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玉顏细腰,皇叔失控了》 第1章 公子,救救我 “云小姐,世子特意吩咐,说您近来身子不適,命人熬了这碗补药,您趁热喝下吧。” 丫鬟垂首立在榻前,声音轻柔,却强硬。 云念抬眼,唇边漾开一抹浅笑。 她未多言语,只伸手接过汤药。 指尖在碗沿停顿一剎,隨即仰首,一饮而尽。 丫鬟见她饮尽,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躬身退出內室。 门扉轻合,云念便俯身剧烈咳嗽起来。 綺罗忙上前为她抚背,忧声道:“小姐,您这是何苦……” 云念以帕拭去唇边药渍,眸光骤冷,如凝寒霜。 秦森尧,这一世,你休想再如愿。 是的,她重生了。 就在几个时辰前,她在无尽的痛苦和黑暗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上一世,她痴痴追求寧襄王世子秦森尧整整三年,闹得满城风雨。 最终在她那位好父亲,云丞相別有用心的推波助澜下,竟真的求来皇帝的赐婚。 然而,就在今夜。 夜深人静时,一个陌生粗鄙的男人会偷偷进入她的禪房,然后,会被“恰好”前来探望的秦森尧“撞破”。 她失了“贞洁”,惊慌失措,苦苦哀求他不要声张,不要拋弃她。 他假意答应,扮演著宽宏大量的救世主,娶了她,也牢牢抓住她最大的把柄。 成婚之后,才是真正噩梦的开端。 原来他心中所爱,一直是与他一同长大、並无血缘的养妹秦佳雪。 他利用那夜之事,哄骗她接受这一切。 她自卑隱忍,误以为是自己脏了身子,天真地庆幸如今的一切是他的恩赐。 於是,秦佳雪就在他选择性的偏爱和纵容下,日復一日地暗中给她下毒,让她受尽折磨,最后她落得草草“病故”而亡的结局。 直到死后,她那无法安息的魂魄才知晓全部的真相。 原来,那夜毁她清白的局,从头到尾都是秦森尧一手策划。 那碗药里,掺杂了浓烈的合欢散。 目的,就是能更方便、更彻底地控制她这个丞相之女,从而能在朝堂上得到丞相府的助力。 如今,苍天有眼,她回来了。 回到这个决定命运的一夜。 今天是寧襄王秦九尘生母的忌辰,皇室宗亲与重臣家眷皆齐聚相国寺,祭祀祈福三日。 她这个皇帝亲口赐婚的“未来儿媳”自然也在其列。 秦森尧不是处心积虑想要她上別的男人的床吗? 好。 她如他的愿。 但这“姦夫”的人选,得由她来定。 而她心中已有人选。 云念站在铜镜前,镜中映出的女子,云鬢酥鬆,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杏眼氤氳著水光,眼尾微微泛红,平添了几分媚意。 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曼陀罗,明知危险,却依旧引人沉沦。 突然,一股凶猛的热浪自小腹窜起。 合欢散的药效,来了。 她將綺罗唤至近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綺罗听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带著颤,“小姐,这……能行吗?那可是寧襄王啊……” “按我说的做。”云念打断她。 綺罗赶紧点头,“一切都听小姐的。” 云念靠在妆檯上,拿起纸墨,迅速写下几行字。 將纸条安置好,放在床头。 另一张递给綺罗。 安排好一切,她踏出房门。 —— 夜色深沉,相国寺的长廊下,一个身著素净衣裙的美丽女子,绣鞋沾满泥泞,身影跌跌撞撞。 她不时惊慌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终於,她跑到一处最为僻静的禪院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推开那扇並未閂死的房门,闪身而入。 隨即“咣当”一声,將门板重重合上。 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她双腿发软,顺著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微微喘息。 还没等她好好平復一下,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便从內室瀰漫开来。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內室昏黄的烛光,缓步走到她面前,停驻。 她脸上瞬间变换为慌乱与无助,怯怯地抬起头,望向站在眼前的人。 这一看,却让她一怔。 眼前的男人,玉质金相,静立如佛子临世,眉眼间凝著化不开的冰霜,一身清气恍若寒泉淬炼。 云念莫名有凉意掠过心头。 但定睛睨去。 他身上只套著件松垮的月白色中衣,衣带隨意繫著,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胸膛。 隱约可见水珠顺著肌理滑落,没入衣襟深处。 他身后不远处,是一个巨大的柏木浴桶,桶內水汽氤氳。 三更半夜,他在……沐浴? 云念来不及细想,挣扎著想站起来,满是惶恐:“公、公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闯入。有人要害我,我实在害怕……” 她抬起猩红的眸子,楚楚可怜,“能不能……让我在你这里躲一下?” 秦九尘居高临下地凝视她。 不语。 烛光在他俊美无暇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 那双凤眸无波无澜,无悲无喜,无嗔无怒。 那模样,仿佛一尊带著慈悲面具的杀佛。 云念心尖微微一颤。 难道是认出她来? 不对,他们二人从未见过。 正当云念再次要开口时,他喉结嗡动了一下,“出去。” 简单两个字,却让云念骤然后背冒了冷汗。 这男人,好像比秦森尧更加危险。 来不及思考,体內合欢散药效,猛地又窜起一股更凶猛的热流,瞬间衝垮她的理智堤防。 “嗯……” 她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娇媚的嚶嚀,身子一软,再也站立不住。 整个人直直地朝著秦九尘倒去。 秦九尘並未躲开。 云念温香软玉般的身子,便顺势跌入他怀中,一双柔荑下意识地攀附在他的胸膛上。 掌心下,是他滚烫的体温,对於此刻情慾焚身的云念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她像一株寻求依託的菟丝花,滚烫的小脸无意识地在他微湿的胸膛上蹭著,吐气如兰,声音娇软。 “公子,好难受……” “救救我……” 第2章 竟是个疯批 秦九尘微微垂首,深邃如寒潭的凤眸凝视她。 声音冷冽,“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云念只觉得耳边低沉磁性的嗓音,让她更加心痒难耐。 她抬起水光瀲灩的眸子,眼眶泛红,“我不知道,我好难受……公子,我不想死……” 她一边无助地摇头,一边更加紧密地贴向他的身躯。 秦九尘眸色微动,正欲开口。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恭敬又急切的声音。 “父亲,方才儿臣在附近巡视,看到有人影闪入您的院落,恐是贼人意图不轨!不知您是否安然无恙?” 是秦森尧。 云念眸眼一沉,他果然寻过来了。 她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秦九尘的怀抱深处又缩了缩。 秦九尘感受到怀中娇躯的颤抖。 他抬眸,冰冷的目光投向门扉,刚要开口。 一只柔荑,急忙覆上他的唇畔。 女子掌心温软,带著一丝淡淡的馨香和因紧张而沁出的薄汗。 轻轻摇头,她的泪珠顺著脸颊滚落。 她用唇语说,“求你……” 秦九尘敛眸沉著脸看她。 那双凤眸清明冷静得可怕,云念一时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这时,门外的秦森尧没有得到回应,语气愈发焦急,“父亲?您没事吧?若再不回应,儿臣实在担忧您的安危,只能冒昧进来了。” 这时,秦九尘突然后退半步。 弯下腰,长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竟一把將她打横抱起来。 云念嚇得差点惊呼出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本能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秦九尘抱著她,步履沉稳,向后走去。 云念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还没等她反应,秦九尘走到浴桶边,手臂一松。 “噗通!” 水花四溅。 云念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扔进盛满温水的浴桶之中,瞬间没顶。 温暖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她燥热的身躯,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她下意识地扑腾著想要站起来换气。 脑袋刚冒出水面,就听到秦九尘冰冷的声音。 “躲好。” 云念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他的意图。 她立刻深吸一口气,向下一沉,彻底没入水中。 秦九尘转身便走。 房门从里被拉开。 秦九尘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衣袍鬆散,墨发如瀑,周身散发一种无形而沉重的威压,如同山岳倾覆,瞬间笼罩门外的人。 秦森尧原本因焦急和愤怒而往前冲的势头,在这股威压面前戛然而止。 可是眼神却往里乱飘,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九尘敛眸看他。 薄唇微启,冰冷的字眼如同淬了寒冰的利箭,“你,要搜本王的房?” 语气平淡,却带著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息。 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无数刀剑从黑暗中刺出,將他捅成筛子。 秦森尧一凛。 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去,“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忧心父亲安危,怕有宵小之辈惊扰父亲,绝无他意!” 秦九尘微垂著眼瞼,语气森冷依旧:“这大晋朝,还有人,能伤得了本王?” 一句话,让秦森尧倏地如坠冰窟。 他想起眼前这位养父令人闻风丧胆的过往。 单枪匹马闯入十万敌军大营,如入无人之境。 归来时手中拎著敌酋首级,自身却滴血未沾,安然而归。 这样的杀神,谁能近他的身? 谁又能伤他分毫? 自己方才那番“担忧刺客”的说辞,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秦森尧將头埋得更低,匍匐在地,声音艰涩:“是……是儿臣愚钝,考虑不周,惊扰父亲清净,请父亲责罚。” 秦九尘淡漠的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人,“你,自己去羽麟军领二十军棍。” 秦森尧脸色一白,却不敢有丝毫异议,赶紧叩头:“谢父亲教诲!” 心中却是懊恼颓然到了极点,云念明明喝了他下的合欢散,他准备去“捉姦”却扑了空。 而他发现,门口纷乱的脚印,分明往这方向而来。 到底,人躲在何处? 房门重新关上。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由远及近,最终停驻在浴桶边。 云念潜在温热的水下,屏住呼吸,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片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似在探究,又似在等待好戏。 云念心中忐忑,突生一计。 那就看看谁的耐心更胜一筹。 她没有冒头,反而放鬆身体,卸去所有力道,任由自己缓缓地向桶底沉去,长发如同海藻般在水中散开。 桶边,秦九尘看著她逐渐下沉。 一息。 五息。 水面逐渐平静。 秦九尘眉心一跳,猛地弯腰,双臂迅疾地探入水中。 双臂刚將她捞出水面,云念倏地惊醒。 慌乱得扑腾,手脚乱蹬间,骤然抱住他的身体,用力往下一沉。 浴桶边缘湿滑,秦九尘一时不察,竟真的被她扯得失去平衡。 “哗啦!” 巨大的水响,伴隨著四溅的水花,秦九尘高大挺拔的身影,竟也狼狈地跌入宽大的浴桶之中。 温热的水瞬间淹没他的胸膛,月白的中衣彻底湿透,紧紧贴在精壮的身躯上,墨色的长髮漂浮在水面,与她的纠缠在一起。 云念像是受惊过度,娇软湿透的身体如同找到救命浮木,更加紧密地攀附住他劲瘦的腰身,声音娇软又无助。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以为自己真的要淹死过去了……” 秦九尘从水中稳住身形,水珠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不断滑落。 凤眸在氤氳的水汽中,显得越发幽暗难测。 云念呼吸一滯。 他却说:“能自己走吗?” 第3章 你是云念 云念咬著牙,隱忍地回,“我可以……” 说著,她试图从他怀中退开。 然而,浴桶底部滑腻,她刚退一步,脚下猛地一滑。 “啊!” 她短促地惊呼一声。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眼看后脑就要撞上坚硬的桶壁。 一只大手再次迅捷地揽住她的腰肢,用力一带,將她重新捞了回来。 云念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又伸出双臂,紧紧攀住他宽阔结实的肩膀,寻求稳固。 两人重新回到鼻尖相贴的亲密姿势,而她胸前的柔软正紧紧靠在他的胸膛。 水珠从彼此的睫毛上滴落,呼吸可闻。 然而,她清楚地看到,秦九尘凝视她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慾,只有一片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冷静。 正是这种极致的冷静,让云念没来由地毛骨悚然。 仿佛自己所有的算计和偽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她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悔意。 她好像真的不该招惹这个男人。 他比秦森尧危险千百倍。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越是危险的人,一旦征服,所能带来的助力也越大,不是吗? 思至此,她眼眶倏红。 加之刚刚被温水掩盖的情慾再次来袭。 她將滚烫的脸颊贴近他的耳畔,声音水软,“帮帮我,好吗?” 温热又序乱的气息混杂著水汽,縈绕在他敏感的耳廓。 秦九尘依旧不动声色,稳如泰山。 须臾,“你是云念。”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云念心中猛地一惊,攀附在他肩头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还是……被认出来了。 她抿紧唇,点头认下。 他忽而用力,將她扶正站直,兀自转身,动作利落地跨出浴池。 他隨手拿起旁边的玄色披风,披在身上,向外室走去。 云念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唇角缓缓勾起。 这男人,坐怀不乱,冷静自持。 看似拒绝,却又留有余地。 她扶著浴桶边缘,慢慢站起身。 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云念赤足踏出浴桶,带起一片淅沥水声。 她伸手取过床边另一件月白色披风,轻轻一裹。 身体里的燥热阵阵袭来,她扶住床框。 她在等,下一齣戏。 突然,身后传来细微的“咔嚓”声,窗欞被轻轻撬动。 云念眼神往侧后方飘去,身体却维持著扶床的姿势。 余光瞥见雕花木窗正被从外面缓缓推开,动作轻缓,也没有发出声响。 一个男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 云念心下一沉,却假装不知,伸手去系披风的带子。 她背对来人,湿发垂在肩头。 男人盯著她的背影,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他躡手躡脚靠近,从后方猛地扑来,双臂如铁箍般將她紧紧抱住。 “啊!” 云念短促地惊叫一声。 “嘘,別叫!”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浓烈的汗味混著酒气扑面而来。 男人的声音粗嘎难听,“小美人儿,沐浴完了等我?真是周到……” 云念奋力扭动身体,双手去掰他捂嘴的手。 男人却抱得更紧。 “再敢乱动乱叫,老子现在就掐死你。” 男人恶狠狠地威胁,“听到了没?” 云念停止挣扎,用力点点头。 男人这才鬆开捂她嘴的手,但双臂依旧紧紧箍著她的腰。 云念抓住这短暂的空隙,尖叫:“救命!” “臭婊子!” 男人勃然大怒,猛地將她狠狠摔向床榻。 云念重重跌在榻上,眼前一阵发黑。 披风在挣扎中散开,湿透的衣衫紧贴身体。 她惊恐地想要蜷缩起来,却被男人按住肩膀。 “嘿嘿,真他娘的美……” 男人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瓷小瓶,拔掉塞子,仰头一饮而尽,隨即抹了把嘴,笑容猥琐得令人作呕。 “没想到今晚能遇上这么个极品,快让小爷好好尝尝。”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声音自后传来: “居然有人敢擅闯进本王的地界。” 男人转头,只见一个身披玄色外袍的男子正缓步从屏风后走出。 烛光映照下,秦九尘眉目如画却气势凛然。 猥琐男人一愣。 许是药效上来,他隨即竟嘿嘿笑起来:“还有人和我一起?不错,三个人更刺激。” 他舔了舔嘴唇,朝秦九尘挤眉弄眼,“兄弟,我先来的,你排我后面,等小爷尽兴……” “不、不要过来……” 云念趁机缩到角落,双手紧抓著散乱的衣襟,声音颤抖,眼中蓄满泪水。 男人又朝云念扑去,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然而他还未碰到云念的衣角,就被秦九尘一把拎住后领,狠狠摜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男人摔得七荤八素。 却因药力上头,竟不知死活地爬起来,衝著秦九尘痴笑:“这么野蛮?行,要不你先来?” 秦九尘的面色彻底沉下。 他一步步走向男人。 抬脚,他重重踩在男人胸口。 “咳!” 男人痛苦地蜷缩起来,可那药让他神志昏聵。 他居然又伸手抱住秦九尘的脚,胡乱蹭起来,口中还发出令人作呕的呻吟。 秦九尘眼中寒光乍现,周身气压低得凝冰。 他俯身,手指扼住男人的咽喉,竟单手將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男人双脚离地,拼命踢蹬。 他的脸迅速涨红髮紫,眼珠凸出,终於意识到死亡临近。 “谁派你来的?”秦九尘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是、是……”男人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拼命挣扎。 “辰沙。”秦九尘唤道。 一道黑影如从窗外掠入,单膝跪地:“王爷。” 秦九尘隨手將男人扔在地上。 “查。” “是。”辰沙应声,一把揪起瘫软在地的男人。 恰在此时,外间传来脚步声,隨即是秦森尧的声音,“父亲?儿臣听闻此处有异响,特来查看。” 云念闻言,迅速躲到拔步床的最深处。 宽大的床架和重重帷幔恰好挡住她的身影。 秦森尧踏进內室,第一眼便看到辰沙押著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待看清那男人面容,他瞳孔猛然一缩。 这不正是他雇来玷污云念的地痞王军吗? 第4章 床幃后的失控…… 王军见到他,隨即嘶声喊道:“世子救我!” 秦森尧心中大骇,面上却强作镇定,厉声道:“你是何人?本世子为何要救你?” 他迅速移开视线,不敢与王军对视,转而看向床榻方向。 一面六折锦绣屏风隔开视线,只能透过绢纱隱约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秦九尘高大的身影正坐在床沿。 秦森尧后背瞬间渗出冷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儿臣参见父亲。” 屏风后,秦九尘没有回应。 冷汗顺著秦森尧的额角滑落。 “起来。” 秦九尘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秦森尧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垂首而立:“父亲,这贼人……” 秦九尘冷哼一声,“你今日倒是机灵,来本王房里一次又一次。” 秦森尧嚇得浑身一抖,头垂得更低,“儿、儿臣是担忧父亲安危,实在不放心才再来查看……” 他声音发颤,却还是硬著头皮说下去,“方才儿臣在外面巡视,隱约听到一声女子的呼救声,正是从父亲房中传出,这才斗胆过来。没想到父亲房门未关,儿臣便走了进来。” 他偷偷抬起眼皮,试图透过薄薄的屏风纱绢,窥见床榻上的景象。 可屏风后的拔步床被层层纱幔围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秦九尘坐在床沿的轮廓。 秦森尧心中疑竇丛生。 他正胡思乱想,却听屏风后传来秦九尘低沉的声音:“继续说。” 秦森尧咽了咽口水:“父亲,这贼人胆大包天,竟敢擅闯王府內院,儿臣定將他严加审问,给您一个交代。” “交代?” 秦九尘声音的暗哑,“直接將他灭口,便是你的交代?” 秦森尧闻言腿一软,又“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儿臣不敢!儿臣绝无此意!只是想为父亲分忧,將这胆大包天之徒绳之以法……” 而此刻,屏风后的拔步床內。 云念缩在床幔深处,体內的燥热如同野火燎原,一波比一波猛烈。 眼神离不开秦九尘近在咫尺的挺拔背影,玄色衣袍下紧实的肌肉线条若隱若现,一股难以抑制的衝动涌上心头。 她轻轻一笑,眼中水光瀲灩。 芊芊玉手悄无声息地从纱幔缝隙中伸出,指尖如蝶般轻颤,缓缓覆上秦九尘宽阔的肩膀。 她能感觉到手下肌肉骤然绷紧,却並未退缩。 柔若无骨的小手顺著肩膀缓缓下滑,隔著衣料勾勒出紧实的背肌线条。 云念娇软的身体从身后慢慢贴上去,湿透的衣衫將两人之间的温度传递得清清楚楚。 她的前胸紧贴他坚实的后背,体温滚烫。 “公子……” 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救救我,我好热……” 温热的呼吸混杂著女子特有的甜香,拂过秦九尘敏感的耳廓。 他眸色陡然深沉,握住床沿的手指微微收紧。 云念见他依旧不动,胆子愈发大起来。 不安分的小手竟悄悄探入他微敞开的衣襟,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 秦九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隨即猛地伸手,一把握住她乱动的手腕。 “別动。”他压低声音,警告。 可云念体內的药效已到顶峰,理智在慾火的焚烧下摇摇欲坠。 她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微启红唇,轻轻含住他冰凉的耳垂。 “唔……” 秦九尘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湿热柔软的触感包裹耳垂,隨之而来的是她细细的喘息。 他能感觉到身后娇躯的颤抖,和她紊乱的心跳,一下下撞击他的背脊。 “放肆。” 他咬著牙低斥,握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几分,“你再乱动,本王就把你丟出去。” 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让云念稍微清醒一瞬。 可紧接著,又一波热浪袭来,她几乎要哭出声来:“公子,我真的受不住了……” 屏风外,秦森尧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儿臣定会彻查此事,给父亲一个满意的答覆。这贼人胆大包天,儿臣这就將他押下去严刑拷问……” 他隱约听到屏风后父亲的声音。 秦森尧愣了愣,试探:“父亲……您方才说什么?儿臣没听清。” 秦九尘闭了闭眼,努力压下体內翻涌的异样感,“没什么。你继续说。” 秦森尧不敢多问,硬著头皮继续:“是,儿臣以为,这贼人擅闯內院,恐怕不只是为了行窃那么简单。或许是有其他图谋……” 而此时,拔步床內,云念的理智已被焚烧殆尽。 她鬆开他的耳垂,湿热的唇瓣沿著他颈侧缓缓下滑,留下一串细密的吻。 每一下都轻如蝶翼拂过。 她的手虽然被秦九尘紧紧攥著,手指却仍不安分地在他掌心轻轻挠动。 秦九尘的身体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他能感觉到她的唇贴在自己脖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带起一阵战慄。 而她胸前的柔软更是不住地在他背上磨蹭,湿透的衣料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 “云念。”他咬著牙。 云念停不下来,“我真的……好难受……” 她的唇继续向下,牙齿咬住衣襟的边缘,竟试图將衣物扯开。 秦九尘猛地鬆开她的手腕,转而扣住她的肩膀,想將她从身上拉开。 可云念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反手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第5章 计划出了岔子 秦九尘呼吸微乱,眸色暗沉如夜。 他猛然翻身,將身后滚烫娇软的身子一把压进床榻深处。 云念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一声,声音却被秦九尘用眼神止住。 他一手便轻易攥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牢牢按在锦枕两侧。 另一只手迅速探入自己怀中,摸出一个青玉药瓶。 他利落地用牙齿咬开瓶塞。 “你……” 云念茫然又惊慌地看著他,体內火烧火燎的感觉让她无法思考。 秦九尘不单指挑开瓶塞,將瓶口对准她微张的唇,径直將里面微凉的药液灌进去。 “唔!” 云念被呛到,苦涩的药汁充斥口腔,顺著喉咙滑下。 她下意识想咳嗽,秦九尘却適时鬆开钳制她手腕的手。 云念立刻用获得自由的手捂住嘴,只发出几声极其压抑的闷哼,惊疑不定地瞪著他。 “解药。” 秦九尘低声回。 云念一愣,下意识吞咽。 但紧接著,一股清凉之意从小腹升起,体內的燥热飞快退去。 神智骤然清明起来。 她慌忙拢紧自己湿透且凌乱的衣衫,蜷缩到床角。 屏风外,秦森尧正说到“或许有其他图谋”,忽听得屏风后又传来声响。 他立刻警觉,停下话头,试探地问:“父亲?父亲?您……没事吧?” 他话音未落,禪房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急匆匆闯进来,正是秦佳雪。 她在自己房里左等右等,既没等到秦森尧事成的信號,也没见云念狼狈逃回的动静,心中越来越不安。 隱约听得父亲这边似有喧譁,乾脆按捺不住,自己寻了过来。 一进门,先看见跪在地上的兄长,又瞥见旁边被辰沙押著,一脸死灰的陌生男子。 秦佳雪心里便是“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难道计划出了岔子? 还被父亲察觉? 她强作镇定,目光快速扫过室內,却不见父亲身影。 秦森尧见她进来,忙使眼色,朝屏风后努了努嘴。 秦佳雪定了定神。 她立刻朝屏风方向行礼,“女儿给父亲请安。父亲这里可是有事?方才女儿去寻念儿姐姐说话,却不见她踪影,心中记掛,便出来找寻,听到这边有动静,这才过来瞧瞧。” 她一边说,一边暗暗打量屏风,隱约能看到人影的轮廓,但纱幔重重,看不真切。 屏风后一片沉寂,无人回应。 秦佳雪心中打鼓,转向秦森尧,故作惊讶地问道:“兄长,这是怎么回事?这个男人是……” 她指了指被押著的男子。 秦森尧接收到她的眼神,立刻接话,声音愤慨。 “这是个不知死活的贼人,竟敢擅闯父亲清修的禪房。为兄也是听到异响,担心父亲安危,这才赶来查看,正要將此人拿下审问。” 他说著,又悄悄对秦佳雪挤眉弄眼,暗示情况有变。 秦佳雪立刻用手捂住嘴,做出惊恐状:“天哪!竟有如此大胆的贼人,兄长定要好好审问,看看他是否还有同党!” 她眼珠一转,又將话题引回云念身上,试探道:“说来也怪,念儿姐姐这么晚了也不知去了哪里,真让人担心,该不会也被这贼人同党给掳了去?”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盯著秦森尧。 秦森尧急得额头冒汗,用口型无声地说:“父亲在里面!” 秦佳雪心中一惊。 难不成,云念在父亲的床上? 她胆子顿时大起来,提高声音,对著屏风方向道:“父亲,您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身体不適?还是遇到什么为难之事?让女儿进来伺候您吧?” 说著,她竟不等里面回应,抬脚就朝屏风后走去。 她绕过屏风,迫不及待地朝拔步床內望去。 骤然,她呼吸一滯,眼睛瞪得滚圆,脸颊“唰”地一下红透,立刻背过身去。 指缝里漏出惊慌失措的声音:“父、父亲……女儿不知……您正在更衣。” 拔步床边,秦九尘长身而立,姿態从容不迫。 他上身只著一件尚未繫紧的雪白中衣,衣襟敞开,露出肌理紧实的胸膛。 他方才被云念纠缠,前襟早已被她的湿衣浸透,只得重新更换。 此刻,他只垂眸,修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繫著中衣的襟带,动作优雅。 隨后,他才取过搭在一旁屏风上的玄色外袍,抬手披上。 衣袖舒展间,已是衣冠楚楚。 秦佳雪听得衣物窸窣的声音停下,这才敢慢慢放下捂脸的手,却依旧不敢回头,只是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又往床幃瞟去。 床幃遮得严实,密不透风。 “怎么?” 秦九尘系冰冷的视线落在秦佳雪僵硬的背影上,声音带著一股无形的寒意,“急匆匆闯进来,是要来抓姦吗?” 秦佳雪浑身一颤,转回身,脸色煞白,跪倒在地,连连摇头。 “雪儿不敢,我只是担心父亲安危,又记掛念儿姐姐下落,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衝撞父亲,请父亲恕罪!” 她语速极快,声音发颤,是真的怕了。 父亲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难道…… 他什么都知道了? 秦九尘不再看她,只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步履沉稳地绕过她,走出屏风。 秦佳雪跪在原地,直到迫人的气息远离,才敢微微喘口气。 她咬咬唇,心有不甘地又瞪一眼床幃,终究没敢再做什么,悻悻地站起身跟出去。 外间,秦森尧还跪在地上,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辰沙押著王军,一动不动。 秦九尘径直走到主位的圈椅前,撩袍坐下,姿態閒適,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他冰冷的眸光扫过地上被捆的王军。 “辰沙。” 秦九尘开口,“上刑。问出背后之人。” “是!”辰沙应声。 秦森尧一听“上刑”二字,嚇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上。 秦佳雪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王军更是嚇得涕泪横流,杀猪般嚎叫起来:“王爷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只是……只是走错了路!” 他一边哭喊,一边求救的看向秦森尧。 第6章 被他发现了? 秦森尧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恶狠狠地瞪回去,眼神里满是威胁和警告。 王军被他这一瞪,更是肝胆俱裂。 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 他正绝望间,辰沙已经“唰”地一声,抽出腰间寒光凛冽的长剑。 剑身在烛火下反射出森寒的光。 辰沙手起剑落,快如闪电。 王军的右手齐腕而断,血淋淋地掉在地上。 “啊!” 悽厉的惨嚎衝破他的喉咙。 王军痛得浑身痉挛,捂著喷涌鲜血的断腕处,在地上疯狂打滚。 “啊!” 秦佳雪何曾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嚇得失声尖叫。 秦森尧也是面无人色,瘫坐在地上,双腿发软。 唯有秦九尘,稳稳坐在圈椅上,一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光滑把手。 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地看著地上痛苦翻滚的王军,仿佛眼前不是血腥的刑罚,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默剧。 辰沙提著的剑尖还在滴血,他上前一步,踩住还在挣扎的王军,“说,还是不说?” 剧痛和恐惧彻底击垮王军的心理防线。 他涕泪横流,嘶喊:“我说!我说!是……是……” “呃!” 话音未落,他双眼骤然凸出,布满血丝,脸上瞬间呈现出一种极度痛苦和惊恐的扭曲表情。 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两下,然后“砰”地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辰沙眉头微蹙,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王军的颈侧,隨即起身,对秦九尘拱手道。 “回主子,此人突发心悸,气绝身亡。” 秦森尧先是惊愕,隨即心头一松,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袭来。 他强撑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急声道:“父亲,这贼人定是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又受不住刑罚,活活嚇死了。儿臣这就命人將这骯脏东西拖出去处理,免得污了父亲的地方。” 他说著,不等秦九尘回应,便朝门外喊了一声。 立刻有两名他的心腹侍卫低著头快步进来,麻利地把尸体抬走。 秦森尧此刻哪里还敢提找云念的事情。 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不让父亲看出更多端倪。 他躬身对秦九尘道:“父亲,贼人已死,今夜惊扰父亲,都是儿臣巡查不力之过。请父亲责罚。夜已深,还请早些歇息,儿臣先告退。” 说著,他扯一把还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的秦佳雪。 秦佳雪被他一扯,猛地回过神来。 她心里其实还存著一丝不甘和疑虑,床幃里到底有没有人? 云念是不是真的在里面? 可眼下这情形,王军突然暴毙,兄长明显慌了神,父亲的態度又深不可测…… 她再蠢也知道不能再待下去。 她连忙低下头,跟著行礼,“雪儿也告退,父亲安寢。” 秦九尘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缓缓扫过,目光平和,却莫名让秦森尧和秦佳雪感到如芒在背,冷汗直流。 就在他们准备退出房门时,秦九尘低沉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森尧,办事不利,惊扰內闈。” 他嗓音森寒,“去羽麟军,再领二十军杖。” 加上之前的二十,这便是整整四十军杖。 羽麟军军法严酷,这四十杖下去,即便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秦森尧脸色惨白如纸,却深知自己绝无討价还价的余地,今日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若再让父亲深究下去…… 他不敢想像后果。 他低下头,声音艰涩:“是……父亲。” 处置完秦森尧,秦九尘的目光又转向秦佳雪。 “口舌招摇,言行无状,” 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禁足一月,静思己过。” 秦佳雪身子一软,哽咽:“是,父亲。” 临了,秦九尘补充,“你们二人,应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本王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 秦森尧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內衫。 他不敢深想,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是,儿臣谨遵父亲教诲。” 秦佳雪也连忙道:“雪儿明白,!定当时刻谨记父亲教导。” 秦九尘闭上眼睛,不愿再多看他们一眼。 秦森尧和秦佳雪,匆匆退出禪房。 房中彻底归於寂静。 云念静待片刻,才轻轻掀开厚重的床幃,赤足踩上微凉的地面。 她绕过屏风,脚步忽地一顿,秦九尘竟还未离开。 他坐在圈椅里,身姿未动,深不见底的眼眸正望著她,毫无波澜,却像能穿透人心深处所有隱秘的角落。 云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半晌,秦九尘才不疾不徐地站起身。 他径直走向门口,步履沉稳。 行至门槛处,他脚步微顿,侧过脸,声音低沉,“你自己回去。” 接著,他的身影已没入夜色中。 云念站在原地,轻轻吁出一口气。 跃动的烛光掠过她的眉眼,照亮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微光,锐利而清醒。 她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朝自己院落的方向,悄然隱去。 云念回到禪房。 綺罗便迎了上来。 她拉著云念上下打量,焦灼问:“姑娘,您可算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云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桌边,有些脱力般地坐下。 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径直倒了一大杯茶水,仰头便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算顺利……” 她语气微顿,眉心蹙起,脑海中浮现出秦九尘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凤眸,后背微凉。 “只是……我到底还是轻敌了。” 秦九尘,比她想像中还要难缠,不愧是大晋朝站在权势顶端的异姓王。 当今圣上的亲舅舅,却能被破格封王,手握重权,岂会是易与之辈? “他方才看我的眼神,我分明看到其中的审视与怀疑。” 云念冷静地分析。 她今日兵行险招,写了两张纸条。 一张模仿秦森尧的笔跡,故意放在床头显眼处,让暗中摸进来的无赖看到,指引他前往秦九尘的房间,並严令其阅后即焚。 她故意踩入泥潭,留下清晰的脚印,一路引著心急如焚想抓她把柄的秦森尧,跑去秦九尘的住所“捉姦”。 从而让秦九尘亲眼目睹秦森尧的愚蠢和迫不及待想要构陷她的卑劣心思。 这一石二鸟之计,本可谓精妙。 “可我低估了他。” 云念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他定然已经猜到,那无赖男人与秦森尧、秦佳雪脱不了干係。” 这四十军杖,既是惩戒秦森尧今晚的莽撞愚蠢,恐怕也包含对他暗中指使无赖、构陷他人的惩罚。 那么,秦九尘对她,这个看似无辜被捲入风暴中心的“受害者”,又掌握多少? 第7章 当面「感谢」他 “但有一点可以確认,他对我確有怀疑。”云念眸光闪动,继续剖析,“可他今日並未处罚我,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未曾对我说。” 这绝不仅仅是因为没有证据。 像秦九尘这样的人,若真认定一人有罪,何须確凿证据? 想来,她今晚在他房间里的那出戏,多少还是產生效果。 回忆起被丟入浴桶的瞬间,云念脸颊一热。 他行事当真莫测。 分明禪房里,诸多地方可以让她藏身,他却偏偏选择將她浸入浴水之中。 他那强势而危险的气息,至今想来仍让她心有余悸。 綺罗听著自家姑娘条分缕析,脸上忧色更重:“姑娘,那……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寧襄王如此可怕,我们还要继续吗?” 云念沉默片刻,眸中神色变幻不定。 秦九尘无疑是比秦森尧更加危险的男人。 与他周旋,无异於与虎谋皮。 但是…… 她想起自己那如同笑话般的婚约,还有一个月,就是她与秦森尧的婚期。 她早已无路可退。 这样危险又强势的男人,若能借其势,得其心,所带来的利益和庇护,也將是无可估量的。 风险与机遇,从来都是並存的。 既然如此,不如搏一把。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本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唇角勾起锐意的笑。 綺罗看得心头一跳,仍是担心地问:“姑娘?” 云念抬眸,轻笑一声。 “今日怎么说,寧襄王殿下也是帮了我,於情於理,我都该亲自去向他道声谢……” —— 第二日,寧襄王府眾人依旧在相国寺中进行既定的祭祀祈福流程。 云念换上一身更为素净的衣裙,顏色淡雅,混在人群之中,安静地完成每一个祭拜礼节。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秦森尧因领了军杖,自然是告假无法出席,据说趴在客舍养伤,哀嚎声隱约可闻。 秦佳雪也被勒令禁足,未曾露面。 少了这两个主要角色,场面倒是清净不少。 白日喧囂终尽,夜幕笼罩古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云念回到禪房,重新对镜整理一番妆容,身上的衣裙是精心挑选过的雨过天青色。 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气质清冷出尘,如同月下初绽的青莲。 她早已打探清楚,秦九尘虽位高权重,却极为孝悌。 每年这三日祭祀,在最后一晚,他必定会摒退左右,独自前往主殿,亲自为早逝的母亲诵经超度,直至深夜。 提前半个时辰,云念来到主殿。 佛香裊裊,巨大的佛像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慈悲而庄严。 她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蒲团,盈盈跪下,双手合十,闭目敛眉,纤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自殿外由远及近。 云念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有立刻睁开。 秦九尘踏入殿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烛火摇曳,青烟繚绕,佛前跪拜的少女身姿单薄而虔诚,素色的裙摆如花瓣般铺散在身前,侧脸线条柔和美好。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感受到身后迫人的存在感,云念这才像是被惊扰般,缓缓睁开眼眸。 当看清来人是秦九尘时,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惊慌之色,手忙脚乱地站起身,连忙屈膝行礼,“念儿见过王爷。” 秦九尘居高临下,目光在她过於素净却更显精致的脸上停留片刻,才沉声开口。 “云姑娘倒是诚心,这么晚了,还在礼佛。”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带著天然的威压。 云念抬起头,脸上飞起两抹红晕,似羞赧,又似紧张。 她鼓足勇气般,迎上他的眼,声音轻柔:“王爷,念儿是特意在此等您的。” 秦九尘微微挑眉,晦暗不明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带著审视与玩味。 云念被他看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抿抿唇,迟疑了片刻,才仿佛下定了决心,轻声道。 “念儿想谢谢王爷昨天出手相助。若不是王爷,我可能已经遭人暗算,百口莫辩,失了名节。” 闻言,秦九尘轻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 他俊美的面容似笑非笑,唇角掀了掀。 他说得慢条斯理,“昨日这么多人往本王屋里挤,也是个新鲜事。” 云念一怔。 隨即,像是被这话语伤到一般,贝齿下意识地咬住下唇,眼眶泛红,水汽迅速蓄满眸子。 她倔强地不让泪水轻易滑落。 只是那强忍泪意的模样,比直接哭泣更显得委屈动人。 她轻声问,“王爷,您是不是不相信我?” 秦九尘站直身体,隨手理了理玄色衣袖上的褶皱,动作优雅而疏离。 他反问:“云姑娘从何觉得,本王应当相信你?” 闻言,云念强忍的眼泪,终於如断线的珍珠,大颗滚落。 她自嘲地说,“是,念儿出身低微,本就不值得信任。对相府,对世子来说,念儿不过是……” 她说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隱痛,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嘆息。 “无论如何,昨夜之事,我还是想谢谢您。” 她说著,像是鼓足勇气,伸出双手,从怀里小心取出一个整齐的巾帕。 帕子是素雅的月白色底,上面只用银线和苏青丝线绣了一棵苍劲茂密的松树,针脚细密,意境清远。 正如她此刻给人的感觉,美丽却不张扬。 “王爷,” 她將帕子捧到他面前,声音细弱,“念儿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谢礼,今日空閒,绣了个帕子想感谢您。都是女儿家的小玩意儿,上不得台面,您若是看得上,可以拿回去用用……”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脸颊因紧张和羞涩泛著红晕。 捧著帕子的双手固执地伸著,指尖微微泛白。 秦九尘意味深长地看著她,目光从她泪痕未乾的脸,落到那方素净的巾帕上,並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时间凝滯片刻。 云念面露失落之色,正想訕訕地收回手。 第8章 刺激的偷听 却见秦九尘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方巾帕。 帕子入手细腻温润,確实是顶好的料子。 他放在掌心隨意瞧了瞧,松树绣得颇具风骨,银线在烛光下流转著暗雅的光泽。 “这是蜀锦。”他淡淡开口。 见他收下,云念立刻用力点头,“嗯嗯,送王爷的东西,念儿自然都是找最好的。” 秦九尘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过身。 他抬手將腕上的佛珠取下,准备开始诵经。 然而,他发现身后之人並未如离开。 他动作微顿,侧过脸,目光再次落回云念身上。 只见方才还好好站著的少女,此刻竟是身形微晃,脚步虚浮。 她一手轻抚额角,秀眉紧蹙,面上血色褪尽,只余一片令人心怜的苍白。 她浑身酥软正要往后倒去。 秦九尘长臂一伸,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稳稳地將她带入怀中。 云念顺势用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的重量都依附过去。 她虚弱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好晕,王爷,许是我的眩晕症又犯了……” 她仰起小脸,眼神迷离地望著他,“我的药就在腰间的荷包里,劳烦您帮我拿一下……可好?” 少女温香软玉在怀,纤细的腰肢隔著一层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的柔软与脆弱。 秦九尘垂眸,见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小脸,並未多言,依言伸手探向她腰间。 他的手掌甫一贴上她的腰侧。 “嗯……” 云念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嚶嚀。 她下意识地將他又搂紧几分,脸颊不由自主地埋向他颈侧,只露出泛著诱人粉色的耳垂。 秦九尘动作一顿,转眸看她。 云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慌忙抬起眼,脸颊飞起红霞,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十足的羞窘:“王爷,我有点怕痒……” 她这副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肌肤因羞赧泛起的红晕让她美得灵动而娇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九尘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玩味,嘴角勾起,揶揄。 “云姑娘这般投怀送抱,仔细令人误会。” 云念抿了抿娇艷的唇瓣,“別人如何想,念儿无所谓。但是念儿希望王爷您,千万不要误会就好。” “哦?” 秦九尘挑眉,似乎对她这个回答颇感兴趣。 俯身凑近她一些,温热的气息將她笼罩,“何时起,本王的想法,对云姑娘如此重要了?” 两人的距离极近。 云念只觉长睫下的眼,太过深幽,仿佛能將你身心都吸食进去,最终粉身碎骨。 她深吸一口气,笑道。 “王爷是大晋朝的栋樑,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英雄,自然也是无数姑娘心中仰慕的对象。” 秦九尘眯了眯眼,审视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仿佛要剥开她层层偽装,直抵內心最深处。 “云姑娘,” 他声音微冷,“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云念迎著他的目光,脸上適时地流露出几分黯然与认命。 她低下头,“是,王爷。念儿从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念儿对世子痴心一片,如今终於能得偿所愿,即將嫁入王府,念儿……心中是欢喜的。” 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紧秦九尘肩头的衣料,那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她言不由衷的委屈。 秦九尘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不再追问,顺手將她腰间的荷包解下,隨意地递到她面前。 “拿著。” 云念赶紧接过荷包,手忙脚乱地打开,从里面倒出药丸咽下。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还夹杂著低低的交谈声,正朝著大殿而来。 云念一凛。 她竟突然一把握住秦九尘的手腕,转身就拉著他躲到殿中巨大的佛像后面。 秦九尘一时不察,竟真的被她拉著,几步就隱入佛像之后逼仄的阴影里。 这佛像后的空间极其狭窄,仅能容身。 两人面对面站著,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秦九尘能感受到她胸前柔软的曲线,以及她因紧张而急促起伏的呼吸。 她身上清雅又若有似无的馨香,窜入他的鼻息。 秦九尘眉头倏然蹙紧。 他刚欲开口,一只微凉而柔软的小手,倏地捂上他的唇。 “嘘!” 云念仰著头,另一只手还紧紧抓著他的手腕。 一双美眸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恳求与惊惧,对著他无声地摇头。 她侧耳倾听著外面的动静,注意力都放在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举动有多么逾矩和大胆。 秦九尘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眸底一片幽暗。 这是第二次。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敢用手捂住他的嘴。 见她此刻的模样,紧张得如同惊弓之鸟,一双美眸死死盯著外面。 她就这么害怕被人看到和他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秦九尘心底莫名窜起一丝不悦。 那日在禪房也是,即便被人发现她在他的房间,那又如何? 他秦九尘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谁敢置喙半句,杀了便是。 这天下,还没人敢嚼他寧襄王的舌根。 这么想著,一股戾气隱隱升起,他周身气息一冷,便要挣开她的束缚,直接走出去。 这逼仄的空间和外面那对不知廉耻的男女,都让他感到厌烦。 然而,他刚一动,云念却仿佛感知到他的意图。 情急之下,她另一只手臂迅速环住他精壮的腰身,身体贴上去,阻止他的乱动。 她抬起头,楚楚可怜地望著他,眼中水光瀲灩,用唇语哀求:“拜託,別出去,我不想让人发现……” 她的身体因紧张和害怕而微微颤抖,柔软的触感紧密地贴合著他。 秦九尘的动作莫名地停顿下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见她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的眼神,不悦和戾气,竟奇异地被按捺下去。 他竟真的没有再动弹,就这么任由她抱著。 两人面贴著面,被困在这佛像之后狭小阴暗的夹缝里,听著外面越来越不堪入耳的动静。 一个女声带著几分娇嗔:“二老爷,您著什么急呀,这好歹是佛像前,这样不好吧……” 接著是一个略显急色而低沉的男声:“怕什么?三更半夜的,佛祖早就闭眼睡觉了!咱们干什么都行,宝贝儿,可想死我了……” 紧接著,便是一阵悉悉索索、衣物摩擦褪下的声音,伴隨著女子半推半就的娇喘和男子粗重的呼吸。 第9章 外面刺激,里面也刺激 曖昧的声响在这庄严肃穆的佛殿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与褻瀆。 云念越听却越觉得不对,这两人……怎么敢在佛门清净之地,行此苟且之事? 她脸上的红晕愈发滚烫,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羞窘得无以復加,下意识地偷偷抬眼,想看看秦九尘的反应。 只见他俊美的脸上並无多少表情,但凤眸却比平日里更加幽深,下頜线绷得有些紧。 云念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气氛……好像不太对。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肆无忌惮,女子的呻吟与男子的低吼交织,愈发露骨。 云念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心跳如擂鼓。 她默默地將环抱著秦九尘腰身的手臂鬆开,在这拥挤的空间里,小心翼翼地试图向后撤开半步。 这现场版的活色生香,实在太过於刺激。 纵使她有意勾引,也著实有些承受不住。 然而,她这试图逃离的动作,却仿佛触动什么开关。 秦九尘忽而嘴角一勾,笑意冰冷而邪气。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双臂倏然抬起,抵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轻而易举地將她重新困在他与墙面之间。 他仅仅只是倾身低头,俊顏便与她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他凑近她的耳畔,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脆弱的耳廓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低语: “云姑娘,” “该不会,这就是你想让本王见识的场景?” 他话语中的暗示,仿佛认定这一切都是她精心设计的圈套。 云念闻言,从方才的羞赧窘迫中倏地惊醒,猛地抬头直视他。 因被他误解而涌上的委屈和急切,让她暂时压下羞涩。 她微微踮起脚尖,將自己柔软的唇瓣靠近他线条优美的耳朵,也用气声急切地辩解。 “王爷不要冤枉我!我根本不知情!” 温热又馨香的气息,如同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著他的耳廓与颈侧肌肤,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麻痒。 秦九尘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外面那对野鸳鸯的呻吟与喘息声愈发激烈高昂,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断地衝击著人的耳膜与神经。 秦九尘勾起唇,眼底的幽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俯身,更加逼近她。 “云姑娘,我们是继续在这里,听这齣好戏?”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带著一丝玩味与侵略性,“还是……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他话音未落,便俯身向她靠近,那姿態,仿佛下一刻就要攫取她娇艷的唇。 云念心跳骤停,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睛。 身体因不自觉的躲避,猛地向后一缩,手肘不小心撞到身后冰冷的木质柱子,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外面那激烈的声响戛然而止。 紧接著,女人惊恐万状的声音响起:“是、是不是有人?!”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而后便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野鸳鸯显然被刚才的动静惊到,正小心翼翼地朝佛像这边探看过来。 云念屏住呼吸。 她下意识地攥紧秦九尘胸前的衣料。 秦九尘感受到怀中娇躯的僵硬与轻颤。 他垂眸,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和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他直起身,调整一下姿势,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躯將她更严实地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態。 即便此刻被人发现,首先映入眼帘的也只会是他,而很难看清他怀中之人的面容。 云念在他怀中,感受到这无声的庇护,心底悄然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看来,她这番兵行险著的“勾引”,也並非全然无效。 这位权势滔天的寧襄王,也並非真的如外表那般冰冷得不近人情。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著试探和警惕。 这时,云念眼眸一亮。 忽而捏住鼻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惟妙惟肖的猫叫:“喵……” 那声音带著一丝慵懒和被打扰的不耐,乍一听去,与夜行的野猫別无二致。 外面的脚步声果然停了下来。 只听男人明显鬆了口气,“原来是只野猫,嚇老子一跳!” 女人也心有余悸地附和:“是啊,虚惊一场,这佛殿里怎么还有猫……” 男人又恢復之前的急色,语气轻佻起来:“宝贝儿別怕,就算真有人看见又怎样?大不了老子纳你进府做妾。” 女人娇嗔地反驳:“你浑说什么呢,你同意,我家那个死鬼还要同意我与他和离才行啊,快別闹了……” 男人却有些迫不及待:“快快,裙子脱了,刚才正到兴头上……” “別在这里了!” 女人这次却异常坚决,声音带著后怕,“我心里毛毛的,总觉得不踏实。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男人拗不过她的央求,只得悻悻同意:“行行行,依你,找个更刺激的地方!走……” 两人的脚步声伴隨著低语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门外。 这时,云念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轻轻吁出一口气。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攥著秦九尘的衣服,整个人几乎贴在他怀里,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 她微微动了动,抬起眼眸,声音轻软地提醒道,“王爷,他们好像走了……” 闻言,秦九尘却並没有动。 他低下头,目光如同寒潭,牢牢锁住她带著怯意与羞涩的小脸,审视的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他就这样凝视她半晌。 突然,他开口。 “云念,” “收起你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本王,不是你能够隨意设计、攀附之人。” 他的话语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劈开方才那层似是而非的温情面纱。 “別自作聪明,引火烧身。” 第10章 搬去寧襄王府 云念浑身一僵。 方才那点旖旎心思骤然烟消云散,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让她寒毛倒竖。 她迅速调整表情,脸上露出被误解的受伤与柔弱,眼圈微红,怯生生地辩解,“王爷,您为何总要如此想我?念儿……对您只有感激和敬重,从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您真的误会念儿了……” 秦九尘锐利的目光没有移开,反而更加深沉,他嗤笑一声。 “你没有?” 他俯身,迫人的气势压得她喘不过气,“那云相呢?他也没有吗?” 云念心头剧震。 她抬起头,毫无畏惧地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原本氤氳著水汽的眸子里,此刻竟透著清澈与坚定。 “他是他,我是我。” “王爷,我和他不一样。” 秦九尘眉梢微挑:“哦?哪里不一样?” 云念无畏无惧地看著他,眼神中的光亮,仿佛冰层下骤然燃起的火焰。 “血脉无法选择,但脚下的路可以。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秦九尘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隨即,冰冷的嘴角竟勾起。 他看著她,好像重新审视一件有趣的猎物。 “是么?” 他轻笑一声,“既然如此,那本王,倒真是有些期待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她,並鬆开对她的禁錮,漠然转身,率先走出佛像后的阴影。 云念独自留在原地,轻轻握紧袖中的手指。 手心里,还残留著方才紧握他衣料时的触感,以及一层细密的冷汗。 引火烧身么? 她看著殿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坚定的光芒。 这火,她既然选择去引,就绝不会让自己成为被焚毁的那一个。 —— 翌日,寧襄王府眾人启程返京,云念也隨同回到丞相府。 甫一踏入朱红大门,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厅堂之內,父亲云成明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品著茶。 夫人谢氏则端坐在旁,见到云念进来,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番,带著惯有的挑剔与刻薄。 “回来了?” 谢氏习惯性的说教,“既然已准备嫁入寧襄王府做世子妃,婚前还是矜持些为好。下次,像这等未婚夫府上的祭祀事宜,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还是少往前凑,没得让人笑话我们云相府没有规矩,上赶著巴结。” 这话听著是教导,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贬低她不知廉耻,攀附权贵。 云念心中冷笑,目光扫过一旁事不关己般悠閒品茶的父亲云成明。 这就是她的“好父亲”,永远在她需要维护时选择沉默,只在需要利用她时才会施捨几分虚假的关切。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讥讽,依著往日懦弱的模样,低声应道:“是,母亲,女儿谨记了。” 见她如此“软弱好拿捏”,谢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端起茶杯,姿態优雅地抿一口。 这时,一个娇俏的身影从门外翩然而入。 正是刚被认回相府不久的真千金,云薇。 她穿著一身时下最流行的云锦裙裳,珠翠环绕,与云念身上半旧不新的素雅衣裙形成鲜明对比。 云薇亲热地走上前,挽住云念的胳膊,语气带著夸张的羡慕。 “姐姐可算是回来了。妹妹真是好生羡慕姐姐呢,能得陛下赐婚,嫁给寧襄王世子那样身份尊贵的人物,这可是京城多少闺秀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看著眼前这张娇艷如花、却暗藏算计的脸,云念想起自己的身世。 云家当年丟失亲生女儿后,听信游方术士所言,將她认养回来,作为云家“挡灾旺运”的工具。 名为丞相府千金,实则在这府中地位尷尬,处境艰难。 她记得,去年冬日炭火不足,谢氏以“节俭”为由,剋扣她院中的银丝炭。 她只能靠著劣质黑炭取暖,满屋烟雾呛得她夜不能寐,手上也生了冻疮。 还有一次,她不过是偶感风寒,府中请医问药拖拖拉拉。 若非贴身丫鬟綺罗偷偷典当自己的首饰去抓药,她怕是连那场小病都熬不过来。 如今真千金云薇归来,她这个“假千金”更是成了碍眼的存在。 若非她对云家尚有联姻的利用价值,只怕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云念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露出一丝惶恐,怯怯地看著云薇:“姐姐既然这般羡慕,不如妹妹將这世子妃的位置让给姐姐可好?妹妹人微言轻,实在担不起这般福气……” 云薇闻言,眼底迅速掠过一丝不屑。 寧襄王世子? 听著尊贵,可谁不知道寧襄王府真正的掌权者是那位杀伐决断的寧襄王秦九尘。 世子秦森尧不过是个空有名头、前途未卜的绣花枕头罢了。 她云薇的目標,是至高无上的后宫凤位,是要做皇帝的女人,母仪天下。 这种看似风光实则没有实权的世子妃,也就云念这种没见识的才会当成宝。 云薇脸上笑容不变,亲昵地拍了拍云念的手背:“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姐姐怎么能夺你所好呢?” “谁不知道世子是姐姐痴心追慕多年的如意郎君,姐姐对世子的一片深情,京城上下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姐姐自是盼著妹妹能得偿所愿,夫妻和顺。” 云念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適时地露出一抹“感激”的微笑,柔顺道:“多谢姐姐成全。” 一直沉默的云成明终於放下茶盏,看向云念,“念儿,你能得偿所愿,为父也为你高兴。既如此,日后嫁入王府,更要谨言慎行,时刻牢记,你出身云家,一言一行都关乎云家的顏面。” “凡事,当以家族利益为重。为父,还有你薇儿姐姐,日后在朝中、在宫中,少不得你的帮衬。” 谢氏在一旁听著,嘴角也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初力主將云念塞进寧襄王府,本就是她的主意。 既能打发掉这个碍眼的养女,又能名正言顺地在权势滔天的寧襄王府埋下一颗钉子,为老爷监视、拿捏秦九尘提供便利,可谓一箭双鵰。 云成明对此自然是求之不得。 听著这虚偽至极的“谆谆教导”,云念低下头,掩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 云成明,何尝不是上一世將她推入深渊的帮凶之一。 为了他的权势野心,他逼她在寧襄王府中搜寻构陷秦九尘的“罪证”。 她不愿沦为政治斗爭的棋子,云成明便视她为弃子,也命人给她下毒。 加上秦佳雪的毒一起並发,从而加速她的死亡。 这一世,她看得清清楚楚。 云家这潭浑水,这些吸血的蚂蟥,休想再靠吸食她的血肉来滋养他们的荣华富贵。 云念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温顺柔弱。 “父亲的教诲,女儿铭记於心。” 云成明满意地頷首,觉得这个养女虽然出身低微些,但好在还算听话,是一枚好用的棋子。 “嗯,回去好好准备。” 云成明挥了挥手,“后日,端丽长公主在府中设『芳菲宴』,遍请京中贵女,你与你薇儿同去,莫要失了相府体面。” “是,女儿遵命。”云念福了福身,姿態恭谨,隨后便安静地退出厅堂。 回到自己偏僻的小院,綺罗终於忍不住抱怨。 “姑娘,相爷也太偏心了。好歹也养您这么多年,怎么如此冷漠?仿佛您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个物件似的。” 云念接过水杯,唇角勾起。 “或许连物件都不如。” 她声音平静,带著看透世事的凉薄,继续说。 第11章 刺激他来救她 “在父亲眼中,只有利益才是最亲的。只要触及他的核心利益,別说我这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养女,恐怕就算是他亲生的女儿,必要时也会毫不犹豫地捨弃。” 綺罗听得心头髮寒,“那……咱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任由他们摆布吗?” “自然不会。” 云念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要想不被当做弃子,首先得让自己拥有不被轻易捨弃的价值,还有,在羽翼还未丰满前,先找到够强硬的靠山。” “姑娘是说……” “近水楼台先得月。”云念轻轻摩挲著杯沿,“綺罗,你觉得,我们提前搬去寧襄王府住著如何?” “什么?” 綺罗瞪大眼睛,“姑娘,您和世子的婚期还有一个月呢。这於礼不合,传出去,怕是又要被夫人和大小姐拿来做文章,说您不知羞耻了。” 云念微微一笑,“若是他要求的,外人恐怕没胆量置喙……” —— 后日。 端丽长公主府的芳菲宴,向来是京城贵女圈中的盛宴。 衣香鬢影,觥筹交错,既是展示才貌家世的舞台,也是暗流汹涌的较量场。 云念与谢氏、云薇同乘一辆马车抵达公主府。 当姐妹二人一同出现时,果然引来不少目光。 云薇今日精心打扮,一身时下最流行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珠光宝气,娇艷明媚。 而站在她身旁的云念,却穿著一身略显过时的月白软银轻罗百合裙,顏色素净,款式简单。 与光彩照人的云薇相比,她这身打扮堪称“寒酸”。 然而,奇怪的是,当眾人目光扫过这对姐妹时,却不由自主地在云念身上多停留片刻。 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沉静从容的气度,仿佛喧囂中独自绽放的空谷幽兰,反而將旁边刻意雕琢的云薇衬得艷俗和浮躁。 云薇自然也感受到这种微妙的反差,心中暗恼,脸上却挤出纯真无邪的笑容,亲热地挽住云念的胳膊。 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插进来:“这位可是念儿姐姐的妹妹?果然標致可人。” 只见秦佳雪裊裊娜娜地走过来,她今日穿著一身水绿色的撒花罗裙,更显得弱质纤纤,我见犹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她走上前,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云念的手。 眾人这才知晓云薇的身份。 这时,云念眼波微转,不经意般扫过不远处专为男宾设立的席面。 瞬间,她便捕捉到人群中最为醒目的身影。 秦九尘今日一身深紫色暗纹云翔常服,玉冠束髮,多了几分世家公子般的矜贵慵懒。 他正微微侧首,听著身旁一位官员低语。 修长的手指隨意把玩手中的青玉茶盏,神態疏淡。 然而,通身迫人的气场,却如无形的屏障,让他周围自动空出一小圈,无人敢隨意近前打扰。 忽然,秦九尘抬眼,眸光与云念的视线撞个正著。 目光平静,深不见底,没有一丝一毫故人重逢的微澜。 云念心头微动,朝著他的方向,轻挑一下眉梢,唇角漾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秦九尘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息,便漠然地移开,重新落回手中的茶盏上,仿佛刚才短暂的交匯从未发生过。 云念也顺势收回目光,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眼底却一片清明冷澈。 很好,他要装不认识,她便也乐得配合。 只是今日这场宴会,註定不会平静。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端丽长公主殿下驾到。” 霎时间,满堂宾客皆收敛声息,纷纷起身行礼。 只见一群宫女太监簇拥著一位美艷少妇缓步而入。 端丽长公主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身穿絳红色蹙金牡丹宫装,头戴九鸞衔珠冠,容貌娇艷嫵媚。 一双凤眸流转间带著皇家独有的威严与一丝焦躁与凌厉。 她含笑抬手,示意眾人平身,声音清脆却傲气。 “今日是本宫设宴,诸位能来,本宫甚悦。前些日子,本宫偶得一尊罕见的羊脂白玉观音像,雕工精湛,灵气逼人,特意带来,与诸位共赏。” 说著,她身后两名太监小心翼翼地將一尊尺余高的玉观音捧至殿中早已设好的紫檀木案几上。 眾人定睛望去,那观音像通体洁白无瑕,莹润生光,面容慈悲祥和,果然精美绝伦。 再细看其姿態,怀抱婴孩,赫然是一尊“送子观音”。 在座的都是人精,稍一联想便心中瞭然。 端丽长公主下嫁駙马三年,一直无所出,此事早已是京中公开的秘密。 听闻她近日广寻术士高人,想必这“借眾人灵气滋养观音,以求子嗣”的说法,便是其中一策。 今日这芳菲宴,名为赏花会友,实则是为这尊送子观音“聚灵”而来。 一时间,恭维祝贺之声此起彼伏,都称讚这玉观音祥瑞非凡,定能保佑长公主早日得偿所愿。 云念冷眼看著这尊温润光泽的玉观音,心中毫无波澜。 她记得,上一世,有人趁乱在她背后推了一把,让她“失手”打碎端丽长公主的白玉观音像。 自此,她不仅彻底得罪这位骄纵跋扈的长公主,被其处处刁难,更是在她死后,听说长公主犹不解恨,连她的坟塋都差点遭了殃。 这一世,她不仅不会再让此事发生,她还要借力打力。 思至此,她不著痕跡地微微后撤半步,將自己隱在几位兴致勃勃上前围观的女眷身后。 然而,秦佳雪见她后退,立刻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念儿姐姐,你也来看看嘛!这玉观音当真精美,寓意又好,我们快去近前沾沾福气!” 她一边说著,一边不由分说地用力將云念往前拉。 云念不欲在此时与她拉扯引人注目,只得顺势被带到靠近案几的前排位置。 刚刚站定,还未及细看那观音,云念从阳光的倒影中发现有影子靠近。 隨即,云念脚下巧妙地一个错步,身姿如弱柳扶风般向旁边轻盈一闪。 第12章 谁来承担她的怒火 “哎呀!” 她这一闪,恰好撞上旁边一个准备给贵客添茶的小丫鬟。 丫鬟猝不及防,手中托盘倾斜,一整壶刚沏好的滚烫茶水,连同几只瓷杯,“哗啦”一声,尽数倾泻出来。 滚烫的热水大半泼在云念抬起格挡的手臂和身前衣襟上。 瞬间,剧烈的灼痛传来。 “嘶。” 云念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白了几分。 然而,同一瞬间,一道身影,失控地向前猛扑出去。 不偏不倚,正是摆放著白玉观音的紫檀木案几。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紧接著是玉石碎裂的清脆声响。 时间凝固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骇然聚焦在那案几上。 只见那尊精美绝伦的羊脂白玉送子观音,从案几上翻落在地,摔成碎片。 而扑倒在案几前、狼狈不堪的人正是云薇。 “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死寂,端丽长公主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 她指著地上的一片狼藉和瘫软其间的云薇,浑身发抖。 “本宫……本宫的白玉观音!”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唯有抽气声此起彼伏。 云薇嚇懵,瘫坐在冰冷的碎玉片上,脸上血色尽失。 她刚刚分明就站在云念身后,看准时机,想借著拥挤往前推她一把,让她去撞那案几。 可谁知,云念就像背后长眼睛似的,竟突然闪身避开。 她自己反而因为用力过猛,收势不及,直直扑了出去…… 不,不能是她打碎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云薇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拼命摇头,髮髻上的金步摇凌乱摇晃,“长公主殿下明鑑,是有人害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端丽长公主此刻哪里听得进辩解? 她看著那一地再也无法拼凑的碎片,只觉得心口剧痛,眼中要喷出火来。 那不仅是珍爱的宝物,更是她求子嗣的全部希望! “还敢狡辩!” 端丽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来人!给本宫把她抓起来!” 两名侍卫立刻应声上前,不由分说,一左一右就將瘫软的云薇从地上提起来。 “母亲!母亲救我!” 云薇嚇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朝著谢氏的方向悽厉呼喊。 谢氏毕竟是一相夫人,稳住气息,稳步走过来,行礼恭敬道:“长公主殿下息怒,小女薇儿是相府嫡女,她绝非有意,一定是有人陷害。” 她慌乱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云念身上,眼中猛地迸射出怨毒的光芒,抬手直指云念。 “是她,方才薇儿就站在她身后,我亲眼看到是她推了薇儿。云念,你好狠毒的心肠,竟敢陷害自己的亲妹妹。” 云薇闻言,立刻尖声附和:“对对对!就是她!长公主,是她推的我。云念,你自己站不稳,为何要拉我垫背?” 眾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到云念身上。 只见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衣裙前襟和袖口湿漉漉一片,紧贴著肌肤,隱约可见底下被烫得通红的皮肤。 她微微垂著头,露出的半张侧脸苍白如纸。 她紧咬著下唇,一手下意识地护著另一只被烫伤的手臂,那模样,脆弱得仿佛风中芦苇。 端丽长公主皱紧眉头,凌厉的目光审视著云念:“你又是谁?” 云念仿佛这才从惊嚇和疼痛中回过神来,艰难地挪动一下脚步,朝著长公主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標准的福礼。 “臣女云念,参见长公主殿下。臣女亦是云相之女。” “云相之女?” 端丽长公主挑高眉梢,目光在云薇和云念之间来回扫视,“本宫听闻云相膝下仅有一女,何时又多了出来?” 这话问得犀利,眾人虽不敢明言,但看向谢氏和云薇的眼神已带上探究。 谢氏维护云薇的姿態如此明显,这云薇的身份,恐怕才是云相府真正的嫡女。 那这云念…… 谢氏脸色一阵青白,却不敢在此时细说养女之事,只是回:“殿下,薇儿最是乖巧,断不会故意损坏殿下宝物,定是被人所害。” 端丽长公主不耐烦地挥挥手,她此刻只关心她的观音碎了,谁来承担她的怒火。 “哼,本宫不管你们云府內里如何,在本宫的宴会上惹出事端,损了御赐之物,就是大不敬。” 她冷冷下令,“来人,把这个云念也一併给本宫押下。” 云念抬头,眼中盈满泪水,欲语还休,“臣女……臣女没有……” 她柔弱无措,在盛怒的端丽长公主眼里,反而更像是一种心虚的狡辩。 “还敢嘴硬!” 端丽长公主怒火更炽。 她的目光瞥到站在不远处的秦佳雪,语气稍缓,“雪儿,你方才就在她们近旁,可曾看清?是不是这云念推的云薇?” 秦佳雪怯生生地抬起眼,咬了咬嘴唇,才细声细气地开口:“回稟长公主殿下,臣女……確实站在念儿姐姐身边。事发突然,臣女也未看真切,但是……” 她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回忆,“在云薇妹妹摔倒之前,臣女好像確实瞥见一只手影,从旁边伸过去,推了云薇妹妹后背一下。那只手,看衣袖和位置,似乎是念儿姐姐的。” “好。” 端丽长公主怒极反笑,眼中寒光四射,“好你个云念。看著柔弱,心思竟如此歹毒。在自己府里爭宠斗狠也就罢了,竟敢把你们內宅那些见不得人的腌臢手段,用到本宫的宴会上来!还毁了我的白玉观音!” 她越想越气,厉声喝道:“来人!把本宫的马鞭拿来。今日,本宫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心肠狠毒的贱人不可!” 太监立刻捧上一根长鞭。 “你们两个,都给本宫跪下。” 端丽长公主手握长鞭,指向云念和云薇。 云薇早已嚇得腿软,被侍卫按著跪下。 云念身形晃了晃,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殿下!殿下开恩啊!” 谢氏拦在云薇身前,“薇儿是无辜的,她是被陷害的,该受罚的是云念,殿下明鑑。” 这番话,偏心偏得毫不掩饰。 在场眾人听得暗自摇头,看向云念的目光不禁带上几分同情。 这云相府的水,看来深得很。 第13章 打的就是你 端丽长公主见谢氏如此,又想到云成明的面子,倒也不好真的將两个“云相之女”都当眾鞭打。 她顺势冷声道:“云夫人既然这么说,罢了,云薇虽有过失,念其真是被人所害,暂且记下。” 她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剜向跪得笔直的云念,“但是你这贱人,心思恶毒,证据確凿,本宫今日绝不轻饶。” 话音未落,她手臂高高扬起,长鞭狠狠朝著云念单薄的背脊抽去。 “啪!”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鞭响,响彻寂静的宴会厅。 云念浑身剧震,背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月白色的衣衫立刻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白皙的肌肤上,一道刺目的血痕迅速浮现。 她死死咬住牙关,將衝到喉间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置之死地如何后生。 她要等。 便得忍。 端丽长公主见她竟然没有惨叫求饶,只是默默流泪,那倔强挺直的背脊反而更激起她的暴虐心。 她再次扬起手臂。 然而,这一次,鞭子却没能落下。 长公主只觉得手腕一沉,蓄满力道的鞭子竟然纹丝不动,停滯在半空中。 她惊怒交加地回头,厉喝:“谁敢拦本宫?!”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俊美却冷冽得仿佛万年寒冰的脸。 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平静无波地看著她,却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四……四皇叔?” 端丽长公主的气势,在看清来人时,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分。 秦九尘淡淡瞥她一眼。 隨即,他鬆开钳制她手腕的手,然后从她手中將长鞭接了过去。 端丽长公主呆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周围眾人更是屏住呼吸,连抽气声都不敢发出。 秦九尘握著长鞭,鞭梢垂地。 他迈开步伐,不疾不徐地朝著云念走去。 他在云念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云念能感受到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 她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泪痕未乾,被泪水浸湿的眼眸,此刻却如同被雨水洗过的琉璃,清澈透亮。 她就这样,毫无避讳地,迎上秦九尘的审视。 这时,秦森尧从人群中急切地衝出来。 他方才一直在旁观,此刻见秦九尘亲自持鞭,心头也是一紧。 他快步走到秦九尘身侧,看了一眼单薄脆弱的云念,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开口道。 “父王,念儿她……毕竟年轻,许是一时糊涂,这损坏御赐之物虽是大过,但她即將嫁入王府,能否请您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他这话说得艰难,似乎在为云念求情。 可字里行间,却已经默认云念“有错”。 云念心中冷笑更甚。 秦九尘没有转头看秦森尧,目光依旧落在云念脸上,薄唇微启,“你愿意代她受罚吗?” 秦森尧一怔。 张了张嘴,脸色变幻,最终却在那冰冷的目光和周围死寂的压力下,退缩了。 他低下头,避开云念投来的视线,訥訥地说了一句:“孩儿……孩儿不敢僭越……” 然后,默默地朝旁边退开一步。 秦九尘冷哼一声。 他重新將视线聚焦在云念身上,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云念,你有什么话要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等待著云念的辩白或求饶。 云念看著他,泪光在她眼中打转,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半餉才艰难地哽咽开口,“我无话可说。王爷想罚,便罚吧。” 她竟连辩解都不再辩解一句? 眾人愕然。 秦九尘静静地看著她,眼眸毫无波澜,仿佛万年寒潭,映不出丝毫光影。 他缓缓抬起握著长鞭的手臂。 云念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著。 “啪!!” 一声比方才更加响亮、更加凌厉的鞭响炸开。 隨之响起的,却不是云念的闷哼,而是一声尖锐到扭曲的惨叫:“啊!!” 云念倏地睁开眼睛。 只见跪在她身旁不远处的云薇,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被这一鞭抽得摔倒在地。 肩背处应声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底下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云薇疼得脸色煞白,在地上翻滚著哭嚎:“好疼啊!娘!救我!” “薇儿!” 谢氏尖叫一声,扑过去想要搂住女儿,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手忙脚乱,心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她抬起头,又惊又怒地瞪著秦九尘,失声道:“寧襄王爷,您这是为何?推倒薇儿、打碎观音的是云念,您为何要打薇儿?!” 秦九尘持鞭而立,一身玄色常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 他缓缓转过身,凌厉的目光如同刀锋,扫向谢氏和地上瑟瑟发抖的云薇。 谢氏被他这目光一扫,满腔的质问和怒火骤然像是被冰水浇熄,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第14章 不是你做的事,就不要认 “本王打的,自然是罪魁祸首。” 秦九尘语气森寒,“是谁心怀不轨,又是谁在眾目睽睽之下顛倒黑白、诬陷他人。” “你们心里,当真没数么?” 云薇嚇得浑身抖如筛糠,拼命往谢氏身后缩,连哭嚎都不敢大声。 谢氏被这话噎得脸色发青,又怕又怒,想起丈夫的权势,勉强壮起胆子,抬出云成明。 “王爷,此事尚未定论,您仅凭臆测便动用私刑,这將我相府置於何地?” “臆测?” 秦九尘像是听到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本王行事,需要向你们解释何为『臆测』?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狼狈的云薇和强撑的谢氏,语气轻蔑而霸道,“云成明教女无方,纵容內眷在御宴之上行陷害齷齪之事,丟尽朝廷顏面。本王今日代他管教,你们云相府,合该给本王磕头谢恩才是。” 话音未落,他手臂再次扬起。 “啪!啪!啪!” 接连三鞭,又快又狠,根本不容谢氏和云薇躲避或求饶,结结实实地抽在她们身上。 鞭影翻飞,伴隨著更加悽厉的惨叫和哭喊。 谢氏头上的珠釵被打落,云薇更是疼得几乎晕厥过去。 母女俩滚作一团,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贵妇千金的体面。 只剩下满脸的惊恐与血痕。 满殿宾客看得心惊肉跳,噤若寒蝉,无人敢出一言。 这位寧襄王爷,果然是煞神转世,说打就打,连丞相夫人的脸面都丝毫不给。 就连始作俑者端丽长公主,看著这血腥的一幕,也觉得有些过分,毕竟打的人,是云丞相府里的。 更重要的是,她隱隱感到秦九尘的怒火似乎並非全因玉观音而起,这让她心头有些发毛。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上前一步劝道:“四皇叔,您息怒。这事既然已经处罚,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闻言,秦九尘终於停了手。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將目光投向云念。 云念此刻也是愣怔地看著一切。 他迈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 她仰起头,怔怔地看著他,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复杂难辨。 秦九尘薄唇微启,“记住,下次,不是你做的事,就不要认。”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她一眼。 他隨手將长鞭扔在地上,然后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云念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得逞的光芒。 因著这场意外,端丽长公主精心筹备的芳菲宴最终草草收场。 宾客们各怀心思,匆匆告辞。 云念隨车驾回到相府,还未踏入自己的小院,便已听得前头主院方向传来阵阵哭嚎、尖利的斥骂。 不用想也知道,是谢氏和云薇在向云成明哭诉今日所受的“奇耻大辱”。 云念默默回到自己的院落。 “小姐,您快坐下。让奴婢看看您的伤。” 綺罗一进门就急得眼圈发红,手脚麻利地扶云念在绣墩上坐下。 看到自家小姐身上狰狞的鞭痕,还有手臂脖颈处被烫出的红肿水泡,心疼得直掉眼泪。 “奴婢这就去想法子请大夫,这伤耽误不得。” “綺罗,” 云念蹙著眉,因动作牵动伤口而吸了一口冷气,“先不用去。” 綺罗脚步顿住,回头不解地看著她:“为何不去?您伤得这样重!” 云念缓缓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洞悉的疲惫:“你觉得,我们能请得来哪个大夫?” 她顿了顿,声音带著冰冷的嘲讽,“从前我不过是染风寒,他们都能以『节俭』、『小病无需劳师动眾』为由拖著不请大夫。” “如今,我害得她们母女在长公主宴上丟尽顏面,还挨了寧襄王的鞭子,她们怕是恨不得我立刻伤口恶化,高烧死去才好。又怎会允许大夫来为我诊治?” 綺罗闻言,颓然地垂下肩膀。 她见云念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庞,忽然想起宴会上那一幕,忍不住问道。 “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白。今日在殿上,长公主和秦小姐冤枉您时,您明明有机会分辨,甚至寧襄王爷最后都问您,您为何偏偏什么都不说,就那么认了呢?若是您说出来,或许王爷……” “说出来?” 云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却毫无温度,“綺罗,欲速则不达。有时候,沉默比爭辩更有力量。” 她轻轻吸了口气,背上的疼痛让她眉头紧锁,“我要的,不是当场洗刷冤屈。我要的就是这一顿打……” 綺罗听得似懂非懂,眼中疑惑更深:“小姐,您这是……” 云念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把自己置於绝境,如何能逼出转机?” 她看向綺罗,安抚,“別担心,我心中有数。” 见她如此篤定,綺罗纵有万般不解和担忧,也稍稍安下心来。 她抹了把眼泪,连忙道:“奴婢先给您处理一下。咱们院里还有一些去年剩下的普通金疮药,虽然不及御医开的,但总比没有强。” 綺罗动作轻柔却利落,刚勉强包扎妥当,一个嬤嬤推门而入。 她看著云念,眼神里没有丝毫恭敬,“大小姐,相爷在祠堂等您,请您立刻过去。” 云念对綺罗递去眼神,綺罗会意,点了点头,低声道:“小姐放心,您安排的事,奴婢一定办好。” 云念这才起身,跟著钱嬤嬤朝云家祠堂走去。 —— 祠堂內烛火幽暗。 云成明负手立於祖宗牌位之前,散发著骇人的低压。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只有一片沉沉的冷意,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走进来的云念。 “跪下。” 云念顺从地走到祠堂中央的蒲团前,缓缓跪下,垂著头。 “为父前日,与你说了什么?” 云成明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迴荡,带著威严和压抑的怒火。 云念低垂著眼瞼,平静重复他当日的话:“父亲教诲,女儿应当时刻牢记出身云家,一言一行关乎云家顏面,凡事当以家族利益为重,要保护相府中的人。” “保护?” 云成明冷笑一声,猛地提高音量,“你就是这么保护的?!今日芳菲宴上,你非但没能维护你母亲和妹妹的顏面,反而累得她们当眾受辱,遭寧襄王鞭笞!你让整个云相府都成了京城的笑柄!这就是你所谓的以家族利益为重?!” 云念似乎被他的怒火慑住,肩膀一抖,哽咽:“父亲,女儿知错。可是我早已认下所有的指责,谁知寧襄王他竟看出端倪……” “住口!” 云成明厉声打断她,脸上怒意更盛,“不要在这里巧言令色。结果就是你的母亲和妹妹因为你而受伤受辱。相府的声望因你而受损。这便是你的错!” 他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也毫不关心真相究竟如何。 在他眼中,利益受损是结果,而这个结果是由云念引发的,那么她就是罪魁祸首。 云念的心彻底凉透。 她紧紧咬住下唇,藏在袖中的双手悄然握成拳。 “看来,你並未真正將为父的教诲放在心上。” 云成明看著她低头不语的模样,冷冷道,“既然如此,你便在这里,对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好好跪著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不许进食进水。”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衣袖一甩,大步离开。 黑暗与寂静涌来,將云念吞没。 只有长明灯微弱的光晕,勉强映照出她跪得笔直的身影。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膝盖下的蒲团粗糙膈人。 痛吗? 苦吗? 当然。 但这比起前世被毒杀、被至亲至爱之人联手背叛推入地狱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她缓缓闭上眼睛,將所有情绪深埋心底。 重新睁开眼时,一抹笑意从嘴角划过。 无论如何,今日的鱼饵,拋得不错。 第15章 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翌日清晨,晨雾尚未散尽。 寧襄王府亲卫辰沙如往常一般,从羽麟军的演武场策马返回王府。 路过街市时,闻到刚出笼的肉包香气,就在他转头的功夫,冷不丁就撞上一个埋头疾走的姑娘。 “哎哟!” 一声女子的低呼。 辰沙嚇一跳,连声道歉:“对不住!姑娘你没事吧?是我没看路……” 他定睛一看,这不是云念小姐身边叫綺罗的丫鬟吗? “綺罗姑娘?怎么是你?” 辰沙看她两眼通红,眼圈还肿著,明显是大哭过一场的模样,更是纳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成这样?” 綺罗这才看清撞到的人是谁,认出是寧襄王身边的侍卫统领,心里原本就憋著的委屈和气恼更是一股脑涌上来。 她没好气地瞪辰沙一眼,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低声嘀咕:“还不是你家王爷闹的……” “什么?” 辰沙没听清,又问,“綺罗姑娘,你说什么?这跟我家主子有何关係?” 綺罗见他这副摸不著头脑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声音也拔高了些,“怎么没关係?都怪你们!都是你们害的!” 辰沙更懵了,一脸茫然:“綺罗姑娘,你把话说清楚,我真不明白。主子怎么害云念小姐了?” “哼!” 綺罗气呼呼地哼一声,眼圈又红了,“要不是王爷昨日在宴会上多管閒事,我家小姐怎么会一回到府里,就被相爷罚去跪祠堂,而且小姐她……” 她欲言又止,但想到小姐独自跪在冰冷祠堂里的悽惨模样,眼泪又簌簌往下掉,“我们小姐本来就身子弱,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呜呜……” 辰沙这下总算听明白了大概,眉头也皱了起来。 云念小姐回去后竟然又被罚了? 还是跪祠堂、不给吃喝、不给医治? 这云相…… 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些。 昨日之事,明眼人都能看出些端倪。 王爷出手虽重,却也是护住云念小姐。 怎么到云相府,反而成云念小姐的错,要受此重罚? “綺罗姑娘,你先別哭。” 辰沙笨拙地安慰道,“可是昨日我家主子,分明是帮云念小姐主持公道,惩戒真正有错之人啊。这……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 綺罗抬起泪眼,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猪脑子!我懒得跟你多说!我得赶紧去给小姐抓点药,再耽误下去,小姐的身子真要垮了!” 说完,她用力抹了把眼泪,绕过辰沙,匆匆朝著街角的药铺方向跑去。 辰沙站在原地,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 —— 沧浪阁內,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入,带著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 秦九尘半倚在临窗的书榻上。 他穿著一身宽鬆的墨色常服,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锁骨。 一手隨意地架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手撑著脸颊,闭目养神。 辰沙放轻脚步走进来,抱拳行礼:“主子。” “嗯。”秦九尘並未睁眼,只从鼻腔里轻轻应了一声。 辰沙將早上遇到綺罗,以及綺罗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末了,还是忍不住问:“主子,属下愚钝,实在不明白。那云念小姐的丫鬟,为何要责怪我们?明明昨日是您护住云念小姐,惩戒了诬陷她之人。这没道理啊。” 秦九尘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辰沙说完,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在晨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清冷,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略一沉吟,淡声吩咐:“你去看看,綺罗去药铺买了什么药。” “啊?” 辰沙一愣,更加摸不著头脑了。 但他深知主子的脾气,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 辰沙匆匆退下。 秦九尘重新闔上眼帘,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 云念…… 有意思。 —— 三日时光,弹指即过。 今日,是寧襄王府每月一次的家宴。 因著秦森尧与云念的婚期將近,老太君特意吩咐让云念也过来。 寧襄王府的家宴设在正厅旁的暖阁。 虽说是家宴,但因著秦九尘的身份和老太君的誥命在身,席面摆设、礼仪规矩丝毫马虎不得。 秦家老太君,是先帝亲封的一品誥命夫人。 娘家是將门蒋氏,在大晋朝地位尊崇。 她如今年过六旬,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头戴翡翠抹额,眼神矍鑠,面容严肃,端坐在主位。 她左手边空著,是已故老王爷的位置。 右手边,便是秦九尘。 秦九尘並未过多参与席间其他人的寒暄,只是偶尔啜一口酒,眼神疏淡。 老太君看著这个最让她骄傲也最让她头疼的孙儿,嘆了口气,“尘儿,你如今也到该成家的年纪。森尧的婚事就在眼前,待他们事了,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秦九尘眼皮都未抬,声音平静:“祖母费心。孙儿知晓。待森尧完婚后再说。” 老太君闻言,又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秦森尧和秦佳雪都是过继来的孩子,虽改了姓,入了族谱,但终究不是秦九尘的血脉。 她最担心的,便是秦九尘这般不近女色,將来寧襄王府真正的嫡系血脉该如何延续? 可她也深知这个孙儿的脾性,逼得太紧反而適得其反,只得暂且按下不提。 她的目光扫过席间眾人。 坐在下首的是秦九尘的大伯秦盐庭及其夫人程氏。 接著是,二伯秦远展及夫人孟氏,一位名为烟娘的妾室,站在夫人身后侍候,没有资格上桌。 再往下,便是秦森尧和秦佳雪。 老太君看向秦森尧,眉头微蹙:“森尧,你不是说,云家那姑娘今日也会过来吗?怎么这都开席了,还不见人影?” 第16章 你,过来坐下 秦森尧连忙起身,脸上也有些掛不住,躬身回道:“回祖母的话,念儿……许是路上耽搁了,孙儿已派人去催,应当快到了。” 秦九尘依旧垂著眼帘,背靠紫檀圈椅,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著光滑的扶手,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道道精美的菜餚陆续上桌,香气扑鼻,可属於云念的那个座位依旧空著。 席间气氛开始有些微妙,老太君的脸色也渐渐沉下来。 秦森尧更是坐立难安,额角隱隱见汗,终於忍不住,低声对身后的侍从白石吩咐:“快去门口看看,云小姐到底到哪里了。” 白石应声刚要退出暖阁,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云念在丫鬟綺罗的搀扶下,脚步匆匆地走进来。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穿著一身簇新的水红色撒花软烟罗裙,脸上敷了粉,点了胭脂,唇上涂著鲜艷的口脂,整个人看起来明艷照人。 然而,这份“明艷”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胭脂和口脂的顏色过於浓艷,与她苍白的底色形成鲜明对比,像是刻意掩盖著什么。 她那双原本灵动清澈的眼眸,此刻虽然努力睁大,却难掩深处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涣散。 秦九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想起辰沙的回报,说綺罗那日去药铺,买的不过是些最普通廉价的清热解毒药膏和退热药材,连点像样的补药都没有。 当时他忙於政务,並未深想。 如今看来…… 云念在门口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喉间的干痒和眼前阵阵发黑的感觉。 她鬆开綺罗的手,独自上前几步,朝著主位上的老太君盈盈下拜,声音柔婉。 “老太君万福。各位长辈安好。念儿来迟了,还请老太君和诸位长辈见谅。” 老太君打量著眼前这个未来太孙媳,第一眼的观感便不算太好。 这妆容打扮,美则美矣,却失了几分端庄清雅,倒显得有些轻浮刻意。 更重要的是,家宴迟到,是为失礼。 “云姑娘,” 老太君的声音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並不严厉,却让人心头一紧。 “下个月你便要嫁入王府,成为森尧的妻子,如今也算是我秦家半个媳妇。既入秦家门,便当知进退,懂礼节。今日家宴,长辈皆在,你却姍姍来迟,著实失了我秦家未来媳妇应有的风度。” 这话说得不算重,却字字敲打在云念脸上,也敲在安排她前来的秦森尧脸上。 云念低著头,长长的睫毛颤动著,再次屈膝,声音更低:“老太君教训的是,念儿知错了。” 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秦森尧非但没有丝毫怜惜,反而觉得更加丟脸。 他霍然起身,走到云念面前,脸色阴沉,“云念,你实在太不懂规矩了。让祖母和各位叔伯长辈等你一人,成何体统?还不快向父亲、向大伯二伯郑重道歉。” 云念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席上眾人。 他们眼神中皆露出看好戏的讥誚。 她的视线落在主位旁的男人身上。 秦九尘正静静地看著她,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脸上厚重的脂粉。 云念心头微凛,迅速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只余下满脸的柔弱与委屈。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 最终却只是咬了咬涂得鲜红的唇瓣,倔强地不肯开口。 眼眶却速红,泪水在里面打转,要落不落,更显可怜。 一直安静的秦佳雪適时地柔声开口,“云念姐姐,祖母说得在理。我们做小辈的,未过门前更应谨言慎行,尊重夫家长辈。今日姐姐迟到,让一眾长辈空等,確实不该。依妹妹看,光是口头道歉,诚意怕是不够呢。” 她顿了顿,声音越发轻柔,“姐姐不如,跪下给各位长辈赔个不是,以示悔过之心?” 闻言,秦森尧不仅不帮云念,反而立刻附和:“雪儿说得对。云念,你跪下,好好给大家道歉!” 跪下? 云念身体晃了一下。 她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快得无人察觉。 然后,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向秦森尧。 秦森尧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虚,但眾目睽睽之下,他更不能退缩,催促道:“还愣著干什么?” 云念仿佛终於认命,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她微微侧头,对身旁的綺罗使了个眼色。 綺罗会意,忍著泪,就要扶著自家小姐缓缓屈膝。 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驀然响起。 “这秦家的规矩,何时轮到你秦森尧来做主了?” 所有人,包括主位上的老太君,都愕然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秦九尘依旧保持著之前的姿势,没有看秦森尧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酒杯。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冰刃,扫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秦森尧,和同样僵住的秦佳雪。 最后,落在愕然抬头的云念身上。 云念维持著半屈膝的姿势,心却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眼角的余光能瞥见秦森尧瞬间煞白的脸,以及秦佳雪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 老太君也微微蹙眉,但並未立刻出声。 “起来。” 秦九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著云念说的,依旧是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过来坐下。” 他用眼神示意一下空位。 云念缓缓直起身,迈著略显虚浮的步子,走到空位前,安静地坐下去。 暖阁內的气氛更加凝重。 老太君清了清嗓子,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目光复杂地看一眼秦九尘,又转向云念,语气缓和了些许。 “好了,想来云丫头也不是存心迟到,许是路上真有耽搁。既然人齐了,就开席吧。” 说罢,老太君率先拿起玉箸,夹了一筷子面前的素菜。 有了她带头,其他人这才仿佛解除定身咒一般,陆陆续续开始动筷。 只是席间再无之前的轻鬆谈笑,只剩下碗筷相碰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的咀嚼声。 云念垂著眼,小口吃著面前的白米饭,几乎没有去碰那些精致的菜餚。 胃里空空,却莫名地翻腾著。 她只勉强吃了几口,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握著筷子的手指也有些发颤,只得轻轻將筷子放下。 第17章 你在怪本王 秦森尧就坐在她旁边,將她这副“食不下咽”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心里本就憋著一股火。 既恼恨云念迟到让他丟脸,更惊惧於父亲方才那毫不留情的敲打。 此刻见云念连饭都不好好吃,只觉得她是在使小性子,故意给自己难堪,愈发觉得她不懂事,上不得台面。 为了找回一点场子,他主动伸筷,夹了一块八宝鸭肉,放到云念碗里,压低了声音,强硬的“体贴”道:“吃这么少怎么行?看你瘦的,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那鸭肉带著特有的腥气,隨著热气直衝云念的鼻端。 云念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蹙紧眉头,脸色更加苍白几分。 她盯著碗里的鸭肉,没有动。 秦森尧见她不领情,还摆出这副嫌弃的表情,顿觉面子扫地。 他凑近了些,咬牙切齿的威胁:“云念,你別不知好歹,方才父亲替你解围,不代表你迟到就没错,给我乖乖吃了,別在这儿给我丟人现眼!” 云念指尖微微一颤,抬起眼,对上秦森尧含著警告和不满的目光。 她眼中迅速积聚起一层水汽,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 半晌,她才重新拿起筷子。 那筷子在她纤细的手指间微微颤抖著,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夹起鸭肉,送到嘴边,极其缓慢地咬了一小口。 浓重的鸭腥味直衝喉咙。 云念只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当场就要呕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她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將鸭肉咽下去,脸色已然白得透明,额上的冷汗更多了。 秦森尧见她“顺从”了,脸色稍霽,竟又觉得自己的“管教”有了效果。 於是又连著夹了好几块鸭肉和其他油腻的菜餚堆到云念碗里。 看著那满满一碗油腻腻的食物,云念只觉得一阵阵发晕。 她实在撑不住,放下筷子,虚弱地对秦森尧说:“世子,我身子实在不適,头有些晕……可否容我先行告退?” 秦森尧正为自己“驯服”未婚妻而暗自满意,闻言立刻沉下脸。 “胡闹!这才刚开席多久?祖母和各位叔伯长辈都还在,你就要走?成何体统!不舒服也得给我忍著!坚持住!” 云念抿紧嘴唇,沉默片刻,才仿佛妥协般,低声道:“那……我去趟恭房,稍后便回。” 秦森尧这才勉强点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云念站起身。 起身的瞬间,她眼前黑了一下,连忙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某些人的眼睛。 她微微侧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主位方向,隨即迅速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离开暖阁,走进通往恭房的长廊,夜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让云念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但身体的不適感却更加强烈。 她走得很慢,背上的伤口也隨著动作隱隱作痛。 准备折返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长廊的另一头,恰好拦住她的去路。 廊下灯笼的光晕將来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將他俊美却冷冽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云念迅速垂下眼瞼,掩去所有情绪,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见过寧襄王爷。” 秦九尘迈步,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隨著他的走近,云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拉开距离,却不料脚下虚软,一个踉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眨眼间,一只手臂伸过来,稳稳地揽住她的腰,將她带回原位。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和拉扯,还是不可避免地牵动她背上的鞭伤和手臂的烫伤。 云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秦九尘的眉头微蹙。 他並未立刻鬆开手,反而顺势扣住她下意识想要遮掩的手臂,另一只手掀起她宽大的水红色衣袖。 灯笼昏黄的光线下,一截白皙却布满狰狞伤痕的小臂暴露出来。 之前被热茶泼到的地方,红肿未消,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水泡。 有些水泡已经破裂,渗出淡黄色的液体,看起来触目惊心,显然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 秦九尘的目光在伤痕上停留两息,眸色骤然转深,如同凝聚风暴的夜空。 他抬眸,“为何不上药?” 云念抽回自己的手臂,將衣袖迅速拉下,紧紧捂住。 她咬著已经失了血色的下唇,声音细弱,“劳烦王爷掛心,念儿自己的身子,自己会看著办的。不敢劳动王爷。” 秦九尘见她这副强撑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夜风中散开,凝聚著一种说不出的冷峭。 他本就生得极其俊美,这一笑,更是夺人心魄。 可笑意却未达眼底,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危险气息迎面而来。 他上前一步,欺身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云念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柏冷香,混合著淡淡的酒气。 他微微俯身,贴近她的耳畔,低沉悦耳的嗓音,字字清晰。 “你在怪本王。” 不是疑问,是陈述。 云念愕然抬眸,眼中儘是迷茫与不解,“王爷,此话何意?念儿怎敢怪罪王爷?” 秦九尘嘴角冰冷的弧度更深。 他看著她努力保持清澈无辜的眼睛,慢条斯理地开口。 “云小姐特意命你的丫鬟,去对本王的侍卫说那些话?本王不喜猜谜。云小姐费尽心机,绕了这么一大圈,將消息递到本王面前。” “云小姐,有何所求?不妨直说。”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她。 长廊寂静,夜风微凉。 灯笼的光晕將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云念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第18章 示弱 秦九尘直白的詰问,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猝不及防地挑开云念精心织就的偽装。 云念的心臟骤然收紧。 这位寧襄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可怕。 心思縝密,疑心重得惊人。 没错,綺罗“偶遇”辰沙,声泪俱下的“控诉”,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 云念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越发镇定。。 苍白的小脸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柔弱与茫然,仿佛真的听不懂这石破天惊的质问。 她微微歪了歪头,眼中是全然的困惑,“王爷……您在说什么?念儿……真的听不懂。” 秦九尘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眼底却无丝毫暖意,反而冷得像结了冰。 他没有再重复问题,只是上前一步,压迫感如山岳倾覆。 云念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抵上冰冷坚硬的廊柱,退无可退。 秦九尘一手撑在她耳侧的柱子上,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 属於他的清冽气息和淡淡酒气混合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存在,將她牢牢困在这方寸之地。 他低头,审视她近在咫尺的脸。 冷嗤一声,讥誚回道:“云成明这只老狐狸倒是会选人。” 云念的心重重一沉。 她抬起头,原本蓄在眼中的泪水被这股情绪衝散,只剩下倔强的红。 她直直地迎上秦九尘审视的目光,声音沙哑,“王爷,念儿自知自己几斤几两,无论在相府,还是在寧襄王府。”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之前若有冒犯您的地方,请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莫要再为难念儿。念儿告辞。” 说完,她用力去推他撑在柱子上的手臂,想要挣脱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然而,微弱的力道,在秦九尘面前如同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秦九尘眯起眼睛,眸中危险的光芒更盛。 他紧紧盯著她,仿佛要將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云念也毫不示弱地回视著他,眼中没有泪水,没有柔弱。 强压交锋之际,时间仿佛凝固。 最终,云念打破沉默。 她的声音恢復平静,“麻烦王爷让一让。我们这样的距离,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话说得疏离而决绝,仿佛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清晰的鸿沟。 秦九尘定定地看她几息,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他缓缓放下拦在她身侧的手臂。 手臂一松,那股迫人的压力骤然消失。 云念心中微松,却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侧身,想要从他和廊柱之间的空隙快速离开。 然而,方才一番情绪剧烈波动、心力交瘁的对峙,早已耗尽她强行提起的最后一丝力气。 她刚刚迈出一步,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暗便席捲而来。 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地朝地面瘫倒下去。 秦九尘本能地手臂一伸,稳稳將她揽入怀中。 入手处,是异常的滚烫。 秦九尘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另一只手快速探上她的额头。 触手处同样是一片惊人的高热。 “该死!” 秦九尘低咒一声。 怀中的人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浑身滚烫,在他臂弯里轻得仿佛一片羽毛。 秦九尘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將不省人事的云念打横抱起来。 这突然的动作似乎牵动她背上的伤,即使在昏迷中,她也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发出一声细微的痛哼。 “辰沙!” 他沉声喝道。 辰沙立刻现身:“主子!” “立刻去请陈太医。” 秦九尘脚步未停,朝著沧浪阁而去。 混沌的黑暗,包裹著意识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一些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云念的耳中。 “这位姑娘身上的鞭伤和烫伤都未得到及时妥善处理,已有溃烂发炎之兆,邪热內侵,这才引起的高热不退。” “若再不加以精心医治,好生调养,恐真会伤及根本,甚至有性命之忧啊……” 一个苍老而严肃的声音,像是大夫。 接著,是秦森尧惊讶的质问,“綺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念的伤怎么会拖成这样?” 綺罗压抑不住的哭诉,“世子,小姐那天从长公主府回去,就被相爷叫去祠堂罚跪。整整三天三夜,不给饭吃,只给两口水吊著命。” “別说请大夫,连好好躺下歇息都不让。奴婢实在没办法,只能偷偷拿自己攒的体己钱,去街上买了最便宜的金疮药膏,趁著夜深人静给小姐抹上一点,可那药……” 綺罗哽咽,“那药根本不管用啊。小姐背上的伤一直不好,夜里还发起高热……” “竟有此事?” 秦森尧的声音提高了些,“那日父亲分明已经经惩戒云薇和云夫人,证实是她们心怀不轨,云成明为何还要如此重罚云念?” 綺罗的哭声顿了一下,似乎偷偷看一眼某个方向,声音低了下去,“正是因为寧襄王爷鞭打了二小姐和夫人……” 她小心翼翼继续,“相爷觉得,是小姐惹来的祸事,让相府在长公主宴上丟尽脸面,还將家丑外扬到王爷面前。所以就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到小姐头上,说是小姐不懂事,连累了相府……” 她似乎鼓足勇气,带著哭音道:“你们不知道,小姐这些年在相府过的是什么日子!自从真正的二小姐被找回来,小姐她……” “綺罗!” 一声虚弱的呵斥,打断了綺罗即將脱口而出的更多內情。 云念挣扎著,强行撑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的是陌生的床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清苦的药味。 她顾不得浑身的剧痛和酸软,强撑著用双臂支撑起上半身。 咬紧牙关,硬是坐了起来。 她的醒来,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而房间一侧,靠窗的紫檀木圈椅上,秦九尘正安静地坐著。 他一手隨意地搭在圈椅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点著,目光平静地落在云念身上。 云念只看了他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 她挣扎著,掀开身上盖著的锦被,双脚落地,试图站起来。 然而身体虚软得如同踩在云端,她刚一站直,便是一阵剧烈的摇晃,险些再次栽倒。 “小姐!” 綺罗惊呼一声,连忙扑过去扶住她。 云念靠在綺罗身上,急促地喘息几下,勉强稳住身形。 她推开綺罗想要搀扶她坐回床上的手,“綺罗,休要胡言。云家的家事,岂容你一个丫鬟在此置喙?” 第19章 终究是念儿的念想罢了 她转头,看向脸色复杂的秦森尧,微微頷首,態度疏离而有礼:“多谢世子关心。云府之事乃是念儿自己的家事,不敢劳动世子费心。” 然后,她將目光转向坐在圈椅上的秦九尘。 她朝著秦九尘的方向,微微屈膝,“也多谢王爷方才援手相助。念儿感激不尽。只是此地乃王府內院,念儿留宿於此,多有叨扰,先行告辞。”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只对身边的綺罗低声道:“我们回去。” 秦森尧见她虚弱得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终究,她是他即將过门的妻子,若真在嫁进来前被相府磋磨死了,或是落下什么严重的病根,丟的也是他秦森尧和寧襄王府的脸。 他脱口而出:“云念,你先別急著走,你如今这身子,哪里还经得起折腾?就在王府客房好生歇著,相府那边暂且先別回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相府若真如綺罗所说那般,你回去,只怕也得不到好的照料。” 这番话,倒显出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秦佳雪,却柔柔地开口。 “哥哥,你的心意是好的,可是,这样恐怕不妥吧?” 她蹙著秀气的眉头,看向云念,“念儿姐姐毕竟还未过门,若是就此留在王府住下,传扬出去,外人会如何议论姐姐?” “女子的名声最是紧要,哥哥此举,岂不是將念儿姐姐置於风口浪尖之处?怕是会惹来更多非议,对姐姐反而不利。”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处处为云念的“名声”著想,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秦森尧刚刚升起的那点担当。 秦森尧果然犹豫了。 须臾后,他低声囁嚅道:“雪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云念,你还是先回相府將养吧,我会命人送些好的药材过去。” 云念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波无澜,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这时,门外有丫鬟来报,“世子,雪小姐,老太君有请。” 秦森尧点点头,说了句,“云念,你先回去,我会让人来相府关照你的。” 说完,他便跟秦九尘行礼告辞,与秦佳雪一同走了。 云念等他离开,对綺罗又重复一遍:“我们走。” 綺罗看著自家小姐强撑的模样,又急又痛,终於忍不住喊道:“小姐,三思啊。您这一身伤,回去之后,他们必定不会轻易放过您,肯定又要变著法子折磨您。奴婢求您,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身子,暂时留下吧!” “够了!” 云念厉声打断她,“綺罗,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许胡说八道,不许非议主家!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她语气决绝,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说完,她挣脱綺罗的搀扶,迈开虚浮的脚步,就要朝门外走去。 “且慢。” 突然远处传来秦九尘淡然又高冷的嗓音。 云念的脚步,驀然顿住。 短暂的沉默后,她缓缓转过身。 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格外清亮。 秦九尘站起身,缓步朝她走来。 他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审视她。 “你想留下来吗?”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云念一怔。 她下意识別开脸,避开他过於锐利的视线,仿佛赌气般回,“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本来,我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秦九尘没有移动视线,“本王现在给你选择。” 云念转回头,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太深,太沉,仿佛能轻易看穿她所有偽装下的脆弱和算计。 咬了咬牙。 她迎向他的目光,“我不想。” 秦九尘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你不要命了?”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手臂,意有所指。 云念的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悲凉,但转瞬即逝,“这么多年,我都忍受过来了。如今不过只剩一个月而已。” “况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也不想王爷再误会我,认为我別有用心,处心积虑地对你有所求。” 秦九尘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深了些,他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看来,是本王误会你了?” 云念被他迫近的气息笼罩,心头微乱,却强自镇定。 她用力咬了一下乾裂的下唇,“王爷疑心重,念儿也理解。再说,念儿的身份……” 她自嘲地笑了笑,“的確不值得王爷信任。念儿无话可说。”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酸楚和无力都压下去,眼眶却再次不受控制地红了。 “念儿从来都清楚,相府不是我的家。我原以为寧襄王府,能是念儿未来的依靠。可是……” 她摇了摇头,晶莹的泪珠终於顺著脸颊滚落,“终究是念儿的妄想罢了。”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重新看向秦九尘,眼神平静下来:“王爷,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別有用心』。上次在长公主府,您帮我,我很感激。我也从未责怪过您。”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流得更凶,“我怎么会责怪你呢?” “从来没有人,在我被所有人冤枉、指责的时候,站出来帮过我。王爷,你是第一个。” “我怎么会责怪王爷?” 秦九尘抿著薄唇,静静地看著她。 仿佛在仔细分辨她话语中每一丝情绪的真偽,又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云念不再看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嘆息:“我这就离开。” 她扶著门框,想要跨过门槛。 秦九尘突然说。 第20章 强势 “你可以留下来。” 云念的脚步再次僵住。 秦九尘缓缓说道,“寧襄王府的人,岂容他人隨意欺负。” 云念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秦九尘,“王爷……” 秦九尘转身踱回窗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把伤养好。伤成这样,还逞什么强。” 云念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囁嚅道:“可是,念儿害怕会给王爷添麻烦,怕流言蜚语会影响寧襄王府……” 秦九尘闻言,微微侧首,月光勾勒出他冷硬俊美的侧脸线条。 他嗤笑一声,“本王要留的人,谁敢置喙半句。” 如此自信,如此强势,仿佛这世间的规矩礼法,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喊了隱在暗处的辰沙:“辰沙,將听雨轩收拾出来,拨两个稳妥的丫鬟过去伺候。” “让陈太医每日过府诊治,务必要让她儘快康復。需要用何药材,直接去府库取,不必吝嗇。” “还有,此事不得外传,跟相府说一声,若让本王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话,休怪本王不客气。” “是,王爷。”辰沙连忙躬身应下。 安排完一切,秦九尘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云念。 “听雨轩安静,適合养伤。辰沙会带你过去。” 他的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些许,“好好休息。” 云念张了张嘴,哽咽:“谢谢王爷。” 秦九尘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 綺罗连忙上前,搀扶住云念。 云念朝秦九尘的方向福身。 秦九尘微微頷首,便不再看她。 辰沙上前一步,恭敬道:“云小姐,请隨属下来。” 说罢,他在前引路。 云念跟著辰沙来到听雨轩。 院子不大,却格外清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房三间,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一应用具皆齐备,且都是上好的品质。 綺罗將云念扶到內室床榻上坐下,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小姐,奴婢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奴婢真怕王爷就那么让您走了。” 云念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傻丫头,我既然敢走,自然有留下的把握。” 綺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家小姐,满心都是崇拜:“小姐,您快跟奴婢说说,您怎么就那么篤定,王爷最后一定会开口留下您呢?” 云念微微闔眼,轻声道:“起初,我让你故意出现在辰沙面前。表面上是利用愧疚感,让他注意到我。然而,寧襄王是何等人物?” “他位高权重,杀伐决断,行事只凭本心,何曾在意过旁人的看法,更遑论轻易產生『愧疚』这种於他无益的情绪?” 綺罗听得似懂非懂:“那小姐您为何还要让奴婢去说?” “因为,愧疚或许没有,但疑心,他一定有。” 云念的嘴角勾起,“我让你说的那些话,表面看是在诉苦,是在暗示『因他受累』。但以秦九尘的多疑,他听到后,第一反应绝不会是心疼或愧疚,而是会想云念与她背后的人,故意让他知道这些,究竟有何图谋?” “我就是要让他怀疑我『別有用心』。” 云念微笑,“綺罗,你可知,这世上最高明的猎人,最怕的是什么?” 綺罗茫然地摇摇头。 “他最怕的,不是猎物隱藏得有多深,而是猎物失控。” 云念的眼神变得幽深,“有什么,比一个疑似別有用心、却又看起来脆弱可怜的猎物,更能引起一个高掌控欲猎人的兴趣呢?” “他疑心越重,就越想弄清楚我到底想做什么,越想將我放在他能看到、能控制的地方,仔细观察。” 綺罗恍然大悟,“所以小姐您刚才,又说不想留,又是哭诉,其实都是在加深他的兴趣和掌控欲?让他觉得您是个有心思、但又似乎真的走投无路的猎物?” “可以这么理解。” 云念点点头,脸上並无得意之色,只有深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他觉得看透我一部分,却又好像还有另一部分捉摸不透。这才是最能牵动他心绪的方式。” 綺罗佩服得五体投地,但隨即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心有余悸地问:“可是小姐,万一王爷没有开口留您呢?” 云念闻言,眨了眨眼,水润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如狐的光芒。 她轻笑,“这还不简单?” “他若真不留,我就再往外走两步。然后,晕倒。” “而且,是那种怎么叫都叫不醒的晕倒。” 綺罗先是一愣,隨即捂住嘴同云念一同笑了起来。 —— 相府,书房。 云成明面色铁青,一掌狠狠拍在桌面上,眼中怒火翻腾。 “秦九尘!他是什么意思?!” 森然的寒意从牙缝里挤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直接把徐令给杀了?” 徐令,是吏部考功司的员外郎。 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掌管官员考绩升迁关键环节的位置。 此人早已被云成明暗中收服,是其安插在吏部的重要棋子。 云成明正打算利用徐令之手,在即將到来的京察中,將几名与自己政见不合的官员黜落,同时安插上自己人。 此事运作隱秘,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就在昨日,徐令被秦九尘以“贪瀆枉法、收受贿赂、淆乱考功”的罪名,直接从衙署带走,未经三司会审,径直於午门外斩首示眾。 罪名確凿,人证物证俱全,行动之快、手段之狠,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和营救的机会。 这哪里是杀一个徐令? 这分明是秦九尘对他赤裸裸的警告和挑衅。 “父亲息怒。” 站在下首的,是刚从江南督办漕运事宜回来的云成明嫡子,云端涛。 他年约二十,面容与云成明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阴沉精明。 他低声道,“徐令之事,已成定局。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秦九尘到底掌握了多少,他下一步还想做什么。” “此次六部与地方官员的例行擢升考评,皇上钦点寧襄王为主事。” 云端涛语气加重,“您想,以秦九尘的性子,他岂会只看吏部送上来的表面文章?他手中必然另有一份名单。若能拿到那份名单,说不定我们能反將一军,即便不能直接扳倒秦九尘,也能让他灰头土脸,失了圣心,我们在接下来的朝局博弈中,方能扭转被动,甚至反客为主。” 云成明闻言,怒火稍敛,陷入沉思。 若能拿到名单,確实是一大利器。 只是,秦九尘防范极严,如何能接触到这等核心机密? 就在父子二人密议之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云成明的贴身管家杨平。 “进来。”云成明沉声道。 杨平推门而入,面色有些古怪,躬身稟报。 第21章 威胁 “相爷,大公子。方才寧襄王府派人来传话。” 云成明眉头一皱,“说什么?” 杨平道:“王府的人说,大小姐因在长公主宴上受了惊嚇,又兼旧伤未愈,引发高热,病势沉重。” “世子怜惜,老太君体恤,特准其在王府暂住养病。王府已请了太医日日诊治。来人还说此事不宜张扬,免得有碍两家顏面,待小姐病癒,自会送回。” 话音落下,书房內一片寂静。 云端涛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变色,怒道:“岂有此理!秦九尘欺人太甚!在朝堂上打压我们也就罢了,如今连这桩婚事都要横加干涉!” “哪有未过门的媳妇提前住到夫家去的道理?这传出去,我们云相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云成明老谋深算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片刻后,他抬手止住还在愤愤不平的云端涛:“涛儿,稍安勿躁。” 云端涛不解地看著父亲。 “你不是说,想拿到秦九尘的名单吗?”云成明看向儿子,冷笑,“云念现在,不就正好在寧襄王府里吗?” 云端涛瞬间明白过来,眼睛一亮:“父亲的意思是……” “你明日,去一趟寧襄王府。” 云成明吩咐道,“好好关心关心你这个妹妹。” —— 次日,寧襄王府,听雨轩。 经过太医的精心诊治,云念的高热退去不少。 她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小口喝著汤药。 “小姐,王爷吩咐用的都是顶好的药材呢。” 綺罗一边用银匙轻轻搅动药碗散热,一边低声感嘆,“这王府的下人对咱们也客气,不像在相府……” 云念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秦九尘的“优待”,绝非怜惜,这一点她很清楚。 她放下药碗,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綺罗见她神色平静,忍不住好奇:“小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云念刚想开口,院外便传来丫鬟的通报声:“云小姐,云公子前来探望您。” 云念眉头蹙了一下。 云端涛? 她这位兄长,向来眼高於顶,对她这个养女妹妹从未有过半分真心,只有利用和鄙夷。 在相府时,他便是云薇最坚实的靠山。 上一世,他为了替云薇脱罪,毫不犹豫地將她推出去顶缸。 这样一个“宠妹狂魔”,此刻巴巴地跑来寧襄王府探望她? 绝无好事。 “请他进来吧。” 云念平静道,表情已恢復病弱却温顺的模样。 房门被推开,云端涛走进来。 手里还提著几个精致的礼盒,脸上堆满看似关切的笑容。 “念儿妹妹,” 云端涛走到近前,將礼物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语气真诚,“一听说你病了,为兄真是担心得紧。特意带些上好的补品来看你,你可要快些好起来才是。” 云念在綺罗的搀扶下,微微起身,行了个礼,“有劳兄长掛心。承蒙世子怜惜,暂留此处將养。兄长怎么亲自过来了?” “你我兄妹,何必如此见外?” 云端涛笑得温和,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房间陈设和侍立的綺罗。 待房门被隨行的王府丫鬟从外面带上,隔绝內外。 云端涛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面上一片冰冷的审视和隱隱的不耐。 他上前两步,逼近软榻,讥誚出声:“念儿妹妹真是好大的本事。连寧襄王府这样的龙潭虎穴,都能让你病得恰到好处,留下来养著。” 云念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冷意,声音依旧柔弱:“兄长说笑了。不过是世子体恤,怕我回相府,无人照料,病情加重罢了。” “体恤?” 云端涛冷哼一声,意有所指,“相府养你这么多年,锦衣玉食,教你规矩,难道还亏待你不成?你自己也应当怀有感恩之心,想想该怎么报答相府的养育之恩才是。” 他顿了顿,语气忽而冰冷:“现在,就是你报恩的时候。” 说著,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笺,递到云念面前。 云念心中警惕,面上却带著疑惑,接过纸笺,缓缓展开。 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她捏著纸笺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你们要我去偷王爷的吏部擢升名单?” 云念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恰到好处的惶恐。 “偷?” 云端涛嗤笑一声,一把从她手中扯回纸笺,动作粗鲁,“別说得那么难听。你如今身在王府,近水楼台,打探些消息,为父分忧,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他边说边走到桌上的烛台边,將纸笺凑近火苗。 火舌迅速舔舐纸张,化作一缕青烟和几点灰烬。 “此事关乎父亲的仕途,乃至整个云氏一族的兴衰。” 云端涛转过身,看著云念,威胁,“相府若发达,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你虽非父亲亲生,但这些年相府也没亏待你,出嫁时也会给你一份体面嫁妆。但若你忘了本分……”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寒意已说明一切。 云念低下头,仿佛被他的气势所慑,长长的睫毛颤动著,掩去所有情绪。 半晌,她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道:“我……知道了。” 见她顺从,云端涛脸色稍缓,又假意关心几句“好好养病”、“莫要惹王爷世子不快”之类的话,便不再多留,匆匆告辞离去。 房门重新关上,室內恢復寂静。 綺罗一直强忍著愤怒和恐惧,此刻见人走了,立刻衝到云念身边,急得团团转,“小姐!这可怎么办啊?他们竟然让你去偷东西,这可是寧襄王的逆鳞,万一被发现了,您……” 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然而,云念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缓缓绽开一抹微笑。 她记得,上一世,偷名单一事是在她嫁给秦森尧之后。 那时她左右为难,为了秦森尧,为了秦家,她反抗父亲,拒绝为父亲做暗桩。 也是因为此事,引来父亲的记恨。 看来,这一世,因为她的提前介入,將后面发生的事提前。 既然如此…… “綺罗,” 云念轻声开口,“你刚刚不是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第22章 按摩 綺罗一愣。 云念的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 “机会,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她收回目光,看向满脸不解的綺罗,“既然王爷怀疑我別有用心,那便让他怀疑到底……” —— 两日光景,云念身上的伤渐愈。 她拎起桌上准备已久的食盒,来到沧浪阁的书房。 辰沙守在书房外,见到云念前来,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上前一步,恭敬地拦住去路。 “云小姐,请留步。主子正在里面与几位大人商议要事,此刻不便打扰。” 云念停下脚步,脸上並无被阻拦的不悦。 她乖巧地点点头:“辰沙侍卫,我不进去,就在这廊下等著王爷忙完。” 她的態度谦卑顺从,辰沙只得退回原位。 廊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初夏的阳光已带上几分炙意。 云念始终维持端正的站姿,只是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长时间的站立对她尚未痊癒的身体而言,显然是个不小的负担,她的身影微微晃动。 辰沙看在眼里,心中有些不忍。 低声道:“云小姐,日头渐毒,您身子刚好,怕是受不住。要不……您先回去?待王爷这边事了,属下派人去请您?” 云念抬起苍白的脸,对辰沙勉强笑了笑,“我本就是来感谢王爷的,若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住,岂非显得毫无诚意?我……可以的。” 辰沙见她如此,也不好再劝。 又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终於从里面被拉开。 几名穿著官服的官员鱼贯而出。 云念立刻低下头,敛目屏息。 辰沙进书房稟报:“主子,云念小姐在外求见。” 书案后的秦九尘正闔目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听到辰沙的话,他直接冷声道:“不见。让她回去。” 辰沙迟疑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补充道:“主子,云小姐已在廊下站了两个多时辰……” 秦九尘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手,目光透过敞开的书房门,向外望去。 廊下的光影里,纤弱的身影果然还在。 她一手紧紧拎著大食盒,因为久站和日晒,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正微微踮脚,焦急又期待地朝著书房內张望。 秦九尘眸色微沉。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让她进来。” “是。”辰沙回。 云念迈过书房门槛,因为久站腿脚发麻,加上体力不支,身形猛地一晃。 她手疾眼快地扶住旁边的门框,才勉强稳住。 “云小姐!”辰沙下意识想伸手去扶。 “没事,多谢辰沙侍卫,我自己可以。” 云念连忙制止,脸上因这突如其来的狼狈而泛起一丝红晕。 她强撑著站直,儘量平稳地走到书房中央。 秦九尘已將她的狼狈尽收眼底,面上却无甚表情,只在她站定后,才冷冷开口,“病还没好利索,出来乱走什么?” 云念明净的笑容在脸上绽开,声音轻快了些:“念儿是特意来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和这些时日的照拂。” “所以念儿亲手做了些吃食带来,不知王爷能否赏脸尝一尝?” 秦九尘淡淡“嗯”了一声,隨手將手中的硃笔搁下。 身子向后靠向椅背,抬起一只手,轻轻转动僵硬的脖颈。 另一只手则捏了捏酸胀的右臂,蹙了下眉。 云念放下食盒盖子,问:“王爷可是脖颈和手臂不適?”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念儿曾经跟一位老嬤嬤学过一些舒筋活络的按摩手法,虽不精湛,但或许能略解疲乏。王爷若是不嫌弃,可否让念儿试试?” 秦九尘闻言,转眸看向她。 半晌,他才勾了勾唇角。 放鬆了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他调整一下坐姿,算是默许。 云念走上前,绕到宽大的书椅后面。 秦九尘坐著,她站著,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墨色锦袍下宽阔的肩膀和挺直的背脊线条。 指尖微凉,带著女子特有的柔软,轻轻落在秦九尘的肩颈连接处。 秦九尘的身体僵硬一瞬。 他並不习惯与他人近距离的肢体接触,尤其是女子。 但下一息,恰到好处的力道,精准按压在酸胀穴位上的触感,让他紧绷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放鬆。 云念的力道拿捏得极好。 指腹和掌根,沿著他颈侧的筋络缓缓推揉。 指尖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酸麻过后的舒坦,仿佛淤堵的河道被悄然疏通。 她的呼吸很轻,但秦九尘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耳后的肌肤。 她的手指很软,时轻时重,时缓时急,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耐心地抚平他肩颈处每一处僵硬和不適。 渐渐地,她的双手缓缓下移,从他坚实的肩膀,移到他的右臂。 秦九尘闭著眼,任由她的动作。 当她的双手终於滑落到他的手掌时,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她的手很小,很软,有些冰凉。 迟疑了一下,她轻轻將他的手掌托在自己的掌心。 秦九尘的睫毛颤动。 云念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之间。 微凉柔软的指尖,与温热乾燥的修长手指,缓慢交缠。 十指相扣。 秦九尘闭著的眼睛,倏然睁开。 同一时刻,云念抬起头。 四目相对。 似乎意识到她的逾矩。 脸颊瞬间爆红,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一层緋色。 “王、王爷……” 她声音发颤,急忙想要解释,手指也下意识地想要抽离,“念儿……只是想帮您活络一下手指的筋骨……” 话音未落,秦九尘的手忽而用力。 “啊!” 云念猝不及防地被向前一拽。 眨眼间,她跌进秦九尘的怀抱中。 而她直接侧坐到他的腿上,半个身子嵌在他的怀里。 慌乱中,云念一把搂住秦九尘的脖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眼,近在咫尺的秦九尘,脸上沁著一丝邪肆笑意。 他微微倾身,薄唇贴近她的耳廓,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慢悠悠地响起。 第23章 如何让本王更舒服? “云姑娘这按摩的手法確实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玩味更浓,“就是容易引人遐想。” 云念浑身僵硬,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鼻息间全是他强烈的男性气息。 她眼眶迅速泛红,“王爷,念儿真的只是想让你舒服一些……” “哦?” 秦九尘嘴角的弧度更深,英俊得近乎妖孽的脸庞又靠近几分。 他深邃的眼眸锁住她,里面翻涌著云念看不懂的情绪。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带来一种陌生而令人心悸的酥麻感。 云念呼吸一窒,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心中暗骂:这该死的男人,生得这般模样,气势又如此迫人,简直比最烈的酒还要醉人,比最锋利的刀还要危险。 她强迫自己镇定,眼中的泪水要落不落,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脆弱。 秦九尘似乎很欣赏她这副惊慌失措又强作镇定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些,声音带著蛊惑般的喑哑:“那……云姑娘倒是说说看,你想怎么让本王更舒服?” 云念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脸上的红晕要烧起来。 她缩了缩脖子,避开他过於灼人的视线,“王爷,您这样实在……不妥。” 秦九尘轻笑,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將她更牢固地禁錮在怀中。 她咬了咬下唇,將头用力转向一边,试图避开他炽热的呼吸和迫人的视线。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桌桌面。 那里,摊开著一本奏摺。 奏摺的抬头,几个墨跡未乾的字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吏部擢升考功覆核名册。 云念心上一跳。 这不正是云端涛逼她窃取的名单吗?! 她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不由自主地想要聚焦…… 然而,一只大手骤然將奏摺合拢,隨手扔在书桌的另一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云念悚然一惊,倏地回头。 秦九尘依然在笑,只是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將她从皮到骨,一层层剥开审视。 云念被他骤然变化的眼神看得心底发寒,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她挣脱他的钳制,双手用力推搡他的胸膛,挣扎著从他的腿上站起来,踉蹌著向后退了两步。 她垂首,“王爷,请您自重!” 秦九尘重新慵懒地靠回宽大的椅背。 饶有兴致地看著她如受惊小鹿般的反应。 他微微挑眉,目光瞥向被扔到一旁的奏摺,“怎么?” “云姑娘对这朝廷吏部的擢升名单也感兴趣?” 云念赶紧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惶恐。 “念儿一介女流,怎敢对朝廷大事感兴趣?” “是吗?” 秦九尘轻笑一声,忽然起身,朝她走近。 云念背靠著书架,退无可退。 他伸出手指,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他直视。 秦九尘凑近她,鼻息相闻,他的语气低沉缓慢。 “云姑娘若是想看,大可以直说。”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她颤抖的睫毛,到她紧抿的唇瓣,“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更不必献上自己作为代价。” 云念抿紧嘴唇,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甩开他扣住自己下巴的手。 挺直背脊,仰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冰冷审视的目光。 “王爷,念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念儿今日前来,仅仅只是为了感谢王爷之前的援手之恩和收留之义,王爷若觉得念儿碍眼,念儿立刻离开便是,何须如此折辱於人。” 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秦九尘看著她,似笑非笑的神情魅惑依旧,令人胆寒得莫测高深。 他就像潜伏在暗处的顶级猎手,优雅而危险,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刻是会伸出利爪,还是仅仅只是欣赏你的挣扎。 两人无声地对峙。 秦九尘忽然开口。 “嗯,不过……” 他微微頷首,“你按摩的手法,確实不错。” 云念面上依旧是温顺又怯意的表情。 她微微屈膝,声音轻柔地提议:“王爷若是觉得尚可,念儿再为王爷按按?” 秦九尘抬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回:“今日罢了。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明日若你得空,再来。” 云念低眉顺眼,恭谨地应道:“是,念儿遵命。那念儿不打扰王爷处理公务,先行告退。” 秦九尘只略一頷首,不再看她。 云念缓缓退出书房,带上房门。 直到走出沧浪阁,她才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廊下的阳光依旧刺眼,她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方才与秦九尘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几乎耗尽她全部的心神。 那个男人…… 敏锐得惊人。 仿佛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丝神情的变换,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又用曖昧且危险的方式撩拨她、试探她,像是猫捉老鼠,享受著猎物在掌中挣扎的乐趣。 然而,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云念稳了稳心神,缓步走下台阶。 刚走出沧浪阁不远,绕过一处月洞门,迎面便碰上一道裊裊婷婷的粉色身影。 正是秦佳雪。 见到云念,秦佳雪主动迎上前来:“这不是念儿姐姐吗?真巧,在这里遇见你。” 她笑容甜美,“姐姐的身子可大好?还是念儿姐姐有本事,能留在王府养伤呢。” 这话听著一股酸意。 云念停下脚步,微微屈膝行礼:“劳雪儿妹妹掛心。承蒙世子垂爱,允我在王府將养,念儿的病已好许多,心中实在感激不尽。” 最后秦九尘都是以秦森尧的名义將她留下,秦森尧为了自己爱妻人设,他二话不说接受这殊荣。 提到“世子垂爱”,秦佳雪捏著花枝的手指一下收紧,脸上完美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 秦森尧最终同意云念留下,终究让秦佳雪心里像扎了根刺。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悦,状似关切地问道。 第24章 放下鱼饵 “念儿姐姐这是要出门去吗?身子刚好,可不宜劳累奔波。” 云念被她这一问,眼神立刻闪烁一下,有些慌乱地垂下头,双手也不自觉地绞紧身侧的衣料,声音支支吾吾。 “是……是啊,我正想出去买点东西。” 这一连串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都被秦佳雪尽收眼底。 秦佳雪心中的疑竇更甚。 但秦佳雪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体贴地笑道:“那妹妹就不打扰了。姐姐路上小心些。” 云念像是鬆了口气,连忙道:“多谢妹妹体谅,我先告辞。” 说完,她便匆匆福了福身,脚步略显急促地朝著王府侧门的方向走去。 秦佳雪站在原地,看著云念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温柔笑容渐渐冷却…… —— 云念绕到王府一处较为僻静的侧门。 綺罗早已等在那里,手中拿著两顶轻纱帷帽。 见云念出来,她连忙迎上,一边手脚麻利地帮云念戴上帷帽,遮住面容,一边自己也迅速戴好。 “小姐,没事吧?”綺罗低声问,眼中满是担忧。 “没事。” 云念隔著轻纱,声音恢復冷静,“按计划行事,走。” 主僕二人戴上帷帽后,身形面貌都被遮掩,混入街市人流中並不显眼。 她们专挑僻静的小巷穿梭,七拐八绕,最终来到城西一处无人经过的胡同。 “綺罗,你在这里守著。”云念低声吩咐。 “是,小姐小心。”綺罗点点头,警惕地退到巷口附近。 云念独自走到巷子深处,站定。 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忽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低矮的屋脊上飘落,稳稳站在云念面前三尺处。 来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夜行衣中,脸上也蒙著黑巾。 云念立刻躬身,態度卑微恭敬。 黑衣人直接开口:“主子问,吏部擢升名单,何时能到手?” 云念保持躬身的姿势,“请再宽限几日。寧襄王书房看守严密,我需要时间寻找机会。” 黑衣人声音沙哑,带著不耐,“主子说了,等不了太久。三日,可能办到?” 云念像是被逼到绝境,咬了咬牙,才艰难道:“我儘量。” 黑衣人似乎对她的回答並不满意,但也没再逼迫。 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递到云念面前:“主子吩咐,若遇阻碍,可用此物。无色无味,入水即融,服下后半个时辰內昏睡不醒,任人摆布。” 云念接过油纸包,“是,念儿明白。” 黑衣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在屋脊巷道之中。 云念低著头,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巷口的阴影后,一抹粉色衣角,微微动了一下,又迅速缩回去。 云念心中冷笑。 她迅速將油纸包塞进怀里,转身,步履如常地朝巷口走去。 “綺罗,”她走到守候的綺罗身边,“我们回去吧。” —— 翌日,午后阳光依旧明媚。 云念如昨日所言,再次提著食盒,来到沧浪阁书房外。 今日书房门户大敞,不见辰沙值守的身影。 云念在门外站定,试探著朝里面唤了两声:“辰沙侍卫?王爷?” 无人回应。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確认附近確实无人。 略微迟疑一瞬,她便迈步,踏入书房。 书房內依旧瀰漫著熟悉的墨香与冷冽松香。 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堆叠著不少摊开的奏摺文书。 云念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几分。 她將手中食盒放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书桌。 一本红色封皮的奏摺半掩半露,封面上赫然写著《吏部擢升考功覆核名册》。 她飞快地瞥一眼洞开的房门和寂静的庭院…… —— 秦九尘沉著脸,步履稍快地往前走。 身后的辰沙边走边低声稟告:“主子,云相今日去皇上处状告您,说您以权谋私,干涉吏部考核。” “隨他去。” 秦九尘冷哼一声,神色未变。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沧浪阁书房前。 秦九尘抬眼望去,脚步微顿。 浸入眼帘的,是一女子端坐在书房侧边的梨花木椅上。 一身淡雅的月白襦裙,淡施粉黛,清丽脱俗。 她手中捧著一本书册,正微微垂首,专注阅读。 秦九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这时,云念察觉到有人到来,她转过头,见是秦九尘,连忙放下书本站起身,盈盈一礼:“王爷您来了。” 秦九尘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云念顺著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手中的书册,轻声解释:“王爷,抱歉。这本《南行游记》是您书架上的,我等著无趣,便取来一看,没想到竟入了迷。” 她神色坦然,將书册轻轻放回身侧的茶几上。 秦九尘迈步绕至书桌后,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椅上坐下。 目光转至书桌。 几份奏摺保持原样得摊在桌上,並无被人翻动过的痕跡。 “过来。”他开口。 云念顺从地走近,绕到他身后,以为他要让她给他按摩,於是將双手覆上他的肩膀。 指尖触及他衣衫下紧绷的肌肉,云念开始熟练地按压起来。 她的手法轻柔却到位,力道恰到好处。 忽然,秦九尘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手上微微用力,他將她往身前一扯。 云念猝不及防,被迫向前两步,骤然扑倒在他后背。 乍一看,像她在背后环抱他一般。 他突然开口,透著无形的压力。 “云姑娘似乎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竟敢隨意进出。” 云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解释:“王爷误会。我今日如约前来,见书房门敞著,以为您在,便自己进来了。后来见您不在,本要离开,又瞥见书架上有这本游记,一时兴起取来翻阅,竟看得入了神。念儿並非有意私闯,还请王爷恕罪。” 她说著,悄悄侧顏观察秦九尘的神色,见他仍面无表情,心中不由忐忑。 秦九尘沉眸,“你最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云念一怔。 连忙点头:“念儿自然懂得。” 他也侧首,四目相对,空气中瀰漫著微妙的紧张。 云念感觉到心跳在加速,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眼神不闪不避。 片刻后,秦九尘骤然放开她的手腕,身体向后靠向椅背,闭上眼:“继续按。” 云念暗暗鬆了口气,站直,將双手重新覆上他的肩膀。 舒適的按压让秦九尘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清淡的茉莉花香再次縈绕鼻尖。 “王爷今日似乎很疲惫。” 云念轻声开口。 “嗯。” 秦九尘闭目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念儿多按一会儿。” 云念的声音柔和,手上的力道也调整得更加舒缓。 阳光透过窗欞,在书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室內一片安静。 云念专注地按摩著。 忽然,秦九尘开口 第25章 谁是谁的猎物 “那本《南行游记》,看到何处了?” 云念手上动作不停,轻声回答:“正看到作者夜泊江州,偶遇渔家女赠鱼那段。书中描写江上夜景颇为生动,『月落乌啼,江枫渔火』,让人身临其境。” “你喜欢游记?”秦九尘又问。 “喜欢。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可惜念儿身为女子,难有远游的机会,只能从书中窥见一二山川风光。” 云念语气中带著些许遗憾,真实而不造作。 秦九尘睁开眼,侧头瞥她一眼:“云相未曾带你出过京城?” 云念苦笑:“父亲政务繁忙,鲜少有閒暇。即便出京,也多是为公事,怎会带上家眷。” 说到这里,她有些黯然神伤,便不再多言。 秦九尘却似乎来了谈兴:“书中江州渔家女的结局如何?” 云念没想到他会追问这个细节,略一回想,答道:“作者再访江州时,渔家女已嫁作商人妇,隨夫南下。作者感慨世事无常,缘分短暂。” “倒是现实的结局。” 秦九尘淡淡道,听不出情绪。 “是啊,不是所有相遇都有美满结局。” 云念轻声附和,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秦九尘抬手,示意她停下。 云念收回手,安静地站在一旁。 秦九尘问,“今日的点心是什么?” 云念这才想起被冷落在一旁的食盒,连忙走过去提起,打开盒盖:“是桂花糕和杏仁酪。桂花正盛,我便采了些新鲜桂花做了糕点,王爷尝尝?” 食盒中层还放著一个小瓷瓶,云念解释道:“这是茉莉花露,可加入茶中,有安神舒缓之效。我看王爷近日似乎睡得不安稳,便带了些来。” 秦九尘看著她將点心一一取出摆在桌上,动作优雅自然,没有丝毫慌张或刻意。 “有心了。” 秦九尘说著,取过一块桂花糕。 糕点入口即化,桂花的清香与蜜糖的甜润恰到好处,確实是用心之作。 云念见他品尝,眉眼弯起:“王爷喜欢就好。” 这时,辰沙在门外轻声道:“王爷,李大人求见。” 秦九尘放下手中糕点,对云念道:“今日就到这,你先回去吧。” 云念顺从地福身:“是,念儿告退。”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秦九尘目光深邃。 辰沙走进来,低声问:“主子,可要派人跟著?” 秦九尘摆摆手:“不必。” 他看向桌上摊开的奏摺,眼神微冷:“鱼已入网,不必急於收线。” 辰沙会意,不再多言。 秦九尘踱步到窗前,手中把玩著装有茉莉花露的小瓷瓶。 他打开瓶塞,清雅的茉莉花香飘散出来,確实只是普通的花露。 “云念..……” 秦九尘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神色复杂。 他倒是想看看,这位看似柔弱的相府千金,究竟能在他的眼皮底下玩出什么花样。 另一边,云念走出沧浪阁,脸上的温顺笑容渐渐收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著秦九尘握过的触感。 方才在书房中,她看似镇定,实则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海,情绪变幻莫测。 前一刻可以曖昧撩拨,下一刻就能翻脸无情。 在他面前,她就像走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但她没有退路。 秦九尘的试探也显而易见,而她必须更加小心。 何况,谁是谁的猎物,还未可知…… —— 离开沧浪阁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云念就在王府的花园小径上迎面碰见秦森尧。 秦森尧一身锦袍,正閒適地踱步而来。 见到云念,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转为习惯性的高傲神態,主动走上前。 “云念。”他唤道。 云念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见过世子。” 语气平淡,姿態疏离。 秦森尧眉头微蹙。 若是从前,云念见到他,总会眼中放光,声音娇软,恨不得贴上来。 可自从相国寺一事后,几次见面都这般不冷不热,早没先前的殷勤与爱慕。 他心中有些不悦,却还是主动关心:“伤势如何了?在王府里总比在相府好吧,你且好好养伤。” 云念依旧低眉顺眼,语气却听不出丝毫温度:“多谢世子关心。”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 秦森尧感到一阵尷尬,还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他上前一步,习惯性地伸手要揽住她的肩。 从前她总是半推半就,最后总会依顺地靠在他怀里。 可这次,云念却后退一步,精准地躲开他的触碰。 秦森尧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 “云念,你別忘记自己的身份。” 他声音冷了几分,“你能在这王府舒服度日,是因为谁?” 云念低著头,不说话。 秦森尧见她这副模样,像是狠狠一拳打在棉花上,怒气更甚:“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云念这才微微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却也疏离得刺眼:“多谢世子的照拂。” 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不卑不亢的態度。 秦森尧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 眼前的云念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让他既陌生又隱隱有些不甘。 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兄长!云念姐姐!” 秦佳雪一身粉嫩的衣裙,像只蝴蝶般翩翩走来。 “你们在这儿说什么呢?” 秦佳雪走到秦森尧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语气娇软。 秦森尧的注意力被她吸引,神色缓和了些:“没什么,碰巧遇见。” 秦佳雪点点头,隨即露出愁容,说道。 第26章 偏心 “兄长,我正为七日后的皇后生辰宴发愁呢。我要献舞一支,可给我伴舞的李家姑娘昨日脚扭了,这可如何是好?” 秦森尧闻言,想也不想便道:“那赶紧再找一个。我去帮你到最好的舞坊请个舞姬来?” “不必如此麻烦。” 秦佳雪摇摇头,目光却转向一旁的云念,眼中闪著期待的光芒,“我听说云念姐姐很擅长舞蹈,从前在相府时便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不知姐姐可否给我伴舞?” 云念闻言,心中冷笑。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上一世,也是在皇后生辰宴前,秦佳雪用同样的藉口请她伴舞。 她当时毫无防备,欣然应允,却在宴会上被设计出了大丑,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也让父亲在朝中顏面尽失。 而这一世…… 云念沉默不语,秦佳雪便看向秦森尧,娇滴滴的:“兄长,你跟云念姐姐说说嘛。这支舞我练了很久,真的很需要她的帮忙。若是临时找个不相熟的舞姬,恐怕配合不好,反而弄巧成拙。” 秦森尧最受不住妹妹这般撒娇,当即对云念道:“念儿,既然雪儿需要你的帮忙,你就作为伴舞吧。不过是个伴舞而已,於你也不是难事。” 云念抬起头,平静地迎上秦森尧的目光:“我还未伤愈,恐怕无法完成这般耗费体力的舞蹈。” 秦森尧蹙眉:“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推三阻四的干嘛?” 他语气中的不耐显而易见。 在他眼中,云念本就应该顺从他、討好他,何况是雪儿的事。 如今这般推脱,简直是不识抬举。 云念又低下头,沉默不语。 秦森尧正要再开口,却见云念忽然抬起头,脸上又恢復淡然的笑容:“既然世子和佳雪妹妹都这么说了,念儿自当尽力。” 秦森尧一愣,没想到她转变这么快,但见她应允,便也满意了:“这才对。” 秦佳雪则立刻喜笑顏开,亲热地上前搂住云念的手臂:“云念姐姐,谢谢你!明日我便去找你练舞,我们好好配合,定能在宴上一鸣惊人。” 云念頷首,不动声色地將手臂从秦佳雪怀中抽出来:“我先回去了。” “好,姐姐慢走。” 秦佳雪笑容甜美,眼中却掠过一丝算计。 —— 回到自己院落。 “綺罗,把门关好,守在门外。”她吩咐道。 綺罗应声退下,將房门轻轻合上。 云念走到窗前,对著窗外那片竹林轻声唤:“阅星。”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中。 来人一身利落黑衣,面容清秀,一双眼睛清澈而锐利。 阅星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姑娘。” 云念看著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与酸楚。 这是她三年前在街头捡到的小乞丐。 当时他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来自何方。 她將他带回相府,细心照料,发现这少年虽然失忆,却有一身不俗的武功。 阅星这个名字,是她取的。 阅尽星辰,却寻不到归途。 上一世,在她最危难的时候,正是这个沉默的少年拼死护她,最终却被秦森尧偷袭,倒在血泊之中。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起来吧。” 云念柔声道,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和一个包裹。 “明日辰时三刻,西街。这是行动计划,里面有详细的时间和地点。包裹里是你需要的东西。” 阅星接过,並未多问,只简单应道:“是。” “记住,” 云念正色道,“你的安全第一。无论发生什么,保命要紧。” 阅星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姑娘放心。” 他行了礼,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房中…… —— 翌日清晨,西街。 正值早市,街上人头攒动。 秦森尧一身华服悠閒地走在街上。 他今日要去城南的茶楼与几位世家子弟小聚,西街是必经之路。 正走著,忽见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而过,背上背著一个蓝色布包。 “辰沙?”秦森尧扬声唤道。 前方那人闻声回头,正是辰沙。 见到秦森尧,他停下脚步,抱拳行礼:“见过世子。” 秦森尧走上前,笑道:“这么匆忙,去哪儿?” 辰沙恭敬回:“奉王爷之命,去各部送今日的奏摺材料。有几份急件,需在巳时前送达。” 秦森尧点点头:“那你去忙吧,別误了事。” “谢世子体谅。”辰沙再次抱拳,转身匆匆离去。 秦森尧不以为意,继续往前走。 约莫半盏茶功夫,秦森尧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准备抄近路。 刚进巷口没几步,秦森尧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 他警觉地停下脚步,悄悄探身向前望去。 只见巷子深处,辰沙的背影正与一名蒙面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打斗间,辰沙背上的蓝色包袱被对方用刀划破,里面的奏摺文书哗啦啦散落一地。 秦森尧见状,正要上前帮忙。 却见辰沙忽然一个凌厉的招式逼退对方,隨即俯身抱起地上散落的文书,转身就朝巷子另一头追去。 秦森尧这才从隱蔽处走出。 他本欲直接离开,目光却无意中扫过墙角散落的三本奏摺。 秦森尧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本红色奏摺。 封面上,“吏部擢升考核名册”八个字赫然在目。 他心中猛地一跳。 这不是他上头那位一直想方设法要打探的消息吗? 秦森尧迅速扫视四周,再无旁人。 他手心渗出细汗。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要是能在那位面前好好表现自己,岂不是会被刮目相看? 秦森尧隨即打开奏摺,快速翻阅。 看完,秦森尧抬起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远处茶楼雅间內,云念正悠閒地品著茶。 綺罗从门外进来,低声道:“小姐,阅星传信,事情办妥了。” 云念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 云念刚从茶楼回来,还未踏入自己的院落,就见一小丫鬟匆匆跑来。 “云小姐。” 小丫鬟喘著气行礼,“我家小姐找您许久,请您过去一起习舞。” 云念微微挑眉,这才想起昨日答应秦佳雪伴舞之事。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带路吧。” 小丫鬟鬆了口气,连忙引著云念往王府东边的练舞院子走去。 那院子是秦森尧特意为秦佳雪改建的,平日专供她练舞用。 还未进院门,云念就听到里面传来秦佳雪娇滴滴的声音。 第27章 令人寒心 “兄长,你瞧瞧她,说好给我伴舞,找了半天见不到人。这都什么时辰了,要是耽误我献舞,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秦森尧的声音隨即响起,温声软语地哄著:“雪儿不急,我这就去把她给你带过来,让她好好给你伴舞。若是她敢不用心,我定不轻饶。” 云念脚步微顿,隔著半开的院门,看到秦佳雪正双手扯著秦森尧的衣袖,仰脸眼眶泛红,楚楚可怜。 秦森尧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温柔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 那画面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兄妹情深,可云念只觉得一阵反胃。 上一世她怎么就瞎了眼,看不出这对兄妹之间的曖昧? 正想著,秦森尧忽然转过头,恰好看到站在门口的云念。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 “云念,你还好意思来?”他声音冷硬。 云念从容走进院子,面色同样委屈:“世子好没道理,念儿不愿来,你们偏要我答应。如今我来了,世子反倒责怪,这是什么道理?” 秦森尧被她这么一顶,脸色更难看:“雪儿是我的妹妹,也就是你未来的妹妹,为自己妹妹做点事为何不愿意?这般推三阻四,你还有没有点做姐姐的样子?” 云念:“不如我为妹妹找个更好的伴舞,如何?” 秦佳雪见状,眼眶更红了的:“云念姐姐原来如此勉强……我还以为,姐姐高超的舞技能为我助力的。若是姐姐实在不愿,那就算了吧,雪儿不敢强求……” 她边说,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云念看著她表演:“雪儿妹妹就不怕我舞技压过你吗?毕竟,伴舞若是太出彩,反倒抢了主舞的风头,那可就不妙了。” 云念擅舞,在京城內是出了名的。 秦佳雪暗暗咬牙,面上却是一副柔弱,“怎么会呢?我巴不得姐姐出风头。我们都是寧襄王府的人,姐姐做得好,我也高兴。” 秦森尧听了,感动不已,看向秦佳雪的眼神更加温柔:“雪儿,你真是太懂事了。” 隨即又转向云念,“云念你瞧瞧,雪儿的心胸,和你的,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云念不恼不怒,反而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雪儿妹妹不如把领舞的位置让给我,你为我伴舞如何?这样既能让我出风头,又能展现妹妹的心胸,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秦佳雪脸色瞬间僵了僵。 毕竟自己將自己置於道德高点,现在进退两难。 秦佳雪只能求救般地看向秦森尧,眼泪又涌上来,“兄长,我一片好心,姐姐却这样误会我……” 说著,眼泪簌簌往下掉。 秦森尧果然大怒,指著云念呵斥道:“云念,你干嘛欺负雪儿!雪儿好心让你伴舞,你倒好,得寸进尺,还想抢主舞的位置?少废话,快过来练舞!” 云念看著这对兄妹一唱一和,心中冷笑连连。 她缓步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既然要练,那就开始吧。” 云念语气平静,“不知雪儿妹妹准备跳什么舞?音乐、编排、服装,都准备好了吗?” 秦佳雪擦乾眼泪,勉强恢復笑容:“是一支名为《月下芙蓉》的舞。音乐我已请京城最好的乐师谱曲,服装也准备好。姐姐的伴舞服,我特意让人按照姐姐的尺寸赶製了一件,就在那边。” 她指了指旁边架子上掛著的一套水蓝色舞裙,裙摆上绣著银线芙蓉,確实精致。 云念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料子。 是上好的丝绸,触感柔滑。 “很漂亮。”云念淡淡评价,却不急著换上,“先看看舞蹈动作吧。” 秦佳雪压下心中的不快,走到院子中央,做了几个起手式:“这支舞以柔美为主,动作舒缓优雅。姐姐作为伴舞,主要是在我周围做衬托,动作要轻、要柔。” 她示范几个动作,確实优雅动人,但伴舞的部分,却设计得极其简单,毫无技术含量。 云念看在眼里,心中明了。 秦佳雪这是既要她伴舞,又怕她出彩。 隨后,云念配合秦佳雪练了半个时辰的舞,动作规规矩矩,既不刻意出彩,也未显出敷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直到綺罗悄悄走进院子,在云念转身时,微微頷首示意。 云念会意,待一曲结束,便对秦佳雪道:“妹妹,今日练得差不多了。我有些乏,想先回去歇息,明日再来如何?” 秦佳雪巴不得她快些走,自然痛快答应:“姐姐辛苦,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再继续。” 云念福身告退,带著綺罗离开院子。 走在迴廊上,见四下无人,綺罗压低声音道:“小姐,阅星来消息了。” “说。” 第28章 极限对峙 “昨晚,李侍郎在自己的府邸遭到伏击,虽受伤不严重,但是也受了惊嚇。” 綺罗低声稟报。 云念脚步微顿,眼中闪过寒芒:“果然出手了。” 李维保,正是秦九尘擢升名单內的人之一。 一切,都在云念预料之中。 她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继续往自己院落走去。 刚走到院落门口,云念的脚步便顿住了。 辰沙正守在那里,一身玄衣,面容冷峻。 见到云念,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云姑娘,主子在里面等您。” 云念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扬起温婉的笑容:“有劳辰侍卫。” 她侧头对綺罗轻声道:“你在外面等著。” 说罢,便迈步走进自己的院子。 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香气隱隱浮动。 这本是云念特意布置的景致。 书桌正对院中海棠,閒时读书赏花,倒也自在。 然而此刻,这方小天地却被不速之客占据。 房门大敞,秦九尘正坐在她的书桌前,斜倚在椅子的扶手上,手中拿著一本书,看得颇为入神。 他一身墨色锦袍,衬得面容越发清俊,眉眼间透著几分慵懒,唇角盪著若有似无的笑意。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画面本该是赏心悦目,云念心中却警铃大作。 她稳了稳心神,走进屋內,温声行礼:“见过王爷。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 秦九尘缓缓抬起眼皮,目光从书页移到她脸上,眼角那点笑意未散,却无端透出几分寒意。 “没想到云姑娘倒是个风雅之人,喜欢看这样的书。” 他扬了扬手中的书册。 那是本《南华经》,云念閒来翻阅的。 云念垂眸,谦卑回应:“都是閒来无事才看看的,让王爷见笑。” “閒来无事?” 秦九尘轻笑一声,放下书册,站起身来,“云姑娘何止是閒,是閒过了头。该看的,不该看的,怕是都看了吧。” 云念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迷茫之色:“王爷,您又想说什么?不如直说,不必如此打哑谜。” 秦九尘冷笑一声,好整以暇地踱步到她面前。 他身形高大,一身威压和冷气迎面扑来。 越是如此,云念反而越是挺直脊背,坦然仰头看他,眼中毫无畏惧。 秦九尘又往前跨了一步。 云念下意识后退,却一下碰到身后的书桌,退无可退。 秦九尘的阴影笼罩下来,將她整个人罩在其中。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缓缓伸出手,动作看似温柔地用指尖拂过她鬢角的碎发。 触碰轻若羽毛,却让云念浑身一僵。 指尖缓缓下移,触感微妙地从她脸颊滑过,经过她小巧的下頜,来到纤细的脖颈。 他的手掌对於她的脖子来说太大了,指腹温热,贴在肌肤上,带著一种令人战慄的触感。 云念紧抿嘴唇,能清晰感觉到自己颈动脉的跳动。 他似乎只要轻轻张开再轻轻收紧,这脖子就会应声而断。 秦九尘看似温柔的举动,却充满刺骨的压迫感。 他忽然开口,“云姑娘似乎把本王给你的警告视若无睹,不知该如何惩罚你才好?” 云念咬了咬后槽牙,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王爷,您到底想要说什么,不妨直说。” “演技不错。” 秦九尘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你以为你偷的吏部名单,就是你要的吗?你如何確定上面的人就是你想知道的人?” 云念一愣。 隨即,自嘲地一笑,满目的伤心与认命。 她也轻笑出声,“原来王爷还在怀疑是念儿偷了这劳什子名单。” 她双手猛地推开他,使她与他拉开距离。 秦九尘没有强留,顺势后退半步,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 云念表情倔强,眼中蓄满泪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王爷,念儿再告诉您最后一遍,我没有偷过您的名单。” 她顿了顿,眼泪终於滑落,却抬手狠狠抹去:“是,我是被要求来偷什么名单,但是我没有偷。那样所谓的家,我不愿也不屑为它卖命。该如何选择,念儿能够权衡。” 秦九尘眯了眯眼,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思考和考量她这番话有几分真假。 室內的空气几乎凝固,只有窗外海棠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的沙沙声。 良久,秦九尘才缓缓开口,“云念,你比本王想像中聪明。” “但有时候,太过聪明反而是自寻死路。” 一股寒意袭来,云念竟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杀气。 她袖中的手暗暗握紧,手心已渗出薄汗,却依然目不斜视他。 “王爷若不相信我,” 她声音平静得出奇,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我可以给您出个主意。” 秦九尘饶有兴致地看著她:“说。” “您可以杀了我。” 云念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死人才不会背叛您,死人才能让您永远放心。” 秦九尘眼神一凛,逼近一步,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你以为本王不敢?” 云念不退不避,迎著他的目光:“您当然敢。您是大晋的战神,杀伐决断,从未手软。杀死念儿,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疲惫与释然:“您要杀便杀。念儿在这世间,活得从来由不得自己,没劲极了。死了便死了,念儿唯有一个愿望……” “永不入云家祖坟,墓碑上也不必刻云姓。” 秦九尘眯了眯眼,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云念闭上眼,长睫微颤,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態。 她能感觉到秦九尘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杀气时隱时现。 半餉,秦九尘忽然后退两步,转过身去,声音淡漠:“你的命还有用,不用急著死。” 说完,他抬脚便走。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云念才睁开眼睛。 整个人像被抽乾力气,云念双手撑住书桌边缘,大口大口喘气。 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紧贴在肌肤上,带来一阵阵凉意。 她心跳如擂鼓。 方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秦九尘会杀了她。 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太真切,杀气太凛冽。 她孤注一掷。 还好,她赌贏了。 但这场赌局太过凶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云念扶著书桌缓缓坐下,手指微微发颤。 她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让她稍微镇定下来。 这时,綺罗急匆匆跑进来,脸上满是担忧:“小姐,您没事吧?王爷他……” “没事。” 云念摇摇头,已恢復平日的冷静。 綺罗这才鬆了口气,但隨即又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小姐,云相的人在外面等您,说是云相让您立刻回府一趟。” 云念的手一顿。 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这时间掐得可真准。 —— 马车已在王府侧门等候。 云念回到丞相府。 府中气氛凝重。 侍卫引著她径直往祠堂方向走去。 祠堂內,烛火通明,香火繚绕。 云成明阴沉著脸坐在主位上,一身深紫色官服还未换下,显然是刚从宫中回来。 他身旁站著云端涛,正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著她。 云念上前,规规矩矩行礼:“女儿见过父亲,见过兄长。” “跪下。” 云成明声音冰冷,没有半分父女温情。 云念依言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垂首不语。 “吏部擢升名单,你拿到了吗?” 第29章 令人作呕 云成明直截了当,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云念抬起头,神色平静:“女儿无能,寧襄王戒心重,书房防备森严,女儿一时半会儿无法近身。” “我看你不是无能,你是根本就没有去做!” 云成明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陡然拔高,“你心里也根本没有云家,没有我这个父亲!” 云念只觉得这话荒谬至极。 云家又何曾有过她云念? 从小被冷落,被利用,如今还要她感恩戴德,为云家的野心卖命? 但她面上依旧平静:“父亲息怒,女儿確实在尽力。只是寧襄王为人谨慎,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云端涛在一旁嗤笑出声,“云念,你別不知好歹。没有相府,你如何能长大成人?如此感恩之心都没有,你还配姓云吗?” 他转向云成明,火上浇油:“父亲,我看,就得好好惩罚一下她,让她知道她应该为谁效力。” 云成明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儿,眼中没有半分怜惜,只有算计与不满。 他清楚,云念马上就要嫁入寧襄王府,是他布置许久的棋子。 若不趁现在驯服这个死丫头,岂不是白白浪费这些年的筹谋? 一个不听话的棋子,留著何用? “来人。” 云成明冷冷开口,“给本相家法伺候,杖责二十大板,直到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明白该为谁效力为止。” 云念心下一沉。 云成明这老匹夫,竟恶毒至此。 她原本想能拖一时是一时,没想到此人如此迫不及待,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这二十大板下去,就算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更何况,她现在伤势初愈,身体尚未完全恢復…… 几名粗壮的僕妇已拿著刑杖走进祠堂,面无表情地站在云念两侧。 “父亲!” 云念抬起头,声音恳切,“请再给女儿一次机会,女儿定当竭尽全力,为父亲分忧!” 云成明冷哼一声:“现在说这些,晚了。那位都自己想办法拿到名单,本相在他面前已经失了先机,这口气,本相不出不行!” 他本就恼怒,今日在宫中,那位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办事不力,连自己女儿都掌控不了。 他堂堂一国丞相,何曾受过这等气? “没用的人没资格求情。” 云成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打!给本相重重地打!” 两名僕妇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云念的肩膀,將她压在地上。 第三名僕妇举起沉重的刑杖,毫不犹豫地挥下。 她咬紧牙关,还未做好十足的准备,沉重的刑杖已裹挟著风声,狠狠落在她的腰臀之间。 “啪!” 一声沉闷的钝响炸开,紧接著,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窜遍全身。 如同烧红的铁水,骤然泼洒在皮肉上,继而深深烙进骨髓里。 云念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喉咙里压抑不住地溢出一声短促的痛哼。 “啪!啪!啪!” 刑杖毫不停歇,一下又一下,结实而狠戾地击打在同一片区域。 云念只觉她的下半身被放在烈火上炙烤,又仿佛被重锤反覆捣烂。 她死死抠住地面缝隙,勉强將更多的惨叫堵在喉咙深处。 云端涛悠閒地踱步到近前,蹲下身,慢条斯理地说著风凉话:“念儿妹妹,这板子的滋味,可还清醒?父亲的话,你要一字一句,刻在心里,时时刻刻记著。省得下次再受这样的皮肉之苦。” 分明是虚偽的惋惜,眼神里也满是嘲弄与快意。 云念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行刑终於结束。 云念瘫软在地。 后背以下一片血肉模糊的麻木,隨后是更尖锐的疼痛反扑上来,让她止不住地颤抖,气息微弱。 云成明高坐上位,冷漠地俯视奄奄一息的云念,眼中没有半分动容。 “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以后的事,该如何做。为父希望,这次惩罚,能让你长长记性。” 说完,他径直拂袖离去。 云成明一走,云端涛脸上虚偽的关切也懒得装了。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佻地抬起云念汗湿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指尖传来的滑腻触感让他眼神暗了暗。 “念儿妹妹,” 他凑近了些,声音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亲昵,“你瞧瞧你,长得如此美丽,如今这副模样,兄长我看得甚是心疼得很啊。” 云念浑身剧痛,心神涣散,却仍被他话语中那股黏腻的意味激起一阵寒意。 云端涛的手指从她的下巴滑到她苍白的面颊。 “这祠堂阴冷,地上又硬,哪是养伤的地方?要不你就来我房里养伤,如何?兄长那里暖和,药也齐全,定能將你照顾得妥妥帖帖。” 云念惊得瞪大眼睛。 云端涛还算俊朗的脸上,此刻写满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邪念。 她心臟猛地一缩,用尽力气偏头躲开他的触碰,“不……不必了兄长。綺罗……会照顾我的。” “綺罗?” 云端涛嗤笑一声,“一个笨手笨脚的丫头,能顶什么用?” 他不理会云念微弱的拒绝,直接站起身,扬声朝外吩咐:“来人!把大小姐请到我的院子里去,小心著点,大小姐伤重,由我亲自照料。” “不……” 云念心头警铃大作。 剧烈的恐慌压过身体的疼痛。 上一世,虽然她总是不舒服云端涛看她的眼神,隱隱觉得有些异样。 但她及笄后不久便嫁入寧襄王府,与这个兄长接触並不多,並未深想。 难道……云端涛竟对她存了这般齷齪不堪的心思?! 第30章 以退为进 这个发现让她如坠冰窟。 她用手肘强撑地面,忍著背后撕心裂肺的痛楚,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 她咬破舌尖,靠著一丝腥甜保持清醒,跌跌撞撞地就想要往祠堂外挪。 可重伤之下,她哪里站得稳? 刚迈出一步,脚下一软,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云端涛顺势將软倒的云念牢牢接住,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身。 隔著破碎的衣衫,他竟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眼神里的猥琐之意满溢出来。 “念儿妹妹,” 他低下头,嘴唇贴到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颈侧,“你怎么这般不小心,还投怀送抱呢?这要是让旁人看了去,兄长我的名声,可如何是好?” 他嘴上假惺惺地说著,环抱著她的手不仅没有鬆开,反而更紧了些。 另一只手竟开始在她脊背上轻轻摩挲,看似安抚,实则充满狎昵。 云念浑身僵硬,剧烈的疼痛和心底翻涌的噁心让她崩溃。 她拼尽此刻全身残存的力气,骤然用手肘向后一撞。 “放开我!” 云端涛正沉浸在纤细腰肢带来的邪念快意中,猝不及防被撞在胸口,虽不很重,却也让他踉蹌了一下,鬆开手。 云念趁机挣脱,脚下一软,再次差点摔倒。 她死死扶住旁边的香案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喘著粗气,声音虚浮,“兄长,不要误会。我……自己能走。” 云端涛站定,摸了摸被撞的胸口,非但不恼,眼中的兴味反而更浓,像发现什么有趣的猎物在做最后挣扎。 “都伤成这样了,脾气还这么倔?” 他笑著,再次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半拖半架地將她往外拉。 “还是让为兄帮你吧。” “放开……放开我!” 云念奋力挣扎,可她那点力气在云端涛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反而因为挣扎牵动伤口,痛得她阵阵抽搐,险些虚脱。 刚出祠堂不远,急匆匆赶来的綺罗迎面撞见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小姐!” 她上来就想从云端涛手里接过云念。 “滚开!” 云端涛不耐烦地一掌推开綺罗,让瘦弱的綺罗跌坐在地。 “没眼力见的东西,本少爷亲自照顾大小姐,轮得到你一个丫鬟插手?” 綺罗又急又怕,爬起来还想再衝上去。 云念被架著,浑身剧痛无力,意识又开始涣散,她知道此刻硬拼绝无胜算。 云念回头看向綺罗,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綺罗与她目光对上,瞬间看懂,脸色一白,隨即重重点头,爬起来就朝著与云端涛院子相反的另一个方向,拼命跑去。 云端涛满心都是即將得手的邪念,並未留意到这个小丫鬟的动向。 他將云念带进自己宽敞华丽的院子,径直入了臥房。 一进屋,他便反手关上门,將云念狠狠往那张铺著锦缎的床榻上一推。 “啊!” 背部伤口猛地撞在坚实的床板上,剧烈的疼痛令云念眼前彻底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她蜷缩在冰冷的锦缎上,除了疼痛和绝望的颤抖,再做不出任何反应。 云端涛站在床边,俯视著床上脆弱不堪的美丽少女。 那张因疼痛和泪水而更显淒艷的脸,极大地取悦他。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外袍扣子,嘴角勾起一抹阴险而淫邪的笑容。 “念儿妹妹,別怕,” 他柔声说著,步步逼近床沿,“兄长我这就来好好照顾你。” 云端涛眼中慾念翻腾,早已失了耐心,猛地便朝床榻扑去。 云念骤然拔下发间的朱釵,紧握釵身,抵在云端涛的喉结前,不过寸许距离。 云念的手在抖。 她惨白著脸,额上冷汗涔涔,眼神却亮得骇人,如同濒死也要撕咬猎物的幼兽。 “你再敢往前一步……”她气息微弱,“我就杀了你!” 云端涛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垂眼,看了看那支微微颤动的髮釵,又抬眼看向云念燃著恨意与恐惧的眼睛。 隨即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竟仰头哈哈笑了起来。 “杀我?就凭你?” 他满眼讥誚与不屑,“念儿妹妹,別说你现在重伤在身,手无缚鸡之力,便是你完好无损的时候,又能奈我何?” 他全然不信这虚张声势的威胁,作势又要逼近。 云念心下一横。 手腕倏然一转。 锋利的朱釵尖,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纤细脆弱的脖颈。 “那我便杀了我自己!” 她声音陡然拔高。 “看看你如何向寧襄王府交代,寧襄王世子未过门的妻子,今夜死在你云大少爷的床榻之上。你说,寧襄王会信这是『意外』,还是『谋杀』?!” 话音未落,她手腕骤然用力,將簪尖狠狠往自己颈侧皮肤里刺去。 细腻白皙的肌肤瞬间被划开一道刺目的血口,殷红的血珠立刻沁出来,沿著她优美的颈线蜿蜒而下。 剧痛从颈侧传来,却远不及背后杖伤灼心。 云念死死盯著云端涛。 “寧襄王府”四个字,像一盆夹杂著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云端涛被慾火冲昏的头脑上。 他脸上的淫笑僵住。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茬。 云念再不济,也是上了皇家玉碟、与寧襄王世子定了亲的准世子妃。 平日里父亲如何拿捏她是一回事,可若她真死在自己房里,还是以这种不光彩的方式…… 寧襄王府岂会善罢甘休? 即便世子是个不成器的,寧襄王府的顏面也绝不容这般践踏。 一丝胆寒,混著被威胁的恼怒,窜上云端涛的心头。 但这退缩,只持续短短一瞬。 恼羞成怒很快压过忌惮。 他拖长语调,慢悠悠地说:“你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可以告诉所有人,是你云念不知廉耻,趁著养伤勾引兄长,连血脉至亲都敢覬覦。事情败露,无顏苟活,这才羞愤自尽。” 他弯下腰,欣赏著云念瞬间惨白如鬼的脸色,笑容愈发阴毒:“怎么样?一个死了还身败名裂、遭人唾弃的荡妇,这个结局,念儿妹妹可还满意?” 云念握著髮釵的手,冰凉一片。 牙齿深深陷进下唇,尝到更浓的血腥味。 她明白。 跟这种毫无底线、自私狠毒到极致的无赖讲威胁、讲道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他不在乎她的生死,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的快活和安危,至於事后如何遮掩、如何泼脏水,他定然早就想好齷齪的说辞。 可是,她需要时间。 他会不会来? 何时能来? 她不敢赌。 靠人,终究不如靠己。 第31章 好了,跟本王回府 绝望的深渊边缘,异常的冷静从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来。 她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下来。 她鬆开紧握髮釵的手,任由它滚落。 “兄长……”她抬起泪眼朦朧的脸,声音变得细弱又哀婉,“你……何必如此嚇唬念儿?” 云端涛一顿。 “念儿与兄长虽然不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但是也有一起长大的情意。” 她垂下眼睫,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兄长这般强势,真的嚇到念儿了。” 她微微侧过脸,“其实,念儿心中,也並非对兄长毫无仰慕之情……” 云端涛的眼睛猛地一亮,“哦?念儿妹妹此话当真?” “女儿家的心事,如何能轻易说出口?” 云念的声音越发低柔,带著羞怯,“总有些美好的念想,藏在心底。” “只是……念儿如今身受重伤,这副样子,如何能伺候兄长?岂不是扫了兄长的兴致?” 她轻轻抽泣一声,泪落得更急:“若是兄长肯怜惜念儿,等念儿伤势好些,养好了身子,念儿再来寻兄长,可好?” 这番欲语还休、半推半就的哭诉,配上她那梨花带雨、悽美动人的模样,如同一剂猛烈的春药,瞬间点燃云端涛所有的虚荣和慾火。 原来如此。 原来一向冷淡疏离的妹妹,心里早就对他存了这般心思。 只是女儿家脸皮薄,又受了伤,才如此抗拒。 巨大的满足感冲昏他的头脑。 “好!好!” 他心花怒放,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云念的脸,“原来念儿妹妹对为兄,早就有这般情意。是为兄心急了,心急了。好好好,那就依你,等你伤好了,我们兄妹再好好敘敘情谊。” 见他鬆口,云念紧绷的心弦稍缓,却不敢有丝毫放鬆。 云端涛果然体贴地扶著她,想让她在床榻上躺好。 “来,让兄长看看你的伤,先给你上点药……” 一碰到云念的身体,他的手又不安分地探向她的衣带。 云念心中警铃再次狂响,勉强按住他的手,声音依旧娇柔,“兄长,这等小事,念儿自己来就好。兄长先去外间喝杯茶,可好?” 云端涛此刻已被“妹妹暗恋自己”的幻想冲得飘飘然,觉得猎物反正已经入了笼,迟早是自己的,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目光贪婪地在她的脸颊上流连,脆弱易碎的美感让他心痒难耐。 “自己来多不方便,”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黏腻,“要不,念儿妹妹先让兄长亲一口,兄长便出去,如何?” 说著,他竟又猴急地俯下身,嘟著嘴就要亲上来。 浓重的薰香和男子的气息再次逼近,云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惊呼一声,向床內侧一滚。 云端涛扑了个空,嘴唇堪堪擦过她的髮丝。 “嘿,还躲?” 他不恼,反而觉得这“情趣”更刺激,淫笑著挑眉,“念儿妹妹这是跟兄长玩欲擒故纵呢?” 他乾脆手脚並用地爬上床,高大的身躯再次朝蜷缩在床角的云念压去,双手一左一右撑在她身侧,將她彻底困在方寸之间。 “这下可躲不掉了吧?” 他得意地笑著,低头就要狠狠吻下。 云念绝望地闭上眼,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突然。 压在她上方的云端涛,淫笑骤然凝固。 他双眼猛地瞪大。 所有的动作剎那间僵硬。 紧接著,他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一截被突然抽掉骨头的肉,从床沿直接摔了下去。 “砰!” 沉闷的落地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云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跳骤停。 她睁开眼,只见云端涛瘫倒在地,双目紧闭,已然昏死过去,一动不动。 她惊魂未定地撑起身子,惶然抬眼望去。 这才看见,房间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道挺拔如竹的身影,静默地立在烛光摇曳的阴影交界处。 一身简素青衣,並未著华服,却自有一股疏离冷清的气度。 眉眼如远山含黛,鼻樑挺直,薄唇微抿,面容是极其出色的俊美,却像是终年不化的冰雪雕琢而成,不带丝毫暖意。 秦九尘的目光,从瘫死在地上的云端涛身上淡淡掠过。 他抬步,径直跨过昏厥的躯体,走向床榻。 云念蜷缩在床角,双臂紧紧抱住曲起的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破碎的衣衫上血跡斑斑,脖颈间的伤口已凝住,但一抹暗红在莹白的肌肤上依旧刺眼。 她將脸埋在臂弯里,单薄的肩膀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 脚步声停在床边。 头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线。 “看来,本王来得不是时候。” 秦九尘顿了顿,“打扰云姑娘的好事了?” 埋首的云念身体僵了一下。 片刻,她缓缓抬起头。 脸上泪痕未乾,眼眶红肿,可那双眸子却清凌凌地望过来,像浸在寒水里的琉璃。 她咬著下唇,斜睨他一眼。 然后,她一言不发,重新把头深深埋回去。 秦九尘在原地静立片刻,目光扫过她微微发抖的身体,和触目惊心的伤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暗流。 他终究还是在床沿坐下,离她不近不远。 锦缎微微下陷。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想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乱发。 指尖还未触及,云念却一挥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开他的手。 她侧过身,努力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分明是抗拒的姿態。 秦九尘看著自己被打落的手,指节微微蜷了蜷。 “生气了?” 这句话,猝然撬开云念强撑的闸门。 眼泪再次决堤。 她死死咬住衣袖,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瘦弱的肩背剧烈地起伏。 无声的崩溃,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髮窒。 秦九尘看著那颤抖的背影,冷硬的眉眼似乎有一瞬间的鬆动。 他沉默好一会儿,才听见自己放软一些的语调: “好了。” 他顿了顿,像是很不习惯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跟本王回府。” 说完,他再次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她面前。 第32章 如何才能不生气? 云念从臂弯里抬起泪眼,看了看那只手,又飞快地垂下视线。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她避开他的手,撑著床板,一点点挪动身体,试图自己下床。 每动一下,背后的杖伤和脖颈的刺伤都传来尖锐的疼痛,冷汗瞬间又湿透鬢髮。 她脸色白得透明,却死死咬著牙,不肯哼一声,满脸都是偏执的倔强。 好不容易挪到床沿,双脚將將沾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一只手臂稳稳地揽住她下坠的身子,顺势一带,她便落入一个带著清冷松雪气息的怀抱。 “都伤成这样了,还逞强。” 秦九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话音未落,他手臂微一用力,便將她打横抱起来。 “嘶!” 猝然的腾空和姿势变动,狠狠牵扯到背臀的伤口,云念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又不受控地涌出来。 剧痛之下,她本能地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將脸埋在他肩颈处,细细的抽气声溢出来:“……好疼。” “忍忍,”秦九尘抱著她,转身就往外走,“马上回府。” 云念靠在他胸前。 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剧痛阵阵袭来,她意识有些模糊。 她抿了抿嘴,有些赌气地偏开头,闷声道: “王爷就不怕念儿又有什么阴谋,特意把您骗来吗?” 秦九尘正大步流星跨出臥房门槛,闻言,只丟下一句:“你还没这本事。” 云念另一只搭在他胸前的手,无意识地蜷缩,缓缓攥紧他玄色的衣襟。 上好的云锦料子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秦九尘察觉到胸口细微的牵引。 他低下头,望向怀中的人。 光线朦朧,映著她侧脸。 她紧咬下唇,长睫颤抖垂下。 一股恼意堵在胸口,化作滚烫的酸涩,灼得她眼眶发疼。 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良久,她轻声说,“王爷,我討厌你……” 秦九尘一怔,眸色深了深。 他抬起眼,望向前方,下頜线微微绷紧。 喉结滚了滚,“知道了……” 话音刚落,秦九尘身形一转脚尖在廊柱上轻点,抱著云念,身影如鸿鵠般倏然拔起,轻飘飘地落上高高的院墙。 云念只觉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景物在脚下飞快倒退。 轻功带来的顛簸牵动伤口,但她死死忍住,只將脸更深地埋在他怀里。 很快,寧襄王府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秦九尘直接从高墙落入一处清幽的院落,正是云念暂居的客院。 脚刚沾地,准备已久的綺罗便扑上来,“小姐您怎么样了?!” 院子里,早有准备好的嬤嬤和侍女上前。 秦九尘將云念小心放在床榻上,立刻有太医上前诊脉、查看伤势。 云念的意识在疼痛和疲惫的交替侵袭下,已经模糊不清。 她只看到许多人影在眼前晃动,听到綺罗的呼唤,感觉到有人在小心剪开她黏连伤口的衣物,清凉的药膏涂抹上来,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隨即是更尖锐的清洗和包扎的痛楚…… 她很想说点什么,让綺罗別哭,可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耳边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浑浑噩噩中,云念感觉到一股无形威压的冷冽气息靠近。 她挣扎著,努力撑开黏在一起的眼皮。 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 她微微转动酸涩的脖颈,隨即对上一双正静静注视她的凤眼。 那眼睛极美,眼尾稍上挑,本该是风流含情的形状,此刻却幽深如古井寒潭,看不出什么情绪。 秦九尘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云念怔了怔,缓缓神,才哑著嗓子,乾涩地吐出几个字: “见过王爷……” 秦九尘见她醒来,面上並无多少波澜,只淡淡道: “太医已为你处理过伤口,用的都是宫里的好药,悉心调理,应不会留疤。” 云念垂下眼瞼。 她將头轻轻转正,望著帐顶,不再看他,“多谢王爷费心。” 疏离,客套,带著刻意的距离感。 秦九尘眉头微蹙,“你还在生气。” 云念抿紧嘴唇,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念儿卑微之躯,哪有资格生王爷的气。” 话是这么说,可那鼓起的腮帮,刻意避开的目光,分明写满“我不高兴”和“我在嘴硬”。 秦九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的情绪。 他沉吟片刻,竟问:“如何才能不生气?” 云念有些意外。 她重新转过头,看向他,清澈的眼眸里摇曳烛光,也摇曳著他的影子。 她轻声问:“王爷相信我没有偷您的名单吗?” 秦九尘的目光与她相对。 然后,他“嗯”了一声。 “辰沙查过,” “那份泄露出去的消息,来源並非云成明。” 云念眼中的倔强和疏离,一点点化开,融成温柔的波光。 她重新垂下眼,良久,才回,“嗯,谢谢王爷还念儿清白。” 依然是不冷不热的语气。 秦九尘凝视她片刻,目光从她强装平静的脸上,缓缓移向她雪白脖颈间细长的伤痕。 许是刚才她转头说话牵动伤口,竟又渗出一点鲜红的血珠,在玉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眸色微暗。 起身,走到桌边。 云念听见动静,忍不住偷偷侧过头,用眼角余光去瞟。 只见他拿起桌上的药罐,又转身朝床榻走来。 她心里莫名一慌,赶紧把头扭回去,维持著那副高冷的姿態。 床沿微微下陷,秦九尘坐了下来。 “过来。” 云念一愣,转过头来,一双水润的鹿眼睁得圆圆的,满目儘是茫然和警惕,咕嚕嚕地瞅著他。 秦九尘与她对视,神色不变。。 只將药膏的盖子打开,又重复一遍,“你脖子的伤口出血了。我给你上药。” “哦……” 云念这才反应过来,呆呆地应了一声。 秦九尘俯下身,凑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云念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身下的被褥。 第33章 哄她 他的指尖沾了一点碧色剔透的药膏,微凉,在烛光下泛著润泽的光。 指尖轻轻点在她脖颈的伤痕上。 药膏触及伤口的剎那,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云念控制不住地缩了一下脖子。 “別动。” 秦九尘低声道,另一只手虚虚按在她另一侧完好的肩头。 他的指尖开始沿著伤痕,轻缓地涂抹。 动作温柔仔细。 可属於他的气息,还有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都让云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几拍,然后开始失序地鼓譟起来。 一阵细密又令人心慌的痒意擦过她最娇嫩的颈侧肌肤。 她想躲,又怕牵动伤口,只能僵著身子,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慢慢泛起緋色。 秦九尘的目光看似专注在伤口上,余光却將她所有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他的指尖原本只是在伤口附近游走。 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缓缓上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轻轻擦过她下頜柔润的线条,又拂过她滚烫的脸颊,最后停在她敏感的耳廓下方。 距离骤然被拉近。 他温热的呼吸贴上她的耳垂,低哑磁性的嗓音划过她的心尖。 “云姑娘,你脸红什么?” 云念浑身一颤,像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烫到一般。 纵然她存了別样的心思,可真当这清冷如雪的男人以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曖昧的语气说话时,那些刻意演练的招数骤然溃不成军,顿时有些心慌意乱和羞赧无措。 脸上本就像火烧云,此刻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王爷自重。” 她偏过头,试图躲开他过於灼人的气息和视线。 秦九尘没有退开,低低地笑了一声。 “女人气性都这般大吗?” 提起这个,云念心头的委屈和赌气又冒了出来。 她伸出手,虚虚地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佯装用力推他。 秦九尘倒也配合,顺著她的力道向后挪了半寸。 但幽深的凤眼依旧牢牢锁著她。 “王爷权大势大,生杀予夺不过点头之间,” 她撇撇嘴,娇嗔控诉道,“王爷这样天神一般的人,何尝被人误解过,被人冤枉过?也就是念儿这样爹不疼娘不爱的弱女子,才会遭遇这般不公,打落了牙齿还得和血吞。” 秦九尘看著她鼓起的脸颊,嘴角勾起,“怨气也不小。”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床柱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间,气息再次迫近:“那要如何,你才能不生气?” 云念被他这样近距离地注视著,心跳如擂鼓。 她迎上他的视线,“是不是念儿提什么要求,王爷都会答应?” 秦九尘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云念眼珠转了转,似乎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她轻声说:“我喜欢王爷书房里那套《九州游记》的孤本,希望王爷能送给我。” 那套书她上次去书房时偶然瞥见,是前朝一位游歷四方的名士所著,记载了许多奇闻軼事和风土人情,外面早已绝版。 秦九尘显然有些意外,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就这?” “是,就这。” 云念点点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从小就爱读这些游记杂书,山川河流,异域风情,光看著文字就觉得广阔自在。” “无奈父亲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读这些杂书移了性情,知晓太多,不见得是好事,故而从不允我多看。” 她的声音低下去,眼中划过一丝淡淡的落寞。 秦九尘凝视她片刻。 他“嗯”了一声,“待会儿让辰沙给你送过来。” “真的?” 云念的眼睛一亮,如同落入万千星辰。 她原本苍白病弱的脸,焕发出惊人的光彩。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温婉又孩子气的笑容。 真诚的笑意,仿佛春雪初融,春花乍绽,带著不諳世事的柔软与美好,竟让看惯世间百態的秦九尘也晃神一瞬。 “多谢王爷。” 她声音都轻快几分,仰著脸看他,“王爷,您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那套书里写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是真的吗?边塞的风沙,真的像书里说的那样,吹得人脸疼吗?还有南境的十万大山……” 她像是打开话匣子,一连串的问题蹦出来,带著对广阔天地的无限嚮往。 秦九尘见她骤然生动的模样,没有立刻回答。 云念以为他不愿多说,那股小性子又上来了。 她佯装生气,別开脸:“王爷刚刚还问如何让我不生气,这会儿,想听您讲讲外头的故事都不愿意。罢了罢了,这道歉看来也没什么诚意。” 秦九尘这回是真的低笑出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本王可没说要道歉。” “是是是,” 云念撇撇嘴,语气夸张,“王爷是何等人物呢,哪会有做错事的道理。所有的错,自然都是念儿的。是念儿不该让王爷误会,平白惹了王爷心烦。” 云念越说越委屈,闷闷地转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侧脸。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云念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身后有任何动静。 她心里有些打鼓,自己刚才是不是演过了? 第34章 王爷这是疼惜您啊 正当她犹豫著要不要回头看一眼时。 秦九尘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在静謐的室內响起。 “三年前,本王曾奉命巡查西北边陲。最远到过一个叫『风鸣镇』的地方,那已是国境线附近,再往西,便是茫茫戈壁和异族部落。” 云念立刻被吸引注意力,悄悄转回一点头,竖起耳朵听。 “那地方,一年里有大半年刮著大风,裹挟著砂砾,打在脸上確实生疼。当地人不论男女,出门多以厚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的衣裳也与我们中原大不相同,男子多穿翻毛皮袄,女子衣裙顏色却极为鲜艷,饰以繁复的银饰和彩线刺绣,走起路来叮噹作响。” 他的声音平缓,描绘的画面却极具异域风情,云念仿佛能看见漫天黄沙和色彩斑斕的人群。 秦九尘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趣事。 “有一次,一个年轻的异族姑娘,看中我们同行的一个年轻校尉。那姑娘也不害羞,直接拿著一碗马奶酒走到他面前,唱著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那校尉是个愣头青,脸涨得比身上的红缨还红,手足无措,差点打翻酒碗,引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云念听得入了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热烈而鲜活的画面,与她在相府后院看到的四方天空和繁文縟节截然不同。 她忍不住插嘴问:“后来呢?那校尉接酒了吗?” 秦九尘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满是好奇和期待,继续道:“按他们的习俗,若接了酒,便是接受对方的好意。那校尉慌乱之下,竟真的接了,然后在眾人更加响亮的起鬨声中,硬著头皮喝了下去。结果被那烈酒呛得连连咳嗽,那异族姑娘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再后来呢?”云念追问,完全沉浸在故事里。 “后来?”秦九尘眉梢微扬,“巡查任务结束,我们便离开了。那校尉,据说第二年托商队给那姑娘捎去一支中原的玉簪。至於后来如何,便不知了。” 故事戛然而止,留下无限遐想空间。 云念有些悵然若失,又觉得这样的结尾反而更真实,更有味道。 她喃喃道:“风鸣镇,顏色鲜亮的裙子,围著篝火跳舞,一定很好看,很自在。” 她转过脸,重新看向秦九尘,“王爷,外面那样有趣的地方,还有很多吗?” 秦九尘对上她清澈发亮的眼眸,烛光在她脸上跳跃。 他收回撑在床柱上的手,坐直身体。 方才讲故事时温和的气息也隨之敛去,恢復惯常的清冷。 “很多。”他简略地答了两个字,站起身,“你该休息了。” 药已上好,故事也讲完,他似乎没有理由再停留。 他抬步就往外走去。 玄色身影消失在珠帘之外,云念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除了秦九尘的心思比预想中更难揣测几分,今晚的进展,大体上並未偏离她的计划轨道。 甚至,他能给她讲故事这一出,算是意外的收穫。 “小姐!” 房门被推开又飞快关上。 綺罗躥进来,几步扑到床前。 小丫头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交错。 “您怎么样了?伤处还疼得厉害吗?太医怎么说?” 她连珠炮似的问著,急得手足无措。 云念看到她,心中微暖,伸手握住綺罗冰凉颤抖的手,温声道:“別怕,我好多了。多亏你机灵,及时请来王爷。” 綺罗却茫然地摇头:“不是的,小姐,不是奴婢请来的王爷!” 云念一怔:“什么?” 綺罗抽噎著,解释:“奴婢当时看懂您的暗示,拼命跑回王府想找王爷求救,可王爷根本不在府里。” “奴婢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又想去找世子帮忙,可还没见到世子的人影,就听下人说,您马上回来,让奴婢做好准备。” 云念倏地坐直身体。 这个动作猛地牵扯到背后未愈的杖伤,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蹙紧眉头,可她却全然顾不上。 只紧紧盯著綺罗:“你是说,你根本没有向他求救成功?是他自己出现,救了我?” 綺罗仔细回想一下当时混乱的情形,肯定地点点头:“是的,小姐。” 云念的心,骤然一沉。 方才泛起的微末暖意和成就感,剎那间被一股冰冷的警觉取代。 她缓缓靠回引枕上,背后伤处的疼痛此刻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她现实的残酷。 綺罗见她脸色不对,忙擦擦眼泪,安慰道:“小姐,这说明您的计划更成功呀,王爷他一定是开始在意您,所以才会特意去救您,奴婢看著,王爷当时脸色可难看了,肯定是心疼您……” “不,” 云念打断她的话,声音冷静,“他肯定不是因为在意或心疼才来救我。” 綺罗一愣:“小姐?” 云念闭上眼,片刻后重新睁开,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他对我,从未真正放下过疑心。从我踏进寧襄王府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綺罗嚇得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监视?” 云念轻轻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却毫无笑意,“你想想,我偷窃名单的消息才泄露多久?我父亲刚因此事惩罚我,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就恰好出现在云端涛的院子里?” “世间哪有这般巧合的事?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一直派人盯著相府,盯著我。我所有的遭遇,都在他掌控之中。” 綺罗听得浑身发冷:“可、可王爷若是怀疑您,又为何要救您?” “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也是我低估他的地方。” 云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棋逢对手的凝重,“我原本的计划,是想通过一系列巧合和误会,让他逐步消除对我的怀疑,甚至產生一丝愧疚。” “现在看来,他远比我想像的更难对付。他救我,或许,是想看看,我在绝境中会如何反应,是否会有破绽。”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今晚之事,也並非全无收穫。至少,他亲自出手將我带离险境,亲自为我上药,还允诺赠书、讲故事……” “无论出於何种目的,这些举动本身,就是一种態度的转变。他对我,依旧疑心重重,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纯粹將我视为一颗需要严加防范、隨时可弃的棋子。这,算是第一步的铺垫吧。” 綺罗听得似懂非懂,但见云念神情冷静,心里也安稳了些,只是依旧疑惑:“小姐,您到底做了什么计划?奴婢怎么越听越糊涂?” 云念看了她一眼,这个自小跟著她、忠心却单纯的丫头。 她略一沉吟,低声道:“我从未真正想偷王爷的名单。我最初在他面前表现出对名单感兴趣,和一些看似可疑的举动,都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我让阅星打扮成辰沙的模样,故意在秦森尧面前露了行藏,让他误以为拿到名单。” 提到阅星,云念眼神黯了黯。 那是她上一世机缘巧合救下的江湖人,是她如今为数不多、隱藏在暗处的助力之一。 此事风险极大,一旦被秦九尘或秦森尧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秦森尧……” 云念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一世的记忆碎片。 第35章 皇后生辰宴 这位寧襄王世子,表面是寧襄王府的人。 实际上,却是当今夺嫡热门,三皇子萧利泽埋藏在寧襄王府最深的一颗钉子。 而她的父亲云成明,口口声声忠於皇帝、不涉党爭的“纯臣”,暗地里,也早已是萧利泽阵营的中坚力量。 这两派势力,一方以秦九尘为代表,维护正统,深恶萧利泽的阴诡做派。 另一方则以萧利泽为核心,野心勃勃,不择手段。 双方势同水火,明爭暗斗从未停歇。 秦森尧得到那份名单,必定会第一时间献给萧利泽邀功。 云念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而萧利泽一旦动用那份名单打击政敌,秦九尘这边立刻就会得到消息。 按照他多疑的性子,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她。 綺罗听得心惊肉跳:“那小姐您岂不是更危险?” “危险,也是机会。” 云念眸光沉静,“就在他怀疑我最深的时候,我父亲恰好因名单泄露之事震怒,对我施以重罚。而云端涛那个蠢货,又恰好意图不轨,將我逼入绝境。这一切叠加在一起,落在秦九尘眼里,会是什么?” 綺罗顺著她的思路,眼睛慢慢睁大:“会让王爷觉得,您也是被利用、被逼迫的?甚至会觉得错怪您,心里有愧?” “一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或许有,但更重要的是,这会动摇他『名单是我偷给云成明』这个最初的判断。” 云念分析道,“他会开始想,若真是我偷了名单给父亲立功,父亲为何要如此重罚我?任由云端涛欺辱我?” “这不合常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好办多了。我之后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让他觉得,我可以为他所用。” 綺罗终於明白一些,却更加佩服小姐的胆大心细,同时也后怕不已:“可小姐,您这也太冒险了!万一王爷没有去救您,或者去晚了……” “所以我说,我低估了他。” 云念轻轻嘆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我没想到他对我的监视如此严密,反应如此迅速。这提醒我,以后走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在他眼皮底下弄鬼,无异於火中取栗。” 她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秦九尘方才离去的那道门帘似乎还在微微晃动。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海,手段莫测,疑心极重。 想要取得他一丝一毫的信任,都难如登天。 但,再难,她也要走下去。 为了摆脱云家这座吃人的牢笼,为了避免上一世沦为棋子和牺牲品的命运。 秦九尘,会是她的劫,还是她的路? 云念缓缓闭上眼。 夜还长,路,也还长。 —— 云念的伤势好了些许,至少伤口不再轻易渗血,只要动作不太大,勉强可以支撑。 她尚未与秦森尧正式成婚,今日是以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隨相府女眷一同入宫赴宴。 宴设御花园旁的千秋殿,花团锦簇,香风鬢影。 云念安静地跟在大夫人谢氏和云薇身后,寻到相府女眷的位置坐下。 她今日只穿身浅碧色绣缠枝玉兰的衣裙,髮髻简单,饰以玉簪珠花,脂粉未施,因伤病更显几分清减柔弱。 可越是这般素净,越衬得她肌肤如玉,眉眼如画,有种洗净铅华、不染尘埃的清丽脱俗之感。 在满殿珠光宝气、浓妆艷抹的女眷中,反而格外引人注目。 云薇坐在她身侧,见她即便病容未褪却依旧难掩绝色的侧脸,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精心挑选的桃红洒金裙。 只觉得华服珠宝都失了顏色,一股嫉恨缠绕上心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帝后驾临,眾人跪拜行礼。 皇后端坐凤位,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眾人前来贺寿,宴席便正式开始。 丝竹悦耳,觥筹交错,一派祥和喜庆。 酒过三巡,歌舞渐起。 云念安静地坐著,目光平静地掠过殿中表演的伶人,心中却在默默计算著时间。 果然,不多时,一个穿著宫装的小丫鬟悄然来到云念身边,福身低语:“云小姐,秦小姐请您去后殿更衣,下一场便是您二位合舞的《惊鸿》。” 云念微微頷首:“有劳带路。” 她起身,带著綺罗,跟著小丫鬟离开宴席,穿过曲折的迴廊,来到后殿厢房。 房內已备好热水铜盆,屏风上搭著一套流光溢彩的舞衣。 “云小姐,奴婢伺候您更衣。”小丫鬟上前,伸手欲取那舞衣。 云念拂了拂手,语气温和:“不必了,我不习惯生人近身。綺罗,你来。” 小丫鬟面露难色,急忙道:“云小姐,秦小姐特意交代,这舞衣穿著繁复,需得奴婢亲自伺候才能妥帖,怕綺罗姐姐不熟悉,耽误时辰。” 云念挑了挑眉,目光在小丫鬟紧张的脸上停留一瞬,隨即淡淡一笑:“无妨。你只需去回稟秦小姐,说是你亲自为我穿好的便可。我不说,你不说,谁会知道?” 小丫鬟愣了一下,眼神闪烁。 她迟疑片刻,见云念態度坚决。 她便低头行了一礼:“是,那奴婢在外间等候,小姐若有需要,隨时唤奴婢。” 说完,便退了出去,並带上房门。 待房门合拢,云念脸上的浅笑瞬间消散。 她走到屏风前,伸手拿起那件华丽的舞衣,指尖在看似完好无损的衣料上细细摸索、翻看。 轻纱柔软,锦缎滑腻,在明亮的烛光下熠熠生辉。 然而,当她翻到腋下、腰间几处关键的连接处和系带时,指尖感受到极其细微的割损。 果然,一模一样的手段。 上一世,她穿著这套动了手脚的舞衣,在旋转跃起时,衣帛撕裂,整件舞衣如同褪下的蝉蜕般骤然散开…… 那一刻的羞辱、惊恐、绝望,连同台下无数或鄙夷、或讥嘲、或怜悯的目光…… 以及秦森尧瞬间铁青继而转为无比厌恶的脸色,是她多年挥之不去的梦魘。 云念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隨即归於平静。 第36章 出丑 她转向綺罗,低声道:“拿我们自己的。” 綺罗会意,快步走到厢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柜子旁。 那是云念让綺罗提前悄悄放置的。 綺罗从里面取出一套摺叠得整整齐齐的舞衣。 展开来看,无论是顏色、款式、花纹,甚至衣料的光泽,都与桌上秦佳雪准备的那套一模一样。 这是云念早在得知需为秦佳雪伴舞时,就暗中命人秘密仿製的,用的料子和绣工甚至更为扎实讲究。 “小姐,您安排的另一件事,奴婢也办妥了。” 綺罗一边帮云念换衣,一边压低声音。 云念对著铜镜,整理衣襟和袖口。 闻言,镜中映出的清丽面容上,缓缓绽开一抹动人的微笑。 —— 回到宴会正殿时,秦佳雪已在侧幕等候。 她今日作为领舞,装扮得极为隆重。 一袭正红色缕金撒花软烟罗舞衣,宽袖曳地,裙摆用金线绣满展翅欲飞的孔雀,在灯火辉煌中流光溢彩,华美不可方物。 相比之下,云念身上的月白舞衣,虽也精致,但在秦佳雪的装扮旁,便成了毫不起眼的陪衬绿叶。 秦佳雪的目光落在云念身上,见她穿的確实是备好的月白衣裙。 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得意与阴狠,隨即扬起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亲热地上前挽住云念的手臂。 “云念姐姐,你可来了,该我们上场了呢。” 云念任由她挽著,面色沉静,微微頷首:“有劳雪儿妹妹久候。” 二人一红一白,一明艷一清冷,並肩从侧幕走向大殿中央的舞台。 满殿的喧囂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乍然聚焦过来。 云念垂眸,姿態恭谨。 却在抬眼的瞬间,目光不期然撞上高台主位之侧,那道始终如冰雪般醒目的身影。 秦九尘坐在皇帝下首不远的位置。 一身玄色亲王蟒袍,玉冠束髮,即便在这种喜庆场合,周身依旧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他手中把玩著一只白玉酒杯,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杯沿,目光却清清冷冷地投过来,正好落在云念身上。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仿佛殿中所有喧囂华丽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在看一场即將上演的好戏。 云念心尖微颤,迅速垂下眼睫,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抹羞涩的红晕,避开他过於穿透力的目光。 秦佳雪上前几步,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如黄鸝:“臣女秦佳雪,携丞相府大小姐云念,为皇后娘娘寿诞献舞《惊鸿》,恭祝娘娘凤体康健,福泽绵长。” 皇后端坐凤位,雍容的笑意浮现,温和道:“有心了。开始吧。” 丝竹之声悠然而起,先是一段清越的笛音,如春风拂过湖面。 秦佳雪翩然起舞。 她舞技確实精湛,身姿柔软,步法轻盈,红色的身影在殿中旋转、舒展,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又似一只骄傲的孔雀,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云念则在她身后或身侧,配合著她的主舞,动作幅度不大,却精准到位。 月白的身影如同皎洁的月光,恰到好处地衬托“火焰”,既不抢风头,也不显笨拙。 舞至中段,乐曲变得急促激昂。 秦佳雪足尖点地,身姿舒展,准备完成一个漂亮的凌空跃起。 “咯嘣。” 一声类似丝线崩断的声音响起。 秦佳雪心中一喜,期待著看到那月白衣裙骤然撕裂,清冷美人花容失色的精彩一幕。 然而,预想中云念的惊呼和眾人的譁然並未到来。 反而,她自己骤然感到身上一凉。 “哗啦。” 精致的赤金缕金外衫,连同內里的轻纱衬裙,竟如同失去支撑的华丽幕布,隨著秦佳雪落地的动作,倏然从她身上滑脱、散落。 秦佳雪只觉眼前红影一闪,身上骤然轻了许多,紧接著便是刺骨的冰凉和台下骤然爆发的惊呼与譁然。 她呆愣地低头。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仅著大红色牡丹刺绣肚兜和绸裤的雪白身躯。 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从秦佳雪喉咙里衝出。 她猛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要拉起散落在地的衣裙碎片遮挡自己。 越是慌乱,越是狼狈。 雪白的臂膀、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在破碎的红衣间若隱若现,反而更添几分不堪入目的曖昧。 “天哪!这……成何体统!” 女宾席上,已有年长的夫人以袖掩面,低声斥责。 “秦家的女儿,竟是这般不知检点?”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 “嘖嘖,那肚兜倒是鲜艷……” 男宾席间,则响起不少不怀好意的嗤笑声和议论。 高台上,皇后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眉头紧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与不悦。 皇帝亦是面色沉凝,显然对这般搅乱寿宴的意外极为不满。 秦九尘握著酒杯的手顿住,目光落在云念身上。 他眸光微深,掠过一丝暗芒。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秦森尧。 他脸色铁青。 他扯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几个大步衝上舞台,不由分说地將披风紧紧裹在秦佳雪身上。 “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秦森尧单膝跪地,“是臣妹准备舞衣不慎,出了紕漏,扰了娘娘寿宴雅兴,臣等罪该万死。” 秦佳雪被他用披风裹住,才从极度的羞愤和惊恐中找回一丝神智,跟著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臣女……臣女罪该万死,求娘娘恕罪……” 皇后看著台下这混乱不堪的一幕,只觉得好好的寿宴被染了晦气,心中厌烦至极。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国母的端庄,挥了挥手,“罢了,想来也是意外。秦世子,先带你妹妹下去整理吧。” “谢娘娘恩典。” 秦森尧如蒙大赦,赶紧扶起瘫软的秦佳雪,半拖半抱地匆匆退下舞台。 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月白色身影,向前轻盈地走了两步,在舞台中央盈盈下拜。 云念的声音清越平稳,如玉石相击,“皇后娘娘万福。原是为恭贺娘娘华诞献舞,不料突发意外,扰了娘娘与诸位雅兴。” “臣女云念斗胆……” 她顿了顿,抬起明媚的眼。 第37章 又逞强,跟本王来 “若娘娘不弃,愿独舞一曲自创的《月华凝露》,再贺娘娘福寿安康,万寿无疆。” 眾人目光再次聚焦。 只见那女子跪在光影交织处,身姿挺秀,面容沉静,虽经歷方才那番惊变,却不见丝毫慌乱失措,反而有种超然物外的镇定。 皇后与皇帝对视一眼,皇帝点了点头。 皇后心中虽仍不豫,但见云念举止得体,且主动请缨挽回场面,脸色稍霽,开口道:“准。云家丫头有心了。” “谢娘娘。” 云念再次叩首,从容起身。 云念向乐师所在的方向微微頷首,比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乐师首领会意,略一沉吟,一段空灵悠远、如月光流淌的琴音缓缓响起。 云念隨著乐声,缓缓抬起双臂。 只见她广袖轻扬,月白色的舞衣袖口中,竟倏然滑出两条近丈长的雪白轻纱水袖。 水袖薄如蝉翼,柔似流云,在她腕间缠绕,又隨著她的动作飘然展开,在殿中灯烛映照下,泛起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她足尖轻点,身隨乐动。 没有激烈的旋转,没有高难度的跳跃,她的舞姿舒缓而流畅,如同月下独步的仙子,又似静夜悄然绽放的优曇。 雪白的长袖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时而如流风回雪,绕身飞舞。 时而如白虹贯日,破空而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时而低垂婉转,似揽月入怀。 长袖翻飞间,带起阵阵清凉的微风,仿佛將殿內方才的燥热与尷尬都涤盪一空。 最是那一回首,眼波流转间,竟似不经意地,恰恰对上台下那双一直注视著她的凤眸。 秦九尘不知何时已放下酒杯,目光专注地落在舞台中央的月白身影上。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总是波澜不惊的眼底,此刻却清晰地映出惊艷与欣赏。 云念捕捉到他眼中的亮色。 她心中微动,舞姿未停,却在下一个舒缓的旋转中,借著长袖半遮面的姿態,眼尾轻轻一挑,向著他所在的方向,递去眼波。 那眼神似羞还怯,似有意若无意。 秦九尘眸光骤然一凝,握著空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曲终了,云念缓缓收袖,俯身下拜,气息微喘。 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更添几分真实动人的娇柔。 殿內先是一片寂静,隨即,不知谁先带头,响起热烈的掌声。 皇后脸上终於露出舒心的笑容:“好一曲《月华凝露》,云家丫头果然蕙质兰心,舞艺不凡。赏。” 云念谢恩,垂眸退下舞台。 她回到相府女眷的席位。 甫一落座,背后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湿漉漉的触感,迅速在衣料上蔓延开。 云念心中暗道不好。 定是方才跳舞时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尚未癒合的杖伤,伤口恐怕又裂开了。 背后火辣辣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著脊背缓缓流下。 她对身旁的谢氏低声说道:“母亲,女儿有些不適,想去更衣处整理一下。” 谢氏闻言瞥她一眼,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嗯,快去快回。” 云念起身离开千秋殿。 一出殿门,凉爽的夜风扑面而来,她加快脚步,走向通往更衣处的迴廊。 迴廊曲折,宫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拐角,云念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想看看背后的情况。 月白色的舞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果然映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跡。 “綺罗?” 她唤道。 然而四下寂静,並没有綺罗的身影。 “綺罗?你在附近吗?” 她又唤了一声,正想回头查看时。 额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 云念被撞得后退半步,愕然抬头。 怎么是他? 秦九尘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云念慌忙垂下眼,屈膝行礼:“念儿见过王爷。王爷,怎么也出来了?” 秦九尘目光扫过她月白衣裙上隱隱透出的深色痕跡上。 他眉头蹙了一下。 “又逞强。” 他忽然开口。 云念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秦九尘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边走边说,“跟本王来。” 云念咬了咬下唇,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侧殿。 秦九尘推开虚掩的房门,率先走进去。 云念停在门口,有些迟疑地看向里面。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 秦九尘回头,见她站在门外不动。 他淡淡道,“进来。” 云念走了进去,並反手关上房门。 秦九尘用下巴指了指床榻:“坐下。” 云念依言走过去,侧身坐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袖,心中飞速盘算著各种可能。 秦九尘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颈瓷瓶,递给云念。 “上药。”他言简意賅。 云念看向那药瓶,又抬头看向他。 无措道,“王爷,伤口在背后,我……自己上不了。” 秦九尘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顿了一下,问:“你的侍女呢?” “綺罗?” 云念也露出一丝困惑,“方才跳舞后,好像被一个宫女叫走了,我也不知她去哪儿。” 她接过药瓶,“多谢王爷赠药。无妨的,我等綺罗回来再上药就好。不敢劳烦王爷。” 说著,她便要站起身。 然而,她的肩膀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按了下来。 第38章 初吻 “本王来。” 她倏地抬头,撞进秦九尘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的神色依旧冷淡。 “不不不!” 云念连连摆手,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王爷金尊玉贵,念儿卑微之躯,岂敢劳动王爷大驾?而且这男女授受不亲,若是传出去,於王爷清誉有损……” “既然是上药,本王此刻便是医者。” 秦九尘打断她的话,“医者眼中,只有伤病,没有男女之分。转过去。” 云念被他这理直气壮又冠冕堂皇的理由堵得一时语塞。 她看著他,他亦平静地回视她。 假意犹豫片刻,云念像是终於被他说服,声音细若蚊蚋:“那……便有劳王爷。”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他。 手指颤抖著,解开腰间的系带。 外衫顺著圆润的肩头缓缓滑落,露出里面同样月白色的中衣。 中衣的背部,已然被血跡洇湿一大片。 她咬了咬牙,继续將中衣也褪至腰间。 一片白皙细腻的脊背,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也暴露在身后男人的视线里。 然而,这原本该是完美无瑕的美景,却被数道横七竖八、顏色深浅不一的狰狞伤痕所破坏。 鲜血正从几处裂开最严重的地方缓缓渗出,蜿蜒流淌。 房间內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秦九尘的目光落在伤痕上,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沉默著,拿起桌上的药瓶,在云念身后坐下。 微凉的指尖沾了莹白的药膏,轻轻点在她渗血的伤口边缘。 冰凉的触感混合著刺痛,让云念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向前瑟缩一下。 “別动。” 秦九尘低声道,另一只手虚虚扶住她另一侧完好的肩头,稳住她的身体。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 药膏清凉,很快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但另一种更磨人的感觉却升腾起来。 他的气息就在她身后,很近。 清冷的松雪香混合著药味,將她密密包裹。 他指尖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按压,都清晰得可辨。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裸露的肩颈皮肤。 可当他的指尖碰到一处格外敏感的伤处时,细微的呜咽,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从她唇齿间逸出来。 “嗯,疼……” 又软又糯的娇嗔。 平添了难以言说的曖昧。 秦九尘涂抹药膏的动作,几顿了一瞬。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低哑几分,“忍一忍。这药止血生肌效果极好,明日便不会这般疼了。” 说著,他蘸取更多的药膏,继续为她处理其他裂开的伤口。 秦九尘將最后一道伤口涂抹完,他收回手,“好了。” 云念如蒙大赦,忙伸手去拉滑落至腰际的中衣。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男女的对话声。 “快,好久没见,想死我了。” 男声带著明显的急切和轻浮。 “你胆子也太大了,这里可是皇宫!” 女声娇嗔,语气里虽有责备,却欲拒还迎。 “怕什么,这个后殿没什么人过来。” 男人说著,脚步声愈发清晰。 云念心中一紧,穿衣的手猛地顿住。 她迅速环顾四周,唯有一个宽大的雕花衣柜立在墙角。 来不及多想,她一把抓住秦九尘的手腕,將他从榻边拉起。 “跟我来。” 秦九尘被她这股蛮力拉得一个踉蹌,竟真被她拽到衣柜前。 云念自己率先爬进去,又回头硬是將高大的秦九尘也往里拉。 秦九尘一手扶住衣柜门框,“怕什么,本王……” 话还没说完,云念猛地一拉,秦九尘猝不及防,被她拽进衣柜。 同时间,衣柜门被云念关上,外面的房门也应声而开。 逼仄的黑暗瞬间笼罩二人,衣柜里瀰漫著淡淡的樟木香。 “討厌,你怎么这么急……” 外面,女声娇媚入骨。 “能不急吗?自从上次,我可是日日想著你。” 男人调笑著,接著传来衣物窸窣落地的声音。 云念浑身一僵。 这声音…… 这对话…… 她猛然想起,这分明就是那日在相国寺的殿宇里,她和秦九尘无意中撞见的偷情男女。 难道……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眼睛贴近衣柜门的缝隙。 微弱的光线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外面纠缠的两道人影。 女子背对著衣柜,衣衫半解,露出光洁的肩背。 男人正埋首在她颈间,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隱若现。 当二人转过来,云念看清他们的脸时。 云念睁大眼睛。 她下意识地回头询问秦九尘,却在转身的瞬间,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他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环过来,鬆鬆地圈在她身体两侧,將她笼罩在他的气息范围之內。 云念一怔。 她后知后觉地低头,顿时血涌上头。 外衫在刚才匆忙的挤拽中早已滑落大半,此刻只有一件水翠色的织锦肚兜,勉强遮住身前风光。 大片白皙的肌肤,全都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轰”的一声。 云念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衝到脸上,烫得嚇人。 她慌张地將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试图遮掩。 偏在这时,外间的动静愈发不堪入耳。 女子刻意压抑却撩人的呻吟,和男子粗重的喘息,交织成一片令人面红耳赤的荼蘼画面。 秦九尘却在这时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 “这是第三次……” “在暗处,你我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云念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下意识地捂住滚烫的脸。 一抹若有若无的坏笑在他唇角漾开。 而衣柜外,情慾的气息已经瀰漫开来。 男女的呻吟声此起彼伏,不堪入耳的淫词浪语毫不掩饰地传来。 秦九尘显然也听到了。 在这般情境下,软玉温香在怀,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他身体微微一僵。 云念与他贴得极近,很快便察觉到他的变化。 她的脸烫得要烧起来了,连耳根都红得滴血。 她僵住,一动不敢动。 秦九尘伸手,轻轻將她捂著脸的手拉下来。 他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眼中似有暗潮涌动。 他又凑近了些,薄唇贴著她的耳廓。 “外面那般热闹,不如……我们也来场禁忌之恋?” 云念惊得瞪大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著实太快了些吧。 此番,她只想让他赶紧闭嘴,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可是秦九尘,却又欲开口。 情急之下,云念竟鬼使神差地突然用自己的唇堵住他即將开合的嘴。 四唇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云念只觉得唇上传来温软微凉的触感,带著独属於他的清冽气息。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想退开,可秦九尘的反应更快。 第39章 悸动 他空出来的手骤然扣住她的后颈,不容她逃脱。 接著,他反客为主,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她被迫承受著,环抱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已无力地垂下,只能徒劳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脑子晕乎乎的,像塞满潮湿的棉花,无法思考。 背上未乾的药膏变得黏腻,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身后是冰凉的柜壁。 冰火两重天。 衣柜外的呻吟浪叫仍在继续,与衣柜內这无声而激烈的纠缠形成诡异而刺激的呼应。 不知过了多久,秦九尘终於稍稍退开些许,但依然贴著她的唇。 云念急促地喘息著,羞得说不出话。 她感觉到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著她后颈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慄。 “怕吗?”他低声问,呼吸交织。 云念诚实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怕,怕外面的人发现,怕这禁忌的关係,怕自己沉沦。 可在他怀里,被他这样吻著,她又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和悸动。 秦九尘低低笑了一声。 这时,外面的声响渐渐平息,传来男女饜足后的调笑声。 “下次何时能见?”女声有些慵懒。 “放心,我自有安排。你只需记得想我就好。”男人討好道。 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隨后是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云念长长舒了口气。 秦九尘推开衣柜门。 光线涌入,两人都有些不適地眯了眯眼。 偏殿內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床榻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情慾气息,证明著方才的荒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云念裹紧披风,赤足踏出衣柜,脸颊依旧滚烫。 她不敢看秦九尘,低头小声道:“今……今日多谢王爷,我……我先回去了。” “就这样走?” 秦九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念脚步一顿,不敢回头看他。 秦九尘指了指她身上:“你的衣服。”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中衣和外衫还没穿好。 她手忙脚乱地將衣服穿上,可背后的伤让她动作笨拙。 一只修长的手接过她手中的衣衫。 “转身。”秦九尘淡淡道。 云念咬著唇,慢慢转过身去。 他帮她將中衣披上,避开伤口,仔细系好衣带。 他一层层为她整理好,最后將披风重新繫紧。 整个过程,他沉默著,她也沉默著。 “你的侍女,我会让人去寻。” 秦九尘退后一步,拉开適当的距离,又恢復清冷疏离的模样。 云念福了福身,头都抬不起来,声音细弱:“多谢王爷。” 隨即她转身快步离去。 秦九尘望著仓皇逃走的背影消失在迴廊转角,眸色深如浓墨。 空气里还残留著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竟有种说不出的旖旎。 他抬起手,指腹摩挲过自己的下唇. 那里似乎还停留著她柔软的触感。 秦九尘眼神微沉。 —— 寧襄王府,锦绣苑。 “呜呜,兄长,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秦佳雪伏在秦森尧肩头,哭得梨花带雨,一双美目红肿如桃,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秦森尧心疼地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了。那些瞧见的人,你放心,兄长想办法让他们闭嘴。” 秦佳雪抬起泪眼,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兄长你一定要帮我。” 秦森尧温声道:“放心,我会处理。” 说完,他便起身。 秦佳雪乖巧地点点头,目送秦森尧离开。 待房门关上,秦佳雪的面上迅速添上一层冰冷的阴鷙。 她抬手,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 “白翠。”她冷声唤道。 一直候在门外的贴身侍女白翠连忙推门进来,小心翼翼道:“小姐。” “云念穿的那件裙子,你確定没有问题?”秦佳雪盯著她。 白翠嚇得跪倒在地:“小姐明鑑!奴婢亲自检查过,衣线处理得极其隱蔽,若非仔细翻看绝难发觉。” “那为何会出岔子?” 秦佳雪声音拔高,压抑的怒火差点压不住,“我的裙子在眾目睽睽之下撕裂,她却安然无恙!若不是她做了手脚,还能有谁?!” 白翠战战兢兢,不敢接话。 秦佳雪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越想越气:“我早该想到,那贱人看似柔弱,实则心机深沉。她定是早看出端倪,暗中在我的衣裙上做手脚,反让我在眾人面前出丑!” 她猛地转身,眼神狠厉:“好一个云念。我秦佳雪从小到大,还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白翠小声建议:“小姐,世子爷那般疼您,不如……將此事告知世子,让世子为您做主?” 秦佳雪却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可。兄长虽疼我,但我在他心中,永远是单纯善良、需要保护的妹妹。若让他知道我也有这般算计,他难免会心生芥蒂。”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况且,报復这种事,假手於人哪有快感。” 白翠抬头,怯怯地看著她。 秦佳雪走到梳妆檯前,拿起一支金簪,在指尖缓缓转动。 铜镜里映出她姣好却阴冷的面容。 她將金簪重重插回妆匣,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等著吧,云念。” 她对著镜子,轻声自语,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慄。 —— 另一边,云念回到在寧襄王府暂居的小院。 一进房门,她便反手將门关上,背靠门板,剧烈地喘息著。 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如擂鼓。 她抬手捂住脸,指尖触到的肌肤滚烫一片。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方才在衣柜中的画面。 黑暗中他骤然逼近的气息,他撬开她牙关时那霸道而灼热的吻…… “啊……” 云念低吟一声,猛地扑到床榻上,將脸深深埋进锦被里。 她居然真的和秦九尘…… 而且,她居然並不討厌。 甚至,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悸动。 第40章 你想嫁给谁? 云念翻了个身,仰面望著帐顶,眼神迷离。 秦九尘的脸在眼前浮现。 俊美得不似凡人,眉眼深邃,鼻樑高挺,薄唇微抿时带著天生的疏离感。 可就是那样一张冷峻的脸,在贴近她时,却让她感觉到灼人的温度。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唇瓣。 “云念啊云念……” 她喃喃自语,“说好要勾引他的,结果你自己倒先溃不成军了……” 正胡思乱想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小姐,您回来了吗?”是綺罗的声音。 云念连忙坐起身。 綺罗推门而入,低声道:“小姐,方才相府又派人来了,说是让您明日回去一趟。” 云念眼神微凝。 又来了。 上一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云成明给了她第二个任务。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记忆碎片。 数月之后,朝中突然掀起一场针对秦九尘的弹劾风波。 有御史奏报,指秦九尘私养暗卫组织,图谋不轨。 证据之一,便是一枚能够调动某个隱秘势力的玉佩。 虽然后来秦九尘当眾澄清,声称暗影卫是奉皇命暗中培养、专司护卫皇室安危,这才平息风波。 但云念后来才隱约得知,那枚引发事端的玉佩,正是云成明当初命她盗取之物。 “小姐?小姐?”綺罗见她出神,轻声唤道。 云念回过神,眼中闪过一抹坚定:“我知道了。明日我们回相府。” —— 翌日,丞相府。 云成明端坐在书房主位,面色沉肃。 他將一张纸笺推到云念面前。 上面绘著一枚玉佩的图样,旁边还有几行小字,標註好特徵。 “去把这枚玉佩找到,带回来。”云成明冷冷命令道,“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云念垂眸看著纸笺。 前世,她就是因为拒绝这个任务,被云成明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三夜。 后来云成明不知用了何种方法,拿到玉佩,诬陷了秦九尘。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云成明:“父亲,这玉佩有何用处?” 云成明眼神一厉:“你只需要照做,不必多问。” “女儿明白。”云念福身行礼,接过纸笺,“女儿定当尽力。” 云成明对她的顺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復冷漠:“记住,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若再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是。” 离开丞相府,回寧襄王府的马车上,綺罗担忧地看著云念:“小姐,我们真的要偷那玉佩吗?若是被王爷发现……” 云念將纸笺展开,唇角缓缓勾起。 云念將纸笺折好,收入袖中,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清亮而坚定。 “既然父亲想要这玉佩,而此物又关乎王爷安危……”她缓缓道,“那不如,我们直接去问玉佩的主人。” 綺罗睁大眼睛:“小姐,您是说……” “回府后,你帮我去书房递个话。” 云念转头看向綺罗,“就说,我有要事求见王爷。” —— 回到寧襄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云念径直往秦九尘的书房走去。 辰沙进去稟报后,引著云念进入书房。 书房內烛火已燃起,將满室映照得温暖明亮。 秦九尘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执一本奏摺,闻声抬眸看来。 “何事?” 他放下奏摺。 云念转身,將房门合上。 见状,秦九尘挑了挑眉,唇角竟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怎么?” 他向后靠进椅背,姿態慵懒,“云姑娘又想和本王做一些不符合礼节的事?” 闻言,云念面上又开始火燎一般烧起来。 脑海中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的画面。 “王、王爷又说笑……” 她耳根发烫,不自觉结巴起来,“我、我们分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秦九尘低低笑了一声。 云念被他笑得心慌意乱,连忙从袖中取出纸笺,上前几步放在书案上,转移话题:“王爷请过目。” 秦九尘的目光落在纸上。 只一眼,他脸上的笑意便缓缓敛去,眼神沉了下来。 纸上的玉佩图样绘製得极为精细,连纹路细节都清晰可见。 旁边的小字更是標註了玉质、尺寸、以及几处隱秘的记號。 这些都是外人绝不可能知晓的特徵。 这枚“龙纹佩”,是他调动暗影卫的信物之一,除了他身边最核心的几人,根本无人知晓其存在,更遑论如此详尽的图样。 他抬起眼,看向云念,眸中寒意乍现:“你从何处得来?” 云念能感觉到他身上骤然迸发的威压,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这是我父亲给我的。他要我盗取这枚玉佩。” 烛火跳跃,在秦九尘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盯著云念,眼神锐利。 良久,他缓缓开口:“所以,你今日来,不是要偷,而是直接来要?” 云念被他这说法逗得差点笑出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她耸耸肩,无奈:“我要这玉佩做什么?既不能吃,也不能穿,拿著反而烫手。” 秦九尘眉梢微挑,似乎对她这般直白的回答感到意外。 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直说吧。” 他沉稳道,“你想做什么?” 云念:“王爷,您把我收入您的阵营吧。我给您做云成明身边的暗桩,如何?” 此言一出,秦九尘又笑了。 他唇角扬起,眼中浮现出兴味:“云姑娘,你这买卖做得倒是直接。” 云念微微福身,“王爷英明。念儿从前就说过,念儿无所求,那话並不假。只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经歷,忽而想通一些事,或许,在王爷这里,我可以有所求。” “哦?” 秦九尘饶有兴趣地看著她,“说来听听。” 云念抬起眼,“念儿想请王爷帮我,取消与世子的婚约。” 秦九尘一怔。 他確实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本王记得,” 他缓缓道,目光审视著云念,“云姑娘从前对森尧一往情深,几经周折才得以求得陛下赐婚。怎么如今反倒要取消婚约?” 云念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年少时总是不懂事。” 她轻声开口,“如今才懂得,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姻缘也无法幸福。与其为难自己,也为难別人,不如各自安好。” 秦九尘沉默地看著她。 烛火下,她纤细的身影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委屈,没有哀怨,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可偏偏是这种淡然,让他莫名觉得刺眼。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本该是憧憬情爱、明媚娇憨的年纪,怎会有这样一双仿佛历经沧桑的眼睛? “那云姑娘,” 他忽然问道,“取消婚约之后,你想嫁给谁?” 第41章 我愿做王爷的眼睛 云念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瞬。 她认真想了想,摇头道:“念儿谁都不想嫁。” 这话她说得坦然,眼中没有丝毫作偽。 秦九尘凝视她,她也回视。 四目相对。 半晌,秦九尘忽然站起身。 他绕过书案,缓步朝云念走来。 云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又强自止住,站在原地。 秦九尘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就用这玉佩的消息,来换云姑娘一生的幸福,本王恐怕,有些吃亏。” 云念:“当然不止这个。” 她微微倾身,將云成明未来针对秦九尘的计划说出来。 秦九尘听著,眼神逐渐深沉。 他確实知道云成明在暗中调查自己,却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布局这么深。 更没想到,云念会將这个机密和盘托出。 “你如何知道这些?”他沉声问。 云念坦然道:“父亲虽防著我,但有些事,总需要人去做。我既在他身边长大,自然能听到、看到一些东西。” 这解释合情合理,秦九尘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追问。 “念儿一切听从王爷的安排。” 云念福身,姿態恭顺,“只要王爷助我摆脱婚约,我愿做王爷在云府的眼睛。” 秦九尘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笑了。 他俯下身,逼近云念,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 云念呼吸一滯,心跳骤然加快。 “云姑娘,”他开口,戏謔,“倒像是个负心汉。” 云念一怔:“什么?” “方才你说,”秦九尘的视线落在她嫣红的唇上,眸色深了几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念的脸“腾”地又红了。 她慌忙別开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也、也不是这个意思,那日不也是意外么……” 话未说完,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脸转回来,强迫她对上他的目光。 “云念,” 他唤她的名字,“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云念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一时忘了反应。 秦九尘鬆开手,直起身,恢復往日的清冷疏离。 他不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辰沙。” “在。” “送云姑娘回去。” “是。” 房门打开又合上,秦九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云念站在原地,良久,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鬆。 每次和秦九尘对峙,都仿佛耗尽全部心力。 无论如何,秦九尘今日对她的提议,並未否决,那就代表还有希望。 —— 翌日清晨,云念是在一阵浓郁的香气中醒来的。 香气温热醇厚,人参特有的甘苦和鸡肉的鲜甜,丝丝缕缕飘进来,勾得人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她睁开眼。 “小姐,您醒啦?” 綺罗端著个托盘推门而入,明媚的笑容绽开,“您闻闻,香不香?奴婢燉了一盅人参鸡汤,我娘说这汤最是补气养身。最近小姐总是受伤受累,奴婢看著心疼,就想给您补补。” 说著,她將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小心翼翼揭开燉盅的盖子。 热气腾腾冒出来,香气更加浓郁。 云念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看著那盅汤,心里暖融融的,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綺罗,” 她轻声问,“你哪来的银子买人参?” 綺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低下头,“小姐就別管了,奴婢总归是不偷不抢,正正经经买来的。” 云念蹙起眉,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到底哪里来的?” 綺罗咬了咬嘴唇,双手不安地绞著衣角,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道:“是……奴婢把金炼子当了,去药铺买的人参和鸡……” “胡闹!” 云念一下子坐直身子,“那金炼子是你娘亲留给你的唯一念想,你怎么能卖了它!” 綺罗的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抬起头:“可如今对奴婢来说,小姐才是最重要的。小姐身子不好,奴婢看著难受,那链子再珍贵,也不过是件死物,哪比得上小姐的身子要紧?” 云念看著綺罗通红的眼眶,心中一阵酸涩。 前世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 那个雨夜,她毒发得昏昏沉沉,綺罗为了给她买药,不顾劝阻衝出去,却被秦佳雪的人堵在巷子里,活活打死。 而她连綺罗的尸首都寻不见…… 云念倏地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火速穿上外衫和鞋子,一把拉住綺罗的手就往外走。 “快,我们现在就去当铺,把你的链子赎回来!” “小姐!” 綺罗急得直跺脚,“您先把汤喝了。” 云念看著她焦急的模样,知道这丫头是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 她心头一软,无奈地嘆口气,鬆开綺罗的手,端起温热的汤,仰头一饮而尽。 鸡汤鲜美,人参的微苦被红枣的甜中和,暖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確实让人精神一振。 “好了,” 云念放下燉盅,拉起綺罗的手,“走。” —— 两人来到城西的“隆昌当铺”。 云念很快就把綺罗的金炼子赎回来。 回府路上,两人並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正走著,忽然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拽住云念的裙角。 “姐姐!” 小男孩仰著小脸,眼眶通红,“求求你,救救我娘!她、她晕过去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云念心头一紧,蹲下身柔声问:“小弟弟,別急,你娘在哪儿?” 小男孩伸手指向旁边一条窄小的巷子,抽噎著说:“就在那边巷子里,姐姐,求求你了,帮帮我娘……” 说完,他鬆开云念的裙角,转身就往巷子里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綺罗有些担忧地拉拉云念的衣袖:“小姐,这……” 云念站起身,看著那条幽深的巷子,眉头紧蹙。 “走,去看看。” 她犹豫片刻,还是说,“若是真有人晕倒,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两人快步走进巷子。 第42章 逃跑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四周也越安静,连街上的喧囂都渐渐听不到了。 云念的心渐渐提起来。 这巷子太偏僻,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等等。” 她猛地停下脚步,拉住綺罗,“不对劲。” 那小男孩呢? 怎么一转眼就不见踪影? 云念环顾四周,巷子里空荡荡的。 “綺罗,我们回去。”云念当机立断,转身就要往外走。 这时,三个彪形大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像三堵墙似的堵在巷口。 他们面目凶狠,眼神里透著不怀好意的光。 “哟,小娘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咧著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嘛。” 云念心中一沉,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她將綺罗护在身后,强作镇定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干什么?” 那汉子嘿嘿一笑,搓著手朝她们逼近,“当然是请两位姑娘去做做客了。放心,咱们兄弟几个,最会疼人了……” 话音未落,另两个汉子已经快步上前,手中麻袋一套。 “小姐小心!” 綺罗尖叫一声,想挡在云念身前。 可她们两个弱女子,哪里是这三个大汉的对手。 云念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已经被罩进麻袋里,浓重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她奋力挣扎,可麻袋被扎得紧紧的,双手也被反剪到身后,用粗糙的绳子捆住。 “綺罗!綺罗!”她大声呼喊。 “老实点!”有人在她腿上踢了一脚,力道不轻。 云念吃痛,闷哼一声,不敢再乱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扛起来,头朝下顛簸著往前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麻袋里瀰漫一股难以言喻的异味。 云念被顛簸得头晕目眩,只觉得甜腻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头脑越来越沉,眼皮也愈发沉重。 她咬紧舌尖,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可意识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模糊。 耳边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醒醒……” 恍惚中,似乎有人在唤她。 云念费力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堆乾草上,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实,动弹不得。 綺罗就在她身边,同样被绑,正焦急地看著她。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柴房。 墙壁斑驳,露出里面的土坯,墙角堆著些破旧的农具和杂物。 唯一的窗户用几根粗木条钉死,只从缝隙里透进几缕昏黄的光线。 云念心中一凛,彻底清醒过来。 外面隱约传来几个男人的说话声,声音粗嘎,带著浓重的口音。 “寨主这下可有福了,小娘们儿长得真他娘的水灵!不然寨主能答应跟那人做这买卖?” “可不是嘛,老子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標致的妞儿。旁边那个小丫鬟也不错,清秀秀的……” “憋著吧你。寨主说了,这两个都不能动,等他回来亲自处置。你要是敢偷腥,小心寨主扒了你的皮。” “嘖,寨主不是带兄弟们下也灵山搜罗物资去了么?得两天才回来呢,老子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声音渐渐远去。 綺罗嚇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低声问:“小姐,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云念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寨主? 山匪…… 虎啸寨!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记忆。 也灵山位於京城西郊,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也灵山山匪日益猖獗,在附近几个村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闹得百姓不得安寧。 后来还是秦九尘奉旨带兵围剿,这才將这股匪患彻底剷除。 没想到这一世,自己竟会落入这些山匪手中。 而且听方才那些人的话,她们是被“那人”交易给寨主的。 不管是谁指使,眼下最重要的,是逃出去。 云念目光在柴房里仔细搜寻。 她注意到墙角下方,有一个被木板封死的方形通风口。 那口子不大,但以她和綺罗的身材,勉强应该能挤过去。 “綺罗,看到那个通风口了吗?我们从那儿出去。” 綺罗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先解开绳子。” 云念挪动身体,背对綺罗坐起来,“你站起来,把我头上的髮簪取下来。” 綺罗闻言,费力地撑起身子,背过身,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艰难地摸索到云念的髮髻,抽出银簪。 “小姐,拿到了。” “好,递给我。” 云念调整角度,开始用尖锐的簪头去磨绑在手腕上的麻绳。 割了半餉,绳子才断。 双手重获自由,云念迅速解开脚上的绳子,又转身帮綺罗鬆绑。 两人轻手轻脚地挪到通风口下方。 云念用髮簪撬开封住通风口的木板。 木板钉得並不牢固,在持续的撬动下,很快鬆动。 她咬著牙,终於將一块木板撬开一个缺口。 “小姐,可以了!” 云念也爬上去,两人先后从那窄小的缺口钻出去。 外面是柴房的后墙,紧挨一片茂密的树林。 天色已经暗下来,山林里雾气氤氳,能见度很低。 “往那边走。” 云念凭著记忆判断方向,“也灵山南边是相国寺,我们往南。” 两人刚跑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粗嘎的暴喝:“站住,那两个娘们儿跑了!” 糟了! 被发现了。 云念回头一看,只见三个提著刀的山匪正从柴房另一侧衝过来,个个面目狰狞。 “快跑!” 她拉著綺罗,就要拼命往树林深处衝去。 綺罗忽然猛地停下脚步,用力將云念往前一推。 “小姐,你先走!我来引开他们!” “不行!”云念一把抓住她的手,“要走一起走!” “来不及了!” 綺罗急得眼泪直掉,“小姐,你听我说,你要是也被抓住,我们就都完了。” 她说著,狠狠甩开云念的手,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故意踢倒路边的枯枝,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在那边!” 山匪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呼喝著朝綺罗追去。 云念看著綺罗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心如刀绞。 但她知道,綺罗说得对。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她咬紧牙关,转身朝著南方,用尽全身力气奔跑。 山林里的路崎嶇难行,枯枝和藤蔓不时绊住她的脚。 她的裙摆被荆棘划破,手臂和脸上也添了几道血痕。 今天是初一,按照前世的记忆,秦九尘每月初一都会去相国寺祭拜他已故的母亲。 只要她能赶在他离开前到达…… 第43章 求王爷成全 天色越来越暗,山林里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吞没。 云念只能凭著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终於抵达相国寺。 云念狼狈不堪地衝到山门前,头髮散乱,衣衫襤褸,脸上手上都是划伤和污跡。 守门的侍卫见状,立刻上前拦住:“站住,什么人?” “我、我要见寧襄王……” 云念气喘吁吁,“我有急事。” 侍卫皱眉打量她:“王爷正在礼佛,不见外人。你……” “让她进来。” 秦九尘正跪在佛堂的蒲团上,背对著殿门,身姿挺拔如松。 他手中捻著一串佛珠,神色静穆。 云念挣脱侍卫,衝进佛堂。 她急道:“王爷,綺罗被虎啸寨的山匪抓走了,求您帮忙去救她。” 秦九尘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缓缓睁开眼。 他將佛珠放在身前的经案上,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他才站起身,转过来。 烛光下,他看清云念的模样。 髮髻散乱,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 原本素雅的衣裙被荆棘刮破好几处,沾满泥土和草屑。 脸上渗著血丝。 秦九尘蹙了眉。 “虎啸寨也抓了你?” “是。” 云念用力点头,语速极快,“我们在巷子里,突然被三个山匪绑架,等我们醒来时,发现我们被关押在也灵山里。” “本来我们能一起逃出来的,可是山匪追得紧,綺罗她为了让我先跑,自己转身去引开他们。” “王爷,求求您,现在就去救她。晚了我怕就来不及了!” 她说著,眼眶倏红,泪水在里面打转。 秦九尘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侍立在旁的辰沙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主子,前方刚传来消息,虎啸寨寨主赵立虎今日带著大部分亲信下山。” “我们原定的计划是趁他明日回寨、齐聚一堂时动手,来个瓮中捉鱉。若是此刻贸然提前行动,只怕会打草惊蛇,让赵立虎有了防备,甚至逃遁……” 辰沙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云念听懂了。 她不是不懂事的深闺女子,自然明白“朝廷剿匪大计”和“一个小丫鬟的性命”孰轻孰重。 在辰沙看来,为了救綺罗而破坏既定的周密部署,是极其不智的。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秦九尘听完辰沙的话,只是頷首。 “辰沙,”他唤,“你先出去。” 辰沙一愣,立刻抱拳:“是。” 他退后几步,转身走出佛堂。 秦九尘依然沉默。 云念忽然屈膝,“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仰起头,语气郑重:“王爷,綺罗在您眼中,或许只是个命如草芥的小丫鬟。可在念儿心里,她是朋友,是家人,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待我的人。” “今日若非为了救我,她本可以逃走的。她是为了我才置身险境,若我不能救她,念儿此生,必將寢食难安,问心有愧。” 她顿了顿,继续,“先前,念儿曾想与王爷做个交易,以情报换您助我解除婚约。现在念儿改变主意。” 她挺直脊背,“若王爷觉得念儿尚且有用,念儿愿用自己,换綺罗一命。” “从今往后,念儿这条命就是王爷的,任凭驱策,绝无怨言。” 说完,她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求王爷成全。” 秦九尘微怔。 他垂眸凝视跪伏在地的云念。 “用自己换一个丫头?” 他缓缓重复她的话。 云念直起身,依旧跪得笔直,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清澈坚定,毫无退缩:“是。” 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和佛像上,光影交织。 秦九尘久久地凝视著她。 半晌,他才道。 “如你所愿。” 云念骤然抬头,眼眸隨即被汹涌的泪水模糊。 秦九尘转身朝殿门方向,“辰沙。” 殿门立刻被推开,辰沙快步走进来:“主子?” “点齐一队精锐影卫,” 秦九尘的声音冷冽威严,“即刻出发,前往虎啸寨。將綺罗带回。” 辰沙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王爷,那明日的计划……” “计划照旧。” 秦九尘打断他。 辰沙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主子的决心。 他单膝跪地,抱拳沉声应道:“属下遵命,必不负王爷所託。” 说完,他起身退下。 辰沙领命退下。 佛堂內重归寂静,只有烛火静静燃烧。 云念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鬆开,隨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虚脱。 一整日的惊心动魄,山林中的亡命奔逃,早已耗尽云念最后一丝力气。 此刻,支撑她的弦终於鬆开。 她只觉得双腿一软,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一只手臂迅捷而有力地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腰身,稳稳地將她托住。 云念被带入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属於秦九尘的清冽气息,顷刻间將她包裹。 这气息莫名令人安心。 方才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劫后余生的恐惧,连日来的委屈与无助,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忍不住,將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她断断续续的问:“王爷……綺罗她会不会出事?她一个人,她只是个女孩子,万一那些山匪对她……” 第44章 做本王的人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 泪水迅速濡湿他胸前的衣襟,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止不住地颤抖。 她是真的怕。 怕綺罗为了救她而遭遇不测,怕那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因为她而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 前世綺罗惨死的画面与此刻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如刀绞。 她真的无法再承受失去綺罗的痛苦。 这份恐惧和愧疚如此真实,汹涌澎湃。 以至於她无需刻意“示弱”,脆弱无助的模样便已淋漓尽致。 秦九尘垂眸,看著怀中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子。 秦九尘的身体僵硬著。 他垂著眼眸。 她那么小一只,窝在他怀里,轻得仿佛没有什么分量。 散乱的髮丝蹭著他的下頜,带著山野间的潮气和泥土味,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温热的泪水浸透衣衫,湿意和热度,竟有些烫人。 他只是沉默地任由她抱著。 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许。 他的另一只手原本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 犹豫片刻,另一只才缓缓抬起来,落在她单薄颤抖的背脊上。 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拍抚著。 他说,“辰沙既已去,便会尽力。” 云念的哭声渐弱,变成低低的抽噎,身体却依旧依赖地靠著他。 可隨著情绪平復,另一种感觉却清晰起来。 手臂上、小腿上,那些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开始火辣辣地叫囂起来。 尤其是手肘的地方,一道较深的划伤,一动就牵扯得生疼。 她吸吸鼻子,从秦九尘怀里稍稍退开一点,仰起小脸,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她瘪著嘴,“王爷,我受伤了,好疼。” 说著,她將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小心地抬起来,展示给他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此刻布满或深或浅的划痕和青紫。 她撅起嘴,眼神湿漉漉地望著他。 秦九尘的目光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 他眉心蹙了蹙,眸色暗沉。 再抬眼看她时,对上她蓄著水光的眼眸,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 云念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鬆动。 她手指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襟,声音更软了几分,“念儿受伤了,好疼,王爷,能给念儿上点药吗?” 秦九尘见她得寸进尺,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他挑眉,“做本王的人,要求倒是不少。” 闻言,云念脸“腾”地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緋色,“什么……什么王爷的人!” 方才那点撒娇討巧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变得有些慌乱,“念儿只是帮王爷做事而已……是合作关係。” “合作关係?” 秦九尘重复,语气里的揶揄更明显了,“你不是还说,一切听从本王的安排?” “那也是仅限於公务上。” 云念急急分辩,“私下里我们还是得保持点距离的好。” “哦?” 秦九尘尾音微扬,忽然手臂用力,將她刚刚退开些许的身子又猛地揽回怀中,紧紧箍住。 云念猝不及防,整张脸再次撞进他坚实的胸膛。 “刚刚是谁不管不顾往本王身上扑,哭湿了本王衣裳?”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戏謔,“现在倒跟本王讲起『距离』了?” 云念被他搂得紧,挣脱不得,脸颊贴著他微湿的衣料,又羞又恼,“王爷,別闹了!” 秦九尘唇边勾起笑意。 他忽然俯身,一手绕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直接將她打横抱起来。 “啊!” 云念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王爷您做什么?” “不是要上药?” 秦九尘抱著她,步履沉稳地绕过佛像,走向佛堂后方,“难不成你想带著这一身伤,在这儿坐一夜?” 佛堂后面连著一个小小的院落,正面便是他的寢屋。 屋內陈设简单雅致,一桌一椅一床,点著安神的檀香。 秦九尘將她放在桌边的圆凳上,转身去取药箱。 云念坐在凳子上,乖乖等他。 秦九尘拿著一个乌木小药箱回来,放在桌上打开。 他看向云念:“把外衫脱了。” “啊?” 云念一愣,下意识地双手环抱住自己,警惕地看著他。 秦九尘被她这反应逗笑,屈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想什么呢?不脱外衫,怎么清理手臂的伤?” 云念这才反应过来,轻声“哦”一声。 她慢吞吞地將破烂的衫脱下来,露出下面布满血痕的肌肤。 秦九尘拿起一块乾净棉布,在旁边的温水盆里浸湿拧乾,然后托起她受伤的左臂。 温热的湿棉布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跡和乾涸的血痂,偶尔碰到伤处,云念会忍不住轻轻“嘶”一声,身体微微一颤。 “忍一忍。” 他低声道。 云念低头看著他。 烛光下,他低垂的眉眼专注,鼻樑挺直,薄唇微抿。 动作不急不缓。 她的心跳,不知不觉间漏跳几拍。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秦九尘忽然抬起眼。 四目相对。 他的眼眸映著跳动的烛光,也映著她有些怔忪的脸。 云念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又开始发热。 秦九尘却没有移开目光,他静静地看她片刻,眸色深沉,似有暗流涌动。 四目再次相对,短暂的凝滯里,无形的张力拉扯著。 秦九尘眸色深沉如墨。 喉结滚动,终於率先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 他缓慢开口,“今日山匪是怎么回事?” 闻言,云念收敛心绪。 她將自己和綺罗从当铺出来,如何被小孩诱入深巷,又如何被三个大汉袭击掳走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秦九尘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时,眸中寒光乍现:“在城內,竟敢雇凶掳人?” 他又问,“谁是主使?” 云念试探著回答,“会不会是我父亲?” 秦九尘反问她:“你认为呢?” 云念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觉得应该不是他。他如今正指望我能顺利嫁入王府,成为他的眼线和助力。掳走我,对他並无好处。而且……” 她顿了顿,回忆著柴房外听到的对话,“那些山匪言语间,似乎只是受僱將我们『带去』,並未提及灭口。他们的目的,並不是要我们的命。” 秦九尘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此刻的她,与方才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女子判若两人,眼神清亮,思维敏锐,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洞察力。 烛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跳跃,竟有种別样的耀眼。 云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分析道。 第45章 又逞强 “如果不是为了取命,那么最有可能的目的,就是毁掉我的名声。” “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被凶名在外的山匪掳走,哪怕最后平安归来,名节也彻底毁了。不仅嫁入王府无望,恐怕在京城都难以立足。” 她看向秦九尘,“所以,幕后之人不仅恨我,而且,也並不乐见我嫁入寧襄王府。” 秦九尘顺著她的话问,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不曾挪开,“心中已有人选了?” 云念点点头,樱唇微启,却又倏地闭上。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情绪。 半晌,她才轻声道:“可是,我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秦九尘低下头,將最后一点药膏均匀涂抹在她手肘最深的伤口上,动作轻柔。 然后,他將药瓶盖好,放回药箱,才重新看向她。 “这世间许多事,若要等到证据確凿才行动,往往为时已晚。有时候,直觉和推断,足以让人看清方向。” 云念咬了咬下唇。 终於,她抬起头,直视秦九尘的眼眸,“我怀疑,是雪儿妹妹。” 秦九尘一怔,涂抹药膏的动作停下来。 他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云念的心提起来。 只见秦九尘在短暂的怔愣后,脸上並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反而缓缓点点头。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直接问:“因为在皇后生辰宴上的事?” 她的心猛地一跳。 秦九尘竟然看出端倪? 他竟如此敏锐吗? 难道……她做的事也被看穿? 她抿紧嘴唇,紧张地看著秦九尘,没有回答。 秦九尘淡淡道:“你继续说。” 云念稳了稳心神,说道:“我猜想,是雪儿妹妹怀疑我在她的裙子上动手脚,让她在眾人面前出丑,因此將我记恨在心。这次雇凶掳我,便是她的报復。”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许也有其他可能。” 秦九尘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他忽然问:“所以,你对她的裙子动手脚了吗?” 云念的心骤然一缩。 她的眼眶又红,鼻尖发酸,“当然没有,王爷,您……又不信我吗?”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秦九尘沉默。 半晌,他开口,“此事,本王自会查清楚。” 说完,他將药收好,搁在桌上。 然后直起身,“你身上有伤,今夜就歇在这里。” 不等云念回应,他便转身,走出去。 云念心绪纷乱。 不多时,一个面容清秀的侍女叩门进来。 她福身行礼:“云小姐安,奴婢白婷,是王爷吩咐来伺候您的。” 白婷手脚麻利,先是將床铺重新整理铺好,端来清水布巾和一套崭新的女子衣物。 她还提来食盒,沏好一壶清茶。 做完这一切,她並未多话,只是安静地退到外间,轻声说:“奴婢就在外头候著,小姐若有吩咐,唤一声即可。” 隨即带上內室的门。 这份体贴周到,又不显刻意打扰,让云念紧绷的心神鬆懈了些。 她收拾完自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然而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綺罗被山匪追赶、哭喊求救的画面。 “綺罗!” 云念猛地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额上冷汗涔涔。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鸟鸣清脆。 她掀开被子就赤脚下地,衝著门口急唤:“綺罗!綺罗你回来了吗?” 推门进来的是白婷。 她连忙上前扶住:“云小姐,您醒了?綺罗姑娘还未回来。” 还未回来!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云念心里。 她再也待不住,匆忙套上外衫,胡乱收拾自己,便衝出房间。 寺门外,秦九尘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正在听几名侍卫低声稟报。 他身侧已集结剿匪队伍。 “王爷!”云念快步跑过去,气息微喘,“辰沙……他们还没消息吗?” 秦九尘闻声转过头。 他看到她衣衫单薄、髮丝微乱,眉头蹙了一下。 他“嗯”了一声,言简意賅:“尚未。” 他的目光转向也灵山方向,“本王亲自带人过去。” 云念心头一紧,脱口而出:“王爷,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见秦九尘目光扫来,她连忙补充,“我保证,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我只是实在放心不下綺罗……” 秦九尘凝视著她。 她眼中满是血丝,显然一夜未得好眠,脸色也透著苍白,但眼神里的急切和坚持却异常明亮。 他沉吟片刻,说,“此去山路崎嶇,虎啸寨易守难攻,恐有危险。” “我不怕危险!” 云念立刻道。 秦九尘又沉默片刻,终於点了下头。 近卫牵来一匹大马。 那马比寻常马匹高出不少,但对身形纤细的云念来说,却显得过於高大威武了。 云念心里確实有些发怵。 她幼时在云府,父亲也曾请师傅教过她骑马,但学得並不精…… 但她咬咬牙,什么都没说。 在近卫的帮扶下,她费力地踩著马鐙,手抓住马鞍,略显狼狈地爬上马背。 坐稳后,她深吸一口气,握紧韁绳。 秦九尘的目光从她微微发白的指节上掠过,並未多言,只沉声下令:“出发。” 一行人马,朝著也灵山深处疾驰而去。 一开始的官道还算平坦,云念尚能勉强跟上。 可一进入山区,道路立刻变得崎嶇难行,碎石遍布,坡陡弯急。 马匹顛簸得厉害,云念必须全神贯注,紧紧夹住马腹,双手死死拉住韁绳,才能保持平衡,不至於被甩下去。 她小时候学的那点骑术,在这样险峻的山路上几乎派不上用场。 大腿內侧娇嫩的肌肤很快就被粗糙的马鞍磨得生疼,每一下顛簸都像是钝刀子在割。 紧握韁绳的手心,也被粗糙的韁绳磨破皮,火辣辣地疼。 汗水浸湿她的鬢髮和后背。 但她始终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拼命地夹紧马腹,调整呼吸,努力跟上前面队伍的节奏。 秦九尘选择的是一条迂迴的山路,远比昨日云念逃出来的那条更加隱蔽难行。 此目的是为了从虎啸寨防守相对薄弱的后方发起突袭。 一行人马不停蹄,在山林中穿梭。 日头逐渐西斜。 秦九尘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休整。 马匹也需要饮水和喘息。 云念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顿时感到浑身上下无处不痛。 她试著小心翼翼地下马,可双腿早已麻木僵硬,脚尖刚沾地,便是一阵剧烈的酸麻刺痛袭来,让她控制不住地身体一晃,险些跌倒。 踉蹌之际,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秦九尘不知何时已来到她马前。 云念下意识地將自己的小手搭在他的掌心借力。 秦九尘的眉头蹙紧。 他感觉到一片潮湿黏腻。 他立刻翻过她的手。 只见原本白皙纤柔的小手上,此刻布满被韁绳磨出的血痕和水泡,有些水泡已经破裂,渗出的血丝和汗水混在一起。 秦九尘的脸色骤然冷下来。 他抬起眼,看向云念,沉声道,“又逞强。” 第46章 一个贱婢罢了 云念低垂下头,嘴巴微微撅起,略显委屈。 刚想开口说话。 “父亲!” “儿臣奉命前来接应,支援队伍已到达。” 是秦森尧急切邀功的声音。 云念一惊。 条件反射般,她飞快地將手从秦九尘的掌心里抽回来,动作慌乱。 她下意识地將伤痕累累的手背到身后,仿佛做了亏心事,生怕被人瞧见。 秦森尧带著一小队人马快步从林间小径转出。 他一身银白劲装,风尘僕僕。 然而,当他目光扫到云念时,惊愕一愣。 “云念?” 他跨下马,跑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念稳下心情。 迅速调整表情,微微低下头,声音放得轻软:“世子,我来也灵山的相国寺上香祈福,不料在这山林里迷路,幸好遇到王爷,是王爷救了我。” 说完,她悄悄抬起眼,飞快地瞥秦九尘一眼,眼中带著恳求,示意他配合自己。 秦九尘將云念急於抽手撇清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面无表情。 他淡淡地瞥云念一眼,却让云念心头一凛。 隨即,他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算是默认云念的说辞。 秦森尧见父亲未否认,便看向云念,语气严厉地责备,“云念,你知不知道父亲此次亲临也灵山所为何事?剿匪非同儿戏,凶险万分。你在这里不是平白给父亲添乱、拖后腿吗?” 他越说越觉得不妥,眉头拧得更紧,直接对身后挥手下令,“来人,护送云小姐即刻下山,返回安全之处。” 立刻有两名侍卫应声上前。 “我不回去!” 云念急了。 秦森尧被她的顶撞弄得一愣,隨即脸色沉下来,温怒道:“你瞎胡闹什么,我和父亲是来做正经事的,剿灭山匪,不是来游山玩水带女眷的。你一个弱女子留在此处,成何体统?” 云念迎向他恼怒的目光,眼圈適时泛红,增添几分无助,“我和綺罗走散了,这山林这么大,又有山匪出没,我怎么能自己回去,把她一个人丟下?我要等她,至少要確定她的下落。” “一个卑贱的奴婢而已,有何等要紧?” 秦森尧闻言,语气更加不耐,“她自己有手有脚,兴许早就找路回去了。你快別任性,立刻下山!” “我不回去!” 云念抿紧唇,挺直纤细的脊背,那股倔强劲儿又上来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森尧被她惹恼。 他几步上前,伸手就去抓云念的手臂,想强行將她拉走:“云念,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他抓的,正好是云念左臂受伤的一侧。 “嘶。” 云念的伤口被大力攥住,剧痛瞬间袭来,让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她本能地想挣脱,可秦森尧正在气头上,手劲极大,她根本挣不开,只能忍著痛。 “都胡闹够了吗?”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传来。 秦九尘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冷凌,缓缓扫过爭执的两人。 秦森尧立刻鬆开抓著云念的手,脸上的怒意瞬间转为惶恐和恭敬,抱拳躬身。 “父亲息怒,是儿臣失態,管教不周。念儿她年纪小不懂事,儿臣这就命人立即將她送回去。” “她跟著。” 秦九尘打断他的话,“跟队伍一起,去剿匪。” “什么?” 秦森尧骤然抬起头,满脸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父亲,这……剿匪凶险,云念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 云念心里一紧,生怕秦森尧看出更多端倪,连忙接过话头,急急解释。 “世子,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要添麻烦。我就是担心綺罗,这山林危险,我怕她万一撞上山匪,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已经答应让我跟著,我保证,我一定乖乖的,绝不乱跑,绝不给大家添乱。” 秦森尧见云念焦急恳切的眼神,又偷偷瞥一眼父亲毫无表情的侧脸。 父亲的决定,从来不容置喙。 虽然他觉得此事荒唐,哪里有些奇怪,却说不上。 没有多想,秦森尧回道,“既然父亲已经应允,你便跟著。记住,安分守己,不许擅自行动,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保不了你!” “是,世子,我记住了。” 云念应下,悄悄鬆了口气。 秦九尘將手中的瓷药瓶,隨手递给身旁的云念。 “自己处理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到旁边的山石旁坐下,闭目养神。 云念忍著双腿和手心的刺痛,走到旁边一块稍平坦些的石头上坐下。 秦森尧也在她身侧的石头坐下。 他见她小心拔开药瓶的木塞,想要用一只手给另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上药,动作笨拙又可怜,药粉撒得到处都是。 “嘖,真是麻烦。” 秦森尧终究看不过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瓶,“笨手笨脚的,我来吧。” 云念没有拒绝,只是抬起泪光未乾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他一眼,將受伤的手递过去。 秦森尧握住她的手腕。 触手只觉得腕骨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肌肤细腻,与掌心狰狞的血痕水泡形成鲜明对比。 他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些。 他小心地將药粉洒在破皮流血的地方。 “怎么这么不小心?” 第47章 世子,对我真好 他一边上药,一边忍不住低声埋怨,“这深山老林的,是你能乱跑的地方吗?净给人添乱。手都磨成这样,也不知道说一声,就知道逞强。” 他絮絮叨叨地责备。 云念任由他数落,目光却忍不住悄悄飘向不远处闭目养神的玄色身影。 秦九尘依旧维持方才的姿势,仿佛对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山风拂过,吹起他几缕墨发,衬得冷峻的侧脸愈发疏离。 “谢谢世子给我上药。” 云念收回目光,转向秦森尧,声音放得极软。 她仰起脸,晨光透过林叶缝隙洒在她脸上。 含著水光的大眼睛显得格外清澈明亮,苍白的脸色和唇上被她自己咬出的齿痕,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韵致。 秦森尧正在为她涂抹最后一处伤口,闻言抬头,正好撞进这双眼睛。 他猛地一怔,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云念竟生得如此好看。 像雨后的梨花,清丽中带著惹人怜爱的脆弱。 尤其是此刻这副模样,竟让他喉头一紧,先前的不耐和恼怒,不知不觉消散大半。 他鬼使神差地,將她的手握在掌中,拇指无意识地在她完好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触感细腻温润。 “知道疼了?” 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低柔下来,“接下去的路更不好走,刀剑无眼的,你要机灵点,遇到危险別傻乎乎往前冲,记得往队伍后面躲,知道吗?” 云念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碰触感到一阵强烈的反感。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垂下眼睫,掩饰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乖顺地点点头:“嗯,念儿记住了。” 就在这低眉顺眼的瞬间,她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悄然成形。 —— 短暂的休整过后,秦九尘睁开眼,起身下令队伍准备出发。 云念忍著腿上的疼痛,勉强站起来,走路时左腿明显有些跛。 眼看侍卫们纷纷上马,她咬了咬唇,伸手轻轻拉了拉旁边正要上马的秦森尧。 “世子……” 她仰著小脸,眼中满是恳求和无助,“我刚刚骑马的时候,把腿磨破了,好疼。我怕自己再骑,会耽误大家的行程……” 她顿了顿,眼中適时地流露出崇拜和依赖,“我知道世子您最是擅长马术,骑术精湛,不知能不能帮帮我?” 秦森尧被她这样软语相求,又被她话语里的夸奖奉承得有些飘飘然,“英雄救美”的豪情瞬间涌上来。 他颇有些豪气地说道:“真是麻烦,行吧,本世子今日就破例载你一程。上来。” 说著,他翻身上了自己的白色骏马,然后朝云念伸出手。 云念將手递过去。 秦森尧用力一拉,將她拽上马背,安置在自己身前。 他的手臂隨即环过来,握住韁绳,也將她半圈在怀里。 两人挨得极近,云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皮革气息,这让她身体僵硬,暗自蹙眉。 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暗暗將目光投向队伍最前方。 秦九尘已经上马,身姿挺拔地端坐在马背上,並未回头关注后方的小插曲。 他沉声下令:“出发。”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山路崎嶇,马匹顛簸。 云念被迫靠在秦森尧怀里,隨著马匹的起伏,后背不时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秦森尧起初还顾忌著礼仪,努力保持著距离。 但山路难行,好几次急弯或跳跃沟坎时,他不得不收紧手臂稳住她,两人的身体便不可避免地贴得更紧。 他能感觉到身前女子身体的柔软和纤细,鼻尖縈绕著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她似乎很紧张,身体一直紧绷著,这反而让她柔弱无依的感觉更明显了。 秦森尧揽著她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別怕,坐稳。” 云念强忍著推开他的衝动,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前方玄色的背影上。 秦九尘骑著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背脊挺直,如同山崖上孤傲的松柏。 从始至终,他没有回头看过一次。 然而,周围的侍卫却莫名感觉到一股低气压正在瀰漫。 王爷周遭的空气,仿佛比这林间的暮色还要沉冷几分。 突然,在经过一处相对平坦的开阔地时,秦九尘猛地一夹马腹,沉声喝斥:“驾!” 他身下的黑色骏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骤然加速,瞬间將身后的队伍拉开一小段距离。 秦森尧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弄得一愣,连忙也催动马匹跟上,心中却有些纳闷。 他怀中的云念,在秦九尘加速衝出去的瞬间,眼眸却闪过一丝亮光。 马蹄声在暮色中急响,踏碎山林的寂静。 秦九尘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秦森尧带著云念紧隨其后。 山路越发陡峭险峻,林深树密,光线昏暗,但队伍行进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不知奔袭多久,黑暗彻底笼罩四野,前方密林深处,终於隱约出现一片依山而建的简陋寨墙。 几点昏黄的灯火在寨门上摇曳,映出“虎啸寨”三个模糊的大字。 队伍在离寨门尚有段距离的隱蔽处停下。 秦森尧先翻身下马,又將云念扶下来。 她的腿磨破,落地时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秦九尘早已下马,正听著几名斥候低声回报寨內情况。 部署简洁而迅速。 他亲率精锐为先锋,趁夜色从防守最薄弱的后崖攀袭,打开寨门。 秦森尧带另一队人马在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待寨门开启后立即杀入。 其余人守住各处要道,防止山匪逃窜。 命令下达,眾人各自准备。 云念依然没有看到辰沙和綺罗的身影,惴惴不安。 秦森尧整理护腕,走到她身边,“待会儿打起来,刀剑无眼,你就跟在我后方,不许乱跑,听见没?” 他看著她苍白的小脸,又补一句,“放心,本世子会护著你。” 云念抬起眼,眸中映著火光,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依赖与崇拜,“谢谢世子。有世子在,念儿就不怕了。” 她这副信赖的模样,极大地取悦秦森尧的虚荣心,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拍了拍她的肩。 不远处,正在低头整理皮革袖套的秦九尘,动作顿了一下。 周身仿佛有寒气弥散开来。 第48章 这次,你信我 “行动。” 秦九尘吐出两个字,率先转身,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黑暗。 精锐侍卫无声跟上。 秦森尧也收敛神色,示意云念跟紧,带著自己的人马悄然向寨门正面移动。 夜色浓稠。 虎啸寨內,隱约传来猜拳行令的喧譁和零星的梆子声,显然大部分山匪並未警觉。 骤然间,寨子后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紧接著是兵器交击的脆响和几声短促的惨嚎。 “敌袭!” 寨墙上终於有人撕心裂肺地喊出来,但为时已晚。 沉重的寨门在內部被猛地推开一道缝隙,火光与喊杀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门內涌出。 “冲!” 秦森尧长剑出鞘,率先冲向洞开的寨门。 云念在后方,心跳如擂鼓。 寨內已然大乱。 从睡梦中惊醒的山匪衣衫不整,仓促应战,哪里是侍卫精锐的对手。 刀光剑影在火把映照下闪烁不定。 惨叫与怒吼此起彼伏。 秦九尘如同煞神降世,一柄长剑使得泼水不进,所过之处,山匪非死即伤。 玄色衣袍上溅了点点暗红,更添肃杀。 他目標明確,直奔寨中最大的木屋,寨主赵立虎的住所。 然而,当侍卫踹开木屋大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稟王爷,各处搜过,没有找到赵立虎。” 一名侍卫快步来报。 秦九尘面无表情,剑尖滴落的血珠砸在地上。 “把所有人都押到前面空地。” 很快,倖存的山匪被押赶到寨子中央的空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哭泣声、求饶声不绝於耳。 火把將空地照得通明。 云念跟在秦森尧身侧,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一张张惊恐的面孔掠过,却没有綺罗。 她的心越来越凉,忍不住跑到秦九尘身边,急声问道:“王爷,有辰沙的消息吗?” 秦九尘看她一眼,眼眸凝重地摇摇头。 云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王爷,綺罗她会不会出事了?” 秦九尘刚要说话,寨子东侧的破木棚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和惊恐的尖叫。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五个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正挟持著七八个瑟瑟发抖的孩童和妇女,一步步朝空地这边退来。 他们都是赵立虎的死忠亲信,做惯刀头舔血的营生。 此刻虽被围困,眼中却满是穷途末路的凶光。 而被他们推在最前面的“盾牌”,赫然是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孕妇。 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就横在她脆弱的脖颈上。 为首那人,豹头环眼,一脸横肉,正是虎啸寨寨主赵立虎。 他瞪著血红的眼睛,嘶声吼道:“寧襄王!叫你的人退后!放开我虎啸寨的兄弟!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她们!一个不留!” 侍卫们刀剑出鞘,严阵以待,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秦九尘目光森寒,脚步微动,似乎想寻找破绽。 “站住!你再敢往前一步试试!” 赵立虎立刻警觉,刀刃又逼近一分,孕妇嚇得发抖,哭声都堵在喉咙里。 秦九尘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地锁定赵立虎:“放了他们,本王赏你全尸。” “我呸!” 赵立虎啐了一口,神色癲狂,“全尸?老子要是活不了,就拉著这些垫背的一起下黄泉!够本了!” 秦森尧凑到秦九尘身边,压低声音,“父亲,不过几个妇孺小孩,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皇命要紧,剿灭匪首乃是首要。不如令弓箭手准备,连贼首带人质,一併射杀!永绝后患!” 他这话声音虽低,但离得近的云念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浑身一冷,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不可!” 秦九尘和秦森尧同时看向她。 云念眼神坚定,“王爷,那些是无辜的百姓!她们的命也是命啊!” 她望向刀锋下颤抖哭泣的孩童和妇人,眼中是真切的痛惜。 秦九尘冷冽的目光重新射向赵立虎。 赵立虎等人十分狡猾,將妇孺牢牢挡在身前,几乎没有一击毙命且不伤及人质的把握。 秦森尧有些不耐,觉得云念妇人之仁,再次低声道:“父亲,当断则断啊!” 云念忽然说,“王爷,我有个办法。” 秦九尘看向她。 “王爷,” 她回望他,“这次,你信我。” 秦九尘眸色深深,薄唇紧抿。 未等他开口,云念已扬声道:“赵寨主!” 清脆的女声划破紧绷的空气,引得眾人侧目。 赵立虎眯起眼,看向这个突然出声的女子。 云念挺直背脊,声音镇定而有力:“我是寧襄王世子的未婚妻,云念。想来我的身份,应该比你手上任何一个人质,都更有分量。”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秦九尘身体瞬间绷紧,玄色衣袖下的手指倏地握成拳。 “云念!你发什么疯!” 秦森尧比秦九尘更快一步吼出来。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简直是找死! 云念却倏地转过头,目光如冷电般扫向秦森尧,竟让秦森尧吼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地闭嘴。 对面的赵立虎也是一愣,上下打量著云念。 这女子身形纤细,衣著虽有些狼狈,但料子华贵,容顏极美,此刻站在那里,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脑中灵光一闪。 这不就是那个僱主让他绑架的女人吗? 画像上的人,分明就是她。 她不是逃走了吗? 怎么又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立虎心中惊疑不定,快速权衡著。 绑架这女人的酬金是五千两。 他原本以为这买卖黄了。 若是能抓住她,不仅能脱身,说不定还能再敲那僱主一笔,或者向寧襄王勒索巨额赎金。 云念见他神色变幻,心知他已动摇,趁热打铁道:“赵寨主,你仔细想想,你手上这些孩童,还有孕妇,只会成为你逃跑的累赘。你难道真想拖著她们同归於尽吗?那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声音放缓,“不如换我来。至少,我的命,更值钱。用我一人,换她们全部,你挟持我突围,你的生机岂不更大?” 第49章 异常默契 “值钱”二字,精准地戳中赵立虎的心思。 身边这些哭哭啼啼、走不动路的妇孺,確实碍事。 这女人说得对,抓住她,比抓著这群累赘强百倍。 思忖片刻,赵立虎眼中凶光一闪,狠声道: “好!你一个人过来!但只能换这个孕妇!” “不行。” 云念断然拒绝,语气毫无转圜余地,“用我一人,换所有小孩和这位孕妇。赵寨主,要做交易,就得拿出诚意。你放了他们,我立刻过去。” 她的话语清晰冷静,完全不像一个深闺女子。 秦九尘凝视著她的背影,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暗芒。 赵立虎被她的话將住,看了看身边拖后腿的小孩,一咬牙:“好!你过来,换孕妇和小孩,但你最好別耍花样,否则老子第一个宰了你!” “一言为定。”云念乾脆应下。 她转身,最后看一眼秦九尘。 秦九尘也正看她,四目相对,没有言语。 云念毅然转身,一步步朝赵立虎走去。 秦森尧看著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秦九尘一个冰冷的眼神止住。 云念在距离赵立虎等人仅两步之遥时停下。 她对赵立虎说:“赵寨主,先放了孩子们。” 赵立虎阴鷙地盯她一眼,对旁边一个手下点了点头。 那几个山匪將嚇得腿软的孩子往前一推。 侍卫见状,立刻有两三人迅捷上前,將几个孩童飞快地抱回安全地带。 接著,是孕妇。 她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 云念看向她,柔和道:“姑娘,別怕。寧襄王爷命我来换你。你慢慢走过来,走到侍卫那里就安全了。” 孕妇抬起泪眼,看眼中涌出难以置信的感激,哽咽著点点头。 赵立虎却十分谨慎,喝道:“你!走到这女人前面来。” 他依旧用刀虚指孕妇,不肯完全放开这最后的“盾牌”。 云念依言,乖乖地向前又走一步,站到孕妇刚才所处的位置,与孕妇的身体几乎重叠。 这样一来,赵立虎的刀,便从孕妇的脖颈,转向更靠近他的云念。 “放人!”云念低喝。 赵立虎这才猛地將孕妇往前一推:“滚!” 孕妇惊呼一声,踉蹌著向前扑去。 就在孕妇跑出四五步,刚刚脱离最危险区域的剎那。 云念一眼便与远处的秦九尘四目交匯。 她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向下一蹲。 赵立虎正因孕妇跑掉而分神。 这时。 秦九尘,在她蹲下的同一瞬间,早已暗中挽在手中的硬弓被他瞬间拉至满月。 弓箭离弦而出。 “嗖!”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箭矢裹挟著凌厉无匹的劲风,精准无比地穿透赵立虎的眉心。 赵立虎脸上狰狞的表情骤然凝固,眼中还残留著惊愕与凶光。 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向后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云念下蹲,到秦九尘放箭,不过是眨眼之间。 赵立虎身边的四个亲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一时竟忘了反应。 “拿下!”秦九尘下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侍卫扑上去。 与此同时,秦九尘动作行云流水,再次搭箭、拉弓。 弓弦连震。 “嗖!嗖!” 又是两支利箭破空,分別射向两个山匪心口。 箭无虚发,两人应声而倒。 剩下的两个山匪被侍卫们一拥而上,刀剑加身,瞬间制服,捆翻在地。 秦森尧目瞪口呆地看著缓缓从地上站起的云念,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云念站直身体,腿有些发软,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她压下狂跳的心臟,目光越过混乱的场面,再次望向秦九尘。 秦九尘也正看著她,深邃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似有暗流涌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身旁的侍卫挥了挥手:“清理现场,仔细搜查寨子每个角落,务必找到辰沙和綺罗。” “是!”侍卫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赵立虎的尸体被拖开,俘虏被集中看管,获救的妇孺得到安抚和初步救治。 火把依旧燃烧。 云念站在原地,腿还有些发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玄色的身影。 秦九尘也正看著她。 隔著人群、火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某种奇怪的感觉悄然滋生。 方才惊心动魄的一瞬,没有预先的商量,仅仅一个眼神,便默契完成。 云念清晰地看到,秦九尘的眼眸里,映入跳跃的火光,像是冰封的湖面下,终於有暗流开始涌动。 紧张褪去后,云念的心头也涌起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 她救下无辜的妇孺,没有让他们成为牺牲品。 脸上不自觉地扬起笑意,她脚步轻快地朝著秦九尘的方向走去,心中涌动许多话想说。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一道身影便横插过来。 秦森尧一把拉住云念的手臂,责备:“云念!你当真是胡闹!谁让你擅自做主跑过去的?那么危险的事,要不是父亲箭术超群,反应神速,你现在早就凶多吉少。” 云念被迫停下脚步,脸上明亮的光彩黯淡下去。 她垂下眼睫,低声道:“世子教训的是,是念儿莽撞,只想著救人……” 见她这副样子,秦森尧心中的火气消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云念纤细的脖颈上。 那里,一道细细的血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血珠正渗出来。 “你受伤了!” 秦森尧的声音陡然提高。 被他一提醒,云念这才后知后觉地伸手摸摸脖子,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 想来是刚才与赵立虎对峙,他手上锋利的刀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皮肤。 秦森尧立刻想去查看她脖子上的伤,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快让我看看!伤得深不深?念儿,来,坐下,我这儿有上好的金疮药,我给你敷上。” 他说著,便要拉著云念往旁边的大石墩走去,態度是前所未有的热情和主动。 云念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秦森尧的肩膀,看向几步之外的秦九尘。 秦九尘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眸,正沉沉地望著这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又碰了一下,云念只觉得他眼神比方才冷了许多。 第50章 醋了? 她暗笑,隨即移开视线。 “不用了,世子,” 云念轻轻挣扎一下,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我自己处理就好,不敢劳烦世子。” “这怎么是劳烦?” 秦森尧却抓得更紧,“伤口在脖子上,你自己怎么看得清?万一处理不好留了疤怎么办?听话,坐下。” 云念心中厌烦更甚,但此刻秦九尘还在不远处看著,她可得把握好这次机会。 她略一犹豫,便顺从地被秦森尧拉到石墩边坐下。 秦森尧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少许淡黄色的粉末在指尖。 他俯下身,凑近云念的脖颈,动作放得极其轻柔。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 他低声道,气息拂过云念耳畔。 两人靠得极近,她下意识地想向后躲,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肩膀。 “別动。” 秦森尧用指尖蘸著药粉,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道细小的伤口上。 “疼吗?” “不疼。”云念垂著眼。 “还说谎,” 秦森尧轻笑一声,忽然凑得更近,对著她颈间涂药粉的地方,缓缓地吹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带著曖昧的湿意,拂过云念敏感的脖颈皮肤。 她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强烈的不適感窜上心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咬紧牙关,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秦森尧却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柔顺,和两人之间过分亲密的距离。 火光摇曳,映照出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兴趣和占有欲。 眼前的女子,褪去平日的怯懦,显露出惊人的胆识和智慧,容貌又是如此清丽动人。 尤其是此刻,更添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感,让他心头那股异样的骚动越发强烈。 “好了,” 他终於涂好药,就著这个距离,低声道,“以后不许再这样逞强,知道吗?有本世子在,哪里需要你一个女子去冒险?” 云念再也无法忍受他这种刻意的关心。 她偏开头,同时抬手,不动声色地格开他停留在她肩上的手。 “好了,世子,” “谢谢你。药上好了,我想再去寨子里找找綺罗。” 她说著,迅速站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秦森尧的手落了空,脸上的温柔笑意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掩饰过去,“你脖子有伤,还是先休息……” “我没事。” 云念打断他,转身便朝著寨子深处走去。 秦森尧眼神沉了沉,但终究没有追上去。 夜已深,云念凭著模糊的记忆,向之前和綺罗被关押的柴房走去。 越走越偏,人声渐远。 来到的柴房外,破旧的木门虚掩著,里面黑漆漆的。 云念站在窗外,踮起脚,下意识地朝里张望,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欞,却无綺罗的身影。 她轻轻嘆了口气。 “本王已给辰沙发去信號,他们若安然无恙,很快会有消息。” 一个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啊!” 云念一激灵,低呼一声,倏地转身。 秦九尘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她这一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 云念惊得心臟狂跳,脚下踉蹌著向后退去,后背抵在土坯墙上。 她慌忙抬起眼,对上一双越发深邃难测的眼眸。 秦九尘居高临下地低头看她。 月光与远处摇曳的火光交织,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他的眼如寒夜里的星子,沉沉地锁著她。 心跳如鼓擂,云念定了定神,“方才,便想跟王爷说,谢谢您救念儿。” 秦九尘静静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半晌,他才开口,“云姑娘又骗本王。” 云念一愣,骗他? 她何时骗他了? 她眼中迅速掠过一丝茫然,无辜地望著他:“王爷何出此言?” “还说想要本王帮你取消婚约,” 秦九尘的视线扫过她颈间敷了药粉的细痕,又落回她故作茫然的脸上. “本王看你和世子,倒是感情好得很。” 闻言,云念暗喜。 果然,他在意了。 方才任由秦森尧那般曖昧上药,便是想要试探秦九尘的心思。 只是,这试探的结果来得如此直接,倒让她有些意外。 面上,她却委屈道:“王爷误会了。那是因为念儿之前以为,世子並不喜爱念儿,这门婚事只是圣旨所迫,於他於我都是枷锁,所以才想求王爷相助,解除这桩不情不愿的婚事啊。” “呵,” 秦九尘从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哼,辨不出情绪,“你的意思是,若他如今喜爱你,你便不想解除婚约,安心待嫁?” 云念抿了抿唇,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垂下眼帘,黯然神伤:“世子对我应当更多是身为世子的责任,或是因圣旨不得不履行的照顾。” “况且,”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世子心中所爱,並非念儿。” “那你呢?” 秦九尘的声音忽然逼近了些,他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属於他的清冷气息地笼罩过来,“你心中所爱,还是他?” 云念被他问得又是一怔。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眼眸。 她犹豫片刻,才答:“念儿不知道。” 秦九尘盯著她看了几息,眼中眸光微动。 他忽然抬起一只手,手臂越过她的肩头,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 这个姿势曖昧得让她心跳骤然失序。 他低下头,俊美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峻,“下次,不准再擅作主张,做这么危险的事。” “本王还不用一个女人,冲在前面。” 云念诧异地抬起头,眼眶瞬红。 一双兔眼好生委屈,“王爷,念儿只是想帮无辜的妇孺和孩子,也想帮王爷分忧。难道这也错了吗?” 晶莹的泪珠在她眼眶里打转,映著月光,格外惹人怜惜。 秦九尘崩了崩下頜线,撑在墙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半餉,他才说。 第51章 喜欢世子还是本王上药? “本王不需要女人帮忙。” 闻言,云念偏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落泪,“我知道了,王爷就是觉得我多管閒事,净给您添乱了。下次云念再也不自作主张,再也不多管閒事就是了。” 看著她这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秦九尘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沉默了一瞬,才道:“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云念转回头,泪眼婆娑地望著他,“世子也是一样,一来就指责我,教训我,怪我莽撞胡闹。念儿本来还想,世子不理解我,觉得我添乱也就罢了” “王爷您……应当能理解我的想法的。可是没想到,您也和他一样,一起责怪我……”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流得更凶了,小巧的鼻尖微微发红,抽泣声细细碎碎。 秦九尘看著她梨花带雨的脸,满是控诉和伤心。 她的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撑在墙上的手缓缓放下。 “为何你认为,本王会理解你?” 云念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泪眼,似乎没料到他会抓住这个话题反问。 她眨眨眼,长睫上还掛著泪珠,想了想,才小声道:“因为王爷比世子更聪明呀。世子只看到我的莽撞和危险,王爷能理解我为何要那么做,能重视百姓的命。” 秦九尘闻言,眸色深了深,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云念心里又开始打鼓。 半晌,他才从喉间溢出一声冷哼。 “小骗子。” 奇特的语调,让云念心头化出別样的情绪。 她下意识地噘起嘴,偏过头,三分委屈,七分嗔怪:“王爷总是不相信念儿,念儿何时骗过您了?” 她尾音微扬,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撒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九尘的目光隨她偏头的动作,自然而然地落在她颈间的伤口上。 月光和远处微弱的光线映照下,淡黄色的药粉痕跡,莫名刺眼。 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低哑,“你喜欢世子给你上药,还是本王?” 云念转回头,睁大还泛著水光的眼睛,有些愕然地看著他。 她眨了眨眼,长睫扑闪。 秦九尘却不放过她,眼眸牢牢锁住她的视线,又微微低下头,朝她靠近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很近,这一靠近,他挺拔的鼻峰几乎要触到她的额头。 属於他的清冽气息,霸道地侵占她周围的空气。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嗯?”,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云念的心跳,骤然间失去控制,咚咚咚地撞著胸腔。 眼前这张放大的俊顏,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立体深邃,剑眉星目,薄唇微抿,带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她张了张嘴,“念儿喜欢王爷……” 秦九尘的眉梢挑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暗芒。 然而,云念紧接著又飞快地补充道,“念儿喜欢王爷的药,用起来更清凉,不会痛。” 秦九尘眼底微不可察的笑意,因此更深了些。 他朝她逼近两步。 两人的鼻尖碰到一起,气息彻底交融。 月光从他身后洒下,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也让她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仿佛能將人吸进去的漩涡。 云念紧张得手指蜷缩起来,死死攥住裙摆。 脸颊烫得惊人,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悸动,如同细微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他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也太惑人,让她有种下一息就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错觉。 他靠这么近,是想…… 鬼使神差地,云念竟慢慢地闭上眼睛。 纤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不安地轻颤著,泄露出她內心的紧张。 然而,预想中的触碰並未落下。 须臾之后,她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秦九尘慵懒的性感嗓音,钻进她的耳朵里: “云姑娘这是在期待什么吗?” 云念脑中仿佛有什么炸开。 她倏地睁开眼,对上的便是秦九尘带著促狭笑意的眼眸。 俊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深沉与压迫。 她瞬间明白过来。 强烈的羞恼涌上心头,烧得她耳根都红透了。 她气恼地瞪圆眼睛,抬起双手用力推向秦九尘的胸膛:“王爷!您想做什么就直说嘛!戏耍我作甚!” 秦九尘向后撤了半步,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云念气鼓鼓地转过身,背对他,双手迅速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太丟人了。 她刚才居然……闭上眼睛! 她在期待什么啊! 她现在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秦九尘见她羞恼到要跳脚的背影,纤弱的肩膀微微耸动著。 他眼中的笑意越发浓。 他双手抱胸,姿態閒適地倚在一旁的土墙上,慢悠悠地开口,“云姑娘自然流露的样子,倒比平时更可爱些。” “你……你別说了!” 云念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 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赶来,在几步外单膝跪下,抱拳稟报。 “王爷,收到辰沙统领发出的求救信號!方位在也灵山北边深处!” 这消息如同冷水浇头。 云念倏地转过身,快步跑到那侍卫面前,急切地问道:“綺罗呢?有她的消息吗?她是不是和辰沙在一起?” 侍卫被她问得一怔,摇了摇头:“回姑娘,信號只显示辰沙统领的紧急求救信息,並未提及旁人。” 云念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秦九尘已经恢復平日的冷峻肃然。 他沉声下令:“立刻点齐一队精锐,准备火把、绳索、伤药。本王亲自带人去找。” “是!”侍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秦九尘看向云念,见她一脸忧急,“也灵山北边是原始森林,地势复杂,夜间更是危险重重。你留在寨子里等消息,有辰沙和綺罗的下落,本王会第一时间让人通知你。” 云念咬著下唇,点了点头,“好,念儿在这里等。王爷,请您一定找到他们,平安回来。” 秦九尘深深地看她一眼,低声“嗯”了一声。 第52章 他总能令人心安 秦九尘转身,迅速快步走远。 云念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衣衫微扬,却吹不散心头越来越浓重的不安。 心跳一声急过一声。 理智告诉她,秦九尘的决定是正確的,她跟去只会拖慢救援的速度,甚至可能添乱。 可情感上,一想到綺罗可能身陷险境,辰沙已经发出求救信號,而自己却只能在这里乾等…… 每一刻都像被放在火上煎熬。 她望向黑黢黢的也灵山北麓,林深树密,夜色中更显神秘莫测,危机四伏。 不行,她等不了。 哪怕只是远远跟著,哪怕什么忙也帮不上,至少…… 至少离他们近一些,心里也能稍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滋长。 云念观察四周,见无人注意她这边,便提起裙摆,悄无声息地尾隨秦九尘带领的小队。 很快,队伍准备完毕,开始徒步向山林进发。 森林深处地形复杂,骑马反而不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云念从藏身处闪出跟上去。 山林里的路果然难走。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头顶是遮蔽星月的浓密树冠,四周是影影绰绰、形態各异的树木黑影。 夜鸟偶尔发出一声怪叫,更添几分阴森。 前面的队伍显然训练有素,行进速度快且安静。 云念咬著牙,跟在后方。 她一声不吭,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跟上队伍上。 她知道,她决不能成为负担,不能添乱。 不知走了多久,山路越来越崎嶇,坡度也开始增加。 云念的呼吸逐渐粗重,体力在快速消耗。 就在她感觉快要跟不上时,前方的队伍速度似乎放缓一些,像是在辨认方向或查看痕跡。 她心中稍定,刚想趁机喘口气,却见队伍的速度陡然加快。 云念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也赶忙加快脚步追上去。 然而,森林里的雾气不知何时悄然瀰漫开来,笼罩整片山林。 前方的火把光和人影在浓雾中迅速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几个跳跃的光点,距离也似乎被雾气拉长。 “糟糕!” 云念暗道不好,顾不得隱藏行踪,奋力跑起来,想缩短距离。 可雾气实在太重,能见度极低。 她只跑一小段,就惊恐地发现,前方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点,也彻底消失在浓白的雾障之后。 “王爷!等等!” 她忍不住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回应她的只有山风穿过林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回音。 “秦九尘!” 她更大声地喊。 依旧只有空洞的回声。 云念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站在原地,环顾四周,除了白茫茫的雾气和黑暗中树木扭曲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她蹲下身,努力分辨地面上凌乱的脚印。 好在土壤湿润,之前队伍快速通过,留下明显的痕跡。 她辨认出最清晰的一串足跡,顺著方向,快步追去。 她加快步伐的速度,汗水模糊视线,但她不敢停。 突然。 斜刺里,一道黑影从浓雾中闪出。 一只大手骤然攥住她的手腕,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忽地一扯,天旋地转。 “啊!” 云念短促地尖叫出声。 然而,她跌入一个坚实而熟悉的怀抱,鼻尖瞬间充斥著一股清冽冷峻的松柏气息。 她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 “王、王爷……” 云念惊魂未定,声音都在发颤。 秦九尘的脸色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云念瞬间慌了,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王爷。我……我不是故意要添乱的。我真的太担心綺罗,我等不了,我……” 她急得眼泪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您別生气,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偷偷跟来,都是我的错……” 她觉得自己简直糟糕透了,不仅没帮上忙,还真的成了拖累,让他不得不分心来找她。 然而,秦九尘忽而伸出双臂,將她环抱在自己怀里。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平稳, “没事。” “你跟紧我就好。” 云念一愣,泪珠还掛在睫毛上。 她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看著他的脸。 他脸上没有表情,依旧冷峻,可那双眼睛,却不再冰冷。 而是像暗夜里静静燃烧的炭火,散发著无声的热度和令人信服的沉稳。 简单的几个字,瞬间抚平她连日来因担忧綺罗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驱散了方才迷路时的恐慌和无助。 她承认,从綺罗失踪开始,她就一直处在高度紧张和焦虑之中。 对亲近之人安危未知的恐惧,几乎要压垮她。 此刻,被他这样抱在怀里,云念一直悬著的心,终於缓缓地落回实处。 连日来的忧心忡忡、紧绷焦虑,仿佛都被他这简短的言语和坚实的怀抱一扫而空。 一丝微妙悸动的暖流,悄然淌过心田。 她抓著他胸前衣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將脸轻轻埋在他肩头片刻,汲取著那份令人心安的气息。 再抬起头时,眼中的慌乱也已消失。 她轻声说。 “王爷,幸好有你。” 秦九尘环抱她的手臂更收紧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平常的力道。 他眸色暗了暗,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嗯”,算作回应。 隨即,他鬆开环抱她的手臂,极其自然地,向下滑落,握住她冰凉而微颤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他转过身,面向前方浓雾瀰漫的森林,没有回头看她,只低沉地丟下一句: “別跟丟了。” 然后,牵著她,迈开步伐,继续前行。 早在一刻前,秦九尘就果断下令,命侍卫们分作几路,扩大搜索范围。 他自己则带著云念,选择一条最为崎嶇难辨的小径深入。 林中雾气未散,脚下湿滑,四周只有单调的脚步声与彼此的呼吸。 不知这般沉默地行进多久,前方的秦九尘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 他看向微微喘息的云念,低声问: “累吗?” 云念抬手抹去额角细密的汗珠,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不累,我能坚持。” 这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右侧一处不起眼的岩壁。 她心头一动,不由自主地走近几步,举高手中的小火把。 昏黄的光晕驱散岩壁局部的阴影,一个清晰的刻痕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略显稚拙的五角星,其中一角被刻意拉长,尖锐地指向北方。 “王爷!” 云念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是綺罗!这是綺罗留下的记號!” “这是我以前教过她的暗號,只有我们俩知道!她往北边去了,她一定还活著,在给我们指路!” 第53章 羡慕王爷 秦九尘凝视岩壁上星形刻痕,片刻后,目光落回云念发亮的眼眸上。 他说,“现在夜深,雾气渐浓,寒气也会隨之加重。我们连夜奔波,体力消耗巨大。” “先寻个地方歇息片刻,恢復体力,待天色微明、雾气稍散再出发。” 云念急切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袖摆:“可是王爷,既有新线索,我们难道不该立刻追上去吗?綺罗她可能就在前方等著我们。” 担忧让她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过去。 秦九尘语气稍缓,“正因有线索,才更需稳妥。这记號指向北方,范围依然不小。盲目急进,万一在雾中走岔,或体力不支倒下,反而耽误救援。” 他看著她,“听话。” 云念对上他沉稳的目光,焦躁的心绪渐渐平復下来。 他说得对,欲速则不达。 既然有了希望,就更要保重自己,才能更好地去救人。 她点了点头:“好。念儿听王爷的。” 然而,环顾四周,皆是参天古木与嶙峋山石,潮湿的雾气在枝叶间凝成水珠滴落,寒意侵人。 哪里有现成的避寒之所? 云念蹙眉思索片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记起从前閒暇时翻阅的山川游记杂谈,里面提过野外应急的法子。 她眼睛一亮,“王爷,我曾看过一些游记,里面记载如何在野外快速搭建简易的遮蔽处以避寒露。此处林木茂密,材料易得,不如我们试试?” 秦九尘闻言,眉梢挑了一下。 他未反对,只道:“你且说说看。” 见他默认,云念环视周遭,快速分工:“麻烦王爷去附近捡拾一些乾燥的柴火和几块大小合適的石头,我们先生个火堆驱寒。我去寻些韧性好的藤蔓和宽大的树叶、树枝来搭棚子。” 她瞬间进入“指挥”状態,秦九尘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说什么,依言转身,借著火把的光亮,在附近搜寻起来。 他身手利落,很快便抱回一捆相对乾燥的枯枝和几块扁平的石块。 云念挽起衣袖,露出细白的手腕,毫不迟疑地钻进一旁的灌木丛中。 她记得一种韧性极强的山藤,很快便寻到几根,便用隨身携带的小匕首割下数段。 柔嫩的手掌被划破,她也恍若未觉。 秦九尘將柴火石头堆放好,用火摺子熟练地升起一堆篝火。 跳跃的火光碟机散了些许寒意和浓雾,也照亮云念忙碌的身影。 他看到她白皙的脸颊不知何时蹭上黑色的灰跡,她却只是隨意地用衣袖抹了一下,结果反而抹开更大一片。 她全神贯注地整理枝叶藤蔓,一点也没有寻常闺阁女子面对这般粗活时的娇气与犹豫。 “藤蔓给我。”秦九尘走到她身边,伸出手。 云念正用力將两根较粗的树枝绑在一起,闻言头也没抬,手下不停:“我可以的,王爷。绑绳子要些巧劲,我快弄好了。王爷若是得空,能不能再去寻两三根更粗壮些、长度相仿的主干来?要结实点的。” 她自然而然地吩咐。 秦九尘点点头,转身又去带回几根树干。 有了“主干”,搭建的速度快了起来。 云念指挥秦九尘將粗树枝呈三角形支撑起来,底部深深插入泥土固定,自己则灵活地用藤蔓在关键节点反覆缠绕綑扎,打上牢固的结。 然后,她將树枝一层层交错叠压,並用细藤加以固定,以防被风吹散。 秦九尘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著,在她需要递东西或固定高处时搭把手。 火光下,她偶尔会低声自语,调整枝叶的角度,认真执著的模样,竟比任何精雕细琢的仪態都更生动鲜明。 终於,一个简陋却结构稳固的小小窝棚出现在篝火旁。 云念长舒一口气,抬手擦擦汗,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转头看向秦九尘,眼睛亮晶晶的:“王爷,好了!虽然简陋,但应该能挡些寒气。” 秦九尘的目光从小窝棚移到她笑容明亮的脸庞上,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微微闪动。 他“嗯”了一声,走到窝棚边,率先矮身坐进去,朝她伸出手:“过来。” 云念这才感到浑身的酸痛和疲惫涌上来,她坐到秦九尘身边。 小小的空间顿时被填满,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挨在一起。 篝火的热量被窝棚聚拢一些,的確比直接暴露在寒湿的夜气中暖和许多。 小小的窝棚里,篝火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下暖融融、摇曳的光斑。 湿寒的夜气被勉强阻隔在外。 先前紧绷的神经和透支的体力,在这短暂的安全感里鬆懈下来。 云念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目光有些失焦地望著跳动的火焰。 静默片刻,她忽然轻声开口。 “王爷,您以前也像这样在野外生活过吗?” 秦九尘坐在她身侧,手臂与她轻轻相贴。 他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闻言微微頷首,“嗯。早些年,曾在南边的启林山一带剿匪。那地方山高林密,匪患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大军不便展开,便带小队精锐深入,在山野间追踪周旋月余。” 云念原本倦怠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她侧头看向他,火光在她眸中跃动:“就像我们今日这样吗?” 她指指他们头顶这简陋的“杰作”。 秦九尘侧过脸,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 他目光微动,“嗯,差不多。风餐露宿,披星戴月是常事。” “真好……” 云念不自觉地轻嘆出声,“王爷能过这样有意思的生活。” “有意思?” 秦九尘眉梢微挑,眼中掠过笑意,“锦衣玉食、僕从如云的日子不要,倒羡慕起这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野人生活?” 第54章 乖,闭眼 “不是生活如何,” 云念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跳动的火焰,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是王爷想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便能享受到,想要出去闯荡,便能出去。” “纵使前路艰险,也是您自己的选择。” “念儿羡慕的,是王爷能拥有选择的权利,能决定自己想去哪里、做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不是像笼中雀鸟,看似羽翼光鲜,却连飞向哪片天空,都无法自己做主。” 她的话很轻,落在寂静的夜里,却沉甸甸的。 秦九尘的眼眸凝视她被火光勾勒的侧影。 她垂著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遮掩了眸中流露的情绪。 火光跳跃,几缕不听话的髮丝黏在她优美的颈侧,伴隨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拂动。 小巧的鼻尖,微微抿著的唇瓣…… 此刻安静垂眸的她,像一株在寂静夜色里悄然绽放的幽兰,美丽中透著一丝易碎的脆弱,却又奇异地蕴藏坚韧的筋骨。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自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手握权柄看似自由,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征战四方看似快意,背后是无数血与火的淬炼与捨弃。 云念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她半晌,才极轻地“嗯”了一声,低声道:“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秦九尘的目光未曾从她脸上移开。 他忽然抬起手,动作自然而毫无预兆。 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云念温热的脸颊。 云念浑身微微一颤,诧异地抬起眼帘,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他的眼神专注而沉静,手指沿著她脸颊上那处脏污,轻缓地擦拭。 指腹略带薄茧,摩挲过她细嫩的皮肤。 云念忘记呼吸,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火光在他身后跳跃,將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也为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罕见的柔和。 他靠得很近,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映出的自己。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渐渐模糊远去,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云念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的手指一直停留在她的脸颊,似有若无地在她光滑的脸颊上停顿。 然后,她看到他的目光,从她的脸颊,缓缓移到她的眼睛,再向下。 落在她的唇上。 他的眼神深沉如夜海,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流。 他的身体,朝她这边,倾近了些。 云念的心跳瞬间漏跳好几拍。 不对。 上次他也是这样靠近,最后却戏弄她。 这次难道又要…… 下意识的,她抬起一只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王、王爷……” 她慌乱又羞怯。 秦九尘垂眸,嗓音低沉沙哑。 “闭眼。” 云念惊得睫毛剧烈颤动,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秦九尘喉结微动,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诱哄,“乖,闭眼。” 云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她怔怔地望著他,大脑停止思考,身体却先一步听从了指令。 她闭上眼。 抵在他胸前的手,力道不自觉地鬆懈。 他缓缓靠近。 “嗷呜!” 一声悽厉而悠长的狼嚎,毫无预兆地划破寂静的夜空。 云念嚇得浑身剧烈一颤,倏地睁开眼睛。 同一时间,秦九尘原本靠近的动作骤然停止,眼中瞬间充满警惕与冷凝。 他身体微微绷紧,一只手下意识地揽住云念的肩膀,另一只手则迅速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云念本能地紧靠秦九尘,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腰侧的衣料。 “嗷呜!”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狼嚎相继响起,此起彼伏,从不同的方向传来,隱隱形成合围之势。 云念脸色煞白,她往秦九尘身边又缩了缩,用气音颤抖地问:“王爷,好像……不止一只?” 秦九尘,“嗯。应当是狼群。” 云念的心沉得更厉害。 “先別动,也別出声。”秦九尘出声提醒。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紧绷,显然做好隨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云念闻言,她乾脆把心一横,双臂伸出,紧紧环抱住秦九尘劲瘦的腰身,將脸埋在他胸膛中。 秦九尘身体一僵,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女人。 他嘴角勾起,空著的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无声地拍了拍,算作回应。 外面的狼嚎和脚步声似乎徘徊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浓雾和山林深处。 又等了许久,直到外面再无任何异响。 云念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鬆懈,长舒一口气。 这时,她似乎发现什么。 骤然鬆开手,迅速向后缩去。 她低著头,不敢看秦九尘,“对、对不起,王爷,方才情急之下,冒犯了……” 秦九尘缓缓转过身,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用完了,就弃之如敝履?” 云念的脸更红了,小声嘟囔:“王爷,您又拿念儿逗趣……” 她话音未落。 “哗啦!” 窝棚顶部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警觉抬头。 下一息,一道矫健的灰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窝棚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 赫然是一匹体型颇为健硕的灰狼。 一双泛著幽绿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窝棚內的两人。 它微微伏低前身,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露出森白尖锐的獠牙,涎水顺著嘴角滴落。 云念嚇得再次扑向秦九尘。 秦九尘微微蹙眉,打量这只去而復返的狼。 它看起来有些焦躁,不停地用前爪刨地,低吼。 他感觉到怀里抱紧他的云念,无奈地低笑一声,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云姑娘的身体,倒是比嘴诚实得多。” 云念此刻哪里还有心思跟他斗嘴,“王爷它好像在对著我们流口水……” 秦九尘:“別怕,先看看。它似乎状態不太对。” 经他提醒,云念定下心神仔细看去。 果然,灰狼的动作有些不协调,尤其是左前腿,似乎不敢完全著地。 “它的腿!” 云念惊呼,借著火光,她隱约看到那匹狼的左前腿皮毛顏色深暗,沾满血跡,还有一道可怖的伤口,“它受伤了!” 她身体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想看得更清楚些,却被秦九尘拦住:“小心。” 云念不再乱动,反而对灰狼问。 “你是不是受伤了?是来寻求帮助的吗?” 闻言,秦九尘又勾起嘴角。 跟狼说话? 出乎意料的是,灰狼听到她的声音,低吼声停顿一下,幽绿的眼睛紧紧盯著云念,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云念胆子大了一点,继续问:“你是想让我们帮你?救谁?你的同伴吗?” 灰狼忽然仰起头,对著雾气沉沉的夜空,再次发出一声长嚎。 嚎叫后,它低下头,用鼻子和嘴巴,朝著森林深处的某个方向,用力地指了指。 云念心中一动,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 她回头看向秦九尘,“王爷,它真的在求救。” “你想跟著它?”秦九尘沉声问。 云念咬了咬唇,不確定,“我听王爷的安排。” 灰狼似乎听懂他们的对话,立刻转身,一瘸一拐地,快步跑去。 跑出几步,又回头望他们一眼,喉咙里发出催促般的低鸣。 云念在等秦九尘指使。 第55章 好心有好报 见他頷首,她再不犹豫,骤然起身,跟上去。 秦九尘无奈地摇了摇头,“真爱多管閒事。” 他也立刻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快步跟上云念。 灰狼虽然左前腿受伤,但在林间穿行的速度依然不慢,对地形更是异常熟悉。 它带云念和秦九尘,绕过几处的灌木丛,来到一处狭窄洞口前。 灰狼停在洞口,回头看向他们,低低呜咽一声,隨即率先钻进去。 云念与秦九尘对视一眼。 秦九尘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低声道:“跟紧我,小心。” 洞內一片漆黑,仅能凭藉洞口透入的微光辨路。 但很快,他们便一眼看到洞穴里,蜷缩著一只体型稍小的母狼,而在母狼怀中,紧紧依偎著一只小狼崽。 云念借著微弱的光线。 她看到,小狼崽的一只后腿,竟被一个锈跡斑斑的捕兽夹死死咬住。 暗红色的血跡早已凝固。 小狼崽微弱地喘息。 “天哪……” 云念捂住嘴。 灰狼原来是为了救自己的孩子。 “王爷!” 她立刻回头看向秦九尘,急切道,“小狼受伤了,很严重!您身上还带著金疮药吗?” 秦九尘並未多言,只点点头,隨即从怀中取出瓷瓶。 “需要先取下捕兽夹。” 他言简意賅,走到小狼旁边。 母狼警惕地抬起头,露出牙齿低吼,却被灰狼用头轻轻顶了顶,安抚下去。 秦九尘手法熟练,很快將兽夹弹开,又敷上药。 灰狼走上前,用头轻轻蹭了蹭秦九尘的手背。 母狼也朝云念的方向低了低头。 云念看著这通人性的狼一家,心中软成一片。 见小狼情况稳定,两人不便久留。 秦九尘起身,带著云念,循著原路退出山洞。 回到他们的窝棚时,篝火只剩一点余烬。 夜色深沉,已近后半夜。 一钻进窝棚,云念瘫坐下来,眼皮沉重。 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个坚实可靠的支撑,她便顺势靠过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彻底陷入梦乡。 秦九尘见云念发出轻微鼾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將身上的外袍解下,轻轻盖在她身上。 自己则背靠窝棚的支架,闭目养神。 ——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透过窝棚枝叶的缝隙,柔和地洒在云念脸上。 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在林间响起。 云念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首先感到的是周身被温暖包裹的舒適感,以及鼻尖縈绕的清冽松柏气息。 她眨眨眼,发现自己正亲昵地蜷缩在秦九尘怀里。 他的手臂环著她的肩背,她的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 云念的脸爆红,睡意全无。 她从他怀里弹坐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撞到窝棚顶。 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自然也惊醒只是浅眠的秦九尘。 他缓缓睁开眼,眸光初醒时带著一丝慵懒。 见云念面红耳赤,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醒了?睡得好吗?” 云念尷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嗯,睡得很好。对不起王爷,我昨晚太累了,不知道怎么就……睡到您身上,实在冒犯……”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垂得越低。 秦九尘坐直身体,隨意地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睡相不太好,还流口水。” “什么?” 云念抬起头,瞪大眼睛,“我……我才没有!我睡相分明很优雅!”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擦嘴角,果然摸到湿痕…… 脸一下子红得更厉害,支支吾吾辩解,“这、这是晨露!” 秦九尘低低地笑起来。 云念又羞又恼,正想反驳,目光无意间扫过窝棚外面,忽然“咦”一声,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只见他们窝棚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堆放著一小堆野果。 而就在野果堆旁边,赫然蹲坐著灰狼、母狼和小狼崽! 云念看过来,三双狼眼齐刷刷地望向窝棚里的两人。 云念站起身,又惊又喜地看向秦九尘,“王爷你看!它们是来感谢我们的吗?给我们送早饭。” 秦九尘也有些意外,“看来是。” 云念高兴地挥了挥手:“谢谢你们!” 灰狼低低呜咽一声,尾巴轻轻摆了摆。 云念拿起一个李子,在衣服上擦擦,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瀰漫开来,带著山野独特的芬芳。 她一边吃,一边看著聪明又懂得感恩的灰狼,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激动地转向秦九尘,“王爷!我听说狼的嗅觉极其灵敏,能追踪到几里外的气味。我们能不能请灰狼帮忙,找一找綺罗和辰沙的踪跡?” 秦九尘闻言,眉梢微挑,看向那匹灰狼。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云念越想越觉得可行,立刻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方帕子。 打开帕子,是綺罗那日赎回时交给她保管的金炼子。 她拿著金炼子,走到灰狼面前,蹲下身,“狼大哥,你能闻闻这个味道吗?” 她將金炼子递到灰狼鼻子前,“这个味道的主人,是我的好朋友,她可能在山林里迷路,你能帮我们找到她吗?” 灰狼低下头,鼻头耸动,认真地嗅金炼子上残留的气息。 然后,它忽然仰起头,对著渐亮的天色,发出一声悠长而清越的长啸。 啸声未落,它已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朝著山林深处某个方向,疾奔而去。 云念大喜过望,激动地一把抓住秦九尘的手臂:“王爷,它听懂了。它愿意帮忙,快,我们快跟上!” 秦九尘反手握住云念的手,沉声道: “走。” 第56章 主动变被动 灰狼在前方引路,身影在晨曦的林间时隱时现。 云念和秦九尘紧隨其后。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天。 从旭日东升到夕阳西斜。 山路崎嶇难行,时而需要攀爬陡坡,时而需要涉过溪流。 云念的体力消耗极大,但她咬著牙,一声不吭。 期间,秦九尘几次从隨身的行囊中取出水壶和乾粮。 他先递给云念,自己才用一些。 他的神色始终沉稳,不见疲態,唯有的眼眸在扫过她苍白的脸色时,会掠过一丝微澜。 日落西山,林间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前方的灰狼忽然加快速度,朝著一个方向奔去,並发出短促的叫声。 两人精神一振,连忙跟上。 绕过一片密集的荆棘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面陡峭的山壁下,竟有一个颇为宽敞的天然山洞。 此刻,洞口处正有裊裊炊烟升起,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有人! 云念惊喜不已。 “綺罗!一定是綺罗!” 她脱口而出,朝山洞飞奔而去。 “云念!” 秦九尘在她身后低唤一声,立刻加快脚步跟上,目光锐利地扫视山洞周围,保持警惕。 云念衝进山洞。 洞內比想像中宽敞,乾燥整洁,甚至用石块简单地垒了灶台,上面架一个小瓦罐,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洞壁一角铺著厚厚的乾草,上面躺一人,腿上用绷带绑著两根长树枝。 云念一眼就认出。 “辰沙!” 辰沙闻声,睁开眼睛。 待看清眼前之人是云念时,他灰暗的眼眸瞬间亮起来,挣扎著想坐起身:“云姑娘?!您怎么找到这里的?王爷他……” “王爷就在外面。” 云念连忙按住他,“你別动!你的腿是怎么回事?綺罗呢?她在哪里?” 她一迭声地问,目光急切地在洞內搜寻。 “小姐!”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女声从山洞另一侧传来。 云念浑身一震,转身。 只见綺罗端著一个破旧的陶碗,从山洞另一侧的拐角处快步走出来。 “綺罗!” 云念的眼泪瞬间决堤,她张开双臂,朝著綺罗扑过去。 “小姐!” 綺罗也扔下陶碗,奔过来,主僕二人紧紧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綺罗哭得浑身发抖,“小姐,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傻丫头,没事了,我找到你了,我们都没事了……” 云念也泣不成声,一遍遍抚摸著綺罗的背。 好一阵,两人的情绪才稍微平復。 云念拉著綺罗上下打量,確认她除了狼狈些,並未受伤,这才鬆口气。 綺罗擦了擦眼泪,开始讲述她们的经歷:“那日,奴婢趁乱躲进草堆里,等外面没动静才偷偷跑出来。” “奴婢不敢回寨子,也不敢乱走,想起小姐教过的记號,就一路往山林深处跑,隔一段就在树上或石头上留下星形標记,盼著有人能看到……后来就遇到辰沙侍卫。” 她说著,感激地看一眼石床上的辰沙。 辰沙虚弱地接口:“属下奉命搜寻,发现綺罗姑娘留下的记號,一路追踪,在也灵山北麓找到她。本想立刻带她返回,不料遇到狼群围堵……” 他顿了顿,有些赧然,“属下一时不慎,失足摔下山坡,腿骨折了。多亏綺罗姑娘机敏,引开狼群,又想办法將我拖到这个相对隱蔽的山洞。” 綺罗连忙摇头:“是辰沙侍卫拼死保护奴婢,奴婢才能逃脱。找到这个山洞后,奴婢想著辰沙侍卫的伤不能耽搁,又不敢贸然出去寻药寻食,怕再遇到山匪或野兽,只能先设法安顿下来。” 她看向辰沙的眼神,充满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仰慕。 而石床上的辰沙,在綺罗炽热的目光注视下,竟也有些许不自在,微微偏开脸,耳根似乎也有些发红。 这细微的互动,被云念敏锐地捕捉到。 她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故意拉长语调:“哦~~原来是这样啊。所以这些天,你们俩在这山洞里,一起生活?” “小姐!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綺罗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连摆手,“是辰沙侍卫受伤不能动,奴婢……只是尽本分照顾他。我们什么都没有!真的!” 她越解释越乱,最后急得直跺脚。 “嗯,我懂,我懂,” 云念笑得更加灿烂,意味深长地看向辰沙,“辰沙侍卫,辛苦你了,也多谢你护著綺罗。” 辰沙的脸也微微泛红,低声道:“属下职责所在,云姑娘言重。” 秦九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辰沙一眼,便走到石床边,仔细查看他的腿伤。 “处理得还算及时,但固定得不够好,需要重新正骨包扎。草药也用完了?” 辰沙惭愧道:“是,主子。属下无能。” “无妨,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秦九尘语气平静,他环顾一下这个山洞,发现深处还有一个拐角,里面也被收拾过,铺了乾草,显然綺罗平日歇在那里。 “今日天色已晚,不便移动。暂且在此休息一夜,明日天亮,本王会设法安排。” 綺罗闻言,连忙擦擦眼泪,跑到灶台边,小心翼翼地从瓦罐里盛出一碗香气扑鼻的鸡汤,端到云念面前。 “小姐,您饿了吧?快喝点汤。这是辰沙侍卫教奴婢抓的野鸡,燉了很久的。” 说到辰沙教她时,声音又小了下去。 云念的確飢肠轆轆,但她看向秦九尘:“王爷,您先喝吧。” 秦九尘正弯腰处理辰沙的伤腿,头也没抬:“你喝便是。” 云念也不矫情,接过碗,小口喝起来。 温暖的汤汁流入胃中,驱散了寒意和疲惫,也让她一直悬著的心,终於彻底落回实处。 夜深,山洞里燃起篝火。 云念和綺罗睡在山洞深处的草铺上。 綺罗在她身边,用气音问:“小姐,您和王爷如何了?” 云念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回想起这几日的种种。 “进展……还算不错吧。” “只是……” 她顿了顿,“我有时候有种错觉。” “什么错觉?”綺罗好奇。 “明明最开始是我想勾引他、利用他,达成我的目的。可为什么,几次下来,感觉总是被他牵著鼻子走?” “每次好像是我在撩拨,最后却是他更主动,而我反而落了下风。” 想起之前在衣柜里的吻,云念就忍不住脸颊发烫。 綺罗偷偷笑,“小姐,说不定,王爷早就喜欢你呢?” 云念闻言,心猛地一跳,但隨即立刻摇头否定:“不可能。他那样的人,心思深不可测,位高权重,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怎么会轻易喜欢我?” “顶多是觉得我有些特別罢了。” 这番话,她说得有些泄气。 原本她是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筹谋得当,一环扣一环,总能慢慢撬动他的心防。 可真的相处下来,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沉稳如山的气场,总是让她在关键时刻漏了怯,乱了方寸。 綺罗还想说什么,云念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嗯,小姐也早点睡。” 綺罗乖巧地应声。 云念闭上眼睛,很快也睡著了。 而山洞另一侧,篝火的微光映照著秦九尘冷峻的侧脸。 他靠坐在石壁旁,目光偶尔掠过深处相偎而眠的身影。 最终落在跳跃的火苗上,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57章 对她心动? 山洞里,篝火的暖意终究有限。 到后半夜,寒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云念在睡梦中蜷缩得更紧,却还是被冻醒。 她迷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后背被草蓆硌得生疼,周身都泛凉意。 旁边的綺罗睡得正熟。 她悄悄坐起身朝洞口的篝火走去。 绕过拐角,她微微一愣。 篝火旁,秦九尘坐在前边。 他正闭著眼,挺拔的背脊依旧笔直,仿佛隨时可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听到脚步声,秦九尘睁开眼,“怎么不睡?” 云念走到火堆旁,挨著他坐下,伸出手靠近暖源。 “有点冷,睡不著。” 秦九尘看她一眼。 “明日本王会想办法联繫侍卫,带你们回去。” 他移开目光,看著即將熄灭的篝火。 “嗯,”云念点点头,真心实意地道,“王爷已经帮我许多,救了綺罗。谢谢王爷。” 秦九尘沉默片刻。 忽然,他伸手,將搭在自己腿上的玄色披风拿来,手臂一展,將坐在他身旁的云念和他一同裹了进去。 云念猝不及防,披风落下,她发现自己被严严实实地裹住,而披风的另一侧,则依旧搭在秦九尘的肩上。 这样一来,两人便不得不靠得更近。 云念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秦九尘维持著靠坐的姿势,目光重新投向篝火。 披风下的空间狭小却温暖。 云念起初还有些僵硬,但温暖和疲惫很快让她放鬆下来。 她一点点將身体倚靠向身边的热源。 “王爷以前在军中,也吃得这般少吗?” 她找了个话题,声音因睏倦而有些软糯。 “嗯。”秦九尘简短地应了一声。 “因为食物短缺吗?” “有时是。” “王爷会觉得苦吗?” “习惯便好。”他顿了顿,补充道,“心中有目標,有要完成的事,外物艰苦,便不那么重要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 云念听著,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意识开始模糊。 秦九尘又说了句什么,但云念已经听不真切了。 她的头不知不觉地歪向一边,正好抵在秦九尘结实的手臂上。 温暖和安全感让她卸下防备,无意识地在他手臂上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再次沉沉睡去。 秦九尘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向倚在自己臂弯里已然熟睡的女子。 篝火的微光映著她安静的睡顏,长睫如扇,在眼瞼下投出乖巧的阴影,鼻息轻轻,嘴唇微微嘟著。 他眸色深了深,调整一下手臂的位置,让她能枕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则轻轻揽过她的肩,將滑落些许的披风重新为她掖好。 睡梦中的云念似乎感觉到这细微的调整和更加安稳的怀抱,她顺势往他怀里又靠紧些,手臂也环上他的腰身,將脸贴在他胸前,睡得更沉了。 他就这样揽著她,听著她均匀的呼吸,望著洞口外渐渐泛起的晨光。 —— 清脆的鸟鸣再次唤醒山林,也唤醒云念。 她舒服地动了动,然后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她倏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玄色的衣料,以及衣料下紧实胸膛的轮廓。 她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又窝在秦九尘怀里。 而且这次比上次更过分,她几乎半趴在他身上,一只手还环著他的腰。 更要命的是,嘴角似乎湿湿的? 天!她该不会又流口水了吧?! 云念瞬间睡意全无。 她决定先悄无声息地“逃离现场”。 她屏住呼吸,以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试图將自己的手臂从他腰上挪开,身体也小心翼翼地往后缩,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眼看就要成功脱离。 “云姑娘,” 慵懒沙哑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当真喜欢过河拆桥。” 云念动作骤然僵住。 她假笑著,转过头去。 秦九尘不知何时醒来,正半闔眼看她。 “王爷,您醒啦?” 云念乾笑两声,“正巧啊,念儿怎么又在您怀里睡著了?真是不好意思,呵呵……” 她说著,就想赶紧彻底站起来拉开距离。 秦九尘却慢条斯理地坐直身体,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臂。 他轻笑一声,“云姑娘总是这样投怀送抱,难免让人误会。” 云念假笑一僵。 硬著头皮解释:“王爷误会,昨夜实在是太冷,念儿只是本能地寻找暖和的地方。这是人之常情嘛!” “哦?” 秦九尘挑眉,眼中笑意更深,“倒不知,本王竟成了温暖之人?” “那是自然。”云念赶紧顺杆爬,“王爷面冷心热,是天大的好人!这几日对念儿多有照拂,念儿心中感激,觉得王爷的確很温暖可靠。” 秦九尘又轻笑一声。 隨即站起身,將玄色披风捡起。 他走到云念面前,將披风抖开,披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他的手绕过她的脖颈,为她系好领口的系带,动作不疾不徐。 做完这一切,秦九尘退后一步,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她。 “本王不过履行承诺。” 云念一怔。 隨即她反应过来。 她为他做事,换取他出手救綺罗。 所以他连日来的照顾,不过是履约? 是啊,不是这样,还能是怎样呢? 心底一丝隱秘的奢望,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轻轻一戳,便“啪”地一声,碎裂无踪。 他那样的人,是战场杀伐中走出的铁血王爷。 是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的上位者。 见过的美人、经歷过的大风大浪不知凡几。 怎么可能轻易对她动心? 想通这一点,云念心中更加清醒冷静。 她还是太天真,也太容易被表象迷惑。 勾引他、达成自己退婚並寻求庇护的计划,还任重道远。 而且,她把“退婚”换成“救綺罗”,如今綺罗已救,她得另寻时机和理由,重提此事才行。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和心態,抬起头,迎上秦九尘平静的目光,“王爷说的是。既然答应王爷的事,念儿自然会遵守约定,绝不敢忘。” 第58章 谁都比不上你 秦九尘眯一下眼,但並未多言,只淡淡“嗯”一声,便移开视线。 他走到洞口处,从怀中取出一个特製的火摺子,拔开塞子,轻轻一吹,一簇明亮的火苗燃起。 他將其对准洞外渐亮的天空,隨即火光窜向天空,发出巨响。 片刻后,远处山林的上空,亮起有节奏的火光信號,作为回应。 秦九尘收起火摺子,走回来。 “信號已发出。很快会有人来接应。” 他言简意賅。 等待的时间並不算难熬。 午后,阳光正好。 洞外传来马蹄声和人声。 秦九尘安排的接应人手抵达,都是他麾下最精锐可靠的侍卫,还带来简易的担架和伤药。 返程的路因为有熟悉地形的侍卫带领,又有马匹代步,顺利许多。 黄昏时分,一行人终於回到虎啸寨。 寨子空地上,秦森尧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昨日见父亲带著大队人马出行,却不见云念,心中惊疑不定。 此刻见到一行人平安归来,他鬆了一口气。 隨即目光落在云念身上,恼怒的情绪猛地衝上头顶。 他快步迎上去,先向秦九尘行礼,而后便对云念劈头盖脸地责备起来。 “云念,你眼里还有没有本世子?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自作主张,任性妄为,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添了多大的乱?要是出了事怎么办?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 他这番连珠炮似的指责,让身心俱疲的云念听来,格外刺耳和不近人情。 云念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和厌烦。 低声道:“世子教训的是,是念儿莽撞,给世子和王爷添麻烦了。对不起。” 她的低姿態却並未让秦森尧消气,语气更加不善:“回府之后,你……” “够了。” 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打断他。 秦九尘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他目光淡淡地扫过秦森尧的脸。 “都闭嘴。” 他吐出三个字,“即刻回府。” 秦森尧一噎。 所有未出口的斥责和怒火,都被父亲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压力硬生生压回去。 他脸上红白交错,“是,父亲。” —— 一行人回到寧襄王府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刚踏进前厅,秦佳雪便迎上来。 当目光触及到秦九尘和秦森尧身后的云念时,秦佳雪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愕和阴沉,但很快被更深的甜笑掩盖过去。 她款步上前,先向秦九尘盈盈一礼,“父亲一路辛苦,剿匪可还顺利?” 隨即又转向秦森尧,眼波流转,“兄长也辛苦了。” 又问,“咦,云念姐姐怎么跟你们一起回来?” 秦森尧看到妹妹,脸色稍霽,点了点头:“嗯,剿匪还算顺利,虎啸寨已平,匪首伏诛。” 他顿了顿,看眼垂眸站在一旁的云念,不悦,“至於念儿,她在相国寺祭拜时迷路,幸好遇到父亲带兵剿匪,这才將她一併寻回带回来。真是尽会添乱。” 秦佳雪闻言,睫毛轻颤,目光再次扫过云念 就这么简单? 那她安排的山匪呢? 无数念头飞快闪过,秦佳雪脸上笑容却丝毫未减,“原来如此,云念姐姐,你也太不小心了。那也灵山深山老林的,多危险啊。幸好遇到父亲,若是遇到歹人或是野兽可怎么是好?” 她说著,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云念的手臂,姿態亲昵,“姐姐这一趟肯定嚇坏了吧?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云念不动声色地任她挽著,“多谢雪儿妹妹关心。这次確是念儿不慎,幸得王爷搭救,又劳烦世子和妹妹掛心,实在惭愧。” 秦佳雪,“姐姐说的哪里话。算算日子,姐姐和兄长的婚期就在十日后,这段时间姐姐可要好好休养,定要漂漂亮亮地出嫁才是!” 秦九尘自进门后便未发一言,神色淡漠。 听到秦佳雪提及婚期,他也只是眼睫微垂,掩去眸中神色,並未有任何表示。 他抬手掸了掸袖口的灰尘,对秦森尧丟下一句“剿匪后续事宜,明日书房再议”,便不再停留,径直穿过前厅,朝著自己的院落方向走去。 云念也顺势从秦佳雪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世子,郡主,念儿有些乏,想先回房梳洗歇息,失陪了。” 秦森尧这才隨意摆摆手。 秦佳雪则笑吟吟应是。 待云念的身影彻底看不见,秦佳雪问秦森尧:“兄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念她真的只是迷路?父亲他有没有说什么?” 秦森尧回,“就是云念迷路遇到父亲,难道还有其他事?” 秦佳雪心中暗骂一声“蠢货”,但面上却迅速调整表情。 她轻轻倚向秦森尧,声音也放得又软又糯,转移话题: “兄长,你这次去剿匪,可知我有多担心你?日日吃不下睡不好,就盼著你平安回来。”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满是仰慕和依赖地看著秦森尧,“幸好兄长英勇,平安归来。” 秦森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柔情弄得一怔,隨即心头荡漾。 他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顺势揽住秦佳雪的肩膀,语气也放柔:“雪儿放心,为兄这不是好好的嘛!一点小毛贼,哪里伤得了我?” 秦佳雪顺势將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语气更加甜腻:“我知道兄长最厉害。对了,还要多谢兄长之前帮我打点,压下外头不好的传闻。不然雪儿真是没脸见人了。” 秦森尧当时为了安抚她,確实动用自己的关係。 秦森尧一听,更是得意。 他其实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跟身为禁军副统领的朋友提了一嘴,效果竟如此显著,顿时觉得自己能耐不小。 他拍了拍秦佳雪的背,“放心,有兄长在,绝不会让那些不长眼的胡乱编排你!雪儿的事,就是为兄的头等大事!” 秦佳雪仰起脸,眼中闪烁著晶莹的泪光,“真的吗?那以后就算兄长成亲,也会把雪儿放在第一位吗?” 秦森尧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热,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是自然,雪儿永远是为兄最疼爱的,谁都比不上!” 秦佳雪闻言,將脸埋进秦森尧胸前,掩去眼底冰冷而怨毒的光芒。 云念,这次算你运气好。 我秦佳雪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第59章 野鸳鸯的女主角 翌日清晨。 綺罗將早餐摆在云念面前的小几上。 “小姐,先用早膳吧。” 綺罗说著,將银箸递到云念手边。 云念道了谢,目光隨意地扫过桌面。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一盘糖糕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糕点做成莲花形状,顶端点缀一粒嫣红的枸杞。 这模样、这摆盘……她死也不会忘记!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糖糕。 这是一种名为“琥珀莲蓉膏”的宫廷点心,因其製法繁琐,寻常官宦人家都极少见到。 它最大的特点,便是馅料中用一种產自南疆的稀有香料,气味浓烈独特,能完美掩盖许多药物本身的气味。 前世,她便是被这看似精美、实则是催命符的“琥珀莲蓉膏”要了命。 秦佳雪……她已经这般迫不及待,要对自己下死手了吗? 她隨口问:“这糕点看著倒是別致,以前似乎没见过。是小厨房新学的样式?” 綺罗摇头:“奴婢也不清楚,送来的小丫鬟只说今日膳房点心做得好,特意给各房都送了些尝尝。” 各房都有? 云念心中冷笑。 她对綺罗吩咐,“这糕点你收起来放好。对外,便说我挺喜欢,已经用过了,明白吗?” 綺罗见云念神色凝重,连忙郑重点头,手脚麻利起来。 过一会,綺罗又进来,手中拿著一张拜帖来到云念面前。 云念接过拜帖。 拜帖竟是汝阳夫人下的。 汝阳侯是秦府老夫人的堂弟。 汝阳侯虽年逾四十,但因其早年曾於危难中救护过圣驾,特被赐予侯爵,地位超然。 拜帖中说,汝阳夫人闻得京城东街新开一家名为“漱玉轩”的茶楼,雅致清幽,茶点尤其精致,特邀云姑娘今日午后前往品茗閒敘,当是提前恭贺云姑娘与世子新婚之喜。 綺罗一听,有些担忧:“小姐,这汝阳夫人突然相邀,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云念手拿拜帖,指尖轻轻摩挲边缘。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替我回话,多谢汝阳夫人盛情相邀,云念必定准时赴约。” 云念將拜帖递给綺罗,声音平静。 午后,云念朝著东街的漱玉轩而去。 漱玉轩坐落在京城东街最雅致的地段。 云念在小丫鬟的引领下,来到二楼的“听雨阁”。 推门而入,室內燃著清雅的檀香,汝阳夫人已端坐在临窗的圆桌旁。 她身著天青色的缕金百蝶穿花长裙,外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是她。 云念一眼就认出她来。 在佛堂,在皇后生辰宴后的偏殿。 那两个忘情云雨的身影,其中一个便是眼前这位看似端庄贤淑的汝阳夫人。 见云念进来,汝阳夫人立刻起身,亲自迎了两步:“云姑娘来了,快请坐。贸然相邀,希望没有打扰姑娘休息。” “夫人言重。” 云念福身还礼,姿態恭谨而不失大方,“能得夫人相邀,是云念的荣幸。” 她在汝阳夫人对面的绣墩上落座,身姿端正,目光平静。 汝阳夫人挥退侍立的丫鬟,只留自己的心腹嬤嬤守在门外。 “尝尝这茶,是侯爷从江南带回来的,虽不是顶顶名贵,但胜在清香醇和。” 汝阳夫人端起茶盏,动作优雅。 云念依言浅啜一口,赞道:“果然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她放下茶盏,等待对方切入正题。 汝阳夫人也放下茶盏,目光在云念脸上流转,“总是听闻云丞相府的小姐才貌双全,今日细看,云姑娘真是名不虚传。难怪世子对姑娘一往情深。” 她顿了顿,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以袖掩唇,轻笑道。 “说起这个,倒让我想起一桩趣事。那日皇后娘娘寿宴,我也在席间,远远瞧见云姑娘穿著一身衣裙,裙角绣的蝴蝶真是栩栩如生,精巧极了,我当时便好生喜欢,想著是哪位绣娘的好手艺。” 云念露出浅浅的笑意。 蝴蝶绣? 皇后寿宴那天? 那日她確实穿著一套湖蓝色软烟罗裙,裙摆和袖口用银线绣著翩翩欲飞的彩蝶。 难道是她藏身於衣柜时被发现了? 一时间,云念脑中已闪过数个念头。 心思急转,一个新的主意悄然而出,隨即云念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惊讶。 她微微垂下眼睫,声音轻柔:“夫人原来喜欢蝴蝶绣?那您可真是问错人了。” 汝阳夫人眼中掠过一丝探究:“哦?此话怎讲?” 云念抬起眼,目光澄澈,带著些许无奈的笑意:“不瞒夫人,那蝴蝶绣其实是寧襄王府雪儿妹妹的最爱。” “她素来喜欢这些精巧別致的绣样,自己画了图样子,让府里手艺最好的绣娘照著绣的。我身上那套衣裙,也是前些日子雪儿妹妹瞧著喜欢,特意送我的。” 这一番话,既解释蝴蝶绣的来源,又將焦点引到秦佳雪身上。 汝阳夫人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闪烁一下。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原来是秦郡主的手笔。秦郡主確是玲瓏心思。” 她话锋忽地一转,“不过,我恍惚记得,那日寿宴上,还是云姑娘的衣裙最为別致。” 云念赧然道:“那日我因要献艺,便换了一套便於动作的衣裙。后来那套彩色蝴蝶飞舞的图案,与之前那套『蝴蝶采蜜』的样式不同。都是雪儿妹妹准备的。” 她微微蹙眉,露出些微苦恼,“夫人若是喜欢,我回头问问雪儿妹妹,看看是哪位绣娘的手艺。” 汝阳夫人盯著云念看了片刻,见她神情自然,眼神坦荡,並无丝毫慌乱或躲闪,心中的疑虑似乎动摇几分。 那日她看到的是婴童扑蝶,与刚刚云念说的图案都不相符。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 那日衣柜里並没有人,或者那人不是她? 她忽然展顏一笑,“不过是隨口一提罢了,哪里值得云姑娘这般费心?更不必去打扰雪儿姑娘。是我唐突了。” 她亲手为云念添了些茶,语气转为閒適,“今日请云姑娘来,主要是想亲近亲近。云姑娘即將嫁入王府,日后我们见面的时候还多,不必如此拘礼。” 云念从善如流,也顺著她的话头,聊了些京城风物、衣裳首饰之类的閒话,气氛变得轻鬆融洽起来。 又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云念便以不打扰夫人休息为由,起身告辞。 汝阳夫人也没有多留,亲自將她送到雅间门口,“今日与云姑娘相谈甚欢。改日定要再请姑娘过府品茶。” “夫人客气,云念告辞。” 云念福身行礼,离开漱玉轩。 然而翌日,汝阳侯府就递了帖子,汝阳侯將携夫人过府夜宴,探望老夫人。 听闻消息的云念露出一抹笑意。 第60章 野鸳鸯的男主角 寧襄王府华灯初上,今夜因汝阳侯夫妇到访,府中处处张灯结彩,僕役穿梭,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喜庆热闹。 前厅宴席早已摆开,珍饈美饌,香气四溢。 既是家宴,又是款待身份贵重的亲戚,王府的人自然齐聚一堂。 大伯秦盐庭携家眷坐在左侧上首,他年近五旬,面容儒雅,蓄著短须,正与身旁的汝阳侯低声谈笑。 二伯秦远展一家居右,他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坐在席间也难掩武將的英武之气。 世子秦森尧与秦佳雪紧挨老夫人下首而坐。 云念作为准世子妃,位置被安排在秦森尧下首,与秦佳雪相邻。 她安静地坐著,小口啜饮杯中清茶。 宴席过半,秦九尘姍姍来迟。 秦九尘踏入厅中,目光淡淡扫过满座,向主位上的老夫人略一頷首,又对汝阳侯夫妇微微致意,便在自己的主位上坐下。 他一到,原本热闹的宴席似乎静了一瞬。 汝阳侯坐在老夫人身侧,他年约四旬,保养得宜,面容儒雅,此刻正捻须微笑,与老夫人说著体己话,气氛融洽。 见秦九尘来,他笑著举杯:“寧襄王公务繁忙,难得一聚,今日可要好好喝两杯。” 秦九尘执起酒杯,神色淡漠:“侯爷客气。” 两人遥遥对饮一杯。 云念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壁。 汝阳夫人的事,秦九尘想来也知晓。 可他此刻从容不迫,仿佛对席间暗涌的波涛一无所知。 她心中明了,也便学他,心照不宣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汝阳侯红光满面,兴致极高,他放下酒杯,忽然朗声笑道:“今日借著老夫人和王爷的宴席,老夫倒是想厚顏,再添一桩喜事,让大家同乐同乐!” 老夫人闻言,慈祥地笑著问道:“哦?是什么喜事?”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汝阳侯身上。 只见汝阳侯满面春风,伸手將身侧汝阳夫人的小手拢入自己掌心,轻轻拍了拍,“瑶儿她有喜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隨即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谁人不知,汝阳侯子嗣艰难? 早年原配夫人便是因难產而死,连同刚出生的女婴也一併夭折。 此后多年,汝阳侯因伤心过度,一直未曾续弦,直到去年才迎娶如今这位年轻貌美的汝阳夫人进府。 如今不过一年,新夫人便有了身孕,这確实是汝阳侯府天大的喜事。 老夫人更是喜上眉梢,连声道:“好!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侯爷总算盼来了,瑶儿也是功臣,定要好好调养身子!” 她看向汝阳夫人的眼神满是慈爱。 眾人纷纷举杯祝贺。 云念心中亦是震动。 原来如此。 难怪昨日汝阳夫人那般急切地找她试探,言语间多有敲打之意。 原来是怀了身孕。 这孩子…… 云念眼睫微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思绪。 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丝毫不显,隨著眾人一同举起茶杯,“恭喜侯爷,夫人。” 不过片刻,秦远展忽然站起身。 他身材高大,这一起身便带起一股迫人的气势。 他朝汝阳侯和秦九尘抱了抱拳,“侯爷,三弟,实在抱歉。营中有紧要军务需我回去处理。恕我不能久陪,先告退了。” 汝阳侯正沉浸在喜悦中,闻言不甚在意地挥挥手:“秦统领军务要紧,速去速去,不必介怀。” 秦九尘也只抬抬眼,淡淡“嗯”了一声。 秦远展又向老夫人告了罪,这才转身离开。 云念的手指轻轻摩擦微凉的茶杯壁。 心中冷笑:不错,野鸳鸯的男主角,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那日与汝阳夫人苟且的男人,可不就是秦家二伯秦远展。 宴席继续,眾人依旧围绕著汝阳夫人有孕的话题说笑。 又过一盏茶功夫,汝阳夫人以帕掩唇,轻轻咳两声,脸上露出一丝倦色,柔声对汝阳侯道:“侯爷,妾身有些胸闷,想出去透透气。” 汝阳侯正与秦九尘谈论边关局势,闻言立刻关切地转头:“可是不舒服?要不要唤太医?我陪你去?” “不必劳烦侯爷,” 汝阳夫人连忙摇头,笑容温婉,“只是厅內人多气闷,我去廊下走走,透口气便好。侯爷与王爷且安心下棋论事。” 她说著,盈盈起身。 “那好,让丫鬟仔细跟著,莫要走远。”汝阳侯不放心地叮嘱。 “是。” 汝阳夫人柔顺应下,带著贴身丫鬟,裊裊婷婷地走出宴厅。 云念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 见汝阳夫人离去,她心念一动,时机差不多了。 她放下茶盏侧身,对身旁的秦佳雪低声道:“雪儿妹妹,我忽然有点急事,需得回去一趟。” 秦佳雪隨口回:“什么急事?宴席还未散呢。” 云念脸上飞起两片可疑的红晕,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就是……一点私事。妹妹若有人问起,便说我先回房歇息片刻就好。” 说完,她也不等秦佳雪回应,便匆匆站起身,快步走出宴厅。 她这副欲言又止、神色慌张的模样,果然引起秦佳雪的疑心。 上次云念就是偷偷去见了黑衣人,幸好她机敏跟上,將消息转告给父亲。 这次肯定又要干坏事,秦佳雪心中疑竇顿生。 她眼珠一转,也立刻有了计较。 她也起身离席,悄然跟了出去。 厅內,汝阳侯已与秦九尘移步到一旁设好的棋枰前,开始对弈。 老夫人由丫鬟扶著回房歇息。 其余人继续饮酒谈笑,似乎无人注意到这接连离席的细微动静。 第61章 惊!墙角听出大瓜! 寧襄王府的后花园,月光如水银泻地。 云念脚步匆匆,在园中穿行。 綺罗提前蹲好地点,告知她汝阳夫人的踪跡。 正是后花园这片嶙峋的假山中。 她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身后。 一道緋红色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月洞门后。 秦佳雪提著裙摆,自以为隱蔽地跟在后面。 云念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显得“心虚”,脚步更快,七拐八绕,很快便將秦佳雪引到假山中。 她自己则闪身躲进一丛茂密的紫竹后,屏息凝神。 秦佳雪跟到此处,见失去云念的踪影,正自疑惑焦急,四处张望。 这时,一阵极力压低却激动的女声,从假山背后隱约传来。 “你疯了!这个时候找我出来?若是被人看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汝阳夫人的声音。 秦佳雪浑身一震,立刻循著声音,躡手躡脚地靠近。 她躲在一块凸出的山石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汝阳夫人背对她。 而她面前,站著的是本该在军营的秦远展。 秦远展双手紧紧抓住汝阳夫人的肩膀,声音低沉急促,“瑶儿!你告诉我,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汝阳夫人用力摇头,“远展,你……你这是什么话!孩子当然是侯爷的!太医诊出的日子,我们没有见过面。” “日子?”秦远展打断她,声音压抑著痛苦和狠厉,“算算日子,一个月,你我在相国寺,时间分明正对得上?!” 汝阳夫人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想挣脱秦远展的钳制,却徒劳无功。 半晌,她瘫软下去,被秦远展一把搂住。 她將脸埋在他胸前,呜咽,算是默认。 秦远展隨即將她搂得更紧,“真是我的?!瑶儿,真是我的骨肉!” “可是……可是侯爷他……” 汝阳夫人抬起泪眼,满是绝望,“若是他知道,我死定了啊远展!” “我知道!我知道!” 秦远展的声音也在发抖,但他强自镇定,抚摸著汝阳夫人的后背,“別怕,瑶儿,有我在。这孩子必须生下来,成为汝阳侯府的世子!这是我们唯一的指望!” 躲在山石后的秦佳雪,早已听得魂飞魄散,手脚冰凉。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汝阳夫人竟然怀了二伯的孩子? 这……这可是天大的丑闻! 她怎么敢?! 这时,一直躲在紫竹丛后的云念,看准时机,用脚踢动石子。 “咕嚕……” 石子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假山后的两人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分开。 “谁?!” 秦远展厉声低喝,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扫向声音来源。 秦佳雪嚇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想跑。 可她太过惊慌,脚下被盘曲的树根一绊,整个人向前踉蹌扑去。 她连滚带爬站起来,狂奔而去,很快消失在重重花木之后。 秦远展和汝阳夫人警惕地追出来,自然没看到秦佳雪狼狈逃窜的背影,却一眼就看到月光下草丛里刺目的金红反光。 秦远展弯腰捡起,是一支打造极为精巧的蝴蝶髮簪,蝴蝶翅膀上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流转著幽暗的光泽。 汝阳夫人凑近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比月光还要惨白。 “这是秦佳雪的髮簪。我今日在宴席上见过的,她最爱蝴蝶,我不会认错。” 秦远展捏著髮簪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眼中杀机毕露,声音阴寒刺骨:“秦佳雪,是她。” “怎么办?” 汝阳夫人抓住秦远展的手臂,“果然是她,之前在皇后生辰宴上,也是她躲在衣柜里,我没有看错。” 秦远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暴戾情绪。 他將那支髮簪紧紧攥在掌心。 “慌什么。” 他声音低沉,却冷静,“既然她抓到我们的把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那我们就抓住她的把柄好了。” 月光冷冷地照在假山乱石上,將两人的身影拉得扭曲变形…… —— 月光森冷,假山后的私语与惊魂甫定。 云念悄无声息地离开,安然回到自己的院落。 后日,便到大晋朝一年一度最富浪漫色彩与仪式感的节日,乞巧节。 这一日,无论贵族仕女还是平民百姓,都会盛装出游。 街上花灯如昼,人流如织。 男女老少皆可互赠花灯、巧果等物,若对方欣然收下,便被视为接受赠礼者的情谊。 是未婚男女含蓄表露心意的绝佳时机。 云念的屋子里,綺罗正手脚麻利地整理几只精巧別致的莲花灯和玉兔灯。 “小姐,您看这几盏灯可还入眼?都是按您画的图样,奴婢寻了手艺最好的匠人扎的。” 綺罗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小的骄傲。 云念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栩栩如生的花灯上,点了点头:“很好。” 她顿了顿,问道:“綺罗,我之前让你准备的衣服和东西,可都备妥了?” 綺罗立刻正色道:“回小姐,衣裙已按您的尺寸改好,熏了您要的『冷梅香』。至於花灯……” 她压低声音,“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云念满意地点头,又问:“辰沙侍卫那边可都交代清楚了?” 提到辰沙,綺罗的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她垂眸,“小姐放心,辰沙侍卫那里,奴婢都跟他说好了。” 云念见她害羞又认真的模样,不由莞尔:“不错,我们綺罗如今是越来越能干了,连辰沙那样的木头疙瘩都能支使得动。” 她这打趣的话,让綺罗的脸更红了,跺脚娇嗔:“小姐!” 玩笑归玩笑,云念心中却自有盘算。 乞巧节,是个好机会,但也需小心应对。 前世,这一日可发生了不少“意外”。 不过,她如今已非吴下阿蒙,自会提前布置。 然而,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离她与秦森尧的婚期,只剩下九天。 时间紧迫,她必须加快步伐,在秦九尘身上打开突破口。 很快,乞巧节当日傍晚来临。 云念换上一套娇嫩的粉霞色软烟罗齐胸襦裙,裙摆和袖口用银线绣著细小的缠枝花纹,行动间流光隱现。 她脸上薄施脂粉,唇点朱红,娇憨明媚,如同枝头初绽的桃花,清新可人,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綺罗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小姐,您这样打扮真好看!” 云念对著镜子微微一笑,心中却无太多波澜。 这身打扮,自有她的用意。 第62章 她的一切都在他眼中 刚收拾停当,便有秦森尧院里的丫鬟来传话,说世子请云姑娘在府门口稍候,一同前往灯会。 云念没有拒绝,带著綺罗来到王府门口。 不多时,便见秦森尧与秦佳雪並肩而来。 秦森尧今日也换了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倒也衬得人模人样。 秦佳雪则是一身鹅黄缕金蝶恋花长裙,发间珠翠环绕,明艷照人,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 “念儿,你来了。” 秦森尧见到云念,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一瞬,似乎有些意外她今日的装扮,但很快便移开,隨口道,“走吧,雪儿说想去看看热闹。” 秦佳雪亲热地挽住秦森尧的手臂,对著云念甜甜一笑:“云念姐姐今日打扮得真好看,跟兄长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她嘴上说著恭维话,眼中却並无多少真诚。 云念懒得与她虚与委蛇,只保持著一个疏离而礼貌的微笑。 便不再多言,跟在两人身后,朝最热闹的东街走去。 街道上果然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各式各样的花灯將夜晚映照得如同白昼。 秦佳雪如同放出笼的鸟儿,看到什么都新奇,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秦森尧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她要什么便买什么,耐心十足,倒把云念这个正牌未婚妻晾在一边。 云念也不在意,只默默观察四周。 走到一处专门售卖各式花灯的摊铺前,秦佳雪又看中一盏精致的孔雀开屏灯,秦森尧自然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 付钱时,他似乎才想起身后的云念,隨手从摊子上拿起一盏荷花灯,转身递给她,“这个给你。” 云念抬眼,脸上绽开一个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双手接过那盏灯,声音轻柔:“多谢世子。” 秦森尧伸手,將云念鬢边一簇碎髮夹到耳后,看似很深情款款,“出门在外,打扮一下甚好,今日你很美。” 云念羞赧地低头,微笑。 这一幕,恰好落入不远处一座临街酒楼二楼雅间,凭栏而立的一人眼中。 秦九尘今日难得未著玄色,换了一身墨青色的常服,少了几分肃杀,多了些许清贵。 他双臂负在身后,修长的手指间捻动著一串墨玉佛珠。 他面无表情地垂眸,看著楼下熙攘人群中,秦森尧將花灯递给云念,而云念含笑接过的那一幕。 佛珠在他指间不疾不徐地转动,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他身后侍立的辰沙屏息静气,不敢打扰。 半晌,秦九尘才淡淡开口,“下去走走。” “是。”辰沙立刻应道。 楼下,秦佳雪已经迫不及待地拉著秦森尧往前走:“兄长,云念姐姐,我们快些,乞巧节最精彩的『天女散花』表演就要开始了,可不能错过。” 三人隨著人流,来到城中心最大的广场。 这里早已搭起高台,四周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挤到靠前一些的贵宾观礼区,刚站定,便听到有人呼唤。 “云念姐姐!” 云念回头,见是云薇,她身边还跟著一位穿著华贵、神情倨傲的少女,正是渝远將军府的丹阳郡主。 丹阳郡主出身將门,父亲手握兵权,加之颇得太后喜爱,素来眼高於顶,在京中贵女圈里是出了名的跋扈。 云薇不知何时竟攀上她,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 秦佳雪见到丹阳郡主,眼睛一亮,立刻亲热地凑上去:“丹阳姐姐,你也来了!” 她目光落在丹阳郡主腰间悬掛的一块玉佩上。 玉佩通体翠绿,雕工精湛,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呀!丹阳姐姐这块玉佩好生別致,莫非就是太后娘娘赏赐的那块『碧海青天』?” 丹阳郡主闻言,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傲然抬起下巴:“正是太后御赐。算你还有点眼力。” 她享受著周围其他贵女们投来的羡慕目光,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秦佳雪自然又是一番吹捧,气氛一时热闹。 这时,人群微微分开,秦九尘带著辰沙,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虽只著常服,但与生俱来的冷峻威严,依旧让周遭喧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丹阳郡主一见到他,眼中瞬间迸发出亮光,立刻整理仪容,挤出一抹自认为最娇美的笑容迎上去。 “寧襄王爷,您也来看表演?真是好巧!” 丹阳郡主声音娇滴滴的,与方才的倨傲判若两人。 秦九尘只微微頷首,目光並未在她身上停留,径直走到早已预留好的主位站著。 秦森尧和其他有身份的公子贵女们也纷纷站在身侧。 云念恰好站在秦九尘身后。 很快,盛大的“天女散花”表演开始。 丝竹悦耳,舞姿曼妙,漫天花瓣隨著舞者的动作纷扬洒落,美轮美奐,引得眾人阵阵喝彩。 云念也看得颇为专注,其间离开去了一次净房。 约莫一炷香后,她悄然返回。 表演已至高潮,眾人皆沉浸其中。 突然! 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和谐的氛围。 “我的玉佩!太后御赐的『碧海青天』不见了!” 丹阳郡主脸色煞白,双手慌乱地在腰间摸索,又低头在地上寻找。 她方才还引以为傲、悬掛在腰侧的翠绿玉佩,此刻已不翼而飞。 沉浸在表演中的眾人,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她。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丹阳郡主身边的丫鬟嬤嬤们也慌了神,连忙蹲下身,在座位四周、地上仔细寻找。 “一定是被人偷了!” 丹阳郡主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扭曲起来,“刚刚还在我腰上掛著,就这一会儿功夫,肯定是刚才人多拥挤,被哪个手脚不乾净的贼偷了去。那可是太后娘娘御赐的玉佩,若找不回来,我……我如何向太后娘娘交代?!” 她越说越怕,也越说越怒,环顾四周,仿佛看谁都可疑。 “把这里都围起来!谁也不许走!偷东西的贼肯定还在这里!” 她对著自己带来的侍卫和丫鬟厉声下令,“给我搜!一个一个搜身!我就不信找不出来!”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第63章 强势护妻 在场的除了达官贵人,更多的是前来观看表演的普通百姓。 被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围起来,还要当眾搜身,谁愿意? 立刻有人不满地嘀咕起来。 云薇眼珠一转,连忙上前扶著气得摇摇欲坠的丹阳郡主,柔声安慰道:“郡主別急,仔细想想,方才可有谁靠近过您身边?” 丹阳郡主正在气头上,哪里想得清楚,只胡乱摇头。 这时,云薇身边一个丫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怯生生地开口:“奴婢……奴婢刚才好像看到云念小姐,经过郡主身边,离得很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站在秦九尘身后不远处的云念身上。 丹阳郡主猛地转头,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住云念,声音陡然拔高:“是你?!云念!是不是你偷了我的玉佩?!” 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 云念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平静淡然。 前世,她骤然被指认,惊慌失措,百口莫辩,被强行搜身。 那玉佩果然“恰好”从她袖中掉落。 自此,她不仅背负偷窃御赐之物的罪名,更被秦森尧彻底厌弃,名声扫地,在云家和王府都抬不起头。 面对丹阳郡主要吃人的目光,和周围或怀疑或看戏的眼神,云念只是轻轻抬眸,声音平静:“郡主,我並未偷过您的玉佩。” “你说没偷就没偷?” 丹阳郡主咄咄逼人,无论如何也要找个替死鬼,“丫鬟看到你从我身边经过,定是你见我玉佩珍贵,起了贪念!” 她上下打量云念虽然精致但並非顶级的衣裙,眼中的轻蔑溢出来,“有些人,出身低微,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手脚不乾净也是常事。” 云念还没说话,秦佳雪却凑上来,一副和事佬的模样,拉住丹阳郡主的手臂劝道:“丹阳姐姐,你先別急,云念姐姐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云念,语气恳切,“云念姐姐,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你就让丹阳姐姐搜一下身好了。若是没有,自然就还你清白,也免得大家猜疑,是不是?” 当眾被搜身,对任何女子而言都是极大的羞辱,无论结果如何,名声都已受损。 更何况,若真被搜出什么…… 周围的目光扎在云念身上。 秦森尧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他既觉得丹阳郡主有些过分,又恼怒云念总是惹出这种丟人现眼的事,让他也跟著难堪。 他沉声道:“云念,既然没拿,就让她搜一下,证明清白便是,何必徒惹事端?” 云念忽然轻轻一笑,淡然自若地开口。 “丹阳郡主方才站在寧襄王爷与云薇妹妹中间,离得最近。” “若按这位丫鬟的说法,经过郡主身边的人都有嫌疑,那么,寧襄王爷和云薇妹妹,岂非才是最该被搜身以证清白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一直冷眼旁观的秦九尘,“王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秦九尘身上。 秦九尘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云念镇定自若的脸上,片刻,薄唇微启,“自然。” 丹阳郡主一听,急道:“荒唐!寧襄王爷什么珍奇异宝没见过?怎会稀罕我这块玉佩?王爷定然不会偷的!” 她又转向云薇,语气稍缓,“云薇妹妹……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云薇连忙感激地点头,看向云念的眼神却带上一丝怨毒。 丹阳郡主的矛头再次指向云念,语气刻薄无比:“有些人可就不一样了,听闻你不过是丞相府的养女,並非云相亲生,无权无势,想来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吧?眼皮子浅,起了贪念,也不足为奇!” “养女”二字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许多人只知道云念是云丞相之女,却不知其中还有这等隱秘。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原来是养女啊!” “不是亲生的,在府里怕是不受待见吧?” “没见过世面,偷东西……倒也有可能……” 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 秦森尧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那些议论都在嘲讽他找了个上不得台面的未婚妻。 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看向云念的眼神充满厌烦和催促:“云念,你还磨蹭什么?快些让他们搜了,了结此事!” 云念却仿佛没有听到那些污言秽语,也没有看到秦森尧的厌恶。 她保持微笑,目光缓缓扫过围观的百姓。 “按照丹阳郡主的说法,”她的声音清越,压过嘈杂的议论,“在场的人,除了有身份的几位贵人,身份尊贵,见多识广,不屑於此……” 她忽然抬手,指向丹阳郡主身后那些被侍卫拦著、满脸愤慨又不敢言的普通百姓和商贩:“那么这些老百姓呢?他们见过的『好东西』岂不是更少?丹阳郡主这是在讽刺大家穷,所以就有可能偷你的东西,就该被当眾搜身,受此侮辱吗?” 她的话,如同一点火星,骤然点燃百姓心中的怒火。 “是啊!郡主什么意思?我们穷就有罪吗?” “云小姐就算不是丞相亲生,她就算没见过好东西,就会偷你东西吗?你这是瞧不起人!” “就是就是!我们虽是平头百姓,但也有骨气!郡主就能隨意羞辱我们吗?” “搜我们的身?凭什么?就凭你有权有势吗?” “太后御赐的玉佩了不起啊?就能隨便诬赖好人,欺负我们老百姓?” 群情顿时激愤起来。 方才还只是敢怒不敢言的百姓,被云念的话一激,又想到自己平白被围困、被怀疑的憋屈,怒火一时间被点燃。 指责声、抗议声此起彼伏,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丹阳郡主没料到云念三言两语竟把火引到所有百姓身上,看著那些愤怒的面孔和挥舞的拳头,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向秦九尘,求助:“王爷,您看他们……这可是太后娘娘御赐的玉佩啊!求您帮我做主啊!” 秦九尘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幽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威严,霎那间喧闹声安静下来。 第64章 互送乞巧节礼物 “丹阳郡主既然知道自己的这块玉佩珍贵,弄丟了会对太后娘娘不敬,你就该放好珍藏起来,而非拿出来显摆。如今出了事,保管不当,你便是主要责任。” 这话,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却一针见血地点出丹阳郡主自身的过错。 丹阳郡主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辩解却无从说起。 秦九尘继续道,语气平淡冷漠:“今日此处本是开放广场,人员复杂,鱼龙混杂。想要立刻找回,確有些困难。依本王看,不如先行散去,待本王稍后命人仔细查找,或许能有线索。” 这是明摆著要息事寧人。 丹阳郡主急了:“可是王爷……” 秦九尘却不看她,目光转向激愤未平的百姓,沉声道:“今日之事,多有误会。丹阳郡主年幼,言语失当,本王代她向各位赔个不是。诸位且散去吧,莫要因一时意气,惹出更大的麻烦。” 他这话,既给了百姓台阶下,又带著隱隱的警告。 百姓们虽然余怒未消,但见寧襄王都开了口,也不敢再闹,愤愤地低声议论著,开始逐渐散去。 云念见状,心中明了。 她转向脸色铁青的秦森尧,轻声道:“世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也走吧。” 秦森尧连忙点头,拉起还在发愣的秦佳雪:“走,我们快走!” 三人趁著人群鬆动,迅速离开。 丹阳郡主站在原地,看著散开的人群,又气又恨,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 而云薇则低著头,悄悄握紧拳头,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 —— 夜色渐深,乞巧节的喧囂渐渐沉淀下来。 云念回到寧襄王府,並未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秦九尘的书房。 她让綺罗在不远处守著,自己进去。 夜风带著凉意,拂动她粉霞色的裙摆和鬢边散落的髮丝。 她手中提著的,是一盏花灯。 这花灯与市面上常见的样式截然不同。 它是一个浑圆莹润的琉璃球,外壁用金线勾勒出繁复的缠枝莲纹,在烛光映照下,莲瓣仿佛自带一层朦朧的光晕,似真似幻。 云念安静地等待著。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秦九尘回来了。 他依旧穿著那身墨青色常服,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高清冷。 踏入院门,他一眼便看到庭院中央那抹提著琉璃灯、静静佇立的粉色身影。 烛光勾勒出她姣好的轮廓,夜风吹起她的髮丝和裙裾,在寂静无人的庭院里,这一幕美得有些不真实。 秦九尘的脚步顿了一下。 云念察觉到他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琉璃灯的光芒映亮她的脸庞,一抹清浅而真诚的笑容,在暖黄烛光下,竟显得异常清澈柔和。 她看著他,没有开口,只是举了举手中的琉璃灯,笑容加深些许。 秦九尘站在院门口,目光在她脸上和琉璃灯上停留片刻。 他抬起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辰沙立刻会意,无声地躬身,带著其他人迅速退出庭院范围,並悄然將院门虚掩。 秦九尘这才抬步,朝著庭院中央的云念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不疾不徐,一步步靠近。 云念始终微笑著,看著他走近。 直到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两人之间隔著琉璃灯散发的微光。 她將手中的琉璃莲花灯往前递了递,声音轻柔,“王爷,这是念儿特意为王爷准备的乞巧节礼物。” 秦九尘的目光落在琉璃灯上,又抬眼看她,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伸手去接,薄唇微启。 “云姑娘倒是贪心。方才在街上,不是刚收了未婚夫送的花灯?转头,便又拿著另一盏灯,来送旁人?” 云念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语气坦然:“世子给的花灯,念儿不过是『收下』而已。收与不收,有时並非出於本心。但念儿心里,自有想『送』的人,和想送的东西。” 秦九尘闻言,眼底似有波纹漾开。 他忽然低低地轻笑一声,朝她逼近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琉璃灯的光晕將两人笼罩在內,气氛陡然变得曖昧而紧绷。 秦九尘微微俯身,俊美的脸庞在烛光映照下更显轮廓分明。 他凝视她的眼睛,慢条斯理道:“既然云姑娘有心送礼,那本王也回赠姑娘一份礼物,如何?” 云念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她的笑容越发甜美,“哦?王爷要送念儿什么?” 秦九尘嘴角勾起。 他缓缓从自己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月光与烛光交织,清晰照出那东西的模样。 通体翠绿,雕工精湛,在光线下流转著温润而华贵的光泽。 赫然就是丹阳郡主丟失的“碧海青天”玉佩! 云念脸上的笑骤然绽放得更加灿烂夺目。 她故意拖长语调,“哎呀,原来王爷才是贼喊捉贼的人呀?” 秦九尘把玩著手中的玉佩,翠绿的玉光在他修长的指间流转。 他抬眼看她,眸中带著一丝玩味:“这难道不是云姑娘方才『不小心』落在本王这里的吗?本王不过是替你暂时保管一下。” 云念脸上的笑意更深,她歪了歪头,露出一副无辜又苦恼的模样。 “王爷可冤枉念儿了。念儿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莫名其妙到自己身上,嚇得魂都快没了呢。这么烫手的山芋,念儿胆小,哪里敢拿?只能赶紧找个最可靠的人保管一下啦。” 她嘴上说著害怕、胆小,眼神却灵动狡黠,哪有半分惧色? 秦九尘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他忽然伸出手,揉了揉云念的发顶。 云念一怔,连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一瞬。 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语气宠溺。 “就你鬼点子多。” 云念回过神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仰起脸,笑容重新变得明媚,“那也是主子教得好呀。” 秦九尘揉著她发顶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收回来。 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本王只是主子?” 云念迎著他的目光,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巧笑嫣然,“不然王爷还想做念儿的谁呢?” 月光下,琉璃灯旁,粉衣少女笑靨如花,眸光流转。 秦九尘忽而又低笑一声。 他伸出手,接过她的琉璃莲花灯。 “本王收下了。” 第65章 他送她的大礼 云念没有立刻鬆手,就著他接灯的动作,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 琉璃灯柔和的光晕在她脸上跳跃,映得她眼眸亮如星辰。 “王爷,喜欢吗?” 秦九尘提著灯的手稳如磐石。 他眸色深了深,唇角微勾,反问:“云姑娘指的是什么?” 云念眨了眨眼。 她也反问,“王爷以为念儿说的是什么?” 秦九尘喉间再次逸出一声低沉的笑。 他稍稍拉开距离,没有正面回答。 “明日,本王再送你一份大礼。” 云念心中一动,正要追问,秦九尘却已提著琉璃莲花灯,转身径直走向书房,只留一句。 “夜深了,回去歇著吧。” 她轻轻吁了口气,也转身离开。 —— 翌日,阳光明媚。 云念正在自己院中用午膳,桌上摆著几样清淡小菜。 她细嚼慢咽,心思却早已飘远,盘算著离大婚只剩八日,下一步该如何走。 这时,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綺罗气喘吁吁走进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小姐!小姐!您知道吗?外面出大事了!真是太过癮了!” 云念被她嚇一跳,放下银箸,蹙眉看著她:“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綺罗抚著胸口,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平復一些,“是云薇小姐!云薇小姐被抓起来了!” 云念眉梢一挑,问道:“云薇?她怎么了?为何被抓?” “是王爷。” 綺罗语速飞快,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王爷帮丹阳郡主找玉佩,派人查了一夜,最后线索竟然指向丞相府,然后王爷亲自带著人去了丞相府,说是要协助查找,结果……您猜在哪儿找到的?” 云念配合地问:“在哪儿?” 綺罗猛地一拍手,声音拔高:“就在云薇小姐的闺房里,藏在她的妆奩最底层。人赃並获,听说王爷去的时候,云薇小姐还在房里描眉呢,当场嚇得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云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瞭然。 这確实是秦九尘的手笔。 快、准、狠,而且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她没想到,秦九尘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简单粗暴。 “然后呢?” 云念问,心中竟也生出一丝快意。 綺罗眼睛瞪得更大,语气更加激动,“王爷当时脸色就沉下来,说云薇小姐身为丞相之女,竟敢偷盗太后御赐之物,品行不端,胆大包天。” “根本不听云丞相和大夫人的求情辩解,直接命人將云薇小姐捆了,押送到大理寺的天牢里。说是要严加审问,按律处置。您没看见,听说云丞相的脸都绿了,可王爷根本不搭理他,带著人就走了!” 將人直接送进大理寺天牢……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偷盗御赐之物,罪名可大可小,但进了大理寺,不死也得脱层皮,名声更是彻底毁了。 云念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正思忖间,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辰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对云念抱拳行礼:“云姑娘,王爷请您过去书房一趟。” 来得正好。 云念放下茶杯,跟著辰沙朝秦九尘的书房走去。 辰沙將她带到门口,便停下脚步,待云念进去后,他默默地关上房门,守在外面。 书房內燃著淡淡的檀香,阳光透过雕花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秦九尘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提笔写著什么,神情专注。 他今日换回惯常的玄色锦袍,领口袖口绣著暗银色的云纹,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冷峻。 云念走到书案前,福身行礼:“王爷。” 秦九尘没有抬头,笔尖依旧在宣纸上流畅地移动,只淡淡“嗯”了一声。 云念直起身,看著他专注於公事的侧脸,忽然展顏一笑。 “王爷真是雷厉风行,手段高明。昨日之事,今日便有了结果,还如此大快人心。王爷简直就是当代包青天,明察秋毫,为民除害!” 她这马屁拍得毫不脸红。 秦九尘闻言,手中的毛笔终於停下来。 他抬起眼,看向她,淡淡问,“嗯。喜欢这份大礼吗?” 云念脸上的笑容加深,真心实意地点头:“喜欢,多谢王爷为念儿主持公道。”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王爷这份礼,送得及时,也送得极好。” 秦九尘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愉悦,嘴角弯了一下。 他將毛笔搁在笔山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她。 “不用谢得太早。” 他慢条斯理地说。 云念心头一跳。 他伸手,从书案一侧拿起一个没有封口的信封,递向她。 “该看你的了。” 云念上前两步,接过信封。 她抬眼看一下秦九尘,他正静静地看著她,眼神深不见底。 她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目光迅速扫过纸上简洁的內容,云念一怔,拿著信纸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秦九尘,眼中充满震惊。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迅速將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 再抬头时,她眼中的震惊已经褪去。 她迎上秦九尘的目光,唇角微扬,“王爷放心。念儿定会做好此事。” 秦九尘见她瞬间调整好的状態,眼底掠过一丝讚赏的微光。 他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平淡。 “云姑娘果然是个好帮手。” 第66章 又是一出毁三观的大戏 翌日,汝阳侯府的请帖便送到寧襄王府,言明三日后乃汝阳侯四十生辰,特邀王府闔府上下,前去侯府赴宴庆贺。 三日后,傍晚时分。 云念坐在妆檯前,綺罗正为她梳妆。 镜中女子眉眼精致,唇色嫣红,一身新裁的藕荷色云锦长裙,衬得肌肤莹白如玉,既不过分招摇,又不失礼数。 綺罗边为她整理裙摆,边问,“小姐,您说今晚的晚宴真的会出事吗?” 云念闭著眼,任由綺罗摆弄,闻言只淡淡道:“嗯。会出事。” 她想起上一世,汝阳侯府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想来,这一世也不会躲过。 只是,主角或许因为她的干扰,而变换罢了。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无论如何,她要把握住。 她睁开眼,看著镜中自己平静的面容,“今晚,我也要演一出。” 綺罗心头一凛,不再多问,只是手下动作更加细致谨慎。 酉时三刻,寧襄王府的马车抵达汝阳侯府。 侯府门前车马如龙,灯火通明,宾客盈门。 秦九尘、秦森尧、秦佳雪、云念一行人被恭敬地迎入府中。 宴席设在侯府正厅及相连的花园水榭,场地宽敞奢华。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皇亲国戚来了大半。 丝竹悦耳,觥筹交错,衣香鬢影,热闹非凡。 云念的位置被安排在秦森尧身侧,秦佳雪则紧挨秦森尧另一边。 秦九尘作为地位最高的宾客之一,被汝阳侯亲自请到主桌,坐在汝阳侯身侧。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神色淡漠,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只偶尔与汝阳侯或前来敬酒的重臣寒暄几句。 宴席开始,汝阳侯红光满面,接受眾人的恭贺敬酒,场面一派和乐。 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歌舞伎人轮番登场,舞姿曼妙,歌声婉转。 云念安静地坐著,小口啜饮著杯中果酒,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打扮得格外雍容华贵的汝阳夫人身上。 汝阳夫人笑容得体,周旋於眾女眷之间。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台上正演著一出热闹的“麻姑献寿”。 这时,一个丫鬟悄无声息地来到秦佳雪身边,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秦佳雪微微蹙眉,隨即又舒展,对身旁的秦森尧娇声道:“兄长,我有些头晕,许是酒意上来了,想出去透透气。” 秦森尧正与邻座的公子谈论马球,闻言隨口道:“让丫鬟跟著,莫要走远。” “嗯。” 秦佳雪应了一声,扶著额头,由那传话的丫鬟搀扶著,起身离席,朝著花园深处走去。 云念垂下眼睫,端起酒杯,掩去唇边一抹冷然的笑意。 她仰头,將杯中剩余的果酒一饮而尽。 台上又换了一支柔美的水袖舞。 綺罗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云念身后,借著为她添酒的动作,极轻地对她点了点头。 云念放下酒杯,等了片刻,估摸著时间差不多。 她微微侧身,对身旁正与旁人说得起劲的秦森尧轻声道:“世子,雪儿妹妹出去好像有一阵子了,怎么还没回来?她方才说头晕,可別是酒意上头,在哪儿不舒服了吧?” 秦森尧被打断,有些不耐,但听到是关於秦佳雪,还是转头看了看秦佳雪空著的座位,眉头也皱起来。 “是啊,怎么去了这么久?这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对秦佳雪的关心是实打实的。 云念语气更加担忧:“要不,世子您去看看吧?这侯府花园大,別是迷了路,或是出了什么意外?毕竟她一个姑娘家,又喝了酒……”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秦森尧果然坐不住,立刻起身:“我去找找她。” 说罢,便快步离席,朝著秦佳雪离去的方向寻去。 綺罗见状,也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转身跟出去。 台上又演了两个节目,丝竹声越发悠扬。 綺罗去而復返,回到云念身后,借著为她整理披帛的动作,轻声飞快地说了一句:“小姐,妥了。” 云念点了下头。 她放下酒杯,脸上浮起微醺红晕,看向身旁两位尚书家小姐,柔声道:“赵姐姐,李姐姐,这果酒虽甜,后劲却足,我有些想去更衣净手,不知两位姐姐可要同去?” 那两位小姐被云念多敬了两杯,正觉得內急,闻言连忙点头:“正有此意,同去同去。” 於是,云念便与这两位小姐,由各自的丫鬟跟著,也离席朝后院供女客使用的净房方向走去。 侯府花园曲径通幽,夜晚灯笼高掛,光影迷离。 云念走在前面。 她领著两位小姐,看似无意地绕了一条稍显僻静的小径。 走著走著,云念忽然在一处颇为雅致的厢房前停下脚步。 这厢房门窗紧闭,但里面却隱隱透出灯光,还有女子低低的啜泣声,以及男子模糊的安慰声。 那声音,分明就是秦佳雪和秦森尧。 跟在云念身后的赵小姐和李小姐也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疑惑和一丝不安。 云念低声道:“咦?这声音好像是雪儿妹妹?她怎么在这里哭?难道是受了什么委屈?” 她说著,便上前一步,作势要敲门询问,“雪儿妹妹?是你吗?你怎么了?” 里面哭泣和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云念眼中冷光一闪,不再犹豫,猛地伸手,一把推开房门。 房门洞开。 只见屋內烛火通明,秦佳雪只穿著一件水红色的绣花肚兜,外衫凌乱地丟在地上,髮髻散乱,满脸泪痕,正蜷缩在秦森尧怀里。 秦森尧衣衫也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和焦急。 两人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立刻浮想联翩。 “啊!” 站在云念身后的赵小姐胆子小,猝不及防看到如此香艷又惊人的一幕,嚇得失声尖叫。 李小姐也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 云念满脸震惊,她踉蹌著后退一步,手指颤抖地指向屋內,“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屋內的秦森尧和秦佳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撞破惊得魂飞魄散。 秦佳雪更是尖叫一声,猛地扯过更多的被子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惨白的小脸。 秦森尧急得语无伦次:“念儿!不是的!不是你看到的这样!你听我解释!我是来找雪儿的,我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 “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云念打断他,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秦森尧,我们还有几日就要成亲了!你……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雪儿妹妹吗?!” 她演得情真意切,悲愤欲绝。 “不是!我们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做!” 秦森尧急得满头大汗,百口莫辩,“我是清白的!雪儿她……她是被人……” 他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进来时已是这个场景,那会雪儿的名节已经被毁了,做恶的男人也不见所踪,若贸然说出实情只会让事情更加难以收场。 这时,秦佳雪忽然抬起泪眼,说道: “是,我和兄长早就两情相悦。是我对不起你,云念姐姐,你要怪就怪我吧!” 第67章 我要退婚 此言一出,秦森尧如遭雷击,猛地扭头看向秦佳雪,眼中满是惊愕和不解:“雪儿!你胡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 “兄长!” 秦佳雪哭著打断他,泪如雨下,“你不是说你最爱雪儿的吗?你说过会永远保护雪儿的!难道现在现在事情败露了,你就不想承担责任了吗?你就忍心看雪儿一个人被千夫所指吗?” 秦森尧一懵,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喜欢雪儿,从小宠到大。 就算有逾越的念头,也绝没想过要发展到这一步。 雪儿分明已经失了清白,他如今也不愿做冤大头啊! 可见秦佳雪梨花带雨的模样,秦森尧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徒劳地重复:“不是……不是这样的……” 赵小姐那声尖叫,早已惊动附近的下人和宾客。 很快,脚步声纷至沓来。 最先赶到的是闻讯而来的汝阳夫人,她带著一群丫鬟婆子,满脸惊愕:“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然而,当她看清屋內景象时,脸上的惊愕瞬间变成慌乱。 怎么会是秦佳雪和秦森尧?! 她的计划里,目標明明是…… 她下意识地看向云念,却见云念正红著眼眶,伤心欲绝地站在门口。 紧接著,更多的宾客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围在厢房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鄙夷的目光让屋內的秦森尧和秦佳雪无所遁形。 最后,人群微微分开,汝阳侯面色沉凝地走过来,他身后,跟著神色淡漠的秦九尘。 而秦九尘身后,赫然跟著綺罗。 云念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一下,指尖冰凉。 她抬起头,含泪的眼眸里,已经盈满破碎的星光和无尽的哀伤。 人到齐了,她知道,该她上场了。 “世子……” 她开口,“念儿对世子一直一往情深,恪守本分,从不敢有丝毫逾矩。本以为再过几日,便能与世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她说著,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著苍白的脸颊滚滚落下。 “念儿所求不多,一生所念,不过是寻一个心意相通、互相理解、彼此忠贞的知心人,携手白头。若不能得此一人心……”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决绝,“那念儿寧愿此生孤独终老,也绝不与人共享夫君,更不愿做一个有名无实、终日看著夫君与他人卿卿我我的怨妇。” 这番剖白,情真意切。 一个对爱情抱有美好憧憬的少女被现实打击,心中的悲愤与绝望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最后那句“寧愿孤独终老”,更是掷地有声,让不少在场的女眷都感同身受,心中酸楚,看向云念的目光充满同情。 “如今看来,是念儿痴心妄想了。” 云念抬手,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 “既然世子心中早已有所属之人,且情深意重,甚至不惜在他人府上做出这等事来。念儿虽出身不如人,却也懂得『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 “念儿不愿成为世子与雪儿之间的绊脚石,更不愿將来三人同处一室,徒增怨懟与痛苦。所以……” 她顿了顿,缓缓说。 “不如,你我的婚约,就此作罢。”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 取消婚约? 这不是圣旨赐婚的婚约吗? 她这是要抗旨? 这云念是疯了不成? 汝阳夫人最先反应过来,脸色骤变。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她的掌控。 违抗圣旨,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若是查到底,查出罪魁祸首是她在背后捣鬼,她就完蛋了。 她连忙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云姑娘,万万不可如此衝动。此事或许只是个误会!世子,你快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与雪儿姑娘定然是清白的,对不对?” 她把希望寄托在秦森尧身上,希望他能顺著台阶下,否认与秦佳雪的关係。 秦森尧此刻却是陷入两难境地。 说实话? 说他一进来就看到秦佳雪衣衫不整、已遭他人侮辱? 秦佳雪恐怕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虽不愿当冤大头,但也不忍心亲手將从小疼爱的雪儿推入绝境。 可若承认,便坐实这桩丑闻,不仅要背上负心汉的骂名,还要和云念取消婚约。 虽然他內心深处对云念並无太多深情,但这桩婚事是圣旨,是利益,也是他世子身份的象徵,岂能说取消就取消? 云念背后好歹是云丞相府,而且她本人对他越来越有种別样的吸引力。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人群中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嘖嘖,看世子这为难的样子,该不会是两位美人都捨不得,想左拥右抱吧?” “嘿,我倒是听说,世子和秦家这位小姐,本来就不是亲兄妹,都是寧襄王收养的义子义女,这若是两情相悦,成亲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 “话是这么说,可圣旨赐婚在先啊!而且这样一闹,把人家云姑娘置於何地?真是太可怜了。” 这些议论如同针尖,刺得秦森尧更加烦躁难堪。 他看向秦佳雪,只见她眼中满是哀求、绝望。 他知道,如果此刻他不站出来,秦佳雪就真的完了。 多年的暗恋终究占了上风。 他一咬牙,猛地转头,朝著一直冷眼旁观的秦九尘“扑通”一声跪下去。 “父亲!儿臣自知此事做得荒唐,丟尽王府顏面。但儿臣与雪儿確实是真心相悦,求父亲看在儿臣与雪儿多年情分上,成全我们吧!” 他这一跪一求,等於是变相承认与秦佳雪的关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秦九尘身上。 只见秦九尘面无表情,目光越过眾人,径直落在云念身上。 他缓缓开口。 “此事,云姑娘才是当事人,受委屈的也是她。秦森尧,你该徵得她的同意,而非求本王。” 他將皮球,轻飘飘地,又踢回给云念。 话音刚落,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又全部投向云念。 云念抬起泪眼,迎上秦九尘的眼眸。 月光与烛火交织,映在他眼底,仿佛有暗流涌动。 她任由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片刻,她才开口。 “王爷,念儿不愿意。” “念儿请求退婚。” 第68章 都给本王闭嘴 她倔强而悲伤的小脸,眼中即使落泪也未曾熄灭的亮光,秦九尘都看在眼里。 他嘴角微微向上翘起。 然而,不等秦九尘开口,一旁的汝阳侯却皱紧眉头,沉声道:“云姑娘,世子与你的婚事,乃陛下金口玉言,圣旨赐婚。这婚约恐怕不是你说作罢,便能作罢的。抗旨不遵,可是大罪。” 他这话一出,周围刚刚偏向云念的同情议论,顿时又变了风向。 “是啊,圣旨岂能儿戏?” “云姑娘是可怜,可抗旨的罪名谁担得起?” “唉,这口气,恐怕只能咽下了。” 方才还拉著云念的赵小姐,也怯生生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劝道:“念儿,要不算了吧,抗旨是大罪。而且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咱们没得选啊。” 汝阳夫人见状,也连忙附和,“是啊,云姑娘,抗旨的事可千万提不得。世子只是一时衝动,你嫁过去,终究是正妻,是王府未来的女主人。” 她们的话,看似在劝慰,实则是在用“圣旨”、“规矩”、“女人本分”这些无形的枷锁,一步步將云念逼向妥协的角落。 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秦佳雪,忽然踉蹌站起身,然后,对著云念,直挺挺地跪下来。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苍白小脸,声音淒楚哀婉。 “云念姐姐!千错万错,都是雪儿的错!是雪儿不知廉耻,勾引兄长!可是……可是雪儿与兄长,真的是情难自禁啊!” 她说著,又转头,飞快地看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秦森尧,继续道,“兄长答应过我,若是能迎我进门,定然是以平妻之礼相待,绝不会委屈了我,也绝不会动摇姐姐正妻的地位!” 平妻?! 眾人又是一阵譁然! 平妻虽名义上次於正妻,但在某些方面地位几乎相当,这可比普通的妾室地位高多了。 秦森尧竟然许下这样的承诺? 秦森尧听到“平妻”二字,眼皮猛地一跳。 他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他刚想张口否认,却对上秦佳雪绝望恳求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闭了闭眼,算是默认。 得到这无声的“支持”,秦佳雪胆子更大了。 她朝著云念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 “兄长一直说,姐姐最是善解人意,心地善良。此事姐姐一定会同意的,求姐姐成全雪儿吧,雪儿给姐姐磕头了!” 秦佳雪这招捧杀,著实將云念置於道德最高点。 明明她才是被背叛、被伤害的人。 明明她才是该得到道歉和补偿的人。 可现在,秦佳雪这一跪一磕头,加上秦森尧的默认,眾人的规劝,还有那悬在头顶的圣旨…… 瞬间將她推上一个无比尷尬的境地。 仿佛她不点头同意秦佳雪以平妻身份进门,不大度地原谅这对“苦命鸳鸯”,她就是不近人情、心胸狭隘、阻碍真爱的恶毒女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云念,等待她的回答。 秦佳雪跪在地上,低著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云念孤零零地站在一边,月光洒在她单薄的肩头,仿佛隨时会被这无形的压力压垮。 片刻的死寂。 终於,她开口。 “既然郡主和世子情深意重,连『平妻』之诺都已许下,这桩婚事,我云念更不敢高攀……” 话音未落,秦森尧徒然拔高声音打断她,“云念,你也別太过分!別忘了,这桩婚事当初也是你求来的,本世子都没说什么,不过是把雪儿纳进门而已,你身为正妻,为何就不能再大度一点?非要闹得这么难堪吗?” 汝阳夫人也连忙帮腔,苦口婆心地劝:“云姑娘,咱们做女子的,在这世道上总是艰难一些。男人嘛,有几个不贪新鲜?至少世子也是你喜欢的人,心里终究是有你的位置的。何必把事情闹僵,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呢?算了吧,啊?” 赵小姐和李小姐虽然同情云念,但更怕惹上麻烦,也怯生生地拉著她的衣袖小声劝:“念儿,算了吧……抗旨的代价太大了,何必呢?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周围的人群中,也再次响起各种劝慰和指责。 “是啊,世子既然给她平妻之位,说明二人情比金坚了。” “云姑娘也该知足,毕竟是云丞相的养女,身份摆在那里。” “再闹下去,对自己也没好处啊……” 铺天盖地的压力,向云念汹涌袭来。 她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央,仿佛一叶隨时会被巨浪吞噬的扁舟。 月光照在她单薄的肩头,更显脆弱。 她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滑落。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被逼到绝境、孤立无援的模样,让一些心软的女眷都忍不住別开眼。 秦森尧一脸不耐烦,觉得云念简直是不识抬举,给他惹了天大的麻烦。 就在这所有人都以为云念最终只能含泪妥协的时候。 “都给本王闭嘴。” 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眾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沉默立於人群之外的秦九尘,此刻正缓缓抬起眼。 冷寂的眼眸扫过之处,人人噤若寒蝉,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他周身散发出的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凛冽气势,连汝阳侯和汝阳夫人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露出忌惮之色。 秦九尘缓缓抬步,朝著无助的云念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他的移动而移动,屏息凝神,不知道这位冷麵王爷要做什么。 秦九尘径直走到云念面前,停下脚步。 云念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掛著泪珠的长睫颤了颤,怔怔地望著他。 秦九尘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她脸上,仿佛这满屋子的人都是背景。 他看到她眼中强忍的泪水,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唇瓣,看到她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指。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的注视下,秦九尘忽然微微倾身,伸出手。 一把握住云念冰凉而微颤的手。 云念浑身一颤,连眼泪都忘了流,只是呆呆地看著被他握住的手,又抬头看向他冷峻却平静的侧脸。 秦九尘依然神色淡然。 他牵著她的手,缓缓直起身,冷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脸色变得惨白的秦森尧和秦佳雪身上。 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