊,已经是怪异了!我们做什么都是没用的,唯一的解法,就是把那只怪异给干掉!” “摸清楚怪异的杀人规律,分析它的诅咒性质,然后按照已知情报做出对策,將其收容才是正道。” 听到这番话,眾人纷纷嘆息,闭口不言。 短暂的寂静后,伊然打破了这片沉默:“怪异杀人是不用结怨的,我们可能把结怨的对象给弄错了。” “那会是谁呢?”苗苗细声细气的问。 “不知道,继续调查吧。”伊然视线扫过眾人:“趁著清漪祠还算安全,咱们必须要做三件事! “,“第一,想办法接近清漪娘娘,试著跟她合作。” “第二,弄清楚结怨的双方。” “第三,摸索怪异的杀人规律,以备不时之需。” 刀锋目光一闪,立刻说道:“这样吧!你说的前两件事,咱们兵分两路去调查,第三件事一起干如何? “” “很公平。” 伊然认可了他的安排。 眾人当即分成了两组,伊然、戴伟、诺言负责接近清漪娘娘,刀锋,金刚,苗苗,负责调查结怨的双方。 清漪祠的院落中,除了忙碌的百姓之外,还有几名身穿素白道袍的女子。 她们担任著总指挥的角色,负责调度资源,以及管理院落中避难的县民。 想要见清漪娘娘,肯定是绕不开这帮人。 她们的行动范围大概就是主殿,厢房,厨房这一圈,很容易就能碰上。 伊然等人討论了一番,决定直接往主殿,由诺言出面沟通。 她也是女子,可能比较方便说话。 诺言步下西侧偏殿的石阶,走向主殿时,顺势將目光投向身旁的二人:“见了面,我该怎么说?” “礼貌的展现实力。”伊然望向她的眼睛:“洪安县变成这样,清涟祠肯定比我们著急————正常情况下,她们会想办法拉拢我们。” “懂了。” 诺言立刻做了个ok的手势。 三人走了两百余步,刚至主殿门前尚未站定,老张便与一群难民骇得脸色发白,抢步上前將他们拦了下来。 “你们疯了?”老人此刻面色如土:“里面可是道长们清修的地方,贸然闯入的话,不仅你们要倒霉,连我也会被连累的。” 戴伟立马出言安慰:“老人家別怕,我们有正事要谈。” “那也不成啊。” 就在眾人拉扯之际,主殿內传出一记敲击铜磬的悠扬响声,难民们嚇得连连后退。 片刻的死寂后,殿內传来一道女声,嗓音威严清冷,在空气中徐徐盪开:“何人在殿前喧囂?” 诺言主动的来到门前,对著殿內拱手作揖:“各位道长!” “我们几位也都是修行之人,有要事求见清漪娘娘。” “主要是想合作对抗怪异,还望通报一声。” 殿內沉默了大约半分钟,方才传出下一句话:“既然是同为隱门的师兄妹,那就进来一敘吧。” 三人相视一眼,各自点头,当即跨过门槛进入了主殿。 这里的空间呈圆盘形,一盏盏的烛灯自天板悬下,好似一片星空悬在他们头顶。 地面整齐分布著六张蒲团,每张蒲团上面,都跪坐著一名道人打扮的女子。 三人进来之后,那些女子竟是看也不看,低头跪坐在蒲团上,全神贯注的诵念著经文。 而在主殿的最深处,也就是诵经台的位置上;一名身穿素白道袍、银边皂带,黑髮垂肩的清冷女子正捧著书卷,朝著三人的方向望过来:“你们几位究竟是什么来路?” “————“ 面对这个问题,诺言和戴伟不知如何回答,纷纷望向某人。 “无门无派,散修。”伊然朗声回答。 “散修?” 那女道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天色已晚,娘娘早早睡下了,各位如果有什么事,我明天可以安排见面。” “师姐切莫小覷我等!散修之人,未必没有神通。” 伊然自信一笑,当即运转內功,释放罡气。 剎那间,大殿內的气流开始躁动,它们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围绕一著眾人快速旋转。 清凉的旋风匯聚而来,吹动了所有人的衣摆和头髮,令他们情不自禁眯起眼睛;为首那名女道的满头秀髮,更是隨风散开,一边盘旋升空一边辗转缠绕,形成浓墨晕染般的景象。 原本跪坐在蒲团上诵经的道人,同时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正托举著自己腾空而起。 纷纷发出惊叫之声。 “控风吗?”女道喃喃的说道,眼眸逐渐明亮。 下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力量將自己托起,逐渐飘到了半空中。 “噢噢噢噢!”戴伟突然嚎叫起来。 因为他找到了初次玩摩天轮的感觉,脚不著地的空虚,化为了强烈精神刺激,令他情不自禁放声狼嚎。 伊然面不改色,继续加强罡气。 隨著他催动能力,旋风瞬间变得更为狂暴,形成了淡白色的龙捲风柱,带著殿內眾人升到了半空中。 令那群道士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的风暴中心,四周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虚空的感觉。而更微妙的情况在於,即便风力强到能够让人腾空的程度,殿內烛火却没有一丝动摇。 比起狂风肆虐,这种细致入微的手段,无疑更显神异。 “师兄!师兄!” 为首的女道当即换了个称呼,慌忙不迭的说道:“师妹先前多有衝撞,未能远迎,还望师兄海涵!恳请师兄————暂且收起雷霆之威!” 龙捲风柱立刻消散,气流以烛光为中心向外散开,形成一圈急速扩张的旋风,吹得周遭纱幔飞扬。 眾人则是直接坠机,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板上。 为首的女道顾不得整理秀髮,连忙走下诵经台,快步来到伊然面前,一揖到底:“师妹棲云,见过师兄。” “快快请起。” 伊然出手將其搀扶起来:“我们六人阴差阳错来到洪安县,见此地怪异肆虐,有心要助娘娘一臂之力,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们的好意。” “师兄稍坐。”棲云起身之后,有些慌乱的整理好长发,同时疾声说道:“我这就去通报祠主。” 讲到这里,她望向周围的女道:“你们妥善服侍这几位师兄,但有所需,无所不予,我去去就回。” 留下这句话,女道便匆匆忙忙的走向殿后,打开后门绕了出去。 另一边。 刀锋、金刚和苗苗提著热水壶,穿梭在避难的县民之间。他们一边为人们添上热水,一边借著这亲近的工夫,低声打探著消息。 可惜,县民们所知甚少,大家知道內幕,都跟先前老张敘述的差不多。 三人折腾了一圈,除了把自己折腾的口乾舌燥之外,一无所获。 “这帮人真够没心没肺的。”金刚一边饮用温水,一边抱怨道:“明明是跟自己息息相关的事,愣是谁也不知道!也活该整整一个县的人,就只剩了这么点。” “这不能怪他们吧?”刀锋苦笑著说道:“老张说的那些內容,对他们而言就是真相。既然已经有了真相,还要再纠结什么呢?” “这帮难民显然什么都不知道。”金刚斟酌的说道:“接下来,我们突破的重点!应该放在清漪祠的那些女道身上!她们知道的肯定比难民多。” “有道理。”刀锋想了想说道:“休息一会儿,咱们去女道那边打探打探。” “下雨了。”苗苗突然望向了夜空。 “啊?” 金刚诧异地昂起头。 就在此时,恰好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阴冷入骨的触感,令金刚浑身一颤,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凉透了,一股极致的寒意直衝心扉,让他的头髮都要竖起来了。 清漪祠內怎么会下雨!? 这里可是有清漪娘娘庇佑的啊! ,三人不约而同的睁大眼睛,齐齐望向远处的院墙。 视线所及,那座原本由乾燥青砖垒成的高墙,此刻竟如被雨水浸透,表面布满湿漉漉的水痕,不断向下蜿蜒。墙皮大块剥落,暴露出底下更深、更暗的底色,宛如生长著溃烂的疮疤。 抬头望去,灰濛濛的雨幕悬浮於空,与院落仅一墙之隔。 正当三人被墙体的异样吸引时,墙外细雨靡靡的夜空中,毫无徵兆地撑起一把黑伞的轮廓。 一个手持雨伞的阴冷身影,正直挺挺地立在墙外。其身躯畸形地巨大,甚至高过了院墙的顶端,手中那把黑伞大得仿佛能刺破天穹,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几乎就在同一刻,第二道持伞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院墙边。 紧接著,是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这些手持黑伞、身形庞大的恐怖存在,一个接一个地浮现,最终无声地將整个院落环绕。 这一幕,令刀锋、金刚、苗苗惊得头皮好似有电流通过,整个人竟不自然的抽搐起来。 院墙外,那些持伞的巨大身影,一个个垂下头,面带微笑,望向乾燥的院落:“出来吧,快出来吧。” “快出来啊,你们怎么还不出来啊————再不出来的话————” “我们就要进来了哟!” 这一幕,不仅仅令刀锋等人几乎魂飞魄散,躲在院落中避难的县民,更是被嚇得连连惨叫。 “怎么回事?它们怎么变得那么大?而且还围到了院墙边?” “这些————这些怪物好像要进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对了!清漪娘娘一定有办法,她一定有办法救我们!快去找娘娘!” “对!没错!我们必须马上去找娘娘,只有她才能救我们! ” 绝大部分人,此刻都在往主殿所在的方向奔逃,因为那里寄託著他们的希望。 第169章 本尊 第169章 本尊 “它们很快就会闯进来的,我们也撤吧!” 刀锋一声暴喝,双手同时发力,左手攥住苗苗手腕,右手抓起金刚臂膀。 他也顾不上两人是否跟得上,生拖硬拽地朝著主殿方向发足狂奔。 “呼————” 一声轻柔绵长的呼吸,穿透厚重的雨幕,毫无徵兆地抚过所有人的耳畔。 仿佛少女凑到耳畔的幽怨嘆息。 声音里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穿透了雨幕,穿透了黑暗,甚至穿透了眾人身躯,直接震盪著他们的灵魂。 刀锋三人下意识回过头。 只见漆黑的雨幕深处,迅速燃起了烈火,一团团无比娇艷的緋红火光,如朵朵红莲盛放。 迅速由远及近。 —— 火势滔天,逆著泼天大雨漫上云层,沉黑天幕竟被映成一片流动的火海,在暴雨深处呈现出无比壮丽的漫天红霞。 火莲升腾的华光映红了他们的眼眸。 须臾之间,滚滚烈火在虚空中匯聚,宛若一股活火匯聚而成的洪流;洪流深处,依稀浮动著一个羽衣飘带的緋红身影,她正迈著雍容端庄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院落。 炽热的火浪在那身影四周飞舞跃动,火中又有玄黑为底、硃砂为纹的恐怖旗幡,猎猎狂卷。无数烈焰骷髏手持巨大的八方鬼幡,隨著羽衣身影的迤邐而行,碾出一片死寂的威压。 阵阵鬼哭之声,在烈焰的洪流里来去呼啸! 刀锋等人周围,一些逃向主殿的县民,回头瞥见那景象,顿时止步,满脸欣喜。 “太好了!是清漪娘娘,我们有救了! “苍天在上!娘娘在上!我就知道您是不会不管我们的————” “不要逃啦!是娘娘!娘娘会保佑我们的。” 话语传开,所有奔逃的县民都猛地站住了脚。 当火光中那道身影映入眼帘时,一张张惊恐的脸庞,瞬间被一种近乎虔诚的光彩点亮,有人甚至因这突如其来的救赎而颤抖著吐出一口浊气。 “那就是清漪娘娘?” 刀锋眯起眼睛,仔细凝望著那个漫步在火中的身影:“————太高,太大了吧!清漪娘娘至少有十几米高,这是某种特殊的法相吗? ” 隨著他的凝视,火焰洪流中的身影逐渐靠近,身形相貌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身著火红羽衣的绝美女人: 乌黑柔顺的长髮,结成一节节的辫结,如蛇一般蜿蜒垂下,分落颈口;额前两道发瀑分垂到肩,如剑笔直的眉修长挺俏,眼眸乌黑如墨。 而她那张精致而美好的脸庞,完全笼罩在病態的苍白里,没有一丝血色。 衣袂流转间,八条猩红飘带縈绕在身侧。 当她走到院墙附近时,周围暴雨直接凭空蒸发,取而代之的,出现了漫天飞舞的红纸。 红纸飘到哪里,火焰就延伸到哪里,周围的持伞身影被红纸一压,立刻就会遭受火焰吞噬。 火焰灼烧的持伞者持续崩溃分解,短短三四秒之后,便化为虚无。 在这过程中,清漪娘娘面带微笑,口中持续不断吐出同一个音节:“吽!” “吽!” “吽!” 火光深处,迴荡著这个阴冷悠扬的音节,无数飘荡的红纸,因这个音节加速飘散。 红纸犹如雪飘散,笼罩著院墙边的所有持伞者,將其一个个烧成虚无。 那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但一种更深沉、更宏大的不安感隨之降临。 因为这时候,清漪娘娘已经走到了院墙边,她那十几米高的身影,在刀锋眼中变得格外清晰。 此时此刻,男人才骇然发觉,清漪娘娘那件羽衣,並非以染料染成的红色。 而是未湿透的血跡! 血色之浓郁,仿佛能隨时溢出羽衣,黏稠的滴落在地。 那环绕著她的八根飘带,也不是什么丝绢,而是自她躯体剥离的皮肤! 自肩头起始,全身肌肤被精准地分割成八幅,如蜡化的薄纱般无声延展、垂落。它们依旧与肩部血肉相连,隨著她的步履在空中拂动,呈现出一种血腥而又恐怖的优雅。 “这是————这是什么情况!?”金刚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好残忍!”苗苗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这是清漪娘娘?”刀锋连忙转过身,抓住最近的县民,一把將其揪到了自己面前:“告诉我?外面那东西是清漪娘娘!?” “对啊。” 年轻的县民点点头,隨意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这就是清漪娘娘,如果不是她,外面的那些邪祟早就闯进来了!” “可那根本不是人!”金刚有些暴躁的叫嚷道:“那分別是厉鬼!是怪异!” “没错啊!”县民白了他一眼,波澜不惊的说道:“每一代祠主,死了之后才会化身清漪娘娘————活著的时候,那是祠主!” 祠主死了之后,才会化身清漪娘娘!? 刀锋、金刚、苗苗三人面面相覷,只觉得脊背一凉,阵阵发寒。 这座清漪祠,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主殿內部,伊然等人站在殿门边,將外面发生的景象收入眼底。 面对眾人关於院外异象的追问,一位女道人神色一肃,朝著那火光冲天的方向遥遥拱手,凛然宣称:“诸位莫惊,那显圣的火中法身,正是清漪娘娘!” 三人几乎同时露出了错愕的神情:“那是清漪娘娘?” “准確的说,是上一任清漪娘娘。”女道士认真的回答:“因为这次暴雨来得太过恐怖,前祠主迫於无奈,在力量还未抵达巔峰时,便捨弃凡体,执掌清漪娘娘的神位。” “这才保住了清漪祠这一小块地方。” “如果不是祠主的牺牲,整个洪安县早就完了————根本不会留下这块清净之地。” 诺言皱起眉梢,想了想才说道:“什么叫前祠主迫於无奈?上上届祠主又在哪里?” “列位有所不知。”女道士耐心的说道:“上上届祠主当然早就牺牲了,但她意识磨灭的太快,以至於清漪娘娘逐步失控。不仅无法抵挡暴雨,甚至存在著灵异復甦,化身怪异的危险。因此前祠主方才提前捨身————执掌了清漪娘娘的神位。” 她这么一解释,眾人差不多弄清楚了缘由。 清漪娘娘的本质,是类似於“金皮虱母度空菩萨”这类存在,仍旧属於怪异o 但是清涟祠拥有秘术,能够长期驾驭,代价就是要捨弃肉身。 这样一来,就相当於执掌神位。 每一任祠主,都是清娘娘的继承人。 但秘术再强,也不可能长期驾驭怪异,总有被磨灭的时候——————当上一任祠主的意识即將磨灭之际,便会让继承者使用秘术,重新驾驭清漪娘娘。 理论上,应该等到继承者成长到巔峰时,再继承清漪娘娘的神位,最为妥当。 然而计划总有失算的时候。 上一任祠主,就是因为前任意识磨灭的太快,以至於自己没达到巔峰期,便赶鸭子上架继承神位。 因而在极短时间內,就面临了灵异復甦的危机。 这又导致现任祠主必须赶鸭子上架。 某种情况来说,这还真是恶性循环。 “你刚刚说,上一任祠主意识即將磨灭?”伊然望向院墙外,盯著那个火红的身影:“就目前来看,她好像还在人类这边。” “是的。”女道士轻轻頷首,露出忧鬱之色:“就是不知道那位大人还能撑多久————只希望,还能撑过七天时间吧。” ” 伊然轻嘆一声,没有说话。 约莫一分钟后,先前那名长髮披肩,相貌清冷的棲云道长终於折返回来;望向三人时,她弯腰鞠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三位跟我来!” 说罢,便率先走向主殿的后门。 伊然、诺言、戴伟三人,当即跟隨著棲云穿过门扉,步入了清漪祠的內院。 他们进门之后,入目处是一片整齐铺开的石板地面,由一条平整的青砖小路对半剖开,道路两边皆是香气袭人的宝塔型香炉。 再往前,儘是密密麻麻的角楼飞檐。 高处的疾风夹带大量水汽,从夜空中吹来,形成繚绕白色的烟雾,將庙宇映衬的犹如仙境。 阴冷的夜风中,天光柔和,清漪祠也沉浸在一片静謐的氛围里。 三人隨棲云拾级而上,直指巔峰宝塔。 行至石阶过半,伊然驀地驻足,沉声开口:“有人在哭叫!” 诺言立刻眯起眼睛,凝神倾听。 依稀之间,果然有若有若无的哭嚎之声,从道路右侧的一座凉亭里飘来。 眾人望过去时,只见凉亭靠西的长椅上,匍匐著一名上了年纪的女道士。她看起来很老很老了,至少有七八十岁,脸上布满了橘子皮一样的皱纹,此刻正抱著柱子哭嚎:“祠主不是人,是厉鬼!她是厉鬼!祠主死了————祠主死了————” 听著对方哀淒的哭嚎声,伊然等人不禁有所动容,身边的棲云却温言说道:“各位不必在意。” “那是霞姑,她今年快有八十四岁了,连续服侍了好几任祠主。” “因为眼睁睁看著好几代祠主捨身————禁不住刺激,所以精神出了问题。她其实是个好人来著,但凡麻木一点的话,都不会疯癲成这样。” 听到棲云的解释,戴伟和诺言都长嘆了一口气,伊然则是闭口不言。 与哭嚎的霞姑擦肩而过之后,三人沿著“之”字形阶梯向上攀登,走向最高处的白色高塔。 金色门轴转动发出粗糲的声响,尖形的铜门缓缓开。 伴隨著高塔门扉的开启,伊然等人跟隨棲云,先后步入塔楼內部。 进入高塔一楼时,女道棲云当即让开身位,快步走到了墙边。 三人正前方,一名佩戴白色面具的少女,坐在一张竹椅上。 她穿了一身雪白的素衣,乌黑柔顺的长髮,跟先前现身的“清漪娘娘”一样,结成一节节的辫结,如蛇一般蜿蜒垂下。 伊然望向对方,第一时间被她的双手吸引了注意力一那双手简直触目惊心,指甲已经全部掉了个精光。 疾病? 酷刑? 伊然心中泛起了波澜。 不过平心而论,哪怕她脸上带著面具,浑身上下有种有种让人迷惘的美丽,不是因为完美的身材和漂亮的肤色。 而是因为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一种纯净的光在放射出来,和晨光一样的不可逼视。 “祠主!就是这三人!”棲云適时提醒道。 只见祠主两眼微眯,轻启朱唇,声音轻柔婉转:“我就是现任祠主,也就是你们想见的清漪娘娘————听棲云姐姐说,你们想要助我们一臂之力?” “准確的讲,我们想要跟你们合作。”伊然直接开门见山:“听院子里的百姓说,还有七天,娘娘就会继承神位?” “没错。”祠主轻轻頷首,声音极轻。 “我们不想等七天!我们想要趁著现任娘娘还未失去意识,主动出击,去干掉製造这场暴雨的元凶。” “不想等?”祠主此时眼眸微微发亮:“你是想说,要在七天之內出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时候她的声音高了好几度,语气了多出了几分兴奋。 在伊然看来,她显得非常高兴一理由很简单,如果能够在七天之內搞定怪异,对方就不必急於继承神位。 “咳咳!”这时候,棲云清咳了一声:“这样不太好吧?过於冒险了————” 听到她的声音,祠主低下头,有些失落的囁嚅道:“棲云师姐说的有道理。” “我觉得等七天才是真正的冒险!”诺言此刻急切的说道:“各位,你们就不怕现任清漪娘娘撑不到七天吗?如果她撑不到七天的话,我们不仅要对付製造暴雨的怪异,或许还要面临一个失控的清漪娘娘!” “这一点你无需操心。“竹椅旁,一位体型敦实,相貌威严的女道士沉声说道:“祠內自有法器,来確保上一人娘娘的意识清醒,我在这里可以明確的告诉各位!上一任娘娘的意识虽然微弱,但是撑过这几天绰绰有余。” “什么法器,我能见一见吗?”戴伟问道。 那女道面色一沉,大声厉喝道:“荒谬!清漪祠的秘宝,岂能任由外人观瞻!?” “你们这座祠,到底谁说了算?”伊然诧异的望向她:“怎么祠主没发话,你就出来自说自话了?” > 第170章 暗流涌动 第170章 暗流涌动 伊然话音未落,那身材敦实、毫无怯色的女道士便陡然打断一她声如洪钟,锐利的目光直射而去:“祠主年幼,未諳事务,由我代掌祠务,总领清漪祠內外一切事宜。” 戴伟目光移向对方,愕然问道:“阁下的职位是?” 他隱隱觉得,这名女道像极了架空皇帝的太监。 “贫道掩月,乃是本祠的监院。”女道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 “原来是监院大人。” 诺言眼眸一转,计上心来,当即莞尔一笑,语气变得分外客气:“失敬了!既然七日后需要祠主继承的神位,如此大事,於情於理,都该让祠主亲自表个態吧?总不能————连问都不问一声?” 虽说刚见面,但她差不多也看出来了,掩月道人好像不太把祠主当回事。 並且不愿意接受伊然的提议。 相比较之下,祠主的合作意愿更加强烈,毕竟事关她的生死。 诺言的破局之法,便是以“外援”身份介入,为势单力薄的祠主增添筹码,以此重新平衡双方悬殊的话语权。 掩月道人转身,对竹椅上的身影执一虚礼,目光垂落:“祠主,你的意思是?” “————“ 祠主低下头,面具下的眼眸瞥了一眼一旁的掩月道人,隨即飞快垂下:“按照监院的意思办。” ” 诺言无话可说,失望之色溢於言表。 掩月道人对此结果毫不意外,她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仪扬声道:“七日之后,待祠主执掌神位,便是我等劝力同心,诛灭邪魔之时。这几日,便请诸位在祠內静心休整,也好让我清漪祠略尽地主之谊。” ,,短暂的沉默在室內瀰漫。伊然终是敛去眼中锋芒,拱手一揖,语气平淡无波:“既然二位心意已决,我等客隨主便,七天,我们等得起。” “善哉。”掩月道人面上浮起一抹笑意,躬身回礼,姿態无可挑剔:“棲云!即刻开启云水居,以最高规格接待诸位贵宾,不可有丝毫怠慢。” “谨遵法旨。”棲云躬身领命,姿態恭谨万分。 不多时,棲云便將眾人引至一处名为“云水居”的客舍。 推开院门,但见院內轩敞,迴廊曲折,竟是一座能容数十人起居的大客舍。 此地陈设华贵,布局精巧,梅兰竹菊点缀其间,意趣清雅。整座客院与祠內—— 建筑浑然一体,曲径通幽,却也静謐非常,確是一处款待上宾的雅致所在。 眾人於厅中稍坐,便有几位健妇恭敬奉上茶水点心。 待其退下,棲云道人恰引著金刚、刀锋与苗苗步入云水居。 “诸位师兄且在此安心静修。”她將一壶素酒轻置於案,笑容温婉:“贫道这几日便在门外不远处的厢房值守,专司照料之责。若有任何需求,唤我一声便是。” 言罢,她微一稽首,方才悄步离去。 目送著女道的身影远去,诺言和刀锋立刻在客厅內一通搜寻,从地板、盆栽、茶几处找到了三枚窃听器。 咔—! 当场捏碎了那些窃听设备,刀锋这才沉声说道:“这座清漪祠处处透著古怪!你们都看到院墙外的那玩意了吧?居然是上一任祠主!这里哪里是什么神祠,分明就是一座鬼庙啊!” 苗青低声补充道:“县民都说,祠主死了之后才是清漪娘娘,那清漪娘娘分明就是怪异!” “毕竟只有怪异才能对抗怪异————”金刚嘆了口气,隨后望向诺言等人:“你们刚刚见过现任祠主了吗?” 诺言轻轻頷首:“见了!但是她的表现也相当弱势,简直跟吉祥物差不多。” “岂止是吉祥物,简直就是提线木偶!”戴伟愤愤不平的说道:“那个法號掩月道人的监院,才是清漪祠的实权人物,从上到下都听她的。” “肯定是因为上一任祠主死的早。”金刚煞有其事的分析道:“没来得及完成权力交接,以至於小祠主被架空了。” “事实或许並非如此。”伊然摇摇头:“你们想过没有?倘若每一代祠主都会在巔峰期死去,那么在祠內眾人看来,她们就是没有未来的期货死人。” “一群没有未来的人,根本不可能真正的掌握权力。” “所以,实权肯定会落到二把手身上————从掩月道人的行事风格,以及棲云道人的反应来看,她就是毫无爭议的掌权者。” “那么问题来了,倘若代代都是这种情况,那么名义上的祠主————本质又是什么呢?” 他最后拋出的问题,宛如一道淬了冰的刀锋,划过了所有人的心臟。 屋內陷入死寂,剩余的五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称呼祭品。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清漪娘娘都是祭品。 “怎么会这样?” 苗苗手腕一抖,不慎打翻了茶杯,失神的喃喃问道:“清漪祠怎么忍心呢?她们没有良心吗?” “良心?” 戴伟嗤笑了一声,看著桌上那盘精致的糕点:“你们看看清漪祠离谱的规模!你们看看那些华丽的屋舍!你们再想想那些女道身上的穿著————洪安县被暴雨淹成那样了,她们还能隨便供应糕点————跟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相比,良心值几个钱?” 客厅內,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 他们都不是傻子,已经意识到了清漪祠的本质。 整个清漪祠,就是一部以清漪娘娘的牺牲为燃料,永不停歇的机器。 它贪婪地吮吸著信仰与財富。 而它存在的唯一使命,便是確保每一任祠主,都能准时踏上那条用前任骸骨铺就的献祭之路,在最恰当的时候去死。 良心? 当一项恶行被拆解成无数琐碎的环节,由一架庞大的机器协同完成时,每个齿轮都有理由相信,自己只是在转动;每颗螺丝都觉得自己无辜—毕竟,它们都没有亲手启动那台冰冷的机器。 更遑论,还有实实在在的好处,以及拯救世人的教条作为幌子。 “我们该怎么办?”刀锋喃喃的问道。 思绪至此,他陷入一片彻底的茫然。 將所有线索铺开,依照这个男人的思路进行推演,得出的结论冰冷而沉重: 要想安然度过此次幽灾,最稳妥的选择,竟是等待新一任娘娘的诞生。 换言之,他们必须等待,然后眼睁睁看著那位年轻的祠主,走向命定的献祭。 客厅內,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就在此时,伊然驀地站起身来,望向远处的那座白色高塔:“我不想等。” “等待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加被动。” “我准备————私下里找祠主聊一聊,说不定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有必要吗?”刀锋跟著站起身来,格外紧张的说道:“两百多年了,清漪祠都是这么运转的,並且保证了洪安县的太平。也就是说,清漪祠的运转方式,有著自己的內在逻辑————倘若贸然干涉,或许会赔上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他这番话的意思非常直白,就是打算按照清漪祠既定的步骤走,不干涉祠主献祭。 等到祠主完成献祭之后,再一起合作,对付製造暴雨的怪异。 “你为什么这么想?”伊然猛地望向他,目光冷峻如冰:“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洪安县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意味著清漪祠的处理方式已经出了大问题!” “否则上一任祠主为什么急著去死?” “而且在她死后没多久,现任祠主又要急著去死?事情早就沦落成恶性循环了,你还不懂吗!?” 他这番话脱口而出之后,金刚立刻站起身来,走到了伊然身边:“小哥说的没错!我们不能白白浪费七天时间,必须要跟祠主谈谈。” “我反对!” 诺言走到刀锋身旁,深吸一口气:“祠主是必要牺牲的棋子,我们不能跟这枚棋子扯上太多关係。” “我————我————”苗苗一会儿望向伊然,一会儿又望向诺言,表情充满了纠结。 “祠主是不是棋子,咱先不提!”戴伟跟著站起身来,厉声说道:“我劝奉各位別把人当傻子!祠主不是机器,她有著自己的思维方式!在她捨身献祭之前,与其多多接触,弄清楚祠主的思维方式,增加她对我们的好感,对大家是有好处的————不是吗?” 他这番话,无疑是直击要害,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 没错。 哪怕祠主最终还是要自我献祭,但她成神之后,还能在一段时间內保持意识。 这样的话,与其多多拉近关係,无疑能增加生存机率。 “这样的话,確实有必要接触接触。”刀锋点点头,坐回了原位。 他是生存主义者,只要增加活命的机会,改变想法不过在一念之间。 “有道理,我支持。”诺言眼神一变,望向伊然:“去吧!別忘了我们是一个团队。” 伊然走到门前,转身望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团队?说实话,他对某些人相当失望。 下一刻,其身影瞬间模糊淡化,仿佛幻影般消融在空气中,竟然直接不见了踪跡。 > “” 第171章 寻觅 第171章 寻觅 午夜时分。 深青色的山峦不时腾起白色的雾气。 位於顶峰的白塔,在翻涌的雾气中显得愈发清冷;它不像建筑,更像一截刺破山巔的、巨大而苍白的脊骨,以沉默的姿態佇立在那里。 伊然的无声无息地来到塔下,绕到白塔的背面站定。 他仰首望去,一扇小窗孤零零地悬在视线尽头的高处,漏下些许微光。 嗯,可以从这里翻进去。 伊然正欲翻窗,塔底门扉却在此刻轰然敞开,遮月道人急促的呵斥与杂乱的脚步声一併传来,令他身形一滯:“快!速將祠內所有黄金运入塔中!” “遵命!” 听得眾道人领命,伊然心头一凛:这个时间点运黄金,好像有点微妙。 就在他这么思考时,头顶的月光仿佛黯淡了一瞬,他抬头看向夜空,以为飘来了乌云;却看到一个轻盈的身体翻过小窗,翩然坠落,盪开的白裙当空中飞舞,遮蔽了月光。 是祠主! 伊然下意识伸出双手,轻轻一览,便接住了对方。 坠落的衝力让她微微倾身,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有人在此处出现,更没料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接住,白色面具下,那双清亮的眼眸因惊愕而微微睁大。 几秒的凝滯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你在干什么?” 完全相同的问题让双方都愣住了,隨即也立刻意识到,此刻的相遇纯属意料巧合。 “我想去外面看看。”祠主的声音压得极低:“你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此地不宜久留。”伊然环视四周,做了个噤声的口型。 小祠主会意,立刻紧紧抿住嘴唇。 伊然將她往怀里一带,揽紧她的腰身,隨即足下发力,两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入夜色,迅速远离了沉寂的山巔。 高塔在他们身后迅速缩小,化作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不过片刻,伊然便带著小祠主停在一处偏僻的神殿中,將她轻轻放下。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小祠主只觉天旋地转,肠胃一阵翻涌。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双腿一软,整个人便顺著墙壁滑下去。 伊然手疾眼快地扶住她,让她得以慢慢倚著墙站稳。 “我没事!” 谢绝了后者的帮忙,小祠主努力站稳,隨即颇为惊喜的说道:“你的速度很快啊!难怪能无声无息的抵达高塔————能不能请你帮我离开清漪祠?” “恐怕走不了。”伊然摇摇头,直白的回答:“你可能还不清楚外面的情况,整个洪安县已经被暴雨覆盖了,雨里到处都是邪祟。” “那也无所谓。” 祠主望向下方的院落,眼眸亮晶晶的:“我只想再见一见霽华姐姐————可是掩月她们一直不让我出来。再过七天我就要死了,如果不能再见一眼的话,恐怕永远都见不到了。” “霽华?谁?”伊然望向她的侧脸。 “上一任祠主,也就是大家口中说的清漪娘娘。” “只是要见见她?”伊然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毛。 他原以为小祠主是打算逃跑,结果只是想见一见那个霽华,难道这傢伙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 “求求了。” 她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说道:“如果你能帮我的话,我到死都会记得你的恩情!等日后继承神位,也会全力满足你的愿望,决不食言。” “你就没考虑过逃命吗?”伊然忍不住问道。 “逃命?”小祠主瞪著美目,无比惊诧的问道:“没有想过那种事情哦!我逃了的话,洪安县的百姓怎么办?棲云姐姐她们怎么办?掩月姑姑说过,捨身成神是我们的宿命,所以我不会逃避的。” “等等!”伊然捂住额头,努力回忆初次见面时的场景:“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你坐在那张竹椅上的时候!我提议主动出击,直接跟上一任祠主联手,不必等你捨身————那会儿你不是挺高兴的吗?” “因为按照你的提议,我又能见到霽华姐姐了!”小祠主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可是掩月不是没同意吗?所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原来是这样,这货当时之所以高兴,是因为能见到霽华。 慢著! 那小丫头想见霽华,正合我意!我本就需与霽华联手,才好快刀斩乱麻。 如果她俩关係很好,岂不是能甩开清漪祠,直接成事! 好机会啊! “你跟上一任祠主关係很好?”伊然態度骤然大变。 “我们是最好的姐妹!”小祠主笑的眉眼弯弯,像个没心没肺的笨蛋。 “既然如此,我可以帮你!” “真的吗?” “真的!比金子还真。” “可是————”小祠主仰起脸,狐疑地打量著他:“但是你刚刚好像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看起来很像是诱拐犯!” “我要是诱拐犯的话,直接抓了你跑路就行了?何必跟你谈这些。” “说的也是。”小祠主再度双手合十,一本正经的说道:“那就拜託了!只要见到霽华姐姐,我一定会记住你的恩情。” 云水居,客厅。 “情况便是如此,我打算去见霽华。”伊然侧身倚著门框,目光扫过厅內眾人。 而小祠主则紧紧拽著他的衣角,从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张小脸,偷偷打量著刀锋他们。 “洪安县那么大,你们到哪里找人?”刀锋有些不安的问道。 “我知道姐姐在哪里。”小祠主鼓起勇气说道:“我们之间存在著某种联繫。” “那没事了。”刀锋点点头。 “还有问题吗?”伊然望向剩下的人。 “以你本事,应该没问题。”诺言轻轻頷首:“这里交给我们就行!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就算清漪祠发现祠主没了,我们也不怕跟她们硬碰硬。” “我陪你去吧!”金刚主动请缨。 “不必了。”伊然走到他身前,拍了拍这个男人的肩膀:“如果有事,麻烦你照顾照顾我的兄弟。” “没问题,反正我这条命是你救的。”金刚欣然应允。 “不必担心我。”戴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命硬的很,死不了的。” “若情况有变,你们直接將我供出去就是了。”伊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反正祠主跟在我身边,她们不敢妄动,有什么说什么。” “注意安全。”刀锋点点头。 “我走了。” 说罢,伊然背起小祠主,身影一闪,便如惊鸿般掠入夜色,再无踪跡。 全力疾驰的情况下,他奔跑的秒速是200米,加上夜色掩护,轻而易举的远离清漪祠。 脱离院墙,暴雨倾盆而下。 不过有护体罡气的保护,这些雨水对二人构不成任何威胁。 由於脱离了清漪祠的范围,伊然逐渐放缓了速度,免得小祠主晕车吐出来。 可是,哪怕他已经將速度减到了30米每秒,后者娇小的身体还是在剧烈颤抖。 “怎么了?难道是太快了?”他忍不住问道。 “不是因为这个!”小祠主在他背上猛地摇头,脸紧紧埋著,颤声喊道:“是山顶!山顶!山顶那边好可怕。” “山顶?” 伊然闻言募地停下步伐,环视一圈四周,发现东西南三边都没有山体。 只有北边清漪祠的方向有山。 “你说的是清漪祠!?”伊然猛然惊觉:“可是,你不是一直住在山顶的白塔上吗?” “我不知道。”小祠主低著头说道:“之前在那里的时候看不到,但是远离之后,就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有吗?我为什么看不到呢?” “这样呢?” 小祠主伸出雪白的小手,轻轻覆上伊然的双眼。 剎那间,万物归寂,一片温凉的黑暗笼罩了他。 隨即,那小手如两片羽毛般轻柔滑开。 就在她指缝移开的瞬间,伊然感到眉心一凉,仿佛有一滴清露渗入。 他再次睁眼望向山顶——景象已然剧变。 方才还空无一物的山顶,此刻正被一片恐怖的异象所笼罩。 清漪祠所在的山峦背后,虚空正荡漾著一圈圈阴森的黑灰色波纹;波纹中央,一朵血肉般的巨莲正不断蠕动,凝聚出模糊的轮廓。 粗大的茎干,犹如山峰般拔地而起—一对比之下,竟比清漪祠所在的山峰还要粗大几分。 再往上,层层叠叠的黑色莲叶,朝著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直至铺满了整片苍穹,几乎遮天蔽日! 而那覆盖天穹的“黑色莲叶”究竟为何物? 细看之下,层层叠叠的莲叶表面,嵌入著一个个挣扎蠕动的“人”!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哭嚎。 阴风一吹,那些莲叶便如波浪翻滚,倾泻而下的泪水,则化作了淹没洪安县的暴雨。 “......“ 这一幕,令伊然想起了老张说过的故事。 两百多年前,那名叫做顾秋的法师,似乎就在通过类似的方式降雨。 难道那玩意就是怪异的真身? 这样的话,它怎么跟清漪祠掺和到一起了————难道说!? 这一瞬间,伊然回忆起了自己躲在白塔后,听到掩月招呼眾道人收集黄金的命令。 眾所周知,黄金是限制灵异力量的利器。 掩月道人当时急著要黄金,就是为了限制那只怪异吧。 也就是说,怪异並不在外界————而是位於清漪祠的內部!只是碍於清漪娘娘的限制,才无法对清漪祠施加诅咒————是了,清漪祠是某种封印! 这么说的话,清漪祠是最安全,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靠,这样的话,最后还是免不了回去一趟。”伊然嘆了口气。 “你也看到了吗?”小祠主问道。 “是啊,很可怕的莲。” “不是!我说的不是那朵莲。”小祠主陡然加重了语气:“而是莲上面的东西!” “什么!?” 伊然心头一震,再度凝神向北望去。 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被注视”的感觉,通体升起阵阵恶寒。 锁著伊然继续凝视,逐渐从遮天蔽日的莲叶上,看到了一个连他都觉得毛骨悚然的东西。 无数扭动的哭嚎人影,交织拼合成一根根线条,这些线条又组成了一块块肌理,最终匯成一张几乎与苍穹融为一体的面孔! 正以俯瞰的角度,遥望著整个洪安县。 “那东西正在成型。”小祠主温软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你是对的!我们好像等不了七天,必须要抓紧时间找到姐姐才行。” 与此同时,云水居。 剩余五人养精蓄锐之际,忽的听到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而且异常繁密。 至少有十几个人。 “好大的动静!”刀锋猛地睁开眼睛:“反应这么快的吗?小哥刚走几分钟啊?这就找上门来了。” “別慌。”诺言轻声提醒:“我们五个联手,不一定输给她们。” 二人话音刚落,掩月道人便带著一大群女道,急匆匆走入了院落:“各位!祠內有所异动,还望各位不吝出手相助。” 听到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眾人稍稍安心。 但是很快又意识到,这老道特意找上门,恐怕不是为了小事,於是刚落下来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刀锋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各位有困难我们当然愿意帮忙!但是你必须要说清楚来龙去脉,否则就是把我们几个当成炮灰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掩月微笑著说道:“塔內拘押著一只怪异,刚刚泄露了部分气息,对白塔造成了些许污染。贫道担心我们的能力不够————因此想要藉助各位的力量。” 说到这里时,她终於留意到客厅里只剩下五人,顿时皱起了眉梢:“贫道没记错的话,你们应该有六个人才对吧?” 金刚堆著笑脸回答:“那位兄弟不甘寂寞,出去勘探情况了,到时候就会回来。” “果然是艺高人大胆。”掩月道人显得颇为惊讶。 见她態度如此友善,诺言忍不住试探道:“监院阁下,祠主可还安好?我的意思是说,既然白塔出了事,应该儘快將她转移到安全区域。” “善哉善哉,多谢好意。”掩月道人拱手作揖:“祠主就在我们身边啊。” 说话的同时,一个白衣黑髮的纤畅身影,从她背后探出半张脸,怯生生的望向他们。 身形气质,竟跟眾乌先前见过的祠主分毫不差。 > 第172章 姐妹(修) 第172章 姐妹(修) 洪安县,东城。 小屋接堞的屋瓦和几条青石板铺砌的街巷,都被雨水冲洗得分外阴暗。 伊然挽著小祠主的右手,行走在左侧屋檐投下的黑影里,一路朝东摸索。 视线所及,连绵的屋瓦在晦暗天幕下泛著湿漉漉的幽光,仿佛无数片巨大的鳞片。脚下那几条青石板铺就的街巷,被雨水浸得深黑,蜿蜒著消失在幽暗里,像一道道溃烂的伤疤。 “还在前面吗?”他低声问道。 “別急快到了。”小祠主轻声回应。 伊然保持警惕,目光穿透雨幕,朝著街道四周望去。 从这条街道的规模来看,这里曾经一定是条热闹的长街,每天不知有多少商旅行人在此往来。 如今却是空无一人,尸臭隨著四处游荡的风,一阵一阵地衝进二人的鼻子里。 前进了百十余步,伊然感觉浑身不自在,而且是越来越不自在。 不知为何,行走在这条无人的街道里,他总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而且越是往里走,压力就越发强烈。 某种情况来说,这也是好事,至少代表小祠主没有带错路。 在洪安县范围內,能给自己带来如此压力的存在,除了天上那玩意,怕是只有清漪娘娘了吧。 “喂,大人!”小祠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努力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怕啦?” “我会怕?不存在的。” “不怕就好!”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得意地拍了拍自己没什么起伏的胸口:“不过你要是真怕了,就默念我的名號,清漪娘娘会保佑你的!” 伊然低头看著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几度犹豫之后,还是没忍住,伸手把她整齐的髮辫揉成了一团乱草:“你保佑我?是保佑我走路不摔跤,还是保佑我不迷路?” 小祠主连忙捂住脑袋,整理那头长髮,面具下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你这是瀆神!” “弱不禁风的神,没有任何威严。” “————“ 她气鼓鼓地別过脸,可没过几秒,又像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似的猛地转回来,一本正经地强调:“现在我是比你弱,过几天我就比你强了————到时候我说不定会罚你!我是认真的!” “嗯————我好怕啊。”伊然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目光扫视四周:“既然你变强了会罚我,那我是不是应该趁你还很弱,狠狠欺负回来?” 小祠主被他这句话嚇得往后一跳,想要甩开伊然的胳膊挣脱出去,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当即慌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想干嘛?!” “比如。”伊然目光投向她的臀部,表情变得凶狠起来:“对付不听话的小孩,当然要狠狠打屁股。” “我不怕痛的。”小祠主得意洋洋的昂起头:“掉一滴眼泪算我输。” “脱了裙子打!” ” ,小祠主左手捂住臀部,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慌乱:“你、你敢!本座————本座会降下神罚的!你再这样,我————我真不保佑你了!” 看著她被嚇得出言威胁,伊然得再跟她斗嘴,自光重新投向雨水瀰漫的前路。 小祠主紧张连连抬头,反覆观察他的神情,確定发现对方並没有真的打算动手,小声嘟囔:“————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伊然收起了逗她玩的心思,下意识地將小祠主往自己身边又带近了些。 这时,一阵阴风穿巷而过,捲动阴暗的雨幕,发出簌簌的怪响。 他感受著手掌中,小祠主微微颤抖的指尖,在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 什么清漪娘娘,就是一个能被风嚇著,拼命往自己身边缩的半大小孩。 这么个小孩————却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必须拯救整个洪安县。 真是荒谬! 二人沉默著继续向前。 深入了百十余米,忽然一个炸雷在天上“噼啪”一响,震得整条街道剧烈动盪起来。 轰隆隆——! 雷鸣骤起的一刻,雨势大增,无数水滴像冰冷的铁针般扎落,让整个天地一片氤氳。 那是一种很细也很稠密的雨,密得就像是一团雾。 街道前方,一团红光骤然刺破雨幕。 那光不像灯火,倒像某种活物在呼吸,透过迷濛的雨滴,晕染成一片病態的红晕,在幽暗的街巷里瀰漫开来。 电光撕裂天际的剎那,映亮了空气中瀰漫的、若有若无的血色雾气。 雾气中央,一圈肉眼可见的滚烫涟漪猛地盪开,驱散了周围的阴冷湿气。 涟漪过处,一道身著火红羽衣的窈窕身影,由淡转浓,显出了模糊的轮廓。 她低垂著头,生漆般黑亮的长髮,垂掛在肩头两侧,如两道散下的墨瀑。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一她的身影,竟比两旁的双层商铺,还足足高出了三分之一。 如同一个误入孩童城镇的成人,无声地矗立在迷濛的红光与血雾中央。 “清漪娘娘。” 伊然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1 清漪娘娘此时的视线,却落在小祠主身上,那双乌黑眼眸微微颤动。 紧接著,她那张清冷苍白的脸上,竟然浮起了一丝人性化的笑容,谁都不敢相信一个已逝之人会笑得那么美。 “露露,是你吗?”清漪娘娘柔声问道。 “霽华姐姐!霽华姐姐!” 小祠主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挣扎著身子,想要脱离伊然的手扑过去。” 伊然想了想,最终还是牵著她的手,一步步走向了清漪娘娘。 毕竟双方还是要合作的。 这也算是一种测试。 见二人迎面走来,清漪娘娘没有任何犹豫,款步走向了小祠主。 其庞大身影,穿著一袭如血染般的羽衣,在黑暗中浮动,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所扭曲,散发出极度危险的讯號。 但是直到小祠主走到她面前,清漪娘娘都没有展现任何攻击的意图。 这一幕让伊然意识到,对方作为人类的意识仍然占据上风,不禁鬆了口气。 鬆开女孩的右手,默默退到了另一边。 “姐姐。” 小祠主如同一只归巢的雏鸟般扑上前,小小的手紧紧挽住那垂落的,仿佛流淌著火焰的华丽裙裾:“成神之后,你变得好高啊,以前你明明只比我高半个身位。” “现在看起来有十个我那么高,衣服也好漂亮,会痛吗?” “我以后也会变得那么高吗?” “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开心了,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话————霽华姐姐,见到我你也会开心吗?” 面对她连珠炮似的提问,被称为“霽华”的羽衣身影,那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寸,瀑布般的黑髮下,线条优美的下頜轻轻颤动。她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 片刻之后,清漪娘娘才轻声说道:“会。” 虽然只有简单的一个字,但是伊然能感觉出来,她已经用尽了全力。 “太好了!”小祠主明显鬆了口气:“其实,这一路上我挺不安的————既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又担心见面的时候,你会责怪我不听话。” 清漪娘娘低头不语,又一阵沉默瀰漫开来,只有雨滴敲击瓦片的细碎声响。 雨幕之中,只能听到“霽华”加重的喘息声。 见她始终没有出声,小祠主眼里充满了困惑,隨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拽了拽“雯华”的裙裾:“好久没回家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那高大的红衣身影缓缓地、极尽轻柔地,在对方面前蹲伏下来。这个动作让她显得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火红的羽衣铺陈在湿漉的青石板上,如同盛放的血色玫瑰。 “————好。” 一个单字,从她低垂的面容下传来,声调依旧平淡,却多出了几分温度。 她向小祠主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包裹在黑色长筒手套內,与殷红的衣袖形成刺目的对比。 小祠主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一根手指,紧紧握住。 於是,在那诡异红光的映照与瀰漫的血雾中,高大的红衣女子牵著她小小的身影,转身,一步步朝街道更深的黑暗里走去。 伊然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被前方的黑暗与红晕吞没,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迈开步伐,无声地跟在了后面。 他不知道这个“家”究竟在何方,也不知道二者究竟是什么关係。 他只知道,此刻被紧紧牵著手的小祠主,那亦步亦趋的背影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全然安心的依赖。 莫约跟了三分钟。 那高大的红衣女子牵著小祠主,在一座民居前停下了脚步。 和周围的建筑相比,这座民居显得格外低矮、朴素,墙面是普通的红砖,久经风雨已有些斑驳,露出內里深浅不一的褐色。 一道低矮的、用竹条编成的篱笆,勉强圈出一个小院。 院內没有草,只胡乱堆著些劈好的柴火,经歷了岁月的风化,顏色沉黯。 唯一算得上显眼的,是屋檐下掛著的一串旧风铃,由贝壳和铃鐺穿成。在阴冷的风中相互轻碰,发出沉闷、零星的碎响,算是在这死寂里唯一一点活气。 红衣女子停在篱笆门外,径直坐在了门边冰凉地面上。 小祠主像是回到了最安全的港湾,开心地依偎在她身旁,小嘴叭啦叭啦地说个不停,讲述著分別后的种种。 当伊然跟著来到这低矮的篱笆院外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瞳孔微缩。 他清晰地看见,密集的雨线在落到这片民居上空时,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穹顶,自然而然地朝两侧滑开。院內乾燥而安静,连地面都泛著一种乾燥的暖色;而院外,包括他自己所站之处,依旧是雨水横流、寒意刺骨。 这小小一片天地,竟与那清漪祠一般,自成格局,將外界的暴雨坚定地隔绝在外。 或许,自己该进去看看。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再难按下,伊然最后瞥了一眼院门外一高大的红衣女子静默如雕塑,小祠主依偎在她身侧,依旧在絮絮叨叨地说著那些细碎的委屈与见闻。 一个说得专注,一个听得沉寂,仿佛自成一方世界,无人能扰。 他不再犹豫,趁著这难得的间隙,身形一动,便已悄无声息地越过那道低矮的篱笆,隱入了屋舍內部。 屋舍內部四壁斑驳,昔日的白墙早已被岁月的痕跡侵蚀得面目全非;墙角的蜘蛛网在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久未打扫的陈旧气息。 在这处陈旧积灰的屋舍內,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那些浮动的尘埃诉说著过往。 客厅沙发上的皮革磨损严重,露出了內里的海绵,显得破败不堪。 伊然悄步绕到沙发后方,房屋右侧,那扇紧闭的木板门便完整地呈现在眼前o 泛黄的门板上,被人用粉笔画著两个歪歪扭扭的人影。 那显然出自孩童之手,线条简单而笨拙,用圆形和方框勉强拼凑出两个穿著裙子的女孩。一大一小,正手牵著手依偎在一起,她们的脸上,都用粗糲的弧线画著大大的笑容。 伊然推开门,一股混合著陈旧脂粉和淡淡霉味的悄然瀰漫。 走入房间,入目处,是一个无处不散发著女性痕跡的房间。 靠墙的梳妆檯,那面尘土迷濛的镜面,映出他的模糊身影。 檯面上散乱著几只卡通发卡,伊然能认出米老鼠和史努比的轮廓。 旁边的书桌上,几摞小说积著薄灰,都是世纪初出版的言情作品,作者的名字早已湮没无闻。 这很正常,有时候一批人眼中时代的眼泪,就是另一批人眼中的青春。 i ,伊然走到书桌前翻了翻,发现这些都是言情小说,有些小说段落的留白处,还也有几行娟秀灵动的字跡。 似乎是少女的读后感。 简单扫过这些读后感的內容之后,伊然立刻將其放到另一边,以最快的速度翻阅下一部。 指尖掠过十数本陈旧的书籍后,一本粉色封皮的书册被抽了出来。 手感不对。 里面没有印刷的字跡,只有密密麻麻、写满每一页的娟秀手书。 是日记。 > 第173章 先天太始灭绝神光 第173章 先天太始灭绝神光 日记的內容相当普通,大部分都是流水帐般的日常记录:几点上学、几点放学、今天上了哪几节课,诸如此类的琐碎点滴。 那些真正重要的生活细节,还有关於清漪祠的一切,在这里都只字未提。 伊然看来,这很像自己当年为了应付语文老师检查,而硬凑出来的日记工整,规矩,却毫无生气。 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或许就是日记本扉页上那个娟秀的名字: 王淼月。 从年龄推算,这位王淼月,应该就是如今端坐在外的那位清漪娘娘。 “唉,你的学校时光跟我一样无聊。”伊然忍不住摇头嘆气:“写的日记也跟我的作文一样垃圾。” 他即將翻到日记的末尾,指尖却传来异样的触感—一最后几页的纸张截然不同,那不是陈年旧纸的脆黄质地,而是一种苍白细腻的特殊材质。 字跡依旧属於王淼月,墨色却变成了刺目的鲜红。 指尖下的文字,已彻底褪去过往的平淡,被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所取代:“我还能撑多久?” “太辛苦了————无数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尖叫、爭吵————永无寧日————” “累极了,只想永远睡去,再也不要醒来。” “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更可怕的是,心底总涌起一股无名衝动—一想杀人,想看见鲜血,想目睹整个世界在烈火中燃烧。” “我的小可爱还好吗?好想她————想她!想她!想她!” 看完这一页的內容,伊然心中惊讶之余,更是充满了好奇:为什么日记里会出现这些內容?那时候的王淼月应该是个初中生才对。 怀著这样的疑问,伊然將日记翻到了下一页,字跡明显潦草了许多:“我还是我吗?” “冥冥之中,似有一道规则束缚著我,迫使我清除接近清漪祠的邪祟。我不明白为何必须如此,却无法违逆——每一次反抗,都会侵蚀我清醒的时间。” “可这远远不够————诛杀邪祟根本平息不了我內心的躁动!我渴望更鲜活的猎物————感觉越是像人的存在,杀起来就越舒畅————对!只有人血,才能浇灭我內心的燥热。” “我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什么清漪娘娘————我分明就是一具被禁錮在此的——恐怖厉鬼!” 指尖轻颤,伊然翻开了下一页,纸上的字跡竟恢復了一派娟秀,甚至比从前更显细腻灵动:“太好了————真的好开心。” “从没想过,我还能再见到我的小可爱。” “她是由一个年轻男人送来的——一个陌生人,一个从未在洪安县出现过的外地人。” “他身上带著一股很强的气息————有点熟悉,像是那位將军的味道。” “小可爱一见我就说了好多话,还和从前一样。只要她在身边,我的心就静下来了。这种平静,对我而言,已经陌生得太久了。” “我也好想和她说话啊。” “可不知为什么,开口变得如此费力————原本朗朗上口的炎锋语,仿佛变成了一种陌生的语言,明明什么都懂,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还能抱抱她吗?” “大概————不能了吧。毕竟,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刚刚陪小可爱一起回了家,我们並肩坐著,像小时候那样————真幸福啊。” “不过————送她回来的那个男人,他去哪了?” “在哪里?” “在哪里————” “在哪里!?” 写到这里时,字跡又变得潦草起来。 当伊然掀开下一页的瞬间,一排淋漓的血色大字,如一道狰狞的伤疤,猛然刺入眼帘:“找到了!原来他在看我的日记!” 几乎同时,一阵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和纸片,在空中徐徐盘旋。 伊然颈后的汗毛无端立起,一股冰冷的预感攫住了他。 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对漆黑的眸子。 清漪娘娘的脸,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了窗户。 窗外的天光在她身后黯然失色,仿佛所有的色彩,都被那张清丽而苍白的面孔吸了进去。 那双漆黑的眸子,自上而下,死死地锁定了伊然。 “————“ 他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视线的余光落在日记上,发现那页日记上,突然多出了一行字:“你是谁?” 伊然稳住心神,清晰地吐出一句话:“隱门的同道!我想结束洪安县的灾难。” 话音落下的瞬间,清漪娘娘凑近窗户的头颅猛地一顿,隨即以一种近乎抽离的姿態,缓缓向后移开。 那双漆黑眼瞳中的焦点也隨之消散,仿佛刚才那蚀骨入髓的凝视只是幻觉。 不多时,她便转过身,重新望向了身旁的小祠主。” ,目送那道身影彻底远离,伊然才长舒一口气,再度低头看向那本日记时,心中已如明镜般雪亮。 再度摸了摸纸页。 一股滑腻的冰凉瞬间缠上指尖,细腻的纹理下,仿佛还残留著某种诡异的弹性。 这绝不是纸。 一个冰冷的事实砸入脑海:这是皮,是从清漪娘娘那具不腐的身躯上,剥落下来的人皮。 上面的內容,尤其是最后一页的內容,分明就是对方的心声。 “这是好事啊!” “利用这玩意,我好像可以跟清漪娘娘交流。” “不仅如此,还能通过上面的內容,推测清漪娘娘的状態————如果她清醒的话,上面就会正常显示內容。而她的状態越差,日记最后几页的字跡就越是潦草。” 看到这里,伊然再度望向日记的最后一页。 此时此刻,日记末页的內容全变了,从炎锋文字,变成了阴森诡异,充满恐怖的字眼。 每一个笔画,都显得无比怪诞,疯狂! 那分明是厉鬼书写的文字! “不好!” 伊然眼眸一闪,立刻將日记收入怀中。 篱笆墙外,小祠主正叭啦叭啦说著,却见姐姐缓缓垂首望来。 清漪娘娘嘴角微扬,眼帘低垂,那神情悲悯得如同庙里的泥塑佛像,完美,却毫无生气。 “姐姐?” 话音未落,那佛像般的微笑陡然凝固,隨即脆弱的绢帛一般裂开—一她的嘴角开始向两侧拉伸,皮肤撕裂声细微却清晰,一直延伸到耳根,直至太阳穴! 鲜红的血珠流淌下。 在那片猩红的裂口中,暴露出的是一排排闪著湿光的利齿。 “走!” 就在清漪娘娘即將张口咬下的瞬间,伊然闪身而至,捞起祠主扛在肩头,身影呼啸著撕裂空气,迅速隱入了雨幕深处。 三秒后,两人已远离那座民舍,停在一间双层商铺的屋檐下。 伊然將小祠主轻轻放在地上,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惊悚“还好我反应快!你刚才差点就”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小祠主正怔怔地望著自己,那双总是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空洞得让人心头髮紧。 沉默如潮湿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瀰漫了两秒。 她终於低下头去,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的————谢谢你。” “刚才,霽华姐姐是失控了,对吗?” 她抬起眼帘,眸中水光微闪,却又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瞭然。 “也就是说————她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伊然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那里,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呼——! 一股灼热的强风吹进了这条街道,无数张艷丽的红纸当空飞舞,让雨帘密集的世界看起来一片朦朧虚无。 清漪娘娘的身影,则在无数红纸的围拢之下,以非人的姿態闪烁逼近。 与此同时,空灵而縹緲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条街道都在隨之脉动。 伊然回首望去,目光笔直锁定了那个身影:“冲我们来的?” “对了!日记的內容有提到过,她一旦失控,就会特別想要杀人。” “现在整条街上的活人,差不多只有我们。 “这漫天的红纸,都蕴含著诅咒之力,我倒是无所谓————只怕小祠主扛不住。” 想到这里,伊然目光瞥向两侧的商铺,从一扇扇透明的门窗之中,看到了零星几个僵硬的身影。 发现这些人,他顿时计上心来,当即催动掌风,轰向那些身影所在的店铺。 轰轰轰! 雄浑的掌风好似怒涛一般,捲动雨水,蛮横的轰碎了那些门扉。 一栋栋低矮的商铺顿时店门大开,那几具呈现出呆滯状態的县民,此刻就直挺挺站在店铺內。 如果凑近了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些县民並非静止不动,而是陷入了极度短暂的循环! 循环只有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能做什么? 差不多只能闪过一个念头,身体是很难做出反应的,因此看起来像是完全静止。 就在这群倒霉蛋现身的一瞬间,漫天飞舞的红纸,纷纷朝著他们飘落过去。 清漪娘娘急速靠近的身影,跟著为之一滯,目光扫向了这群暴露出来的县民o 看到这一幕,伊然心中大定,日记中的內容果然没错。 清漪娘娘的第一目標,永远是洪安县的邪祟。 换而言之,只要周围有邪祟存在,自己和小祠主就是安全的。 他抱起小祠主,以护体罡气笼罩双方,便是开始腾身纵掠,急速飞驰。 护体罡气的保护之下,令伊然周围隱隱浮现出一个球形轮廓,雨水拍打在上面,瞬间就会化为淡白的蒸汽。 以至於,他此刻像极了一颗贴地飞驰的流星。 在护体罡气的保护下,二人不仅沾不到雨水,小祠主也不因高速移动而窒息。 “” 无数红纸的追逐之下。 伊然以常人难以相信的速度,在洪安县內移动著,这一刻他可能还在街道疾驰,下一刻便纵身飞跃屋顶;但转瞬后他早已经远离了长街,穿巷远去,肉眼几察觉不到他奔行的动作,整个人几乎就是在雨中闪现。 而清理完邪祟的清漪娘娘,则是紧追不捨。 她的速度虽然不及伊然,却也不遑多让,始终能尾隨在后,难以彻底拉开距离。 奔驰了片刻,伊然心中一动,默默呼唤起了《天衍神武录》。 高速运动的过程中,《天衍神武录》的书页,悄然浮现在他的眼前: 【姓名:伊然】 【状態:健康】 【位阶:中级武修】 【所修功法:铁布衫大圆满,横练罡甲锻体功大圆满,虎跃神行法,心猿守意诀(全),威龙神掌,天御九极真功】 【丹药界面:关闭】 【剩余劫力点数:3110点】 很好!果然有三千多点劫力。 按照常理来说,进入这次幽灾到现在,他没有遭遇太大危机,应该攒不下多少劫力才对。 但是维维老师说过,一切都是相比较而言! 伊然虽然修炼了《天御九极真功》,但比起六祸猖龙没睡的时间段,综合实力终究还是下降的。 正因为他的实力评分下降了,因此遭遇怪异之后,涨的劫力也会增加! 所以才能在短时间內,攒够三千多点劫力。 只需两千点劫力,便足够他推演出第十处神门。 此时此刻,伊然准备推演的神门名为——“凌虚”。 其效果为,赋予修炼者一定程度的反重力能力。 修炼成的效果暂且不提,伊然之所以急著选择它,完全是因为,按照《天御九极真功》的记载。 集合吞光、纳炎、引雷、通幽、凌虚这五处神门,逆向运转,即可施展一门神通: 先天太始灭绝神光! 此神通能克制一切邪法妖术,涤盪万法,復归成空一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很好,推演凌虚!” 这一瞬间,隨著主人的指令,《天御九极真功》的页面內部,便多出了第十处神门——凌虚。 同时,凌虚的修行方法,以及所蕴含的异能,已经进入了伊然的脑海。 记下“凌虚”的修行方式,他立刻收起了《天衍神武录》,身形转向北方,朝著清漪祠的方向疾掠而去。 伊然答应小祠主要做的事情,差不多已经完成了。 现在要找个地方修练“凌虚”,以他如今“藏神”和“灵网”大圆满的状態,修炼“凌虚”只需几个小时。 一旦小有成就,便能使用先天太始灭绝神光! 届时,即便没有六祸猖龙,他一样有办法击碎怪异的身体。 7 第174章 雨师 第174章 雨师 深夜中的山巔高塔,如同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孤岛,阴冷而萧瑟。 天光割破薄云,流淌在苍白的塔身上,勾勒出深浅不一的暗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名状的沉寂感,仿佛连风都畏惧这里,不敢轻易吹拂。 跟隨著眾道人行至塔门之下,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攀上背脊,让刀锋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 他们是游走於生死边缘的资深者,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对危险那野兽般的直觉。 此刻,他们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警告一眼前的白塔,相当危险。 “请问监院大人!”刀锋突然开口询问:“您刚刚跟我们说,塔里只是邪气外泄,可是就目前情况而言,似乎没那么简单。” 见他开口,诺言立马跟著补充:“如果监院还是用邪气外漏,这种说辞搪塞我们————那我们可以选择拒绝帮忙。” 由於发现情况不对,他们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贫道绝无虚言。”掩月道人神色一黯,声音低沉了下去:“塔中確实邪气外泄不假,否则,我等也绝无可能活著走出来。” 她嘆息一声,终於道出关键:“但诸位感知无误,此塔邪气,源头非同小可。塔底镇压的,正是二百年前法师顾秋尸变的產物——雨师”。” 话讲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的几名外地人:“各位应该听老张说过,当年那段故事吧?” 见五人默然点头,掩月道人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诸位有所不知,雨师”虽为怪异,能呼暴雨毁田没庄,但其唤来的雨水,真就是普通的雨水。雨水中开始蕴含诅咒,仅仅是最近发生的事,以前是没有的。”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讲述道:“在靠天吃饭的农耕时代,一场及时雨意味著什么,诸位————可明白?” “尤其在大旱之年,愿为一场甘霖倾尽家財的官绅,比比皆是。” 金刚闻言,脑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明白了!你们擒住它后,並未彻底镇压,而是————一直在利用它赚钱是吧?” “惭愧。”掩月道人说出这两字,脸上却不见半分愧色,唯有异样的平静:“旱地求雨,神祠需银,各取所需,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你们清漪祠太有才了!”戴伟深表嘆服:“难怪能攒下这么大的家业,原来是利用怪异挣钱————降雨这行,在古代也算是垄断行业了,一旦搞起来,那还真是金山银海啊。” “这————”掩月道人表情微变:“倒也算不上是金山银海,但確实收益极大,清漪祠能运作到现在,主要还是靠了雨师的能力。” “利用怪异的能力造福民眾,確是没啥问题。”诺言点点头,话锋陡然锐利:“然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们是翻车了对吧?正因为没有彻底镇压,所以导致雨师”那边出了紕漏?” “確实如此。”掩月道人没有迴避,坦然承认:“雨师被我等拘押之后,一直由灵淼命格的祠主负责压制,代代如此。只要祠主和清漪娘娘,有一人还在祠內,那怪异便不可能失控。” 她略作停顿,语气转为安抚:“眼下不过些许鬆动,黄金封印仍旧稳固。请各位相助,无非是狮子搏兔,求个稳妥。” 掩月道人的解释非但没能安抚眾人,反而像一阵阴风,吹得他们心头髮毛。 需要靠祠主的命格才能压制? 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浮现——那位真正的祠主早已离开了清漪祠! 这意味著白塔绝不仅是邪气外泄那么简单,恐怕塔中的“雨师”早已彻底失控! 闯入一个失控怪异的老巢?那与送死何异? 五人面面相覷,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於那位“小祠主”。 先前只当她是祠主的替身,此刻想来,她或许根本不是替身,而是————一个偽装成祠主,自塔中而出的邪祟。 甚至,极有可能就是“雨师”本身! 想到这里,刀锋硬著头皮问道:“请恕我直言,当初您带著祠主离开时,可曾察觉任何异样?” 考虑到自己的小命要紧,他果断选择了卖队友,试图戳破假祠主的身份。 反正伊然之前也说过,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讲出真相。 “你们此言何意?”一旁的棲云道人顿时柳眉倒竖,粉面含霜:“先是主动上门请缨,如今又百般推諉搪塞,莫非是怀疑监院大人要加害你们不成?” “道友误会了!”诺言急忙解释:“我们绝非推諉,只是怀疑————此刻的祠主,是否还是本人?她极有可能已被那怪异替换了!” “绝无可能。”掩月道人讶然失笑:“祠主便是祠主,贫道岂会看错?” “万事无绝对!” 刀锋一边沉声反驳,一边示意同伴缓缓后撤:“监院大人,我等绝非不愿相助,而是確信祠主身份有疑!望您明察,她很可能就是雨师”所化!” “这怎么可能。”眾道人纷纷摇头。 言尽於此,刀锋自问仁至义尽,当即带领眾人头也不回地向山下疾步离去。 白塔之前,一眾道人静立原地,默然注视著五人的身影消失在下山的林荫深处。 短暂的寂静后,棲云道人眼眸微眯,面露不屑:“贪生怕死之辈罢了,竟还妄言祠主身份有疑,不过是砌词推脱。” “师姐明鑑,”身旁的女道立即附和:“我看这几人不过是江湖术士,见得真章便露了怯,溜之大吉。” “监院!”棲云转向掩月道人:“外人既已离去,这塔內的邪祟————” “由他们去吧,此事需我等亲力亲为。”掩月道人轻嘆一声:“倒也並非全无收穫,至少验明了那几人的成色。除却那名能御使风力的少年尚有些门道,余者,皆不足论。” “师姐所言极是。”眾人纷纷应和。 “进塔!” 掩月道人不再多言,拂尘一摆,下令前行。 步履迈动前,她目光不经意地落向身侧安静的祠主,端详片刻,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也化为释然的温色。 这孩子是她看著长大的,眉眼气息,无一不熟稔於心,岂会有错? 五人几乎是跟蹌著衝下山道,频频回望,直至確认並无追兵,狂跳的心臟才稍缓。 待那如影隨形的寒意渐退,他们放缓脚步,在沉默中交换著惊魂未定的眼神。 “现在去哪?”苗苗的声音细若游丝。 “还能去哪?从哪来回哪去。”刀锋语气低沉。 “云水居?”戴伟猛地摇头,头皮发麻:“不行!离塔太近了,必须再远点!回山下的庭院吧,万一出事,也有周旋的余地!” “对!”诺言倒抽一口凉气:“现在离开清漪祠,诅咒难防!待在云水居,白塔出事我们首当其衝————只有回大院子最稳妥!” 主意既定,五人一路不停,径直回到那挤满避难县民的大院,將自己藏入人群之中。 安排好轮流守夜的次序。 除了守夜的成员,其余人在疲惫之下,纷纷睡了过去。 另一边。 伊然背著小祠主,身形在林木与屋脊间几个起落,清漪祠那熟悉的轮廓便遥遥在望。 他正欲提速靠近,脚步却猛地一顿,硬生生剎在原地。 不对劲。 前方的整座清漪祠,如同被浸泡在一种浓稠的、灰濛濛的液体里。 那像是一种灰色的流质,无声无息地从虚空之中渗出,铺天盖地,將清漪祠彻底吞没。 缓缓起伏、翻涌,仿佛潮水涌动,在清漪祠与现实世界之间,竖起了一道模糊而阴森的屏障。 伊然眉头紧锁,试探著向前迈出一步。 那灰濛濛的流质並未主动攻击,却带著一种绝对的排斥力。 越是靠近,周遭的空气便越发粘滯,像是陷入无形的泥沼,一股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阻止他继续前行。 伊然甚至能感觉到一种低沉的、无处不在的嗡鸣,並非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震盪著人的精神。 几次尝试,结果依旧。 他运足气力前冲,那灰质便如铜墙铁壁。 他试图寻找薄弱之处迂迴,视野所及却尽数是翻滚的灰暗。 它並非坚不可摧的实体,却完美地隔绝了內外,任何靠近的企图,都被一种冰冷的力量蛮横地推开。 “此路不通————”伊然低声自语,心沉了下去:“难道里面出了事?我才刚离开多久啊————是天上那玩意开始復甦了?” 想到这里,他把心一横,不再犹豫,转身便朝著附近一处无人的民宅掠去。 既然回不去,那就先找个地方修炼“先天太始灭绝神光”。 等自己修成这门神通,就直接把那层拦在自己面前的壁障轰开! 进入民宅客厅,伊然放下將小祠主,隨即迅速从怀中取出那本至关重要的日记。 他深吸一口气,翻至最后一页。 只见先前那狰狞恐怖,仿佛要透纸而出的字跡已然消散无踪,如同从未存在过。 上面只余下一行娟秀清雅、却透著无尽疲惫与决绝的字跡:“带她离开,不要回来!別回洪安县。” 小祠主凑到日记旁,露出恍然之色:“这是姐姐在跟你说话吗?” “嗯。” 伊然点点头:“看起来,她已经暂时恢復了意识,而且要我带你离开。” “我能走吗?” 小祠主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没有姐姐的话,我又能去哪里呢?” “这个问题可以慢慢想。”伊然拍了拍她的脑袋:“我现在需要闭关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內,你拿著日记本负责替我护法。 一旦出现异常情况,立刻提醒我好不好?” “小事一桩。” 见他有求於自己,小祠主顿时得意起来,用力接过了日记本:“你放心吧,我会保佑你的。 “我把我的信仰交给你了!” 对著她比了个大拇指,伊然便转过身,走入了客厅南侧的厢房。 站定之后,深藏在肺腑之中的一股气流,被伊然一口喷出来,气息灼热的如同开水蒸汽,发出一声恍如利刃破空般的声响,瀰漫在冷空气中缓缓消散。 他闭上眼睛,呼吸悠长,同时启动了灵网与藏神。 ““ 这一瞬间,伊然对身体的控制能力,达到了巔峰状態。 甚至能感受著自己体內最细微变化,从最外层的皮肤、韧带、筋骨、肌肉,到最深处的臟腑,血液,神经,骨髓,每一处的角落,不管是內还是外,都能“看”的清澈分明。 在这细致入微的状態下,他按照神门“凌虚”的修炼法门,开始默默改造身体,生成反重力节点。 体內的真气开始快速流动。 伊然半睁半眯的眼眸內部,虹环偏转,仿佛有一层迷雾渐渐散去,露出一抹恍若剑刃闪烁的冷光。 浑身上下筋骨肌肉,此刻都在高频率的蠕动著,血液在血管里快速奔流,磅礴真气此刻更是仿佛变成了某种药剂。正在细胞层面催化良性变异,生成八处反重力节点—一这八处反重力节点,共同构成了神门凌虚。 对伊然而言,异变直观的感觉就是:在灵网与藏神的共同运作下,身体仿佛正在接受电击,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四肢百骸间传来,整个人说不出的舒服。 其中,双手的手心,双脚的脚底心,脊椎骨、尾椎骨、颈椎骨,以及头顶的这八个位置,类似於电流刺激的感觉尤为强烈。 这八个位置,正是反重力节点所在的位置。 它们与神经系统无缝对接,形成了完美的生物接口,一旦构建完成,操控反重力將如同支配自己的手指一样,成为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无需进一步的协调磨链。 隨著时间的推移,伊然体內八处节点,仿佛化作了八个微型的能量核心。 强烈的电击感不再局限於刺激,更如同银蛇乱舞,在他四肢百骸间疯狂流窜。 与此同时,他周身原本无形的重力场开始彻底失控。 空气被高频扭曲、震盪,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湍流,如同沸水般翻涌不休。层层叠叠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在厢房內猛烈震盪、扩散,將桌椅摆设尽数推离。 > 第175章 夜路 第175章 夜路 清漪祠,客房。 负责守夜的诺言,此时斜倚在窗边,头颅低垂,不知何时已睡著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匀长的呼吸与断续的鼾声。 供桌旁,一根鬼烛正沉默地燃烧,幽光笼罩著眾人。 没有任何徵兆。 那根燃烧的鬼烛,突然剧烈摇曳,火光明灭不定,继而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掐灭——无声窒息。 四下霎时变得灰濛濛! 整个房间,乃至整座清漪祠,都在雾气中迅速隱没。 像是正在迅速沉入水中。 墙壁、桌椅、床铺、乃至於地板,都在极短的时间內凭空消失。 噗通!噗通! 床榻上的四人,连同依窗而坐的诺言,瞬间失去支撑,接连滚落在地,砸在灰黑、冰冷而坚硬的大地上。 “哎呦!” “嘶!” “妈蛋!” “我靠!” 一连串痛哼声中,眾人倏然惊醒。 他们惊坐而起,隨即骇然四顾—一清漪祠连同其中一切,都已荡然无存。 眼前唯有一片无边的灰黑大地,干硬龟裂,无数蜿蜒曲径向著灰濛的远方延伸。 “什么情况,给我干哪儿来了?” 金刚揉著摔疼的后脑勺,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这还是清漪祠吗?” “果然出事了!”戴伟嘆息一声:“那帮道人不听劝啊,我们都说了祠主有问题,她们愣是不信————现在小病怕是已经拖成大病了。” “先別管他们,关键是我们睡著时发生了什么!”刀锋猛地看向队友:“刚刚是谁在守夜?出来说说情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的下一班是诺言。”金刚坦然说道。 “我没看清楚。”诺言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一切发生的太快!清漪祠突然就消失了————能看清楚什么呢?” 看著她那张睡意未消的脸,刀锋勃然大怒:“放屁!我看你压根就没好好守夜,你特码的是不是在睡觉?” “別在这血口喷人!”诺言指著地上的白蜡烛:“鬼烛都用了,你凭什么说我没好好守夜?” “鬼烛是鬼烛,你是你!別在这转移话题————你要为现状负责任!”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金刚连忙出来打圆场:“就目前来看,雨师差不多是脱困了,咱们还是小心点吧,別被怪异给趁乱杀了。” 他这句话刚说出口,一阵渗人的寒风盘旋而起,像是湿冷的绢布般抹过眾人的皮肤。 令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诺言急忙拾起鬼烛,用打火机重新点燃;当那簇微弱却坚定的烛光亮起时,柔光碟机散了部分阴霾,眾人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几分。 “没退路了。”刀锋语气凝重,扫视著每一位同伴:“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摸清雨师的诅咒规则,想办法解决它。” 眾人沉默片刻,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五人开始了小心翼翼的探索。 他们不约而同將步伐放到最轻,竭力隱匿著行踪,唯恐惊动潜藏於黑暗中的未知。 过程中,道道阴风如飘忽的色带,从浅灰到深紫再到浓黑,层次分明地自他们身侧流淌而过。然而烛光所及之处,那道无形的屏障將它们尽数弹开,阴风只能从两侧呼啸掠过,无法侵入分毫。 走了莫约五分钟。 前方传来了女人隱含惊恐的爭执声。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只是邪气外泄吗?这鬼域是哪来的,还把我们都拖了进来!” “事情没那么简单————等等!祠主呢?” “她刚才还在旁边!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她果然有问题!” “难道————那帮外地人说的话,都是真的?现在祠主其实是邪祟!?” “早知如此的话,我们哪会沦落到这般下场————” 眾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頷首,隨即踮起脚尖,如鬼魅般向人影晃动处潜去。 前行不过百十步,便看到了掩月、棲云与一眾女道的身影。 几乎同时,棲云道人似有所感,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刺向黑暗。 当看清烛光中的五人时,她脸上的警惕骤然化为惊喜:“是你们!太好了,你们没事!” 既已被发现,五人便不再隱藏,径直走到这帮道人面前。 “有道是听人劝吃饱饭。”金刚摇摇头:“你们但凡听点劝,我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碰面啊。” “惭愧。”掩月道人低眉垂目,悵然嘆息:“那孩子是我看著长大的————应该没出问题才对。更重要的情况在於,雨师应该没有偽装的能力啊————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雨师的降雨,以前还不会杀人呢!”诺言忍不住说道:“如今全城的人几乎都被冲没了!很显然,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不能再用常识去套此刻发生的问题。” ” ,经过她这一通强白,眾道人再无话说。 “各位!关於常识的问题我们可以稍后再聊。”戴伟打断眾人,直指核心:“各位道长,雨师已然復甦————它的诅咒规律是什么,你们肯定知道吧?” 棲云道人立即答道:“別沾雨水,它的规律是攻击沾上雨水之人,將其拖入水中活活淹死。” 听闻规律,眾人稍感心安——这片大地虽诡譎,至少没有雨水。 “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诺言问。 “找到雨师,设法拘押。”一名女道应声答道。 “好,我们帮忙。”刀锋毫不犹豫。 清漪祠拘押了雨师两百多年,对它的研究肯定相当深入。 由她们出手的话,难度应该降低很多。 “感激不尽,一旦重新拘押雨师,我等必有厚报。” 掩月道人垂首致谢。 两队合为一处,在这片被死寂笼罩的无垠大地上艰难摸索。 这片灰濛濛的世界里,色泽暗沉,层次不同的阴风如活物般缠绕流动,化作无数斑斕而诡譎的风带。行走其中,无数斑斕的风带迎面而来,迷惑人眼,令他们每一步都如同在巨大的、不断变幻的迷宫中挣扎。 不知走了多久,周遭景致却毫无变化。 诺言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匕首,默默將丝绢缠上柄端,隨即俯身將它插进干硬的地里,权当路標。 戴伟低头看了眼手錶,记下了时间。 眾人继续在这片灰濛中艰难前行。 大约十分钟后,那把缠著丝绢的匕首,竟再度突兀地出现在前方视野里。 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们终於意识到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这十几分钟的摸索,不过是陷入了一个无形的循环,他们始终在原地打转。 “各位別放弃!” 掩月道人似乎是察觉到眾人表情不对,连忙为他们鼓气:“会有出路的,我刚刚已经摸索到了一些规律,跟著我走就行!我有办法把你们带出去,通通安心。 ,7 见她这么说,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震,当即跟在监院的身后继续前行。 走著走著,斑斕的风带深处,突然飘来了幽幽歌声。 那歌声极其悽怨,音调忽高忽低,像生锈的钢丝一样缠绕在空气中。 令人听了,只觉得天是灰色的,阳光永远不会再出现,所有的关怀和善意都是虚偽的,快乐遥不可及,只有悲伤是持续不变的。 “雨师还会唱歌?”刀锋忍不住发问。 戴伟摇头表示不知,前方的棲云道人也补充了一句:“以往从未听过————事情非常诡异,大家都小心为上。” “捂住耳朵,咱们儘量別听就行。”金刚提醒眾人。 一行人从善如流,纷纷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努力不听风中传来的悽怨歌声。 又过了半个小时,持续的行走开始消耗体力,队伍自然地分成了前后两拨。 女道们在前,金刚、刀锋等五人跟在后方。 而戴伟则落在最后,他满头大汗,双腿如同灌铅,却必须死死咬住牙关,不敢流露出半分虚弱。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一旦让別人发现自己是个滥竽充数的普通人,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累啊! 在风中跋涉,实在太累了。 得想办法转移注意力才行。 为了转移注意力,忘记这具凡胎肉身的疲惫与痛苦,戴伟將目光死死锁定在队伍最前方——掩月道人那削瘦的背影上。 掩月道人的髮型,是极为规整的传统三綹发。 额前一綹,两鬢各垂下一綹乌黑青丝,而后半部分未经束缚的长髮如瀑般垂落;隨著她此时急促的步伐,长发正在灰濛濛的背景下规律地左右晃荡。 呼——! 毫无预兆地,一股色泽灰暗的阴风,带著刺骨的寒意,从这支艰难行进的队伍中间横贯而过。 风压掠过,瞬间吹散了掩月道人那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髮。 而就在髮丝凌乱飞舞的剎那间—一戴伟的呼吸骤然停滯了。 他看见,在那头浓密黑髮的遮掩下,並非是他想像中的后脑勺,而是另一张脸! 一张同样属於掩月道人的、表情却极度痛苦的脸庞!这张脸面色蜡黄,嘴唇乾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从髮丝的缝隙间死死地、绝望地锁定了他。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动著,无声地向他传递著一个清晰无比的讯息:“救————我————”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戴伟感觉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如果————如果这张被隱藏起来的、会痛苦、会求救的脸,才是真正的掩月道人。 那么,此刻走在队伍最前面,那个步伐急促、髮型一丝不苟、从未回头的“掩月道人”————她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带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戴伟猛地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事实—一不仅仅是他一直跟隨的掩月道人,走在前面的那一整群女道,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出过声音,也没有回过头了。 她们只是沉默地、机械地向前走著,像一群行走的尸体。 既然如此,她们————真的还是“她们”吗? 他强行咽下已到嘴边的惊呼。 冷静! 必须冷静! ————然子不在,现在只能靠自己求生,绝不能轻易的打草惊蛇。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只有掩月道人有问题,还是————前面那整群女道,全都出了问题? ” ,,戴伟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目光却死死锁在前方那些女道的后脑勺上。 他屏住呼吸,瞳孔在昏暗中竭力聚焦。 四周灰濛濛的阴风仍未完全止息,气流拂过,时而將她们浓密如瀑的黑髮吹开细微的缝隙。 就在这髮丝撩动的瞬间,戴伟看得真真切切一那绝不仅仅是头骨的轮廓! 在棲云道人,以及所有女道的脑后,乌黑髮丝的覆盖之下,根本不是什么线条流畅的后脑勺。 那片区域正在轻微地,而又持续地起伏蠕动著。 这些动静绝非呼吸所致。 他甚至能依稀辨別出,那起伏间勾勒出的,分明是五官的模糊轮廓:鼻樑的凸起,眼窝的凹陷,还有嘴唇无声开闔时的微弱翕动————每一张深藏在黑髮下的脸孔,似乎都在无声地哀嚎。 与他方才在掩月道人脑后瞥见的那张痛苦面庞,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一路跟隨著的,或许已经不是什么女道了,而是一群邪祟! 想到这一点,戴伟已经无暇思考,她们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了,只想赶紧开溜。 目前的队伍里,最值得信任的人应该是金刚。 之前伊然跟此人商量过,一旦有事,他会出手相助。 恰好,金刚这会儿就领先戴伟半个身位,稍稍走在他前面。 “喂喂!”戴伟捅了捅他的腰椎。 “小兄弟,有什么事吗?”金刚扭头望向他。” 戴伟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话刚要出嗓子眼,就被他生生憋了下去。 此时此刻,原本行走在前面的一眾女道,齐刷刷停下了步伐一她们的头颅从正前方、从侧翼,同时扭了过来,十几双目光犹如实质的蛛网,將他牢牢缚在原地。 > 第176章 真正的元凶 第176章 真正的元凶 道人们这一回首,所有人都能看到,她们那双眼球布满蛛网状血丝,表情不仅充斥著残忍的恶意,还带著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性。 这会儿戴伟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说了。 “逃!” 刀锋厉喝一声,右手探入裤兜抓出药粉猛掷向前。 药粉当空炸裂,化作一团向前扩散的火焰,將女道们吞没。 与此同时,苗苗“嗷”的一声膨胀变大,迅速化作一头斑斕猛虎,强壮的身躯震荡气流飞窜出去。 诺言疾衝上前,一把抓住虎尾,顺势被带起,向右狂奔。 金刚和戴伟紧隨其后。 “乾乾干!这次太险了!” 刀锋双手连扬,药粉纷飞,火光接连爆炸,在他身前筑起一道烈焰翻腾的隔绝之墙。 直到火势冲天而起,他才最后一个转身,疾速匯入逃亡的队列。 眾人夺路狂奔之际,这片幽壑纵横的荒芜大地上,竟悄然浮现出一道道骇人的身影。 大大小小,看不清数目。 清一色的鲜红羽衣,或躺或坐或站,姿態各异地浮动在灰濛濛的天地间,隨著风载沉载浮。一阵阵斑斕的阴风掠过,將这些红影浸染得光怪陆离,更显阴森。 这时候,眾人由於忙著奔逃,自然顾不上捂住耳朵。 也正是在这毫无防备的聆听中,他们骇然发现,那一直縈绕在侧的哀怨歌声,竟源自周围那些浮动的鲜红身影! "..——" 看著那些如同浸没在无形水波中,隨斑斕阴风荡漾的红影,戴伟在惊骇之余,感到一阵强烈的既视感。 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惊醒一这些红影身披的羽衣,无论样式、色彩还是那非丝非绢的质感,都与先前那名清娘娘的装束,毫无二致! 这个发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思维的枷锁。 结合清漪祠对祠主的態度,以及此刻看到的红影,一个惊人的观点在他脑海中串联成形:將整个清漪祠拖入鬼域的元凶,根本不是雨师,而是这些本该庇佑一方的“清漪娘娘”们。 准確的说,是她们累积了一代又一代,深沉如海的怨恨! 戴伟越想越觉得靠谱,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 是啊! 只有她们的怨恨,才算得上是宿怨! 戴伟的思绪在生死危机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既然如此————那场仿佛要淹没整个洪安县的诡异暴雨,又该如何解释? “灵淼命格”——这四个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戴伟回想起掩月道人提到过的只言片语,歷代被选为清漪娘娘的女子,无一不是身负此等奇特命格。 正是这种命格,赋予了她们压制“雨师”的能力。 而从清漪祠长达两百年来,竟能利用“雨师”的降雨能力,大肆敛財的歷史来看。 这种驾驭绝非简单的压制,而是更深层次、更绝对的控制! 想到这里,一个更为冰冷彻骨的推论浮现在他脑海:既然一位清漪娘娘就能將“雨师”掌控於股掌之间,那么如今,这无数位歷代娘娘的怨灵一併復甦,她们匯聚起来的力量,怎么可能反而控制不住一个“雨师”? 这么说的话,“雨师”根本不曾失控。 它只是被这群復甦的、更为恐怖的存在,彻底地驾驭了! 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图景在他脑海中展开:这是厉鬼驾驭厉鬼,怪异支配怪异! 正是这种来自更高位阶的,充满怨念的强行操控,才导致了“雨师”本身发生了某种翻天覆地的可怕异变,从而降下了这场规模与威能都远超从前的暴雨。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的推论成立,那么导致洪安县沉沦於无尽暴雨的真正元凶,从来就不是“雨师”本身。 而是这些自歷史深渊中爬出,携带著两百载沉怨,如今正要驾驭风雨、吞噬一切的歷代清漪娘娘们! 另一边,清漪祠附近的民宅內。 伊然聚精会神的修炼“凌虚”,早已沉入物我两忘的玄妙状態。 唯有眼瞳深处一点灵光不断闪烁。 当那点光芒彻底內敛於无形之际,他双眼骤然一眯,一股沛然之气自丹田升起,经由肺腑压缩,最终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白色气箭。 从口中激射而出,“嗤”的一声锐响,竟將坚实的水泥地笔直洞穿出一个圆孔! 与此同时,他浑身上下的肌肉、皮膜乃至骨骼,都隨之发生了一阵微不可查却精妙无比的挪移与调整。 之所以会產生些许微调,根本原因在於,身体需要完美契合体內的八处反重力节点。 也就在伊然功成圆满的这一刻,厢房內原本因重力紊乱而起伏飘悬的桌椅,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 哐哐噹噹地砸落一地,昭示著一切恢復正常。 “成了!终於成了!” 伊然缓缓低头,双手反覆的握紧张开,隨即目光投向下方的地面。 他心念微动,当即蹲伏下身,逆运“凌虚”一这一次,並非减轻自身重量,而是將周遭的重力疯狂匯聚,叠加於己身! 他伸出一根食指,在磅礴重压的加持下,朝著地面轻轻一点。 咔—咔咔—! 一点淡白色的裂纹应指而生,隨即如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的涟漪,以指尖落点为中心,带著清脆的进裂声急速向外辐射、蔓延!裂痕纵横交错,肆意扩张,直至延伸出十几米远,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动能,戛然而止。 若从厢房正上方俯瞰,便会看到一副惊人的景象——坚硬的水泥地面,竟皸裂成一个直径长达十几米的、规整无比的正圆形。 而伊然,便岿然屹立於这片破碎圆环的正中心。 “神门凌虚的修成,所带来的远不止一门神通,更是自身机动性的一次彻底蜕变。” 伊然心念微动,深吸一口气,身形便违背常理地逐渐飘然而起。 直至离地三尺,他精准地悬停下来,並非飘摇不定,而是如履平地般稳稳站立在空气之中。 展现出精准的掌控力。 飞行!他做到了真正的飞行! 这绝非昔日借用六祸猖龙之力可比,是伊然首次完全凭藉自身意志与力量翱翔於空。 虽仅是短暂的离地悬浮,其意义却远超以往。 这宝贵的滯空瞬间,为他的一切行动开闢了全新的维度。 从此,许多过去受制於地面,无法完成的动作与连招,都成为了可能。 “这种感觉,实在妙不可言。” 伊然此刻如饮甘泉,格外舒畅,心念微动,身形便如一片羽毛般轻盈落地。 足尖触及地面的瞬间,他当即感觉到了不对劲。 “外面怎么如此安静?” “小祠主去了哪里?” “为何————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 强烈的不安掐住了他的心臟。 伊然快步衝出厢房,客厅內空无一人,早已不见了小祠主的踪影。 那本日记簿,此刻放在客厅的长桌上。 他猛地转身望向院外——剎那间,他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 院落之中,一道清冷优雅的身影静立如塑。 红衣似血,羽衣飘带无风自动。 她正用那双黑白分明、不见悲喜的眼眸,幽幽地,穿透空气,牢牢锁住了他是清娘娘! 怎么会是她? 什么时候来的? 小祠主去哪了? 莫非————千万別啊! ” ,伊然屏住呼吸,谨慎地打量对方—一只见她眼神清澈,周身也没有那索命的红纸飞舞,显然是人性意识占据著上风。 看来,应该能沟通。 就在伊然刚松半口气时,院中那尊身形庞大、压迫感十足的身影竟率先开口,声如风啸,语气却莫名雀跃:“喂!大人!” 她巨大的头颅微微一歪,带著几分笨拙的得意:“你看我——威不威风?” "..——" 这傻里傻气的味道——是小祠主?!! “你怎么会变成清漪娘娘?霽华去哪了?”伊然惊愕万分。 “我也不想这样的!” 眼前这位压迫感十足的清漪娘娘,竟用她那原本该清冷空灵的嗓音,发出了满是无奈的抱怨。 她甚至像个小姑娘似的,笨拙地摊了摊那双覆著羽衣的长袖:“你之前在房间里像入定了似的,怎么叫都没反应————而且你周围好像有个看不见的罩子,把我给弹开了!” 听著她用著霽华的身体和嗓音绘声绘色地比划,二十分钟前的真相,终於在伊然眼前被拼凑起来。 “祠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棲云师姐她们,现在可还安好?” “仔细想想,那里好像被什么东西隔绝了————最近真的发生了很多怪事啊。” “要不是一连串的怪事,霽华也不会那么早就执掌神位————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 小祠主抱著那本陈旧的日记,蜷身蹲在客厅冰凉的门槛上,怔怔地望著远处被雨水浸透的昏暗天幕。 冰凉的雨珠连绵不绝地坠落,在她眼前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帘幕。 她不由得抱紧双膝,轻轻嘆了口气。 正当愁绪瀰漫之际,一抹极不协调的、刺目的红,陡然混入了灰暗的雨幕,自远处悠悠飘来。 “姐姐!?” 小祠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门槛上弹起,怀中的日记本都险些滑落o 她瞪大了双眼,惊慌地环顾四周。 当小祠主的目光猛地转向东侧街道时,呼吸骤然停滯只见在寂寥无人的长街尽头,一个巨大而妖异的緋色身影,正无声无息地,朝著她所在的方向翩然飘来。 那緋色的身影,正是小祠主最为思念,却又最不愿在此刻面对的霽华姐姐。 “怎么会这么快就找来了?糟了糟了糟了!” 她心头一紧,慌忙低头翻看怀中的日记—一只见最后一页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符號。 符號如虫蛇扭曲,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此时的霽华,完全处於失控状態。 “完蛋完蛋完蛋!” 她冲回客厅,將日记本往长桌上一扔,转身扑到左侧厢房门口,扯著嗓子大喊:“喂!大人,我们该跑路了!” 小祠主自觉声音已经震天响,可厢房內却毫无回应。 伊然站在原地,出神地凝视著虚空。 更麻烦的是,他全身都被一圈圈紊乱的气浪包裹著,房间內的桌椅器皿此时都在隨风荡漾。 那狂暴的气流旋转呼啸,以小祠主单薄的身子骨,別说靠近,就连站在门口都觉得呼吸困难。 “喂!狼来了!”她急得跺脚,换了个说法。 “喂!老师来了!”又试著用小时候最怕的东西来唤醒对方。 “可恶!还说什么关键时候靠我提醒,这根本就是叫不醒嘛!再不快点逃跑的话,我们俩就完蛋了。” 她气得直跳脚,眼看门外的緋色身影越来越近,急得在门口来回打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我完蛋了完蛋了,死在哪里都好,可要是死在霽华姐姐手里————等她醒过来发现妹妹变成手撕饼,还不得哭成喷泉把我冲走?!” 想到这里,小祠主像是要將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一般,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一颗急促的拨浪鼓。 她握紧小拳头,眼神突然坚毅:“但是不能逃跑!这次换我罩著他了!毕竟——本姑娘可是神明啊!!” 下一秒她又怂了:“不过神明现在好像有点打不过!————算了算了,只能用那个法子了!成不成的————就只能看运气。” 说干就干!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衝出客厅,奔向院落:“我將光荣牺牲!” 而就在此刻,那道緋红妖异的巨大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降临在院中,几乎与她迎面相对。 “姐姐我来啦!!” 在小祠主嗷一嗓子中,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一个助跑起跳,像颗出膛的小炮弹撞向对方。 她的身体在触碰到那緋红身影的瞬间,並未被弹开,也未受伤害。 反而迅速变得虚无縹緲,隨即像是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晕。 隨后彻底融入了那庞大而妖艷的緋色身影之中。 > 第177章 温柔的世界 第177章 温柔的世界 清漪祠的內部。 四下昏茫,天地间幽壑纵横,曲径暗沉,如同蛛网般密布在乾裂的大地上。 戴伟一行人彼此搀扶,犹如没头苍蝇一般,在灰濛濛雾气中摸索前进。 阴风颼颼,捲起暗沉的风带—那些深浅不一的斑斕色块在空中扭曲盘旋。 每当风带掠过,周围便像是一阵摇晃的斑斕迷乱,眾人只觉头晕目眩,脚下的地面似乎也跟著扭曲变形。 他们不得不放慢脚步,在光怪陆离的风中艰难地辨认著前路。 迷茫与恐惧如藤蔓悄然缠绕,一点点蚕食著眾人的理智。 恢復人形的苗苗耷拉著脑袋,声音里满是失落:“这里根本没有尽头,我们————怕是出不去了。” “倒也不至於。”诺言喘著粗气,强打精神鼓励道:“至少到现在,我们都还活著————希望还在。” “那些女道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了邪祟。”金刚说著,突然扭头看向身旁的戴伟:“小兄弟,你是怎么看出她们有问题的?” “巧合。”戴伟吃力地开口:“她们什么时候被换的,我说不清————只是碰巧,看见她们后脑勺上长出了一张脸。” “她们没有被换掉,是那些歌声搞的鬼。”刀锋声音冷峻,如金石交击:“我们身为幽灾来客,对诅咒尚有几分抗性,一时半会几还撑得住。可那些女道纵然有些本事,根子仍是普通人,哪经得起这般侵蚀————最后就沦落成了邪祟。” “歌声是从红影身上传来的!”戴伟紧接著开口,语气急促:“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些红影的衣著打扮,分明就是歷代的清漪娘娘————所以我怀疑,真相其实是————” 他深吸一口气,將自己先前的发现与层层推演,尽数倾出。 时间仿佛凝滯,足足过了半分钟,诺言颤抖的声音才划破死寂:“我想——这就是真相!若真是雨师失控,清漪祠內怎会滴水不落?” “等等!”金刚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思绪搅成一团:“如果清漪娘娘已经驾驭了雨师,她们为什么不用雨师的力量杀人?” “不是已经用了吗?”诺言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刺向金刚:“整个洪安县,难道不正是被她们招来的暴雨吞没的?事实就是,从灾变之初,清漪祠就已是一座孤岛,那些女道————早就无路可逃了。” “还是不对!”金刚猛地甩头,像是要驱散脑中的迷雾:“若清漪娘娘真能驾驭雨师,她们怎会不用这力量,將清漪祠一併淹没?” “也许。”诺言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她们要的,正是亲手將清漪祠毁掉。” 这解释虽有几番道理,却仍未能解开金刚心中的结。 “是权限。” 戴伟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现任的清漪娘娘尚未完全沦为怪异,观其作为,明显是反对毁灭清漪祠的。这,或许才是清漪祠至今尚能苟延残喘的唯一原因。 听他这么说,金刚终於点了点头,如此就说得通了。 募地,一股阴冷气息毫无徵兆地侵近眾人。 灰濛的天地霎时更为晦暗,凝如实质的黑暗如墙体压来,迅速瀰漫四周。 诺言咬牙点燃另一根鬼烛,火光却节节溃退,被那实质般的黑暗压迫得仅能照亮方圆五米。 黑暗如活物凝实,一股透骨的寒意钻进眾人的骨头缝里,挥之不去。 转眼间,一道道红影已在黑暗中浮现,或站或坐或躺,保持著各种姿势静止不动,似在等待,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 幽幽歌声,飘荡而来。 “我跟你们拼了!” 苗苗眼中闪过绝望,牙关紧咬,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全身肌肉紧绷如满弓之弦。 可就在她蓄势待发的剎那,双腿却猛地一软,整个人跟蹌著几乎栽倒。 眾人惊骇地注视下,她后脑勺的皮肉诡异地蠕动起伏,如同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一隨即,一张与她面容別无二致的苍白脸孔,缓缓钻出头皮,空洞的双眼无声凝视著空气。 几乎同一时间,刀锋、金刚与诺言接连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们的面容在剧痛中扭曲,身体不自觉地痉挛著向后弓起,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后脑勺处的皮肉诡异地起伏蠕动,皮肤下正有什么东西在奋力挣扎一仿佛另一个“他们”正在体內疯狂活动,企图破体而出。 这股来自身体內部的撕裂感,让他们承受著远超生理极限的痛苦。 “————" 戴伟死死咬住牙关,將涌到喉边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但这沉默的隱忍並不意味著他能侥倖逃脱。 作为队伍中滥竽充数的新人,他对诅咒的抗性远逊於那些资深者。 此刻,他的身体已浮现出大片腐败的痕跡,灰败的皮肤上点点尸斑正无声蔓延,周身甚至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他颤抖著伸手探向自己的后脑一那里,另一张剧烈起伏的脸孔早已破开皮肉,此刻正疯狂地扭动挣扎。 试图撕裂这具躯壳的束缚,夺取身体主导的权利。 这下完蛋了! 他的心臟仿佛沉入冰水,寒彻肺腑。 就在眾人彻底绝望,不知如何是好时,眼里突然有了灼热的光感。 剎那间,整片黑暗如同被无形巨手撕开的幕布,一道清越的嗡鸣自前方袭来o 眾人下意识地望过去。 只见一片澄澈如泉的白光奔涌而来,冲刷著黑暗,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某种温润而坚定的力量,如晨曦初露般洗刷著浑浊的天地。 黑暗在这光流中节节溃散,像是墨跡落入清池,迅速褪色、消融。 光芒拂过身体的剎那,所有人顿觉一股暖意渗入四肢百骸,连后脑那张疯狂蠕动的脸孔也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挣扎的幅度明显减缓。 红影在光照下剧烈浮动,身形斑驳模糊,直至隱入空气。 繚绕不散的诡异歌声戛然而止。 连那起伏不定的阴风也仿佛被光芒涤盪,在眾人周围形成了一片短暂寧静的安全区。 当光芒退去时,一位白衣黑髮的少女静静立於眾人视野中央。 她身著一袭素白交襟长裙,衣袂在残余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宽大的袖口垂落著遮住了双手。 如墨的长髮並未束起,仅在两耳旁各分出一束修剪齐整的长鬢,如笔直的墨线般顺颊垂落,与身后瀑散的青丝一同直垂至腰际。 正是清漪祠的小祠主。 “跟我来。” 她望向眾人,轻声说道。 清漪祠附近的民居院落里。 那道身著羽衣飘带、火红妖艷的身影正俯下身,得意洋洋地凑近伊然,发间金饰隨著动作清脆作响:“你可要好好谢谢我!要不是我出手,你早就去阎王那儿报到啦!” “唉!” 伊然望著她神采飞扬的表情,心情复杂地长嘆一声。 “嗯?你这什么表情?” 小祠主敏锐地眯起眼,伸出右手,指尖几乎要戳到他鼻尖:“怎么看起来一点不高兴?” “我就是在想————”伊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现在这副模样————该不会是————已经执掌神位了吧?” “执掌神位?你想多啦!” 小祠主眨眨眼,眼里流露出“你在说什么梦话”的表情:“执掌神位哪有这么简单,得先通过浸水仪式才行,我一个人是没办法做到的。” “太好了!”伊然顿时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差点以为要背负一条人命债,晚上都要睡不著觉了。” 他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眼前的身影:“那你现在这个情况究竟是?” “现在啊!” 小祠主得意地转了个圈,羽衣飘带隨风飞扬:“只是用了点特殊手段,帮霽华姐姐压制了怪异復甦而已,本来还担心会不会翻车,没想到一次就成功啦!”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扬,眼神十分陶醉,隨后又像是想到什么,双手叉腰,美目圆睁:“喂!你之前是不是想打我屁股来著?” “————你还挺记仇。”伊然一时语塞。 “哼!你对本姑娘的不恭敬,一桩一件,本姑娘都记得清清楚楚!原本我是打算报復回来的,但是看在你这个人还不错的份上,这次就给你免了!下次再敢冒犯本姑娘,我就要真的动手打了知道吗?” 面对小祠主凶巴巴的威胁,伊然面无表情,双手一合,突然开始鼓掌:“哇!祠主大人,你现在变得很有威严啊!” “真、真的吗?” 小祠主瞬间破功,眼睛亮晶晶地凑上前来,方才那点“威严”早已拋到了九霄云外。 “是啊是啊,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那个法术究竟是怎么回事?”伊然露出钦佩的神情。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法术,只是一种特殊的能力————嗯!现在霽华姐姐已经醒了,我表演给你看吧。” 说到这里,她突然转过身来,背对著伊然挺直了腰背,表情也从先前的活泼灵动,恢復成了清冷沉默。 下一刻,霽华雪白的后脖颈处,盪开了一圈圈的光晕。 小祠主的身影,隨著光晕浮动,轻盈的飘了出来,接著便直接落在伊然面前。” ,这一幕,令伊然看的目瞪口呆。 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小祠主觉得他没看懂,当即耐心的解释道:“其实,我可以在实体跟意识体之间转换,刚刚之所以能帮助霽华姐姐压制怪异復甦。就是因为我將自己转化为意识体,进入了霽华姐姐的身体里,跟她联手压制住了怪异之力。” 这番解释,令伊然內心泛起巨大波澜一小祠主表现出的能力,怎么跟大方伯王家的能力如此接近? “怎么?被我嚇到了?” 小祠主眼睛笑成弯月,惦记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因为你是我信徒嘛。” “你知不知道大方伯?”伊然认真的问道。 “那是谁?不认识?”她疑惑的摇摇头。 “那个家族很特殊,他们其实不是人类,他们本质是一幅幅的画。”伊然双手比划著名说道:“正因为是画像,他们跟你一样,能够將自己变成意识体,然后进入怪异的身体里短时间內驾驭怪异。” 听著他的敘述,小祠主的目光一点点凝重,逐渐收敛了笑意:“我想,我跟他们既有相似之处,又有所不同吧。” “相似之处?”伊然眨了眨眼睛,心中立马泛起了轩然大波:“什么意思!?” 小祠主看著他,眼神忽然认真起来,声音也轻了下去:“大概一年前,祠里来过一个云游僧。他画画特別好,尤其是画人,简直像要从纸上走下来一样。我羡慕得不得了,就天天缠著霽华姐姐,求她帮我说情,让那和尚教我。” “后来他答应了,不仅教我技法,还送了我一盒特別的顏料。” 她仰起脸,目光仿佛穿过时光,落回那段明亮的记忆里:“我记得他说,画画时要倾注所有情绪,尤其是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痛苦、憎恨————都要一笔一笔融进墨里。他说,只要这样画出另一个自己,她就能活过来。” 伊然瞳孔骤然一缩,很快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大方伯诞生的一种方式。 按照他掌握的情报,这样诞生的画中人,毫无疑问都是坏东西。 他望向眼前这个总笑得没心没肺的姑娘。 难道她一直在跟自己演戏? 不可能! 人都傻成那样了,真心坏的话,是根本藏不住的。 “那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照他说的做了吗?” “当然没有啊。” 小祠主背著双手,笑的眉眼弯弯,长发犹如尾巴一样在身后轻轻晃荡:“活著有时候真的很辛苦啊,我不想回忆那些东西————我想要所有人都能被温柔的对待。没有按照他说的那么做————而是把想像中最美好,最幸福的自己画了出来。” “没想到,她一样能活过来。” “鐺鐺鐺!”小祠主拍了拍手,在伊然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如白莲绽开:“就是你眼前的我啦!其实我是分身哦!” > 第178章 升级 第178章 升级 檀香燃烧著发出持续而细微的“滋滋”声,那规律的声响,此刻一下下敲打著戴伟的耳膜。 一缕缕清新的香气钻入鼻腔,既温柔又带著几分亲切。 与此同时,微弱的烛光透过他紧闭的眼脸,在黑暗中晕开一片朦朧。 戴伟用尽全身力气,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眼睛终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一一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白光。 “嘶——!”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混合著檀香的空气涌入肺中,大脑隨之恢復了几分清明。 他吃力地睁大眼睛,视线本能地投向光源,那是一盏清澈如水的烛台。 水晶烛台旁,光影交织处,白衣黑髮的小祠主正坐在竹椅上,托腮望著窗外。 “我这是————?我晕过去了吗?” 戴伟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藉由疼痛的刺激,零碎的记忆渐渐浮现。 那些红影即將咒杀他们的危急时刻,小祠主现身救了大家————之后,他们跟隨对方,离开了那片布满幽壑曲径的乾涸大地,最终进入一座白塔。 再往后————再往后的事,自己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你醒了?真是————唉————” 金刚立刻凑到他跟前,轻拍了几下戴伟的肩膀,隨后发出两声带著遗憾的嘆息。 “是啊————我怎么突然晕了?” 戴伟疑惑的望向他,后者没有说话,只是耷拉著脑袋不停的唉声嘆气。 “你嘆什么气啊?” 他习惯性地抬手去挠后脑勺,指尖却触到一张阴冷的脸一正是从他后脑分裂出的那张。 手指碰到的不只是皮肤,还有一团粗糙的麻布,似乎正紧紧塞住那张脸的嘴意识到那张脸的仍旧存在,戴伟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冰窟。 他这才想起,在昏迷之前,自己就被这诅咒折磨得痛苦不堪。 “. “6 戴伟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再次抬手,小心翼翼地探向脑后。 指尖触到那张脸的瞬间,一阵冰凉的蠕动感立刻传来。 它確实比之前更大了,轮廓更加分明,甚至能清晰地摸到被麻布塞住的嘴部在微微起伏。 “靠!这玩意怎么还会变大?” “因为你被诅咒侵蚀得太深了————”刀锋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你昏迷的时候,它不止在持续变大,还满口的污言秽语————把我们所有人都骂了一通。嘴巴上的那团麻布,就是诺言塞进去的。” 戴伟循声转过头,看见诺言、苗苗和刚才说话的刀锋各自坐在蒲团上,正齐齐望著他。 他们身后,掩月道人、棲云道人,还有十几位女道士仍昏迷不醒,在铺开的蒲团上躺成一排。 “太好了,原来你们都还活著。” 看到这些人,戴伟先是一阵惊喜,隨即怔住一除了他之外,在场所有人后脑上的那张脸,竟都已消失无踪。 “为什么你们————你们都没事?”他忍不住问道。 金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忧色:“我、苗苗、诺言、刀锋,是因为对诅咒的抗性比较强。” “那些女道能恢復,据小祠主说,是因为她们持有替死娃娃,转移了伤害。” “而你————小哥,你的抗性不够强,现在又没有替死娃娃转移诅咒,所以无法恢復。” “无法恢復?那我不就成了两面宿儺?”戴伟苦笑著自嘲道。 “两面什么?”金刚没听懂。 “没什么,就是一部热门动画里的搞笑角色。” “恐怕比那更糟。”小祠主的声音轻轻传来,如风拂铃。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她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 烛影摇曳在那副洁白的面具上,小祠主微微倾身,纤白的手指搭在竹椅边缘;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看向戴伟,仿佛能映照出他此刻不安的心跳。 “还能更糟?”戴伟的表情顿时慌张起来。 “你承受不了这种诅咒。” 她话音微顿,眼中流露出怜悯:“那张脸会继续成长,直到撕裂你的身体,成为一个全新的个体————而你,会死。” 戴伟垂下头,一时无言,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般蔫在蒲团上。 几秒后,他眼中又浮起一丝微光,怀揣著最后的希望抬起头:“真的————没有办法恢復吗?” 小祠主只是静静摇头,沉默如初。 “算了,死就死吧,反正谁都逃不过这一天。” 戴伟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转头望向身旁的金刚:“如果我兄弟没及时回来,那张脸又彻底长成的话————到时候,就麻烦你给我个痛快————下手利落点,我怕疼。” 金刚嘴唇微颤,似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却只从胸腔里沉沉挤出两个字:“放心。 “” 哐当— 竹椅忽然轻响。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小祠主不知何时已轻盈跃下竹椅,快步走到戴伟面前。 她微微俯身,一缕黑髮自肩头滑落,清亮的眼眸直直望入他眼底:“你刚刚说兄弟”————那兄弟”和姐妹”,除了性別不同之外,是不是一个意思?” “当然一样。”戴伟不假思索地点头。 “你和之前离开的那个人,真是兄弟?”她又追问一句。 “算是吧。”戴伟解释道:“我们不仅是一组的同伴,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那你跟我来。”小祠主转过身,衣袂微扬,已走向一旁的旋转楼梯:“有个法子,或许能让你坚持下去————至於能不能成,得看自己的造化。” 1 “... ” 戴伟只犹豫了两秒,便深吸一口气,从蒲团上一跃而起,追向那道渐远的白色身影。 对於一个將死之人而言,活下去的念头足以压倒一切恐惧。 至於对方会用什么方式帮自己——那已经不重要了。 沿著旋转的楼梯拾级而上,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登上高塔顶层。 眼前是一间布局清雅的画室。 四壁悬掛著高及穹顶的素白帷幛,帷幛边缘以银线绣著细密的云水纹样,帘幕在柔和烛光下泛著温润光泽,为整间画室笼上一层静謐暖意。 窗欞上悬著几盏烛台与银铃,一座莲花形態的薰炉静置角落,其中安神的香料仍在徐徐燃烧,散发出裊裊暖香。 小祠主领著戴伟走到画室中央,在一张古旧的木质画架前停下脚步。 此时此刻,画架上稳稳安置著一块素白画板。 她拿起一旁的顏料盒,递到戴伟面前:“等会儿,我会为你画一幅肖像。在我完成之前,你必须持续为盒顏料注入鲜血。过程中,你要在脑海中想像出最好的自己————当画作完成时,画中的你就能活过来。” “等到画中人成型,他可以进入你的身体,帮你压制诅咒。 “这样的话,你说不定还有生机。” 戴伟怔怔地接过顏料盒,低头端详片刻,眉头微蹙:“这顏料————应该很珍贵吧?” “这是世界上最后一盒。”小祠主的语气平静如水:“其中最珍贵的材料,是梁代画家张僧繇的遗骨————唯有他,能让画中之物真正甦醒。这最后一点用尽,世间將再无画中人————而你,会是最后的奇蹟。” “为什么要帮我?”戴伟不解地望向她:“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值得你用这么珍贵的东西来救吗?” 小祠主的目光落在顏料盒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霽华姐姐离去时,我难过了很久。” “如果你不在了————他一定会很伤心。” “我————不想看他伤心。” 戴伟听得似懂非懂:“他?你是指伊然么?” “伊然————是他的名字吗?”小祠主倏然抬头,眼眸如被点亮的星辰,用力点头:“嗯!” 见她这般反应,戴伟面露诧异,心中愈发困惑:“你之前就认识然子?可我看你们也没说过几句话啊。” “外面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小祠主走到窗边,取来一把美工刀,轻轻放入他的左手:“他是个很好的人。” “原来是这样!”戴伟恍然大悟,一切终於串联成线。 他不再迟疑,按下美工刀的开关,锋利的刀片应声弹出。 “娘娘保佑!” 戴伟咬紧牙关,在指腹利落一划,鲜红的血珠立刻涌出,滴滴落入顏料盒中。 小祠主静立画板前,执起画笔轻蘸一抹顏料,画笔落於素白纸面。 她凝神屏息,开始一笔一划细致勾勒。 清漪祠外,民宅院落。 伊然怔立在原处,心中翻涌著难以平息的波澜,他望著眼前眸光清澈的少女,一时竟失了言语。 她眉眼弯弯,哪怕隔著那张素白面具,也仿佛能看见底下绽开的笑顏—一乾净明亮,不带一丝阴霾。 是了,这就对了。 眼前这个姑娘,与大方伯那些由怨憎凝聚的存在截然不同。 她不是恶意的容器,而是小祠主寄託於笔墨之间的——对美好世界的祈愿。 一切还真是令人意外。 “原来如此,你也是画中人。”伊然深吸一口气: —— “那真正的祠主在哪里?” “在祠里。”小祠主转过身,指向远处的清漪祠:“她一直没有离开,因为————如果本体离开的话,里面的事情就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好吧。”伊然点点头:“我已经做好再见她的准备了。” “我们一直在见面啊。”小祠主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眉眼温柔:“我们是一体的,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伊然看著她,嘴角露出微笑。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那个云游僧,他后来去了哪里?” 小祠主偏著头想了想:“他把顏料送给我后就离开了,至於去了哪里,好像没人知道。” “这傢伙,或许是大方伯的人。”伊然沉吟著说道。 之前他还一直奇怪,清漪祠跟大方伯毫无瓜葛,未来怎么会变成他们的老巢? 现在看来,一切就是从那名云游僧开始的。 也许,清漪祠与大方伯的关係,比现在查出来的还要深。 继续调查吧。 想到这里,伊然转身望向了远处的清漪祠:“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回去吧————现在的我,有把握劈开那层壁障了。” “嗯。 “” 小祠主轻轻点头,主动伸手攥住他的袖角,指尖微微收紧。 伊然熟练地俯身將她背起,周身罡气流转,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將两人护在其中。 隨即他足尖轻点,身形化作一缕淡影,掠过鳞次櫛比的屋檐,携著风声朝祠宇方向疾驰而去。 须臾之间,已经回到了清漪祠前。 此时此刻,整座清漪祠包括后面的山体,已经变得漆黑一片。 那如墨一般阴暗的黑暗,犹如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壁,將內部的景象挡得结结实实,让人根本看不到內部的状况。 “... 伊然轻轻放下小祠主,大步向前迈去。 他右手虚张,五指微拢,指尖隱隱泛起一缕缕电光。 正当伊然准备催动先天太始灭绝神光的剎那,却忽然轻咦一声,动作微微一顿。 並非出了什么岔子,而是因为————沉睡已久的六祸猖龙,恰好在此时甦醒过来。 醒得可真是时候。 伊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如果它能早点醒过来,自己就不会急著修炼“凌虚”。 而是直接用“兵祸”诅咒破开鬼域。 算了。 醒了更好! 伊然想了想,决定还是用先天太始灭绝神光,毕竟这门神通刚刚练成,他实在是技痒。 调匀气息,他默默的低吼了一声,双眼迅速转亮,放射出两道锐利的金色光芒。 与此同时,浑身瀰漫起青红紫白金,这五色光芒—异种光芒交织重叠,彻底將他的全身包裹起来。 嗞—嗞嗞! 他那一头漆黑的短髮,每根髮丝都在光芒的冲刷中微微抖动,每一缕光芒拂过发梢,都会带起一片刺眼的电光。 那身运动服的衣摆隨著光芒流转中上下翻飞,时鼓时憋,毁灭性的气息持续不断向外辐射。 下一刻,伊然並指如剑,通体的异色光芒流向两指,凝聚为一点纯白到极致的光。 先天太始灭绝神光! 轰隆——! 光芒犹如利剑一般劈向鬼域,好似击碎一层玻璃,无数裂缝以接触点为中心,发疯似的向外扩张。 最后变成撕裂了虚空的电焰,像蜘蛛网般散射半空。 与此同时,一处漆黑的空腔,从爆炸中心缓缓张开。 > 第179章 紊乱 第179章 紊乱 白塔顶楼。 薰香繚绕的画室內。 小祠主端坐在画架前,手执画笔,仔细描绘著戴伟的肖像。 她的笔触轻盈而迅疾,手腕游走间,顏料仿佛被唤醒的生命,顺著笔锋的牵引,在画纸上鲜活流动。 在一旁的戴伟看来,对方的动作並非在涂抹,而是在“接引”。 自己滴落的每一滴鲜血,都顺著画笔,流淌到了画板上铺陈的白纸上。 色彩层层叠加。 画布上的平面逐渐膨胀,產生真实的体感。” 31 看著那逐渐成型的面部轮廓,戴伟感到格外惊奇一画中人的皮肤下,似乎有温热的血液在流淌,与他自己的心跳遥相呼应。 隨著鲜活灵动的描绘,时间缓缓流逝。 小祠主每一笔落下,画中人的存在感就增强一分,那种呼之欲出的真实感,几乎要胀破薄薄的画纸。 相对应的,顏料盒中的色彩在飞速消耗,戴伟感到一阵阵眩晕袭来。 但他咬紧牙关,继续让鲜血滴落。 虚弱感並非来自失血过多,割破手指头挤出几滴血而已,远远达不到那个標准。 根本原因还是诅咒,戴伟能感觉到,自己后脑勺上的那张脸,正在越长越大。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那张脸成长时,肌肉细致的蠕动。 戴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他咬紧牙关坚持一声不吭,以免打扰对方的进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也就在此时,小祠主运笔的动作骤然凝固。 “成功了?”他满心期待的问道。 ,” 小祠主没有说话,而是屏住呼吸,俯身贴近画纸。 她换了一支最小的画笔,先用深褐与黑色精细地画出瞳孔的纹理;接著將群青调成明亮的蓝色,作为高光,点在瞳孔的边缘。 这就是最关键的,点睛之笔。 伴隨著点睛完成,戴伟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注视感! 感觉那画中人的目光“活”了。 它不再是顏料构成的图像,而是一扇门扉,门扉后面,是一个正在甦醒的意识体。 正透过画布凝视著他,凝视著这个世界。 “可以了。” 小祠主后退一步,有些疲倦的放下了画笔。 隨著她的话语,那画中戴伟的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真正地” 看”向了现实中脸色苍白的戴伟。 同时,画纸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仿佛有某种力量正在匯聚————整张画纸不再平整,它波动著,膨胀著,儼然化作一道真实的门扉。 而画中的“戴伟”向前迈出一步,动作流畅得毫不滯涩,竟就这般推开通往现实的门,从容地走了出来。 两个戴伟静静对峙,仿佛时空摺叠,將同一灵魂投映进两具完全相同的躯壳中。 画中人静静凝视著他,面容分毫不差,唯独那双眼睛一比戴伟自己的更清亮、更温和,像滤尽杂质的湖水。 “我来帮忙。”画中人的声音平淡柔和。 现实中的戴伟像是终於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应道:“好。” 话音落下,画中人向前迈步,他的身形逐渐淡去,开始变得虚幻。 就在两道身影彻底重叠的剎那,戴伟浑身一颤一他清晰地感觉到,后脑勺“" 那片持续异动的不安,突然静止了。 那张脸並未完全消失,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停止了生长。 戴伟心念微动,反手探向后脑,轻轻扯落了那层覆著的麻布。 “没事了。”那张脸语气平静。 “你不能彻底消掉它吗?”戴伟仍怀著一丝希望。 “想啥呢?”那张脸嘖了一声:“长得太大,已经成永久居民了。不过嘛我可以给它挪个窝,比如,你胸前这块风水宝地?” “也好。”戴伟肩头一松,像是卸下了什么重负。 长在后脑终究太过惹眼,一不小心就会被视作异类。 若在胸前,至少还有衣服可作遮掩。 等到那张脸转移到胸前,戴伟立刻望向小祠主,感激的连连拱手下拜:“感激不尽!” “没事就好。”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眼角,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了颤:“我们回去吧。” 说罢她翩然转身,挪步向画室出口走去,如墨青丝隨著动作在肩头微旋盪开,又轻轻落回纤细的背脊。 当二人回到白塔一楼时。 眾人不免惊讶的纷纷出声,戴伟先前的状態大家都清楚,没想到小祠主居然真有办法救回来。 果然有些本事。 正因如此,眾人不免將希望,寄托在了小祠主的身上。 刀锋当即出声:“小娘娘!现在我们都听您的,您说让我们向东,我们绝不向西!只求指明 一处活路。” 诺言、金刚、苗苗纷纷跟著表態。 小祠主回到先前那张竹椅旁,侧身坐下;她没有完全倚进椅中,而是轻轻抱著椅背,將下頜搭在微凉的竹条上:“我不知道。” “那就是没活路嘍?”诺言惨然一笑。 “有活路。” 掩月道人的声音忽然从角落传来,低沉却清晰。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这位监院不知何时已转醒,正以手撑地,缓缓直起身来。 她面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已恢復了往日的冷硬。 “祠中怪异横行,不过是趁真神暂离,法座空悬。”掩月道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只要请清漪娘娘回归,坐镇法坛,便能调用无量净水,镇压邪祟。” “可是一” 诺言话音刚起,便被窗外一声炸雷般的巨响硬生生掐断! 整座白塔隨之猛震,眾人只觉耳膜刺痛,连牙关都跟著发麻。 此刻的窗外,只剩一片宛如深渊般的黑暗,根本辨不清是什么在撞击。 喀嚓—喀嚓——! 窗框带著玻璃疯狂战慄,隨即整座塔身都开始高频摇晃,仿佛被什么无形巨物攥在掌心反覆摇撼。 烛火被扯成无数乱影,在墙上泼溅出扭曲的黯光。 也就在此时,一道道空灵而哀戚的歌声,似有若无地从四面八方渗了进来,缠绕在每个人的耳底。 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空气中瀰漫起了腐烂的气味。 白塔墙壁亦裂开一道道黑红的裂缝,腐臭的尸水从裂缝中漫溢而出。 放眼望去,整座白塔的內部,各处都已经遍布裂缝。 一张张扁平的面孔,从缝隙中钻出,不停翻转、挣扎著往里面挤,朝著眾人遥遥伸出了手! 除了这些扁平的身影,塔內四壁,此刻游动著无数红影,她们四肢大张,手足並用————犹如影子一般贴墙爬动,环绕著眾人飞速旋转,晃荡成一圈圈恐怖迷离的幻光。 阴森哀婉的歌声,隨著旋转的红影,从高塔各处散射而来。 “哇啊——!” 一名原本昏睡的女道士猛然睁眼,张口喷出大股腥臭脓血。 就在下一刻,她脸颊內侧猛地凸起一只完整的手掌轮廓,五指清晰可见,从內向外疯狂推挤,將她整张脸拉扯得扭曲变形。 那双手在她躯壳中不断游移,所过之处,皮肉与骨架撕裂分离,全身上下鲜血淋漓。 女道士双眼彻底翻白,一边剧烈抽搐,一边不断呕出混著內臟碎块的浓稠污血。 咔嚓! 陡然间,她的后脑勺应声爆裂。 另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从颅腔深处挣扎钻出,带著湿漉漉的血跡与黏液,奋力向外挣脱。 隨著那张脸彻底脱离躯壳,女道士的身体如一只被掏空的布袋,软塌塌地翻倒在地,血肉模糊。 “靠靠靠!” 诺言取出最后两根鬼烛,匕首寒光一闪,利落的斩作十段。 她迅速俯身,將烛段环布周身,构成一道脆弱的防线。 夺过塔中残存的烛火,她指尖微颤,將那十段鬼烛一一点燃。 这些鬼烛的光芒,面对潮水般涌入的灵异力量,却是一触即溃,纷纷抖动著几欲熄灭。 小祠主望向那些烛光,目光微凝,仿佛融入了烛火。 嗤——! 转瞬之间,火光骤亮,烛光如潮水般向外扩张,先是照亮身周一米,继而奔涌至一丈、三丈开外。 明灯似的火光,与塔中肆虐的灵异力量悍然相撞。 整座白塔剧烈震颤,砖木哀鸣,仿佛在与这光芒进行最后的角力。 约莫十余息后,塔內翻涌的异象终於暂时退却。 鬼烛放出的明亮火光,也只在高塔一楼的范围內流淌著。 掩月道人强撑著翻身坐起,踉蹌扑至鬼烛旁,苍白的脸色终於稍缓。 她倏然转头,自光如炬地射向静立竹椅旁的小祠主:“你的力量————快要撑不住了吧?” 小祠主睫羽轻颤,沉默片刻,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霽华姐姐————就快回来了。” “她回来也没用!方才的一切你都看见了。”掩月道人声音沙哑却锐利:“怪异之力远超预估!即便霽华归来,恐怕也难抵挡。她本就是拔苗助长而成的祠主,神力一直不稳,失控更是迟早的事。” 她略作停顿,语气陡然加重:“虽然你还差几日才至巔峰,但你的天赋远胜霽华!若此时执掌神位,或能救眾人於危厄之间————” 戴伟听出对方的意思,当即勃然大怒:“老太婆!你怎么能用这种理直气壮的口吻逼人去死?” “这是祠內的事,与你无关!”掩月道人冷声回应。 “我人在这里,这事儿就与我有关!”戴伟攥紧拳头:“更何况,祠主对我还有救命之恩!”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便怔住了一因为诺言、刀锋、苗苗,此时全都走到自己对面。 “我劝你不要多管閒事。”刀锋沉声说道:“刚刚的情况你都看到,祠主执掌神位对我们都有好处。” “別忘了。”戴伟目光转冷:“你现在之所以还能喘气,是因为祠主救了你————否则你现在就是外面的一只倀鬼!” “我知道!”刀锋神情坚定,表情毫无愧色:“我是生存主义者,只要能活命,不在乎忘恩负义————你想做好人?但好人是活不长的。” “不要碍事。”诺言默默架起了匕首:“不要逼我动手,你打不过我们的。” “那你呢?”戴伟望向苗苗:“你也要站在我的对面吗?” “我————”苗苗低下头:“我都听诺言的————她说什么,我都会照著做。” “好吧,都臭到一块了。”戴伟释然大笑:“想动手儘管可以动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们就別想得逞!” 金刚站在角落里,左看看,右看看,终究没能开口说话。 另一边,掩月道人急切的望向祠主:“您还在犹豫什么?您不是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吗?” “我————” 小祠主低垂眼帘,宽大衣袖无风自动,微微颤抖:“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只是————还想见一个人。 “祠主!” 掩月道人强撑著站起身,跟蹌走到她面前,双手捧起那张藏在面具下的脸庞,力道不容退缩:“你可知为了栽培你,清漪祠付出了多少?这十年来,琼浆玉露任你取用,衣不染尘,食必精粹一全祠上下节衣缩食,眾道人甘为犬马,这一切牺牲,都是为了今日!”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如今这一县生灵是存是亡,清漪祠两百年基业是毁是续,全繫於你一念之间。” “除了你,再没有人能挽此天倾—一难道你要眼睁睁看著所有人,为你的犹豫付出代价么?” “你若在此刻退缩,霽华当初的牺牲便是白费!整个清漪祠百年基业,连同这一县生灵——都將因你一念之差而葬送!到那时,你便是千古罪人!” “我没有退缩!”小祠主猛地摇摇头,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发颤:“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两分钟,就两分钟就好————” “何其自私!”一位女道猛地站起,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什么等两分钟?分明是怯懦!是临阵脱逃!” “哼,霽华当初真是白白牺牲了————”另一位道人隨即厉声附和:“她对你那么好,谁知竟养出一头白眼狼!” “白眼狼!” “果真是头餵不熟的白眼狼!” “白眼狼!” 斥责之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从四面涌来。 第180章 血染清漪祠 第180章 血染清漪祠 得到眾人声援,掩月道人气势大盛,挺直腰背,语气变得更为咄咄逼人:“你都听了吗?她们对你非常失望!你本该是我们的骄傲才对————你本该是拯救一切的神明!”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 “你悔改吧!” 话音未落— “砰!” 一只沉重的陶瓷花瓶,带著破风声,猛然砸在掩月道人的后脑勺上。 巨大的力道让她瞬间向前扑倒在地,一缕鲜血立刻从散乱的髮丝间渗出,洇湿了地面。 整座塔內,霎时间落针可闻。 所有喧囂、指责和愤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砸得粉碎。 所有人,包括小祠主,都惊愕地將目光投向花瓶飞来的方向,聚焦於那个出手的凶手身上。 一是棲云道人。 “呼————呼————” 她站在那里,不住喘著粗气,原本清丽的容顏因愤怒而染上一层薄红;几缕青丝因先前剧烈的动作,从严谨的道髻中散落。 她扔下手中残余的瓶颈,碎片清脆地砸在地上,用一双几乎喷火的眸子望向眾道人:“人就算再无耻————也该有点限度吧!?” “甘为犬马?节衣缩食?这等弥天大谎,掩月她敢说,你们竟也敢腆著脸附和?!” 棲云道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鹤唳九霄,刺破塔內短暂的寂静。 她探出右手,手指划过一张张愕然地面孔。 “看看你们的双手,可曾沾过半点尘泥?瞧瞧你们这一身身綾罗绸缎,怕是连粗布穿在身上的感觉都不记得了吧?” “洪安县民啃著乾粮,挤在大通铺的时候,你们吃穿用度可有减少?便是昨日天將倾塌,你们盘中的点心瓜果可曾断过!” 她向前一步,宽大的袍袖因激愤而微颤,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寒电;扫过之处,女道们面色煞白,纷纷垂下头颅,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安然受著一县百姓的血肉供奉,事到临头,你们又做了些什么?除了在此惺惺作態,逼一个孩子去赴死?!” “如果不是为了清漪娘娘,谁会白白养活你们这群米虫?” 棲云道人几乎咬碎银牙,指节捏得惨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究竟是谁在为谁牺牲!?” “是霽华!是歷代清漪娘娘! ” “才不是你们!” “棲云已经疯了————”掩月道人捂著受伤的头颅,竭力昂起头:“不能继续让她说下去,快!快让她闭嘴!” 她这一开口,女道们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一拥而上,联手將棲云道人压倒在地,同时堵住了她的嘴巴。 一旁,想要帮忙的戴伟,却被刀锋等人围住。 看著被眾人联手压制,却仍在奋力挣扎的棲云道人,小祠主瞳孔骤然收缩那身影,竟与记忆中的霽华渐渐重叠。 这一瞬,她的双眸泛起白玉般的温润光泽,满头青丝如瀑,无风自动:“放开她!” “不准放!” 掩月道人奋力嘶吼,整张脸因情绪激盪而扭曲抖动,额上青筋毕露。 不能再让棲云说下去了。 她再说几句话,这天,就真要被她捅个窟窿! 必须堵住她的嘴,立刻,马上! 面对祠主与监院截然相反的命令,眾道自然听从掩月的指挥,纷纷加力,將棲云道人死死压在地上。 令她动弹不得,呜咽声也被死死闷住。 棲云这一闹,反而让掩月道人横下心肠。 情势既已失控,便不能再有丝毫犹豫。 她猛地探手入怀,再伸出时,指间已悬下一串物事—通体暗金,泛著冷硬光泽,蛇身盘绕,布满了不祥的棱形纹理,正是一枚蝮蛇吊坠。 “你太令我失望了————”掩月道人声音低沉,带著一种痛心疾首的决绝:“走到这一步,皆是你咎由自取,是你逼我的。” 话音未落,她已持坠起身,昂首立於小祠主面前,身影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 “.————." 那吊坠映入眼帘的瞬间,小祠主如遭雷击,踉蹌倒退几步,双手猛地抱住头颅。 痛! 一阵阵撕裂灵魂的剧痛,从大脑最深处轰然炸开,几乎將她的意识搅碎。 “太可惜了。” 掩月道人缓缓摇头,眼底竟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惋惜。 若非棲云不管不顾,瓦解了自己话术,她並不愿动用此物。 毕竟,唯有祠主心甘情愿承接清漪娘娘的神位,那神力方能长久稳固。 通常,清漪祠寻得新任祠主后,多以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与无形的道德枷锁,诱使其自愿献身。 此法在绝大多数时候,无往不利。 然而,一旦遇上百般引导仍不屈服,如眼前这般失控的局面,便需启用这最后的手段。凭藉这枚蝮蛇吊坠蕴含的诅咒之力,强行侵入、乃至摧毁祠主的精神核心,將其化作一具唯命是从的提线木偶。 这种方式代价高昂。 会摧毁清漪娘娘的潜力,並导致她神位不稳,並且將在短时间內耗干命格之力。 因此,若非万不得已,掩月绝不愿行此下策。 但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对你很失望。” 她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字字如锤。 “大家,对你很失望。” 再进一步,目光如冰冷的锁链,缠绕著瑟瑟发抖的身影。 “霽华————她对你无比失望。” 最后一步落下,她已立在蜷缩的小祠主面前,將那道暗金色的蝮蛇吊坠,重重压上了她的面具。 “啊啊啊—!” 就在这时,压制棲云道人的人群中爆发出连声惨叫。 趁眾人稍有鬆懈,棲云竟猛地张口,狠狠咬穿了捂嘴的那只手掌! 利齿瞬间深陷入肉,鲜血顿时从她唇齿间进流而出,痛得那女道面容扭曲,触电般缩回了手。 趁著这稍纵即逝的空隙,棲云奋力仰起头,嘶声高喊:“祠主!她们答应过霽华,她们答应让你离开的——唔!唔唔!” 话未说完,周围惊魂未定的道人们已猛扑上来,更加粗暴地捂死了她的嘴,將她未尽的话语死死堵了回去。 棲云道人的反击,彻底激怒了这些人,动作变得更为粗暴,嘴里也开始骂骂咧咧:“这个贱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把她杀了吧。” “这不是污了清净之地?把她从烛光范围內推出去,让怪异动手。” “好办法!既然她这么喜欢替霽华传话,就让这贱人下去作伴!” 与此同时,掩月道人却罕见地沉默了。 事已至此,任何爭辩都毫无意义。 况且,她心中自有她的坚持一为了洪安县的安定,为了清漪祠的存续,也为了她们这延续了百年的,不容有失的尊荣。 然而此刻的掩月道人尚未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远远低估了“霽华”这个名字,在小祠主心中究竟有著何等重要的分量。 棲云的话语,像一枚冰锥刺入小祠主浑噩的意识,击碎了眼前的迷雾。 她的思绪被猛地拽回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浸水池边寒气彻骨,映出霽华步入水中的背影,如此决绝,又如此孤独。 洪安县危在旦夕,暴雨没有尽头,为了挽回一切,她心甘情愿地迎接了自己的命运。 她说,必须成为神明挽回一切。 她说,只有神明才能保佑妹妹不受伤害。 霽华姐姐。 你想要成为拯救所有人的神明。 可最后,谁来拯救你呢? 而我们————又该向谁祈祷? ” “” 恍惚之间,小祠主目光挪移,望向监院背后嗤笑的人群。 她又想起了霽华姐姐捨身时的坚决。 看著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容,少女的悲伤忽地化成愤怒。 “咦!?” 下一秒,一声掺杂著困惑与惊骇的低呼从掩月喉中溢出。 她眼前的祠主已判若两人一双眸彻底化为冰冷无情的白玉之色,满头青丝如拥有生命般冲天狂舞,周遭的空气如湖水般波动。 而更令掩月心悸的是,一只欺霜赛雪的素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自己的右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毫不留情地击碎了现场的死寂—掩月道人的手腕,竟被硬生生握断。 甚至来不及呼痛,一股无形的巨力便將她猛地扯上半空。 掩月道人的身躯被强行拗成一个诡异的姿势:双手交缠著举过头顶,脖颈与腰背朝相反的方向扭到极限,双腿如麻花般死死绞紧。 那枚暗金色的蝮蛇吊坠,自她鬆开的手中坠落,稳稳落入小祠主摊开的掌心。 少女低头凝视著掌中之物,缓缓合拢五指。 待小祠主再度摊开手心时,那吊坠已化作一捧黯淡的金色沙粒。 “霽华————姐姐————” 清澈的泪珠顺著面具边缘滑落,滴入掌心的金沙,溅开成无数细碎而晶莹的光点。 咔嚓——! “” 如同拧绞浸透的布帛,那股无形之力骤然收紧。 掩月道人的身躯在瞬息间被挤压、扭曲,血肉筋骨尽数碎裂,一道浓稠的血浆呈螺旋状激射而出,在半空中轰然绽开一朵巨大的血色之花。 粘稠的血浆沿著石砖缝隙缓缓蔓延,如同活物般在地面铺开一片暗红。 殿內眾人。 无论是惊慌的女道,还是刀锋等人,或者戴伟与金刚—一全都失神地望向这骇人的景象,仿佛连呼吸都已停滯。 短暂的死寂后,道人之中轰然炸开一片譁然。 “她疯了!她杀了监院!” “可恶!蝮蛇吊坠为什么不起作用?这小妮子潜力太强了,应该早点把她变成白痴的。” “別怕,我们这么多人!她只要敢动手,我们就去踢灭烛光,大不了同归於尽。” 隨著血水不断逼近,女道们下意识地鬆开棲云,踉蹌后退,一直退到了烛光所能照亮的边缘,再往后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名女道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一只修长的手猝然从阴风四起的黑暗中探出,如铁钳般扼住她的咽喉,毫不费力地將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嗒嗒! 脚步声不疾不徐,越来越近。” ,伊然的身影穿透黑暗,单手高举著那名不断挣扎的女道,一步步踏入烛光笼罩的范围。 小祠主若有所感,倏然转头望向她。 隨著她的目光,所有人齐齐回首,聚焦於伊然身上。 在眾人惊惧的注视下,他面无表情,依旧单手举著那名已近乎窒息的女道,步履沉稳地走向大厅中央。 另一个小祠主,这时挽著他的左手,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咔嚓——! 隨著伊然的右手略微发力,女道的颈椎应声粉碎,身形隨即停止了挣扎。 噗通! 他隨手將失去生机的躯体掷於地上,目光却已越过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向远处那抹素白的身影。 他的视线与小祠主白玉般的眼眸在空中交匯。 那一瞬间,无需言语,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 动手! 伊然鬆开分身,身形如电,猛然切入人群。 几乎在同一时刻,小祠主眸光微转,锁定了另一名正欲踢灭烛火的女道。 “唔— 那女道被无形之力瞬间攫至半空,一团苍白色的火焰自其体內爆燃而出,顷刻间便將血肉之躯吞噬。 瞬间化作一具枯槁焦黑的乾尸,重重摔落在地。 另一侧,伊然疾掠的身形犹如蜿蜒电光,在人群中曲折穿梭;所过之处,骨骼粉碎的脆响连成一片,道人们的腰椎、脊椎如脆弱的树枝般被生生折断,崩裂,带起一蓬蓬飞溅的血肉。 惨叫声此起彼伏,她们如同被拆解的玩偶,在他身后瘫倒一地。 一切在短时间內发生,又在电光火石之间结束。 整座清漪祠的道人,此刻只剩小祠主以及棲云道人。” ,满地的尸首,令整个空间充满了血腥味,小祠主望向那些尸体,眼中光芒退却,逐渐充满了不安。 “她们都死了?”她喃喃的自言自语著。 “她们不该死吗?”伊然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洪安县遭暴雨吞噬,数万县民惨遭横祸————还不都是因为这帮人贪婪无度,利用清漪娘娘控制降雨,遭受反噬的结果?” 第181章 幕后黑手 第181章 幕后黑手 伊然继续向前,来到祠主身后,身影在飘荡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坚定:“她们建立了一套完美的说辞。” “用牺牲,大义这些光辉的词汇,包装她们骯脏懦弱的本质! “但一切终有尽头,如果世界上真有因果,现在的一切,毫无疑问就是她们咎由自取的恶报。” 小祠主转过身,对著伊然,也像是为自己宣告一般,轻轻点了点头。 “... 几乎在她点头的瞬间,那静立的分身便悄然上前,温柔地伸出手,挽住了她的右手。 两只同样素白纤长的手交握在一起。 她们一同转身,望向窗户,望向烛光范围之外,那片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 寻常人的肉眼,无法穿透这片浓稠如幕墙般的屏障,但在她们此刻交织的感知里:那黑暗不再可怖,反而像是一面深色的幕布,映衬出那个佇立在白塔之外,静静凝望著她们的美丽身影。 身披緋红羽衣,容顏依旧,正是霽华。 当伊然施展先天太始灭绝神光,劈开鬼域,强行重返清漪祠的时候,霽华理所当然跟著回来了。 虽然碍於烛光无法接近。 但这对姐妹都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那股源於对方的的温暖,正如火焰一般,映入了彼此的心间。 —” 这时,一旁的棲云道人踉蹌著站起身。 她没有去看满地狼藉的尸身,而是径直望向伊然,目光交匯的剎那,她轻轻頷首。 那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片释然的澄明,以及无声的感激。 伊然迎著她的注视,也微微点头回应。 此刻无须多言。 对於这位清漪祠中仅存的良心,他愿意回应对方的善意。 塔內局势已然明朗。 烛光如洗,映照著一地狼藉,也映照著那站在一起的身影。 小祠主素白如雪,伊然沉静如渊。 他们之间仿佛存在著某种令人心悸的默契。 这场景落在刀锋、诺言等人眼中,却只让他们感到手足冰凉,一阵阵后怕如同毒虫一般爬上脊椎。 尷尬和恐惧,此刻充斥了三人的內心。 他们方才竟將对方的同伴围堵在中间,言语威胁,甚至险些动手。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步都是在鬼门关前疯狂试探。 几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戴伟,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充满了侷促与懊悔。 心底里,却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庆幸—一幸好,终究是顾忌这小子的后台,没有真的动手。 否则,掩月道人和那群女道的下场,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鑑。 “小————小哥。” 刀锋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脸上的笑容显得真诚些:“刚才————刚才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我们那是被嚇破了胆,属於应激反应!你————千万別往心里去,我们会补偿你的————要什么都可以!” 诺言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是啊是啊,小哥,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看在我们最后也没真动手的份上,求你————求你帮我们在那位面前,美言几句?” 她的眼神畏惧地瞄向伊然的背影。 那片鬼域有多么恐怖,诺言可是亲身经歷过的,能够横穿那片死亡地带,全须全尾的抵达白塔。 这份实力实在让她难以望其项背。 戴伟活动了一下刚才被他们扭得有些酸痛的手腕和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 “你们確实没把我怎么样。”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我也能感觉到,你们手下留情了。” 刀锋等人刚想松半口气。 戴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但这一切,並非你们心慈手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訕訕的脸:“不过是顾忌我背后有人,不是吗?如果我真是独自一人误入此地,毫无跟脚,怕是现在————早就尸骨无存了吧。 “不过你们放心,我这个人最实诚了。” “虽然不可能替你们说好话,也绝不会添油加醋————有一说一,至於你们以后会怎么样,全看我哥们的心情了。” 戴伟没把话说绝。 他相信伊然会有自己的考量,可能需要这几个人当炮灰,因此为他们留存一点希望。” ,,刀锋几人的脸色忽青忽白,心中忐忑不安,唯有角落里的金刚,此刻心情稍缓。 但伊然显然无暇顾及他们,正反覆琢磨著先前黑信上的內容:“消弭宿怨,祈福禳灾。” “从现状看,血洗清漪祠之后,宿怨应该已经了结。” “那么————清漪娘娘的怒火,是否就此平息了?” 他抬头望向烛光摇曳之外的深沉黑暗,只片刻,便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 事情显然还没有结束。 这时,画版祠主似有所感,取出怀中的日记,翻至最后一页。 此时此刻,日记末尾只有四个猩红刺目的大字:“他们来了!” 等等,霽华姐姐— 你是不是写错別字了? 为什么是“他们”来了? 不该是“她们”来了才对吗! 小祠主如此思索时,相同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伊然心头。 他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脚下的白塔便猛地一颤,剧烈震盪起来。 伊然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那片原本死气沉沉,遍布幽壑曲径的黑暗大地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道道刺眼的红影。 她们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显现,或倚或立,或臥或伏,以种种僵硬的姿態將白塔环绕。斑斕的阴风吹过,她们的身影隨之轻轻波动,如同水中倒影般摇曳不定。 哀淒的歌声幽幽传来,乘著风,在死寂的天地间飘荡迴响。 那歌声所至之处,於燥崩裂的黑色大地竟开始软化、翻涌,如同甦醒的泥沼,汩汩地冒起一个又一个黏稠的气泡。 可唱著唱著,那原本清婉哀愁的女声中,竟逐渐混入了低沉沙哑的男音。 两种声线彼此缠绕,又彼此排斥,仿佛来自不同领域的合鸣。 就在这一瞬间,伊然的双眸骤然变化—眼瞳分裂,化作六枚赤色竖瞳! 龙瞳不安地颤动,次第燃起灼热的岩浆红光,如探照般齐齐射向窗外。 在他的视界中,部分红影身披的羽衣飘带正片片剥落,如褪色的画皮,逐渐暴露出底下深藏的青黑官袍与整齐的蜈蚣扣。那些苍白柔美的女性面容,也隨著那诡异的吟唱,一点点拉长、变形,最终化为一张张僵硬的长脸男性面相。 “夺舍?” “不————这是入侵!” 伊然心头剧震。 这些清漪娘娘虽已卸下神位,却也绝非寻常邪祟所能侵扰,能够如此大规模地侵入並操控她们的存在,绝非等閒。 更令人不安的是,对方並非孤军作战,而是成建制地行动—数量庞大,组织严密。 在伊然的记忆深处,唯一符合这般手段与规模的,只有那帮傢伙:“大方伯————难道是他们?”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清漪祠能够屹立两百年而不倒,莫非从一开始,就是大方伯在背后布局? “外面————外面那些东西,究竟是谁?”小祠主喃喃说道。 此时此刻,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惊惶:“他们不是清漪祠的人,更不是歷代的清漪娘娘————有外来者”正在入侵她们,想要將她们扭曲成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若我没猜错————”伊然面色凝重,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这些东西,就是我曾与你提过的大方伯。” “他们的本体可能早就死了,现在的本质是一幅幅画————但与你们不同,那些画中人,是由纯粹恶意凝聚而成的邪祟。”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向棲云道人,目光如炬:“棲云师姐!歷代清漪娘娘卸任之后,最终是如何安置的?” 棲云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但仍不假思索地正色答道:“神明自浸水池中诞生,其最终的归宿,亦是归於浸水池。” 听到这个回答,伊然眼中厉芒一闪,立刻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每当一位清漪娘娘濒临极限,即將沦为怪异时,掩月她们便会挑选新人继承神位。而上任的娘娘————则会被永久拘禁在那浸水池中?” 棲云道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这就对了! 这就说得通了! 浸水池不仅是更迭神位的场所,更是囚禁旧人的牢笼。 一代代的清漪娘娘,都被永久的囚禁在池水里,长年累月之下,不知道积累了多少怪异! 这些清漪娘娘,对其他人来说都是威胁,但是对大方伯来说,则是最好的寄生温床! 思绪至此,伊然心头再震。 联想到了小祠主口中的云游僧。 此人出现的时机之巧妙,手段之阴毒,令人不寒而慄。 他的出现,明显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通过诱骗小祠主,让其学会画技,又赠以顏料————分明就是打算埋下黑暗的种子。 用以收割最后一枚果实。 不出意外的话,无论是小祠主的本体还是分身,最终都会加入大方伯。 可最终,小祠主却凭藉本心,做出了相反的决定。 这番操作,令云游僧的计谋流產,反而变相延续了霽华,以及清漪祠所存在的时间。 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 伊然不由得怀疑。 清漪祠的崩溃,整个洪安县的沉沦,背后恐怕早有大方伯那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 他们耗费两百年光阴,不疾不徐,冷眼看著一位又一位清漪娘娘被推入神位,又亲眼看著她们走向毁灭,最终沉入池底。 这一切,都只为了今日一— 清漪祠的覆灭,从来不是结束,而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果实。 当这座神祠彻底崩塌,便是大方伯收割之时。 清漪祠的歷代娘娘,將成为他们最理想的“容器”。 大方伯掌控清漪娘娘,清漪娘娘引动雨师——.——一条清晰而恐怖的控制链已然浮现。 一旦完成,大方伯將不再是画中的邪祟,而是真正的神族。 伊然心头髮冷,思绪却愈发清晰。 不会有错,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甚至想到,同样的手段,大方伯也曾用在其他地方—一譬如,九幽星君。 看来,九幽星君只是大方伯的最高目標,並非唯一的目標。 念头及此,伊然的心臟猛地一沉。 李阳他们————有危险! 雷枪凌岳带著他们前往的那座清漪祠,怕是一处早已布好的陷阱,黑暗中不知蛰伏著多少恐怖的怪异。 那位代號“雷枪”的凌岳,就算个人实力再强,终究人力有穷时。 在源源不绝的围攻下,恐怕也难逃被活活耗干,力竭而亡的下场! “喂,大人,別怕呀。” 画版祠主见他久久沉默,忽而凑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声音里充满了斗志:“待会儿我去拖住他们,你就用之前破开鬼域的手段,头也別回地逃出去。 “” “那你们呢?”伊然下意识的反问。 祠主却轻轻走到他身侧,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得像是一场即將醒来的梦:“我们没关係的。” “谢谢你————在这样艰难的时刻,还愿意给我这样多的温暖,成全我任性的愿望。” “能够再见霽华姐姐,和她走到最后,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伊然闻言,身形一滯。 隨即,他猛地转过身,竟是一步步决然地迎向了那片翻涌的黑暗。 周身气劲轰然流转,黑色的碎发,如烈焰般在空气中猎猎鼓盪。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和霽华的缘分也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我们都要活下去!” “別想著一个人抗下所有。” “我们可以並肩作战。” “为了你,为了霽华————也为了你梦想中的,那个所有人都能被温柔以待的世界。” 几秒之后。 “吼—!” 一道排山倒海的长吟巨啸,猛地从鬼域深处炸响,穿透长空! 声浪所及,仿佛风雷爆裂,横扫过瑟瑟发抖的大地,撼动了残破的白塔,盪过无数红艷的身影。 那是龙在怒吼! 第182章 激斗 第182章 激斗 隨著高亢的龙吟响彻四方,所有大方伯成员齐齐仰首,一双双灰白死寂的眼瞳深处,涌现出了巨大的恶意。 紧接著,占据了“清漪娘娘”躯壳的它们,眼角竟同时淌下粘稠污浊的泪水。 口中的婉转曲调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沙哑扭曲的哭嚎,如同万千冤魂在同声哀泣。 哭声响彻鬼域的剎那—— 整片空间仿佛被这悲鸣贯穿,一道道色泽幽玄、沉重如汞的阴寒咒水,自虚空中疯狂涌出,倒灌而下! 它们並非寻常流水,更像是来自异度空间的活物,彼此缠绕、融合,顷刻间便匯成滔天洪流。 一时间,无量咒水在鬼域內奔涌肆虐,污浊的波纹吞噬著波纹,惨白的浪花碾碎著浪花,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攀升,宛如一口巨大的棺材正在被缓缓注满。 最高处的浪峰,已经触及了半山腰。 这就是怪异雨师与清漪娘娘结合之后,蕴含恐怖力量的诅咒之水。 轰隆——! 山巔的白塔上空,气流已经翻滚沸腾,急剧上升的旋风扭曲著一切;狂风深处,一道通体赤红,鳞爪俱全的狂龙呼啸著拔地而起,乘风升入天际。 高天的阴风深处,浅灰、深紫、浓黑三色湍流激烈碰撞。 蜿蜒的龙身盘旋舒展开来,每一片鳞甲都流淌著熔岩般的暗红色泽,在翻卷的阴风深处明灭闪烁。 倏忽间,龙首低垂,俯视大地。 斑斕风带的掩映之下,六枚赤红如血的硕大眼瞳,自上而下,次第亮起。 犹如不祥的星辰,熠熠生辉。 龙首之上,在那对弯刃般的特角之间,伊然的身影昂扬峙立,体表青、红、 紫、白、金五色光芒流转縈绕,辉耀天地。 修成藏神与《心猿守意诀》后,他已能神念二分,將六祸猖龙化作一道可隨心驾驭的独立化身。 自此,人龙可分进合击,各自为战。 面对汹涌而至,瀰漫鬼域的幽暗洪流,伊然神情不变,目光却是逐渐凌厉:“来得好!正好看看,是你的咒水先淹了我们,还是我的龙火,先蒸乾你这片汪洋!” 与此同时,六祸猖龙巨口开闔,激昂的龙吼竟化作雷鸣真言:“吽匝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吽匝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吽匝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三声咒出,不动明王法咒轰然加持! 龙瞳深处,暗红竖瞳之中,一重重繁复玄奥的金色光轮骤然烙现,层层嵌合,如业火漩涡疾旋。 龙身周遭,虚空之中,一道道密藏经文如金红色的游鱼凝现,环绕狂舞。 龙口之內,烈焰与金光已积蓄至极致— 下一瞬,一道熔金色的毁灭光柱,悍然喷薄而出! 光柱所向,天地为之失色。 吞噬一切的咒水,与焚烧一切的咒火轰然相撞! “滋啦——!”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漫天蒸汽如亿万巨兽同时咆哮,冲天而起,將整片战场笼罩在一片朦朧的灰白帷幕之中。 下一刻,神怒般火焰光柱,穿透了浓密云团般的蒸汽。 嗤—! 高度压缩的诅咒之火,化作一束极致的熔金光束,朝著洪流深处,那些显露出本相的“清漪娘娘”们轰击而去。 光束所过之处,诅咒之水被瞬间击穿、汽化,形成一道道不断扩散的蒸汽狂潮。 轰隆——! 咒火吞没了那些红艷的身影,隨之將整片大地浸没於一片刺目欲盲的辉煌光芒之中。 狂暴的轰击下,整片鬼域开始剧烈动盪,地面崩裂,浮起无数纵横交错的黑色空间裂隙。 咒火深处,那些身披緋红羽衣或乌黑官袍的身影,在毁灭性的烈焰之下节节败退。 白塔內部。 残存的所有人,此刻根本顾不得强光灼目,一个个瞪大眼睛,注视著远处犹如神怒般的场景。 刀锋等人下意识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塔壁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这————就是————” 乾涩的喉咙里,再也挤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们就是抓破脑袋也想不到,对方先前所显露的实力,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们过去所理解的灵异力量,在此刻几近自然伟力的强大力量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那已经不属於人世间的力量,而是神话传说的范畴了。 棲云道人瞳孔骤缩,將远处那焚烧天海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苍白如纸的面容上,竟如死灰復燃般,透出了一丝血色的微光。 在这绝死之境,唯有此等摧山搅海之力,方能劈开一线生机! 一念及此,那几乎彻底放弃抵抗的內心,竟如迅速恢復了斗志;几近凝滯的思绪也如冻湖解冻,重新开始疾转。 “他居然这么厉害呀!” 画版祠主眼眸发亮,兴奋地原地蹦跳了一下,挽起长袖,用力挥动著小拳头:“打得好!再狠狠揍他们!” 小祠主仰望著龙首上那道身影,眸中的震撼与感激,逐渐被翻涌的忧惧取代o “那是————猖神之力?”她喃喃低语,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可再强的猖神,力量亦有穷尽之时,而怪异之力————却近乎无穷。” “即便此刻能勉力抗衡,久战之下,气力耗尽,他————他必定会陷入险境! ” 这个念头如冰锥刺入心扉,带来强烈的不安感。 小祠主猛地咬住下唇,骤然起步,衣袂翻飞,朝著白塔那幽深的出口疾冲而去。 她要去帮忙,哪怕只能分担一丝压力也好。 “等等!” 就在小祠主即將衝出白塔的剎那,棲云道人急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將她喝止:“听我一言!有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眼下唯有我们能做!” 见小祠主脚步一顿,棲云道人立刻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话语如连珠般迅速:“你仔细回想那名云游僧—一他初至洪安县时,是否乘车而来,车上满载箱笼?但他离去时,却是孤身一人,轻装简行!” 小祠主驀地转身,眼中带著惊疑与不解:“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他將一些来歷不明的物品,留在了洪安县!”棲云道人紧紧挽住她的衣袖,目光锐利如刀:“我怀疑,清漪祠乃至整个洪安县爆发的灾难,其源头,恐怕就是云游僧刻意留下的东西,我们必须找到它!” “不,我要去帮他!”小祠主倔强地摇头,脚步未停。 “祠主!你冷静想想!”棲云道人抢步上前,拦在她身前,目光灼灼:“歷代清漪娘娘原本安眠於水底,为何会在极短的时间內显化怪异,为祸人间?” 她深吸一口气,指向远处翻涌的咒水洪流:“问题的核心,很可能就在浸水池!我怀疑那云游僧在其中动了手脚,才污秽了娘娘们的沉眠之地!一而如今,唯有你的特殊命格,才能安然进入池中,查清真相!” “现在查清真相还有什么意义?!”小祠主声音带著哽咽,目光仍不由自主地望向远处龙影与洪流交锋的天际:“他已经在那拼命了!” “有意义!”棲云道人双手用力按住她纤瘦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字字千钧:“因为还有许多前代娘娘的未受侵蚀!只要我们能及时清除池中异物,切断污染源头,就能阻止更多娘娘墮为怪异。” “从根源上减轻他的负担——这才是真正能帮到他的方式!” 听到对方这么解释,小祠主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不安都挤压出去“我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再犹豫:“走吧,我们去浸水池!必须————要在他支撑不住之前,解决掉源头。” 话音落下,不再需要更多言语。 棲云道人与小祠主对视一眼,默契頷首,隨即转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便朝著密道的方向疾步而去。 “等等我呀!” 稚嫩的呼声自身后传来,只见画版祠主抱起日记本,也迈开步子,小跑著追上了两人的身影。 目送著三人远去之后,刀锋几人望向了戴伟:“小哥,我们几个怎么办?” “我去帮忙!你们隨意。” 戴伟稍作思考,便朝著三人的方向追逐而去。 刀锋几人相视一眼,同时用力点头,决定一起帮忙。 先前他们做的蠢事已经够多了,要是再蠢下去,可就没有一点活路了。 这无疑是正確的选择。 因为此刻鬼烛已经燃烧殆尽,没有小祠主的庇护,他们面对怪异,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高天之上。 伊然站在龙首顶端,俯瞰著下方的场景,心跳微微增加。 结合了不动明王心咒的炎祸威力之大,一击之下,足以將凶煞级怪异直接打到死机。之后持续不断的火焰灼烧,还能继续对其保持压制,只要火焰仍在灼烧,怪异的復甦便永远被定格於“无法触发”的状態。 如此强大的诅咒,面对这群结合了清漪娘娘以及雨师之力,所形成的庞然大物————却也只能做到將它们暂时逼退。 持续涌入的咒水,很快就熄灭了残存的龙炎,又一次席捲大地。 好在,伊然並非孤军奋战。 就在白塔周遭,虚空之中,毫无徵兆地燃起了炽烈的火焰。 那並非凡火,而是一团团、一簇簇极致娇艷的緋红之火,於虚空之中无声绽放;短时间內,便膨胀成无数朵灼灼燃烧的红莲,映得天地一片瑰丽。 下一刻,滚滚红莲之火如受召引,於沿著白塔奔涌匯聚,竟化作一道活火组成的煌煌围墙,轰然向外扩张! 火势滔天,其光华盛,其威凛然。 那緋红的火潮逆著幽暗的洪水向外澎湃扩散,炽热与阴寒悍然对撞,发出滋滋巨响与漫天蒸腾的白气。汹涌的洪水被这不容置疑的力量生生迫退,在白塔周遭,硬生生驱逐、净化出一片巨大的圆盘形安全地带。 是霽华出手了! 白塔之旁,她身披羽衣飘带的緋红身影,並非立於实地,而是悬浮在炽烈的光焰之中,衣带无风自舞。 宛如浴火的神鸟,华艷威风。 此刻,这位清漪娘娘绝美的面容依旧苍白,嘴角却浮起了笑容。 朱唇轻启间,一个个阴冷却悠扬,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音节,被持续不断地吟诵而出:“吽!” “吽!” “吽!” 火光深处,真言法咒层层迴荡之际,漫天红纸飘落而下。 如无数赤色的蝶,优雅而密集地朝著下方的洪水飘摇而降。 每一张薄薄的红纸触碰到咒水的瞬间,便爆发出惊人的克制之力,伴隨著“嗤”的轻响与腾起的青烟,一大片洪水竟被瞬间蒸腾一空! 正这一幕收入眼底,伊然立刻意识到,正牌的清漪娘娘,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咒水。 当他准备收回视线,全力应对大方伯的剎那,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那座本该烛火通明、作为最后庇护所的白塔,此刻竟被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寂阴影彻底吞噬。 透过玻璃窗户,依稀可见,大大小小的恐怖人形,彼此若即若离,游走於黑暗深处。 隱隱绰绰、无声无息,仿佛徘徊於冥土的幽魂。 情况不对! 白塔里面发生什么了? 一念至此,伊然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调转龙首。 六祸猖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龙躯盘转,瞬间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绚烂虹光,以惊人的速度折返,直扑白塔而去! 刚来到塔下,他便发现,那些漆黑的身影,赫然是一个个身穿乌黑官袍,体型畸曲的身影。 毫无疑问。 这些傢伙都是大方伯的成员。 但是它们怎么会在塔內出现? 伊然降落到塔边时,已经完成人龙一体,朝著开的门扉望去过去,立刻里面居然挤满了恐怖的黑影。 看到这些黑影,他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 它们绝对不可能是从外界涌入的,外面有霽华守著,她绝不会放任大方伯进入白塔。 既然如此,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它们是从白塔內部涌出来的。 也就是说————白塔的某处,还藏著相当数量的大方伯成员! 第183章 浸水池 第183章 浸水池 先把里面的邪祟剿灭再说! 心念至此的剎那,伊然的身影狂飆而去,犹如一道撕裂夜幕的赤色闪电,悍然闯入塔內。 身影疾驰之下,顿时化为无数残影,从四面八方疾驰突进。 嗤—!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在神门凌虚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再度暴增,悍然突破音障!身影消失的瞬间,唯见一道道灼热的赤红光弧在空气中疯狂迸发、交织,如同烧红的利刃斩过腐朽的画卷。 光弧所及,邪祟根本来不及做出反抗,就被斩为爆散的碎块,纷纷扬扬散落遍地。 同时。 伊然高速运动所释放的庞大动能,如同无形的巨锤,一次次轰击著塔身的物理结构!导致白塔剧烈震动了起来,轰鸣声中,就塔外的空气也好象沸腾般狂乱地鼓譟著。 就在他从一楼突破至顶楼的剎那。 整座残破的白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被气流从內部撑爆了一般,崩开无数巨大裂隙;裂隙中,灼热的气浪裹挟著无数碎石尘埃,喷薄而出,犹如尖啸著的大型汽笛。 將塔內大方伯的成员清绞一空,伊然从顶楼的窗户飞掠而出,身形向上,落在了塔顶的最高处。 这时候,他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一刚刚自己斩杀邪祟之余,已经將白塔自下而上翻了个遍,可是一个人都没找到。 全灭? 还是说,跑到什么地方避难去了? 没有等他细想,天空深处,突然投下了巨大的黯影。 伊然向上望去。 天空深处,那朵由无数哭嚎面孔组成的巨大莲花,正在剧烈蠕动,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层层叠叠的黑色莲叶,正在斑斕的阴风吹拂之下,犹如波涛一般起伏舒展。 这时,一颗苍白的人头从乌黑的莲叶中剥离,直直坠下。 紧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接二连三,竟成了一场无声的人头雨。 那些人头坠到半空,便如同熟透的脓疮,一颗接著一颗砰然炸裂!澎湃的尸水並非一滩一滩落下,而是在空中便匯成一片铺天盖地的腐臭浊流,宛如决堤的天河,仿佛要將整个天地都染上腐烂的气息。 人头炸裂形成的尸水,其蕴含的诅咒更为阴毒恐怖,就连霽华释放的火焰竟也显得难以为继。 火光在污浊的侵蚀下不断黯淡,被一寸寸压缩著覆盖范围。 见此情形,伊然当即显化龙身,庞大的龙躯撕裂空气,蜿蜒著冲天而起。 龙吟声中,更夹杂著庄严肃穆的不动明王心咒:“吽匝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吽匝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吽匝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三声咒出,不动明王法咒轰然加持! 六祸猖龙口中浓缩的咒火压缩到极限,凝聚的光芒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化为点亮天空的金色光柱!光芒呼啸著喷射而出,空气一瞬间被扭曲,恐怖刺耳的音爆压迫著整个鬼域,那一瞬间仿佛是一柄煌煌神剑,从此刻的山巔冉冉升起。 龙首昂然摆动,那柄璀璨的神剑,隨之在苍穹划出一道完美的金色弯弧。 弧光所及,烈焰席捲天际,无论是密集的腐烂人头,还是滔天的污浊尸水,皆如初阳照雪般寸寸崩解。 在这过程中,高天之上,漆黑的莲叶剧烈地翻涌;更多哭嚎著的人头隨之浮现,密密麻麻,在深空之中无声滚动、碰撞。 它们大多眼窝糜烂,面容枯槁,像是一串串被遗忘的惨白灯笼,在风中沉浮。 然后,继续降落。 数量愈来愈多。 白塔底部,浸水密道。 刚一踏入密道,眾人便齐齐剎住了脚步一通道前方,赫然矗立著三道身著乌黑官袍的巨影。 这三道身影由近及远,一道高过一道。 最近处的那道少说也有三米之高,苍白畸长的手爪垂落在地,指节扭曲如枯枝,仿佛隨手一捏便能將他们碾作肉泥。 仅仅是凝视著它们,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便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拼了!” 刀锋猛吸一口寒气,反手自腰间掣出一柄血色斑驳的匕首。 他咬紧牙关,臂膀肌肉賁张,用尽全身气力將匕首掷向最近那道巨影的面门。 嗤—! 匕首破风而去,发出锐利的尖啸,却如穿透幻影般,毫无阻滯地穿过了那狰狞的头颅。 竟是幻觉? 仿佛是对他试探的回应,那巨影右爪陡然扬起,挟著腥风当头拍下! 刀锋浑身汗毛倒竖,求生本能令他一个狼狈的驴打滚向侧旁翻去。 轰! 巨爪砸落之处,碎石迸溅,尘土如浓雾般升腾。 “我打不中它,它却能隨便打我————”刀锋嗓音发紧,后背已沁出冷汗: ” 这下真是死路一条了!” 他下意识望向身旁的同伴,眼中满是焦灼一身后退路已断,如今只能指望他们了。 就在这时轰隆! 前方猛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刀锋霍然转头,恰看见最为高大的那道恐怖巨影,竟像是被无形巨物狠狠撞击,庞然身躯剧烈摇曳著向后倾倒。 一道纯白柔光自其腰腹处透体而出,创口边缘飞溅起漫天黑色阴影,如同泼洒的墨汁。 那光芒不断扩大、侵蚀,终將巨影拦腰斩断! 小祠主眼眸静如止水,目光淡淡转向第二道巨影。 她只轻轻抬袖,纤白五指如抚琴弦般凌空一划。 那道身影竟应声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飘零的黑色碎片。 下一刻,第三道身影,更是被白光直接炸成了碎片。 反手消灭了拦路虎。 小祠主继续领著一行人,正沿著湿滑的石制斜坡跟蹌下行。 “" 由於道路难行,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脚步在倾斜的苔蘚石面上不住打滑,发出刺耳的异响。 靠著小祠主身体里散发出的白光,眾人能清晰的看到,密道內漂浮著许多奇怪的东西;像是煤灰又像是泥浆,黑漆漆的、湿答答的、黏腻腻的————杂糅在空气里,既轻飘又沉重地载浮载沉。 万幸,一圈白光正笼罩著他们,柔而坚韧。 杂糅在空气中的异物,稍一逼近,就被光灼得嘶嘶作响,化作几缕刺鼻的青烟。 而隨著他们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空气中那粘腻的杂质竟在渐渐消散。 先前如浊流般翻滚的杂质,先是稀薄成繚绕的薄雾,最终,在他们踏出密道尽头的那一刻,彻底消弭无踪。 周遭驀然一空,只剩下两侧石壁上几盏长明灯,正投下恆定的光芒。 “这不对吧?” 棲云道人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眼神愈发迷茫,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確定的迟疑:“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怎么越是接近浸水池,污染的痕跡反而愈少?按照常理推断,源头之处应当最为污秽,阻力也最大才对————”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刀锋咧开嘴,表情明显放鬆下来,甚至带著一丝庆幸:“这说明浸水池根本就没被污染啊!咱们这趟算是白担心了。 “我的天————”棲云道人用力揉了揉眉心,指节发白,神情中透出一种逻辑被全然顛覆的茫然:“若真如此,那我们一路跑到这里,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 小祠主步伐未停,衣摆掠过潮湿的地面,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声音冷静得像浸过寒泉:“你现在心浮气躁,已经乱了方寸。浸水池肯定有问题,只是问题的模样,跟你我原先想像的————完全不同罢了。” 听她这么说,眾人不再言语,跟著小祠主穿过了最后的密道。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幽暗宽阔的洞窟內,一轮完美的月轮嵌入地面,散发著朦朧的微光。 他们走近了细看,才发现那並不是真实的月亮,而是一处水波不兴,光滑如镜的池水。 其冷冽的辉光並非映照而来,而是从池水內部渗透而出。 凝视它,会让人產生一种奇妙的错觉:分不清究竟是眼前的池水化作了明月,还是天上的明月本该如此触手可及,散发著彻骨的寒意。 “这便是浸水池么?”戴伟踱步至池畔,望著那轮沉入地心的明月,眼神渐渐迷离:“如此圣洁无瑕————怎么看都不像有问题。” “具体如何,还需等祠主亲自————”棲云道人话音未落,嗓音陡然拔高:“——祠主!?” 微光荡漾的水面上,小祠主与她的分身不知何时已手牵著手,一同涉入了那片清辉之中。 水波在她们足边绽开圈圈银晕,宛若步步生莲。 她们同时抬手,解开了束髮的丝带。 动作轻柔的像是为雏鸟梳理羽毛。 望著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棲云道人心头驀地一紧一分明只是寻常的入水探查,为何她们的姿態如此决绝,仿佛一场无声的告別? 这画面,与记忆中霽华最后的身影悄然重叠,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失声惊呼:“祠主!你难道是想————想效仿霽华?!” “————" 池水中央,小祠主与分身同时驻足,转身回望。 水光映照著她们静謐的眼眸,声音轻柔似月华流淌:“不必为我们担心。” “自离开白塔那刻起,我们便已看见这条路的尽头。每一步,都似走在早已织就的命运之锦上—一所有的徵兆,所有的转折,都指向此刻,指向这里。” 她们相视一笑,眼底映著彼此的模样。 这一刻,小祠主忽然想起霽华成神前夜,自己曾哭著拉住她的衣袖,求她不要离开。 那时霽华抚过她的发梢,笑容温软明媚,没有一丝阴霾:“我想成为神明,是因为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很幸福。” 很长一段时间,小祠主都觉得那是撒谎,是霽华故意安慰自己。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了姐姐当时的心情。 因为。 自己也找到了那个想要守护的人。 “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的。”她们牵著手,声音轻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別急,再等一等就好。” 话音如涟漪般轻轻散去,两道身影在朦朧清辉中渐渐相融,最终化作一缕纯白的光晕。 沉入那池微光荡漾的水中。 池畔隨即死寂,唯有水波仍在无声瀲灩。 眾人傻傻的看著池水,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另一边。 天空中,腐烂的人头如暴雨倾泻,愈发密集。 龙炎奔腾咆哮,炽烈的火焰不断將污秽蒸发,可尸水汹涌浇灌的速度却更快一筹,暗浊的潮浪一寸寸压过金红的火光。 即便有霽华在一旁全力分担,伊然仍感到有些难以为继。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他龙瞳深处光芒大盛:“最终的生机,在於摧毁源头—那朵高悬的漆黑莲花!” —— 心意已决,他不再犹豫。 “霽华,此地交由你了!” 龙吟震空,他催动全身残存之力,引动兵祸诅咒。剎那间龙身化作一道赤红电光,不再与漫天污秽纠缠,而是撕裂阴沉的天幕,笔直地斩向那一切灾厄的根源——漆黑莲花所在的天际之巔。 所过之处,所有的腐烂人头,尽数都被劈成两半。 伊然保持最高速度,持续上升了数分钟,终於抵达了高天之上,怪异雨师所在的位置。 这一瞬间。 六祸猖龙迅速昂起头,瞳光骤然一炽,朝那朵巨大的黑莲张口吐息。 口中压缩的光芒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化为排山倒海的诅咒之火。 金红交织的毁灭光柱轰然贯穿雨师之躯,磅礴的衝击力將整个鬼域压得剧烈扭曲。 灰濛的天幕如风暴中的湖面般疯狂震盪,波纹四散。 天穹顶端迸发出比烈日更灼目的光芒,无数裂纹在雨师怪异的躯壳上急速蔓延,宛若万千巨蛇狂舞,撕扯著它最后的形態。 当雨师彻底崩裂的剎那,从那些破碎的裂隙中涌出的,並非预想中的污秽,而是泛著朦朧微光的清澈水流一纯净如月华,温柔地洒向这片饱经摧残的天地。 伊然没有迟疑,继续前进,直至斩入了那片清澈的池水之中。 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死寂,周围都是清澈的水流,前方却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他驾驭著龙身继续前进,前方的柔光与与水混在一起,有种不真实感。 隱约可以见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自光明中向这边赶来。 > 第184章 我的女神 第184章 我的女神 不会错,那分明就是小祠主! 她怎会在此处? 在伊然的凝视下,那道身影自上方翩然而落,宛若一尾神秘的人鱼,分开澄澈的水波,向他所在的方向徐徐游来。 他心知肚明,对方的目標並非自己。 在此等低能见度的深水之中,自己全赖超级感官与龙瞳,才能於如此遥远的距离辨清她的形貌—小祠主可没有这般手段。 是真人,还是他產生的幻觉? 正当他困惑之际,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白色玉石,在小祠主前方悄然浮现。 它约有篮球大小,形似陨石,通体流转著朦朧而温润的光华。 小祠主轻柔地拥抱住玉石,身姿如天鹅般优雅蜷起,在水中安然悬浮;微光勾勒出她静謐的侧影,仿佛在水中安眠,又充满了神圣的美感。 就在小祠主怀抱玉石的瞬间,四周的流水骤然汹涌! 状如煤灰、又似泥浆的污浊流质,裹挟著沸腾般的气泡,自四面八方翻涌而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仿佛咆哮的巨型章鱼,欲將中心那点微光吞噬。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涌动的漆黑中,道道身著乌黑官袍的恐怖身影,正悄然浮现。 然而,那奔腾翻涌的污浊洪流,甫一迫近小祠主周身,其凶猛的势头便为之一滯。 它们如同撞上了一片无形的结界,越是向前,形体就愈发细薄透明。 在距离她大约三十米的地方,但见一片绽放著柔光的清波荡漾开来,宛若一层光织的薄纱。 所有杂质触及此处的瞬间,皆被这温柔而坚韧的力量震碎。 眼前的一幕,让伊然隱隱判断出了小祠主的意图。 虽然不知道小祠主是如何进来的,但是看起来,她是想要从內部击溃雨师! 去看看! 说不定能助其一臂之力。 此时此刻,伊然也没有別的办法,他虽然短时间內击碎了雨师的外壳,然而它的能力全方位克制猖龙。 再加上大方伯的成员,还在不断侵蚀清漪娘娘,此消彼长之下,根本没有胜算。 现在小祠主似乎有了办法。 那就去辅助她吧! 决心既下,伊然当即驾驭龙身,化作一柄赤红耀眼的利刃;於水中飞旋切割,若电光疾悬,一路摧枯拉朽,直贯而去! 仅是转眼间的衝刺,緋色光刃便贯穿了数百米距离,將途经之处的杂质瞬间肃清一圈。 悍然抵达小祠主身旁。 紧接著,龙影收敛,他已悄然还原为人形。 不知因何缘故,那层能够驱散杂质的柔光,对他却毫无排斥。 令其未受分毫阻碍,安然靠近。 此刻的小祠主,正怀抱著那块玉石,身体如婴孩般自然蜷起,仿佛沉入生命最初在母体中的安眠,神情无比寧静。 完全没有察觉伊然的到来。 抵达小祠主身侧。 双方相距一尺左右时。 伊然发现她似乎陷入沉睡,而且身体情况正在恶化。 凭藉他的超级感官,无需接触,便仅凭水流传递而来的温度,便能察觉到小祠主的体温正在迅速降低。 宛如暖玉渐冷,生机悄逝。 “那块玉石,是某种消耗生命力,才能使用的诅咒之物么?” “这小傻瓜实在太傻了!” “这样下去的话,在大方伯的成员被除乾净之前,她一定会先撑不住的。” 想到这里,伊然没有任何犹豫,心中默默呼唤天衍神武录。 须臾之间,《天衍神武录》的书页,便悄然浮现在他的眼前: 【姓名:伊然】 【状態:健康】 【位阶:中级武修】 【所修功法:铁布衫大圆满,横练罡甲锻体功大圆满,虎跃神行法,心猿守意诀(全),威龙神掌,天御九极真功,先天太始灭绝神光】 【丹药界面:关闭】 【剩余劫力点数:12310点】 “兑换生生造化丹!” 发出指令的下一刻,一枚鸽子蛋大小,热气腾腾的丹药凭空浮现,被他右手接住抓在掌心里。 此丹药蕴含百草灵韵,日月精华,服食之后,不仅能让使服食耳聪目明,轻身健体。 更重要的是,还可以持续恢復真气体力,半个小时之內,真气体力几乎无法枯竭。 兑换消耗劫力2000点。 这个价格,对现在伊然来说,已经是不痛不痒的程度了。 倘若能挽回小祠主的性命,再值得不过。 他想的很清楚,既然对方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那给她补回来不就行了! 生生造化丹蕴含的生命力之强,甚至能在伊然功力低微的时候,帮他顶住使用猖龙的消耗。 用它来抵抗催动玉石的消耗,怎么想都该绰绰有余。 拿著丹药。 伊然来到小祠主身旁,轻轻挪开她的面具,现出精巧的下巴与亮樱色的嘴唇。 当他看清楚对方下半部分的脸庞时,神情微微一怔,隨后忍不住掀开了整张面容。 一张似曾相识,却又略显稚嫩的面容,映入了眼底。 看清楚面具下的这张脸,伊然的表情几度变化,从惊讶,震撼,再到释然:“或许,这个世界上真存在著某种————命中注定的缘分。” 下一刻,他將生生造化丹送入小祠主口中,並俯身凑近,吹入一口气,助她服下。 服下生生造化丹不过数秒,小祠主周身那原本温顺平缓的光流,似乎被陡然被激盪起来。 辉光先是如激流般飞旋,在她身边急速环绕,隨即向著核心疯狂匯聚、压缩。 这股骤然释放的力量磅礴无匹,竟將一旁的伊然稳稳掀起,轻柔平稳地推至百米之外。 他定睛望去,只见小祠主怀抱玉石的身影已完全被纯粹的光流吞没。光芒如灵蛇缠绕,似春茧包裹,一层復一层,一圈叠一圈,最终化作一枚不断脉动、膨胀的巨大光茧,悬浮於清澈的水中。 而在光芒中心。 小祠主那一头乌黑秀髮如汲取了神辉,疯狂生长,转眼间已如一道泼墨的瀑布,几近延伸至足踝。 面具之下,她原本清丽稚嫩的脸庞愈发洁白,最后白得仿佛已经不像是人类了;仿佛由月华凝就,自肌理之下隱隱透出柔光,现出一股难以描述的神性之美。 与此同时,那光芒匯聚而成的白茧正急速颤动,高频膨胀、收缩,仿佛在奋力地凝聚,奋力地融合,奋力地编织著某种不可言说的形態。 伊然事先並不知道,他与小祠主正处於浸水池底,也不知道雨师直接衔接著浸水池。 更加不知道,小祠主所进行的並非寻常抗爭,而是一场以生命为祭的成神仪式一仅仅判断为,她是在藉助某件诅咒之物,抵御大方伯的入侵。 这场仪式的本质,是以灵淼命格为引,通过怀中玉石作为转换媒介,不断燃烧她自身的潜力,转换生命的形態。其过程,正是借玉石之力为她重塑神躯,继而褪去凡胎,成为执掌无量净水的神明。 然而,伊然的介入彻底扭转了一切。 —— 当他以生生造化丹,將几乎无穷的生命力注入小祠主体內时,身负灵淼命格,以及潜力巨大的她。 获得了反向侵蚀玉石的资格。 此刻的小祠主,不再被动地由玉石雕琢神躯,而是主动將其吞噬、融合,以己为炉,自铸神胎。 某种程度上来说。 她拥有了將梦想化为现实的资格。 塔底密道。 此时此刻,戴伟、棲云道人以及刀锋等人,正在密道內部夺命狂奔。 他们身后的墙壁、长明灯、天花板,全部被一道道恐怖的黑影撞得崩溃坍塌,凶邪阴森的气息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 以至於整条密道的物理结构都遭受了破坏,笔直的路面迅速地弯曲折断,钢筋从裂缝里穿刺出来。眾人奔走於动盪的密道內部,仿佛穿行在庞然大物蠕动的肠道內,两侧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震动。 —— 轰隆——! 不一会儿,前方密道两侧的墙体,被两个身穿乌黑官袍的身影悍然撞碎。 它们肩並著肩,直挺挺的堵在眾人面前。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的窘境,令他们齐齐停下了步伐。 “妈的,怎么没完没了,这个鬼地方到底藏了多少邪祟?” “又是大方伯!它们家族究竟有多少人!?” “这下死定了————跟这帮王八蛋拼了!大不了同归於尽!” 眾人瞳孔不由自主的扩散,一个个取出了最后的保命物品,欲跟邪祟做最后一搏。 这一瞬间。 这些还未夺取法身,纯粹属於画中邪祟的大方伯成员,通体一僵,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居然同时停下了各自的动作。 下一刻,在眾人诧异的注视之下。 这些邪祟竟疯狂的燃烧起来。 纯白色的烈焰,瞬间蔓延它们的全身! 这些还未得到实体的邪祟,就在火焰之中,熊熊燃烧起来!! 可是在那烈焰火光之中,它们却仿佛丝毫没有烈焰加身的那种痛苦,甚至连邪异狰狞的面容,都在火光烧灼之下变得平静。 这些原本诞生於纯粹负面情绪,穷凶极恶的邪祟,此刻一个个无比平静的沐浴在火光中。 神情释然。 仿佛正在接受,某种力量的接引与净化。 乌黑的官袍在火焰之中迅速融化,与之同时,它们的面容却变得愈发接近活人。 一个个露出解脱的神情,在火焰之中迅速的消散,化作了晶莹的飞灰四散飘舞。” “7 目睹了这一幕,眾人面面相覷,完全摸不著头脑。 下一刻,他们索性不再思考,趁著密道暂时恢復通畅,立刻加快步伐,衝出了即將崩溃的地下空间。 尸水浇灌的茫茫鬼域內。 一线微弱而纤细的光明,跨过即將被水淹没的山巔,越过重重阴风,仿佛耀眼的火链,在茫茫夜空中划出一道纯白色的轨跡。 仿佛某种力量正在宣告。 黎明已至! 浸水池的底部,小祠主所处的光茧深处,鲜明生动的光芒骤然暴涨起来,散射出照耀万物的光华。 紧接著,那比闪电更夺目,比星辉更圣洁的光流,如银河般涌动匯聚,轰然衝破浸水池的束缚:最终横贯於整片鬼域天地之间,凝结为一袭磅礴流转、辉光璨然的天之羽衣。 神明的飘带优雅地舒展开,只是轻轻一击,雨师即將重组的庞大身躯,就碎成了更为细微的残片。 无数从天而降的惨白头颅,甫一接触光芒,无一不化为隨风飘扬的粉末。 漆黑乌云笼罩,密布无数幽壑曲径的鬼域,顷刻被撕得粉碎,雨幕覆盖的真实世界再度回归。 伴隨著神明背后起伏的飘带,暴雨冲刷下的整个洪安县,都在剧烈摇撼著。 犹如绚丽无比的帷幕缓缓降下一般,绵延无际的纯白光带,条条垂下,联结起整个天空。 涤清了笼罩天际的乌云。 令初生的太阳,以及黎明的光芒,重新照亮了这片被暴雨蹂的土地。 洪安县大大小小的巷道內,所有原本手持黑伞的身影,都停止了徘徊,它们抬头仰视著白昼的宏伟景观:带著释然与解脱的神情,在光芒照耀之下,化为无数灰烬,飞向那光芒四射的碧空。 更外围,不断重复著死亡轮迴的行人,终於走出了他们轮迴的范围。 在光芒下迎接著解脱,身影逐渐斑驳透明。 而他们曾经所处的地方,无数洁白的百合花纷纷绽放,在县民的枉死之处盛开,形成一片片静謐的花之海洋。 清漪祠的范围內,那些夺取歷代清漪娘娘躯壳,转化为怪异的大方伯成员;这时死死盯著远方天际线上,如潮水般铺开的光芒,仿佛一尊尊石刻的雕像。 眼神之中,充满了畏怖。 黎明的霞光之下。 新生的神明,双手轻柔虚合著举过头顶,如同托住初升的朝阳。 天地之间,那些还未遭受侵蚀的歷代清漪娘娘,纷纷展露温婉笑顏,一道道红艷的身影浮空而起。翩然飘动,犹如翩躚起舞的蝶群,悠然飘向神明虚合的掌心。 她们这些歷代神明残留世间最后的光影与祝福,此刻化作点点流光,一片片、一缕缕,温柔地匯入那双尚显朦朧的手掌之中。 与新生之神彻底交融,圆满无间。 第185章 斩不断的缘 第185章 斩不断的缘 当戴伟和刀锋等人衝出白塔,回到山巔之际,恰好见证了最终的审判。 夺取法身的大方伯成员,那乌黑丑恶的形体,在白光映照下,竟显露出陶俑般粗礪的质感。 无数裂痕自內而外浮现,急速蔓延。 隨即,所有形体在同一瞬应声龟裂,坍塌为一座座隆起的、僵硬的坟丘。 成为了清漪祠內的特殊风景。 至此,遵循新生神明的意愿: 因不幸所积累的痛苦。 因贪婪而滋生的罪恶。 因恶意而酝酿的恐怖。 都在此刻得到了惩处与修正。 与此同时,整个世界仿佛进行一次深长的呼吸,洪安县上空,天穹恢復了空旷明净的景象:那光芒织就的帷幕、新生神明的虚影、瀰漫流转的水色,皆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再无踪跡。 山巔白塔旁。 戴伟怔怔地仰望著天穹,过了好几秒,才像刚找回魂儿似的,挠了挠头喃喃道:“结————结束了?” “这要问问你们。” 伊然的身影自半空悄然落下,衣袂未扬,已立於眾人面前。 他目光如凝实的线,直接投向一旁的棲云道人:“我离开之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小祠主为何会出现在雨师的內部?” “我只知道,祠主她——————选择了自沉浸水池,愿以己身承载神命,成为新一代清漪娘娘。” 棲云道人仰首望天,眼中交织著惊异与深深的迷茫,仿佛仍未从那场神跡中平復过来:“可之后发生的事,远超出我的认知,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在任何史料记载中读过如此景象。” 她声音渐低,似在自语,又似在向伊然求证:“祠主所引发的异变,与歷代清漪娘娘执摄神位的常规法仪截然不同。她似乎————跃升为了另一个层次的存在。即便她的天赋与潜力確为歷代最佳,可这————这本不是单靠天赋就能触及的领域啊。” “原来那並非捨命一击,而是成神的仪式————” 伊然轻轻頷首,此前縈绕心头疑惑终於散,摸清楚了来龙去脉。 他回想起自己先前的误解一见小祠主怀抱玉石沉入水中,周身气息衰微,还以为是某种诅咒正以她的生命为燃料,驱散邪祟。 如今看来,他的判断虽有失误,却歪打正著。 那枚生生造化丹所化的磅礴元气,恰好抵消了成神仪式的消耗,使她非但没有重蹈歷代清漪娘娘的覆辙。 反而以此为契机,挣脱了既定的宿命轨跡,最终跃升为了一个连他也难以揣度的———— 全新存在。 “所以说,祠主没有死吗?”戴伟又惊又喜的问道。 “没有。”伊然篤定的摇摇头:“机缘之下,小祠主不仅成就了非凡神位,更是吸收了大部分清漪娘娘的力量。” 说到这里,他的自光投向清漪祠內,那一处处隆起的坟丘:“大方伯的百年谋划,反而是为她做了嫁衣————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更是损兵折將“” 此时此刻,伊然的心情非常好,大方伯的这次惨败,无疑能够削弱他们未来的威势。 即便未来局势不变。 原本凶多吉少的李阳他们,估计也能增加不少胜算。 “餵—大人!” 清脆的呼唤,从前方空气传来,带著几分雀跃。 下一秒,小祠主洁白的身影,便从水波般的涟漪中一跃而出。 她张开双臂,像只扑腾著翅膀的天鹅,一记头槌,不偏不倚地撞进伊然怀中,发出“咚”地一声轻响。 “我把那些坏东西全都烧成灰啦!” 她仰起脸,眼睛发著光,带著点儿小得意:“还亲手把它们捏成一个个小土包,整整齐齐排在祠里了。 她扯住伊然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求表扬的雀跃:“这下它们再也做不了坏事啦!我是不是特別厉害?” “是啊,你已经是很厉害的神明了。”伊然笑著伸出右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知为何,他指尖却流连了片刻,似乎是想將此时的触感铭记於心:“但要记住,力量越强,凯覦你的人就越多————人心险恶,千万不要轻信他人。 “以后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千万別被坏人骗了。 “我才没那么笨呢!”小祠主嘟著嘴倒退两步,又是一记头槌撞进他怀里,力道却比方才轻了许多,更像是在撒娇。 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再说了,不是还有本体在嘛!她比我聪明多了————等等,你刚才说————你以后不在了?” 话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清亮纯净的眸子紧紧盯著伊然,那目光在他脸上凝视片刻,终於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平静。 “你要————去哪里?”她小声问,拽著他衣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伊然迎著她的目光,静默一瞬,终究还是轻声答道:“去十八年后。” 话音未落,他的轮廓便开始摇曳、模糊,仿佛倒映在水中的月影被涟漪打散。 轮廓寸寸消散,终归於无跡。 唯有最后那声告別仍縈绕不散,轻叩著她的耳膜:“相信自己,你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再会了,我的小女神。” 余音裊裊,而眼前已空无一人。 阳光照耀著山巔那个孤零零的影子,刚才还活泼开朗的小姑娘,一下子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木偶,安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短暂的沉寂之后,她眼眸逐渐湿润:“別走好不好?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別走好不好————” 小祠主的声音里带著细微的颤音,她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泪水忽地涌出双眼,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波光。 棲云道人立於一旁,面露不忍,嘴唇微动,终是欲言又止。 白塔之后,雾华静静地凝望著那道小小的身影,许久,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 “不要哭。” “我才不想为你掉眼泪。” “坏人!” 原地,小祠主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抹去眼眶里溢出的泪水。她紧紧抿住嘴唇,试图將那汹涌的委屈与不舍全都锁在喉咙里,肩膀因压抑的抽泣而微微颤抖。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她已经是厉害的神明了———— 可那强撑起来的坚强,在目光触及前方的那片空地时,瞬间土崩瓦解。 滚烫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祠主终於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珠断了线般往下落,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子:“替我做了那么多事。” “为我挽回了所有————” “明明————明明你才是我的神明啊。” 夜晚的清漪祠內,烛火摇曳,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小祠主双手扒著窗沿,下巴搁在手臂上,眼巴巴地望著后山那座残破的白塔。 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七次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月光:“他真的走了吗?还会回来吗?” 背后的床榻上,画版小祠主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丝被里,只露出半张脸,闷声回答:“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去了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 窗外月色朦朧,小祠主的目光也仿佛飘向了看不见的远方:“其实————他没必要说谎的,如果他真的来自十八年后,那————” 她忽然转过身,眼睛亮了起来:“那我只要等上十八年,不就又能见到他了吗?” “对呀!” 画版小祠主立刻从被窝里弹起来,丝被滑落也顾不上:“你现在可是神明啦,永远不会变老!我更不会!和漫长的神生相比,十八年算什么呀!” 她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小脸一垮:“————也就六千五百多个日夜嘛,呜。” 小祠主闻言,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微微耷拉下来,但隨即又强打精神,背著手,用带著鼻音的声音努力宣布:“没关係的!我去找他,你在这里等著他————我们是一体的,无论是谁找到了他,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说定了!”画版小祠主用力点头,伸手抹了抹不知何时泛红的眼角,又把自己重重摔回床上,滚进被子里,闷闷地补充道:“————不过,要是他敢认不出我们,我就————用头狠狠撞他!” 小祠主眼里漾著水光,那目光既柔软又执拗:“如果是命运让他穿越时空,出现在我们面前————那么我坚信——————我们的缘,是谁也斩不断的。” 十八年后,清漪祠旧址。 这片沉寂多年的土地,如今已经被翻新,成为了当地有名的旅游景点。 此地除却庄严的宗教建筑外,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主殿外的一座石雕。 在清漪祠一脉传承的女性修士之间,在歷代清漪娘娘的绘卷环绕之下,唯独这座年轻男子的雕像静静佇立。 显得格格不入却又理所当然,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一段被铭记的往事。 石像前,头戴鸭舌帽的年轻导游,手扶著底座滔滔不绝:“————传说中,当恶水淹没洪安县,天昏地暗,群尸出界,清漪娘娘独木难支之际“” 。 “丽水河畔,六祸龙君被当地的惨状所惊动,毅然决定出手相助。” “但见龙君显化真身,其形遮天蔽日,丽水为之倒流。他引动九霄雷暴,涤盪妖氛; 又以无上法力,將肆虐的恶水尽数吸入腹中。娘娘则指引眾生愿力,化作万千金莲,封镇尸骸,净化污秽。” “经一日一夜,天地復明,魔氛尽散。” “此战之后,龙君与娘娘互生情愫,她爱慕他果敢驍勇,他爱慕她泽润苍生。” “一来一往间,情意如细雨浸润,无声却深沉。” “只可惜天命难违,龙君因强纳恶水,根基受损,最终沉入丽水之底,陷入长眠。” “清漪娘娘便在此地筑祠守候,从此青丝成雪,潮起潮落,这一等,便是许多个春秋轮迴。” 不得不说,这名导游的口才著实了得。 儘管他讲述的內容与事实相去甚远,不能说八竿子打不著吧,也只能说是毫无关係。 但在那抑扬顿挫、饱含深情的语调,辅以恰到好处的手势与时而凝重、时而悲悯的神情,硬是將这段传说演绎得栩栩如生。 游客们被他带入那个想像中的悲壮故事里,一个个听得入了迷。 几位感性的女士早已掏出纸巾擦拭眼角,连一些男士也自光闪动,沉浸在龙君与娘娘求而不得的遗憾中,为之暗暗嘆息、悄然伤神。 而在这帮人中,两个年轻的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这二人正是从幽灾中回归的伊然和戴伟。 “喂!这个六祸龙君,不就是你吗?”戴伟悄声说道:“你看那座雕像,跟你长得有八九分相似。” 看著那座雕像,伊然心中波澜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中涌动。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总爱歪著头,眼睛亮晶晶望著自己的傻姑娘。 这座雕像不可能是別人塑的。 当时的清漪祠內,只有棲云和小祠主两个活人,棲云道人跟自己没有那么深的羈绊。 只有她了。 这时候,导游的声音变得愈来愈响:“就算到了现在,还时常有人在清漪祠內,看到一个身穿白衣,长髮及腰的清丽姑娘,据说啊!那就是清漪娘娘,假如有幸遇到她,就会一定发生好事!” “直到现在,她还在等六祸龙君復甦,等他回来找自己。” 最后,他重重嘆息一声,以一种无比惋惜的语调说道:“唉,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伊然完全没有留意最后的话。 唯有那句“还在等他”,像一把利剑,用力扎进了他的心窝里。 此时此刻,伊然再顾不得许多,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人群,朝著那座遥立山巔的白塔疾掠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林木在视线边缘化为模糊的色块。 伊然身形如风,踏过石阶,掠过树梢,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在灼烧如果她一直在这里。 如果她真的在等。 那么她一定还在那里,在一切开始与结束的地方,在他们最后分別的地方。 胸膛中那股从未有过的焦躁如火燎原,催促著他的脚步快些,再快些。 他几乎是撞开了最后一丛遮眼的枝叶,跟蹌著踏上了那片熟悉的、空旷的山顶。 山巔。 已经沦为濒危建筑的白塔旁,此刻確是空无一人。 伊然默默走到白塔前,转过身,又回到了18年前,自己与小祠主分別的位置。 —— 佇立许久之后。 悵然若失的望向清漪祠。 “喵呜" 伴隨著猫的叫声。 伊然驀然回首,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正从斑驳的塔门后悄悄探出脑袋。 它歪著头,清澈的眼瞳静静地望向他,仿佛在辨认一个久別重逢的影子。 下一刻,白猫忽然迈开脚步,朝他奔来。 初时还是小跑,隨即越跑越快,接近时轻盈跃起—狠狠一记头槌,撞在了伊然的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