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我的巅峰从省秘起步》 第1章 入学。 时间有所改动,除了主要人物,其他人物仅供参考,不要对照,放下脑仁,愉快玩耍。 一九八一年的秋,阳光透过汉东大学门前那排古老梧桐的金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 新生报到处人声鼎沸,充满了青春的喧囂与对未来的憧憬。叶尘提著半旧的行李箱,站在“文学系”的指示牌前,目光沉静地扫过这片即將承载他四年青春的校园,不错,他是穿越来的,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是负责迎新的学姐。 叶尘收回思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学姐,我自己可以。” 他的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一箱沉甸甸的书。 与其他大包小包、在家眷簇拥下报到的新生相比,他的身影略显孤寂。 父母都是小城教师,收入勉强够得上小康,为了他的生活费已然竭尽全力,无法远送。 叶尘对此並无怨言,反而感激这份清贫带来的坚韧。 报到完,根据指示標识,他来到了宿舍,他的宿舍在梅园三舍308室。 推开门的瞬间,混合著灰尘和阳光的气味扑面而来。 两个室友已经到了,一个身材微胖,正热情地分发著家乡特產,叫王磊;另一个戴著眼镜,略显靦腆,名叫赵晓辉。 “嘿,新来的!我叫王磊,以后就是兄弟了!”王磊嗓门洪亮。 “你好,叶尘。”叶尘微笑著自我介绍,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赵晓辉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你好,我…我叫赵晓辉。” 简单的寒暄后,叶尘开始默默整理床铺和书桌。 他將那箱书一本本取出,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上。 《资治通鑑》、《国富论》、《全球通史》、《矛盾论》、《实践论》……这些书籍混杂在文学专业课本中,显得格外醒目。 王磊凑过来看了一眼,咋舌道:“乖乖,叶尘,你看的书可真……高深啊!” 叶尘笑了笑:“隨便看看,兴趣而已。” 王磊指著那本《国富论》,一脸好奇又带点调侃地问:“这书讲啥的?听著就跟赚钱有关,你小子不会是想在大学里就琢磨著发財吧?” 叶尘將书小心地放回书架,语气平和地说:“亚当·斯密写的,算是现代经济学的奠基之作吧。 不全是讲赚钱,更多是探討国家財富的来源和积累,比如分工、市场这些概念。” “嚯!听著就头疼!” 王磊夸张地拍了拍脑袋 “还是我的武侠小说看著得劲。那这个《全球通史》,又是什么门道?” 叶尘转过身,靠著书桌,耐心解释道:“文史哲不分家嘛。了解世界歷史的脉络,才能更清楚地知道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曾经经歷过什么,未来又可能走向何方。写出来的文章,格局或许能大一些。” 王磊一把搂住叶尘的肩膀,哈哈笑道 “得!以后308宿舍就指望你叶尘光宗耀祖了!不过现在,『家国天下』的先放一放,哥们儿的『五臟庙』可是在抗议了!走走走,食堂开门了,吃饭去!今天我请客,庆祝咱们308团聚!” 叶尘笑著应道:“好,那就先解决『民生问题』。” 大学生活徐徐展开。 叶尘很快成为了汉东大学图书馆最固定的身影。 他並非死读书,而是带著明確的目的性阅读。 他的笔记本上,分门別类地记录著歷史兴衰的周期律、经济模式的演变、国际格局的变迁。 课堂上,他发言不多,但每次开口,总能切中要害,引经据典而不显卖弄,观点新颖而逻辑自洽,很快引起了授课教授们的注意。 古典文学课的杨教授在一次关於《史记》的討论后,特意留下他:“叶尘,你的见解,不像是个大一新生,倒像是浸淫多年的研究者。很好,保持这种独立思考的能力。” 这种积累,很快迎来了爆发。 他以笔名“辰溪”,向汉东大学最权威的《汉东学刊》投递了一篇长达三万字的论文——《大国崛起的文化密码与歷史逻辑》。 论文送审到了文学院院长陈思明教授手中。 起初,陈院长並未在意,以为又是哪位年轻教师的习作。 但读完开篇,他的神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他关上门,泡上一杯浓茶,逐字逐句地研读。 文章从葡萄牙、西班牙的航海时代谈起,深入剖析了荷兰的商业创新、英国的工业革命与制度变革、美国的科技创新与霸权之路,最终落点与文化软实力、制度生命力与国家命运的內在关联。 其史料之翔实,视野之宏大,逻辑之严密,结论之深刻,让陈思明拍案叫绝。 他立刻让助手查证“辰溪”的身份。 当得知这竟是大一新生叶尘时,陈院长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他立刻拨通了叶尘宿舍的电话(那时宿舍楼只有传达室有公用电话),接电话的正好是王磊。 “找叶尘?他好像在图书馆!院长您等等,我跑去叫他!让他直接去找您?好的院长。” 王磊气喘吁吁地跑到图书馆,找到正在角落里埋头阅读的叶尘,“叶尘!快!陈院长让你去找他!紧急!” 在院长办公室里,陈思明拿著那篇论文的手稿,目光灼灼地盯著叶尘:“叶尘,这篇文章,真是你写的?” “是的,院长。参考了眾多前辈的研究,加上自己的一点思考。”叶尘不卑不亢。 “一点思考?” 陈思明指著论文中的一段 “『大国崛起,非唯坚船利炮,更在于思想之解放,制度之创新,文化之自信。』 你这『一点思考』,足以让很多所谓的专家汗顏!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要写这个的?” 第2章 震惊与质疑。 叶尘早已准备好说辞 “阅读中外歷史,常感於国家兴衰之无常。我们华国正走在復兴的路上,我觉得,梳理歷史规律,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借鑑。” 陈思明长嘆一声,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叶尘的肩膀 “好!好!好啊!我汉东大学文学院,今年算是捡到宝了!这篇文章,我会亲自推荐,在下一期《汉东学刊》头版全文刊发!你要有心理准备,它可能会引起不小的反响。” 果然,《大国崛起》一经发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先是校內文史哲领域的师生爭相传阅、討论,隨后被几家有影响力的社科文摘转载,迅速波及全国学术界和文化界。 论文在《汉东学刊》头版刊发的当天下午,文学院歷史教研室的几位教授就聚在了一起,人手一本还散发著油墨香的学刊。 “老张,看了吗?那篇《大国崛起》!”一位头髮白的老教授激动地敲著桌面 “了不得!真了不得!一个大一学生,竟有如此宏大的歷史视野! 你看他对荷兰东印度公司与现代金融制度萌芽的论述,鞭辟入里!”被称作老张的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难以置信 “何止是荷兰!他对英国『光荣革命』与君主立宪制確立对生產力解放作用的分析,简直是一针见血!这哪里是论文,这分明是一篇微缩版的近代世界强国兴衰史论!老李,你教过他吗?这叶尘是何方神圣?” 被称为老李的教授苦笑著摇头:“大一基础课还没轮到我。听陈院长说,家世清白,父母都是普通教师。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的知识结构和思辨能力,完全是自学成才,或者说……天赋异稟!” 类似的討论在哲学系、社会学系甚至经济系办公室同步上演。 起初是震惊和些许质疑,但在仔细研读全文后,大多转化为由衷的讚嘆。 叶尘的名字,一夜之间从默默无闻的新生,变成了汉东大学师生口中津津乐道的“天才”。 课堂上,教授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引用文中的观点 茶余饭后,学生们围在一起激烈討论文中提及的“文化密码”与“歷史逻辑”。 一股关注歷史、思考国家命运的学术风气,悄然在校园內瀰漫开来。 论文的影响力很快超越了汉东省界。 一周后,几本转载了《大国崛起》核心观点的国家级社科文摘,摆放在了京城几位学术泰斗的书房里。 在京大歷史系的一间古朴办公室里,著名歷史学家、年近七旬的吴敬源教授戴著老镜,一字一句地读完了文章。 他良久不语,然后对身旁的助手感慨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此文格局宏大,立意高远,非池中之物。这个叶尘,对歷史脉络的把握有一种惊人的直觉和穿透力。你看他总结的『制度创新是骨架,文化自信是血脉』,何其精闢!查一下,这个叶尘是哪个先生的门下?若有机会,我倒想见见这个年轻人。” 几乎同时,社科院一位研究国际关係的资深研究员在內部简报上看到了对《大国崛起》的摘要评述。 他立刻让秘书找到了原文,读完后,他直接拨通了一位在宣传系统工作的老同学的电话:“老同学,看到汉东大学一个学生写的《大国崛起》了吗?这篇文章不简单!它提供了一种理解当今世界格局演变的歷史坐標系。虽然不是专业国际关係论述,但其提供的宏大歷史敘事框架,非常有价值。建议你们关注一下这个作者和后续討论。” 几天后,汉东大学校长周墨笙和文学院院长陈思明,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京城学术权威的亲笔信,信中无不表达了对叶尘及其文章的极高评价和浓厚兴趣。 隨著转载范围的扩大,《大国崛起》开始进入更广阔的思想文化界视野。 在京城一家颇具影响力的思想评论类周刊编辑部,一场关於此文的爭论正在上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年轻编辑兴奋地挥舞著杂誌:“主编!这篇《大国崛起》绝对是爆款!它跳出了传统史学研究的窠臼,用一种全球史观和文明比较的视角,回答了『强国何以强』的根本问题。尤其是对『文化密码』的强调,切中了我们当前国家建设的需要!” 一位年纪稍长、风格稳健的副主任则持审慎態度:“文章確实才华横溢,但观点是否过於宏大?有些论述略显跳跃,对某些歷史事件的归因也值得商榷。一个大学生写出这样的文章,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主编沉吟片刻,一锤定音:“有爭议才有热度!这篇文章的价值不在於其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而在於它开启了新的思考维度,激发了公眾对歷史和国家命运的討论热情。 下一期,我们组织一个笔谈专栏,邀请几位歷史学、文化学方面的专家,围绕这篇文章进行討论,標题就叫……《从<大国崛起>看青年一代的歷史观与家国情怀》。” 很快,各大报刊、杂誌上开始出现针对《大国崛起》的评论文章,有褒扬其开创性视野的,也有批评其细节疏漏的,但无论如何,叶尘和他的文章,已然成为了思想文化界的一个热点现象。 此时的汉东大学里面,叶尘彻底成为了风云人物。 他走到哪里,都会引来注目和窃窃私语。 “看,那就是叶尘!《大国崛起》的作者!” “真厉害啊,听说京城的大教授都来信夸奖了!” “没想到这么低调,我还以为会是个很傲气的人呢。” 文史哲专业的,几乎人手一本《汉东学刊》,將《大国崛起》视为必读文献。 学校里的各类学生社团,如歷史协会、哲学社、时事政治研究会等,纷纷向叶尘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去做讲座或参加沙龙。 一次,叶尘被歷史协会硬拉著去做了一次小型分享会。 能容纳百余人的阶梯教室被挤得水泄不通,连窗口都趴满了人。 叶尘並没有照本宣科,而是围绕论文写作过程中的思考,与同学们进行了坦诚的交流。 他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却又態度谦和,耐心解答各种问题。 《大国崛起》的余波未平,叶尘在大二上学期,写出了更为成熟的歷史评论文集——《大明王朝的治乱兴衰启示录》。 这次,他署上了本名。 第3章 人才。 这本书聚焦明朝中后期的政治生態,以犀利的笔触剖析了皇权、宦官、內阁、言官之间的复杂博弈,对土地兼併、財政危机、吏治腐败、边患频仍等深层社会矛盾进行了深刻揭示。 书中对海瑞的清贫与执拗、张居正的改革与身后遭遇,都给予了充满歷史同情却又冷峻的评析,其借古讽今、警示当下的意图,昭然若揭。 汉东大学为《大明王朝》举办了高规格的研討大会。 校长周墨笙亲自出席,各院系知名教授齐聚一堂,能够容纳哦500人的大礼堂更是座无虚席,走廊里都站满了各年级的学生。 也正是在这次会议上,叶尘第一次见到了后来在汉东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政法系的教授,高育良。 高育良此时年富力强,风度翩翩,是汉东大学知名的学者型教师,尚未踏入仕途。 他坐在台下,认真聆听著叶尘的发言,眼中闪烁著欣赏与探究的光芒。 周墨笙校长声音洪亮,在开幕致辞中表示: “诸位同仁,今天我们齐聚於此,研討叶尘同学的《大明王朝》。这不仅仅是一部学生著作,我认为,这是我们汉东大学『教书育人、经世致用』办学理念的一次成功实践!叶尘同学以史为鑑,关注现实,其思考之深度,忧患之意识,令我这个校长都深感敬佩!学校为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学生感到自豪,也必將不遗余力,为他提供更广阔的发展平台!” 。。。。。 “现在,请叶尘同学上台发言。” 台下眾多学校领导看著叶尘步伐稳定的走向演讲台,不仅点了点头,首次出席这样大的场合,还能够如此沉稳,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苗子。 “尊敬的周校长、陈院长、各位领导,各位同学,大家好” “非常感谢周校长及各位领导的认可,在此我......” 研討会自由发言阶段,高育良扶了扶眼镜,拿起话筒: “叶尘同学,拜读大作,受益匪浅。尤其是你对张居正『考成法』与吏治改革的论述,鞭辟入里,我有一个问题,你认为,在当代条件下,如何避免『人亡政息』的歷史循环?又如何確保改革者的勇气与智慧,能够转化为持续的制度优势?” 这个问题颇具锋芒,也体现了高育良对现实政治的思考兴趣。 叶尘略一沉吟,从容应答: “高老师的问题非常深刻。我认为,关键在於將改革的成果,通过法律和制度的形式固化下来,形成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刚性约束』。” “同时,需要培育更广泛的社会共识和监督力量,使改革不仅仅是自上而下的推动,更是自下而上的需求。简而言之,就是从『人治』色彩较浓的治理,逐步转向『法治』和『制度之治』。” 高育良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頷首,没有再追问,但看向叶尘的目光中,欣赏之意更浓。 会后,他走到叶尘身边,递上自己的名片 “叶尘同学,你的见解非凡。以后若有空,欢迎来政法系办公室坐坐,我们多多交流。” “一定登门向高老师请教。” 叶尘双手接过名片,態度恭敬。 要知道,这可是未来汉东三號人物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尘將在文史领域深耕之时,他在大三学年,完成了一次石破天惊的学术转向,震惊了所有人。 一系列署名“叶尘”的经济学论文,如同密集的炮弹,投向《经济研究》、《管理世界》等国內顶尖经济学期刊。 《华国经济高质量发展论述》、《世界经济发展走向与博弈格局》、《欧洲福利主义模式的歷史成因与当代困境》 …… 这些论文的標题本身,就充满了衝击力。 《华国经济高质量发展论述》中,他首次系统性地构建了“高质量发展”的理论框架,尖锐地指出单纯追求gdp增速的弊端,强调创新驱动、结构优化、绿色环保和民生福祉。 他在文中写到,华国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是浩浩荡荡,(对不起高书记,把你的话说了,嘿嘿)面对当前国际国內形势,快速发展是必经之路,但是不能因为歷史的局限性只注重发展,而不注重环保的变化。 《世界经济发展走向》中,他精准预言了全球化深化与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双重趋势,分析了信息革命將对传统產业带来的顛覆性影响。 《欧洲模式解析》则如同一盆冷水,警示性地剖析了高福利带来的財政负担和创新惰性。 经济学界炸锅了。 “荒谬!一个文学系的学生,懂什么经济学?” “数据模型呢?他的推论依据是什么?” “譁眾取宠!异想天开!” 然而,当质疑者们仔细研读后,批评的声音渐渐变小了。 他们发现,叶尘的论文虽然不像科班出身的经济学家那样布满复杂数学模型,但其逻辑推理无懈可击,对现实经济运行的观察入木三分,其核心观点直指当时经济发展中许多被高速增长所掩盖的深层矛盾和未来风险。 汉东大学经济学院院长李长风教授,在初读叶尘论文时也是满腹疑竇,但反覆研读后,他连夜敲开了周墨笙校长家的门。 “校长!不得了!” 李长风顾不上寒暄,挥舞著手中的论文列印稿,“这个叶尘!真是个天才,不天才都不足以形容他,他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周墨笙给他倒了杯水:“老李,慢慢说,怎么回事?” “他的这些经济观点,你看这里,这里。。” 李长风指著论文上的段落,“对潜在增长率的判断,对资源环境约束的预警,对技术创新模式的构想……至少领先学界主流认知五到十年!他指出的问题,正是我们內部討论时隱隱担忧,却还没来得及系统阐述的!校长,这是战略级的人才!我们必须立刻向上面推荐!” 周墨笙神情严肃起来。 现在他才意识到,叶尘的价值,已经超越了学术范畴,触及了国家发展战略的层面。 於是他拿起桌子上那部电话,直接打给校办,將叶尘的所有论文,连同陈思明、李长风等人的高度评价,整理成了一份详尽的绝密报告,標题为《关於我校学生叶尘有关国家发展战略若干重要观点的情况匯报》,通过机要渠道,直送北京。 第4章 关注。 这份来自汉东大学的报告,果然引起了华国最高决策层的关注。 报告被摆放在了一位以重视理论创新和年轻干部培养而著称的七武海之一的案头。 夜深人静,京城某处静謐大院的书房內,时针已悄然滑过十一点。 柔和的檯灯光晕下,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襟危坐。 他鬢角已染上繁霜,灰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岁月的皱纹刻在额角与眼尾,却並未带走他眼神中的锐利与深邃,反而增添了几分洞悉世事的沉稳与威严。 他便是以重视理论创新和年轻干部培养而著称的七武海之一。 此刻,他手中正拿著那份来自汉东大学的绝密报告——《关於我校学生叶尘有关国家发展战略若干重要观点的情况匯报》。书房里异常安静,只有他翻阅纸张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偶尔端起白瓷茶杯小酌一口的声响。 他的阅读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每一个段落,每一个论断,都仿佛在他心中经过反覆的掂量和思考。 当看到叶尘《大国崛起》和《大明王朝》时,他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喃喃低语了一句:“以史为鑑,可知兴替……这孩子,读史看到了根子上。” 然而,当他翻到《华国经济高质量发展论述》部分时,他的神情明显变得更加专注,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报告上那些关於“摒弃唯gdp论”、“创新驱动”、“结构优化”、“绿色可持续”、“民生福祉是根本目的”的论述,像一块块巨石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波澜。 他看得极其仔细,有时甚至会停下来,目光离开报告,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陷入短暂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红木书桌上轻轻敲击著。报告中那些超前而犀利的观点,显然触动了他內心深处对国家经济发展路径的深层忧思与长远谋划。 “高质量发展……”他再次轻声念出这个核心词汇,仿佛在品味这个词组背后所蕴含的千钧之力与战略转向。 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眼神中闪烁著既有惊喜,也有审慎的光芒。 惊喜於一个年轻学子能有如此深邃的洞察力和理论勇气,审慎於这些观点背后所指向的改革深水区与巨大挑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书房內的空气仿佛都因这份报告而变得凝重。终於,他缓缓放下了报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要將胸中的激荡平復下来。 他伸手取过笔架上那支常用的红笔,笔尖在灯下泛著沉稳的光泽。 他略一沉吟,目光再次扫过报告的封面,隨即手腕沉稳有力地落下,在那份关乎一个年轻人命运的报告扉页上,留下了力透纸背、字字千钧的批示: “阅。叶尘同志的文章,视野宏阔,思虑深远,所提『高质量发展』之概念,颇具战略眼光与现实针对性,切中我国经济发展阶段转换之要害。其虽年轻,然学识、胆识、见识皆属难得。確为可造之材。请有关部门予以关注,注意保护其学术探索之积极性,並可择机以適当方式(如通过学术交流、课题委託等非正式途径)进行接触考察,进一步了解其思想动態与品德操守。此类人才,应纳入长远培养规划。” 写完最后一笔,他轻轻放下红笔,將身体靠向椅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 他那深邃的眼眸中,除了日理万机的疲惫,更燃起了一种看到希望之光的欣慰与期待。 要知道,这份批示一旦下达,一个年轻人的命运轨跡將被彻底改变,而国家的人才库中,或许也將因此增添一员极具潜力的未来栋樑。 这无声的夜晚,因这寥寥数语的批示,而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同志”二字,已显露出非同一般的认可。批示在极小范围內传阅,一种无声但力量巨大的观察开始了。 有关部门按照指示,以极其自然和保密的方式,对叶尘展开了全面而细致的了解。 他的家庭背景、成长经歷、在校表现、人际关係、甚至日常言行,短短时间就被呈上了有关领导的桌案。 所有的反馈信息都匯聚向一点:叶尘,才华横溢,谦逊低调思想深刻,脚踏实地,关心国事,却从不妄议;尊重师长,团结同学,生活简朴,品学兼优。考察结论是:“根正苗红,心志坚定,堪当大任。” 这种来自云端的“暗中观察”,为叶尘铺就了一条无形的康庄大道。 汉东大学高层,虽然无法知晓批示的具体內容,但从上报后隱约感受到的积极氛围中,周墨笙校长明白,叶尘这条“真龙”,是留不住了,但具体如何安排,还需要遵循组织程序。 而这份观察短短时间便是落在了实处。 这天叶辰正在图书馆看书,周校长亲自来找他。 “叶尘,有一个全国学术论坛交流大会,我们汉东大学推荐你和高育良老师去参加,这对你將来会起到不小的帮助。” 转眼间便是到了学术交流大会的时间, 秋日的京城,天空湛蓝如洗。 全国学术论坛交流大会的会场內,精英薈萃,名家云集。 来自全国各大高校、研究机构的顶尖学者们济济一堂,空气中瀰漫著学术的馨香与思想碰撞的微电流。 作为汉东大学代表的叶尘和高育良教授,此刻正坐在前排,等待著大会的开幕。 高育良教授身著深色西装,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气度沉稳,目光深邃,既有学者的儒雅,又带著一丝久居学府领导岗位的威严。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叶尘低语道:“叶尘啊,这次论坛规格很高,你看,那位是北大的陈老,那边是復旦的李教授,都是国內文学史界的泰斗。机会难得,要认真听,用心学。” 叶尘今天也是一身合体的正装,年轻的脸庞上带著谦逊而又不失自信的神情。 他恭敬地回应:“谢谢高教授,我一定会认真聆听,不负学校期望。” 高育良满意地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5章 学术交流大会。 他对叶尘这个年轻人颇为欣赏,不仅学术功底扎实,思维敏锐,更难能可贵的是那份沉稳和悟性。 大会开幕后,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做了主旨发言,宏大的敘事、精深的考据,引来阵阵掌声。 下午的分论坛,主题是“文学史书写的方法论反思与新视野”。 按照议程,叶尘將在此做二十分钟的学术心得分享。 当主持人说道“下面这位青年才俊最近可以说是造成了不小得学术衝击,尤其是其撰写的《大国崛起》、《大明王朝》等,更是深刻的反思和研討了我国文学的新视野,下面让我们有请汉东大学,叶尘!” 叶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在高育良鼓励的目光,以及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稳步走上了讲台。 站定之后,叶尘的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高育良教授专注而带著期待的眼神,也看到了其他学者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他调整麦克风,开始了自己的发言: “尊敬的各位前辈,下午好。 我是来自汉东大学的叶尘。非常感谢大会给我这个宝贵的学习和交流机会。 今天,我想围绕『敘事权力与文学史经典的重构』这一话题,谈一点自己不成熟的思考,恳请各位方家指正。”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开场白谦逊而有力。 “我们通常所学习和研究的文学史,往往是一套经过精心筛选、排列和阐释的『经典』序列。这套序列的生成,固然有其內在的审美標准和歷史逻辑,但我们是否曾深入思考,是何种力量在背后决定了哪些文本可以进入这个序列,並以何种面貌呈现?这就是我想探討的『敘事权力』。” 叶尘从福柯的话语理论切入,结合中国文学史的具体案例,侃侃而谈。 他以《红楼梦》的接受史为例,分析了从手抄本到程高本,从“诲淫”之书到“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这一经典化过程中,不同时代、不同群体的阐释如何塑造了这部巨著的面貌和文学史地位。 “官方的意识形態、学术主流的话语、出版机构的商业考量,甚至大眾读者的趣味,都构成了不同向度的『敘事权力』。它们相互博弈、渗透,共同参与了对文学歷史的『书写』。因此,我们今天所见的文学史,並非一个静止的、客观的『过去』,而是一个始终处於动態建构中的『敘述场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么,作为后来的研究者,我们的任务或许不仅仅是接受和阐释既定的经典序列,更在於揭示这种序列背后的权力运作机制,倾听那些被主流敘事所遮蔽的『杂音』——比如民间话本、女性书写、域外汉文学等。通过这种『知识的考古』,我们或许能打开文学史书写的新视野,让其呈现出更加多元、复杂和充满张力的图景。” 叶尘的发言,逻辑严密,视角新颖,既有理论高度,又有扎实的个案分析。 二十分钟时间,他几乎脱稿,语言流畅,引证丰富,展现了出色的学术积累和表达能力。 发言结束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提问环节,一位来自南方某高校的教授提出了一个颇为尖锐的问题:“叶尘同学的观点很新颖,但这是否会导致文学史研究的相对主义和虚无主义?如果一切经典都是建构的,那么文学评价的標准何在?” 叶尘略一思索,从容应答:“非常感谢您的提问,我並非意在解构一切价值,而是希望揭示价值判断背后的复杂性,认识到经典的建构性,恰恰是为了更深入地理解文学与歷史、与社会的互动关係。真正的標准,或许正是在这种不断的反思、对话和批判中,动態地生成和调整的。它要求我们具备更宏阔的视野、更深刻的同情之理解,以及更审慎的判断力,这非但不会导致虚无,反而能促使我们的研究更具歷史感和思想深度。” 他的回答再次贏得了认可。高育良在台下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叶尘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期,不仅为个人贏得了声誉,也为汉东大学挣了光。 分论坛结束后,高育良走了过来,拍了拍叶尘的肩膀,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叶尘,讲得非常精彩!观点鲜明,论证有力,应对也恰到好处。” 叶尘连忙谦逊地说:“高教授您过奖了,我今天这点表现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您和各位前辈学习。” 晚上,大会安排了工作晚宴。 高育良和叶尘坐在一起,两人不再是单纯的师生或上下级,更像是忘年交的学术伙伴。 他们一边用餐,一边深入交流著白天听到的各个发言。 高育良品了一口红酒,若有所思地说:“叶尘啊,你今天提到的『敘事权力』,让我很有感触。其实,何止是文学史,我们身边很多看似理所当然的秩序和规则,细究起来,背后何尝没有各种力量的博弈和建构呢?” 叶尘心中一动,知道高育良此言意有所指,不仅是在谈学术,也可能暗指汉东大学乃至更广阔层面的一些现象。 他谨慎地回应道:“高教授看得透彻啊。所以我们需要时刻保持反思的意识和洞察的能力,既要入乎其內,潜心研究,也要出乎其外,观其大势。” “说得好!” 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做学问,做人,都是这个道理。既要脚踏实地,也要仰望星空。叶尘,你很有潜力,未来不可限量。希望你能始终保持这份敏锐和清醒。” “谢谢高教授的教诲,我一定铭记於心。” 晚宴后,两人在酒店的花园里散步,继续著白天的话题。 月光如水,树影婆娑。 高育良谈起了自己年轻时求学的经歷,谈起了他对汉东大学未来发展的思考,甚至隱约提及了一些学院內部的人事与规划。这些话语,已然超出了普通师生交流的范畴,带著相当的信任和亲近。 叶尘认真倾听,適时回应,既表达了对高育良学识、阅歷的敬佩,也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分寸拿捏得极好。 他明白,经过这次论坛,他与高育良的关係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这是一种基於学术认可和人格欣赏基础上的、更为牢固的联结。 回到房间,叶尘站在窗前,望著北京的万家灯火,心潮起伏。这次全国学术论坛,让他站上了更高的平台,展示了自我,他不仅在全国范围內初步建立了学术声誉。 第6章 就业,省委大秘。 学术上的巨大成功,並未让叶尘远离校园生活。 相反,在大三下学期,在师生的一致推举下,他高票当选为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並在这一刻正式成为一名优秀的共產党员。 第一次学生会常务会议上,他面对一些老资格学生干部的疑虑,清晰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学生会,不是管理学生的机构,更不是官僚机构的预演。它的根本宗旨,是服务。我们要搭建一个桥樑,让同学们的声音能被学校听见,让合理的诉求能得到有效的回应。” 学生会工作的歷练,让叶尘的才华从理论走向实践,展现出了卓越的组织能力、协调能力和务实作风。 周墨笙校长在一次听取学生会工作匯报后,对身边的党委副书记感嘆:“此子,已初具领导者之风范。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四年的时光转瞬即逝。毕业季来临,关於叶尘的去向,成为汉东大学高层需要审慎考虑的头等大事。 校党委专门召开了一次会议。 周墨笙校长首先定调:“叶尘同学的去向,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发展,更关係到我们对国家输送人才的责任。我们必须为他选择一条最有利於其潜力发挥,最符合国家需要的道路。根据之前的了解和上面的精神,我认为,应该推荐他进入党政机关,从基层或者贴近实践的核心岗位做起。” 陈思明院长表示同意:“他的文章有格局,適合宏观管理部门。” 李长风院长补充:“尤其是经济管理部门,能最大限度发挥他的特长。” 高育良教授沉吟道:“我们汉东省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试验场。如果能让叶尘留在汉东,进入省委或者省政府核心部门,比如省委办公厅或者省政府办公厅,跟隨有水平的领导歷练,或许比直接去京都某个研究单位,更能得到全面的锻炼。” 会议最终达成一致,以汉东大学党委的名义,正式向汉东省委组织部推荐叶尘,並附上其全部学术成果和校方的详细鑑定。 这份推荐材料很快摆到了汉东省委组织部干部五处(负责干部调配)的案头。 处长看到汉东大学推荐叶尘之后,不敢怠慢,立刻向分管副部长匯报。 “哦?可是写《大国崛起》那个叶尘?要知道这可是中央最高领导人之一特別说过的非正式关照人才。” 副部长翻阅著叶尘的论文摘要,《高质量发展》……虽然早就知道了叶尘的详细信息,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必须要走的,於是副部长说道:这样,你们派两个人,去汉东大学做一次深入考察,全面了解叶尘同志的情况。” 等人走后,这个副部长直接拿起桌子上的那部红色座机打了出去。 “老领导,您好,我是小江啊!” “啊,对对领导,就是我,小江,就是之前您说的关於汉东大学叶尘同志的情况,您看,现在叶尘同志已经毕业了,汉东大学党委推荐叶尘同志在经济管理部门实习,您看?” “小江啊,你们省委刘富春同志是不是主管汉东经济的同志啊?” “是的老领导。” “嗯,那就先让叶尘同志在刘富春同志的手里歷练一下吧。” “好的老领导。” 几天后,两名组织部的干部以“毕业生就业情况调研”的名义来到汉东大学。 他们分別与校领导、院系领导、辅导员、任课教师以及叶尘的室友、同学进行了个別谈话。 所有人的评价几乎眾口一词:才华横溢、稳重谦和、责任心强、政治可靠。 考察组负责人最后与叶尘本人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谈话,涉及他的论文观点、对当前经济形势的看法、对学生工作的体会以及个人志向。 叶尘的回答条理清晰,既有理论高度,又能结合实际,同时態度诚恳,毫无年少成名的轻狂。 考察组负责人临走时,握著叶尘的手说:“叶尘同学,你的学识和见解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好好准备毕业,组织上会综合考虑的。” 考察报告以最快的速度形成,结论是:“叶尘同志综合素质突出,理论功底扎实,具备培养成为高级经济管理人才的巨大潜力,建议破格使用。” 报告呈送到省委主要领导和分管干部的副书记那里。 同时,主管经济工作的刘副省长早就收到了上面的指示,特意调阅了叶尘的材料和他的《华国经济高质量发展论述》。 刘副省长说:“这个小伙子,有点意思。 他的很多想法,跟我们在实践中遇到的困惑和思考的方向不谋而合,甚至更系统、更超前。 我现在正缺一个能跟上思路、有理论深度又能吃苦的秘书。” 刘副省长不会告诉別人这是上面的指示。 很快,省委组织部的意见与刘副省长的需求达成一致。 经过必要的组织程序,一纸调令下发到汉东大学:**任命叶尘同志为汉东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干部(副科级),隨岗锻炼,具体工作安排听从办公厅指示。**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隨岗锻炼”和“听从办公厅指示”,实际上就是为担任刘副省长秘书做准备。 毕业典礼上,叶尘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表了题为《时代呼唤担当,青春铸就华章》的演讲。 他没有沉溺於个人成绩,而是以恢宏的视野,回顾歷史,剖析当下,展望未来,再次强调了“高质量发展”与“以史为鑑”的重要性。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思想穿透人心,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最后周墨笙校长发言表態,著重对叶尘说道,“叶尘,母校为你骄傲。新的岗位责任重大,机遇难得,也更考验人。记住,『慎独、慎初、慎微』,望你脚踏实地,不负眾望!也希望汉大学子能够多多向叶尘学习。” 带著师长的嘱託、同学的祝福,以及那份来自高层关注与组织程序的精密安排,叶尘走向了位於汉东省京州市的省委大院。 第7章 投入工作。 车窗外的景色从校园的林荫道变为城市的繁华街衢,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 在这个《人民的名义》的平行世界里,他已不再是旁观者。他携带的异世智慧与知识,將在这片汉东土地上,找到实践的土壤。他的笔和他的思考,將不再仅仅书写论文,更將直接服务於一省的经济决策。 在他离校的那天下午,他在校门口看到一个穿著洗得发白旧衣服的大一新生,正拿著勤工助学的申请表,眼神中带著山区孩子特有的淳朴与倔强。 那人,正是祁同伟。 此时的祁同伟,还未经历命运的残酷摔打,那份倔强背后,是对未来最纯粹的渴望。 叶尘只是默默看了一眼,並未上前,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淳朴倔强的少年,但是今后谁又能说得准呢? 八月的京州,烈日炎炎。 叶尘提著简单的行李,走进了那座象徵著汉东最高权力中心的汉东省委大院。 门口的卫兵仔细检查了他的介绍信和派遣证,这才放行。 秘书处的副处长李建国接待了他。 李处长四十多岁,戴著黑框眼镜,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指轻敲桌面。 "叶尘同志,欢迎你。" 李处长的语气充满了热情,"根据组织安排,你將担任刘富春副省长的秘书,实习期一年。刘省长主管全省经济工作,任务很重,要求也很高。" 说著,他再次打量了叶尘一眼说道:"你是中文系毕业的,又发表了很多影响学术界的论文著作,文字功底很不错。但是要做好领导的秘书,光会写文章是不够的。要懂经济,懂政策,更要懂得如何协调处理各种复杂关係。" 叶尘恭敬地点头:"谢谢李处长指点,我一定努力学习。" 李处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这是刘省长办公室和你办公室的钥匙。你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刘省长的日程安排、文件流转、会议记录,还有领导交办的其他事项。记住,在领导身边工作,最重要的就是细心、谨慎。" 叶尘的办公室在刘副省长办公室的外间,只有十平米左右,摆放著一张旧办公桌、一个文件柜和两把椅子。 但就是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却让叶尘感受到沉甸甸的责任。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叶尘就来到了办公室。 他仔细擦拭著每一张桌椅,给窗台上的几盆绿植浇水,又將散乱的文件整理归类。 当他把泡好的龙井茶放在刘省长办公桌的固定位置时,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七点五十分。 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刘富春副省长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五十出头年纪,身材魁梧,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短袖衬衫,梳著整齐的背头,眉宇间带著主抓经济工作特有的凝重。 "刘省长早。" 叶尘上前接过公文包。 "早。" 刘省长扫视了一眼整洁的办公室,目光在那杯热茶上停留了一瞬,"今天都有什么安排?" 叶尘流畅地匯报著当天的日程:"八点半在第二会议室召开全省工业生產调度会,十一点听取科技厅的工作匯报,下午两点..." 刘省长一边听著,一边在办公桌前坐下,隨手翻开了桌上的文件。突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份关於吕州乡镇企业调研报告的数据,好像不太对劲。" 叶尘心里一紧,这份报告是他昨晚核对过的。 他快步上前,仔细看了看刘省长手指的位置,立即回答:"省长,这个数据確实有问题。应该是印刷错误,原始数据应该是增长23.5%,不是28.5%。相关的原始报表在我这里。" 说著,他迅速从文件柜里找出原始报表,双手递给刘省长。 刘省长对照著看了看,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嗯,你做得很细致。在机关工作,就是要这样一丝不苟。" “谢谢省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八十年代中期,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正处在关键时期。 价格双轨制的矛盾开始显现,国有企业效益普遍下滑,乡镇企业异军突起但也面临著诸多问题。 跟隨刘省长调研的日子里,叶尘亲眼目睹了汉东省经济发展的困境。 深秋的吕州市,风里已带著寒意。 当叶尘跟著刘省长的车队驶入吕州市重型机械厂时,映入叶尘眼帘的是一幅极具衝击力的景象:曾经巍峨如山、象徵著工业力量的厂房外墙斑驳脱落,巨大的窗户积满灰尘;空旷的厂区內,荒草从水泥地的裂缝中顽强地探出头来。 走进最大的联合车间,曾经机声隆隆、火花四溅的生產线大部分陷入了沉寂,只有少数几个工位还在勉强运转。 更多的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车间门口或巨大的工具机旁,无所事事地抽著烟,聊著家长里短,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奈。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机油和一丝颓败的气息。 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此刻却愁容满面,搓著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向刘省长匯报,声音里带著哽咽: “省长,不瞒您说,厂里已经三个月没接到像样的大订单了。 计划经济的铁饭碗彻底碎了,上级让我们自己『找米下锅』,可我们这些在计划经济下干了一辈子的老国企,从来都是等任务、搞生產,哪懂得怎么去市场上抢饭吃啊!我们有好设备,有好工人,可…可市场在哪儿?客户在哪儿?我们就像没了指挥的乐队,空有一身力气,不知道往哪儿使。” 刘省长眉头紧锁,沉声问道:“技术骨干呢?队伍还在吗?” “骨干还在,但人心散了吶。” 老厂长苦笑,“老师傅眼看著一身手艺要荒废,年轻人留不住。我们就像一头被捆住了手脚的老黄牛,有劲使不出,眼看著一天天瘦下去……” 刘省长用手拂过冰冷的床身,指尖沾了一层薄灰。 “哎,企业生存之艰难啊” 然后他看向叶辰说到:“小叶,你看了这么久,有什么想法?” 第8章 龙头带动。 叶尘转过身说道: “省长,老厂长的困难,我非常理解。但这不仅仅是吕州机械厂一家的困难,这是时代转型的阵痛。我们的问题,不在於没有能力,而在于思路没有从『生產导向』转向『市场导向』。” 叶尘走到那台龙门铣床边,拍了拍它坚实的机身:“比如这台宝贝,我们还在等著国家下达任务,让它去造大型矿山设备的基础部件。但市场上,这类大型、高精度的结构件需求真的没有吗?我看未必。我们不是没饭吃,是还守在老灶台前,等著別人把米送上门,却不知道新开的饭店已经在哪条街上。” “具体来说,我有三点不成熟的想法,供领导和王厂长参考:” “第一,『扫楼式』市场调研,挖掘存量设备的潜能。我们不能坐等,应立即组织一支由技术骨干和销售人员组成的『特种小队』,主动出击,去拜访省內外的高端装备製造企业、风电设备厂商甚至科研院所。不是去问『您要买我们的矿山设备吗』,而是展示我们这台龙门铣的加工能力,问『您有什么大型、复杂的关键零部件需要高精度加工吗?』 我们从『卖產品』转向 『卖產能』、『卖技术』。” “第二,『技术降维』,服务新兴產业链。 我们的技术是为重型装备服务的,但完全可以『降维』服务於新兴市场。比如,汽车的模具、大型医疗设备的支架、甚至是影视行业的特效道具,这些都需要大型、精密的金属加工。我们完全可以凭藉深厚的技术底蕴,切入这些高增长的细分市场,为它们提供关键结构件。” “第三,內部『特区』改革,激活团队。我建议在厂內划出一个车间或一条生產线,成立一个 『市场攻坚特区』 。实行特殊的激励机制,打破大锅饭。谁找来的订单,利润与团队直接掛鉤。让能听见炮火的人指挥战斗,也让老师傅们的手艺,真金白银地值回票价。” 叶尘的一席话,如同在沉闷的车间里吹进了一股新风。 老厂长的眼神从黯淡逐渐变得明亮,他喃喃道:“对啊…我们总想著造整机,怎么就没想到可以去给別人加工核心部件呢?我们的设备精度是完全够的啊!” 刘省长讚许地看著叶尘,点了点头:“思路一变,天地宽。小叶的建议非常务实,指出了从『等靠要』到『闯改创』的关键路径。 老厂长,看来你们不是没路走,是要自己闯出一条新路来!” 车间里,工人们也开始交头接耳,那久违的、关於技术和市场的討论声,再次响了起来。 在岩台县,曾经依靠小煤矿、小水泥厂带来的短暂繁荣已经消失,留下的是塌陷的地表和失业的矿工。县委书记匯报时说:"去年我们县財政收入下降了40%,现在连教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即便是经济相对发达的京州市,也面临著產业链不完整、技术水平低下、市场竞爭无序等问题。 一位乡镇企业的老板直言不讳:"我们不是不想提高质量,可是银行贷款贷不到,技术人才请不来,只能做些低端產品。" 在一次从林城调研返回的车上,刘省长显得格外疲惫。 他揉著太阳穴,对叶尘说:"你都看到了,老路走不通了,新路在哪里?上面要求保持经济增长速度,下面要吃饭要就业要发展,我们这些具体干活的人,压力很大啊。" 叶尘谨慎地回应:"省长,我觉得汉东的工业基础还在,產业工人队伍的整体素质也不错,关键是找到突破口。" "突破口?" 刘省长苦笑一声,"谈何容易。现在省里的意见也不统一,有的主张重点发展乡镇企业,有的认为还是要靠国有企业,还有的建议大规模引进外资,每次开会都爭论不休。" 叶尘没有继续说什么,领导需要的不只是安慰,而是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回到省城后,叶尘开始系统梳理调研中获得的信息。 他注意到一个现象:虽然整体经济形势不容乐观,但个別企业在逆境中仍然保持著良好的发展势头。 比如汉东重型机械厂虽然整体不景气,但其下属的液压件分厂因为技术领先,產品供不应求;吕州的华荣电子虽然规模不大,但因为掌握了一些核心技术,在市场上很有竞爭力。 “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样的情况?” "也许我们可以集中力量扶持这些有潜力的企业,通过它们来带动整个產业链的发展。" 这个想法在叶尘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查阅了大量国內外经济发展案例。 在一本內部翻译的日本经济发展资料中,他看到了丰田汽车带动整个產业链发展的案例; 在一份德国的產业研究报告中,他了解了西门子等大企业如何带动中小企业协同发展。 连续半个月,叶尘每天晚上都在办公室加班。 他收集数据、分析案例、研究政策,依託穿越带来的巨大优势,最终形成了一份题为《关於实施"龙头企业带动"战略,重塑汉东產业竞爭新优势的若干思考》的报告。 报告指出,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汉东省应该改变过去"撒胡椒麵"式的扶持方式,集中力量重点培育一批市场前景好、技术水平高、管理能力强的龙头企业。通过政策倾斜,帮助这些企业做大做强,进而带动整个產业链的发展。 报告还详细提出了筛选龙头企业的標准、具体的扶持政策以及风险防范措施。叶尘特別强调,要建立动態调整机制,对扶持对象定期评估,確保资源真正用在刀刃上。 报告完成后,叶尘没有立即提交。 他反覆修改,字斟句酌,確保每一个观点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建议都切实可行。 在一个周五的下午,看到刘省长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心情比较放鬆,叶尘才將报告放在领导的办公桌上。 "省长,这是我结合近期调研和平时学习,写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请您指点。" 刘省长很快就被报告內容吸引。 第9章 差异化扶持。 他看得非常仔细,有时还会翻回前一页重新阅读。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一个多小时后,刘省长终於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著叶尘:"这份报告是你独立完成的?" "是的,省长。我参考了很多资料和数据,但观点和框架都是我自己的思考。" 刘省长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突然用力一拍桌子:"好!好一个龙头企业带动战略!这个思路很好!" 他显得十分兴奋:"我们之前就是太平均主义了,总想面面俱到,结果力量分散,效果不彰。你这个思路,抓住了主要矛盾!" 他立即拿起电话:"接省计委王主任...王主任吗?我是刘富春。我这里有一份很重要的报告,你安排人认真学习研究。下周一召开经济工作座谈会,我们要重点討论这个思路!" 放下电话,刘省长对叶尘说:"报告写得很好,我原则上完全同意。你再把政策建议部分细化一下,特別是关於如何选择龙头企业、如何制定差异化扶持政策的部分,要更具操作性。" 《龙头企业带动论述》在省直经济部门引起了热烈討论。 会场上刘副省长首先开口 “相信大家都知道这次开会的主要目的,那就是关於《龙头企业带动论述》的研討,现在大家说一下各自的想法。” “刘省长,叶尘提到的丰田和西门子案例很精彩,宏观战略我们也认同。但回到我们汉东的实际,具体操作上,我们到底该怎么选出真正的『龙头』?又该如何避免『撒胡椒麵』式的扶持,让资源真正用在刀刃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问题切中了要害,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想听听叶尘的实操方案。 听到这个问题,刘省长直接看向了叶辰。 叶尘点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王局长这个问题直至核心。而这恰恰也是战略能否落地的核心。首先,关於如何选择龙头企业,我认为,绝不能只看规模,更不能搞『摊派』,必须设立一个科学的『筛选漏斗』。” 隨即,叶尘拿起早就做好的规划书分给在场的所有领导,然后说道 “各位领导请看我们的规划书上內容” 第一,看市场竞爭力与行业地位。 这不只是看营收和资產,更要看它的行业標准制定能力和產业链上的號召力。比如,一家企业可能规模不是最大,但它掌握核心专利,它的產品標准能被上下游大多数企业採纳,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链主』。” “第二,看创新研发的投入与溢出潜力。我们要看它的研发投入占销售收入比重,看它拥有的发明专利数,更重要的是,看它是否有开放的合作意愿,能否牵头组建產业创新联盟,將技术扩散出去。” “第三,看產业链的关联度与带动意愿。 我们会实地调研,评估它现有的本地採购率,以及企业掌门人是否具备『產业生態』的格局和情怀。一个只想独善其身的企业,规模再大,也无法承担『龙头』的重任。” 他看向刘省长,然后又看向在座的省直经济主管领导,语气坚定的说道:“通过这三重標准的筛选,我们才能精准识別出那些能够『扛大旗、带队伍』的真龙头,而不是虚胖的『巨婴』企业。” “啪啪啪!” “。。。。” 刘省长率先鼓掌。 “好,好,好啊!” 刘省长连说三个好,可见其心中的欣喜。 听到叶辰的说法,不少人开始点头表示认可。 叶尘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选准了龙头,下一步就是制定差异化的扶持政策,也就是『一企一策』。我们的原则是:龙头企业需要什么,我们就补什么;產业链在哪个环节薄弱,我们的政策就精准滴灌到哪里。” 然后叶辰举例说道:“对於科技引领型龙头,比如我们的汉东精密工具机,它的核心需求是攻克『卡脖子』技术。那么政策包就应侧重於研发补贴、首台套装备的风险补偿,以及协助它组建 『產学研用』联合攻关体。” “而对於市场整合型龙头,比如我省知名的陈氏食品,它亟需的是品牌升级与渠道拓展。那么政策就应倾向於支持它建设智能仓储物流中心、打造区域公共品牌,甚至由政府牵头,带领它和它的配套企业一起『走出去』,参加国內外大型展销会。” “这套方法论的核心思想,就是將政府对企业的直接扶持,转变为通过龙头企业对整个產业链进行『系统赋能』。我们不是在挑选贏家,而是在培育能够造就一群贏家的『產业教练』。当我们扶持一个龙头,激活的將是整片森林。只有这样,汉东的產业竞爭力才能根深叶茂,形成別人无法轻易复製的集群优势!” 会议最后刘副省长拍板定论,就以叶辰龙头带动策略,助力汉东企业的发展,此次会议完美解决了当下汉东面临的发展难题,让汉东的经济得到了飞速提升,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而叶尘的才能,不仅体现在政策研究上。 作为副省长的秘书,为领导撰写讲话稿是他的重要工作。 第一次独立为刘省长撰写全省工业工作会议讲话稿时,叶尘花费了很大心思。 他没有简单地堆砌官话套话,而是深入分析了当前国有企业面临的困境,提出了"分类施策、盘活存量、引入增量"的改革思路,並將"龙头企业带动"的战略思想融入其中。 稿子交给刘省长审阅时,叶尘的心里还有些忐忑。 但刘省长看完后,当即把他叫到办公室。 "这篇稿子写得很好!" 刘省长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问题抓得准,思路理得清,措施也很实在。" 得到领导的肯定,叶尘工作更加努力。 要知道领导的讲话不仅是个人意志的体现,更是政策风向標。 每一篇稿子,他都会查阅大量资料,深入了解相关领域的情况,確保言之有物、言之有理。 第10章 两个考虑。 有一次,刘要讲话。 叶尘在准备讲话稿时,不仅研究了本省的情况,还专门查阅了东港、胡建等沿海省份的先进经验。 在讲话稿中,他提出了"优化营商环境"的概念,强调要转变政府职能,提高服务意识。 这篇讲话稿在全省引起了很大反响。 会后,不少地市的领导都反映,这篇讲话让他们对招商引资工作有了新的认识。 刘领导在一次会后对叶尘说。 "现在下面不少同志都说我的讲话有水平,既能指明方向,又能教给方法。他们哪里知道,我身边藏著你这个笔桿子。" 叶尘踏实勤勉的工作作风、卓越的文字能力以及在关键时刻提出关键建议的智慧,都看在全省领导的眼里。 一年实习期届满,叶尘的考核结果为"优秀"。 更让人吃惊的是,在叶尘的定级大会上,叶尘主管领导亲自参加, 省委组织部分管干部工作的常务副部长也到场讲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叶尘主管领导在讲话中高度评价了叶尘一年来的工作。 "叶尘同志勤勉敬业,悟性极高,善於学习,勇于思考。 不仅在秘书岗位上做到了细致周到,更难得的是,能够胸怀全局,站在全省经济发展的角度思考问题,提出了具有重要价值的政策建议... 叶尘同志虽然年轻,参加工作时间短,但其表现出来的政治素养、理论水平和工作能力,远超同儕。 国家正在搞四化建设,对於特別优秀的年轻干部,我们要敢於打破常规,破格使用。" 在刘的力荐下,叶尘被破格定为正科级。 组织部在讲话中强调。 "叶尘同志的破格晋升,体现了省委对年轻干部培养的高度重视,树立了重实干、重实绩的用人导向..." 两位重量级领导亲自为一个新晋科级干部"站台",这个信號让所有人都明白,叶尘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这个消息在省委大院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一个刚毕业一年的大学生,直接从实习副科定为正科,虽然现在国家在搞四化建设,但是这在当时的干部管理制度下是非常罕见的。 夜色渐深,京城,一间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著。 他鬢角已染霜白,但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他是七个擎天柱中的一个。 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但有一个特殊的文件夹,他总是会留在最后细细品读。 这个深蓝色的文件夹上,端正地贴著"汉东叶尘"四个字的標籤。 叶尘在这一年间为主管领导撰写的主要讲话稿、调研报告, 包括那份《龙头企业带动论述》的论文,都被整理成册,定期呈送到这里。 此刻,他打开文件夹,取出最新一期的工作简报。 他先泡了一杯浓茶,调整了下檯灯的角度,开始认真阅读。 "这个小叶,又出新文章了。" 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拿起笔在《龙头企业带动论述》的页边上批註。 "见解独到,切中要害。可將此思路在更大范围试点。" 他的笔跡苍劲有力,每一个字都透著长年累月积淀的沉稳。 读到叶尘关於优化营商环境的讲话稿时,他频频点头,在旁边写道。 "有现代经济管理意识,懂得政府与市场的关係。" 秘书轻轻推门进来,见他正在看文件,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小王啊,你来看看。这个叶尘,年纪不大,看问题却很透彻。 他提出的龙头企业带动產业集群,不是停留在口號上,而是形成了一整套可操作的实施路径,眼光的长远,尤在你之上啊!" 秘书凑近一看,只见文件上密密麻麻都是他的批註。 “领导,叶尘写的文章我也是时常看的,我的眼光不如他啊!” 秘书小王声音有些无奈的说道。 自己虽然跟隨老人多年,但是要说跟叶尘写的文章的观点来比,自己是拍马不及,小王现在是心服口服。 "人才难得啊,你看他这一年来的讲话稿和调研报告,不是泛泛而谈,每一篇都立足於解决实际问题。更难得的是,他能把同一个理念贯穿到各项工作中去,形成政策合力。" 他指著其中一份文件说。 "这份关於国企改革的论述,不仅指出了问题, 还提出了分类施策、盘活存量、引入增量的具体办法。 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实践过的成功经验。" 他继续翻阅文件,突然笑了起来: "你看这篇,他受小刘指示,在经济工作会议上的发言,把龙头企业带动的思想融入到產业结构调整、科技创新、区域协同等各个方面。 这不是简单的复製粘贴,而是真正理解了精髓。" "这样的干部,放在机关写材料,有点可惜了,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岗位上锻炼。" 秘书轻声问:"领导的意思是?" "应该让他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锻炼,接触最基层的实践和最鲜活的矛盾。" 他沉吟道,"只有经歷过磨练,才能真正成长为栋樑之材。" 高层的这个想法,很快通过组织程序传递下来。 在叶尘定级为正科后不久,省委组织部就开始考虑他的下一步培养计划。 组织部专门找叶尘主管领导沟通。 "叶尘同志在宏观政策研究和文字综合方面表现非常突出,但按照我们培养复合型领导干部的要求,他还缺乏基层一线,特別是主政一方的经歷。组织上考虑让他到地方去歷练一下,这也是上面的指示。" 刘虽然捨不得放走这个得力助手,但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知道这是上面的意思,而且这也是对叶尘最好的培养:"我完全同意组织的决定,小叶是颗好苗子,確实需要到基层去经风雨、见世面。" "目前有两个考虑" 第11章 常务副县长 。 具体有安排吗? "根据上面的指示,和咱们省委的研究,目前有两个考虑" 副部长说,"一个是到吕州,担任某个区县的副职,分管工业;另一个是到林城,那里的国企改革任务最重,困难最多,但也最锻炼人。" 刘副省长思考片刻,说:"我倾向於林城。小叶有想法,有闯劲,正是需要到最困难的地方去解决问题。让他在实践中磨练,对他的成长更有利。" 组织意见很快统一。 一天,刘副省长將叶尘叫到办公室谈话。 "小叶,你来我身边工作,快一年半了吧?"刘副省长的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 "是的,省长。" "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但是,一直跟在我身边,在省委大院待著,对你的长远发展不利,你缺乏基层歷练,没有独当一面的经验,这是你的短板。" 叶尘静静地听著,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 "现在,有一个补短板的机会。" 刘副省长注视著叶尘,"组织上决定,让你到林城市金山县,担任常务副县长。" 常务副县长!叶尘心中一震。 这不仅是简单的"下放",更是重用,而且直接又升了半级,要知道半年前叶尘才正式成为正科级啊! 虽然现在组织部还没有下发文件,但是正科干著副处的活,你好意思让我一直在正科呆著吗? 而且常务副县长是县委常委啊,负责县政府日常工作,分管诸多核心部门,责任重大。 "金山县的情况,你跟我调研时应该有所了解。" 刘副省长的语气变得严肃,"那是我们省的老工业基地,现在面临资源枯竭、產业转型的巨大压力。去了那里,你要直面最尖锐的矛盾,处理最复杂的问题。" 说到这里 刘副省长停顿了一下 目光中有著期待,有著担忧。 "这是一块磨刀石,磨好了,锋芒毕露;磨不好,也可能卷刃,甚至直接让你告別政治生涯,因为你將会成为歷史上的赵括,你怕不怕?" 叶尘站起身,"省长,我不怕!感谢组织和您的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深入基层,向实践学习,向群眾学习,努力为金山县的老百姓做点实事!" 看著叶尘眼中闪烁的斗志,刘副省长笑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好!要的就是你这股子劲!记住,到了基层,凡事要多调研,多思考,谨慎决策。既要保持你在宏观层面的视野,又要学会处理微观具体的实务,有任何问题,隨时联繫我,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我会给你一路绿灯!" “谢谢省长。” 离开刘副省长办公室时,叶尘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知道,在汉东大学,他凭藉超越时代的学识一鸣惊人。 在省委办公厅,他凭藉勤奋与文笔,更凭藉一些超前的观点获得认可,而在金山县那片充满挑战的土地上,他將要依靠的,是真正的实践智慧、为民情怀和攻坚克难的勇气。 1986年9月,秋意渐浓。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顛簸在通往金山县的黄土路上,扬起漫天尘土。 叶尘坐在车內,望著窗外荒凉的山丘和破败的矿区住宅,心情沉重。 金山县委大院是一排破旧的平房,墙皮剥落,窗户上的油漆已经起泡。 此时的县委书记李国明带著大家在县政府门口迎接叶尘,看到叶尘从车上下来之后,县委书记李国明马上走向前去,双手握住叶尘的手说道“叶尘同志一路辛苦了。” 然后向著眾人介绍道:"同志们,这位就是新来的常务副县长叶尘同志。 县委书记李国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干部,面色黝黑,手指因常年抽菸而泛黄。 "叶县长虽然年轻,但是省委刘省长亲自推荐的人才,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叶尘语气平静却坚定:"感谢组织信任,我会儘快熟悉情况,向同志们学习,共同为金山的发展努力。" 县委书记李国明简单的为叶尘举办了欢迎会。 欢迎会结束后,李书记带著叶尘来到分配的宿舍——一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平房,墙角的霉斑清晰可见。 "叶县长,金山条件艰苦,委屈你了。" 李书记递过一支烟,被叶尘婉拒。 "李书记,我想儘快了解县里的具体情况,特別是財政和民生方面的数据。" “好,那明天我们召开一个常务会,到时候在会上让各部分都说说当下金山的情况。” “好的李书记。” 第二天,县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各部门向叶尘详细介绍了金山县的情况。 这是一个典型的资源枯竭型县域,曾经依靠煤炭资源有过辉煌时期,但隨著煤矿资源枯竭,经济一落千丈。 全县28万人口中,有近5万人处於失业或半失业状態。 县財政连续三年出现赤字,拖欠干部职工工资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最棘手的是,"李国明嘆了口气," 上个月,金山煤矿正式关闭,又多了3000多下岗工人。 这些工人拖家带口,现在连基本生活都成问题。" 叶尘认真记录著,眉头渐渐紧锁。 他虽然在省委工作时就听说过基层困难,但现实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严峻。 9月16日,叶尘开始了他的调研工作。 第一站是金山煤矿生活区。 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破败的筒子楼里挤著好几户人家,楼道里堆满了杂物,不少工人无所事事地坐在路边下棋、打牌。 "您找谁??" “这位是叶县长,来看看咱们厂子。” “叶县长?”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工人疑惑的说道 "既然你是县长,您可得帮帮我们啊!我在矿上干了三十年,现在说没工作就没工作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在上学..." 叶尘握住老工人粗糙的手,郑重地说:"老师傅,您放心,县委县政府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大家的问题。"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叶尘跑遍了全县12个乡镇。 他看到了因为交通不便而烂在地里的水果,看到了停工停產的县办工厂,看到了连粉笔都买不起的乡村小学... 9月25日,叶尘在县政府会议室召开了第一次经济工作会。 第12章 困难的金山。 各局委负责人的匯报更是让人心情沉重: 財政局长说:"截至8月底,全县財政收入只有1800万元,支出却达到2500万元,缺口700万元,干部职工工资已经拖欠三个月。" 经委主任匯报:"县属17家企业,有9家处於停產半停產状態,另外8家也是勉强维持。" 农业局长的数据稍好些,但也问题重重:"今年水果大丰收,黄金梨產量预计达到500万斤,山核桃200万斤,但因为运输问题,收购商把价格压得很低。" 整个金山县的財政收入只有1800万,这还不如后面一个乡镇的收入,可见现在的金山县真的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了。 听著这些匯报,叶尘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著。 等所有人都发言完毕,他合上笔记本,环视在场的干部: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都很困难。但是,我们不能被困难嚇倒。从明天开始,请各局委把分管领域的具体情况、存在问题和发展建议形成详细报告。我要的不是空话套话,而是实实在在的数据。" 散会后,农业局长王大山特意留下来:"叶县长,咱们金山的黄金梨品质真的很好,就是运不出去,去年丰收,结果烂掉三分之一,农民损失惨重啊。" 叶尘在本子上记下这个问题:"王局长,你组织人先把黄金梨的样品和检测报告准备好,销路问题我来想办法。" 10月的金山,秋意渐浓。 叶尘开始了更加深入的调研。 他脱下皮鞋,换上解放鞋,带著一个帆布包,里面装著笔记本、水壶和乾粮,开始了他的"田间办公室"工作。 10月8日,在金山镇果园,老农张富贵带著叶尘参观他的梨园。金黄的梨子掛满枝头,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叶县长,您尝尝。" 张富贵摘下一个最大的梨子递给叶尘,"不是我们不愿意种,是种了也白种。贩子来收购,把价格压得连本钱都不够!去年我种了十亩梨,最后算下来还亏了200块钱。" 叶尘咬了一口梨,汁水饱满,香甜可口:"这么好的梨子,应该卖个好价钱才对。" "谁说不是呢!"张富贵嘆了口气,"可是咱们这里路不好走,大车进不来,只能靠小贩子来收。他们联合起来压价,我们不卖就只能看著梨子烂掉。" 叶尘在本子上记下:"运输问题、销售渠道问题。" 10月15日,叶尘来到县农机厂。 厂长带著他参观车间,指著生锈的设备说:"这些机器还是五十年代的產品,生產出来的农机比市面上的落后十年,农民寧愿多花钱买外地的,也不要咱们的。" "为什么不进行技术改造?"叶尘问。 "没钱啊!" 厂长苦笑道 "银行不肯贷款,县里也没钱支持,去年我们想贷款20万更新设备,跑了一个月都没批下来。" 叶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10月28日,叶尘登上了金山主峰。 站在山顶,连绵的群山尽收眼底,明代长城的遗蹟在群山间蜿蜒,保存得相当完好。 山下的树林在秋色中呈现出五彩斑斕的色彩。 "这么好的旅游资源,怎么就没人发现呢?"叶尘问陪同的旅游局长。 "我们也想过开发旅游,但是一没资金,二没经验。" 旅游局长说 "前年请省里的专家来看过,说至少要投资500万才能初步开发。" 调研途中,叶尘还特別注意了解干部队伍的情况。 他发现,很多干部虽然工作热情很高,但思想观念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等靠要思想严重。 而且,由於长期经济困难,干部队伍士气低落。 11月20日,叶尘在调研途中遇到了县一中的校长。 校长告诉他,今年学校有18个考上大学的,但最后只有9个去报到,其他的都因为家里困难放弃了。 "最可惜的是刘明同学,考上了北京理工大学,可是父亲工伤臥床,母亲没有工作,实在供不起啊。"校长嘆息道。 这件事对叶尘触动很大。 当晚,他在笔记本写道:"教育是根本,再穷不能穷教育。" 经过两个月的深入调研,叶尘对金山的情况有了全面了解。 12月10日,他在县委常委会上系统地提出了自己的发展思路: "同志们,通过这两个月的调研,我认为金山的发展要打好四张牌。" 叶尘打开厚厚的笔记本 第一,特色农业牌:从“特產”到“名品”的增值之路 我们金山县的黄金梨、山核桃等农產品品质优异,但长期面临“有產品无品牌、有產量无销量”的困境。打好特色农业牌,旨在通过品牌化建设,提升產品附加值和市场竞爭力,將本土特產升级为区域性乃至全国性的知名品牌,从而直接带动农民增收,夯实乡村振兴的產业基础。 第二,工业升级牌:从“基础”到“动能”的转型之路 利用现有工业基础进行技术改造,不是盲目追求高大上,而是聚焦於“突破口”,实现精准升级。这能有效提升传统產业的效率和竞爭力,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为县域经济注入强劲、可持续的工业动能。 第三,生態旅游牌:从“资源”到“產业”的转化之路 古长城、原始森林是金山不可复製的宝贵財富。通过科学开发,能將生態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打造成为周边城市的“后花园”和短途旅游目的地,带动住宿、餐饮、交通、文化创意等相关產业发展,实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第四,物流枢纽牌:从“县域”到“区域”的辐射之路 建设辐射周边三省的农產品集散中心,將使金山从地理中心跃升为商贸物流中心。这不仅能为本地特色农產品提供高效、低成本的流通渠道,更能匯聚周边资源,形成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带动仓储、运输、金融、信息等现代服务业全面发展。 “同志们,我之前在省委跟隨刘省长做秘书的时候发表过一篇文章《华国经济高质量发展论述》,当时省委省政府已经全省刊发,相信大家都看到过,而今天我所提出的“四张牌”相互关联、彼此促进,共同构成了金山县未来高质量发展的坚实支柱。 讲到特色农业时,叶尘说道:"我算过一笔帐,如果我们的黄金梨能够直接进入省城超市,价格可以提高一倍。 "至於工业升级方面,县农机厂可以转型生產液压件,这是省重机集团急需的配套產品,我已经初步接触过,他们愿意提供技术支持。" 第13章 放权! 他的声音刚落下,会场便是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咳咳,同志们“ “叶尘县长是汉东大学高材生,更是跟隨刘省长许久。 “对於如何快速发展经济有著独到且长远的眼光,我完全赞同叶尘县长的计划,並且今后金山县的所有工作,大家都全部听从叶县长的安排,连我也不能例外。” 听到李书记这样说,下面各县委常委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著李书记彻底放权啊! “好了,你们不要惊讶,我知道自己的斤两,叶尘同志是省委下来的,布局长远,眼光独到,只有也唯有在叶尘同志的带领下,我们金山才能够走出当前贫困的局面。” “同志们,我们不能看著百姓在继续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了啊,不然我们如何对得起党,如何对得起人民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使命?” “所以从今日起,一切工作都听从叶尘通知安排,任何人不能消极怠工,不然我一定向市委参他一本。” 李书记对著全体县委班子说道。 眾人都是目瞪口呆,不敢说话,虽说上面都有点小往来,但是一个县委书记逮住不放,还是能从他们身上扒下一块皮的 这时候主管財政的王副县长提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李书记,叶县长的想法很好,可是钱从哪里来?具体的措施又该怎么办?要知道,我们金山现在可是揭不开锅了啊!" 提到钱这个事,李书记也是眉头紧锁,实在是没钱啊。 不由得看向了叶尘。 “咳咳,同志们,具体措施的话就拿我县的农產品举例可以从以下三点抓起: 第一、品牌塑造与標准统一,註册“金山黄金梨”、“金山山核桃”地理標誌商標,设计统一的视觉识別系统和包装,讲好產品背后的生態、人文故事。 同时,制定严格的种植、採收、分拣標准,確保產品品质的稳定性。 第二、多渠道营销推广:积极对接大型商超和生鲜商超;举办“金山水果採摘节”,发展体验式农业。 大力培育本地销售人才,通过社群营销等新模式,直接打通面向消费者的销售渠道。 第三、產业链延伸: 发展深加工,如研发梨膏、核桃油、坚果零食等產品,提升附加值, 並探索与食品加工企业合作,消化次级果,减少损耗,增加整体收益。 工业方面,也可以从两方面,第一 点就是精准诊断与重点扶持, 对县域內机械製造、农產品加工等优势企业进行诊断,找出其在节能减排、自动化生產和工艺革新上的关键瓶颈。 第二、引入技术与资金支持,与高校、科研院所合作,搭建技术转化平台,引入先进適用技术。 同时,设立县级工业升级引导基金,对进行技术改造的企业给予贷款贴息或专项补贴。 生態旅游方面第一、聘请专业团队编制全县生態旅游发展规划,明確核心保护区、游览区和服务区,坚决杜绝破坏性开发。 第二、可先完善古长城沿线的基础设施和观景平台,打造“长城徒步”线路,然后开发原始森林的生態研学、康养休閒项目。 將分散景点串联成线,形成“一日游”、“两日游”精品行程。 第三、扶持特色民宿和农家乐集群,培训本地导游,规范旅游市场秩序,提升游客体验感和满意度。 而资金问题,我们可以多管齐下。 "一是爭取上级支持,我已经整理了相关资料,准备向省里申报项目。 二是招商引资,我们可以制定优惠政策,吸引外来投资。 三是盘活存量,把县里閒置的资產利用起来。" "人才问题怎么解决?"组织部长问。 "我们可以请省里的专家指导,也可以选派干部到发达地区学习。最重要的是要解放思想,破除等靠要的观念。 会议从下午两点一直开到晚上七点。 最终,叶尘的发展思路得到了常委会的认可。 当天晚上,叶尘便起草了关於《金山县经济发展总体三年规划》。 他详细规划了每个產业的发展目標、实施步骤和保障措施,一直工作到凌晨三点。 一九八七年的元旦刚过,北方的寒风依旧凛冽,但金山县政府大院里,却涌动著一股躁动而急切的热流。 叶尘的农业振兴计划,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 县政府那间不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却与室外的温度截然相反,显得格外凝重而温热。 省农科院的两位资深专家——一位是满头银髮、神情严谨的果树育种权威陈教授,另一位是他的助手,正被叶尘和县农业局的几位干部团团围住。 会议室的长桌中央,铺著洁白的绒布,上面整齐码放著的,正是从几个核心乡镇精选出来的、最品相上乘的金山黄金梨。 它们个个形貌端庄,色泽金黄,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冬日阳光下,泛著温润如玉的光泽。 寒暄过后,检测工作便正式开始了。 样本被小心翼翼地送入临时设置在隔壁会议室的简易检测台。陈教授戴上白手套,拿起刀具,动作轻柔地切开一颗梨子。 隨著汁水迸溅,一股清冽独特的果香立刻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叶尘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这香气他太熟悉了,从来到金山到现在他跑遍了全县的梨园,在田间地头,在果农满是期盼的眼神里,他不止一次地闻到过这沁人心脾的芬芳。 然而今天,这香味却仿佛带著千钧重量,牵动著他的心弦。 检测过程是细致而漫长的。 糖度测定、成分分析……每一项数据都需要精確的仪器和反覆的校准。 叶尘没有离开,他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跟隨著专家们的每一个动作。 农业局局长几次想和他聊点別的,缓和一下气氛,都被他微笑著摆手制止了。 从那微蹙的眉头和偶尔投向检测仪器的专注目光,无不显示这他此刻的紧张。 等待,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议室里只剩下仪器运作的轻微嗡鸣,以及记录数据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叶尘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下乡调研时的场景——老果农那双布满老茧、因长期劳作而变形的手,捧著他视若珍宝的黄金梨,眼中混合著自豪与无奈:“叶县长,咱这梨,是真的好哇!甜,水多,可就是……卖不上价,也走不远啊……” 那期盼的眼神,像一团火,灼烧著叶尘的心。 他提出的“特色农业牌”,这第一炮能否打响,金山的农业能否找到突破口,全看今天这份科学的数据了。 这不仅仅是一份品质鑑定报告,更是金山黄金梨未来能否闯出品牌、贏得市场的“身份证”,是万千果农脱贫致富的希望所系。 “咦?” 第14章 找省长! “咦?”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將脸更凑近了仪器的显示屏。 这一声,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水面,让房间里所有等待的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 叶尘倏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检测台旁,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乾涩:“陈教授,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陈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快速操作了几下仪器,核对了几组数据,然后猛地抬起头,原本严肃的脸上竟然泛起了激动的红晕。 他一把摘下眼镜,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叶县长,各位同志,结果……结果出来了!” 他拿起刚刚列印出来的检测报告单, 手指用力地点著上面的数据,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经过我们反覆测定,金山黄金梨的含糖量达到了16.5%! 这比目前市场上公认的优质梨品种,平均高出近3个百分点!这简直是奇蹟般的数字!” “哗——!”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农业局的干部们个个面露狂喜,忍不住交头接耳,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然而,陈教授的话还没完。 他深吸一口气,用更高的声调,拋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不仅如此!我们的成分分析显示,你们的黄金梨,富含硒和锌等多种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尤其是硒元素的含量,达到了富硒水果的標准, 这意味著,你们这黄金梨,不仅是口感上的极品,更是营养学上的『功能性水果』,是果中之宝啊!” “太好了!” 叶尘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从胸腔直衝头顶,连日来的压力、期盼在这一刻化作了巨大的喜悦和激动。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视线甚至微微模糊了,要知道万事开头难, 一旦特色农业这个试金石不能成功,那么剩下的一切政策措施需要面临的压力就將会成倍的增长, 而且也將会在他的政治生涯上划上一个重重的污点,所幸现在黄金梨没有让他失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努力克制著翻涌的情绪,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陈教授的手 “陈教授,太感谢您了!您这是给我们金山送来了金钥匙,给我们老百姓送来了致富的希望啊!” 他转过身,面向激动不已的同事们,脸上绽放出如同窗外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斩钉截铁地说道: “同志们,都听到了吗?这就是我们金山黄金梨的实力! 我们不仅要打响品牌,我们更要打造梨果界的『王牌』!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最好的黄金梨,在金山!” 那一刻,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那金黄的果实,仿佛真的放射出了黄金般的光芒,照亮了金山县农业发展的崭新前程。 1月10日,叶尘召开黄金梨產业发展专题会议。 他在会上提出了具体措施: "註册金山黄金梨商標,设计统一包装,制定分级標准。 成立果业合作社,把分散的农户组织起来。 打通销售渠道,我要亲自去省城推销。 一月十五日的京州,朔风凛冽,呵气成霜。 叶尘怀里紧紧抱著那箱珍贵的样品梨和相关鑑定报告,如同抱著金山县万千果农沉甸甸的希望,踏入了省供销社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请您尝尝,这是我们金山县的特產,黄金梨!” 叶尘的声音因寒冷和紧张略带沙哑,但眼神里充满了恳切与期盼。 他详细介绍了黄金梨优异的检测数据,以及果农们精心培育的各种细节。 供销社主任品尝后,客观地点点头:“嗯,口感確实独特,汁多,甜得也正。但是,叶县长啊,” 他话锋一转,露出了公事公办的神情,“我们省社有规矩,新品上市,必须先试销,市场反应好了,才能谈下一步的合作。” 这话像一盆冷水,虽然没有完全拒绝,却让前景变得模糊不定。 叶尘的心微微一沉,他知道,这“试销”二字,往往意味著漫长的等待和不確定的结果。 “主任,我们理解!我们可以先提供五千斤梨子免费试销!如果卖得好,我们全力保障供应。如果反响一般,我们绝不让供销社为难!” “叶县长的决心我看到了,叶县长回去等消息吧。” 离开供销社,叶尘裹紧大衣,又匆匆赶往省外贸公司。 “嗯,这梨確实甜,糖度高,果形好,符合出口標准。” “不过,叶县长,出口要办理的手续非常繁杂,从检疫、报关到符合目的地標准,一环扣一环。 最关键的是,你们必须具备大规模、且品质稳定的供货能力。” “经理,所有手续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专人专办。至於供货能力,请您绝对放心,我们金山县黄金梨目前年產量已达五百万斤,並且我们已经规划了新的种植园区,未来產量只会持续增长,品质由我们县里统一保障!” “看来不去找老领导不行了,” 第二天早上,叶尘早早地便是来到了刘副省长的办公室门口等待。 八点整,刘副省长准时到达办公室。 看到门口的叶尘 直接愣住了。 此时的叶尘相较於半年前可是粗糙了很多,没有了刚下基层的稚嫩,脸上带著一股疲惫。 “小叶?” “省长。” “走,到我办公室说。” 两人走进刘副省长的办公室秘书小刘已经沏好了茶水。 “怎么了小叶,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问题。” 叶尘没有先卖惨,而是拿出黄金梨给了刘副省长一个,虽然现在天气还很寒冷,但是梨水是比较多的,冬天吃也不是很凉,而且梨的甜香还变的更加浓郁了。 "省长,这是我们金山农民的希望,请您尝尝。" "好梨!" “省长,不瞒您说,金山县穷啊!” 第15章 合作! “哈哈哈,行了你小子,我还不知道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听到刘副省长这样说,叶尘也不彻底放下心来,將这半年所见所闻,还有这次来京州需要办的事给刘副省长说了一遍。 “嗯,有助於全省经济发展的工作我们都应该给予支持嘛。” 说完这句话之后,刘副省长直接拿起桌子上的座机分別给省供销社和外贸公司打去了电话,更让叶尘没有想到的是,刘副省长还给省农业厅调动了50万元专项资金,支持金山县发展特色农业。 消息传回金山,干部群眾欢欣鼓舞。 而这只是第一步。 1月25日,他推动成立了金山县果业合作社,將分散的农户组织起来,统一技术、统一標准、统一销售。 “同志们,农业局会派技术员指导大家进行標准化种植,此次机会十分难得,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学习,爭取让咱们金山的黄金梨响彻全省乃至全国。" 2月10日,第一批32户农民加入了合作社。 叶尘亲自参加合作社的第一次会议,与农民一起討论合作社章程和发展规划。 3月15日,第一批去年珍藏的(其实就是因为卖不出去剩下的,但是一样是好的),包装精美的"金山黄金梨"发往省城,收购价比往年提高了40%。 当农民们第一次拿到现金时,许多人都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一个老农握著叶尘的手说:"叶县长,我种了二十年梨,第一次卖出这么好的价钱!有您这样的领导,我们农民有希望了!" 农业初战告捷,叶尘开始著手解决工业问题。 4月5日,他在县农机厂召开现场会。 看著车间里老旧的设备,叶尘提出了转型升级的想法。 "怎么转型?我们一没技术,二没资金。" 厂长一脸无奈。 "我们省重机集团正在寻找合作伙伴,生產液压件配套產品。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重机集团要求很高,我们达不到他们的標准啊。" "標准是可以提高的,"叶尘说,"关键是要有决心。" 4月10日,叶尘带著县农机厂的资料,再次前往京州。 这次是与省重机集团洽谈。 结果並不理想,对方看了他们的设备情况后,直接拒绝了。 "叶县长,不是我们不支持,而是你们的生產条件確实达不到要求。" 回程的路上,陪同的厂长垂头丧气:"叶县长,要不就算了吧?" "不能算了!"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只要我们改进,总会有机会。" 四月底,这是他第三次为了金山县工业改造的事情,踏入省重机集团,前两次的婉拒犹在耳边。 这一次,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带来了精心撰写的项目建议书还有金山黄金梨的成功案例,他要向对方证明,金山县的干部群眾,有决心、也有能力干成事。 在宽敞的会议室里,面对著重机集团分管技术的副总经理和几位部门负责人,叶尘没有急於拋出请求,而是先打开了那份特殊的“案例集”。 “各位领导,请看,” 叶尘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將黄金梨的成功故事娓娓道来。 这是我们金山县的黄金梨。 两个月前,它还只是山沟里的野果子,没人认识,卖不上价。 但我们没有等靠要,我们请专家鑑定,跑供销社、外贸公司,现在,它已经有了品牌,走出了省门。这证明了一点:我们金山人,认准了的事,就一定能扑下身子,把它干好!” 他展示著照片上果农们朴实的笑脸和堆积如山的黄金梨,用这个鲜活的成功案例,巧妙地传递出金山干部群眾的执行力与诚信。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重机集团的领导们看著这些资料。 叶尘抓住时机,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各位领导,我们深知重机集团技术力量雄厚,是我们省工业的脊樑。 我们金山县的农机厂和几个配套小厂,设备老旧,技术落后,急需改造。 这不仅是几家工厂的生存问题,更关係到我们县工业发展的未来,关係到上千工人的饭碗和他们的家庭。” “金山县是老工业基地, 是国家135规划的重点工业重镇, 然而时代的发展已经在倒逼技术的进步, 近几年金山县由於各种原因,造成设备、技术落后的问题, 导致现在金山县连教职工的工资都发不起, 如果不是前段时间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將金山黄金梨的出售问题解决, 金山现在可以说举步维艰,而工业改革,正是我们金山下一步的发展重点,希望各位领导一定要给与支持啊。” 叶尘微微前倾身体再次说道。 “我们完全理解集团的难处,直接整体合作或许条件还不成熟。 我们不敢奢求太多,只恳请集团能派出几位技术专家,到我们金山去做一次全面的『诊断』, 给我们指导一下技术改造的方向。 所有的专家派遣费用、食宿开销,都由我们金山县一分不差地承担! 我们只求一个学习的机会,一盏指路的明灯!” “我们那的老工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他们看著那些老机器,眼里不是嫌弃,是心疼和不舍啊! 他们盼著能有机会,让这些老伙计重新焕发生机,为咱们国家的工业继续出力!请集团帮帮我们,给金山一个机会!” 这番情真意切、有理有据的请求,终於击穿了最后的隔阂。 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副总经理,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与左右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抬起头,看向眼中充满血丝却目光坚定的叶尘,终於鬆了口: “叶尘县长” 副总经理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您是我们汉东的大名人,你在学生时代撰写的《大国崛起》《大明王朝》还有《高质量论述》等等, 我们都看过,我们相信叶县长的眼光,也相信叶县长的实力, 而且你们金山的诚意和干劲,我们也看到了。 一个地方的发展,確实需要这种不等不靠、主动作为的精神。 既然叶县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费用也愿意自己承担,我们集团再没有表示,就太不近人情了。” 第16章 困难是存在的。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 “我们同意,近期就组建一个三到五人的专家小组,由一名高工带队,去你们金山进行实地考察和技术指导。希望你们能抓住这次机会。” “太好了!谢谢!谢谢领导!” 叶尘猛地站起身,紧紧握住副总经理的手,激动得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这一刻,所有的奔波与压力都化为了满腔的喜悦与希望。这不仅仅是几位专家的到来,更是金山工业破冰的开始,一条充满希望的升级之路,终於在他几次三番的叩门下,透进了一缕曙光。 时间很快来到了5月5日,重机集团的三位专家来到金山。经过三天考察,他们提出了改造方案:需要更新主要设备,改造生產线,总投资约200万元。 "200万!" 財政局长听到这个数字直摇头,"叶县长,虽然现在黄金梨有了收入,但是毕竟时间较短,就目前而言,就是把县財政掏空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叶尘听后没有说话,更没有气馁。 他组织撰写了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亲自送到省工业厅、省计委。 同时,他提出了"职工集资、银行贷款、政府扶持"的三方筹资方案。 五月的金山县,风中已带著夏日的温热,但比天气更炽热的,是全县工业企业改革动员大会上那颗滚烫的、寻求突围的决心。 5月15日,站在主席台上的叶尘,目光扫过台下坐著的、站著的,甚至挤在过道里的干部职工。他们当中,有头髮花白、为工厂付出一生的老师傅,也有眼神中还带著迷茫与期盼的年轻人。 叶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同志们” 他顿了顿,会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我们都知道,改革,是要付出代价的。它可能意味著阵痛,意味著我们要告別熟悉的过去。” 他的话语里没有迴避,只有坦诚。 “但是,同志们,请想一想,不改革,我们付出的代价会更大!那將是眼睁睁看著工厂凋敝,看著饭碗丟失,看著我们金山的工业未来陷入泥潭的代价!这个代价,我们付不起,我们的下一代更付不起!” “我们的农机厂那个曾经承载著无数家庭希望与荣耀的地方,现在什么情况我不说相信大家也都知道,农机厂的改造,绝不仅仅是一个厂的生死存亡问题。 它是一面旗帜,一个信號!它关係到我们金山工业,是选择在沉默中消沉,还是在阵痛中涅槃重生! 今天,我们需要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哪怕前路艰难,我们也必须走下去,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金山县的明天!” 台下,农机厂的老工人刘师傅,那双布满老茧、修理过无数机器的手,微微颤抖著。 他站了起来,岁月的风霜刻在他的脸上,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望著叶尘,声音有些哽咽,却异常坚定: “叶县长,我……我信您的话,如果不是您,我们金山的黄金梨还在地里腐烂,如果不是您,我们看不到一点希望,现在只要农机厂在、厂子在,我们的根就在,希望就在! 我这把老骨头,还有这点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我愿意拿出来,支持厂子改造,支持咱们金山工业的未来!” 在叶尘真诚的感召下,在刘师傅的带头下,全厂职工,你一千,我五百,勒紧裤腰带, 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五十万元!这些钱承载了一颗颗滚烫的心,承载了一份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望。 之后几天叶尘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县农信社和各个部门。 最终,县农信社向上级申请唯金山提供了宝贵的一百万元贷款,而县政府,也从那本就捉襟见肘的財政中,硬是挤出了五十万元。 五十万职工集资,一百万农信贷款,五十万財政挤款。 这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是一场关於信念与勇气的接力。 它匯聚成的,已不仅仅是两百万的资金,更是一个贫困县在困境中不甘沉沦、奋力突围的磅礴力量,是一个关於春天必將到来的,最坚定的誓言。 5月28日,改造资金全部到位。 6月10日,金山农机厂与省重机集团的合作正式启动,企业更名为"金山液压件有限公司"。 在改造期间,叶尘几乎每三天都要到厂里看看。 1987年夏天,隨著工业改造步入正轨,叶尘开始推进他的旅游发展计划。 7月5日,他邀请省旅游局的专家来金山考察。 专家们对保存完好的长城节段和原始森林讚不绝口:"这里的旅游资源很有特色,完全有条件开发成精品旅游景区。" 当专家们站在巍峨的古长城脚下,仰望那在岁月风霜中依旧雄浑的城墙,穿行於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呼吸著富含负氧离子的清新空气时,眼中的疲惫瞬间被惊艷所取代。 一位资深专家忍不住讚嘆:“叶县长,这片森林的原始风貌在全省都属罕见,生態价值与旅游潜力巨大!非常有特色,完全有条件打造成为精品的生態与文化复合型旅游景区!” “但是,叶县长,恕我直言,这里的基础设施……实在是太差了。『酒香也怕巷子深』,没有一条像样的路,游客怎么进来?进来了,基本的接待设施都是空白,又如何留得住?” 听到张教授这样说,叶尘说道 “张教授,困难是客观存在的,但我们不能坐等万事俱备。”他指著远方连绵的山脉,“我们可以採用分期开发的策略,像吃饭一样,一口一口地吃。当前最紧要的,是打通『主动脉』和筑牢『起步区』。” 第17章 必须!也一定要! 我们经过县委常委討论,已经擬出了初步的措施。 这第一期,我们是集中力量,按照三级公路標准,修通这条连接主干公路至长城核心景区的主干道,彻底解决『进得来』的问题。 同时,我们不会大兴土木破坏生態,而是在关键观景平台,建设生態停车场、环保公厕、遮风避雨的游客休息亭。在森林入口相对平缓的区域,规划建设一个小巧精致的游客服务中心,提供简单的售票、问询和特產展示服务。” 他的话语让在场眾人脑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蓝图。 “先解决从无到有的问题,让游客能够『走进来、看得好、待得住』。 等有了初步的客流和收入,我们再滚动投入第二期,逐步完善餐饮、住宿等深度接待设施,並策划具体的旅游產品。 总而言之,就是用最小的干预,激活这片山水最大的价值。” 叶尘这番立足现实、思路清晰的回应,让专家们纷纷点头。 他们看到的,不再仅仅是穷乡僻壤的落后,更是一位基层干部立足实际的智慧与破局的决心。 那一刻,金山的未来,仿佛已隨著这条即將开凿的道路,在山峦间透出了第一缕曙光。 7月20日金山县政府会议室。 暑热还未散尽,但比天气更热烈的,是与会人员眼中闪烁的期待。 在亲自陪同专家考察金山旅游资源半个月后,叶尘主持召开的这场旅游发展专题会。 叶尘没有坐在主席位上,而是站在了一幅刚刚绘就的金山旅游资源分布图前。 图上,蜿蜒的古长城如巨龙盘踞,苍翠的原始森林如碧玉镶嵌。 “同志们,半个月前,省里的专家给我们留下了两句话——一句是『资源绝无仅有』,一句是『基础设施一穷二白』。今天,我们坐在这里,就是要回答一个问题,我们究竟要怎么把这张白纸,画成最美的图画?” 说完之后叶尘走到窗前,指著远方暮色中的山峦轮廓 “看看我们的金山。我们有明代长城最原始、最壮观的段落,有上千公顷的原始森林,有纯净的空气,有遍野的山花。 这些,就是我们最大的財富,是我们留给子孙后代的『绿色银行』。” “旅游业,不仅仅是建几个景点、收几张门票,它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朝阳產业,是一个能让我们金山彻底摆脱贫困的突破口!” “它带来的,首先是直接收入——门票、交通、导游,这些都將成为县里实实在在的税收,成为我们改善民生的源泉。” “但更重要的是,它能激活一整条產业链! 游客来了要吃饭,我们的农家乐、特色餐馆就能开起来; 游客要住宿,我们的民宿、酒店就能建起来; 游客要带点特產走,我们的山货、手工艺品就不愁销路。 还能带动交通运输、商贸零售,甚至为我们的年轻人提供回乡创业、就业的机会——这將是改变我们金山人命运的歷史性机遇!” “所以,我们的目標非常明確——” 叶尘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长城的位置 “我们要集中我们全部的力量和智慧,把『金山长城』这个牌子,打造成在全省、甚至在全国都叫得响的旅游品牌! 我们要让外人一想到看原始长城、吸纯净氧气,就第一个想到我们金山!” “但是这条路不会一帆风顺,但我们手里握著的是別人求之不得的宝藏。现在,需要我们用自己的双手,把它擦亮,让它发光。” 8月,叶尘带著旅游发展规划,前往广州参加招商引资洽谈会。 这是金山县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型招商活动。 在熙熙攘攘的会场上,叶尘一遍遍地介绍金山的旅游资源,嗓子都说哑了。但是,感兴趣的投资者並不多。 "你们那里太远了,交通不便。" "现在旅游市场还不成熟,投资风险太大。" 面对一次次的拒绝,叶尘没有放弃。 他改变策略,重点拜访了几家有实力的港商。 8月25日,他终於打动了一位港商。 对方答应投资500万,合作开发金山长城旅游景区。 "叶县长,我之所以决定投资,是被您的诚意打动的。我相信,有您这样的领导,金山一定会有好的发展。" 与此同时,叶尘推动成立了金山县旅游开发公司,招聘了10名待业青年作为第一批导游和服务人员。 9月15日金山,天空湛蓝如洗,连绵的山峦在秋日阳光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是一个註定要被载入金山史册的日子——金山景区一期工程,在这片沉寂了太久的土地上,正式破土动工。 没有绚丽的彩带,没有喧天的锣鼓,只有猎猎山风中,几面插在黄土上的红旗,和一群眼神炽热的人们。 在简单的开工仪式后,叶尘径直走向堆放著木材和石料的场地,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俯身扛起一根粗大的原木。 “叶县长,这可使不得!” 工地负责人赶忙上前,想要接过他肩上的重物 “您在一旁指挥就好,这些粗活让我们来!” 叶尘侧过身子,婉拒了他的好意。 “指挥的位置在图纸上,更在工地上。”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木头在肩上更稳当。 “旅游是咱们金山长出来的新芽,我得亲手培培土,心里才踏实。”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会议上运筹帷幄的县长,而是一个与所有劳动者同呼吸、共命运的筑梦人。 他穿梭在工地上,或与工人们一起传递石料,或一起固定基桩。 “叶县长,您的手……” 一位眼尖的老工人心疼地提醒。 叶尘看了一眼,隨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普通的手帕,简单地缠了几下,笑道。 “不碍事,咱们金山人的手,哪一个不是这样? 老刘师傅在农机厂抡了一辈子锤子,他手上的茧子,比我这血泡要厚实得多。 我们今天在这里磨出的每一个泡,都是为了咱们的下一代,手上能少一些这样的茧子。”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混著尘土的汗水在脸上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跡,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正在被唤醒的山野,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知道,很多人心里在打鼓,怀疑我们能不能成。 所以,我更要在这里,我要亲眼看著这条路一尺一尺地向前延伸,看著这座游客中心从地基里一寸一寸地长起来。 这不是一个政绩工程,这是咱们金山人攥在手心里的新希望,是我们能不能富起来的命脉! 我必须,也一定要,看著它扎下根,长成参天大树!” 第18章 县委书记。 我必须,也一定要,看著它扎下根,长成参天大树!” 说完,他转过身,再次走向那片忙碌的工地,走向那需要肩扛手抬的石头与木料。 他的身影与身后的工人们融在一起,与这苍茫的群山融在一起。 那个缠著手帕、咬牙坚持的背影,仿佛一个无声的誓言。 所有人都明白,县长扛起的,不只是冰冷的木石,更是让这片土地摆脱贫困的全部希望。 在叶尘的带动下,干部群眾都干劲十足。 原计划三个月的工程,只用了两个半月就完成了。 而旅游攻城的进行,並没有耽误今年黄金梨和工业的改造进行。 1987年秋天,金山的农產品获得大丰收,但运输问题更加突出。 10月10日,看著堆积如山的黄金梨,供销社主任急得直跺脚:"叶县长,再不运出去,这些梨就要烂掉了!" 叶尘当机立断,亲自带队前往省交通厅、铁路局协调运输问题。 "现在车皮很紧张,要排队。" 铁路局的同志说。 "我们等得起,可是我们的农產品等不起啊!人民辛苦一年,就指望这些收成。如果运不出去,损失太大了。" 但是规定就是规定,没办法,叶尘再次找到了刘省长。 刘省长也是给叶尘的金山爭取到了20个车皮的紧急运输指標。 回去的路上叶尘更加坚定了建设物流中心的决心。 10月25日,他在县委常委会上提出:"我们要在金山的交通要道上,建设一个现代化的物流中心,把金山打造成区域性的农產品集散地。" "这个想法很好,但是不是太超前了?"有常委质疑。 叶尘展示了精心准备的可行性报告: "一点也不超前。我们已经有了產品,有了初步的市场,现在缺的就是物流枢纽。 这个项目建成后,不仅解决我们的问题,还能辐射周边三个县。" “叶县长,发展物流、打通销路的想法当然是好的,我们都支持。 但是……以我们金山现有的底子和经济总量,建设一个面向区域的现代化物流中心,这个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太超前了?我担心,这会成为一个沉重的財政包袱。” 叶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关於建设金山区域性物流中心的可行性分析报告》逐一发到各位常委手中。 “各位的担心很实际,我们也经过了反覆的论证。” 叶尘站起身,走到墙掛的地图前,手指精准地落在规划的选址上,“但结论是,这个项目一点也不超前,它恰恰是我们解决当前发展瓶颈最关键、最紧迫的一步!” “大家请看,第一,我们已经有了『產品』。我县及周边三县的特色山菌、药材、果蔬,年產量已颇具规模,这是我们的根基。 第二,我们通过前期的努力,也已经有了『初步的市场』。 黄金梨的订单在增长,但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高效的『物流枢纽』! 因为没有它,我们的產品运不出、损耗高、成本下不来,好东西卖不出好价钱,农民增收就是一句空话!” 这个物流中心,不仅仅是一个仓库和停车场。 它將整合冷链、仓储、分拣、包装、信息发布和统一配送功能。 建成后,不仅能彻底解决我们自己的农產品出山难题,更能凭藉优越的区位,吸附周边三个县的货源在此集散。 我们將从提供物流服务中获益,更能掌握区域农產品的定价权和话语权!这,是將我们金山的资源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经济优势的『转换器』! 所以,这不是一个好高騖远的空想,而是一个顺应趋势、立足现实、能够引领金山真正走向富裕的支点项目。 今天请大家审议,是希望我们能够统一思想,凝聚力量,共同为金山撬动一个全新的未来!” 听到叶尘这样说,李书记直接说道“我完全同意叶县长的想法,从叶县长到我们金山一年多点的时间,我们金山的改变可以说是有目共睹,这一切都是叶县长带来的。”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我完全赞成,现在举手表决。” 李书记说完之后便是直接举手同意。 各县委常委看到李书记都举手同意了,他们也不敢不举手,而且这也確实是有助於全县发展的大计。 “好,全票通过,秘书记录下来。” “好的李书记。” 11月,叶尘开始为物流中心项目奔走。 他多次往返省城,向省计委、省交通厅匯报,爭取项目立项和资金支持。 12月5日,好消息传来:省计委批准了金山物流中心项目,並给予200万元资金支持。 12月28日,物流中心正式奠基。 李书记,叶尘及全体县委常委全部到场。 李书记表示,"今天,我们不仅是在建设一个物流中心,更是在打通金山发展的命脉!这个物流中心建成后,我们的农產品可以在24小时內运到省城,48小时內运到周边省份。 这將彻底改变金山农產品运不出、卖不掉的局面!" 台下的农民们热烈鼓掌,他们知道,这个物流中心將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1988年元旦刚过 1月10日,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亲自来到金山,宣布了人事调整决定: 因工作需要,李国明同志调任林城副市长兼水利局党组书记、局长,副厅级, 叶尘同志任金山县委书记,正处级。 这个消息在金山引起了轰动。 此时的叶尘还不到30岁,成为汉东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李国明走的时候握著叶尘的手说:"小叶,不,叶书记,金山就交给你了。 这一年多来,你的能力和魄力大家都看在眼里,相信你能带领金山走得更远。" 叶尘自己也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之前虽然干著副处的活, 但是毕竟只是正科,一年时间从正科跳到正处,確实有点夸张。 不过现在国家搞四化建设,改革开放的洪流又处在关键时期, 这一年叶尘做出的成绩,可以说有目共睹,上面跳级安排也能够理解。 第19章 改革。 1月20日,在全县工作报告上,叶尘发表讲话: "同志们。 今天我们首先回顾总结过去一年的工作成绩安排部署新一年的工作任务, 这也是我第一次以县委书记的身份在这里跟各位同志们讲话, 下面我將代表县委县政府宣读去年工作报告,有不对的地方,希望大家批评指正。 同志们,一年前的金山县,面临著前所未有的困境。 工业凋敝,农业滯后,財政入不敷出,甚至连全县教师的工资都难以按时足额发放,干群信心低迷,发展前路茫茫。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面,本届班子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在全县班子的紧密配合下,我们紧紧依靠全县人民,以“不改革代价更大”的清醒认识,迎难而上,开启了金山的转型之路。 一、壮士断腕,工业改革破局。 我们顶住巨大压力,以县农机厂为突破口,採取职工集资、银行信贷、財政挤资的“三资联动”模式,盘活存量资產。 改革过程充满艰辛,但我们以真诚换取信任,用勇气面对阵痛,最终不仅救活了一个厂, 更探索出了一条符合金山实际的老工业改造之路,为后续发展奠定了基础。 二、点绿成金,旅游產业破题。 面对“捧著金饭碗討饭”的窘境,我们深入挖掘境內保存完好的明长城段和原始森林资源。 在毫无基础的情况下,我们分期开发,干部职工与施工队伍一同奋战在工地一线, 用肩膀扛出了景区主干道的雏形,目前第一期已经完全投入使用,游客络绎不绝,並为金山带来了肉眼可见的財政税收。 从无人看好的“穷山沟”,到被专家认可的“潜力股”,金山旅游实现了从无到有的歷史性突破。 三、特色引领,现代农业增效。 我们大力引导並推广“黄金梨”等特色经济作物的种植。 通过技术帮扶、寻找销路,让原本普通的山地產出了“金果子”。 特色农业不仅直接增加了农民收入,更成为了我们对外展示的一张亮丽名片。 四、打通脉络,物流蓝图初绘。 为解决农產品“出山难”问题,我们前瞻性规划建设区域性物流中心。 面对“是否超前”的质疑,我们以详实的可行性报告统一思想,决心將金山从地理终点转变为区域性农產品集散枢纽,为未来的大发展打通“任督二脉”。 回首这一年,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充满挑战,每一次突破都凝聚著汗水与智慧。 正是在全县上下携手共进,砥礪前行的不懈奋斗下,我们最终交出了一份这样的答卷: 全年財政总收入在克服重重困难后,实现了歷史性、顛覆性跨越,较上年我们发不起工资,到现在的財政余额超过1000万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不仅意味著我们终於能够从容保障教师工资、改善民生支出,更標誌著金山县彻底摆脱了“吃饭財政”的困境,驶入了发展的快车道。 在听到叶尘说县財政竟然超过了一千万,下面坐著的县级部门负责人直接炸锅了。 要知道去年可是还发不起工资呢啊,结果一年时间財政竟然有余额了?? 然后便是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掌声。 叶尘看著、听著下面所有人激动地神情也是笑了笑。 “好了,这是事实,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但是成绩属於过去,未来依旧任重道远。 我们將以此为新的起点,继续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为金山人民创造更加美好的生活而奋斗,不辜负党和人民对我们的期望。 现在,我强调三点:第一,发展是硬道理,我们要坚定不移抓经济; 第二,民生是落脚点,我们要真心实意为百姓; 第三,廉洁是生命线,我们要清清白白做人、乾乾净净做事。 最后,我在此立下一个今年的发展目標,那就是,今年让我们金山的税收超过十亿!" “嘶!!” “前年揭不开锅,去年一千多万,今年竟然要超过10亿?” 很多人都觉得叶尘疯了 但是叶尘有信心,因为现在一切都步入了正轨,只要发展起来,10亿努努力还是能够达到的,毕竟后世一个乡镇的税收可都几十亿了。 简短的讲话,贏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这份报告,很快便隨著其他文件,被送到了“七武海”之一的案头。 老人日理万机,但当他看到来自金山县的这份报告时,却看得格外仔细。 当他的目光扫过报告中“携手共进,砥礪前行”那八个字时,严肃的脸上先是微微动容,隨即竟忍不住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了爽朗而开怀的笑声。 “好一个『携手共进』!好一个『砥礪前行』!” 老人对著身旁的秘书小王点了点报告上叶尘的名字,眼中满是讚赏。 “这个小叶啊!短短一年,把一个发不出教师工资的贫困县,搞得风生水起,增加了一千多万的税收! 这八个字,被他写出了千斤的重量,这背后是顶住了多少压力,办成了多少实事!” “携手共进,砥礪前行!不错,不错,哈哈哈哈” 隨后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深沉而肯定: “小王啊,这才是真正为民干事、为国立功的干部啊。 能从绝境中闯出生路,能把干部群眾的心气凝聚起来,这才是真本事!这样的干部,要重用啊!” “那领导,您看?” “嗯,小叶去金山多久了?” “领导,叶尘同志86年9月到金山的。” “好啊,不到一年半的时间,把一个一穷二白的金山发展成如今的样貌,而且今年的目標竟然是十亿,小叶的魄力值得肯定啊,他现在是金山县委书记了是吗?” “是的领导,一月十號刚刚任命的。” “嗯,刚刚任命啊” “是啊领导,还是破格跳级提拔的。” 老人沉吟片刻说道。 “现在国家虽然在搞四化建设,但是刚刚提拔再调动,也不是很合適,也罢,就让小叶继续在金山待一年,看看他能把金山打造成什么样,看看他今年能不能实现十亿的目標,我对小叶还是有信心的,哈哈哈哈。” 老者今天的笑容可以说是最多的了,平常都是不笑的,可见叶尘在其心中的地位。 “对了,小叶最近有没有发表什么文章?” “额,领导,我一直在关注,这个还真没有。” “嗯,可能是在金山太忙了,小叶的眼光还是很有前瞻性的,特別是其提到的『高质量发展』,简直是让我国工业发展有了一盏明灯啊。” 老者说到这里並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秘书小王知道,叶尘的份量,在老领导心里,更重了! 第20章 高质量发展。 而金山县的改革发展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二月五日晚上十一点,寒意料峭,秘书小张一个电话让叶尘从被窝爬了起来,县液压件公司发生重大技术事故,一批即將交付的產品被检测出大面积不合格。 合作方发来措辞严厉的函件,不仅要求巨额赔偿,更暗示將终止全部后续订单。 消息传来,整个公司管理层如坠冰窟。 这家刚刚在改革中看到生机的企业,一夜之间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叶书记,怎么办?” “小张,你马上给各常委打电话,让他们到会议室开会。” 二月六日凌晨一点,县委大楼里,县政府会议室的灯光依旧还亮著。 各县委常委此时全都坐在会议桌前。 企业负责人垂著头,声音沙哑地匯报著情况,言语中充满了自责与绝望。 “叶书记,具体的情况就是这样。” “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叶尘打断了沉重的气氛,他的声音虽然带著连夜工作的疲惫,却异常清晰坚定,“责任问题以后再说,现在全县上下只有一个任务——解决问题,保住企业,保住工人的饭碗!” “叶书记,我们怎么办,您指示!” “是啊叶书记,您开口,我们一定照办。” 叶尘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焦虑的面孔,条分缕析地部署: “第一,我亲自带队,去一趟省城,向合作方登门道歉,爭取他们的谅解和宽限。 所有的责任,我们县委来扛。 第二,你们技术团队立刻动起来,找出问题根结,组织攻关。需要什么专家支持,县里来协调,不惜一切代价把技术难关攻下来,这方面由常务负责。 “好的叶书记。” 第三,马上从县財政紧急协调一笔资金,先保障企业运转和员工慰问,绝对不能让工人们流汗又流泪!” 窗外,天色未明,寒风呼啸。 会议一结束,叶尘便带著几名干部,裹紧大衣,踏上了赶往省城的车子,现在是凌晨两点多点,到了京州差不多黎明,为了彰显诚意,叶尘也来不及回去睡觉了,看看能不能在车上眯一会吧。 但是在顛簸的车上,他还在反覆推敲著道歉的措辞和完善技术改进的方案。 当天上午,在合作方总经理办公室,没有过多的寒暄,叶尘站起身,向著对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次事故,责任完全在我们。我代表金山县委县政府,向您和贵公司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他没有找任何客观理由,坦诚地承认了管理和技术监督上的失误,並详细呈上了连夜准备的、极具操作性的技术改进与质量管控方案。 “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金山液压件厂不仅是我们的企业,更是几百个家庭的希望。” “叶县长,我见过很多来解决问题的领导,但像您这样亲自连夜赶来、態度如此诚恳的,是第一个,您这么有诚意,我们完全可以给金山一个机会!” 最终,双方达成了延期交货並共同进行技术整改的协议,给了金山液压件厂一个起死回生的宝贵机会。 从危机爆发到险情初步化解,不到二十四小时。 这惊心动魄的一天一夜,不仅挽救了一家企业的生命,更让金山的干部们真切地看到. 他们的领头人,在风雨来袭时,永远会站在最前面,为他们扛起最重的那片天。 2月28日,技术攻关取得成功,生產恢復正常,事故根源在於设备老化导致加工尺寸微量偏差,而厂里竟无一人具备精准诊断这类精密故障的能力。 危机平息了,但叶尘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三天后,在县委常委会上,他没有沉浸在化解危机的喜悦中,而是將那个导致设备停摆的报废零件静静摆在会议桌中央。 “同志们,这个小小的零件,给我们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我们拼尽全力招商引资、开拓市场,但如果质量这个根基不牢,所有努力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崩塌。” 他拿起那个零件,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 “我们太急於求成,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质量管理和人才培养。 没有可靠的质量,金山製造永远只能是廉价货;没有专业的人才,我们的企业就像在黑暗中摸索。” “所以,我正式提议设立『金山县企业技术创新与人才培养基金” 他详细阐述具体措施: “第一,县財政每年投入200万元作为种子基金,同时吸纳社会资金,专项用於企业设备更新和技术改造的贴息贷款。 第二,实施『金山工匠』计划,每年选派20名青年技术骨干到省城高校和先进企业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带薪培训。费用由基金承担百分之七十。 第三,建立『质量黑名单』制度,对发生严重质量事故的企业,一律取消当年所有评优和补贴资格。” 会场一片寂静,一位常委犹豫道:“叶书记,这笔投入不小,现在县里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王常委的顾虑我明白。” 叶尘打断道,声音提高了些许, “但请想一想,这次事故我们差点失去的是一个企业,是几百个家庭的生计,是金山工业刚刚重建起来的信誉! 今天不在质量和人才上投资,明天我们就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去补救!” 这笔基金,不是支出,而是对未来最重要的投资。 我们要让金山的每一个零件都值得信赖,让金山的每一个工人都能成长为专家。 这,才是我们真正强大的开始。 最后提案获得一致通过。 那个曾经带来危机的零件,被永久陈列在县委会议室的展柜里,成为金山走向高质量发展之路最沉默,却最有力的见证。 解决企业危机后,叶尘开始全面推进各项发展计划。 3月15日,春意渐浓,金山县农业发展投资公司的揭牌仪式在县委大院门前简单而庄重地举行。 这块崭新的牌匾背后,凝聚著叶尘与领导班子对金山农业未来的深切期望。 在成立大会上,叶尘表示: “同志们,大家心里都清楚,过去我们扶持农业,就像『撒胡椒麵』——每个项目都给一点,每块地都洒一些。 结果呢?资金分散了,力量薄弱了,哪个產业都没能真正做大做强。” 他环视会场,目光扫过每一张饱经风霜的农民面孔 “人民的汗水,不该白白流淌;我们有限的资金,必须用在最能开花结果的地方。” 第21章 展销会。 “人民的汗水,不该白白流淌;我们有限的资金,必须用在最能开花结果的地方。” 隨后叶尘详细阐述了公司的运作思路:我们將整合財政支农资金、扶贫资金、乡村振兴等八个渠道的涉农资金,变『零钱』为『整钱』,形成一个规模达到千万级的资金池。 从此,我们要告別『天女散花』,实现『精准灌溉』。” 大力发展我们的黄金梨、高山云雾茶、生態黑猪等具有市场前景和带动能力的特色项目。我们將通过直接投资、贴息贷款、保费补贴等方式,优先支持那些能够形成品牌、延长產业链、让农民实实在在增收的项目。”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乡亲们,守著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却始终富不起来。这不是大家不努力,而是我们缺少了一把打开市场的钥匙。今天成立这个公司,就是要为大家配好这把钥匙。” “我们要让金山的土地,真正成为生金长银的沃土;要让农民的汗水,都凝结成实实在在的收穫。” “当我们金山的黄金梨摆上大城市的精品柜檯,当我们的高山茶叶成为人们爭相购买的礼品,当我们的农民兄弟再也不用为销路发愁——那就是我们今天所做一切的最大意义!” 4月,金山黄金梨获得国家绿色食品认证,价格再创新高。同时,山核桃、食用菌等特色农產品也开始规模化发展。 "叶书记,您的电话。" "是省外贸公司的,说我们的黄金梨在国外市场很受欢迎,要求增加供货。" 叶尘立即赶回办公室。 原来,金山黄金梨出口到东南亚后,因为品质优良,供不应求。 "这是好消息!" 叶尘立即召集相关部门开会 "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扩大种植规模,提升產品品质。" 隨著四大战略的全面推进,金山的发展进入了快车道。 6月,好消息接连传来:液压件公司的新產品通过省级鑑定,达到国內先进水平;长城景区的对外开放,接待游客2万人次。 7月,叶尘提出了"產业融合"的发展思路。 他在县委会议上明確表示: "农业不能就农业搞农业,工业不能就工业搞工业,旅游也不能就旅游搞旅游。要推动產业融合发展。" 他具体提出了三个融合方向:农业与旅游融合,发展观光农业;工业与旅游融合,开发工业旅游;物流与电商融合,开拓新的销售渠道。 “同志们。”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在想什么——农业任务重,工业要升级,旅游刚起步,每个摊子都够我们忙得焦头烂额。” “但是如果我们还是农业就农业搞农业,工业就工业搞工业,旅游就旅游搞旅游,那我们永远都是在单打独斗,永远突破不了发展的瓶颈!” 他走到窗前,指著远处层叠的山峦:“我们的黄金梨园,难道就只能等著客商上门收购?我们的农机厂,难道就只能埋头生產零件?我们的长城景区,难道就只能让游客拍个照就走吗?” 这三个问题,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我们要让它们活起来,联动起来!” 叶尘转身,眼神熠熠生辉,“我有三点建议,大家参考一下,——” “第一,让农业『长』出旅游来。我们要发展观光农业,让游客春天来赏花,秋天来採摘,晚上住农家院。让每一棵梨树,既结果子,也『结』门票。” “第二,让工业『玩』出体验来。把我们的工厂开放出来,让游客亲眼看看零件是怎么锻造的,让冰冷的工具机变成生动的课堂。 这叫工业旅游,它卖的不是產品,是知识和体验。” “第三,让物流『插』上翅膀。”我们的物流中心不能只当搬运工,要和各大销售深度合作,让金山的特產发往全国。这是现代销售的必由之路。” 八月,金山的天空澄澈如洗,连片的黄金梨园果实初成,漫山遍野都洋溢著丰收的希望。 在叶尘的全力推动下,金山县歷史上首届农產品展销会,在县城新建的物流中心广场上隆重拉开帷幕。 为了办好这次展会,叶尘在一个月前就亲自部署。 “我们不仅要办,更要办出水平、办出实效。” 他要求团队“精准邀商”,不再是广撒网,而是由县招商办带著精选的黄金梨、高山菌菇、特色药材等样品,主动前往省城及周边三省的大型批发市场、连锁商超,进行面对面推介。 “请给我们金山一个机会,也给您自己的生意多一个优质货源的选择。” 招商小组的成员真诚地对每一位潜在客商说 “我们书记承诺,只要您来,全程接待,保证您看到的是最真实、最优质的金山特產。” 这份诚意,打动了许多原本对偏远金山持怀疑態度的商人。 展销会当天,广场上人头攒动,几十个特色展位布置得井然有序。 与传统静態陈列不同,叶尘特別要求设置 “品鑑区” 和 “体验区”。 在黄金梨展位,客商不仅可以品尝到清甜多汁的鲜果,还能看到深加工的梨膏、梨乾產品。 “光是鲜果销售有局限性,我们配套的加工厂可以保证全年稳定供货,无论是鲜果还是深加工產品,品质都统一可控。” “你们的產品品质確实出乎我的意料。但大规模进入超市,我们需要稳定的供应量和標准的品控,你们能做到吗?” “感谢您的认可。品质和稳定供应正是我们这次要向您保证的核心。” “我们已整合了数千亩標准化梨园,成立了合作社统一管理。您担心的品控问题,我们新成立的农投公司会全程溯源监管。如果出现质量问题,我们先行赔付!” “好!就冲你们县这份为產品背书的决心,我们先签一份一千吨的採购意向书!” 类似的场景在各个展位不断上演。 在菌菇展区,客商们对採用新式保鲜技术的包装表现出浓厚兴趣。 在药材展区,道地药材的检测报告成为了签约的“通行证”。 最终,为期三天的展销会捷报频传。 第22章 出事。 现场签订的採购合同与合作协议总金额突破3000万元,更有十余家外地客商表达了建立长期合作关係的意愿。 这场成功的展销会,如同一声嘹亮的號角,正式宣告金山的优质农產品,突破了群山的阻隔,大步走向了更广阔的市场。 叶尘办公室,此时已经过了农展会半个月时间,因为农展会的成功举办,外地游客络绎不绝,此时的叶尘正在办公桌前写著一份关於加强金山治安的文件。 因为金山的快速发展,加之旅游行业的兴起,很多外地游客来到金山,治安力量有些跟不上,最关键的是很多人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书记。出事了!” 来人是叶尘的秘书小张。 “怎么了小张?” “小北村的村民將一个游客给打了。” 小北村叶尘知道,是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因为旅游的开放,让小北村成为旅游村,整个村民都变得有钱了不少。 “你说什么?” “具体怎么回事?王局长呢?” 王局长是县公安局局长王庆祝。 “王局长已经收到信息赶往小北村了。” “好,马上备车跟我去看看。”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叶尘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葱鬱山林,眉头紧锁。 金山县的旅游业就像一株刚刚破土的嫩芽,充满了希望,却也脆弱不堪。 “具体起因了解清楚了吗?” “书记,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情况,起因是停车纠纷。 那个游客比较有钱,自驾来小北村,把车停在了村民李老四家自认为的『地盘』上,其实就是村口一块没有硬化的公共空地。 李老四非要收二十块钱停车费,游客觉得这是公共区域且无明码標价,拒绝支付,双方就爭执起来。” “二十块钱?这不是抢劫吗?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允许呢?” 叶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要知道现在的20块,跟2025年的20块可不一样啊。 “是的,书记。 但矛盾激化点在於,李老四在爭执中非常囂张,直接喊出了『我侄子就在县治安大队,你报警也没用,钱不给今天別想走』这样的话。 游客被激怒了,於是跟李老四吵了起来。 李老四可能觉得被挑衅了,他喊来了附近几个本家侄子,几个人一起……把那个游客给打了。 伤得不重,皮外伤,但性质恶劣。” 叶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本来20块是抢劫,现在竟然还连带了保护伞的苗头。 金山发展太快了,以至於百姓还停留在心中根深蒂固的特权思想上面,是认为“上面有人”就可以罔顾法纪的狂妄! 这正是金山发展大局上最致命的蛀虫。 旅游带来收入是好事,但如果同时滋生了这种歪风邪气,让游客觉得金山是一个不讲道理、治安混乱的地方,那金山刚刚起步的旅游业,离凋零也就不远了。 赶到小北村时,现场已经被先一步到达的县公安局局长王庆祝控制住了。 打人的李老四及其几个侄子被民警隔离在一边,脸上还带著些许不忿。 受伤的游客坐在警车里,脸上有淤青,情绪激动。 不少村民围在周围,窃窃私语,神情复杂。 王庆祝快步迎上来,脸上带著愧色:“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是我的工作没做好。” 叶尘没有立刻回应,他先是走到游客面前,诚恳地伸出手。 “同志,对不起!我是金山县委书记叶尘。 让你在我们的土地上受委屈了,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你郑重道歉。 请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对公平公正,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你的所有合理损失,我们负责赔偿。” 游客看到书记亲自道歉,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连声说 “叶书记,我要的不是赔偿,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们太欺负人了!” 叶尘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村民,最后定格在李老四等人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乡亲们,旅游开发了,大家的日子比以前好了,这是好事。 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口袋里有了几个钱,就忘了做人的根本,忘了法律的底线! 更不能用『上面有人』这种话来欺压他人! 金山县的发展,靠的是诚信,是口碑,是让每一个来到金山的客人都能感到安心、舒心! 像今天这种恃强凌弱、无法无天的行为,是在砸我们所有金山人的饭碗!” “我在这里明確表態,无论涉及到谁,有什么样的关係背景,只要违反了法律,违反了党纪党规,破坏了金山的秩序,县委县政府一定严惩不贷! “王局长。” “叶书记!” “立刻依法处理打人者,该拘留拘留,该罚款罚款,绝不姑息! 同时,给我彻查他口中的那个『治安大队的侄子』,如果存在徇私枉法、充当保护伞的行为,无论职务高低,一律清除出公安队伍,並依法追究责任!” 叶尘的话掷地有声,围观的村民中有人悄悄低下了头,也有人露出了振奋的神情。 李老四等人脸上的不忿彻底被恐惧所取代。 叶尘亲自给送给了游客一个终身旅游免费的承诺,並且送给了游客很多金山特產,公安开车引路將游客安全送走。 回去的时候叶尘对著王庆祝招了招手让王庆祝跟自己坐一辆车。 “庆祝同志,治安力量跟不上是客观困难,但思想作风出了问题才是大问题。 要立刻在全县公安系统开展一次作风整顿,重点清查那种利用职权或身份为亲友、同乡谋取不正当利益、甚至充当保护伞的行为。 我们的公安队伍,是人民的卫士,不是某个村、某个家的私兵!” “是,叶书记!我回去就部署,深刻检討,坚决整改!” 当天下午,叶尘回到县委,立即主持召开临时常委会。 会议室气氛严肃,因为都知道了小北村的事情。 叶尘没有绕圈子,直接將小北村事件做了详细通报,然后环视在场的每一位常委。 第23章 奔腾的金山。 “同志们” 今天在小北村发生的事,看似偶然,实则是必然! 它给我们敲响了一记震耳欲聋的警钟! 金山县正处在跨越发展的关键时期,加之旅游刚刚兴起,八方游客慕名而来。 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遇,但也对我们的社会治理能力,尤其是治安环境,提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標准、严要求!” “游客为什么来金山?是为了看我们的青山绿水,体验我们的淳朴民风,而不是来受气、来挨打的! 今天可以为二十块钱停车费打人,明天就敢为別的事情欺行霸市! 如果连最基本的人身安全和公平交易都无法保障,谁还敢来金山? 我们投入巨资打造的旅游品牌,我们全县人民辛辛苦苦积累起来的好名声,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 “最关键,最让我痛心的是!” 叶尘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该事件中暴露出的『保护伞』思维! 『我上面有人』这句话,反映的是我们个別干部,或者干部亲属,心中无法纪、无群眾的特权思想! 这种思想毒素,比单纯的治安案件危害更大、更深! 它败坏的是党和政府的形象,侵蚀的是我们金山发展的根基!” “在这里,我强调三点,也是县委的明確要求: 第一,对小北村打人事件,必须依法从严从快处理,处理结果要向社会公开,给受害者、给公眾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对事件中提及的治安大队相关人员,纪委、政法委要介入调查,若查实存在违纪违法行为,无论涉及到谁,坚决一查到底,绝不手软!有一个清除一个,决不姑息养奸。” “第二,压实责任!从现在起,谁主管的地方、谁分管的领域出了问题,特別是这种影响金山整体形象、破坏营商环境和旅游秩序的恶性事件,谁就要承担主要领导责任和直接责任! 我要看到的是守土有责、守土负责、守土尽责。 今后,哪个乡镇、哪个部门再发生类似事件,负责人第一时间向常委会做检討,並视情节严肃追责问责!” “第三,以此事为契机,在全县范围內开展一次为期三个月的社会治安和营商环境大排查、大整治行动!重点打击欺客宰客、强买强卖、寻衅滋事、以及任何形式的『保护伞』行为。 宣传部要加强正面引导,弘扬文明新风,曝光反面典型。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金山县,是一片法治、文明、热情的土地,我们珍视每一位来访者,我们更坚决维护这片土地的公平与正义!” 会议结束后,叶尘的讲话精神和常委会的决定迅速传达到全县各级部门。 一场针对治安顽疾和作风问题的整治风暴,在金山县骤然掀起。 九月的金山,空气中开始夹杂著稻穀的清香和一丝微凉的秋意,全县三季度经济报表出来了,工农业总產值已经突破6亿元。 在全县工作大会上,叶尘神情有些激动: “同志们,相信很多人都知道了全县前三季度经济报表,不错,是六亿元。 这里面,有在座每一位的辛苦,更有我们几十万金山老百姓的汗水。” 他扬了扬手里的报表,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年初,我们在这里,一起定下了十个亿的目標。 那时候,有人心里可能还在打鼓,觉得咱们金山,能行吗?” 台下极为安静,许多人默默地点头 摸著石头过河的起步时光,记忆犹新 “现在,我们用自己的双手,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而我们年初制定的十亿目標就在前面,只剩下四亿的差距。留给我们衝刺的时间,还有三个月。”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饱经风霜的脸。 “这最后一百天,我不想空喊口號。 我只希望,我们大家,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像种自家田地一样,把最后这点活儿,踏踏实实地干好、干完。 我们金山,家底不厚,能有今天的机会,是时代给的,更是我们自己挣来的。 为了不让这个机会溜走,为了咱们的子孙后代提起今天,能翘起大拇指说一声『父辈们不容易』,我们……再加把劲。” 他最后说道:“有条件,我们自然要上,没有条件,我们创造条件也要上。我们,就是金山最硬的『靠山』!” “百日攻坚”的全民行动,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 叶尘的公务车,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跑得更勤了。 他的行李箱里,总是塞著几包本县的特色產品样品和厚厚的项目资料。 在去往省城、邻市的路上,他常常利用车上的时间,一遍遍翻阅,思考著怎么把金山的优势说得更明白,怎么打消合作方的顾虑。 有一次为了等一位重要客商,叶尘在对方公司楼下的大厅里,坐了將近四个小时,期间只是安静地喝茶、看资料,没有一丝不耐烦。 最终,他的这份诚意和耐心,为县里带回了一份沉甸甸的订单。他说:“我们出来,代表的是金山。金山人的实在,就是我们最好的名片。” 叶尘的务实和投入,大家都看在眼里。 在叶尘的带领下,一种“不用催、不用逼”的自觉,在全县瀰漫开来,全县的治安也在王庆祝的带领下稳步提高。 工业园区的老师傅戴永强,主动接下了改进一条老旧生產线的任务。 那段时间,他常常在机器前一站就是大半天,听著运转的声音,琢磨著哪里可以再调整一下。 他的徒弟看他太辛苦,劝他休息,他摇摇头,用棉纱擦著手上的油污说: “机器老了,就像人老了,你得更懂它、更疼它,它才肯给你出力。 我们把它伺候好了,它就能给咱金山多『生蛋』。”当生產线效率终於提升的那一刻,老师傅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老伙伴般的机器,又仔细地上了一遍油。 而在青山乡,种茶大户赵福林迎来了最忙碌的秋茶採摘季。 他带著合作社的乡亲们,严格按照標准,一芽一叶地採摘、摊晾、炒制。 那段时间,茶山里从早到晚都是忙碌的身影。 赵福林的女儿在外地上大学,国庆节回来,看到父亲又黑瘦了一圈,心疼得直掉眼泪。 赵福林却乐呵呵地拿出新炒制的茶叶泡了一杯,看著杯中舒展的叶片,闻著满屋的茶香,对女儿说: “妮儿,你看,咱这茶多好。 现在外面的人都认咱们金山的茶叶了,爸这心里,比喝了蜜还甜。累点,值!” 第24章 目標达成。 在景区。 导游姑娘陈小雨,她不是简单地背诵导游词,而是带著感情向来这里的每一位游客介绍她的家乡,介绍金山这两年的发展。 她说:“我希望他们记住的,不光是金山的美景,还有金山的故事,和金山人待客的这份心。” 很多游客因为她的讲解,对这片土地產生了更深的感情,留下了很好的评价,也带来了更多的回头客。 这一百天里,金山县就是这样,在每一个平凡岗位的坚守中,在每一滴默默流淌的汗水里,悄然发生著变化。 夜晚,机关办公室的灯光,车间里不熄的火焰,田野间手电筒晃动的光斑,都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星光。 日历,一页页翻过。 十月二十八日早上 统计局局长轻轻推开叶尘办公室的门,將一份他检查了至少五遍的最终核定的报告放在他的桌上。 他的动作很轻,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书记,最终数字出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十点二亿元。我们……我们提前完成了全年目標。” 他的声音很轻,就好像一大声说话这份数据就没有了一样。 叶尘缓缓拿起那份报告。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个期盼已久的数字,而是用手指轻轻拂过报告的封面,像是在抚摸这段不平凡的岁月。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到那个黑色的数字上——“10.2”。 他看了很久,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统计局局长看著叶尘的样子,眼眶微红,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书记,只用了两年时间让金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犹还记得书记刚来的时候,那稚嫩的脸庞,两年时间过去,书记脸上少了一些稚嫩, 多了一些粗糙与沧桑,但是这个年轻的书记身上仿佛有光一样,给金山人民带来了叫做『希望』的东西。 叶尘过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沐浴在秋阳下的金山县城,远处是起伏的、已然泛出金黄的山峦。 他的眼前,仿佛闪过这两年里无数个平凡的瞬间,刘省长的厚望,李书记完全放权似的无条件支持,重机厂被自己诚意感动的合作,特色农业的改造,工业的转型升级,等等等等。 他没有欢呼,也没有激动的话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鬆弛了一些。 良久,他转过身,对办公室的统计局长,露出了一个温暖而舒展的笑容,轻声说: “好啊,真好,这是我们全县领导干部、全县人民共同努力的成绩,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捷报如初春的第一场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了金山县的每一寸土地。 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不知何时停了。 老师傅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年轻徒弟的肩膀。 年轻人抬起头,看见老师傅眼角闪烁的泪光,自己的视线也跟著模糊了。 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拥抱在一起——这一刻,所有的熬夜加班、所有的汗流浹背,都化作了这个无声的拥抱里。 田野上,正在插秧的老农直起微驼的腰背。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望著远方连绵的青山,嘴角慢慢扬起一道深深的弧度。 那被岁月雕刻的皱纹,此刻仿佛都舒展开来,像是秋日里绽放的菊花。 他弯腰捧起一把泥土,在手心里轻轻摩挲,仿佛能感受到这片土地蓬勃的心跳。 街头巷尾,卖豆腐的大娘和赶集的乡亲相遇,不再问“吃了吗”,而是相视一笑:“听见了吗?咱们真的干成了!” 声音里带著微微的颤抖,像是怕惊醒了这个来之不易的美梦。 菜市场里,肉摊前,小学校门口,这样的对话在每一个角落轻轻迴荡,匯成了一曲无声的交响。 这喜悦並不喧闹,却比任何欢呼都更加震撼人心。 它沉甸甸的,像秋日里饱满的稻穗;它暖融融的,像冬日里第一缕照进窗欞的阳光。 每一个金山人的心里都明白:这十点二亿元的背后,是那个年轻书记数不清的奔波——多少个清晨,他顶著星光赶往省城;多少个深夜,他带著满身疲惫归来。 他们记得,那个总是挺直腰板的背影,为了爭取一个机会,在合作单位的走廊里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他们记得,那个从不轻易低头的书记,为了金山的发展,一次次地恳求、一遍遍地解释。 这丰碑,是用他们的汗水浇铸的,是用他们的坚守奠基的,更是用那个年轻人的执著,一点一点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此刻,所有的艰辛都化作了眼角那滴滚烫的泪,所有的等待都融成了嘴角那抹欣慰的笑。 十亿目標实现的消息传出后,在全市、全省引起了轰动。 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山区县,此刻成为了眾人瞩目的焦点。人们都在好奇,金山究竟是如何创造这番奇蹟的? 11月5日,省报头版刊登了《金山奇蹟:一个贫困县的跨越式发展》。 报导的开篇没有华丽的辞藻,而是用深情的笔触,描绘了今日金山田园的丰收景象、工业园区的繁忙节奏与旅游景点的欢声笑语。紧接著,笔锋一转,將时光拉回到那段艰难的岁月。 泥泞的村路、外流的青年、乡亲们眼中曾黯淡下去的光。 文章详细记述了金山破局的每一步。 从叶尘带领农技人员,挨家挨户推广特色农业时面临的质疑与信任。 为了打开產品销路,干部们四处奔波,在无数个不眠之夜积蓄力量。 工业转型中,那份即使屡屡碰壁也绝不回头的执著。 报导中,记者引述了一位老农动情的话:“叶书记带著我们往前冲,我们也不能掉队!” 这朴素的话语,道出了全县上下同心同德的精气神。 通讯见报后,引起的反响远超预期。 其他市县的考察团纷纷打来电话,希望能来“取经”。 不出意料的金山超过十亿的报告被呈现在了七武海之一的老者桌案。 第25章 岗位调动。 “这个小叶啊,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是啊领导,您看这还没有一年时间,叶书记已经將金山打造成为了十亿县城。” “嗯,小王啊,小叶这孩子还需要加加担子啊,一个金山县还不能让其发挥出才能,老头子我很想看看他的极限啊。” “林城现在主管经济的常务副市长能力有所欠缺,我看小叶就很合適嘛!” “好的领导。” 秘书小王並没有多说什么,他不会问金山现在发展迅速,如果让叶尘在金山多呆两年,肯定能够做出更大成绩的话, 因为他知道金山太小了,小到叶尘的才能发挥不出来, 他也不会问老领导怎么知道林城常务副市长为啥能力欠缺, 老领导说欠缺,那就是欠缺,肯定不会错, 至於林城常务副市长是谁,好像老领导也不知道, 现在的一切就是要给叶尘让开道路,使其更加更好的发挥出自身的才能。 出去后秘书小王就给汉东省委组织部打去了电话。 11月10日,林城市委组织部受汉东省委组织部安排,专程来到金山,与叶尘进行了一次长谈。 "叶书记,你在金山的工作,市委清楚、省委更清楚。 林城就需要叶书记这样的改革大將啊!特別是叶书记四轮驱动发展模式,很有推广价值。" 叶尘谦虚地说:"这都是全县干部群眾共同努力的结果。" “今天来跟叶书记谈话,是因为省委对叶书记有了新的工作安排。我是奉命前来的,哈哈哈” 市委组织部哈哈笑著说道。 “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叶书记,金山经过两年的发展,正式的进入了发展快车道。 您如果继续深耕两年,金山的发展將不可限量,但是这是省委点名安排,我也没有办法,希望叶书记理解啊。” 没办法,实在是叶尘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市委组织部部长能够惹得起的。 细数叶尘的政治生涯,简直跟开了外掛一样。 大学毕业,直接进入省委做刘省长的大秘,一年半直接下放常务副县长。 虽然级別是正科,但是一年后直接跳级成为金山县委书记,正处级。 有这么开掛的吗? 现在呢,省委直接明確的告诉了他,叶尘是去顶替现在林城常务副市长的,直接就副厅了。 一年一个台阶啊,是个人都知道叶尘前途发展不可限量。 而且人家叶尘確实有才啊。 大学就发表了轰动全国的《大国崛起》《大明王朝》《高质量发展》等专著论文。 做省长大秘的时候提出龙头带动,这脑子咋长的。 “江部长,那我走了,不知道谁上任金山县委书记啊?” “叶书记,不瞒您说,因为您这个调动命令比较突然,所以我们还没有具体的人选安排。” “要不您给推荐一个?” 江部长直接对著叶尘说道。 “嗯,江部长,我推荐我县县长张宏丽同志。” “首先,张宏丽同志是本地人,对家乡的建设会更加用心 其次张宏丽同志在金山这两年的工作。 我看在眼里,在我还是常务副县长的时候,张宏丽同志对我的工作就十分支持,后来您也知道,我升任县委书记,张宏丽同志更是毫无怨言。” “而且张宏丽同志工作踏实,金山现在的发展已经步入正轨,只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就可以了,所以张宏丽同志完全能够胜任。” “嗯,好,叶书记的推荐,市委组织部会慎重考虑的。” “那么叶书记,虽然现在调令还没有下来,但是也希望您能够儘快交接工作,估计过了新年,您就要去市里了。” “好的江部长,我了解了。” 12月,叶尘將主要工作交接给了张宏丽,自己算是彻底的閒了下来。 而县委大院也是都知道了叶尘即將离开的消息。 毕竟以前总是冲在第一线的叶书记,现在却將一切都交接给了张宏丽县长。 张宏丽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在金山工作了十几年了。 这天叶尘將张宏丽叫到办公室。 “宏丽同志,工作的交接已经差不多了,你也是金山本地人,对家乡有著特殊的情怀。 我希望,你能够在我提出金山发展的框架上在继续深耕播种,將金山的发展更近一步,甚至几步。 前段时间市委组织部江部长跟我谈话,我向市委推荐了你接任金山县委书记职务,一定不要辜负人民的,不要辜负党对你的期望啊!” “叶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做好本职工作,金山也永远是在您的带领下发展起来的,我跟金山人民群眾不会忘记叶书记对金山的恩情。” “好了不说这个,我只希望你能够真心实意为人民服务。” 12月25日,一纸调令送到了叶尘手中:因工作需要,调任汉东省林城市,任林城市常务副市长(副厅级)主管全市经济发展工作。 12月28日,离別座谈会 "在金山这两年,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经歷。 我永远记得,为了爭取一个项目,我们连夜赶路的身影。 永远记得,为了解决一个技术难题,我们通宵达旦的討论。 永远记得,看到人民增收时的喜悦笑容。 希望大家能够继续坚持,让人民幸福。" 台下,许多干部都是眼眶通红,两年,两年啊,金山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都台上这个年轻人带来的。 12月29日,很多百姓自发在县城街道两旁送別叶尘,甚至县城之外的国道上两旁都站满了人,有的人手里拿著锦旗上面写著 "人民的好书记"。 "叶书记,常回来看看!" "叶书记,保重身体啊!" 群眾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叶尘的眼眶湿润。 他深深地向送行的人群鞠了一躬。 汽车缓缓驶出县城,叶尘看了一眼这片他奋斗了两年多的土地。 这里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贫困落后的山区小县,而是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新兴城镇。 (金山县篇算是告一段落啦,下一章就是林城了。多支持哦。) 第26章 初到林城。 除夕的烟火在窗外绽开,辛苦了一年的人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跟家人团圆,此时叶尘也是將手中的任职文件递给了母亲。 母亲李素琴端著饺子进来,目光掠过那页纸时,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把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在儿子面前,蒸汽很快模糊了她的表情。 父亲叶建国坐在对面看报纸,看到叶尘的任职报告:“常务副市长,主管经济,担子可不轻啊。” 这个春节,家里瀰漫著一种复杂的喜悦。 李素琴翻出最厚的羊毛线,每天织到深夜。 灰色围巾在她指间一寸寸生长,像无声的牵掛。 叶尘劝她休息,她只说:“你小时候最怕冷,有一年大雪,非要穿单衣上学,结果发烧三天。” 叶尘当然记得。 那时父亲背著他跑了两公里到医院,衣服全湿透了,却一路都在讲笑话逗他,父母的爱永远是这么无私且伟大。 临行前夜,叶建国把儿子叫进书房。 “在其位,谋其政。你手里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係到无数家庭,我跟你妈帮不了你什么,安心工作,回报党和国家,回报人民,我们就放心了,千万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叶尘看著父亲有些鬢白的发尾,心中酸楚。 自己这几年跟家里的联繫確实太少了,只是每年过年才能回来几天,自己確实亏欠父母太多了。 清晨离別时,母亲把围巾仔细系好,父亲默默將行李箱检查了三遍。 车来了,叶尘回头,看见父母站在门口挥手——母亲不停地擦著眼睛,父亲的手一直搭在她肩上,像过去几十年一样,稳稳地撑著这个家。 他知道,这条从家到林城的路,將会铺满父母无声的嘱託。 而他要做的,是让这份深沉的关爱,化作万千家庭的灯火团圆。 车启动了,后视镜里两个身影越来越小,但是叶尘心中也是越发酸楚。 “这次到了林城一定要將父母接到身边。” 1989年1月10日 林城市委大院上午九点叶尘从车上下来 此时的办公楼前的市委书记等市委常委全都在这里等候。 没办法,因为叶尘提拔实在太快,谁也不敢在现在这个时候让叶尘记住。 而且叶尘搞经济是真的强,以后林城能够能吃香的喝辣的全靠叶尘了,所以大家立刻迎了上去,眾人的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远远便伸出了手。 市委书记周启明,紧紧握住了叶尘的手,用力地摇晃著: “叶尘同志,可算是把你盼来了!欢迎,欢迎啊!” 周启明书记的话语洪亮而充满热情,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他隨即向叶尘一一介绍了身后全体市委常委的每一位成员。 每一位常委的脸上都带著诚挚的笑容,握手有力,言语间充满了对叶尘到来的期待。 周书记始终站在叶尘身旁,不时拍拍他的臂膀,向同僚们介绍著叶尘过往的履歷,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欣喜,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不仅仅是一次例行公事的迎接,更像是一次期盼已久的家人团聚。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周书记亲自陪同叶尘前往办公室,並叮嘱秘书一定要將叶副市长的住宿和生活安排妥当,务必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秘书小李是个心细如髮的年轻人,早已將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次日,市委会议室里,庄严肃穆。 由市委书记周启明亲自主持的市委全体会议如期召开。 当介绍叶尘时,周书记带头鼓掌,顿时,会场內响起了一片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会议正式开始后,周启明书记的讲话重心很快就落在了叶尘身上。 他环视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 “同志们,今天这次全会,有一项非常重要且令人欣喜的议题,就是让我们全体常委和各部门的负责同志,正式欢迎叶尘同志到任我市常务副市长!” 他略微停顿,將目光转向身旁的叶尘,眼神中充满了肯定与期待。 “叶尘同志的到来,是省委经过深思熟虑,为我们林城经济发展注入的一剂强心针。 更是对我们林城领导班子的一次有力加强。 相信大家都知道叶尘同志短短两年时间將金山一个发不起工资的贫困县,发展成为一跃超10亿税收的县城, 现在我代表市委、市政府,也代表我个人,再次对叶尘同志的到来,表示最诚挚、最热烈的欢迎!” 周书记的这番话,並非官样文章。 他隨即向与会者们详细介绍了叶尘在金山县工作期间所取得的突出成绩。 “相信同志们叶尘同志都很了解,但是,我还是要例行公示一下,毕竟流程还是要走的嘛!哈哈哈” 周书记说完全场便是响起了笑声及鼓掌声。 周书记拿起一份材料。 “我在之前向省委匯报工作时,就特別留意过金山县的发展。 叶尘同志在金山主持经济工作期间,大胆解放思想,勇於改革创新,成功引进了数个对当地具有支柱性作用的大项目、好项目。 更令人钦佩的是,他主导的乡镇企业改制和特色农业推广、旅游、农合展等, 让金山县的工业產值和农民人均收入,在短短两年內实现了几十倍的翻转! 这个『金山经验』,是得到了省委主要领导高度肯定的!” “特別是叶尘同志在大学期间及在省委期间撰写的文章,可以说是鞭辟入里啊。” 他如数家珍般地列举著叶尘的过往政绩,语气中充满了讚赏。 这不仅是在向眾人介绍叶尘,更是在为叶尘即將开展的工作进行铺垫和造势。 他希望通过这些实实在在的成绩,让林城的干部们能够迅速接纳並信服这位新来的常务副市长。 “同志们,我们林城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 周书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了些。 “资源型城市转型的阵痛,传统產业的萎缩,財政的紧张,还有大量亟待脱贫的群眾……这些都是压在我们肩上沉甸甸的担子。 要打破这个局面,啃下这块硬骨头,我们就必须要有新思路、新方法、新魄力!”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叶尘,那份欣喜与倚重之情溢於言表。 第27章 困难啊! “正因为如此,我对叶尘同志的到来看得格外重! 省委为我们派来了一位既有扎实基层工作经验,又拥有开拓精神和实干能力的得力干將。 我相信,以叶尘同志的能力和魄力,一定能够迅速融入林城,为我们破解发展难题带来新的突破口! 我也坚信,在叶尘同志的牵头和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林城一定能够早日摆脱贫困落后的局面,走出一条符合我们自身特色的振兴发展之路!” 周书记的讲话,再次被热烈的掌声打断。 这掌声,既是对书记讲话的响应,也是对叶尘到来的再一次欢迎与期许。 叶尘坐在座位上,感受著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待。 他想起了离家前父亲的谆谆教诲,母亲的千般叮嚀,更感受到了肩上担子的分量。 从踏入林城的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与这座城市的兴衰紧密相连。 前方的路註定充满挑战,但此刻,这份来自市委班子的热烈欢迎与鼎力支持,尤其是周启明书记那份毫不保留的信任,给了他莫大的信心和勇气。 他不能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能辜负林城人民的期望,也不能辜负家中父母那殷切而深沉的目光。 很快,叶尘的工作便是展开了,並且周书记明文规定,只要涉及到经济方面的任何事情,一律听从叶尘的安排,哪怕是自己这个市委书记也一样。 如果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叶尘找麻烦,卡脖子,就一擼到底,並且上报省委严查这个人。 有了周书记的背书,叶尘的工作开展的十分顺利。 “叶市长,您看是市委给您安排一个新秘书,还是?” “嗯,不用了,我之前的秘书小张我用顺手了,已经跟组织部报备过了。” “好的叶市长。” 两天后,叶尘的秘书小张到位。 叶尘的工作正式展开。 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主管工业的局长介绍著林城的情况:"林城曾是汉东的工业重镇,但这些年老工业基地的毛病都犯了。" 叶尘望著窗外掠过的破旧厂房,轻声问道:"现在全市下岗职工有多少?" "登记在册的有五万三千人,实际可能更多。" 张局长的声音低沉,"很多家庭三代人都在同一个厂子,现在厂子垮了,一家人就都没了生计。" 第二天一早,叶尘提前半小时来到办公室。 让他意外的是,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但是叶尘却是从其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自己刚上任还没几天,这么多人堵门,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啊! "叶市长,我是林城钢铁厂的副厂长,我们厂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叶市长,我是纺织厂的下岗女工,丈夫瘫痪在床,孩子还要上学..." "叶市长,我们家属楼的暖气坏了半个月,老人孩子都冻病了..." 叶尘让秘书一一记录,並承诺三天內给予答覆。 送走来访群眾后,他立即调阅了林城的经济数据:全市gdp仅80亿元,国企负债率普遍超过80%,財政收入连续三年下滑。 1月15日,叶尘前往林城钢铁厂调研。 叶尘的车驶入厂区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寂静。 没有想像中机器轰鸣、热火朝天的景象,只有零星传来的金属碰撞声,更反衬出这份空旷与落寞。 厂长赵大刚,一个五十多岁的东北汉子,早已等候在此。 他身板依旧挺阔,但眉宇间锁著化不开的愁绪,那双本该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紧紧握住叶尘的手,那手粗糙有力,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叶市长,您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东北口音,引著叶尘走向那片锈跡斑斑的钢铁丛林。 他指著一座几乎被暗红色铁锈覆盖的庞然大物,苦笑道,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叶市长,不瞒您说,这套设备,还是五十年代『老大哥』援建的那批,论辈分,比我爹岁数都大。”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冰冷的炉壁,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在叩问一段逝去的辉煌。 “您知道吗?它现在吃进去的煤和电,吐出来的钢,算下来,能耗是人家宝钢先进高炉的三倍还多!可生產出来的东西呢?” 赵大刚猛地提高了声调,带著不甘与屈辱, “人家宝钢的精品钢是按『克』卖,用在精密仪器、汽车发动机上!咱们这……只能论『吨』卖,还是最低端的建筑螺纹钢,就这,还堆在仓库里卖不动!” 穿过空旷的料场,他们走进了铸造车间。 这里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巨大的天车静静地悬在头顶,如同凝固的史前巨兽。 车间里只有寥寥几个工人在操作,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冷却液混合的沉闷气味。 光线从高处布满污垢的窗户透进来,昏黄地照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就在这时,叶尘的目光被一位老工人吸引住了。 他背对著入口,正佝僂著身子,专注地操作著一台老旧的工具机。 吸引叶尘的,是他那双戴著的手套——灰色的帆布手套,右手的手掌部位,赫然破了三个洞,露出了里面粗糙、布满老茧且沾著油污的手指。 那根手指在操作按钮时,因为缺乏足够的保护,显得格外用力,指节泛白。 叶尘心头一紧,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老师傅,您这手套……不能换一副新的吗?” 老工人闻声转过头,那是一张被岁月和煤灰刻满了沟壑的脸。 听到问话,他显得有些侷促,下意识想把那只破了洞的手藏到身后。 但最终还是憨厚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让人心酸的质朴与认命。 “厂里……厂里现在困难,大家都难。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旷沉寂的车间,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无尽的失落 “再说……这活儿,怕是也干不了几天了……听说,库里都堆满了,卖不出去……” 第28章 腾笼换鸟! 老人没有抱怨,没有诉苦,只是平静地陈述著事实,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著巨大的无奈与悲凉。 他或许在这里干了一辈子,他的手见证过这座工厂的火红年代, 如今,却连一副完整的手套都成了需要节省的物件。 那破了三个洞的手套,像三只无声的眼睛,诉说著这个曾经荣耀的“共和国长子”如今的窘迫,也刺痛了叶尘的心。 回程的车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尘久久地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同样显得萧索的街景, 脑海中反覆浮现著那破了三个洞的手套,那老工人佝僂的背影,以及赵大刚厂长那双不甘又无奈的眼睛。 他忽然转过头,对身边的工业局长和秘书沉声说道。 “看到那个老工人了吗?他的手,他破了的手套,他说的每一句话……我忘不掉。”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 “我们的工人,可以为了工厂节省到连一副手套都捨不得换, 可以忍受著艰辛坚守在岗位上,他们有世界上最可贵的品质! 可我们生產出来的钢材,却积压在仓库里蒙尘,无人问津……” 叶尘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是穿透了眼前的迷雾。 “这说明什么?这根本不只是技术落后、设备老化的问题! 这是方向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我们还在用五十年代的计划经济思维,生產著已经被市场淘汰的產品。 我们对不起工人们的坚守,对不起他们那双破了洞的手套!” 车內一片寂静,只有汽车低沉地咯吱声。 这不仅仅是一个濒临困境的工厂,更是一群身处困境却依然怀抱微末希望的人。 隨后的一个月里,叶尘的日程表却排得密不透风。 他的身影出现在大大小小的厂区,从城东到城西,从机械轰鸣的车间到几乎停摆的矿场。 他走遍了全市27家重点企业,与132名企业负责人、技术骨干和一线职工进行了面对面的座谈。 办公桌上的笔记本很快被各种数据、案例和问题填满。 在棉纺厂,他听到老厂长嘆息著说,厂里最后一批熟练挡车工已经南下打工; 在机械厂,总工程师指著一台仿製国外、却始终达不到精度的工具机,痛心於没有研发经费的窘迫; 而在一次与国企厂长的私下交流中,对方无奈地透露,就连购买一台急需的电脑改善办公效率,都需要打报告到市財政局排队等待审批, 过程漫长如“西天取经”……这些鲜活的、带著焦虑与期盼的声音,最终都匯聚成了他案头那份沉甸甸的《林城工业诊断报告》。 2月28日,叶尘主持了全市市委常委经济工作会,因为关乎整个林城的经济发展, 也因为是叶尘来到之后组织的第一次全市市委常委会经济会,周启明书记严格规定全市主管经济干部,必须全部到场。 工作会上,会议室气氛凝重。 叶尘看了看周启明书记和全体常委,然后说道。 “同志们,” “通过这一个月的调研,有喜有忧,喜的是我们林城的工业基础还在, 忧的是,我们的工业技术和设备实在是太落后了,林城就像一个背著沉重磨盘游泳的巨人!” “我们有过人的体魄和潜力,但產业结构单一这个『磨盘』——钢铁、煤炭占比超过六成,轻工业几乎空白,让我们动作迟缓; 技术断层这个『磨盘』——研发投入不足营收的0.5%,制度僵化这个『磨盘』——干什么都要市里审批,捆住了企业的手脚!” “因此,我主张,我们必须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实施『三箭齐发』!” “第一箭,瞄准產业结构,腾笼换鸟! 我们要设立產业扶持基金,就跟金山一样,强力引进和培育电子、轻工、新材料等新兴產业,不能再把鸡蛋都放在『钢』和『煤』这两个篮子里!” “第二箭,瞄准科技创新,改血换髓! 强制要求国企將研发投入提高到3%以上,设立『创新贡献奖』,与高校共建研发平台,我们必须掌握属於自己的核心技术!” “第三箭,瞄准体制机制,鬆绑赋能! 我建议,立刻下放审批权限,赋予国企在预算內充分的经营自主权,把『买设备』这类决策权彻底还给企业! 政府要当好『服务员』,而不是『管家婆』!” 叶尘的发言没有迴避问题,而是將严峻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桌面,更指明了一条充满希望但也充满挑战的突围之路。 这份政策如果执行下去,一旦出问题,那么叶尘需要承担的责任,是无限大的。 但是现在的林城如果不这样做,那么根本没有突围之路,而林城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用壮士断腕的勇气,杀出一条血路。 会场在短暂的寂静后,响起了热烈的討论声。 周启明书记跟市长在旁边边交谈边点头,最后还是周启明书记拍板,並且在座的市委常委,有一个算一个,必须共同承担责任,明摆著告诉所有人,活大家干,功劳大家得,但是锅,也要一起背。 但是因为有叶尘在金山的例子,很多人都觉得不会背锅,许多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奋斗的火焰。 1989年4月,林城的春天在料峭寒风中悄然萌动。 林城迎来了叶尘到任后的第一个重大举措——推动林城重工与德国工业巨擘克虏伯公司的技术合作,正式进入了实质性的谈判阶段。 这不仅关係到一家企业的生死,更被视为林城传统重工业能否涅槃重生的关键一役。 首次谈判的地点,就定在林城重工的厂区內。 德方首席代表施密特先生,是一位以严谨乃至苛刻著称的日耳曼工程师。 他身著笔挺的深色西装,在一群穿著略显臃肿工装的中方人员陪同下,穿行在庞大的厂房间。 他的蓝眼睛像精密的测量仪,扫过那些油漆斑驳、运行起来发出巨大轰鸣的旧式工具机,掠过铸件上肉眼可见的毛刺与沙眼,眉头越皱越紧。 空气中瀰漫著金属切削液和铁锈混合的独特气味。 第29章 借钱。 空气中瀰漫著金属切削液和铁锈混合的独特气味, 车间的光线有些昏暗, 唯有偶尔飞溅的焊花能短暂地照亮工人们汗涔涔的脸庞。 隨行的翻译努力地將施密特身旁质检工程师低声匯报的一系列数据——尺寸公差超標、內部气泡、表面光洁度不足——转换成中文, 每报出一项,陪同考察的市局干部的脸色就难看,叶尘的脸色也不是很好,虽然早就知道设备的落后,但是没想到落后成这样。 终於,在视察完最后一道铸造工序后,施密特先生在满是油污的车间中央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叶尘和一眾中方人员,没有任何寒暄,直接通过翻译,语气冷峻得不带一丝感情。 “叶市长,各位先生。 很遗憾,根据我们的实地评估,贵厂提供的样品铸件,综合合格率仅为百分之八十五。 而克虏伯的標准,是百分之九十九。 这百分之十四的差距,不是数字,是鸿沟。”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沉默的机器,“基於这样的质量现状,我不得不直言,我们看不到合作的基础。”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现场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远处天车滑过的嘎吱声。 市局干部面红耳赤,羞愧与失落交织,几乎不敢抬头与德方对视。 工业局长悄悄拉了拉叶尘的衣角,示意他是否要说些缓和的话。 然而,叶尘轻轻拨开了他的手,向前迈了一步。 “施密特先生,” “我完全理解並尊重您和克虏伯公司对质量的极致追求。 这百分之八十五的合格率,客观地反映了我们当前的水平,我们绝不迴避。”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紧紧锁定施密特 “但是,请您也看到这片土地上的工人身上所蕴含的决心和潜力。 我,林城市常务副市长叶尘,在此向您和克虏伯公司郑重承诺: 请给我们一年时间。 一年之內,如果林城重工的铸件合格率无法稳定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的贵公司標准,我將引咎辞职,为今天的承诺负责!” “叶市长!这……” 工业局长在一旁失声低呼,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冷汗。 这已不是普通的表態,这是破釜沉舟的军令状! 回市政府的车上,工业局长终於按捺不住,忧心忡忡地开口: “叶市长,您……您这个军令状下得太重了!万一……我们输不起啊!” 叶尘望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略显萧条的街景,目光却异常坚定,仿佛已经穿透了眼前的困难。 “置之死地,而后生。” “林城重工需要这剂猛药,我们整个林城的工业体系,更需要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不敢逼自己一把,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军令状既下,唯有背水一战。 叶尘雷厉风行,返回办公室即刻签署命令,组建“林城重工技术攻坚小组”,並亲自担任组长。 他利用在省里积累的人脉,通过省机械研究院的关係,以“三顾茅庐”的诚意,请来了三位早已退休、却在行业內享有盛名的八级技工出任技术顾问。 这些老师傅的手,曾经抚摸过共和国第一代机器的脉搏,他们的经验,是书本上无法记载的瑰宝。 同时,一项规模浩大的“金蓝领”培训计划在全市启动。 叶尘从有限的財政资金中挤出专款,在全市范围內选拔了首批两千名因企业不景气而下岗或面临下岗的优秀年轻技工,集中在林城技工学校,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全封闭、军事化管理和高强度培训。 课程设置完全对標德国標准,由三位老技工和高校专家联合授课。 培训期间,叶尘几乎每天都出现在培训基地。 他不要层层陪同,常常一个人走进车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工人们在工具机上反覆练习,听著銼刀与金属摩擦的沙沙声,感受著那股憋足了劲、渴望改变命运的热浪。 一天傍晚,叶尘照例来到培训车间,却发现角落里围著一小群人。 他走近一看,一个名叫王铁柱的年轻工人正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不停地抽搐,身边散落著几个因为操作而爆裂的锻刀。 班长小声向叶尘解释,铁柱家里困难,老婆刚下岗,孩子又病了,他比谁都珍惜这次培训机会,没日没夜地练习,可越急越出错…… 叶尘默默地听罢,挥手让眾人散去。 他走到王铁柱身边,並没有立即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一个断裂的锻刀片,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也蹲了下来,轻轻拍了拍那剧烈颤抖的肩膀。 “铁柱同志” 叶尘的声音平和而有力,仿佛带著一种能安定人心的温度“抬起头来。” 王铁柱抬起布满泪痕和油污的脸,看到是叶市长,惊慌地想要站起来。 “別动,蹲著说话挺好。” 叶尘示意他放鬆,將那个报废的锻刀递到他面前。 “出现差错,不要怕。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重要的是,你能不能从这次错误里,学到下次不再犯同样错误的东西?” 叶尘看著年轻人通红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更知道你们每个人身上都压著担子。 但正因为有压力,我们才更要爭这口气! 让我们能够堂堂正正地端起技术这碗饭,为了咱们林城的產品能挺直腰杆走向世界努力。” 叶尘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点亮了铁柱心中的火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星星点点的火焰,终將匯聚成燎原之势,照亮林城工业的未来。 1989年7月,改造进入最关键时期,资金却出现了缺口。 財政局报告显示,项目资金还差800万。 深夜的市长办公室,叶尘拨通了张宏丽的电话。 “宏利书记,我是叶尘。” “啊,叶书记,您好您好,你一切都好吗?” 虽然现在叶尘已经是常务副市长了,但是对金山的干部来说,叶尘永远是他们金山的书记,而且这样叫也显得两个人亲近。 “宏利书记,你也好,感谢你的关心,我一切都好。”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叶书记您吩咐。” “现在市里经济遇到了困难,我知道金山財政现在还有盈余, 我想要抽调一部分金山財政来紧急救援市里的工业转型, 你放心,这个钱,会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申请金山的专项贷款,之后会还给金山。” “好的叶书记,您看需要多少钱?” 第30章 要人。 “市財政还差800万缺口。” “好的叶书记我现在就安排財政局转帐。” “嗯,感谢宏利书记对市委市政府工作的支持啊。” “叶书记您太客气了,叶书记您看您什么时候来金山指导工作啊, 县委常委一帮子人都很想念叶书记,当然了金山县的百姓也很想念您。” “嗯,我抽个时间吧,毕竟林城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正处在工业转型关键期。” “好的叶书记,那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我马上安排县財政转帐。” 当天晚上,金山县800万资金就到帐了。 转眼间,又是一年春节的到来,这次叶尘先去了一趟刘省长家里,然后才让秘书小张开车送自己回家。 本来叶尘还打算,到了林城就將父母接过来,但是因为林城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市委大院小的可怜,所以叶尘也来提这个事。 腊月28,刘省长家里。 “小叶,你最近可是频频有大动作啊!” “省长,这都是您指挥的好啊。” “哈哈哈,你就別给我戴高帽子了,我还不知道你小子,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说吧,什么事。” “省长,听说您要提干汉东省长了?”(之前刘省长是主管全省经济的副省长) “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 “组织的任命估计过年之后就下来了,我也算是又进了一步啊,不过这里面还有你小子的功劳。” “如果不是你提出的龙头带动让汉东的经济再上一个台阶,我这省长的位子大概率是赵立春书记的了。” “哦?是京州市委书记赵立春吗?” “对啊,这个赵立春书记可不得了啊,也是一把搞经济的好手,其手下大秘李达康更是继承了赵立春的政治智慧。” 听到这里叶尘算是明白了,人民的名义里面的重要角色,登场了。 “那现在对赵书记的安排是?” “目前还不知道,估计还会在京州深耕几年吧,毕竟他现在是副部级如果按照之前的规划,他是最有可能接替陈书记的书记位置的人。” “省委书记陈书记?” “是啊,但是现在却不见得了。” “啊?省长的意思是?” “哈哈,这谁知道呢,好了不说这个了,毕竟这几年职位估计不会变动了,说吧,你小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省长,我想向您要两个人,但是这两个人,您得先给我保存好,等以后我要用的时候,您得给我,不能不放行。” “呦呵,你小子打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你说向我要两个人,但是现在却放在我这,我猜猜,这两个现在应该还没有进入仕途吧?” “省长高见。” “嗯,汉东大学的?” “哎呀,省长厉害。” “其中一个是高育良?” “啊???省长,这您都能猜出来???” “你小子当时和高育良一起参加全国学术论坛交流大会,我能不知道吗? 是不是当时高育良和你说了什么,让你不惜开口向我推荐?” “省长,要不说还得是您呢。” “省长,我是真心看重高老师的文人风骨啊。 高老师不单单有著文人的傲骨,还对我国的政法体系有著独到的理解。 说实话,如果高老师一直在学校教书,屈才了。” “哈哈哈,你小子啊。” “我知道高育良这个人,有著別人没有的文人气质,我也关注过他,但是始终没有下定决心点將。” “哎哎省长,您一定要点將,这以后可是我的人,您不能让別人给我挖走了。” “哦?听你的意思是,有別人要点將他了?” “政法委书记梁群峰?” “。。。。。省长,跟您说话,我感觉我没穿衣服。” “很显而易见嘛,梁群峰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如果有人点將高育良,那么肯定是他了。” “不错,省长,还真是梁书记,您千万要趁梁书记开口前,將高老师点了。” “你小子啊。” “另一个呢?是谁?” “汉东大学的祁同伟,现在应该是在岩台市孤山岭镇司法所干司法助理。” “嗯?汉东大学高材生去干司法助理去了?” “省长,这里面牵扯到一件事您可能不是很清楚。” “说说。” “祁同伟,山村孩子,我毕业的时候见过他,穿著破旧的衣服,刚刚考进汉东大学政法系,可能因为从小锻炼的原因,身高马大,人也帅。” “说重点。” “咳咳,省长,別急。” “然后我们汉东大学一个老师,喜欢上了祁同伟。” “但是祁同伟在和同学谈恋爱,这个同学的父亲您也知道,省检察院检察长陈岩石。” “陈检察长那不乐意啊!” “刚好学校一个老师也喜欢祁同伟,这个老师您可能不认识,但是她父亲您一定知道,就是梁群峰书记。” “什么?你说的该不会是梁璐吧?” “啊?省长,您还知道梁璐老师啊?” “小叶你啊,你太小看省委大院了。” “我知道的比你多,但是梁璐喜欢祁同伟这个事我还真不知道。” 叶尘心想,你知道的还真不一定比我多,但是叶尘並没有打断刘省长的话。 “咱们梁书记这个女儿啊,早期对男女关係意识淡薄,谈过几次恋爱,据说前段时间去北京检查身体,还是我们的梁书记亲自带著去的。” “省长,这就关係到祁同伟一个高材生为什么会被安排到偏远司法所做司法助理了, 副科都不是啊,您说现在国家在搞四化建设,这不是把人才往山沟里面扔吗?” “小叶,你说的对啊,但是现在还不能动祁同伟,虽然不能动,但是电话还是可以打一下的。” “为什么啊?” “你別急,先听我说,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孩子,是那么容易被打到的吗?” 第31章 高职务上线! “你別急,先听我说,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孩子,是那么容易被打到的吗?” “国家现在確实在搞四化建设,但是不管分配到什么地方,都是为人民服务, 如果因为安排工作不合適而调动祁同伟, 首先梁群峰不会同意,他还希望给祁同伟施加压力让祁同伟娶她女儿梁璐呢, 其次这里面还牵扯到陈岩石检察长, 你知道不知道祁同伟和陈检察长的女儿现在什么情况? 而且既然工作已经安排,祁同伟没有任何重大表现的情况下,我怎么调动他的工作?” “可是省长。” 叶尘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刘省长直接摆了摆手说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事,我办不了,但是你可以办。” “啊?我怎么办?” “你可以以汉大学长的身份邀请祁同伟, 给他一个定心针,一旦他立功或者年限到了,你就可以提拔他,让他顶住压力。 我这边也会隨时关注他的情况。” “小叶你记住,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只要脊樑不弯,必成大器。 如何要让他的脊樑弯不下去,就需要看你怎么操作了,而且这是你要的人,你不得多看著点?” 叶尘一想也对,现在祁同伟刚发配到司法所还没多久,距离下跪梁璐还有两年多时间,这中间自己完全可以给祁同伟打打气。 他实在不想看到这么一个知恩图报的穷苦人家的孩子最后走到含弹自杀的地步。 整个名义世界,就死了这么一个人,还是没背景没靠山的穷苦人家孩子。 虽然祁同伟最后黑化,做了不少坏事,但是这都是对权力的渴望造成的,如果让其始终保持一颗赤子之心,那么必將是政法系统的一颗新星。 “懂了?” “嗯,懂了,谢谢省长的教诲。” “你啊,有时候看问题不要只看表面。” “要知道,纪检隨时都在盯著我们呢。” “省长,那高老师?” “嗯,过了年我亲自跟高育良谈谈,你想好让他在什么职位了吗?” “要不先让高老师在政法委办公室?” “那你不是送到梁书记嘴边了吗?” “那您说呢?” “我看你们林城政法委副书记就很合適啊。” “啊??省长,这合適吗?” “嗯,很合適。高育良本身就是正处级,调任到林城任政法委副书记, 级別是副处,按级別来说是降低了,但是这个副处可是实权副处。” “那行,那我听省长的安排。” “嗯,我会跟高育良说明白的。” “好好好,谢谢省长,省长新年快乐,我就不打扰您了,那我就先走了。” “嗯好,有时间多来家里坐坐。” “哎,好的省长。” 叶尘回家跟父母又过了一个美好的新年,然后便是马不停蹄的回到林城继续开展工作。 1990年3月林城的冻土开始鬆动,空气中隱约传来了春天特有的、混合著泥土与生机的气息。 高育良经过刘省长的点將,现在已经是林城政法委副书记。 两人抽空见了个面。 “叶尘同学,又见面了啊,你现在已经是常务副市长了,汉东大学以你为荣。” “高老师,您过奖了,都是为人民服务。” (下面恶搞。) “哎,现在是工作期间,请称职务。” “好的高植物。” (恶搞结束。嘿嘿) 两人见面之后,叶尘继续拖入工作。 林城重工那座歷经涅槃的一號车间里,一种比春风更为炽热的期待,正无声地积聚、涌动。 首批按照德国克虏伯公司標准试生產的高精度液压件,已经整齐地码放在特製的木质包装箱內,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它们黝黑的外表泛著金属特有的冷峻光泽,精加工过的流道孔壁光滑如镜,每一个螺栓的扭矩都严格按照工艺文件执行,分毫不差。 最终的检测被安排在总装车间隔出的精密测量室內。 来自省质量监督检验所和德方驻厂代表的两位工程师,在双方人员的共同见证下,开始了为期整整两天的严格检测。 游標卡尺、光学测量仪、三坐標测量机……冰冷的仪器指示灯闪烁著,发出细微的嗡鸣, 每一次数据的读取和记录,都牵动著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 叶尘没有进入测量室,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走廊的窗外,背影挺拔如松, 但那紧握在身后、指节有些发白的手,却泄露了他內心同样汹涌的波澜。 这一年来的呕心沥血,两千多名工人的汗水与期盼,乃至他个人立下的军令状, 此刻都凝聚在这小小的零件之上,接受著最严苛的审判。 当测量室的门终於被推开,那位头髮花白的省质检所总工,手中拿著最终的检测报告单, 他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著红光,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经……经全面检测,林城重工首批三百件液压铸件,综合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完全达到,並超过了合同规定的技术標准!” 一瞬间,走廊里陷入了奇异的寂静,隨即,狂喜的欢呼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爆发出来! 老工程师的眼眶湿了,工业局长一把摘掉眼镜,用力抹著眼睛,年轻的技术员们互相捶打著对方的肩膀,又哭又笑。 那不仅仅是冰冷数字的胜利,更是对他们这一年所有艰辛、所有不眠之夜最辉煌的加冕。 消息传出车间,守候在外面的工人们沸腾了。 王铁柱,那个曾经因报废零件而蹲在角落哭泣的年轻人,此刻用他那双布满新茧却也更加沉稳有力的手,高高举起了身边工友,嘶哑著嗓子喊道。 “我们成了!我们做到了!” 几天后,施密特先生的专机再次降落在林城机场。 与一年前那次充满质疑的考察不同,这一次,他脚步匆忙,一下舷梯便直奔林城重工的成品展示区。 他戴上白手套,拿起一个液压件,用隨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仔细查验著每一个细节,从光滑如缎的內壁到精准无误的接口螺纹。 他反覆核对著隨箱附带的检测报告,那双惯常冷静的蓝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嘆。 他放下零件,缓缓摘下手套,大步走向等待在那里的叶尘。 这一次,他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叶尘的手,用力地摇晃著。 他的声音不再是最初的冷峻,而是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意与折服。 第32章 穀贱伤农! “叶市长!不可思议,这简直是一个奇蹟!(unglaublich, das ist einfach ein wunder!)”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那些激动而又充满自豪的中国面孔,郑重地说道。 “你们用不到一年的时间,走完了许多企业需要五年甚至更长的质量进化之路。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提升,这更是一种精神的胜利! 您和您的团队,值得最崇高的敬意!” 叶尘感受著对方手掌传来的力量,看著眼前这张写满折服的脸庞,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年来的压力与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释放。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倾洒在焕然一新的厂区,洒在那些欢呼的工人们身上。 他知道,这百分之九十九点三的合格率,不仅仅是为林城重工打开了与世界接轨的大门,更是用铁一般的事实,为这座沉寂太久的工业城市,砸开了一道充满希望的光缝。 这束光,照亮了前路,也点燃了每一个人心中那份久违的、名为自信的火焰。 一切也如叶尘所料,在林城重工这个龙头带动下,周边直接新增了百户配套企业,让林城的工业,重新燃起了火焰。 1990年6月,江南的梅雨时节,林城下辖的江县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雾气中。 这里河网纵横,稻浪千重,自古便有“鱼米之乡”的美誉。 但是,这顶美丽的帽子下,却掩藏著农民们难以言说的辛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叶尘站在田埂上,脚下的泥土湿润柔软。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间捻开。 土壤是肥沃的,可陪同的县长老周的话却像这阴沉的天气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市长,您看这一望无际的稻田,亩產並不低,可老百姓就是富不起来。” 老周嘆了口气,指著远处低矮的农舍。 “穀贱伤农啊!丰收年,粮食价格压得低;歉收年,更是雪上加霜。 年轻人只能拋下这良田沃土,跑去南方打工。” 叶尘的目光掠过田野,落在那些在田里弯腰劳作的农民身上。 他们皮肤黝黑,脊背被岁月和辛劳压成了弓形。 这所谓的“鱼米之乡”,竟成了困住农民的温柔枷锁。 经过深入的调研和反覆的论证,一个大胆的构想在他脑中成型——工业有龙头,农业也必须有龙头带动,走稻米深加工的道路,把粮食变成商品,提升附加值。 通过多方联络,他最终请来了农业產业化巨头——泰国正大集团。 集团的华人高管陈先生带著考察团来了,对江县优越的自然条件和区位优势表示了浓厚的兴趣,初步达成了建设一个集大米精深加工、饲料生產、食品製造於一体的现代化產业园的意向。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吹遍了涉及的六个村庄。 起初,人们是懵懂的,带著些许好奇和观望。 但当“征地五百亩”的具体方案传出时,平静的村庄瞬间炸开了锅。 五百亩!涉及百多户! 世代赖以生存的土地將被划走,推平,盖上冰冷的厂房?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村民们心中疯长。 王老五,江家村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那天晚上蹲在自家门槛上,一袋接一袋地抽著旱菸,眉头锁成了疙瘩。 他的老伴在一旁抹著眼泪:“他爹,这地要是没了,咱家以后吃啥? 娃儿们咋办? 祖宗传下来的地,不能败在咱手里啊!” 昏暗的灯光下,墙上是他们祖辈的画像,仿佛正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村子里谣言四起。 有人说征地补偿款根本到不了农民手里,会被层层剋扣。 有人说工厂建起来会污染河水,鱼虾都会死光。 更有人说,没了地的农民,就像没了根的浮萍,迟早要饿死。 焦虑和不安在积聚,终於,在项目测量队进驻的当天,爆发了。 那天清晨,当推土机和测量人员的红旗出现在村口时,以王老五为首,几十个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呼啦啦地涌了出来。 他们没有拿锄头棍棒,而是默默地、一个接一个地,躺倒在了冰冷的推土机履带前。 “不能推啊!这是我们的命根子!” 王老五的老母亲,一位满头银髮的小脚老太太,用枯槁的手拍打著地面,哭声嘶哑,仿佛要將心肺都哭出来,“祖宗啊,睁开眼看看吧,地要没啦!” 王老五双眼赤红,猛地扯开自己的旧汗衫,露出黝黑精瘦的胸膛,对著项目负责人吼道。 “从我这身上碾过去!除非我死了,不然谁也別想动我的地!” 场面一度僵持,衝突一触即发。 在场干部,急得满头大汗,劝说、解释,声音都被淹没在村民悲愤的哭喊声中。 消息火速传到了叶尘这里。 叶尘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窗外林城的万家灯火,心中却想著江县那些躺在推土机前的农民。 他理解他们,那不仅仅是一块土地,那是他们的根,是他们祖辈的坟墓,是他们全部的安全感所在。 “通知下去,所有工程机械立刻撤出现场。 今晚,我在江家村的打穀场上,召开全体村民大会。” 叶尘转过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记住,不许带警察,不许搞强制。 我们是去解决问题的,不是去製造矛盾的。” 夏夜的打穀场,蚊虫飞舞。 几百瓦的大灯泡在打穀场將人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黑压压地坐满了村民。 男人们蹲著抽菸,烟雾繚绕。 女人们交头接耳,眼神警惕。 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也变得安静。 叶尘没有坐在临时搬来的桌子后面,他就站在人群中央,站在穀场上。 “乡亲们!” “我叫叶尘,是林城的副市长。今天我来,不是来下命令的,是来听大家骂娘,听大家倒苦水的!” 人群一阵骚动,没人说话,只有无数道怀疑、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知道,大家怕!怕地没了,活路就断了!怕工厂起来了,河水就黑了!怕补偿款没了,后半辈子没著落!” 叶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这个项目,不是为了赶走大家,而是为了给大家开闢一条更好的活路!” “说得好听!” 第33章 动工! 人群里,王老五猛地站起来,他手里攥著一把泥土,举到叶尘面前, “叶市长,您是大官,您吃的是商品粮! 您知道这把土在我们农民心里有多重吗? 我爷爷埋在这土里,我爹埋在这土里! 这地里长的粮食,养活了我们家五代人! 你现在一句话就要拿走,我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戳中了所有村民的痛处。 顿时,抱怨声、质问声、哭诉声此起彼伏。 叶尘没有打断,他就那样站著,认真地听著,时不时点头。 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流下,他也顾不上擦。 秘书几次想给他递水,都被他摆手拒绝了。 一位叫李秀兰的寡妇,拉扯著一个半大的孩子,哭著说自家就靠这几亩地,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没了地,天就塌了。 一个叫江老憨的聋哑老人,虽然听不见,却焦急地比划著名,他的儿子在一旁翻译,说老人担心没了地,死后没脸见祖宗。 这些最朴素的担忧,最现实的困难,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叶尘的心头。 叶尘听著,记著,心也越来越沉重。 他意识到,光有美好的蓝图是不够的,必须给农民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保障,一个让他们能放下心头巨石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尘已经在打穀场上站了將近四个小时。 他的腿站麻了,嗓子也因为不停地解释和倾听而变得沙哑不堪。 但他眼神里的真诚和耐心,却逐渐被一些村民看在了眼里。 他们发现,这个“大官”和以前来的有些不一样,他好像真的在听。 就在气氛最为胶著的时候,叶尘示意大家安静。 “乡亲们,你们的话,我都听进去了!你们的难处,我叶尘懂了!” “地,是大家的命根子,不能简单地一征了之! 我想到了一个法子,请大傢伙儿听听,看行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提出了那个苦思冥想后打破常规的方案。 “我们换个思路!土地,不算被徵用,算大家『入股』! 大家以土地承包权入股,成为这个正大產业园的『股东』!”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股东”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既新鲜又陌生。 叶尘继续解释,语速放缓,力求让每个人都听懂。 “每年,不管產业园是赚是赔,首先保证给大家每亩地一笔『保底分红』, 这个钱,比大家自己种地的纯收入,只多不少! 这叫『保底』!” 他顿了顿,看著人们眼中燃起的一丝光亮。 “等產业园赚钱了,年底还会根据盈利情况,再给大家分一次红!这叫『二次分红』!” “这还不算完!” 叶尘的声音再次拔高。 “產业园建起来,需要工人! 优先招聘咱们被征地的农户! 大家不用远离家乡,就能进工厂当工人,拿工资,学技术! 你们的年轻人,可以当技术员,当管理员! 土地在合作社手里统一规划,还能发展现代化农业!” 这个“土地入股+保底分红+优先就业”的方案,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村民们心中的迷雾。 它没有夺走他们的土地,而是让土地变成了能下金蛋的母鸡。 它没有断了他们的生路,而是给了他们一条更宽广的路。 然而,千百年来的谨慎和对未来的不確定,依然让许多人犹豫不决。 叶尘看著那一双双將信將疑的眼睛,他知道,此刻需要的是最终的、不容置疑的承诺。 他挺直了已经有些僵硬的脊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个震撼人心的誓言: “乡亲们!我叶尘,今天在这里,给大家立下军令状!”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 “以两年为期!两年之內,加入这个模式的乡亲,如果每年的总收入,比不上你们现在自己种地的收入,差额部分,我叶尘,自掏腰包,给你们补上,绝不报销,就算我没有,我借钱也给你们补上。” 全场鸦雀无声,连蚊子的嗡嗡声都听得见。 “如果我做不到。” 叶尘的目光如同火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王老五脸上。 “你们可以指著我的鼻子骂!可以到林城市委大门口,用大喇叭喊『叶尘是个大骗子』!我绝无怨言。”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自掏腰包?市委书记门口骂街? 这样的承诺,他们从未听过。 王老五愣愣地看著叶尘,看著他被汗水浸透的衬衫,听著他嘶哑的喉咙还在解释,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坦诚。 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农,眼眶突然红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好官啊。 他想起叶尘这四个小时里耐心的倾听,想起他提出的那个试图保全他们利益的办法。 他浑浊的眼泪滚落下来,混著脸上的尘土。 他猛地用手背擦掉眼泪,大步走到叶尘面前,声音哽咽却异常响亮。 “叶市长!別说了!我们……我们信你!” 说著,他颤抖著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满泥土的大手,在秘书递过来的入股协议上,郑重地、用力地,按上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这一个手印,像一声號令。 李秀兰抱著孩子上来了,江老憨在儿子的搀扶下上来了…… 一个个村民,排著队,在那份承载著希望的文件上,按下了自己的承诺。 那一晚,打穀场上的灯,亮了很久。 那一排排鲜红的手印,如同黑夜中的火种,点燃了江县脱贫致富的希望,也映照出一个改革者敢於担当、心繫人民的赤子之心。 改革之路,从来不是坦途,唯有用真诚穿透隔阂,用智慧打破困局,用担当换取信任,才能在这片充满韧性的土地上,播种下春天。 那一排按在入股协议上的鲜红手印,仿佛还带著体温,江县的田野却已悄然换了模样。 推土机再次开进了这片土地,但这一次,没有了哭喊与阻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著激动与期盼的寂静。 王老五和村民们不再远远地、充满敌意地观望,而是不自觉地、一天天凑近那片正在被平整的土地。 打桩机轰鸣著,將一根根水泥桩深深夯进祖辈耕种过的泥土里,那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巨大而有力的心跳,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王老五背著手,站在划定给他家的那片地界旁,看了很久。 第34章 分红! 脚下的泥土被翻起,混合著青草和根茎的气息。 他弯腰,抓起一把,在手里用力攥紧,黑褐色的土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有告別过去的悵惘,更有对未知未来的悬心。 建设初期,並非一帆风顺。 连绵的秋雨让工地变成了一片泥沼,载重卡车时常陷在里面,无法动弹。 眼看工期可能要延误,一天清晨,项目负责人惊讶地发现,以王老五为首,几十个村民,穿著雨衣,扛著铁锹和镐头,默默地来到了工地边上。 “閒著也是閒著,不能看著机器趴窝。” 王老五瓮声瓮气地说完,也不等回应,就第一个跳进泥泞里,用铁锹奋力清理著车轮下的烂泥。 其他村民也纷纷跟上,没有人组织,没有人號令,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配合著机械,一点点地將卡车推离困境。 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著他们黝黑的脸颊流下,泥浆溅满了裤腿,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这不再是与他们无关的“上面”的工程,这深埋在地基里的,有他们那鲜红的手印,有他们全家未来的希望。 叶尘几次轻车简从来到工地,他不看报表,不听冗长的匯报,而是直接走到工人和村民中间,查看工程进度,询问实际困难。 有一次,他看见王老五正和几个技术员一起,对照著图纸,爭论著一条排水管线的走向。 王老五凭的是几十年和这片土地打交道的经验,而技术员依据的是设计规范。 双方各执一词,面红耳赤。 叶尘没有直接裁决,他让王老五说出他的理由,又让技术员解释设计的原理。 最后,他综合双方的意见,提出了一个更优化的折中方案,既尊重了科学设计,又採纳了老农的宝贵经验。 王老五怔怔地看著叶尘,他没想到,这个市里来的大官,不仅记得他的名字,还如此认真地听他这个“泥腿子”的话。 那一刻,他心头那股因为失去土地而一直悬著的巨石,仿佛鬆动了几分。 冬去春来,夏尽秋至。 昔日阡陌纵横的稻田上,仿佛变魔术般,崛起了一片现代化、银灰色的厂房群。 高大的钢结构、整洁的外墙、规划有序的道路和绿化带,在江县这片传统农耕画卷上,勾勒出充满工业力量的崭新线条。 “正大集团江县稻米深加工园”的巨幅招牌掛起来的那天,很多村民都跑来看,他们仰著头,指著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牌子,脸上洋溢著复杂难言的表情,有好奇,有骄傲,更多的是对即將到来的“投產”既期待又忐忑。 投產的日子终於定了。 那天,园区门口彩旗招展,但最动人的风景,是自发聚集而来的村民们。 他们换上了只有过年走亲戚才捨得穿的新衣服,洗得乾乾净净的脸上,洋溢著节日的喜悦。 王老五也被选为村民代表,受邀参加剪彩仪式。 他侷促地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系得有些歪扭,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当叶尘和正大集团的陈先生等人一起剪断红绸时,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雷鸣般的掌声同时响起。 紧接著,车间里传来了低沉的、匀速的机器轰鸣声——那是现代化的生產线开始运转的声音! 这声音,在王老五听来,比任何戏曲锣鼓都更让人心潮澎湃。 他和其他村民代表被允许在严格管理下,隔著参观走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生產线。 只见金黄的稻穀被吸入巨大的设备,经过清理、脱壳、碾白、分级,晶莹剔透的大米如同瀑布般流淌出来; 而以往被当作饲料甚至废料的米糠,则进入了另一条密闭的管道,经过压榨、精炼,变成了清亮透明的米糠油…… “乖乖,那黑乎乎的糠,真能变成这么清的油?” 一个村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听说这油金贵著呢,城里人、还有外国人都抢著要!” 另一个知情者带著炫耀的口气解释道。 王老五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盯著那条快速运转的包装线,看著一桶桶贴著精致標籤的米糠油被打包、装箱。 投產后的运营,牵动著更多人的心。 第一批按照苛刻標准生產的米糠油,在经过严格的检测后,被確认各项指標完全合格! 装货的货柜卡车,在村民们的目送下,缓缓驶出园区,驶出汉东。 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市场的检验,等待资金的回笼,等待那个承诺中的“分红”。 日子在期盼中一天天过去。 秋意渐深,田野里晚稻的金黄与园区厂房的银灰交相辉映。 终於,一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几个村庄:第一笔货款到了!分红,要发了! 分红大会的地点,就定在园区最大的仓库里。 那天,仓库里人头攒动,男女老少,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按捺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王老五和家人早早来到会场,找了个前排位置坐下。 他的手掌,因为紧张和期待,有些微微出汗。 当村干部拿著名单和厚厚的现金,开始念名字时,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王老五!家庭入股土地八亩二分! 保底分红,加上首次盈利二次分红,合计……八千二百元!” “多少?!” 王老五像是没听清,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变调。 “八千二百元!老王!” 村干部笑著,大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將一沓厚厚的、崭新的十元钞票,以及一张清晰的明细单,递到了他面前。 整个仓库沸腾了! 八千二!在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百元的年代,这对於一个农民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差点一跃成为万元户! 王老五伸出那双颤抖的、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大手,像捧著绝世珍宝一样,接过了那沓沉甸甸的钞票。 他低下头,看著那象徵著財富与希望的浅灰色纸幣,又抬起头, 看看周围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的乡亲们,看看台上微笑著注视他们的叶尘和园区领导,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视线变得模糊。 他想起了一年多前,自己躺在推土机前绝望的哭喊。 想起了打穀场上那个嘶哑著嗓子立下军令状的叶市长。 想起了在泥泞中推车的汗水。 想起了机器轰鸣响起时的期盼……所有的怀疑、焦虑、艰辛,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手中这实实在在的份量,化作了脸上滚烫的泪水。 他咧开嘴想笑,眼泪却淌得更凶了。 第35章 四大战略! 他的老伴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只是用力地拍打著他的胳膊。 这不是结束。 紧接著,园区人事部经理宣布,首批工人招聘正式开始,优先录用入股农户家庭。 王老五那个刚刚高中毕业、原本打算去南方打工的小儿子, 第一个报了名,经过简单培训,成为了园区一名光荣的產业工人,穿上了统一的蓝色工装,每个月都能领到固定的工资。 土地入股的分红,加上儿子当工人的工资,王老五掰著手指头算了好几遍, 確確实实,比过去全靠天吃饭、土里刨食的收入,翻了几番还不止! 叶市长的承诺,真的实现了! 这一夜,江县很多人家都亮著灯,洋溢著多年未有的欢声笑语。 王老五一家围坐在饭桌前,桌上摆著丰盛的菜餚。 他破例让儿子倒了杯酒,滋滋地喝了一口,看著窗外园区方向隱约的灯光, 听著儿子兴奋地讲述工厂里的新鲜事,脸上露出了踏实而幸福的笑容。 几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叶尘刚走进办公室, 小张就进来通报:“叶市长,江县的王老五同志来了,说什么也要见您,还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叶尘立刻说:“快请他进来。” 门开了,王老五走了进来。他依旧穿著那身干农活的旧衣服,但洗得很乾净,脸上洋溢著灿烂而又有些拘谨的笑容。 他背上果然背著一个半旧的麻袋。 “叶市长!” 王老五一见到叶尘,激动地就要上前握手,又意识到自己手脏,连忙在裤子上擦了擦。 叶尘却毫不在意,主动上前紧紧握住他那双粗糙的大手 “老王,快坐!你们分红拿到钱了,日子好过了,我打心眼里为你们高兴!” “哎!哎!好过了,好过了!” 王老五连连点头,眼眶又有些湿润。 “叶市长,我是来谢谢您的!没有您,就没有我们家的今天!” 说著,他转身费力地提起那个麻袋。 “这是我们自家院子里新收的稻子打出来的米,没用一点化肥农药,香著呢! 我老婆子说了,一定要我亲自背来,亲眼看著您收下!您……您一定要收下!” 他將麻袋口打开,里面是满满一袋晶莹剔透、粒粒饱满的新米,散发著阳光和土地孕育出的、最质朴的清香。 叶尘看著那袋米,看著王老五那充满感激、不容拒绝的、执拗的眼神,他的心头猛地一热,喉咙也有些哽咽。 这不仅仅是一袋米啊,这是沉甸甸的信任和责任,是农民们用最淳朴的方式,表达的最崇高的认可。 叶尘轻轻的点点头,声音温和。 “好!老王,这米,我收下了!谢谢你和乡亲们!” 听到叶尘收下,王老五脸上绽开了孩子般满足和开心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心事。 叶尘让秘书收好那袋米,然后亲自送王老五出门。 在走廊里,他握著王老五的手,郑重地说:“老王,回去告诉乡亲们,这只是一个开始。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叶尘站在窗前,看著那个身形精瘦、消失在阳光下的背影, 又回头看了看办公室里那袋散发著清香的新米,改革的种子已经在江县这片土地上深深扎根,並且结出了第一茬饱满的、充满希望的果实。 这袋米,也將永远提醒著他,为人民谋幸福的初心,分量千钧。 在为人民服务、如何让百姓的生活过的更好这件事情上,领导的事情总是一件接一件。 林城是传统的老工业重镇,是135规划的老工业基地。 之前,因为人口分散,整个城市还很宽敞,但是隨著村村入镇、入城的概念在百姓心中升起,城市的扩大已经严格影响了整个城市的发展。 林城市委常委会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坐著决定这座城市未来的核心人物。 窗外的老城区,轮廓僵硬,色调灰暗,如同一个步入暮年的巨人,在时代急速前进的脚步中,显得有些气喘吁吁,步履蹣跚。 叶尘坐在市委书记周启明侧手方的位置面前,摊开的不是寻常的工作匯报,而是一张几乎覆盖了整张桌面的、精心绘製的《林城市城市发展总体规划构想图》。 彩色笔勾勒出的箭头与区块,与传统地图上那片沉鬱的工业灰形成了鲜明对比。 会议室內很安静,只有叶尘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在迴荡。 他没有急於阐述自己的方案,而是先引导著所有常委的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份他们既熟悉又焦虑的现实。 “周书记,各位同志,” “我们林城,是『一三五』时期奠定的老工业基地,为国家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 但大家也都看到了,隨著发展,老城区的承载力已经达到极限。 人口在加速向城区集中,『村村入镇、入城』已不是口號,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我们的道路拥堵、住房紧张、工厂与居民区交错、污染难以根治,尤其是,”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几处標红区域。 “北部这几个街道,因早年煤矿采空,地面沉降、房屋开裂问题日益严重,百姓住在里面,提心弔胆!” 他描述的景象,在座无人不晓。 工业局长默默点头,城建局长眉头紧锁。 老城区的困境,像一团乱麻,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都知道要改变,却不知从何下手。 “因此,我认为,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办法行不通了!” “我们必须以对未来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五十年负责的態度,重新规划我们林城的格局! 今天,我正式提出关於建设林城新城区的战略构想,概括起来,就是八个字:北上、东扩、南移、西进!四大战略。 (番外,这个四大战略在现实中真实存在,我现在的老领导是执行人,当时提出四大战略的领导后来做到省委副书记,然后退休。)” 他拿起雷射笔,光束落在构想图上。 第36章 日月换新天。 “北上: 將老城区北部,特別是採煤塌陷区的居民,整体搬迁至北部新规划的宜居生活区。 那里地势较高,环境良好。 而腾挪出来的原有塌陷区,我们不是废弃它, 而是要变废为宝——引入流经城郊的活水,形成人工湖泊和湿地公园,打造我们林城的『绿肺』! 这既是民生工程,也是环境工程!” 光束移动。 “东扩: 这是核心! 將市委、市政府以及所有市直机关单位,全部东迁! 在新的城市中心,建设集约、高效、透明的现代化办公区。 围绕新的行政中心,规划建设高標准的生活社区、商业综合体、学校、医院! 我们要用政府的搬迁,带动人气,引领资本,强势启动新城区建设!” “南移: 將散布在城区,尤其是与居民区混杂的重化工业、传统製造业,逐步向南部的產业集聚区转移。 那里交通便利,空间广阔,便於统一规划环保设施,实现產业升级和集群发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西进: 在西侧,依託现有的职业技术学院和一片未开发的土地,规划建设『高新技术產业园区』,重点吸引电子、信息、新材料等科技型企业入驻,为我们林城培育面向未来的新动能!” 叶尘的阐述一气呵成,蓝图宏伟,气势磅礴。 “同志们,这一步棋,確实很大。 它要动很多人的奶酪,会遇到难以想像的阻力,需要的投资更是天文数字,恰恰是我们林城目前最缺的! 但是,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这一步如果不走,林城就可能在新一轮城市竞爭中彻底掉队,我们这代人,將成为歷史的罪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便是窃窃私语声,实在是叶尘这个提议太疯狂了。 按照叶尘的规划,这么下来需要的钱財將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蓝图太大胆了,也太超前了,超前的甚至有些“疯狂”。 打破现有的城市格局,无异於一场深刻的社会重组和利益再分配。 终於,分管財政的副市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扶了扶眼镜,语气沉重。 “叶尘市长的构想很有气魄,我原则上赞同城市需要新空间。” “可是,钱从哪里来? 机关单位搬迁、居民安置、基础设施投入、工厂迁移补偿……这每一项都需要巨量资金。 我们林城的財政,如今有了重工的加持也不过勉强保运转、保民生已经捉襟见肘,哪里还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 就单论我们林城財政而言,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的话很直白,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疑虑。 “李市长的问题,一针见血。” “资金问题,是拦路虎,但绝不是死路。 我初步设想了几条路径:第一,积极向上爭取,將林城新城区建设纳入国家老工业基地振兴和新型城镇化试点,爭取政策和资金支持; 第二,盘活老城区土地资源,机关、工厂搬迁后,腾出的土地进行市场化出让,其收益反哺新城区建设; 第三,大胆引入社会资本,採用多种模式,吸引有实力的企业参与基础设施建设; 第四,发行市政建设债券……只要我们规划科学,前景可期,我相信资本会看到其中的价值!”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操作起来太难了!” “別的不说,光是市委市政府搬迁,舆论就会譁然! 老百姓会怎么说?会不会骂我们是『败家子』? 是劳民伤財的形象工程? 还有,那么多单位,那么多干部,办公习惯、通勤距离,都是问题,阻力会非常大!” “我同意。” “还有工厂南移,企业愿不愿意? 搬迁成本谁承担?工人就业如何安置? 南部的基础设施几乎是一片空白,投入太大了! 还有北部的居民,故土难离,动员搬迁工作何其艰难? 叶市长,你想过这些具体困难吗?” 质疑声接连不断,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叶尘描绘的蓝图上。 会议的气氛变得凝重而紧张。 支持者觉得前景光明但困难重重,反对者则认为过於理想化,不切实际。 叶尘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也没有急於反驳。 他知道,这些顾虑都是真实存在的。 直到大家的发言告一段落,他才再次开口 “各位同志提出的问题,每一个我都想过,很多个夜晚,我都在反覆权衡,彻夜难眠。”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倾听的周启明书记脸上。 “我知道难,知道风险大,知道可能会被骂。 但是,请大家想一想,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四平八稳、不出错,还是为了给林城百姓、给林城的未来,闯出一条生路?” 他拿起一份厚厚的调研报告。 “这里,有我们走访北部塌陷区三百多户居民的记录。 有一位叫马青山的老工人,一家五口挤在裂缝能伸进拳头的房子里,他说,『领导,我们不怕搬家,就怕哪天睡著觉,房子塌了!』 这里,还有我们对城区三十家与居民区混杂工厂的环保测评,空气品质、水质污染超標严重,周边居民呼吸道疾病发病率远高於其他区域…… 同志们,发展为了人民,这不是一句空话! 我们不能因为怕担风险、怕惹麻烦,就眼睁睁看著问题积累,看著百姓生活在担忧和污染之中!” 叶尘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他走到窗前,指著外面。 “看看我们这座英雄的城市,它为共和国输送过血液,如今却背负著沉重的包袱。 我们这一代人,有责任为它卸下包袱,擦去尘埃,让它重新轻装上阵! 是的,搬迁会有阵痛,改革会触及利益,但长痛不如短痛! 我们现在不做,十年、二十年后,我们的继任者將面对一个更难收拾的烂摊子,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他回到座位“至於资金,办法总比困难多! 我们可以分步实施,滚动开发,先建设核心区,形成示范效应。 我们可以学习先进地区的成功经验,少走弯路。 我相信,只要我们市委班子团结一心,拿出『敢教日月换新天』的魄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这件事办成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如果……如果最终证明决策失误,我叶尘,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第37章 滚动开发!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先前不同。 一种深沉的情感在流淌,一种被唤起的责任感在凝聚。 叶尘没有迴避问题,而是將困难和责任都摆在了桌面上,他的真诚、他的远见、他的担当,感染了在座的许多人。 一直凝神静听的市委书记周启明,终於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常委们,看到了他们脸上神色的变化,从最初的震惊、质疑,到沉思,再到此刻的动容。 他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 “叶尘市长今天提出的,不是一份普通的规划,而是一份关乎林城命运的战略构想! 我听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说实话,刚开始,我和大家一样,感到震惊,感到压力巨大。”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构想图前,用手指著上面的箭头和区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是,叶尘市长说得对,说得好啊!我们林城,不能再这样『缝缝补补』过下去了! 老工业基地的振兴,不是守著旧摊子就能等来的! 需要魄力,需要胆识,需要一张蓝图绘到底的决心!”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困难?当然有!资金、舆论、阻力,哪一样都能压死人! 但是,因为我们怕,就不去做了吗?因为我们难,就选择躺平吗?那我们愧对组织的信任,愧对林城五百万人民的期盼!” “叶尘市长有句话打动了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我们这届班子,如果能给林城打下未来三十年发展的坚实基础,就算挨点骂,受点累,担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我支持叶尘同志的构想! 这个歷史责任,我们市委班子要集体来担! 要错,我们一起错!要成,我们一起见证林城的凤凰涅槃!” (下面恶搞。) “书记,我们要考虑后果啊!” “我正因为考虑了后果所以才要继续支持叶尘市长的规划。” “书记,您不能这样。” “林城市委书记是我,不是你,林城500万百姓要生存、要发展、要就业、要吃饭,我是第一责任人,不是你。 有图上图!!!!” “书记。” “好了。恶搞结束。嘿嘿” “周书记,叶市长,我支持!” 工业局长第一个站起来。 “產业集聚,绿色发展,是我们工业系统的夙愿! 再难,我们也干!” “我也同意!” 城建局长紧隨其后。 “这个规划具有前瞻性,虽然实施难度大,但確实是解决当前城市病的最佳途径!我们城建系统坚决执行市委决策!” “资金问题,我们財政局会千方百计,多想出路!” 之前质疑的財政副市长也表了態。 一个个常委相继发言,態度明確,支持的声音成为了主流。 那张巨大的构想图,不再仅仅是纸上的线条,它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即將在林城的大地上,变为波澜壮阔的现实。 周启明书记看著团结一心的班子成员,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好!既然同志们达成了共识,那么,这项关乎林城未来的『北上、东扩、南移、西进』新城区建设战略,今天就正式通过! 成立领导小组,我任组长,叶尘市长任常务副组长,负责具体推进! 我们要让林城,在这场时代的大考中,交出一份优异的答卷!” 会议结束了,阳光穿透窗外的薄雾,洒进会议室,照亮了那张承载著无限希望的规划图,也照亮了每一个与会者脸上那坚定而又充满使命感的表情。 一场重塑城市骨架、决定林城命运的宏大征程,就从这次火花四溅、最终达成共识的常委会上,正式启航。 市委常委会的决议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林城的政治生態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蓝图是宏伟的,方向是明確的,但当你真正站在起点,眺望那条通往未来的荆棘之路时,才能深切体会到“万事开头难”这五个字的千钧重量。 “北上、东扩、南移、西进”——这八个字的战略在常委会结束后,已然瀰漫开一种山雨欲来的躁动。 质疑声並未因常委会的一致通过而消失,反而从公开的討论转为了私下的窃语和观望。 叶尘的办公室,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他与周启明书记的第一次小范围碰头会,气氛就异常凝重。 参与的有分管財政的李副市长、城建局马局长、规划院孙院长等核心几人。 “老李,你先说说,家底到底怎么样?” 周启明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压力。 李副市长摊开帐本,手指点著一串串数字,声音乾涩。 “书记,叶市长,我们市本级財政,刨除保工资、保运转、保基本民生的刚性支出,能用於建设的资金,今年满打满算,不到十个亿。 而这新城区建设,光是前期『七通一平』(通水、通电、通路、通讯、通排水、通燃气、通热力以及土地平整)的基础设施投入,初步估算,刚刚够。这还仅仅是东扩新区的一部分,还没算居民安置、工厂搬迁……” 初步十个亿! 这冰冷的数字差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李副市长翻动帐页的沙沙声。 城建局马局长嘆了口气:“钱是一方面,地也是一方面。东扩区域涉及三个乡镇,二十几个自然村,征地拆迁是天下第一难。 南移的工厂,很多是当年的功臣企业,厂长书记都是老资格,让他们离开经营多年的地盘,难啊! 还有北上的居民,故土难离,补偿標准怎么定?都是火药桶。” 规划院孙院长推了推眼镜说道。 “从技术层面来说,我们的规划力量也严重不足,如此宏大的规划,需要顶尖的设计团队。 而且,交通、水利、电力……各个系统的专项规划必须同步跟进,协调难度巨大。” 叶尘一直沉默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这些困难,如此集中地呈现在眼前,依然让人感到窒息。 他看向周启明,周启明也正看著他,目光深邃,带著询问,更带著信任。 “同志们。” “困难,我们已经在常委会上充分预估了。 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是想办法的时候。我建议,我们换个思路,『集中力量,重点突破,滚动开发』。” 第38章 林城!衝击吧!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用手指在东扩区靠近老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 “我们先不贪大求全。 第一期,只划定这核心作为启动区! 集中我们十个亿的资金,再加上向上爭取到的可能的专项资金,就砸在这里! 先把市委市政府新办公大楼的地基打起来,把连接老城和启动区的这条主干道修通!” 他目光转向李副市长:“老李,十个亿砸20平方公里,够不够做出个样子?” 李副市长沉吟片刻,咬了咬牙:“精打细算,专款专用,如果只做最核心的基础设施和行政中心启动,可以一试!但是……” “没有但是!” 叶尘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就用这十个亿,去撬动未来的20个亿,100个亿!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的决心,看到新区的雏形!” 他接著部署:“征地拆迁,成立专项工作组,我亲自掛帅! 政策要透明,补偿要到位,但原则要坚持! 我们可以学习先进地区的经验,探索『房票安置』『异地置换』等多种模式。 同时,宣传部门要跟上,把北部塌陷区居民的困境拍成纪录片,把新城区的美好蓝图做成宣传片,让老百姓明白,我们不是为了政绩,是为了他们能有更安全、更美好的家园!” 提到北部塌陷区,叶尘沉声说道:“马青山老师傅一家,还住在裂缝房子里。 每次想到这个,我寢食难安。 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 现在有了解决的机会,再难,我们也要上!” “至於工厂南移。” 叶尘看向工业局长。 “我们不能强迫命令,要政策引导,要利益驱动。制定『南移激励政策』,在土地、税收、融资等方面给予最大优惠。 同时,在南区先行建设標准厂房,让企业看到政府的诚意和效率。 我们可以先从一两家有搬迁意愿、有条件的企业试点,树立標杆!” “规划力量不足,我们就借脑借力!” 叶尘对孙院长说,“立刻联繫国內顶尖的城市规划设计院,邀请他们来竞標!我们要做,就做最好的规划,经得起歷史检验的规划!” 叶尘的思路清晰,步骤明確,將庞杂无比的系统工程,分解成了一个个可以著手的具体任务。 周启明书记一直静静地听著,此刻,他缓缓站起身。 “叶尘市长的安排,我完全同意。 同志们,我们现在是『骑虎难下』,但更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副担子,我们必须挑起来! 从今天起,新城区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正式运转,叶尘同志全权负责。 各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 他走到叶尘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叶尘,放手去干!市委做你的坚强后盾。出了问题,我周启明扛!” 接下来的日子,叶尘像一架开足马力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启动区征地动员大会,在一个春雨绵绵的上午召开。 会场设在一个乡镇的露天广场,下面黑压压地坐满了涉及征地的村民。 气氛紧张而敏感。 叶尘没有坐在主席台上,他拿著喇叭,就站在人群前面,雨水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肩膀。 他没有讲大道理,而是先让工作人员播放了北部塌陷区的纪录片。 画面里,裂缝的墙壁、担忧的面孔、逼仄的环境,让台下的村民们陷入了沉默。 接著,他又播放了新区的三维动画宣传片——宽阔的马路,整洁的社区,美丽的公园,现代化的学校医院……强烈的对比,衝击著每一个人的视觉和心灵。 “乡亲们!” “我知道,大家捨不得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 我理解大家的顾虑! 但是,请大家看看北区的乡亲们,他们连住得安心都成了一种奢望! 我们建设新城区,不是为了赶走大家,是为了给我们林城,包括我们的子孙后代,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详细解释了“土地入股”、“房票安置”、“社保衔接”等具体的补偿和安置方案,承诺整个过程公开透明,邀请村民代表参与监督。 “我叶尘在这里向大家保证!” “所有的补偿款,一分不少,按时足额发放! 所有的安置房,质量只会比大家现在的好,绝不会差! 如果有一户百姓因为征地拆迁而生活水平下降,我叶尘,第一个引咎辞职!” 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眼神里的真诚和坚定,却像火一样,灼烧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长时间的寂静之后,一位被征地区域德高望重的老党员,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走到叶尘面前,仔细地看著他湿透的样子,看了很久,然后缓缓举起手,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起初稀疏,继而连成一片,响彻了整个广场。 突破口,就这样在真诚、担当和细致的政策引导下,被一点点打开了。 与此同时,向上爭取资金的小组带回了好消息,省里原则上同意將林城新城区列为“老工业基地调整改造试点”,並给予一部分启动资金。规划招標也吸引了国內多家顶级设计院前来应標…… 第一辆推土机开进东扩启动区的那天,阳光正好。 叶尘和周启明並肩站在土地上,看著巨大的机械臂开始平整土地,身后是领导小组的全体成员和各区县、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 没有鲜花,没有彩旗,只有轰鸣的机器声和飞扬的尘土。 周启明感慨地说:“叶尘,你看,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叶尘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泥土气息的空气,目光坚定地望著远方:“书记,这只是开始。前面的路,还很长,也很难。但只要我们方向对了,一步一步走下去,我相信,林城的未来,一定如我们所愿!” 推土机的轰鸣,如同吹响了衝锋的號角。 (明天就是周六日了,此书也马上进入小高潮,提前透露一点,叶尘马上升任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副部级干部,而且此书我打算周六日两天每天5章,这样刚好10万字能够获得平台推荐,推荐成绩直接关乎此书后续成绩,希望宝子们能够把免费的为爱发电送一送,点一波催更!谢谢你们) 第39章 进击的林城! 林城这座老工业城市,在经歷了迷茫与阵痛之后,终於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踏上了重塑骨架、涅槃重生之路。 一份来自汉东省林城市的城市发展战略规划报告,被送至京城,秘书小王轻轻地放在了那间宽大却异常简朴的办公室桌案上。 这份报告,详细阐述了叶尘提出的“北上、东扩、南移、西进”四大发展战略。 结束了一天的繁忙,老领导在檯灯下拿起了这份报告。 他目光平静地瀏览著报告內容,被其中展现出的宏大气魄与縝密思路所吸引。 报告中,不仅有高屋建瓴的战略构想,更有结合林城实际、破解具体难题的务实路径。 “北上”治理塌陷、重塑生態。 “东扩”行政引领、激活新城。 “南移”產业集聚、绿色升级。 “西进”培育新动能、布局未来……每一项都直指老工业城市的沉疴痼疾,又展现出不破不立的决心与胆识。 看著看著,老者微微后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甚至嘴角都微微上扬,流露出一种发自內心的畅快。 他见过太多四平八稳、面面俱到的规划,而像叶尘这般,年纪轻轻,却能在复杂局面中精准抓住牛鼻子,敢於用如此大手笔重构一座重工业城市的发展框架,实属罕见。 这份胆识、这份锐气,正是改革深化期所迫切需要的。 他轻轻放下报告,对一直静候在侧的秘书小王淡淡道了一句。 “这个小叶啊,再次给了我一个惊喜啊,思路很清晰,魄力也不小。 能在林城这样的老工业基地,拿出这样一份破局方案,不容易。” 小王恭敬地回应:“老领导,叶尘同志的前瞻性目光实在是长远啊,这份规划也確实体现了很强的改革精神和担当意识。” “小叶在林城几年了?” “老领导,两年了。” “嗯。” 对话到此结束,谁也不知道其中的深意。 林城市城市发展总体规划的引擎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环保局长李为民几乎成了信访办的“编外人员”。 他的办公桌上,投诉信堆积如山,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此起彼伏。 一位住在尾矿库下风口的退休老教师,每次见到他,都捶著胸口咳嗽:“李局长,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家小孙子,喉咙就没好利索过!” 那浑浊而痛苦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李为民的心上。 他除了反覆解释、承诺,感到的只有深深的无力。 这尾矿,是林城几十年钢铁生產的“遗產”,更是卡在城市喉咙里的一根毒刺,占用著巨量土地,污染著水土空气,仿佛一个不断溃烂的疮疤。 这一切,叶尘都看在眼里。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北郊那一片灰黄的不毛之地,眉头紧锁。 必须找到一个方法,能彻底“吃掉”这个毒瘤,甚至让它產生价值,变废为宝。 经过多方联络叶尘,联繫到了中科院院士陈景润先生,邀请他率领团队亲临林城,为这尾矿“会诊”。 陈院士团队到达那天,叶尘亲自陪同他们登上尾矿库。 脚下是板结、贫瘠、毫无生机的矿渣,风一吹,尘沙扑面。 陈院士已是满头银髮,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灰褐色的尾矿粉,在指间细细捻磨,又放在鼻尖嗅了嗅,久久沉默。 “叶市长” 陈院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沉重 “这里的硅、铝、钙元素含量很丰富,本质上不是废物,是放错了地方的资源啊!只是,我们过去的技术和眼光,跟不上而已。” 这句话,让叶尘和在场的李为民眼中一亮。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封闭攻坚的几个月。 临城的规划在叶尘的蓝图下,在周书记的带领下,已经步入正轨,现在叶尘主要攻克的就是这个非废矿的废矿。 陈院士团队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夜以继日地分析、配比、试验。 叶尘只要一有空,就会跑去实验室,他不打扰专家工作,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外看著里面忙碌的身影,送去一些水果和夜宵。 他看到老院士戴著老花镜,在电子显微镜前一趴就是几个小时。看到年轻的博士们为了一个数据爭得面红耳赤。 希望在这里孕育。 终於,在一个冬雪初霽的早晨,陈院士带著一份厚厚的报告,走进了叶尘的办公室。 老人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却带著疲惫而兴奋的红光。 “叶市长,成功了!” 陈院士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们找到了路径!利用尾矿为主要原料,通过特殊的配方和工艺,可以生產出高性能的陶瓷微珠!这种微珠重量轻、强度高、耐高温、隔热性能极佳,是航天飞行器隔热材料的理想填充物!市场前景,不可估量!” “航天材料?!” 叶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报告,双手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仿佛看到,那令人窒息的灰色矿粉,正在幻化成闪耀著科技光芒的珍贵颗粒。 “但是,叶市长,要建设一条具备量產能力的中试生產线,前期设备投入,至少需要……两千万。” “两千万……” 叶尘重复著这个数字,心猛地一沉。 市財政的帐上,每一分钱都早已被新城区建设等项目死死捆住,哪里还能挤出这么一笔巨款? 为了这两千万,叶尘开始了艰难的“化缘”之路。 他带著项目可行性报告,连续跑了六家银行。 行长们起初都被“航天材料”、“变废为宝”的概念所吸引,但一听到是风险极高的工业试验项目,抵押物还是“一堆废矿渣”时,態度立刻变得谨慎。 “叶市长,不是我们不支持,实在是……风险太高了。” “贷款委员会没通过,抱歉啊叶市长。” “等你们產品出来了,有了稳定订单,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出门,一次次被礼貌而坚定地拒绝。 坐在返回的车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叶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独。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却因这该死的资金问题,寸步难行。 最终,叶尘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號码。 第40章 升职正厅! 电话那头,传来了金山县委书记张宏丽干练的声音:“叶书记,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指示嘛?” 叶尘喉咙乾涩,实在是不好在开口,这一年都开口两次了, 但是金山的情况確实比林城要好一些,没办法,叶尘將陶瓷微珠项目的巨大前景和眼下两千万元的资金困境说了出来。 “宏丽书记,我实在没有別的路了。 我以我的党性担保,这个项目一旦成功,市委市政府一定將欠金山的钱,连本带利的还清楚。” 他知道,张宏丽承受的压力不会小,这毕竟是真金白银,是金山县老百姓的钱。 “叶书记,您不用这么说,金山县是您带出来的,您现在是为了更多的百姓的富足生活遇到了困难,我们金山义不容辞,我马上安排財政给咱们林城財政转过去。” “宏丽书记,谢谢您的支持啊!等这次项目成功落地,你也需要加加担子了啊!” “啊,谢谢叶书记,我永远是您的兵!” 这一刻张宏丽,彻底站队叶尘。 消息在林城的企业家圈子里传开了。 第三天上午,二十三位林城本地的民营企业家,仿佛约好了一般,齐聚在叶尘的办公室门外。 领头的是做建材起家的赵万山,他推开叶尘办公室的门,声音洪亮: “叶市长!我们这些靠著林城吃饭的人,不能袖手旁观。” “我们二十三家企业,商量好了,愿意共同参股,还差多少钱,我们出,不要任何政府担保,就凭您叶市长这个人,我们就敢跟!” 叶尘愣住了,这些民营企业家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回报著这座城,支持著带领他们前行的人。 资金到位,项目立刻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腊月20,年味越来越浓,但是林城的发展还在继续。 过年这几天,叶尘照例去了一趟刘省长家里,刘省长说叶尘老大不小了,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有了家才能安稳,所以刘省长给叶尘推荐了一个,说过段时间见见面。 而且从刘省长口中叶尘还得知了几个重要的消息。 京州市委书记赵立春的大秘,李达康年后將下放双峰县任县长。 双峰县叶尘也知道,也是一个贫困县,对比之前的金山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来赵立春书记对他的大秘李达康信心十足啊。” “哈哈,小叶,你能看到这点,说明你成长了。” “如果说以前,赵立春还不会那么快下放李达康,但是汉东出了一个你啊。” “你这几年的工作可以说是有目共睹,哪怕是在省委会上陈书记也提到过你在金山在林城提到的发展观点。” “了不起。” “都是省长您教得好。” “你小子,就知道拍马屁,这可是你自己的才能,就连我能上位省长,其中都有你一部分功劳。” “其中还有几个人事调动,你也需要留意。” “省长您说。” “经过综合考量,年后,周启明工作也將会调任” “周书记?” “不错,周启明这个人啊,我知道,守城有余,开拓不足,现在国家正在经歷大变革,百年的屈辱史告诉我们,落后就要挨打。” “所以,周启明要给你腾地方。” “啊???可是省长,我才升副厅两年时间啊,这时间是不是太快了?” “怎么?还不想升?” “不是省长,就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不单单是省委的意思,这也是上面的意思。” 刘省长指了指上面。 这下叶尘算是明白了,原来是上面要求的,不然就汉东这盘深水,有赵立春这个改革大將,就算叶尘搞经济超过赵立春,想要晋升也不可能这么快。 “这是第二个,还有几个。” “还有?” 叶尘暗暗咋舌,这今年是怎么了,这人事调动也太频繁了。 “上面下派了一个人去你们林城担任纪检委书记,至於是监督谁,这个你心里有数,毕竟你年后就是林城市委书记了。” “监督我啊?” “你看你这孩子,心里知道就行了,出了门就当不知道。” “那省长您知道下派的谁吗?” “好像叫田国富” “谁?田国富?” “哦?你认识?” “不认识。”叶尘赶忙摇头。 这个二五仔竟然被下放到林城来了? 而且是来摘桃子的! 要知道林城现在可是进入快速发展了,这个时候过来,那就是来吃现成的,风险一点没承担,饭一点不少吃。 按理说现在的田国富应该不会来林城才对,看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改变了一些时间线。 也確实,叶尘能改变高育良、李达康,再来一个田国富好像也说得过去。 “所以,小叶,现在全省的目光都在林城了,你可不要让组织失望啊。” “好的省长,我知道了,我不会让组织失望的。” “嗯,还有你个人问题,也需要抓紧解决,你都30岁了吧。” “嗯,省长,过了年就30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跑了,所以个人问题也是重中之重。” “好的省长。” 叶尘从刘省长家里出来后,秘书小张开车將叶尘送回家过年。 1991年初,在林城尾矿库的旁边,一座崭新的厂房拔地而起。首条陶瓷微珠生產线安装调试完毕。 投產那天,叶尘、陈院士、李为民、赵万山等企业家,以及无数工人和周边群眾,將车间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与期待。 隨著叶尘一声令下,机器轰鸣起来,灰色的尾矿粉被吞入,经过一道道复杂的工序…… 当第一个反应釜打开,洁白、均匀、细腻如沙的陶瓷微珠样品被取出来时,现场爆发出一片惊呼! 陈院士戴著白手套,捧起一把微珠,双手微微颤抖,老泪纵横:“成了!真的成了!品质完全达到,甚至超过了设计標准!” 很快,权威检测报告和用户反馈传来:林城產的陶瓷微珠,以其优异的性能,被確定为某重点航天型號的指定隔热材料,採购价格达到每吨数十万元,价值真正堪比白银! 消息传开,整个林城沸腾了! 第41章 升任林城市委书记! 那座曾经让人望而生厌、投诉不断的尾矿山,真的变成了一座源源不断產出真金白银的“金山”! 李为民衝进叶尘的办公室,这个被投诉压得几乎直不起腰的汉子,竟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叶市长!成了!我们成了!以后再也不用怕接投诉电话了!” 叶尘站在尾矿库新建的观景台上,俯瞰著脚下忙碌的厂房和远处依旧灰黄但已不再令人绝望的尾矿库。 寒风拂过他的鬢角,他的目光深邃而寧静。 赵万山站在他身边,感慨道:“叶市长,您这是点石成金啊!” 叶尘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情:“点石成金的,不是我个人,是科技的力量,是大家眾志成城的决心,是那份哪怕山穷水尽也绝不放弃的信任与坚持。 这座『金山』,是属於每一个相信林城未来,並为之奋斗的人的。” 远处,运输陶瓷微珠的卡车排成了长龙,鸣响的汽笛,仿佛在为这座涅槃重生的城市,奏响华丽乐章。 91年春,对於林城而言,是真正意义上万象更新的季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冰雪消融,万物復甦,而这座城市的政治生態与发展气象,也隨著一系列人事调整,迎来了新的格局。 市委大礼堂,庄严肃穆。 全省组织工作会议刚刚结束,紧接著便是林城市领导干部大会。 台下,全市各区县、各部委办局的主要负责同志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主席台上那几位决定林城未来走向的核心人物身上。 省委组织部长面容肃然,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 “根据省委研究决定,並报上级批准……” 他的声音略有停顿,然后说道。 “周启明同志不再担任林城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任命周启明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厅长。” 短暂的寂静后,是为这位老书记由衷感到高兴的掌声。 组织部长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坐在周启明身旁的叶尘身上。 “省委决定,由叶尘同志接任林城市委书记,全面主持林城工作。” “叶尘同志”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会场內仿佛能听到无数心声交匯的声响。 有早有所料的沉稳,有见证歷史的激动,亦有对这位年轻书记能否堪当重任的深深审视。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为热烈,却也裹挟著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 所有人的目光,敬佩、期待、担忧、试探,如同聚光灯般打在叶尘身上。 虽然叶尘主导的林城改革成效卓著,但独立执掌一个拥有五百万人口、正处於剧烈转型期的重工业城市,他能行吗? 周启明在离任讲话中,充满了感情: “……在林城工作的这些年,是我一生中最宝贵的经歷。 尤其近两年来,我与叶尘同志並肩作战,亲眼见证了他如何以超凡的胆识和务实的作风,带领林城衝破迷雾,走向新生。 叶尘同志政治坚定,思想解放,勇於担当,善於攻坚,是一位难得的优秀领导干部。 將林城的未来交到他的手上,我一百个放心! 也希望在座的各位同志,能像支持我一样,全力支持叶尘同志的工作,共同开创林城更加美好的明天!” 他紧紧握住叶尘的手,低声嘱託,话语超越了常规的官场客套,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殷切期望。 “叶尘,放手去干!你的舞台,绝不止於林城。 记住,无论走到哪里,为民服务的初心不能忘,敢於改革的锐气不能丟!” 叶尘虽然早就知道,但是也是心情激动,他迎著台下数百道目光,发表了就任后的第一次公开讲话。 他没有迴避压力,而是坦诚面对。 “衷心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周书记的栽培! 接过林城市委书记这副重担,我深感使命光荣,责任千钧! 我知道,台下许多同志是我的前辈,经验比我丰富。 我也知道,林城未来的发展之路,依然充满挑战。 但我坚信,有省委的坚强领导,有周书记打下的坚实基础,有领导班子的精诚团结,更有五百万林城人民的智慧和力量,我们一定能够克服一切艰难险阻,把林城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事业推向新的高度!” “在此,我向大家郑重承诺:第一,坚持发展不动摇,继续深化產业结构调整,培育壮大新动能; 第二,坚持民生优先,下大力气解决群眾关心的教育、医疗、住房、环境等突出问题; 第三,坚持团结干事,带头执行民主集中制,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態。 我將恪尽职守,勤勉工作,廉洁自律,决不辜负组织的重託和人民的期望!” 与此同时,其他几位常委的调整也尘埃落定:纪检书记到龄,转任市政协副主席,算是平稳著陆; 政法委书记调任省政法委副书记,属於正常交流; 而空缺的政法委书记一职,由高育良接任。 高育良理论功底扎实,思维縝密,也是省里重点培养的干部。 同时下派了田国富同志担任纪检委书记。 新的市委班子,在叶尘的主导下,迅速进入角色。 要知道,班子团结是干事创业的基础。 他多次与高育良、田国富等人谈心,了解他们的想法,也向他们介绍林城的实际情况,主要是田国富,毕竟高育良在林城也一年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叶尘的错觉,他总是感觉高育良好像看不起田国富一样,就跟影视剧里那样,让叶尘觉得很有意思。 而田国富也没有像叶尘跟刘省长想的那样,是来监督叶尘的,反而显得很想向叶尘靠拢,这个態度让叶尘的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他还专门给刘省长说了这个事,刘省长告诉叶尘,政治上要考虑全面。 “育良书记,政法工作关乎社会稳定大局。 林城正处於转型期,各种矛盾容易凸显。 你的理论水平高,希望你能在依法治市、化解社会风险方面,为市委当好参谋,把好关。”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沉稳应答。 第42章 头號民生工程! “叶书记放心,在市委的领导下,我一定扎实做好本职工作,为林城的发展保驾护航。” 与田国富的交流则更为直接。 “国富同志,纪检工作是净化政治生態的关键。 林城这几年大发展,项目多,资金流量大,廉政风险不容忽视。 希望你敢於亮剑,善於监督,为我们干部队伍的健康成长站好岗。” “叶书记,我明白。纪委一定聚焦主责主业,为林城的改革发展清障护航。” 通过这些深入沟通,叶尘初步整合了班子力量,为后续工作的开展奠定了组织基础。 站稳脚跟后,叶尘开始系统地推进他的施政纲领。 他並没有因为地位的提升而变得冒进,反而更加注重工作的系统性和可持续性。 “北上”战略,这幅叶尘为林城未来勾勒的宏伟蓝图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其核心並非冷冰冰的土地置换与钢筋水泥,而是活生生的人的命运与家园的重塑。 它將数以万计生活在北部採煤塌陷区、每日提心弔胆的居民搬迁至安全宜居的新区,並將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疗愈成惠及子孙的绿水青山。 叶尘將这项工作列为压倒一切的“头號民生工程”,倾注了远超寻常项目的心血,亲自督导,频繁调度。 初春的清晨,寒意未消,叶尘的越野车又一次顛簸在通往北部塌陷区的熟悉道路上。 窗外掠过的,依旧是那些墙体开裂、用粗木桩勉强支撑著的低矮平房,但与此前死气沉沉不同的是,许多房屋门前已经堆放了打包好的家当,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期盼与离愁交织的复杂气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此行的目的地,是位於新城区的安置房项目——“北辰小区”。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十几栋崭新的住宅楼已然拔地而起,外立面整洁明亮,小区內开始进行绿化和道路施工。 叶尘没有直接去项目部的会议室听匯报,而是径直走向即將交付的样板楼。 刚走进单元门,就在一楼的一户新房里,传来一阵孩子清脆的欢笑声和一个老人激动得有些颤抖的声音。 叶尘循声走去,在敞亮的客厅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老工人马青山。 马青山正用那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一遍遍抚摸著光滑的墙面,仿佛在確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他的老伴则不停地用袖子擦拭著眼角。 他们的小孙子,像一只出笼的小鸟,在各个房间兴奋地穿梭,清脆的童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迴响。 “爷爷爷爷,这个房间好大!阳台可以看到公园!” “马师傅!”叶尘笑著打招呼。 马青山闻声猛地回头,看到是叶尘,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踉蹌著几步上前,一把紧紧抓住叶尘的手,那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著。 老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哽咽著发出声音: “叶……叶书记!是您!真的是您来了!” 他的眼泪顺著脸上深刻的皱纹滚落下来。 “您看看,您看看这房子! 这么亮堂,这么高,墙颳得多平,地砖铺得多结实! 我马青山在塌陷区那破房子里窝囊了一辈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晚上睡觉都怕房子塌了压著孩子……真没想到,临老了,临老了,还能带著老婆子、孙子,住上这么好的楼房! 这辈子……这辈子,值了!真的值了!” 老人的哭声不加掩饰,那是积压了数十年的辛酸、担忧在此刻释放的洪流。 他的小孙子跑过来,好奇地拉著爷爷的衣角,又仰头看著叶尘。 叶尘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郑重地对马青山说: “马师傅,这是您应得的! 您和老一辈工人们,把青春和汗水都献给了林城的矿山和工厂,党和政府绝不能忘了你们的贡献,更不能让你们一直住在危险里。 住进新房,只是开始,往后的好日子还长著呢!” 说完,叶尘站起身,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不再看那光鲜的客厅,而是径直走向卫生间和厨房。 他仔细检查墙砖的铺贴是否平整,用手敲击瓷砖听声音判断是否空鼓,他甚至弯腰低头,用手电筒照著查看洗手盆下方的下水管道接口是否严密,防水做得是否到位。 陪同的城建局长和项目负责人屏息凝神,有些紧张地跟在后面。 叶尘指著水管接口处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渗水痕跡,对城建局长沉声道: “王局长,你来看这里。 老百姓一辈子,可能就攒下这么一套房子,可能就搬这一次家! 对於他们来说,这不是冷冰冰的建筑,这是他们的家,是希望,是安稳! 质量,是底线,是生命线!谁也不能碰!” “我要求你们,必须组织最严格、最细致的分户验收,一家一家地过,一寸一寸地查! 门窗、水电、防水、墙面空鼓……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必须確保交到老百姓手里的每一套房子,都万无一失,都是放心房、安心房! 出了问题,唯你是问!” “是!叶书记,我们一定严格落实! 成立专门的验收组,邀请业主代表参与,確保工程质量百分百合格!” 王局长额头渗出汗珠,连忙保证。 离开北辰小区,叶尘又来到了曾经的塌陷区核心地带。 这里的景象与之前已大不相同,巨大的矿坑轮廓被重新塑造,大型机械正在底部作业,一条引水渠已经从远处的河流延伸过来,清澈的河水正汩汩地注入这片乾涸了太久的土地。 一个巨大的人工湖——规划中的“北湖公园”,已初具雏形,波光开始在坑底荡漾。 叶尘站在正在不断“长”大的湖边,迎著略带水汽的微风。 身边是水利、园林部门的负责人和工程技术人员,城建局长则是站在了后面,这不是他的事,出了问题可不能再骂他了哦。 湖水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倒映著刚刚整理过的湖畔坡地,几只水鸟似乎被这新出现的水域吸引,试探著在远处水面降落。 “看” 叶尘指著那一片逐渐开阔的水面,目光深邃,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第43章 蓝图绘就! “这里,將来不仅仅是我们林城的『城市绿肺』,净化空气,调节气候。 它更应该是所有林城百姓的后花园,是大家茶余饭后可以来散步、健身、划船、看夕阳的地方。” 他转过身,声音清晰而有力 “生態修復,不能只投入不见效,要让老百姓实实在在感受到环境变化带来的好处。 同时,我们也要有发展的眼光。 这片湖,以及周边规划出的绿地,要精心设计,引入適当的商业配套,发展旅游、休閒產业。 要把生態效益和经济效益结合起来,让绿水青山真正变成造福一方的金山银山。 这不仅是一个环境工程,更是一个民心工程、发展工程,它承载的是林城的未来,是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嚮往!” 湖水汩汩注入,仿佛也注入了叶尘话语中的力量与希望。 在这片曾经承载了太多沉重记忆的土地上,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一个关於家园、生態与未来的崭新故事,正伴隨著潺潺水声,缓缓展开画卷。 “北上”战略的核心是居民搬迁与生態修復。 叶尘將这项工作列为头等民生工程,亲自督导。 他多次前往北部塌陷区,查看搬迁进度和安置房建设质量。 在新建的“北辰小区”工地,叶尘遇到了之前纪录片里出现的老工人马青山一家。 他们正在参观即將入住的新房。 马青山拉著叶尘的手,老泪纵横:“叶书记,真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住上这么亮堂、这么结实的楼房!这辈子,值了!”他的小孙子在崭新的房间里兴奋地跑来跑去。 叶尘仔细检查了房屋的墙面、门窗,甚至下水管道,对陪同的城建局长说。 “老百姓一辈子可能就买这一套房,质量是底线,谁也不能碰!必须严格验收,確保万无一失。” 同时,塌陷区引水造湖工程也紧锣密鼓地进行。 规划中的“北湖公园”已初具雏形。 叶尘站在正在注水的湖边 “这里將来不仅是林城的『绿肺』,还要成为市民休閒娱乐的好去处,带动周边旅游和服务业发展。 生態效益和经济效益要结合起来。” 陶瓷微珠项目的巨大成功,让叶尘看到了科技创新的力量。 这不是单个项目的突破,而是“林城科技新城”的构想,是其作为“西进”战略的升级版。 当林城的“北上、东扩、南移、西进”城市骨架刚刚舒展成形,当尾矿变“金山”的传奇还在街头巷尾为人津津乐道,市委书记叶尘的办公桌上,已经铺开了下一阶段的作战地图。 要知道城市空间的拓展与个別產业的突破,解决的是一时之困。 而林城要实现真正的、可持续的腾飞,必须培育植根於內的创新基因,必须实现发展动能从资源依赖到创新驱动的根本性转变。 这份忧思,促使他將“科技创新”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 在他亲自擘画与推动下,林城市委市政府经过多轮深入调研与激烈討论,最终出台了那份被后世誉为“林城创新宣言”的纲领性文件——《关於支持科技创新加快高新技术產业发展的若干意见》。 这份文件的价值,不仅在於它旗帜鲜明地提出了“科技立市”的方向,更在於它蕴含了一套务实而富有远见的逻辑体系: 第一就是精准的產业定位。 文件没有贪大求全,而是紧密结合林城自身积累的工业底蕴与资源优势,精准锁定了新材料、高端装备製造、生物医药三大主攻方向。 这不仅避免了与其他城市的同质化竞爭,更让林城的转型升级有了坚实的產业土壤。 第二是创新的金融支持,突破性地宣布设立市级科技风险投资基金。 叶尘在常委会上明確表明:“创新活动天然伴隨高风险,我们不能指望银行信贷去支撑所有初创的科技梦想。政府必须率先站出来,以『耐心资本』的姿態,去分担风险,去点燃那些最具潜力的星星之火。” 第三点开放的人才视野。 文件明確提出,要面向全球,以更开放的胸怀、更灵活的制度、更优越的条件,吸引高层次人才团队。 叶尘强调:“人才是创新的核心。 我们要打造的,是一个能让科学家安心钻研、让工程师专注创造、让企业家放手拼搏的生態系统。” 这份文件的出台,標誌著林城的发展战略完成了一次关键的进化,从“筑巢引凤”的基础建设阶段,迈入了“育种育苗”的创新孵化阶段。 虽然政策蓝图绘就,但是坐等其成绝无可能。 他决定亲自充当林城创新事业的“首席推销员”与“最大诚意”,带领一支精干的招商引智团队,踏上了南征北战之路。 北京的科研院所、上海的张江高新区、深圳的南山区……都留下了叶尘一行的身影。 他的行程表总是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一场接一场的拜访、座谈、推介。 在清华大学材料学院,他没有空谈优惠政策,而是与白髮苍苍的老院士探討如何將林城丰富的尾矿、钢渣等工业固废,转化为更高附加值的功能性材料。 在中科院上海药物研究所,他虚心请教专家,林城周边山区丰富的中草药资源,能否在现代生物医药技术加持下,开发出拥有自主智慧財產权的新药。 在深圳一家研发企业,他不仅看產品,更深入调研其敏捷开发模式和供应链管理体系,思考如何嫁接到林城的装备製造业中。 每一次会面,叶尘都做足了功课。 他不仅介绍林城的產业基础和政策,更著重阐述林城转型的坚定决心和巨大潜力。 他的诚恳、专业以及对產业发展的深刻理解,往往能给初次见面的专家学者和企业家留下深刻印象。 在一场於上海举办的、匯聚了眾多省內外知名企业家和投资机构的座谈会上,叶尘的发言將这次系列推介活动推向了高潮。 (明天就到十万字了!麻烦大家多支持我啊!给我免费的礼物送一下,催更点一下!谢谢宝子们!) 第44章 创新高地! 面对台下诸多见多识广、精明务实的面孔,叶尘没有用华丽的ppt,而是用沉稳而充满感染力的语调,勾勒出林城西区的未来: “各位企业家,各位科学家朋友。” “今天,我不想过多重复我们林城拥有多么坚实的工业基础,也不想赘述我们为各位准备了多么优惠的土地和税收政策。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一个关於『可能性』的故事。” “在我们林城的西区,我们规划了两千亩土地。 这不仅仅是一片待开发的土地,这是我们为未来预留的『梦想试验田』。 我们將在这里,倾力打造现代化的高新技术產业园。” 他略微停顿,让与会者消化这个信息。 “我们的聚焦点非常明確: 新材料,让我们的工业『骨骼』更强健。 高端装备製造,让我们的工业『双手』更灵巧。 生物医药,守护人民的健康,探索生命的奥秘。 这三个方向,並非凭空想像,它们深深植根於林城现有的產业血脉,是我们经过深思熟虑后选择的、最能发挥林城比较优势的赛道。”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伸出橄欖枝,不仅仅是为了招商引资。 我们更希望的,是寻求志同道合的伙伴! 我们渴望与在座的各位企业家、各位科学家携手,共同去做一件开创性的事业——將林城西区,打造成为立足汉东、辐射全国的创新高地!” “在这里,政府將不仅仅是管理者,更是服务者、同行者。 我们將努力营造一片最適合创新种子破土而出的沃土——这里有最懂你的政策,有敢於冒险的基金,有全力配合的產业链,更有五百万林城人民对美好未来的殷切期盼! 我们邀请大家,成为这片高地的联合创始人,与我们一同,在这张蓝图上,绘就属於我们这个时代的篇章,为我国的经济崛起贡献自身的力量。” 叶尘的演讲,没有浮夸的承诺,有的只是清晰的规划、真诚的邀请和对共同事业的激情。 他描绘的,不仅是一个產业园的愿景,更是一个城市寻求自我超越的雄心。 这番话,深深叩动了许多在场者的心弦。 会后,眾多企业家围拢过来,交换名片,深入交流,表达出浓厚的兴趣。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叶尘团队带著诚意走出去,最终带著希望的种子回到了林城。 儘管距离一座真正的“科技新城”崛起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变革的徵兆已经开始显现。 一家专注於工业机器臂的深圳科技企业,派出了考察组,对林城雄厚的装备製造基础表现出极大兴趣。 一位在美国从事生物製药研究的华裔科学家,在收到林城的政策材料和叶尘的亲笔信后,回復表示愿意在適当时候回国看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本省大学的一个新材料研发团队,主动接洽,探討將其实验室成果在林城进行產业化的可能性。 越来越多的本土企业家,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將自己的工厂与“智能化”、“数位化”对接。 这些,都只是初步的意象,如同星星之火。 但叶尘对此倍感珍惜。 “不要小看这些意向和问询。每一份关注的背后,都可能蕴藏著一个改变林城未来的机会。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精心呵护这些刚刚萌发的嫩芽,用最好的服务、最高的效率、最真诚的態度,去回应每一份期待,把意向变成协议,把协议变成落地项目。” 叶尘望著窗外林城西区那片尚显空旷的土地,目光坚定而深远。 “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我们需要的是耐心、汗水,以及坚定不移的信心。 只要我们沿著这条路持之以恆地走下去,假以时日,那片土地之上,必將生长出一片属於林城的、生机勃勃的『创新森林』。” 林城的经济发展驶入了快车道。 新城区林立的塔吊和繁忙的工地上,隨处可见“工业振兴、林城崛起”的標语。 一个周末的傍晚,叶尘让司机把车停在离市委宿舍区不远的一个老旧小区外。 他习惯性地步行回家,顺便体察民情。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民超市时,他听到几位正在排队买菜的大妈在閒聊。 “听说咱们林城现在可有钱了!” 一位大妈语气中带著些许自豪。 “有钱是有钱,可跟咱老百姓有啥直接关係?” 另一位大妈嘆了口气。 “我孙子明年要上小学了,想去实验小学,听说现在找人托关係都难进!名额紧张得很。” “可不是嘛。” 旁边一位大爷接过话茬。 “老张他老伴上周心臟病犯了,去市一院,光排队做检查就折腾了一天。这医院楼是盖得漂亮了,可看病还是那么难、那么贵!” 他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经济的增长数据是冰冷的,而老百姓在教育、医疗、住房这些具体事务上的获得感、幸福感,才是衡量发展成效最温暖的標尺。 第二天一上班,叶尘立即叫来了市委政研室的主任。 “把我们林城近五年在教育、医疗、社保等民生领域的財政投入数据,以及目前存在的突出问题,给我整理一份详尽的报告,越具体越好。” “不要光看总量,要看人均,看占比,更要看与兄弟地市、与全省平均水平的对比。” 报告很快摆上了叶尘的案头。 数据清晰地揭示出繁荣背后的另一面: 教育方面:儘管財政投入绝对值逐年增加,但相对於快速扩张的城市规模和持续涌入的人口,生均教育资源依然紧张。 全市超过65%的小学存在“大班额”问题。 优质教育资源过度集中在老城区,新区和城郊结合部学校师资力量薄弱。 规划中的三所新区配套中学,因资金问题,建设进度一再推迟。 医疗方面:每千人拥有执业医师数、护士数和病床数,均低於全省平均水平。 市级医院尤其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了全市近40%的诊疗压力,人满为患。 基层社区医疗卫生服务中心设施陈旧,全科医生严重短缺,群眾信任度低。 “分级诊疗”体系形同虚设;部分常用药和检查项目价格偏高,群眾反映强烈。 第45章 成绩单! 叶尘专门召开了一次市委常委会,会上將这份报告拋了出来。 “同志们” “这是我们林城光彩夺目的经济成绩单背后,另一份不那么好看的『成绩单』。 如果经济的发展,不能转化为老百姓实实在在的福祉,不能让他们感受到上学更容易、看病更方便、生活更安心,那么我们的发展就是不全面的,甚至是本末倒置的!” “我提议,立即调整明年財政预算的支出结构,大幅增加对民生领域的倾斜力度! 哪怕是压缩一些其他方面的开支,哪怕是发展速度暂时慢一点,也要把教育、医疗这些欠帐补上去,把民生底线兜牢!” 为了掌握第一手情况,一个周六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叶尘没有通知任何部门,也没有带秘书,独自一人骑著自行车,来到了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还不到七点,门诊大楼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味和焦虑的气息。 叶尘戴著口罩,默默地排在队伍末尾,倾听著周围的对话。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大爷拄著拐杖,对身旁的老伴抱怨。 “我这老寒腿,天不亮就起来赶班车,就为了能掛上李主任的號,这队伍排的,比年轻时抢购国库券还难!” 一位抱著发烧孩子的年轻母亲,一边焦急地拍著哭闹的孩子,一边不停地看表:“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孩子都烧到39度了!” 旁边一位中年男子则在打电话诉苦。 “……检查费太贵了,一个核磁共振就要上百块,医生还说最好做个增强的,又是好几百。这病都快看不起了……” 叶尘的心一点点收紧。 他隨著人流进入大厅,看到掛號窗口前水泄不通,他看到候诊区座位早已占满,许多患者和家属只能站著或蹲在墙角,他看到取药窗口前的长龙蜿蜒曲折…… 他又悄然来到儿科病房。 走廊里都加满了床位,孩子们的哭闹声、家长的安抚声、医护人员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一位憔悴的父亲正蹲在病房门口,啃著冰冷的馒头,显然是连夜守护。 叶尘走过去,轻声询问:“孩子怎么样了?” 那位父亲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肺炎,住了三天了,花了快五千了。 厂里效益不好,请假还要扣钱……” 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辛酸。 眼前的这一切,远比报告上的数据更具衝击力。叶尘默默地离开了医院,心情异常沉重。 回到办公室,叶尘立即让秘书通知卫生局、財政局、医保局、发改委、教育局等相关部门主要负责人,半小时后到市委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人到齐后,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叶尘面色严峻,开门见山: 今天早上,我去了市一院。 我不是去视察,是去当了一回普通患者,排队、等候、倾听。我看到的情景,让我感到震惊,更感到羞愧! 他详细描述了掛號的长龙、拥挤的候诊区、昂贵的检查费用、以及儿科病房那位无奈的父亲…… “我们的gdp增长了,財政收入增加了,大楼盖起来了,路修宽了,” “可是,我们的老百姓看病依然这么难!这么贵! 我们的医院,硬体是上去了,但服务和管理还停留在什么水平? 这仅仅是医院的问题吗? 不! 这是我们市委市政府执政理念的问题,是我们有没有真正把『以人民为中心』放在首位的问题!” 卫生局长如坐针毡,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局长” 叶尘点名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不,半个月!牵头拿出一个彻底改善医疗服务的『暖心工程』实施方案! 我要看到具体措施,不是空话套话!” 叶尘条分缕析地提出要求: 全面推广预约掛號系统,让患者今天就可以在医院掛明天、后天、甚至半个月內的號,优化就诊流程,减少患者无效等候和往返奔波。 制定硬性政策,推动市级医院专家定期到社区坐诊、带教。 加大投入,改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设施设备,提高基层诊疗水平和群眾信任度,真正实现『小病在社区,大病到医院』。 医保局牵头,启动药品和耗材集中带量採购谈判,挤出价格水分! 对於部分大型设备检查费用,要进行成本核算,在合理范围內儘可能降低。我们要让老百姓看得起病,这是底线!” 主动与省人民医院、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等顶尖医疗机构建立紧密型医联体,引进先进技术和管理模式,快速提升我们的医疗水平。” 他转向財政局长:“老李,资金保障必须到位!民生投入,不是支出,是回报率最高的投资!关乎民心向背,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暖心工程”方案一经提出,在政府內部並非一帆风顺。 “叶书记,您的民生情怀我们理解。但一下子增加这么多投入,还要降低医疗收费,財政压力太大了。 我们的一些重点基础设施项目,比如连接新区的高速路配套,可能就要受到影响。 是否可以考虑分步实施,缓一缓?” “刘市长,你的顾虑我知道。但是,请你想想,我们修路是为了什么? 发展经济最终又是为了什么?如果路修好了,城市漂亮了,可我们的孩子上学要挤破头,我们的群眾生病了要发愁,那这些『面子工程』的意义何在?” “民生是最大的政治。 今天我们在民生上欠的帐,明天可能要花十倍百倍的代价来偿还,甚至可能失去群眾的信任和支持。 这个风险,我们冒不起!基础设施可以適当缓一缓,但老百姓的急难愁盼,一刻也不能缓!” “暖心工程”以超常规的速度和力度在林城推开。 半个月后,市一院预约掛號系统正式上线,可以到医院掛半个月以內的號,排队人龙明显缩短。 一个月內,首批20种常用药和5类高值耗材通过集中採购,平均价格下降30%; 三个月后,首个“名医工作室”在城东社区卫生中心掛牌开诊,周边居民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市级专家的服务 半年后,与省医合作的“心臟中心”在市一院成立,吸引了周边地市的患者慕名而来…… 第46章 祁同伟。 一天下午,叶尘再次路过那个老旧小区门口的超市,又听到了几位大妈的閒聊: “现在去医院看病方便多了,去了就能掛號,隨时去就行!” “是啊,听说不少药都降价了,我吃的那个降压药,比以前便宜了一半呢!” “咱们那个社区医院,现在也有市里的专家来了,小病小痛再也不用往大医院跑了……” 听到这些话,叶尘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这些点点滴滴的改变,远比gdp数字的增长更得民心,也更能体现发展的温度和一座城市的良心。 他回到办公室,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发展为了人民,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 它蕴藏在孩子能上好学的期待里,藏在老人能看得好病的安稳里,藏在每一个普通百姓日常生活的细微改善里。 为此,我们当不懈努力,永不停歇。” 林城的发展算是正式的步入正轨。 高育良书记最近总是和叶尘交流,话里有意无意的提到他最看重的弟子祁同伟。 暮色渐沉,叶尘办公室里的灯光温暖而寧静。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第三次將话题引向了那个他最看重的学生。 “叶书记,同伟这孩子,真是苦水里泡大的。” “哎,高老师,现在下班了,不要称职务了,您叫我叶尘就好了。” “好啊,叶尘。”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疼惜,“同伟他老家在岩台山区最偏远的山沟里,小时候上学,每天要翻两座山,天不亮就得出门。冬天山路结冰,他不知摔了多少跤,膝盖上的伤疤到现在还留著。” 叶尘静静地听著,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 “那年高考,他是全县唯一考上汉东大学法学院的。” 高育良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父亲蹲在门口抽了一整夜的旱菸——家里连一百块钱都拿不出来啊。” “后来呢?”叶尘轻声问。 “后来...” 高育良长嘆一声 “是全村人你五块我十块凑的学费。 王奶奶把卖鸡蛋攒了三年的八十六块钱全拿了出来,村支书把给儿子娶媳妇的两百块也垫上了。 祁同伟离村那天,全村人都来送行,他跪在村口磕了三个头,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报答乡亲。” 叶尘的目光深邃,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那个背负著全村希望的少年,揣著皱皱巴巴的零钱,踏上求学的漫漫长路。 “可是现在...” 高育良的声音低沉下来 “这么好的苗子,却被发配到最偏远的乡镇司法所。你说这...” “高老师” 叶尘轻轻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有力,“不瞒您说,我毕业的那天,见到了同伟,我也一直都在关注著这个学弟。” 高育良愣住了。 “同伟的情况,我比你知道的还要清楚。” 叶尘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林城的万家灯火 “他在大学时发表的每一篇论文我都读过,他在司法考试中取得的优异成绩我也知道。 甚至他在乡镇调解的那起涉及三百多户农民的土地纠纷,那份调解书我都仔细看过——很有水平,很有担当。” 高育良惊讶地看著叶尘的背影。 “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动作。” 叶尘转过身,目光诚恳。 “不是因为不关心,恰恰是因为太重视。 高老师,您应该明白,以我现在的地位,即便把同伟调上来,最多也就是在市级机关安排个普通岗位。 这对他来说,够吗? 我知道这对他现在来说不公平,但是,这是梁群峰书记嚇得命令,更別说中间要夹著一个陈岩石检察长,你我现在的地位,如何撬动汉东三把手?” 叶尘走到高育良面前,推心置腹地说。 “同伟是块璞玉,需要精心雕琢,更需要合適的舞台。 现在让他多在基层歷练,多吃点苦,未必是坏事。 基层的艰辛,会让他更加理解这片土地和人民,这对他未来的成长至关重要。” “那你的意思是...” 高育良若有所思。 “老师,请你转告同伟” “让他一定守住本心,耐住寂寞。 好好在基层积累,多为民办事,多增长才干。 等我在这条路上走得更稳一些,在省委有了足够的话语权,我一定会把他调到更重要的岗位上来。” 叶尘的眼神中闪烁著期许的光芒 “告诉这个学弟,我叶尘从不轻易许诺,但今天这番话,请他记在心里。暂时的蛰伏,是为了將来更好地绽放。 让他在基层的沃土中深深扎根,待时机成熟,我必亲自將他这棵栋樑之材,移植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 高育良的眼眶湿润了,他紧紧握住叶尘的手 “我代同伟谢谢你!有你这番话,这孩子这些年的苦,值了! 同伟有你这样的学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分啊!” 夜色渐深,两个为人才谋划未来的领导者,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为一个年轻人的未来,许下了一个沉重的承诺。 这个承诺,如同暗夜中的灯塔,必將照亮那个在偏远乡镇坚守理想的年轻人前行的路。 三天后的黄昏,祁同伟正在司法所那间漏风的办公室里整理卷宗。 夕阳透过破旧的窗欞,在他满是划痕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他习惯性地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灰,才接起电话。 “同伟吗?” 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熟悉的声音,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 “老师!” 祁同伟立即挺直了腰板 “您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来?所里正要下班。” 高育良没有寒暄,直入主题:“我前天晚上,和叶尘书记深谈了一次。” 祁同伟握著话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知道老师一直在为他的事奔走,但从未想过会惊动那位早已在汉东政坛声名鹊起的叶书记。 “我把你的情况都跟叶书记说了。你的出身,你的努力,你这些年在基层的坚守......” 高育良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猜叶书记怎么说?” 第47章 宣传。 祁同伟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他说,他一直都在关注你。读过你大学时发表的每一篇论文,知道你司法考试的成绩,连你调解的那起土地纠纷的调解书,他都仔细看过。”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了祁同伟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他这些年在基层的每一个脚印,都有人在默默注视著。 “叶书记让我转告你” 高育良一字一顿地说 “让你一定守住本心,耐住寂寞。好好在基层积累,多为民办事。等他在这条路上走得更稳一些,在省委有了足够的话语权,他一定会把你调到更重要的岗位上来。” 电话这头,长时间的寂静。 高育良只能听见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同伟?你还在听吗?” “老师......” 祁同伟的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我......我没想到......叶书记他......” 这个在贫困中从不低头、在困境中从不言弃的硬汉,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泪水汹涌而出。 他想起这些年独自在乡镇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被现实磨平的稜角,想起深夜里无数次涌起的迷茫和动摇。 “叶书记说,他从不轻易许诺。” 高育良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他太知道这个穷苦出身的孩子心里的坚守了,眼眶不禁也微红。 “但这次,他让你记在心里。 暂时的蛰伏,是为了將来更好地绽放。 你这个学长在你第一次进校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你,同伟,相信你这位学长。” 当晚,祁同伟在司法所那间简陋的宿舍里,拨通了叶尘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这个一向沉稳的年轻人竟紧张得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书记,我是......祁同伟。” 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声音: “同伟啊,老师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都说了......” 祁同伟的声音还在颤抖 “叶书记,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我向您保证,一定扎根基层,好好歷练,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叶尘在电话那头轻声笑了 “同伟,我要的不是你的感谢。 我看重的是你的才华,是你的品性。 基层確实苦,但你要记住,今天吃的每一分苦,都是在为明天的路奠基。” “我明白,叶书记。” 祁同伟擦去眼角的泪水,语气变得坚定 “我会把每一个案子都办好,把每一个群眾的诉求都放在心上。我会让您看到,您没有看错人。” “好,这就好。” “同伟,你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 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把你从基层带出来,让你在更广阔的舞台上施展抱负。” 掛断电话后,祁同伟推开宿舍的窗户。 乡间的夜风格外清凉,吹乾了他脸上的泪痕。 远处,司法所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几个晚归的村民正说说笑笑地走过。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些年在基层受的每一分苦,都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他不再是那个被命运放逐的孤雁,他的坚守被人看见了,他的未来被人记住了。 夜色深沉,祁同伟却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明亮过。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作为市委书记,叶尘的工作是繁忙的 他的工作日程总是排得密不透风,不仅要谋划城市发展的宏观战略,更要处理纷繁复杂的日常事务。 其中,平衡好与班子成员,特別是与市长的关係,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市长是土生土长的林城干部,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成长起来,对林城的一草一木饱含深情,工作经验丰富,为人务实。 也正因如此,他对於叶尘一些著眼於长远、略显“超前”的构想,有时会出於稳健的考虑,持审慎甚至保留的態度。 之前有周书记压著,现在周书记走了,叶尘上来了,自己还是市长,要说心里没一点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叶尘理解並尊重这位老前辈的心情和顾虑,改革的航船既需要扬帆远航的魄力,也需要把稳方向、规避风险的谨慎。 在叶尘上任以来,叶尘主持召开了第三次市委常委会议。 在討论到城市品牌塑造与影响力提升议题时,叶尘拋出了一个具体方案: “同志们,在继续夯实我们发展硬实力的同时,我认为,必须下大力气提升我们的城市软实力和对外形象。” “我提议,市財政拨出一笔专项经费,聘请高水平的专业团队,为我们林城量身打造一部高质量的城市形象宣传片。不仅要拍出深度、拍出美感,更要拍出我们林城从老工业基地向现代化新城转型的『魂』与『魄』! 製作完成后,不仅要爭取在省台黄金时段播出,更要勇於瞄准央视这样的国家级平台进行投放!” “我们要敢於、善於向外讲述林城的新故事。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宣传,更是城市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个清晰、积极、现代化的城市形象,是吸引外部投资、招揽八方人才、提升市民自豪感和归属感不可或缺的『无形资產』。” 叶尘的话音刚落,会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几位常委微微点头表示认同,高育良和田国富肯定是跟著叶尘的思想前进,但也有几位將目光投向了市长,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市长轻轻咳嗽了一声,扶了扶面前的麦克风,语气平和但立场鲜明: “叶书记的这个想法,很有前瞻性,我也认为宣传很重要。”他首先肯定了方向 “不过,我认为在当前这个阶段,我们还是应该把有限的財政资金,更加聚焦於『刀刃』上,聚焦於夯实我们內部的发展基础。” “比如,北部新城区的几条主干道配套管网还需要完善,几个老旧小区的改造工程资金还有缺口,特別是计划中扩建的两所小学,建设资金也还没有完全落实。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民生实事和发展基础。” “叶书记,我的意见是,宣传要搞,但是否可以缓一缓,或者规模小一些? 等我们內部的基础打得更牢、家底更厚实一些,再大张旗鼓地对外宣传,是否更为稳妥?” 市长的发言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务实派干部的想法,会场內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第48章 顾晓芸。 叶尘认真倾听著,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 他等市长说完,微微頷首,首先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和理解: “市长考虑得非常周全,提出的这些问题也都是我们当前工作中实实在在的难点和重点。 財政压力是客观存在的,把资金优先投入到基础设施和民生领域,这无疑是正確且必要的。” 他先肯定了市长的务实精神,隨即话锋稳健地承接下去: “但是,市长,各位同志,我们也要用发展的、辩证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问题。” “良好的城市形象,绝不仅仅是面子工程,它本身就是一种能够產生巨大效益的『无形资產』,甚至可以说是『战略投资』。” “大家想一想,当我们林城『转型升级、宜居宜业』的新形象通过权威平台传递出去,会產生什么效果? 可能会吸引来一家看重我们环境和发展潜力的高科技企业,它的落地带来的税收、就业,是不是能反哺我们的財政? 可能会打动一位在外的林城籍专家或者一名优秀的大学毕业生,选择回乡创业就业,他们带来的知识、技术和活力,是不是能增强我们发展的內生动力?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回报。” 田国富首先表態 “叶书记这话深刻啊!我完全同意。” 高育良“叶书记的很多观点,从实践过后的角度来看,都是正確的,虽然当下可能会对我市財政造成一部分影响,但是从长远的规划来看,都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我同意。” 看到部分常委陷入沉思,叶尘趁热打铁。 我理解市长的顾虑,也认同財政资金必须精打细算。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採取一个『分步走』的策略? 我们不一定一开始就追求最大规模的投放。 我建议,第一步,我们严格控制预算,集中力量先製作一部製作精良、能够打动人的形象片核心素材。 投放范围,初期可以聚焦於省內主流媒体,以及我们重点招商引资的目標区域进行针对性传播。 这既是一种尝试,也是一种精准投资。 我们可以设定一个评估期,比如半年或一年,如果效果显著,確实对招商引才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证明了其价值,届时我们再討论是否扩大投放范围,比如上央视。 如果效果不理想,我们也及时调整策略。 这样,既迈出了提升城市形象的关键一步,也有效控制了风险,您看如何?” 这个方案,既坚持了“必须进行城市宣传”的核心主张,又充分吸纳了市长“要控制成本、要务实”的合理关切,体现了原则性与灵活性的高度统一。 市长沉吟片刻,脸上的神情缓和了许多。 他不得不承认,叶尘的这个方案考虑周全,进退有据。 他缓缓点头:“如果按照叶书记这个『分步走、看效果』的思路,並且在预算上严格把控,我认为可以试一试。” 其他原本持观望態度的常委,见两位主官达成了共识,也纷纷表態支持。 最终,方案顺利通过。 这场常委会上的交锋与磨合,没有贏家和输家,有的只是为了林城更好未来的共同求索。 在事业稳步推进的同时,叶尘的个人生活也迎来了开花转折。 在刘省长的热心牵线下,他与省文化厅顾晓芸(副处)相识。 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一次省里举办的文化交流活动上。 那是一个枫叶初红的秋日午后,省里举办的“汉东文化传承与创新”交流活动在省美术馆举行。 作为林城市的掌舵人,叶尘原本行程已满,但刘省长亲自打来电话:“小叶,这个活动你得来,不仅关乎文化,更关乎你对林城未来发展的另一种思考。而且,” 省长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难得的轻鬆 “文化厅的顾晓芸同志会在会上做个精彩发言,值得一听。” 叶尘何等敏锐,立刻领会了省长的弦外之音。 他调整了日程,带著几分好奇与审视,准时出现在了活动现场。 顾晓芸的发言被安排在中间时段。 当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时,一位身著浅灰色职业套裙、颈间繫著一条淡雅丝巾的女子步履从容地走上了讲台。 她身姿挺拔,笑容温婉,眼神明亮而篤定。 叶尘本身就是文学系,看到顾晓芸的瞬间,脑子里出现了曹植的洛神赋。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穠纤得衷,修短合度。 。。。。。 丹唇外朗,皓齿內鲜,明眸善睞,靨辅承权。 。。。。。。 。。。。。。 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 “番外,其实我认为我也是,啵!” “各位领导,同仁,今天我们探討文化传承,並非要墨守成规,而是要以时代的眼光,重新发现和激活传统文化的美学价值与精神內核,使之成为当代城市发展、乃至经济社会发展中,一股独特的『软实力』和『暖动力』……” 顾晓芸的讲话打断了叶尘背诵课文的思路。 她的声音清越,逻辑清晰,没有堆砌晦涩的学术术语,而是用生动的案例和富有感染力的语言,阐述了文化如何赋能城市品牌、滋养市民心灵、甚至催化產业创新。 她提到了林城正在推动的工业遗產保护与活化利用,建议將其与公共艺术、文创设计相结合,话语中充满了真诚的欣赏与建设性的思考。 坐在台下的叶尘,眼神中流露出欣赏。 这位顾晓芸,与他想像中的文化干部形象截然不同,她既有深厚的专业素养,又有开阔的视野和对现实发展的深刻洞察。 茶歇时间,人群熙攘。 刘省长果然“恰好”地带著叶尘,走到了正与几位学者交谈的顾晓芸面前。 “晓芸,刚才的发言非常精彩,受益匪浅啊!” 刘省长笑著称讚,隨即自然地侧身介绍 “这位是林城市的叶尘书记,你们一位是改革干將,一位是文化使者,或许可以交流一下心得。” 顾晓芸先是对著刘省长客气一声。 “省长您夸讚了,都是领导教得好” 然后猜对者叶尘说道。 “叶书记,久仰大名。” 《啊啊啊啊,今天就十万字了推荐了,求求各位把免费的礼物送一送,把催更点一点,谢谢你们,第一天数据太重要了,球球宝子们了!》 第49章 最温柔的催化剂。 “叶书记,久仰大名。” 顾晓芸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得体。 “您在林城的改革举措,我们时常关注,尤其是对工业遗產的重视,让我们文化工作者感到很振奋。” 叶尘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感觉指尖微凉而稳定,他回应道。 “顾处长过奖了。 听了您的发言,我才意识到,我们在林城做的很多工作,其实可以赋予更深厚的文化內涵。 您提到的『软实力』和『暖动力』,说得非常好。” 隨著话题深入,叶尘发现眼前这位优雅的女性竟能如此精准地把握他的施政思路。 当他谈到產业升级时,她轻轻接话。 “就像绣花,既要针脚细密,更要图案大气。叶书记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呢。” 这生动而贴切的比喻,让叶尘会心一笑。 “老厂房改造不妨保留些时代的印记,让新旧对话。就像人脸上的皱纹,那是岁月的馈赠,何必全部抹去?” 她的见解既专业又充满温度,为叶尘打开了一扇新的思考之窗。 而在顾晓芸眼中,这位传说中的“改革闯將”全然不是想像中的刻板模样。 他倾听时会微微侧首,眼神专注得像要把每个字都珍藏起来。 发言时引经据典却不卖弄,总能將深奥的道理说得明白透彻。 最打动她的是他那双眼睛——在谈及民生时闪著坚毅的光,在交流思想时又清澈得像个求知若渴的少年。 两人的对话渐渐忘记了场合,忘记了时间。 直到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茶具,他们才惊觉茶歇早已结束。 相视一笑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在流淌。 “希望以后还能向顾处长请教。” 叶尘的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隨时欢迎叶书记指导工作。” 顾晓芸浅浅一笑,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 初次见面,彼此都在对方心中留下了超出预期的美好印象。 第一次见面后,间隔了大约一周。 一个周五的晚上,叶尘在办公室处理完积压的文件,窗外已是万家灯火。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顾晓芸在发言中提到的一本关於城市公共空间美学的书。 略一思索,他拿出电话,找到了刘省长之前发给他的联繫方式,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没多久电话接通。 “喂!您好,哪位?” “顾处长,冒昧打扰。 我是叶尘。 日前聆听高论,提及《城市的表情》一书,颇受启发。 不知省图可否借阅?祝周末愉快。” “啊,叶书记您好!很高兴接到您的电话。 那本书我手边正好有一本,若不嫌弃,下周可借予您。 另外省图或许有更专业的馆藏,周末若有空,我倒可以给您当个临时嚮导。” 叶尘嘴角微微上扬 “那先谢谢顾处长。周末恐有临时公务,若得空,再向您请教。” 最终,那次周末的“图书馆之约”因叶尘临时要接待一个考察团而未能成行。 但隔天,叶尘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递,(从省城加急送来的)里面是那本《城市的表情》,书页间还夹著一张素雅的银杏叶书籤,附著一张小笺:“叶书记,书先给您。公务繁忙,望暇时翻阅,或有小得。晓芸。” 这份体贴与细致,让叶尘心中一动。 真正的第一次单独接触,是在又一周后的一个中午。 叶尘到省里参加经济工作会议,会议结束时已近下午一点。 他正想著隨便找个地方解决午餐,出门就看到了顾晓芸。 “叶书记,听说您刚开完会? 这个时间食堂怕是没什么了。 我知道附近有家安静的素菜馆,菜品清淡,环境也尚可,我们去尝尝?”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而自然。 叶尘確实饿了,也更想与这位聪慧的女性有更多交流,便爽快答应 “让顾处长费心了,正好我也饿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餐馆隱藏在一片竹林之后,確实清幽。 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落座。 “这里倒是闹中取静。”叶尘环顾四周,语气放鬆。 “想著叶书记平日应酬多,大鱼大肉难免腻烦,这里的食材很新鲜,味道也本真。” 顾晓芸微笑著递过菜单 “他们家的山药羹和菌菇包很不错。” 点完菜,话题很自然地展开。 他们没有局限於书本或文化,而是聊起了各自的工作。 顾晓芸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 "您知道吗,叶书记" 她的声音轻柔似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每次下乡走访,看到那些日渐凋零的古村落,我总会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老宅子。 屋檐下的燕子窝,堂屋里的八仙桌,还有那些口耳相传的乡间故事——这些看似寻常的记忆,其实都是一个村落最珍贵的魂魄。"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描绘一幅看不见的画卷。 "我们正在尝试的,不是要把这些村落封存在玻璃柜里,而是要让那些即將消失的石磨、纺车、老戏台重新开口说话。 让每一处乡村记忆馆都成为活著的文化现场,让返乡的年轻人能在这里找到根脉,让外来游客能触摸到这片土地的温度。" 说到动情处,她的眼睛像落进了星光,闪烁著理想主义者特有的光芒。 "很多人都说,保护和发展是矛盾的。可我发现,当我们真正俯下身来倾听这片土地的心跳,就能找到那个奇妙的契合点——也许是让老匠人教孩子们编竹编,也许是让废弃的粮仓变成乡村美术馆......"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里带著发现的喜悦。 "文化从来不是发展的包袱,而是最温柔的催化剂。 它能给水泥森林般的现代化进程,保留一份独特的诗意和温度。" 叶尘静静凝视著她,发现此刻的顾晓芸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不是舞台上的聚光灯,而是发自內心的、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与理解。 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內心却蕴藏著如此坚韧而温暖的力量。 叶尘深有感触。 他目光与顾晓芸交匯,眼底泛起深深的共鸣。 第50章 春风知我意。 他微微倾身,声音里带著遇见知音的暖意: “听你这么说,我突然觉得,林城和老乡们的村落,原来面对著同样珍贵的课题。”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我们林城人曾经也走入过一个误区——以为『破旧立新』就是进步的唯一路径。 那些见证过火红年代的老厂房、沉默的矿区、生锈的铁道,都差点被我们当作时代的弃物。” “直到后来才明白,这些工业遗產里封存著的,何止是钢铁与砖石? 那是一代人的青春,是一座城的魂魄,是无论如何都不可再生的文化血脉。” “就像您说的,关键是要让这些记忆『活』过来。 我们试著把废弃的铁路线变成公园,保留著锈跡斑斑的铁轨,却在两旁种上桃花。 春天来时,老人们在曾经运送钢材的月台上散步,孩子们在信號站改造的书屋里阅读——” “那一刻,我看见了你说的『诗意』。工业的厚重与生活的轻盈,是可以和谐共生的。” 听完他的话,顾晓芸发现,这位市委书记不仅有著改革者的魄力,更藏著一颗细腻温润的心。 顾晓芸的眼眸隨著叶尘的讲述渐渐亮了起来,像是星子落进了深潭。 她轻轻托著腮,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画著圈,整个人都沉浸在叶尘描绘的图景里。 “您这个改造思路很是奇妙。” “不过我在想,既然保留了铁轨和月台,何不让这份工业记忆与当代生活產生更生动的对话呢?” 她微微前倾身子,眼中闪著创意之光。 “比如在花树下放置几件现代雕塑,让冷硬的钢铁与柔美的花形成诗意的对比。 或者,在保留原样的信號站外,悬掛一些由老零件改造的风铃,每当风吹过,就能听见歷史与现在的合奏。” 说到兴起处,她的语速稍稍加快,手势也不自觉地生动起来。 “我最期待的是,可以在月台上定期举办创意市集。让老工人们来讲述当年的故事,让年轻匠人展示他们的作品——您看,这样是不是既守住了记忆,又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她的目光地落在叶尘脸上,带著几分期待。 “静態的遗產就像沉睡的美人,需要找到一个唤醒她的吻。 这个吻,可能就是一场市集,一件艺术品,或者一次用老火车车厢改造的读书会。” 说到这里,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是不是太理想化了?总是想著要把每处空间都变成会讲故事的场所。” 窗外的夕阳恰好在这一刻將余暉洒在她的侧脸上,为她专注的神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这一刻的顾晓芸,既有著文化工作者的专业洞见,又带著几分少女般的纯真热忱。 隨著茶香裊裊,两人的话题也如溪流般自然地转向了更个人的深处。 窗外的天光渐渐柔和,为这场对话平添了几分温馨。 叶尘的目光微微放远,仿佛穿越了时光。 “刚参加工作时,我总爱往最偏远的山村跑。 记得有次在云雾山,晚上睡在老乡家的土炕上,能透过瓦片的缝隙看见星星。”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怀念的笑意。 “那炕烧得暖烘烘的,带著松木的香气。 清晨老大娘递来一碗山泉水,清甜得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轻轻转动著手中的茶杯。 “就是这些最朴素的经歷,让我懂得了脚下这片土地的温度。 现在坐在办公室里做决策时,耳边还常常响起老乡们那些朴实的话。” 顾晓芸双手捧著茶杯,眼中漾开温柔的光晕。 她接著话头,声音轻缓如诉。 “而我那些年,几乎把所有假期都耗在了各地的博物馆里。 我渐渐明白,每个文明守护传统的方式都有所不同——有的像珍宝般精心供奉,有的如活水般融入日常。但最动人的永远是那些让古老血脉在当代依然搏动的智慧。” 说到这儿,她与叶尘相视一笑。 这一刻,他们同时意识到,虽然走过的路如此不同——一个深深扎根於泥土,都怀著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与责任。 叶尘望著她被夕照柔化的侧影,轻声道:“看来,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著让美好传承下去的答案。” 这句轻语,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两人心底漾开了相似的涟漪。 叶尘的话音徐徐落下,包厢里陷入一片温暖的静謐。 叶尘低头凝视著杯中浮沉的茶叶,仿佛在那澄澈的茶汤里看见了这些年走过的路。 “说实话。” 叶尘再度开口时,声音里带著平日里绝不会显露的柔软。 “很多时候,深夜里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林城的万家灯火,心里其实是如履薄冰的。”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像是在寻找某种支撑。 “每一个决策的背后,都牵动著无数家庭的生计;每一条改革路径的选择,都可能影响这座城市的未来走向。那种感觉,就像在深深的矿井里摸索前行,明知头顶有光,却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出口。”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与顾晓芸交匯,那眼神不再是一个市委书记的坚毅,而更像一个求知者的坦诚。 “这时候,確实需要光。 这光,来自上级的政策指引,来自基层干部群眾的信任支持,但有时更需要像顾处长这样,从完全不同维度照进来的光。 你知道吗? 刚才你谈到让工业遗產活过来的那些想法,就像在黑暗的矿道里突然推开了一扇窗,让我看到了以前从未留意过的风景。” 顾晓芸静静地听著,发现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这个细节让她心头一颤——这个在眾人面前从容坚定的男人,肩头压著如此沉重的担子,每一步都关係到一个城市的发展,他才31岁啊,这让顾晓芸既感到心疼, “你的视角很特別” 叶尘的声音愈发温和。 “总是能在坚硬的发展命题中,找到那些柔软的、充满温度的可能性。 这对我们这些习惯於在数据和框架里思考的人来说,是另一种重要的补充。” 这一刻,顾晓芸看到的不是一个需要仰望的市委书记,而是一个在重重压力下依然坚持寻找最优解的行路人。 顾晓芸静静地凝视著叶尘,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在他略显疲惫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注意到他眼中有几缕细小的血丝,眉宇间锁著不易察觉的倦意,可那双眼睛依然清澈而坚定。 她的心像被轻轻揪了一下,泛起阵阵涟漪。 第51章 未来一盏灯。 原来,这个男人,也会在独处时露出这般脆弱的一面。 “叶书记肩上的担子確实很重。”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春日里的第一场雨,带著温润的抚慰。 “但我看见的,不只是一个背负重担的行路人。 您更像一个在茫茫夜色中执灯前行的守夜人。 每一份规划,每一次改革,都是在为这座城市的未来点亮一盏灯。 即便前路漫漫,但只要灯还亮著,方向就在,希望就在。” “您知道吗?有时候最重要的不是立刻找到出口,而是让跟隨您的人相信,这条路上始终有光。 而您正在做的,正是这样一件有意义的事。”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茶杯边缘,像是要抚平那些看不见的褶皱。 “况且,您並不是独自掌灯。 您看,政策是灯塔,群眾的支持是星光,而我们这些旁观者,也愿意成为沿途的萤火。 虽然光芒微弱,但匯聚在一起,总能照亮更多前行的路。” 叶尘望著她,笑了! 午后的光影不知不觉间已悄然偏斜,在素雅的餐桌上拖出长长的痕跡。 这顿简单的午餐,竟在言谈甚欢间度过了近两个小时的时光。 顾晓芸轻轻放下筷子,眼底还留著未散的笑意:"真没想到,一顿工作餐能聊得这么尽兴。"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意犹未尽的轻快。 叶尘看了眼手錶,也略显惊讶。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他招手示意结帐,动作间透著些许不舍。 侍者收拾餐桌的间隙,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竹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將到来的分別而轻嘆。 "顾处长。" 叶尘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今天真的聊得很愉快。你那些关於文化传承的见解,让我受益匪浅。" 他的目光真诚,带著难得的轻鬆。 顾晓芸微微頷首,唇角漾开浅浅的梨涡。 "叶书记太客气了。 倒是您对城市发展的思考,让我对文化工作有了新的认识。" 这时,叶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恳切,甚至有一丝紧张。 "下次你来林城调研,请务必给我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我想亲自带你去看看那些正在被唤醒的工业遗產,那些你说的会呼吸的记忆。" "特別是老工具机厂改造的艺术区,春天的时候,爬山虎会铺满整面红砖墙。 我想,你一定会喜欢那种新旧交融的美。" 顾晓芸的眼中顿时亮起惊喜的光彩。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早就想亲眼看看,那些钢铁巨人是如何获得新生的。"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明白。 阳光透过竹帘,在他们之间洒下斑驳的光点,仿佛为这个约定作了最温柔的见证。 走出餐馆时,叶尘细心地为顾晓芸推开玻璃门。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远处淡淡的桂花香。 这个秋日的午后,因为这场相遇,变得格外明媚动人。 自那日午餐后,一条无形的丝线悄悄系在了两人心间。 虽不常相见,却在彼此的生活里投下了温柔的光影。 为此,叶尘专门买了一部手机,这个时候的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简讯,发彩信。 某个深夜,叶尘在批阅文件的间隙,读到一篇关於欧洲工业遗址艺术再生的报导。 他放下钢笔,不假思索地拍下文章照片,指尖在手机上轻轻敲下一行字: "深夜读到这篇,忽然想起顾处长说的让钢铁与樱花对话。 林城的老铸造厂,或许也可以有这样诗意的转身。" 按下发送键时,他才意识到已是晚上十一点。 正想著是否打扰了她休息,手机却很快亮起。 "叶书记也还在工作吗?这篇文章的改造理念確实很妙,特別是將冷却塔改造成垂直花园的构想。 若是用在林城的发电厂遗址,或许能成为新的城市地標。" 一个雨天的午后,顾晓芸发来某处古镇檐角的风铃照片:"调研途中偶遇,铃声清越,忽然觉得这像极了您说的歷史的合奏。" 叶尘回覆:"这让我想起林城老火车站的大钟,或许也该让它重新走动起来。" 这些看似隨意的分享,如同细密的针脚,在时光的锦缎上绣出淡淡的纹路。 他们不曾言说什么,却在每一个转发、每一张照片、每一段文字里,听见了彼此心灵的共鸣。 就像两棵相邻的树,在地底深处,根系早已悄然交织。 有时,夜深人静,叶尘结束一天的工作,会收到顾晓芸发来的一首小诗,或是一段优美的古典音乐连结,附言:“夜深,听听音乐,稍解疲乏。” 而当顾晓芸在工作中遇到阻力或感到困惑时,叶尘理性的分析和充满力量的鼓励,总能让她豁然开朗,重拾信心。 一次,顾晓芸负责筹办的一个大型非遗展览,在推进过程中遇到了部门协调的难题,她心情有些低落。 晚上十点多,她忍不住给叶尘发了一条信息,简单说明了情况。 本以为叶尘已经休息,没想到几分钟后,他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晓芸,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叶尘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 “叶书记?您也还没下班?” “刚看完一份材料。你的事,我听了。协调问题,关键在於找到共同利益点……” 叶尘在电话里,结合自己处理复杂局面的经验,帮她梳理脉络,分析关键人物,甚至提供了几种可行的沟通策略。 他没有空泛的安慰,而是切实的指导。 听著他条理清晰的分析,顾晓芸心中的鬱结渐渐消散。 “谢谢你,叶书记,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別客气。记住,做事难免有阻力,但正確的事情,坚持下去,总能找到出路。 你很优秀,要相信自己。” 他的话充满了肯定与支持。 掛了电话,顾晓芸握著发烫的手机,心里充满了暖意和力量。 而电话那头的叶尘,放下手机后,想著她刚才语气中的一丝委屈和后来的明朗,也不自觉地笑了笑,才重新投入工作。 两个月后,顾晓芸真的来了林城。 第52章 结婚了。 名义上是文化厅的例行调研,但两人心照不宣。 叶尘推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应酬,亲自开车带她参观了正在改造中的铁路公园和已经初具规模的“陶琉巷”(利用旧厂房改造的陶瓷玻璃文创街区)。 他像个专业的讲解员,又带著主人般的自豪,向她介绍每一个项目的初衷、遇到的困难以及未来的设想。 走在充满工业风的街区里,看著斑驳的红砖墙与现代感十足的玻璃幕墙交融,顾晓芸由衷讚嘆。 “叶书记,您真的把冷硬的工业记忆,变成了有温度的城市风景。” 傍晚,叶尘没有带她去市委招待所,而是去了新城河边的一家小餐馆。 餐馆不大,但窗外就是流淌的河水和对岸的万家灯火,景色极佳。 “这里以前是个废弃的码头仓库。” 叶尘一边为她拉开椅子一边说。 “现在改成了餐厅,味道说不上顶级,但食材新鲜,视野也好。” 夕阳的余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为顾晓芸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叶尘看著她专注欣赏窗外景色的样子,心中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 “晓芸,” 他第一次在私人场合如此自然地省略了她的职务。 “和你交流,总是让我感到放鬆,也让我思考问题有了新的角度。” 顾晓芸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热,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著碗里的汤,轻声说:“我也是。和您在一起,感觉很踏实,能学到很多。” 气氛微妙而甜蜜。 他们聊起了各自的生活,叶尘说起父母催他成家的玩笑,顾晓芸也谈及自己看似独立实则偶尔也会感到孤单的心境。 “有时候,真想放下所有工作,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几天书,听听音乐。”顾晓芸感嘆。 “那我给你当保鏢兼书童?” 叶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顾晓芸被他逗笑了,眼波流转。 “那岂不是大材小用了,叶大书记?” 晚餐在轻鬆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送顾晓芸回住处的路上,两人沿著河岸慢慢散步。 晚风轻拂,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今天很高兴,叶尘。”顾晓芸轻声说,也第一次直呼了他的名字。 “我也是,晓芸。” 叶尘停下脚步,看著她,眼神温和而专注。 “希望以后,能有更多这样的时间。” 他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但话语中的含义,彼此都已明了。 林城之后,两人的关係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依然是忙碌,依然不常相见,但那份牵掛和默契却与日俱增。 叶尘会在连续加班几天后,收到顾晓芸寄来的养生茶和提醒注意休息的纸条。 顾晓芸也会在叶尘取得某项工作突破时,第一时间发去祝贺的信息,分享他的喜悦。 他们偶尔会在周末通一个长长的电话,聊聊一周的见闻,分享阅读心得,或者只是听著对方的呼吸声,感受那份跨越空间的陪伴。 有一次,叶尘在电话里轻声哼唱了几句他年轻时喜欢的歌,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让电话那头的顾晓芸心动不已。 他们的感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言,却像涓涓细流,浸润在每一次思想的共鸣、每一份细致的关怀、每一个理解的微笑里。 它建立在相互欣赏、彼此理解和精神共鸣的基础之上,既独立又相依。 叶尘依然是那个夙夜在公、锐意改革的市委书记,他的日程表依旧排得满满当当。 但如今,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多了一份温暖的牵掛和一份对未来的甜蜜期待。 这份感情,没有成为他事业的羈绊,反而如同春风化雨,滋养著他的內心,让他前行得更加坚定、从容。 他知道,在他奋力为林城开拓前路的征程中,有一盏灯,在为他而亮。 交往一段时间后,1991年的国庆节,两人在亲友的祝福下,举行了简单而温馨的婚礼。 没有大肆操办,只在林城吃了一顿家宴。 新婚燕尔,顾晓芸的理解和支持,给了叶尘极大的慰藉和力量,让他能在纷繁复杂的政务之余,有一个寧静的港湾。 他开始更加注重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偶尔也会和顾晓芸一起,去林城新落成的公园散步,感受这座城市的美好。 一九九一年岁末的林城,天地间银装素裹,凛冽的寒风呼啸著掠过城市的大街小巷。 然而,在林城市委大礼堂內,却涌动著一股足以融化千年冰雪的热流。 全市年度工作总结表彰大会正在这里隆重举行,这是一次寻常的年度会议,却又註定要成为载入林城史册的不寻常时刻。 会场內,温暖如春。 主席台上,鲜花簇拥,红旗招展;台下,座无虚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期盼与激动。 坐在前排的是白髮苍苍的老劳模、老工人代表,他们的胸前掛满了岁月的勋章; 中间是来自各条战线的优秀干部、企业家代表,他们的眼中闪烁著奋斗的光芒; 后排则是基层社区工作者、教师、医生、环卫工人代表,他们的手掌上还留著辛勤劳作的印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步履稳健走向报告席的身影——市委书记叶尘。 叶尘身著朴素的深色西装,面容清癯却目光炯炯。 他手中那份厚重的报告,仿佛承载著这座城市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同志们!" 叶尘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沉稳而有力。 报告的前半部分,他以实事求是的態度,回顾了林城这一年走过的风雨歷程。 他没有迴避问题,而是坦诚地讲述了转型中的阵痛、改革中的阻力、发展中的困惑。 当他提及北部塌陷区居民搬迁时,坐在会场中央的马青山老人不禁用粗糙的手掌抹去眼角的泪水。 这位在危房里住了大半辈子的老矿工,如今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北辰小区,他的小孙子再也不用担心房子会突然倒塌。 当他谈到传统產业升级时,企业家代表赵大刚频频点头。 这位曾经为钢厂落后设备发愁的东北汉子,如今带领著工人们在新投產的生產线上,生產出达到国际標准的特种钢材。 当他说到营商环境优化时,小微企业主王铁柱激动地攥紧了双手。 这个曾经因为操作失误而蹲在车间角落哭泣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成为一家科技企业的技术骨干,每个月能拿到过去三倍的工资。 "就在三年前,我们林城还深陷在老工业基地的困境中——设备老化、產业单一、环境恶化、民生维艰。 第53章 突破千亿。 "就在三年前,我们林城还深陷在老工业基地的困境中——设备老化、產业单一、环境恶化、民生维艰。 那时的林城,就像一个背负著沉重包袱的旅人,在发展的道路上步履蹣跚。" 他的话语將所有人的思绪带回到了那个艰难的起点。 会场里,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默默擦拭眼角。 "我记得。" 叶尘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 "三年前第一次去林城钢铁厂调研,看到一位老工人的手套破了三个洞,却还在坚持操作那些五十年代的老设备。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台下,那位老工人的儿子马小龙早已泪流满面。 他现在还珍藏著父亲那副破了洞的手套,那是林城过往艰辛的见证。 "我记得,在尾矿库漫天飞扬的粉尘下,环保局的同志每天都要接到几十个投诉电话。 有位老教师在电话里哭著说,她的孙子因为空气污染患上了哮喘。" 会场后排,环保局的干部们低下了头,那些被群眾责问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我记得,在北部塌陷区,马青山老师傅指著墙上的裂缝对我说。 叶书记,我们不怕搬家,就怕哪天睡著觉,房子塌了!" 马青山老人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旁边的儿子轻轻拍著他的背。 "我更记得,在江县的土地上,几十个村民躺在推土机前,哭喊著说这是他们的命根子。那一刻,我深深感受到了改革的艰难和责任的重大。" 台下,王老五和其他村民代表相视而望,眼中满是感慨。 如今,他们不仅住上了新房,每年还能拿到可观的分红。 "但是,我们林城人从来没有向困难低头!三年来,我们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推进改革,以敢为人先的勇气开拓创新,以愚公移山的执著埋头苦干!" 叶尘细数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声音时而激昂,时而低沉,仿佛在演奏一首波澜壮阔的交响曲。 "我们不会忘记,在北上东扩南移西进的战略布局中,规划局的同志们连续奋战一百多个日夜,图纸堆满了整个会议室;建设工人们顶著严寒酷暑,让一座座新建筑拔地而起。" 台下,城建战线的代表们挺直了腰板,眼中闪著自豪的泪光。 "我们不会忘记,在尾矿变金山的科技攻坚中,研发团队在实验室里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有位年轻博士连续工作36小时后晕倒在实验室,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却是实验数据保存了没有。" 会场里响起敬佩的掌声,那些科研人员的付出令人动容。 "我们不会忘记,在江县稻米深加工园的征地拆迁中,基层干部们挨家挨户走访,耐心解释政策,把办公桌搬到了田间地头。有位女干部因为连续工作,累倒在了村民家中。" 基层干部代表们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那些日日夜夜的艰辛,此刻都化作了欣慰的泪水。 "我们更不会忘记,在每一个平凡的工作岗位上,无数林城建设者默默奉献、辛勤耕耘——是你们,清晨四点就开始清扫街道 ;是你们,深夜还在病房里守护病人; 是你们,在讲台上传递著知识的火种; 是你们,在车间里打造著林城的未来!" 这时,叶尘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预感著一个歷史性时刻的到来。 "经过全市人民三年多来的团结奋斗。" 叶尘的声音重新变得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现在,我郑重地向大会报告,向全市人民报告——"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全场,与无数双期待的眼睛交匯。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老工人们屏住呼吸,企业家们紧握双手,干部们身体前倾,所有人都等待著那个期盼已久的数字。 "一九九一年全年,我市地区生產总值歷史性地突破——一千亿元大关! "轰——" 整个会场先是陷入了一秒钟的死寂,仿佛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数字的份量。 隨即,如同春雷炸响,如山崩海啸般的掌声、欢呼声骤然爆发,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 老工人们激动得老泪纵横,相互握著手,用力地摇晃著; 企业家们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忘情地鼓掌;干部们热泪盈眶,多年的艰辛在这一刻化作了幸福的泪水; 来自基层的代表们更是相拥而泣,不能自已。 掌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这掌声,是对过往艰辛最好的告慰;这欢呼,是对未来希望最热的期盼。 叶尘站在报告席后,眼中也闪烁著晶莹的泪光。 他没有阻止这场情感的宣泄,而是理解地、欣慰地看著台下沸腾的人群。 待掌声渐渐平息,他才继续发言,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这一千亿,它不是冰冷的数字,它是我们林城工人阶级汗水的结晶,是农民兄弟辛勤的收穫,是科技工作者智慧的闪光,是企业家们胆识的回报,是全体干部心血的凝聚!" "这一千亿里,有马青山老师傅搬进新房时流下的幸福泪水; 有王老五拿到第一笔分红时颤抖的双手;有赵大刚看到新生產线投產时激动的吶喊; 有马小龙操作先进设备时自信的笑容!" 被点到名字的人都站了起来,向全场鞠躬致意,掌声一次又一次地为这些平凡的英雄响起。 "这一千亿,它属於每一位早起扫街的环卫工人,属於每一位坚守讲台的人民教师,属於每一位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属於每一位守护平安的公安干警,属於每一位为林城发展添砖加瓦的建设者!" "而我个人,只是尽了一个共產党员、一个人民公僕应尽的责任。 所有的功劳,归於伟大的党和人民,归於这个伟大的时代!" 这番话,让在场的许多人再次热泪盈眶。 他们知道,为了这一天,叶尘付出了多少。 多少个不眠之夜,他办公室的灯光总是最后熄灭。 多少次艰难决策,他顶住压力、力排眾议。 多少回基层调研,他深入一线、问计於民…… 坐在台下的高育良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他亲眼见证了这个年轻书记是如何带领林城走出困境的。 田国富也红了眼眶,他知道这一千亿的背后,是叶尘多少个日夜的操劳和付出,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有自己的一份桃子,不得不说这桃子真甜。 第54章 薪火相传的希望。 隨后叶尘说道: "一千亿,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站在这个新的歷史坐標上,我们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继续以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情,以咬定青山不放鬆的韧劲,奋力谱写林城现代化建设更加辉煌灿烂的崭新篇章!" "在这里,我要特別向大家承诺: 新的一年,我们將继续加大民生投入,让每一个林城孩子都能接受优质教育,让每一位林城老人都能安享晚年,让每一个家庭都能住有所居、病有所医!" 会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一次,掌声中不仅有著喜悦,更有著对未来的无限期待和坚定信心。 大会结束后,激动的人群久久不愿散去。 老工人们围著叶尘,握著他的手久久不愿鬆开; 企业家们相互祝贺,討论著新的发展机遇; 基层代表们聚在一起,分享著各自的喜悦。 回到政府大楼办公室,叶尘独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林城的万家灯火,任凭泪水无声滑落,自己没有辜负党的信任,没有辜负人民的信任。 这泪水,更是对过往艰辛的告別。 告別那些在困境中挣扎的日日夜夜,告別那些质疑和反对的声音,告別那些为之付出健康代价的岁月。 这泪水,也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仿佛看到了北部新区人工湖畔嬉戏的孩童,看到了科技园区里忙碌的研发人员,看到了现代化车间里自信的工人们,看到了每一个林城人脸上幸福的笑容。 这一刻,所有的付出,所有的艰辛,所有的质疑,都值得了。 秘书小张轻轻推门进来,看到叶尘脸上的泪痕,默默递上一杯热茶。 "书记,您辛苦了。" 叶尘接过茶杯,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哽咽。 "辛苦的是林城的百姓,是各条战线上的同志们。 我只不过做了分內的事。" 窗外,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歌唱祖国》,很快,这歌声就传遍了整个市委大院,传向了林城的每一个角落。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 越过高山 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宽广美丽的土地,是我们亲爱的家乡 英雄的人民站起来了,我们团结友爱坚强如钢 。。。。。。 我们勤劳 我们勇敢。。。。 我们战胜苦难,。。。。 我们爱和平,我们爱家乡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林城变成了一座温暖的不夜城。 当晚,林城举办了盛大的焰火晚会。 叶尘和顾晓芸站在市委大楼的窗前,看著夜空中绚烂绽放的礼花,照亮了整座城市。 “看,晓芸,这就是林城,正在重生的城市。” 叶尘感慨道。 顾晓芸依偎著他,轻声道:“这里面,有你的心血。” 叶尘摇摇头:“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其中一分子。” 这份来自林城的千亿捷报,秘书小王轻轻放在老领导宽大的办公桌上。 夜深人静,老领导取下眼镜,在檯灯下细细翻阅这份沉甸甸的工作报告。 檯灯的暖光洒在报告封面上。 "林城市1991年度工作报告"几个大字显得格外庄重。 老人翻开扉页,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 当他读到"全市生產总值突破千亿大关"时,嘴角泛起欣慰的笑意,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开来。 看到"完成北部塌陷区三万居民搬迁安置"时,他不禁微微頷首,手指在数据上轻轻点了点。 而当他读到"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这八个字时,翻阅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老人的手指在这行字上轻轻摩挲,仿佛在触摸一颗滚烫的心。 "好一个不忘初心..." 老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动容。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花白的头髮上。 墙上掛著的中国地图上,林城的位置被一盏小红灯標註著,此刻正散发著温暖的光晕。 "这个小叶啊,真是给了我这个老傢伙一个惊喜啊。" 他对著一旁的秘书小王说道。 "小叶不仅把经济搞上去了,更难得的是始终记得为什么出发。" 老人的眼中闪著睿智的光芒。 "千亿gdp固然可喜,但最打动我的,是他把不忘初心写进了工作报告,更写进了林城百姓的心坎里。" 秘书注意到,老领导的手微微颤抖,这是极少见到的情绪波动。 老人走到窗前,望著满天星斗,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 现在很多干部把经济发展当成唯一目標,却忘记了发展的初衷是什么。 叶尘能在取得如此成绩时,依然牢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这份清醒和坚定,比一千亿更珍贵。" "现在的年轻干部里,能像叶尘这样既敢闯敢干,又不忘初心的人不多了。" "我们的事业,就需要这样既有能力又有情怀的接班人。 看到他,我就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是这样满怀理想,这样脚踏实地。" 他重新坐回桌前,取出那支陪伴他多年的钢笔,在报告扉页上郑重写道。 "此子可堪大任。不仅在发展经济上有思路、有魄力,更在践行宗旨上有坚守、有担当。" 老人轻轻抚摸著报告封面,像是在抚摸一个孩子的头。 这份深夜的肯定,如同暗夜中的明灯,不仅照亮了一个年轻干部的前程,更照亮了事业薪火相传的希望。 在老人心中,叶尘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能干的地方官,更是一个值得託付未来的苗子。 这一刻,跨越年龄和职级的理解与欣赏,在两代共產党人之间架起了一座心灵的桥樑。 千亿gdp的成绩,以及林城在转型升级方面的探索性成果,在全省、全国引起了轰动。 1992年的初春,北京城柳梢初绽新绿。 叶尘接到通知,被点名参加由国家计委和体改委联合组织的一场小范围座谈会。 这是一次规格极高的內部会议,受邀者皆是改革前沿的重量级人物。 走进古朴庄重的会议室,叶尘在椭圆形会议桌前落座。 当他翻开那份印著"林城经验匯报"的材料时,注意到在座的领导和专家投来的审视目光中, 既带著期待,也带著质疑——一个內地老工业城市,能在改革路上走出什么新路子? 轮到叶尘发言时,他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 (林城篇马上就完结了,接下来就正式进入高潮剧情,这七天试推广阶段,第一天正式“稀碎”了,第二天还不知道,看看这七天试推广成绩,感谢宝子们的催更和礼物,谢谢你们!) 第55章 隱患。 "各位领导,今天我匯报的与其说是林城的成绩, 不如说是一个老工业城市在破与立之间的艰难探索。" 他首先谈到"破"的艺术。 "破除旧產能,不是简单地推倒重来。 我们在处理林城钢铁厂五十年代的老设备时,没有一拆了之,而是將其中的关键部件作为工业遗產保留,同时將原址改造成工业主题公园。 这就是破中有立。" 接著,他深入阐述了政府与市场的辩证关係。 "在林城的改革中,政府不是无所不能的指挥者,也不是无所作为的旁观者。 我们更像是园丁——既要鬆土施肥,创造適宜的环境,又要尊重每一株幼苗自身生长的规律。 比如在科技创新领域,我们设立风险投资基金,但项目的选择权完全交给市场。" 谈到改革与稳定的平衡,叶尘的语气变得格外深沉。 "改革不是疾风暴雨,而是春风化雨。 我们在推进北部塌陷区三万居民搬迁时,首创土地入股+保底分红模式,让群眾在改革中不仅不失利,还能共享发展成果。 稳定不是停滯不前的藉口,而是改革顺利推进的基石。" 叶尘最后总结, "老工业基地的转型,说到底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 它需要技术的革新,更需要理念的突破; 需要市场的力量,更需要政府的担当; 需要发展的速度,更需要民生的温度。" 叶尘的发言稿被发到了眾人手中。 叶尘的发言更是引得了眾人掌声,大家都知道, 叶尘,这个年轻人的眼光之长远,布局之深远,远超他们这些人。 。。。。。。 如今的林城成绩之下,並非没有隱忧。 隨著林城改革步入深水区,在千亿gdp的光环之下,潜藏的矛盾正在逐渐浮出水面。 这些深层次问题,远比表面上的经济数据更加错综复杂。 最突出的矛盾集中在传统国企的转型升级上。 以林城机械厂为例,这家拥有五十年歷史的老厂虽然完成了从老城区到南部工业区的搬迁,也进行了股份制改造,但真正的市场化转型却步履维艰。 新厂区里,崭新的厂房內安装的仍是经过翻新的老旧设备,生產的產品依然停留在技术含量较低的传统机械零部件层面。 一套先进的数控生產线动輒上千万,企业刚刚完成搬迁,根本无力承担。 银行看到我们是传统製造企业,放贷也十分谨慎。 更棘手的是职工安置问题。 在改制过程中,虽然通过"买断工龄"等方式分流了部分职工,但留下的两千多名职工中,有近半数年龄在45岁以上。 这些老师傅们掌握著传统工艺,却对计算机控制、自动化生產等新技术感到力不从心。 叶尘在一次调研中遇到的老钳工张师傅的情况颇具代表性。 "我在车床前站了三十年,闭著眼睛都能查出合格的零件。 可现在要我在新机器新技术,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再就业培训也面临著现实难题。 开发区新建的培训中心虽然设备先进,但培训周期长,与市场需求存在脱节。 部分经过培训的工人结业后,依然难以找到合適的工作岗位。 与此同时,这些下岗职工的家庭负担普遍较重,子女教育、老人医疗等开支让他们难以承受长时间的待业。 另一个隱忧是社会保障体系的不完善。 在计划经济时期,这些国企职工享受著"从摇篮到坟墓"的全方位保障。 改制后,虽然建立了新的社保体系,但养老、医疗保险的衔接仍存在诸多漏洞,让许多职工对未来充满忧虑。 与此同时,新城区建设也面临著"成长的烦恼"。 规划图纸上的美好蓝图在快速落地过程中,显露出配套设施滯后的严峻现实。 在北辰小区,虽然崭新的住宅楼拔地而起,但周边的公共服务却迟迟未能跟上。 更让人忧心的是,规划中的两所小学和一所中学因为资金和土地问题迟迟未能开工, 今年秋季即將入学的三百多名適龄儿童面临"无学可上"的困境。 "我们搬进新房才半年,就已经后悔了。" 一位住在北辰小区18號楼的退休教师向社区反映。 "买个菜要坐跑好远,看个病要跑到老城区,孙子马上要上学了,最近的学校却在三公里外。" 社区管理同样面临挑战。 这个容纳了三万人的大型社区,目前仅有七名社区工作人员,要负责计生、社保、综治等数十项工作。 物业服务水平参差不齐,安保、保洁等基础服务难以满足居民需求。 一些流动摊贩趁机在小区周边占道经营,环境卫生和交通秩序问题日益突出。 更令人担忧的是,在早期改革中获益的个別群体开始显现固化的趋势。 以江县为例,当初第一批支持"土地入股"的村民王老五,如今不仅每年获得可观分红,他的几个亲戚还承包了產业园区的部分物流业务。 当地群眾私下议论:"现在园区里的好活儿都被他们几家包了,我们这些后来签约的,只能做些零工。" 在招商引资领域,某些早期入驻的企业通过与政府部门建立的密切关係,开始寻求特殊待遇。 一家电子企业负责人曾在酒桌上公开表示:"这个园区里,我们要的地块就没有批不下来的。" 这种言论在企业家圈子里流传,引发了其他企业的不满。 这些新出现的问题,让他意识到城市治理现代化的重要性,也促使他开始思考新一轮的改革举措。 深夜的市委书记办公室,灯光依然明亮。 纪委书记田国富拿著一个档案袋,面色凝重地坐在叶尘对面。 “叶书记,最近我们收到了一批信访件,虽然还没有发现重大违纪问题,但一些苗头性、倾向性的问题值得警惕。” 田国富打开档案袋,取出一叠整理好的材料。 叶尘放下手中的笔,神情严肃:“具体什么情况?” “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 “首先是工程招投標领域。在新城区道路建设项目中,有群眾反映某建筑公司通过围標手段获得了多个標段。 我们初步了解,这家公司的负责人是某局长的亲戚。” 他翻开另一份材料。 “其次是招商引资中的优亲厚友现象。开发区管委会在分配標准厂房时,对个別企业给予了超常规的租金减免,而这些企业的股东中,出现了个別干部家属的名字。” “最让人担忧的是。” 第56章 丟死人! 田国富压低声音 “部分干部开始追求享乐。 有群眾反映,个別局长频繁出入高档餐饮场所,一顿饭消费相当於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还有干部在配备公务用车时,千方百计想要超標配置。” 叶尘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问题涉及面广吗?” “目前看来还只是个別现象,但影响很坏。” 田国富忧心忡忡地说。 “比如那个经常出入高档饭店的局长, 他的下属们都在私下议论,说领导一顿饭够他们干一个月。 这种风气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我们在信访中还发现,有群眾反映办事需要找中介。 虽然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中介与干部有直接联繫,但这种现象的出现本身就说明我们的营商环境出现了隱忧。” 叶尘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窗外,新城区的灯火璀璨夺目,但他的心情却格外沉重。 “国富同志,你的匯报很及时。” 叶尘停下脚步,语气坚定。 “改革的成果绝不能成为少数人谋取私利的工具。 我们必须防微杜渐,在问题刚露头时就坚决遏制。” 他沉思片刻,指示道: “第一,你们纪委要加大监督力度,对反映的问题要一查到底; 第二,要儘快制定干部行为规范,明確红线底线; 第三,我们要在常委会上公开討论这些问题,让每个干部都受到警示教育。” 田国富认真记录著。 “好的,叶书记,有您这样的態度,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守住林城改革的成果。” 送走田国富后,叶尘独自站在窗前,久久凝视著这座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城市。 他知道,改革越深入,考验就越严峻。 如何在这场考验中交出一份让人民满意的答卷,才是真正考验他这个组长能力的时候。 田国富走了没一会,高育良就走了进来。 这位政法委书记眉头紧锁,正就近期社会矛盾的新动向向叶尘作专题匯报。 "叶书记,隨著经济快速发展,我们的社会治理正面临新的挑战。" 高育良翻开一份標註著"急"字的报告。 "最近一个月,全市法院受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同比增加了35%,这背后反映出的问题值得警惕。" 他详细列举了几个典型案例: 一家科技企业在获得风险投资后,创始团队因股权分配问题產生激烈內訌,导致企业濒临解体; 多家建筑企业因工程款结算问题发生纠纷,波及数百名农民工工资发放; 更令人担忧的是,开发区內两家企业因专利归属问题对簿公堂,这场官司已经影响到整个產业链的正常运转。 "除了经济纠纷,其他社会矛盾也在增加。" "北部新区因物业管理问题,已发生多起业主与物业公司的衝突。 上周,北辰小区三百多名业主集体上访,抗议物业费过高而服务质量低下。" 他翻开另一份卷宗。 "征地拆迁领域的新问题也不容忽视。 虽然大部分群眾对补偿政策满意,但仍有部分群眾因家庭內部財產分配產生纠纷。 上周,江家村就发生了一起兄妹因拆迁款分配反目成仇的事件,差点酿成恶性案件。" 高育良特別提到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 "我们还发现,隨著贫富差距的出现,社会心態正在发生微妙变化。 个別早期致富的企业家炫富行为,引发了部分群眾的相对剥夺感。 上周就发生过一起豪车被划的事件,车主正是在早期改革中获益的王某。" "有跡象显示,个別別有用心的人正在利用这些矛盾,试图组织群体性事件。 上周我们刚制止了一起试图借物业纠纷组织的非法集会。" 叶尘认真听了一下。 "育良书记,这说明我们的社会治理能力还没有完全跟上经济发展的步伐。 我们要像重视经济发展一样重视社会治理,儘快建立与经济快速发展相適应的矛盾纠纷化解机制。" "育良书记,请你牵头,儘快研究制定一套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 要充分发挥人民调解、行政调解、司法调解的联动作用,把矛盾化解在基层,解决在萌芽状態。" “小张!” “书记。” 秘书小张深夜还在陪著叶尘,毕竟是领导秘书,领导不下班,你好意思走吗?( “小张,你通知市委常委,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在会议室召开常委会,凡是在家的都必须参加。” “好的书记。” 第二天会议室。 叶尘坐在主位。 “同志们,这两天我听到了一些消息,让育良书记先给大家做一个简短的匯报吧。” “好的叶书记,事情是这样的。。。。” 高育良说完之后叶尘继续说道。 “请国富书记也匯报一下纪检的情况。” “好的叶书记,。。。。。” 等田国富说完之后叶尘继续开口说道。 “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相信刚才听了育良书记和国富书记的匯报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们现在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越是取得成绩的时候,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越要看到存在的问题和挑战。 绝对不能有歇歇脚、鬆口气的想法。” “我要求各部门针对这些问题,深入研究,提出应对之策,將工作做得更细、更实。” “纪检部门给我深入调查这些事情的背后利益链,凡事损害林城发展的人或者事情,有一个算一个给我全部挖出来,决不能让这些蛀虫,將林城的根给吃了。” “我今天在这里表个態,凡事参与这些事的,国富同志,有一个算一个,上不封顶。 告诉那些人,坦白从宽。” 隨著这次常委会的召开,消息犹如利剑一般刺了出去。 隨著纪检部门的深入调查,发现违纪违法违规的领导干部,竟然占了整个林城的五分之一,有的人甚至充当了保护伞的角色。 叶尘听到之后再常委会上真快气疯了,林城才发展起来啊,经歷了多少磨难啊,结果屁股还没坐热的,五分之一的干部烂了。 “丟死人!我们这届班子,从没有见过这么烂的班子。” (番外:这句话谁说的来著?噢噢噢,丟死人,你们这些兵王!哈哈好帅的袁朗啊!) 第57章 准备调动。 “丟人!简直烂透了,” “叶书记,这五分之一的干部,您看。” 不得不说就算气,这也是需要直面的问题,如果全部判刑,那么林城的运转將会出现大问题,但是不管不问又不行,最后叶尘没办法,採取了一个去头留尾。 “去头留尾,带头的给我把违法犯罪的证据做实了,该判刑判刑,该枪毙枪毙,这点育良书记,你记住,从严从重处理!” “至於其余从犯,全部留党察看,如果在工作上做出成绩,那么就允许其將功补过,如果没有改正,就一擼到底。” “好的,叶书记。” 转眼间又过去三个月。 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隨著这次的严打,林城的风气算是回来了。 让叶尘高兴的是,顾晓芸怀孕了。 让叶尘担心的是,祁同伟果然还是走了名义的老路,闯毒贩老巢,身中三枪。 索幸没有性命之忧。 叶尘和高育良还专门去看了看祁同伟。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祁同伟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左肩和腹部缠著厚厚的绷带。 见到叶尘和高育良进来,他挣扎著想坐直身子,却被叶尘轻轻按住。 “別动,好好躺著。” 叶尘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祁同伟肩上的绷带,“听说你一个人就敢深入製毒窝点?” 祁同伟虚弱地笑了笑:“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等支援......” “胡闹!” 高育良又气又心疼,声音都在发抖。 “你知道老师和叶书记接到消息时有多担心吗?三枪啊!万一......” “老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祁同伟试图缓和气氛。 叶尘看著倔强的祁同伟,缓缓开口。 “同伟,你的勇气可嘉。 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强者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要懂得保存实力,等待最好的时机。”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 这次就算立了功,梁群峰也不会让你调离基层。” 祁同伟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又亮起来:“我明白。在基层多歷练是好事......” “不,你完全不明白。” 叶尘打断他,语气严肃。 “这不是普通的歷练。 是不想让你上来,所以你要学会忍耐。” 高育良接口道。 “同伟,叶书记的意思是要你沉住气。 你现在每破一个案子,每吃一次苦,都是在为將来铺路。” “叶书记,老师,你们放心。 我会在基层好好干,绝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叶尘拍拍他的手:“记住,暂时的蛰伏是为了飞得更高。 等我这边准备就绪,一定会给你更大的舞台。” 离开病房时,高育良轻声对叶尘说:“这孩子,太要强了。” 叶尘回头看了眼病房门:“要强是好事。只要我们引导得当,他日必成大器。” 几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机会並没有让几人等太久。 1992年4月,关於叶尘可能调动的风声开始在省市两级机关內部流传。 主要传闻方向是三个:一是直接晋升副省长,二是调任省会京州市担任市委书记,三是调任京州市委书记、副省长。 (可能很多人觉得快,我现在老领导,退休了,被返聘,现在是我的领导,32岁的时候,正厅,后面出了一点小问题,站队。退休享受副部待遇,小说里面夸张一点很合理吧嘿嘿? 对了,我前文提到的龙头带动,產业集群,就是我这个领导当时提出来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著叶尘將进入一个更广阔的平台,但也面临更复杂的局面。 四月的一天,刘省长专程来到林城调研,在听取了叶尘的全面匯报后,刘省长给予了高度评价。 “叶尘同志,林城这几年的变化,可以说是翻天覆地! 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省委当初的决策是正確的。” 刘省长语重心长地说。 “关於你的下一步,组织上正在考虑。 无论最终决定如何,希望你都能正確对待,继续保持这种干事创业的激情和定力。” 叶尘表態:“请省长放心,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在一天岗,就尽职一天责。” 五月,林城的石榴花盛开,如火如荼。 一场影响汉东省格局的人事变动悄然启动。 原京州市委书记赵立春,因其在主政京州期间,经济数据表现亮眼(儘管背后存在爭议),被任命为汉东省副省长,主管全省经济工作。 这意味著,刘省长卸下了经济管理职责,主管全省政府工作。 而省委陈书记则因年龄原因,最多再有个一年半载退居二线,也没有了晋升的可能,所以基本不怎么管事了。 一时间,汉东省的工作重担,压在了刘省长肩上。 六月,炎夏初临,关於叶尘职务变动的风声也越来越紧。 省委常委会会议室,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关於京州市委书记人选的问题,爭论异常激烈。 刘省长旗帜鲜明地推荐叶尘。 “叶尘同志在林城的成绩有目共睹! 他不仅有开拓精神,更有扎实的基层工作经验,善於处理复杂局面。 京州是我省省会,龙头地位至关重要,目前正处在转型升级的关键期,也需要叶尘同志这样敢於改革、善於改革的干部去打开局面!” 但是反对的声音同样强烈。 一位与赵立春关係密切的常委提出异议。 “刘省长,叶尘同志的能力確实突出。 但他毕竟年轻,担任林城市委书记也才多长点时间。 京州情况复杂,是副省级城市,地位特殊,盘子大,矛盾也多。 让一个这么年轻的干部去执掌如此重要的省会,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我认为,还是需要一位更加成熟稳重的同志担此重任。” 另一位常委则从地域角度提出看法。 “叶尘同志的工作经歷主要集中在金山和林城,对省会城市的管理经验相对欠缺。 京州不同於普通地级市,涉及面更广,协调难度更大。 我担心他能否快速適应並驾驭局面。” 政法委书记梁群峰也不赞同叶尘的调动。 现在省委常委里面四个都不同意,陈书记根本不管加上军方不表態,形势很不利。 第58章 升职。 这个时候省委组织部长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毕竟他可知道叶尘早就进入了上层的视野。 “关於叶尘同志,我谈两点。 第一,能力与年龄不一定划等號。 我们在林城的巡视反馈中,干部群眾的评价是相当高的,尤其是他攻坚克难、一心为民的担当精神。 第二,经验可以从实践中积累。 关键是他身上那种不惧风险、敢於负责的劲头,正是当前改革进入深水区所需要的。 我认为,可以给他压更重的担子。” 纪检也补充道: “从干部培养和使用的长远角度看,让经过艰苦地区锻炼、实绩突出的年轻干部到更重要岗位上去歷练,符合我们干部使用的原则。 叶尘同志在林城的改革,很多是具有突破性和示范意义的,这证明了他的潜力。” 爭论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终,刘省长综合了各方意见,特別是提到了“更高层面”对叶尘在改革探索中表现的关注,力排眾议。 “同志们,改革需要闯將,发展需要標杆! 我们不能总论资排辈,要看实绩,看潜力,看担当! 叶尘同志或许年轻,或许对省会情况不熟,但他有锐气,有思路,更有对党和人民事业的无限忠诚! 我坚持认为,他是目前接任京州市委书记最合適的人选!出了问题,我负责!” 刘省长的最终拍板,一锤定音。 京城一个午后,阳光透过古朴的窗欞,在铺著墨绿色绒毯的办公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秘书小王正在向七武海老者匯报近期几个重要省份的人事调整动向,当提到汉东省时,秘书小王特意放缓了语速: “汉东的刘省长,这次在省委常委会上,力排眾议,全力举荐叶尘,进入省委常委班子,並担任京州市委书记。 听说……態度非常坚决。” 原本正提笔批阅文件的老者,手腕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抬头,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温和而意味深长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哦?” 老者轻轻放下笔,身体舒缓地向后靠了靠,目光投向窗外那株吐露新芽的海棠,语气听起来隨意而平和。 “这个小刘(小刘=刘省长)……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点了两下,眼中掠过一丝如同发现珍宝般的讚赏神色。 “在用人这个问题上,就是要有些胆识和魄力。 敢於给有锐气、有担当的年轻干部压担子,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担当。” 老者沉吟片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秘书交代,声音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欣慰: “小叶啊,是块璞玉。 把他放在林城,是锤炼; 现在放到京州那个更复杂的大舞台上,才是真正要他施展拳脚。 我很想看看,他这把锋利的刀,到了省会的砧板上,能做出怎样一桌好菜来。” “小叶最近还是没出什么文章吗?” “老领导,还没有。” “哎呀,这个小叶,林城的发展固然重要,但是全国的大局也要看清啊,我还是十分期待小叶能够写出起到点睛之笔的关乎我国发展的观点的。” “关於这个,小王,你要找个合適的机会给小刘说一声,让他呀,给小叶这孩子提个醒。” “哎,好的老领导。” 他重新拿起笔。 “至於这次敢於力排眾议强烈推荐小叶,说明小刘也是个能识人、敢用人的。 以后……可以考虑,再多给他加加担子。” 秘书小王心领神会,恭敬地点头称是。 他明白,“加加担子”这四个字从老者口中平淡说出,其背后所蕴含的认可与期许,是何等分量。 一个周五的下午,叶尘接到了刘省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叶尘同志,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並报上级批准,任命你为汉东省委常委、副省长、京州市委书记。 调令很快就会下达。 希望你做好交接准备,儘快赴任。 京州的情况比林城复杂,担子更重,省委对你寄予厚望!”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消息確切传来时,叶尘心中还是涌起万千波澜。 自己对林城这片土地,倾注了无数心血,更和林城人民產生了深厚的感情而自己现在要离开,若说没有一点难受,那是不可能的。 他放下电话,久久佇立在办公室的窗前,望著楼下院子里那几株开得正艷的石榴花,目光掠过远处新区林立的高楼和更远处曾经治理过的尾矿库,过去三年多在这里奋斗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闪过…… 1992年7月。 当叶尘即將离任的消息通过组织程序正式公布时,这座刚刚焕发生机的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工厂里的机器仍在轰鸣,工地上的塔吊依旧旋转,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谈论的都是同一个话题——叶书记要走了。 市委大礼堂內,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告別会的通知发得急,但能容纳千人的礼堂早已座无虚席,连过道和后排的空隙都站满了人。 窗外,还有更多闻讯赶来的市民静静守候。 当叶尘的身影出现在主席台上时,全场起立,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叶尘依旧穿著那身熟悉的深色西装,步伐稳健,但细心的人发现,他的眼圈微微发红,向来挺拔的身姿今日似乎也沉重了几分。 叶尘站在讲台前,久久没有开口,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那些面孔,有的布满皱纹,有的朝气蓬勃,有的沾著工地的灰尘,有的带著田间的风霜。 每一张脸,他都记得。 每一张脸背后,都有一段共同奋斗的记忆。 "同志们!" 第59章 月有盈亏花有开谢。 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许沙哑,仿佛承载著千钧重量。 仅仅三个字,就让台下许多人的眼眶湿润了。 "今天,是我向林城告別的日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情绪, "站在这里,我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不舍。"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掏出来的: "我感激组织多年的培养,让我有机会在这片热土上挥洒汗水; 我感激启明书记在任时的悉心指导,为我遮风挡雨,让我能够放手去干; 我更感激在座的各位,以及五百万林城人民,在这三年多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给予我的巨大信任、坚定支持和无私包容!"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台下,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隨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 "我记得,三年前刚来林城时,站在那座五十年代的老高炉前,看著滚滚浓烟,听著老厂长诉说產品只能按吨卖的无奈。 那时我就想,一定要让林城的工人兄弟挺直腰杆过日子!" 他的目光在台下寻找著,最后定格在一位老人身上: "我记得,在钢厂调研时,那位手套破了三个洞却还在坚持操作的老工人。 老师傅,您今天来了吗? 您那双破了洞的手套,我一直记得,它时时提醒我,发展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台下,那位老工人早已泣不成声,用力地挥舞著手中一副崭新的手套。 叶尘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侧: "我记得,在江县的那个夜晚,在打穀场上,乡亲们那將信將疑又充满期盼的眼神。 王老五,你在吗?你第一个在入股协议上按下的手印,给了我莫大的勇气!" 王老五站起身来,这个朴实的农家汉子哭得像个孩子,只能不停地向台上鞠躬。 "我更记得,为了尾矿变金山项目,我四处碰壁、山穷水尽时,那二十三位挺身而出的企业家! 是你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用数百万的信任,托起了林城转型的希望!" 企业家代表们纷纷起立,向台上投以敬意的目光。 "是你们,教会了我什么叫做坚韧!"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什么叫做信任! 什么叫做眾志成城! 林城取得的每一点进步,都是大家汗水和智慧的结晶! 我叶尘,只是尽了一个共產党员应尽的本分!" 突然,他的语气一转,带著几分难得的幽默。 "还有一点! 我走了之后,林城市委市政府別忘了將借金山的1300万还了啊,可不能让我背著帐离开!" 这话一出,台下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会心的大笑。 笑声中夹杂著泪水,冲淡了离別的悲伤。 这一刻,人们看到了叶尘的另一面——那个在严峻改革背后,也有著常人情感的真实的叶尘。 “另外,张宏丽同志,是一位好同志啊,当时我们林城的发展千难万难,张宏丽同志二话不说,一笔800万,一笔500万直接打到了林城財政,有了这样一笔资金,我们林城才走出了第一步啊! 这样敢担当敢作为的同志不多了,所以我走之前,在任性一次,提拔张宏丽同志为林城市委常委、副市长、经济发展局局长,希望大家能够相互配合好。” 高育良坐在第一排,这位向来沉稳的政法委书记,此刻眼眶也是微红。 田国富更是激动得双手拍得通红,也不知道他激动啥。 待笑声渐息,叶尘后退一步,向著台下,向著这座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城市,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持续了十几秒钟。 台下许多人,包括王老五、赵大刚、李为民等,眼泪直流。 掌声再次响起,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我走了,但我的心,会永远和林城在一起! 我相信,在林城新的市委班子的带领下,在全体人民的共同努力下,林城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林城,再见!"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四个字,然后毅然转身,快步走下主席台。 在他转身的剎那,人们分明看见,一滴泪珠从这位年轻的书记脸颊滑落。 会后,令人动容的一幕发生了。 叶尘的住所和办公室外,自发前来送行的干部群眾排成了长龙,从市委大院一直延伸到外面的街道。 他们手中没有鲜花,没有锦旗,只有自家最朴实的心意: 老大娘挎著一篮还带著体温的土鸡蛋,老农扛著今年刚收的新米,年轻的工人们捧著一副崭新的手套——那是他们对叶尘最好的祝福。 王老五挤过人群,紧紧握住叶尘的手,老泪纵横: "叶书记,您是我们林家的大恩人吶! 是您让我们一家团聚,过上了好日子!无论您到哪里,我们都念著您的好!" 看著眼前这一幕,看著这些淳朴的百姓,叶尘的泪水终於夺眶而出。 这个在改革路上从不退缩的硬汉,这个在压力面前从不低头的市委书记,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车队缓缓启动,穿过夹道相送的人群。 叶尘透过车窗,最后望了一眼这座正在涅槃重生的城市。 在这里,他留下了青春,留下了汗水,也留下了此生最珍贵的记忆。 而在他的行囊里,除了简单的行李,还珍藏著三件特別的礼物 :一副崭新的手套,一包林城的新米。。。也是他对这片土地永不磨灭的承诺。 而叶尘离开没多久,林城新一轮的人事调动便开始了。 首先是林城市委书记,由林城市长接任。 高育良任林城市市长、政法委书记,一肩多挑。 田国富又被调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下来镀金很成功,怪不得那天激动的双手都拍的通红。 李达康因为在双峰县做出了政绩,被提拔为林城市副市长,主管全市经济发展, 当然了,易学习和王大陆,照理给李达康背了锅,但是在林城,李达康不需要了, 因为林城的大致方向已经被叶尘规划好了,李达康只要按部就班,就能做出政绩,算是站在了叶尘的肩膀上。 还有就是叶尘走之前特別提到了张宏丽,被提拔为副市长,但不是经济发展局局长,而是环保局局长。 可能上级觉得张宏丽的经济才能,没有李达康强吧。 (后续张宏丽还会被提拔!跟著叶尘,这个大家可以放心。 还有给宝子们说一下,昨天下去调研,回来晚了,所以就没有提前发布章节,今天早上发布的,这段时间马上过年了,我们这几天比较忙,我这全是发的存稿,但是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希望大家多支持,我看了一下存稿,明天就正式进入京州,文章也算是正式进入小高潮,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和催更,谢谢你们。) 第60章 霜叶红於二月花! 林城,市委大院里银杏金黄。 林城老市长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落叶翩躚,手中捧著刚刚收到的任命文件——他即將接替叶尘,出任林城市委书记。 这份意外的任命让他百感交集。 手指轻轻摩挲著红头文件上的烫金字体,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在政坛耕耘大半生,能在退休前获得市委书记的职务,已是组织对他最大的认可。 他知道自己的长处在於守城,能够稳妥地维持一座城市的运转已经是不容易,而开拓创新则需要叶尘那样的年轻干將来完成。 “这样就很好。” 他轻声自语,將文件锁进抽屉。 自己这个年纪,能够再进一步已是幸运。 发展重任就交给正值壮年的高育良去承担吧,哈哈哈。 想到这里,他反而觉得轻鬆了许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高育良拿著文件走了进来。 “育良啊,以后林城的发展就交给你了。 我年纪大了,给你们把把关、掌掌舵就好。” 望著高育良离去的背影,他缓缓坐回办公椅,目光掠过墙上林城的地图。 这座城市见证了他大半生的奋斗,如今能在更高的位置上为它站好最后一班岗,他已心满意足。 茶杯里的热气裊裊升起,在这个秋意渐浓的下午,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 一九九二年七月,流火鑠金。 一辆黑色轿车划破午后的热浪,在蜿蜒的公路上平稳前行。 叶尘靠在座椅上,目光掠过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林城那些熟悉的厂房烟囱渐渐隱没在地平线下,取而代之的是京州初现雏形的高楼轮廓,在炽烈的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秘书小张从副驾驶座转过身,轻声打破车內的寧静:“书记,再过半小时就到京州地界了。” 叶尘微微頷首,视线仍焦著在窗外。 他摇下车窗,温热的风立即灌入车厢,带著柏油路面蒸腾的热气,还有远方城市特有的喧囂。 “小张,你说京州和林城,最大的区別在哪里?” 叶尘突然开口,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縹緲。 小张认真思索片刻:“京州更繁华,城市规模更大,人口也比林城多的多……” “不,” 叶尘轻轻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窗框。 “最大的区別在於,林城的问题都明明白白地摆在面上——设备老化、技术落后、工人下岗,像一张摊开的图纸,哪里需要修补一目了然。而京州……”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已经穿透了那些光鲜的外表,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京州的问题,都藏在这片繁华之下。 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表面上鬱鬱葱葱,可地下的根系却可能已经腐朽。” 轿车转过一个弯道,一片热火朝天的施工工地跃入眼帘。 数十座塔吊如同钢铁森林,在高耸入云的楼架间缓缓转动。 崭新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勾勒出令人惊嘆的城市天际线。 “你看,” 叶尘指向那片蓬勃发展的新区,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喜悦, “那些高楼確实壮观,確实是发展的象徵。可你再往旁边看——” 他的手指微微偏移,指向高楼群边缘那片低矮、拥挤的老城区。 灰扑扑的墙壁上爬满了纵横交错的电线,狭窄的巷道里晾晒的衣物在风中飘荡,与不远处光鲜亮丽的新区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那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第一个课题,” 叶尘的声音低沉下来 “发展的严重不平衡。” 他关上车窗,將外界的喧囂隔绝,车內顿时安静下来。 “京州是汉东省会,gdp增速在全省名列前茅,这是报表上最漂亮的数据。” 叶尘转头看向小张。 “可这些数据背后呢? 老城区的居民还在使用公共厕所,孩子们在狭窄的巷道里玩耍,老人看病要辗转几趟公交车才能到像样的医院。” 叶尘的指尖轻轻划过车窗,仿佛在描绘一幅看不见的地图: “新区的写字楼越盖越高,可有多少普通百姓能真正享受到这些发展成果? 当一部分人住在可以俯瞰全城的豪宅里,而另一部分人却连基本的居住条件都难以保障时,这样的发展是不完整的,也是不可持续的。” 他的语气中透著一丝沉重,那是意识到肩上担子后的清醒。 “我在林城的时候,最常去的就是工人宿舍和厂区。 那里的困难是明摆著的,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反而更容易拧成一股绳。” 叶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而京州不一样,这里的差距太大,大到同一个城市里的人,可能过著截然不同的两种生活。” 轿车驶过一座横跨河流的大桥,桥下的水流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河的这边是崭新的开发区,河的那边却是斑驳的老工业区,一道水流,隔开了两个世界。 “发展的目的不是为了堆砌漂亮的数字,不是为了建造更多的高楼大厦。” 叶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发展的最终目的,是要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温暖和希望。”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已经清晰可见的京州市区轮廓。 “老城区的改造、公共服务的均等化、教育医疗资源的合理分配……这些都是硬骨头,但再硬,我们也要啃下来。” 小张静静地听著,他从叶尘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书记,我明白了。” 叶尘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疲惫,更有担当。 “记住,小张,我们这次去京州,不是来做表面文章的。 我们要做的,是让发展的阳光,照进每一条狭窄的巷道,温暖每一个普通家庭的生活。” 轿车缓缓减速,前方,“京州欢迎您”的巨大路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叶尘的黑色轿车没有开往市委大院,而是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市委宿舍区。 这是他特意嘱咐的——避开那些繁文縟节,他要以一个最平常的姿態,走进这座即將託付心血的城市。 宿舍在三楼,一套朴素的三居室。 雪白的墙壁,淡雅的地砖,客厅里摆著一套用了有些年头的木质沙发,阳台上还留著前一位住户养的两盆绿萝,在夏日的微风里轻轻摇曳。 第61章 草木有本心。(加更!) “叶书记,这些都是按標准配置的。” 后勤处的小李有些忐忑地介绍著。 “您看还需要添置什么,我马上去办。” 叶尘没有立即回答。 他放下那个陪伴他走遍林城乡镇的旧行李箱,径直走向阳台。 双手扶著栏杆,他静静地凝视著眼前的京州城——近处是红瓦灰墙的老居民区,晾衣绳上飘动著寻常百姓家的衣衫; 远处,新建的高楼在日光下勾勒出参差不齐的天际线。 “这样就很好。” 他转过身,笑容温和。 “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小李鬆了口气,又上前一步。 “书记,我帮您整理行李吧。处里特意交代了,要安排好您的生活起居。” 叶尘却已经挽起了白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不必了,” 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这些事我自己来。周末还让你们加班,我这心里过意不去。”见小李还要坚持,他玩笑道。 “怎么,怕我这个书记连件衣服都叠不好?” 这话把几人都逗笑了,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顿时轻鬆了许多。 送走后勤处的同志,叶尘关上房门,终於可以完全放鬆下来。 他打开行李箱,开始一件件地整理——几件半新的衬衫,两套深色西装,一摞读书笔记,还有几本边角已经翻卷的《改革与发展》。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缓,透著一种久违的愜意。 他喜欢这种亲力亲为的感觉。 在摺叠衣物、摆放书籍的过程中,他仿佛也在梳理著自己的思绪,规划著名即將开始的新征程。 这间朴素的宿舍,將不仅是他在京州的居所,更是他理解这座城市的第一个窗口。 最后,他从行李箱最里层取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裹的物品。 解开手帕,露出一副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劳保手套。 拇指处已经开裂,掌心布满了深色的油渍印记,仿佛还带著某个车间里的温度。 他小心地將这副破旧的手套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正对著他平时办公的座椅。 这是他在林城工作时,那位老工人在他离任前硬塞给他的。 “叶书记,” 老人粗糙的手紧紧握著他。 “到了大城市,別忘了咱们工人手上这层茧。” 此后每一个挑灯夜战的晚上,每一声此起彼伏的电话铃,每一个影响千万人命运的决定——都將在这副手套无声的注视下进行。它提醒著他,无论身在何处,官至何位,都不要忘记那双粗糙的手,不要忘记那些在车间里流汗、在田野间劳作的人们。 整理完毕,叶尘泡了一杯清茶,重新站回阳台。 夕阳正在西沉,给京州城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居民楼里陆续亮起灯火,街上传来孩子们追逐嬉笑的声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这座城市的呼吸也纳入胸中。 明天,新的工作就要开始了。 而今晚,他只想做一个安静的新住户。 周日清晨五点半,晨光微熹。 叶尘换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运动服,繫紧鞋带,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宿舍楼。 这是他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用双脚丈量陌生的城市,在寻常巷陌中触摸一座城市最真实的脉搏。 他特意选择了老城区作为晨跑路线。 与新城区的宽阔马路不同,这里的街道狭窄而曲折,如同老树的年轮,记录著京州成长的痕跡。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斑驳的砖墙,爬山虎在墙面上勾勒出隨意的图案。 清晨的京州正在甦醒。 早点铺子的蒸笼冒著腾腾热气,送奶工的自行车铃在巷口清脆作响,几个老人提著鸟笼慢悠悠地走向小公园。 叶尘放缓脚步,仔细打量著这一切——这与他昨日在高架上看到的那个现代化京州,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一个拐角处,一阵浓郁的豆香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早点摊子,摊主是位五十多岁的大叔,繫著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利索地翻动著平底锅里的煎饼。 三四张矮桌摆在路边,已经坐了几个早起的街坊。 “师傅,来碗豆腐脑,再加个油饼。” 叶尘在角落的小马扎上坐下,这个位置正好能看清整条巷子的动静。 “好嘞!” 摊主洪亮地应著,麻利地盛好豆腐脑。 “听口音,您不是本地人?” 叶尘接过温热的陶碗。 “刚调来工作不久。” “哟,那是干部吧?” 旁边一位正在喝豆腐脑的大爷搭话。 “看您这气质就不一样。” 叶尘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这附近住著还方便吗?”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摊主一边翻著油饼,一边摇头:“方便啥呀!您瞧见没,这整片老城区,连个像样的菜市场都没有。 买菜得走到两里地外的新华市场,来回就得一个小时。” 刚才搭话的大爷也忍不住抱怨:“最愁的是孩子上学。 我孙子每天六点就得起床,倒两趟公交才能到学校。 这片的学校,条件都太差了。” 一位正在排队买早点的中年妇女接过话茬:“都说要拆迁改造,喊了三年了,光打雷不下雨。您看这房子,” 她指著街对面那些墙皮剥落的老楼。 “下雨天漏水,冬天透风,可就是等不来改造。” 叶尘默默听著,手中的豆腐脑还冒著热气。 他注意到巷子深处的墙壁上確实贴著些已经泛白的拆迁通知,边角捲曲,显然已经贴了很久。 “去年倒是来了几个测量的人,可量完就没下文了。” 摊主把金黄的油饼夹到叶尘面前的盘子里。 “说是要建什么商业中心,后来听说开发商觉得这块地太小,赚头不大,就不了了之了。” 叶尘慢慢喝著豆腐脑,目光扫过这条充满生活气息却又略显破败的巷子。 他看见几个孩子背著书包,小心翼翼地绕过路面的积水。 看见一位老人颤巍巍地提著从远处买来的菜,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看见斑驳的墙面上,各种电线像蜘蛛网般纵横交错。 “要是真能改造就好了,” 摊主嘆了口气,又露出朴实的笑容。 “不过我们也知道,政府有政府的难处。就是苦了这些老街坊。” 结帐时,叶尘特意多付了一元钱,摊主执意要找零,被他婉拒了。 “您的豆腐脑很地道,值得这个价。” 下面作者有话说,因为字数限制很多宝子送了礼物,但是名字没有提到,请见谅,等过几天能够统一感谢了,我在专门感谢你们!谢谢你们! 第62章 阳光暖进家庭。 晨跑结束后,叶尘回到宿舍。 汗水还未乾透,他就打开那个棕色的皮质笔记本——这是他在林城工作时养成的习惯,要把第一手的见闻及时记录下来。 但他没有立即动笔,而是先泡了杯清茶,在书桌前静静坐了十分钟。 刚才在老街巷看到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不仅仅是破旧的房屋和不便的生活,更是那些普通百姓在不如意的环境中,依然保持著的坚韧和善意。 他终於提起笔,工整地写道: “七月二十六日,晨跑考察老城区。 发现三个突出问题。 一、生活配套设施严重不足,缺乏菜市场、医院、合格学校等基本公共服务设施; 二、旧城改造推进缓慢,拆迁工作停滯不前,百姓居住条件亟待改善; 三、部分民生工程存在虎头蛇尾现象,严重影响政府公信力。”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但老城区也充满浓厚的生活气息和邻里温情。 改造工作不能简单粗暴,必须既要改善民生,又要保护好这些珍贵的城市记忆。 下周安排住建局、教育局、商务局专题匯报。” 合上笔记本,叶尘走到窗前。 晨光正好,整个京州城沐浴在金色的朝阳里。 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背后,还有太多像今天早上那条小巷一样被遗忘的角落,等待著他去发现,去改变。 而那碗温热的豆腐脑,那些朴实的面孔,那句“政府有政府的难处”的理解,都將成为他推动这一切改变的最初动力。 周一早晨七点三十分,晨光刚刚洒在京州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叶尘已经坐在了市委书记办公室內。 他特意提前半小时抵达,为的是在常委会开始前,能够安静地熟悉这个全新的工作环境。 办公室宽敞简洁,一面落地窗外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州城,书架上整齐排列著政策文件和城市年鑑。 “小张,把各位常委的档案材料送过来。” 叶尘对秘书嘱咐道,“特別是他们分管领域的工作总结和近期重点项目匯报。” 当厚厚的档案堆满办公桌时,叶尘泡了杯清茶,开始认真翻阅。他读得很慢,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著要点。 看到市长赵建国推动新区建设的匯报时,他微微点头。 读到副书记孙莉在党建工作中的创新举措,他认真做了標记。 发现常务副市长在招商引资中的突破,他特意用红笔圈出。 八点四十分,叶尘合上最后一份档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色西装,稳步走向位於走廊尽头的常委会会议室。 还未走到门口,里面隱约传来的议论声就让他放缓了脚步。 “......听说新书记在林城搞改革很有一套,就是不知道適不適合咱们京州。” 这是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 “这位叶书记做事雷厉风行,上周六就到京州了,却不让办欢迎仪式......” “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背景肯定不简单。” 第三个声音压低了些。 叶尘在门外停留片刻,將这些议论尽收耳中。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从容的微笑,然后坚定地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会议室內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十几名常委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各位同志早。” 叶尘微笑著环视全场,声音洪亮而温和。 “我是叶尘,从今天起就要和大家一起共事了。” 他稳步走向主位,却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站著继续发言: “在来京州之前,我就认真研究了咱们京州的发展成绩。 不得不说,在各位同志的共同努力下,京州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 他看向市长赵建国。 “赵市长推动的经开区建设,去年引资额突破百亿,这个成绩来之不易。” 赵建国略显惊讶,隨即微微挺直了腰板。 目光转向副书记孙莉。 “孙书记创新的『社区党建+』模式,被中央媒体专题报导,这是党建工作的宝贵探索。” 孙莉脸上闪过一丝欣喜。 接著,他依次肯定了常务副市长在招商引资、纪委书记在廉政建设、组织部长在干部培养等方面的成绩。 每一个评价都具体而中肯,显示出他事先做足了功课。 会议室內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但叶尘话锋隨即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然而,在我们为成绩自豪的同时,也不能忽视存在的问题。 昨天早晨,我在老城区跑步时,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他详细描述了在老街巷的见闻:居民买菜要步行两里地、孩子上学要倒两趟公交、拆迁改造计划一拖三年、基础设施严重老化...... “同志们,” 叶尘的声音沉了下来。 “当我们在新城区拔地而起的高楼中畅谈发展时,老城区的百姓还在为基本的生活便利而发愁。 这种发展的不平衡,是我们必须正视的严峻课题。”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昨天考察的所见所闻: “我粗略统计了一下,老城区至少有三十条街巷存在类似问题,涉及居民超过十万人。 这些百姓是我们的父老乡亲,他们的困难,就是我们工作的方向。” 会场一片寂静。 叶尘环视每一位常委。 “今天是我到任的第一次常委会,我想明確表达我的工作理念: 发展的最终目的,是让每一个京州百姓都能过上更有尊严、更加幸福的生活。 无论是新城区的工作人员,还是老城区的居民,都应当共享改革发展的成果。” 他稍作停顿,让这番话深入每个人心中。 “接下来,我建议將老城区改造和民生改善作为重点工作来抓。 不仅要解决老百姓买菜难、上学难、出行难的问题,更要从根本上改变老城区的发展滯后状况。” “我坚信,” “在各位同志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一定能够让京州的发展更加均衡,让阳光照进每一条小巷,温暖每一个家庭。” “现在,我们正式开始今天的会议议程。” 会议室里响起了窸窣的翻页声,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位新书记更加注重民生、更加注重公平的发展蓝图。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主要是熟悉情况。 我是京州的新兵,各位是熟悉这片土地的指战员。 希望大家畅所欲言,谈成绩,也要谈问题,更要说真话、实话,红脸没事,要红脸之后更能做好事。” 第63章 可持续发展。 会议按照议程平稳进行,虽然刚才叶尘已经知道了几位常委主管的工作,但是几位常委还是依次匯报分管领域的工作。 叶尘听得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很少打断。 当轮到市长赵建国匯报时,他重点提到了几个重大项目建设情况。 在提到“光明峰项目”时,叶尘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那是一种混合著谨慎与刻意强调的语调。 “叶书记,光明峰项目是省里確定的重点工程,规模宏大,意义深远。” 赵建国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手中的匯报稿。 “特別是赵立春副省长,对这个项目高度重视,亲自抓在手上,多次做出重要批示,要求我们举全市之力確保项目顺利推进。” 叶尘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平和地看著赵建国。 “建国市长,请你具体说说,这个项目目前的实际进展到了哪一步? 征地拆迁完成情况如何? 配套资金是否全部到位? 最重要的是,目前存在哪些具体问题和困难?” 一连几个具体的问题,让赵建国稍稍顿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新书记会问得这么细、这么直接。 “这个……项目总体进展是顺利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建国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更加审慎。 “目前已完成前期规划和部分征地工作。 至於具体问题嘛,主要是部分拆迁户的要价超出標准,补偿谈判有些阻力。 不过请叶书记放心,在赵省长的关心指导下,我们有信心克服困难。” “超出標准?” 叶尘微微挑眉。 “標准是多少? 超出部分又是什么原因? 是群眾的诉求不合理,还是我们的补偿標准未能充分考虑群眾的实际困难和市场价格?” 赵建国一时语塞,会场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滯。 组织部长李建平適时地插话道。 “叶书记,光明峰项目涉及面广,情况比较复杂,是不是先让建国市长把整体情况匯报完,细节问题可以会后再专题研究?” 叶尘看了李建平一眼,没有坚持追问,只是淡淡地说。 “好,那就请建国市长继续。 不过,我强调一点,无论是省里重视还是哪位领导关心的项目,我们推进工作的首要原则,必须是依法依规、维护好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 这个立场,希望各位同志都能牢记。” 这番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个角落,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建国的额头微微见汗,点头称是后,加快速度结束了关於光明峰项目的匯报。 会议继续进行,当轮到常务副市长王志军匯报全市经济工作时,他侃侃而谈,列举了一系列增长数据和亮点工程。 “去年,在全市上下的共同努力下,我们顶住经济下行压力,实现了外资引入的稳步增长,为我市產业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王志军的语气带著几分自豪。 就在这时,叶尘突然开口打断,他的问题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 “王市长,你刚才提到外资引入稳步增长, 那么,请问去年我们京州市实际利用外资的准確增长率是多少?” 王志军显然没准备被问到这个具体数字,他愣了一下,脸上自信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地翻动手中的材料。 “这个……增长率大概是……15%左右吧?对,15%左右,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成绩……” “是12.3%。” 叶尘平静地接过话,声音清晰而肯定。 “根据我看到的省商务厅核定数据,去年京州实际利用外资总额为28.7亿美元,同比增长12.3%,並非15%。”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不少人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然后继续道。 “而且,在这12.3%的增长中,有超过70%的资金流向了商业地產和住宅开发领域。 投入到高端製造业、高新技术產业的外资比例不足20%。 王副市长,你不觉得我们这个利用外资的结构,存在比较严重的问题吗? 这种靠房地產拉动的外资增长,其质量和可持续性,值得我们深入反思和优化。” 一句话,让全场肃然。 王志军的脸瞬间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准確的数据和尖锐的剖析。 他只能有些尷尬地低下头,快速记录著。 会场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新来的叶书记,绝不仅仅是来听听匯报、熟悉情况的。 他做了极其扎实的功课,对关键数据信手拈来,看问题一针见血,並且敢於在最核心的经济问题上,直接点出皇帝的新衣。 叶尘没有继续穷追猛打,他將目光从王志军身上移开,环视在场的每一位常委,语气沉稳而恳切: “同志们,我指出这些问题,不是为了否定大家的成绩,更不是为了批评某一位同志。 京州的发展,在歷届班子和各位的共同努力下,確实取得了显著成就,这一点必须充分肯定。”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些许。 “我们不能只躺在功劳簿上看宏观的、漂亮的数据。 数据是冰冷的,但数据背后关联著的是千家万户的生计,是京州长远发展的根基!” “外资都扎堆进了房地產,推高了地价和房价,那么实体经济怎么办? 我们的製造业升级、科技创新靠什么来支撑? 光明峰项目固然重要,但如果推进过程中忽视了群眾的合理诉求,甚至损害了百姓的利益, 那这样的『大项目』、『快发展』,意义又在哪里?” 他的话语在会议室里迴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的看法是,京州下一步的发展,必须从追求速度转向追求质量,从注重规模转向注重结构,从关注经济增长数字转向更加关注民生福祉和可持续发展的能力! 这可能意味著某些经济指標会暂时放缓,也可能意味著一些项目的推进需要更加审慎,但只有这样,京州的发展才是健康的、扎实的,才是真正对人民负责、对歷史负责的!” 叶尘说完,缓缓靠回椅背,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 “这是我的个人看法,提出来供同志们討论。 希望大家都能畅所欲言,我们统一思想,才能步调一致。” 第64章 优化资源配置。 会议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著叶尘这番旗帜鲜明的表態。 隨后,討论真正热烈了起来,有赞同,有补充,也有对具体问题的不同看法。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京州的工作思路,从今天起,恐怕要迎来一个重大的转变。 会议在略显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深思的表情。 叶尘静静地坐在原位,目送著同事们离开,直到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被他特意留下的赵建国市长、王志军常务副市长。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叶尘没有急於开口,而是起身拿起热水瓶,亲自为赵建国和王志军已经见底的茶杯续上热水。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建国市长,志军市长,” 叶尘坐回座位,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 “特意请你们留下来,是想和你们深入聊聊。” 他的声音温和,完全不同於刚才会议上那种犀利的质问。 赵建国手捧温热的茶杯。 王志军则微微低著头,似乎还在为刚才数据不准的事感到难堪。 叶尘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轻轻嘆了口气。 “首先,我要向二位说明一点。 刚才在会议上,我指出问题,绝不是要否定你们的工作,更不是要给你们难堪。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知道二位都是有能力、有担当的同志,我才更要直率地提出问题所在。” 他看向赵建国。 “建国市长,你在京州工作多年,这座城市的一草一木你都熟悉。 我听说,去年防汛期间,你连续三天三夜守在堤坝上,最后是同志们硬把你架回去休息的。” 叶尘的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敬意。 “有这样的市长,是京州百姓的福气。” 赵建国显然没料到叶尘会提起这件事,他怔了一下,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下来。 叶尘又转向王志军。 “志军同志,你在来京州之前,在林城主管经济工作时的成绩,我也是有所了解的。 你推动的那个中小企业扶持计划,让上千家民营企业受益。 这些实实在在的政绩,证明了你是个肯干事、能干事的干部。” 王志军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感动。 “我把二位留下来,就是希望能够开诚布公地交流。” 叶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们之间,不是对立的关係,而是並肩作战的战友。 京州发展得好,是我们共同的光荣; 京州出了问题,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这个道理,我叶尘始终铭记在心。”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刚才会议上提到的那些问题,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而是我们整个班子需要共同面对的挑战。 解决这些问题,需要倚仗二位的智慧和经验。” 叶尘转向赵建国,语气平和却坚定。 “建国市长,下午我想去看看光明峰项目的现场。 不是信不过你的匯报,而是我想亲自到一线,和你们一起找找问题的癥结所在。 拆迁工作难,我理解。 但越是难,我们越要一起去面对,一起去解决。 你看如何?” 赵建国看著叶尘真诚的目光,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他点点头:“叶书记,您说得对。 下午我陪您去现场,我们把所有问题都摊开来研究。” 叶尘又看向王志军。 “志军同志,关於外资结构和產业发展的问题,你是专家。 明天,我想请你准备一份详细的產业结构分析报告。 不过,这份报告的重点,不是追究责任,而是要找出我们与先进地区的真实差距,为我们下一步的產业升级指明方向。” “你在经济工作一线多年,对实际情况最了解。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经验,一定能帮我们找准问题的关键。 这份报告,將是我们京州经济转型的重要参考。 这个重任,我希望你能担起来。” 王志军的神情已经完全改变了,之前的尷尬和不安被责任感和使命感取代。 他挺直腰板,郑重地说。 “叶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份报告做好,把真实情况摸清楚,把可行的建议提出来。” 看著两位副手重新燃起的工作热情,叶尘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生机勃勃的城市。 “建国市长,志军市长,你们看,” 叶尘指著窗外。 “这一片繁华背后,是数百万京州百姓的期盼。 我们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手中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係著千家万户的生计。 这份担子很重,但只要我们三个人,我们整个班子,能够团结一心,以诚相待,以民为本,就一定能不负这份重託。” “叶书记,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转眼间,叶尘到任京州的第一周就在密集的调研中过去了。 这一周里,他的足跡遍布老城区的背街小巷、开发区的在建工地、郊县的田间地头。 那本棕色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各个领域存在的问题和基层干部群眾的呼声。 周一一早,第二次常委会准时召开。 与上次不同,这次叶尘面前除了笔记本,还多了一沓精心准备的调研材料。 "同志们," "经过一周的调研,我对京州的情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总的来说,成绩值得肯定,但问题也不容忽视。" "第一,老城区基础设施严重滯后,十五万居民面临买菜难、就医难、出行难。 第二,產业发展失衡,房地產依赖度过高,实体经济后劲不足。 第三,新老城区发展差距持续拉大,教育资源分配不均衡。 第四,部分重点项目推进缓慢,存在重立项轻落实现象。 第五,营商环境仍有改善空间,企业反映审批环节过多。 第六,干部队伍中存在一定程度的守成思想,创新突破的锐气不足。" 每个问题,他都列举了具体案例和数据支撑,让在座的常委们既感压力,又不得不佩服这位新书记调研的深度和广度。 "针对这些问题,我建议对各位常委的分工作出相应优化。" 叶尘的目光扫过全场。 第65章 省委会交锋! 叶尘的目光扫过全场。 "建国市长负责总牵头,重点攻坚光明峰项目滯迁问题,我要在一个月內看到实质性进展。" 赵建国点了点头。 "志军副市长集中精力抓產业结构调整,我在省委做秘书的时候, 写过龙头带动、產业集群等,可以根据京州的实际情况,参考完善,一个月內拿出製造业升级专项行动方案。" 王志军立即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叶尘继续部署。 "孙莉副书记牵头老城区民生改善工程,首先要解决菜市场、社区卫生站等配套设施问题; 周明书记重点督查营商环境优化,要抓几个典型案件; 建平部长要研究建立干部创新激励机制..." 每个分工都针对具体问题,每个任务都有明確时限。 常委们发现,这位新书记不仅善於发现问题,更懂得如何调配力量解决问题。 "同志们," "这些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解决起来也不会一蹴而就。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班子成员各司其职、密切配合,就一定能让京州的发展迈上新台阶。 从今天起,我们要建立周例会制度,每周匯总进展、协调问题。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散会后,孙莉副书记对赵建国说。 "这位叶书记,不仅看得准,更懂得如何凝聚力量。 京州,真的要变样了。" 赵建国望著叶尘离开的背影,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 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圆桌旁,决定全省命运的核心人物围坐在此。 空气中瀰漫著龙井茶的清香,但更浓的,是那种无形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凝重感。 省长刘富春坐在主持位,声音沉稳地开场:“同志们,受陈书记委託(陈书记现在不管事),今天的省委常委会议由我主持。 今天会议第一项,是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叶书记正式加入省委班子。” 掌声响起,疏密有致,带著官场特有的节奏感。 “叶尘书记来京州主持工作已经一个月多点的时间了,相信也算是稳定了京州的局势,所以我们今天召开省委常委会议,希望大家能够理解並支持叶书记的工作。” 叶尘起身,向全场微微鞠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感谢组织和各位同志的信任,我一定恪尽职守,为汉东的发展、为汉东人民的福祉,贡献全部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与每一位常委眼神交匯,不卑不亢。 “好,” 刘省长双手虚按,进入正题。 “叶书记的到来,为我们班子注入了新的活力。 今天第二个议题,也是核心议题,就是商討我们汉东省下一步的经济发展的主要方向和著力点。 立春同志,你现在主管汉东经济工作,你先谈谈看法。” 副省长赵立春清了清嗓子,扶了扶金丝眼镜,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態。 “感谢省长。” (下面写的可能有爭论,各位就当看个乐子,毕竟歷史的局限性在这里。 那个年代,要发展,要生存,所以希望多加理解,不要上纲上线,现在很多南方地区已经取消了这个,所以大家当笑话看。) “各位同志,当前经济下行压力增大,寻找强劲的经济增长点迫在眉睫。 我认为,房地產產业链长、带动性强,依然是拉动內需、促进消费的最直接、最有效的引擎! 我们必须坚定不移地推动房地產业成为我省的支柱產业!”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看到几位常委微微頷首,声音更加洪亮: “为此,我建议,我们要进一步解放思想,大胆借鑑国际先进经验,特別是向港澳学习,引入『建筑面积』售房模式,也就是俗称的『gt面积』。 这並非標新立异,而是与国际接轨,能够有效降低房產单价的门槛感知,刺激购房欲望,快速激活房地產市场,让资金流动起来!” “我赞同立春省长的意见!” “数据显示,房地產业每投入一元,就能带动相关行业近两元的產出。 gt模式在港澳运行多年,证明是行之有效的市场手段。 我们不能固步自封,要敢於採用新方法。” “是啊,土地財政也是我们城市建设资金的重要来源,这一步棋走活了,全省的棋盘就都活了。” 另一位常委补充道。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声议论,显然,支持赵立春观点的人不在少数。 “我反对!”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响起,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新晋常委叶尘身上。 只见叶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视著赵立春。 “立春省长,拉动房地產促进消费,在一定时期內,我可以理解,也部分支持。 但是,引入gt面积? 这绝不是与国际接轨,这是与民爭利,是饮鴆止渴,是喝百姓的血!” “叶书记!请你注意措辞!” 赵立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严厉。 “我的措辞很准確!” 叶尘毫不退让,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愤。 “各位同志! 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代表著党和人民坐在这里! 我们制定的每一项政策,都关係到汉东几千万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我想请问大家,你们有谁真正去了解过,老百姓为了买一套房子,要掏空多少个钱包,要背上几十年的贷款? 你们有谁计算过,那看似『降低』了的单价背后,是老百姓用血汗钱,去买那些看不见摸不著的楼梯、管道井、值班室?!”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重重一顿,茶水溅出。 “什么叫gt?那就是一笔糊涂帐! 是开发商可以隨意操作、侵吞百姓財產的黑箱! 买一百平的房子,实际到手可能只有八十平,甚至更少! 这凭空消失的二十平,可能是普通家庭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积蓄! 这难道不是喝血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叶尘鏗鏘的声音在迴荡。 “叶书记,你太激动了。” 省委副书记试图打圆场。 “港澳地区的经验表明...” “他们的经验是好的吗?” 第66章 这合理吗? “他们的经验是好的吗?” 这一刻叶尘火力全开。 叶尘直接打断,他转向那位副书记,目光灼灼。 “香港的鸽子笼、棺材房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那种制度设计本身就是为了最大化开发商利益,而不是保障购房者的权益! 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党领导下的社会主义政府! 我们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如果我们制定的政策,不是首先想著怎么让老百姓得到实惠,而是想著怎么让数据好看,怎么让少数人攫取暴利,那我们和资本主义的政客有什么区別? 那我们怎么面对信任我们的汉东父老?!” 他的话语,字字千钧,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立春冷笑一声。 “叶书记,唱高调谁都会。 但是发展需要真金白银! “下面恶搞! 宝子们给你了多少为爱发电? 能支撑你下班了吃饱饭继续码字吗? 你以为在单位上班就不用花钱吗? 孩子的奶粉钱够吗? 尿不湿的钱够吗? 修復身材不要钱吗? 恶搞完毕哈哈!”。 没有土地出让金,没有房地產带来的税收,我们靠什么修路架桥? 靠什么改善民生? 靠什么发工资? 你刚来省里,可能还不了解全省財政的艰难!” “我不了解財政的艰难?” 叶尘猛地站起身,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材料。 “啪” “这是我过去一个月,利用周末时间,走访了京州和下面三个地市,十二个居民小区,与超过一百名购房者、基层干部、房地產从业人员谈话的记录!” “是,財政是艰难,发展需要资金。 但是同志们,取之有道啊! 我们不能因为路难走,就去踩踏老百姓的庄稼地! 我们可以通过规范市场、优化土地供应、发展实体经济、培育新动能来解决问题,而不是用一个更大的泡沫去掩盖前一个泡沫。 更不是用一个明显有失公平、盘剥百姓的『g摊』方式来糊弄人民,透支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他转向刘省长,语气恳切而坚定。 “刘省长,各位同志! 我叶尘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我还是共產接班人的党员,我就坚决反对在汉东省推行公摊面积这种政策! 这不是改革,是倒退! 这不是创新,是创旧! 是把这个行业的风险和成本,强行转嫁到最弱势的购房者头上!” 他环视全场,目光从每一位常委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里有痛心,有失望,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如果今天,常委会最终决定推行g摊,我叶尘,將保留意见,並拒绝在京州市执行! 一切后果,我愿意承担! 我不能,也绝不会,在我的任期內,在我的辖区內,给我的老百姓心上,插上这样一把尖刀!”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几位原本支持赵立春的常委,面露沉思,低下了头。 赵立春脸色铁青,嘴唇翕动,却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话语来反驳。 叶尘搬出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拿出了详实的调研数据,指出了潜在的社会风险,甚至不惜以政治生命来抗爭,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政策辩论的范畴。 良久,刘省长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复杂,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要知道叶尘几年前还只是他的秘书,现在已经是省委常委了,这让他心里有一种看著儿子长大的感觉,並且叶尘的对象还是自己介绍的,现在已经怀孕几个月都快生了。 “叶书记的话,虽然激烈,但……发自肺腑,言之有物啊。 立春同志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发展,但看来,g摊这个问题,確实需要我们慎之又慎。 发展,不能以牺牲社会公平和群眾利益为代价。 这是我们共產党人最基本的底线。” 他顿了顿,总结道。 “关於房地產发展的具体路径,特別是g摊面积的问题,今天不做决定。 请发改、住建等部门,会同叶书记提供的调研材料,进行更深入、更广泛的论证,尤其要听取社会各界的意见,特別是购房者的意见。 下次常委会,我们再议。” 常委会的氛围在经歷了关於房地產政策的激烈交锋后,原本已趋於平缓,刘省长甚至已经准备宣布散会。 然而,就在这个当口,叶尘再次开口。 “刘省长,各位同志,在会议结束前,我还有一项重要的人事问题,希望提请常委会审议。” 瞬间,所有准备合上笔记本的手都停了下来,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到叶尘身上。 赵立春和政法委书记梁群峰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这个叶尘,果然不会轻易让会议平静收场。 刘省长微微頷首:“叶书记,请讲。” 叶尘没有看稿子,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梁群峰身上,语气沉稳而清晰。 “我要提请常委会审议的,是关於一位年轻干部的任用问题。 (声明!不是舔!是收手下!不要喷我!有的宝子喷人实力太强大了,害怕。) 这位同志名叫祁同伟,汉东大学政法系高材生,在校期间成绩优异,曾是学生会主席,无论能力还是品行,都堪称佼佼者。” 他略微停顿,让这个名字在与会者心中留下印象,然后继续说道。 “毕业后,他怀揣著理想和热血,进入了公安系统。 让我感到震惊和不解的是,这样一位优秀的青年,在参加工作后,尤其是在年前一次惊动全省的缉毒行动中,身中三枪,几乎牺牲的情况下,至今仍然只是一名普通的科员!” “身中三枪啊,同志们!” 叶尘的声音带著痛心疾首的质问。 “这不是在办公室里中枪,而是在缉毒第一线,用血肉之躯为人民的禁毒事业挡住的子弹! 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也请问一问我们自己。 我们汉东省,我们党的组织原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珍惜人才』, 让一位立功负伤的英雄,一位名牌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在基层『沉淀』了这么多年至今看不到任何提拔重用的跡象? 这正常吗? 这合理吗? 第67章 火力全开! 这符合我们党任人唯贤、注重实绩的干部政策吗?!” “最后只是给了一个一等功表彰?”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击在会议桌上,迴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几位常委面露讶异,显然对此事並不知情,开始低声交换意见。 梁群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声音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不容置疑。 “叶书记,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嘛。 但是,关於干部任用,我们还是要严格遵循组织程序,讲究循序渐进。 祁同伟这个同志,我是知道的,確实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是,功劳不能成为索取位置的资本,年轻干部,尤其需要多在基层锻炼,打磨心性,夯实基础。 玉不琢,不成器嘛。 我觉得,让他在基层再锻炼锻炼,积累更丰富的实践经验,对他未来的成长是有好处的。” 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带著浓厚的官腔,试图將不公正的压制包装成“组织的培养和爱护”。 赵立春立刻接口,他的脸上甚至带著一丝看似温和实则嘲讽的笑意。 “梁书记说得非常在理啊。 叶尘书记啊,你刚上来,可能对一些情况还不完全了解。 培养干部,要有耐心,要有战略眼光。 不能只看一时一事。 我举个例子,雷锋同志,那是什么职务啊? 他生前也只是汽车班的班长嘛!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成为我们全党、全军、全国人民学习的榜样! 他的精神光芒万丈!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一个人的价值,不在於他坐在什么位置上,而在於他奉献了什么。 人才,总是需要沉淀的,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嘛。” 他將雷锋同志这面旗帜搬了出来,试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用奉献精神来模糊焦点,堵住叶尘的嘴。 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如果叶尘继续坚持,似乎就成了计较名利、不懂培养干部深意的浮躁之徒。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支持梁、赵的常委微微点头,觉得此言有理。 中立者则皱起眉头,觉得用雷锋的例子来类比一个现代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的晋升问题,有些牵强,但却不好直接反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叶尘。 想看看这位新晋的、以成绩和务实著称的副省长,如何应对这看似无懈可击的“沉淀论”和“雷锋榜样论”。 叶尘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反驳,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看似赞同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轻轻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在梁群峰和赵立春脸上扫视一眼,缓缓开口,语气竟然带著几分“恍然大悟”和“从善如流”: “立春省长这话……深刻啊!非常深刻!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梁书记强调基层锻炼的重要性。 立春省长更是高屋建瓴,用雷锋同志的榜样力量,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让我茅塞顿开!” 他这话一出,不仅梁群峰和赵立春愣住了。 连刘省长和其他常委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叶尘这就服软了? 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然而,叶尘话锋猛地一转。 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声音也变得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射向目標: “既然基层锻炼如此重要,既然沉淀是人才成长的必经之路,既然位置高低不影响奉献价值的实现——那么,为了我们汉东事业的长远发展,为了培养出更多像雷锋同志那样不计名利、甘於奉献的优秀干部,我提议!” 他刻意停顿,目光紧紧锁住梁、赵二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汉东省,就从祁同伟同届开始,立下一条规矩汉东大学,以及我省所有高等院校,近几届的所有毕业生,无论专业,无论成绩优劣,无论个人意愿,全部下放到最艰苦的基层岗位进行锻炼。 那些已经分配出去的,不论年限全部返回重新调配! 去山区,去贫困乡镇,去条件最艰苦的派出所、司法所、田间地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锻炼多久呢? 就以祁同伟同志为標杆! 梁书记和立春省长什么时候觉得祁同伟在基层锻炼够了,经验丰富了,心性打磨成熟了,可以调动到更能发挥他才干的岗位上去了——那么,这些下基层的所有大学生,就一律按照祁同伟同志下基层的时长,统一调动,安排到合適的岗位! 绝对不搞特殊化,绝对保证公平公正! 要沉淀,大家一起沉淀! 要锻炼,大家一起锻炼! 这才能真正体现我们组织原则的公平性嘛!” 叶尘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逼视著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梁群峰和赵立春。 “梁书记,立春省长,我这个提议,完全是基於二位的深刻见解和殷切期望而补充完善的。 二位一向爱惜人才,注重基层,想必一定会大力支持这个有利於汉东长远人才战略发展的提议吧? 如果这个方案能够通过,我敢保证,几年之后,我们汉东的干部队伍,必將涌现出一大批经过艰苦磨练、意志坚定、能力过硬的骨干力量!” “你……!” 赵立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著叶尘,气得一时语塞。 他万万没想到,叶尘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將他一军! 这一军將得他毫无退路! 梁群峰的脸色也从刚才的沉稳变成了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当然知道这个提议的可怕后果——如果真这么干了,所有汉东大学毕业生,连同他们的家庭、背后的社会关係,都会將怨气集中到他和赵立春身上! 他们会被整个汉东的教育界、知识界乃至全社会戳脊梁骨! 这简直是政治自杀! 而且,叶尘这是明晃晃地用“公平”的旗號,来逼他们解决祁同伟一个人的问题!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第68章 春风度过杨柳岸。 所有人都被叶尘这番犀利的“反將一军”震撼了。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人事任免爭论,而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政治博弈和心理较量! 叶尘没有在对方设定的“沉淀论”框架內纠缠,而是直接掀翻了桌子,用对方逻辑的极端推演,逼得对方无路可走! 支持叶尘的常委,眼中露出了讚赏和痛快的神色。 中立的常委,也暗自点头,觉得叶尘这一手玩得漂亮,既解决了问题,又让对方吃了个哑巴亏。 刘省长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瞭然,毕竟之前叶尘就跟他说过祁同伟的事,这次就是个机会。 他適时地轻轻敲了敲桌子,打破了僵局。 “好了,关於大学生下基层的普遍性政策,涉及面太广,需要慎重研究,今天就不討论了。 我们还是回到祁同伟同志的具体问题上。” 他看向梁群峰和赵立春,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反驳的力量。 “梁书记,立春省长,叶书记反映的情况,確实值得重视。 祁同伟同志立功负伤是事实,学歷、能力、突出也是事实,在基层锻炼的时间也不短了。 我们培养使用干部,既要注重磨练,也要及时给优秀的年轻干部提供施展才华的舞台,这也是对他们的一种激励和导向。 总是压在基层,也不利於调动积极性嘛。 我看,祁同伟同志的问题,可以解决一下了。” 刘省长一锤定音,既否定了叶尘那个“极端”提议(实际上也是帮梁、赵解了围),又明確支持了解决祁同伟的问题,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梁群峰和赵立春脸色变幻。 最终,梁群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省长说的是,我们政法委……尊重常委会的意见。” 赵立春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算是默许。 叶尘知道火候已到,不再穷追猛打,立刻接口,提出了具体方案,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感谢刘省长,感谢各位同志的理解和支持。 既然原则上同意调动祁同伟同志,我提议,任命祁同伟同志为京州市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 据了解,该岗位现任副主任即將退休,正好需要一个熟悉公安业务、文字功底扎实、又有基层经验的同志来接任。 祁同伟同志毕业於汉东大学政法系,完全能够胜任。 这也符合干部使用的相关规定。”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岗位级別(副科级,考虑到祁同伟现状,先解决副科实职是稳妥之举)和岗位性质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省长环视一圈:“大家对叶书记的提议,有什么意见?” 无人反对。 连梁群峰和赵立春也阴沉著脸,没有吭声。 “好,那就这么定了。” 刘省长拍板。 “特事特办,那就请组织部同志按程序办理祁同伟同志的调动和任职手续。” 常委会终於结束。 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叶尘走在最后,当他经过脸色依旧难看的梁群峰和赵立春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没有看他们,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 “两位领导放心,祁同伟到了新岗位,我会严格要求,让他真正成为一块对汉东、对人民有用的『金砖』。”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背影挺拔如松。 梁群峰和赵立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忌惮和一丝未消的怒火。 他们知道,这位新来的叶副省长,不仅手段强硬,而且心思縝密,反击犀利,未来在汉东的舞台上,必將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而今天这场关於祁同伟任命的交锋,仅仅是一个开始。 汉东省的政治格局,因为叶尘的到来,註定要掀起新的波澜。 夜色深沉,梁群峰的专车驶入省委大院深处的二层小楼时,已是晚上九点。 司机为他拉开车门,他却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后座,望著窗外自家亮著的灯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天的省委常委会,简直是他从政多年来罕有的憋屈时刻。 叶尘那张年轻却锐气逼人的脸,还有那番將他逼到墙角的言论,此刻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梁书记,到了。" 司机小声提醒。 梁群峰这才回过神来,整了整西装,推门下车。 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仿佛脚下不是平整的水泥路,而是泥泞的沼泽。 推开家门,保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忙起身迎上来。 "梁书记,您今天怎么这么晚?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梁群峰摆摆手,脱下外套递给保姆,一言不发地走向书房。 他需要静一静,需要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然而,书房的门刚关上不到十分钟,就被"咚咚"地敲响了。 "爸,你回来了?"门外传来女儿梁璐清脆的声音。 梁群峰皱了皱眉,还是应了一声:"进来吧。" 梁璐推门而入,脸上带著惯有的娇纵。 梁璐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却多了几分凌厉。 一身名牌连衣裙,手里拎著新买的包包,显然是刚回来。 "爸,我今天看中了一辆车." 梁璐撒娇般地凑到书桌前。 "胡闹!" 梁群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一个女孩子家,开车干什么?还嫌不够惹眼吗?" 梁璐被父亲的突然爆发嚇了一跳,委屈地撅起嘴。 "爸,你今天吃枪药了?不就是一辆车嘛,咱们家又不是买不起..." "买得起也不能买!" 梁群峰烦躁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著咱们家?啊?" 梁璐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態,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她收敛了撒娇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梁群峰停下脚步,望著女儿关切的眼神,长嘆一声,终於將憋了一天的闷气吐露出来。 "今天常委会上,叶尘那个小子,硬是把祁同伟的事给提出来了。" "祁同伟?" 梁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隨即又布满阴霾。 "他...他要调走了?" "不仅调走,还要提拔。" 梁群峰冷哼一声。 "京州市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马上就上任。" "什么?!爸,这怎么能够允许呢?" 第69章 蝇头小蚊入我帐。 “宝子们,把我的书评点讚点起来,我要当第一!啵!” 梁璐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 "不行!绝对不行!爸,你不能让他走!" 她衝到父亲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布料里。 "我不管!我一定要让祁同伟跪在我面前认错!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璐璐,你冷静点。" 梁群峰试图安抚女儿。 "不是爸爸不帮你,是叶尘把话说到那个份上,我要是再压著祁同伟,他就要把汉东大学的毕业生全都下放到基层去锻炼,等到祁同伟什么时候调回来,那些学生才能调回来。 你说,这要是真做了,爸爸不得被全省的人骂死?" 梁璐却完全听不进去,她的眼中只有被拒绝的羞辱和对祁同伟的执念。 "我不管!我就要他低头!就要他后悔! 爸,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您可是政法委书记啊!" 梁群峰无奈地摇头,疲惫地坐回椅子上。 "叶尘这一招太狠了,他用的是阳谋,逼得我不得不放人。 璐璐,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何必非要盯著一个祁同伟?" "我不要別人!我就要他!" 梁璐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他越是不理我,我越是要得到他! 我一定要让他知道,拒绝我梁璐是什么下场!"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我就不信,他祁同伟是铁板一块,一点把柄都没有..." "璐璐!" 梁群峰厉声喝止。 "你別乱来! 现在是非常时期,叶尘刚来,多少人等著看我们的笑话,你千万別给我惹事!" 梁璐却不理会父亲的警告,一抹眼泪,冷笑著。 "爸,您放心,我不会连累您的。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祁同伟乖乖就范。" 说罢,她转身衝出书房,"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梁群峰望著震动的门板,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阵头痛。女儿这执拗的性子,也不知隨了谁。 ...... 与此同时,赵立春的家中同样气氛凝重。 "爸,您回来了。" 赵瑞龙懒散地躺在真皮沙发上玩著新买的游戏机,见父亲进门,只是抬了抬眼,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赵立春本就一肚子火,见儿子这副德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是一脚。 "玩玩玩! 整天就知道玩! 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赵瑞龙被嚇了一跳,游戏机都掉在了地上,他不满地嚷嚷。 "爸,您干什么啊? 我招您惹您了?" "你还敢顶嘴?" 赵立春举起手就要打,却被闻声赶来的女儿赵晓慧拦住了。 赵晓慧已经嫁人了,但是最近住在家里。 "爸,您冷静点。" 赵晓慧柔声劝道,又转头瞪了弟弟一眼。 "瑞龙,少说两句!没看见爸心情不好吗?" 赵晓慧气质温婉,是赵立春的骄傲。 她轻轻扶著父亲在沙发上坐下,又去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中: "爸,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工作上的事?" 赵立春接过茶杯,长嘆一声,將今天省委常委会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重点自然是叶尘如何咄咄逼人,如何让他和梁群峰下不来台。 "这个叶尘,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赵晓慧听后,秀眉微蹙。 "他才来几天,就敢这么跟您和梁书记叫板?" 赵瑞龙这时也来了兴趣,凑过来问。 "爸,这叶尘什么来头?这么囂张?" "什么来头?" 赵立春冷笑。 "不就是靠著在下面干了点成绩,被上面看中了嘛。 年轻人,不知深浅!" 赵瑞龙眼珠一转,压低声音。 "爸,咱们不能想办法把他弄走吗? 汉东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啊!" “你说什么?” 赵立春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儿子。 “啪!” 一巴掌呼在了赵瑞龙头上。 “还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你以为你老子是省委书记啊?” "你懂个屁!!" 赵立春又瞪了儿子一眼。 "他现在是省委常委、副省长、京州市委书记,职务在身,是上面重点培养的对象,哪有那么容易动?"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 "要不是为了给他腾位置,我现在还是京州市委书记! 再过几年,省委书记的位子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倒好,被他这么一搅和..." 赵晓慧轻轻拍著父亲的背,帮他顺气。 "爸,您消消气。 叶尘再厉害,终究是刚来,根基不稳。 咱们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还怕对付不了他一个外来户?" "姐说得对!" 赵瑞龙立刻附和。" 强龙不压地头蛇嘛!咱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赵立春看著一双儿女,心情稍微平復了些,但还是警告道。 "你们最近都给我安分点,特別是瑞龙,少在外面惹是生非! 现在是非常时期,別给人抓住把柄!" 赵瑞龙表面上连连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他这些年仗著父亲的权势,在汉东商界混得风生水起,哪里受过这种气? 一个叶尘,竟然让他父亲如此忌惮,这让他很不爽。 "爸,您说,这叶尘就真的那么乾净?" 赵瑞龙试探著问,"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赵立春冷哼一声。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从县长到市委书记,再到现在的职位,每一步都走得规规矩矩,政绩突出,群眾口碑也好。" 赵瑞龙却不以为然。 "表面功夫谁不会做? 我就不信他真的油盐不进。 只要他是个人,就有弱点。 爱钱的给钱,爱色的给色,总有一样能打动他。" "你给我住口!" 赵立春厉声喝道。 "这种事情是你能掺和的吗? 给我老老实实待著,別给我惹麻烦!" 赵瑞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但眼中的光芒却表明他並没有放弃这个念头。 赵晓慧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爸,您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瑞龙,你少说两句,让爸清净清净。" 她扶著赵立春起身,送他回臥室休息。 赵瑞龙看著父亲和姐姐的背影,掏出(写大哥大太麻烦了,我直接写手机了)手机,悄悄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强子,帮我查个人,刚上任的京州市委书记叶尘,越详细越好..." “赵总你说什么???” “刚上任的京州市委书记叶尘啊,怎么了?” “难道赵总不知道,那是省委常委,副省长、京州市委书记吗?” “你这种人还怕这个?” “哎,赵总你可看错我了,我这人最敬重为人民服务的好领导了。” “那你说,怎么办才可以?” “得加钱!” “呵!” ...... 第70章 万千花开有我一朵。 ...... 这一夜,汉东省两个最有势力的家庭都因同一个人的到来而辗转难眠。 梁璐在臥室里对著祁同伟的照片咬牙切齿,发誓一定要让这个拒绝她的男人付出代价,那就是找个人代替他。 赵瑞龙则在搜索著叶尘的所有公开信息,试图找到他的弱点; 而梁群峰和赵立春,则在各自的臥室里,思考著如何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挑战。 窗外,汉东的夜色依旧寧静,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这片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叶尘的到来,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终將波及到每一个角落。 叶尘推开新家的房门时,已是晚上八点多。 这是一套位於市委宿舍区不远的三居室,面积不大,装修朴素,却是他们在京州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温暖的灯光下,顾晓芸正靠在客厅沙发上小憩。 她怀孕已近七个月,腹部高高隆起,身上盖著薄毯,手里还拿著一本看到一半的育儿书籍。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睁开眼,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回来了?” 她声音里带著孕妻特有的柔软。 “今天怎么这么晚?” 叶尘快步走到沙发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是说了让你別等我吗?你现在需要多休息。” 他的目光落在妻子圆润的腹部,眼中满是心疼与期待。 顾晓芸撑著身子想要坐直,叶尘连忙扶住她,在她腰后垫了个靠枕。 “我没事,医生说適当活动对生產有好处。” 她指了指餐桌,“饭菜都热在锅里,我去给你端。” “別动,我自己来。” 叶尘按住妻子的肩膀,俯身將耳朵贴在她隆起的腹部,仔细听了听。 “小傢伙今天乖不乖?” “下午踢得可欢了,像是在练武术。” 顾晓芸抚摸著肚子,眼中闪著母性的光芒。 “你一来,他倒安静了。” 叶尘笑著亲了亲妻子的额头,这才转身去厨房。 餐桌上摆著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冒著热气的鸡汤。 都是家常菜,却散发著让人安心的香气。 “今天去產检,医生怎么说?”叶尘一边盛饭一边问。 “一切都好。” 顾晓芸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 “就是医生说宝宝偏大,让我控制饮食,多走动。” 叶尘夹了块排骨放到妻子碗里:“那你多吃点,现在是两个人。” 顾晓芸笑著摇头:“医生说了,要控制体重。 再这么吃下去,生的时候要受苦的。” 夫妻俩边吃边聊,话题从產检结果说到新家的布置,又从工作说到未来的打算。 窗外的月光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温馨的光影。 “晓芸,” 叶尘放下筷子,语气变得认真。 “你现在身子越来越重,我工作又忙,经常顾不上你。 我想把爸妈接过来住一段时间,也好有个照应。” 顾晓芸眼睛一亮:“真的?妈要是能来就太好了。 上次通电话,她还说要来照顾我坐月子呢。” “不只是坐月子,”叶尘握住妻子的手,“从现在开始就需要有人照顾。 爸妈退休了,妈身体还好,来京州也能適应。 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离开老家。” “肯定愿意的。” 顾晓芸反握住叶尘的手。 “妈上次来看我们,就说捨不得走。 现在我又怀孕了,她不知道多惦记呢。” 叶尘点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委屈你了,嫁给我这个忙得脚不沾地的人。” “说什么呢。” 顾晓芸嗔怪地看他一眼。 “我嫁的是我爱的男人,是那个一心为了人民事业奋斗的人,那个眼里谈到社会发展都放光的人。 再说了,” 她温柔地抚摸肚子。 “我们很快就要升级当爸爸妈妈了,这是多大的幸福啊。” 饭后,叶尘执意要洗碗,让妻子在沙发上休息。 水流声哗哗作响,顾晓芸望著丈夫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嘴角始终带著幸福的笑意。 收拾妥当后,叶尘扶著妻子回臥室休息。 他细心地为她调整好枕头的高度,又在她腰下垫了软垫,缓解孕期的不適。 “明天我就给爸妈打电话,” 叶尘为妻子盖好被子。 “如果他们同意,我下周就回去接他们。” 顾晓芸满足地点点头 “谢谢你,什么事都想得这么周到。” 夜深了,叶尘看著妻子渐渐进入梦乡,她的手还无意识地护著隆起的腹部。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安详的睡顏上。 叶尘轻轻將手覆在妻子肚子上,感受著里面小生命的动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家,因为有了等待出生的新生命,因为即將到来的父母,变得更加完整。 在这个秋夜里,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对未来的期待。 一周后,叶尘的父母都到了。 叶尘总算是能够全身心的开始了工作。 周二清晨六点半,天光未亮,工农路菜市场却早已灯火通明。 叶尘穿著朴素的夹克,带著那本边缘已经磨损的棕色笔记本,再次走进了这片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 深秋的晨风带著寒意,市场里却暖意融融。 摊贩们呵著白气,利落地摆弄著货物,早起的顾客挎著菜篮,在摊位间精挑细选。 叶尘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像一个普通人,慢慢穿行在狭窄的过道间。 在一个蔬菜摊前,他停住了脚步。 一位满头白髮的老人正颤巍巍地挑拣著西红柿,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在蔬菜堆里翻找著,动作缓慢而认真。 "大爷,这几个不错。" 叶尘俯下身,帮著挑了几个饱满红润的西红柿,"你看,表皮光滑,捏起来有弹性。" 老人抬起头,露出缺了颗牙的笑容。 "小伙子懂行啊。这西红柿是真好,就是..." 他嘆了口气,"比上周又贵了1毛。 我老伴住院,就想吃口西红柿鸡蛋面,这一斤就要多花1毛钱。" 叶尘的手顿了顿,他仔细端详著老人洗得发白的外套,和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变形的手。 "听说新批发市场在城南?" 他轻声问道。 "可不是嘛!" 第71章 以民为本。 旁边卖菜的摊主接过话。 "我们这些在城北的摊贩,现在每天凌晨三点就得起床,往城南跑二十多公里进货。 菜价能不涨吗?" 摊主擦了擦手上的泥污,"以前的老批发市场多方便,走路十分钟就到。 可去年说要改造,拆是拆了,新市场却一直没建起来。" 叶尘默默翻开笔记本,在"菜价"一栏认真记录:"西红柿周环比上涨12%,摊贩运输成本增加30%"。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普通家庭的生计。 继续往前走,肉摊前两位大妈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张姐,你听说了吗?新来的书记要大搞拆迁呢!" 穿著红色棉袄的大妈压低声音说。 "可千万別啊!" 另一位穿著蓝色工装的大妈急忙摆手。 "我在这片住了四十年,从嫁过来就没挪过窝。 老李家的餛飩,小王家的裁缝铺,还有门口那棵老槐树,都是看著我家小子长大的。" 红棉袄大妈嘆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 我闺女非要接我去新小区住,我说什么也不去。 那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哪像这儿,买个菜的功夫就能嘮半天。" "我孙子最爱吃刘记的豆腐脑," 蓝工装大妈声音有些哽咽。 "要是拆了,孩子该多失望啊。 这些老味道,这些老街坊,都是钱买不来的。" 叶尘站在一旁,假装挑选排骨,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能看见蓝工装大妈眼角的泪光,能感受到那份对故土的深深眷恋。 他在笔记本上缓缓写下:"拆迁不是简单的推倒重建,更是情感纽带的割裂。" 转过一个弯,他看见一个卖豆腐的摊子前排著长队。 摊主是位中年妇女,利索地切著豆腐。 一位抱著孩子的年轻母亲轻声问:"王姐,今天豆腐嫩不嫩?孩子就爱吃你做的豆腐。" "放心吧,今早刚做的。" 摊主笑著摸了摸孩子的脸。 "等你家小宝长大了,还要吃王阿姨的豆腐呢!" 这句朴实无华的话,让叶尘的眼眶微微发热。 在市场最角落,一位修鞋老师傅正就著昏黄的灯光干活。 叶尘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师傅,生意怎么样?" 老师傅推了推老花镜:"凑合吧。 老街坊都爱来找我,说我这手艺扎实。 可是年轻人越来越少嘍,都搬去新小区了。" 他手中的锥子熟练地穿过鞋底。 "我在这修了三十年鞋,看著多少孩子从穿童鞋到穿皮鞋。 要是这里拆了,我真不知道还能去哪。" 他掏出小灵通,给秘书小张打了一个电话。 "今天的会议,增加一个议题:如何在城市更新中保留社区记忆和民生业態。" 走出市场时,叶尘回头望了一眼。 晨曦中的菜市场,像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著: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这才是他必须守护的百姓生活。 上午九点,京州市委第三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坐满了各局委的一把手,叶尘坐在主位,面前摊开著那本棕色笔记本和今早整理的调研记录。 秘书小张正將一份份会议材料分发给与会人员。 “同志们,现在开会。” 叶尘开门见山,声音沉稳。 “今天的城建专题会,我们增加了一个议题: 如何在城市更新中保留社区记忆和民生业態。 不过在討论这个之前,我先要听听上周布置工作的落实情况。” 他翻开笔记本,隨口问道,“住建局局长来了吗?” “叶书记,我在!” “周局长,老城区十五条背街小巷的改造方案,进度如何?” 周海立即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叶书记,方案已经完成初稿,重点解决了排水不畅和路灯照明问题。不过...” 他稍作迟疑。 “涉及到违建拆除的部分,阻力较大。” “具体什么阻力?”叶尘追问。 “主要是些沿街搭建的小商铺,都是老百姓谋生的营生。 比如工农路上的老王修鞋铺,开了三十年,要是拆了...” “修鞋铺不用拆。” 叶尘打断他。 “我今天早上刚去过。 这些便民服务点不但要保留,还要统一规划、提升环境。 我们要拆的是真正有影响、存在安全隱患的违建,不是把这些维繫百姓生计的小店一拆了之。” 周海连连点头,快速记录著。 叶尘转向商务局局长李梅: “李局长,老城区菜市场布局优化方案呢?” 李梅立即匯报。 “我们规划在城北新建一个標准化菜市场,选址已经完成,就在原工农路菜市场往北1000米处。” “1000米?” 叶尘微微皱眉。 “对年轻人来说不远,但对提著菜篮子的老人来说,就是一段不短的距离。 今早我在菜市场,看到不少七八十岁的老人,他们每天步行来买菜,这是他们几十年养成的生活习惯。” 他翻开今早的记录。 “而且,因为城南的新批发市场距离太远,摊贩运输成本增加30%,这部分成本最终都转嫁到了菜价上。 西红柿周环比上涨12%,鸡蛋上涨8%...这些数字背后,是老百姓实实在在的生活压力。” 李梅面露难色。 “叶书记,选址是经过多方考量的...” “考量不能只停留在纸上。” “我们要站在老百姓的角度思考问题。 这样,你重新组织调研,我要看到三个备选方案,每个方案都要附上对周边居民,特別是老年居民的影响评估。” “明白了,叶书记。”李梅认真记下要求。 叶尘继续点名。 “教育局刘局长,老城区中小学改造计划进行得怎么样?” 刘局长立即匯报:“我们已经完成了对五所学校的摸底调研,计划先改造实验一小和三十九中。 不过资金方面...” “资金问题我来协调。” “但是刘局长,改造不能只是翻新教学楼。 我今天在菜市场听到一位大妈说,她孙子每天要倒两趟公交车上学。 我们要考虑的,不仅是校舍硬体,还有学区划分是否合理,孩子们上学的路途是否安全便捷。” 他转向规划局局长。 “张局长,这点需要你们配合教育局,重新评估老城区的教育资源配置。” “好的,叶书记,我们马上成立专项工作组。” 规划局长立即回应。 会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叶尘逐个听取了各部门的匯报,时而肯定,时而追问,时而提出新的要求。 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每项指示都具体可行。 “好了,现在我们来討论新增的议题。” 第72章 这句话不用记录。 叶尘环视全场,“今天早上,我在工农路菜市场,听到了很多声音。 有担心拆迁后失去家园的老人,有为生计发愁的摊贩,还有捨不得老街坊的居民。” 他让秘书小张將今早整理的调研分发给眾人。 “这些看似琐碎的民生小事,恰恰是我们城市工作的重中之重。我在这里强调三点原则。”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认真记录著。 “第一,城市更新不能搞一刀切。 要保护好那些承载著市民记忆的老店铺、老手艺,让城市有温度、有故事。” “第二,民生业態要优先保障。 菜市场、修鞋铺、早餐店...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生意,关係到千家万户的生活便利,必须给它们留出空间。” “第三,任何改造项目都要充分听取民意。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老百姓反对声音大的,一律暂缓,重新论证。” 叶尘合上笔记本。 “同志们,我们坐在这个会议室里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係到千千万万普通市民的生活。 希望大家永远记住:城市是人民的城市,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嚮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標。” “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赵市长、孙书记、李部长,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 “没有” “没有了叶书记” “嗯那好。” “小张,把今天会议確定的事项整理成任务清单,明確责任单位和完成时限,明天一早发到各局长办公室。” “好的叶书记。” “哦对了,关於祁同伟同志的任命,李部长你交接一下,这是省委的命令,暂任我京州市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交接工作安排好。小张,这句话不用记录(圈起来,要考)。” “好的叶书记。” “散会。” 几个月过去了,祁同伟早已经上任,並且乾的风生水起。 转眼间便是到了叶尘跟顾晓芸孩子出生的时间。 深冬的京州,雪花悄然覆盖了城市。 凌晨五点,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著灯,其中一扇就是叶尘家的。 “晓芸,感觉怎么样?” 叶尘一手提著早已准备好的待產包,一手紧紧搀扶著妻子。 顾晓芸的预產期就在这几天,今天凌晨突然开始的阵痛让全家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態。 顾晓芸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还强撑著笑容:“还好,就是...阵痛间隔越来越短了。” 叶尘的母亲李素琴急忙从厨房端来一杯温水,小心地餵儿媳喝下:“別怕,妈生小尘的时候也是这样。 放轻鬆,呼吸均匀些。” 父亲叶建国已经穿戴整齐,拿著车钥匙站在门口。 秘书小张从门外走来。 “书记” (很多宝子说,不是秘书都叫书记老板吗?別的书里都这样叫,还举例说明。 我可以明確的跟大家说,现实中如果你敢这样叫,今天叫了,明天你就去最边缘的地方ob去,ob一辈子那种。) “车已经热好了,隨时可以出发。” 一家人匆匆下楼,雪花落在顾晓芸的发梢,叶尘细心地为她拂去,又紧了紧她身上的羽绒服。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李素琴看在眼里,她与老伴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小张车开得又快又稳。 叶尘坐在后座,让妻子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始终与她十指相扣。 “记得你答应我的,” 顾晓芸在又一次阵痛间隙轻声说。 “要是...要是需要做选择,一定要保孩子。” 叶尘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发颤:“別胡说,你们都会平安的。” ...... 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產房外,时间仿佛凝固了。 叶尘不停地踱步,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產房紧闭的大门。 叶建国坐在长椅上,看似镇定,却不自觉地用指尖敲打著膝盖。 李素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向哪路神明祈祷。 医院院长周志华亲自在一旁陪同,不时轻声匯报:“叶书记,您放心,我们医院最好的產科团队都在里面。 刘主任是全省有名的专家,处理过很多疑难情况。” 叶尘勉强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產房大门。 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坐下歇会儿吧。”叶建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在这转来转去,转得我头晕。” 叶尘终於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正在这时,顾晓芸的父母急匆匆的赶到了医院。 顾晓芸父母因为跟刘省长都是同志关係,所以刘省长才介绍顾晓芸和叶尘认识,两人现在都在省厅部门工作,级別也不过是副厅级。 两人都比较老实。所以提升不快。 “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呢,还在里面。” 叶尘跟父母抓紧站起来。 然后两家人便是坐在走廊焦急地等待了起来,周院长也在旁边和叶尘的父母说著话。 清晨六点半,產房的门终於开了。 一位护士快步走出:“院长、叶书记” 全家立刻围了上去。 “叶书记、周院长,產妇情况良好,已经开了八指。 不过胎儿有点大,刘主任建议做好剖宫產的准备。” 护士快速说道,“需要叶书记签字。” 叶尘的手微微发抖,在手术同意书上籤下名字时,那个一向沉稳的“叶”字竟然写得有些歪斜。 “一定要保证大人安全。” 他再三叮嘱。 护士点点头,转身回了產房。 门再次关上,將一家人的牵掛隔在门外。 早晨七点十分,產房內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这声啼哭如同天籟,瞬间驱散了走廊里所有的阴霾。 李素琴的眼泪夺眶而出,叶建国紧紧握住了老伴的手。 不一会儿,產房门大开,刘主任笑著走出来:“恭喜叶书记,是个男孩,七斤八两,母子平安!” 叶尘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扶著墙,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我...我能看看他们吗?” “稍等一会儿,我们做完后续处理,就可以进去了。” 当叶尘终於被允许进入產房时,他第一眼就看向病床上的妻子。顾晓芸脸色苍白,汗湿的头髮贴在额头上,却带著从未有过的满足笑容。 她怀里抱著一个襁褓,里面是个红扑扑的小脸。 “晓芸...”叶尘快步走到床前,轻轻握住妻子的手,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辛苦你了。” 顾晓芸虚弱地摇摇头,將襁褓往他面前送了送:“看看你儿子。” 叶尘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柔软的小生命,婴儿闭著眼睛,小嘴微微嚅动,小小的手指蜷缩著。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让这位在官场上雷厉风行的市委书记,瞬间红了眼眶。 “这孩子,真会挑时候。” 隨后进来的李素琴抹著眼泪笑道,“这场雪下得正好,瑞雪兆丰年啊。” 叶建国站在儿子身后,看著孙子的小脸,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顾晓芸轻声说。 第73章 来自天花板的指示。 叶尘凝视著窗外的飘雪,又低头看看怀中的儿子,沉思片刻。 “就叫叶承远吧。 承,是传承的承,希望他能继承我们叶家正直担当的家风; 远,是远方的远,希望他胸怀远大,志存高远。” “承远...叶承远...” 顾晓芸轻声念著,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好名字,既有担当,又有格局。” 一家人围在病床前,看著这个新生命,沉浸在幸福的氛围中。 周院长適时地退出產房,轻轻带上门,给这家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 接下来的几天里,叶尘家中访客络绎不绝,前来道贺的干部们几乎踏破了门槛。 周六上午,叶尘家中格外热闹。 客厅里坐满了前来道贺的客人,顾晓芸抱著孩子在臥室休息,李素琴和叶建国忙著招待客人。 "叶书记,恭喜恭喜!" 高育良到来,身后跟著祁同伟。 祁同伟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果篮。 叶尘笑著接过果篮:"高老师您太客气了,快请坐,私下您还是叫我叶尘吧老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好热闹啊!" 眾人回头,只见刘省长在秘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省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叶尘连忙迎上前。 "怎么,不欢迎我这个老头子?" 刘省长笑著拍拍叶尘的肩膀,"你喜得贵子,我这个做长辈的怎么能不来看看?" 这时,刘省长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高育良和祁同伟:"玉良同志也在啊?" 高育良立即上前一步,恭敬地伸出双手与刘省长握手。 "刘省长您好。" 刘省长打量著高育良,微笑道:"育良同志,在林城工作推动的国企改革很有特色,要继续发挥才干啊。" "一定不辜负省长的期望。" 高育良谦逊地点头,举止得体。 “省长,这是我的学弟,祁同伟。” 祁同伟略显紧张,但还是上前:"刘省长您好。" 刘省长与他握手时特意多看了他一眼。 "同伟同志,你的事情我听说了。 能够在基层坚持那么久,不容易。 现在到了新岗位,要好好干。" "谢谢省长关心,我一定努力工作。" 四人在客厅沙发落座,叶尘为刘省长泡茶。 "好茶!" 刘省长品了一口,赞道。 "这是金山县的茶吧?" "是啊省长,这是金山的老乡特意捎来的。" 刘省长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向高育良和祁同伟。 "育良同志,同伟同志,你们都是叶尘推荐的得力干將。 叶尘看人的眼光,我是信得过的。" 高育良立即回应。 "叶书记对我们都很信任,给我们提供了施展才华的平台。 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把工作做好。" "说得好。" 刘省长讚许地点头。 "一个地方的发展,关键在班子,核心在团结。" 谈话间,李素琴抱著孙子从臥室走出来。 小承远刚刚睡醒,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客厅里的客人。 "哎哟,让我看看小承远。" 刘省长立即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 "这孩子,眉眼间有叶尘的影子,將来定是个人物。" 高育良也凑过来看:"省长说的是啊,这孩子面相不凡,將来必成大器。" 祁同伟站在稍远的地方,看著这个温馨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但很快调整好心態,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刘省长將孩子交还给李素琴,对叶尘说: "今天我来看望小承远,也是想告诉你,上头对你近期的工作很满意。 特別是老城区改造的思路,既考虑了发展,又照顾了民生,这个度把握得很好。" "谢谢省长的肯定。" "这离不开同志们的共同努力。" “嗯,你小子啊,这可不是我的肯定。” 刘省长说完之后对著叶尘使了个眼色。 叶尘秒懂,带著刘省长去了书房。 高育良和祁同伟则是在客厅坐下。 叶尘轻轻关上书房门,转身为刘省长沏了杯热茶。 茶香裊裊中,刘省长在书桌旁的藤椅上坐下。 “小叶,坐。” 刘省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中带著少见的沉重。 叶尘端正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省长今日到访,恐怕不只是为了看看孩子那么简单。 刘省长缓缓品了口茶,目光掠过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最后落在叶尘脸上。 “今天来,除了看看小承远,还带著老领导的指示。” 听到“老领导”三个字,叶尘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叶尘一直有所猜测,现在才终於確定。 这位鲜少露面却始终关注著他成长的老领导,在他仕途的每一个关键节点肯定都给予了莫大的支持。 这些年来,从金山到林城,再到京州,自己之所以能够在晋升的路上一路高歌猛进肯定离不开刘省长嘴里的老领导的关怀,不然別说现在副部了,就是副厅都烧高香了! “省长,您请讲。” 叶尘的声音里带著敬意。 刘省长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 “老领导一直很关注你的成长。 前几天老领导的秘书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转达老领导的意思,他特意问起你。” 说到这里,他微微前倾身子。 “老领导说,你在基层歷练了这么多年,又在市县两级主政,对经济发展一定有了更深的体会。 他希望你在工作之余,能把最新的关於我国未来发展的想法写一下。” 叶尘专注地听著,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刘省长继续道。 “说你这些年怎么很少见到新的文章和专著了。 他可是盼著能看到你新的思考啊。” 叶尘一时语塞。 “省长,实在抱歉。 这些年在市县工作,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太多,確实...確实很少有时间静下心来写东西。”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阳光缓缓移动,照在书桌上那本《改革开放二十年》的书脊上。 刘省长理解地点点头。 “老领导当然明白基层的忙碌。 但他常说,一个优秀的领导干部,既要会实干,也要善于思考总结。 你在经济工作上的很多创新实践,不仅对汉东,对全国都有借鑑意义。” 叶尘深深吸了口气。 “老领导一直很欣赏你在经济发展上的独到见解。” “他常说,改革需要实干家,也需要思考者。 希望你能把在一线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提升到理论高度。” “省长,我一定儘快完成一篇关於当前经济发展趋势的文章。 这些年在基层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悟,是时候好好梳理一下了。” 刘省长欣慰地笑了:“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老领导失望。” 他站起身,走到叶尘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老领导对你的期望很高。 这篇文章,不仅要总结过去,更要展望未来。” 第74章 阳春发处无根蒂。 临走前,刘省长特意又对高育良和祁同伟说。 "好好工作,你们干出的成绩,全省都看得见。" “是省长x2” "叶尘,刘省长对你真是另眼相看啊。" “是吧高老师。” 送走所有客人后,叶尘站在窗前,望著远去的车辆,若有所思。 顾晓芸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今天刘省长对高老师和祁同伟似乎很满意。" 叶尘点点头:"高老师沉稳干练,同伟锐意进取,都是可造之材。 关键是,要给他们正確的引导。" 夜幕降临,叶尘家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隨著叶承远的降生,叶尘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白天,他在市委处理繁忙的公务; 晚上,只要没有紧急会议,他都会准时回家,陪在妻儿身边。 小承远的到来,给这个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 叶尘学会了换尿布、泡奶粉,甚至能在儿子的哭声中准確判断出他是饿了、困了还是需要换尿布。 每当他把儿子抱在怀里,看著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所有的疲惫都会烟消云散。 顾晓芸產后恢復得很好,在公婆的悉心照料下,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 李素琴更是把所有的育儿经验都倾囊相授,婆媳之间的关係越发融洽。 汉东省的93年初春,空气中瀰漫著春天特有的气息。 在省委办公厅那间灯火常明的办公室里,年轻的叶尘却无暇品味这窗外的季节更迭。 只有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 他必须將那份感悟与思考,系统性地、富有创造性地呈现出来。 这不仅仅是一篇任务文章,这是他作为一名政策研究者,对脚下这片土地最深情的告白,是对时代之问最诚恳的回应,更是对那个老领导的答覆。 他翻阅著厚厚的资料,从基层调研报告到宏观经济数据,从民生热点难点到国际前沿动態,试图在纷繁复杂的现象中,捕捉到那条通往未来的主脉。 数个不眠之夜的呕心沥血,无数次的推倒重来与字斟句酌,思想的火花在寂静中碰撞、凝结。 一篇题为 《关於新时期经济发展路径的若干思考及我国高质量发展五年计划构想》的雄文,在他笔下磅礴而出。 当最后一个字符落定,晨光恰好透过窗欞,洒在墨香未乾的文稿上,仿佛为这份承载著希望与梦想的蓝图,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他已经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 文章在最新一期的《汉东日报》头版重磅刊发,宛如一颗思想界的“深水炸弹”,瞬间打破了平静。 开篇即是直抵人心的时代之问与坚定回答:“经济发展的根本目的,绝非冰冷数字的堆砌,而是让每一位辛勤耕耘的普通百姓,都能过上更有尊严、更有保障、更有希望的生活。” 这第一句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清晰地划破了长期以来“唯gdp论”的迷思,將“人”的价值,庄严地置於发展的中心位置。 这不仅仅是一个观点,更是一种宣言,宣告了一种新发展伦理的诞生。 发展必须扎根人民,构建以民生福祉为核心的“温度標尺”。 叶尘在文中深刻指出,我们的发展绝不能陷入“数字出官,官出数字”的怪圈。 gdp的增速再快,若百姓的“钱袋子”没有同步鼓起来,看病就医依然困难重重,孩子们“上好学”的愿望难以实现,老年人安享晚年的期盼无处寄託,那么这样的发展,其意义何在?成色几何? 要构建一套以民生改善为核心的新型发展评价体系。 这套体系不仅关注宏观的经济指標,更要引入一系列微观的、可感知的“幸福指数”。 如居民实际可支配收入增长率、基本公共服务满意度、城乡社区养老与托育覆盖率、基本药物可及性与蓝天碧水净土指数等。 “我们要让发展的成果,像阳光和雨露一样,公平地洒向社会的每一个角落,真正惠及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让幸福的微笑绽放在每一位奋斗者的脸上。” “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的生动图景,充满了人文关怀与制度温情。 创新必须服务实体,扮演赋能產业的“实干英雄”。 针对一度出现的“虚擬经济过热”、“资本空转”和“创新孤岛”现象,叶尘旗帜鲜明地提出:“创新不是悬浮於空的楼阁,更不是资本追逐风口的游戏,它必须深深扎根於实体经济的肥沃土壤。” 政府要扮演好“智慧园丁”的角色,而非“霸道总裁”。 政府的职责,在於精心构筑阳光雨露般的创新生態——通过普惠式的財税支持、精准化的產业引导基金、智慧財產权的全链条保护以及包容审慎的监管模式,为创新型企业,特別是专注於“专精特新”的中小企业,提供生长的沃土。 要让科技的种子,在实体经济的广袤田野中,生根、发芽、开花,最终结出提升生產力、锻造竞爭力的硕果。 为此,要全力打通產学研转化“最后一公里”的梗阻。 建立“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协同创新共同体,推动高校和科研院所的实验室成果,不再是锁在柜子里的论文和专利, 而能通过高效的技术市场和中试平台,精准、快速地流向生產线,转化为有市场竞爭力、有技术含量的產品与服务,切实提升我国產业链、供应链的韧性与安全水平。 破除行政壁垒、促进要素自由流动。 要以核心都市圈为增长极,辐射带动周边地区,形成“优势互补、错位发展、良性互动”的区域经济新格局。 “当我们摒弃『一亩三分地』的思维定式,用协同发展的金钥匙打破有形无形的地域界限,让劳动力、资本、技术、数据等生產要素在全国范围內高效配置,我国经济的纵深优势和发展潜力將被极大激发,形成1+1>2的聚合效应。” “当我们把发展的落脚点,坚定不移地放在千千万万普通百姓的幸福生活上; 当我们把创新的方向盘,牢牢对准实体经济发展的迫切需求上; 当我们用协同发展的理念,共同绘製一幅波澜壮阔的区域发展新画卷——中国经济这片浩瀚的海洋,必將衝破暂时的迷雾与暗礁,迎来更加广阔、更加辉煌的发展新天地!” 文章一经发表,其影响远远超出了汉东一域,迅速形成了全国性的思想衝击波。 在普通民眾中,文章引发了强烈的情感共鸣。 “让老百姓更有尊严地生活”, 第75章 蓬山此去通天路。 这句话道人民的心声, 迅速成为街头巷议、社交媒体的热点话题。 人们仿佛在宏大的国家敘事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位置和未来,发展不再是遥远的事情,而是与自身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紧密相连。 在学术界和政策研究圈,这篇文章更是被视为“新时期发展思想的重要文献”。 经济学家、公共管理学者纷纷撰文解读,认为叶尘的系统性论述, 为“高质量发展”注入了清晰、饱满的內涵,使其从一个相对模糊的概念,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可衡量、可追求的目標体系。 多家顶尖大学將其列为重点研討案例,围绕文章观点举办的研討会、论坛接连不断。 成为学界热议的高频词。 文章的影响力很快从“纸面”走向“地面”。 全国多个省市的主要领导做出批示,要求深入学习研究这篇文章,並结合本地实际,反思和改进现有发展模式。 一些行动迅速的地区,开始试点將“民生指数”纳入干部考核体系; 更多地方则加快了整合本地创新资源、搭建產学研平台的步伐,力图將文章的“设计图”转化为本地的“施工图”。 叶尘的文章,为许多正处於转型迷茫期的地方政府,提供了一份清晰而有力的“行动参考”。 不出任何意外的刊载著这篇雄文的《汉东日报》 被恭敬地送到了那位一直默默关注叶尘成长的、德高望重的老者案头。 老者看得分外仔细。 隨著阅读的深入,老者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如同秋日湖面上漾开的涟漪。 他时而点头,时而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文章中的精妙句段。 他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的光芒; 他忍不住放下报纸,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阵爽朗而快慰的笑声。 “呵呵呵……好!写得好啊!” 他对著身旁的小王说道“这个小叶啊,总是能站在时代的前沿思考问题,想得深,看得远,更难得的是,这颗心始终是热的,始终向著人民,向著国家的根基——实体经济!” “这小子,又给了我一个惊喜!真是一块值得精心雕琢的璞玉啊。” 文章发表之后,叶尘便是进入了忙碌中。 在这段相对平静的日子里,祁同伟在新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很快就展现出了过人的能力。 叶尘偶尔会在工作会议上见到他,总能从他眼中看到那种重获新生的感激和干劲。 一个周日的下午,叶尘正在家里陪儿子玩耍,小承远已经会翻身了,在爬行垫上努力地想要往前挪动。 顾晓芸坐在沙发上织著小毛衣,李素琴在厨房准备晚饭,叶建国则在阳台摆弄他的花草。 温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寧美好。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著的竟然是赵瑞龙,手里提著几个精致的礼盒。 赵瑞龙可是赵立春的独子,叶尘来了京州之后是见过几次的。 “叶书记,冒昧打扰了。” 赵瑞龙满脸堆笑,“恭喜您喜得贵子,特意来道个喜。” 叶尘微微皱眉,但还是侧身让他进门:“赵总太客气了。” 赵瑞龙一进门,就热情地招呼。 “伯父伯母好,嫂子好! 哟,这就是小公子吧,长得真俊俏!” 他放下手中的礼盒,“一点小心意,给孩子的。” 顾晓芸礼貌地笑了笑,看了眼丈夫,抱著孩子进了臥室。 李素琴和叶建国也识趣地回到了房间。 叶尘请赵瑞龙在客厅坐下,看了眼那些礼盒,都是价值不菲的进口婴儿用品和保健品。 “赵总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 叶尘直截了当地说。 赵瑞龙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叶书记,这就是点给孩子的见面礼,不值什么钱。您就別推辞了。” 叶尘正色道:“赵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有我的原则,这些东西,请你带回去。” 赵瑞龙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还是强撑著笑容。 “叶书记,您这就见外了。 “不必了” 叶尘的语气严肃起来。 “赵总,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係,是建立在工作和原则基础上的,而不是这些礼尚往来。” 他站起身,拿起那些礼盒,递还给赵瑞龙。 “如果你是为了项目来的,我可以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內给你公平竞爭的机会。 但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那我只能请你现在就离开。” 赵瑞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接过礼盒,冷笑一声。 “叶书记,您这就不够意思了。 在汉东,多个朋友总归是好的,您说是不是?” 叶尘懒得再搭理赵瑞龙 “赵总,请回吧。” 赵瑞龙愤愤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惊动了臥室里的小承远,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顾晓芸抱著孩子走出臥室,担忧地看著丈夫:“没事吧?” 叶尘摇摇头,从妻子怀里接过儿子,轻轻拍著他的背。 “没事,爸爸在。” 小承远在父亲的安抚下渐渐止住了哭声,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父亲。 叶尘亲了亲儿子的小脸,拒绝了赵瑞龙,意味著接下来將面对更多的明枪暗箭。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叶尘抱著儿子站在窗前,望著这座城市。 “承远,爸爸会让你在一个更加美好的京州长大。” 他轻声对怀中的儿子说,更像是对自己的承诺。 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这天下午,叶尘正在办公室审阅光明峰项目的进展报告,门外传来了略显迟疑的敲门声。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祁同伟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身笔挺的警服,只是神色间带著几分犹豫和不安。 “叶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祁同伟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第76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祁同伟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叶尘放下手中的文件,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的情绪有些异常。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同伟,坐下说。怎么了?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祁同伟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叶书记,本来我给局长请假的,但是局长让我直接跟您说,所以我...我想请个假。” “请假?” 叶尘微微一愣,隨即温和地问道。 “是家里有什么事吗?需要请多久?” “半个月。” 祁同伟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我想去一趟北京,看看陈阳。” 陈阳这个名字,让叶尘立刻明白了祁同伟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祁同伟和陈阳大学时就是一对恋人,却因为陈阳父亲陈岩石的强烈反对而被迫分开。 陈岩石直到去世,陈阳才从北京回来过一次,父女之间的隔阂之深可见一斑。 如今祁同伟没有向梁璐低头,陈阳也拒绝了父亲安排的对象,两人的感情歷经磨难却依然坚守。 “你应该去。” 叶尘毫不犹豫地说。 “工作上的事我会安排,你安心去北京。 半个月不够的话,可以再延长。” 祁同伟没想到叶尘答应得如此爽快,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叶书记,谢谢您!我...我一定会按时回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尘站起身,走到祁同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伟,人生中有很多东西可以等待,但真挚的感情不应该被辜负。 去吧,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 北京火车站。 几年了。 自从汉东大学毕业后,他和陈阳就开始了漫长的异地相隔。 他留在汉东从最基层的民警干起,陈阳则来了北京。 这些年,没有见过面。 祁同伟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那是他们大学毕业时的合影。 照片上的陈阳笑得明媚灿烂,靠在他的肩头,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陈阳...” 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她的笑脸。 祁同伟提著简单的行李走出站台,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陈阳穿著一件米色风衣,站在初春的寒风中,不停地向出站口张望。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阳的眼圈瞬间红了,她快步向前,却在距离祁同伟两三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脚步,只是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同伟也是如此,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但真到了这一刻,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 他仔细端详著陈阳——她瘦了,眼角多了几丝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正如他记忆中的模样。 “你...来了。” 最终,还是陈阳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几乎被站台上的嘈杂淹没。 祁同伟重重地点头,走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伞。 “我来了。” 她还是那么美,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陈阳主动握住他的手,温暖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颤。 “走吧,我们回家。” 她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一个小包,领著他向站外走去。 两人並肩走出车站,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无形的默契依然存在。 祁同伟习惯性地走在靠马路的一侧,为陈阳挡住来往的车流;而陈阳则下意识地调整步伐,配合著祁同伟的节奏。 陈阳的公寓不大,但布置得温馨舒適。 阳台上种著几盆绿植,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籍,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你先坐,我去倒茶。” 陈阳说著就要转身。 祁同伟拉住她的手:“別忙,我们...说说话。”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一时间竟相顾无言。 几年的分离,让他们之间多了些许陌生感,但內心深处的情感却如暗流涌动。 “你...过得好吗?” 最终还是祁同伟先开了口。 陈阳看著他,眼中水光瀲灩:“工作很好,生活也很好,就是...”她顿了顿,“很想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祁同伟心中紧闭的情感闸门。 “我也想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天,每一刻。” 他从隨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放著几年来陈阳写给他的每一封信,每一张明信片。 “每当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读你的信。” 祁同伟轻声说,“你说要坚强,要坚守,要相信未来。 这些话,支撑著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陈阳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对不起,同伟,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不,”祁同伟握住她的手,“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这些年,我没能给你一个明確的未来,让你一直等待...” “我心甘情愿。” 陈阳打断他,声音坚定,“因为我相信,你值得我等。”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像要把失去的时光都补回来。 他们去了故宫,在红墙黄瓦间牵手漫步; 他们登上景山,俯瞰整个北京城; 他们漫步在后海的酒吧街,听著民谣,诉说著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第七天晚上,祁同伟带陈阳来到一家安静的餐厅。 在柔和的烛光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陈阳,这个...我准备了很久。”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单的戒指,“我知道它不够贵重,但这是用我第一个月工资买的,一直想送给你。” 他单膝跪地,仰头看著她。 “陈阳,我们错过了太多的时间,我不想再错过余生了。 你愿意嫁给我吗? 从此以后,无论风雨,我们都一起面对。” 陈阳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伸出手,让祁同伟为她戴上戒指。 “我愿意。” 她的声音哽咽却坚定。 “同伟,这几年的等待让我明白,没有你,再好的生活都不完整。 我愿意放弃北京的一切,跟你回汉东。” 祁同伟站起身,紧紧將她拥入怀中:“不,陈阳,你不必为我放弃...” “我不是为你放弃,” 陈阳靠在他胸前。 “我是为我们选择。 第77章 汤姆丁上线。 你在汉东有了新的起点,叶书记那么看重你,你的未来在那里。 而我的未来,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北京海淀区民政局。 手续很简单,拍照、填表、宣誓。 当那本鲜红的结婚证递到他们手中时,两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真的结婚了?” 祁同伟喃喃道,手指轻轻摩挲著结婚证上的照片。 陈阳靠在他的肩膀上,幸福地笑著。 “是啊,祁先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丈夫了。” 那天晚上,在陈阳的住处,他们终於突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黑暗中,陈阳依偎在祁同伟怀里,轻声说。 “叶书记会帮忙办理我的手续吗? “应该会吧,不过不管会不会,我们现在也是夫妻了,就算不能在一起工作,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就够了!” “嗯?不够!不光要心,我还要身!” 说完,陈阳翻身坐在了祁同伟身上。 半个小时后。。。。 半个月后,祁同伟如期返回京州。 他第一时间来到了叶尘的办公室。 “叶书记,我回来了。” 叶尘抬头,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身上的变化——那个曾经眉宇间总带著一丝阴鬱的年轻人,如今眼中充满了光彩和希望。 “看来这趟北京之行很有收穫?”叶尘微笑著问。 祁同伟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结婚证,双手递给叶尘。 “叶书记,我和陈阳...我们结婚了。” 叶尘接过那本鲜红的证书,打开看到祁同伟和陈阳的合影,两人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好!太好了!” 叶尘由衷地为他们高兴。 “恭喜你们!歷经磨难,终成眷属!” “谢谢叶书记,”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哽咽。 “如果没有您,没有您將我调过来,没有您的理解和支持,我不可能有勇气去北京,也不可能...” 叶尘摆摆手,打断了他。 “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和坚持的结果。 同伟,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我会的,”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我会用一生去爱护她,珍惜她。” 叶尘將结婚证递还给祁同伟,意味深长地说。 “有了稳定的家庭,你在工作上也能更加安心。 记住,真正的幸福不在於职位高低,而在於內心充实,在於有人与你同行。” 祁同伟深深鞠躬:“叶书记,您的教诲我永远铭记在心。” “叶书记,陈阳想要调回汉东,您能给想想办法吗?” “嗯,我们京州宣传部刚好缺一个主任(正科),我看陈阳同志就很合適!” “啊!真的吗叶书记,谢谢您!” 离开叶尘的办公室,祁同伟走在市委大院中,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媚。 他拿出小灵通,给陈阳发了一条简讯: “已向叶书记匯报,他真诚地祝福我们。 並且会安排你进入京州宣传部,等你来汉东,我们一起建立我们的家。 爱你的,同伟。” 很快,陈阳回復了: “好。同伟,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离。 爱你的,阳。” 半个月后,陈阳的调动算是彻底完成了! 陈岩石夫妻还来找陈阳,但是陈阳没有见他们。 京州市委宣传部主任,正科级。 主政一方工作永远是那么的繁忙。 深秋的京州,天高云淡。 叶尘轻车简从,来到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进行例行调研。 开发区的道路宽阔整洁,標准化厂房鳞次櫛比,几台塔吊正在远处忙碌作业,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叶尘的车距离还有百米的时候,一个人便是一路小跑来迎接! “叶书记,这边请。”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丁义珍快步跑来,满头大汗,满脸堆笑。 “这是我们新规划的电子信息產业园,目前已有三家企业入驻,都是投资千万上亿的大项目。” 叶尘微微頷首,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道路尽头一栋不太起眼的五层小楼吸引。 那栋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已经褪色,但楼前悬掛的“京州小微企业孵化园”牌子却擦得鋥亮,门口进出的人员也显得格外忙碌。 “那栋楼是?”叶尘问道。 丁义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解释道。 “那是老工业园改造的小微企业孵化园,里面都是些初创企业,规模比较小。 叶书记,咱们还是先去看看那几个大项目吧,那些更能体现我们开发区的建设成果...”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 叶尘说著,已经迈步向孵化园走去。 丁义珍急忙跟上,语气略显焦急:“叶书记,那边条件比较简陋,而且都是些小打小闹的企业,恐怕会耽误您的宝贵时间...” 叶尘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丁义珍一眼。 “大企业要重视,小企业也要关心。 创新发展,往往就是从这些小打小闹开始的。” 一走进孵化园的大厅,叶尘立刻感受到了一种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里的装修简朴,墙面只刷了白漆,地面是普通的水磨石,但处处透露著蓬勃的朝气。 公告栏上贴满了技术交流会的通知、创业分享会的海报,走廊里匆匆走过的都是年轻人,他们或抱著资料,或热烈討论,每个人眼中都闪烁著对未来的期待。 “这里入驻了多少家企业?”叶尘问道。 丁义珍正要回答,孵化园负责人杨磊已经抢先开口。 “目前有四十三家,主要集中在新材料领域。 大部分都是大学毕业五年內的年轻人创办的。” 叶尘边走边看,不时驻足在企业的名牌前:“年轻好啊,年轻人敢想敢干,有衝劲。” 走到二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时,叶尘被门口“精微传感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吸引,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足五十平米,被隔成两个区域。 外面是办公区,四个年轻人正围著一台设备激烈討论;里面是实验区,桌上摆满了各种仪器和电路板。 见有人进来,一个戴著黑框眼镜、身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连忙起身。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头髮有些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很饱满。 “杨主任(园区主任),您怎么来了?”年轻人有些紧张地擦了擦手。 杨磊介绍道:“李锐,这是市委叶书记,来我们孵化园调研。叶书记,这是李锐,精微传感的创始人,汉东大学电子工程系的硕士。” 李锐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手足无措。 “叶书记您好,没想到您会来我们这里...这里有点乱,我...” 第78章 我没上车啊。 叶尘笑著摆手:“没关係,搞研发的地方,整齐了反而奇怪。 你们在研发什么產品?” 提到专业,李锐立刻来了精神。 他从实验台上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设备:“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高精度传感器,主要用於工业自动化控制。 您看,它的体积只有进口產品的三分之二,但测量精度达到了0.01%,比目前市面上的进口產品还要高0.02%。” 叶尘接过传感器,仔细端详著这个小小的装置。 “完全自主研发?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 “是的!” 李锐语气坚定“是我们团队自己完成的。 我们申请了五项发明专利,已经获批两项。” 他打开一台大头电脑,调出一组数据:“这是我们的產品与德国、日本同类產品的对比测试结果。 在同等工况下,我们的產品不仅精度更高,稳定性也更好,而且成本只有进口產品的百分之六十。” 叶尘认真看著屏幕上的数据曲线,不时点头。 隨行人员也都围拢过来,办公室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丁义珍站在人群外围,脸上虽然保持著微笑,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么好的產品,市场前景应该很不错吧?” 叶尘问道。 李锐的笑容黯淡了一些:“技术是没问题,但市场开拓很难。 很多大企业不愿意冒险採用初创公司的新產品,他们更倾向於选择成熟的进口品牌。” “那资金方面呢?” 叶尘敏锐地察觉到李锐表情的变化。 李锐嘆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设备:“实不相瞒,叶书记,我们目前最缺的就是资金。 这个月员工的工资,还是我借钱支发的。”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叠文件:“这是我们向三家银行提交的贷款申请,全部被拒了。 银行认为我们这种轻资產的小微企业风险太高,又没有足够的抵押物。” 叶尘接过贷款申请,翻看著上面的拒贷理由,眉头渐渐锁紧。 隨行的开发区干部们面面相覷,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丁义珍上前一步,语气轻鬆地打圆场。 “叶书记,这也是银行的常规操作。 小微企业融资难是个普遍性问题,不仅我们京州,全国各地都这样。” 叶尘没有接话,他走到实验台前,看著那些精密的仪器和散落的电路板,久久不语。 他理解银行的谨慎,但也为这些年轻人的处境感到心疼。 “你们团队现在有多少人?”叶尘突然问道。 “全职的八个人,都是汉东大学毕业的。另外还有两位学校的教授做技术顾问。”李锐回答。 叶尘转过身,对隨行的市委办公厅副主任说道。 “记下来,回去后立即著手研究支持科技型中小企业的专项融资政策。” 当然了,秘书小张隨身携带的小本本,也是记这个的。 他又对丁义珍说。 “丁主任,这种拥有自主智慧財產权、市场前景好的科技企业,应该成为开发区重点扶持的对象。 你们要拿出具体措施来。” 丁义珍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们一定认真落实叶书记的指示。” 最后,叶尘看向李锐,语气坚定。 “你们专心搞技术研发,资金的问题,市委市政府来想办法解决。 京州要想实现高质量发展,就不能让这样的创新企业因为资金问题而夭折。” 李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点头,眼圈微微发红。 叶尘又在孵化园走访了其他几家企业,情况大同小异——技术有亮点,团队有激情,但普遍面临融资难、市场准入难等问题。 调研结束前,叶尘对隨行人员说。 “今天我们看到的这些小微企业,很可能就是未来京州的產业支柱。 我们现在扶他们一把,也许几年后,他们就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丁义珍试探性地问:“叶书记,您看咱们开发区重点引进的那些大项目...” “大项目要抓,小微企业也要扶。 丁主任,发展经济不能只看眼前的gdp数字,更要看长远的发展潜力。 这些小微企业,就是京州未来的潜力所在。” 回到市委后,叶尘立即召集相关部门负责人开会。 (跟大家说个真的,领导没有假期,手机24小时开机, 所有省市县三级的主要领导都是。 大家如果觉得我说谎,可以问问你们省市县三级主要领导人亲戚。) 十五分钟后,相关部门负责人陆续赶到。 看到叶尘凝重的神色,大家都意识到这次会议的紧迫性。 "同志们,坐。" "今天不按照常规流程了。" "今天下午,我去开发区调研,孵化园见到了一位叫李锐的年轻人。 他和七个同学一起创业,研发出了高精度智能传感器。"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叶尘的声音在迴荡。 "但是,他们这个月发工资的钱,是李锐借钱发的。" 財政局局长欲言又止,叶尘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財政没钱 银行有银行的规定,风险控制是必要的。 但是同志们,我们捫心自问,如果连传感这样拥有核心技术的企业都拿不到贷款,那我们天天掛在嘴边的优化营商环境、支持创新创业,岂不是成了空话?" 发改委主任忍不住开口:"叶书记,我们確实存在政策盲区。现有的信贷政策主要服务成熟企业,对轻资產的科技型中小企业关注不够。" "不是不够,是严重不足!" "我们总是在说培育新动能、发展新经济,可真正有潜力的创新企业却因为资金问题举步维艰。 这不是企业的失败,而是我们政策的失败!" "就像精微传感这样的企业,他们没有厂房设备可以抵押,但他们有技术、有专利、有人才。 为什么不能把这些无形资產作为抵押物?" "政府的责任,就是要做企业发展的垫脚石,而不是绊脚石。” 在他的推动下,会议最终確定了《支持科技型中小企业发展的若干措施》的框架。 这套政策包含了三大创新: 一是设立风险补偿资金池,为银行向科技型企业贷款提供风险保障; 二是建立智慧財產权质押融资机制,让专利、技术等无形资產成为融资凭证; 三是推动政府採购向创新產品倾斜,为初创企业提供首张订单。 一周后,政策正式出台。 第79章 钱难挣、屎难吃、事难做。 一周后,政策正式出台。 叶尘特別要求,文件的措辞要通俗易懂,让普通创业者都能看懂。 他还指示开发区管委会,要主动上门为企业解读政策。 政策实施一个月后,叶尘再次来到精微传感公司。 李锐兴奋地告诉他:"叶书记,我们的贷款批下来了! 不仅通过智慧財產权质押获得了贷款,还接到了开发区的第一笔订单。" 车子驶出孵化园,叶尘回头望去,那栋五层小楼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散发著金色的光芒。 车上丁义珍说道“叶书记真是高瞻远瞩,这些小微企业经过扶持,说不定真能成长为大企业。” 叶尘淡淡一笑 发展的根本目的是为人民谋幸福,而创新则是驱动发展的第一动力。 只有让每一个创业者的梦想都能绽放,让每一个创新者的努力都能得到回报,京州才能真正实现高质量发展,这座城市才能真正成为人民安居乐业的幸福家园。 深冬將至,京州的天空总是灰濛濛的,北风开始呼啸。 这天清晨,叶尘比平时提前半小时来到办公室,桌上已经堆满了关於供暖问题的信访件。 他隨手翻开几封,字里行间透著老百姓的焦虑和无助。 "叶书记,这是幸福苑小区居民联名写的信。" 秘书小张轻声说道,"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批了。" 叶尘仔细阅读著信件,眉头越皱越紧。 信中的字句朴实却揪心:"家里的老人孩子已经感冒了好几个晚上"," 眼看就要入冬,我们这些住在顶楼的天不亮就被冻醒"...... "通知相关部门,下午两点召开供暖专题会。" 叶尘合上信件,语气凝重,"把幸福苑小区作为重点研究案例。" 会议开始前,叶尘特意抽时间去了趟幸福苑小区。 这是一个老旧小区,住著八百多户居民,其中老年人占了近四成。 "叶书记,您可算来了!" 一位拄著拐杖的老大爷迎上来,双手冻得发红, "这暖气一年比一年不暖和,去年冬天我家室温就没超过14度。" 叶尘握住老人冰凉的手,心头一紧。 "老人家,您贵姓?家里几口人?" "我姓王,七十六了。 和老伴两个人住,儿子在外地工作。 王大爷嘆了口气,"去年老伴就因为屋里太冷,得了肺炎住了一个月医院。" 叶尘跟著王大爷走进他家。 虽是上午十点,阳光正好,屋里却依然阴冷。 叶尘伸手摸了摸暖气片,只有一丝微温。 "这还不是最冷的时候呢。" 王大爷的老伴从里屋走出来,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衣,"等到了数九寒天,这暖气片就跟没有一样。" 叶尘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发现情况比想像中更严重。 有的住户在窗户上钉了塑料布防风,有的阳台上堆满了准备过冬的煤球,还有几户人家正在安装价格不菲的壁掛炉。 "不是不想用集中供暖,是实在等不起了。" 一位正在安装壁掛炉的中年男子苦笑著说,"孩子才三岁,去年冻得整天流鼻涕,今年说啥也得想办法。" 下午两点,市委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供热公司、財政局、住建局、发改委等十几个部门的一把手全部到齐,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开始吧。" 叶尘开门见山,"今天就討论一个问题:幸福苑小区的供暖改造。" 供热公司总经理刘明第一个发言:"叶书记,幸福苑的供暖管道严重老化。 去年我们就检测出多处泄漏点,只能带病运行。 要彻底解决问题,必须进行整体改造。" "改造需要多少资金?"叶尘问。 "初步估算需要八百万元。" "这还不包括施工期间临时供暖的费用。" 財政局局长立即接话:"叶书记,今年財政確实紧张。 光是老旧小区改造专项经费就已经超支了,再加上重点项目建设资金缺口,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住建局局长周海补充道:"而且改造期间至少要停暖二十天。 现在室外温度已经接近零度,如果停暖,居民根本无法忍受。" (那时候大部门都是烧煤,容易出事,所以我直接写供暖,大家理解一下。) 发改委也提出异议:"幸福苑的问题不是个例。 全市类似情况的老旧小区还有十几个,如果开了这个口子,后续资金压力会更大。"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各部门负责人都低著头,没有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叶尘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不想听困难!老百姓在挨冻,我们要的是解决方案!" “现在明知道是这种情况,早点的时候你们这些负责人干什么吃去了,为什么不早点匯报。” 他拿起桌上的信访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是一位七十六岁老人,他的老伴去年因为室温太低得了肺炎。 这是一位三岁孩子的母亲,她的孩子整夜冻得睡不著觉。" "我们坐在这里討论资金、討论技术难题的时候,老百姓正在挨冻!" "如果连老百姓最基本的温暖都保障不了,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间办公室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叶尘平復了一下情绪,重新坐下: "既然常规办法行不通,我们就用创新的思路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转向住建局局长:"周局长,我记得上次去省里开会,有一种不停暖施工技术,可以在不影响供暖的情况下进行管道改造?" 周海愣了一下:"確实有这种技术,但是造价要高出一倍,而且施工难度很大......" "就用这个技术。"叶尘果断决定,"造价高,我们就想办法;难度大,我们就请最好的施工团队。" 他又看向財政局局长:"赵局长,市里不是有一笔应急民生保障资金吗?先动用这笔钱,后续再从其他项目里调剂。" "可是叶书记,那笔钱是留著应对突发状况的......" "老百姓挨冻就是最大的突发状况!" 叶尘打断他,"如果连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要我们这些干部有什么用? 最后,叶尘宣布:"成立幸福苑小区供暖改造专项工作组,我亲自任组长。 供热公司负责技术方案,住建局负责施工协调,財政局確保资金到位。 我要在三天內看到详细方案,一周內开工,一个月內完工!" 第80章 举杯邀明月。 开工后的第五天,叶尘接到紧急报告:施工队在更换主管道时,意外挖断了一根电缆,导致半个小区停电。 叶尘立即赶到现场。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寒风凛冽,不少居民围在施工现场,情绪激动。 "不是说不会影响我们生活吗?现在连电都没了!"一位居民大声质问。 "这可怎么办?" 一位母亲焦急地说。 施工队长满头大汗地解释:"图纸和实际管线有出入,我们也是意外......" 叶尘对著秘书小张说道,"立即调集全市的应急发电车,优先保障幸福苑小区。 通知供电公司,组织最强力量抢修。" 半个小时后,第一辆应急发电车赶到现场,小区的路灯陆续亮起。 又过了一小时,供电公司的抢修队成功接通了临时线路,居民家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就在工程进行到一半时,財政局长赵立新急匆匆地找到叶尘:"叶书记,那笔应急资金已经用完,后续还需要三百万元。 现在財政確实拿不出这笔钱了。" 叶尘沉思片刻:"我记得开发区去年有几个项目的结余资金?" "那是专款专用,按规定不能挪作他用......" "特事特办。" 叶尘果断地说,"我去跟省委匯报,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你现在就去协调这笔资金。" 当晚,叶尘亲自给省委赵立春(主管全省经济)打去电话,详细匯报了幸福苑小区的情况和面临的困难。 令他意外的是,赵立春不仅同意了他的要求,还决定拨付专项资金,支持京州市全面解决老旧小区供暖问题。 按理说赵立春是巴不得叶尘把所有的事干乱的,现在竟然支持。 这就不得不让叶尘有点担忧了 一个月后,幸福苑小区的供暖改造工程如期完工。 正式供暖那天,叶尘再次来到小区。 王大爷家里温暖如春,温度计显示室內温度达到了22度。 老人脱去了厚重的棉衣,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叶书记,今年冬天终於不用挨冻了!" “嗯,那就好啊!” 叶尘难得有一天完整的休息,正陪著刚满一岁的儿子承远在客厅地毯上学步。 小傢伙扶著茶几边缘,摇摇晃晃地迈著小短腿,嘴里发出欢快的“咿呀”声。 “慢点,慢点。” 叶尘张开双臂护在儿子身后,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 顾晓芸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高老师和同伟他们快到了吧?妈已经在准备饭菜了。” 话音未落,门铃就响了。 叶尘抱著儿子去开门,只见高育良和祁同伟夫妇站在门外。 “老师,吴老师,同伟,陈阳,快进来。” 叶尘侧身让四人进屋,语气轻鬆自然。 高育良笑呵呵地接过承远。 “来,让我抱抱。 哎哟,我们小承远又长高了!” 承远一点不认生,小手好奇地抓著高育良的衣领。 祁同伟將水果篮放在玄关,陈阳递上点心。 “叶书记,这是咱们汉东老字號的桂花糕,带给你们尝尝。” “在家里不要称职务了,叫我学长就行了” “好的叶植物(嘿嘿)。” 顾晓芸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著手。 “都到啦?陈阳快来尝尝我妈做的糖醋鱼。” 陈阳笑得眉眼弯弯“好呀好呀” 陈阳自从调到汉东跟祁同伟正式在一起之后,笑脸肉眼可见的增多。 李素琴端著刚出锅的红烧肉从厨房出来,热情地招呼。 “高市长来啦!” “哎呀,您直接叫我玉良就行了。” “不过您做的菜就是香啊,光是闻著香味我就走不动道了。” 午饭时分,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家常菜。 红烧肉色泽红亮,糖醋鱼外酥里嫩,还有清炒时蔬、冬瓜排骨汤,都是地道的汉东家常味。 “陈阳在宣传部还適应吗?” 叶尘夹了块红烧肉边吃边问道。 陈阳放下筷子,认真回答:“挺好的,学长。 最近我们在筹备『温暖京州』系列报导,重点宣传民生改善的暖心故事。” 叶尘给高育良添茶, “这个选题很好。 上周我去老城区调研,居民们对供暖改造很满意。 王大爷还说,这是政府为老百姓做的实实在在的好事。” 祁同伟细心地把鱼刺挑出来,把鱼肉夹到陈阳碗里。 这个小动作被顾晓芸看在眼里,她笑著打趣。 “看你们小两口,真是恩爱啊。” 陈阳脸上泛起红晕,祁同伟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晓芸姐说笑了。” 承远坐在儿童餐椅上,努力地用小手抓著勺子自己吃饭,弄得满脸都是饭粒,把大家都逗笑了。 饭后,三个男人在阳台喝茶。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暖地照在身上。 远处,京州城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城那个纺织厂改制后,工人们还適应吗?” 叶尘將茶杯推向高育良。 高育良点点头,眼中闪著光芒:“比预想的要好。 工人们现在干劲很足,改制后第一个月就实现了盈利。 不过我最关心的还是那几十个下岗工人的再就业问题,最近在联繫开发区的企业,看看能不能安排培训后上岗。” “主要还是你提出的四大战略,將林城的骨架拉大,不然林城的发展是难上加难啊!” “哈哈,老师,不瞒您说啊,当时四大战略的构想以及实施,我是如履薄冰啊!” “但是,这確实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叶尘,你比老师的眼光要长远。” 祁同伟认真听著,適时插话。 “学长,公安局最近在推进治安防控体系建设,老城区的刑事案件发案率下降了十五个百分点。 不过现在经济在快速发展,外来人口增加,管理压力也在增大。” 叶尘讚许地点头。 “这个问题要重视。 经济发展带来人口流动,管理要跟上。 你们可以和研究室合作,做个专题调研。” 谈话间,陈阳也来到阳台,自然地坐在祁同伟身边的藤椅上。 “聊什么呢” 她顺手接过祁同伟递来的茶杯。 “正在说城市管理,” 叶尘给她倒了杯新茶。 “你们宣传部最近不是在推文明京州专题吗? 可以多关注这些基层治理的创新做法。” 陈阳拿出隨身带的笔记本记录。 “学长这个提议很好,我周一就安排记者去老城区调研治安改善的情况。” 第81章 经济发展论坛。 这时承远摇摇晃晃地爬到阳台,扑进叶尘怀里。 小傢伙手里攥著个布老虎,嘴里嘟囔著还说不真切的话“爸爸抱”。 高育良慈爱地看著孩子:“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叶尘的孩子都有了。” “是啊,” 叶尘轻抚儿子的头髮。 夕阳开始西沉,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 眾人移步客厅,继续著轻鬆的交谈。 “听说你们打算明年办婚礼?” 顾晓芸一边给承远擦脸,一边问祁同伟跟陈阳。 陈阳幸福地靠在祁同伟肩上。 “初步定在春天。 我们想简单办一下,就请亲朋好友聚聚。” “这样挺好,” 高育良点头,“重要的是两个人的感情。 我和夫人当年结婚时也很简单,但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幸福。” 叶尘望著窗外的晚霞,若有所思。 “老师,最近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你觉得在现有条件下,我们这两个城市该如何更好地协同发展?” 高育良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著茶杯。 “我认为要在產业互补上下功夫。 林城的製造业基础较好,京州的科技人才聚集,如果能打通產业链,对两个城市都有好处。”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也我完全同意老师的说法,” 叶尘向前倾了倾身子。 “比如林城的纺织业和京州的服装设计,就可以形成联动。 我们可以在京州设立研发中心,在林城建生產基地。” “宣传部最近在做相关调研,很多企业都表示,希望政府能搭建更多的合作平台。 我们可以做个系列报导,宣传两地企业的成功合作案例。” 李素琴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 “別光说话,吃点水果。 这是今天早上刚从市场买的,可新鲜了。” 高育良拿起一颗苹果,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下个月汉东大学有个经济发展论坛,邀请我们这些离校的人参加。 叶尘,你收到邀请了吗?” 叶尘点头:“收到了。 我准备在会上讲讲京州老城区改造的经验。 这不只是城市建设问题,更关係到民生改善和经济发展。” “这个选题很好,” 高育良讚许地说。 “林城也在推进类似工作,到时候我们可以好好交流一下。” 承远开始揉眼睛,显然是困了。 顾晓芸抱起孩子:“宝贝该睡觉了。” 陈阳站起身:“我来帮忙吧,我也想看看小孩子怎么哄睡觉。” “这就开始准备了?” 顾晓芸看著脸色微红的陈阳说道。 两个女人带著孩子进了臥室,客厅里剩下三个男人继续聊天。 祁同伟显得有些感慨:“听著老师和师兄討论城市发展,让我想起了在大学读书时的情景。” “现在你们不是在实现当年的理想吗? 叶尘在省城大刀阔斧推进改革,你在公安系统兢兢业业。 作为老师,看到学生有这样的成就,虽然叶尘不是我的学生,但是我也为汉东大学出现这样的天骄欣慰。”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告辞了。” “这么早就走?再坐会儿吧。” “不了不了,”高育良一只手拉著吴老师一手摆摆手,“明天还要早起,叶尘也忙了一周,该好好休息了。” 送走他们后,叶尘和妻子並肩站在阳台上。 秋夜的凉风拂面,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点点。 “今天聊得很愉快,”顾晓芸轻声说,“看你们討论工作时,眼睛都在发光。” 叶尘搂住妻子的肩膀:“是啊,这样的交流很难得。 既增进了感情,又启发了思路。” 他望著远处正在施工的光明峰项目工地,工地的探照灯在夜色中格外明亮:“高老师说得对,城市发展要注重產业互补。 或许我们可以推动京州和林城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係。” 顾晓芸把头靠在他肩上:“工作上的事明天再想吧,今天先好好休息。” 汉东大学报告厅! 经济发展论坛在主楼报告厅举行,能容纳五百人的会场座无虚席。 叶尘提前半小时到达,在贵宾室遇见了正在整理髮言稿的高育良。 "老师来得真早。"叶尘笑著打招呼。 高育良放下稿子,"毕竟是回母校,得认真准备。同伟今天要重点讲禁毒工作?" "是," 叶尘在高育良身边坐下。 "他整理了不少基层案例,想用实际数据说明毒品对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的危害。" 正说著,祁同伟和陈阳並肩走进来。 祁同伟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熠熠生辉,陈阳则是一套得体的职业装,显得干练大方。 "老师,学长。"祁同伟恭敬地打招呼。 高育良打量著他,满意地点头: "同伟今天很精神。 听说你准备的材料很扎实?" 祁同伟略显紧张:"整理了一些基层案例,希望能让听眾认识到毒品的危害。" 这时,侯亮平挽著钟小艾走了进来(画上,地位一目了然),侯亮平声音很大。 "哟,高老师,学长,你们都到来了?学长今天准备给我们上禁毒课?" 侯亮平的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 "学长对毒品这么了解,在基层见过不少吧?" 祁同伟脸色不变,陈阳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在基层是缉毒警,你说我见得多还是少?” 叶尘淡淡一笑:"毒品危害確实值得重视。" 钟小艾皱了皱眉,低声对侯亮平说:"亮平,注意场合。" 在会场的另一侧,梁璐独自坐在后排角落。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却难掩脸上的落寞。 看著祁同伟和陈阳恩爱的模样,她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包。 论坛正式开始。 高育良首先发言,他结合林城市国企改革的实践,提出了"稳中求进"的发展思路。 "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高育良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要在保障职工权益的前提下,循序渐进地推进改革..." 台下掌声不断,不少老教授频频点头。 接下来是叶尘发言。 他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全场: "刚才高老师讲了国企改革,我想接著谈谈城市发展中的民生问题。 以京州为例,我们在推进老城区改造时发现,一些区域设施老旧,更因为是省会城市,人流量大,严重影响改造进度..." 社会治安存在严重隱患,直接关係到经济发展。" 叶尘的演讲深入浅出,既有理论高度,又贴近实际,引来阵阵掌声。 侯亮平在台下低声对钟小艾说:"说得挺好听,不就是想突出他手下人的工作吗?" 钟小艾没接话,专注地听著演讲。 轮到祁同伟发言时,他深吸一口气,稳步走上讲台。 第82章 小艾,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各位老师、同学。 今天我想用我在基层工作的亲身经歷,谈谈毒品对个人、家庭和社会的危害。" 他打开投影仪,展示出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这是我参与侦办的一个真实案例。 这名年轻人原本是个优秀的技工,月收入在当地算是不错。 一次偶然接触冰毒后,他逐渐沉迷其中,最后为了毒资抢劫伤人,现在还在监狱服刑。" 台下响起一片唏嘘之声。 祁同伟又展示了一组数据:"根据我们的统计,在涉毒案件中,有65%的嫌疑人原本都有正当职业。 毒品不仅毁掉了他们个人的前途,更给家庭带来巨大痛苦,给社会造成严重损失。" 他的声音渐渐充满力量:"更重要的是,毒品问题会严重影响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 投资者不敢来,商户纷纷搬离,整个区域的经济活力都会受到重创。" 演讲结束,掌声比预想的要热烈。 陈阳在台下欣慰地笑著,眼中闪著泪光。 梁璐在角落里默默注视著祁同伟,眼神复杂。 曾几何时,她以为可以用权力征服这个男人,现在却只能远远地看著他在台上发光发热。 论坛进入互动环节。 侯亮平突然举手发言: "我想请教学长一个问题。 你提到毒品危害经济发展,但我听说在一些娱乐场所,这种现象仍然很普遍。 这是不是说明你们的防控工作还有很大漏洞?" 问题尖锐,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祁同伟不慌不忙地回答:"禁毒工作確实任重道远,但我们近年来已经取得了显著成效。 以京州为例,娱乐场所涉毒案件发案率已经连续两年下降超过20%。" 他调出一张新的数据图:"这是我们开展的净土行动成果,通过警企合作,现在全市娱乐场所都已经安装了先进的检测设备,建立了从业人员培训制度。" 叶尘拿过话筒补充道。 "我也可以提供一组数据:开展禁毒专项行动后,相关区域的商户营业额平均增长了25%,投资意向增长了40%。 这说明净化社会环境对经济发展具有直接促进作用。" 台下响起赞同的掌声。 侯亮平脸色不太好看,还想再问,被钟小艾拉住了。 "你今天的表现太失態了。"钟小艾低声说。 论坛结束后,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参会者们三三两两地散去,祁同伟和陈阳正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祁大主任,请留步啊!" 侯亮平的声音带著刻意拉长的语调,让人不適。 祁同伟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陈阳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 侯亮平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学长现在真是能说会道啊,一套一套的,把在场的领导们都给唬住了。" "亮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祁同伟平静地回答,目光坦荡。 "事实?" 侯亮平嗤笑一声,声音突然压低。 "谁不知道你能调到市局,全靠..." "侯亮平!"钟小艾声音打断了他。 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失望。 她站定在侯亮平面前,深吸一口气,转向祁同伟和陈阳,深深地鞠了一躬。 "学长,陈阳学姐,对不起。 学长今天的发言很精彩,特別是学长用基层工作的真实案例来说明问题,让我深受启发。" 侯亮平愣住了,脸色由红转白: "小艾,你...你帮他们说话?" "我不是在帮谁说话," 钟小艾转过身,目光直视侯亮平。 "我是在说事实。 侯亮平,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彻底看清了你。" 就在这时,叶尘和高育良也走了过来。 感受到气氛的紧张,高育良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钟小艾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她倔强地抬起头,声音虽然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高老师,学长,我要向你们道歉。 这些年来,我因为听信了某些人的言论,对你们產生了很多误解。"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下定决心: "但今天,在这里,我要郑重宣布——我和侯亮平正式分手。" 空气仿佛凝固了。 冬日的阳光照在侯亮平身上,他感受到了寒冷。 侯亮平脸色煞白,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小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为了这些人,你要跟我分手?" "不,你错了。" 钟小艾摇了摇头,泪水终於滑落,但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不是因为任何人,而是因为你,因为我看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环顾四周,声音渐渐平静下来。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欺骗自己。 我告诉自己,你的那些冷嘲热讽只是性格使然,你的嫉妒只是暂时的情绪。 但今天,当我坐在台下,听著祁学长讲述他在缉毒一线的经歷,听著他如何帮助那些被毒品毁掉的家庭,再看看你的表现..." 钟小艾的声音哽咽了。 "我突然觉得,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永远在挑剔別人,永远觉得別人的成功都是靠关係、靠运气。 而你呢? 除了这张能说会道的嘴,除了没完没了的抱怨和冷嘲热讽,你还剩下什么?" 钟小艾语气坚定。 "通过这些年的观察,我发现我们的人生观、价值观存在根本分歧。 我欣赏脚踏实地做事的人,而不是整天想著投机取巧、嫉妒他人的人。" 她转向祁同伟。 "学长从基层做起,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他关注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民生问题,这样的人值得尊重。" 侯亮平想要反驳,却被钟小艾抬手制止。 她的目光定格在侯亮平脸上。 "我受够了你的负能量,受够了你的小心眼,受够了你的目中无人。 我们结束了。" 说完这番话,钟小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转向叶尘和高育良,再次鞠躬:"对不起,老师,学长,学姐。 也谢谢你们,让我看清了什么才是真正值得尊重的人。" 她转身离去,脚步坚定,再也没有回头看侯亮平一眼。 东风吹过,树上的雪花纷纷飘落。 校园里放出了一剪梅(一剪梅84年就出来了,我查了。)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不!!!” 侯亮平呆立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双手紧握成拳,最终狠狠地瞪了祁同伟一眼,快步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叶尘轻轻嘆了口气,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別往心里去,走吧。" 高育良嘆了口气:"这个侯亮平,能力是有的,就是心態不正。" 你今天讲得很好,数据扎实,案例生动,相信能给在座的学生很大启发。" 陈阳紧紧握住祁同伟的手,眼中满是支持。 第83章 侯亮平的春色满园。 就在这时,梁璐款款走来。 她故意忽略祁同伟和陈阳,直接走向叶尘和高育良。 "叶书记,高老师,今天的演讲真精彩。" 她笑容得体,眼角余光却瞥向侯亮平离去的方向。 "梁老师也来了?"高育良有些意外。 "是啊,这么重要的论坛,我当然要来学习。" 梁璐说著,突然话锋一转,"刚才看侯亮平同学情绪不太好啊" 高育良淡淡地说:"个人感情问题,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梁璐故作惋惜:"小艾也太衝动了。 要我说,侯亮平同学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呢。" 陈阳忍不住轻声对祁同伟说:"她这是要转移目標了?" 祁同伟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说。 夕阳的余暉中,几人的身影渐渐拉长。 当晚,侯亮平独自一人在外面买醉。 梁璐"恰巧"碰到。 "猴子同学,一个人喝闷酒?" 梁璐在他身边坐下。 "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 小艾也太不给你面子了。" 侯亮平醉眼朦朧地看著她:"额,是梁老师啊你怎么..." "碰巧路过。" 梁璐微笑。 "要我说,小艾根本配不上你。 她那种清高的性格,哪有我懂得欣赏人才。" 侯亮平有些动容:"梁老师过奖了。" "我说的是实话。" 梁璐靠近些。 "我父亲常说你能力出眾,就是缺个机会。 要是有人帮一把,前途不可限量。" 与此同时,叶尘在家中回想起白天的情景,对顾晓芸说: "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有的人总是把心思用在嫉妒別人上?" 顾晓芸一边哄著承远睡觉,一边说:"每个人的追求不同。 像高老师说的梁璐那样的人,永远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一周后,叶尘接到钟小艾的电话。 "学长,抱歉打扰您。 我已经申请调到省发改委的政策研究室工作,想专心做点研究。" 叶尘有些意外"你想好了?辞了京城的工作来汉东?" 钟小艾语气平静:"我想换个环境。 那天在论坛上听您和同伟学长的发言,让我很受启发。 国家发展不能只看经济数字,更要看人民的获得感。 我想在这方面做些深入研究。" "好,"叶尘讚赏地说。 "欢迎你来京州调研,我们很多实践案例都可以作为研究素材。" 掛断电话,叶尘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窗外的京州城。 他想起祁同伟在论坛上说的那句话:"每阻止一个年轻人沾染毒品,就是挽救一个家庭,就是为经济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是啊,城市的发展不仅仅是经济建设,更是人的建设。 只有让每个市民都能在安全、健康的环境中生活,这座城市才能真正充满活力。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叶书记,同伟主任来了。" 祁同伟拿著一份文件走进来:"叶书记,这是我们擬定的新一轮禁毒专项行动方案,想请您过目。" 叶尘接过方案,仔细翻看。 这份方案不仅专业详实,还特別强调了预防教育和社会帮扶的具体措施。 "做得很好,"叶尘满意地说,"特別是这个校园禁毒宣传周活动,很有必要。" 祁同伟笑了笑:"这是受论坛討论的启发。 我们要做的不仅是打击犯罪,更要预防犯罪。" 叶尘若有所思地看著祁同伟。 这个曾经在基层默默耕耘的年轻人,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成长、进步。 而他要做的,就是为更多像祁同伟这样的干部创造施展才华的舞台。 同一天晚上,梁璐和侯亮平在一家高档餐厅共进晚餐。 "亮平,你要调到省厅检察院坐办公室副主任了?" 梁璐举杯,"恭喜啊。" 侯亮平得意地笑了:"多亏梁老帮忙说话。 以后还要靠梁老师多多关照。" "那是自然。" 梁璐眼中闪著精明的光 "不过你要记住,在汉东,光有能力是不够的,还得有人脉。 我父亲很看好你。" 侯亮平会意地点头:"我明白。 以后还要请梁老和梁老师多指点。" 梁璐很满意,嘴角的眼泪差点止不住流下来。 在她看来,侯亮平虽然比不上祁同伟,但至少是个可以掌控的对象。 而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自己输,当然她也没有输,他们吃完饭直接就在楼上开了一个房间。 那一晚,让侯亮平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那一晚他才知道原来男人是这样式的。 那一晚他体会到了不一样, 那一晚他觉得在钟小艾身上浪费的时间是多么的可耻! 梁璐呢? 她的久旷之身彻底被侯亮平占满! 她飞上了云端,又俯衝之下。 她彻底的知道了人就是水做的。 真正的应了那句话,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於二月花。 金凤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人难忘今宵! 叶尘家。 “晓芸,你觉得高老师那天的提议怎么样?” 叶尘轻声问正在整理书架的顾晓芸。 顾晓芸放下手中的书,认真思考后回答:“高老师的想法很有远见。 林城的製造业基础確实雄厚,但需要转型升级; 京州有人才和科技优势,但缺乏產业支撑。 如果能够优势互补,对两个城市都是好事。” 叶尘点点头,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我这就开始起草一个初步构想。” 与此同时,返回林城的高育良也在车上与秘书討论著这个想法。 “小陈(小陈=陈清泉),回去后立即整理林城製造业的详细资料,特別是纺织、机械製造这些优势產业。” 高育良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 “这次如果能够与京州合作,可能是林城在叶尘书记走后又一次实现產业升级的重要机遇。” “市长,这个构想確实很有前瞻性。” 秘书小陈一边记录一边说。 “不过,两个城市之间的合作,还需要克服很多体制机制上的障碍。” 高育良微微一笑:“正因为有难度,才更需要我们去做。” 一周后的清晨,林城市委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深红色的会议桌上,高育良坐在主位,面前放著厚厚一叠材料。 与会的不只是市委常委,还有各区县负责人和重点企业代表。 "同志们," 第84章 產业协同发展。 高育良环视全场。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討论一个事关林城长远发展的重要议题。 大家都知道林城在前任书记叶尘的带领下,进入了飞跃式发展的三年, 特別是四大战略的部署,让林城的骨架变大,我们才有了更好的发挥空间, 现在又有一个机会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说到这里,李达康都露出了佩服的表情! 他太知道发展的困难了! “经过前期与京州市委书记叶尘书记的深入沟通,我们初步形成了两个城市產业协同发展的构想。"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育良身上。 他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投影,屏幕上显示出精心製作的ppt。 (那时候已经有了这些了!大家不要再说没有了。) "首先,让我们正视林城的现状。"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我们的优势在於製造业基础雄厚。 数据显示,全市有规上製造企业三百余家,从业人员超过二十万。这是几代林城人积累下的宝贵家底。" (规上企业指规模达到2000万以上的企业。) 他切换幻灯片,语气变得凝重。 "虽然叶书记在时引进了不少高端製造及现代化厂区,但我们的短板依然明显——创新能力不足,產品附加值低,品牌影响力弱。 以我们的支柱產业纺织业为例,虽然產能充足,但利润微薄,一个工人辛苦一天创造的价值,还不如人家一件品牌衬衫的售价。" 这时,常务副市长李达康忍不住插话。 "高市长这话深刻啊!分析一针见血。 我上周调研了开发区的一家纺织厂,他们生產的坯布质量全国一流,但每米只能赚几毛钱。 而同样的布料经过京州的设计师之手,做成品牌服装后价值翻了几十倍。"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高育良讚许地点头,切换出下一张幻灯片。 "现在让我们看看京州的情况。 作为省会,京州拥有全省60%的高校和科研机构,人才集聚效应明显。 但他们的製造业相对薄弱,特別是实体经济规模不足。"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对比数据,清晰地展示了两地的优劣势。 "如果我们能够打通两地產业链," "比如在林城建设生產基地,在京州设立研发中心和营销总部,就能实现优势互补。 这不仅是简单的產业合作,更是要实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与会人员开始热烈討论。 发改委主任率先发言:"这个构想很有前瞻性,但我担心具体操作上的难题。 两个城市分属不同行政区划,財税体制、政策標准都不相同,如何协调?" "问得好。" 高育良示意工作人员分发一份材料。 "我们初步设想是建立联席会议制度,由两地主要领导定期会商。 在具体项目上,可以採取政策叠加、利益共享的原则。" 高市长提出的这个构想让我很激动,也很支持,但我想知道,具体要从哪里入手?" 李达康接过话头:"我认为可以採取试点先行的策略。 建议先从纺织服装產业开始,这个產业我们基础最好,转型升级的需求也最迫切。 我们可以选择三五家条件成熟的企业先行试点,积累经验后再逐步推广。" "如果能实现这个构想,我们的工人就不用再为订单发愁,年轻人也不用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了。 想想看,在林城的工厂里生產,用京州的设计和品牌,销往全国甚至全世界,这是多美好的前景!" "说得很好。" "我给大家描绘一个场景:不久的將来,我们的纺织工人生產的面料,经过京州设计师的创意,变成时尚服装; 我们的机械厂生產的零部件,装在了京州研发的高端装备上,全国知名。" "如果真能这样,我们企业愿意第一个报名参加试点! 这些年看著自己的產品只能贴牌,心里真不是滋味。" "我们不仅要解决当下的问题,更要著眼於未来。" 高育良切换出最后一张ppt,上面是两地协同发展的远景规划 "我设想,我们继续按照叶书记的方针战略,继续推动產业集群的发展, 通过三到五年的努力,我们要打造三个百亿级的產业集群, 创造五万个高质量就业岗位,让林城的年轻人能在家门口找到好工作,让我们的產品享誉全国。" "同志们,想想看,到时候我们的工人可以自豪地说,这件畅销全国的服装用的是我们生產的面料; 我们的工程师可以骄傲地说,这台先进设备用的是我们製造的核心部件。 这才是林城製造业应有的荣耀!"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深入討论,会议最终通过了《关於推进林城与京州產业协同发展的决议》, 並决定成立由高育良任组长的专项工作领导小组。 散会后,高育良和李达康並肩站在窗前,望著远处的工业区。 "如果这个构想真能实现,林城就真的在叶书记走后,又一次飞跃了。" 高育良点点头,目光深远:"我们要做的,就是为林城人民闯出一条新路。 让这座老工业城市重新焕发青春,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 夕阳的余暉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这座正在继续寻求转型的城市上。 同一时间,京州市委会议室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在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尘环顾著在座的常委们。 "同志们,"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沉稳有力。 "今天我们要专题討论的,是与林城市產业协同发展的议题。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组令人深思的数据。" 投影幕布上显示出醒目的数字图表。 "去年,我们京州高校的毕业生,只有百分之四十选择留在本地发展。 这个数字比五年前下降了十个百分点。 更令人担忧的是,硕士、博士等高学歷人才的流失率超过六成,主要流向长三角、珠三角地区。" 叶尘停顿了一下,让这组数据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这意味著什么? 第85章 首次联席会议 意味著我们辛辛苦苦培养的人才,正在大规模流失。 我们京州坐拥全省百分之六十的高校和科研机构,每年培养数以万计的优秀毕业生,却留不住他们。" 他切换幻灯片,展示出一张產业分布图。 "以高新技术產业为例,我们的科研院所每年產生眾多专利,但转化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很多优秀的科研成果,因为找不到合適的產业化路径,最终只能束之高阁。 上周我去高新区调研,就看到一项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的新材料技术, 因为本地缺乏配套產业链,不得不把生產基地设在南方。" 这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市长赵建国接过话。 "叶书记说到了问题的关键。 我最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们京州有全国知名的设计学院,每年培养大量优秀的设计人才,但很多毕业生都去了深圳、上海。 为什么? 因为我们本地的製造业基础薄弱,无法为他们提供足够的发展平台。"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能与林城形成產业协同,就能破解这个困境。 举个例子,我们京州美院服装设计系的毕业生,可以直接参与林城纺织企业的產品设计; 我们的软体工程师,可以为林城的智能製造提供技术支持。 这不仅是帮助兄弟城市,更是为我们自己的人才开闢用武之地。" "我完全支持这个合作构想。" 副书记孙莉发言,语气带著深思。 "但我认为,合作不能仅限於经济领域。 我们应该把眼光放得更远——比如, 推动两地高校学分互认,让林城的学生可以来京州选修优质课程; 共建实习实训基地,为大学生提供更多实践机会; 我们的医院可以与林城建立医疗合作,共享优质医疗资源; 文化部门可以联合打造区域文化品牌,共同开发旅游线路。" 这时,纪委书记周明谨慎地开口: "合作確实前景广阔,但我们必须未雨绸繆。 我建议在合作协议中明確环境保护条款,建立严格的环保准入標准,绝不能让高污染、高能耗產业藉机转移。 同时要建立联合审计机制,对合作项目进行全程监督,確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每个项目都在阳光下运行。" 常务副市长王志军拿出了一份详细的调研报告: "根据我们的测算,如果合作顺利推进,第一年就能为京州创造至少五千个高质量就业岗位。 特別是在工程设计、研发管理、品牌营销等领域,將直接带动高校毕业生就业。" "不仅如此," 商务局局长李梅补充道。 "通过整合两地的產业资源,我们可以培育出更具竞爭力的產业集群。 我们已经接触过几家本地企业,他们都对这次合作表现出浓厚兴趣。" "作为教育工作者,我最关心的是学生的出路。 如果这个合作能够落实,我们的学生就能够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才华。 这不仅是经济发展问题,更关係到京州未来的人才竞爭力。 我们科技大学已经做好准备,可以立即启动校企协同培养计划,为合作项目定向培养专业人才。" 財政局赵局长提出了实际问题。 "叶书记,赵市长,合作需要资金支持。 我建议设立协同发展专项资金,同时积极爭取省级財政支持。 另外,我们可以探索建立跨区域投融资平台,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合作项目。" 叶尘认真倾听著每个人的发言,不时点头记录。 "各位同志的建议都很宝贵。 我们要清楚地认识到,与林城的合作不是简单的帮扶,而是优势互补、互利共贏。" "根据初步测算,通过產业协同,我们能够在三年內將高校毕业生本地就业率提升到百分之六十; 高新技术產业產值预计增长百分之四十; 技术成果转化率有望突破百分之五十。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发展红利。" "更重要的是," "这种合作模式將为汉东省的区域协调发展探索出新路径。 我们要通过实实在在的项目合作,比如共建產业园区、共享研发平台、共育人才队伍,把协同发展的理念落到实处。" "这个决定关係到京州的未来,也关係到汉东的发展大局。我们要对歷史负责,对人民负责。 现在,请大家举手表决。" 全场一致通过推进与林城协同发展的决议。 会议决定成立由叶尘亲自牵头的专项工作领导小组,立即启动对接工作。 "叶书记,您觉得这个合作真的能实现预期目標吗?" "记住,发展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人民。 只要我们始终把握这个方向,脚踏实地推进每一个合作项目, 就一定能够为京州、为汉东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你看," 他指著窗外 "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我们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係著千家万户的幸福。 这就是我们奋斗的意义。" 又是一年春来到! 94年春! 周一早晨八点,叶尘就已经站在会议中心大门前等候。 他特意提前半小时到达,仔细检查了会场的每一个细节。 这时,示范区管委会主任快步走来匯报。 "叶书记,一切准备就绪。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將会场座位重新排列,让两地的干部交叉就坐,促进交流。" "很好。" 叶尘满意地点头,目光不时望向远处的高速公路方向。 "这样的安排更能体现我们相互协作的意愿。" 八点三十分,不知是谁轻声说了一句 "来了!" 只见三辆悬掛林城牌照的中巴车缓缓驶入园区。 车队停稳后,高育良第一个走下车,他今天特意穿著一套深色衣服,繫著一条暗色领带,显得格外精神。 高育良看到叶尘等人,快步走来,叶尘也是走去迎接。 "老师,一路辛苦了!" “下面恶搞! 哎哎,叶书记,工作时候称职务。 好的高职务! 恶搞完毕。哈哈” 两人握手。 高育良环顾四周崭新的建筑群。 "叶书记,上次来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短短几个月就建起了这么气派的会议中心。 看到这个示范区,我就知道我们这次是真的要干一番大事业了!" 两人並肩走进会议中心大厅,身后的两地干部队伍匯成一股人流。 大厅正中央。 "林城-京州產业协同发展首次联席会议" (宝子们,数据越来越差了,点点催更吧!求求了) 第86章 產业互联。 大厅正中央。 "林城-京州產业协同发展首次联席会议" 的会標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细心的人会发现,会標上林城的名字在前,这体现了京州方面的谦让与诚意。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能容纳两百人的会议室座无虚席,前排就坐的是两地市委常委和相关部门主要负责人。 值得一提的是,按照叶尘的建议,会场座位特意安排成圆形,象徵著平等对话。 叶尘首先走向发言席,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同志们,今天是一个值得载入史册的日子。 今天,我们两个城市第一次坐在一起,共同谋划协同发展大计。" "我们不仅要解决各自的发展瓶颈,更要为汉东省的区域协调发展探索新路。 这既是对我们执政能力的考验,也是时代赋予我们的责任。" 他特別转向林城的代表们。 "林城作为老工业基地,为全省经济发展作出过重要贡献。 现在,轮到我们京州来回馈这份情谊了。 相信通过优势互补,我们一定能够开创共贏发展的新局面。" 紧接著,高育良发言。 他首先向京州的同志表示感谢,然后诚恳地分析现状。 "我们林城有20万產业工人,有成熟的製造工艺,这些都是我们的宝贵財富。 但不得不承认,我们现在面临著创新不足、品牌影响力弱、市场开拓困难等问题。" 他话锋一转。 "而京州有人才、有技术、有平台。 如果我们能把两地的优势结合起来,一定能实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比如,我们林城的重型机械製造能力,配上京州的智能化技术,完全有可能打造出全国领先的智能製造基地。" 这时,会议室后排一位年轻干部鼓起掌来,隨即引发全场热烈的掌声。 轮到具体討论环节时,李达康的发言格外务实。 他打开准备好的资料,示意工作人员播放。 "我建议以纺织服装產业作为突破口。 林城有从纺纱、织布到成衣的完整產业链,但產品附加值低。" "我们林城纺织厂生產的高级面料,出厂价每米很低,但经过京州设计师之手,做成品牌服装后可以赚到数倍的利润。 这个价值提升的空间,就是我们的合作空间。" 这时,林城纺织厂的厂长忍不住插话。 "李市长说得太对了! 我们厂最近开发的一款新型面料,质量完全可以媲美进口產品, (九州纺织一个老纺织厂,国企,有的宝子说我装,我就不多解释了。) 可就因为缺乏品牌影响力,价格只有进口產品的三分之一。" 京州市常务副市长王志军立即回应。 "我们完全赞同李市长的建议。 京州可以立即组建服装设计研究院,整合全省设计资源。 同时我们建议在林城建设智能化示范工厂,引进先进生產线,实现柔性製造和定製化生產。" 他转向那位厂长说。 "王厂长,我们京州美院的教授对你们的新型面料很感兴趣,已经表示愿意带领设计团队与你们合作。" 会场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除了纺织服装,我们在装备製造领域也有很大合作空间。 林城的机械加工能力很强,但精加工及工业设计水平不足。 京州在工业设计方面的优势,正好可以弥补我们的短板。" "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立即著手解决。" 京州科技局局长接过话头。 "我们正在推行创新券制度,林城的企业可以用创新券购买京州的科技服务。 討论越来越热烈,两地干部爭相发言。 这时,林城副市长、环保局局长张宏丽提出了一个敏感但重要的问题。 "叶书记、高市长,各位领导,在產业转移过程中,如何確保不把污染问题也转移过来? 我们希望建立严格的环保准入標准。" “宏丽市长这个问题问的好!” 叶尘对张宏丽投去讚许的目光。 这个问题让会场暂时安静下来。 京州环保局局长立即回应。 "叶书记、高市长,我建议建立联合环保执法机制,对所有合作项目实行统一的环保標准。 同时,我们可以共享环保治理技术,帮助林城的企业实现绿色升级。" 在整整一天的討论中,这样的精彩观点不断涌现。 有时为了一个具体问题,双方会展开激烈辩论。 比如在討论人才交流时,林城组织部长提出:"我们希望京州能够派遣专业人才到林城掛职指导。" 京州方面有人担心这样会影响到本地工作。 叶尘当即表態。 "我们要有大局观。 派人去林城掛职,既是对兄弟城市的支持,也是锻炼我们干部的好机会。" 下午的討论更加深入具体。 下午五点,会议进入最重要的环节——审议《林城-京州產业协同发展行动计划》。 这份厚达五十页的计划书凝聚著两地智慧,明確了一系列具体合作项目: 首先是在纺织服装领域打造"林城製造、京州设计"品牌联盟,首批將有二十家企业参与试点; 其次在装备製造领域共建智能製造创新中心,推动传统產业向著精细加工转型; 另外还包括共建人才交流平台,实现专家资源共享; 建立联合招商机制,共同吸引外来投资; 设立协同发展专项资金,为合作项目提供融资支持等等。 当这份凝聚著两地智慧的计划书获得一致通过时,会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叶尘和高育良相视一笑,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老师,这只是一个开始。" "是啊,但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有了这个开局,我们前方的路会越走越宽广。" 夕阳西下,与会代表们陆续离开会场。 但两地干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继续討论的场景,预示著这场合作必將结出丰硕的果实。 在会议中心门口,叶尘和高育良约定,下个月就要启动首批合作项目的落地工作。 联席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周,林城和京州的有关部门就立即投入到紧张的政策制定工作中。 示范区会议中心二楼会议室。 叶尘手里拿著一支钢笔。 第87章 一眼一年。 会议室里飘著淡淡的茶香,工作人员刚换过一轮新茶。 "我们必须以人民的角度看待问题,来点实在的。" 叶尘看向高育良,眼神里透著实干家的锐利。 "老师,我建议咱俩都当这个组长,您意下如何? 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吧?"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嘴角一笑。 "本来我这个级別咳咳! 也行,但是咱们得约法三章,以后每月第一个周一,雷打不动在这个会议室碰头。 谁要是迟到,就自掏腰包请全体工作人员吃午饭。" "可以!" "具体事务让达康市长他们去跑,咱们把握大方向。" 这时候李达康就抱著一摞文件推门进来,额头上还带著细汗。 "叶书记,高市长抱歉来晚了。 我刚从开发区赶回来,整理了周边省份的协同发展政策。"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扯松领带。 "叶书记,要我说,咱们的力度还得再大点! 不能总跟著別人屁股后头跑。" "说说看。" 高育良示意他坐下,顺手给他倒了杯茶。 李达康咕咚咕咚喝了半杯茶,翻开文件指著上面的数据: "你看啊,香海一带现在都给企业开绿色通道。 咱们得让企业尝到更大的甜头! 我建议,参与合作的企业,两边的优惠政策都能享受,一个都不能少!" "达康同志这话深刻啊! 比如林城的企业来京州设研发中心,既能享受林城的產业补贴,又能享受京州的科技扶持。 "对!" 李达康越说越兴奋,直接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起来。 "我昨天和林城纺织厂的老王聊到晚上十点,他说要是能同时享受两地的技改补贴,他们立马就上三条生產线。 你们猜怎么著? 光是这一项,就能让產能翻一番!" 高育良若有所思地点头,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这事我看行。 不过得让財政局把把关,別把家底掏空了。 赵局长,你说呢?" 赵局长推了推眼镜,掏出计算器按了一会儿。 "问题不大! 这些企业发展了,税收自然就上来了。 这是放水养鱼! 不过咱们也得约法三章,每季度审计一次,確保钱都花在刀刃上。" "嗯!" "不仅要给钱,还要给到位! 老王那个纺织厂,我记得他们还缺个检测中心? 这样,京州出设备,林城出场地,咱们共建一个共享实验室。" 京州人社局局长张明举手:"叶书记书记、高市长,打断一下,——能不能让人才在两地都享受户籍待遇?"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高育良和叶尘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高育良:"张局长你这个想法够劲爆!" 叶尘手指轻轻的敲击在桌子上。 "不过確实说到点子上了。 昨天我去开发区,一个从深圳回来的博士就说,要是孩子上学问题解决不了,他可能还得回南方。 "那咱们就给他解决! 教育、医疗,全都打通! 老张,你马上联繫教育局和卫健委,一周內拿出具体方案。要让他们人在这边工作,家在哪边都行!" "好的叶书记!" "不仅要让人才留下来,还要让他们安心留下来。 对了,住房问题也得考虑,咱们是不是可以搞个人才公寓?" 李达康立即接话。 "这个我来办! 示范区边上正好有块地,咱们建它个五百套人才公寓,精装修,拎包入住!" 政策出台那天,示范区会议中心人山人海。 企业代表、专家学者、媒体记者把会场挤得水泄不通。 李达康在台上讲得口乾舌燥,台下提问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市长,这个双落户政策,我儿子真能在京州上重点小学吗?" 一个戴著眼镜的工程师急切地举手,手里还攥著孩子的照片。 "能!" 李达康斩钉截铁地挥手。 "我们已经和京州实验一小说好了,专门给你们留了三十个名额! 只要你是我们认定的高层次人才,孩子明天就能入学!" 会场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另一个穿著工装的中年人站起来。 "我是林城机械厂的,想问下政策叠加具体怎么操作? 需要跑多少个部门?" 叶尘直接接过话筒。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我们成立了一站式服务窗口,所有手续一个窗口办理,最多跑一次! 下周一就正式运行,到时候我亲自在窗口值班,有问题直接来找我!" 现场气氛更加热烈了。 "叶书记,我们公司刚研发出一款新材料,正愁產业化的问题。 现在两地政策这么好,我们想同时在林城建厂、在京州设研发中心!" "好!" 高育良笑著鼓掌。 "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达康市长,你负责对接这个项目,要特事特办!" 时光总是转瞬即逝。 “以下是我写年终报告模式,从中选取了一小段,改编的, 希望各位领导满意,现实中一个大標题是一整段, 但是由於是手机看,所以我就一句一段了,希望大家理解。 啵!啵!” “尊敬的陈书记、刘省长、各位同仁” “大家好:” 今天由我做京林一年来年终总结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自去年林城、京州两地確立协同发展战略以来,已歷经一年探索实践。 回首这段不平凡的歷程,我们深刻体会到。 区域协调发展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需要久久为功的长期事业。 在这一年的探索中,我们既收穫了成功的喜悦,也经歷了成长的阵痛,更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现將1994年度协同发展工作情况总结如下: 第88章 年终总结。 现將1994年度协同发展工作情况总结如下: 一、深学细悟,凝聚奋进共识,以思想破冰引领发展突围 深学细悟,我们深刻认识到,破除行政壁垒是释放发展潜力的关键前提。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组织开展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学习研討活动。 先后举办专题学习班28期,覆盖两地各级领导干部1500余人次; 组织赴发达地区考察学习6批次,实地感受区域协调发展的先进经验; 召开各类研討会、座谈会120余场,参与人员包括专家学者、企业代表、基层干部等各个层面。 通过这些深入系统的学习研討,广大干部的思想认识发生了深刻转变。 记得在年初的一次专题学习会上,一位来自林城的干部说:"过去总觉得京州是竞爭对手,现在明白了,我们是发展共同体。" 这样的认识转变並非个例。 通过学习,大家清醒地认识到,长期以来形成的"诸侯经济"思维,已经严重製约了区域整体竞爭力的提升。 资源配置的"孤岛现象",產业发展的同质化竞爭,公共服务的重复建设,这些问题的根源都在於行政壁垒的阻隔。 深学细悟,我们精准把握到,优势互补、错位发展是实现共贏的核心路径。 为此,我们组织力量对两地產业基础、资源稟赋、发展条件进行了全面系统的摸底调研。 调研组走访企业356家,召开行业座谈会42场,形成了20余万字的调研报告。 调研结果显示:林城在装备製造、基础原材料等领域具有明显优势,全市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重工业占比达到68%; 而京州在轻工纺织、食品加工、商贸物流等方面特色突出,轻工业占比达62%。 这种產业结构的差异性,恰恰为协同发展提供了广阔空间。 在此基础上,我们创新开展了"企业牵手"活动。 组织两地企业互访考察86批次,促成產业合作项目45个。 林城重型机械厂与京州农机公司的合作就是一个生动例证。 原本两家企业各自为战,產品线重叠,市场竞爭激烈。 通过协同发展平台的牵线搭桥,现在实现了產品差异化定位: 重机厂专注大型设备,农机公司聚焦中小型农机具,不仅避免了恶性竞爭,还形成了完整的產业链条。 深学细悟,我们坚定树立起,"一盘棋"思维是书写区域华章的根本保障。 这一年,我们著力推动干部思想观念的转变,组织开展"跳出本地看发展"大討论活动。 要求各级干部自觉破除"一亩三分地"的思维定式,站在区域全局的高度谋划发展。 在制定產业规划时,既要考虑本地需要,也要顾及区域整体布局; 在配置资源时,既要发挥本地优势,也要促进区域共享; 在推进项目建设时,既要算好本地帐,也要算好区域帐。 这种思想上的深刻变革,带来了工作方式方法的创新。 过去,两地招商部门经常为同一个项目爭得面红耳赤; 现在,建立了联合招商机制,根据项目特点推荐到最適合的落户地。 过去,產业园区各自为政、重复建设; 现在,统一规划功能定位,实现差异化发展。 思想上的破冰,为协同发展扫除了最大的障碍,奠定了"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坚实根基。 二、宏伟蓝图,指引前进方向,以实干担当铸就初步辉煌 宏伟蓝图,指引我们以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为先行,打通协同发展的"血脉经络"。 林京二级公路的建设,是这一年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的標誌性工程。 该公路全长58公里,总投资1.2亿元,歷时10个月建成通车。 在建设过程中,两地组建了联合指挥部,建立了"日调度、周会商、月总结"的工作机制。 面对征地拆迁、资金筹措、技术標准统一等难题,各级干部发扬"钉钉子"精神,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一个环节一个环节突破。 公路通车那天,沿线群眾自发来到现场, "这条路我们盼了几十年,现在终於通了! 以后去京州卖农產品再也不用绕远路了。" 这样的场景令人动容。 如今,这条"连心路"日均车流量超百次,不仅方便了群眾出行,更重要的是打通了要素流动的通道,为区域经济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跨区域输变电工程是另一个重大基础设施项目。 这个项目解决了长期困扰京州开发区的用电瓶颈问题。 项目建设期间,正值夏季用电高峰,施工队伍顶著酷暑加班加点,提前半个月完成建设任务。 工程投运后,京州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算了一笔帐: "每年可减少因停电造成的损失约2000万元,新增用电容量可支撑50家企业扩大生產。" 实实在在的数据,印证了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的巨大效益。 宏伟蓝图,指引我们以產业协同错位发展为核心,培育区域经济的"內生动力"。 林京工业协作示范区的建设,是產业协同的重要载体。 示范区规划面积15平方公里,按照"统一规划、分区建设、共建共享"的原则推进。 在示范区建设过程中,我们创新採用了"飞地经济"模式,打破行政区划限制,实现税收共享、统计分成。 走进示范区,可以看到產业协同的生动实践。 在林城重机厂京州分厂的车间里,老师傅正在指导年轻工人操作新设备。 这种"传帮带"不仅传授技艺,更传递著协同发展的理念。 分厂厂长介绍说:"我们把部分工序放在京州,既利用了当地的劳动力优势,又使主厂能够集中精力研发高端產品。" 这样的分工协作,让两家企业都受益匪浅。 两地企业联合开发的新產品,更是產业协同的结晶。 林城的製造优势与京州的市场敏感度相结合,开发出的新產品深受市场欢迎。 今年新推出的5款產品,销售额已突破8000万元。 一位企业负责人深有体会地说:"过去我们单打独斗,產品研发周期长、市场反应慢。 现在两地企业优势互补,研发效率提高了一倍以上。" 宏伟蓝图,指引我们以要素市场双向开放为纽带,激发创新创造的"源头活水"。 人才交流是要素自由流动的重要体现。 首批20名掛职干部,就像播撒在两地的种子,把新理念、好做法带到新的工作岗位。 来自林城的张科长到京州掛职后,引入先进的项目管理经验,使当地项目建设效率提升30%; 来自京州的李主任到林城掛职,带来了市场化运营理念,帮助当地企业开拓了新市场。 金融服务协同也取得突破。 两地银行机构建立信贷资源共享机制,为跨区域经营企业提供便利。 某机械零部件企业负责人表示:"以前在异地贷款很难,现在通过这个机制,我们顺利获得了500万元贷款,新生產线得以按时投產。" 这样的案例不在少数,据统计,通过信贷资源共享机制,已为15家企业解决融资难题,贷款总额达7800万元。 技术市场的互联互通,更是激发了创新活力。 林京技术转移中心成立以来,已促成技术交易86项,交易金额达3200万元。 中心负责人介绍说:"我们不仅提供技术交易平台,还组织专家为企业提供技术诊断、创新辅导等服务。" 这种全方位的技术服务,有力推动了两地產业转型升级。 第89章 春天的花儿开。 (宝子说这两天质量有点下降,实在是抱歉,这两天忙的脚不沾地,一定认真改正,请给我一个机会宝子们。) 这种全方位的技术服务,有力推动了两地產业转型升级。 三、响錚錚宣言,聚磅礴力量,以担当作为书写时代答卷 在年度协同发展成果匯报会上,叶尘的讲话掷地有声,令人振奋。 他首先回顾了一年来走过的艰辛歷程: "从最初的思想碰撞,到如今的深度融合,我们每一步都走得很不容易。 在第一次联席会议上,还有人怀疑协同发展能否真正落地。 现在,我们用实实在在的成果证明: 只要我们勇於打破思想的桎梏,拆除制度的藩篱,就一定能够释放出巨大的发展动能。" "这不是谁帮扶谁,而是我们共同的责任和机遇。 林城和京州,就像人的左右手,只有协调配合,才能发挥最大效能。" 这番话引起了与会干部的强烈共鸣。 "这份成绩的取得,首先应该归功於奋战在一线的建设者。 是他们在炎炎烈日下修路架桥, 是他们在生產线上精益求精, 是他们在田间地头默默耕耘。 还要感谢敢於创新的企业家们, 是他们在市场大潮中勇立潮头, 是他们在合作共贏中开闢新路。 更要感谢支持我们的广大群眾, 是他们的理解和支持,给了我们前进的勇气和力量。" "比经济数据更可贵的,是我们在探索一条新路。 在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进程中,我们率先打破行政区划界限,初步建立起有效的协同发展机制。 这套软成果,包括我们的联席会议制度、规划协调机制、利益共享办法等,其价值將隨著时间的推移愈发显现。" "我们现在探索的,不仅是为林城、京州寻找发展出路,更是为全省乃至全国的区域协调发展积累经验。 每一个制度创新,每一次突破,都可能成为后来者的参考。" 这番话让在场的干部感受到了肩上的责任重大。 "协同发展是一场深刻的变革,不可能一蹴而就。 我们要有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也要有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 现在的成绩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需要我们继续保持改革勇气,勇於突破创新。" 情切切的回望,永葆为民初心,以接续奋斗开创美好未来 站在新建成通车的林京大桥上,眺望两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我们深感责任重大。 这座大桥,连接的不仅是两岸的土地,更是两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共同嚮往。 桥头卖水果的老王说:"现在去对岸做生意更方便了,感觉两座城市越来越像一座城。" 这样朴实的话语,道出了群眾对协同发展最真实的感受。 在联合设立的政务服务窗口前,每天都能看到群眾满意的笑脸。 刚刚办完跨区域业务的企业代表小李说:"以前要跑好几个地方,现在一个窗口就办妥了,真是省时又省心。" 这样的便利,源於我们推进的"一网通办"改革。 目前,已有128项政务服务事项实现跨区域通办,每年可为群眾节省办事时间约2万小时。 教育合作也让孩子们受益匪浅。 两地重点中学建立教师交流机制,开展教学观摩活动4次。 京州实验中学的王老师到林城一中交流后表示:"这种交流不仅提升了教学水平,更促进了两地教育理念的融合。" 职业教育联盟的建立,则为企业培养了大量急需的技能人才。 首批合作的5个专业,毕业生就业率达到98%。 文化体育交流活动,更是增进了两地群眾的情感认同。 "林京文化周"活动期间,组织文艺演出6场,体育比赛3项,参与群眾达5万人次。 这些活动不仅丰富了群眾文化生活,更重要的是增强了对"林京一家亲"的认同感。 展望未来,任重道远,以更大担当推进协同发展 展望未来,我们要推动协同发展向更深层次、更广领域拓展。 在基础设施方面,要启动林京高速公路项目前期工作,规划建设城际铁路,构建更加便捷的综合交通体系。 在產业发展方面,要重点打造高端装备製造、新材料、现代物流三个產业集群,提升区域產业竞爭力。 在公共服务领域,要让两地的孩子享受到更优质的教育资源,让老人们获得更便捷的医疗服务,让创业者拥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我们要推动社保、医疗、教育等公共服务逐步实现同城化待遇,让协同发展的成果,真正转化为人民群眾实实在在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在体制机制创新方面,要建立更加完善的利益共享机制,探索税收分成办法; 要完善统计监测体系,科学反映协同发展成效; 要建立政策协调机制,確保各项政策相互衔接、形成合力。 这些制度创新,將为协同发展提供更加有力的保障。 经过一年的探索实践,我们深刻体会到: 深学细悟,才能把准发展方向; 凝聚共识,才能匯聚磅礴力量; 实干担当,才能成就辉煌事业。 站在新的起点上,我们將继续保持战略定力,坚持改革创新,以更大的决心、更实的举措,推动林京协同发展不断取得新突破。 前路漫漫,惟有奋斗。 让我们携手並肩,以"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共同谱写林京协同发展的崭新篇章,为实现汉东省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让我们用实干和奋斗,向两地人民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以优异成绩迎接更加美好的明天! 本报告数据统计截止时间为1994年12月31日 (一般年终报导都是阳历一到二月份召开,地区不同时间不同,不过都大差不差,可能有的宝子有关注,哪有那么多贪官污吏,都是为人民服务!) 第90章 党校学习。 1995年京州的春天,总在不知不觉间浸润全城。 府南河畔的垂柳悄悄抽出鹅黄的嫩芽,在依旧带著寒意的春风中轻轻摇曳,像是给这座忙碌的城市点缀上些许柔和的色彩。 祁同伟和陈阳早就结婚了。 两人简单的办了婚礼,高育良,叶尘都到了,陈岩石被陈阳明確表示,不要他来 祁同伟的父母都到了,两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所以显得比较拘谨。 但是叶尘和高育良等人都是给予了对方应有的尊重。 那天大家都很开心。 祁同伟也是正式升职,成为京州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 叶尘站在省委大楼办公室的窗前,目光越过楼下熙攘的车流,投向更远处隱约可见的工地塔吊。 京州的发展,就像这春天的草木,生机勃勃,日新月异。 京州与林城之间推动的“资源对接、產业互联”, 经过一年的磨合与推进,已经超越了最初的纸面规划,开始结出实实在在的果实。 京州的前沿科技、研发人才与林城的工业基础、土地劳动力资源,像是找到了最佳的契合点,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林城那边传来的数据很提气,几个转型成功的典型案例更是被內部通讯当成了范文。 想到当初提出这个跨区域联动构想时,那些或怀疑、或观望、甚至直接反对的声音,叶尘嘴角不由得浮现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压力之下,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但看到老工业基地林城逐渐焕发新生,看到京州的创新技术找到了更广阔的应用天地,这一刻,所有的艰辛和风险都值得。 京州与林城共同呈报的《关於资源对接与產业互联工作的阶段性总结报告》, 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到了京城那位老领导案头。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京州的阳光正好,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在叶尘办公室光洁的地板上洒下一片明亮而温暖的光斑。 叶尘正伏案疾书,面前摊开的是那份他反覆推敲的《关於深化京州与林城產业链协同发展的方案初稿》。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隱约传来的城市脉动。 就在这时,那部摆放在办公桌上顏色醒目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蜂鸣声。 这独特的铃声,打破了午后的寧静,也让叶尘的心神瞬间从案头抽离。 这部电话的线路非同一般,它的响起,往往意味著来自更高层级的沟通或指令,容不得半分怠慢。 叶尘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然后伸手拿起听筒,语气平稳而恭敬地说道。 “我是叶尘。” 令他稍感意外的是,电话那头传来的,並非是预想中更高层级机关工作人员的声音,而是他非常熟悉的、汉东省刘省长那沉稳而略带亲和力的嗓音。 “小叶啊,忙著呢吗?” 刘省长很隨意,像是在拉家常,但这隨意的背后,显然有著不寻常的缘由。 叶尘听到是刘省长的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身体微微挺直,这是对上级领导自然而然的尊重。 “省长,您好。 我正在研究深化京州和林城协同发展的一些后续思路。 您亲自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重要指示吗?” “那有什么指示” 刘省长的笑声透过电话线传来,带著一种明显的欣慰和讚赏。 “小叶,我是来给你报个喜,也是传达老领导的关心。”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语气变得更为郑重。 “就在刚才,老领导秘书专门打来电话。 老领导他老人家,非常仔细地阅读了京州和林城联合提交的那份產业互联报告。” 叶尘屏息静听。 “老领导对你们报告中体现出的『跳出行政区划,谋求区域协同』的核心思路,表示了高度的讚赏!” “他特別点名提到了几个利用京州研发优势,成功盘活林城传统工业存量的典型案例,认为这条新路子选得准,步子迈得稳,成效非常扎实,具有很强的示范意义。” “老领导的原话是——『这个叶尘,有先见之明,这一步棋,看得远,落子也稳。』” “老领导过誉了,” 叶尘强压下內心的激动,语气依旧保持著谦逊 “这主要归功於您和省委的坚强领导和大力支持,特別是您在宏观层面的把握和协调,以及高育良市长在林城一线的狠抓落实,还有两地广大干部群眾的共同努力。 我们只是做了一些探索性的具体工作。” “你啊,总是这么谦虚。” 刘省长笑了笑,隨即话锋微微一转 “不过,老领导秘书后面还补充了几句,提到了一个细节。 老领导在充分肯定你能力的同时,似乎也隨口关心了一下你的学歷背景,秘书同志提到你是本科学歷。 老领导的意思呢,是觉得像你这样有思路、有闯劲、在实践中证明了自己的年轻干部,理论根基和知识结构还需要进一步夯实,视野还可以更开阔一些。” 刘省长说得比较委婉,但叶尘立刻心领神会。 这並非是对他学歷的质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爱护和更高標准的期许。 老者是希望他能在一个更广阔的平台和更系统的学习环境中,將丰富的实践经验进行理论升华,为將来承担更重要的职责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所以啊,” “根据老领导的建议,经过初步沟通,组织上考虑近期选派你到最高党校去学习一段时间,为期大概半年左右。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充电和提升的机会。” 儘管心中已有预感,但听到这个消息,叶尘的心潮还是难以抑制地澎湃起来。 要知道,能被选送到最高党校进行中长期培训,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是系统学习党的最新理论成果、提升政治素养和战略思维能力的宝贵机会,更是组织重点培养、寄予厚望的明確信號,其对於个人未来发展前景的意义,不言而喻。 “是!省长,我明白了!” 第91章 呕心沥血的上官。 “是!省长,我明白了!” “非常感谢老领导的亲切关怀和良苦用心! 也非常感谢您和省委对我的信任和培养 请您和老领导放心,我一定珍惜这次难得的学习机会,安心学习,深入思考,努力提高,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果然,不到一周的时间,省委组织部的正式调训文件就下达了: 选派汉东省副省长、京州市委书记叶尘同志前往最高党校,参加为期半年的中青年干部培训进修班。 刘省长在他走之前专门和他打了个电话通通气 “小叶啊,这是好事,也是任务。 安心去学习,家里的事情有我们。 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充充电,拓宽一下思路和眼界。” 初春的北京,风沙依旧是其標誌性的景致,但党校校园內,参天的松柏却透著一股歷经风霜的苍翠与沉静。 这里的氛围庄重、肃穆,与京州那种热火朝天、只爭朝夕的改革一线形成了鲜明对比。 学员们来自全国各地,省部级、厅局级的领导干部比比皆是,每个人背后都代表著一方水土的发展和无数百姓的期盼。 白天的课程安排得紧张而充实,国內顶尖的专家学者轮流授课, 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当代阐释,到国际政治经济格局的深刻演变, 从宏观经济调控的精准施策,到社会治理创新的基层实践,思想的碰撞在这里时刻发生。 到了晚上,宿舍楼里往往灯火通明,学员们自发形成的各种“沙龙”和“研討会”在各个房间、走廊甚至校园的小径上展开。 这种非正式的交流,没有固定的议题,没有严格的层级,往往更能碰撞出真知灼见,也更能建立起深厚的同窗之谊。 叶尘就是在一次课后的小组討论中,与上官弘有了更深入的接触。 那次的討论围绕著一个区域协调发展案例展开,大家各抒己见,爭论颇为激烈。 叶尘大多数时间都在安静地倾听,只是偶尔发表一下观点。 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教室。 一个身材不算高大、肤色黝黑、穿著朴素夹克的中年干部主动走到叶尘身边,递过来一支烟,脸上带著西北人特有的、略显憨厚的笑容。 “叶尘省长,你好啊!我是延省延市市委书记,上官弘。” 他自我介绍道,声音洪亮,带著点地方口音。 “你刚才最后讲的那几点,有点意思。 听起来跟我们延市现在遇到的困境有点像,但你这个角度,倒是给我们提供了点新想法。” 叶尘接过烟,道了声谢。 两人很自然地落在人群后面,就在教学楼门前的台阶旁站定,借著傍晚的天光聊了起来。 上官弘看起来五十岁出头的样子,脸上刻著长年工作留下的风霜印记,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般,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透著一股不屈不挠的韧劲和急於改变现状的焦灼。 上官弘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微凉的空气中裊裊散开, “我们延市啊,那是老革命根据地了,歷史上是做出过巨大贡献和牺牲的。 『家家有红军,户户有烈士』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老百姓对党的感情最深,可也正因为这个『老』,歷史包袱重,发展底子薄。” 他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 “说起来,最大的家当就是地底下埋的那些煤。 过去几十年,算是靠著这些黑金子过了段还算宽裕的日子。可眼下……”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叶尘完全明白那未尽之语的含义。 资源型城市的发展瓶颈,產业转型的艰难阵痛,这几乎是一个在全国多地不断重复上演的剧本。 “地理位置更是让人头疼,” “我们那是正儿八经的山城,被群山团团围在中间,说是市,其实城区规模跟平原地区一个大点的县城差不多,被山挤得喘不过气来。 想修条像样的高等级公路? 光是开山隧道的成本就是別处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招商引资,好不容易请来有投资意向的客商,人家兴冲冲地来了,坐著车在山里绕啊绕,绕得头晕眼花,还没看到厂址,热情就先凉了半截。 都说要发展新兴產业,吸引高端人才,可人家一看这交通,这环境,直摇头,留不住人啊!” 他的话语里没有多少官场上的套话,更像是一个为全家老小生计操碎了心的家长,在向一位可能理解他困境的朋友倾吐满腹的愁绪。 这份毫不掩饰的坦诚,让叶尘对他產生了几分好感。 在接下来的党校学习生活中,两人的接触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 有时是同在一个课堂小组,有时是在食堂吃饭时碰巧坐在一起,有时则是晚课后在宿舍楼道或者操场上散步时不期而遇。 上官弘对叶尘在京州改革发展,特別是创造性地推动与林城跨区域联动中所展现出的思路和魄力十分钦佩,多次表示叶尘看问题有“独特的视角”。 叶尘也通过一次次交谈,对延市的情况有了越来越清晰和深入的了解。 那確实是一片交织著光荣与梦想、却也承载著沉重与艰难的土地。 辉煌的革命歷史是它的精神財富,但也是现实中难以摆脱的发展桎梏; 丰富的煤炭资源曾带来一时的繁荣,但也导致了產业结构的单一和路径依赖; 群山环抱的地理位置或许在战爭年代是天然屏障,但在和平建设时期却成了阻碍开放、制约发展的物理壁垒。 一个月色清朗的夜晚,晚课结束后,两人都没有立刻回宿舍的意思,便不约而同地走到了党校那片幽静的园林里。 初升的月亮悬掛在天边,清辉如水,洒在蜿蜒的石板小径和苍劲的古树枝干上,四周静謐,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走了一段,上官弘在一棵高大的白皮松旁停下脚步,仰头望著被月光勾勒出的模糊楼影,沉默了半晌,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叶尘,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叶尘老弟,咱们认识时间不算长,但聊得投机。 我也不跟你来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今天我就想以延市市委书记的身份,也是以一个真心想为老区百姓找条出路的老党员的身份,问问你。 以你的眼光和经验来看,我们延市,到底该怎么办? 这条路,该怎么走,才能真的带著老区人民闯出去,走上一条可持续的致富路? (明天给大家看现实中发生过的內容应该算是超级劲爆,知道的人应该不多,希望大家支持,谢谢宝子们,啵!) 第92章 海阔天空又一岸。 我是真心实意,想听听你的看法。” 叶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停下脚步,目光从上官弘写满期盼和焦虑的脸上移开,投向遥远而深邃的夜空,仿佛他的视线能够穿越这千山万水,直接落到那片被巍峨群山紧紧封锁的土地上。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城的影子——那个同样依靠煤炭资源起步,经歷过辉煌,也曾一度陷入发展停滯、前途迷茫的城市。 他想起了自己顶著巨大的压力和质疑,果断提出並强力推进四大战略, 硬是在看似已经没有发展空间的地方,通过拉开城市骨架,拓展发展腹地, 成功地引入了高端装备製造和现代服务业,实现了那座老工业城市的艰难转身和涅槃重生。 月光下,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微风拂过松针的细微声响。 片刻之后,叶尘缓缓转过头,目光看著上官弘,声音不高,却字如千钧。 “上官书记,您应该也知道林城吧? 就是之前和我们京州开展合作的那个林城。” “知道,全国发展排头兵!” 上官弘点了点头 “上官书记过奖了,排头兵还算不上” “林城几年前面临的情况,和现在的延市有很多相似之处。 资源依赖性强,城市发展空间严重受限,经济增长近乎陷入停滯,干部群眾的信心都受到了影响。 当时,我和市委班子,下了极大决心,核心的一条,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把城市的骨架拉大。” “拉大骨架?” 上官弘若有所思地重复著这个词,眼神里闪烁著思考的光芒。 “对,拉大骨架。” 叶尘伸出双手,做了一个向外扩展的手势。 “这就像我们选择交通工具。 一辆自行车,就算改装得再好,它能装载的货物也有限; 一辆重型卡车,载重量就大得多; 而一列火车,以其庞大的骨架和运力,更是自行车和卡车无法比擬的。 根本区別在哪里? 就在於它们的基础骨架和容量能级不同。 城市发展也是一个道理。 如果城市本身的物理空间和功能布局,已经严重限制了其人口容量、產业承载力和经济辐射力,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么, 即使有再好的项目、再优惠的政策, 也可能因为『装不下』、『展不开』或者『运转不灵』而事倍功半,甚至最终失败。 林城就是通过坚定不移地实施四大战略,硬是把城市发展的框架拉开了。 这不仅仅是解决了老城区拥挤、功能老化的问题,更重要的是, 它为承接新的產业项目、吸引和聚集新的人口与人才、培育新的经济增长动能,提供了宝贵的物理空间和战略纵深。 框架一拉开,发展的局面一下子就活了,速度自然就提上来了。” 上官弘听得极为专注,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形成几道深深的沟壑。 “你这个比喻,非常形象,一下子就把问题说透了。” “我们延市现在,说实话,就像一辆已经严重超载、还在崎嶇山路上吭哧吭哧往前蹬的破自行车,驮著沉重的歷史包袱和现实困难,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可是……” “叶尘老弟,你说的这个『拉大骨架』的道理,我懂,我非常认同! 可我们延市面临的情况更特殊、更严峻啊! 我们那是被大山四面合围的盆地,城区就那么巴掌大一块地方,是真的没地方拉啊! 东、南、西、北,抬眼望去,全是山! 我们总不能……总不能学著古代愚公那样,號召全市人民子子孙孙去挖山吧?那也不现实啊!”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调侃。 叶尘完全转过身,正对著上官弘。 皎洁的月光洒在上官弘的脸上,清晰地照出他眼中交织的困惑、期待,以及那种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却苦无良策的深切焦急。 叶尘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表达的想法,可能会非常超出常规,甚至显得有些“异想天开”和“胆大妄为”。 他必须选择一种最恰当、最不易引起直接牴触的方式来传递这个想法。 他脸上露出一种介於理解和引导之间的、淡淡的微笑,语气依然保持著那种朋友间探討问题的平和与隨意。 “上官书记,您说的都是客观现实。 不过,有时候我们认为是障碍的东西,换一个视角,换一种思维方式,或许就能发现新的可能。 空间嘛,一部分是客观存在的,另一部分,也需要我们发挥一点主观能动性,去积极地创造和开闢。 这里面,关键就看……主政者有没有那个超越常规的眼光,和那种敢为人先、敢於承担歷史责任的魄力了。” 上官弘是何等精明且富有经验的干部,他立刻从叶尘这看似平淡的话语中,捕捉到了那非同寻常的弦外之音。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急迫和决然。 “叶尘,这里就咱们哥俩,月光底下说句实在话,你有什么具体的、哪怕听起来有点惊人的想法,儘管说出来! 只要是对我们延市发展有利,哪怕再难、再不可思议的想法,我也愿意听,也敢去想!” 叶尘沉吟了片刻,仿佛在脑海中最后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 “延市现在的城区,被周围密集的群山紧紧环抱。 这些山,长期以来被我们视为发展的障碍和瓶颈。 但是,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来看呢? 第93章 交锋。 但是,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来看呢? 这些山,它们体量庞大,根基稳固,从工程角度看,何尝不是一块块天然形成的、极其稳固的、尚未被利用的巨型『地基』? 我就在想,如果我们突破『绕著山走』或者『在山坳里求存』的传统思维定式, 而是…… 主动將目光投向那些相对集中、高度適中、具备改造条件的山头区域,依託现代先进的工程技术和规划理念,进行大规模的场地平整和功能重塑……” 他的话说到这里,便適时地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描绘具体的蓝图,但他所要表达的核心意思,已经表露无遗。 上官弘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双眼因极度的震惊而圆睁,脸上的肌肉似乎都僵住了。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太过石破天惊,完全超越了他这个习惯了在现有框框里解决具体问题的地方大员的常规思维范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失声低呼道。 “你……你的意思是……难道是要……把那些山头……炸平?! 在炸平后的……山体基础上……建设一座……新的城区?!” (番外,现实中真把山头炸了,建了一座新城,如果有这个地方的读者,应该知道,而且我几乎都说了是什么地方了,大大来看了,大大没表態。) “炸山建城”! 这四个字所带来的视觉衝击力和心理震撼力是空前的。 这需要何等宏大的气魄? 又將面临何等巨大的资金投入、技术难题、移民安置、生態影响以及不可预知的政治风险?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叶尘看到上官弘那副极度震惊、几乎失態的样子,並没有直接肯定那个听起来有些刺耳的“炸平”字眼,而是脸上浮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带著点狡黠的笑容,轻轻地、几乎是气声地回应道。 “哎哎哎,上官书记,您可別误会。 这话可是您自己理解、自己说出来的啊! 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的笑容里,没有戏謔,也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只是將巨大的想像空间和决策权重,巧妙地交还给对方手中的智慧。 他没有再去详细阐述炸山建城的具体规划、潜在效益或是可能的风险,只是用一种平静而深邃的目光看著上官弘,等待著这个足以顛覆一个人固有认知的想法,在他內心慢慢沉淀、发酵。 有些思想的种子,一旦播下,就需要適宜的土壤和足够的时间,才能自己生根、发芽,最终破土而出。 上官弘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脸上的震惊和骇然,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几乎凝滯的沉重和深思。 他下意识地伸手从夹克內袋里摸出烟盒,动作略显迟缓地抽出一支,点燃,然后狠狠地、连续地吸了几大口,浓郁的烟雾顿时瀰漫开来,將他那张刻满岁月痕跡和此刻复杂心绪的脸庞笼罩在一片朦朧之后。 他的目光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叶尘的身体,投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又仿佛已经清晰地看到了延市周围那些沉默千万年、既养育也困顿著一方百姓的巍巍群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著,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手中菸头那一明一灭的红光,显示著时间的流逝和內心激烈的天人交战。 远处的教学楼,隱约还传来其他学员討论问题的声音,更反衬出这片月光下小园林的死寂。 一个关乎延市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发展路径、关乎无数人命运的重大战略抉择,已经如同一声惊雷,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春夜,在这个特殊的学习园地里,投下了一颗分量极重的棋子,激起的涟漪必將深远而绵长。 叶尘没有再去打扰上官弘的思考,只是默默地、並肩和他站在一起,一同仰望著那片广阔无垠、既蕴藏著无限生机也充满了未知挑战的夜空。 前路註定坎坷,改革从来不易,但思想的解放和视野的开阔,永远是突破困局的第一步。 这,或许正是这次党校学习最深层次的意义,也是那位远在京城的老者,对他,以及无数像他这样的干部,最殷切的期望所在。 党校的学习生活,就像一座巨大的思想熔炉。 在这里,来自不同地域、不同岗位的干部们,带著各自实践中积累的经验与困惑,在理论与现实的碰撞中,不断重塑和提升著自己的认知。 党校那间铺著深红色地毯、环形布局的研討室內,气氛原本是学术性的严谨与克制。 但是谈到关於“区域经济协调发展”的专题研討课,註定是一场思想的盛宴,空气中都仿佛充满了无形的电荷。 主讲人是国內区域经济学界的泰斗,白髮苍苍却精神矍鑠,引经据典,数据翔实,將国家宏观战略布局剖析得清晰透彻。 主讲教授刚做完引导性发言,来自东部沿海a省的李(副)省长便率先开火。 他扶了扶眼睛上的眼镜,语调平稳,但言辞间透著一股基於经济实力的自信。 “教授的理论高屋建瓴。 但我认为,討论协调发展,必须尊重客观经济规律。 全球產业链分工是市场经济下的最优选择。 我们东部地区,经过几十年积累,在资本、技术、人才和国际通道上形成了显著优势,未来的核心任务,就是突破『卡脖子』技术,攀登全球价值链顶端。 这是国家竞爭力的体现!” 他话锋一转,看似公允,实则將中西部定位清晰固化。 “而广大的中西部地区,幅员辽阔,资源丰富,劳动力成本相对较低,恰恰是承接產业转移、保障国家能源资源安全、维护生態屏障的最佳腹地。 这种基於比较优势的区域分工,是提升国民经济整体效率的必然要求。 如果盲目追求『均衡』,让不具备条件的地方也去搞高端製造、前沿科技,那是资源的巨大浪费,是违背经济规律的『撒胡椒麵』!” 他用了“撒胡椒麵”这个略带贬义的词,瞬间让在场不少来自中西部的学员皱起了眉头。 “李省长这话,我听著刺耳!” 第94章 『公平论』的二元对立。 一声洪亮的反驳如同闷雷炸响。 来自西部能源大省b省的副省长王重山“啪”地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他面色黝红,眉头紧锁。 “什么叫『不具备条件』? 什么叫『必然要求』? 按你这个『分工论』, 我们西部是不是就活该世世代代给你们东部挖煤、送气、搞配套,永远当不了家、做不了主?” “是!我们西部现在是落后! 但李省长,你別忘了! 当年国家搞『三线建设』,我们勒紧裤腰带支援全国的时候,我们说过一个『不』字没有? 国家需要能源的时候,我们地下的煤炭、油气,哪一样不是优先保障你们东部? 我们守著绿水青山,为了大局,牺牲了多少发展工业的机会? 那时候讲『全国一盘棋』,我们西部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什么时候跟国家讲过条件、討价还价过?!” “怎么到了今天,市场经济了,讲效率了,讲分工了,我们西部就活该变成『油箱』、『车轮』,甚至『生態屏障』——说得好听,不就是让我们继续守著穷山沟,看著你们高楼大厦、灯红酒绿吗?! 这合理吗?! 这公平吗?! 为国家做贡献的时候我们冲在前面,分享发展成果的时候就要我们安於现状、认清『定位』?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重山的话像一把刀子,剖开了区域协调发展背后深层次的利益矛盾和歷史积怨。 他直接质疑了那种看似“科学”的分工理论背后可能隱藏的区域歧视和发展权利的不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许多中西部干部感同身受,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有人甚至微微点头。 李省长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他沉声道。 “重山同志,请你冷静一点。 我並没有否定西部的歷史贡献,但发展要尊重现实! 你们的人才储备、基础设施、营商环境,能支撑起高端產业吗? 强行上马,最终只会是劳民伤財! 效率与公平,总要有所侧重!” “侧重?我看是牺牲吧!” 王重山毫不退让。 “凭什么牺牲的总是我们? 就因为你们先发展起来了,就有了定义『规律』、划定『分工』的话语权? 我们西部几亿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难道就要被你们所谓的『经济规律』和『全局效率』永远压制吗?” 眼看爭论即將陷入东西对立的僵局,火药味越来越浓。 上官弘坐在叶尘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低声道。 “老弟,听到没? 这就是现实。 我们延市,在王省长眼里,恐怕连『油箱』都算不上,顶多算个……生锈的油桶。” 他的语气里带著自嘲,也有一丝不甘。 这时,主持研討的教授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叶尘身上,微笑道。 “叶尘同志,你来自汉东,既有京州这样的改革开放前沿城市的管理经验,又主导推动了与林城这样的老工业基地的协同发展,对这个问题,应该有一些切身的体会和不同的视角吧? 能不能和大家分享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叶尘身上。 李省长和王省长也停下了爭论,带著审视和好奇看向他。 叶尘放下笔,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直接反驳任何一方 “感谢教授。 刚才听了李省长和王省长的精彩见解,都很有启发,也反映了我们国家区域发展现实中客观存在的不同侧面和不同阶段的诉求。” 他先肯定了双方,缓解了一下有些对立的紧张气氛,然后话锋才转。 “不过,我在想,我们討论区域协调发展,是不是可以跳出简单的『分工论』或者『公平论』的二元对立? 无论是强调效率的梯度转移,还是强调公平的均衡布局,可能都还需要一个更中间层次的、能够有效落地的『连接器』和『变压器』。” “李省长强调效率和分工,没错。 但恕我直言,將中西部长期固化在產业链低端和要素供给者的角色,从国家长远战略安全来看,是危险的,也是一种巨大的潜力浪费。 一旦国际风云变幻,东部的外循环受阻,內循环的『油箱』和『车轮』如果自身缺乏动力和升级能力,整个国家的经济马车会不会有拋锚的风险?” 他直接点出了“战略安全”这个更高层面的担忧,让李省长眉头一皱,想要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叶尘隨即转向王重山。 “王省长为西部鸣不平,心情可以理解。 但如果我们西部的发展,仅仅停留在向中央要政策、要投资,或者沉浸在『为何牺牲的是我』的情绪里,恐怕也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抱怨换不来產业升级,歷史功劳簿填不饱老百姓的肚子。” 这话说得不客气,王重山的脸瞬间涨红了,但叶尘没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爭论的焦点,不应该是要不要分工,而是如何进行更公平、更高效、更有利於国家长远利益的分工! 不是简单的『你做什么,我做什么』,而是『我们如何一起做,如何共同升级』!” “我提一个可能不太成熟的想法。 未来的区域协调,能否从『產业转移』思维,转向『產业链共同体』思维? 比如,我们京州和林城就在尝试,並且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不是京州把不要的產业扔给林城,而是共同规划设计一条完整的產业链,京州负责研发、设计和市场终端,林城负责精密製造、核心部件生產和供应链管理。 税收共享,gdp分成,创新协同。 这样,京州可以更专注於突破尖端,而林城也不再是简单的加工厂,而是掌握了核心製造技术和供应链话语权的『先进位造基地』。 它融入的是高价值链条,分享的是高端利润。” “如果b省丰富的能源和矿產资源,能与a省的资本技术结合,不是简单的买卖关係,而是共同投资建设具有全球竞爭力的『先进材料与能源化工一体化基地』呢? 如果西部的航空航天產业基础,能与东部的高端技术深度融合,共同打造『空天信息』產业链呢? 这难道不是一种更高级的分工,一种更能体现公平与效率统一的协同吗?” 第95章 毕业优秀。 叶尘的发言,如同在僵持的双方之间,架起了一座可能的桥樑。 他没有否定市场规律,但强调了国家战略引导的重要性。 他理解西部的委屈,但指出了超越情绪、务实创新的路径。 他提出的“產业链共同体”、“共同升级”,瞬间將爭论的层次从“爭抢蛋糕”提升到了“共同把蛋糕做大且分得更合理”的层面。 叶尘的话音落下,研討室內出现了片刻的沉寂,仿佛他提出的“產业链共同体”概念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需要时间理解和消化的轨跡。 先前那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被一种更深沉的思考所取代。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王省长。 他脸上的激愤未完全褪去,但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他缓缓坐回座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看著叶尘。 “叶尘同志,你这个『共同体』的提法……有点意思。 不再是简单的『给我』或者『给你』,而是『我们一起干』,利润风险共担。”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脑中飞快地推演。 “如果真能像你说的,不是把淘汰的產能扔过来,而是共同投资建设高水平的產业基地,技术共享,利润分成……那確实不是施捨,是合作,是共贏。” “但是,这需要一套全新的、极其复杂的跨区域协调机制和利益分配方案。 税收怎么分? gdp怎么算? 环保责任如何界定? 干部考核如何体现? 这可不是纸上谈兵那么容易。” 虽然提出困难,但他的语气已经从纯粹的对抗,转向了探討具体实施路径的可能性。 李副省长此刻也收敛了先前那种基於优势地位的自信,他扶了扶眼镜,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 “重山同志提出的问题很实际。 跨行政区域的深度协同,挑战巨大。” “不过,叶尘同志点出的战略安全问题,確实不容忽视。 將关键產业链的某些环节,甚至是备份系统,布局在有基础、有潜力的中西部地区,增强我们国民经济体系的韧性和抗风险能力,从国家层面看,具有长远意义。” “如果这种『共同体』模式,能够在確保东部发展质量和创新动能的前提下, 通过合理的机制设计,真正带动中西部產业升级,而不是简单的內耗和低水平重复建设…… 那么,这或许是破解当前区域协调发展困境的一个值得探索的方向。 效率与公平,未必就一定是完全对立的。” 这时,一直凝神倾听的主讲教授,脸上露出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手,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精彩!非常精彩!” “感谢叶尘同志,及李省长、王省长,为我们呈现了一场如此高质量、如此有深度的思想碰撞!” 他站起身,走到研討室前方,目光扫过每一位学员。 “我们今天討论的,绝不仅仅是一个经济学的理论问题,更是关乎国家未来命运的重大实践命题。 李省长代表的『效率优先』论,王省长代表的『公平诉求』论, 都是我国发展现阶段真实存在的、必须直面和解决的矛盾。” 教授將目光聚焦在叶尘身上。 “而叶尘同志提出的『產业链共同体』构想,我认为,提供了一种极具创新性和建设性的解题思路! 它超越了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试图在更高层次上实现效率与公平的统一,內循环与外循环的促进,国家战略与地方发展的协同!” “这不仅仅是项目合作,更是体制机制的重大创新探索。 它要求我们打破行政区划的『隱形墙』,推动要素在更大范围內的自由流动和高效配置; 它要求我们设计出能够激励相容、利益共享的治理模式和分配方案; 它更要求我们的干部,具备超越一隅、胸怀全局的战略眼光和协同作战能力!” “叶尘同志在京州与林城的实践,可以看作是这个宏大构想的一个宝贵『原型』和『试点』。 它的成败得失,对於未来国家层面规划更多的跨区域功能共同体,具有极其重要的参考价值。 我认为,这个方向,值得我们在理论上深入研究,更值得有条件的地方,在实践中有步骤、有魄力地去大胆探索!” 教授的高度评价,为这场激烈的辩论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也为叶尘的构想赋予了更重的分量和更深远的意义。 研討会结束后,学员们陆续离开。 李副省长走到叶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叶尘同志,年轻有为,思路开阔。 有机会可以带队到我们a省考察交流,看看有没有能形成『共同体』的结合点。” 王重山也走了过来,握了握叶尘的手,眼神里传递出一种“你懂我们”的认可和“后续再详谈”的期待。 上官弘跟在叶尘身旁 “老弟,我今天算是真正见识了。 你这不只是给延市指了条路,简直是给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地方,撕开了一道口子啊!” 他眼中的光芒越发炽热,之前那个“炸山建城”的疯狂念头,此刻似乎找到了与之配套的、更为宏大的发展哲学和实现路径。 延市需要的不仅仅是一次物理空间的突围,更是一次发展理念和合作模式的彻底革命。 半年的党校学习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当结业的钟声敲响,叶尘带著一份“优秀”考核评语,以及地方发展新思路、新感悟,踏上了返回汉东的归程。 北京的求学生活,仿佛为他的精神世界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充电和扩容,那些课堂上激烈的思想碰撞,宿舍里推心置腹的交流,都化作了滋养他工作的宝贵养分。 回到京州,空气中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座城市的脉搏似乎与他离开时並无二致, 却又隱隱感觉有些不同——那是一种潜藏在稳定之下的、更加彭勃的生机。 他没有先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让司机直接將车开到了省委大院。 於情於理,归来后的第一站,都应该是刘省长那里。 秘书通报后,叶尘轻轻推开刘省长办公室门。 刘省长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批阅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是叶尘,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回来了小叶? 快坐,这一趟出去,感觉怎么样?” 刘省长的语气如同一位关心子侄的长辈,隨意而亲切。 叶尘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躬身,態度恭敬。 “省长,我回来了。 感觉收穫非常大,心里好像更亮堂了,也有些新的想法,正想向您匯报。” “哦?亮堂了好啊!” 第96章 干得漂亮啊! “哦?亮堂了好啊!” 刘省长笑著从办公桌后绕过来,亲自给叶尘倒了杯热茶,氤氳的茶香顿时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坐,坐下慢慢说。 我就知道,老领导让你去党校,绝不是简单的走过场,是要给你打开一扇新的窗户。” 叶尘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省长,这次学习,最大的感触有两点。 一是对『格局』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过去我们在市里、在省里干工作,考虑问题难免带有地方视角。 在党校,听来自天南海北同志们的经验,听专家对国家宏观战略的剖析,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全国一盘棋』。 我们汉东的发展,尤其是京州和林城的联动,必须放在国家构建新发展格局、推动区域协调协同共同发展这个大背景下来审视和推进,我们的步子可以更稳,胆子也可以更大一些。” 刘省长听著,不时微微点头,眼神中流露出讚许。 “第二点,是关於『方法』的。” “理论与实践的结合,从来不是简单的照搬照抄。 在党校系统学习了最新的经济理论、社会治理理念,再回过头看我们之前的一些做法,有些得到了理论支撑,感觉底气更足了; 发现了可以优化和完善的空间。 比如,我们在推动京林產业互联时,更多依靠的是行政推动和市场自髮结合,未来是不是可以探索建立更制度化、更具韧性的协同机制,比如共同设立產业投资基金,共建共享研发平台,甚至尝试某些领域的政策协同试点……” “省长,这次学习,让我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身的不足,也明確了今后努力的方向。 接下来,我会把学到的思路和方法,融入到具体工作中,爭取为汉东、为京州的发展做出更扎实的贡献。” “好! 好啊! 小叶,你这半年没有虚度! 老领导果然没有看错人!” “能看到你这样的成长,我非常高兴。 不仅拿到了『优秀』的评定,更重要的是,思想上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你刚才谈的这些,既有站位,又有思考,还有可行的路径,很好!” “带著这份收穫和思考回去,把你的京州,把和林城的联动,搞得更好! 趁著我还在汉东这段时间,省委会全力支持你。 有什么好的想法,大胆去实践,遇到困难,及时提出来。” “谢谢省长! 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期望和老领导的关心!” “省长,听您的意思是?” “具体结果还在等上级命令,你就不要瞎猜了,安心回去工作吧!” “是省长,保证完成任务!” 离开省委大院,叶尘回家看完老婆孩子。 直接来到了京州市委大楼。 市长赵建国早已得到消息,在他的办公室等候了。 见到叶尘推门进来,赵建国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叶书记,您可算回来了! 这半年,我们可是严格按照您定下的方略,一步一个脚印往前推进,就等著您回来掌舵,带领我们开启新篇章呢!” 赵建国的话语中带著些许如释重负。 叶尘不在的这半年,他主持市委市政府日常工作,压力不小。 “建国市长,这半年辛苦你和市委了啊!” 叶尘握了握对方的手,感受到对方手掌的力度和温暖。 “家里这摊子事,多亏了你盯著。 来,坐下说,我这刚回来,两眼一抹黑,你快给我好好讲讲,这半年咱们京州怎么样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小张早已机灵地泡好了两杯茶,然后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赵建国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拿出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如同拉家常一样,先从整体感受说起。 “叶书记,您走这半年,咱们京州啊,大的方向没变,就是您定下的那个调子,稳中求进,深化企业发展创新。 整体的感觉,就是发展的『韧性』更足了,经济增长的內生动力在加强。” 他翻开第一份文件,是市统计局刚出炉的经济运行分析报告。 “具体数据在这里,我挑重点跟您匯报。 上半年,我们全市gdp同比增长百分之八点五,比去年同期提高了零点七个百分点,高於全省平均增速。 特別是第二季度,势头比第一季度还要猛一些。” 叶尘接过报告,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关键指標,这个增速,放在当前的经济环境下,確实来之不易,显示出京州经济的活力和潜力。 “工业投资和技改投资的数据非常亮眼,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十五以上。” 赵建国指著其中的一项 “这说明企业对未来的预期很好,愿意真金白银地投入。 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也保持了稳定增长,消费市场的活力正在逐步释放。” “好,基础打得很牢。” 叶尘点点头,將报告轻轻放在茶几上,他最关心的还是与林城的联动 “京林產业互联那边呢?进展如何?” “正要跟您详细匯报这个。” 赵建国又拿出另一份专题报告 “京林產业互联,这半年可以说是进入了『深度融合』的阶段,势头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首先是交通物流网络,按照您当初规划的『一小时经济圈』目標,连接两地的两条主干道扩容工程已经完工,通勤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联合组建的『京林物流枢纽』已经投入运营,货物周转量和物流成本优化指標都非常理想。” “產业对接方面,” “我们之前重点推动的三个產业集群,高端装备製造、新材料和生物医药,都有了实质性的大项目落地。 京州的七家研发机构与林城的二十五家重点企业建立了稳定的技术合作关係,联合攻关了十多项行业关键技术。 林城那边反馈,他们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利润率和创新能力指標,这半年提升非常明显。” “还有人才交流,” “我们联合实施的『双百人才交流计划』第一批人员已经到位,效果很好。 既解决了林城高端人才短缺的问题,也为我们京州的干部和技术人员提供了深入一线的实践机会。 现在两边干部坐在一起开会,討论问题,那种『一家人』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听著赵建国条理清晰、数据扎实的匯报,叶尘的心中放鬆了下来。 他离开这半年,京州的航船不仅没有偏离航道,反而在赵建国和同志们的努力下,乘风破浪,取得了实实在在的新成绩。 这证明了他们选择的道路是正確的,证明了这支队伍是能打硬仗的。 “建国市长,干得漂亮啊!!” 第97章 春暖花开江南岸。 “我不在的这半年,你们辛苦了! 工作做得非常扎实,成效显著,超出了我的预期。” 赵建国连忙摆手:“叶书记,这都是您打下的好基础,我们不过是按照既定方针抓落实。 您回来了,我们心里就更有底了! 下一步怎么走,大家都等著您指示呢!” 叶尘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半年的党校学习,让他对京州和京林合作的未来,有了更清晰的蓝图和更强烈的信心。 “指示谈不上。” “我们一起研究。 当前的成绩可喜,但绝不能自满。 国际国內形势都在变化,区域竞爭日趋激烈,我们前有標兵,后有追兵。” “接下来,我们要在巩固现有成果的基础上,爭取再上一个新台阶。 比如京林合作,是否可以借鑑一些先进地区的经验,探索在规划对接、政策协同、生態共建等方面实现更大突破? 我们京州自身,如何在提升城市综合承载力、优化营商环境、激发全社会创新活力方面,推出一些更有针对性、更有力度的举措?” “叶书记这话深刻啊!” “不过叶书记,这半年来,咱们汉东还真发生了一些事情。” 。。。。。 而此时的上官弘回到那片生他养他、却也困住了无数代延市人的群山之中,上官弘胸中激盪著在党校被叶尘点燃、又经过半年沉淀发酵的澎湃激情。 那份“优秀”的结业评语,在他手里感觉比千斤还重——这不仅是对他学习成果的肯定,更像是一纸无声的军令状,催促著他必须为延市闯出一条生路。 他没有耽搁,甚至来不及细细梳理旅途的风尘, 回来的第二天,就主持召开了全市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与会者包括市委常委、市政府相关副市长、各区县主要负责人以及发改委、財政局、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生態环境局等关键部门的一把手。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却足以让所有看到它的人心头一震——《关於拓展城市发展空间,实施“东山片区综合开发治理工程”的初步构想》。 这看似中规中矩的標题背后,隱藏著一个石破天惊的核心——“平山建城”。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延市的核心决策者们,每个人脸上都写著复杂的情绪:好奇、疑虑、震惊,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上官弘坐在主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 他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却带著一丝沙哑,那是长期基层工作留下的印记,却也透露出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静。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不务虚,只务实。 议题大家都看到了,关乎我们延市的未来,关乎书百分老区人民的福祉!” “我们在座的,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这片大山。 我们习惯了抬头是山,低头是沟,觉得这就是命! 但我去外面学了半年,看了人家是怎么发展的,我就在想,我们延市人的命,难道就註定要被这大山困死吗?!”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哐当作响。 “不! 绝不! 我们必须拉大城市的骨架! 没有空间,一切都是空谈! 什么招商引资,什么產业升级,什么人才引进,没有承载的平台,都是镜花水月!” 这时,主管財政的常务周副市长扶了扶眼镜,眉头紧锁,第一个提出了质疑,他的声音带著谨慎和忧虑。 “上官书记,您的魄力我们佩服,拉大骨架的必要性,大家也都清楚。 可是……『平山建城』? 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先不说这需要多么庞大的资金投入——初步估算恐怕都是百亿级別,我们市里的財政根本无力承担——单就说这技术难度、安全问题、还有可能引发的生態破坏、地质灾害风险……这些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啊! 一旦控制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担得起这个歷史责任吗?” 周副市长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立刻引来了不少附和之声。 “是啊,书记,周市长说的在理。” “这不仅仅是把钱扔进去就行。 如此大规模的开山爆破,涉及到的征地拆迁、移民安置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有些百姓在这个山头住了一辈子,有的在那个山头住了一辈子,祖祖辈辈住在山上的老百姓怎么办? 让他们搬离故土,工作怎么做? 补偿標准怎么定? 搞不好就会引发群体性事件,影响社会稳定大局啊!” 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局长王局长补充道 “从专业角度讲,大规模改变山体结构,对区域水文、植被、动物棲息地的影响是深远的,甚至是不可逆的。 我们延市虽然工业不算发达,但生態环境是目前为数不多的『家底』之一。 如果因为工程建设导致水源污染、水土流失,那我们可能就是歷史的罪人啊!” 反对的声音有理有据,切中要害,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这些担忧,上官弘何尝没有想过? 在党校的无数个夜晚,他都被这些问题折磨得辗转反侧。 然而,就在一片质疑声中,也有不同的声音响起。 “我支持上官书记的想法!” 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声如洪钟,他曾经在部队带过兵,作风硬朗。 “我们延市不能再这么不死不活地拖下去了! 守著金山银山受穷,这叫什么事儿? 怕这怕那,什么事都干不成! 当年革命老前辈在这片山里打游击,条件比现在艰苦一万倍,他们怕过吗? 要是都像我们这样前怕狼后怕虎,哪有今天的新国家? 干大事,就不能畏首畏尾! 出了问题,我们一起扛!” 第98章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困难是客观存在的,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资金可以爭取上级支持,可以引入社会资本,可以分期滚动开发。 技术问题可以请全国乃至全世界最好的专家来论证、来解决。 至於生態,我们可以边开发边治理,甚至引入最高標准的环保理念,打造一个绿色生態新城! 同志们,想想看,一旦东山被平整出来,我们將获得十几甚至几十平方公里的宝贵建设用地! 这意味著我们可以规划现代化的產业园区,建设標准更高的学校和医院,吸引真正有实力的企业落户,我们的孩子就不用再背井离乡出去打工! 这是多么广阔的前景!” 支持派与反对派各执一词,爭论激烈,中间还有一些干部保持沉默,显然內心还在权衡挣扎。 会议室里仿佛进行著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上官弘默默地听著,记录著,他的脸色始终凝重。 当双方的爭论暂时告一段落,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他的时候,他知道,表態的时刻到了。 他缓缓放下笔,双手撑著桌子,站了起来。 “同志们,” “大家说的,我都听了。 周市长担心的钱、李主任担心的人、王局长担心的生態,都是天大的问题,是现实存在的、绕不过去的坎! 张书记和赵市长说的前景,也是我们梦寐以求的未来!” “但是,我想请大家,也包括我自己,回答一个问题。” “我们延市,作为有著光荣革命传统的老区,为国家解放和建设做出过巨大贡献和牺牲的老区,难道就因为眼前这些看得见的困难,就活该永远落后下去吗? 我们的老百姓,就活该一辈子住在这交通不便、信息闭塞的山沟沟里,看著別的地方高楼大厦、日新月异,而我们的孩子想要找个像样的工作,就只能背起行囊,离开家乡,成为漂泊在外的游子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们这一届班子,坐在这个位置上,享受著老区人民给我们的信任和权力,如果连想都不敢想,连试都不敢试,那我们和尸位素餐的庸官、懒官有什么区別?! 我们对得起这片土地上流淌过的鲜血? 对得起老百姓期盼的眼神吗?” “我们对得起党和国家的信任吗?” 上官弘几连问,震得人心头髮颤。 “是!炸山建城,投资巨大,风险极高,困难重重! 搞不好,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就会背上千古骂名!”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但是,同志们,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责任,总得有人来扛! 为了延市的长远发展,为了能让我们的下一代,视野不再被大山阻挡,脚步不再被沟壑束缚,能够站在一个更广阔、更平坦的舞台上,去追求他们的梦想——这个责任,我上官弘,扛了!” “就算这是『罪在当代』的举动,只要它最终能『功在千秋』,能惠及子孙后代,那我上官弘,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功过是非,留给后人评说! (番外,现在延市人民都点讚。) 但是现在,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必须迈出这一步!” “现在,我们进行表决。” “同意启动『东山片区综合开发治理工程』前期筹备和可行性研究工作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寂,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几秒钟后,政法委书记第一个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目光坚定。 紧接著,赵副市长也举起了手。 隨后,一只,又一只手臂陆续举了起来,如同森林般在会议室里升起。 最终,包括之前提出反对意见的人,也缓缓地、沉重地举起了手——他们或许仍有保留意见,但在上官书记如此决绝的態度和延市发展的巨大压力下,他们选择了服从大局,共同承担责任。 “全票通过。” 上官弘看著眼前这片举起的手臂丛林,心中百感交集,有沉重,有激动,更有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 “好!” “马上整理相关资料,稍后我会向省委提交报告。” 延市市委全票通过“东山工程”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延省激起了层层涟漪。 当上官弘带著厚厚一沓规划材料,走进省委常委会会议室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的复杂气氛。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匯报。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决定延省命运的核心决策者们。 上官弘深吸一口气,摊开规划图,开始陈述。 他讲延市被群山封锁的困境,讲老区人民渴望改变的眼神,讲炸山建城带来的广阔发展空间。 话音刚落,质疑声便接踵而至。 “上官书记,这个想法是不是太激进了?” “百亿级別的投入,省里財政压力很大。 万一成了半拉子工程,我们没法向全省人民交代。” “这么大的工程,生態风险怎么管控? 地质灾害的隱患考虑清楚了吗? 这些都是要写在歷史帐本上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上官弘身上。 这时,上官弘缓缓站起身。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大胆。 在来的路上,我把所有可能的后果都想了一遍——財政的压力、生態的风险、我个人的政治前途。” “但是,当我们延市的年轻人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当我们看著好的企业因为交通不便而掉头就走,当我们老区的百姓守著光荣歷史却过著紧巴巴的日子……我这个百姓父母官,睡不著觉啊!” “今天在这里,我用我的乌纱帽作保。 这个工程如果出了问题,我上官弘第一个承担责任,接受任何处分。 但是,如果因为害怕承担责任,就眼睁睁看著延市错过这唯一的发展机会,我做不到!” 他拿起另一份材料。 “各位请看看林城。 第99章 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说。 “各位请看看林城。 几年前,他们和我们一样面临资源枯竭、空间不足的困境。 正是靠著拉大城市骨架的决心,才有了今天的產业升级。 林城能做到,我们延市为什么不能?” “这件事,关乎延市数百万百姓的出路。 为了给他们打开视野,闯出一条生路,省委就是不同意,我们延市砸锅卖铁也要干! 老百姓盼了几代人的事,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再耽误下去了。”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没有掌声,也没有反驳。 最后,延省省委书记缓缓开口。 “上官书记的决心,大家都听到了。 这件事確实重大,但延市的情况也確实特殊。” “这样吧,既然是延市领导班子集体的决定,又是经过充分论证的,省里原则上不反对。但是——” “所有手续必须合法合规,每一个环节都要严格把关。 省里会成立督导组,全程监督。 上官书记,你要记住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 (番外:这个还真没有夸张的成分哦,宝子们网上一查就知道了) 会议结束时,没有热烈的掌声,只有稀疏的討论声。 大部分领导选择了中立,少数几位离开时拍了拍上官弘的肩膀。 这个结果,已是最好的结果。 上官弘独自走在省委大楼长长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 从这一刻起,他把自己和延市的未来牢牢绑在了一起。 窗外,省城的灯火璀璨夺目,而他的心里,已经飞回了那片等待改变的群山之间。 这条路註定艰难,但既然选择了,就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为了延市的百姓,他愿意赌上一切。 回到延市,上官弘立刻让秘书通知所有市委开会。 並且將省委的要求转达给了所有市委。 “同志们:” 省委的意思我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接下来,成立『东山工程』建设指挥部,我亲自担任总指挥! 各部门立刻行动起来,按照分工,启动最详细的地质勘探、环境评估、规划设计和社会风险评估! 我们要用最科学的態度、最严密的方案,把风险降到最低,把这件事,办成、办好!” 会议结束了,市委常委带著复杂的心情陆续离开。 上官弘独自一人站在窗前,凝视著远处那片即將迎来巨变的群山。 夕阳的余暉將山峦染成一片赤金,壮美而悲愴。 前路漫漫,凶吉未卜,但他的眼神,却如同这晚霞中的山脊,坚定而刚毅。 为了延市的未来,他,和他的同志们,准备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 京州,叶尘办公室 窗外,京州的夜色已然浓重。 赵建国市长將关於京州经济形势的深入交谈告一段落后。“叶书记,” 赵建国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这半年里,咱们汉东,除了经济工作,也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水底下,还是有些波澜的。” 叶尘刚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隨即恢復自然,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投向赵建国,示意他继续。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深知一个地方的运行,从来不只是明面上的经济数据和工程项目。 “您知道梁群峰书记的女儿梁璐吧?现在在汉东大学做团委书记。” 赵建国见叶尘点头,便接著说道。 “她结婚了,大概就在您去党校学习后不久。 女婿叫侯亮平,挺年轻的,也是咱们汉东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侯亮平啊?” “对,侯亮平。” 赵建国进一步解释道。 “说起来,他跟咱们市公安局的办公室主任祁同伟,还有省检察院陈岩石检察长(副)的儿子陈海,当年在汉东大学是同学,关係似乎还不错,在校时並称汉东大学政法三杰。 而且,他们三个,都曾是林城高育良市长的学生,算是高市长的得意门生。” 叶尘微微頷首,他很清楚他们的这层关係。 “这本来是桩好事,梁书记家添丁进口,才俊联姻。” “但问题是,这位新晋的梁家女婿,侯亮平同志,前段时间工作调动,到了省检察院办公室,担任副主任,正经的副处级干部。 这本来也是正常的干部交流任用,可这位侯处长上任之后……” 赵建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对咱们京州市公安局的工作,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关心』。 (省检有检查市局的权利。) 特別是对祁同伟主任分管的那些业务,几乎是三天两头就来『检查指导』,频率高得有些不正常。 而且,他那检查的方式,嘖,” 赵建国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著眼於帮助基层发现问题、改进工作的態度,倒更像是……像是拿著放大镜在找茬,鸡蛋里头挑骨头。 说话办事,透著那么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儿,弄得祁同伟同志压力很大,下面具体办事的同志也无所適从,很多正常的业务工作,因为要反覆应对他的各种质询和『深入检查』,都快没办法顺利开展了。 局里现在私下都有些怨言,士气也受了些影响。” 叶尘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办公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极轻微的“篤篤”声。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这规律的轻响,以及窗外遥远的城市背景噪音。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但脸上並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官场之上,人事关係的微妙变化,往往预示著某些风向的转变,他也清楚侯亮平和祁同伟之间的纠葛,但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这后面要说没有一点梁璐的指使,叶尘是不相信的。 为了接下来好光明正大的让赵建国办事,他还是问了一句。 “叶书记,您说,他是不是。。。。” “哎,建国市长,不利於我们汉东团结的话不要说。” 第100章 投桃报李予提拔。 “是是,叶书记。” “这个侯亮平,他不知道祁同伟是我提拔起来的干部吗?” 赵建国立刻回答,语气肯定。 “叶书记,这他不可能不知道。 祁同伟同志担任市局办公室主任,是经过市委常委会研究任命的,程序公开透明,更別提祁同伟同志来咱们京州的时候是您在省委会上据理力爭的结果。 而且,侯亮平在省检,又是梁书记的女婿,消息只会更灵通。 他肯定清楚祁同伟是您用的干部。” “那就是知道了。” 叶尘淡淡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还这么做,这里面的意味就值得玩味了。 是侯亮平和祁同伟的纠葛,是仗著岳父的势,故意要显示自己的存在感,甚至是一种基於某种优越感的、对祁同伟个人的看不起? 还是说,这背后有梁璐,甚至是梁群峰书记某种不便明示的意图? 通过敲打祁同伟,来间接试探他叶尘的反应? 毕竟,他叶尘如今在汉东省,风头正劲,京林合作的成绩又刚刚得到老首长的肯定,难免会触动一些人的神经。 “他以检查工作的名义下来,程序上挑不出大毛病,我们还真不好明著阻拦。” “接待规格低了,怕被说不重视省检领导; 接待规格高了,他又觉得是应该的,检查起来更不留情面。祁同伟同志现在是左右为难,工作很难做。” 叶尘沉默了片刻,脑子里迅速权衡著。 这件事可大可小。 如果置之不理,侯亮平可能会变本加厉,不仅严重影响市公安局的正常运转,挫伤祁同伟等一批干部的积极性,更会向外界传递出一个他叶尘软弱可欺、连自己提拔的干部都护不住的错误信號。 但如果反应过度,直接与侯亮平,或者说与梁群峰书记发生正面衝突,又显得他气量狭小,不利於省委班子的团结,也非智者所为,毕竟是正常检查,虽然勤快了点。 思考片刻后,叶尘有了决断,他对赵建国说道。 “这样吧,建国市长,这件事你先不用直接出面。 你私下里,安排可靠的人,帮我收集一下咱们这位侯处长的一些信息,不限於工作,生活作风、社会交往、兴趣爱好,方方面面的,只要是能反映他为人处世特点的,都留意一下。 注意方式方法,要自然,不要搞得像调查一样。”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等下个月开省委会的时候,我找个合適的机会,在会上问问梁书记,看看他对於年轻干部下基层检查工作,有什么指示和精神,我们京州也好更好地贯彻落实嘛。 毕竟,检查的目的是为了促进工作,而不是给基层添乱,影响正常秩序,这个道理,梁书记应该比我们更懂。”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赵建国立刻心领神会。 叶书记这是要以柔克刚,在更高的层面、用更符合规则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在省委会上“请教”梁书记,既表达了关注,点了题,又让梁群峰无法迴避。 如果梁群峰知情且默许,那么这番“请教”就是一种含蓄的提醒和警告; 如果梁群峰不知情,那么他自然会去约束自己的女婿。 无论哪种情况,都能有效地缓解祁同伟和市公安局面临的压力。 “明白,叶书记,我马上就去安排,一定把事情办稳妥。”赵建国立刻应承下来,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叶书记出面,这件事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匯报完侯亮平的事情,赵建国似乎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人事安排,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恢復了平常匯报工作的状態。 “叶书记,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请示。 市財政局的赵局长,您知道的,年纪到了,再有两个月就该退二线了。 这个位置非常关键,关係到咱们京州未来几年发展的钱袋子,看您……有没有什么合適的人选可以考虑?” 財政局,掌管一市財政命脉,局长人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不仅仅是一个实权厅级岗位,更是市长乃至市委书记推行施政理念的重要支撑。 叶尘的脑海中,几乎在赵建国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身影——张宏丽。 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了几年前他在金山县工作的岁月。 那时,他刚被下放到了金山,担任常务副县长,而张宏丽是县长。 那是个经济基础薄弱、矛盾错综复杂的贫困县。 初来乍到,他带著一腔改革的热血和从上面爭取来的一些政策,但人生地不熟,是老李书记,和张宏丽县长,老李书记因为年龄后来调到林城掛个閒职副厅,等退休享受正厅待遇,算是升了班级,但是这位本土成长起来的女干部,40多岁,展现出了惊人的胸怀和魄力。 她没有因为他是“空降兵”而排挤,更没有因为自己资歷老而掣肘,反而在县委老书记的支持下,几乎是全权放手,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后,用她在金山多年积累的人脉和威望,全力支持他推行各项改革措施。 大到產业结构调整,小到具体项目的落地,张宏丽就像一位沉稳可靠的大姐,为他扫清了许多障碍。 后来,老书记调任林城,按照原则,是应该张宏丽接任县委书记,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最终,原则选择了叶尘,最终是他叶尘顶了上去,接了县委书记,而张宏丽,依然是县长。 他当时找张宏丽谈话时,心中还是有些许歉意。 但张宏丽的態度,让他至今想来仍觉感动。 她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丝不满,反而笑著对他说。 “叶书记,你放心,以前我怎么配合老书记,以后就怎么配合你。 只要是为了金山的发展,我张宏丽绝无二话!”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在他主政金山的那段艰难而关键的时期,张宏丽这个县长,成了他最得力的臂助,两人配合默契,硬是让金山县的经济发展和社会面貌上了一个大台阶。 再后来,他调任林城,担任市长,面临著推动老工业基地转型的巨大压力和资金缺口。 当时林城的財政也是捉襟见肘,很多项目因为没钱而搁浅。 那时候张宏丽终於接过了县委书记的位子,依然是二话不说,直接两笔总计一千三百万的资金,打到了林城財政解了燃眉之急。 她甚至没有过多追问这笔钱的详细用途,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在官场上尤为珍贵。 张宏丽的提拔,还是他来京州任职之前,在他的力荐下解决的副厅级。 转眼三年过去,张宏丽现在差不多五十岁了,如果不能在关键岗位上再进一步,再过五年,恐怕就要退居二线,政治生涯也就基本到头了(女55岁退二线,男58,正部以下都是)。 这样一位有能力、有胸怀、有担当,並且在自己成长道路上给予过关键支持的干部,於公於私,叶尘都觉得,应该在她政治生涯的后期,再送她一程,让她的能力和经验,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財政局长这个位置,正需要这种既懂业务、又讲政治、还能坚守原则的干部。 想到这里,叶尘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他看向赵建国,语气肯定地说道:“建国市长,关於財政局长的人选,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你看合適不合適。” “您说。” 赵建国身体坐直,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我觉得,林城市的副市长,兼环保局局长,张宏丽同志,是个非常合適的人选。” “这位女同志,我比较了解。 第101章 收集情报。 “这位女同志,我比较了解。 她在金山县做过县长,和我搭过班子,分管过財政、城建、环保等多个领域,后来在林城担任副市长,工作经验很丰富,特別是对財政工作,並不陌生,是管理財政的一把好手。 原则性强,大局观好,作风也很扎实。” “而且,张宏丽同志现在是副厅级干部,调到我们京州担任財政局长,级別上是合適的,能更好地协调市里的財政资源。” 赵建国作为市长,对全省厅级干部的大致情况也有了解,听到张宏丽的名字,他点了点头。 “张宏丽副市长我知道,能力確实很突出,在林城那边口碑也不错。 由她来执掌財政局,专业能力肯定没问题。”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叶书记,张市长过来,是只担任財政局长,还是……在市政府这边,安排一个副市长的位置?”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如果只是平调过来当財政局长,虽然权力不小,但政治地位和未来发展空间相对有限。 如果能够兼任副市长,进入市政府领导班子,那分量就完全不同了,对於开展財政工作,协调其他部门,也更为有利。 叶尘几乎没有犹豫。 “既然要用人,就要用到位,给足空间,让她能放手工作。 我看,就安排到位吧! 担任京州市副市长,兼任財政局局长。 这样也能充分发挥她的综合能力。” “好的,叶书记,我明白了。” 赵建国立刻记下。 “那张宏丽同志调任过来,林城那边空出的副市长职位……” “那是林城市委和高育良同志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叶尘笑了笑,“我们就不越俎代庖了。 你这边,儘快准备一下张宏丽同志的相关资料,包括她的履歷、主要工作业绩、干部考察材料等,要详实充分。 连同刚才提到的,关於侯亮平同志的一些情况,” 叶尘特意在“情况”二字上稍微加重了一点语气。 “一起准备好。 下个月开省委会的时候,我把这两件事,都拿到会上,一併提出来研討。” 他这是要將人事安排和潜在的政治博弈,都摆到省委的檯面上,按照组织程序来解决。 提拔张宏丽,是出於公心,也是为了加强京州的工作; 而提及侯亮平的问题,则是为了维护京州正常的工作秩序和干部队伍的稳定,同样站得住脚。 “收到!叶书记,您放心,我回去就抓紧落实,一定把资料准备得扎实、充分。” 几天后,赵建国再次来到叶尘办公室,这次他带来了关於侯亮平的一些初步了解。 毕竟时间仓促,又要注意影响,收集到的並非什么涉及原则问题的重磅炸弹,更多是一些工作作风和日常表现方面的反映。 “叶书记,关於侯亮平处长,” “我们侧面了解了一下。 这位侯处长,能力是有的,办案子也有一股子衝劲,上任这半年办理了不少案子。 但是,可能確实是年轻,又身处要害部门,加上……身份比较特殊,平时为人处世,显得比较高调。 据说,他上班时间,有时会比较隨意,衣领歪斜的,从不正衣冠。 听说,在办公室走廊里,偶尔还会吹著口哨,显得……嗯,不是那么严肃。 有人说,对待下面的同志,有时候说话也比较直接,不太注意方式方法,让人感觉有些盛气凌人。 其他的,暂时还没有了解到更具体的情况。” (下面恶搞,哎哎,赵市长,你可不能用据说听说有人说啊,这是人家田国富书记的专用词汇。 叶书记,您这话深刻啊! 哈哈,恶搞完毕。) 叶尘听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喜怒,更像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的瞭然。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 “年轻干部嘛,有个性可以理解,但在其位,就要谋其政,更要守其规。 工作作风,往往能反映出一个干部的修养和对待权力的態度。 吹口哨嘛……小事,但也见微知著。”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赵建国明白,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节”问题,在特定的场合、由特定的人提出来,就足以形成一种压力,一种警示。 叶书记不需要直接攻击侯亮平,他只需要在省委会上,用一种关心年轻干部成长的口吻,提及某些干部下基层时需要注意工作方式、维护基层正常秩序,以及加强自身修养、注意在公共场合的言行举止等,就足以让梁群峰书记,以及侯亮平本人,接收到足够清晰的信號。 办公室的灯光,將两人的身影拉长 第102章 光可照人。 一个月的时间,在汉东省繁忙的公务中悄然而逝。 这期间,赵建国市长按照叶尘的指示,又通过一些稳妥的渠道,对侯亮平的情况进行了更深入的了解,確实发现了一些更为具体的问题。 比如,这位年轻的侯处长在办理某些案件时,偶尔会展现出一种“特事特办”的作风,存在“先动手办事,后补充程序”的情况,虽然可能出於办案效率的考虑,但严格来说,这已经触碰了司法规范性的红线。 赵建国將这些情况整理成一份简洁却重点突出的內部材料,呈报给了叶尘。 叶尘仔细看过,未置一词,只是將材料稳妥地收了起来,心中对如何在省委扩大会议上把握分寸,已然有了更清晰的盘算。 省委会议室內,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鑑人,空气中瀰漫著严肃的气息。 常委们及各厅厅长陆续落座,秘书们轻声细语地分发著会议材料。 会议由刘富春省长主持。 他照例先总结了前一阶段的工作,然后面带笑容地看向叶尘: “首先,我们要特別祝贺叶尘书记。 在刚刚结束的最高党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中,叶尘书记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被评为『优秀学员』。 这不仅是个人的荣誉,也是我们汉东省的光荣! 这充分证明了叶尘书记过硬的政治素质和理论水平。 希望叶尘书记能將学习成果带回汉东,转化为推动我们工作的强大动力。” 会场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 叶尘微微欠身,向刘省长和各位常委点头致意 “谢谢省长和各位同志的鼓励,主要是组织培养。 这次学习確实开阔了视野,收穫很大,我会努力把学到的思路和方法运用到实际工作中。” 会议按议程进行,刘省长部署了下半年的重点工作,围绕维护社会稳定、推动工业转型升级、保障和改善民生等几个核心领域展开,著重强调了要加强党的全面领导,以高质量党建引领高质量发展。 各位常委结合自己分管领域发表了看法,討论氛围看似和谐顺畅。 就在议题即將告一段落,会议接近尾声,眾人精神略有鬆懈之时,叶尘轻轻咳嗽了一声,拿起面前的茶杯,看似隨意地抿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平和的、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寻常疑问的语气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会议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省长,各位同志,趁著今天大家都在,有件小事,我想顺便提一下,也向省委,特別是向昌明检察长请教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季昌明检察长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注意力高度集中。 叶尘口中的“小事”,在场没人会真的当成小事。 叶尘的目光转向季昌明,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昌明检察长,最近我们京州市公安局的同志们,反映了一个情况。 省检察院办公室的同志,工作积极性非常高,平均每隔一两天,就会由一位领导带队,到我们市局去检查指导工作,频率……嗯,相当密集。 各种专项检查、案卷评查、作风督查,名目不少。” “下面的同志们,自然是全力配合,认真接待。 但是呢,这接待任务一重,难免会挤占处理日常警务、侦办案件的时间和精力。 最近一些重点案件的推进速度,都受到了一些影响。 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们京州市公安局的工作,有哪些方面让省检特別不满意? 或者,昌明检察长您对我们市局,有什么具体的看法和指示? 如果有,请您直接提出来,我们一定虚心接受,坚决整改。 这样高频度的『特別关照』,我们基层的同志,確实有点……疲於应付了。” 叶尘的话,说得非常客气,甚至带著点自谦,但核心意思却异常尖锐——省检察院有人频繁打扰京州市公安局的正常工作秩序! 季昌明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刚上任的检察长,正处在熟悉情况、站稳脚跟的阶段,一心想要稳住局面,做出成绩,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去频繁“检查”实力派人物叶尘坐镇的京州市局? 这简直是自找麻烦! “叶书记!这话从何说起? 我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啊!” 他摊开双手,面向刘省长和其他常委,以示清白。 “省检察院的工作有正常的计划和程序,我从未下过要求频繁检查京州市局的命令! 这肯定是个误会!” 他看著叶尘,语气诚恳 “叶书记,您是了解我的,我上任时间不长,很多工作还在熟悉过程中,怎么可能对京州市局有什么看法? 绝对没有的事! 这件事我一定要回去彻查,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影响了基层同志的工作!” 季昌明的反应在叶尘预料之中。 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仿佛才想起来似的,补充了一句,而这句话,才是真正的重点: “哦,原来昌明检察长不知情。 那可能是我多心了。 不过,带队的领导,我记得好像是……梁群峰书记的女婿,省检察院办公室的侯亮平副主任。 年轻人,工作热情很高,责任心也很强。” 他轻描淡写地点出了“侯亮平”的名字,以及“梁群峰书记的女婿”这个身份,然后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又看似隨意地加了一句。 “说起来,这位侯亮平同志,跟咱们市公安局的祁同伟,还有陈岩石老同志的公子陈海,当年在汉东大学並称『政法三杰』,都是育良同志的得意门生,都是很有才华的年轻干部啊。” 这番话,看似在夸讚,实则將所有的信息——频繁检查、执行者侯亮平、侯亮平的背景、以及与祁同伟的微妙关係——都清晰地摆在了桌面上。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飘向了坐在一侧、面色沉静的政法委书记梁群峰。 梁群峰端著茶杯的手稳如泰山,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但熟悉他的人能察觉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锐利。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带著政法委书记特有的威严: “叶尘同志反映的情况,如果属实,那確实值得关注。 第103章 投他一票。 检察院有独立的工作体系和组织纪律,我作为政法委书记,主要管宏观方向和政策,怎么会隨便干预呢,也不会去干预具体的案件侦查和部门业务工作。 侯亮平在检察院的工作,属於检察院內部管理范畴,我相信昌明同志会妥善处理。” 他巧妙地將皮球踢回给了季昌明,同时撇清了自己的关係,表態无可挑剔。 叶尘要的就是他这个表態。 他微微一笑,接过话头:“梁书记原则性强,我们都知道。 不过,这位侯亮平同志,除了工作热情高,个性也確实比较……鲜明。”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语气变得略带调侃,“我听说,这位侯处长上班时间,心態特別放鬆,有时候在办公室里,还会吹上几段口哨,曲调还挺悠扬。 这说明什么? 说明侯处长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十足嘛! 心理素质过硬,举重若轻。 要是咱们省委机关哪天举办个文艺匯演,或者搞个吹口哨大赛,我肯定投侯亮平同志一票!” “噗——” 会场里有几位常委忍不住低笑出声,又赶紧忍住,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梁群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变得十分难看。 叶尘这番话,看似玩笑,实则辛辣无比! 在庄重严肃的省委常委会上,用如此戏謔的口吻点评他梁群峰的女婿“上班吹口哨”,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传递出的信息再明確不过:你梁群峰的女婿,不仅滥用职权骚扰我叶尘的部下,而且工作態度轻浮,缺乏起码的严肃性! 这已经不再是工作方式问题,而是上升到了干部修养和作风形象的高度! 梁群峰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胸腔里一股怒气涌动,但他深知此时绝不能发作。 叶尘用的是阳谋,说的是“听说”,是“调侃”,他若当场反驳或动怒,反而显得气量狭小,坐实了护短。 他只能强行压下怒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硬邦邦地说:“年轻干部,不拘小节,但也需要注意场合和影响! 昌明同志,你们检察院要加强干部日常管理!” 季昌明连忙点头称是,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这场交锋,都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存在,叶尘看似隨意,却步步为营,牢牢掌握著主动。 第一回合占据上风,叶尘见好就收,不再纠缠侯亮平的问题,话锋顺势一转,回到了组织人事议题上,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刘省长,梁书记,各位同志,既然提到了干部问题,我这里还有一项我们京州市委的人事安排建议,需要提请省委审议。” 他拿出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材料。 “我市財政局局长赵志明同志,年龄到岗,即將退居二线。 財政局作为市政府的重要组成部门,关係全局,人选至关重要。 经过京州市委的充分酝酿、民主推荐和组织考察,我们认为,林城市副市长、环保局局长张宏丽同志,是接任財政局长的合適人选。” 他开始详细介绍张宏丽的情况。 “张宏丽同志政治坚定,经歷过多岗位锻炼,原则性强。 她在金山县担任县长期间,有力配合县委推动了当地经济发展和脱贫攻坚工作,成绩有目共睹。 调任林城市副市长后,尤其在协助林城推动產业转型,表现出色,展现了出色的財政管理能力和大局观。 我们认为,由她担任京州市財政局长,有利於保持我市財政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也能为京州未来的发展提供更坚实的財力保障。 同时,张宏丽同志是副厅级干部,担任市財政局长符合干部任用规定。 我们市委经过开会研究,决定由张宏丽同志担任京州市副市长,兼任財政局局长。” 叶尘的提议条理清晰,理由充分。 然而,一直沉默观察的赵立春副省长,此时却突然开口了。 他脸上带著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慢悠悠地说 “叶尘书记啊,你这用人思路,倒是很连贯嘛。” “刚才还在批评一个年轻的处长上班吹口哨,说是小问题但也反映了作风。 转过头,就要把自己在林城的老部下,一步到位地提拔到京州市副市长、財政局长的关键岗位上。 这是不是有点……呵呵,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意思啊? 我们用人,是不是还应该更广泛地考虑一下五湖四海的原则?” “我看在財政管理方面,省委也是有合適人选推荐的嘛。” 赵立春这话相当刁钻,直接质疑叶尘用人的动机和公正性,將提拔张宏丽与批评侯亮平这两件事对立起来,试图给叶尘扣上“搞小圈子”、“任人唯亲”的帽子。 会场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叶尘,看他如何应对这犀利的质疑。 叶尘脸上没有任何慍怒,反而浮现出一丝从容的笑意。 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在这方面做文章。 他没有直接反驳赵立春,而是將目光投向刘省长和全体常委,语气沉稳而自信: “立春副省长提的这个问题很好,涉及到我们干部任用的基本原则。 我们任用干部,第一条就是德才兼备,以德为先,注重实绩。 五湖四海的原则要坚持,但更重要的是要把真正有能力、有实绩、经过实践考验的干部,放到最適合的岗位上。” 他拿起手边关於张宏丽的详细材料,开始如数家珍: “张宏丽同志是不是合適的人选,不是靠我叶尘说了算,也不是靠她是不是我的老部下来判断,而是要靠实打实的工作成绩来说话。” “在金山县,她主导推动了特色农业產业化,全县农民人均收入在她任內翻了一番; 她牵头完成的县域金融风险化解方案,得到了当时省政府的通报表扬。” “在林城市,她分管的环保工作,在国家环保督察中被评为优秀等次; “我这里有详细的数据和案例支撑。” 第104章 侯亮平,跪下。 叶尘將材料示意了一下。 “所有这些成绩,都是公开可查,经过组织考核认定的。 请问立春副省长,或者各位在座的同志,如果我们因为张宏丽同志曾经和我一起共事过,就无视她这些过硬的工作实绩和综合能力,那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公平呢? 我们到底是应该看干部的背景关係,还是应该看干部的实际能力和工作成效?” 叶尘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跳出了“是否亲信”的爭论,將问题提升到了“任人唯贤”还是“因人废事”的高度。 他用详实的政绩,彻底碾压了赵立春那句含沙射影的质疑。 赵立春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脸色有些难看地靠在椅背上。 叶尘列举的那些成绩,他无法否认。 刘省长適时开口总结: “叶尘同志介绍的情况很详细。 张宏丽同志的工作能力,省委也有所了解。 干部任用,实绩是重要的衡量標准。 既然京州市委经过了民主程序,提出了建议人选,张宏丽同志也確实符合任职条件,工作成绩突出,我看这件事,可以按程序走。” 他环视一圈:“其他同志还有什么意见吗?” 会场一片安静。 梁群峰沉著脸不说话,赵立春也不再发声。 季昌明更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插话。 “那就这样,原则通过。” 刘省长一锤定音。 叶尘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场省委会议上的交锋,他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步步为营。 既敲打了不知收敛的侯亮平及其背后的梁群峰,维护了自己阵营干部的利益和工作秩序,又成功地將自己看重且確有能力的干部,推到了关键岗位上。 一石二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夜晚,汉东省委大院3號楼。 梁群峰推开家门,將公文包隨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的闷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重重地坐在沙发上,身体深陷进柔软的皮质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放鬆。 省委会议上那一幕,如同循环播放的电影片段,在他脑海里反覆上演。 叶尘那张看似平静,实则锋芒內敛的脸,那带著调侃语气说出的“吹口哨大赛”,以及常委们那压抑的低笑和意味深长的目光……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在他作为政法委书记、作为汉东省权力核心人物之一的尊严上。 一股鬱结的怒气在他胸腔里左衝右突,无处发泄,烧得他喉咙发乾。 他梁群峰在汉东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何时受过这等近乎羞辱的挤兑? 而且是在决定全省最高事务的常委会上! 这个叶尘,他明明已经刻意保持距离,井水不犯河水,对方却像是瞅准了机会,骤然发难,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更让他憋闷的是,叶尘占著理,手段又高明,让他有火发不出,有劲使不上。 然而,这股对叶尘的慍怒,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具体、更让他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所覆盖——对侯亮平的失望和恼火。 他闭上眼,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骂。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自以为是的聪明,尽干些授人以柄的蠢事! 去京州市局摆谱? 还让人抓到了上班吹口哨这种低级把柄! 简直是把他梁群峰的老脸放在地上踩! 正当他心绪翻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以及女儿梁璐带著笑意的说话声和侯亮平低沉的回应。 门开了,玄关的灯亮起,侯亮平扶著梁璐的肩膀,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梁璐脸上泛著明显的红晕,那是沉浸在幸福和满足中的女人才会有的光彩,自从和侯亮平结婚后,她原本有些鬱结的神色確实舒展了许多,整个人都像是被滋润过的花朵。 侯亮平则是一身笔挺的检察制服还未换下,脸上带著些许应酬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透著一股年轻得志的锐气。 这温馨的一幕,此刻落在梁群峰眼中,却格外刺眼。 尤其是侯亮平那似乎毫无察觉、甚至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 “跪下!” 一声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怒喝,如同惊雷般在温馨的客厅里炸响,瞬间驱散了所有轻鬆愉悦的气氛。 梁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愕然地看著坐在阴影里、面色铁青的父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爸?您……您干嘛呀?这好好的,发什么火?” 她下意识地往前一步,似乎想挡在侯亮平身前。 侯亮平也彻底愣住了,脸上的轻鬆瞬间被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取代。 他站直身体,看著岳父那山雨欲来的脸色,大脑飞速运转,却完全想不起自己最近做了什么能惹得老爷子如此震怒的事情。 他张了张嘴,试图用轻鬆的语气化解。 “爸,您这是……怎么了?我和小璐刚参加完一个同事的聚会回来……” “我说侯亮平,跪下!” 梁群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手指著侯亮平,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怒意,那双久居上位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他。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梁璐被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嚇得心头一颤,但她毕竟是梁家女儿,短暂的惊慌后,一股护短的心思涌了上来。 她提高了音量,带著不满和质问。 “爸!您到底怎么回事?!亮平他做什么了? 您要这样对他!一进门就让他跪,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 梁群峰冷哼一声,目光从女儿脸上扫过,最终还是钉在侯亮平身上。 “你问问他!问问他这段时间,背著我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著怒火,將今天省委会议上发生的事情,简略却重点突出地敘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但叶尘那番“吹口哨”的调侃,经由他带著怒意的口吻复述出来,显得格外刺耳和羞辱。 “……平均一两天就去京州市局『检查指导』? 侯大处长,你好大的官威啊!” 第105章 挨训的侯亮平。 “我怎么不知道省检察院办公室的工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入基层』了? 你还专门盯著祁同伟? 怎么,当年汉东大学的『政法三杰』,就你看他格外不顺眼,非要把他踩在脚下才显不出你的本事?” 他越说越气,声音不由得拔高。 “你知不知道叶尘现在是什么势头? 最高党校的优秀毕业生! 老首长那里都掛了號的人! 他刚毕业就是刘省长的秘书 你倒好,主动把刀子递到人家手里! 你以为你仗著是我梁群峰的女婿,就可以在汉东横著走了? “你以为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在汉东真的能够为所欲为吗?”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我们? 我告诉你,有些人,我现在都不想轻易去碰! 你倒好,不知天高地厚,自己凑上去给人当靶子!” 侯亮平听到这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到省委常委会上去,更没想到叶尘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反击。 一股混合著羞愤、尷尬和不服气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涌。 “爸,我……我不是故意找茬! 我那是正常的工作检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祁同伟他……他以前在学校就……而且,京州市局在某些案子的处理上,確实存在程序瑕疵,我这是严格执法,维护司法公正! 叶书记他……他这是护短!是干扰司法独立!” “放屁!” 梁群峰气得差点把手边的茶杯摔过去。 “程序瑕疵? 你侯亮平办案就百分之百合规了? 你先办事后补程序的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以为叶尘不知道? 他今天没说,已经给我留足了面子了。 真要较起真来,你第一个吃不了兜著走! 严格执法? 我看你是假公济私,公报私仇! 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谁?” 梁璐在一旁听著,也渐渐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事还真不是他指使侯亮平乾的。 她虽然护著这个让自己身心满足的小男人,但也知道父亲在官场上的判断极少出错。 她拉著梁群峰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 “爸,您消消气。 亮平他……他可能也是年轻气盛,想做出点成绩,方法欠考虑了。 您好好跟他说嘛……” “年轻气盛? 他都多大的人了? 在检察院也待了不短时间了,还这么不懂规矩!” 梁群峰甩开女儿的手,指著侯亮平,一字一顿地严厉警告道。 “侯亮平,你给我听清楚了! 从今天起,收起你那些小聪明,夹起尾巴做人! 叶尘那边,还有他手底下那个祁同伟,你不准再去招惹! 给我安安分分在省检办你的案子,积累你的资歷和人脉!” 他喘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趁著我这几年还在位置上,还有点能量,只要你不出大错,老老实实,到时候自然会想办法,把你的位置往上提一提。 但前提是,你別再给我惹是生非,拖我的后腿! 听到了没有?!” 在梁群峰强大的威压和梁璐略带哀求的目光下,侯亮平低下了头,紧咬著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听到了。” 表面上,他似乎是顺从了,接受了岳父的训诫和安排。 但在他低垂的眼瞼下,隱藏的却是汹涌的屈辱和不甘。 他侯亮平,汉东大学的高材生,曾经的“政法三杰”之一,凭自己的能力在省检这半年查案不少,如今却要因为“莫须有”的指责,在岳父面前如此受辱! 而这一切。 都是因为叶尘! 因为祁同伟! 那股对叶尘仗势欺人的愤恨,对祁同伟(他固执地认为祁同伟一定在叶尘面前说了他坏话)的嫉妒与旧怨,如同毒藤般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让他就此罢手? 安安分分? 他做不到!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给叶尘和祁同伟找点真正的“麻烦”,让他们知道,他侯亮平,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梁群峰看著侯亮平看似恭顺的样子,心里却並未完全放心。 他太了解这种年轻人的心思了,表面的顺从之下,往往藏著更深的逆反。 但他该说的已经说了,该警告的也已经警告了,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行了,都回去休息吧。” 侯亮平默默地转过身,拉著神情复杂的梁璐,走向二楼的臥室。 客厅里,只剩下樑群峰一人,依旧深陷在沙发里,窗外的夜色浓重。 他没想到,没过多久侯亮平给自己惹了天大的麻烦,差点自己的政治生涯也结束了。 夜色深沉,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將汉东省委大院另一侧、赵立春副省长的宅邸也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下。 然而,与梁家那压抑著怒火的氛围不同,赵家书房里瀰漫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著不甘、审慎与一丝无力感的沉重气息。 赵立春脱下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保姆,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去休息。 他自己则缓步走进书房,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老式的绿色玻璃罩檯灯,昏黄的光线將他有些佝僂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有几分落寞。 他点燃一支烟,却没有立刻抽,只是任由那青灰色的烟雾在灯影里裊裊盘旋,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省委会议上的情景,尤其是叶尘那看似隨意却步步为营的表现,以及最后张宏丽任命被顺利通过的结果,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心中某些固有的认知和侥倖。 他原本以为,凭藉自己和梁群峰等人的影响力,至少能在汉东与叶尘形成分庭抗礼之势,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能略占上风。 但今天,他清晰地感受到,风向已经变了。 那个曾经需要谨慎布局、偶尔还需要借势的叶尘,如今羽翼已丰,其势已成,再非轻易可以压制和撼动的了。 “爸,您回来了?” 第106章 成长的赵瑞龙。 赵瑞龙推门走了进来,他穿著舒適的居家服,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轻轻放在赵立春的书桌上。 与几年前那个囂张跋扈、恨不得把“我爸是赵立春”写在脸上的公子哥相比,如今的赵瑞龙表面上確实沉稳內敛了许多,至少在他父亲面前是如此。 赵立春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 “回来了。瑞龙啊,坐。” 赵瑞龙依言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著父亲阴鬱的脸色,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怎么?今天工作不顺利? 是省委会上又搞出什么名堂了吗?” 赵立春苦笑一声,將菸灰轻轻弹进菸灰缸里。 “何止是名堂……叶尘啊” “他现在是堂堂正正,借著势,踩著点,让人连还手的余地都难找。 今天在会上,先是敲打了梁群峰那个不成器的女婿侯亮平,弄得老梁下不来台。 接著,又顺理成章地把他林城的老部下张宏丽,提拔到了京州市副市长、財政局长的关键位置上。 一套组合拳下来,行云流水,我们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充满了英雄迟暮般的无奈。 “此子……羽翼已丰,大势已成啊。 瑞龙,以后我们父子……恐怕真得要学著夹起尾巴做人了。 至少在明面上,不能再轻易去招惹他了。 要避其锋芒。” 若是几年前,赵瑞龙听到父亲说出如此“丧气”的话,必定会跳起来,叫囂著要如何如何给叶尘顏色看。 但此刻,他只是安静地听著,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爸,您也別太往心里去。” 赵瑞龙的声音很平稳,带著一种与他年龄和过往行事风格不太相符的冷静。 “官场上的起起落落,人前人后的风光委屈,不都是常事吗? 他叶尘现在风头正劲,咱们就暂避锋芒,慢慢来唄。 时间还长,路也还远。” 赵立春闻言,拿著烟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仔细打量著自己的儿子。 昏黄的灯光下,赵瑞龙的脸庞轮廓似乎比以往坚毅了些,眼神也不再是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浮躁,而是多了几分深沉和难以捉摸。 赵立春心里暗自嘀咕,『好傢伙……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得住气了? 竟然能说出『慢慢来』这种话? 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一丝欣慰悄然掠过心头,或许,经歷了一些事情,儿子真的成熟了。 然而,赵立春不知道的是,赵瑞龙这看似成熟稳重的背后,隱藏著更深的城府和更毒辣的算计。 他所谓的“慢慢来”,绝非隱忍退让,而是在蛰伏中寻找更致命的机会。 早在叶尘刚调到京州任京州市委书记的时候,赵瑞龙就动用了自己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和见不得光的手段,將叶尘查了个底朝天。 这三年他一直没大动作,虽然小动作没断,但是都没掀起风浪,现在就是等一个机会。 这几年他不仅查叶尘本人,连叶尘的妻子、岳父岳母家,甚至一些远房亲戚,都派人细细摸排过。 他最初的目的,是想找到叶尘的“命门”或者“污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经济上的不乾净,或者生活作风上的瑕疵,都能成为他攻击的弹药。 但调查的结果,却让赵瑞龙感到一阵无力,甚至……有一丝莫名的恼怒。 这个叶尘,简直就像个用特殊材料打造出来的“圣人”! 不贪不占,不拉帮结派(至少表面上如此),生活简朴,所有的精力似乎都扑在了工作和所谓的“为人民服务”上。 他妻子的家族也是清清白白的处级干部家庭,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把柄。 这种毫无破绽的“完美”,在赵瑞龙看来,简直是一种讽刺,一种对他和他所在圈子行事规则的挑战。 『妈的,汉东怎么能允许有这么牛逼、这么『乾净』的人存在?』 这是赵瑞龙当时最真实的想法。 一种近乎偏执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越是完美无瑕,越是说明其偽装得好,或者,越是需要將他拉下神坛! 他赵瑞龙不允许有这么“不合群”的存在。 正是在这种心理驱动下,他已经悄悄物色並联繫好了境外的“黑手”,准备在关键时刻,给叶尘製造一些真假难辨的“黑料”,从舆论上抹黑他。 只是,一直还没找到最合適的时机和切入点。 而今天,父亲带回来的省委会议消息,特別是关於侯亮平的部分,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脑海中那个原本还有些模糊的计划。 侯亮平! 梁群峰的女婿! 赵瑞龙对这个人有所了解,能力是有的,但心胸绝对谈不上宽广,而且极其自负,受不得半点委屈和质疑,为了自己的前途和面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次在叶尘那里吃了这么大一个瘪,肯定还要被老丈人狠狠训斥,心里必定憋著一股邪火,对叶尘和祁同伟的恨意恐怕已经达到了顶点。 『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可以利用的朋友。』 赵瑞龙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一个更加阴险、更不容易被追溯到他自己身上的完美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联合侯亮平,从祁同伟身上打开缺口,给叶尘狠狠上一剂眼药! 几天后,一家位於市郊、环境极为私密的高档茶舍雅间內。 侯亮平按照匿名简讯的指示,有些警惕地推开了包厢的门。 当他看到悠閒地坐在里面品茶的人竟然是赵瑞龙时,不由得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赵公子?是你找我?” “哟,侯大处长,来了?快请坐。” 赵瑞龙笑容可掬地站起身,亲自给侯亮平斟了一杯茶,態度热情得有些过分。 “冒昧相邀,侯处长不会见怪吧?” 侯亮平心中疑虑更甚,他与赵瑞龙虽然不在一个圈子,但赵立春省长的公子,他还是知道的,以前都是自己需要仰望的存在。 赵瑞龙突然找他,还是用这种隱秘的方式,绝对没什么好事。 他不动声色地坐下,没有去碰那杯茶,语气冷淡。 “赵公子有事就直说吧,我一会儿还有工作。” 第107章 阴谋现。 赵瑞龙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种故作神秘的表情。 “侯处长,听说……前几天在省委常委会上,叶尘叶书记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啊。 连带著,好像还特別『关照』了一下您?”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件事是他心里的刺,被赵瑞龙当面提起,让他感到极其难堪和恼怒。 他冷哼一声,语气生硬。 “赵公子,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如果是想看我的笑话,那你可以省省了!” “哎哟,侯处长,您这可误会我了!” 赵瑞龙连忙摆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我赵瑞龙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吗? 我这是为您抱不平啊! 他叶尘凭什么? 仗著现在得势,就如此欺辱人? 连梁书记的面子都不给,当眾让您下不来台,虽然当时您不在! 这口气,別说您了,就是我听著,都替您憋得慌!” 这番话,或多或少说到了侯亮平的心坎里。 他脸上的怒色稍缓,但警惕性依然很高。 “这是我的事,不劳赵公子费心。” “侯处长,话不能这么说。”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叶尘如今势大,单凭您,或者单凭我,想动他,確实不容易。 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观察著侯亮平的反应。 “如果我们联手,从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来一下呢? 就算不能把他怎么样,至少也能让他灰头土脸,噁心他一阵子,顺便……也给您出出这口恶气!” 侯亮平的心微微一动。 他对叶尘和祁同伟的恨意是真实的,无时无刻不想著报復。 但他也清楚岳父的警告,知道明著来不行。 赵瑞龙这个“联手”的提议,以及“意想不到的地方”,確实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端起那杯一直没碰的茶,抿了一口,藉此掩饰內心的波动,语气依旧保持著矜持。 “哦?赵公子有什么高见?” 赵瑞龙见鱼已上鉤,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高见谈不上,就是有个想法。 他叶尘不是一向以善於用人、明察秋毫自居吗? 不是大力提拔那个祁同伟吗? 如果我们能证明,他叶尘看重的人,其实是个道德败坏、生活作风糜烂之徒,您说,这会怎么样?” 侯亮平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隨即又皱起眉。 “祁同伟? 他……虽然我看著不顺眼,但这个人,能力还是有的,生活作风方面,好像也没什么明显的把柄吧? 他和陈阳结婚之前,还是禁毒英雄……” “之前?” 赵瑞龙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算计和阴险。 “之前是之前,之后的事情,谁说不能做点文章呢? 侯处长,您想想,祁同伟在市公安局办公室,手下总有几个女同事吧? 这男男女女,朝夕相处的,发生点超越同事友谊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尤其是在他婚姻期间,如果爆出他和办公室的某位女同志存在不正当男女关係……嘿嘿。” 侯亮平瞬间明白了赵瑞龙的意思,这是要无中生有,製造桃色新闻! 他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一方面觉得这手段有些下作,另一方面,一种报復的快感又让他蠢蠢欲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祁同伟身败名裂、叶尘脸上无光的场景。 “这……这种事情,需要证据吧?” 侯亮平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沙哑。 “空口白牙,谁会相信?” “证据?” 赵瑞龙得意地笑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侯处长,这您就不用操心了。 照片,我可以『弄到』。 至於真假……重要吗? 重要的是,这件事由谁去推动,让它曝光出来!” 他凑近侯亮平,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您想,如果我们两家……我通过我父亲的一些关係,您呢,毕竟也算是梁书记那边的人,我们联合向汉东日报社施压,就说是接到了『群眾实名举报』, 掌握了確凿证据,为了维护汉东干部队伍的廉洁形象,必须將这种害群之马曝光出来! 报社那边,敢同时得罪赵家和梁家吗? 他们不敢! 他们只能发表! 而且,他们也不会、更不敢去深入核实我们提供的『证据』是真是假!” 侯亮平听著这个计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但隨之而来的,却是更强烈的、扭曲的兴奋感。 这个计划太毒了! 利用他们两家的背景,强行將一则偽造的丑闻通过官方媒体发布出去,瞬间就能造成巨大的舆论海啸! 到时候,祁同伟根本百口莫辩,叶尘也会因为用人不察而威信扫地! “妙!妙啊!” 侯亮平忍不住抚掌低笑,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光,之前那点微不足道的道德顾虑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 “赵公子,此计甚妙!就这么办! 祁同伟这个偽君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还有叶尘,这次看他怎么收场!” 他看著赵瑞龙,眼神中充满了找到“知音”的快意和一种即將实施报復的残忍。 “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赵瑞龙心中冷笑,面上却一片热忱。 “侯处长您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以您『省检察院干部』的身份,从司法监督的角度,给报社那边施加一点压力,让他们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和『严重性』就行。 其他的,『证据』的『製作』、渠道的打通,我来办!” 两只手在茶香裊裊中,为了一个卑劣的目的,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场针对祁同伟、实则剑指叶尘的阴险风暴,就在这间隱秘的茶室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报纸头条那骇人听闻的標题,看到了叶尘阵营即將面临的巨大震动,却不知道,这玩火的行为,最终会引燃怎样的结局。 送走侯亮平之后,赵瑞龙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个白痴。” 一周后的周一,清晨的阳光似乎与往常並无不同,带著秋日特有的清冽,洒在汉东省各级党政机关的大门上。 送报的车辆如同往常一样,將还带著油墨香的《汉东日报》送达各个部门。 起初,一切似乎井然有序,不少人习惯性地先翻看头版,瀏览关於最新经济政策和党建工作的权威解读。 然而,当越来越多的人,无论是秘书、普通科员,还是某些部门的负责人,隨手翻到第二版时,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瞬间僵住了! 一股混合著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窥见风暴將至的寒意,如同电流般从脊椎骨直窜上天灵盖,让不少人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有人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杯! 第二版! 竟然是第二版! 一个通常用来刊登省內重要社会新闻或深度报导的版面,此刻却以极其醒目的標题和占据大幅版面的照片,刊登了一条足以引爆全省官场的消息——《是禁毒英雄还是偽君子?深扒京州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祁同伟的“双面人生”》! 第108章 侯姓领导。 文章措辞尖锐,极具煽动性,详细“揭露”了祁同伟在其与妻子陈阳婚姻期间, 与市公安局办公室內一位年轻女同事存在“不正当男女关係”。 更令人窒息的是,报导旁边还配发了数张看似清晰、角度刁钻的照片! 照片中,祁同伟与那位女同事在办公室內距离极近,其中一张甚至捕捉到了两人肢体似乎有接触的瞬间, 儘管画面有些模糊,角度也略显怪异,但在白纸黑字的指控和这种“有图有真相”的视觉衝击下, 足以让不明真相的读者先入为主地產生极其负面的联想! “这……这怎么可能?祁主任他……” “我的天!这是要出大事啊!” “快看! 祁同伟是叶尘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 “嘶——这下热闹了!” 类似的低语和惊呼,在无数间办公室里压抑地响起。 所有人都在瞬间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一则简单的桃色新闻,这是一枚瞄准了京州市委书记叶尘及其核心班子的政治炸弹! 消息像失控的野火,伴隨著报纸的派发和电话的沟通,迅速在全省体制內蔓延开来,引发了一场无声却剧烈的地震。 省委,刘富春省长的办公室电话几乎被打爆。 他本人拿著那份报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和潜在的破坏力。 这不仅仅关乎一个干部的个人名誉,更关乎京州乃至汉东省领导班子的形象和稳定,甚至可能影响到更高层对汉东工作的看法!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 刘省长猛地將报纸拍在桌上,对秘书厉声吩咐,“立刻通知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召开紧急常委会! 另外,马上让宣传部压下事情,不要再电视上宣传哪怕一个字,让纪检、反贪局介入,让各厅厅长、检察长、法院院长等,所有在家的一把手,对了还有汉东日报社的主编,立刻到会议室!” 半小时后,省委常委会议室內,气氛凝重得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人员悉数到齐,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个人的面前都放著那份惹祸的报纸,脸上的表情各异,但都透著严肃和审视。 叶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平静,甚至比平时还要显得沉稳。 他只是最初看到报纸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古井无波的状態。 但他的手,指节却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紧。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祁同伟,了解这个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干部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和对原则的坚守。 他绝不相信祁同伟会做出这种事情! 这不用想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祁同伟甚至是他叶尘的政治阴谋! 因为谁都知道,是他叶尘当初在省委上强势提拔祁同伟的。 刘省长主持会议,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低沉而带著压抑的怒火。 “今天的《汉东日报》,大家都看到了吧? 第二版,关於京州市公安局祁同伟同志的报导。 影响极其恶劣! 性质极其严重! 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尤其是相关部门的同志,在此之前,有谁听说过这件事? 有谁批准过这样的报导?!”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宣传部长和刚刚被紧急叫来的日报社主编王斌身上。 王斌是个五十多岁、头髮已经花白的老报人,此刻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 他站在会议桌前,承受著所有常委目光的压力,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 “刘……刘省长,各位领导,” 王斌的声音带著颤抖。 “这……这篇报导,我们……我们也是经过了……慎重考虑的。” “慎重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如何用未经严格核实的所谓『证据』,去毁掉一个干部的前程,去破坏我们汉东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不是的,省长!” 王斌急忙辩解,几乎要哭出来。 “是……是省检察院侯姓同志…… 提供了这些照片和举报材料, 他们……他们態度很坚决,说是掌握了確凿证据, 是为了维护司法公正和干部队伍的纯洁性, 要求我们必须……必须刊登出来。 我们……我们压力很大啊!” 他虽然没敢直接点出侯亮平的名字,但姓侯,“省检察院的同志”这个指向,已经足够清晰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一旁的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 季昌明在听到“省检察院”四个字时,脑子里就“嗡”的一声,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又是侯亮平!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上次省委会议后,他回去就找侯亮平严肃谈过话,警告他不要再惹是生非,当时侯亮平表面上听从,他还以为这傢伙收敛了。 没想到! 没想到这才过去短短一周,他竟然给自己捅了这么大一个马蜂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了,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自己这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自从当了检察长,屁事一件接一件,还都是侯亮平。 季昌明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刘省长!各位常委!我以党性担保,这件事,我季昌明完全不知情! 省检察院也从未以组织的名义,向日报社提供过任何关於祁同伟同志的材料,更不可能要求他们刊登这样的报导! 这完全是检察院某个个人的行为! 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严重错误!” 季昌明气得浑身发抖,心中已经把侯亮平骂了千百遍。 这个蠢货,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梁群峰听到姓侯,一瞬间就知道了是侯亮平,瞳孔不由得微缩。 心里只有两个字,完蛋! 第109章 铁证如山。 自己必须立刻马上和侯亮平划清界限,不然自己可能也要牵扯其中,但是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赵立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无表情,眼神深邃,自始至终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他们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看到报纸的第一时间,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诡异。 祁同伟这个人,他们是知道的,能力突出,性格甚至有些执拗,当年为了坚持原则,寧愿被发配到偏远山区司法所也不肯向权贵低头。 这样一个珍视名誉、甚至有些理想主义色彩的人,在歷经坎坷终於与真心相爱的陈阳结婚后,会轻易地在办公室搞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丑闻? 这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这绝对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但此刻,火已经烧起来了,而且明显烧向了叶尘,赵立春乐得作壁上观,静观其变。 但是梁群峰不行,因为这火可能要烧到自己身上,甚至直接將自己的政治前途瞬间烧光。 梁群峰不得不心里暗骂一声猪队友。 刘省长看著季昌明的反应,心中基本有了判断。 他沉声道:“昌明同志,现在不是表姿態的时候! 立刻给你们省检打电话,让那个侯亮平,马上到省委会议室来!立刻!马上!” 季昌明不敢怠慢,立刻拨通了省检察院办公室,语气严厉地命令侯亮平立刻赶来省委。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但对於会议室里的每个人来说,都显得格外漫长和压抑。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侯亮平推门进来时,依旧穿著笔挺的检察制服,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不知情的从容。 但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没能逃过叶尘等几个有心人的眼睛。 “刘省长,各位领导,您找我?” 侯亮平站定,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季昌明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上,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但表面上依旧强作镇定。 刘省长没有废话,直接拿起那份报纸。 “侯亮平同志,这份关於祁同伟的报导,日报社的王主编说,是你们省检察院提供的材料,並且要求他们刊登的。 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侯亮平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委屈。 “刘省长,这件事……我確实收到过一些材料,但情况並非完全如王主编所说。”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 “是上周六,我去省检察院加班的时候,发现保卫室有一个匿名信封,上面写著我的名字。 我打开一看,里面就是这些照片和一份列印的举报信。 我以为是重要的案件线索,就带回了办公室。 至於要求日报社刊登……这绝对是没有的事! 我怎么可能有这个权力和胆子?” 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条,展示给眾人看。 “您看,这里面还有一张匿名纸条,上面写著……写著『务必让此事见报,否则还有更多材料曝光』之类威胁的话。 我……我当时也觉得事情蹊蹺,正想著今天上班后向季检察长和相关部门匯报呢,没想到……没想到报纸就已经登出来了! 这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也想利用我来搞垮祁同伟同志!” 他这番说辞,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把自己完全摘了出来,成了一个被匿名举报人利用的、无辜的受害者。 那张所谓的“匿名纸条”,更是將水搅得更浑。 会议室的氛围变得更加诡异。 因为日报社主编王斌就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侯亮平太紧张没看到,还是怎么回事,他竟然不承认是他让王主编刊登的。 “王斌,怎么回事?” “刘省长,就是侯同志带著省检的人去日报社的啊,並且严格要求我们刊登。”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够了!” 刘省长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震慑全场。 “这里不是菜市场! 不是让你们来吵架对质的!”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侯亮平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脸上扫过,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他转向脸色铁青的季昌明,命令道。 “昌明同志! 你现在立刻亲自带王主编回省检察院! 让他指认,上周究竟是哪两位同志跟著侯亮平一起去的报社! 把所有可能涉及的人员都集合起来,让王主编一个一个认! 必须把事情给我搞清楚!” “是!刘省长,我马上去办!” 季昌明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狠狠瞪了侯亮平一眼,立刻起身,带著如蒙大赦又忐忑不安的王斌,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墙上掛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还有梁群峰桌子下面別人看不到的不知道在操作什么的微小动作。 侯亮平站在原地,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衣,他只能暗暗祈祷,祈祷那两个他特意挑选、平时没少给好处的下属,能够扛住压力,咬死是去“正常沟通”,而不是“强制要求”。 然而,他的祈祷很快便落空了。 不到半个小时,季昌明去而復返,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身后还跟著两名低著头、面色惨白的省检察院年轻干部。 “刘省长,各位常委,” 季昌明的声音带著一种无力的疲惫和无奈。 “已经核实清楚了。 上周確实是侯亮平同志,带著我身边的这两位同志,一起去的汉东日报社。 他们也亲口承认,是奉了侯亮平同志的命令,向王主编施压,要求必须刊登关於祁同伟同志的报导。” 其中一名干部壮著胆子,小声补充道。 “刘省长,我们……我们只是执行侯处长的命令。 他跟我们说,这是重要的案件线索,需要舆论监督……照片和材料的来源,我们真的不清楚,侯处长只说是他收到的匿名举报……” 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 第110章 还原真相! 侯亮平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整个天都塌了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省长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掠过面如死灰的侯亮平,最终落在了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的梁群峰身上。 他心中考虑到梁群峰的顏面和政法委的稳定,他强压著立刻下令纪委介入的衝动,用一种极其沉痛而又冰冷的语气,对著失魂落魄的侯亮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侯亮平,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 侯亮平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岳父梁群峰那冰冷失望的眼神,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再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求生的本能和长期在司法系统养成的急智,让他混乱的大脑在绝境中强行抓住了一根稻草。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慌乱,而是换上了一种混合著懊悔、后怕和某种被误导的愤懣的表情,声音带著刻意控制的颤抖: “刘省长,梁书记,各位领导……我……我承认错误! 我撒了谎,我隱瞒了带人去报社的事实!” 他先是以退为进,承认了无法抵赖的部分,这反而让他的后续说辞增添了一丝“被迫坦白”的可怜感。 “但是,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害怕啊!” 他语气激动起来,仿佛真的心有余悸。 “我收到那个匿名信封时,里面除了照片和举报信,还有一张用印表机打出来的纸条,上面不仅要求必须见报,还写著……写著如果我不照做,或者敢追查来源,就要对我家人不利! 还暗示他们在司法系统內部也有人,能隨时知道我的一举一动!”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恐惧。 “我当时……我当时真的慌了神! 我想著,这背后的人能量一定不小,既能拍到这种照片, 又能精准地找到我……我担心打草惊蛇,又怕家人受到牵连, 就……就鬼迷心窍地想了个蠢办法,以为通过报社把事捅出来,既能满足对方的要求,又能借著舆论的压力,或许能逼得背后的人露出马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带去报社的同志,我也没敢告诉他们实情,只说是重要的案件线索需要舆论监督……我错了! 我不该隱瞒,更不该用这种错误的方式来处理问题!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他巧妙地將自己的恶意行为,扭曲成了一个因为受到威胁、为了保护家人而“迫於无奈”、“方法欠妥”的蹩脚调查策略。 虽然这个解释依然漏洞百出,难以完全取信於人,尤其是像叶尘、刘省长这样的明白人,但它至少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动机,將水再次搅浑,並把焦点重新引向了那个神秘的“匿名举报人”。 刘省长眉头紧锁,他当然不会全信侯亮平的鬼话,但“涉及家人安全”和“系统內部有鬼”的说辞,性质就变得复杂了,確实不能简单粗暴地立刻按诬陷处理。 他看了一眼脸色稍缓但依旧阴沉的梁群峰,知道这件事暂时只能到此为止。 “荒谬!愚蠢!” 刘省长呵斥道,“身为检察干部,遇到威胁不第一时间向组织报告,反而自作聪明,弄虚作假,造成如此恶劣的影响! 你的问题,组织上会严肃处理! 把你知道的关於那个匿名信封的所有细节,一字不漏地写出来! 昌明同志,这件事由你们检察院党组先行初步核查!” 侯亮平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暂时躲过了最直接的雷霆之怒。 他谦卑地低著头,连声称是,但低垂的眼帘下,却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倖和更深沉的怨恨。 他明白,危机只是暂时缓解,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尘,缓缓开口了。 “刘省长,各位同志。 侯亮平同志的说法,听起来似乎有一定道理。 但是,这件事影响太大,不仅关係到祁同伟同志个人的清白,更关係到我们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绝不能如此含糊不清地就此放过。” “既然侯亮平同志收到了匿名信,而报导的核心是所谓的『不正当关係』和这些照片。 我建议,立刻请事件的两位当事人,祁同伟同志,以及报导中提及的那位女同事,马上到省委来。 当面对质,並且,请他们根据照片上的场景和姿势,现场还原一下当时的情况。 我相信,如果真的发生过什么,当事人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 如果是诬陷,那么照片的拍摄角度、时间、背景,也必然存在破绽。”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直指问题的核心。 刘省长立刻表示同意。 “好!就按叶尘同志说的办! 立刻通知祁同伟和那位女同志,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省委!” 命令迅速下达。 京州市公安局那边,祁同伟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他立刻叫上了报导中提及的那位同样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女同事,两人在无数同事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坐上汽车,一路沉默地赶往省委。 当他们走进气氛凝重的省委常委会会议室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祁同伟努力挺直腰板,儘管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那位女同事则显得十分害怕,低著头,身体微微发抖。 刘省长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將报纸递给他们,指著那几张照片。 “祁同伟同志,这位女同志,报纸上的报导和照片,你们都看到了。 现在,我需要你们如实回答,这上面反映的情况,是否属实?” “刘省长,各位领导! 我祁同伟,以我的党性、我的人格,和我对身上这身警服的发誓! 这完全是诬陷! 是彻头彻尾的誹谤! 我和这位同事,是纯粹的、清白的上下级和工作关係! 绝对没有报导中所说的任何不正当行为! 这是有人故意要诬陷我” 那位女同事也抬起头,泪眼婆娑,但语气同样坚决。 “各位领导,我可以证明祁主任的话! 我们什么都没有! 那天……那天我只是去祁主任办公室匯报一个紧急的工作情况, 因为刚从外面调研回来,口乾舌燥,祁主任看我辛苦,就从他的办公桌后面走过来,给我递了一杯水! 就这么简单!怎么就……怎么就变成那样了?!” 她说著,委屈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递水?” 第111章 为喷而喷,荔枝啊宝子们! 叶尘拿起那张看似最“曖昧”的照片,仔细看了看。 “好!既然你们都確认了当时的情景,那么,现在就请你们在这里,当著所有常委的面,把当时递水的过程,完整地、细节性地还原一遍! 注意位置、距离、动作!” 在眾目睽睽之下,祁同伟和那位女同事强忍著巨大的心理压力,开始还原当时的情景。 祁同伟走到会议室空地处,模擬自己的办公桌位置,那位女同事则从门口方向走来,模擬匯报工作。 当还原到祁同伟“递水”的那个动作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祁同伟从模擬的“办公桌”后绕出,向前走了两步,將手中虚握的“水杯”递给对面的女同事,女同事则微微前倾身体伸手去接。 就在这一瞬间,旁边负责拍照记录的省委工作人员,从某个特定的角度,“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当这张现场还原的照片被快速列印出来,与报纸上那张“证据”照片放在一起对比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背景不同,人物衣著不同,但两人的相对位置、身体姿態、尤其是手臂交接的那个瞬间,竟然惊人地相似! 而从那个特定的刁钻角度拍摄,原本一个正常的、带有领导关心下属意味的递水动作,在照片上竟然真的呈现出了一种容易被误解的“亲密”错觉! “果然是这样!” “这是典型的借位错位拍摄! 利用特定的角度和瞬间,扭曲事实,製造假象!” 真相似乎已经大白了一半。 这至少证明了照片存在严重误导,所谓的“確凿证据”很可能是偽造的。 刘省长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向侯亮平,目光如刀。 “侯亮平同志,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这匿名信封,未免也太『专业』了吧?!” 侯亮平额头开始冒汗,但他依然咬死不鬆口。 “刘省长,这……这只能说明拍照的人心思歹毒,故意找了这么一个角度! 但这並不能证明我知道內情啊! 我也是被蒙蔽的!” 叶尘知道,仅仅这样,还无法彻底钉死侯亮平。 他再次向刘省长提出建议。 “刘省长,既然確定了照片是经过精心策划的错位拍摄,那么,找到这个拍照的人,就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我建议,立刻成立一个由省公安厅、市局刑侦骨干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拋开所有干扰,全力排查! 重点排查上周三,京州市公安局周边所有可能拍到祁同伟办公室窗户的制高点,以及所有在那段时间出现在附近、携带专业相机或有拍照行为的人员! 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刘省长毫不犹豫地拍板。 “同意!就按叶尘同志的意见办! 由省公安厅牵头,京州市局配合,立即展开调查! 另外宣传部,日报社,必须將舆论压下来,把今天所有的报纸全部收回。 任何人不能提今天的事情。 至於王斌、侯亮平,暂时先停职反省,去独立室等待结果, 辛苦纪委的同志做好监督,后续处理等结果出来再说。 祁同伟同志和这位女同志,在最终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你们最近也在家先休息一下。 也辛苦纪委的同志们做好监督工作。 至於接下来的事情,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必须给我拿出一个明確的结果!” “是!” 省委紧急会议上的指令,如同一声发令枪响。 由省公安厅经验丰富的副厅长掛帅,抽调刑侦总队精干力量,与京州市局熟悉本地情况的骨干混合编组,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迅速成立。 墙上掛起了京州市区地图,祁同伟办公室所在的那栋公安大楼被红笔醒目地圈出。 各种顏色的磁扣开始在地图上標记可能的观测点、交通要道和已知的摄像头位置。 气氛严肃而紧张,每个人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桩简单的诬陷案,其背后牵扯的政治博弈和指向叶尘书记的险恶用心,让这个调查组从成立之初就背负著巨大的压力。 然而,当调查真正铺开,具体负责侦办的人员才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排查工作所面临的困难,如同横亘在面前的一座座无形大山,远超最初的想像。 “头儿,时间过去太久了,都快一个礼拜了!” 一个年轻些的刑警,挠著头,看著笔记本上记录的关键时间点——上周三,下午三点至四点。 这个时间范围,是祁同伟和那位女同事反覆回忆、交叉印证后,能確定的最精確的“事发时段”。 负责此案的省厅刑侦总队李副队长,一位两鬢微白、眉头习惯性紧锁的老刑警,盯著地图, “一个星期,足以让很多记忆变得模糊,让很多痕跡消失无踪。 目击者? 就算当时有人无意中看到了什么,现在去问,恐怕也只剩下『好像有这么回事』、『记不太清了』这种模糊的印象。 指纹、脚印、丟弃物? 那种临街的居民楼顶,经过几天的风吹日晒和人跡往来,就算当时留下了什么,现在也基本指望不上了。” 他转过身,面对围拢过来的组员们 “我们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依靠,就是这个『下午三点到四点』的一小时窗口。 但同志们,你们要清楚,在市中心这样一个人员流动密集的区域,一个小时,意味著可能有成百上千的人、车经过; 意味著周边商铺、住户可能经歷了无数个琐碎的日常瞬间。 我们要从这浩如烟海的『一小时』里,精准地捞出那个携带相机、刻意隱藏、並且成功拍到了关键照片的人,这难度,不亚於大海捞针!” 所以为了突破这第一重障碍,我建议调查组兵分几路: 一路人马,围绕市公安局大楼,开始了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划圈”走访。 以市局为中心,半径不断扩大,对周边的所有商铺、报亭、固定摊位经营者,以及临街住户进行拉网式询问。 另一路人,则扑向了现在还相当稀缺的城市“天眼”——治安监控摄像头。 第三组人,则负责对祁同伟办公室內部及外部窗户进行更精细的勘察,希望能找到对方拍摄时可能留下的微小痕跡,或者更精確地反推出拍摄者的方位和距离。 都明白了吗? “明白!” 第112章 困难重重。 “好,既然都明白了,那就开始行动!” 第一组人马上就开始了行动。 走街串巷。 调查员老张和小李选择了市局大门斜对面的一处人流密集的街角,这里有一个开了十几年的老报亭。 “老板,忙著呢?” 老张递过去一支烟,脸上堆起和气的笑容。 报亭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正低头整理著刚送来的晚报,头也没抬,接过烟別在耳朵上。 “嗨,混口饭吃。两位有事?” “我们是街道办的,做个简单的社区信息更新。” 小李拿出记录本,煞有介事地翻看著。 “顺便也想跟您了解个情况。 上周三下午,大概三点到四点这会儿,您在这看摊儿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附近有拿著那种……嗯,比较专业的,带长相机的人? 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生面孔,行为有点奇怪的,比如大热天捂得严严实实的?” 老板终於抬起头,用一块脏兮兮的毛巾擦了把汗,皱著眉头想了想。 “上周三?下午?” 他摇了摇头。 “没啥印象。 这儿每天人来人往的,买报纸的、等车的、瞎逛的,谁注意那个啊。 相机?哦,好像是有个旅游的,拿著个小相机拍街景来著,是不是上周三记不清了,啥样的相机我也看不懂。” “那有没有人长时间在这附近徘徊? 或者戴著帽子口罩什么的?” 老张不甘心地追问。 “戴口罩?” 老板嗤笑一声,“谁没事戴口罩站大街上? 那不成了神经病了嘛! 没有没有,真没注意。” 他显得有些不耐烦,注意力又被一个来买烟的顾客吸引了过去。 老张和小李对视一眼,眼中难掩失望。 留下了一张印有街道办电话(实为调查组內部线路)的联繫卡片,叮嘱老板如果想起什么隨时联繫,便离开了这第一个一无所获的点。 穿过马路,是一个小小的街心公园,几棵大树下,总有些退休老人聚在一起下象棋。 老张和小李凑了过去,蹲在棋盘边看了一会儿。 “大爷,您几位常在这儿下棋啊?” 小李搭訕道。 “啊,天天来,雷打不动。” 一个戴著老花镜的大爷盯著棋盘,头也不抬。 “那您几位上周三下午也在这儿吧? 大概三点多的时候。” 老张接口问道。 “在啊,怎么了?” 另一个观棋的大爷搭了腔。 “想跟您几位打听个事儿,那天下午,有没有看到附近有人拿著专业拍照? 或者有陌生人,行为挺奇怪的,比如戴个鸭舌帽、大口罩什么的?” 几位老人的注意力终於从棋盘上稍微分散了一些。 戴老花镜的大爷推了推眼镜,努力回忆。 “相机?……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好像是有那么个影子。” 他不太確定地指著马路对面那排居民楼的方向。 “就那边,好像是有个人,背著个黑包,在楼底下晃悠了一下,是不是相机包……我这老眼昏花的,看不真切。” 旁边观棋的大爷补充道。 “是像有个生面孔,个子不高不矮,穿个灰色夹克? 记不清了,好像是在等人? 没太留意。” “那您看到他上楼了吗? 或者往哪个方向走了?” 老张赶紧追问。 几位老人互相看了看,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注意,真没注意。 我们这心思都在棋上呢。” 戴老花镜的大爷说完,又低头琢磨起棋局来,显然对这“閒事”失去了兴趣。 线索依旧模糊得像一团雾。 只知道可能有个背黑包、穿灰夹克的人出现过,但时间、去向、相貌全部缺失。 老张和小李只能道谢离开,將这条“可能有个人”的信息记录下来,但其价值几乎为零。 他们又走进一家紧邻著目標居民楼的小便利店。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眼神精明的中年妇女。 “老板娘,生意兴隆啊。” 老张依旧沿用之前的说辞。 “我们是街道的,做个走访。 想问一下,上周三下午,您有没有注意到隔壁这栋楼,或者这附近,有陌生人进出? 特別是拿著专业相机,或者打扮有点反常的?” 老板娘上下打量著他们,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和警惕:“街道的? 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小王呢? 平时不都是小王来吗?” 小李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镇定。 “哦,小王今天去区里开会了,我们临时替他一下。” 老板娘將信將疑,但还是回答道。 “陌生人? 这楼里租户换来换去的,生面孔多了。 相机?没注意。 我们做小生意的,忙著看店收钱,哪有功夫整天盯著外面看谁拿相机啊。”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 “不过……上周好像是有一天下午,听到楼顶有点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音,具体哪天记不清了。 我还以为是哪家装修或者小孩子调皮呢。” 楼顶的动静! 这算是一个新的信息点! 老张和小李立刻追问:“大概是几点钟?响声大吗?” 老板娘努力回想。 “下午吧,两三点?三四点?真记不清了。 响声不大,就『咚』的一声,我当时都没在意。” 时间依旧模糊,无法確定就是周三,也无法確定就是拍照者弄出的声响。 这线索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们开始尝试入户走访那栋目標居民楼。 敲开一楼的一户人家,一个穿著背心、睡眼惺忪的年轻男子隔著防盗门,不耐烦地问:“干嘛?” “您好,我们是社区……” “社区干嘛?我没犯法吧?” 男子语气很冲。 “不是,我们是想了解了一下上周三下午……” “不知道!没看见!我天天上夜班,下午在睡觉!別吵我!” 没等老张说完,男子“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吃了闭门羹,两人无奈,只能继续往上。 有的住户开门后还算客气,但听完问题都是一脸茫然,表示没注意; 有的则根本不开门,只在门里含糊地回应“没什么印象”。 一天下来,老张和小李走得腿脚发软,嗓子冒烟,笔记本上记了十几页,但真正有价值的线索,几乎一片空白。 大多数人的反应是茫然、不关心、或者记忆模糊。 第113章 春风不绿江南岸。 偶尔得到的一两条线索,比如“背黑包的人”、“楼顶的响声”,都因为缺乏关键细节而无法串联,无法形成有效的追踪链条。 就在走访组在街头巷尾艰难推进的同时,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在省公安厅技术大楼一间被戏称为“暗室”的录像分析室內同步打响。 这路人马,由省厅技侦支队的骨干和京州市局熟悉本地监控布局的老民警组成,他们的战场,是那个年代对於普通民眾还略显神秘的“天眼”——城市治安监控系统。 技术负责人老周,一个头髮稀疏、常年与各种电子设备打交道的中年人,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黑色录像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些都是从市公安局周边仅有的几个路口、银行门口、以及少数几个重要单位出入口调取来的,记录著上周三下午关键时间段的宝贵影像资料。 然而,老周心里清楚,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这些“天眼”的能力实在有限。 “同志们,咱们这次是『小米加步枪』,对付的可能是『隱形飞机』。” 老周拍了拍一摞录像带,语气带著技术人员的严谨和一丝无奈,“摄像头数量,大家心里有数,覆盖范围就那么几个关键路口,大片区域都是盲区。 像素嘛……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能看清是辆什么车就算不错了,想看清车牌都得靠运气和人品。 至於人脸识別、行为分析? 那是科幻片里的玩意儿。 咱们现在,就得靠这双眼睛,一帧一帧地『海选』!” 分析室里,厚重的窗帘被拉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有几台大脑袋的监视器闪烁著幽蓝的光芒,映照著几张聚精会神而又疲惫不堪的脸。 空气中瀰漫著设备散热產生的微热和淡淡的磁带氧化气味。 录像机发出单调的“滋滋”声,伴隨著按键操作的“咔噠”声,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技侦员小赵负责查看市局正门对面路口的一个摄像头录像。 他紧盯著屏幕,右手搭在录像机的慢放键和暂停键上,眼睛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画质確实堪忧,色彩泛白,噪点明显,动態物体拖曳著残影。 下午三点到四点,正是车流人流相对密集的时段,屏幕上充斥著模糊的自行车流、行色匆匆的路人、以及偶尔驶过的老式轿车、吉普车。 “周工,这……这看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小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抱怨。 “所有人都是一个个移动的色块,別说长相了,连男女有时候都分不清。” “分不清也得分!” 老周的声音从另一台监视器后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们的目標不是看清他长什么样,是找出『异常』! 一个背著可能装有包的人,他的轮廓、行走姿態,总会和普通行人有点区別! 还有,注意观察有没有人在监控范围內长时间停留、徘徊,或者刻意躲避摄像头正脸!” 命令下达,眾人只得再次沉下心来,投入到这枯燥至极的“像素狩猎”之中。 时间在无声的凝视中缓慢流逝,一盒录像带看完,换另一盒。 屏幕上,无数模糊的人影来了又走,如同按下了快进的无声电影,却始终没有出现那个期待中的“异常”目標。 偶尔,也会出现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这里有个人! 背著一个长方形的包!” 负责另一个路口监控的小钱突然低呼一声,立刻按下暂停键。 几乎整个分析室的人都围了过去。 屏幕上,一个穿著深色衣服的人影,侧身对著镜头,肩上確实背著一个看起来比普通挎包更方正、体积更大的包。 “放大!能再放大点吗?” 老周急切地问。 小钱操作著设备,画面被局部放大,但隨之而来的是更严重的马赛克和模糊,包的细节根本无法辨认,连顏色都糊成了一团。 “跟踪他!看他往哪个方向走!” 老周下令。 小钱切换了相邻摄像头的录像,利用时间点进行追踪。 只见那个背著方包的人影,在下一个路口拐了个弯,走进了……旁边的中山公园。 “公园里面没有监控……” 小钱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线索到此中断。 这个人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摄影爱好者,或者包里装的压根就不是相机。空欢喜一场。 这样的情况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又发生了两三次。 每一次发现疑似目標,都会让分析室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但隨著追踪的深入,目標要么消失在盲区,要么进入没有监控覆盖的建筑或区域,要么最终证明其行为並无异常。 一次次燃起的希望,又一次次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昏暗的灯光下,是熬得通红的双眼,是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脖颈,还有瀰漫在空气中的、越来越浓的焦虑和挫败感。 菸灰缸里的菸头堆积如山,浓茶也抵挡不住阵阵袭来的疲惫。 他们面对的不是穷凶极恶、正面交锋的歹徒,而是隱藏在模糊像素和巨大信息量背后的、一个幽灵般的影子。 这种有力使不出、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最是消耗人的精神和意志。 老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背,看著手下这群疲惫的“猎手”,沙哑著嗓子给大家打气。 “都別泄气! 这才哪儿到哪儿? 对方越是这样隱藏自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也越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就算他是孙猴子,能七十二变,只要他在这几条街上出现过,就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跡! 继续看! 把每一帧画面都给我嚼碎了! 我就不信,抓不住他的尾巴!” 他的话语带著老刑警特有的执拗和信念。 眾人默默点头,再次將目光投向那闪烁不定的屏幕,继续在这由模糊影像构成的迷宫中,搜寻著那一丝可能存在的、微乎其微的破绽。 这场与时间和模糊像素的较量,考验的不仅是眼力,更是毅力与信念。 另一路人,则扑向了那个年代还相当稀缺的城市“天眼”——治安监控摄像头。 他们调取了市公安局周边所有路口、重点单位门口在那个时间段內的监控录像带。 然而,95年的技术条件限制是硬伤。 摄像头数量少,覆盖范围有限,而且大多像素低、画面模糊,主要对著机动车道,对於人行道、楼顶、窗户等细节位置的捕捉能力极弱。 第114章 线索。 专案组成员们挤在昏暗的录像播放室里,一帧一帧地仔细查看,眼睛熬得通红,往往看完整整一个小时的录像,除了川流不息的车流和模糊不清的人影,一无所获。 偶尔发现一个背类似相机包的人影,兴奋地追踪下去,却发现那人可能只是拐个弯就进了旁边的公园,或者消失在监控盲区,线索就此中断。 还有一组人,则负责对祁同伟办公室內部及外部窗户进行更精细的勘察,希望能找到对方拍摄时可能留下的微小痕跡,或者更精確地反推出拍摄者的方位和距离。 技术人员甚至尝试用不同焦段的镜头在周边不同位置进行模擬拍摄,试图找到那张“证据照片”最可能的拍摄机位。 这项工作技术性强,进展缓慢。 一天高强度的工作下来,调查组匯总上来的信息庞杂而混乱,但真正有价值的、能够指向明確目標的线索,几乎为零。 最初的锐气和紧迫感,在现实的铜墙铁壁面前,渐渐被一种沉重的疲惫和焦虑所取代。 会议室里的烟雾越来越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时间一天天过去,来自省委层面的无形压力也越来越大。刘省长当时可是只给了三天时间,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必须儘快有个交代。 然而,面对几乎一片空白的线索板,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挫败感,开始在调查组內部瀰漫。 “难道这傢伙真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小陈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 李副队长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吸了一口烟,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著地图。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乱。 对手很狡猾,利用了时间和环境的掩护,但他们既然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现在比拼的,就是耐心、细致,以及那么一点点……或许能打破僵局的运气。 他掐灭菸头 “都別灰心!大海捞针,也得捞! 把排查范围再扩大一圈,走访再细致一遍! 重点关注那些我们之前可能忽略的、不那么起眼的观察点! 我就不信,他能做得天衣无缝!” 联合调查组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寧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线索板上依旧是大片的空白,几条初步排查的线索如同断头的苍蝇,在某个节点便失去了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来自上层和社会舆论的无形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组员的心头。 省厅的李副队长眼睛布满血丝的扫过一张张疲惫而焦虑的脸庞。 常规的排查方法已经陷入了瓶颈,必须要有新的思路,或者等待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 “头儿,我们是不是方向错了?” 之前那个年轻刑警小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探性地开口。 “我们一直假设拍照的人是躲在某个楼顶或者固定的高处。 但对方既然处心积虑,会不会选择一个更隱蔽、更不容易被联想到的地方? 比如,某栋临街居民楼里,某个恰好正对市局办公室的普通住户家里? 或者,甚至是利用某种移动的车辆作为掩护?” 这个想法,像一道微光,瞬间照亮了李副队长脑中某个被忽略的角落。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市区地图前,手指沿著市公安局大楼对面的街区缓缓移动。 是啊,他们之前过於聚焦在视野开阔的制高点,却忽略了那些看似平常、实则可能拥有绝佳视角的普通窗户。 “调整排查方向!” 李副队长声音沙哑却带著决断。 “放弃对所有楼顶和公共平台的二次排查。 集中所有人力,对市局对面及侧面这两条街的所有临街建筑,尤其是窗户朝向能瞥见祁同伟办公室的住户和商户,进行新一轮、更细致、更隱蔽的入户走访! 注意,是走访,不是盘问! 藉口就用……嗯,就用社区消防安全隱患复查,或者人口信息核实! 態度要好,眼睛要毒! 重点观察家里是否有相机,或者住户是否有摄影爱好,同时,不露声色地打听上周三下午的情况!” 命令下达,调查组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这一次,他们放下了急切,拿出了刑警特有的耐心和细致。干警们换上便服,两人一组,以社区工作人员或相关部门协查的名义,敲开了一扇又一扇门。 这个过程,远比爬楼顶、看监控更加枯燥和考验人的意志力。 他们遭遇了各种各样的反应。 有热情配合的老人,有充满警惕的主妇,有不耐烦的上班族,还有根本不开门的“钉子户”。 他们需要在这些千篇一律的对话和观察中,捕捉那可能稍纵即逝的异常。 一天过去了,毫无收穫。 两天过去了,依然如故。 到了第三天下午,一个由老刑警老王和年轻女警小张组成的走访小组,敲响了位於市公安局侧面一栋老旧临街居民楼三楼的一户人家。 这栋楼位置不算最佳,但其顶楼西侧的一个窗户,角度似乎恰好能瞥见祁同伟办公室窗户的侧影。 开门的是一位大约六十多岁、头髮花白、看起来有些胆小拘谨的退休老人,姓吴。 面对穿著朴素便装、自称是“街道安防办来复查老旧线路”的老王和小张,吴大爷显得有些紧张,但还是侧身让他们进了屋。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显得有些空旷。 老王一边假装检查客厅和厨房的电线插座,一边用閒聊的语气和吴大爷拉著家常,询问子女情况、退休生活等等。 小张则目光敏锐地扫视著屋內的细节。 阳台的角落,堆放著一些杂物,看起来很久没动过。 “吴大爷,您这房子位置不错啊,挺安静的。” 老王看似隨意地走到窗边,望著不远处的市公安局大楼。 “啊……是,是还行吧。” 吴大爷搓著手,眼神有些闪烁。 第115章 黑手「爱坤」 “平时没事站这儿看看风景也挺好。” 老王继续试探,“这视野,能看到市局那边呢。” “看……看不到啥,就是些房子。”吴大爷的语气更加不自然了。 小张敏锐地捕捉到了吴大爷的异常。 她走到老王身边,也看向窗外,忽然,她指著斜对面市公安局大楼的某个窗户,用一种略带惊讶的语气说。 “王哥,你看那边,是不是就是前段时间报纸上说的那个……祁同伟主任的办公室啊?”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不大不小,確保吴大爷能听到。 果然,吴大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老王心领神会,立刻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目光变得严肃而锐利,他不再绕弯子,直接盯著吴大爷的眼睛,“吴大爷,我们是市公安局联合调查组的。 关於上周三下午,对面市局祁同伟主任办公室被偷拍的事情,我们希望您能如实告诉我们,您知道些什么? 或者说,您看到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看见!” 吴大爷慌乱地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吴大爷,” “我们既然找到您,就是掌握了一些情况。 隱瞒不报,或者作偽证,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您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是因为受到了什么威胁或者有其他难处,您说出来,组织会保护您。” 在两位经验丰富的警察一刚一柔、连敲带打的攻势下,吴大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旧沙发上,老泪纵横,颤抖著说出了真相: “我……我说……我……我对不起组织啊!” 他抹著眼泪,“上周三下午,大概……大概三点多的时候,我正在家睡午觉,听到楼顶天台好像有动静。 我以为是野猫或者谁家孩子上去了,就想著上去看看。 结果……结果我一上去,就看到一个男的,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还戴著个大口罩,正拿著一个带著长镜头的照相机,对著市局那边在拍照!” “他看见我,猛地转过身,那眼神……凶得很! 他恶狠狠地瞪著我,压低声音说。 『老东西,当什么都没看见! 敢说出去,让你和你儿子都好看!』 我……我当时嚇坏了! 我儿子在外地打工,我一个人住……我……我赶紧就下来了,这几天都没敢跟任何人说,连门都很少出……警察同志,我……我不是故意隱瞒的,我是真的害怕啊……” 调查组精神大振! 立刻围绕吴大爷提供的线索——“戴鸭舌帽和口罩”、“带长镜头相机”、“上周三下午三点多”、“楼顶天台”——展开了紧锣密鼓的侦查。 技术人员再次对楼顶天台进行了更为细致的勘查。 这一次,在吴大爷指认的、靠近天台边缘护栏的特定位置,他们几乎是用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搜索。 终於,在一个极其隱蔽的砖缝里,提取到了一枚相对清晰的、与前几天发现的模糊鞋印花纹吻合的完整鞋印! 更令人惊喜的是,在鞋印旁边,还发现了几根极其细微的组织毛髮 这些物证被立刻送往省厅最先进的物证鑑定中心进行检验。 同时,调查组根据吴大爷描述的嫌疑人体貌特徵(虽然遮住了脸,但大致身高、体型、动作习惯),结合之前监控录像中发现的那些模糊的、背类似相机包的人影,开始了新一轮的筛查和画像模擬。 另一边,对周边更大范围的社会关係排查也取得了进展。有附近商铺的老板模糊回忆起,上周三下午,好像看到一个符合描述的陌生男子,在街角短暂出现过,似乎是在观察什么。 还有一名环卫工人提到,那天下午清扫时,在距离那栋居民楼不远的一个垃圾桶里,似乎看到一个被丟弃的、类似相机包装盒的东西,但当时没在意,现在早就被运走了。 线索开始逐渐匯聚。 省厅的画像专家根据多名目击者(吴大爷、商铺老板等)的模糊描述,结合现场足跡推断出的身高体重,绘製出了嫌疑人的模擬画像——一个大约三十多岁、身材精干、动作敏捷的男性。 然而,就在调查似乎看到曙光的时候,一个新的、更令人心惊的发现,让案件的性质陡然升级! 技术部门在对那个菸头上的唾液残留物进行dna比对时,惊讶地发现,该dna信息与公安系统內部资料库里一份標记为“涉外关注人员”的记录相匹配! 这份记录显示,该dna属於一个名叫“爱坤”(化名)的男子,此人拥有多国护照,背景复杂,与国际上一些知名的私人军事服务公司(即僱佣兵组织)和情报掮客有牵连,多次出入国境,行踪诡秘,但之前在国內並未有过直接犯罪记录。 这个发现让所有参与调查的人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起看似官场倾轧的诬陷案,背后竟然牵扯到了国际僱佣兵势力? 这背后的水,比他们想像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调查方向立刻调整,重点转向追查这个“爱坤”的入境记录和行踪。 通过边检和民航系统的协查,结果令人沮丧而又在预料之中——这个“爱坤”,在完成拍摄任务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上周四上午,就已经使用一本东南亚某国的护照,乘坐国际航班离开了中国,目的地是中东某个局势复杂的区域。 目前此人行踪不明,短期內引渡或抓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显然,这是一次精心策划、行动迅速、並且做好了切割准备的职业化操作。 对手的狡猾和专业程度,远超普通人的想像。 第116章 儘管直接抓捕拍照者已经希望渺茫,但调查並未停止。 联合调查组將所有的证据——吴大爷的证词、现场提取的鞋印、纤维及dna比对结果、模擬画像、爱坤的出入境记录、以及之前掌握的侯亮平与其手下胁迫报社的证据链条——进行了系统的梳理和整合,形成了一份逻辑严密、证据扎实的最终调查报告。 报告明確指出:这是一起由境外势力(以僱佣兵爱坤为直接执行者)策划实施,通过精心设计的偷拍获取误导性“证据”,並利用侯亮平与祁同伟之间的个人矛盾及侯亮平的私心,將“证据”匿名送达省检察院,诱导並胁迫侯亮平利用其职务影响,通过官方媒体散布谣言,以达到诬陷祁同伟、打击叶尘、破坏汉东省政治稳定的恶性事件。 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常委面前,都摆放著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刘富春省长环视全场,目光在梁群峰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这才缓缓开口: “都看完了?说说看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突然,“砰”的一声,省纪委书记重重一拍桌子: “触目惊心! 竟然是境外僱佣兵,到了我们汉东,谁都不知道。 办完事还完好无损的回去了,简直是抢了我们的钱,我们还不知道钱丟了。 这个叫『爱坤』的僱佣兵,现在还在逍遥法外!”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梁群峰身上。 没办法,政法委书记主管全省公检法司,出了事,第一时间站出来背锅,更別提这里面还牵扯到了他的女婿侯亮平。 梁群峰面沉如水,双手放在桌上,指节却微微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在眾人注视下缓缓站起身: “在討论处理意见之前,我要先宣布一个消息。”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民政局出具的离婚证明。 半个月前,侯亮平与我的女儿梁璐,已经解除婚姻关係。” 全场譁然! 就连一向沉稳的叶尘,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梁群峰竟然如此果断,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断尾求生。 “梁书记,你这是......” 刘富春省长也颇为意外。 梁群峰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冰: “侯亮平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已经不再是我的女婿。我梁群峰在此表態,坚决拥护组织的一切决定,该怎样处理就怎样处理,绝不姑息!”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原本还想看著梁群峰的面子为侯亮平说情的几个人,都把话咽了回去。 叶尘暗暗冷笑。 好一个梁群峰,这一手断尾求生玩得漂亮。 不仅撇清了自己和侯亮平的关係,还顺势表了忠心。 “好!” “既然梁书记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事论事。 侯亮平诬陷同志,性质极其恶劣。 我建议,留党察看两年,撤销一切职务,调离检察系统!” “我同意。”组织部长立即附和。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態支持。 “我有个疑问。” 眾人目光转向他。 叶尘翻开调查报告,指著一处细节: “根据调查,僱佣兵爱坤是在上周三入境,周四就离境。在这短短一天时间里,他不仅要踩点、偷拍,还要把材料送到省检察院。 时间如此紧迫,行动如此精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一个境外僱佣兵,是怎么对汉东的情况这么了解的? 又是怎么精准地找到侯亮平这个突破口的?”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赵立春低著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个叶尘,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叶书记的意思是?” 刘富春省长问道。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情背后,恐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內情。” 叶尘合上报告。 “侯亮平很可能只是被人利用的一颗棋子。” 梁群峰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想到叶尘会为侯亮平说话。 “叶尘同志说得有道理。” “但是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境外势力,而侯亮平,还是说背后是否还有人,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那就先处理侯亮平,其他的继续查。” 刘富春省长一锤定音。 “同意的举手。” “叶尘同志?” 刘富春看向他。 “刘省长我同意对侯亮平的处理。 但我建议,对这件事的调查不能停止,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好!” 刘富春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会议结束后,梁群峰第一个起身离开,连看都没看叶尘一眼。 赵立春慢悠悠地走到叶尘身边,压低声音: “叶书记好手段啊,这一手以退为进,把梁群峰逼得不得不大义灭亲。” 叶尘淡淡一笑:“赵省长过奖了,我只是就事论事。”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 就在省委常委会做出决定的同一时间,侯亮平正在家中焦急地等待消息。 门突然被推开,梁璐冷著脸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摔在他面前: “签了吧。” 侯亮平低头一看,竟然是离婚协议书! “璐璐,你......” 侯亮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別叫我璐璐!” 梁璐声音冰冷。 “从今天起,我们没有任何关係了。” “为什么?就因为我可能要被处分?” 侯亮平激动地站起来。 “我可以解释的,那些证据都是......” “都是什么?” 梁璐冷笑。 “都是別人陷害你的?侯亮平,你到现在还在狡辩!” 她指著离婚协议:“签不签隨你,反正民政局已经受理了。我爸说了,从现在起,你和我们梁家再无瓜葛!” “露露你怎么能这样?你忘了我们严丝合缝了吗?” “你忘了我们金山玉露一相逢了吗?” “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不好!” “不!” “我太难了!” “雪花飘飘~~~~” 侯亮平如遭雷击,瘫坐在沙发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梁群峰竟然如此狠辣,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不仅不施以援手,反而落井下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省检察院和纪委的联合工作组到了。 “侯亮平同志,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给予你留党察看两年处分,撤销省检察院办公室副主任职务,调离检察系统。请你在三个工作日內办理交接手续。” 工作组组长面无表情地宣布了决定。 侯亮平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完了,全完了。 政治生命终结,婚姻破裂,他的人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侯亮平,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工作组组长问道。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这一切都是赵瑞龙在背后搞鬼。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 赵瑞龙心狠手辣,若是把他供出来,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没......没有。” 第117章 哎呦。。你干嘛?? 侯亮平低下头,声音嘶哑。 “那就这样吧。” 工作组离开后,侯亮平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欲哭无泪。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彻底成了弃子。 ..... 第二天,《汉东日报》在头版刊登了澄清报导,为祁同伟正名。 与此同时,侯亮平被处分的消息也在官场传开。 “听说了吗?侯亮平被一擼到底了!” “活该!谁让他心术不正。” “梁书记这次也够狠的,直接让女儿离婚,撇清关係。” “政治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有用的时候是女婿,没用的时候就是弃子。” 各种议论在机关大楼里流传,每个人都在这场风波中看到了政治的残酷。 市公安局里,祁同伟看著手中的报纸,眼眶湿润。 “祁主任,恭喜沉冤得雪啊!” 同事们纷纷上前祝贺。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叶尘的电话: “叶书记,谢谢您。” 电话那头,叶尘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组织还你清白,不用谢我。 好好工作,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 “是叶书记!我一定加倍努力!” 掛断电话后,祁同伟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从今以后,他这条命就是叶尘的了。 同一天,赵立春的別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爸,侯亮平这下彻底完了。” 赵瑞龙得意地说,“梁群峰也跟他划清了界限,並且梁群峰身上也有了污点,还噁心了叶尘,一箭三雕啊。” “是啊,实在是那个侯亮平太蠢了,竟然用这种方法想要搞垮叶尘,真的是不自量力。” 赵立春慢悠悠地品著茶。 “呵呵,爸,那些证据可不是侯亮平,是我找人安排的,但是他们不知道罢了,侯亮平也绝对不敢吭声的。” “什么玩意?” 赵立春瞪大了眼睛。 有一瞬间的眼黑,自己这是生了个什么玩意啊? 这简直是个弱智啊! 当时就应该把他打喷嚏喷在墙上。 “呵呵。” 赵瑞龙得意一笑,一箭三雕,爸您不觉得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很爽吗? “啪!” “哎呦。。。你干嘛。。。” “番外其实我挺喜欢哥哥的” “你这个逆子,你简直是要气死我!” “你知不知道,如果被上级发现,我们就全完了,勾结境外事业抹黑自家官员,那是一辈子摘不下来的屎盆子,是卖国贼,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倒霉玩意。” “以后別说你是我儿子。” “额,爸您消消气,这不是没人知道吗?” “放屁,侯亮平不知道吗?” “如果侯亮平心里不平衡,说出来怎么办?” “他不敢!” “你怎么知道他不敢?” “记住,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爸?” “別叫我爸,你是我爸!” “这事你別掺和暂时先按兵不动。” “让爱坤在国外待著,不要回来。 找人让侯亮平永远闭口! 至於其他的,见机行事。” “是。” 赵瑞龙恭敬地点头,心里却在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 傍晚,叶尘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 秘书小张轻轻推门进来: “叶书记,已经查过了,侯亮平在事发前,曾经和赵瑞龙见过面。” 叶尘眼中精光一闪:“果然如此。” “但是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赵瑞龙参与了这件事。” 小张补充道。 叶尘点点头。 “赵瑞龙没那么简单,他不会留下把柄的。” 他转身看向秘书: “继续盯著赵瑞龙。 另外,想办法查查那个叫爱坤的僱佣兵,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下落。” “是。” 秘书离开后,叶尘继续看著窗外的夜景。 侯亮平虽然受到了惩罚,但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逍遥法外。 赵瑞龙,梁群峰...... 叶尘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准备一下。” 汉东的官场,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已是波涛汹涌。 侯亮平被处分后的第三天,叶尘在办公室召见了刚刚上任的財政局局长张宏丽。 “宏丽同志,坐。” 叶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 张宏丽面露喜色的坐下,自己十年前还只是一个正处级干部,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退休前能够解决副厅,这样退休的时候就能享受正厅待遇。 但是没想到短短十年时间,自己从正处达到了正厅! 京州市副市长,財政局局长! 正厅啊,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都是叶书记,一切都是叶书记给的啊! “叶书记,感谢您的信任。”张宏丽诚恳地说。 叶尘摆摆手:“不用说这些。 我推荐你,是因为你在市县两区的表现有目共睹。 现在到了省里,要儘快熟悉情况,特別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要重点关注省里几个重大项目的资金流向。 我听说,有些项目的帐目不太清楚。” 张宏丽立刻明白了叶尘的意思。 这是要她查帐! “叶书记,我明白了。我会儘快把情况摸清楚。” “记住,”叶尘压低声音,“要悄悄地查,不要打草惊蛇。” “是!” 张宏丽离开后,叶尘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老陈,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都安排好了。 赵瑞龙最近经常去新开的那家天上人间会所,我们已经布控了。” “好,继续盯著。 记住,只要证据,不要打草惊蛇。” 掛断电话,叶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赵瑞龙,既然你敢在背后捅刀子,就別怪我不客气! ...... 与此同时,赵瑞龙正在“天上人间”最豪华的包间里,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赵公子,听说侯亮平这次栽得很惨啊?” 一个油头粉面的商人討好地问道。 赵瑞龙得意地一笑。 “那是他活该!” “可是叶尘那边......” “怕什么?” 赵瑞龙不屑地撇嘴,“他叶尘再厉害,也得按规矩办事。 没有证据,他能拿我怎么样?”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再说了,梁群峰现在恨叶尘入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懂吗?” 几个商人连忙点头称是,纷纷举杯敬酒。 酒过三巡,赵瑞龙已经醉眼朦朧。 他搂著身边的美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你们继续喝,我......我先去休息一下。” 在保鏢的搀扶下,赵瑞龙走进了会所最隱秘的vip休息室。 下面环节请宝子们投入为爱发电观看! “嗶!” ...... 第118章 猴子同学,下线。 此时的梁群峰在自己的办公室面色阴沉如水,但是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退路而担忧,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 这次的事情,他损失惨重。 不仅失去了一个得力助手,还在常委会上丟了面子。 更重要的是,叶尘在省委风头太盛,此消彼长之下,他在汉东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 “叶尘......” ...... 此时的叶尘拿起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號码: “同伟,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一趟林城。” 现在应该见见那位政商高超的老师了。 前世高育良从出大学校门到政法委书记,只用了短短十年时间! 十年很多人科员还没有转副科,而这位高老师已经走完了百分之99的人一生难以启迪的重点。 黑色的奥迪a6行驶在通往林城的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叶尘闭目养神,祁同伟坐在副驾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著后面的情况。 自从上次被诬陷事件后,他对安全问题格外警惕。 “叶书记,还有二十分钟就到林城了。”祁同伟轻声匯报。 叶尘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清明:“老师那边安排好了?” “已经安排妥当。 老师说在市委招待所等您,用的是调研工作的名义。” 叶尘微微頷首。 这次来林城,明面上是检查京林產业互联项目的进展,实则是要与高育良进行一次至关重要的密谈。 车驶入林城市区,直接开进了市委招待所的后院。 高育良早已等候在专用通道入口。 “叶书记,一路辛苦了。” 高育良上前握手,笑容温和。 “育良市长客气了,都是为工作。” 叶尘回以微笑。 两人並肩走入专用电梯,祁同伟和秘书紧隨其后,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招待所最顶层的套房內,茶香裊裊。 待服务员退出后,房间內只剩下叶尘和高育良、祁同伟三人。 “老师,汉东最近的情况,你应该都听说了。” 叶尘开门见山。 高育良嘆了口气:“侯亮平的事情,我很痛心,同伟受委屈了。 你们都是我的学生......” “人总是会变的。” 叶尘语气平静。 “我今天来,是想听听你对当前局势的看法。” 高育良沉吟片刻,缓缓道:“梁群峰这次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至於赵立春父子......他们恐怕才是真正的隱患。” 。。。。。。。 接下来几个小时,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叶书记,接下来去哪?” 秘书小张上前问道。 “回省城。” 叶尘看了看表 “明天还要开常委会。” 坐进车里,叶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与高育良的会面虽然达成了预期目標,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同伟,” 叶尘突然开口。 “回去后,你暗中调查一下赵瑞龙最近的行踪。 记住,要绝对保密。” “是!”祁同伟郑重应道。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向著省城方向疾驰。 叶尘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月黑风高,汉东市郊的一处偏僻出租屋內,侯亮平蜷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著一个优盘。 这是他最后的保命符——里面记录著赵瑞龙指使他陷害祁同伟的全部证据。 自从被处分后,他过著东躲西藏的日子。 梁家与他划清界限,昔日的同事对他避之不及。 他知道赵瑞龙不会放过他,但他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这么快。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三个蒙面大汉冲了进来。 “你......你们是谁?” 侯亮平惊恐地向后缩去。 汉东的雨季来得格外早,绵绵细雨笼罩著整座城市,仿佛连上天都在为这场悲剧哀悼。 侯亮平的尸体是在城郊一处出租屋里发现的。 现场很乾净,乾净得令人不安——没有打斗痕跡,没有財物丟失,只有半瓶劣质白酒和几板空的安眠药。 警方给出的结论是:因被开除公职、婚姻破裂,承受不住打击,选择自杀。 这个结论,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但无论如何,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省检察院处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 三天后,西山公墓。 细雨中的墓地格外冷清,只有寥寥数人站在侯亮平的墓前。 小雨淅沥沥。 陈海撑著黑伞,第一个到来。 作为侯亮平的大学同学,他心情复杂地看著墓碑上那张依然年轻的面孔。 “亮平,你这是何苦......” 他轻声嘆息,將一束白菊轻轻放在墓前。 作为曾经的“汉东三杰”之一,陈海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在政法大学意气风发的青年,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祁同伟是第二个到的。 他穿著一身黑色正装,脸色凝重。 虽然曾被侯亮平陷害,差点身败名裂,但听到他的死讯时,祁同伟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唏嘘。 “学长,你也来了。” 陈海打了个招呼。 祁同伟点点头,將手中的花束放下。 “毕竟同学一场。” 两人相视无言,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个戴著黑色墨镜、裹著风衣的女子匆匆走来。 她在墓前停留了片刻,放下一束鲜花,转身就要离开。 “梁老师” 陈海认出了她。 梁璐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我只是来送他一程。” 她的声音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波动。 那个曾经给她满足的男人,让她久旷之身得以充实的男人,如今变成了一抔黄土。 而这一切,都源於他自己的选择。 梁璐离开后不久,又一个身影出现在墓地入口。 是钟小艾。 她撑著一把素色的雨伞,缓缓走到墓前,久久地凝视著墓碑上的照片。 “小艾......” 陈海欲言又止。 钟小艾摘下墨镜,眼圈微微发红。 “我始终不敢相信,亮平会走上这条路。” “是他自己的选择。” 祁同伟淡淡道。 “如果不是他心胸狭窄,非要陷害別人,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钟小艾苦笑著摇头:“是啊,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她放下手中的白菊,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背影在细雨中显得格外单薄。 第119章 臥底山水庄园。 葬礼很简单,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来的人不多,走的时候也都悄无声息。 就像侯亮平的死一样,在汉东这座大城市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赵瑞龙正悠閒地品著红酒。 “赵总,侯亮平的事情已经处理乾净了。”手下低声匯报。 赵瑞龙晃动著酒杯,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知道了。” 他没有多问,也不需要多问。 在这个圈子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叶尘那边有什么反应?” “没什么特別的动作,就是按程序让警方处理了后事。” 赵瑞龙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侯亮平的死,就像一块石头投入大海,虽然激起了一点水花,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没有人追问真相,没有人深入调查。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接受了“自杀”的结论。 这就是政治,残酷而又现实。 ...... 叶尘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幕。 秘书小张轻轻推门进来:“叶书记,侯亮平的后事已经处理完了。” “都有谁去了?”叶尘头也不回地问。 “陈海、祁同伟,还有梁璐和钟小艾。 其他就没什么人了。” 叶尘点点头,没有说话。 侯亮平的死,他並不意外。 在这个圈子里,走错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復。 但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警方那边怎么说?” “结论是自杀。 现场很乾净,没有发现他杀的痕跡。” “很乾净......” 叶尘重复著这三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太乾净了,反而显得不正常。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侯亮平已经是个弃子,他的死,对各方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继续盯著赵瑞龙。” 叶尘转过身,“我总觉得,他接下来还会有动作。” “是。” 秘书离开后,叶尘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半年后,祁同伟因为工作上心,並且办案手段高明,身手也好,是京州公安局有名的神枪手。 市委会议上,叶尘提出让祁同伟任京州公安局副局长,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副局正处级(宝子们轻喷,网上查。) 全票通过。 就这样,祁同伟在96年下半年正式进入京州权力中层,但是因为有叶尘,他已经算是顶层了。 “叶书记,这是我们近期对山水集团暗中调查的一些情况。” 祁同伟將一个文件袋放在叶尘桌上,脸色凝重。 “虽然还没拿到直接证据,但很多线索都指向那里可能存在非法交易。” 叶尘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份简短的报告。 照片拍摄於夜晚,画面中是位於郊区的山水庄园,外表看是一家高级会所,但报告指出那里常有身份特殊的客人深夜出入。 “山水集团...赵瑞龙的摇钱树。” 叶尘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继续说。” “三个月,四名侦查员,两个暴露重伤,一个彻底失联,一个…被拍了不雅视频,反被胁迫。” “赵瑞龙把这里经营得铁桶一般,常规侦查手段完全失效。 我们怀疑,不仅有高科技反侦察设备,內部还有精通安保和刑侦的高手坐镇。” 叶尘指尖敲击桌面,目光锐利:“所以,这次的计划是?” “派一只『白手套』进去。” 祁同伟调出林浩的档案。 “林浩,29岁,背景乾净,履歷辉煌,最重要的是——他父亲林国栋,是邻省真正有实力的企业家。 我们要为林浩打造一个无懈可击的『林天』身份,一个急於证明自己、野心勃勃又手段狠辣的富二代。” “风险呢?” “极高。赵瑞龙生性多疑,稍有破绽,万劫不復。” 叶尘沉默良久,看向一旁待命的林浩。 “林浩同志,你清楚任务性质吗? 这不是演习,你可能会面对远超想像的诱惑、考验,甚至…需要你做出违背本心的行为。” 林浩站得笔直,眼神坚定如铁。 “叶书记,我看了那些受害女孩的资料。 穿上这身警服,就是为了剷除这样的毒瘤。我准备好了。” 一周后,一辆限量版阿斯顿马丁停在了山水庄园那气势恢宏的中式大门前。 “林天”戴著墨镜,一身低调奢华的定製西装,手腕上是价值七位数的理察米尔。 他叼著雪茄,神情倨傲地降下车窗。 引荐人,那个战战兢兢的王老板,赶紧上前对黑衣保安低语。 检查繁琐到令人髮指。 身份证、银行卡、护照都是真的,甚至问了几个只有林家核心成员才知道的家族軼事。 林浩对答如流,这些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和反覆灌输的。 进入大门,並非直接到达核心区域”,而是先被引到一个偏厅,进行了近乎侮辱性的贴身搜查,连手錶和鞋跟都被仔细检查。 林浩配合著,心里却凛然,这里的安保级別,堪比某些重要部门。 第一次进入主厅,饶是林浩有心理准备,也被其奢华与颓靡震撼。 流光溢彩,觥筹交错,但空气中瀰漫的不仅仅是酒香,还有一种更危险的、权力与欲望交织的气息。 他按照“雏儿”的人设,表现得有些拘谨,出手阔绰却不太懂“规矩”。 他故意在牌桌上输掉几十万,对身边依偎过来的美女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表现,通过隱藏在各个角落的摄像头,实时传送到后方监控车,也传到了赵瑞龙眼前的屏幕上。 “查,把他林家三代都给我查清楚。” 赵瑞龙抿著红酒,眼神冰冷。 “尤其是他那个在国外的姑姑,我要知道她最近三个月所有的通话记录。” 接下来的日子,“林天”成了山水庄园的常客。 他挥金如土,却始终被隔绝在真正的核心圈层之外。 他明白,赵瑞龙还在观察。 转机出现在一个周五的深夜。 会所里来了几个邻省矿上的狠角色,带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因为酒水问题,对经理推搡辱骂,场面眼看失控。 林浩(林天)知道,这是赵瑞龙安排的试探,也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將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玩了?” 他醉醺醺地站起来,指著那疤脸壮汉。 “你,滚出去!” 第120章 暴露。 疤脸壮汉一愣,隨即狞笑:“小逼崽子,找死!”一拳就轰了过来。 林浩眼中精光一闪,他不能显露太多专业格斗技巧,只能运用警校教的实用擒拿,结合富家子可能学过的跆拳道架子,显得狼狈却有效地与对方扭打在一起。 他故意挨了几拳,脸上掛了彩,但最终利用巧劲將对方摔倒在地,抄起一个酒瓶抵在对方喉咙上,眼神凶狠。 “我林天出来玩,讲究的是个面子! 你他妈不给面子,我就给你放放血!” 这一刻,他不再是警察林浩,而是彻底融入了“林天”这个角色,那股子亡命徒般的狠劲,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住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赵瑞龙终於现身了,他拍著手,脸上带著意味不明的笑容。 “林老弟,好身手,好胆色! 给哥哥我个面子,这事算了。” 当晚,林浩被请进了赵瑞龙专属的顶层包厢。 这里与下面的喧囂隔绝,布置得如同一个古典书房。 “林老弟,今天多谢了。” 赵瑞龙亲自给他倒酒,“不过,我赵瑞龙交朋友,光有胆色还不够。” 他拍了拍手,一个手下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小包白色粉末(其实並不是毒)和一把手枪。 “选一个。” 赵瑞龙轻描淡写地说。 “吃了它,或者,拿著它,去把外面那个疤脸的手指剁一根下来。 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林浩的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这是最直接的犯罪胁迫! 吸毒,他警察生涯立刻终结; 伤人,同样触犯法律,並留下无法磨灭的把柄。 他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挤出挣扎和贪婪混合的表情,目光在粉末和手枪之间游移,最终,他猛地抓起那包粉末,脸上露出豁出去的狞笑。 “赵总,我林天…喜欢更刺激的!” 在赵瑞龙和他手下玩味的目光中,林浩將粉末凑到鼻前,做出深吸的动作——就在电光火石间,他利用身体遮挡和嫻熟的手法,將绝大部分粉末藏入了袖口的特製夹层,只吸入极少量的替代品(事先准备好的特殊糖粉,会產生类似刺激鼻腔的反应)。 他隨即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眶发红,演技逼真。 赵瑞龙盯著他看了几秒 “呵,无色无味的麵粉竟然吃出了毒品的感觉,装得真像啊。” 但是下一刻,赵瑞龙哈哈大笑,用力拍著他的后背。 “好!是条汉子! 从今天起,你林天就是我赵瑞龙的兄弟!” 林浩心中鬆了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这第一关,他险之又险地过了。 取得了初步信任,林浩开始接触到山水庄园更深层的黑暗。 他被允许参与一些“內部牌局”,牌桌上输贏动輒百万,而同桌的,不乏一些面熟的官员和国企老总。 赵瑞龙似乎有意让他见识自己的能量。 他也被带到了更隱秘的楼层,那里有被称为“私人定製”的服务。 林浩看到了更多像“小雪”一样的女孩,她们眼神麻木,如同精致的玩偶。 他强忍著內心的愤怒,继续扮演著贪图享乐的“林天”,用金钱开路,小心翼翼地收集著信息。 此时赵瑞龙正在他的山水庄园里招待几位贵客。 金碧辉煌的包厢內,几位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左拥右抱,舞台上衣著暴露的舞女正在表演露骨的舞蹈。 “赵总,你这地方真是人间天堂啊!” 一个禿顶男人搂著身边的女孩,满脸淫笑。 赵瑞龙得意地举杯。 “王局长喜欢就好。在我这里,只管尽情享受,绝对安全。” “还是赵公子想得周到。”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附和道,“比那些夜总会隱蔽多了,而且姑娘质量也高。” 赵瑞龙压低声音。 “几位领导放心,我这里的女孩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而且所有客人都是会员制,没有內部人介绍,根本进不来。” “谨慎点好,谨慎点好。” 王局长连连点头,“现在风声紧,还是小心为上。” 赵瑞龙笑道。 “在汉东,还没人敢查我赵瑞龙的场子。 各位尽情玩,今晚所有消费算我的!” 酒过三巡,赵瑞龙走出包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对身边的心腹低声吩咐。 “下周临省李老板那边要过来几个重要客户,把『公主们』都准备好,挑最懂事的。 这批客户很重要,关係到我们下一步的计划。” “明白,赵总。” 这段时间林浩一直在山水庄园居住,林浩一边与山水集团的“服务员”周旋,一边小心翼翼地套话。 隨著谈话的深入,女孩们逐渐放鬆警惕,透露出更多信息。山水庄园不仅有陪侍服务,还涉嫌强迫、控制女性从事色情活动,甚至有针对特殊客户的“私人定製”服务。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们暗示有些政府官员也是这里的常客,赵瑞龙会偷偷录像,以此作为控制他们的把柄。 一天凌晨两点,林浩藉口喝多了要离开。 一上车,他立即取出存储卡,藏在了车上的隱蔽位置。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被赵瑞龙通过隱藏摄像头看得一清二楚。 赵瑞龙盯著监控屏幕。 “如果他出了门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浩的车刚驶出山水庄园不远,就发现后面有辆车一直跟著他。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一边加快车速,一边用加密电话向祁同伟匯报。 “祁局,我暴露了,他们在追我。 证据在车上,位置是...” 话还没说完,后面一辆黑色越野车猛地加速撞了上来。 巨大的衝击力让林浩的车失控撞向路边的护栏。 昏迷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几个黑影向他走来... 第二天清晨,叶尘接到了祁同伟的紧急电话。 “叶书记,林浩出事了。 他的车在郊区发生『车祸』,人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 我们的人赶到时,他的车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好在证据没被找到。” 叶尘握电话的手骤然收紧:“人怎么样?” “脑震盪,多处骨折,但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说需要观察。” “保护好他,对外就说伤势严重,尚未脱离危险。” 叶尘停顿片刻,“证据呢?” “没有找到。。 叶尘面色阴沉下来。 第121章 迷失在金钱中。 汉东的夜,霓虹闪烁,掩盖著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 京州市副市长王志军坐在书房里,桌上的檯灯將他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面前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红木桌面。 十万现金。 这笔钱不多不少,刚好踩在党纪国法的红线上,但足以让一个供孩子出国留学的副市长心动。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简洁明了: “王市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盼有机会当面请教。赵瑞龙。” 赵瑞龙敢直接说名字,自然不怕王志军上报,这简讯里面又没有说心意是什么,如果王志军上报,到时候赵瑞龙直接说是一根烟,或者一个打火机,什么都行。 钱?你抓到是我送的了吗? 没抓到,你就敢说,我告你誹谤。 王志军的手微微颤抖。 他当然知道赵瑞龙是谁——赵立春省长的公子,汉东有名的“赵公子”,山水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这个人,他惹不起。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赵瑞龙竟然对他的处境如此了解——知道他儿子在美国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高达八万美元,知道他妻子一直抱怨现在的房子太小,知道他最近因为母亲的医药费而焦头烂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切,都被赵瑞龙摸得一清二楚。 三天后,在京州最隱秘的私人会所“兰亭阁”里,王志军见到了这位赵公子。 包厢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掛著名家字画,桌上摆放著精致的茶具。 若不是早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王志军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来参加一场文化沙龙。 “王市长,久仰大名。” 赵瑞龙起身相迎,笑容可掬。 “家父经常提起您,说您是京州最有潜力的干部之一。” 王志军勉强笑了笑。 “赵省长过奖了。 不知道赵公子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赵瑞龙不急著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泡起功夫茶。 他的动作优雅嫻熟,仿佛一位专业的茶艺师。 “这是今年新到的大红袍,王市长尝尝。” 赵瑞龙將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王志军面前。 “我知道王市长是品茶高手,特意让人从福建带来的。” 王志军心中一惊。 他爱好品茶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赵瑞龙连这个都打听到了,其用心之深,令人不寒而慄。 几杯茶下肚,赵瑞龙终於切入正题。 “王市长,我就直说了。” 赵瑞龙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 “我有个朋友,丁义珍,现在是京州开发区主任。 这个人能力很强,就是缺少一个机会。” 王志军心中一动。 丁义珍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此人確实有些能力,但风评不佳,据说与几个开发商走得很近。 “听说京州市马上要调整干部,规划局局长的位置空出来了。” 赵瑞龙意味深长地说。 “我觉得丁义珍很合適。” 王志军沉默不语。 他明白赵瑞龙的意思,但这明显违背组织原则。 赵瑞龙见状,轻轻推过一个黑色手提箱。 “这里是五十万。 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看著面前的手提箱,王志军的心跳加速。 他想起儿子昨天打来的越洋电话,说想买辆车代步; 想起妻子看中的那套学区房,首付还差很多钱; 想起医院催缴医药费的单据...... “赵公子,这不太合適......” 他的声音已经不那么坚定了。 赵瑞龙微微一笑。 “王市长,在汉东,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叶尘能给你的,我赵瑞龙能给双倍。 而且,” 他压低声音。 “你也不希望某些事情被捅出去吧? 我听说你儿子在国外那起交通事故,处理得並不是很乾净......” 王志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是两年前的事,他儿子在美国酒驾肇事,他动用了所有关係才把事情压下来。 这件事,赵瑞龙怎么会知道? “你......你调查我?” “王市长误会了。” 赵瑞龙笑容不变。 “我只是关心朋友。 在这个位置上,谁还没有点难处? 互相帮助,才能走得更远,不是吗?” 王志军感到一阵眩晕,他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一周后,在京州市委组织工作会议上,王志军果然提出了丁义珍的名字。 “丁义珍同志在开发区工作多年,熟悉业务,经验丰富,我认为他是接任局长的合適人选。” 王志军说得冠冕堂皇,手心却在冒汗。 会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组织部长周春林微微皱眉。 “王市长说的可是那个距离叶书记车还有百米就跑著过来开车门的丁义珍吗?” “如果京州开展小跑比赛,我一定投他一票,但是升任局长这个事,我看还是在仔细商榷一番吧。” “丁义珍同志確实有能力,据听说,他在廉洁自律方面有些......爭议。 最近纪委收到几封举报信,反映他与某些开发商交往过密。” “哎,周部长,你可是纪委书记,怎么能用据听说这种话呢,这都是谣言!” “我们不能因为一些没有根据的传言,就埋没一个优秀的干部。 要以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嘛!” 叶尘坐在主位上,静静地观察著会场上的交锋。 他注意到王志军今天的表现异常积极,这很不寻常。 而且,王志军今天戴的那块手錶,也换了,价值不菲。 “其他同志有什么意见?”叶尘问道。 会场上鸦雀无声。 大家都看出了这里面的不寻常,但谁也不愿意第一个表態。 “既然有爭议,那就再考察一段时间。” “干部任用要慎重,不能操之过急。 周部长,你们组织部再深入了解一下情况。” 会议结束后,王志军匆匆离开,脸色不太好看。 叶尘叫住了也要离开的周春林:“春林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在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叶尘直截了当地问。 王志军今天为什么这么积极?” 周春林压低声音。 “叶书记,我收到一些反映,丁义珍最近和赵瑞龙走得很近。 有人看到他们一起在山水庄园出现过好几次。 而且丁义珍生活奢侈,明显超出他的收入水平。” 叶尘点点头。 “继续观察,注意收集证据。另外......” “也留意一下王志军同志的近况,我感觉他今天不太对劲。” 周春林会意地点头:“明白。” 第122章 收手吧阿祖。 当晚,赵瑞龙就得知了会议结果。 “废物!” 他狠狠地摔碎了手中的酒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丁义珍站在一旁,战战兢兢:“赵总,要不就算了吧......叶尘明显已经起疑心了。” “算了?” “我赵瑞龙想办的事,从来没有算了的说法。 王志军这个老狐狸,收钱的时候痛快,办事的时候推三阻四......”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志军的號码。 “王市长,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第二天,一份举报材料出现在了叶尘的办公桌上,內容是举报王志军的儿子在国外留学期间购买豪宅,资金来源不明。 隨信还附了几张照片,清晰地显示王志军的儿子驾驶豪华跑车、出入高档场所的场景。 叶尘看著这份材料,眉头紧锁。 他很清楚,这是赵瑞龙在施压。 这份材料不早不晚,偏偏在王志军提议提拔丁义珍失败后出现,其中的关联不言而喻。 而此时的王志军,正面临著人生中最艰难的选择。 是坚持原则,冒著身败名裂的风险? 还是屈服於赵瑞龙的威胁,一步步走向深渊? 他看著手机里儿子发来的照片,那是孩子在国外新买的公寓,宽敞明亮。 他知道,仅凭自己的工资,永远也买不起这样的房子。 那些钱,都是赵瑞龙通过各种名义“资助”的。 晚上,他独自一人来到江边,任凭江风吹打著脸庞。 江面上的游船灯火通明,游客们的欢笑声隨风传来,更衬托出他內心的孤寂与挣扎。 “王市长,好雅兴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志军猛地回头,看到赵瑞龙笑眯眯地站在不远处,身边还跟著两个彪形大汉。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在汉东,我想找一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赵瑞龙走近,递给他一支烟,“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志军没有接烟,而是直视著赵瑞龙:“那份举报材料,是你寄给叶尘的?” “王市长误会了。” 赵瑞龙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 “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 船翻了,对谁都不好。” 王志军沉默良久,终於艰难地开口。 “提拔丁义珍的事,我会再想办法。 但你要保证,那些材料......” “放心,” 赵瑞龙拍拍他的肩膀。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要互相信任。 只要你帮我这个忙,你儿子在美国的事,我会安排人处理乾净,保证不会再有人提起。” 看著赵瑞龙远去的背影,王志军无力地靠在栏杆上。 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而在市委大院,叶尘正站在窗前,看著城市的夜景。 他手中拿著那份举报材料,心中隱隱作痛。 王志军这么好的一位干部,要被腐蚀了。 更让他担忧的是,赵瑞龙的触角已经伸得如此之深,连副市长级別的干部都能被他操控。 这场斗爭,远比想像中更加复杂、更加凶险。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號码: “同伟,有件事需要你秘密调查一下......” 春节转眼过去了。 时间来到97年。 叶尘站在办公室窗前,手中拿著一份刚刚收到的信件。 信中的內容触目惊心——丁义珍在担任开发区主任期间,多次利用职权为开发商违规审批项目,收受巨额贿赂。 更令人震惊的是,举报信中附带了清晰的银行流水和照片证据。 “我们党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任何损害人民群眾利益的行为,都必须受到严惩。” 就在此时,秘书小张匆匆进来匯报。 “叶书记,刚刚得到消息,光明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居民正在区政府门前聚集,反映开发商违规强拆的问题。” 叶尘立即起身:“备车,我亲自去现场。” ...... 光明区政府门前,上百名居民举著標语,情绪激动。 他们大多是老年人,在这个片区住了一辈子,如今却要面对开发商的无理强拆。 “我们要见区长!凭什么说拆就拆?” “这是我们的家啊!给的补偿款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开发商找来的混混天天骚扰我们,还让不让人活了!” 叶尘的车悄然停在人群外围。 他没有立即上前,而是先观察现场情况。 让他意外的是,在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察似乎对群眾的诉求漠不关心,甚至有些粗暴地推搡著几位老人。 “住手!” “你们在干什么?” 在场的官员和警察看到叶尘,顿时慌了神。 “叶书记,这些居民不理解政策,我们正在做工作......” “不理解政策?” 叶尘打断他,指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人。 “这位老人家在这里住了一辈子,现在你们要用远低於市场价的价格强拆他的房子,这就是你们的政策?”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居民们认出了这位出现的市委书记,纷纷围了上来。 “叶书记,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开发商说这个项目是市里特批的,谁也管不了!” 叶尘接过居民递来的材料,越看脸色越沉。 这个项目的审批文件上,赫然有丁义珍的签字。 “请大家放心。” 叶尘面向群眾,声音坚定。 “共產党领导的政府,永远站在人民一边。 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交代!” 在群眾的掌声中,叶尘当场指示成立专项调查组,由他亲自掛帅,调查光明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的问题。 ...... 与此同时,赵瑞龙也得到了消息。 “叶尘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赵瑞龙在山水庄园的包厢里踱步,“丁义珍这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王志军坐在沙发上,面色焦虑。 “赵总,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只要丁义珍不开口,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收手?” “王市长,你以为现在收手,別忘了,你儿子在美国的那些事,我隨时可以把它公之於眾。 到时候,別说你的乌纱帽,就是你想安度晚年都难。” 王志军浑身一颤,低下了头。 当晚,叶尘在办公室召见了祁同伟和周春林。 “光明区的事情,不是个案。” 叶尘將一沓材料放在桌上。 “我收到举报,丁义珍涉嫌在多个项目中收受贿赂,为开发商违规开绿灯。 而这些开发商的背后,都有山水集团的影子。” 第123章 以人民的名义。 周春林皱眉:“叶书记,如果涉及赵瑞龙,事情就复杂了。” “再复杂也要查!” “我们是共產党的干部,手中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 任何人以权谋私、损害群眾利益,都必须付出代价!” “我们有些干部,已经忘记了手中的权力是谁赋予的,忘记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初心。” “是时候让他们重新记起,什么叫做以人民的名义了。” 第二天,京州市委召开特別常委会。 叶尘在会上通报了光明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的问题,並决定成立以他为首的专项工作组,彻底调查该项目中可能存在的违纪违法行为。 会议结束后,王志军魂不守舍地回到办公室。 他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而此时的赵瑞龙,正在山水庄园的密室里与丁义珍会面。 “叶尘这是要对我们下手了。” “你准备怎么办?” 丁义珍满头大汗:“赵总,要不我出去避避风头?” “避风头?” 赵瑞龙嗤笑,“你现在走,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放心,有王市长在常委会上帮你周旋,叶尘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你。” 他递给丁义珍一个新手机. “用这个號码联繫,其他的都扔掉。最近安分点,別给我惹麻烦。” 丁义珍连连点头,却没有注意到赵瑞龙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 在返回市区的车上,丁义珍忐忑不安。 他看著窗外繁华的街景,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立下的誓言——要做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一步步墮落至此的呢? 是第一次收受开发商红包的时候? 还是第一次踏进山水庄园的时候? 他不敢再想下去。 而在市委大楼,叶尘站在国旗下,默默重温著入党誓词. 三月的汉东,春寒料峭。 昨夜的雨夹雪让京州市委大院里的香樟树掛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凌,在清晨熹微的光线下,闪烁著清冷而脆弱的光,仿佛某种不安的预兆。 叶尘坐在京州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里,眉头紧锁,面前的菸灰缸里已堆满了菸蒂。 他身前的桌上,摊开的並非关乎京州未来发展的宏图伟略,而是一份关於赵瑞龙及其“山水集团”的详细材料。 纸页上冰冷的文字,勾勒出的是一张阴损而卑劣的网——匿名信、舆论抹黑、精心策划的基层围堵……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像苍蝇一样围绕著他嗡嗡作响,虽不致命,却极大地消耗著他的心神,玷污著他为之奋斗的事业。 他不在乎个人荣辱,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为了私利,肆意破坏京州经济的发展,更不能容忍这种骯脏的手段,阻碍他为民服务的脚步。 一股被阴霾笼罩的怒火,在他胸中鬱结,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坝。 “篤篤篤。” 秘书轻敲房门后走进,低声道。 “叶书记,林城市的高育良市长电话,在三线。” 叶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情绪,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育良市长。” “叶书记,”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带著他特有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材料你应该看完了。 情况似乎比我们想的要麻烦。 赵瑞龙很警觉,最近收敛了不少,但以他的性子,怕是蛰伏待机。” “收敛?” 叶尘的声音因熬夜和愤怒而沙哑。 “他是把爪子暂时缩了回去! 育良市长,我们在明,他在暗,防不胜防。 这次,我必须给他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让他知道,汉东容不下这等魑魅魍魎!” “叶省长,我理解你的愤怒。 但……是否再权衡一下? 赵立春副省长毕竟还在位上,树大根深。 我们当前的重中之重,是即將铺开的全省经济布局,是否不应因小失大……” “小?” 叶尘打断了他,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育良市长,这不是小事! 这是原则问题! 风气坏了,经济搞得再好又如何? 这件事,我意已决,亲自来抓!” 他不等高育良再劝,便掛断了电话。 然后拨通了另外的一个电话。 “让调查组的负责人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匯报进展! 另外,今天下午原定的京州高新技术园区规划论证会,推迟!” 秘书在电话那头明显迟疑了一下。 “叶书记,那个论证会……几家核心企业的代表都到了……” “推迟!” 叶尘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隨即掛断。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冰冷的世界,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剷除毒瘤,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却选择性忽略了自己正將宝贵的精力,投入到了一场个人意气与大局权衡的危险博弈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一间陈设简朴却处处透著威严的办公室內。 精神矍鑠的老人正放下手中的一份內参,他正是那位一直对叶尘寄予厚望的“七武海”老领导。 他的手指轻轻点著桌面上的那份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那嘆息里,有著沉重的失望和痛心。 他按下內部通话键,声音平稳却带著无形的压力:“小王,过来一下。” 片刻,秘书小王悄无声息地走近,垂手而立。 老领导开口,声音里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严厉。 “小叶他最近在干什么?他的主要精力,是不是没有放在发展经济上?” 小王心神一凛,知道首长动了真怒,谨慎地回答。 “首长,根据侧面了解,叶尘同志近期確实对赵省长的儿子赵瑞龙投入了过多关注,可能影响了正常工作的推进。” “胡闹!” 第124章 失望。 老领导猛地一拍桌面,声音不高,却如闷雷般在书房炸响。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一个副省长,一个直辖市的市委书记,他的战场在哪里? 是在经济发展的第一线,还是在那些阴沟里的齷齪事上?! 为了一个紈絝子弟,置几千万百姓的发展於不顾,分散宝贵的精力,他叶尘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分轻重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我原以为他格局宏大,堪当大任! 现在看来,还是太年轻,太沉不住气! 他这是要把自己的前途,和汉东的未来,都赌在一时之气上吗?” 小王屏住呼吸,感受著首长话语里那份沉重的失望。 老领导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你立刻给汉东的小刘打电话。 原话转告:我对叶尘近期的表现,非常失望! 告诉他,让他立刻给我停下所有不务正业的行为! 他的岗位,是用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用来给他快意恩仇的! 如果他连这点委屈和干扰都承受不了,连主次矛盾都分不清楚,那他就不配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 让他捫心自问,对得起组织的培养,对得起汉东百姓的期望吗?” “是,首长!我立刻去办!” 小王凛然应道,將每一句重若千钧的话语牢牢刻在心里。 接完小王秘书的电话,刘省长握著话筒,久久没有放下。他的脸色异常凝重,眉头紧锁。 他了解叶尘,如同了解自己的子侄和最得意的门生。 他欣赏叶尘的锐气、能力和那颗为民请命的赤子之心。 也正因如此,老领导那番“非常失望”的评语,才让他感到如此痛心。 他知道赵瑞龙的可恶,理解叶尘的憋屈,但老领导批评得对——格局,决定了能走多远。 此时的叶尘,显然被个人情绪蒙蔽了双眼,迷失了主方向。 他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容任何质疑: “叶尘吗? 现在,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有多余的废话,电话掛断的忙音,像一记重锤,敲碎了叶尘办公室內那偏执而紧张的气氛。 听著听筒里的忙音,叶尘怔在原地。 刘省长从未用如此冰冷、严厉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一股混合著不安、委屈和尚未消散的怒火,在他心中剧烈翻腾。 他隱约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一个足以让所有看好他的人失望的错误。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门外,春寒料峭,冷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与混乱。 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驶向省政府大楼。 刘省长的办公室,叶尘来过无数次。 每一次,心情或激昂,或凝重,或充满斗志,却从未像今天这般,仿佛灌了铅,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连带著脚步都显得滯涩。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吸音效果极好,踩上去无声无息,更衬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秘书在门口向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內,阳光透过窗有些刺眼,与窗外的春寒恍若两个世界。 刘省长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门口,望著楼下院子里那些在寒风中顽强吐露点点新绿的树木。 他的背影挺直,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 “省长。” 叶尘关上门,站在办公室中央,声音有些乾涩。 刘省长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说话。 空气凝固了,只有窗边老式座钟钟摆规律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叶尘的心上。 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难熬,它像无形的绳索,一点点绞紧他的呼吸。 良久,刘省长终於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惯常的温和笑意,眉头紧锁,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寒剑,直刺叶尘眼底。 他没有请叶尘坐,自己也没有坐下的意思,就那样站在窗前,与叶尘隔著数米的距离对峙著。 “叶尘,” 刘省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你告诉我,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叶尘喉结滚动了一下,准备好的解释和辩解,在这句直指核心的问话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说话!” 刘省长猛地提高音量,虽未咆哮,但那陡然迸发的威势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震。 “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省副省长,你的职责是什么?! 是让你一天到晚盯著一个商人的小动作,跟他斗气、掰手腕吗?!” “省长,赵瑞龙他……” 叶尘试图陈述理由,那股被压抑的委屈和愤怒再次抬头。 “赵瑞龙怎么了?!” 刘省长毫不客气地打断,一步跨前,目光灼灼。 “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倚仗父辈余荫,上不得台面的紈絝子弟! 他配得上你叶尘,一个副省级干部,亲自下场,调动资源,去跟他纠缠不休?! 你把他抬得这么高,是你太看得起他赵瑞龙,还是太看不起你自己这个位置?!” “就算赵瑞龙是赵省长的儿子,又怎么了?你別忘了,他只是一个商人! 到了我们这个级別,这些小事是让我们分心的吗? 我们是一个共產党员,始终要把国家、人民放在第一位! 现在国家大力发展经济。 你怎么能够分不清主次,让老领导失望呢?”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叶尘脸上。 火辣辣的疼,从脸颊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从未见过刘省长如此声色俱厉。 “你觉得委屈?觉得憋屈?觉得不把他弄进去,你这工作就没法开展了?” “我问你,京州去年规划的高新技术园区,落地了几家企业? 配套政策完善了吗? 京州老工业基地的转型方案,你有多久没有亲自过问了? 全省第一季度经济运行分析报告,指出了几个结构性问题,你组织的专题研討会开了几次,拿出了几条切实可行的对策?!”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叶尘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紧抿,哑口无言。 那些被他以“先解决赵瑞龙这个麻烦”为藉口暂时搁置的工作,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带著沉甸甸的重量。 “番外:这两天叶尘气的我不轻,所以必须给他降智安排! 不过看在他真心悔过的份上,让他的智商重新回来吧, 还是宝子们好,除了喷我,不会惹我生气。啵。” 刘省长看著他变幻的脸色。 “老领导让我转告你……” “他对你,非常失望!” 第125章 反思。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叶尘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刘省长。 “老领导……他……” “没想到这件事会惊动老领导,是吧?” “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事,能瞒得过谁? 你以为上面眼睛都瞎了? 耳朵都聋了?! 叶尘啊叶尘,老领导一直把你当作好苗子来培养,指望你能在汉东这片土地上干出一番事业,为老百姓谋福祉! 可你呢?你在干什么?!” 刘省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却没有看,只是用力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老领导说,你的岗位,是用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给你快意恩仇的! 连这点干扰、这点委屈都承受不了,连主次矛盾都分不清楚,你就不配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 你捫心自问,对得起组织的培养,对得起汉东百姓的期望吗?!” “就不配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 “对得起汉东百姓的期望吗……” 这两句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叶尘的心尖上。 一阵剧烈的、尖锐的疼痛,从心臟蔓延开,瞬间席捲全身。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额头和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办公室里暖意融融,他却感觉如坠冰窖,四肢百骸都透著寒气。 羞愧、懊悔、无地自容……种种情绪像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滚、衝撞,几乎要將他撕裂。 他想起金山县时,顶著压力转型,老书记全权放权给他,老百姓捧著鸡蛋送行的场景;想起在林城,提出四大战略,老书记依然无条件支持自己,更有数不清的为了一个措施和班子成员爭得面红耳赤的夜晚; 想起刚刚担任京州市委书记时,站在城市规划图前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雄心壮志…… 那些画面,此刻变得如此清晰,又如此遥远。 自己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沉迷於与一个宵小之徒的缠斗,將那些关乎无数人饭碗、关乎一地发展的宏图伟业,拋在了脑后。 格局……主次……为人民服务…… 老领导的话,刘省长的斥责,像一把重锤,將他那被愤怒和执念包裹的硬壳,砸得粉碎。 露出来的,是血淋淋的、险些迷失方向的真心。 他看著刘省长那双充满失望和痛心的眼睛,所有的辩解,所有的理由,都化为了乌有。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省长……我……我错了。” 这五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不再是之前的委屈和不甘,而是真正认识到了错误的根源。 刘省长看著他这副样子,严厉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打掉叶尘的偏执,把他拉回正轨。 “知道错了?” 刘省长的语气依旧冷硬,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火药味,“错在哪里?” 叶尘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躁火,只剩下深刻的反思和痛楚。 “我错在……本末倒置,因小失大。 被个人情绪左右,忘记了肩上的主要责任。 赵瑞龙是疥癣之疾,汉东的经济发展,几千万百姓的生计,才是心腹大事。 我……我辜负了老领导和您的期望。” 刘省长静静地听著,直到叶尘说完,才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走到叶尘面前,將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力量,带著嘱託,也带著期望。 “认识到就好,认识到就好啊!” 刘省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语重心长。 “小叶,你要记住。 我们手中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 一分一厘,都要用在刀刃上,用在为民造福上。 个人的荣辱得失,在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面前,轻如鸿毛!老领导批评你,是爱你之深,责你之切! 他不希望看到一棵好苗子,长歪了啊!” 叶尘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眼眶一阵发热。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 “我明白了,省长。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光明白不够,要拿出行动!” 刘省长收回手,神色恢復严肃。 “立刻停止对赵瑞龙的一切针对性调查,所有相关线索,按规定移交有关部门正常处理。 你的精力,必须立刻、全部收回来,聚焦到经济工作上!京州的高新技术园区,京州的转型,全省的產业布局,这些才是你的主战场! 至於其它的,交给上级。” “是!我回去就部署落实!” 叶尘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重新凝聚起光芒,那是一种拨开迷雾、找到方向后的坚定。 “去吧。” 刘省长挥了挥手,转身再次面向窗户,留给叶尘一个深沉而充满期许的背影。 叶尘深吸一口气,对著刘省长的背影,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內外的世界。 走廊里,依旧寂静。 但叶尘的心境,已然天翻地覆。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让司机开车返回京州市委。 坐在车里,他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熙攘的人群,林立的商铺,轰鸣的工地……这一切的繁华与生机,才是他应该倾注心血去守护和促进的。 “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召开京州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专题研究高新技术园区推进工作。 之前推迟的所有经济相关会议和调研,重新排期,儘快举行。” “另外,关於山水集团的那份材料,立刻封存。 原调查组人员,解散回归原岗位。 所有后续事宜,按正常信访和监管渠道处理,不必再向我单独匯报。” “好的,叶书记,我马上安排!” 叶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刘省长痛心疾首的面容和老领导那 句“非常失望”的话语交替浮现,带来一阵阵刺痛的后怕。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可能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毁掉多年的奋斗,辜负无数人的期望。 这一次的棒喝,来得及时,也足够沉重。 第126章 加速! 车辆平稳地行驶著,驶向京州市委大院。 叶尘睁开眼,目光透过车窗,投向远处那片正在开发中的土地, 那里,规划中的高新技术园区即將拔地而起。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所有的杂念,已被彻底摒除。 车停稳,叶尘开门下车,春风拂面,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开大步,向著市委大楼走去,步伐坚定,踏碎了身后那一地冰冷的阳光。 走进了早已准备就绪的常委扩大会议室。 与会人员看到他进来的瞬间,都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以往的气场。 之前的叶书记,能力出眾但眉宇间总縈绕著一丝被琐事纠缠的鬱气; 此刻的叶书记,眼神清冽,目標明確,整个人像一把经过重新淬火、磨去所有杂质的利剑,寒光內敛,却锐意逼人。 “现在开会。” “议题只有一个:京州高新技术產业园区落地推进工作。 之前,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干扰,这项核心工作的进度受到了影响。” 他用了“干扰”这个词,轻描淡写,却定下了基调——那已是过去式,不值再提。 “我强调一点,”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常委和部门主管。 “从此刻起,园区建设,是京州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是检验我们市委班子战斗力和执行力的试金石! 任何工作,必须为此让路;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掣肘! 我要看到的,是行动,是效率,是成果!” “现在,各部门依次匯报最新进展,直接说问题,谈难点,提方案。” 叶尘拿起笔,翻开笔记本。 “规划审批卡在哪个环节? 国土局的同志,你来说。” “土地徵收补偿的钉子户有几家? 具体诉求是什么? 政法委和街道的同志,你们协调的情况如何?” “意向入驻的几家企业,最核心的顾虑是政策稳定性还是配套能力? 招商局的同志,我要听实话。” 匯报的干部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拿出最详实的数据和最坦诚的態度。 叶尘听得极其专注,不时打断,追问细节。 当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匯报到园区配套基础设施建设资金存在部分缺口时,叶尘直接打断。 “资金问题,不能等靠要。 財政盘子还有多少可以调动? 可以尝试哪些融资模式?ppp(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方案论证了没有? 我要的不是困难,是解决困难的思路和具体路径! 三天內,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具备可操作性的资金解决方案放在我桌上!” “是!叶书记,我们立刻组织专班研究!” 副市长额头微微见汗,连忙应下。 一场原本可能流於形式和匯报的会议,在叶尘雷厉风行的主导下,变成了一场高效、务实、充满火药味的任务部署和现场办公会。 当会议结束时,每个人都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身心疲惫 散会后,叶尘单独留下了分管招商的副市长和发改委主任。 “之前接触的『华芯科技』和『恆瑞生物』,是国內半导体和生物医药领域的翘楚,必须拿下。” 叶尘指著墙上的园区规划图,“你们组成一个精干小组,由你(副市长)亲自带队,带上我们刚刚会议上敲定的、加码后的政策包,明天就出发,分別去张江、深圳和他们总部谈。” “態度要无比诚恳,条件可以体现出我们最大的灵活性。但要转达清楚一点:京州,我叶尘,举全市之力,就是要打造国內一流、国际有影响力的高新技术產业生態! 我们有的,不仅是政策,更是决心和效率! 如果他们有疑虑,可以请他们派先遣团队过来,我亲自陪同考察、现场答疑!” “明白,叶书记! 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还有,” 叶尘看向发改委主任。 “园区的人才引进配套政策,住房、子女教育、配偶安置,必须同步完善,而且要走到全国前列! 人才是第一资源,这件事,你亲自抓,一周內拿出细化方案!” “是!” 处理完这些紧急事务,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叶尘才拖著略显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的身体回到办公室。 他需要让一个人,一个重要的盟友,確切地了解他的转变和决心。 他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林城市长高育良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育良市长。”叶尘的声音平静,但透著一股专注后的沉稳。 “叶书记。” 高育良的声音依旧带著他那特有的、学者式的清晰和稳重,但叶尘能听出其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探询。 汉东官场没有不透风的墙,刘省长召见、叶尘雷霆重启经济工作,这些消息必然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高育良耳中。 “之前关於赵瑞龙的那些材料,已经全部按规定封存,原调查组解散,后续事宜移交相关职能部门依规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高育良是个极其通透且善於审时度势的人,他立刻从叶尘这简洁到近乎冷漠的陈述中,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叶尘不仅接受了批评,而且彻底割捨了之前的执念,態度坚决,不留任何余地。 他没有问原因,之前他就隱晦的提醒过叶尘,但是那时候叶尘好像陷入了降智模式,所以特也没有在劝,他也知道自己劝不了。 “明白了。 这样处理,符合大局,也最为妥当。” “嗯。” “林城工业发展转型方案,我仔细看过了,不错,思路也清晰。 但我觉得,魄力还可以再大一些。 尤其是在传统產业升级和淘汰落后產能方面,要拿出更硬核、更具可操作性的时间表和路线图。 省里很快会有一系列推动经济结构优化升级的组合拳,林城作为老工业基地,转型成功与否对全省意义重大,必须抓住这个机遇,走在前面,做出表率。” 高育良立刻领会了叶尘的意图——过去的篇章彻底翻过,现在的重心,是百分之一百二十地回归经济主战场,而且是带著更强的紧迫感和更高的目標。 “好的,请叶书记放心,林城的班子思想是统一的,转型的决心是坚定的。 方案正在根据您的意见进行深化细化,我们一定全力以赴,跟上您的节奏,绝不掉队!” “好。” 第127章 调离。 “育良市长,林城的担子不轻。 遇到啃不动的硬骨头,或者需要省里协调的资源,直接找我。” “明白。谢谢叶书记支持。” 放下电话,叶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就在叶尘彻底收心,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並初步理顺內部关係时,一场关乎汉东未来数年甚至更长时间发展格局的高层布局,正在更宏大的棋盘上,由最高明的棋手,悄然落子。 京城,那间陈设古朴、书香与威严並存的办公室內。 老领导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清茶,水汽裊裊。 他正在听取秘书小王关於汉东近期情况,特別是叶尘挨批后一系列表现的详细匯报。 “……態度转变很快,行动也很果决。 连续召开了多次高强度的经济工作会议,重新启动並强力推动了之前有所迟滯的高新技术园区项目,对下属的要求异常严格,目標导向极其明確。” 小王语气平实,客观地陈述著。 老领导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显示著他內心的思虑。 听完匯报,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这么快就把状態调整过来了? 看来,小刘这番话,是真正说到他心里去了,戳到了痛处。”“知错能改,是好事。 这说明这棵苗子,本质是正的,根子没歪。” 小王恭敬地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不过,”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汉东那个地方,情况复杂,积弊不少。 小赵在那里经营多年,功劳是有的,闯劲也足,改革初期是打破僵局的先锋。 但是,时代不同了。 我们现在追求的是高质量、可持续的发展,是创新驱动增长。 他过去那种过於注重速度、有时甚至不惜突破规则底线的工作方式,以及……对身边人约束不严带来的问题,已经成为了汉东进一步发展的掣肘和隱患。” “叶尘有能力,有衝劲,是想干事也能干事的。 但如果他每向前走一步,都要花费大量精力去应对盘根错节的关係网络,去清除旧模式留下的障碍,那他还能跑多快? 还能走多远?” 办公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城市噪音隱隱传来。 几分钟后,老领导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是一种歷经风雨、洞察全局后做出的战略抉择。 “校招在汉东的工作时间,不短了。” “他在那个岗位上,做出了贡献,也积累了不少问题。 是时候,给他加加担子,也给汉东,换一片更晴朗的天空了。” 小王心神一凛,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疆省,” “是我们西北的重要门户,战略地位日益凸显。 但那里的党建工作,基础相对薄弱,与当前反分裂、促稳定、谋发展的繁重任务相比,还存在不小差距。 迫切需要一位经验丰富、魄力足、善於攻坚克难的同志去主持大局,打开局面。” 他看向小王,“小赵,是改革大將,闯劲足,办法多,关键时刻敢於拍板。 让他去主持疆省省委的全面工作,担任省委书记,这是对他能力的肯定,也是给他一个更广阔的舞台去施展才华。 这是组织的信任,也是实实在在的提拔重用(从副部级到正部级)。” 小王完全明白了首长的意图。 这將是一次震动各方的人事安排。 將赵立春从经济大省汉东调任战略地位极其重要、但情况更为复杂的边疆大省任一把手,级別提升,职权范围扩大,无人可以指摘这是“明升暗降”。 然而,其效果却是精准地將赵立春调离了他经营多年、关係盘根错节的汉东,为叶尘等新一代的干部彻底扫清了最大的施政障碍。 这步棋,高明而深远,既体现了对有功之臣的妥善安排,又確保了战略重点区域(汉东)能够轻装上阵,实现发展模式的转型。 “首长考虑得周全。” 小王轻声应和,这確实是目前情况下最优的解决方案。 “你去准备吧,按程序抓紧推进。” 老领导挥了挥手,“这件事,要稳妥,也要迅速。” “是。” 数日后,一道来自上级的、经过严格组织程序的任命文件,如同一声春雷,在汉东省乃至更广泛层面的政坛炸响。 上级决定:赵立春同志任疆省省委委员、常委、书记,不再担任汉东省副省长职务。 消息传出,汉东省內一片譁然! 谁也没想到,会是如此重要的位置,如此明確的提拔! 正部级! 封疆大吏! 虽然疆省地处边疆,环境相对艰苦,但其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担任省委书记,无疑是进入了高级领导干部的核心序列。这是赵立春政治生涯的一次重大飞跃! 赵立春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里,拿著那份还散发著油墨清香的正式文件,反覆看了好几遍。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巨大的、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激动涌上心头,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光。 正部级! 这是他梦寐以求多年的台阶! 然而,这股兴奋劲过去之后,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开始滋生。 疆省……距离汉东何止千里之遥,气候、环境、民族构成、工作重心,与他熟悉的汉东几乎是两个世界,主要是上级隱晦提出,全家搬迁。 这意味著,他离开了自己经营多年、拥有庞大关係网络和影响力的“根据地”,要去一个全新的、充满挑战的环境从头开始。 喜悦与失落,憧憬与忐忑,交织在一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熟悉的景色,心中百感交集。 他隱约感觉到,这次提拔的背后,似乎不仅仅是对他个人能力的认可,或许还蕴含著更复杂的政治考量。 自己离开后,汉东这片天地,將由谁来主导? 叶尘?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心头有著道不清说不明的思绪。 自己这是又要给叶尘让路了啊。 第128章 发令枪已响起 与此同时,省长办公室內。 刘省长接到组织部门的正式通知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又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叶尘的办公室。 “小叶,上级关於赵立春同志任职的决定,看到了吧?” “刚刚看到。” 他没想到老领导和上级的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高妙! 这绝非简单的调离,而是一石数鸟的绝妙好棋! 既肯定了赵立春过去的功劳,满足了其政治进步的诉求,又彻底、乾净、体面地將其调离了汉东,为自己未来的施政扫清了最大、最顽固的障碍。 这种高超的政治智慧和平衡艺术,让他深感敬佩,同时也感到肩上的压力空前巨大——舞台已经清空,灯光已经打亮,如果他这个主角唱不好戏,那就真是辜负了这所有的布局和期望。 “嗯。” “立春同志在汉东工作期间,为改革发展做出了贡献,这次上级对他委以重任,是对他能力的肯定。 我们省委要坚决拥护上级的决定,做好相关工作衔接,確保平稳过渡,特別是他分管的领域,不能出任何乱子。” “我明白。” “你的任务没有丝毫改变,反而更加紧迫。 立春同志离开了,汉东经济发展的重担,更多地落在了你的肩上。 现在,障碍已经排除,舞台已经为你搭好,接下来,就看你的表演了。 我要看的,是汉东经济的脱胎换骨!” “请省长放心! 叶尘必定竭尽全力,不负重託!” 放下电话,叶尘久久佇立在办公室的窗前。 赵立春的调离,像一阵强劲的东风,吹散了笼罩在汉东上空最大、最厚的一片云层。 视野骤然开阔,虽然前路依然挑战重重,但至少,方向清晰,障碍已除。 汉东的官场即將迎来一场剧烈的、悄无声息的洗牌和重构。 那些曾经依附於赵立春的干部会惶惶不安,寻求新的靠山; 那些被压抑许久的潜力股会摩拳擦掌,期待脱颖而出; 而更多的观望者,则会將目光聚焦到他叶尘身上,审视他下一步的动作。 但他没有急於去安抚谁,也没有急於去拉拢谁。 在这种敏感时刻,任何轻率的举动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解读和混乱。 他需要做的,是继续保持沉默,是更加专注地投入到工作中,用实实在在的业绩和清晰的发展思路,来做出应有的成绩。 他回到办公桌前,摊开京州市地图和那份墨跡未乾的《关於加速京州高新技术產业园区建设的若干意见(修订稿)》。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键区域缓缓移动,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仿佛在触摸这座城市未来的脉搏。 他拿起笔,不是在地图上画標记,而是在那份意见稿的扉页上,力透纸背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不负时代!” 几天后,一场气氛微妙而复杂的欢送宴在省委招待所举行。 规格足够高,场面足够隆重,但空气里瀰漫的情绪却五味杂陈。 赵立春穿著崭新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符合他新身份的、矜持而自信的笑容,与前来送行的同僚们一一握手、寒暄。 言谈间,不乏对他在汉东功绩的讚扬,对他奔赴新任的祝贺,但细心者不难发现,他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与疏离。 一些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干部,围拢在他身边,说著充满感情的话,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確定和一丝“树倒猢猻散”的悲凉。 叶尘也出席了这场宴会。 他地走到赵立春面前。 “赵书记,祝贺您!” 叶尘的称呼已经改变。 “疆省战略地位重要,任务艰巨,但也正是您这样经验丰富、敢於攻坚的领导大展宏图之地。 祝您在新的岗位上工作顺利,再立新功!” 赵立春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即將接掌他留下的巨大政治遗產(或者说,收拾他留下的摊子)的后来者,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对自身提拔的志得意满,有对离开根据地的隱隱不甘,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个年轻人所代表的新趋势的茫然。 他哈哈一笑,用力地与叶尘碰了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叶省长年轻有为,思路开阔,汉东的未来,就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希望你们能把握机遇,真能把汉东带到一个新的高度,让我这个老汉东人,脸上也有光啊!” 话语听起来是勉励,但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和审视,或许只有当事人自己能体会。 “我们一定在省委的领导下,努力工作,不负上级重託,不负汉东人民的期望。” 叶尘平静地回答,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態无可挑剔。 宴会终散。 赵立春在家人的陪同下,坐上了前往机场的专车。 他没有回头,只是透过深色的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奋斗了几十年、留下无数印记也留下不少爭议的土地。 车轮滚动,载著他奔向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征程,也標誌著汉东一个时代的正式落幕。 赵立春的离开,在汉东省內部引发了一场悄无声息却影响深远的地震。 旧的权力中心骤然消失,巨大的真空带来的是普遍的焦虑、观望和蠢蠢欲动。 而另一方面,一种无形的枷锁似乎被打碎了,许多干部,尤其是一直被赵系压制或专注於业务工作的干部,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和期待,改革的呼声、求变的欲望,开始在暗流中涌动。 叶尘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瀰漫在空气中的变化。 但他依旧沉静如水。 他办公室的灯光,熄灭得越来越晚。 他召见干部的范围更广,频率更高,谈话的內容更加聚焦於具体工作和长远规划。 他像一位耐心的工匠,开始在汉东这块巨大的画布上,勾勒新的蓝图。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正式开始。 扫清了前路的巨石,只是贏得了赛跑的资格。 能否带领汉东这艘巨轮穿越惊涛骇浪,驶向光辉的彼岸,靠的是接下来的战略、魄力、智慧和持之以恆的奋斗。 老领导和刘省长,以惊人的政治智慧和魄力,为他创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起点。 现在,发令枪已经响起。 第129章 梁群峰到政协。 (哪里有问题,就帮我標记一下,刚才標记的都已经修改了,但是还是不过,请在帮我標记一下) 他拿起笔,在日历上,將接下来的几个月,用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梁群峰的办公室在省委大楼三层东侧,一个採光极好、能俯瞰整个省委大院的位置。 这间办公室他用了十几年。 十几年的时光,让这里的每一件摆设都染上了他的气息: 红木书架上整齐排列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列寧选集》,墙上那幅“实事求是”的书法横幅是前任老书记的手跡,窗边那盆养了十年的君子兰,叶片油绿厚实,今年春天居然开出了七朵橘红色的花。 此刻,梁群峰正站在窗前,手里捧著一个紫砂杯。 杯子里的铁观音已经泡了三道,茶汤由金黄转为琥珀色。 他望著楼下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树枝上刚刚冒出嫩芽,在午后的阳光下透著新生的翠绿。 五十四岁(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大概是)。 这个年龄在干部中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年富力强。 梁群峰曾经认真地规划过自己的政治生涯——过几年转閒职,六十三岁退休。 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再多干一届。 这样的路径在汉东有过先例,他的前任老书记就是这样平稳著陆的。 但最近这段时间,梁群峰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他无法掌控的变化正在发生。 首先是赵立春的突然调离。 虽然对外宣传是提拔重用。 確实是重用了——但梁群峰在官场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提拔”背后的意味了。 赵立春是汉东本土干部的旗帜, 是改革闯將,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诸侯”。 把他调到千里之外的疆省,表面上是重用,实则是將老虎赶离山上。 那么,调走老虎之后,接下来要清理的是谁? 梁群峰抿了一口茶,茶汤微苦,回味却甘。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的那次省委常委会。 会议议题原本是討论全省精神文明建设规划,但叶尘——那个最年轻的副省长、京州市委书记——在发言时,话锋突然转向了“干部队伍的思想解放问题”。 叶尘当时是这样说, “有些同志,还停留在过去的思维模式里。 一说发展,就是上项目、搞投资、拼速度; 一说改革,就怕触动利益、怕得罪人、怕担风险。 这种思想上的保守和惰性,已经成为制约汉东发展的最大障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懂了,叶尘这番话虽然不点名,但句句都指向“稳健派”。 更让梁群峰不安的是,当叶尘发言时,刘省长微微頷首,而其他几位常委——包括组织部长老陈、纪委书记老郑——都没有表示异议。 那一刻,梁群峰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汉东的天,变了。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秘书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异样。 “梁书记,省委办公厅刚送来的。” 小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双手將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梁群峰转过身,没有立刻去看文件。 他先看了看小周的表情——这个跟了他八年的秘书,此刻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什么事?” 梁群峰问,声音依然沉稳。 “是……是关於您工作调整的徵求意见稿。” 小周终於说了出来,“上级组织部那边来的。” 梁群峰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只有三页纸的文件。 標题是《关於梁群峰同志职务调整的徵求意见函》,正文措辞严谨规范,大意是: 考虑到梁群峰同志长期在汉东工作,熟悉情况,政治成熟,经验丰富,擬担任汉东省(不写了,写了死活不给过,大家知道就行。只要知道是个閒职就行) 不再担任汉东其它职务。 后面附有简要的考察材料和推荐理由。 文件在手里变得沉重起来。 梁群峰逐字逐句地读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长期在汉东工作”——这是要让他离开一线; “政治成熟,经验丰富”——这是说他老了,该去二线了; “擬推荐”——徵求意见只是形式,决定早已做出。 他的手很稳,没有颤抖。 三十多年的政治生涯,早就教会了他如何控制情绪。 但內心深处,某种东西正在崩塌。 汉东省正xie z x——听起来是zb级,是其中四个之一,但实际上呢? (番外、职场有一个叫做含权量的词,而zxie相信宝子们都懂含全(多音字)量,那就是没有含权量。) 在汉东的政治生態中,汉东zx从来都是“二线”的代名词。 没有决策权,没有人事权,只有参政议政的建议权。 一个十几年主要领导,突然被安排去政x,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被边缘化了。 意味著他在汉东核心权力圈里的时代,结束了。 “梁书记……”小周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 梁群峰放下文件,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先出去吧。 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外说。” “是。” 小周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梁群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温暖,却驱不散心头那股寒意。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梁群峰想起了叶尘,自己该恨他吗? 不,准確地说,他不该恨,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理解叶尘为什么要这么做——汉东需要改革,需要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需要给年轻干部腾出空间。 而这些,都需要清理像他这样的“老同志”。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舞台中央。 不甘心自己的政治生涯,最终以“退居二线”画上句號。 桌上的电话响了。 梁群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刘省长的內线。 他定了定神,拿起话筒:“l刘省长,您好。” “群峰同志,” 刘省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温和。 “文件看到了吧?” “刚看到。” 第130章 一定不辜负组织信任。 (好的標註问题已经修改,请通过审核,谢谢。) “上级组织部的同志这几天会来汉东,做一次例行考察。 主要是想听听省委班子对你的评价,也听听你个人的想法。” “这个位置很重要,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熟悉省情的同志来主持工作。 省委经过慎重考虑,认为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德高望重。 熟悉省情。 最合適的人选。 梁群峰听懂了这些话的潜台词。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省委已经决定了,上级也同意了,现在只是走程序。 “我服从组织安排。” 梁群峰说,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是他能说的、也是唯一应该说的话。 “好。”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群峰同志,你在汉东工作这么多年,为全省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这一点,组织上是充分肯定的。 到了那边,同样可以发挥重要作用。 特別是那边(不能说那两个字,不然不过)联繫面广、人才薈萃的优势,可以在招商引资、凝聚共识方面多做工作。” 又聊了几句工作交接的事宜,电话掛断了。 梁群峰放下话筒,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阳光在移动,从办公桌移到书架,又从书架移到墙角。 那盆君子兰在光影中静静地绽放著,橘红色的花朵鲜艷夺目,却莫名给人一种“开到荼蘼”的感伤。 接下来的几天,梁群峰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批阅文件。但在省委大院里,消息还是不脛而走。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梁群峰分管的几个部门。 来匯报工作的频率明显增加了,而且態度更加恭敬,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他们都知道,这位分管领导即將离开权力核心,但毕竟还没有正式离任,该有的尊重一点不能少,但也仅止於尊重了。 省委常委会上,梁群峰的发言变少了。 有一次,討论到全省开发区整顿的问题。 叶尘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 对全省各类开发区进行全面清理,不符合產业政策、土地利用效率低下、环境污染严重的,一律关停並转。 “这会不会太激进了?” 一位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提出了异议。 “有些开发区虽然现在效益不好,但毕竟是招商引资的平台,关停了,会影响地方经济发展。” 叶尘正要反驳,梁群峰开口了。 “我同意叶尘同志的意见。”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开发区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要精、要强、要优。 那些靠低价土地、税收优惠来吸引企业的开发区,实际上是在进行低水平重复建设,浪费资源,破坏环境。 该整顿的就要整顿,该关停的就要关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叶尘。 这不是梁群峰一贯的风格。 在过去,他更多是扮演“剎车”的角色——当改革步伐过快时,他会提醒“稳妥”; 当政策过於激进时,他会强调“稳定”。 但今天,他居然支持了叶尘这个堪称“激进”的方案。 会议结束后,叶尘在走廊里叫住了梁群峰。 “梁书记,刚才会上,谢谢您的支持。” 叶尘说,语气诚恳。 梁群峰停下脚步,看著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同事。 叶尘的眼睛很亮,眼神里有种他这个年纪的干部少有的锐气和激情。 这种锐气,梁群峰曾经也有过,但在漫长的宦海生涯中,逐渐被磨平了,变成了沉稳,变成了圆融,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保守”。 “我不是支持你,” “我是支持对的方案。 开发区整顿,势在必行。 汉东不能再走粗放发展的老路了。” 叶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叶尘,” 梁群峰忽然改了称呼,不再叫“叶尘同志”,而是直呼其名。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支持你吗?” 叶尘摇头。 “因为我知道,汉东的未来在你们手里。” “我们这一代人,做了我们能做的。 改革开放,发展经济,摸索著前行。 但接下来,汉东要往哪里走? 怎么走? 这是你们这一代人要回答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繁华的京州市区。 “我可能不认同你的某些做法,可能觉得你太急、太冒进。 但我必须承认,汉东需要改变,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新的思路。” “所以,我支持你。 不是因为你是叶尘,而是因为你代表了一种可能性——一种让汉东变得更好的可能性。” 说完,他拍了拍叶尘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叶尘站在原地,看著梁群峰略显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那一刻,他忽然理解了这位老书记內心深处的复杂情感——有不甘,有失落,但更多的是对这片土地深沉的责任感。 即使要离开,也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后来者铺平道路。 一周后,上级组织部的考察组来到了汉东。 考察进行得很顺利。 省委班子成员对梁群峰的评价都很高——“政治坚定”“经验丰富”“作风正派”“顾全大局”。 个別谈话时,有几位常委委婉地提到,梁群峰同志有时“思想偏保守”“开拓创新意识不够强”,但总体上还是肯定他的贡献和能力。 考察组也找了梁群峰本人谈话。 谈话在省委小会议室进行。 考察组组长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女干部,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温和却透著威严。 “群峰同志,” 女组长开门见山,“这次组织上考虑让你到zx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梁群峰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 在汉东工作三十多年,我对这片土地有很深的感情。 无论组织让我在哪个岗位工作,我都会尽职尽责,为汉东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那边工作和政法工作不同,更多的是参政议政、民主监督、凝聚共识。 你觉得能適应吗?” “我会努力学习,儘快进入角色。 那边確实是二线,但二线也可以有一线的作为。 特別是在当前汉东转型发展的关键时期,那边可以在凝聚社会共识、匯聚各方力量方面发挥独特作用。” 女组长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 接著又问了一些工作上的具体问题,梁群峰一一作答。 谈话进行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女组长主动伸出手。 “群峰同志,感谢你的配合。 组织上对你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 到了那边,希望你能继续发挥余热。” “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第131章 回望。 梁群峰握住女组长的手。 考察组离开后,梁群峰知道,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接下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三天后,上级的正式任命文件下来了: 梁群峰同志任汉东省那边(不能写,写了不过,就写那边代替)。。。。; 不再担任汉东省委副书记、常委、政法委书记等职务。 文件下达的当天下午,省委召开了常委扩大会议,传达中央决定。 刘省长主持会议,宣读了文件,並发表了讲话。 “群峰同志在汉东工作三十多年,从基层一步步成长起来,为汉东的改革发展稳定作出了重要贡献。” “他政治坚定,党性原则强,自觉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同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 他工作经验丰富,熟悉省情,在分管党务、意识形態、政法工作期间,做了大量富有成效的工作; 他作风正派,严於律己,关心同志,在干部群眾中威信很高……” 梁群峰坐在台下第二排,脸上带著平静的微笑,认真地听著。这些话,他听过太多遍了——在別人的欢送会上,在自己的提拔会上。 官场上的评价总是这样,正面,全面,但也程式化。 真正重要的是潜台词,是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话。 “这次上级决定让群峰同志到那边工作,是对他过去工作的肯定,也是对他能力的信任。” “那边是人才库、智囊团,在汉东转型发展的关键时期,更需要那边发挥独特优势,凝聚各方智慧力量。 相信群峰同志一定能够团结带领那边班子,开创那边工作新局面……” 讲话结束后,轮到梁群峰发言了。 他走上主席台,站在发言席前。 台下是熟悉的 faces——共事多年的常委们,各部门的负责人,各市州的书记市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惋惜,有不舍,有好奇,也有……鬆了一口气的神情。 “刚才,刘省长宣读的文件,我完全拥护、坚决服从。” 梁群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平稳,从容,甚至带著一丝释然。 “在汉东工作的三十多年,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时光。 我亲歷了汉东改革开放的全过程,见证了这片土地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会场。 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些共事二十年,有些共事十年,最年轻的也共事了三五年。 此刻,这些面孔上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 “我要感谢组织多年的培养和信任,感谢省委班子各位同事的支持和帮助,感谢全省各级干部和人民群眾的理解和包容。” 梁群峰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但很快又恢復了平稳。 “三十多年,我始终牢记自己是农民的儿子,是汉东这片土地养育了我。 无论在哪个岗位,我都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会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番话里的真诚。 “现在,组织决定让我到那边工作,这是对我的一种安排,也是对汉东事业发展的一种考虑。” “汉东正处在一个关键的歷史节点上。 我们取得了巨大的发展成就,但也面临著前所未有的挑战——经济结构需要优化,发展方式需要转变,深化改革需要攻坚,民生改善需要加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前排的叶尘。 叶尘正专注地听著,眼神平静。 “在这个时候离开一线领导岗位,说实话,我有不舍,也有遗憾。” “我还有很多想法没有实现,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完。 但是,我更加明白,事业的发展需要薪火相传,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新的思路和闯劲。” “所以,我真诚地希望,也完全相信,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在以刘省长为班长的班子带领下,汉东一定能够克服一切困难,开创更加美好的未来! 我虽然到了那边,但我的心永远和汉东的发展连在一起,只要需要,我隨时愿意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 话音落下,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持续了很久,既是对梁群峰三十多年工作的肯定,也是对一个时代的告別。 散会后,常委们一一上前与梁群峰握手。 每个人的握手力度都很重,说的话也都很真诚。 “梁书记,保重身体。” “以后常联繫。” “群峰同志,那边有什么需要,隨时开口。” 轮到叶尘时,他握住梁群峰的手, “梁书记,您刚才的讲话,让我很受教育。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接好这一棒。” “叶尘,汉东就交给你们了。 记住,做决策时,多想想老百姓。 我们的权力是人民给的,最终也要用到人民身上。” “我记住了。”叶尘郑重地点头。 离开会场,梁群峰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让司机开车在市区转了一圈。 他想再看看这座城市——这个他工作了三十多年的地方。 车子沿著长安街缓缓行驶。 这条京州的主干道,三十年前还是一条狭窄的柏油路,两旁是低矮的平房。 现在,马路宽阔笔直,两侧高楼林立,商场、写字楼、酒店鳞次櫛比。 下午四点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去石头县(杜撰)看看吧。”梁群峰忽然说。 司机愣了一下:“梁书记,现在去石头? 来回得三个多小时呢。” “去吧,我想去看看。” 车子调转方向,驶出城区,开上了通往石头县的省道。 路边的景色逐渐从城市变为郊野,又从郊野变为乡村。 四月的田野里,油菜花开得正盛,大片大片的金黄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梁群峰想起了三十多年前。 那时他二十一岁,刚从省农业大学毕业,被分配到石头县农业局。 报到那天,也是坐著这样一辆吉普车,走的是坑坑洼洼的土路,顛簸了整整五个小时才到县城。 县城只有两条街,最高的建筑是三层楼的县政府办公楼。 他在农业局的宿舍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平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就是从那样一个地方起步,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第132章 前路阳光明媚。 车子开进石头县城时,天色已经擦黑。 现在的石头县城,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领导,要不要通知县里的同志?” 司机问。 “不用。” “我就是隨便看看,不要惊动他们。” 车子在县城里缓缓行驶。梁群峰看到了当年农业局的老办公楼——现在已经改造成了县档案馆; 看到了他住过的那片宿舍区——现在已经拆迁,建起了新的住宅小区; 看到了他曾经无数次走过的老街——现在两边开满了各种店铺。 一切都在变。 城市在变,人在变,时代在变。 唯一不变的,是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民。 “回去吧。”梁群峰轻声说。 回程的路上,他一直沉默著,望著窗外飞逝的夜色。 那些曾经的岁月,那些奋斗的日夜,那些成功的喜悦和失败的遗憾,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他知道,自己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三天后,梁群峰正式到那边报到。 那边办公楼在省委大院东侧,是一栋五层的老式建筑,建於八十年代初,如今已经十几年时间。 比起省委气派的办公楼,这里显得朴素,甚至有些陈旧。 那边办公室在三楼,面积不小,但装修简单。 前任主席已经搬走,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最基本的桌椅和书柜。 窗台上摆著几盆绿植,叶子有些发黄,显然疏於照料。 梁群峰站在办公室里,环顾四周。 这里將是他未来几年工作的地方——也许是最后的工作地方。 秘书小周跟了进来,手里抱著一个纸箱,里面是梁群峰从省委办公室带来的个人物品:几本书,一个茶杯,一张全家福照片,还有那盆君子兰。 “领导,东西放哪里?” 小周问,他依然跟著梁群峰来到了那边。 “君子兰放窗台上吧。” “书放书架上,照片放桌上。” 小周依言摆放。 很快,空荡荡的办公室有了一些生活的气息。 “小周,你跟了我八年了吧?” “八年三个月。”小周准確地说。 “时间真快。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四。” “三十四,正是干事业的好年纪,叶书记现在也不过37岁。” 梁群峰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八年的年轻人。 “小周,你想不想回省委那边工作? 我可以帮你安排。” 小周愣住了,隨即摇头。 “领导,我想继续跟著您。 您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梁群峰笑了,笑容里有些欣慰,也有些苦涩。 “傻孩子,这边是二线了,在这里没什么前途的。 你还年轻,应该到一线去,到更能发挥才干的地方去。” “我不在乎什么一线二线。” “能在您身边工作,是我的荣幸。 再说,这边工作也很重要,需要人来做。” 梁群峰看著小周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人人都在计算得失的官场里,还有这样不计较个人前途的年轻人,难得。 “好,那你就先留下吧。” “不过以后如果有好的机会,一定要抓住,不要因为我耽误了。” “谢谢领导。” 接下来的几天,梁群峰开始熟悉这边的工作。 他召开了这边的党组会议,和各位副主席见了面,听取了秘书长的工作匯报,翻阅了这边过去几年的文件资料。 这边的工作节奏確实和省委不一样。 没有那么多紧急会议,没有那么多需要立即决策的事项,更多的是调研、座谈、提案、建议。 工作压力小了,但心里那种“被需要”的感觉也淡了。 梁群峰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態。 他告诉自己,这边工作同样重要,同样可以为汉东的发展做贡献。 他开始著手规划这边今年的重点工作: 组织委员围绕“国企改革”“民营经济发展”“生態环境保护”等课题开展深度调研; 加强与非公经济人士、新的社会阶层人士的联繫;推动这边提案办理质量的提升…… 工作一旦开展起来,时间就过得快了。 与此同时,在省委那边,隨著梁群峰的离任,一场微妙的权力调整悄然开始。 叶尘的工作量明显增加了。 除了原有的工作,刘。。开始把更多全省性的经济工作任务交给他。 省发改委的重大项目审批,需要叶尘先拿出意见; 各市州的经济工作匯报,经常点名让叶尘参加; 就连一些原本由其他任分管的工作,刘。。也会说 “请叶尘同志一起把把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在有意培养叶尘,为他將来挑起更重的担子做准备。 但压力也隨之而来。 那些原本就对叶尘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不满的人,现在更加不服气了。 私下里的议论越来越多: “叶尘才三十七岁啊” “刘省长明显在偏心,想把叶尘扶上去。” “梁书记刚走,有些人就迫不及待要上位了。” 这些议论,叶尘或多或少听到了。 但他没有理会,也没有时间去理会。 他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八月中旬,叶尘主持召开全省开发区整顿工作推进会。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气氛异常激烈。 “叶省长,我们市那个开发区虽然现在效益一般,但前期投入了十几个亿,说关就关,损失太大了!” 某市分管副市长激动地说。 “是啊,开发区涉及那么多企业,那么多就业,整顿可以,但一刀切关停,会不会引发社会问题?” 另一个市的常务副市长附和。 叶尘静静地听著,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各位同志,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討论开发区的去留,首先要明確一点:我们发展经济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数字好看,还是为了人民幸福? 是为了短期政绩,还是为了长远发展?” “我最近看了个数据,很受触动。” 叶尘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全省一百三十七个各类开发区,平均土地利用效率只有国家標准的百分之六十五。 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用了百分之百的土地,只產出了百分之六十五的效益。 这是巨大的浪费!” 第133章 刘省长提拔了。 “更严重的是,这些低效开发区中,有百分之四十存在不同程度的污染问题。 废水、废气、废渣,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排放,污染了土地,污染了河流,污染了空气。 同志们,我们这是在用子孙后代的生存环境,换取眼前的gdp啊!” “我知道,关停开发区会有阵痛,会有阻力,甚至会得罪人。” “但是,如果我们现在不痛下决心,將来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汉东的经济转型已经刻不容缓,我们必须坚决淘汰落后產能,为高新技术產业、绿色產业腾出空间!” “我建议,开发区整顿分三步走: 第一步,全面摸底,建立台帐,一区一策; 第二步,分类处置,该升级的升级,该合併的合併,该关停的坚决关停; 第三步,腾笼换鸟,把清理出来的土地、资源,用於发展真正有前景的產业。” “这项工作,由省发改委牵头,各市州一把手负总责。 年底前,我要看到初步成效。 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散会。” 会议结束后,叶尘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叫住了省发改委主任老李。 “李主任,开发区整顿这件事,阻力会很大。” “有些开发区背后,牵扯到复杂的利益关係。 你怕不怕?” 老李五十多岁,是个老发改,性格耿直,不怕得罪人。 他笑了笑。 “叶省长,我在发改委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只要省委省政府下定决心,我就敢冲敢干。” “好!” 叶尘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我需要的就是你这种敢打硬仗的精神。 这样,你抓紧制定详细的实施方案,遇到困难直接找我。” “明白。” 离开会议室,已经是晚上七点。 叶尘回到办公室,秘书送来了一份文件。 “叶省长,这是林城市刚报上来的老工业基地转型方案。”秘书说,“高育良市长特意嘱咐,请您儘快审阅。” 叶尘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方案很厚,足足有一百多页,涵盖了传统產业升级、新兴產业培育、国企改革、环境治理等多个方面。 看得出来,高育良是下了功夫的。 他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育良市长,方案我看了,总体思路很好。” 叶尘说,“特別是关於钢铁、化工等传统產业改造的部分,很有前瞻性。” 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温和的声音。 “叶省长过奖了。 我们也是摸著踩著你的肩膀看事务啊,虽然经过您的四大战略,还有京林產业互联的加速,但是林城毕竟是老工业基地,歷史包袱重,转型难度大。 还希望省里多支持。” “支持是肯定的。” “不过育良市长,我有个建议。 方案里关於淘汰落后產能的部分,力度还可以再大一些。那些高耗能、高污染、低效益的企业,要坚决关停,不要抱有任何幻想。” “叶省长,您说得对。 其实方案初稿里,我们原本计划关停的企业更多,但考虑到社会稳定和职工安置问题,做了一些妥协。” “我理解你们的难处。” “但我们要算大帐、算长远帐。 现在不淘汰,將来治理成本会更高,转型的窗口期也会错过。职工安置问题,省里可以统筹考虑,爭取一些政策支持。 但淘汰落后產能的决心,不能动摇。” “我明白了。” “我们会重新修改方案,加大淘汰力度。” “好。另外,林城开发区的问题,你们也要纳入整顿范围。该关停的,要下决心。” “已经在做了。 我们初步排查,有五个小型开发区不符合要求,准备关停三个,合併两个。” “动作要快。 省里的推进会刚开过,各市州都在看著呢。 林城要带个好头。” “放心,一定不拖后腿。” 掛断电话,叶尘感到一阵疲惫,汉东的经济转型,正在一点点地推开。 阻力重重,前路艰难,但至少,方向已经明確,步伐已经迈出。 他走到窗前,看著京州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河璀璨。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窗口后面,都是一个家庭,都有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嚮往,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嚮往,就是我们终身努力奋斗的目標。 而他的责任,就是让这些嚮往,变成现实。 手机响了,是刘省长打来的。 “叶尘,还没下班?” 刘省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马上就走。 省长您也还在办公室?” “刚开完一个会。” 刘省长顿了顿。 “有件事要跟你通个气。 上级已经定了,我九月份调往北京,任人事部副部长。” 叶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確切消息,还是心头一震。 “省长,您这是准备高升了?恭喜恭喜啊!但是是不是有点急啊?您走了,我怎么办?” “不算急了。 赵立春调走,梁群峰退二线,都是为了这个安排做铺垫。” “我走之后,汉东的班子会有新的调整。 上级的意思,是让你挑起更重的担子。” 叶尘握著手机的手,微微出汗。 “省长,我怕我能力不够,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能力是在实践中锻炼出来的。” “我观察你这么多年,你有这个潜力。 现在汉东处在转型的关键期,需要你这样的年轻干部冲在前面。 记住,大胆工作,谨慎决策,一切以人民利益为重。” “是,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另外,” 刘省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走之后,省里的情况可能会更复杂。 有些人,表面上支持你,背地里不一定。 有些人,可能会趁机搞些小动作。 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 刘省长话锋一转。 “沙瑞金同志很快会到任,任省纪委书记。 他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会支持你的工作。 还有高育良、李达康、田国富等这些同志,都是可以依靠的力量。” 沙瑞金?他们也要来?只不过这次沙瑞金成了自己的手下? 田国富?那本来就是自己在林城的老部下了,就是不知道再次来到汉东任什么职务。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儿。” “你这段时间把工作梳理一下,该推进的继续推进,该启动的抓紧启动。 我离开前,想看到开发区整顿有个好的开端。” “我一定努力。” 第134章 世俗洪流。 电话掛断了。 叶尘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九月份。 也就是说,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刘省长就要离开了。 而自己,將面临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的局面。 汉东的未来,真的要交到他的手上了。 他走回办公桌,翻开工作日誌,开始规划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 开发区整顿要全面启动,高新技术园区要加快进度,国企改革要选取试点,还要抽时间到几个重点市州调研…… 工作一项项列出来,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 窗外,夜色渐深。 但京州市委大楼的这间办公室,灯火通明,直到深夜。 八月的汉东,暑气正盛。 八月十五日,星期五。 早上六点半,京州市委家属院里已经有老人在晨练。 叶尘穿著一身深蓝色运动服,绕著小区跑了五圈。 这是他从金山县时就养成的习惯——无论多忙,早上一定要运动半小时。 汗水浸湿了后背,风吹过来时带著清晨特有的凉意。 跑完步,他站在自家楼下做拉伸。 三楼阳台,妻子顾晓芸探出头:“早饭好了,上来吧。” “来了。” 叶尘应了一声,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转身上楼。 家里瀰漫著小米粥的香气。餐桌上摆著煎鸡蛋、馒头、一碟咸菜。 儿子叶承远现在已经5岁了,正睡眼惺忪地坐在桌前。 他吃得很快,十分钟解决早饭,然后换上一件浅灰色短袖衬衫、深色西裤。 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七岁,头髮乌黑,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在副省级干部里,他这个年纪確实太年轻了,年轻到总会引来各种目光——欣赏的、嫉妒的、怀疑的。 七点二十,专车准时停在楼下。 “我走了。” 叶尘拿起公文包。 “晚上儘量早点。”顾晓芸送到门口,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车子驶出家属院,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叶尘翻开今天的日程安排,密密麻麻: 上午八点半,省环保厅专题匯报会; 十点,会见国家发改委调研组; 下午两点,赴平州市调研开发区整顿情况; 晚上七点,刘省长家宴。 平州(杜撰,不知道真假)。 叶尘的目光在这个地名上停留了片刻。 汉东省十二个市州中,平州的经济总量排在倒数第三,但问题却最多。 上个月省环保厅暗访,发现平州三个开发区都存在严重污染问题,其中龙潭工业园的情况最为触目惊心——化工废水直接排入长江支流,周边几个村子的井水已经不能喝了。 调查报告送到叶尘桌上时,他看了整整一夜。 照片上,被染成暗红色的河水、岸边枯死的树木、村民提著水桶去远处取水的背影……每一张都像鞭子抽在心上。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 叶尘直接来到省环保厅所在的办公楼。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环保厅长老周看到叶尘,立刻迎上来。 “叶省长,都准备好了。” “开始吧。” 叶尘在主位坐下。 周厅长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是平州龙潭工业园的航拍图。 从空中看,园区规划整齐,厂房林立,但几条从园区延伸出去的排水管,在匯入河流处形成了刺目的色差带。 “根据我们连续一个月的监测,” “龙潭工业园每天排放的废水中,化学需氧量超標八倍,氨氮超標十二倍,重金属鎘、铅也有不同程度超標。 受影响的河段长约十五公里,涉及三个乡镇、十一个行政村,直接影响人口约两万三千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园区里有多少家企业?” “登记在册的五十四家,实际生產的四十八家。” “其中化工企业二十二家,电镀企业八家,其余为配套企业。” “排污许可呢?” “只有十二家企业有正规排污许可,其他都是……违规排放。” “平州市政府什么態度?” 老周看了一眼旁边的副厅长,副厅长接过话头。 “我们和市里沟通了三次。 第一次,他们说正在整改; 第二次,说要给企业时间; 第三次,市环保局局长直接说,这些企业是平州的纳税大户,关停了会影响经济发展。” “纳税大户?” “用牺牲环境和群眾健康换来的税收,这种钱拿在手里不烫手吗?” 没人敢接话。 “园区是什么时候建的?” “86年,赵立春副省长在平时亲自推动的。” “当时的口號是『三年再造一个平州』。” 86年。 那时候自己刚到金山县当副县长。 而平州,在赵立春的推动下,轰轰烈烈地搞起了开发区建设。五年时间,平州的gdp翻了一番,但也埋下了今天的隱患。 “你们环保厅的意见是什么?”叶尘问。 “我们的意见是,龙潭工业园必须彻底关停,限期搬迁。 相关企业要么升级改造达到环保標准,要么关停。 对已经造成的污染,要立即开展治理修復工作。” “需要多少钱?” “初步估算,治理修復需要八千万元左右。 企业搬迁和职工安置……可能要两到三个亿。” 叶尘闭上眼睛。 三四个亿,对一个財政收入只有二十多亿的平州市来说,確实是天文数字。 但如果不治理,未来付出的代价会更大——不仅仅是钱,还有群眾的健康,政府的公信力。 “这样,” “第一,环保厅立刻下达正式整改通知书,要求龙潭工业园所有企业停產整顿。 第二,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园区建设、审批、监管全过程进行倒查,该追责的追责。 第三,省財政、发改、环保等部门组成工作组,下周进驻平州,协助制定整改和治理方案。” “叶省长,全部停產……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严厉?” “周厅长,你是环保厅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污染的危害。那些喝污染水的群眾,那些失去耕地的农民,他们怎么办?难道要等到出大事了,死人了,我们才重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执行吧。” “责任我来承担。 但龙潭工业园的污染问题,必须彻底解决。” 离开会议室时,是九点四十。 第135章 陈司长。 叶尘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十点会见国家发改委调研组。 秘书小张等在门口,脸色有些焦急。 小张跟了叶尘也有十年了。 “叶省长,平州市委书记刚才来了三次电话,说有紧急情况要匯报。” “接进来。” 叶尘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接通了。 “叶省长!您好” “省环保厅的通知我们收到了,可是……可是龙潭工业园现在不能停產啊!” “为什么?” 叶尘的语气平静。 “园区有五千多名职工,涉及两千多个家庭。如果全部停產,这些人怎么办? 而且……而且现在正是生產旺季,很多企业都有订单要完成。 突然停產,企业要承担巨额违约金,有些小厂可能直接就倒闭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企业的订单,为了所谓的旺季,就可以继续排污? 就可以让两万三千群眾继续喝污染水?”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省长,我知道污染严重,可是……能不能给个缓衝期? 比如三个月,让企业有时间处理订单,有时间准备搬迁……” “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你是那些喝污染水的群眾,你的孩子因为喝了污染水得了病,你会同意给企业三个月时间继续排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也是从基层上来的,我理解你的难处。” “但有些事,不能等。 这样吧,你下午两点到平州等我,我们现场看,现场研究解决方案。 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明確——排污必须立刻停止,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好的,叶省长。” 掛断电话,叶尘看了看表,九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国家发改委的调研组就要到了。 这次来的是国家发改委地区经济司的副司长陈向东,带队调研汉东开发区转型升级情况。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號——上级对汉东的发展高度关注,这次调研的结果,可能会直接影响后续的政策支持。 九点五十五,叶尘来到省委贵宾接待室。 省发改委主任、副主任已经在等候。 “材料都准备好了?”叶尘问。 “准备好了。” “重点介绍了我们开发区整顿的思路和举措,也如实反映了遇到的困难。” 叶尘快速瀏览了一遍,点点头: “就这样。要实事求是,既讲成绩,也不迴避问题。” 十点整,陈向东一行准时到达。 陈向东五十出头,个子不高,戴著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隨行的还有三位处长,都是相关领域的专家。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 “叶省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汉东在开发区转型升级方面的探索。” “特別是你们最近推出的开发区整顿方案,在系统內引起了很大关注。” 叶尘示意发改委主任先匯报。 发改委主任暂叫老刘吧,开始详细介绍汉东开发区的基本情况、存在的问题、整顿的思路和举措。 他讲得很细致,数据详实,案例具体。 陈向东听得很认真,不时记录,偶尔插话提问。 “你们计划关停二十一个开发区,这个力度很大啊。” “有没有测算过,会对经济增速產生多大影响?” “我们测算过。” “短期看,可能会影响gdp增速零点三到零点五个百分点。但长期看,腾笼换鸟,为高质量发展腾出空间,是值得的。” “职工安置呢? 涉及多少职工? 怎么安置?” “初步测算涉及职工八到十万人。 我们制定了详细的安置方案,包括职业培训、公益性岗位开发、企业吸纳激励、创业扶持等。” “资金从哪里来?” “省財政安排一部分,上级爭取一部分,社会筹集一部分。 初步估算今年需要五个亿。” 陈向东点点头,看向叶尘: “叶省长,我听说你们遇到了很大阻力?” “確实有阻力。” “有些同志担心影响经济增长,有些同志担心引发社会不稳定,有些同志……可能还有一些其他考虑。” “其他考虑?” 陈向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比如,有些开发区是某些领导在位时大力推动的,关停了,面子上过不去。 还有些开发区涉及复杂的利益关係,触动起来很难。” 陈向东若有所思:“那你们怎么应对?” “第一,统一思想。 我们开了多次会议,反覆强调高质量发展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第二,政策配套。 出台职工安置、企业转型、土地再利用等一系列配套政策,减少阻力。 第三,压实责任。明確各市州一把手是第一责任人,省里定期督查通报。” “效果如何?” “有进展,但还不够。” “就像治病,重症下猛药,总会有些反应。 现在正是最难受的时候。” 陈向东笑了: “叶省长很坦诚。 其实不光是汉东,全国很多地方都面临类似问题。 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过去那种粗放式发展的路子走不通了,必须转型。 但这个转型过程很痛苦,需要壮士断腕的勇气。” “所以我们需要上级的支持。” “特別是在政策、资金、项目等方面。 比如,能不能对转型升级成效显著的地区,给予一些激励?能不能在专项债券、转移支付上適当倾斜?” “这些建议很好,我们会带回去研究。” “叶省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能不能安排我们去几个开发区实地看看? 特別是你们准备关停的和准备重点发展的。” “当然可以。” “下午我要去平州调研,如果陈司长有时间,可以一起去看看。” “平州?是那个龙潭工业园所在的平州?” “是的。” 陈向东和几位处长交换了一下眼神: “好,一起去。” 中午在省委食堂简单用餐后,一行人就出发前往平州。 车队上高速时,天空阴了下来。 远处有雷声滚动,一场暴雨即將来临。 叶尘和陈向东同乘一辆车。 路上,两人聊了很多。 “叶省长今年三十七?”陈向东问。 “是,属鼠的。” “年轻有为啊。” “我在你这个年纪,还是个处长呢。” “陈司长过奖了。 第136章 触动很大。 我还需要多学习。” “不是过奖。” 陈向东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汉东的情况我了解一些。 赵省长在的时候,发展很快,但问题也积累了不少。 现在你们推动转型,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不容易。” 叶尘没有接话,等著陈向东的下文。 “我这次来,除了调研,其实还有一层意思。” 陈向东转过头,看著叶尘。 “委领导让我带句话——上级支持汉东转型升级的决心是坚定的。 遇到阻力不要怕,只要方向对,就大胆往前走。”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叶尘心头一热:“谢谢上级的信任。” “不过,” “也要注意方法。改革是艺术,既要有决心,也要有智慧。 特別是现在这个时期,刘省长马上要调走了,汉东需要一个稳定的过渡。” 叶尘明白陈向东的意思。 刘省长九月调离,这在高层已经不是秘密。 在这个敏感时期,每一步都要走得稳。 “我明白。” “我们会把握好节奏的。” 下午两点半,车队抵达平州市界。 市委书记老王(暂叫,因为我是起名文盲,大家可以踊跃报名,爭取角色)、市长老李带著一班人在高速路口迎接。 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不大,但天地间一片灰濛濛。 没有寒暄,直接前往龙潭工业园。 园区位於平州市东郊,紧邻长江支流龙潭河。 车子驶入园区时,叶尘皱起了眉头——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化工原料和废水混合的味道。 路边的树木很多已经枯死,剩下的也病懨懨的,叶子发黄。 老王介绍说:“园区占地五千亩,总投资三十亿元,年產值最高时达到八十亿元,是平州最大的工业园。” “现在呢?”陈向东问。 “现在……大概六十亿左右。” 老王的声音低了下去。 车子在一个污水排放口停下。 儘管下著雨,仍然能看到暗红色的废水从管道涌出,匯入龙潭河。 河水浑浊,泛著油污的光泽。 对岸,几个村民正提著水桶往远处走。 叶尘下了车,走到河边。 雨点打在他的衬衫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他蹲下身,想仔细看看水质,被老刘拦住了。 “叶省长,別靠近,有害物质可能挥发。” 叶尘站起身,看著对岸的村民。 他们也在朝这边看,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期盼,也有怨恨。 “去村里看看。”叶尘说。 村干部领著他们走进最近的一个村子。 村口的老槐树下,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龙潭村,始建於清乾隆年间”。 村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大多是老旧的砖瓦房。 几位老人坐在屋檐下,看到来了一群人,都站了起来。 “老人家,我们是省里来的,想了解一下情况。” 叶尘走过去。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大爷打量著他:“省里的?上次省里来人,是三年前了。” “我是叶尘,副省长。 这位是国家发改委的陈司长。” “副省长?这么年轻……你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是,我们来了解情况,解决问题。” “那好,我跟你们说说。” “我们村,祖祖辈辈喝龙潭河的水。 我小时候,河水清得能看见底,鱼多得用筐捞。 可自从建了那个工业园,水就不能喝了。 先是味道不对,后来烧开了有白沫,再后来,村里好几个人得了怪病。” “什么病?” “癌症。” 旁边一位大妈接过话。 “我老伴,肝癌,去年走了。 村东头老李家,儿子才四十岁,胃癌。 还有好几个……” 叶尘的心沉了下去。 “我们去找过政府,” “镇里说管不了,市里说在研究。 研究三年了,还在研究。 我们现在喝水,要走三里路去那边的山泉挑。 年轻人受不了,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就剩我们这些老骨头。” 雨下大了,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 村民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著自己的遭遇。 有说庄稼被污染的,有说家里牲畜得病的,有说孩子皮肤长疹子的…… 陈向东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又拿出笔记本记录。 老王和老李站在人群外围,低著头,不敢看村民的眼睛。 一个多小时,叶尘和陈向东走访了三个自然村,听了二十多位村民的诉说。 情况比环保厅的报告更触目惊心——不仅是水污染,土壤、空气、农產品都受到了影响。 最后,他们来到村委会。 简陋的会议室里,墙上还掛著“工业兴市、园区富民”的標语,落款是86年。 “老王同志,” 叶尘看著市委书记, “你现在还觉得,应该给企业三个月缓衝期吗?” 老王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陈司长,您看到了。” “这就是粗放式发展付出的代价。 gdp上去了,財政收入增加了,但群眾的健康没了,环境的欠帐堆起来了。” 陈向东点点头,表情严肃。 “叶省长,你们整顿开发区的决策是对的。 这个龙潭工业园,必须彻底治理。” “可是……” “治理需要钱,平州財政困难……” “钱的问题,省里会想办法。” “但首先,必须立刻停產。今天就开始。” 他看向老刘:“环保厅的同志留下来,监督停產。 一家一家查,一家一家停。 谁不停,直接查封。” “是!” “老王、老李,” 叶尘的目光扫过两位市领导 “给你们一周时间,拿出详细的治理方案和职工安置方案。 省里工作组下周进驻,协助你们。 但有一条——如果一周后没有实质性进展,市委市政府要向省委作深刻检查。” “是,叶省长。”两人的声音很低。 离开龙潭村时,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横跨在污浊的龙潭河上空,形成刺目的对比。 回程的车上,陈向东一直沉默。直到车子驶上高速,他才开口。 “叶省长,今天的调研,对我触动很大。” “回北京后,我会如实向委领导匯报。 汉东在开发区整顿、污染治理方面遇到的困难和问题,具有典型性。 我们需要研究制定更有力的支持政策。” “谢谢陈司长。”叶尘说。 “不过,我也有个建议。” (番外:不算在字数內,很多宝子现实中心里有戾气,没事,我这里宝子们隨便发泄,现实中受了委屈,网上就是要重拳出击,我也是这样,但是还是希望个別宝子保持一丟丟理智,我肚量大,大家儘管喷,大家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没这点度量也不配在单位工作了。 第137章 千钧重担一肩挑。 陈向东看著他,“治理污染、关停企业,这些是治標。 更重要的是治本——要帮助地方找到新的发展路径。 平州关了龙潭工业园,接下来发展什么? 五千多名职工安置到哪里去? 两万三千群眾的生活如何保障? 这些问题不解决,整顿就难以持续。” 叶尘点点头:“我们已经在考虑。 平州生態资源丰富,可以发展绿色农业、生態旅游。 劳动力资源丰富,可以承接一些劳动密集型產业。 关键是要有好的规划和政策引导。” “需要国家层面支持的,儘管提。” “汉东的探索,对全国都有借鑑意义。” 回到省城,已经是晚上六点半。 叶尘让司机直接送陈向东一行去宾馆,自己赶回办公室。 还有半小时,就要去刘省长家。 他换了一件乾净的衬衫,简单擦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黑,满脸疲惫。 但想到晚上要和刘省长吃饭,又强打起精神。 七点十分,车子驶入省委常委院。 刘省长住在2號楼,院子里种满了花草。 叶尘按响门铃,开门的是刘省长的妻子,一位慈祥的中年妇女。 “周姨。” 叶尘恭敬地叫道。 按照年纪,刘省长比他大二十二岁,確实应该叫姨。 “叶尘来了,快进来。” 周姨笑著说。 “老刘在书房,你先坐,饭马上好。” 客厅里布置得很朴素,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墙上掛著刘省长和家人的照片,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记录著这个家庭的岁月变迁。 叶尘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著一盘洗好的葡萄,他摘了一颗,很甜。 “小叶来了嘛?” 刘省长的声音从楼梯传来。 叶尘连忙站起来。 “省长。” “坐,不用客气。” 刘省长下楼,穿著一身家居服,看起来比平时亲切许多,“今天去平州了?” “去了,陪国家发改委的陈司长一起。” “情况怎么样?” 叶尘简要匯报了龙潭工业园的情况。 刘省长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问题这么严重……” “哎,当年建这个园区,我是投了赞成票的。 当时想的是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时代局限性,难免的。” 叶尘说。 刘省长摇头 “不是理由。” “作为领导干部,我们做的每一个决策,都要经得起歷史的检验。 龙潭工业园的问题,我有责任。” 这话说得很重。 叶尘不知该如何接。 “所以你要把这件事处理好。” “不仅是为了平州的群眾,也是为了给歷史一个交代。” “我会的。” “来,吃饭吧。” 周姨端菜上桌。 晚餐很简单,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都是家常菜,但做得很用心。 刘省长开了一瓶酒:“今天破例,喝一点。” 三人落座。 周姨给叶尘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周姨。” 几杯酒下肚,气氛轻鬆了许多。 刘省长问起了叶尘的家庭情况。 “承远怎么样?” “挺好的,马上上幼儿园了。” 不错。 “你们俩都忙,孩子要照顾好。” “叶尘,” 刘省长放下酒杯,表情严肃起来。 “我九月走,这事定了。” 叶尘的心一紧:“是吗?” 叶尘的心情有些低沉。 自己是刘省长看著成长的,从刘省长的秘书,到金山、林城、京州,转眼十多年过去了。 刘省长给了自己最大的支持与期望。 现在这个自己的前辈要离开。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但是这一宝要走了。 去往更高处,今后虽然也能给自己最大的帮助,但是毕竟不能时时聆听教诲。 叶尘心里也是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刘省长也看出了叶尘的心思。 “去人事部,对我这个年纪来说,是个好安排。只是……” “只是放心不下汉东。 我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从副市长到市长,到副书记,到省长。 汉东就像我的孩子,看著它成长,看著它壮大,也看著它生病。” “您为汉东付出了太多。” “付出是应该的。” “但我更希望看到它健康地发展下去。 叶尘,我走之后,汉东这副担子,很可能就要交给你了。” 老领导明確说明了,今后所有安排的人员,全部以辅助你为主。 可能一把手二把手你目前没办法担任,但是上级也不会委派。 你可能会在三把手的位置上主持汉东大局。 “你年轻,有能力,有闯劲,这是优势。” 刘省长继续说 “但你也要看到自己的不足。 比如,有时候太急,有时候太硬。 在基层,这是优点; 到了更高层面,就要学会刚柔並济。” “我记住了。” “还有半个多月时间。” 刘省长给他倒了杯酒。 “这半个多月,你要做好几件事。 第一,把开发区整顿扎实推进,特別是平州这样的硬骨头,要啃下来。 第二,把高新技术园区建设好,那是汉东的未来。 第三,和班子里的同志多沟通,多交心。 第四……” 他看了一眼周姨,周姨会意,起身说:“我去看看汤。” 等周姨进了厨房,刘省长才压低声音说。 “第四,注意和赵立春旧部的关係。 赵立春虽然调走了,但他经营多年,汉东还有很多他的人。 这些人,有的可以团结,有的要警惕,有的……可能要调整。” 这话说得隱晦,但叶尘听懂了。 “您放心,我会处理好。” “我相信你。” 刘省长举起杯。 “这杯酒,算是提前给你壮行。 汉东的未来,就看你们这一代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饭后,叶尘又坐了一会儿,快九点才告辞。 周姨送到门口,递过一个保温盒:“给你带了点饺子,晚上饿了热热吃。” “谢谢周姨。” “常来啊。 就算老刘走了,这里也是你的家。” 叶尘鼻子一酸,点点头。 走出小楼,夜风带著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很亮。 省委大院里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不到一个月,刘省长就要离开了。 而他,要准备好挑起更重的担子。 车子驶出大院时,叶尘回头看了一眼2號楼。 书房的灯还亮著,刘省长可能还在工作。 这位在汉东工作了几十年的老省长,把一生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这片土地。 现在,他要走了,把未竟的事业交给后来者。 叶尘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他没有退缩的路。 就像刘省长说的,这是歷史的接力,是责任的传递。 回到办公室,已经九点半。 叶尘打开周姨给的保温盒,饺子还温著。 他吃了几个,味道很好。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开始梳理今天的工作,规划明天的事情。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 汉东的夜晚,寧静而充满生机。 八月十六日,星期六。 清晨六点,天色未明。 叶尘从浅睡中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客厅传来细微的声响——顾晓芸又在准备早餐了。 第138章 小心。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儿子房间门口。 五岁的叶承远抱著小熊玩偶睡得正香,小脸在晨光中泛著红润。 推开臥室门,厨房的灯光温暖地洒在走廊上。 顾晓芸繫著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熬粥。 她穿著简单的棉质睡衣,头髮鬆鬆地綰在脑后,几缕髮丝垂在颈边。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眼里带著笑意:“吵醒你了?” “没有,自然醒。” 叶尘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怎么起这么早?” “你昨晚一点才回来,肯定没吃好。” 顾晓芸用勺子搅动著锅里的皮蛋瘦肉粥。 “今天周末,给你补补。” 叶尘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闻著她发间的清香。 这一刻,省委副省长、京州市委书记的身份褪去了,他只是个普通的丈夫。 顾晓芸在省文化厅艺术处当处长,工作同样繁忙,但只要在家,她总能把这个小小的三口之家打理得温暖妥帖。 “承远昨晚又问你了,” 顾晓芸轻声说,“问爸爸什么时候能带他去动物园。” 叶尘心里一涩。 上次答应儿子去动物园,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后来因为临时调研,承诺泡了汤。 “下周日,” “下周日我一定空出来。” “別勉强。” 顾晓芸转过身,看著他眼里的血丝。 “工作要紧。 承远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话说得体贴,叶尘却听出了妻子淡淡的失落。 他把顾晓芸搂进怀里:“晓芸,对不起。” “说什么呢。” 顾晓芸拍拍他的背,“快去洗漱,粥马上好。” 早餐桌上,叶承远揉著眼睛被抱上儿童餐椅。 看到叶尘,孩子眼睛一亮。 “爸爸!今天不上班?” “上午在家,下午要出去。” 叶尘剥了个鸡蛋放在儿子碗里。 “那上午能陪我玩积木吗?” “能。”叶尘答应得很乾脆。 顾晓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给父子俩盛粥。 她太了解丈夫了——说“上午在家”,就意味著要在书房处理半天工作。 能抽出半小时陪孩子,就算不错了。 果然,刚吃完饭,叶尘的手机就响了。 是平州市委书记老王。 “叶省长(外人肯定大的叫,不会叫京州市委书记,毕竟叶尘还掛著汉东副省长的名头,只有叶尘老部下才会继续叫书记,显得亲近,希望宝子们理解),不好意思周末打扰您。” 老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环保厅的同志昨晚连夜工作,龙潭工业园四十八家企业已经全部停產。” “职工情绪怎么样?” “不太稳定。 今天早上,有几百名职工聚集在园区门口,要求见市领导。” “我们正在做工作,但……情况比较复杂。” 叶尘看了眼掛钟,七点二十:“你们现在在哪?” “在园区管委会。” “我下午两点到。” 叶尘掛了电话。 顾晓芸已经收拾好碗筷,正在给叶承远擦手。 “又要出去?” “平州那边有点情况。” 叶尘歉意地说。 “我爭取晚上回来吃饭。” “没事,工作重要。” “不过上午答应承远的事……” 叶尘看著儿子期待的眼神,心软了。 “现在就开始,玩到九点半。” 叶承远欢呼起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叶尘暂时拋开了所有工作。 他坐在地毯上,和儿子一起搭积木。 五岁的孩子想像力天马行空,要建一座“能飞到月亮上的城堡”。 叶尘配合著,递积木,提建议,听著儿子嘰嘰喳喳地讲解他的“工程规划”。 顾晓芸坐在沙发上看书,偶尔抬头看看父子俩,嘴角带著温柔的笑意。 这样的时刻,在这个家里显得珍贵而奢侈。 九点半,书房的门关上了。 叶尘开始处理上午必须完成的工作: 审阅省发改委报送的《关於支持平州等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发展的若干意见》草案,批覆省环保厅提交的龙潭工业园环境损害评估方案,还要准备下午去平州要讲的具体意见。 书桌右上角摆著一张照片——去年春天,一家三口在公园里拍的。 叶承远骑在他脖子上,顾晓芸挽著他的手臂,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顾晓芸在他进入书房之后,已经带著孩子去了省文化厅。 叶尘看著照片,拿起电话拨通了顾晓芸办公室的號码。 “餵” 顾晓芸的声音传来,是工作时那种干练温和的语调。 “下周日,我们带承远去动物园,雷打不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轻轻的笑声。 “好,我记下了。” “还有,” 叶尘顿了顿,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这个家照顾得这么好。” 顾晓芸的声音柔软下来。 “行了,忙你的吧。 晚上要是回来晚,提前发个信息。” “好。” 掛了电话,叶尘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下午一点半,叶尘的车驶出省委大院。 隨行的除了秘书小张,还有省人社厅副厅长老赵、省国资委企业改革处处长老孙。 这是叶尘特意点的將——去处理职工安置问题,光靠讲道理不行,要有实实在在的政策和方案。 车刚上高速,叶尘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高育良。 “叶书记,听说你要去平州?” 高育良的声音永远那么沉稳。 “已经在路上了。 育良市长有事吗?” “两件事。” “第一,林城的老工业基地转型方案,我们已经修改完成了,加大了淘汰落后產能的力度。 第二……平州龙潭工业园的事,你要小心处理。” “小心?” 叶尘听出了弦外之音。 “龙潭工业园当年是赵立春省长亲自推动的样板工程。” “现在说关停就关停,有些人可能会有想法。” 叶尘明白了。 赵立春虽然调走了,但他在汉东经营多年,关係网络盘根错节。 龙潭工业园作为他当年的政绩工程,现在被彻底否定,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神经。 “谢谢提醒。” “但该做的事必须做。” “这个我明白。” “只是提醒你注意方法。 另外,如果需要林城在职工安置方面提供一些经验,我们这边可以配合。” “好,有需要我找你。” 第139章 不是全力,是必须。 掛了电话,叶尘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 高育良的提醒很及时——改革从来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而是复杂的利益调整和力量博弈。 他想起刘省长昨晚的话:“要刚柔並济。” 下午两点二十分,车队抵达龙潭工业园。 园区门口果然聚集著数百名职工,拉著横幅,情绪激动。 平州市委书记老王、市长老李正带著一班干部在人群中做工作。 看到省里的车来了,人群骚动起来。 叶尘下车,没有立刻走向人群,而是先观察。 职工们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穿著工装,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愤怒。 横幅上写著“我们要吃饭” “坚决反对一刀切” “请政府给条活路”。 “叶省长……” 老王快步走过来,满头大汗。 “情况怎么样?”叶尘问。 “从早上八点就聚集了,现在大概有五百人。 我们反覆解释,但大家情绪很激动。” “主要是担心失业。 很多职工一家几口都在园区工作,厂子停了,整个家就没了收入来源。” 叶尘点点头,走向人群。 看到他,人群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省里领导来了!” “我们要工作!要吃饭!” “不能这样关停啊!” 叶尘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扩音器,站到一处稍高的台阶上。 他没有立刻讲话,而是静静地站了半分钟,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这个举动让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人们想听听这位年轻的副省长要说什么。 “工友们,同志们,” 叶尘开口了,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得很远。 “我是叶尘,汉东副省长。 今天我来,不是来听匯报的,是来和大家一起解决问题的。” 人群安静下来。 “我知道,园区关停,大家最担心的是两件事: 第一,工作怎么办? 第二,生活怎么保障?” “这两个问题,我今天就给大家一个明確的答覆。” 他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这是省政府刚刚批覆的《龙潭工业园关停企业职工安置方案》。 我给大家念几个关键內容。” “第一,所有受影响职工,三个月內工资照发,由企业负担,政府监督。 三个月后仍未就业的,纳入失业保险,按时足额发放失业金。” “第二,省、市两级政府共同出资,成立专项培训基金。 所有职工可以根据意愿,免费参加技能培训。 培训方向包括电工、焊工、家政服务、物流配送、电商运营等市场急需工种。 培训期间,发放生活补贴。” “第三,政府开发一批公益性岗位,优先安排年龄偏大、再就业困难的职工。 同时,鼓励市內其他企业吸纳园区职工,每吸纳一人,政府给予企业一年社保补贴。” “第四,支持有创业意愿的职工自主创业。 提供创业培训、小额担保贷款、税收减免等一揽子扶持政策。” 叶尘一条一条念得很慢,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念完后,他放下文件。 “这个方案,从下周一开始正式实施。 省人社厅的赵厅长今天也来了,后续具体工作由他牵头落实。” 老赵適时地站到前面,向人群点头致意。 人群中传来议论声,情绪明显缓和了许多。 “可是叶省长,”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师傅大声问。 “我们在这干了一二十年,就会这点技术。 现在让去学新东西,学得会吗?” “老师傅,您贵姓?”叶尘问。 “姓周,您叫我老周就好了。” “周师傅,” 叶尘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 “您今年多大?” “五十二。” “在园区做什么工种?” “我是机修工,修了三十年机器。” “三十年机修工,那是老师傅了。” 叶尘说,“您觉得,修了三十年机器的手艺,会比那些刚出校门的学生学新技术慢吗?” 老周愣了愣。 “时代在变,技术在变,但咱们工人师傅学习的能力、吃苦的精神不会变。” “政府安排培训,不是要把大家当包袱甩掉,而是要帮大家掌握新技能,找到新出路。 咱们汉东现在正在大力发展先进位造业,需要大量技术工人。 经过培训,大家的收入可能比现在还要高!”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人群开始有人点头。 “叶省长,” “我们厂里还欠著三个月工资没发,这怎么办?” “所有欠薪问题,市政府一周內解决。” 叶尘看向老王,“王书记,能做到吗?” 老王立刻表態:“能!我们已经在核实各企业欠薪情况,下周內全部解决!” “好!”人群中有人鼓掌。 “工友们,我知道,突然关停,大家心里有气,有怨,这我能理解。 但是,大家看看这条河——” 他指著不远处污浊的龙潭河:“看看河对岸那些村子。 那里的老百姓,喝这样的水喝了十几年,得了病,庄稼种不出来,年轻人往外跑。 他们也是我们的父老乡亲啊!” 人群安静了。 “发展经济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是如果发展要以牺牲环境、牺牲群眾健康为代价,这样的发展还有什么意义? 今天我们关停污染企业,看起来是损失了一些工作岗位,但这是为了更多的人能喝上乾净的水,呼吸乾净的空气,是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还能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下去!” “工友们,改革会有阵痛,转型会有代价。 这个代价,政府不会让大家独自承担。 我刚才说的安置方案,就是政府的承诺。 请大家相信,党和政府不会忘记为汉东发展做出贡献的每一位职工!” 这番话说完,现场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虽然不算热烈,但至少,对抗的情绪缓解了。 叶尘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方案能不能落实,承诺能不能兑现。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叶尘在园区管委会会议室召开了现场办公会。 平州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相关部门负责人、省里来的工作组成员、还有十名职工代表参加了会议。 会议开得很务实。 职工代表提出了二十多个具体问题。 欠薪怎么追討、培训地点设在哪里、创业贷款怎么申请、公益性岗位有哪些……叶尘让老赵和老孙一一解答,不能当场解决的,记录下来限期答覆。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王书记、李市长,” “今天职工的情绪暂时稳住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一周是关键期,安置方案必须不折不扣落实。 省里工作组会在这里驻点督导,每天向我匯报进展。” “叶省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落实。” 老王表態。 “不是全力,是必须。” 第140章 嘱託,万千人民的推背力。 “龙潭工业园的问题,既是环保问题,也是民生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处理好了,平州可以涅槃重生; 处理不好,你我都要承担责任。” 这话说得很重。 老王和老李连连点头。 离开平州时,天边晚霞如火。 叶尘靠在车座上,感到深深的疲惫。 但心里却踏实了一些——至少,今天没有让矛盾激化,为解决问题爭取了时间。 回程路上,叶尘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刘省长发来的。 “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指的是省委机关食堂后面的一间小茶室。 那里位置僻静,平时很少有人去,是刘省长和少数几位亲近干部偶尔谈事的地方。 七点五十,叶尘走进茶室。 刘省长已经在了,正在泡茶。 茶香裊裊,让人的心情也跟著沉静下来。 “坐。” 刘省长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平州那边怎么样?” 叶尘详细匯报了下午的情况。 刘省长听得很仔细,不时点头。 “处理得不错。” 等叶尘说完,刘省长评价道。 “既坚持了原则,又考虑了实际情况。 特別是职工安置方案,考虑得比较周全。” “方案是省人社厅和国资委的同志连夜赶出来的。” “我只是做了些修改。” “能调动各部门协同作战,这也是能力。” 刘省长给他倒了杯茶。 “不过叶尘,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叶尘坐直了身体。 “我九月五日赴京报到,这个时间已经定了。” 刘省长缓缓说道,“离现在还有不到二十天。 这二十天,你要做好几件事。” “您说。” “第一,把平州的事情彻底处理好。 这不光是一个园区的问题,它是个风向標。 处理好了,其他市州观望的人就会看到省委的决心; 处理不好,接下来的开发区整顿就会举步维艰。” “我明白。” “第二,高新技术园区那边要加快进度。” “我离开前,想看到几个標誌性项目落地。 这关係到汉东未来的產业布局,也是你將来工作的亮点。” “已经在抓紧推进。 最近在谈几个半导体和生物医药项目,进展不错。” “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要开始搭建自己的工作团队。” 叶尘心里一动。 “我在汉东几十年,带出了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刘省长看著茶杯里升腾的热气,“但我走之后,这支队伍需要新的核心。 高育良、李达康这些同志,能力都很强,但要让他们真正服你、跟你,光靠职务不行,要靠工作,靠人品,靠共同的理想。” “育良市长和达康市长,配合得一直很好。” “那是因为我还在这,他们懂里面的弯弯绕绕,是看我的面子。” “我不在了,关係就要重新构建。 你要主动和他们多沟通,多交心。 特別是李达康,这个同志能力强,但个性也强,要用好他,不容易。” 叶尘点头记下。 “还有第四,” “沙瑞金同志九月中旬到任,任省纪委书记。 这是中央为汉东配备的重要力量。 他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同时也要注意……” “纪委工作有特殊性。 你要把握好度,既不能干预,也不能完全不管。 总的原则是:重大事项要沟通,日常工作要放手。” “我记住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开水在壶里微微沸腾的声音。 窗外,夜色渐浓。 “叶尘,” “你还记得当年在金山县,你修那条通往最偏远的云雾村的公路吗?” 叶尘愣了一下:“记得。那是我刚当副县长不久。” “当时很多人都反对,说花那么多钱修一条只有几百人走的山路,不值得。” “但你坚持要修,为此不惜来找我。 你说,就算只有一个人住在那儿,他也有权利走一条好路。” “后来路修通了,云雾村的老村长带著村民走了六十里山路,给你送来一面锦旗。” 刘省长看著他,“那面锦旗上写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叶尘的眼眶有些发热。 “记得。『为民修路,功德千秋』。” “对,『为民』。” 刘省长重复著这两个字。 “这些年,你从金山到林城,再到京州,职务越来越高,权力越来越大。 但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当年那个为了几百个村民,顶著压力修路的叶副县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们共產党人,最大的权力是为人民服务的权力,最大的责任是为人民谋幸福的责任。 这个道理很简单,但做起来很难。 因为权力会让人迷失,利益会让人动摇,困难会让人退缩。” “我不会。” 叶尘也站起来。 刘省长转过身,看著他。 “我相信你不会。 所以上级把汉东交给你,我把汉东託付给你。 这里有几千万百姓,有发展的期盼,也有转型的阵痛。 你要带著他们,走出一条新路。” 两人对视著,茶香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好了,回去吧。” “家里人在等你。” 走出茶室,夜风清凉。 叶尘深吸一口气。 回到家里,已经九点半。 顾晓芸在客厅看书,看到他回来,放下书:“吃饭了吗?” “在省里吃过了。” 叶尘换鞋,“承远睡了?” “刚睡著,非要等你,困得不行才去睡。” 顾晓芸起身,“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我自己来。” 叶尘走到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妻子,“晓芸,谢谢你。” “又来了。” 顾晓芸笑著拍拍他的手。 “今天怎么了?感慨这么多。” “没什么,” 叶尘把脸埋在她肩头。 “就是觉得,有你,有承远,真好。” 顾晓芸转过身,借著厨房的灯光仔细看他。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有一点。” 叶尘不隱瞒。 “刘省长要走了,很多事都要挑起来。” “你能行。” “当年在金山县,那么难你都挺过来了。 现在有这么多人支持你,肯定能行。” 叶尘笑了:“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相信谁?” 顾晓芸把热好的牛奶递给他。 “不过答应我,別太拼命。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好,听你的。” 第141章 离去。 睡前,叶尘轻轻推开儿子的房门。 叶承远睡得正香,小手抱著小熊,小嘴微微张著。 叶尘在床边坐下,轻轻抚摸孩子的头髮。 五岁的孩子,还不知道父亲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他只知道爸爸很忙,但每次回家都会给他带小礼物,会陪他玩积木,会在他睡前讲故事。 叶尘俯身在儿子额头上轻轻一吻。 为了这样的笑容,为了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家庭,再难的路,他也要走下去。 八月剩下的不到半个月,汉东的政坛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叶尘的工作节奏更快了。 白天,他奔波於各个市州,督导开发区整顿工作; 晚上,他审阅文件、召开会议、与各方面沟通协调。 平州龙潭工业园的安置方案落实得不错,到八月底,已有两千多名职工参加了技能培训,五百多人通过政府牵线找到了新工作。 但阻力也在显现。 八月二十五日,省里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反映叶尘在开发区整顿工作中“搞一刀切”“不顾地方实际”“损害经济发展”。 信写得很有水平,列举了各种数据和案例,看起来像是內行人手笔。 叶尘看到这封信时,正在和高育良、李达康开小范围碰头会。 “来者不善啊。” 高育良看完信,推了推眼镜。 “这封信肯定会抄送中央有关部门。” “让他们告去。” 李达康不以为意。 “我们做的都是该做的事。 开发区整顿是省委集体决策,不是叶省长一个人的事。” 叶尘把信放在一边。 “举报是他们的权利,工作是我们的责任。 育良市长,林城那边进展怎么样?” “我们已经关停了三个高污染、高耗能的小型开发区。” “涉及企业三十八家,职工两千一百人。 安置工作同步推进,目前没有出现大规模不稳定情况。” “好。” “让达康市长详细的给您匯报一下。” 叶尘看向李达康。 “截至昨天,已正式签约入驻企业九十三家。 其中,『华芯科技』决定在京州设立研发中心,在林城射击厂区,投资额三个亿; 『恆瑞生物』的製药基地项目已经开工。 另外,园区的人才公寓下个月就能投入使用。” 这是好消息。 “辛苦了。” “不过也有问题。” “土地指標不够用了。 京林高新技术园区二期规划需要两千亩地,但省里给京州的年度指標只剩八百亩。” “这个问题我来协调。” “还有吗?” “还有资金。 园区基础设施建设需要大量投入,市財政压力很大。” “省里的產业发展基金很快会下来,重点支持高新技术园区建设, 我跟京州的张局长也协调过,张局长会尽最大力量支持,但是依然存在缺口, 主要是我们发展太快,资金还没有回笼,下一步的计划已经开始构建。” 听到李达康的话,叶尘点了点头。 “达康市长说的有道理,可以探索ppp模式,引入社会资本。” 三人又討论了几个具体问题,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一起吃个饭?”李达康提议。 “不了,” “答应了承远今晚回去陪他画画。” 高育良笑了:“叶书记是个好父亲。” “尽力而为吧。” “经常失信,心里愧疚。” 走出省委大楼,夜色已深。 叶尘坐上车,给顾晓芸发了条信息:“马上回。” 车子驶入家属院时,叶尘看到自家客厅的灯还亮著。 他快步上楼,推开门,看到顾晓芸和叶承远正坐在客厅地毯上。 地上铺满了画纸,五岁的孩子拿著蜡笔,画得满脸认真。 “爸爸!” 叶承远看到他,扔下笔就扑过来。 叶尘一把抱起儿子: “画什么呢?” “画我们家的动物园!” “这是大象,这是长颈鹿,这是熊猫……” 画纸上,各种动物形態稚拙,色彩斑斕。 顾晓芸在一旁微笑地看著父子俩。 “画得真好。” “下周日我们就去看真的。” “拉鉤!”叶承远伸出小指。 “拉鉤。” 顾晓芸起身:“我去热饭。 你们先洗手。” 晚饭后,叶尘履行承诺,陪儿子画完了整幅“动物园”。 孩子睡下后,他和顾晓芸坐在阳台上喝茶。 “下周日真的能去吗?” “別又让承远失望。” “能。” “我跟刘省长说好了,那天什么工作都不安排。” 顾晓芸看著他:“刘省长什么时候走?” “九月五日,上级文件早已经传遍汉东了。 “还有十天。” “你会想他吧?” “会。” 叶尘望著夜空。 “他就像我的老师,我的长辈。 没有他,我的路会艰辛许多。” “但他走了,你也要继续往前走。” “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 叶尘反握住妻子的手,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阳台上,安静而温柔。 九月一日,星期一。 汉东省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传达中央有关文件精神,部署下一阶段工作。 这是刘省长在汉东主持的最后一次重要会议。 他坐在主席台中央,声音洪亮,思路清晰,完全看不出是个即將离任的人。 叶尘坐在台下第一排,认真听著。 他知道,这是刘省长在为他铺路——把该强调的再强调一遍,把该部署的再部署一遍,让全省干部都清楚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会议结束后,刘省长叫住了叶尘。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省长办公室里,刘省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这个给你。”他把档案袋递给叶尘。 叶尘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笔记。 字跡工整,条理清晰,记录著汉东省情、各市州特点、重要干部情况、经济社会发展中的关键问题……这是刘省长几十年工作的心血总结。 “省长,这太珍贵了……” “放在我这里就是一堆废纸,给你,也许能用上。” “记住,治理一个省,光有热情不够,还要有对这片土地深刻的理解。 这些笔记,希望能帮你少走些弯路。” 叶尘捧著档案袋。 “还有四天,” “这四天,我会陆续和一些同志谈话,做好交接。 你这边,该抓的工作继续抓,该推进的事继续推进。 等我走了,你就是汉东经济工作的主心骨。” “我会全力以赴。” “好。叶尘,汉东就交给你了。” 走出省长办公室,叶尘站在走廊的窗前,看著楼下鬱鬱葱葱的省委大院。 20多年前刘省长就是在这里开始他的汉东岁月。 现在他把未竟的事业交给了后来者。 歷史在轮迴,事业在延续。 九月四日,刘省长离任前一天。 第142章 从此踏入通天路。 叶尘晚上又来到刘省长家,这次是正式的告別。 周姨做了一桌菜,但气氛有些伤感。 “以后我们到北京,一定要来家里。” 周姨给叶尘夹菜,“就当自己家。” “一定。”叶尘说。 刘省长喝了几杯酒,话比平时多。 “叶尘,到了我这个年纪,回头看看,最欣慰的不是当了多大官,而是做了几件实实在在的事。 ……这些事,老百姓会记住。” “您为汉东做的,大家都会记住。” “记住不记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做了该做的事。” 刘省长举起杯,“这杯酒,敬汉东,敬这片土地,敬这里的人民。” 三人碰杯。 饭后,叶尘帮忙收拾碗筷。 周姨不让:“你去陪老刘说说话,这里我来。” 书房里,刘省长拿出一个相册:“看看,都是老照片。” 相册里,记录著刘省长在汉东的岁月:年轻时的他,在工地戴著安全帽; 中年的他,在抗洪一线扛沙包; 还有和各种群眾的合影,有农民,有工人,有学生…… 翻到最后一页,是刘省长和叶尘的合影。 那是叶尘刚担任林城市长时拍的。 照片上的叶尘还很年轻,眼神里满是干劲; 刘省长拍著他的肩膀,眼里是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时间真快。”刘省长感慨。 “是啊。” 叶尘看著照片,想起当年的自己。 “好了,回去吧。” 刘省长合上相册。 “明天不用来送,正常工作。 告別的话,今天都说完了。” 叶尘站起来,向刘省长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学生对老师的敬意,是后来者对先行者的感激,更是接过重担的承诺。 九月五日,清晨。 叶尘还是去了机场。 他没有进候机楼,而是把车停在远处,看著刘省长和送行的同志们握手告別,然后走向登机口。 飞机腾空而起,划过汉东的天空。 叶尘站在车旁,久久地望著天空,直到飞机消失在云层深处。 手机响了,是顾晓芸:“送走了?” “嗯。” “回家吗?” “回。” 车子驶离机场,驶向市区。 窗外,汉东的土地在晨光中甦醒。 工厂的烟囱冒著白烟,农田里农民开始劳作,学校的操场上孩子们在奔跑。 回到家简单的说了几句话之后,叶尘便是出门钻进车里。 “书记,回省委?” “回。” 叶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汉东的清晨正在甦醒——早班公交载满睡眼惺忪的工人,早点摊冒著热气,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穿梭在街道上。这个省份,每一天都这样开始。 车子驶入市区时,叶尘睁开眼。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委秘书长杨永健的电话。 上级安排已经在刘省长开会的时候通知到位。 叶尘最新的工作安排。 汉东省委副书记! 三號。 “杨秘书长,通知一下: 上午九点,在省委一號会议室召开书记办公会扩大会议。 参会范围扩大到省委常委、副省长、省直主要部门负责人。” 电话那头,杨永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好的叶书记。议题是?” “两个议题:第一,通报刘省长离任及近期省委工作安排;第二,研究部署第四季度经济工作。” “另外,会后我要见几位新调整的同志。” “明白,我马上安排。” 掛了电话,叶尘看向窗外。 京州的主干道两侧,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 1997年已经过去三分之二,距离党的十五大召开还有一个多月。 这是一个变革的年代,而汉东,正站在变革的十字路口。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 门卫立正敬礼,目光依然恭敬。 这位三十七岁的省委副书记將成为实际主持工作的人。 叶尘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车门。 上午九点,省委一號会议室座无虚席。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汉东省权力核心的二十多人: 省委常委、副省长、省人大、政协的主要领导。 靠墙的座位上,省直各部门一把手正襟危坐。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文件和偶尔的咳嗽声。 叶尘坐在往常刘省长的位置——长桌的一端。 这个位置他並不陌生,过去刘省长外出时,他多次主持过会议。 但今天不同,今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將坐在这里。 “同志们,开会。” “首先通报一个事项: 根据上级决定,刘省长已於今日上午赴京,到人事部任职。在上级新任省委书记、省长到任前,由我暂时主持省委、省政府日常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场。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 “刘省长在汉东工作几十年,为汉东的发展倾注了大量心血。 我们感谢他的贡献,也祝愿他在新的岗位上取得更大成绩。”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接好这一棒,把汉东的事业继续推向前进。” 会议室里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今天会议的第二个议题,是研究部署第四季度经济工作。” “先请发改委李局长匯报前三季度经济运行情况和第四季度工作建议。” 李局长开始匯报。 数据详实,分析透彻:前三季度全省gdp增长9.2%,高於全国平均水平,但增速逐季放缓; 工业增加值增长8.7%,固定资產投资增长12.3%,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10.1%; 財政收入完成年度预算的71.6%,总体平稳,但区域不平衡问题突出。 “问题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 “一是產业结构调整缓慢,传统產业占比仍然过高; 二是区域发展不平衡,平州、岩台等老工业基地转型困难;三是开发区整顿进入攻坚期,短期內可能影响经济增长; 四是国有企业改革面临深层次矛盾,职工安置压力大。” 叶尘认真记录。 这些情况他都清楚,但听系统匯报,感受还是不同。 “第四季度的建议,” “一是加快推进开发区分类处置,该关停的坚决关停,该升级的全力支持; 二是启动国有企业三年改革计划,选择三到五家企业试点;三是加大招商引资力度,特別是高新技术產业; 四是出台支持民营经济发展的一揽子政策; 五是……” 匯报进行了二十分钟。 第143章 举著骨头当火把! 李局长说完后,叶尘看向与会者:“大家都谈谈。”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这种沉默很微妙——新主持工作的领导第一次召集重要会议,大家都在观察,在试探。 “我说几句吧。” 终於有人开口,是常务副省长宋长河。 他五十五岁,分管財政、发改,在省政府排名仅次於叶尘。“李局长的匯报很全面,问题找得准。 我只补充一点:现在財政压力很大。 开发区整顿涉及大量职工安置、企业补偿,国有企业改革需要资金支持,民生支出刚性增长。 我粗略算了一下,第四季度资金缺口至少在二十个亿以上。” “钱从哪里来?” “向上级要? 上级也有上级的困难。 自己筹? 汉东的財政盘子就这么大。 我的建议是,有些工作可以缓一缓。 比如开发区整顿,是不是可以分期分批,拉长战线,减轻当期压力?” 这番话合情合理,但叶尘听出了弦外之音——宋长河在试探他的决心。 “宋省长说得对,財政压力確实存在。” “但有些工作缓不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平州龙潭工业园的教训告诉我们,环境污染、安全隱患这些问题,拖一天就多一分风险,多一分代价。” “周厅长,你们財政厅做个测算,看看通过调整支出结构、盘活存量资金、爭取上级转移支付等渠道,能解决多少缺口。剩下的,我们再来想办法。” “好的叶书记。” 財政厅长点头。 “其他同志还有什么意见?”叶尘问。 接下来,几位副省长和部门负责人陆续发言。 有的谈具体问题,有的提工作建议,有的则是在观察风向。叶尘认真听著,不时插话追问细节。 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 “综合大家的意见,第四季度经济工作要抓住几个重点: 一是稳增长,確保完成全年目標; 二是调结构,加快新旧动能转换; 三是促改革,在关键领域取得突破; 四是惠民生,切实解决群眾关心的突出问题。” “我要特別强调一点:在座各位都是汉东发展的『关键少数』。 刘省长走了,陈老书记退了,但工作不能停,標准不能降,节奏不能慢。 从今天起,各项工作的推进情况,我会每周调度一次。 完不成任务的,要说明原因; 推諉扯皮的,要严肃问责。” “散会。” 会后,叶尘回到办公室。 秘书小张跟进来。 “书记,几位新调整的同志已经到了,在小会议室等候。” “请他们进来。” 第一个进来的是高育良。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显得干练而沉稳。 不到50岁的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任命三天前刚刚通过。 原京州市市长赵建国因年龄问题,退居二线,在梁群峰手下,退休之后再提半级,能享受到正部级待遇。 “叶书记。” “育良书记,坐。” 叶尘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和高育良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京州交给你了。 有什么想法?” 高育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对京州下一步发展的初步思考。 总的想法是:站在您的肩膀上,继续坚持『创新引领、產业升级、城市提质、民生改善』四位一体,把京州建设成为汉东高质量发展的標杆。” 叶尘快速瀏览著文件。 思路清晰,重点突出,特別是关於高新技术產业发展和城市功能提升的部分,很有见地。 “思路不错。” “但我要提醒你,京州是省会,地位特殊,影响面大。 你的每一个决策,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特別是现在这个时期,一定要稳字当头,稳中求进。” “我明白。” “我会注意工作方法,重大事项及时向省委请示报告。” “好。” “育良书记,你我都知道,京州书记这个位置不容易。 但正因为不容易,才需要有能力、有定力的人来干。 我相信你能干好。” “请叶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第二个进来的是李达康。 他走路带风,说话嗓门大,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叶书记! 林城李达康报到了!” 叶尘笑了笑。 这就是李达康,永远充满激情,永远干劲十足。 “达康同志,坐。” “林城的情况你了解,老工业基地,歷史包袱重,转型任务艰巨,虽然经过几年的发展,已经彻底的改头换面,但是依然存在著很大的不足。 可千万不能让老前辈举著骨头当火把啊! 说说有什么打算?” “举著骨头当火把! 叶书记,您这话深刻啊! 打算早就有了!” 李达康从隨身带的旧皮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叶书记您看,这是我这两个月调研的记录。 林城的问题表面上是经济问题,实质上是体制机制问题。 我的想法是,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推进『三个一批』: 淘汰一批落后產能,改造一批传统企业,培育一批新兴產业。” 他翻开笔记本,指著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具体来说,今年內关停三十家高污染、高耗能企业; 对五十家重点企业进行技术改造; 规划建设两个新兴產业园区,重点发展高端装备製造和现代物流。” 叶尘认真听著。李达康的思路大刀阔斧,確实有魄力。 但这样的改革,必然触动利益,必然引发矛盾。 “达康同志,你的想法很好。” 叶尘说,“但要注意节奏,注意方法。 改革不能一蹴而就,要分步实施,稳步推进。 特別是职工安置问题,要作为重中之重来抓。 平州龙潭工业园的教训,我们要汲取。” “叶书记放心,我李达康做事,既讲原则,也讲方法。” 第144章 主持工作。 “林城的问题在我手上,一定会有突破!” “好,我相信你。” “达康同志,林城是汉东的老工业基地,关係到全省產业升级的大局。 这个担子不轻,你要有思想准备。” “担子越重,越能体现价值!” “叶书记,要是没別的事,我现在就赶回林城。 有些工作,早一天启动,就早一天见效。” “去吧。” “遇到困难,隨时找我。” 李达康风风火火地走了。 叶尘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李达康有衝劲,没担当,號称不粘锅。 但是如果有人能够把握方向,控制节奏,其会发挥出不可估量的能量。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叶尘陆续见了其他几位新调整的干部:省检察院办公室副主任陆亦可、主任陈海,省纪委办公室主任钟小艾,京州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赵东来。 陆亦可三十岁左右,短髮,戴一副细边眼镜,说话乾脆利落。 业务能力强,作风硬朗,並且叫高育良小姨夫。 “叶书记,感谢组织的信任。” “我一定儘快熟悉工作,当好陈海主任的助手,服务好检察院的全局工作。” “陆亦可同志,我知道你。” “你在公诉处办过几个大案,很有章法。 办公室工作和业务工作不同,要更注重协调、服务、保障。有什么困难吗?” “暂时没有。” “如果非要说有,就是对检察院整体工作的把握还不够全面。 我会加强学习,儘快进入角色。” “好。” “陈海同志是陈岩石检察长(副)的儿子,从小耳濡目染,经验丰富,你要多向他请教。 (番外:老陈会安排退,宝子们轻喷。) 检察院是法律监督机关,地位特殊,工作敏感。 办公室作为枢纽,要把握好分寸。” “明白。” 陈海比陆亦可大几岁,沉稳持重。 “叶书记,检察院办公室的工作,主要是承上启下、协调左右、服务全局。” “当前重点是做好两件事: 一是保障检察业务顺利开展,特別是反贪工作; 二是加强队伍建设,提高综合素能。” “陈海同志,你的思路很清晰。” “我只有一个要求:检察院要依法独立行使检察权,但同时要自觉接受党的领导。 这个关係要处理好。” “我们一定坚持党的领导和依法独立行使职权相统一。” 陈海回答得很到位。 钟小艾的见面安排在下午。 她也30岁了,气质干练,目光敏锐。 从上级纪委到汉东省纪委,这个调整意味深长。 “钟小艾同志,你来汉东有段时间了,但是一直没有好好跟你聊过,欢迎来汉东工作。” “纪委工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希望你能为了汉东政治清明贡献自己应有的力量啊。 “感谢叶书记信任。” “我已经初步了解了汉东纪委的情况。 下一步,確保工作不断档、不脱节; 梳理重点领域、关键环节的廉政风险点; 叶尘仔细打量著这位从上级来的女干部。 她的简歷很漂亮:跟自己一样汉东毕业,在上级纪委岗位歷练过,办过几个有影响的案子。 “小艾同志,汉东的情况比较复杂。” “赵立春同志虽然调走了,但他主政时期形成的一些风气、一些做法,可能还有残留。 纪委的任务很重。” “我有所了解。” “请叶书记放心,纪委干部的天职就是监督执纪问责。 无论涉及到谁,无论问题积累多久,我们都会一查到底。”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好。 有什么需要省委支持的,隨时提出来。” 最后一个是赵东来。 他三十岁左右,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好像被老虎打了一顿的样子,一看就是长期在一线工作的人。 “叶书记! 京州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赵东来向您报到!” 赵东来敬了个標准的礼。 “东来同志,坐。” “从上面调动到京州,还適应吗?” “报告叶书记,適应。” “我服从组织安排。 祁同伟局长找我谈过话,要求我儘快熟悉情况,当好参谋助手。” 提到祁同伟时,赵东来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可是身中三枪独闯毒贩老窝的英雄啊! 叶尘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看来,他真的很崇拜祁同伟。 “祁局长是公安战线的老同志,经验丰富,你要多向他学习。” “办公室工作要注重细节,注重规范。 特別是文件处理、会务安排、接待联络这些事,看似琐碎,但关係到机关的正常运转。” “是!我一定认真学习,儘快上手!” 送走赵东来,已经是下午五点。 叶尘站在窗前,看著夕阳下的省委大院。 一天之內,见了这么多人,谈了这么多事,他感到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充实感。 新班子搭建起来了。 高育良、李达康、陆亦可、陈海、钟小艾、赵东来……这些人將和他一起,在未来的日子里,共同面对汉东的挑战。 手机响了。 是顾晓芸。 “晚上回来吃饭吗? 承远把他的画带回来了,非要等你回来才肯拿出来。” “回。”叶尘说,“半小时后到家。” 掛了电话,叶尘收拾好文件,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迴荡。 路过刘省长曾经的办公室时,他停顿了一下。 门关著,上面换了新的门牌——“会议室”。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正在开始。 晚上六点半,叶尘回到家。 门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扑了上来:“爸爸!” 叶尘一把抱起儿子:“让爸爸看看,今天画了什么?” “不告诉你!”叶承远扭著小身子,“要吃完饭才能看!” 顾晓芸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 餐桌上,一家三口围坐。 简单的三菜一汤:红烧鱼、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紫菜汤。 这是家的味道,是繁忙工作后最温暖的慰藉。 “今天开会怎么样?”顾晓芸给叶尘夹了块鱼。 “还行。见了几个新调整的同志。 高育良去京州,李达康接任林城一把手。” “高育良稳重,李达康有衝劲,各有各的特点。 关键是怎么用好他们。” 顾晓芸点点头。 她在文化厅工作,虽然不是核心权力部门,但机关里的那些事,她懂。 第145章 大家看行不行? “对了,今天厅里开会,说省里要搞文化產业发展规划。”顾晓芸说,“我们处可能要牵头做前期调研。” “这是好事。” “汉东不能只盯著经济指標,文化软实力也要跟上。 你们好好做,有什么需要协调的,跟我说。” “不用。” “工作上的事,我按程序走。 不能因为你是省领导,就搞特殊。” 叶尘也笑了。 这就是顾晓芸,独立,有原则。 吃完饭,叶承远迫不及待地拿出他的画。 是一张蜡笔画:一栋高楼,楼前站著一个穿西装的小人,手里拿著公文包。 楼顶上,太阳笑眯眯的。 “这是爸爸上班的地方!” “这是爸爸!这是太阳公公!” “画得真好。” “不过爸爸没这么高,也没这么帅。” “爸爸就是最帅的!”孩子的话天真而真诚。 顾晓芸收拾碗筷,叶尘陪儿子玩积木。 这是每天最放鬆的时刻,可以暂时放下省委副书记的身份,做一个普通的父亲。 八点半,叶承远该睡觉了。 叶尘给他讲了个故事,看著孩子渐渐进入梦乡,才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顾晓芸在看书。 叶尘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累吗?”顾晓芸问。 “有点。但还能撑得住。” “撑不住也要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汉东几千万人看著你呢。” 这话很轻,但很重。 叶尘闭上眼睛:“我知道。” 夜色渐深。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汉东的夜晚,寧静而充满生机。 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许多人正在为明天的生活忙碌: 工厂的工人在加班,医院的医生在值班,派出所的民警在巡逻,报社的编辑在赶稿…… 这是一个庞大的、复杂的、充满活力的有机体。 而他,叶尘,现在是这个有机体的“临时大脑”。 责任重大,他別无选择。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省委值班室发来的简报:平州龙潭工业园职工安置进展顺利,已有两千三百人参加技能培训; 林城李达康连夜召开市委常委会,研究老工业基地转型方案; 京州高新技术园区新签约三家企业…… 工作还在继续。 汉东的机器,一刻也不能停。 叶尘放下手机,对顾晓芸说。 “睡吧。明天还有好多事。” 臥室的灯熄灭了。 但叶尘知道,今晚他可能又要失眠。 脑海里翻腾著太多事情: 平州的污染治理,林城的產业转型,京州的城市建设,全省的財政压力,还有那些看不见的、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但他必须面对。 因为他是汉东省委副书记,是现在主持工作的人。 窗外,一轮明月掛在空中。 清冷的月光洒进房间,照在叶尘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明天的工作安排。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 平州市政府大院门口,聚集的人群比前一天多了近一倍。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目测已超过八百人。 他们不再是龙潭工业园的下岗职工,而是来自平州下辖三个县的农民。 人群前方,十几个人拉著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的字跡歪斜却刺眼: “还我土地!还我家园!” “化工污染,百姓遭殃!” “严惩污染企业,追究官员责任!” 横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人群外围,几十名警察维持著秩序,表情紧张。 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在人群中穿梭,试图劝说代表们到会议室谈,但没人理会他。 市委大楼五层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平州市委书记老王猛吸一口烟,菸灰掉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对面坐著市长老李、分管环保的副市长、环保局长、信访局长,还有连夜从省城赶来的环保厅工作组组长。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 “昨天龙潭工业园职工聚集的问题刚稳住,今天又来了周边三个县的农民代表。 他们要求政府彻底调查龙潭河污染对农田和人体的影响,要求经济赔偿,还要求……追究当年审批园区的领导责任。” “追究责任” 四个字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重。 “省里什么態度? 叶书记知道了吗?” “早上六点,我已经向省委值班室做了初步匯报。”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二十。 “不能再等了。” “我亲自去门口见群眾代表。 老李,你继续联繫省委,请示具体处理意见。 老张,” “你马上组织技术人员,今天就开始对龙潭河沿岸的土壤、水源、农作物进行系统採样检测。 数据要准,要快!” “可是王书记,” 环保局长面露难色,“系统检测需要时间,而且……如果结果真的显示大面积污染,后续的赔偿……” “现在不是考虑后续的时候!” “先搞清楚问题有多严重。 遮著捂著,只会让问题更糟!” 七点五十分,老王出现在市政府大门口。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市委书记身上。 “乡亲们,我是平州市委书记老王(还是想不起来名字,起名文盲,宝子们踊跃报名,不要恶搞哦)。”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扩音器,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大家反映的问题,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 今天,我在这里给大家三个承诺——” 人群屏息倾听。 “第一,从今天开始,市政府將组织专业力量,对龙潭河沿岸所有受影响的村庄进行全面环境检测。 检测结果,我们会如实向全社会公开。” “第二,如果检测证实污染对农田、水源、人体健康造成了损害,政府一定会依法依规,制定合理的补偿和治理方案。该赔的赔,该治的治,绝不推諉!” “第三,对於龙潭工业园从审批到监管的整个过程,市纪委会介入调查。 如果存在违法违规、失职瀆职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三条承诺说完,人群中响起议论声。 “说得好听!我们怎么相信?” “这位老乡问得好。 光说不行,要看行动。 这样,我们现场推选十位群眾代表,现在就跟我进会议室。我们成立一个联合工作组,市里的同志和乡亲们的代表一起工作,全程监督。 大家看行不行?” 第146章 要以人民的名义! 这个提议出乎意料。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几分钟后,十位代表被推选出来——有六十多岁的老农,有三十多岁的村支书,还有两个面色黝黑的妇女。 “好,请十位代表跟我来。” “其他乡亲们先回去,我们会隨时向大家通报进展。 我以市委书记的名义保证,这件事不彻底解决,我老王绝不离开平州!” 人群开始鬆动。 有人往回走,有人还在观望,但聚集的紧张气氛明显缓和了。 同一时间,汉东省委大楼。 叶尘的办公室亮著灯。 他站在窗前,手里拿著刚刚掛断的电话听筒。 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上,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跳跃。 电话是平州老李打来的,详细匯报了农民聚集的情况和老王的处理方式。 秘书小张轻轻敲门进来。 “书记,今天的日程安排。 八点半,省委常委会。 十点,会见国家发改委调研组。 下午两点,听取京州高新技术园区专题匯报。 三点半……” “平州的事情插进来。” “常委会结束后,我要和平州视频连线。 (已经有了啊!宝子们不要喷。 不信可以去查,那个时候我们的国货之光为为已经有终端了)。 通知老王、老李,还有省环保厅、省信访局、省纪委的负责同志。” “是。”小张快速记录。 “视频会议定在几点?” “十一点。” 叶尘看了眼手錶,“现在七点四十,让食堂送两份早餐上来。你也没吃吧?” “我吃过了……” “那就再陪我吃一点。” “顺便说说,昨晚省委值班室匯总的各市州情况。” 小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这是叶书记在教他工作方法。 他点点头,快步出去安排。 八点十分,早餐送来了: 小米粥、馒头、咸菜、两个煮鸡蛋。简单,但热乎。 叶尘边吃边听小张匯报。 “书记,昨晚十点至今晨六点,省委值班室共接到各地报告十七件。 其中重大事项三件: 第一就是平州农民聚集事件; 第二是林城市报告,达康书记连夜召开市委常委会,研究通过《林城老工业基地转型实施方案》,方案中涉及关停三十家企业,预计涉及职工一万两千人; 第三是京州市报告,高新技术园区新增四家企业签约,但园区周边配套道路建设因征地问题受阻。” “征地问题?” 叶尘抬起头。 “是的。 涉及京州市郊红旗村的三十二户村民,对补偿標准不满意,阻止施工。” “育良书记知道吗?” “报告里说,高书记已经责成分管副市长牵头处理,今天上午会去现场。” 叶尘点点头,继续喝粥。 新班子刚到位,问题就接踵而至,这是考验,也是常態。 八点二十五分,叶尘走进省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常委已经到齐——包括他自己。 刘省长离开后,汉东省委常委暂时空缺二人,需要上级后续补充。 叶尘在主位坐下。 这个位置他坐过很多次,但今天感觉不同。 过去是“主持”,今天是“负责”。 一字之差,千钧之重。 “同志们,开会。” “第一项议题,通报刘省长离任后省委工作衔接情况……” 会议按程序进行。组织部长通报干部调整情况,纪委书记通报近期信访举报情况,宣传部长通报意识形態领域动態……每个议题都有条不紊。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今天的会议氛围有些微妙。 发言的人措辞更加谨慎,倾听的人表情更加专注。 因为现在坐在主位上的,不再是那位五十八岁的老省长,而是三十七岁的叶尘。 轮到经济工作议题时,叶尘把平州的情况正式提了出来。 “平州龙潭工业园的问题,表面是环保问题,实质是发展方式问题。” “过去我们追求速度,忽视了质量; 看重gdp,忽视了民生; 注重短期效益,忽视了长远代价。 龙潭河的污染,就是这种发展方式结出的苦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现在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治標。 妥善处理职工安置,儘快开展环境治理,依法进行补偿赔偿。第二,治本。 以龙潭工业园为典型案例,在全省开展发展理念大討论。 我们要回答一个问题:汉东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发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眾人。 “这个问题,不仅平州要回答,林城要回答,京州要回答,全省十二个市州都要回答。 答案写在工作里,写在行动上,写在老百姓的评价里。” 常务副省长宋长河开口了:“叶书记,你这话深刻啊,我完全赞同您的意见。 但我想提醒一点:治理污染、安置职工、经济补偿,这些都需要钱。 平州財政困难,省里压力也大。 我们是不是可以分步实施,先解决最紧迫的,其他的逐步推进?” “宋省长说得对,要分步实施。” “但哪步先走,哪步后走,要有科学安排。 我的意见是:群眾健康和生活保障最紧迫,必须优先解决;环境治理是还歷史欠帐,必须限期启动; 责任追究是挽回政府公信力,必须严肃进行。 至於资金问题,” 他看向財政厅长:“省財政厅牵头,三天內拿出一个资金统筹方案。 省里挤一点,上级爭取一点,社会筹措一点。 实在不够的,可以发行专项债券。” “发行债券需要省人大批准,程序复杂……” 財政厅长提醒。 “那就走程序。” “只要是为了老百姓的事,再复杂的程序也要走。”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人再提出异议。 叶尘的方案既坚持了原则,又考虑了实际,还给出了具体路径。 “好,平州的事情就这么定。” “接下来討论下一个议题: 第四季度全省经济工作部署……” 会议开到十点。 走出会议室时,叶尘看了看表——离和平州视频连线还有一小时。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走向省委大楼顶层的天台。 天台空旷,秋风颯爽。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州市区。 第147章 前景值得展望。 远处,京州高新技术园区的几栋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近处,老城区的胡同巷弄里,炊烟裊裊升起。 两个汉东,两个时代,在这座城市里交织。 手机响了。 是高育良。 “叶书记,打扰你了。” “红旗村征地的事情,我已经到现场了。 三十二户村民,主要的诉求有两个: 一是补偿標准要参照最近京州新区的標准; 二是要求预留部分土地,用於村集体发展產业。” “你的意见呢?”叶尘问。 “我的想法是,补偿標准可以適当上浮,但不能完全参照新区標准,否则会引起连锁反应。 预留土地发展產业这个诉求合理,可以支持。 高新技术园区需要周边配套,村民发展服务业、物流业,是双贏。” “思路对头。” “但要把握好度。 既要保障群眾合法权益,也要防止个別人藉机漫天要价。 园区建设耽误不起。” “明白。 我准备和村民代表现场谈,爭取今天解决问题。” “好。有进展隨时告诉我。” 掛了电话,叶尘深吸一口气。 高育良办事,他相对放心。 这位老师最大的特点是稳妥,考虑问题周全,不容易出紕漏。 十点五十五分,叶尘回到办公室。 视频会议系统已经调试好,大屏幕上分割成四个画面: 平州市委会议室、省政府会议室、省环保厅会议室、省纪委会议室。 十一点整,会议开始。 “老王同志,先说说现场情况。” 叶尘开门见山。 屏幕上的老王看起来更加疲惫,但眼神坚定。 “叶书记,各位领导。 现在有十位群眾代表在市委会议室,和我们联合工作。 初步沟通,他们的核心诉求集中在三点: 一是要求彻底查清污染范围和程度; 二是要求对受损农田、健康受影响群眾进行赔偿; 三是要求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你们市里的態度?”叶尘问。 “我们的態度很明確:全面检测,公开结果,依法赔偿,严肃追责。” “检测工作今天已经启动,环保局组织了三个工作组,分赴沿岸十二个村取样。 检测结果预计十天內可以出来。” “赔偿標准呢?” “这个……” “需要省里指导。 涉及农田减產损失、医疗费用、搬迁安置等,情况复杂,我们缺乏经验。” 叶尘转向省环保厅厅长周秀龙: “周厅长,你们有什么建议?” “叶书记,我们查阅了相关法律法规,也参考了其他省份类似案例的处理经验。 建议成立一个联合评估组,由环保、农业、卫健、財政等部门组成,制定科学的评估標准和赔偿方案。 总的原则是:实事求是,依法依规,兼顾省市財力。” “可以。” “这件事由省环保厅牵头,一周內拿出初步方案。” “追责问题呢?” 叶尘看向省纪委参会的副书记。 “叶书记,根据老王同志昨天报来的材料和群眾反映的情况,龙潭工业园在审批、建设、监管过程中,確实可能存在违规问题。 市纪委已经成立调查组,我们省纪委也会派员指导。 但这个问题……涉及时间跨度长,情况复杂。” 话没说透,但意思大家都明白:龙潭工业园是赵立春主政时期推动的,真要追责,可能会牵出一些人和事。 叶尘沉默了几秒。 会议室里很安静,四个画面里的人都等著他表態。 “我讲三点意见。” “第一,调查要依法依规进行。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事情过去多久,只要存在违法违规问题,都要查清楚。” “第二,要歷史地、辩证地看问题。 前几年国家的环保法规还不完善,发展理念和现在不同。 现在我们的法律正在准不健全完善,我们要查的是明显的违法违规行为,而不是用今天的標准去简单否定过去的工作。” “第三,调查的目的是吸取教训、改进工作,不是为了整人。这个基调要把握好。” “老王书记” “你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稳定群眾情绪,加快推进检测和评估工作。 群眾代表参与联合工作组的做法很好,要继续坚持。 要让老百姓看到,党委政府是真心实意解决问题的。” “是!叶书记,我们一定落实好!” 老王立下军令状。 视频会议开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叶尘又单独交代了周秀龙几句。 “环保厅要派得力干部去平州,指导检测工作。 数据一定要准,要经得起检验。 这是后面所有工作的基础。” “叶书记放心,我亲自带队去。” 处理完平州的事,已经中午十二点半。 食堂送来的饭菜放在办公桌上,已经凉了。 叶尘不在意,边吃边看下午的匯报材料。 一点四十分,秘书小张进来提醒:“叶书记,京州高新区的匯报会两点开始,参会人员已经到了。” “请他们到小会议室,我马上过去。” 小会议室里坐著五个人。 京州市常务副市长、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市发改委主任、市规划局长,还有一位叶尘没想到的人——祁同伟。 “祁局长也来了?” 叶尘和眾人握手时问道。 祁同伟敬了个礼。 “叶书记,高新区周边治安和交通保障是我们公安局的重点工作。 听说今天要研究园区发展,高书记让我主动来听听叶书记的教诲,好提前部署。” 这话说得漂亮。 叶尘点点头。 “坐吧。” 匯报开始。 高新区管委会主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干部,叫林静,说话乾脆利落。 “叶书记,截至九月五日,京州高新技术园区已签约入驻企业九十七家,其中外资企业二十五家,国內行业领军企业十八家。 预计到年底,入驻企业將超过一百二十家,全年產值有望突破五十亿元。” 第148章 征地政策。 她在投影幕布上展示著图表和数据: 企业类型分布、投资规模、技术领域、预计就业岗位…… “当前面临的主要问题有三个。” “第一,土地指標紧张。 园区二期规划需要两千亩地,但今年指標只剩八百亩。 第二,人才缺口大。 特別是半导体、生物医药等领域的高端人才,引进难度大。第三,周边配套跟不上。 交通、住房、教育、医疗等配套设施建设滯后,影响了园区吸引力。” 叶尘认真听著,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针对这些问题,我们初步擬定了解决方案。” “土地方面,建议省里统筹调剂,或者允许我们通过土地整理、盘活存量等方式解决。 人才方面,我们计划出台『京州人才十条』,在您制定的基础上,继续在安家补贴、子女教育、配偶安置等方面给予特殊政策。 配套方面,我们已经制定了三年建设规划,但需要市级层面加大投入。” 匯报结束后,叶尘看向京州常务副市长。 “老陈(原常务副市长王志军因跟赵瑞龙,最后被叶尘体面劝退二线,算是留了一丝尊严),市里什么意见?” 常务副市长陈明是位老京州,说话实在。 “叶书记,不瞒您说,市里压力也大。 高新区要地要钱要政策,其他区县也有诉求。 我们是手心手背都是肉,难啊。” “难是肯定的。” “但京州作为省会,要带头转型,要挑重担。 高新区不是京州的高新区,是汉东的高新区。 它的成功,关係到全省產业升级的大局。” 这话定了调。 陈明点头。 “我们明白。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市里会优先保障高新区的需求。” “具体说说,怎么保障?” 叶尘追问。 陈明看了一眼林静:“土地指標,市里可以把明年的一部分指標预支过来,同时加快几个旧厂区的改造,腾出空间。 资金方面,希望张宏丽局长主管的市財政可以挤出一部分,再通过城投公司融资一部分。 政策方面,『人才十条』我们原则上支持,但具体条款要细化,要有可操作性。” “好。” “祁局长,治安和交通保障呢?” 祁同伟早有准备:“书记,我们已经制定了高新区周边治安综合整治方案。 增设一个警务室,派驻二十名警力,24小时值守。 优化了交通组织,在主要路口增派交警,保障尖峰时段畅通。 加强了对园区企业的安全指导,特別是外资企业的安保工作。” “外资企业的安保要特別注意方式方法。” “既要保障安全,又不能影响企业正常经营。 这个度要把握好。” “是!我们一定注意!”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高新区是汉东的未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市里、园区、各部门要拧成一股绳,遇到问题共同解决。 我每个月会来园区一次,现场办公。” 眾人起身。 祁同伟走到叶尘身边,压低声音。 “书记,有件事我想单独匯报。” “走” 到了叶尘办公室,叶尘指了指座椅。 “同伟,坐下说” “书记,是关於红旗村征地的事。” “私下叫学长就好了。” 听到这话,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了许多! 这意味著叶尘真正的將自己划入了核心阵营。 然后他说道 “我们公安局掌握了一些情况,有个別社会人员插手,煽动村民提高要价,想从中牟利。 要不要我们介入?” 叶尘皱起眉头:“有证据吗?” “有初步线索,还在核实。” “核实清楚了,依法处理。” “但要注意,不要扩大化,不要影响征地工作大局。 老师已经在现场处理,你们配合好。” “明白!” 祁同伟离开后,叶尘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车辆。 红旗村征地的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好在高育良在现场,祁同伟也盯上了,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但隱隱的,叶尘觉得哪里不对劲。 似乎有一张网,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张开。 村支书家的院子里,摆了四张方桌。 高育良和三位村民代表坐在一桌,其他桌上坐著村干部、街道干部,还有几位村民。 没有会议室里的正式,也没有谈判桌上的紧张。 高育良脱了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接过村支书递来的茶缸,喝了一口,是村民自製的粗茶。 “高书记,您这么大的领导,能来我们这小村子,坐在这院子里跟我们喝茶,我们心里热乎。” 说话的是村里最年长的李老汉,六十七岁,声音洪亮。 “老人家,这官当多大才算大啊!再大的官那也是为人民服务的嘛,是服务大家的嘛。” “咱们今天不叫谈判,就叫商量。 商量怎么把事儿办好,既让园区顺利建设,也让乡亲们满意。” 李老汉点点头:“高书记说话实在。 那我也不绕弯子。 我们村一百二十三户,这次征地涉及三十二户。 补偿標准,市里定的是每亩六千元,可人家京州新区,去年征地的標准就是六千元。 这一亩差七千,三十二户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李老说得对,数目不小。” “但您也知道,京州新区是国家级新区,政策特殊。 咱们这边是高新技术园区配套用地,性质不同,补偿標准確实有差异。” “这个我们懂。” 另一位村民代表开口了, “但我们有个想法:能不能在补偿款之外,给我们村留点发展空间? 比如,园区建起来后,那么多工人要吃饭、要住宿、要消费。我们村可以搞农家乐、搞民宿、搞小超市。 这需要土地,需要规划许可。” 高育良眼睛一亮。 “这个想法好! 產城融合,园区发展和村民致富结合起来。 你们具体有什么打算?” “您看,这是我们几个年轻人琢磨的。 村东头有三十亩地,不在这次征地范围內。 我们想联合起来,成立一个合作社,搞集体经营。 一部分建民宿,一部分搞绿色种植,直接供应园区食堂。” 高育良仔细看著草图。 虽然粗糙,但思路清晰,有可行性。 “这个方案我支持。” 第149章 原来那叫传承。 “市里可以帮你们做规划,爭取政策支持,甚至可以联繫银行,解决启动资金。但是,” “园区配套道路的建设不能等。 我的建议是:征地工作按计划推进,补偿款按標准执行。 同时,市里成立专门工作组,帮助你们规划集体经济发展。两条线並行,互不耽误。 大家看行不行?”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村民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李老汉抽了口旱菸,缓缓说: “高书记,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要是再不答应,就是不识抬举了。 我代表我们三十二户表个態:征地我们支持,补偿標准就按市里的来。 但村集体经济发展的事,您可得放在心上。” “老人家放心。” “我今天就在这里,和你们签个备忘录。 白纸黑字,我高育良签字盖章,说到做到!” 院子里响起掌声。 一场可能升级的衝突,就这样化解在粗茶和草图中。 但高育良不知道的是,就在村子另一端的一间出租屋里,两个男人正通过望远镜观察著院子里的情况。 “妈的,这个高育良有一套。” 年轻的那个骂了一句。 年长的那个放下望远镜,点燃一支烟:“能当上市委书记,没两下子怎么行。 告诉老板,红旗村这条路走不通了,得另想办法。” “那咱们的钱……” “钱不会少你的。 但事儿没办成,得扣一半。” 年轻男人脸色难看,但没敢反驳。 窗外,夕阳西下。 红旗村升起裊裊炊烟,寧静而祥和。 但寧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晚上七点,叶尘回到家时,顾晓芸正在辅导叶承远认字。 五岁的孩子坐在小板凳上,胖乎乎的小手指著识字卡片:“妈妈,这个字念什么?” “念『江』,长江的江。” 顾晓芸温柔地说。 “江!” 叶承远大声重复,然后看到门口的叶尘, “爸爸!我会认『江』字了!” 叶尘放下公文包,走过去抱起儿子: “真棒!那爸爸考考你,长江流过我们汉东省,长江边上有个城市叫平州,平州怎么写?” 叶承远眨著大眼睛,答不上来。 顾晓芸笑了:“他才五岁,能认几个字就不错了。 你就別难为他了。” 晚饭时,叶尘说起红旗村征地的事。 “育良书记处理得不错,既坚持了原则,又照顾了群眾利益。 这个方法值得总结。” 顾晓芸给他盛了碗汤:“我听说,征地拆迁最容易出问题。能平稳解决,不容易。” “是啊。” “但我觉得,这事背后可能没那么简单。 祁同伟说,可能有社会人员插手。” 顾晓芸停下筷子:“那你可得提醒高书记注意安全。” “提醒了。” “不过高老师稳重,应该能处理好。” 叶承远听不懂大人的话,只顾著扒饭。 顾晓芸给他夹了块鱼肉,细心地挑去刺。 饭后,叶尘陪儿子玩了一会儿积木。 八点半,孩子该睡觉了。 叶尘照例给他讲故事,今天讲的是大禹治水。 “大禹为了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爸爸,你是不是也像大禹一样?” 叶尘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总是很晚回家,周末也不陪我玩。” 孩子的眼睛清澈见底。 “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说,他们的爸爸周末会带他们去公园。” 叶尘心里一酸,抱紧儿子。 “对不起,爸爸工作忙。 但爸爸答应你,下周日一定带你去动物园,这次保证说话算数。” “拉鉤!” “拉鉤。” “粑粑,我今天看动画,说我们国家最大的岛屿是弯湾,这是真的吗?” “嗯?你看的什么动画啊,怎么能够误导人呢?” “就是就是。。。” 小承远咿呀咿呀的也没说出是什么动画。 “儿子,你记住,我们国家最大的岛屿是樱花岛,樱花岛自古以来都是我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们也必须向著祖国的统一去努力。” “儿子,现在爸爸就告诉你,如果你的爸爸这一代没有完成这个任务,那你长大之后就要接过这根接力棒,继续向著这个方向努力。” “如果你完不成,就交给你的儿子。” “知道了吗?” 五岁的小承远抬头迷茫的看著自己的爸爸,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感觉自己的爸爸在发光,那光芒好像要把他灼烧一般。 噢! 原来那叫传承。 是薪火相传的深深刻在血脉里面的难忘的记忆。 孩子睡著后,叶尘回到客厅。 顾晓芸在看书,见他出来,放下书。 “今天厅里开会,说要配合省里搞文化產业规划。 翟厅长点名要我牵头做调研,这样后面提副厅有优势。” “好事啊,这么说以后要叫你顾厅长了啊。” 顾晓芸听后白了叶尘一眼。 “虽然你没有给任何人打过招呼,但是相信你也知道他们的意思,说是能力决定这次牵头人选,但是他们依然会积极的向著组织靠拢,而你,现在就代表了汉东的组织。” “他们向你靠拢,我也能够理解。” 听到这话,叶尘有些沉默。 “是啊,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我们几千年的文化传承,国情如此,这种洪流是不可避免的,我不反对,但是也不赞成,我也阻止不了。” “我所希望的是汉东班子能够不忘初心使命,始终同我党我国一起站在人民的角度,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宗旨。” “我知道,所以需要你这个至少现在是汉东主持工作的人把握好方向。” “嗯,这次去牵头是一个好事,文化也是生產力。 汉东不能只讲经济,文化软实力要跟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承远还小,我们俩都忙,孩子怎么办?” 这是一个现实问题。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 “请个保姆? 或者,再让我爸妈来住一段时间?” “你爸妈年纪大了,不方便。 请保姆的话……” 顾晓芸犹豫,“现在保姆市场不规范,不放心。” 两人都沉默了。 双职工家庭,孩子还小,工作又忙,这是很多干部家庭面临的共同难题。 “先克服克服吧。” 叶尘最终说。 “等承远上了小学,可能会好点。” 顾晓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她眼里的忧虑,叶尘看得清清楚楚。 夜深了。 第150章 红色预警。 叶尘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脑海里不是工作,而是儿子那句“三过家门而不入”。 他想起刘省长临走前的话:“既要干好工作,也要照顾好家庭。 这两者不矛盾,关键看你怎么平衡。” 平衡。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窗外传来隱隱的雷声。 要下雨了。 叶尘侧过身,看著身边熟睡的妻子。 顾晓芸的眉头微微皱著,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在为什么事担忧。 他轻轻伸手,抚平她的眉头。 顾晓芸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继续沉睡。 雨点开始敲打窗户,由疏到密,渐渐连成一片雨幕。 汉东的秋雨,来得突然,下得酣畅。 这场雨会洗去尘埃,也会带来泥泞。 而路,总要往前走。 叶尘闭上眼睛,在雨声中缓缓入睡。 明天还有更多的工作,更多的挑战。 但至少今夜,他可以暂时放下一切,做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雨越下越大。 城市在雨幕中模糊了轮廓,只有零星灯火,在黑暗中倔强地亮著。 汉东的夜晚,深沉而漫长。 而黎明,终將到来。 九月十二日,凌晨三点。 汉东省防汛抗旱指挥部灯火通明。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卫星云图显示著一片深红色的暴雨云团,正缓慢覆盖汉东中北部地区。 气象台刚刚发布暴雨红色预警:预计未来二十四小时,京州、林城、平州等六市將出现大暴雨,局部地区降雨量可能超过200毫米。 叶尘站在指挥台前,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四个小时。 窗外,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敲打著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书记,京州市防汛办报告,龙潭河水位已超过警戒线0.5米,还在快速上涨。” 省水利厅厅长快步走来,手里拿著最新数据。 “沿岸群眾转移情况?” 叶尘问。 “京州市报告,沿岸三个乡镇、十一个行政村已经开始转移。但……光明区那边进度缓慢。” “光明区?” 叶尘皱起眉头 “为什么?” 水利厅长犹豫了一下:“光明区防汛指挥部主任(临时)孙连成(孙连成是好的,別喷,往下看。) 说他们那边情况不严重,转移群眾会影响生產生活,想再看看。” “胡闹!” “雨量已经超过歷史极值,龙潭河什么情况他不知道吗? 平州那段刚关停的化工园区,有多少危化品残留? 万一溃堤,后果不堪设想!”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这位年轻的主持工作领导。 叶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联繫光明区委书记,我要直接和他通话。”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的声音嘈杂,夹杂著风雨声。 “叶书记,我是光明区委书记刘文!” “刘书记,你们区群眾转移为什么滯后?” “这个……这个……” “孙连成主任在现场,他说根据他的经验,水位还能扛一扛。而且转移群眾確实困难,很多老人不愿意走……” “刘文同志!” “你是区委书记,防汛是第一责任人! 现在我命令你:立即组织力量,强制转移龙潭河沿岸所有群眾,一个不能少! 如果孙连成不执行命令,就地免职! 两小时后我要看到转移完成的报告。 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我马上去办!” 掛了电话,叶尘揉了揉太阳穴。 他转向水利厅长:“通知省军区、武警总队,隨时准备支援。 另外,让省卫健委做好医疗救援准备,省民政厅准备好救灾物资。” “是!” 命令一道道发出。 这个凌晨,汉东省庞大的应急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光明区,龙潭河大堤。 暴雨中,几十束手电筒的光束在堤坝上晃动。 区委书记刘文穿著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堤面上。 身后跟著区水利局长、几个街道主任,还有——孙连成。 孙连成四十多岁,他是光明区防汛抗旱指挥部主任。 雨水顺著他的鬢角往下淌,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在堤坝和手中老旧的水位记录本之间来回移动。 这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著龙潭河过去二十年的每一次汛情。 “刘书记,我不是不执行命令。” 孙连成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嘶哑,他紧走几步追上刘文,手里的电筒光扫过堤坝下的村庄。 “您看看红旗村,村里三分之一的住户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王大爷今年七十八,中风三次,床都下不了; 李奶奶一家五口,三个孙子最大的才六岁。 这半夜三更,暴雨如注,把他们从家里硬拽出来往安置点送? 路上要是有个闪失,我怎么跟乡亲们交代?” 刘文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照在孙连成写满焦虑的脸上:“孙主任,我理解你的难处! 但省里的预警级別是红色! 水位还在涨!” “我知道水位在涨!” 孙连成翻开他那本被雨水浸湿的记录本,手指颤抖著指著一行数据。 “1991年大汛,水位比现在还高三十公分,堤坝扛住了。 1994年,水位到这个刻度,” 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位置,“当时市里也要我们转移,我把老幼妇孺先撤了,青壮年留下来加固堤坝,最后全村安然无恙。 刘书记,防汛不能只看数据,得看实际,得看人心!” 他转头望向黑沉沉的村庄,声音里带著恳求。 “再给我两个小时,不,一个半小时! 我组织村里的党员、民兵上堤,沙袋我们已经备在村委会仓库了。 只要水位不再猛涨,我们能把这段最薄的堤防加固起来。 这样老人孩子就不用受折腾,村子也能保住……您也知道,红旗村刚和市里签了征地发展协议,人心刚稳,这一折腾……” 刘文看著眼前这个主任。 孙连成的话有他的道理,这些年,孙连成守著龙潭河,哪家房子地基不稳,哪段堤坝有暗渗,他心里有本清清楚楚的帐。他不贪不占,红旗村几乎每家都吃过他送去的药,受过他的接济。 他此刻的坚持,確实是出於对那片土地和百姓的责任与感情。 但刘文抬头看了看仿佛要倾覆下来的天穹,又看了看手中省防指接连发来的紧急指令。 “孙主任,” “你说的我都信。 但今晚不一样。 气象台说了,这是五十年一遇的暴雨。 省里叶书记亲自在指挥部坐镇,他下的死命令。 作为区委书记,我必须执行。 作为朋友,我求你,別犟了,立刻组织转移! 真要出了事,你我都担不起!” 第151章 溃堤了! 孙连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他脑海里闪过王大爷瘫痪在床的样子,闪过李奶奶抱著小孙子惊慌的眼神。 强行转移,对於这些弱势村民来说,本身就是一场磨难。 他相信自己对堤坝的判断,相信只要抢护及时…… 就在这时,河对岸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巨木断裂。 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所有手电光瞬间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红旗村上游约一公里处,一段堤坝在洪水的疯狂撕扯下,表层护砌的石块开始大片剥落,浑浊的河水从裂缝中激射而出! “那……那是老河道转弯的地方!” 水利局长的声音变了调。 “那段基础早年就被掏空过,前年打了报告要重修,资金一直没到位……” 孙连成的脸在闪电的映照下,瞬间血色尽褪。 他太熟悉那里了,那份请求加固的报告中请报告还是他亲自起草的,因为区里財政紧张,只做了简单的应急处理。 他所有的经验,所有的判断,都建立在堤坝主体稳固的前提下。 他万万没想到,最脆弱的一环,恰恰在他以为最不可能的地方。 “溃堤了!”有人尖声喊道。 裂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洪水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咆哮著冲向堤外的村庄和田野。 那方向,正是红旗村! 刘文脑子里“轰”的一声,险些晕倒在地,他嘶吼起来。“快!抢险队! 通知村里,跑!往高处跑!” 孙连成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手里的记录本“啪”地掉进泥水里。 他看著那决口的洪水,看著洪水涌向的村庄,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乡亲们的哭喊。 不是因为他的拖延,那些老人孩子此刻应该已经在安全的安置点了吧? 王大爷、李奶奶……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悔恨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比这暴雨更冷。 “孙主任!你还愣著干什么!” 刘文推了他一把。 孙连成猛地回过神,那双总是透著温和执拗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一种决绝的光芒。 他没有跑向工程车,而是转身朝著堤坝下红旗村的方向,踉蹌却又无比迅速地衝去,嘶哑的吼声压过了风雨: “跟我来! 党员民兵! 上堤! 能拿啥拿啥! 堵口子! 其他人——往西山小学跑!快!”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犹豫不决的防汛主任,错误已经铸成,他能做的,就是拼命去补救,哪怕是用自己的身子去堵那个口子。 凌晨四点二十分。 汉东省防汛抗旱指挥部。 溃堤的消息传来时,叶尘正在听取气象局的最新预报。 水利厅长的对讲机里传出急促的声音。 “书记!书记啊! 光明区龙潭河红旗村段发生溃堤了啊! 缺口宽度约十五米,正在扩大! 请求马上支援!” 指挥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叶尘。 叶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直通省军区的红色电话。 “我是叶尘。 光明区龙潭河溃堤,请求立即支援。 需要工程部队、衝锋舟、救灾物资。越快越好。” 然后,他转向省政府秘书长。 “启动一级应急响应。 通知在京的所有省级领导,半小时后到指挥部开会。 通知各市,立即排查辖区內所有河流、水库险情。” 最后,他看向水利厅长:“调集全省所有可用的防汛物资,运往光明区。 你亲自去现场,我要知道最新情况,每半小时报告一次。” 命令清晰,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叶书记,您……”秘书小张欲言又止。 “备车。” 叶尘拿起雨衣,“去光明区。” “太危险了!现场情况不明……”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 叶尘已经边走边说。 “汉东几千万百姓的安危在我肩上担著,我是主持工作的人,这个时候不在现场,在哪里?” 车队在暴雨中驶向光明区。 雨刷器开到最大,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几米的路。 路上到处是积水,有些路段水深已没过车轮。 叶尘坐在车里,看著窗外模糊的世界。 手机响了,是高育良。 “叶书记,我已经在赶往光明区。 红旗村的情况我熟悉,我来协调救援。” 高育良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焦虑。 “好。 注意安全。” “育良书记,红旗村的村民,大部分转移了吗?” “昨天征地协议签完后,大部分村民都在村里。 转移命令是凌晨三点下达的,到现在才一个多小时……” 叶尘闭上眼睛。 也就是说,红旗村一千多群眾,很可能还没转移出来。 车队抵达光明区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但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 龙潭河溃堤处,洪水像脱韁的野马,冲向下游的村庄和农田。 临时指挥部设在离溃堤处两公里的一所小学里。 叶尘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刘文、区里的干部,还有刚赶到的高育良、祁同伟。 孙连成不在。 刘文看到叶尘,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浑身湿透,脸上沾满泥浆,眼睛里全是血丝。 “现在什么情况?” 叶尘没有时间追究责任。 高育良快步走到墙上的手绘地图前: “溃堤点在这里,红旗村上游一公里。 洪水主要衝向下游三个方向:一是红旗村,全村三百一十二户,已確认转移一百零五户,还有两百多户情况不明; 二是下游的两个自然村,约两百户,正在组织转移; 三是高新技术园区在建工地,那里有临时存放的化工原料,如果被洪水浸泡,可能发生泄漏。” “化工原料?” “什么原料?” “主要是建筑用的一些化学品,还有……有少量从龙潭工业园转运过来的待处理废料。” 高育良的声音低了下去。 “还没来得及运走。” 叶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龙潭工业园的化工废料,那些导致河水污染、村民患病的毒物,现在可能被洪水冲得到处都是。 “祁局长,公安方面能做什么?” 叶尘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站得笔直。 第152章 抉择! “叶书记,我们已经调集全市警力,正在协助转移群眾。 另外,赵东来主任带了一支突击队,已经进入红旗村,逐户搜救。” “告诉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特別是化工原料泄漏的风险。” “是!” 外面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眾人跑到窗前,看到几架军用直升机在雨中艰难地飞行,正在向溃堤处空投沙袋。 更远处,一队队武警战士扛著物资,在胸口深的水中跋涉。 天亮了,但光明並没有到来。 暴雨中的世界,是一片浑浊的黄。 “孙连成呢?” 叶尘忽然问。 刘文喉结动了动,声音乾涩。 “他……溃堤后,他带著红旗村几十个青壮年,用沙袋和门板去堵口子,想延缓洪水进村的速度,给老弱转移爭取时间。后来……后来洪水太猛,他们被衝散了。 有人看见他被浪头卷了下去,现在……还没找到。” 教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 叶尘沉默地看著地图上红旗村的位置。 在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造成严重后果后,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危险的方式来弥补——以身堵口。 功过是非,此刻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复杂。 “继续搜救。” 叶尘最终说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通知他的家人。” 红旗村已经成了一片汪洋。 洪水衝垮了村口的大桥,衝倒了数十栋房屋。 水位最深处超过三米,浑浊的水面上漂浮著家具、牲畜、木料,还有绝望的人们。 赵东来带著十五名民警组成的突击队,乘著三艘衝锋舟,在村子里艰难穿行。 他们都是挑选出来的水性好的精干力量,但面对这样的洪水,每个人都心里没底。 “赵主任!那边! 房顶上有人!” 一个年轻民警指著左前方。 一栋二层小楼的屋顶上,五六个人挤在一起,挥舞著衣服求救。 洪水已经淹到了一楼窗户,楼房在洪水中摇摇欲坠。 衝锋舟小心地靠过去。 屋顶上的人看到救援人员,哭喊起来:“救命啊!救救我们!” “一个一个来! 不要挤!” 赵东来大声喊,把救生衣拋上去。 最先救下来的是一个老太太,怀里抱著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冻得嘴唇发紫,不停地哭。 老太太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谢……谢谢……是孙主任……孙主任叫我们上屋顶等的……他说会有人来救……” 赵东来的动作顿了一下。 “孙连成主任?” “是……是他……” 老太太眼泪流下来。 “溃堤的时候,他带著人在村口打桩堆沙包,挡了一下水头……还挨家挨户拍门,喊上房顶……我腿脚慢,他把我孙子先抱上梯子……后来水太大了,看不见他了……” 赵东来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继续救人。 当他把屋顶上最后一个小女孩抱上衝锋舟时,对讲机里传来新的消息: 在村子另一头,一段露出水面的矮墙旁,发现了几个困在那里的村民,其中有一个年纪较大的干部模样的人,受了伤,意识模糊,一直在念叨“堵住……堵住……” 赵东来精神一振:“位置!我们马上过去!” 当衝锋舟绕过半淹的祠堂,看到那段矮墙时,赵东来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靠在墙边,浑身泥水、额头有伤、脸色苍白如纸的人——正是孙连成。 他身边还守著两个惊魂未定的村民。 “孙主任!” 赵东来跳下衝锋舟,蹚水过去。 孙连成艰难地睁开眼,看到赵东来,黯淡的眼神亮了一瞬,乾裂的嘴唇动了动。 “……村里……人都……” “正在救! 您放心!” 赵东来检查他的伤势,额头的伤口不小,左腿姿势也不自然,“您別说话了,保存体力,我们马上送您出去。” “不……先救他们……” 孙连成虚弱地指了指旁边的村民,又努力想抬头看溃堤的方向。 “口子……堵住了吗?” “部队正在堵,您別操心了。” 赵东来和民警小心地將孙连成抬上衝锋舟。 孙连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因失血和体力透支,昏了过去。 就在赵东来稍微鬆了口气时,对讲机里传来更加急促的声音,带著刺耳的电流噪音。 “所有救援人员注意! 下游化工厂原料桶被洪水衝散! 部分桶体破损,有不明液体泄漏! 请立即撤离红旗村下游区域!重复,立即撤离!” 赵东来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叶尘的叮嘱:化工原料泄漏的风险。 “快!加快速度!” “必须在泄漏物扩散前,把所有人都救出去!” 衝锋舟在洪水中加速。但洪水也在加速。雨更大了。 小学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化工原料泄漏的消息传来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高育良一拳砸在墙上。 “怪我!都怪我! 要是早点把这些废料运走……”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泄漏点在哪里? 扩散范围有多大?” 环保局的技术人员指著地图。 “根据水流速度和方向判断,泄漏点大约在这里,距离红旗村下游两公里。 泄漏物主要是苯系物和重金属化合物,溶於水后向下游扩散。 如果进入京州市区的水源地……”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现在有几条路可以选。” 水利厅长声音沙哑。 “第一,全力封堵溃堤口,切断水源。 但工程量大,短时间內很难完成。 第二,在下游构筑拦阻坝,防止泄漏物扩散。 但需要大量物资和时间。第三……” “在泄漏点上游实施爆破,改变河道走向,让洪水改道。 但这样做的后果是,红旗村下游五个村庄、数千亩农田將被彻底淹没。”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每个选择,都意味著牺牲。 叶尘走到窗前。 暴雨敲打著玻璃,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红旗村屋顶上求救的群眾,赵东来潜入洪水的身影,高育良疲惫而自责的脸,孙连成昏迷前还在询问“口子堵住了吗”的神情,还有——五岁的叶承远画的那幅画,画里太阳公公笑眯眯的。 “不能改道。” 第153章 全力救治,深刻总结。 “五个村庄,几千群眾,不能因为我们的决策而无家可归。” “那泄漏物……” “双管齐下。” “第一,工程部队全力封堵溃堤口,能堵多少堵多少。 第二在下游紧急构筑三道活性炭吸附坝,最大限度净化水质。 第三,通知下游所有水厂,立即启动应急处理预案。第四……” “育良书记,你协调全市所有化工企业、环保企业,调集一切可以调集的吸附材料、处理剂。 不够的,从周边省市调。 钱的问题不要考虑,人命关天。” “好!我马上去办!” 高育良转身就走。 “祁同伟。” “到!” “你负责群眾转移和现场秩序。 確保救援通道畅通,確保救灾物资安全送达。 如果有人趁机哄抢物资、散布谣言,坚决打击!” “是!” 一道道命令发出。 这个暴雨的清晨,汉东省面临著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而指挥这场战役的,是个三十七岁的年轻干部。 窗外,天色亮了。 雨还在下,但似乎小了一些。 远方的天空,厚重的云层缝隙里,艰难地透出了一丝微光。 暴雨会停,洪水会退。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忘记。 孙连成冲向堤坝时的嘶吼与决绝,赵东来和救援队员们逆流而上的身影。 光明区中心医院的临时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固执地瀰漫著。 孙连成在一种深入骨髓的钝痛中恢復意识,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腿被石膏紧錮的沉重,以及额角伤口处持续传来的搏动性疼痛。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和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 记忆如倒灌的洪水,凶猛地冲回脑海。 暴雨、嘶吼、摇摇欲坠的堤坝、浑浊的巨浪、被他奋力推开的村民柱子,以及最后被捲入冰冷黑暗前,对红旗村未及转移乡亲们那撕心裂肺的牵掛…… “柱子!乡亲们!”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猛地想撑起身子,左腿传来的剧痛和虚弱感却让他重重跌回枕上。 “孙主任!您醒了? 別动,千万別动!” 守在床边的区卫生局工作人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调整他背后的枕头,又端来温水,用棉签湿润他乾裂起皮的嘴唇。 “您昏迷了快五个小时了。 左腿脛腓骨骨折,额头缝了八针,有轻微脑震盪,需要绝对静养。” “红旗村……村里人……” 孙连成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眼神急切地抓住工作人员,声音虚弱却执拗。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正斟酌著如何回答,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几个熟悉的身影,带著一身未乾的泥水气息和满脸的疲惫与关切,挤了进来。 打头的是养鸡户老韩,后面跟著被他从房顶上救下来的李奶奶和她的孙子,还有几个脸上、手上带著新鲜擦伤和泥痕的汉子——正是跟他一起在溃堤初期冲向最危险处,试图用沙袋和血肉之躯延缓洪水进村的民兵。 “孙主任!” 老韩这个平日有些木訥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扑到床前,“您可算醒了! 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我们红旗村的老少爷们儿,心都得疼碎了!” 李奶奶颤巍巍地走过来,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紧紧握住孙连成没有受伤的右手。 老人的手冰凉,却在微微颤抖。 “连成啊……” 她只叫了一声,浑浊的眼泪就滚落下来。 “你咋这么傻……为了推开柱子,自己差点就……柱子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那一把,他就被塌下来的门板埋在下面了……” 一个头上缠著纱布的年轻汉子——正是柱子,挤到前面,这个在洪水面前都没掉泪的年轻人,此刻声音哽咽。 “孙叔,我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我……” “別说这些。” 孙连成打断他,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家园被毁的茫然,更有对他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心疼。 “村里……都救出来了吗? 还有谁没消息?” “警察们、武警官兵们,像篦子似的把村里过了好几遍。 听、听最新消息,最后几户被困的,救援队正在想办法,但水里有化工料泄漏,特別危险……咱们村,咱们村大部分听您话,早早上房顶、往高处跑的,还有后来被及时拍门叫醒的,基本上……基本上都在这儿了。” 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没敢提可能仍有的失联者,也没提孙连成昏迷后,洪水裹挟著泄漏物灌入村庄更深处的惨状。 旁边一个民兵补充道。 “孙主任,真的多亏了您! 溃堤那会儿,要不是您带著我们那几十號人,拼了命在村口用沙袋、门板甚至拖拉机垒起一道临时防线,挡了第一波最猛的水头,给村里老弱转移多抢了那十几二十分钟……后果不敢想啊!” “是啊,孙主任,您和区里刘书记他们,最早发现堤坝不对劲,就反覆催我们做准备,让我们把值钱东西和粮食往楼上搬,还组织了巡逻队……”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没有半分对之前转移滯后的埋怨,只有发自內心的感激和后怕。 他们太了解孙连成了。 他之前的犹豫,不是官僚,不是怠政,恰恰是因为他太把乡亲们的冷暖安危放在心尖上,太怕深更半夜、狂风暴雨中的强行转移,会让王大爷那样瘫痪在床的老人、李奶奶这样拖家带口的家庭雪上加霜。 他总想靠著对堤坝的熟悉和经验,为乡亲们爭取一个更稳妥、更少折腾的方案。 他的错误,是经验主义者的误判,是“老黄牛”式干部过於沉浸具体困难而忽视了全局风险的局限,但绝非初心有瑕。 病房里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这间小小的临时病房,此刻承载著一个村庄在巨灾之后最复杂、最真挚的情感联结。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区委书记刘文带著一脸疲惫走了进来。 看到甦醒的孙连成和满屋的村民,他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床边。 “连城主任!” 刘文握住孙连成的手,用力摇了摇,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转向村民们 “乡亲们,孙主任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受的伤,他是好样的! 现在省里、市里领导都在一线指挥,部队、武警全都上了,我们一定能度过难关! 大家先回去休息,让孙主任好好养伤,外面还有很多事需要我们一起去扛!” 村民们依依不捨地离开,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 刘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著孙连成,嘆了口气:“连城,什么都別想了,先把伤养好。 叶书记……叶书记知道你的事,只说了句『这样的干部,要全力救治,也要深刻总结』。” 孙连成闭上眼,“深刻总结”四个字的分量。 不轻啊! 第154章 上级来电。 他错估了风险,险些酿成大祸,组织上的处理绝不会轻。 但此刻,他心中涌起的不是对个人前程的担忧,而是一种更为沉重的、渴望赎罪和弥补的衝动。 “刘书记,我的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但脑子没坏,手还能动。 龙潭河沿岸每一寸堤坝、每一处险工险段的数据、歷年水文记录、应急预案的薄弱环节,都在我脑子里,在我办公室那些图纸和笔记本里。 让我做点事,哪怕就在病床上,给前线指挥部当个参谋,核对个数据也行! 我不能就这么躺著!” 看著孙连成眼中近乎恳求的灼热光芒,刘文鼻尖一酸 “好!我安排人把你办公室的资料送过来,再给你配个电话,接入指挥部临时通讯频道。 但是连城,你必须答应我,一切以医生的意见为准,不能逞强!” “我答应!” 就在孙连成在病床上重新找到战斗位置的同时,西山小学临时指挥部里的气氛,已紧绷到了极限。 巨大的暴雨云团虽然主体东移,但后续降雨依然持续。 龙潭河溃堤口处,水流湍急,投下去的沙袋和石料瞬间就被冲走大半,工程部队和武警官兵在齐胸的洪水中艰难作业,合龙进展缓慢。 更致命的是,环保部门的最新监测数据显示,泄漏的化工污染物扩散速度超出预期,活性炭吸附坝的构筑进度远远跟不上污染前锋推进的速度。 模擬图上,那道代表污染带的刺眼红色,如同一条毒蛇,正快速逼近京州第三水厂的应急取水口。 指挥部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站在地图前那个挺拔而沉默的背影上。 叶尘背对著眾人,一动不动。 窗外的雨声、对讲机里嘈杂的匯报声、各级官员压抑的呼吸声,似乎都离他很远。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这场几乎无解的死局中。 下游五个村庄数千群眾绝不能成为牺牲品; 京州几百万市民的供水安全和社会稳定必须保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在洪水中挣扎求生的受灾群眾亟待救援; 而那不断扩散的污染,更是悬在汉东未来发展头上的一柄利剑。 “叶书记,” 常务副省长宋长河声音乾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不是……再考虑一下非常手段? 时间不等人啊!” 他指的依然是那个牺牲局部、保全大局的爆破改道方案。 高育良猛地转头。 “宋省长! 那『局部』是几千个活生生的人! 是我们刚刚从洪水里捞出来的父老乡亲! 这个口子不能开!” 就在爭论一触即发之际,指挥部那部直通上级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发出了尖锐而持续的铃声。 这铃声在异常安静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是一凛。 叶尘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凝重的东西。 他走到电话前,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拿起了听筒。 “我是叶尘。”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温和,却带著无形威严的声音,透过听筒,隱约可闻。 指挥室里落针可闻,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叶尘同志,汉东的情况,上级都知道了。 首先,我代表上级,向奋战在抗洪抢险第一线的汉东广大干部群眾、解放军指战员、武警官兵,表示慰问和敬意! 你们辛苦了!” 叶尘立刻回应:“感谢上级的关怀!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 “现在不是讲客气的时候。 最新的气象和灾情简报我们都看了,情况非常严峻,特別是化工原料泄漏,事关重大。 上级判断,这已经不仅是一场自然灾害,更是一场对汉东省委省政府,特別是对你叶尘同志应急指挥能力、统筹全局能力、担当作为精神的重大考验。”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叶尘心上,也敲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来自最高层的直接关注,意味著无上的信任,也意味著无法推卸的巨大责任。 “上级的要求很明確,” “第一,必须把確保人民群眾生命安全放在首位,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坚决防止发生群死群伤事件。 第二,必须千方百计控制污染扩散,尽全力保障京州等城市供水安全,决不能引发次生公共卫生和社会稳定问题。 第三,要科学抢险,不能蛮干,要发挥专业技术力量的作用,同时也要充分发挥基层党组织的战斗堡垒作用。 第四,要做好受灾群眾安置,保障基本生活,稳定社会情绪。” 叶尘握著听筒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但他声音依旧平稳坚定:“是!我们坚决贯彻上级指示!” “叶尘同志,” 电话那头的声音放缓了一些,透出更深沉的意味。 “我知道你们现在面临两难,甚至多难的选择。 没有万全之策,但必须做出抉择。 上级相信汉东省委,相信你叶尘同志,能够带领汉东干部群眾,闯过这道难关。 需要什么支持——人员、物资、技术、专家,你直接提出来,上级有关部门会全力协调,特事特办。 但是,时间不等人,你们必须儘快拿出可行方案,果断决策,坚决执行!” 这通话,既是巨大的压力,也是强有力的支撑。 它明確传递出最高层对灾情的高度重视和全程关注,也赋予了叶尘在关键时刻临机决断的权威和底气。 “请上级放心!” “汉东省委,我叶尘,保证完成任务! 绝不辜负上级的信任,绝不辜负汉东人民的期望!” “好!我们等著你们的好消息。保持联络。” 电话掛断,忙音传来。 叶尘放下听筒,转过身。 上级的电话,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把悬顶之剑。 此刻,所有犹豫、爭论、畏难,都必须让位於行动。 他不再看地图,而是直接看向水利厅长和那位环保首席专家“活性炭吸附坝方案,按原计划全力推进,能抢一秒是一秒。 但是,我们不能把全部希望押在这一条路上。” 第155章 惊险。 他的手指猛地戳向地图上龙潭河故道岔口那个点, “我现在问你们,基於现有地质水文数据,在岔口上方实施小当量、定向精確爆破,將上层污染水体通过废弃暗渠引入蓄水洼地的方案,技术上到底有几成把握? 我要听最客观、最专业的评估,现在!马上!” 红旗村深处,洪水已经演变成一片漂浮著油污、泛著诡异色泽的死亡水域。 刺鼻的化学气味越来越浓,即便戴著简易的防毒面罩,赵东来和突击队员们也开始感到眼睛刺痛、喉咙发痒。 对讲机里反覆传来撤离的命令,但赵东来看著手中那份手绘地图上最后三个鲜红的標记点——那是根据村民指认和无人机初步侦察,可能还有人员被困的位置——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一號点,旧砖窑旁独立房,確认!” 衝锋舟艰难地绕过一根斜插在水中的电线桿,靠近那栋半塌的土坯房。 房顶已经没了,只剩一截断墙露出水面。 一个老人抱著一个孩子,蜷缩在断墙最高处,水已淹到他们胸口。 老人神情麻木,孩子则在高烧中昏睡。 “快!” 赵东来和队员迅速將老人和孩子拉上船,裹上保温毯。 老人嘴唇乌紫,喃喃道:“还有……隔壁……王木匠……腿折了……在阁楼……” 隔壁的房子只剩屋顶漂浮在水面。 赵东来示意队员稳住船,自己深吸一口气,再次检查了一下系在腰间的安全绳,然后潜入污浊的水中。 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手电光柱里满是悬浮的杂物和诡异的化学絮状物。 他摸索著找到阁楼的窗户,砸开,游了进去。 昏暗的阁楼里,水已快到屋顶,一个中年男人趴在几块漂浮的木板上,右小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脸色死灰。 “兄弟,挺住!” 赵东来给他套上救生衣,用携带的简易夹板固定伤腿,然后拖著他奋力游出窗口。 两人浮出水面时,船上队员迅速接应。 王木匠剧烈咳嗽著,吐出几口带著异味的污水。 “还剩最后一个点,村最北头,地势最高的老祠堂!” 赵东来抹了把脸上的污水,他的面罩已经出现破损,刺激性气体灼烧著他的呼吸道。 “抓紧时间,船速放到最快!” 衝锋舟的马达嘶吼著,在漂浮著垃圾和死畜的水面划开一道油污的痕跡。 越是往北,水面上那种彩色油膜就越明显,空气中刺鼻的甜腥味也越发令人作呕。 一名年轻队员突然开始乾呕,头晕目眩。 “坚持住!就快到了!” 赵东来一边给队员鼓劲,一边警惕地观察著水面。 突然,他瞳孔一缩——前方不远,几个蓝色化工桶在漩涡中翻滚,其中一个正对著他们衝来的方向,桶身上一道裂缝清晰可见,不断有暗褐色粘稠液体汩汩涌出,迅速在水面晕开。 “右满舵!避开那片油污!” 赵东来大吼。 舵手猛打方向,衝锋舟险险地与那片扩散的泄漏物擦边而过。 但飞溅起的污水还是落到了船上几人身上,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一阵灼热。 老祠堂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这座砖石结构的老建筑相对坚固,水位只淹到门槛上方。 祠堂门口的石阶上,竟然瑟缩著七八个人,有老有少,看样子是几户聚在一起避险的村民。 看到衝锋舟,他们绝望的眼神里燃起了希望,拼命挥手呼喊。 “太好了! 人都在!” 队员们精神一振。赵东来却心头一沉。 人越多,转移越慢,而他们此刻,正处於污染扩散的前锋区域,每一秒都危险万分。 “快! 按预案,先救老人孩子! 动作要快!” 衝锋舟靠上石阶。 队员们跳下水,他们迅速將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孩子背上船。 一个老太太死死抓住门框,哭喊著不肯离开:“我不走!我走了,我家老头子回来找不到我……” “大娘!水里有毒! 必须走! 您老伴可能已经被救到安置点了!” 赵东来和一个队员几乎是半强制地將她扶上船。 就在最后两个年轻人准备登船时,上游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隆隆声,水面开始剧烈波动。 “不好! 可能是上游洪峰或者新的溃口!” “快!上船! 离开这里!” 最后两人连滚带爬跳上衝锋舟。 赵东来急令:“掉头!全速! 往西山高地撤!” 衝锋舟载著超员的倖存者,吃水很深,艰难地在愈发汹涌的污水中调头。 来时相对平缓的水流,此刻变得暴躁异常,夹杂著更多从上游衝下的杂物。 更要命的是,他们发现来时绕过的那片泄漏油污带,因为水流变化,扩散范围更大了,几乎封住了他们撤回的最佳路线。 前有不断扩大的“毒水带”,后有可能追来的洪峰,船上有中毒跡象的队员,有伤员,有惊魂未定的百姓。 赵东来额头青筋跳动,他看了一眼地图,又望了望浑浊的水面,果断下令。 “不走原路! 往左,从村西的果园穿过去! 那里地势稍高,树木能挡一下水流,绕过那片污染区!” 衝锋舟一头扎进已成泽国的果园。 树枝、藤蔓不断刮擦船体,速度大减。 船体在密集的树干间艰难穿行,每一次碰撞都让船上的人心惊肉跳。 一名队员用长杆奋力拨开障碍物,手上被划出道道血口。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他们衝出了果园,眼前水域相对开阔,远处西山高地的轮廓在雨幕中隱约可见。 然而,一道更宽的、在阳光下泛著七彩油光的污染带,赫然横亘在他们与高地之间。 那是多条泄漏水流匯集形成的,像一条狰狞的毒龙,拦住了去路。 绕,已经来不及,后方水声隆隆,洪峰將至。 衝过去?船上的百姓和队员,能承受住这显然浓度更高的污染水体吗? “赵主任!怎么办?!” 第156章 坚决执行。 舵手嘶声问道。 赵东来死死盯著那片油光,又回头看了一眼船上那些依偎在一起、用全部希望眼神望著他的乡亲,看了一眼咬牙坚持的兄弟们。 他猛地抓起对讲机,用尽力气呼喊。 “指挥部!指挥部! 我是赵东来! 我们找到最后一批倖存者,共十一人! 但我们现在被大面积污染带拦住,位於红旗村西侧果园外坐標点!请求指引安全路线! 重复,请求指引安全路线!” 对讲机里传来刺啦的电流声,隨后是一个同样焦急但努力保持镇定的声音。 “东来同志! 坚持住! 根据最新水流和污染扩散模型,你们所在位置东南方约三百米,有一处未被完全淹没的废弃水闸混凝土平台,地势较高,暂时未被污染波及! 坐標是……立即向该位置转移固守! 重复,立即转移固守! 救援直升机已经前往你们所在空域! 坚持住!” “明白!” 赵东来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將坐標告知舵手。 “转向东南!全速!去水闸平台!” 衝锋舟开足马力,划出一道弧线,避开正前方的污染带,斜刺里朝著希望中的临时孤岛衝去。 污浊的浪头不断拍打著船体,每一次顛簸都牵动著所有人的心。 船上那位发烧的孩子开始剧烈咳嗽呕吐,老太太紧紧抱著孙子,泪流满面。 三百米的距离,在此刻显得无比漫长。 当那座露出水面约半米、布满青苔和碎石的混凝土水闸平台终於出现在眼前时,船上爆发出一阵带著哭腔的欢呼。 “快!上平台!” 衝锋舟艰难地靠上平台边缘。 赵东来和队员们跳上湿滑的平台,然后连拖带拽,將所有倖存者都转移到了这块小小的、但暂时安全的陆地上。 几乎就在最后一人离开衝锋舟的瞬间,一股明显加大的浑浊洪流裹挟著大量杂物,从上游奔涌而来,瞬间將他们的衝锋舟冲得偏移、倾斜,最终被几棵大树卡住,半沉入水中。 好险! 眾人心有余悸。 赵东来清点人数,確认全部安全后,立刻组织队员利用平台上的旧缆绳桩固定身体,將老人孩子护在中间相对乾燥的地方。 他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空,雨丝依旧细密。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隱约从风雨声中传来,由远及近。 希望,就在云层之后。 西山小学指挥部里,气氛已经紧张到了临界点。 在叶尘的逼问下,水利、地质、爆破专家团队经过近乎爭吵般的快速推演和计算,给出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结论。 “叶书记,各位领导,” “基於现有数据模擬,定向爆破引流的方案,理论上有可行性,但实际操作成功率……不超过五成。 最大的风险点有三个: 一是爆破当量和角度控制必须极端精確,误差稍大,可能导致废弃暗渠入口坍塌或新的意外决口; 二是暗渠废弃几十年,內部结构不明,可能无法承受突然涌入的大量污染水体,存在自身溃决风险; 三是引流成功后,我们必须在一个极短的时间窗口內——初步估算不超过两小时——完成主溃口的封堵,否则上游相对乾净但水量巨大的洪水会再次灌入,前功尽弃,甚至因水位剧烈变化引发次生灾害。” 五成成功率。 两小时窗口期。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高育良面色苍白。 “这意味著,我们可能用一次冒险,去赌一个不確定的结果,而且一旦失败,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叠加。” 宋长河急道:“那也比坐视污染进入水源地、引发京州大乱要强! 至少我们行动了!” “行动不等於蛮干!” 高育良反驳。 “都安静!” 叶尘低喝一声。 他走到窗前,背对著眾人,看著外面连绵的秋雨。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上级的电话言犹在耳,赵东来突击队被困待援的消息刚刚传来,污染模擬图上的红线仍在蠕动,主溃口处战士们的奋战画面通过监控实时传来……千钧重担,繫於他一身。 时间的每一秒流逝,都意味著污染带更靠近水源地,都意味著被困群眾多一分危险,都意味著封堵溃口的时机流失一分。 叶尘猛地转过身,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如寒潭般冷静深邃,所有的焦虑、权衡、压力,似乎都被压缩成了眼底最坚定的內核。 他不再看任何人,直接走向通讯台,拿起话筒,他的声音通过內部广播系统,清晰地传遍指挥部每一个角落,也传向各个分指挥部和抢险一线: “所有单位注意,我是叶尘。 现在,我宣布,启动『断尾清源』应急方案。” 指挥部內,所有人屏住呼吸。 “第一,成立爆破引流现场指挥组,由高育良同志任总指挥,全权负责爆破点选址、方案最终核定、现场安全控制。 我授予你临机决断权,但我要你立下军令状,必须確保爆破精准、可控,绝对避免次生灾害!” 高育良浑身一震,猛地站直。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省军区工程团、武警水电部队,立即集结所有精锐力量、重型机械,成立溃口封堵决战突击队。 爆破引流一旦成功,水位出现预期下降,我要求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在两小时內,完成溃口主体合龙! 有没有信心?!” 工程团长和武警指挥员对著通讯器,嘶声怒吼。 “有!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环保、卫健、交通、电力、通信各部门,立即按照预定方案,围绕蓄水洼地污染治理、全市供水应急保障、救灾通道畅通、指挥通信不间断,做好全力协同! 我要看到无缝衔接!” 各部门负责人轰然应诺。 “第四,祁同伟同志!” “到!” “你负责的群眾转移安置、社会面管控、救援协调,尤其是对赵东来突击队及被困群眾的救援,必须进一步加强! 我不管你有什么困难,我要看到所有受灾群眾得到妥善安置,所有被困人员安全获救! 同时,宣传部严密监控社会动態,坚决打击谣言,维护稳定!” “是!坚决落实!” 一道道指令,清晰、果断、不容置疑,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带著周密部署的章法。 叶尘此刻展现出的,不再是那个年轻的副书记,而是一个在危机时刻能够统揽全局、敢於拍板、敢於负责的统帅。 “同志们,” 叶尘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分量更重。 “上级在看著我们,汉东数千万人民在看著我们,歷史也在看著我们。 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前进。 这场仗,很难,但我们必须打贏,也一定能打贏! 因为在我们身后,是必须守护的人民!行动!” “是!” 第157章 相信国家! 叶尘走回指挥台,对一直紧跟在侧、飞快记录著每一道指令的秘书小张低声说。 “给我接林城李达康。”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李达康標誌性的声音,但背景音有些嘈杂。 “叶书记! 林城一切按计划推进,请省里放心! 我们绝不给全省抗灾大局添乱!” “达康书记,光不添乱不够。 汉东现在是一盘棋。 你林城是老工业基地,各类工程机械多,熟悉复杂作业的產业工人多。 我现在以省委名义,紧急徵调林城所有可用的重型机械操作手、有经验的工程技术人员,组成一支特別支援队,由你亲自挑选带队,火速驰援光明区溃口封堵现场! 要最能吃苦、最能战斗、技术最过硬的! 时间就是生命!”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愣了两秒,隨即传来他兴奋甚至有些亢奋的声音。 “明白了,叶书记! 这是瞧得起我们林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您放心,我李达康亲自带队,把林城压箱底的王牌都带上! 保证准时赶到,指哪儿打哪儿!” 掛了电话,叶尘又对秘书小张说:“以省委办公厅名义,起草一份紧急通报,將上级的关怀指示、省委的决策部署、当前的严峻形势和『断尾清源』方案的核心要点,向全省各级党组织、广大党员干部进行传达。 要突出强调党的坚强领导,强调党员干部的先锋模范作用,强调眾志成城、共克时艰。 同时,协调宣传部门,准备適时、適度、准確地向社会发布灾情和抢险进展,稳定民心。” “是,叶书记,我马上办!” 秘书小张领命,迅速坐到一旁开始起草。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通报,更是一份战斗动员令,一份稳定人心的安民告示。 做完这一切,叶尘才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袭来。 但他不能休息。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墙上巨大的电子屏幕,那里,爆破点的实时画面、溃口处的奋战场景、污染扩散的模擬动態、赵东来所在孤岛的救援直升机航拍影像……多个画面分割显示,共同构成了这场生死之战的全景图。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主溃口那惊涛拍岸、人影奋战的最危险画面上。 两小时窗口期……他心里默默重复著这个时间。 这不仅是对工程部队的考验,也是对他这个决策者、对整个汉东应急体系的终极考验。 窗外,雨势似乎终於有了一丝减弱的跡象。 但指挥部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而远在病房中的孙连成,正忍著伤痛,颤抖著手,在摊开的老旧河道图纸上,用红笔標出一个又一个可能被忽视的细节和风险点,並通过电话,向爆破指挥组发出他嘶哑却无比专注的提醒。 汉东大地,从省委指挥部到抢险一线,从医院病床到被困孤岛,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与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进行著不屈不挠的抗爭。 人性的光辉,责任的力量,制度的优势,在这暴雨与洪流的洗礼中,谱写一个党员的责任,那叫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光明区龙潭河故道岔口上游两百米,临时搭建的指挥棚里,雨点敲打著帆布顶棚,噼啪作响。 高育良站在一堆摊开的地质图纸和爆破参数计算稿前,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眼镜片上蒙著一层水汽。 他刚刚和爆破专家完成了最后一次实地勘验。 无线电台里传来叶尘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育良书记,现场交给你了。 我只问一句,准备好了吗?” 高育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著话筒:“叶书记,爆破点已最终確认。 装药完成,起爆线路检查了三遍。 废弃暗渠入口的加固支撑也完成了。 专家组计算的爆破参数,我和孙连成同志在病床上核对了三遍,他补充了两个地质细节,已经修正。 现在,就等水位降到预定刻度。”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乾涩。 “但是叶书记,暗渠內部的情况,我们终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如果……” “没有如果。” “执行方案。 我们相信科学,相信你们的判断。 开始吧。” “是!” 高育良放下话筒,看向旁边的爆破队长。 “命令部队,爆破点下游五百米內所有人员,全部撤到安全区。 警戒线再检查一遍。 通知工程团,水位刻度一到,立刻报告。” “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指挥棚里只有电台的电流声和雨水声。 高育良盯著不远处河面上那根標著红色刻度的水位尺,成败在此一举。 废弃水闸的混凝土平台上,赵东来把身上最后一件乾爽的救生衣裹在了那个发烧的孩子身上。 孩子昏睡著,小脸通红。 他的奶奶,那位之前不肯离开的老太太,此刻紧紧抱著孙子,嘴唇哆嗦著,不断念著模糊的佛號。 平台上挤了十几个人,穿著单薄湿衣的群眾围坐在一起,试图用体温相互取暖。 四名突击队员守在平台边缘,警惕地看著四周浑浊的水面。 水面上的油污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令人不安的彩晕,刺鼻的气味无孔不入。 一名年轻队员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赵东来拍了拍他的背。 “坚持住,直升机快到了。” 队员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勉强笑了笑。 “主任,我没事。 就是这味儿……真呛。” 赵东来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直升机的声音似乎近了些,但又似乎被风雨声掩盖。 他知道,他们这里只是整个灾区的一个小点。 省里正在组织更大的行动,每一分力量都很宝贵。 他必须带大家撑下去。 “赵主任,” 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响起,是腿骨折的王木匠,他靠著平台的缆桩坐著。 “你说……咱们能等到吧?” 赵东来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能。” “一定能。” “相信党和政府,相信国家。” 他走到平台边缘,看了看腕錶。 距离他们发出求救信號,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第158章 总攻! 龙潭河主溃口处,景象如同沸腾的怒海。 十五米宽的缺口,洪水像发狂的野兽般咆哮衝出,声震数里。 沙袋投下去,眨眼就不见踪影。 石块拋下去,只能激起几朵浪花。 水流太急,力量太大。 省军区工程团团长姓雷,是个黑脸膛的汉子,此刻站在离溃口最近的一辆重型工程车顶上,浑身湿透,拿著扩音喇叭,嗓子已经喊哑了。 “一连! 把钢架给我打下去! 对准左边那个漩涡! 快!” “二连三连! 沙袋不要停! 用编织网串起来投!” “武警的同志! 咱们的人捆著绳子下水,定位! 给机械指引!” 战士们三人一组,腰间捆著粗大的绳索,另一头系在岸边的固定桩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跳进齐胸深的激流中。 洪水冲得他们站立不稳,但他们咬著牙,用身体感受水流方向,挥动红旗,为岸上的挖掘机、装载机指引拋投点位。 一个浪头打来,一组战士被衝倒,瞬间被洪水带出去好几米。 岸上的人惊呼,拼命拉绳子。 好在绳子够结实,几个湿漉漉的人头又从水里冒出来,抹把脸,继续挥旗。 雷团长眼睛通红。 他知道时间,叶书记给的时间窗口只有两小时,可能更短。 现在每一秒都是奢侈的。 他看到几个战士嘴唇冻得发紫,在冷水里泡得太久,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轮换! 水下的人十分钟一轮! 快!” 他嘶吼著。 更远处,林城方向开来的车队轰鸣著抵达。 李达康第一个从越野车上跳下来,没打伞,几步衝到雷团长旁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您好同志! 林城支援队到了! 二十台自卸车,全是石料! 五十个最好的操作手,还有三十个老师傅! 怎么干,你说话!” 雷团长看著李达康身后那些同样淋得透湿却眼神发亮的林城工人,心头一热。 “李书记! 谢了! 让你的人,接手三號、四號卸料点! 用你们的车,把最大的石头往最中间那个水最深的地方填! 先把底垫起来!” “明白!” “都听见了? 干活!” 没有多余的话,林城的司机和工人们立刻冲向车辆和物资堆放点。 机器的轰鸣声、石料倾倒的轰隆声、指挥的吶喊声、洪水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人与天灾搏斗的悲壮交响。 光明区医院病房里,孙连成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左腿打著石膏悬吊著。 他面前的小桌板上,铺满了泛黄的河道图纸、水文记录本和写满算式的草稿纸。 他耳朵上掛著接入指挥部频道的耳麦,手里拿著红蓝铅笔,眼睛紧盯著图纸上一个用红圈標记的点。 那是爆破点下游约八十米的一处河床。 根据他多年的记忆和记录,那里有一片沉积的沙洲,虽然大部分被淹,但可能会对引流初期的水流方向產生细微扰动。 他对著別在衣领上的小麦克风,声音沙哑但急切。 “爆破指挥组,我是孙连成。 请注意,爆破后最初三十秒,引流方向可能会向东南偏转大约3到5度,因为下游八十米处存在浅滩沉积。 建议在暗渠入口右侧预先堆放部分缓衝物料,引导水流正中入口……重复,右侧堆放缓衝物料……” 频道里传来高育良的声音。 “收到,孙主任。 已记录,马上安排。” 孙连成鬆了口气,额头的伤口又隱隱作痛。 护士进来想让他休息,被他摆手拒绝。 他拿起下一张图纸,那是蓄水洼地周边的地形图。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如果爆破引流成功,大量污染水体涌入洼地,虽然暂时隔离,但后续处理压力巨大。 他凭藉记忆,在图纸上標出了几个可能適合建立临时应急污水处理点的位置,又开始起草所需设备和药剂种类的清单。 他做这些的时候,眼神专注,几乎忘记了疼痛。 这是一种赎罪,也是一种本能。 他熟悉这条河,熟悉这片土地。 他之前犯了错,现在,他要用自己全部的知识和经验,哪怕只有一点用,也要弥补。 “水位降到预定刻度!” 爆破指挥棚里,观测员一声大喊。 高育良猛地抬头看向水位尺,那根红色的標记线,终於露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送话器,声音传遍所有频道。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 爆破进入最后三分钟倒计时! 重复,爆破进入最后三分钟倒计时! 安全区人员再次清点! 工程团,准备!” “安全区確认!” “工程团准备完毕!” 高育良看向爆破队长。 队长手里拿著起爆器,神情凝重,对他点了点头。 “一分钟倒计时!” 整个抢险区域,除了洪水的咆哮,忽然多了一种紧绷的寂静。 无论是溃口前拼命的战士,还是后方指挥部盯著屏幕的叶尘,或是病床上的孙连成,孤岛上的赵东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三十秒!” 爆破队长將手指放在起爆按钮上。 “十、九、八、七……” 高育良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所有的数据、所有的推演、所有的风险提示。 “三、二、一……起爆!” 队长用力按下。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隆”声。 紧接著,远处爆破点所在的河岸,腾起一股混杂著水汽和泥土的烟柱。 几乎在同一瞬间,观测员大喊。 “水位变化!引流口出现水流!” 高育良衝出去,举起望远镜。 只见爆破点处,原本冲向主溃口的汹涌水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掰了一下,一股明显的水流分叉而出,沿著预定方向,衝进了那个经过加固的、黑黢黢的废弃暗渠入口! 成功了第一步! 但紧接著,对讲机里传来暗渠出口监测点急促的声音:“水流出来了! 水量很大! 速度很快! 正在进入蓄水洼地! 洼地水位开始上涨!” “继续监测! 注意洼地周边稳定性!” 高育良一边下令,一边对著另一个频道狂喊。 “雷团长! 就是现在! 水位马上会降! 抓住窗口期! 堵口!” 溃口前,雷团长和李达康几乎同时看到了变化。 主溃口处奔腾而出的水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了! 虽然依旧汹涌,但不再是那种完全无法抗拒的狂暴。 “水位降了! 同志们! 窗口期到了! 总攻! 总攻!” 第159章 柳暗花明! 雷团长的破锣嗓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林城的弟兄们! 冲!” 李达康也跳上了一台装载机,亲自督战。 所有机械开足马力,所有石料沙袋倾泻而下,所有捆著绳子的战士再次跳入变得稍微“温和”了些的激流中。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必须在引流的水量重新补上来之前,把口子堵住! 水闸平台上,赵东来也感觉到了变化。 周围汹涌的水流速度似乎慢了一点点,风向也略有改变。 更重要的是,天空中,那熟悉的螺旋桨轰鸣声终於穿透雨幕,变得清晰而稳定。 “直升机!是直升机!” 平台上的人们激动起来,挣扎著站起,朝著天空挥手。 一架墨绿色的军用直升机衝破低垂的云层,出现在视野中。 它盘旋著,逐渐降低高度。 巨大的气流吹得平台上的人几乎睁不开眼,但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绝处逢生的光彩。 直升机无法直接降落在这狭小的平台,它稳定悬停在平台上方。 舱门打开,扔下绳梯,全副武装的救援队员开始索降。 “老人、孩子、伤员先上! 快!” 赵东来指挥著群眾,和队员们一起,將行动不便的人用安全绳绑好,由救援队员协助爬上绳梯。 老太太抱著孙子,在救援队员的帮助下,第一个被拉了上去。 接著是王木匠,他被固定在担架上,直接吊运进机舱。 人一个一个减少。 轮到赵东来和最后一名队员时,直升机已经接近满载。 “主任,你先上!” 队员推他。 “少废话,这是命令!” 赵东来用力把他推向绳梯。 当最后一人也被拉上直升机,赵东来抓住绳梯的最后一段,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被洪水浸泡、泛著油光的土地,然后奋力向上爬去。 机舱门关上,直升机拔地而起,向著安全的安置点飞去。机舱里,获救的群眾相拥而泣。 赵东来瘫坐在舱壁边,接过救援队员递来的热水,慢慢喝著,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全身肌肉的酸痛和喉咙里火辣辣的刺痛。 他活下来了,大家都活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下方依旧茫茫的水泽。 两小时的时间窗口,像沙子一样飞快流逝。 溃口处,战斗进入白热化。 巨大的石块和钢筋笼填入后,溃口宽度从十五米缩小到了十米左右,水流被压缩,变得更加湍急。 但剩下的部分,也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水流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投下去的东西很难稳住。 雷团长和李达康都急红了眼。 “用大网兜! 把石块和沙袋整个兜起来,用吊车沉下去!” 李达康吼道。 这是重型工程作业的方法,但在这里,在激流中操作巨型吊车,风险极大。 “就这么干!” 雷团长没有犹豫。 巨大的钢丝网兜被吊车吊起,里面装满了数吨重的石块,缓缓移向溃口中心。 水流衝击著网兜,吊臂剧烈晃动。 操作手额头全是汗,死死握著操纵杆。 “放!” 网兜沉入水中,激起冲天水花。 似乎……稳住了一下? “再来! 连续下!” 雷团长看到希望。 第二兜,第三兜……溃口在一点点缩小。 但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后方指挥部,叶尘盯著屏幕上溃口处传回的实时画面和不断跳动的计时器。 引流仍在继续,但主河道上游的水量正在重新匯集,分流的效果在减弱。 水位监测显示,溃口处的水位已经开始缓慢回升。 “育良书记,引流还能持续多久?” 叶尘问。 频道里,高育良的声音带著疲惫。 “最多还有四十分钟,污染水体基本导入完毕,上游来水就会完全恢復。 叶书记,溃口那边……” “我知道。” 叶尘打断他。 “做好你那边的事。” 他切换频道。 “雷团长,达康同志,你们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水位已经开始回升了。” 溃口前,雷团长和李达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血丝和决绝。 “听见了吗? 同志们! 最后四十分钟! 跟这口子拼了!” 雷团长的吼声压过了水声。 “林城的!冲啊!” 李达康的声音也劈了。 所有能动的机械,所有的人,全都压到了最前沿。 沙袋、石块、钢筋笼、甚至报废车辆的骨架,一切能用的重物,都被填了进去。 战士们喊著號子,在及腰深、越来越急的水流中,用身体组成人墙,传递物料,加固刚刚沉下的堵截物。 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体力的极限比拼。 不断有人因力竭或寒冷被拖上岸,立刻就有后备的人顶上。没人退缩。 时间还剩二十分钟。 溃口宽度还剩大约六米。 水位回升的速度加快了。 指挥部的气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画面中那些在洪水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无比顽强的人影。 叶尘站起身,走到通讯台前,拿起直通溃口前线的电话:“雷团长,达康同志。” 疲惫不堪的雷团长和李达康凑到电话旁。 “叶书记……” “你们已经做到了常人做不到的事。” “我代表省委,感谢你们,感谢所有在一线拼命的同志。 现在,我命令:確保人员安全。 如果时间窗口关闭前无法完全合拢,立即建立稳固的第二道防线,准备应对水位回升后的压力。 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听明白了吗?” 雷团长眼眶一热,李达康也抿紧了嘴唇。 “明白! 请叶书记放心!” 两人齐声回答。 放下电话,雷团长看著剩下不到五米的溃口,看著那些还在水里坚持的年轻战士,猛地一挥手。 “重型机械后撤到安全位置! 水上作业人员,分批撤下来休整! 岸上人员,跟我加固现有堤防! 快!” 命令传达下去。 虽然心有不甘,但战士们开始有序后撤。 他们太累了,很多人是被战友拖上来的,一上岸就瘫倒在地。 李达康看著缓慢却坚定回升的水位,看著那依然张著大口的溃洞,狠狠一拳砸在身边的工程车钢板上。 就在这时,已经撤到稍高位置的观测员忽然大喊。 “团长! 李书记! 你们看! 第160章 (为铁浮屠加更)成功! (感谢铁浮屠的灵感胶囊,感谢宝子们的礼物! 看了一下存稿跟宝子们说一下,宝子们每送一个灵感胶囊以上的礼物加更一章,上限十章,每100个为爱发电,加更一章,上限十章,每500个催更,加更一章,上限3章,意思就是如果这些全部满足,我一天要更新我算算啊10+10+3+3=26章,额,好像有点多,但是说好了就这样吧,存稿差不多能坚持六七天时间,咱们就以一周为一个周期吧,后续再看,再次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啵啵啵啵!嘴给你亲肿!) 水流……水流好像又缓了一点!” 雷团长和李达康猛地回头。 只见溃口处汹涌喷出的水柱,势头似乎真的减弱了一丝。 不是他们的错觉。 紧接著,指挥部叶尘的声音传来。 “雷团长,达康同志! 上游支流一处自然形成的临时淤塞体,意外地起到了辅助分流作用! 给你们爭取到了额外的时间! 抓住机会!” 峰迴路转! 雷团长和李达康精神大振,几乎同时跳起来。 “都別躺著了! 还能动的,跟老子上! 把这该死的口子,给它堵上!” 刚刚撤下来喘口气的战士们,听到呼喊,又咬著牙爬起来,抓起工具,冲了回去。 最后的决战,在意外获得的宝贵时间里,再次打响。 这一次,带著更加不屈不挠的意志。 当最后一块预製的钢筋混凝土沉箱被大型吊车精准地放入溃口最后那个狭窄的缺口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比原定窗口期超出了一个多小时。 沉箱稳稳落下,严丝合缝。 汹涌外泄的水流,骤然被切断。 那一刻,溃口前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只剩下雨水的声音,和眾人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著,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溃口內侧开始上涨——这意味著,水流被成功拦在了堤內。 短暂的寂静后,岸上、水里、机械上,所有参与了这场生死搏斗的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吶喊,夹杂著哭泣。 许多人脱力地坐倒在水里、泥里,不顾一切地放声大哭或大笑。 雷团长一屁股坐在泥泞的岸边,这个铁打的汉子,抬手用力抹著脸,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 李达康靠在一台装载机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儘管这笑容因为过度疲惫而显得有些扭曲。 现场红旗晃动间,歌声传出。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指挥部。 屏幕前,叶尘缓缓坐回椅子,闭上了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指挥部里,先是一片死寂,然后,不知是谁带头,响起了掌声,越来越响。 秘书小张眼窝发热,他悄悄转过头,深呼吸了几下,才稳住情绪。 叶尘睁开眼,拿起话筒,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向所有抢险频道,传向每一个奋战了十几个小时乃至更久的人: “我是叶尘。 我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代表汉东几千万人民,感谢你们! 你们堵住的,不仅是一个溃口,更是守护了无数家庭的安全,守护了汉东的希望! 你们辛苦了! 现在,我命令:除必要值守人员外,所有一线抢险队伍,立即分批撤下休整。 医疗、后勤保障必须跟上。 重复,立即撤下休整!” 放下话筒,叶尘看向窗外。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云层裂开缝隙,一缕久违的阳光,顽强地投射下来,照在依旧泥泞不堪、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也照进了这间奋战了一夜加一个白天的指挥部。 天,终究会晴。 九月十三日,清晨六点,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个小时。 雨彻底停了。 天空是水洗过般的青灰色,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几缕金红色的朝霞从云缝中顽强地透出来,预示著久违的晴天。 龙潭河溃口处,经过连夜加固的合龙堤段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曾经决堤的地方。 河水被驯服在堤內,水位虽然仍高,但已失去昨日的狂躁。 河面上漂浮著各种杂物,在缓慢的水流中打著旋。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土腥味、水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不安的化学品气味——那是从已实施封闭管控的蓄水洼地飘来的。 溃口上下游的堤坝上、附近的田野里、道路上,到处是泥泞、倾倒的树木、损毁的房屋碎片和各式抢险遗留的物资。一夜之间,这片土地仿佛经歷了一场战爭。 叶尘站在加固后的堤坝上,脚下是潮湿坚实的沙袋。 他穿著沾满泥点的雨靴和普通的深色夹克,眼里布满血丝,他已经將近30个小时没有合眼,但站姿依旧挺直。 “番外:去年发大水,我们一把手也是20多个小时没合眼,他没合眼我们也没敢合眼,当时困得差点晕倒,但是人民群眾还是出现了伤亡,从上到下包括一把手差点被一擼到底,最后还是老领导向上求情,党內自我检討,哎。” 秘书小张和水利厅长陪在旁边,几个人都沉默地看著眼前这片灾后的景象。 “受灾情况初步统计出来了吗?” 叶尘问,声音有些沙哑。 小张翻开手中的文件夹,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类数据:“初步统计,截止今晨五点,本次暴雨和溃堤灾害,波及光明区、平州市等两个市、区的七个乡镇,直接受灾人口约八万六千人。 其中,红旗村及下游五个村庄受灾最重,房屋完全倒塌或严重损毁的有一千二百余户,农田被淹超过三万亩。 因灾死亡……目前確认三人,都是在溃堤初期未能及时撤离的老年人。 失踪……还有十一人,主要集中在红旗村最深处,搜救还在继续。” “受伤情况呢?” “各级医院收治伤员四百二十余人,其中重伤二十七人,大部分是溺水、砸伤和吸入有毒气体导致的呼吸道损伤。 孙连成主任属於重伤员之一。” 小张顿了顿。 “另外,环保部门监测,蓄水洼地內污染物浓度很高,周边三公里內已设立警戒区。 第三水厂取水口在污染带到达前已关闭並启动深度净化,目前市区供水正常,但储备净水剂消耗很大。”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鲜活的生命和破碎的家庭。 叶尘的目光投向远处依稀可见的红旗村方向,那里曾是炊烟裊裊的村庄,如今大部分泡在浑浊的水里,只露出些许屋顶和树梢。 “群眾安置得怎么样?” “设置了十二个临时安置点,主要集中在学校、体育馆和坚固的公共建筑內。 民政厅紧急调拨的帐篷、棉被、食品、饮用水基本到位,但安置点条件简陋,人员密集,老人孩子多,卫生防疫和心理安抚压力很大。” 叶尘点点头:“走,去安置点看看。” 第161章 灾后 他们去的是设在光明区第二中学的安置点。 学校操场搭起了上百顶蓝色救灾帐篷,教学楼里的教室也被腾空,打满了地铺。 虽然才早晨六点多,但安置点里已经人来人往。 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在临时医疗点忙碌,穿著红马甲的志愿者在分发早餐——简单的馒头、稀饭和咸菜。 空气中飘著消毒水的味道。 教室里住了三十多人,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地铺挨著地铺,个人物品堆放在墙角或床铺边。 虽然拥挤,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看到有人进来,起初大家有些紧张和戒备。 但当有人认出叶尘就是昨晚在电视里讲话的省里领导时,气氛发生了变化。 一个抱著两三岁小男孩的中年妇女突然站起来,眼圈红红的,声音带著哭腔。 “领导……您是省里的叶书记吗?” 叶尘走过去,温和地点点头。 “我是叶尘。 大姐,您和孩子还好吗? 有没有受伤?” “没……没受伤。” 妇女的眼泪掉下来。 “就是家没了……什么都冲没了……孩子他爸在外打工,还不知道……” 旁边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大爷嘆了口气。 “我家那三间瓦房,攒了一辈子钱盖的,说没就没了……地里的玉米,本来再过个把月就能收了,全泡了……”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怯生生地问。 “叶书记,我们……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的书包和课本还在家里……” 这些问题,沉重而具体。 叶尘没有立刻回答安慰话语。 他在一个空著的铺位上坐下,示意大家也坐。 “乡亲们,” “家没了,地淹了,东西冲走了,心里难受,害怕,不知道以后怎么办——这些,我都明白。 换作是我,我也会这样。” “我今天来,不是来说漂亮话的。 我是来告诉你们,也向你们保证几件事。 “第一,党和政府,绝不会不管大家。 眼前,吃、住、穿、看病,这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政府负责到底。 你们看,外头的帐篷、身上的被子、碗里的稀饭,这只是开始。 更保暖的过冬物资、更可口的伙食、更完善的医疗点,很快就会到位。” “第二,房子倒了,咱们可以再盖。 地淹了,水退了可以补种,或者想办法改良。 政府会制定详细的灾后重建规划,会出台补贴政策,会组织施工力量。 我在这里承诺,最迟到明年这个时候,我要让所有因灾失去住房的乡亲,都能住进结实、安全的新房子。 可能不是原来的地方,但一定会是更好的地方。” “第三,孩子们上学不能耽误。 教育局已经在统计受灾学生情况,课本、书包、文具,很快会补发。 学校也会安排老师,在安置点先开起临时课堂,不能让孩子落了功课。” “第四,” “这次灾难,暴露了我们很多工作的问题——预警不够及时,转移不够坚决,堤防不够牢固,应急准备不足。 这些,我们都要深刻反省,要追究责任,要彻底整改。 我向你们保证,该承担责任的,一个都跑不了; 该完善的制度,一定会完善。 我们要从这场灾难里吸取血的教训,绝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他说得很慢,每一句都像是深思熟虑后的承诺,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素的决心。 教室里的乡亲们听著,一些人开始抹眼泪,但眼神里的无助和绝望,渐渐被一丝微弱的光亮取代。 那位抱著孩子的妇女哽咽著问。 “叶书记,您说的……都能做到吗?” 叶尘看著她怀里的孩子,孩子正好奇地睁大眼睛望著他。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 “我说到,就会做到。 这不是我叶尘一个人的承诺,这是汉东省委省政府,是党对人民的承诺。 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人民服务,就是在大家最难的时候,和大家站在一起,把塌了的天撑起来,把断了的路修通,把毁掉的家园重建起来。 这很难,需要时间,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但我请大家相信,也请大家监督。 我们共同努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最后连那位一直沉默的老大爷也用力地拍起手来。 掌声不响亮,甚至有些杂乱,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和力量,却沉甸甸的。 离开教室时,叶尘对区里工作人员低声嘱咐。 “记下刚才那位大姐、那位大爷和那个男孩的具体情况和需求,单独跟进。 受灾群眾的名册要儘快细化到每一户、每一人,他们的困难要一个个解决。” “是,叶书记!” 走出教学楼,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操场上,一些青壮年受灾群眾自发组织起来,正在协助志愿者搬运新到的物资,清理环境卫生。 看到叶尘,他们停下手中的活,眼神复杂地望过来。 叶尘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但一种无声的交流已经在目光中完成。 从安置点出来,叶尘直接去了光明区中心医院。 他先去看望了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的几位重伤员,然后来到了孙连成的病房。 孙连成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 他脸色依然苍白,左腿被牵引架固定著,额头的纱布透著淡淡的血跡。 但眼神不再像昨天那样涣散和绝望,而是多了一种沉重的清醒。 看到叶尘进来,他明显有些激动,想撑起身子。 “別动,好好躺著。” 叶尘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叶书记……” 孙连成开口,声音嘶哑。 “我……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红旗村的乡亲们……我……” “你的问题,组织上会按规定处理。” 叶尘打断他,语气平静 “现在不说这个。 我来看你,是想听听,一个在这里干了十几年、熟悉这里每一寸土地主任,对这次灾害,除了你自己的错误,还有什么看法? 对今后的防汛,有什么建议?” 孙连成愣住了。 第162章 灾后安置工作。 他以为等待他的是严厉的批评和即將到来的处分,没想到叶尘会问这个。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隨即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叶书记,既然您问,我就说。 我犯的错误,我认。 但这次溃堤,不能全怪天气,也不能全怪我的犹豫。” 他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条溃河。 “龙潭河堤防,大部分是七八十年代修的,標准低,老化严重。 像红旗村上游溃堤的那段,基础早年就被掏空,年年打报告要加固重修,年年因为资金问题搁置。 我们区里,防汛经费就那么点,撒胡椒麵都不够,只能哪里出险情堵哪里,治標不治本。” “还有,” “防汛不只是水利部门的事。 河道里乱搭乱建,影响行洪; 上游有些小厂子、养殖场,偷偷排污,淤塞河道; 气象预警发了,但传到村里、传到每家每户,有时就差那最后一公里……这些,都是隱患。 我作为主任,有些事我管不了,协调不动,只能干著急。” “另外,叶书记,我说句可能不该说的话……咱们有些干部,包括我以前,太依赖经验,太怕『折腾』群眾,总想用最小的动静解决问题。 但天灾不跟你讲情面。 这次给我最大的教训就是,该下决心的时候,一丝一毫的犹豫,都可能酿成大祸。 保护群眾,有时就需要『铁石心肠』,需要坚决果断,哪怕当时被骂、被不理解。” 这番话,是一个犯下严重错误的基层干部,在病床上用伤痛换来的肺腑之言。 没有推諉,没有抱怨,只有深刻的反思和依然炽热的责任心。 叶尘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孙连成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些,很重要。 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理念问题、责任问题、作风问题。你的错误,要处理。 但你这些用代价换来的经验和思考,组织上也会认真听取,会体现在今后的整改和重建中。” 他看著孙连成。 “你的腿伤,医生说要至少躺三个月。 这三个月,你恐怕也干不了別的。 我给你个任务:把你刚才说的,还有你脑子里关於龙潭河、关於防汛抗旱、关於基层应急的所有想法、建议、甚至教训,都详细写下来,形成书面材料。 要具体,要有数据,要有案例。 写好了,直接交给我。” 孙连成眼睛瞪大了:“叶书记,我……我一个待处分的干部……” “功是功,过是过。 你的过,自有处理。 但你这些年的经验和对这片土地的了解,是宝贵的財富,不能因为你的错误就全盘否定。” 叶尘站起身。 “好好养伤,好好写。 这不是命令,是请求。 为了汉东今后少受灾,为了不再有第二个孙连成犯同样的错误。” 说完,叶尘拍了拍孙连成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病房。 孙连成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久久没有动弹。 眼泪又一次从他眼角滑落,但这一次,泪水里不再只有悔恨和绝望,还有一丝被信任、被需要、还能为这片土地再做点什么的微光。 上午九点半,汉东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这是灾后的第一次高层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所有常委、相关副省长、重要省直部门一把手全部到场。每个人面前都摆著厚厚的灾情简报和初步报告。 墙上的大屏幕显示著灾区卫星图、损失统计图表和抢险救灾时间线。 叶尘坐在主位,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同志们,灾情大家都看到了,数据也发给大家了。” “八万六千人受灾,三人死亡,十一人失踪,一千二百多户房屋损毁,三万亩农田被淹,化工原料泄漏险些危及城市水源……这是一场重大的自然灾害,也是一次对我们工作的严峻考验。” “现在,抢险救灾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溃口堵住了,群眾基本安置了,疫情和次生灾害的防控也启动了。 但是,这远远不是结束,甚至只是开始。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谈三件事: 第一,当前最紧迫的几项工作; 第二,灾后重建的初步思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对这次灾害的深刻反思和责任追究。” 会场鸦雀无声。 “先说当前。” 叶尘翻开文件夹。 “第一,群眾生活保障必须万无一失。 民政厅牵头,確保所有安置点有饭吃、有衣穿、有水喝、有地方住、有病能医。 要特別关注老弱病残孕等特殊群体。 第二、卫生防疫是重中之重。 卫健委牵头,对灾区进行全面消杀,严密监控疫情,確保大灾之后无大疫。 第三,失踪人员搜救不能停。 公安、武警、专业救援力量要继续想办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给家属一个交代。 第四,环境治理刻不容缓。 环保厅牵头,儘快拿出蓄水洼地污染物的安全处置方案,同时全面监测灾区土壤、水源,防止二次污染。 第五,社会稳定要高度关注。 宣传部、公安厅要密切监控舆情,及时发布权威信息,回应社会关切,坚决打击谣言,维护正常秩序。” 他每说一条,就看向分管领导,对方立刻点头记录。 “这些是当务之急,必须立刻落实,我会每天调度。” 叶尘话锋一转,“现在说第二点,灾后重建。 这不仅仅是修房子、修路、修堤坝。” 他示意工作人员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一张汉东省地图,受灾区域被標红。 “重建,必须是科学的、可持续的、高质量发展的重建。我初步考虑几个原则: 一是避险搬迁,对確实不適宜居住、处於高风险区域的村庄,要下决心整体搬迁,集中安置到安全地带。 二是生態修復,受灾的农田、林地、水域,要结合国土空间规划和生態保护要求,科学制定修复方案,该退耕还林还湿的,要坚决退。 三是设施提升,重建的道路、桥樑、管网、堤防,標准必须提高,要能抵御更大灾害。 四是產业扶持,帮助受灾群眾恢復生產,发展新產业,確保长远生计。” 发改委、財政厅、自然资源厅、住建厅等部门的负责人你们牵头,一周內拿出灾后重建总体规划的框架。 要深入调研,充分听取受灾群眾和地方政府的意见,不能闭门造车。” “最后,” 第163章 问责与表彰 叶尘的语气加重,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第三点,反思与问责。” 他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指著上面溃堤前后的对比照片和一系列数据图表。 “为什么会在那个点溃堤? 除了暴雨极端,堤防本身有没有问题? 建设標准? 维护投入? 日常监管?” “为什么预警发布了,群眾转移还是出现滯后? 是指挥体系问题? 是基层执行问题? 还是群眾动员机制问题?” “为什么会有化工原料堆放在可能被淹的区域? 是监管漏洞? 是利益驱动? 还是思想麻痹?” “这一连串的『为什么』,我们必须回答清楚!” “这不是要搞『秋后算帐』,更不是要否定广大干部群眾在抢险救灾中表现出来的英勇无畏和奉献精神。 恰恰相反,只有把问题挖深挖透,把责任釐清,把制度漏洞补上,才是对牺牲者最好的告慰,对生者最大的负责,也是对未来最有力的保障!” 他走回座位,目光如炬。 “我宣布:成立『9·12』暴雨灾害调查组,由省纪委、省监委牵头,审计、检察、公安、水利、环保等部门参加,对灾害发生和处置全过程进行独立、客观、全面的调查。 重点查清几个问题:堤防建设管理是否存在失职瀆职? 预警响应和群眾转移是否存在不作为慢作为? 危化品存储管理是否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救灾款物使用是否存在违纪违法? 调查要不设禁区,不留情面,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调查组直接对省委常委会负责,我亲自担任组长,省纪委书记沙瑞金同志担任副组长。 (此时沙瑞金还没到位)” 沙瑞金的名字被提出,会场一阵细微的骚动。 这位尚未正式到任的省纪委书记,將以这种方式,提前进入汉东的政治舞台。 “调查结论出来之前,” 叶尘继续说。 “涉及防灾救灾责任的相关部门、相关地区的负责同志,要积极配合调查,同时坚守岗位,做好本职工作。 对於在抢险救灾中表现突出的单位和个人,也要及时总结,该表彰的表彰。 功过要分明。”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上午。 下午三点,叶尘正在办公室审阅灾后重建的初步设想报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再次响起。 他立刻接起:“我是叶尘。” “叶尘同志,辛苦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比上次更加温和,但依然充满力量的声音,“上级一直在关注汉东的灾情和救灾进展。 最新的报告我们看到了,你们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果断决策,科学调度,广大军民团结奋战,成功堵住了溃口,避免了更大损失,稳妥安置了受灾群眾,初步控制了污染扩散。 这很不容易,上级对汉东省委省政府前一阶段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 “感谢上级的肯定,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叶尘回答。 “肯定成绩,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这次灾害,损失是惨重的,教训是深刻的。 它暴露出我们在基础设施建设、应急管理、风险防控等方面,还存在不少短板和弱项。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上级希望,汉东省委要化危为机,把灾后重建的过程,变成全面提升防灾减灾救灾能力的过程,变成践行新发展理念、推动高质量发展的过程。” “是,我们一定深刻领会,坚决落实。” “另外,” 对方停顿了一下。 “对於灾害中可能存在的失职瀆职、违纪违法问题,要依纪依法严肃查处。 这既是对人民负责,也是对干部负责。 上级支持你们成立调查组,把问题查清楚,把责任弄清楚。但要实事求是,依法依规,不搞扩大化。 要保护广大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特別是要肯定和保护好那些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捨生忘死的同志。 表彰先进和追责问责,要同步考虑,把握好度。” “明白。 我们一定把握好政策界限。” “好。 重建任务很重,有什么困难,及时提出来。 上级有关部门会继续给予支持。 相信汉东省委,相信你叶尘同志,能够带领汉东人民,渡过难关,重建更加美好的家园。” “请上级放心! 汉东绝不辜负期望!” 掛了电话,叶尘站在窗前,久久沉思。 上级的电话,既是鼓励和信任,也指明了方向,提出了更高要求。 灾后重建千头万绪,但核心只有一条:一切为了人民。 他按下內部通话键。 “小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召开全省防汛抗旱暨应急管理工作电视电话会议,各市州、县区主要负责同志参加。我们要把这次灾害的教训,原原本本传达到全省每一个角落。” 放下电话,他重新坐回桌前,摊开稿纸。 他要亲自准备明天会议的讲话稿。 不是秘书代笔,是他自己,要把心中的反思、决心和承诺,一字一句地写下来,告诉全省的干部。 窗外,夕阳西下,给饱经创伤的大地涂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晚上十点,经过白天简短的休息之后, 叶尘办公室的灯光还亮著。 他面前的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字,又划掉,再写。 菸灰缸里堆了七八个菸蒂,茶杯里的水早已换了又换。 秘书小张第三次轻轻推门进来,想劝他休息,看到叶尘凝神沉思的背影,又悄悄退了出去。 叶尘在写明天全省会议的讲话稿。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讲话稿,而是一份需要直面问题、触动灵魂、凝聚力量的动员令。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反覆斟酌。 他写灾害带来的损失:“八万六千群眾受灾,三万亩良田被淹,一千二百多户房屋损毁…… 这些不是冰冷的数字,是一个个家庭破碎的哭声, 是农民看著心血泡在水里的绝望眼神, 是孩子失去课本和家园的迷茫。” 他写抢险救灾中的英勇:“我们的党员干部、解放军指战员、武警官兵、公安民警、医护人员、基层干部,还有无数普通的志愿者,在暴雨中逆行,在洪水中搏命。 赵东来和他的突击队,明知污染扩散仍深入险境; 工程团的战士们,用身体在激流中定位; 林城赶来的工人兄弟,二话不说投入战斗; 第164章 《为「梦醒时见綰」加 更十章,第一章》 “今天下班回家才看到宝子的十个灵感胶囊,谢谢宝子,真的谢谢你,咱们这个加更活动持续一周,今天是第一天,宝子们不用怜惜我,啵!” 还有孙连成,这个犯过错误的干部,在意识到危险后用生命去弥补…… 他们不是天生的英雄,只是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他写暴露出的问题:“但英勇不能掩盖问题,牺牲不能代替反思。 为什么堤防如此脆弱? 为什么预警响应不够迅速? 为什么危化品会存放在危险区域? 为什么群眾转移会出现滯后? 这些问题不回答清楚,不彻底解决,我们对不起逝去的生命,对不起受灾的群眾,也对不起那些拼命抢险的人。” 他写今后的方向:“痛定思痛,亡羊补牢。 我们要把这次灾难的教训,变成汉东全面提升防灾减灾救灾能力的转折点。 重建家园,不是简单的恢復原样,而是要建设更安全、更宜居、更美好的新家园。 要科学规划,避险搬迁; 要提高標准,加固堤防; 要完善体系,快速响应;要压实责任,守土有责。” 他写对干部的要求:“各级领导干部,必须清醒认识到,我们手中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是为人民服务的工具,不是享乐的资本,更不是推卸责任的盾牌。 在灾难面前,在群眾需要的时候,必须挺身而出,担当作为。 失职瀆职者,必將受到严惩; 担当作为者,组织不会忘记。” 最后,他写道:“同志们,汉东正处在艰难时刻,但艰难困苦,玉汝於成。 我相信,只要我们始终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位置,紧紧依靠人民群眾,发扬抗洪抢险中展现出来的团结拼搏精神,就一定能够战胜一切困难,重建美好家园,开创汉东更加美好的未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叶尘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夜色温柔。 明天的会议只是一个开始。 九月十四日上午九点,汉东省防汛抗旱暨应急管理工作电视电话会议准时召开。 主会场设在省委大楼会议室,全省十多个市州、一百多个县区设分会场,参会人员超过五千人。 当叶尘走进主会场时,全场起立。 他走到主席台上时,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目光缓缓扫过会场。 镜头將他的身影和眼神实时传送到每一个分会场。 (番外:我看看谁没站起来迎接我。) “同志们,请坐。” 叶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所有会场。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开这个会,是因为一场灾难,一次教训,更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没有用讲话稿,但昨晚深思熟虑的內容已经融匯於心。他讲了整整一个小时。 讲灾情时,他的声音沉重; 讲抢险时,他的声音有力; 讲问题时,他的声音严厉; 讲方向时,他的声音坚定; 讲要求时,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当他说到“失职瀆职者,必將受到严惩”时, 会场里一片寂静,许多干部低下了头。 当他说到“担当作为者,组织不会忘记”时,一些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他说到“重建家园,建设更安全、更宜居、更美好的新家园”时,受灾地区分会场的干部们坐直了身体。 当他说到“只要我们始终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位置,就一定能够战胜一切困难”时,像锤子一样敲在人们心上。 讲话结束后,叶尘宣布了几项具体部署: 第一,全省立即开展水利设施安全隱患大排查大整治,一个月內完成所有江河湖库堤防、闸坝的全面检查,建立隱患台帐,限期整改。 第二,修订完善全省各级防汛抗旱应急预案,特別是预警发布、应急响应、群眾转移等关键环节,要细化到村、到户、到人。 第三,开展危险化学品生產、储存、运输、使用全链条安全专项整治,对不符合安全要求的,一律关停整改。 第四,加强基层应急能力建设,每个乡镇都要配备必要的应急救援设备和队伍,每个村都要明確防灾减灾信息员。 第五,启动灾后重建总体规划编制,坚持科学重建、民生优先、生態宜居、高质量发展原则。 “这些工作,省委省政府会成立专门的领导小组和督查组。” “我要看到实际行动,看到实际效果。 下次开会,我要听的不是匯报,是进展,是数据,是群眾实实在在的感受。 散会。” 会议结束,震动才刚刚开始。 各级干部回到工作岗位,立刻行动起来。 文件连夜下发,会议层层召开,检查组陆续派出。 汉东省这台庞大的机器,在经歷灾难的阵痛后,开始朝著修復和提升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转动。 就在全省会议召开的同一时间,省纪委大楼的一间保密会议室里,“9·12”灾害调查组正在召开第一次全体会议。 虽然省纪委书记沙瑞金尚未正式到任,但根据叶尘的授权和上级纪委的指示,调查组已经由钟小艾牵头开始前期工作。 (哎!为什么她牵头?宝子们懂我这声嘆息的意思吗?) 参会的有省监委、审计厅、公安厅、水利厅、环保厅、应急管理厅等部门抽调的二十多名业务骨干。 钟小艾坐在会议桌一端,面前堆满了从各部门调取的资料。 她穿著简练的白色衬衫,头髮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神情严肃。 “同志们,调查组今天正式启动工作。” 钟小艾开门见山 “叶书记和省委把这项任务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我们调查的每一个结论,都关係到对这次灾害的定性,关係到责任追究,更关係到汉东未来的安全和发展。 所以,我们必须严谨、客观、公正,用事实说话,用证据说话。” 她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显示出调查的初步框架和分工:“调查分五个方向同时推进。 第一组,由水利厅和审计厅的同志负责,重点调查龙潭河堤防建设、维护、管理全过程,查清是否存在设计缺陷、施工质量问题,资金使用是否规范,日常巡查维护是否到位。” “第二组,由应急管理厅和公安厅的同志负责,重点调查预警发布、应急响应、群眾转移的组织实施过程,查清是否存在信息传递梗阻、决策迟缓、执行不力等问题。” 第165章 《为「梦醒时见綰」加更十章,第二章》 “第三组,由环保厅和市场监管局的同志负责,重点调查涉事化工原料的生產、储存、运输、管理情况,查清危化品存放是否合法合规,监管是否存在漏洞。” “第四组,由纪委监委的同志负责,重点调查可能存在的失职瀆职、违纪违法问题,对涉及的人员和事项进行初步核实。” “第五组,由我直接负责,进行综合协调和线索研判,同时,” “根据前期掌握的一些情况,对灾害可能涉及的深层次问题开展延伸调查。”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记录的沙沙声。 “工作要求只有八个字:实事求是,依法依规。”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问题有多复杂,都要一查到底。 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搞有罪推定,不搞扩大化。 从今天起,所有调查人员集中办公,资料统一管理,调查情况每日匯总。 现在,各组分头开会,细化方案,下午就开始工作。” 散会后,钟小艾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她关上门,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加密的档案袋。 里面是她调到汉东后,利用业余时间梳理的一些线索材料——几笔异常的工程资金流向,几家与赵立春旧部关係密切的建筑公司,还有平州龙潭工业园关停前后的一些不正常帐目往来。 这些线索还远不能说明什么,更像散落的珠子。 但钟小艾的直觉告诉她,这次灾害背后,可能不只是天灾和一般的工作失误那么简单。 她將档案袋放回保险柜,锁好。 调查才刚刚开始,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光明区红旗村的废墟上,重建工作已经开始。 大型抽水机日夜不停地將村里的积水往外排,露出泥泞不堪的街道和倒塌的房屋。 空气中瀰漫著淤泥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区里派来的工程队正在清理废墟,测绘人员在丈量土地,疾控人员在进行环境消杀。 在临时安置点,红旗村的村民们也没有閒著。 在村委会的组织下,他们成立了自救互助小组。 年轻力壮的帮助清理通往村里的道路,妇女们负责安置点的卫生和伙食,老人们则帮忙照看孩子。 村支书老韩——就是那个养鸡户,如今成了村里的主心骨。 他每天在安置点和村里两头跑,协调各种事务,嗓子都喊哑了。 这天下午,叶尘再次来到红旗村。 他没有通知区里,只带了秘书小张 (小张都跟著叶尘十几年了,宝子们说是不是应该下派了?) 和司机,穿著普通的运动鞋和夹克,走进了安置点。 他看到几个妇女正在空地上洗衣服,用的是临时接出来的自来水。 看到叶尘,她们认了出来,有些拘谨地站起来。 “大姐,忙呢?” 叶尘走过去,很自然地打招呼。 “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 伙食怎么样?” “还……还行。” 一个中年妇女回答。 “有饭吃,有地方睡,比刚逃出来那会儿强多了。 就是人多,有点挤,孩子闹。” “孩子们有地方玩吗?” “那边有个空地,志愿者们带著做游戏。” 妇女指著一个方向,“就是……就是想家。” 叶尘点点头,又问:“家里损失大吗?” 这一问,几个妇女的眼圈都红了。 “什么都淹了,粮食、家具、电器……我攒了好几年钱新买的家电,还没用几个月……” “我家的相册全泡了,孩子从小到大的照片都没了……” 叶尘安静地听著,等她们情绪稍微平復。 “政府会帮助大家重建家园。 但重建需要时间,也需要大家一起出主意。 你们觉得,新的红旗村应该建成什么样?” 这个问题让妇女们愣住了。 她们只想著能回到原来的家,没想过“新村子”该是什么样。 “要……要结实,不能再被水淹了。” 一个妇女说。 “路要宽一点,好走车。” “最好有个小广场,大家能跳跳舞,聊聊天。” “房子能不能盖得整齐一点? 以前村里房子高高低低,乱七八糟的。” 妇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叶尘认真听著,让小张一一记下。 这时,村支书老韩闻讯赶来,满头大汗。 “叶书记,您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来看看大家。” “村里现在最急需解决的是什么问题?” 老村长擦了把汗:“最急的是清理废墟和消杀,不然容易生病。 另外,有些乡亲想回村里看看,找找还能用的东西,但太危险,我们拦著不让。” “不让是对的,安全第一。” “清理工作要加快,可以多调几台设备。 另外,我有个想法——组织一些身体好的村民,在专业人员指导下,参与自己家园的清理和重建。 一来他们熟悉情况, 二来也能有点收入, 三来重建的过程也是凝聚人心的过程。” 老村长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 我马上组织!” “还有,” “重建规划要抓紧做。 要听取每家每户的意见,特別是刚才这几位大姐提的建议,很实在。 新房子的户型、村里的布局、公共设施配套,都要反覆商量,大家满意才行。 政府出大头,但家家户户也要出点力,这样建起来的才是自己的家。” “明白!我这就去办!” 老村长干劲十足地走了。 叶尘又在安置点转了一圈,和几个老人聊了聊,看了临时医疗点,检查了伙食供应。 临走时,他对小张说:“通知住建厅和规划院,派最好的团队来光明区,帮助受灾村镇做重建规划。 要求就一个:尊重民意,科学实用,五十年不落后。” 医院的病房里,孙连成的写作已经进入第三天。 他的左腿还固定在牵引架上,额头伤口癒合得不错,但医生严禁他下床。 他就在病床上,背靠著摇起的床头,在小桌板上奋笔疾书。 桌面上堆满了各种资料:泛黄的河道图纸、歷年水文记录、他个人的工作笔记、还有从指挥部借来的最新测绘数据和灾情报告。 他的笔跡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有些地方写了又划掉,旁边密密麻麻写满批註。 第166章 《为「梦醒时见綰」加更十章。第三章》 他在写叶尘交给他的任务——关於龙潭河防汛工作的全面反思和建议。 但写著写著,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报告,而是一个工作者半生经验的总结,一个犯错误干部的深刻懺悔,一个共產党员对职责的重新思考。 他写了整整三十页。 第一章,他详细回顾了龙潭河堤防的建设歷史: 哪段是六七十年代群眾运动修的,哪段是八十年代“三边工程”(边勘测、边设计、边施工)的產物,哪段是九十年代经济过热时期匆忙上马的。 每一段堤防的土质、基础、设计標准、施工质量,他都根据自己的记录和记忆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章,他分析了堤防老化失修的原因:防汛经费长期不足,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基层水利技术人员流失严重,很多地方连个懂行的都没有; 河道管理权限分散,水利、交通、国土、环保各管一段,协调困难; 还有非法采砂、违章建筑、倾倒垃圾等人为破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三章,他结合这次溃堤事故,反思了预警和应急体系的短板:预警信息传递“最后一公里”不通畅,特別是对老年人、残疾人的通知不到位; 应急物资储备不足,布局不合理; 群眾自救互救能力薄弱,过度依赖政府;部门联动机制不畅,关键时刻各自为政…… 第四章,也是最长的一章,他提出了具体的建议。 从提高堤防建设標准、加大水利投入、加强基层队伍建设,到完善预警发布渠道、细化群眾转移预案、建设应急避难场所,再到强化河道综合管理、严格执法、普及防灾知识……大大小小列出了五十七条建议,每一条都有依据、有分析、有可操作性。 最后一章,他写了自己的反思和检討。 没有迴避自己的错误,没有找任何客观理由。 他详细写了九月十二日凌晨自己的心理活动,写了为什么犹豫,为什么判断失误,以及这个失误可能造成的后果。 他写道:“作为防汛主任(虽然是临时的),我的职责是保护人民生命財產安全。 但在最关键的时刻,我因为经验主义、因为怕麻烦群眾、因为侥倖心理,做出了错误的判断,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这个错误,我终身难忘,也愿意接受任何处理。” 他接著写。 “但错误不能白犯。 我希望我的教训,能提醒所有像我一样的基层干部: 对待人民生命安全,必须百分之百负责,不能有丝毫麻痹和侥倖。 该决断时必须决断,该担当时必须担当。 寧可事前听骂声,不要事后听哭声。” 写完最后一个字,孙连成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但也感到一种解脱和充实。 这份报告,是他用半生经验和一场灾难换来的思考,是他对龙潭河、对红旗村乡亲、对自己职责的交代。 他小心地將三十页手稿整理好,用夹子夹住,装进档案袋。然后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进来:“孙主任,怎么了?” “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区委刘书记,或者他的秘书。” 孙连成说,“就说我写的东西好了,想请他们转交给叶书记。” 护士看著孙连成苍白的脸上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打电话。” 就在汉东南部忙於灾后重建时,北部的林城,李达康也在打另一场硬仗。 从光明区抢险回来后,李达康只休息了半天,就回到了林城市委书记的岗位上。 他带回来的不仅是疲惫,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林城市委常委会上,李达康把在光明区拍的照片和视频放给大家看:被洪水衝垮的房屋,泡在污水里的农田,群眾无助的眼神,战士们拼命的场景…… “同志们,这就是灾害的代价。” “如果我们林城不加快转型,不彻底解决高污染、高耗能、高风险的问题,今天光明区的悲剧,明天就可能在我们林城重演!” 他用力敲著桌子。 “我不管有什么困难,不管触及谁的利益,老工业基地转型必须加速! 关停淘汰落后產能的方案,不能再拖了!” “李书记,方案是没问题,但涉及到三万多名职工安置,资金缺口太大,市財政根本负担不起。 而且,那些企业背后……” “背后什么?” “背后有天王老子也得关! 资金不够我去省里要! 职工安置必须到位,这是底线! 但转型不能停,这是生死线!”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林城地图前。 “我已经想好了。 第一,成立老工业基地转型攻坚指挥部,我任总指挥,每周调度。 第二,关停企业名单一周內公布,给企业三个月缓衝期,但污染治理设施不达標的,立即停產。 第三,职工安置方案同步出台,培训、转岗、创业、社保衔接,一条龙服务。 第四,腾出来的土地,统一规划,重点引进高新技术、绿色製造、现代物流等產业。 第五,我亲自带队去长三角、珠三角招商引资,今年必须引进十个以上优质项目!” 有常委小声说:“这是不是太急了?容易引发不稳定……” “不急?” “等到像光明区那样溃堤了,出人命了,再急就晚了! 转型的阵痛肯定有,但长痛不如短痛! 我们这届班子,就是要有『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 这个恶人,我来做! 这个责任,我来扛!” 常委会开了四个小时,最终通过了李达康提出的激进转型方案。 消息传出,林城震动。 第二天,李达康来到林城最大的国企——林城钢铁厂调研。 这家有六十多年歷史的老厂,曾经是林城的骄傲,如今设备陈旧,污染严重,连年亏损,但还有八千多名职工。 厂长在匯报时大倒苦水:歷史包袱重,技术改造缺资金,市场竞爭激烈,环保压力大…… 李达康听完,只问了一句:“如果彻底关停,职工怎么安置? 最快要多久能完成技术改造达到环保標准?” 厂长愣住了:“李书记,这……关停动静太大了,职工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闹事?” “走,去车间,直接和工人谈。” 他们来到轧钢车间。 第167章 《为「梦醒时见綰」加更的第四章》 巨大的机器轰鸣著,热浪扑面,空气里瀰漫著钢铁和机油的味道。 工人们看到市委书记来了,都围了过来。 李达康站到一个工具箱上,拿过喇叭:“工人师傅们,我是李达康。 今天来,就和大家说几句实话。” 车间里安静下来。 “咱们厂的情况,大家都知道。 设备老了,能耗高了,污染重了,效益差了。 这么下去,还能撑几年?” 李达康的声音在车间里迴荡,“政府有个想法,要么关停,要么彻底改造。 关停,大家担心饭碗; 改造,需要大笔资金,时间也长。” 他看著一张张沾满油污、写满焦虑的脸。 “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是愿意守著这个迟早要倒的厂子,有一天过一天? 还是愿意咬牙熬过阵痛,换个新活法?” 一个老工人大声说:“李书记,我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没活干! 我在这厂子干了三十年,一家老小就靠这份工资! 关了,我们怎么办?” “问得好!” “如果关停,政府保证: 第一,所有职工依法获得经济补偿; 第二,免费技能培训,帮助转岗再就业; 第三,创业的提供贷款和场地支持; 第四,距离退休五年內的,可以內部退养。 如果改造,政府帮忙协调贷款,但改造期间只发基本生活费,而且必须达到最严格的环保標准,不能再污染我们的家乡!” “我知道,无论哪个选择,都会很艰难。 但请大家想一想,是为了我们这一代人暂时的安稳,让子孙后代继续呼吸污染的空气、喝污染的水? 还是我们这代人咬咬牙,给后代换一个乾净、有前途的林城?” 车间里沉默了很久。 “李书记,如果转岗,能转到什么样的企业? 工资有保证吗?” “我已经在谈几个项目,一旦落地,优先录用咱们的工人。 工资不敢说比现在高多少,但工作环境好,有前途,而且是为子孙后代造福的產业!” 李达康回答得很实在。 “培训都培训什么? 我们就会炼钢轧钢,別的不会啊。” “焊工、电工、数控工具机操作、物流管理、电子商务……现在市场上缺的技术工种很多。 只要肯学,政府包教包会!” “而且,咱们林城工人有纪律、能吃苦,是很多企业抢著要的!” 工人们开始交头接耳。 李达康从工具箱上跳下来,走到工人中间。 “师傅们,转型是痛苦的,但不转型是死路一条。 我李达康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无论选择哪条路,党和政府绝不会不管大家! 我们会陪著大家一起走这段最难的路! 大家信不信我?” 就在大多数人都在为重建和转型忙碌时,汉东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京州市郊的一处私人会所,隱秘的包厢里,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调查组动作很快,已经盯上龙潭河堤防的工程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他是某建筑公司的老板,姓钱。 “怕什么? 那都是七八年前的老帐了,当时的手续都是齐全的。” 另一个禿顶男人不以为然,他是区水利局的前任局长,已退休。 “齐全?” 第三个声音冷冷地说。 “如果真齐全,孙连成会年年打报告说那段堤防有问题? 如果真齐全,这次会偏偏在那里溃堤?” 说话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穿著考究,神色精明。 她是某諮询公司的负责人,但实际是某些利益集团的“白手套”。 包厢里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关键是那两个关键人。” “一个是孙连成,他知道的太多。 但他现在躺在医院,叶尘还亲自去看过他,不好动。 另一个是钟小艾,这个女人不简单,从上级来的,查帐很有一手,已经摸到一些线索了。” “那怎么办?”钱老板有些慌。 “孙连成那边,找机会接触,试探口风,能拉就拉,不能拉也要让他闭嘴。 钟小艾那边……”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查她,找她的弱点。 是人就有弱点。 另外,给调查製造点障碍,该消失的资料抓紧处理,该统一的口径儘快统一。” “还有,” 她看向禿顶男人。 “老领导,您那些老关係,该动动了。 给上面递个话,调查要適可而止,不要影响稳定,不要挫伤干部积极性嘛。” 禿顶男人苦笑 “我明白。(他这个级別还不知道钟小艾的后台) 不过现在风头紧,叶尘態度很硬,沙瑞金又快来了,不好办。” “不好办也得办!” “真查到底,在座的谁都跑不了! 別忘了,当初那几笔工程款,大家可都分了红的。”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窗外,夜色正浓。 汉东的夜晚,表面上平静,但水面之下,漩涡正在形成。 重建之路,註定不会平坦。 9月16日上午,汉东省委大礼堂。 “汉东省抗击『9·12』特大暴雨灾害总结表彰大会”在这里举行。 能容纳八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 前排坐著受表彰的集体和个人代表,后面是省直机关干部、驻汉部队代表、社会各界人士。 叶尘和所有省委常委在主席台就座,沙瑞金到任。 上午九点整,大会开始。 全体起立,奏国歌。 接著,常务副省长宋长河宣读省委、省政府表彰决定。 名单很长: 省军区工程团某营、武警汉东总队某支队被授予“抗洪抢险模范集体”称號; 赵东来率领的突击队被授予“抢险救援英雄集体”称號; 三十七个单位被记集体二等功; 一百五十二名个人被记功或授予荣誉称號。 祁同伟个人二等功、赵东来个人二等功。 当念到“孙连成同志记个人二等功”时,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许多人面露惊讶——一个因判断失误导致转移滯后的干部,居然也被表彰? 叶尘平静地看著台下。 他知道会有疑问。 但功是功,过是过。 第168章 《为「梦醒时见綰」加更十章的第五章》 孙连成在意识到错误后的拼命补救,在溃堤初期的果断处置,在病床上仍然心系工作的坚持,这些都应该被看见。 表彰决定宣读完毕,开始颁奖。 音乐声中,受表彰代表依次上台。 赵东来穿著笔挺的警服,走路还有些微跛——那是救援时留下的伤。 他接过奖牌和证书,向台下敬礼。 工程团的雷团长,黑脸膛上带著憨厚的笑。 林城来的工人代表,手粗糙,眼神朴实。 孙连成没有来,他还在医院。 奖牌和证书由区委书记刘文代领。 颁奖结束,叶尘讲话。 他首先代表省委省政府,向所有受表彰的集体和个人表示祝贺,向所有参与抢险救灾的干部群眾、部队官兵、各界人士表示敬意和感谢。 “这次抗灾斗爭,充分展现了汉东干部群眾团结一心、不畏艰险、敢於斗爭的精神风貌。” “实践证明,我们的干部队伍关键时刻是能打仗、打硬仗的,我们的人民是英雄的人民。” “但是,表彰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我们更要清醒看到灾害暴露出的问题,看到我们工作中的短板和不足。” 他再次提到那些“为什么”:堤防为什么垮?预警为什么慢?转移为什么滯后? “这些问题不解决,今天表彰的英雄,明天可能就要面对新的灾难; 今天领到的奖牌,明天可能就会蒙羞。” “所以,省委决定,在表彰先进的同时,启动全面调查、全面整改、全面提升。” 他宣布:调查组已全面展开工作,將一查到底; 全省安全隱患大排查已启动,將限期整改; 灾后重建规划正在制定,將坚持高標准; 应急管理体系將全面修订,將实现现代化。 “同志们,” “灾害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的勇气和担当,也照出了我们的问题和不足。 我们要把表彰作为鞭策,把教训作为財富,把重建作为契机,全面提升汉东的防灾减灾救灾能力,全面提升汉东的发展质量和水平。” “只要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只要始终保持清醒头脑,只要始终发扬斗爭精神,汉东就一定能从灾难中站起来,走向更加安全、更加繁荣、更加美好的明天!” 掌声雷动。 表彰大会结束后第二天,9月17日上午,上级办公厅发来一份重要通知:上级领导將通过视频连线方式,听取汉东省关於“9·12”灾害及救灾重建工作的专题匯报。 时间定在下午三点。 叶尘立即召集相关领导和部门负责人,研究匯报方案。 他强调:匯报要实事求是,不夸大成绩,不迴避问题,不遮掩矛盾。 下午两点五十,省委视频会议室准备就绪。 大屏幕上显示出北京的画面。 叶尘和省委常委、相关副省长、部门负责人在汉东会场就座。 三点整,画面接通。上级领导出现在屏幕上。 “叶尘同志,汉东的同志们,大家好。” 领导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首先,我代表上级,向汉东广大干部群眾、部队官兵表示慰问! 向在抗灾斗爭中表现突出、今天受到表彰的集体和个人,表示祝贺!” “感谢上级的关怀!” 叶尘代表汉东省委回答。 “汉东这次遭遇的特大暴雨灾害,损失是严重的,教训是深刻的。” “但在灾害面前,汉东省委省政府反应迅速,指挥有力; 广大干部群眾团结一心,奋勇抢险; 特別是果断决策封堵溃口、妥善安置受灾群眾、有效控制污染扩散,避免了更大损失。 上级对汉东前一阶段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 肯定之后是期望。 “现在,抢险救灾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灾后重建任务更重,时间更长。” “上级希望,汉东省委要化危为机,把灾后重建过程,变成全面提升防灾减灾救灾能力的过程,变成践行新发展理念、推动高质量发展的过程。” 他提出具体要求:第一,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妥善安置受灾群眾,保障基本生活,加快重建家园; 第二、坚持科学规划,高標准推进基础设施重建,切实提高防灾標准; 第三,坚持生態优先,加强环境治理和修復; 第四,坚持问题导向,深刻吸取教训,完善体制机制; 第五,坚持全面从严治党,对失职瀆职者严肃问责,对担当作为者大力表彰。 “叶尘同志,汉东的担子不轻。” “上级相信,汉东省委一定能够带领全省干部群眾,战胜困难,重建美好家园,向党和人民交出一份合格答卷!” “请领导放心!” “汉东省委一定坚决贯彻上级指示,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全力做好灾后重建和改革发展各项工作,绝不辜负上级信任,绝不辜负人民期望!” 视频连线持续了四十分钟。 结束后,叶尘没有立即离开会议室。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几分钟。 “都听到了。” “上级的肯定,是对我们的鼓励; 上级的期望,是对我们的鞭策。 接下来的工作,標准更高,要求更严,责任更大。” “从明天起,所有工作全面转入灾后重建和问题整改阶段。 我要看到实际行动,看到实际效果。散会。” 9月18日,星期一。 灾后第一个完整的工作周开始了。 调查组深入各个领域,查阅资料,找人谈话,线索越来越多; 红旗村废墟清理加快,重建规划启动徵求意见; 全省水利设施排查全面铺开,一批隱患被查出; 林城转型方案公布,引起震动; 孙连成在病床上完成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建议,厚厚一摞材料再次送到叶尘桌上。 叶尘的办公室依然亮灯到深夜。 但他不再独自奋战。 一个以他为核心,包括高育良、李达康、祁同伟、钟小艾、赵东来、陈海、陆亦可以及无数基层干部的工作团队,正在形成。 这个团队有经验,有衝劲,有原则,也有各自的缺点和局限。 汉东正处在关键转折点,退一步可能重蹈覆辙,进一步则海阔天空。 晚上十点,叶尘终於离开办公室。 第169章 《为「梦醒时见綰」加 更 十章,第六章》 车子驶过街道,城市灯火辉煌。 经过一个报亭时,他看到最新出版的《汉东日报》头版標题: 《从灾难中汲取力量 在重建中开创未来——全省上下掀起灾后重建热潮》。 他让司机停车,买了一份报纸。 坐回车里,他借著路灯的光,看著报纸上的报导: 红旗村村民主动参与清理,林城工人踊跃报名转型培训,水利战线加班加点排查隱患……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这是几千万汉东人民的共同抉择。 车子驶入家属院。 叶尘上楼,轻轻开门。 客厅里亮著一盏小灯,顾晓芸在沙发上看书,等他。 “回来了?” 顾晓芸放下书。 “吃饭了吗?” “在食堂吃过了。” 叶尘脱下外套。 “承远睡了?” “刚睡。 今天在幼儿园画了画,说画的是『爸爸修大坝』。” 叶尘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温暖。 他走到儿子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五岁的叶承远抱著小熊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著。 看了一会儿,他轻轻关上门,回到客厅,在妻子身边坐下。 “累吗?”顾晓芸问。 “累。但心里踏实。” “你知道吗,今天看到报纸,看到那么多人都在为重建努力,突然觉得,这场灾难也不全是坏事。 它让很多人看清了问题,也让很多人凝聚了力量。” “你总是看到好的一面。” “不是看到好的一面,是相信好的可能。” 叶尘握住妻子的手,“汉东会好的。 一定会。” 窗外,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澈。 一场暴雨洗刷了大地,也洗刷了很多东西。 伤痕还在,疼痛还在,但希望,已经在废墟上萌芽。 重建之路漫长,但方向已经明確,脚步已经迈出。 1997年9月20日。 省委小会议室。 叶尘站在窗前,看著树叶一片片落下。 他今年三十七岁,担任省委副书记还没一个月,肩上的担子比任何时候都重。 身后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杯和笔记本,但人还没到齐,今天被他叫来的都是他小圈子的人。 门被轻轻推开,高育良走进来。 “叶书记,路上有点堵,达康书记的车在后面,马上到。” 叶尘转过身,点点头。 “老师,坐。” 叶尘指了指椅子。 “小艾和同伟也快到了。” 话音未落,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李达康推门进来,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沉。 这位林城市委书记,以作风强硬、雷厉风行著称,从赵立春安排下放之后,这位不粘锅书记,就有意无意的向著叶尘靠拢,现在勉强算是融入了小圈子。 “叶书记。” 李达康简短地打了个招呼,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路上遇到上访群眾,耽搁了几分钟。” “还是钢铁厂分流的事?”叶尘问。 “老问题。”李达康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 “不过今天有进展,和第三纺织厂谈好了,能接收两百个岗位。” 高育良接过材料看了看:“纺织厂效益也不太好,能消化这么多人?” “我亲自找厂长谈的,市里给补贴,工人培训期间工资由財政负担。” 李达康说得很平静,但是两人都知道,改革不是那么容易得。 门又被推开了。 钟小艾和祁同伟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都穿著便装,但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参加追悼会。 “叶书记,高书记,李书记。” “好了小艾,没外人,不要称职务了。” 钟小艾逐一打招呼,在叶尘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也快三十了,还没结婚。 祁同伟站在钟小艾身后半步的位置,这是他的习惯——作为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长,他时刻保持职业性的警惕。 “老师,学长,李书记会议內容已经按保密要求安排好了。” “坐吧,同伟。” 叶尘说,“今天是非正式会议,大家放轻鬆些。” 话虽这么说,但会议室里的气氛一点也没轻鬆起来。 “今天叫大家来,是要通报几件事,也说几句心里话。” “首先,关於今年河堤溃口事件的调查,已经有了初步结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钟小艾。 钟小艾打开笔记本,但没有看,那些数据她已经烂熟於心。 “经过这段时间调查,可以確定溃口段河堤存在严重质量问题。 水泥標號不足,钢筋用量比设计標准少百分之三十,而且施工过程中存在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情况。” “哪家公司乾的?” “京州第三建筑工程公司。” “三建?” “三建?”高育良不敢置信。 “那是市属企业,董事长赵德全是我月初亲自任命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钟小艾继续说:“调查发现,赵德全在还不是董事长期间,在多个项目中有收受贿赂的行为,溃口段河堤只是其中之一,成为董事长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更严重的是,我们顺藤摸瓜,发现了一个涉及省市两级监管部门的腐败网络。 省水利厅规划处处长、市住建局副局长、市质监站站长都牵扯其中。” 她顿了顿,看向叶尘。 “目前已经控制涉案人员十二人,案件还在进一步深挖。” 叶尘点点头,目光落在高育良身上。 高育良的脸色很难看,虽然他才出任京州市委书记不到一个月,但是这个赵德全確实是自己任命的。 “叶书记,这是我的失职。” “赵德全是我提拔的,河堤工程是我主抓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我……” “你先坐下。”叶尘说。 “河堤溃口,多人伤亡,田地、房屋被毁,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五千万,间接损失不计其数。” “我是省委副书记,主持省委工作,这件事我负主要责任。” 高育良想说什么,叶尘抬手制止了。 “这段时间来,我每天都在想,问题出在哪里。” “是监管不力? 是制度漏洞? 还是我们这些人,在发展的压力下,忘记了最基本的底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上面。 “按理说此事应该定下基调了,但是现在存在这样的问题,我必须检討,並且已经上报上级。 第170章 《为「梦醒时见綰」加更十 章,第七章》 在常委会上,我也会正式做检討。” 钟小艾翻开那份文件,第一行字就让她心头一震。 “1997年汉东京州『9·12』溃口事件,暴露了我在抓经济发展中重速度轻质量、重项目轻监管的问题……” “学长,这……” 钟小艾抬起头。 “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我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说清楚这件事。 错了就是错了,遮遮掩掩只会错上加错。” “叶书记,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善后,如何防止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育良说得对。” 叶尘说,“所以今天第二件事,就是要统一思想。 溃口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但汉东的发展不能停。 几千万老百姓要吃饭,要工作,要过上好日子。” 他站起身,走到掛在墙上的汉东省地图前,手指划过蜿蜒的江河,划过起伏的山脉。 “这里是溃口的地方” “在我任京州市委书记的6年时间,京州gdp翻了几番,新创造了四万个就业岗位,建起了全省第一个省级开发区。” “这些成绩是真的,老百姓生活改善了也是真的。 我们不能因为出了问题,就把所有成绩都否定。” “但是,发展不能以牺牲安全和质量为代价。 这是底线,是红线,谁碰谁就要付出代价。” “包括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分钟,每个人都在消化叶尘的话。 祁同伟率先打破沉默:“叶书记,公安局这边已经配合调查组控制了所有涉案人员。 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正在对全省在建重大工程进行安全排查,目前已经发现了三处隱患,都已经责令整改。” “好。” “同伟,这项工作要常態化,不能一阵风。” “明白。” 钟小艾合上笔记本:“调查组下一步的工作重点是两个方向:一是深挖溃口事件背后的腐败网络,二是协助省纪委建立工程建设领域的长效监督机制。 沙瑞金书记到任后,我们已经正式移交案件材料。” 提到沙瑞金,会议室的气氛有了微妙变化。 沙瑞金到了之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来找叶尘谈话,而刘省长走的时候明明说了上级要求,所有的人在汉东,都是必须听叶尘安排的。 这位新任省纪委书记兼副省长,將给汉东带来什么改变,每个人心里都在揣测。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叶书记,关於统一思想,我有个建议。 是不是可以召开一次全省领导干部大会,把溃口事件的教训讲清楚,把接下来的发展思路讲明白?” “已经在筹备了,定在下周一。” 叶尘说,“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希望我们先达成共识。 汉东现在处在关键时期,上面看著,老百姓盼著,我们不能乱,更不能散。” 他看向李达康:“达康,你对林城有什么想法?” 林城的转型发展,能不能抓好?” 李达康愣住了。 “钢铁厂关停,三千工人要安置; 开发区建设,二十多家企业在等落地; 老城区改造,五万多居民盼著改善居住条件。” 叶尘一个个数著,“这些工作,可以挑起来吗?” “我……” 李达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能抓好。” “拿什么保证?” 李达康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大家站了十几秒。 他转过身时,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我用党性保证,用我李达康的前途保证。” “林城转型,我会把质量和安全放在第一位。 每一个项目,我都会亲自过问; 每一分钱,我都会盯著花在刀刃上。 如果出问题,我接受任何处理。” 话说得很重,但会议室里没有人觉得他在作秀。 了解李达康的人都知道,这人从不说空话。 叶尘点点头: “好,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但达康,你也要记住,单打独斗干不成事。 要学会依靠班子,依靠群眾,依靠制度。” “我明白。” 会议进行到下午一点,秘书轻轻敲门进来,询问是否安排午餐。 “送点简单的上来吧,我们边吃边谈。”叶尘说。 很快,几份盒饭送进会议室。 很简单的两荤一素,大家也不讲究,打开就吃。 吃饭的间隙,气氛轻鬆了些。 高育良夹起一块红烧肉:“要说咱们食堂这手艺,一点没进步。” 祁同伟笑了:“老师,您这是要求太高。 我觉著挺好,至少量足。” “恶搞:什么老师,说了多少遍了,办公室里称职务。” “。。。。好的高职务。” 钟小艾小口吃著米饭,忽然说。 “学长,有件事我想匯报一下。 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有些老干部的子女在企业任职,虽然没有证据显示他们涉及溃口事件,但这种政商不分的现象,长远看是个隱患。” 叶尘放下筷子。 “这件事要慎重。 老干部为汉东发展做出过贡献,他们的子女就业问题,要具体分析。 但如果有人利用父辈影响谋取不正当利益,坚决查处,没有例外。” “今天第三件事,就是要立规矩。 我提三条:第一,重大工程必须公开招投標,全程接受监督; 第二,领导干部亲属经商要申报备案,不得在管辖范围內从事经营活动; 第三,决策要科学民主,不能再一个人说了算。” 高育良若有所思:“这几条要落到实处,需要配套的制度和监督。” “所以需要大家共同努力。” 叶尘说,“老师,你在京州可以先试点,摸索经验。 达康,林城要成为质量安全和廉洁工程的样板。 小艾,你的调查组除了查案,还要帮助建章立制。 同伟,公安系统要为发展保驾护航,也要对违法犯罪零容忍。” 每个人都认真点头。 吃完饭,秘书收走餐盒,重新沏了一壶茶。 茶香在会议室里瀰漫开来。 叶尘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舒展的茶叶。 “我知道,在座各位有人可能在想,叶尘这么年轻,能不能扛得起汉东这副担子。” “说实话,我自己也经常问自己。 第171章 《为「梦醒时见綰」加更 十 章,第 8章》 但每当想到汉东还有那么多老百姓没过上好日子,想到上级对我们的信任,我就告诉自己,扛不起也得扛,而且要扛好。” 高育良端起茶杯:“叶书记,我比你几岁,但在大局把握和工作魄力上,我要向你学习。 京州市委坚决服从省委领导,贯彻落实省委决策。” 李达康也端起茶杯:“叶书记,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钟小艾和祁同伟同时举杯。 钟小艾说:“调查组会依法依规完成工作,为汉东发展扫清障碍。” 祁同伟说:“公安系统永远是党和人民的忠诚卫士。” 五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有酒,以茶代酒,但这份承诺比任何酒都要醇厚。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给大地镀上一层金边。 大家陆续离开,每个人脸上都有了些不一样的神采。 高育良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叶书记,还有件事。” “你说。” “溃口段重建工程,我想请省里派工作组监督。” “不是不信任市里的同志,是想让老百姓放心,也让……让我自己放心。” 叶尘看著他,从这个学者型领导的眼中,他看到了一种清醒和谨慎。 “好,我让省住建厅和水利厅联合派组。” 叶尘走到高育良面前,“老师,挫折不可怕,可怕的是不长记性,虽然您才接任京州市委书记,还是接的我。 但是京州的路还长,您要走稳,走实。” “我会的。” 高育良离开后,叶尘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 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流。 这座省委大院,承载著整个汉东省的命运,也承载著几千多万人的期盼。 门又被推开了,是钟小艾去而復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书记,有份材料忘了给您。” 她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是关於工程建设领域廉政风险点的初步分析,可能对建章立制有帮助。” 叶尘接过文件夹:“谢谢。小艾,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钟小艾摇摇头:“职责所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叶书记,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您如果在会上做检討,勇气可嘉。 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现在省里情况复杂,有些人可能会借题发挥。” 叶尘笑了。 “小艾,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不是怕別人借题发挥,是怕问题被掩盖,怕同样的错误再犯。 公开检討,是给自己压力,也是给所有人一个信號: 在汉东,谁都不能碰质量和安全的底线。” 钟小艾点点头,眼神中有敬佩:“我明白了。” 她离开后,叶尘翻开那份材料,仔细阅读。 1997年已经是第三季度了,自己是挨著鞭子上任 高育良冤吗? 刚接京州市委书记就出现这个事。 但是叶尘更冤,自己也是才接手汉东啊! 幸运的是最后稳住了阵脚,不然自己的政治前途,就要画一个问號了啊! 这一年马上就要过去了,这是汉东艰难的一年,也是转折的一年。 溃口事件暴露了问题,也催生了变革的契机。 但是只要方向对了,路再难也能走下去。 他合上材料,拿起笔,在日历上圈出一个日期。 10月12日,全省领导干部大会。 那天,他要向全省的干部讲清楚三件事: 问题在哪里,方向在哪里,规矩在哪里。 汉东这艘大船,必须调整航向,迎著风浪,继续前行。 而今天这个小范围的会议,就是调整的第一步。 五个人,五个关键岗位,达成了共识,凝聚了力量。 但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这只是一个开始。 叶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今年三十七岁,头髮里已经能看到几根白丝。 但这又算什么呢?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坚定地走下去。 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写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需要付出一生的努力。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谈话声,那是各个办公室在忙碌。 汉东省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1997年10月12日清晨,汉东省委礼堂外排起了长队。 全省正处级以上干部六百多人陆续进场,每个人手里都拿著蓝色文件夹,封面上印著“全省领导干部大会材料”几个宋体字。 礼堂气氛却有些凝重。 主席台上,领导座席已经摆好名牌。 叶尘的位置在正中间,左边是常务副省长宋长河,右边纪委书记沙瑞金的。 台下前排,高育良、李达康、钟小艾、祁同伟、省检察院检察长、法院院长等等人依次就座。 李达康翻开会议材料,第一页就是《关於林城“9·12”溃口事件的调查报告(摘要)》。 他的手在纸面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翻到第二页,是叶尘將在大会上做的讲话稿。 “这么厚。” 坐在旁边的人小声说。 李达康没接话。 他知道,今天这个会,註定不轻鬆。 八点整,叶尘和宋长河、沙瑞金从侧门走进礼堂。 叶尘今天穿了深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严肃。 他三十七岁的年纪,在满座的中老年干部中显得有些突出,但那种沉稳的气场让人不敢小覷。 宋长河五十五岁,在熬走了几任排名靠前的人之后,也算是进了一小步,他头髮花白,是汉东的老资格。 他走到话筒前,没有寒暄,直接宣布:“全省领导干部大会现在开始。 第一项议程,请省委副书记叶尘同志讲话。” 掌声热烈。 叶尘走到讲台前 他环视台下,目光从一排排面孔上扫过。这些人是汉东省的中坚力量,他们的態度,將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汉东的未来。 “同志们,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说几句心里话。” “在正式讲话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几张照片。” (番外:不要喷,这是为了后续工作安排,这种事在现实中都要在几年內作为警醒,小说了我提一下,请宝子们口下留情。 啵!) 礼堂后方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第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那是溃口后的京州河堤,黄土裸露,钢筋像枯骨一样歪斜地伸出来。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 第172章 《为「梦醒时见綰」 加更十章 ,第 9 章》 第二张照片:被洪水衝垮的房屋,残垣断壁间,一个老太太坐在废墟上,眼神空洞。 第三张照片:临时安置点里,几十个灾民挤在一间教室里,地上铺著草蓆和棉被。 第四张照片:十七个遇难者的名单,每个名字后面跟著年龄,最小的只有九岁。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叶尘关掉投影,回到讲台前。 他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长得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这些照片,我看了很多遍。” “每次看,都像有一把刀子在割。 九岁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因为一座不合格的河堤,永远离开了。” “作为省委副书记,主持省委工作,这件事我负主要责任。 今天,我在这里,向全省干部群眾做深刻检討。” 台下有人抬起头,有人身体前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官场,公开检討是罕见的,尤其是高级別领导。 叶尘从口袋里取出几张纸,展开,但没有照著念。 “我的错误有三条。” “第一,在抓经济建设时,过分强调速度和规模,对质量和安全强调不够。 第二、在干部使用上,重能力轻品德,重实绩轻廉洁。 第三,在工作方法上,布置任务多,监督检查少。” “这三点错误,导致了京州溃口事件的发生。 十七条命永远的因为我的失误留在了这个时间,这个代价过於沉重。 我向遇难者家属道歉,向受灾群眾道歉,向全省人民道歉。” 叶尘后退一步,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礼堂里鸦雀无声。 这个躬鞠了整整五秒钟,叶尘直起身时,眼圈有些发红。 宋长河坐在主席台上,看著叶尘的背影,神色复杂。 作为常务副省长,他是不服的,按照顺位继承,自己也应该顺到老三了,但是现在自己是老四,但是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有他做不到的勇气。 “检討完了,问题还没完。” 叶尘重新站到话筒前,“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们怎么办。” “我们今后要质量第一” “从今天起,汉东所有工程项目,必须把质量放在第一位。 速度要让位於质量,效益要让位於安全。” 叶尘转过身,“省里將成立工程质量监督委员会,我亲自担任主任。 所有投资五千万以上的项目,必须经过委员会审核。 所有在建工程,必须重新进行质量检查。” 台下有人开始记录。 叶尘又说了四个字:制度管人。 “京州溃口,表面上是工程质量问题,根子是人的问题。” “赵德全为什么敢偷工减料? 因为制度管不住他。 监管人员为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制度约束不了他们。” 他从讲台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省委起草的《领导干部亲属经商从业管理规定》草案,还有《重大工程招投標管理办法》修订稿。 今天发给大家討论,下个月正式实施。” 文件被工作人员一摞摞分发下去。 李达康接过自己那份,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严格的规定:领导干部配偶、子女及其配偶,不得在领导干部管辖的地区和业务范围內经商办企业。 “第三,发展要务。 “出了这么大的事,有人可能会想,是不是该停一停,缓一缓? 我的回答是:不能停,但要调整方向。” “汉东还有三百万贫困人口,有五十万下岗工人,有十几个资源枯竭型城市等著转型。 不发展,这些问题解决不了。 但发展不能蛮干,不能乱干,要科学发展,安全发展。” “具体怎么做?” 叶尘自问自答,“三句话:传统產业要升级,新兴產业要培育,民生底线要守住。” 他开始详细阐述:传统產业如何通过技术改造减少污染、提高效益; 新兴產业如何扶持中小企业、吸引高端人才; 民生底线如何保障就业、医疗、教育…… 讲到这里,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台下没有人打瞌睡,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个人都听得很认真。 十点钟,进入提问环节。 第一个举手的是新上任林城市长梦见綰(感谢宝子)。 他站起来时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了:“叶书记,我是林城市长梦见綰。 京州溃口事件后,林城的干部士气也是受到很大影响,一些在建项目投资方开始观望。 我想请问,省里对林城的发展,有什么具体支持措施?” 这个问题很实际,也很尖锐。 叶尘点点头:“梦市长问得好。 林城是转型发展的重点地区。 省里决定採取二项措施:第一,林城开发区新引进的高新技术企业,前三年税收地方留成部分全额返还;第二,从省直机关选派二十名优秀年轻干部到林城掛职,充实基层力量。” 他看向李达康:“达康书记,这些措施够不够?” 李达康站起来:“谢谢省里的支持。 林城市委市政府保证,一定用好这些政策,把林城建设好,把转型发展抓好。” “我要的不是保证,是结果。” “明年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林城有新变化。 不是又盖了多少楼,修了多少路,而是老百姓的生活有没有改善,环境有没有好转,企业的活力有没有增强。” “明白。”李达康郑重地回答。 第二个提问的是省水利厅厅长。 这位老厅长头髮全白,站起来时手有些抖。 “叶书记,我是水利厅陈大河。 溃口事件,水利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想问的是,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们这些老同志,还能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带著沉痛,也带著期待。 叶尘从台上走下来,走到老厅长面前。 “陈厅长,您在水利系统工作多少年了?” “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 叶尘重复了一遍,“您参与修建的水利工程,有多少座?” 陈大河想了想:“大大小小,一百二十七座。” “这一百二十七座工程,有多少出过质量问题?” “以前没有。”老厅长眼圈红了,“就这一次,这一次……” 叶尘拍拍他的肩膀:“一次就够痛一辈子了,是不是?” 第173章 《为 「梦醒时见綰」 加更十章 ,第 10 章》 老厅长用力点头,说不出话来。 “陈厅长,您这样的老专家,是汉东的宝贵財富。” 叶尘说,“省里正在筹备成立工程质量专家委员会,我想请您当主任。 用您四十多年的经验,帮我们把好质量关,行不行?” 老厅长愣住了,隨即站直身体:“只要组织信任,我陈大河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干几年!” 台下响起掌声,这次是发自內心的。 提问的是个年轻干部,来自最偏远的云山县。 “叶书记,我是云山县县长王青山。 我们县是贫困县,財政困难,但基础设施欠帐很多。 想按照质量第一的要求搞建设,钱从哪里来? 这是现实问题。” 这个问题代表了很多贫困地区的心声。 叶尘走回台上,示意工作人员调出一张地图。 投影幕布上出现汉东省地形图,不同的顏色代表不同的经济发展水平。 “王县长的问题很实在。” 叶尘用雷射笔指著云山县的位置,“像云山这样的贫困县,全省有二十八个。 如果只靠县里自己,確实困难。 所以省里要做的,就是统筹资源,重点倾斜。”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从明年开始,省级財政转移支付將进行改革。 一是增加总量,二是调整结构。 对云山这样的贫困县,转移支付比例提高百分之二十。 同时,省里设立基础设施专项基金,贫困地区申请项目,可以享受贴息贷款。” 王青山认真记录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是,” 叶尘话锋一转。 “钱给了,事必须办好。 省里会派督查组,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查。 如果发现挪用资金、偷工减料,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明白!” “叶书记,有省里的支持,我们一定把每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提问环节持续到十二点,叶尘回答了十一个问题,从產业发展到民生保障,从干部作风到制度建设,每个回答都具体实在,不迴避矛盾,不空谈理论。 坐在前排的沙瑞金一直在记录,偶尔抬头看看台上的叶尘,眼神中带著思考。 中午休会,干部们到食堂用餐。 叶尘没有去小餐厅,而是拿著餐盘和大伙儿一起排队。 队伍移动得很慢,因为不断有人想和他说话。 “叶书记,您上午讲得太好了,我们基层干部就需要这样明確的指引。” “叶书记,关於中小企业扶持,我们市有个想法……” “叶书记……” 叶尘耐心地听著,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轮到打饭时,他要了一荤一素二两米饭,和旁边的人一样。 打好饭,叶尘环顾四周,看到了后排的沙瑞金。 他端著餐盘走过去:“沙书记,对汉东的工作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沙瑞金站起来。 “坐,一起吃饭。” 叶尘在他对面坐下 沙瑞金说。“中央纪委领导找我谈话,要求我儘快到任。汉东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 叶尘夹起一块豆腐。 “所以你此次听会,感觉如何?” 沙瑞金笑了:“上午听了你的讲话,很受启发。 敢於公开检討,需要勇气。” “不是勇气,是责任。” 叶尘说,“瑞金书记,你来了。 汉东的纪律检查工作,需要你这样的专家来抓。” “专家不敢当。” “但我可以保证一点:纪委的工作,一定围绕省委中心工作来开展。 发展经济是硬道理,保驾护航是纪委的职责。” 这话说得很到位。 叶尘点点头:“下午分组討论, 听听大家的声音。” “好。” 两人正说著,高育良和李达康端著餐盘走过来。 “沙书记。” 高育良说。 沙瑞金站起来和高育良握手,“育良书记,久仰。” “沙书记太客气了。” 高育良说,“您来了,汉东的党风廉政建设就有主心骨了。” 李达康也和沙瑞金握手,但话不多。 他还在想上午的会议,想林城的工作。 叶尘看著三人:“下午分组討论,你们三个分在不同组。育良,你带省直机关组; 达康,你带地市组; 瑞金书记,你带纪检监察组。 晚上我们再碰头,匯总情况。” “好。” “明白。” 四人简单吃完饭,各自准备下午的討论。 叶尘最后一个离开食堂,走到门口时,看到几个年轻干部围在一起討论上午的讲话。 他们没注意到叶尘,討论得很热烈。 “叶书记今天这是动真格的了。” “早就该这样,光喊口號没用。” “但执行起来难度大,触及利益比触及灵魂还难……” 叶尘没有打扰他们,悄悄离开了。 这些年轻人的担忧是对的,改革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 但再难,也要往前走。 下午的分组討论在省委大院各个会议室同时进行。 沙瑞金所在的纪检监察组有四十多人,都是全省纪检系统的骨干。 他一开始没说话,只是听大家討论。 省纪委副书记首先发言:“叶书记上午的讲话,给我们纪检工作指明了方向。 以前我们总是事后查处,今后要关口前移,预防为主。” 一个地市的纪委书记说:“我同意。 但预防需要手段,需要制度。 比如领导干部亲属经商问题,怎么核实?怎么监督?” 另一个年轻干部说:“我觉得可以借鑑银行的反洗钱系统,建立领导干部亲属从业信息资料库,动態监控。” “技术上可行,但涉及隱私,需要法律依据。” “那就推动立法,省里可以先出台规定……” 討论越来越深入。 沙瑞金在笔记本上记录著要点,偶尔插一两句话,引导討论方向。 与此同时,高育良主持的省直机关组討论也很热烈。 发改委、財政厅、住建厅等部门的负责人都在,討论焦点集中在如何落实“质量第一”的要求。 省住建厅厅长说:“落实质量第一,关键在標准。 我建议修订全省工程建设质量標准,把一些推荐性標准变成强制性標准。” “我同意。” 省质监局局长说。 “同时要加强监督力量。全省质监系统现在编制不足,特別是基层,一个人要管几十个项目,根本管不过来。” 高育良点点头:“编制问题省里统筹解决。 但更重要的是机制创新。 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引入第三方检测机构? 政府购买服务,既解决人力不足,又避免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 (恶搞:梦见綰市长,我那一 .....一个灵感胶囊,您看?见綰市长歪头一脸疑惑“一个?十个啊!” 哎呦,见綰市长,您今天是真的给了我一个惊喜啊!哈哈,恶搞完毕,再次感谢宝子十个灵感胶囊。) 第174章 眾志成城。 “这个思路好!” “但第三方机构的资质怎么认定? 出了问题谁负责?” “可以建立机构库,动態考核,不合格的剔除……” 另一间会议室里,李达康正听著各地市领导的发言。 这些地方官最关心的是发展问题,尤其是资金、项目、政策。 一个市长说:“叶书记说要科学发展,我们完全拥护。 但科学需要投入,我们市財政困难,想发展高科技產业,没有启动资金。” 另一个市委书记说:“我们也是。 传统產业要升级,需要技术改造资金。 银行嫌风险大,不肯贷款。” 李达康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各位说的都是实际问题。 但我想问一句:在等省里给钱给政策的时候,我们自己做了什么?”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城也是从困难中走过来的。” 李达康说,“叶书记没有到林城的时候,林城財政赤字几个亿,十二家国企停產,五万人下岗。 叶书记怎么做的? 坐等省里救? 等不来。 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我给大家算笔帐。 林城转型这几年,市財政投入技改资金数十个亿,带动社会投资二十个亿。 怎么带动的? 一是政策引导,对技改企业税收减免; 二是搭建平台,成立中小企业担保公司; 三是优化环境,一个窗口办理所有审批手续。” 他转过身:“钱很重要,但不是唯一的。 有时候思路一变,出路就来了。” 这番话引起了一阵討论。 有人赞同,有人质疑,但大家都在思考。 晚上七点,各组討论结束。 叶尘在小会议室里等著,高育良、李达康、沙瑞金陆续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厚厚的会议记录。 “先吃饭。”叶尘指了指桌上的盒饭,“边吃边聊。” 四人再次坐在一起。 吃饭时,高育良先匯报了省直机关组的討论情况。 “大家总体拥护省委的决策,但也有一些担忧。” “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担心矫枉过正,影响发展速度;二是担心制度太严,束缚干部手脚; 三是担心资金不足,好政策落实不了。” 叶尘认真听著:“这些担忧可以理解。育良书记,你觉得怎么解决?” “我认为需要把握好度。” “质量要抓,但也不能一刀切。 比如一些小型的民生项目,如果完全按照最高標准,成本太高,反而办不成。 可以分类管理,重大工程严管,小型项目適当灵活。” “有道理。” 叶尘看向李达康,“地市组呢?” 李达康放下筷子:“地市的同志最关心的是资金和政策。我统计了一下,各地提出的资金需求加起来超过五十个亿,这有点不现实。” “你怎么回应他们的?” 沙瑞金问。 “我告诉他们,等靠要的思想要不得。” “省里给支持是应该的,但更重要的是发挥主观能动性。 我建议,省里可以设立转型发展基金,但不是平均分配,而是竞爭性分配。 哪个地方思路好、方案实、配套强,就给哪个地方。” “这个办法好。 既有支持,又鼓励竞爭。 育良,你和发改委研究一下,儘快拿出方案。” “好。” 沙瑞金最后一个匯报。 “纪检监察组的討论很有深度。 大家普遍认为,党风廉政建设必须围绕中心工作,为发展保驾护航。 有几个具体建议:一是建立工程建设领域廉政风险防控机制,把监督嵌入项目全过程; 二是开展领导干部家风建设,管好身边人; 三是加大问责力度,对失职瀆职的严肃处理。” “我补充一点。 纪委工作容易给人留下『只查问题、不促发展』的印象。 我建议,今后纪委在查处案件的同时,要注重分析制度漏洞,提出整改建议,做好『后半篇文章』。” “瑞金书记这个思路很对。 纪委不是经济发展的对立面,而是保障者。 我完全支持。” 四人边吃边谈,盒饭凉了也没人在意。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省委大院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吃完饭,秘书送来茶水。 叶尘喝了一口,看著在座三人。 “今天的会议只是个开始。” “统一思想不容易,落实到位更难。 接下来,需要你们三位挑重担。” 三人都坐直身体。 “育良书记,你负责抓京州制度建设和政策落地。” 叶尘说,“一个月內,拿出《重大工程质量管理细则》《领导干部监督管理办法》等五个配套文件。 要接地气,能操作。” 高育良点头:“我组织专班,抓紧推进。” “达康书记,你除了抓好林城工作,还要总结转型发展经验。” “林城是试点,你的经验要在全省推广。 特別是如何处理好发展速度与质量的关係,这是个大课题。” 李达康表情严肃:“我一定认真总结。” “瑞金书记,你的担子最重。” 叶尘看向沙瑞金。 “党风廉政建设关係党的生死存亡,也关係汉东发展的成败。 既要坚决查处腐败,又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叶书记放心。 纪委工作一定在省委领导下开展,既讲原则,也讲政策。” “好。” 叶尘站起身,走到窗前。 今年的雪来的好像有点早,1997年的雪花比以往来的更早一些,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 他转过身:“三位,汉东现在处在关键时刻。 往前看,是几千多万老百姓的期盼; 往后看,是沉甸甸的责任。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做事,做对老百姓有益的事。” “可能有人会说,你们这么拼图什么? 我想说的是,不图什么,就图个心安。 当我们老了,回想起在汉东工作的这段日子,能够问心无愧地说:我们尽力了,我们为老百姓做了些实事。”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噝噝声。 高育良先站起来:“叶书记,你放心,京州的工作,我一定抓好。” 李达康也站起来:“我李达康不会说漂亮话,就一句:林城不翻身,我绝不离开。” “我到汉东时间最短,但今天这个会,让我看到了汉东的希望。 纪委的工作,我会全力以赴。” 第175章 轮到你教育我了。 会议结束时,已经晚上九点半。 叶尘送三人到门口,看著他们的车驶离省委大院。 雪下得更大了,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回到办公室。 桌上堆著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关於全省贫困人口的调研报告。 他翻开报告,第一页就是统计数据:截至1997年10月,汉东省仍有贫困人口312万。 312万,这不是数字,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电话响了,是妻子顾晓芸打来的。 “还在办公室?” “嗯,一会就回。” “小远今天上午画了一幅画,说要送给爸爸。” 顾晓芸的声音很温柔,“画的是你和他在堆雪人。 我说现在还没下雪呢,他说他梦见下雪了,就和爸爸一起堆雪人。” 叶尘心里一暖:“我儘量早点回去。” “不用赶,工作重要。” 顾晓芸顿了顿,“今天开会顺利吗?” “顺利。 大家心齐了,事情就好办了。” “那就好。” 顾晓芸说,“对了,文化厅的调研报告省里批了,设立老旧文化设施改造专项资金。 厅长让我牵头这项工作。” “恭喜。 你一直想做这件事。” “是啊,看到那些老文化站,心里总不是滋味。” “老百姓需要的不只是吃饱穿暖,还需要精神文化生活。 这是你常说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要一起抓。” 叶尘笑了:“现在轮到你教育我了。” 夫妻俩又聊了几句,掛了电话。 叶尘看向窗外,雪还在下。 他突然想起儿子说的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事。 但他不后悔。 选择了这条路,就意味著要捨弃一些东西。 只要汉东的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只要那些贫困人口能摆脱贫困,只要孩子们能安心读书、快乐成长,他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叶尘收拾好文件,关灯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值班室的灯还亮著。 他经过时,值班人站起来:“叶书记,您还没走?” “这就走。 辛苦了。” “应该的。” 走出省委大楼,雪花扑面而来。 叶尘没有打伞,任由雪花落在头髮上、肩膀上。 清冷的空气让人清醒,也让人坚定。 今天的大会是个转折点。 他想起父亲的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这句话很朴素,但道出了为官的真諦。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深深浅浅,但方向始终向前。 叶尘抬起头,看向远方。 城市的灯火在雪夜中朦朧而温暖,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一段人生。 守护这些灯火,让它们更加明亮,这就是他的使命。 车来了,“叶书记,回家吗?” “回家。”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车驶出省委大院,融入城市的夜色中。 1998年3月12日,京州下起了开春后的第一场雨。 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著汉东重型机械厂大门前那块锈跡斑斑的厂牌。 早上七点不到,厂门口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大多是四十岁以上的老工人,他们穿著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举著纸板,上面用红漆写著:“我们要吃饭”、“反对恶意破產”、“重机厂不能倒”。 人群越聚越多,到七点半时,已经超过了三百人。 他们堵住了厂区唯一的主干道,来往车辆被迫改道。 有人开始喊口號,声音在晨雨中显得沉闷而执拗。 厂办公楼三楼的窗户后面,厂长赵进步脸色铁青地看著这一幕。 他五十六岁,在重机厂干了三十八年,从学徒工到厂长,见证了这家万人大厂的辉煌与衰落。 “赵厂长,要不要报警?” 办公室主任小心翼翼地问。 “报什么警?” 赵进步转过身,眼睛布满血丝。 “外面站著的都是咱们的工人,你让警察来抓谁? 抓我这个厂长没把厂子搞好?” 办公室主任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雨越下越大,但工人们没有散去的意思。 人群前排,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工人突然跪了下来,对著办公楼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喊。 “赵厂长! 六千工人等您一句话! 重机厂到底还有没有活路?” 这一跪一喊,像一颗火星掉进油桶。 人群骚动起来,喊声、哭声、质问声混成一片。 上午八点十分,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刚开完一个短会,秘书就匆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高育良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七点开始的,现在人越来越多,估计有四五百了。”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中的京州朦朧不清,但他仿佛能看见重机厂门口那一张张焦虑的面孔。 六千工人,加上家属两万多人,这不是小事。 “通知公安局,维持秩序,但绝不能激化矛盾。” 高育良迅速做出指示,“让祁同伟副局长亲自去现场,一定要克制。 另外,通知厂领导班子,我马上过去。” “高书记,您亲自去? 现场情况复杂,是不是先让分管副市长去?” “我是市委书记,我不去谁去?” 高育良拿起外套,“通知市委值班室,重机厂的情况隨时向省委报告。” 没几分钟高育良的车驶出市委大院。 雨刮器快速摆动,车窗外的城市在雨幕中飞速后退。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重机厂的材料:资產负债率187%,欠银行贷款5.2亿,拖欠供应商货款8000万,拖欠工人工资三个月…… 这是颗定时炸弹,现在彻底爆了。 手机响了,是叶尘打来的。 “育良书记,重机厂的情况我知道了。” 叶尘的声音很沉稳,“你现在去现场?” “在路上。” “记住三点:第一,工人情绪要理解,不能对立; 第二、厂领导班子要稳住,不能乱; 第三,解决问题要实事求是,不能开空头支票。” “我明白。” “省里支持你。” “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过去。” 掛了电话,高育良深吸一口气。 重机厂这一仗,必须打好。 这不仅是解决一个企业的问题,更是为全省国企改革探路。 同一时间,省纪委办公楼。 沙瑞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幕。 他手里拿著京州市纪委刚报上来的材料——关於重机厂领导班子涉嫌违纪问题的初核报告。 第176章 我喜欢这位教授书记。 报告不厚,但內容触目惊心:违规决策造成国有资產损失、虚报產值骗取政策补贴、领导班子成员亲属在厂里承包业务……问题之多,之严重,超出了沙瑞金的预料。 门被敲响,京州市纪委书记田国富走了进来。 他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笑容温和,但眼神很锐利。 “沙书记,您找我?” “国富同志,坐。” 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重机厂的材料我看了。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 田国富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 “去年11月,我们接到举报,说重机厂採购设备存在猫腻。 初核后发现,问题比举报的严重得多。 但当时厂里情况已经很困难,我们考虑社会稳定,调查比较谨慎。” “现在工人上访了,不能再谨慎了。” 沙瑞金把材料推过去,“你怎么看?” 田国富翻开材料,找到一页。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重机厂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一是决策失误,1995年投资数千万引进的生產线,不適应市场需求,现在成了一堆废铁; 二是管理混乱,採购、销售、財务各个环节都有漏洞; 三是领导班子不团结,厂长、书记各搞一套,下面的人无所適从。” “有没有个人腐败问题?” “有。” 田国富指著几个名字。 “副厂长刘明,他的儿子开了家配件公司,重机厂近三年的配件採购,百分之六十来自这家公司,价格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二十。 总工程师王宝山,在设备採购中收受回扣,我们已经掌握了初步证据。” 沙瑞金拿起保温杯,吹了吹浮叶,似不经意地问:“国富书记,听说你跟育良书记在林城就搭过班子,你们搭班子时间不短。 依你看,他主政京州,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田国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育良书记啊!我喜欢这位从学校出来的教授书记,我们確实在林城就在一起共事过,那时候林城市委书记是叶书记。 我喜欢这位有原则的教授书记,这位教授做事情讲原则、讲规矩,文人风骨彰显得淋漓尽致。” 田国富几乎不假思索,脸上泛起由衷的佩服。 “沙书记,要我说,高书记最厉害的,就是能把『经』念活。” 他身体前倾 “您知道,很多领导讲原则,容易讲僵了; 讲灵活,又容易讲飘了。 高书记不一样。 同样是『稳定压倒一切』,他能从汉初『萧规曹隨』讲到改革开放的『渐进式创新』,让你觉得,按他的步子走,不是保守,而是最有智慧的选择。 我跟他匯报纪委工作时,他总能在我认为纯粹是纪律问题的缝隙里,指出可能影响经济发展『大环境』的关联点。 不服不行,视野和高度確实在这儿摆著。” 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继续道。 “我这种干纪委的,看问题容易非黑即白,眼里不揉沙子。但高书记教会我一件事:沙子要不要揉,有时得看时机。 他就像一位顶尖的外科主任,知道病灶在哪,但更清楚病人的整体体质能承受多大的手术,下刀早了晚了、深了浅了,那都是艺术。” 沙瑞金慢慢啜了口茶,目光平静。 “听你这么说,育良书记是位求稳、善权衡的掌舵手。 那么,遇到像京州重机厂这样,职工情绪已经沸腾,明显『病灶』疼得厉害的情况,依他的风格,会怎么下这刀?” 田国富沉吟片刻,谨慎地选择著措辞。 “高书记肯定比我们更著急,但他的著急不会写在脸上。 我猜,他此刻思考的,绝不仅仅是『切除病灶』,而是『如何在確保机体其他部分功能不受重大影响的前提下,完成一次成功的治疗』。 他可能会著手组建最精干的谈判组和政策研究组,会把安置补偿方案的法律依据、外地成功案例、甚至可能引发的金融风险都测算到极致。 等他的方案拿出来,很可能已经是一套能直接平息大部分质疑的『標准答案』了。 这就是他的风格,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方方面面都经得起推敲。”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质疑,只有对领导工作方式的深刻理解和信赖。 沙瑞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轻点膝盖,忽然话锋微转,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是啊,方方面面。 国富书记,你平时和他接触多。 除了工作,你觉得育良书记个人……比如,他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喜好,或者比较欣赏哪一类的干部?” 田国富微微一顿,立刻明白了沙瑞金並非真的閒聊兴趣爱好。 他笑了笑 “高书记是学者出身,喜好自然雅致。 他欣赏的干部,大抵是能跟上他思路的。 比如匯报工作,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是基础,如果能在他引经据典时恰到好处地接上一两句,他眼里就会有讚许的光。 说实在的,为了能在他主持的常委会上发言更『上得了台面』,我可没少私下补课。” “这大概也算『上行下效』的积极一面。” 这番回答,既点出了高育良的用人倾向和营造的氛围,又清晰地定位了自己在其中“实干派”的角色,不卑不亢。 沙瑞金脸上露出瞭然的微笑,像是得到了想了解的某种“氛围情报”。 他顺势往下问:“那么,在重机厂这件事上,你觉得,一个『让人放心』的纪委书记,目前最应该做好什么?” 田国富神色一肃,腰板挺直了。 “沙书记,我向您保证,也请您相信高书记的领导。 市纪委对重机厂的调查一直在最秘密、最扎实地推进,所有资產流向、人员关联的线索都在梳理。 我们的角色,就是成为高书记手中最准確的那份『病情报告』。 当他需要『下刀』的医学依据时,我们提供的每一份材料都铁板钉钉;当他要考量『机体承受力』时,我们排查的风险点清单也必须清清楚楚。 我们是手术刀背后的显微镜,確保主刀医生对病灶看得清、认得准。 最终何时动、怎么动,我们坚决服从市委的决策部署。” 这个“显微镜”的比喻,精准而谦逊地定位了纪委在复杂局面下的作用,既展现了高度的专业性和纪律性,也毫无保留地表达了对市委书记决策权的尊重。 沙瑞金站起身,拍了拍田国富的肩膀。 “很好。显微镜的镜头,就要时刻保持清明。 育良书记有他的大局艺术,你有你的专业坚守,这很好。重机厂的事,省委也在关注。 你们京州有育良书记掌舵,有你这样踏实辅助的干部,我相信能稳妥地解决好。 记住,任何情况下,事实和纪律,是我们最可靠的准绳。” “是,沙书记。我明白。” 第177章 《为「簫簫兮年」加更一章》 “感谢宝子的一个灵感胶囊”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些复杂。 “沙书记,其实说句不怕让您笑话的话,我在育良书记面前啊,总是感觉有些自卑,心里感觉配不上啊! 他看问题透彻,说话有分寸,处理事情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 我有时候真想多读点书。” “不用自卑,各有所长。 你在一线办案的经验,育良同志未必有。 纪委工作,需要理论功底,也需要实战经验。” “谢谢沙书记鼓励。” “说到重机厂,育良书记压力肯定很大。 他是市委书记,要稳定; 但问题摆在面前,不解决不行。这个度不好把握。” “所以纪委要发挥作用。” 沙瑞金站起身。 “既查处腐败,又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国富同志,你带一个工作组进驻重机厂,配合市委开展工作。 原则是:对腐败问题零容忍,对工作失误实事求是,对改革探索宽容失误。” “明白。” 田国富离开后,沙瑞金重新坐回桌前。 他拿起笔,在日历上圈出一个日期:3月15日。 那天,省委要召开国企改革专题会议,重机厂是绕不开的话题。 八点多点,高育良的车驶入重机厂。 雨还在下,但厂门口的人群已经增加到五百多人。 看到市委书记的车,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但目光都聚焦在那辆黑色轿车上。 高育良下车,没打伞,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西装。他没在意,径直走向人群前方。 祁同伟带著几个民警想上前护卫,被高育良抬手制止了。 “工友们,我是高育良。” 他的声音透过雨幕传出去,“大家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短暂的安静后,一个老工人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背有些驼,但眼神坚定。 “高书记,我是八级钳工张追追,在重机厂干了四十二年。” “我想问一句,重机厂还有没有救?”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沉重。 所有人都看著高育良。 高育良没有立即回答,他环视著眼前这些面孔。 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更多的是像张追追这样的老工人。 他们在这个厂里奉献了青春,现在却面临失业的危机。 “张师傅,各位工友。” “我今天来,就是要和大家一起商量重机厂的出路。 但我先说一句实话:重机厂现在很困难,非常困难。” 人群一阵骚动。 “困难到什么程度? 欠银行五个多亿,欠供应商八千多万,拖欠大家三个月工资。 生產线落后,產品没市场,每个月都在亏钱。” “这些困难,不是一天造成的,也不是一个人造成的。 是市场变了,咱们没跟上; 是技术落后了,咱们没更新; 是管理出问题了,咱们没改进。” 他顿了顿。 “但是,困难不等於没出路。 重机厂有六千技术工人,有完整的生產体系,有五十年的品牌积累。 这些都是宝贵的財富。 关键是怎么把財富变成效益。” “怎么变?” “厂领导只会吹牛,不会干事!” “所以我们要改革。” “不改,死路一条; 改,还有一线生机。 但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会很痛,会有人利益受损。 我今天来,就是听听大家的想法,咱们一起想办法,怎么改才能让厂子活下来,让大家有饭吃。” 这番话实在,没有官腔,工人们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张追追又开口了:“高书记,我们不是不讲道理。 厂子有困难,我们知道。 但三个月的工资,总得发吧? 家里等米下锅啊!” “工资的事,市里想办法。” “一个星期內,先发一个月工资,解决大家的生活问题。剩下的,咱们一起想办法。” “那厂子以后怎么办?” “这就是接下来要商量的事。” “我提议,从工人中选代表,从厂领导中选代表,从市里派工作组,三方一起坐下来谈。 谈出路,谈办法,谈怎么让重机厂起死回生。” 人群中议论纷纷。 有人赞同,有人怀疑,但至少愿意谈了。 高育良趁热打铁。 “今天雨大,大家先回去。 明天上午九点,在厂礼堂开座谈会。 凡是愿意为厂子出主意的,都可以来。” 工人们渐渐散去,但张追追没走。 他走到高育良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 “高书记,这是我写的重机厂技术改进建议,琢磨好几年了。 您看看,也许有用。” 高育良郑重地接过纸包。 “张师傅,谢谢您。 我一定认真看。” 老人点点头,转身走了,背影在雨中显得有些佝僂,但脚步坚定。 上午十点半,厂办公楼会议室。 重机厂领导班子七个人全到了,个个面色凝重。 高育良坐在主位,旁边是祁同伟和刚刚赶到的副市长。 “各位,形势大家都看到了。” “重机厂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今天我们不追究责任,先谈出路。 每个人说说,厂子怎么办?” 一阵沉默。 厂长赵进步先开口,声音沙哑。 “高书记,我是厂长,责任在我。 厂子搞成这样,我请求处分。” “现在不是处分的时候。” “赵厂长,你说实话,重机厂还有没有救?” 赵进步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说。 “难。 但也不是一点希望没有。 咱们厂的核心优势是大型机械加工能力,这块技术在全省还是领先的。 如果能找到市场,如果能进行技术改造,如果……” 他一连说了三个如果,每个如果后面都是难题。 书记王志刚接著说:“关键是资金。 欠银行五个多亿,没有银行肯再贷款。 拖欠工资三个月,工人没心思干活。 这是恶性循环。” 其他班子成员也陆续发言,有的谈技术,有的谈市场,有的谈管理。 问题摆了一大堆,解决办法不多。 高育良认真听著,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各位说的都是实际问题。 我总结一下,重机厂要活,需要三样东西:资金、市场、管理。 对不对?” 眾人点头。 第178章 《再次为「梦醒时见綰加」更十章的第一章》 “再次感谢梦醒时见綰的十个灵感胶囊。 谢谢宝子。 还有感谢所有宝子们的礼物。 今天宝子“下邳城的张宴”的5个灵感胶囊明天加。” “好,那我们就从这三方面入手。” “资金,市里想办法协调,但不能全指望政府。 市场,咱们一起去找,老客户要维护,新市场要开拓。 管理,要从领导班子改起。” 他看向赵进步和王志刚:“赵厂长,王书记,你们俩一个是技术出身,一个是政工出身,本来应该优势互补。 但我听到的反映是,你们各干各的,班子不团结。 这是大忌。” 两人低下头。 “今天我把话说明白。” “重机厂的改革,必须有一个坚强团结的领导班子。 如果你们不能团结,那就换能团结的人来干。 六千工人等著吃饭,两万家属等著希望,我们没有时间搞內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下午一点,雨停了,天空露出些许亮色。 高育良在厂食堂简单吃了午饭,和几个老工人坐一桌,听他们讲厂里的歷史、讲技术的传承、讲对厂子的感情。 这些老工人说起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重机厂的辉煌时,眼睛里都有光。 “那时候,全国各地的订单雪片一样飞来,咱们三班倒都干不完。” 厂门口掛著『工业学大庆』的牌子,工人走出去都昂著头。” “后来怎么就败了呢?” “原因多了。” 老工程师嘆气。 “一是市场变了,小批量、多品种成为趋势,咱们的大生產线不適应; 二是技术更新慢,国外都用转型了,咱们还是老一套; 三是管理跟不上,人浮於事,成本下不来。” 高育良认真听著,不时问几个问题。 吃完饭,他让秘书小陈(小陈=男人们都羡慕的侯总)把这些谈话都记下来。 下午两点,田国富带著纪委工作组到了。 高育良在厂长办公室见他。 “育良书记,沙书记让我带工作组过来,配合市里的工作。” “原则是既查问题,又保稳定。” 高育良和他握手。 “国富书记,你们来得正好。 重机厂的问题,確实需要纪委介入。 但我有个请求:调查要以治病救人为目的,不能一棍子打死。” “沙书记也是这个意思。” “我们重点查造成重大损失和职工反映强烈的问题。 对一般性工作失误,以批评教育为主。” 两人谈了一个小时,明確了工作边界和配合机制。 田国富临走时说:“育良书记,有您在一线坐镇,我心里踏实。 重机厂这一仗,咱们一起打好。” 送走田国富,高育良回到会议室。 厂领导班子还在等著,个个面色不安——纪委工作组进驻,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大家不用紧张。” “纪委来,是帮助我们把问题查清楚,把漏洞补上。 只要自身乾净,就没什么好怕的。 当然,如果有问题,现在主动说清楚,还来得及。” “毕竟我党有句话叫做坦白从宽嘛。” “今天先到这里。 大家回去都想想,重机厂到底该怎么改。 明天座谈会,在提出具体的建议。” 傍晚六点,高育良回到市委办公室。 一天下来,他嗓子哑了,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但更累的是心。 六千工人的期盼,两万家属的生计,这份担子太重了。 秘书送来盒饭,还有一摞文件。 最上面是叶尘的批示:“重机厂问题复杂,处理好改革发展稳定的关係。 省里支持,但要立足自身。” 翻到第二份,是省国资委的调研报告,对重机厂提出了破產重组、兼併收购、改制转型三个方案,每个方案后面都列著一长串的困难和风险。 第三份是银行系统的反馈:五家主要债权银行表態,在债务问题解决前,不可能提供新的贷款。 高育良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所有路似乎都堵死了,但路是人走出来的,总得找出一条生路。 高育良想起自己在学校时,经常跟学生讲“学以致用”、“经世济民”。 现在自己从政了,才发觉这条路有多难走。 他重新拿起文件,一份份仔细研究。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办公楼里大部分灯都熄了,只有他这个窗口还亮著。 晚上九点,高育良有了初步思路。 他铺开一张纸,写下几个关键词:分块搞活、债务重组、职工持股、引进战略投资者。 传统的大型国企改革,往往想整体解决,结果因为包袱太重,谁也背不动。 也许可以换个思路——把重机厂拆分成几个有竞爭力的板块,好的板块先活起来,带动差的板块; 用活起来的板块吸引投资,逐步化解债务; 让职工持股,把个人利益和企业利益绑在一起…… 这个思路很大胆,也有风险。 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高育良拿起电话,想打给叶尘匯报,但看了看表,又放下了。 明天吧,明天把思路再完善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京州的夜景很美,灯火璀璨。 在这片璀璨之下,有多少像重机厂这样的老企业正在挣扎? 有多少像张追追那样的老工人在担忧未来? 改革之路,从来都不平坦。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重机厂礼堂座无虚席。 不仅工人代表来了,很多普通工人也来了,能坐八百人的礼堂挤了一千多人,过道里都站满了。 高育良走上主席台时,台下安静下来。 “各位工友,今天我们开个诸葛亮会。” 高育良的声音传得很远。 “什么叫诸葛亮会? 就是大家都出主意,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咱们这里有一千多个诸葛亮,还怕想不出办法?” 台下响起轻微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昨天我请大家想出路,今天我先拋砖引玉。” 高育良说。 “我琢磨了一晚上,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请大家批评。”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圆圈,代表重机厂整体,然后在圆圈里画出几个小板块。 “重机厂现在是个大包袱,整体背,谁也背不动。 那我们能不能把它拆开? 好的部分先活起来,差的部分慢慢治。” 第179章 《再次为「梦醒时见綰加」更十章、第二章》 高育良指著那几个小板块。 “比如大型机械加工车间,技术好,有市场,能不能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再比如铸造车间,污染重,效益差,能不能关停转型?” 台下议论纷纷。 一个中年工人站起来。 “高书记,您的意思是把厂子拆了? 那我们这些在差车间的人怎么办?” “问得好。” “差车间关停,不是把工人赶回家。 而是让工人转岗培训,到好的车间去,或者发展新的產业。 咱们厂区这么大,除了搞机械,能不能搞点別的? 比如物流、比如服务、比如新技术的研发?” “我还有个想法,让工人持股。 把厂子的一部分股份分给大家,大家既是工人,又是股东。 厂子效益好,大家分红多; 厂子效益差,大家也受影响。 这样就把个人利益和厂子利益绑在一起了。” “当然了这个方法省委叶书记早就试验过了,效果也不错,咱们现在拿来用也是可以的” “高书记,您说的这些,我们老工人能理解,但是我们除了干活什么也不会啊。” “这正是今天要討论的。” “我建议成立三个小组:资金筹措小组,市场开拓小组,技术升级小组。 每个小组都要有厂领导、技术人员、工人代表参加。 咱们用一个月时间,拿出具体方案。” “愿意参加小组的,现在就可以报名。 咱们重机厂的命运,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短暂的安静后,第一个人举起了手,是张追追。 接著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手越来越多,像雨后春笋。 高育良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些工人,他们是真有感情的,真想救这个厂子的。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最后选出了三个小组的成员,確定了工作目標和时间表。 高育良最后一个离开礼堂。 走到门口时,张追追追了上来。 “高书记,我想参加技术升级小组。” “我虽然退休了,但技术还在。 重机厂的大型工具机,我最熟悉。” “欢迎!” “张师傅,重机厂需要您这样的老专家。” “还有件事。” 张追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技术笔记,也许有用。 我老了,但心还没老,还想为厂子出最后一把力。” 高育良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数据和草图。 这哪里是一张纸,这是一个老工人四十多年的心血。 “张师傅,谢谢您。” “有您这样的工人,重机厂一定有希望。” 下午,高育良在厂里召开了三个小组的第一次会议。 资金筹措小组最头疼。 组长是副厂长,他算了笔帐:要启动那几个有希望的车间,至少需要两千万流动资金; 要进行技术改造,还要三千万。 五千万,对一个欠债五个亿的企业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银行不肯贷,政府拿不出,咱们怎么办?” 副厂长愁眉苦脸。 “银行不贷,咱们找別的路子。” “比如设备租赁,把閒置设备租出去,收租金; 比如承接外协加工,利用现有生產能力挣加工费; 比如清理库存,把积压的原材料和產品变现。” “还有,可以引进战略投资者。 咱们有技术、有工人、有场地,缺的是资金和市场。 找有资金、有市场的企业合作,用咱们的优势换他们的优势。” 市场开拓小组的任务也不轻鬆。 组长是销售科长,他匯报了市场情况。 “传统的大型工具机市场萎缩了百分之六十,但特种工具机、专用设备还有需求。 问题是咱们的產品老旧,竞爭力不强。” “那就做定製。” “客户需要什么,咱们就设计什么、生產什么。 大厂不愿做的小批量定製,正是咱们的机会。 技术升级小组的討论最热烈。 张追追和几个老工程师提出了一系列技术改造方案,从数控化改造到工艺优化,从节能降耗到新產品开发。 但每个方案都需要钱,都需要时间。 “钱不够,就分步走。” “先改最关键、最见效的。 时间不够,就加班加点。 咱们现在是救火,不能按部就班。” 三个小组一直討论到晚上七点,初步形成了工作思路。虽然困难很多,但至少有了方向。 散会后,高育良在厂区里走了走。 夜幕下的重机厂显得很安静,高大的厂房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这头巨兽必须醒来,必须重新奔跑。 手机震动,是叶尘发来的简讯:“今天座谈会情况如何?工人情绪稳定吗?” 高育良回復。 “工人有担忧,但也有希望。 成立了三个工作小组,正在研究具体方案。 困难很多,但大家在想办法。” “好。 省里下周三开国企改革专题会,重机厂是重点。 准备好材料,到时候详细匯报。” 高育良收起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下周三,还有五天时间。 这五天,必须拿出像样的方案。 晚上八点半,高育良回到市委办公室。 他顾不上吃饭,开始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起草重机厂改革初步方案。 思路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分块搞活、债务重组、职工持股、引进战投,这四步棋必须环环相扣。 写到职工持股时,他停下来思考。 工人愿意掏钱买股份吗? 他们还有钱吗? 拖欠的三个月工资还没发,哪来的钱入股? 也许可以换种方式:用拖欠的工资折股,或者用未来的分红权换现在的出资。 但这需要政策支持,需要金融创新。 高育良在纸上写下“金融创新”四个字,打了个问號。 这在汉东还没有先例,需要省里支持,甚至需要中央政策。 他继续写,写到债务重组时,笔又停了。 五个多亿的债务,怎么重组? 银行愿意减免吗? 可能性不大。 但可以谈展期、谈利率优惠、谈以股抵债。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高育良忽然想起,重机厂有个老工人心臟病住院,医药费还是工友们凑的。 如果厂子倒了,这些老工人怎么办? 第180章 《再次为「梦醒时见綰」加更十章,第三章》 他们的医药费、养老金怎么办? 这不是一个厂子的问题,是一个时代的问题。 计划经济时代,工人把一生献给工厂,工厂包揽他们的一切。 现在市场经济了,工厂包不起了,工人怎么办? 国家怎么办? 高育良放下笔,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京州,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都有各自的悲欢离合。 而他作为市委书记,要为这座城市的几百万个家庭负责。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祁同伟打来的。 “高书记,重机厂那边,我们查到点情况。” “副厂长刘明的儿子那家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金额不小。 另外,总工程师王宝山的问题,比我们掌握的严重。 他不仅收受回扣,还在技术引进中故意选择落后设备,造成重大损失。” 高育良心里一沉:“证据確凿吗?” “基本確凿。 田国富书记那边也在查,可能还有更大的鱼。” “依法依规处理。” “但在工人上访这个敏感时期,要注意方式方法。 既要查处腐败,也要维护稳定。” “明白。” 掛了电话,高育良重新坐回桌前。 腐败要查,但厂子的改革不能停。 这两件事要並行,但不能相互干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继续写方案,一直写到凌晨一点。 方案初稿完成了,十二页纸,从问题分析到改革思路,从实施步骤到风险应对,写得很详细。 关上檯灯时,高育良看到桌上摆著一份新文件——是市文化局报上来的“老旧文化设施改造”方案,牵头人是省文化厅顾晓芸(前文有提到顾晓芸牵头下来调研)。 他翻开看了看,方案做得很扎实,列出了全市需要改造的二十七处文化设施,提出了政府、社会、市场三方共担的筹资模式。 顾晓芸在建议里写:“文化是城市的灵魂,老旧文化设施承载著几代人的记忆。 改造不是拆掉重建,是让记忆焕发新生。” 这话写得好。 高育良想起重机厂,那也是几代人的记忆,也不能简单拆掉,也要焕发新生。 五天后的省里会议,將决定重机厂的命运。 而重机厂的命运,又將为汉东全省的国企改革探路。 这条路很难走,但必须走。 因为六千工人在等,两万家属在等,一个时代在等。 高育良关掉办公室的灯,走进夜色。 1998年3月13日凌晨两点,重机厂三號车间传出的刺耳警报声划破了厂区的寧静。 夜班班长李丁丁第一个冲向冒烟的工具机,浓烟已经瀰漫了整个操作区。 “断电!快拉闸!” 他嘶喊著,几个年轻工人手忙脚乱地切断了电源。 工具机慢慢停下来,但焦糊味越来越重。 这是厂里仅存的三台还能运转的大型龙门铣床之一,承担著三分之一的加工任务。 它这一停,意味著至少三个订单要延期。 消息很快传到厂长办公室。 赵进步从行军床上爬起来,披上衣服就往车间赶。 凌晨的厂区很冷,他跑得急,冷风灌进喉咙,呛得直咳嗽。 车间里,工人们围在工具机旁,个个脸色凝重。 李丁丁拿著手电筒,正在检查电机部位。 “赵厂长,主轴电机烧了,看样子是绝缘老化。” “能修吗?” 赵进步的声音有些发抖。 “得换电机。 这种老型號,市面上早不生產了,得找厂家定製。” 李丁丁摇摇头,“最少一个月,而且……” 他压低声音,“这台工具机早就该大修了,厂里没钱,一直凑合用。” 赵进步沉默地站在工具机前。 昏黄的灯光下,这台服役超过二十年的设备显得格外苍老,漆皮剥落,导轨磨损,如今连心臟也停了。 “其他两台呢?”他问。 “也够呛。” 李丁丁实话实说,“都是超期服役,哪天趴窝都不奇怪。” 赵进步闭上眼睛。 重机厂的设备老化问题,他不是不知道,但一台新工具机几百万,厂里连工资都发不出,哪来的钱更新设备? “先想办法修。” 他睁开眼,“我天亮就去市里找机械局,看有没有库存备件。” 早上七点,高育良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赵进步的电话。 听完情况,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也就是说,三台主力工具机趴窝一台,另外两台也隨时可能出问题?” “是的,高书记。” 赵进步在电话那头声音疲惫,“现在的情况是,有订单咱们也干不出来。” “设备更新需要多少钱?” “最保守估计,几千万。” 赵进步顿了顿。 “这还只是关键设备,如果要整体更新,可能要上亿元。” 高育良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晨光中的京州刚刚甦醒,街道上车流渐密。 但在这座城市的东北角,重机厂就像一颗渐渐停止跳动的心臟。 “哎,头疼。” 秘书陈清泉敲门进来:“高书记,纪委田书记来了。” “让他进来。” 田国富穿著深蓝色夹克,手里拿著厚厚的文件夹。 “育良书记,这么早打扰您。” 田国富在对面坐下,“重机厂那边出了点新情况,需要跟您匯报。” “设备趴窝的事我知道了。” “不只是设备问题。” 田国富打开文件夹,“我们工作组昨晚连夜约谈了財务科长和供应科长。 发现几个新问题。” 高育良坐直身体:“你说。” “第一,1996年厂里有一笔八百万的设备改造资金,帐目显示用於购买数控系统,但我们查了採购合同和付款凭证,发现有二百四十万的差价说不清去向。” “第二,供应科长交代,副厂长刘明的儿子那家公司,不仅虚开增值税发票,还以次充好,把国產普通轴承当成进口精密轴承卖给厂里,价格翻了三倍。” “第三,总工程师王宝山的问题比预想的严重。 1995年引进的那条报废生產线,他收了外商三十万回扣。 更严重的是,去年厂里搞技术升级,他故意推荐已经被淘汰的技术方案,导致厂里又白花了五百万。” 田国富每说一条,高育良的脸色就沉一分。 等他说完,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证据確凿吗?” 第181章 《再次为「梦醒时见綰」加更十 章,第四章》 高育良终於开口。 “刘明儿子公司的问题,公安经侦那边已经介入,虚开发票金额超过五百万,构成犯罪。 王宝山的问题,他自己承认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正在核实。” 田国富合上文件夹,“育良书记,现在的局面很复杂。 一方面要查腐败,另一方面要救企业。 这两件事有时会衝突。” 高育良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但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国富书记,你说得对。” 他停下脚步,“腐败要查,企业要救。 我的意见是,对已经构成犯罪的,依法处理; 对一般违纪的,先以挽救企业为重。 重机厂现在经不起大的震盪。” 田国富点点头:“沙书记也是这个意思。 他让我转告您,纪委办案会把握分寸,既不让腐败分子逃脱,也不影响企业改革。” “替我谢谢沙书记。” “另外,设备趴窝的事,厂里急需资金维修。 市里能解决一部分,但缺口很大。 省里下周开国企改革会,我准备把重机厂作为典型案例提出来,爭取省级支持。” “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查,但注意方法。” “特別是对中层干部和关键技术岗位人员,要以教育挽救为主。 重机厂现在最缺的是人心,人心不能散。”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白。” 田国富离开后,高育良重新坐回桌前。 他摊开笔记本,开始列清单:设备维修资金、拖欠工资、债务化解、市场开拓、技术升级…… 每一项后面都跟著天文数字。 电话响了,是叶尘打来的。 “育良书记,重机厂的情况我了解了。” “设备趴窝是坏事,也是好事。 坏事是雪上加霜,好事是让大家看清了问题的严重性。” “叶书记,我现在最愁的是钱。” 高育良实话实说,“维修要钱,发工资要钱,技术改造要钱。 市財政张宏丽局长已经尽力了,但缺口太大。” “钱的问题,省里想办法。” “但我要提醒你,给钱不如给政策。 重机厂的问题,根本上是机制问题。 机制不改,给再多钱也是打水漂。” “我明白。 我们正在研究改革方案,准备走分块搞活、职工持股的路子。” “这个思路好。” “但职工持股具体怎么操作? 工人现在连工资都拿不到,哪来的钱入股? 这些问题要研究透。 下周的会,我要看到可操作的方案。” 掛了电话,高育良看著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 可操作的方案,谈何容易。 “真是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啊。” 上午九点,重机厂礼堂再次坐满了人。 今天的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 设备趴窝的消息已经传开,工人们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订单完不成,客户要索赔,厂子离关门又近了一步。 高育良走上台时,台下鸦雀无声。 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混合著焦虑、期待和绝望的沉默。 “工友们,今天我先说一个坏消息。” 高育良没有绕弯子,“厂里三號工具机的主轴电机烧了,要维修至少一个月。 另外两台工具机也超期服役,隨时可能出问题。” 台下响起一片嘆息。 “但我要说,这未必全是坏事。” “这台工具机的趴窝,让我们看清了一个事实:重机厂已经到了不改革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设备老化只是表面,更深层的是机制老化、观念老化。”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置之死地而后生。 “现在就是『死地』。 欠债五个亿,设备趴窝,订单难接,工资发不出。 但我们还有六千技术工人,有几十年的品牌,有完整的生產体系。 这就是我们『后生』的资本。” “高书记,道理我们都懂。 但现在最急的是,这个月工资怎么办? 设备坏了怎么修? 这些具体问题不解决,说什么都是空的。” “今天我们就来解决具体问题。 我宣布三件事:第一,市財政张宏丽局长紧急调拨五百万,用於设备维修和补发一个月工资。 钱今天下午到位。” “番外:问宝子们一个问题,宝子们知道国企跟民营最大的区別是什么吗?” 台下有了轻微的骚动。 “第二,三个工作小组从今天开始正式运行。 资金筹措小组负责找钱,市场开拓小组负责找活,技术升级小组负责把活干好。 每个小组每天匯报进展,有问题隨时解决。” “第三,从今天起,厂领导班子成员工资减半,中层干部工资减百分之三十,减下来的钱用於一线工人补贴。 我高育良作为市委书记,这个月工资也捐出来,给厂里最困难的工人家庭。” 这话一出,台下先是安静,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高育良等掌声平息,继续说:“但光靠捐工资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重机厂要活,必须改革。 改革方案我们正在研究,核心是十六个字:分块搞活、职工持股、引进战投、债务重组。” 他开始详细解释这十六个字。 分块搞活,就是把厂里还有竞爭力的车间独立核算,先活起来; 职工持股,就是让工人成为企业主人,分享发展成果; 引进战投,就是找有资金有市场的企业合作; 债务重组,就是和银行谈判,减轻负担。 讲了一个小时,讲得很细,也很实。 工人们认真听著,有人记录,有人思考。 “现在,愿意参加改革、愿意和厂子共渡难关的,请留下。 觉得没希望、想另谋出路的,厂里尊重选择,会按规定给予补偿。” 礼堂里沉默了几分钟。 第一个人站起来,是张追追:“我退休了,但厂子需要,我就回来。 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接著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最后统计,愿意留下的有五千二百多人,占全厂工人的百分之八十七。 高育良看著台下那些站起的身影,鼻子有些发酸。 这就是我国的工人,朴实,坚韧,有担当。 下午,三个工作小组开始运转。 第182章 《再次为「梦醒时见綰」加更十 章,第五章 资金筹措小组最急,组长副厂长带著財务科长,第一站去了市机械局。 局长很客气,但提到钱就摇头:“老刘,不是我不帮忙,局里也困难。 今年预算早就定了,临时增加开支,我没这个权。” “那设备备件呢? 三號工具机的电机,局里仓库有没有库存?” “我查查。” 局长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后放下听筒,“有一台同型號的,但那是给红旗机械厂预备的。 给了你们,红旗厂怎么办?” “红旗厂效益好,可以等新货。 我们等不起啊!” 副厂长急得直搓手,“局长,重机厂六千工人等著吃饭,您就帮帮忙吧。” 局长犹豫了很久,终於点头。 “好吧,我先调给你们。 但话说在前头,三个月內必须还一台新的,不然我没法交代。” “一定一定!” 解决了设备问题,但资金缺口依然很大。 副厂长又跑了几家银行,答覆都一样:重机厂负债太高,不符合贷款条件。 市场开拓小组那边,销售科长带著几个业务员,开始挨个拜访老客户。 第一家是省建工集团,採购部长很给面子,见了面,但话也实在:“老王,咱们是老交情了。 但公事公办,你们厂现在这情况,交货期能保证吗? 质量能保证吗?” “能!” “我们成立了技术保障小组,张追追老师傅亲自带队。 质量您放心,交货期我们三班倒,绝不延误。” “那价格呢?” “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 採购部长想了想:“这样吧,我们有个桥樑模板的急单,五百吨,工期一个月。 你们要是能接,而且能按时保质完成,以后还有合作。” “接!我们一定干好!” 技术升级小组最热闹。张追追把厂里的老工程师、老技师都召集起来,在技术科开了个会。 墙上掛著厂区平面图,图上用红笔標出了各个车间的设备状况。 “我的想法是,不能等靠要。” 张追追指著图纸。 “设备老,咱们就改造。 没钱买新的,咱们就自己动手改。 我在厂里几十年,大型工具机的每一个零件都摸过。 咱们这些人加起来,几百年的经验,还改不了一台工具机?” 一个老工程师提出疑问:“张师傅,改设备需要钱,需要材料,这些从哪里来?” “废物利用。” 张追追说。 “厂区仓库里,那些报废的设备、积压的材料,拆了能用就用,能改就改。 另外,咱们可以接外协加工,用挣来的钱买急需的零件。” “那技术方案呢?” “咱们自己设计。” 张追追从包里掏出一摞图纸,“这是我这些年琢磨的改造方案,大家看看,一起完善。” 老人们围在一起,戴著老花镜,仔细研究那些图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花白的头髮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上。 这一幕,被悄悄站在门口的高育良看在眼里。 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在走廊里,他遇到田国富。 “育良书记,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 “国富书记,看到那些老工人了吗?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拯救这个厂子。” 田国富点点头:“看到了。 张追追老师傅昨晚在技术科待到凌晨三点,今天一早又来了。” “这就是咱们的工人。” “他们也许不懂什么高深理论,但他们懂技术,懂机器,更懂得对这个厂子的感情。 有他们在,重机厂就有希望。” 两人边走边谈。 田国富匯报了调查进展:“刘明的问题基本查清了,涉嫌受贿八十多万,已经移送检察机关。 王宝山的问题更复杂,他交代了一些,但还有所保留。” “他保留什么?” “可能是怕牵扯更多人。” “据我们掌握,重机厂的问题可能不止领导班子,上面也许还有人。” 高育良停下脚步:“上面?指哪里?” “省里。” 田国富说。 “1995年引进那条报废生產线,省机械厅是批了的。 当时就有专家提出反对意见,但最后还是通过了。” 高育良脸色凝重起来:“有证据吗?” “正在查。” 田国富说。 “叶书记跟沙书记指示,要一查到底,不管涉及谁。 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影响全省国企改革大局。” “我明白。” “你继续查,需要市里配合的,隨时找我。” 傍晚,高育良回到市委,召开专题会议研究重机厂问题。 副市长、相关局长、银行行长都来了,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重机厂怎么救。” “我先通报几个情况:设备趴窝一台,另外两台也危险;工人情绪基本稳定,愿意和厂子共渡难关; 市场开拓有了进展,拿到一个五百吨的订单; 技术升级小组开始工作,准备自己改造设备。” “现在的问题是,资金缺口大。 维修设备要钱,买材料要钱,发工资要钱。 市財政能拿五百万,但远远不够。” 京州副市长、兼財政局长张宏丽先发言:“高书记,市里確实困难。 今年预算已经打得很紧,这五百万是从预备费里挤出来的。 再要,真没了。” 发改委主任说。 “能不能爭取省里支持? 重机厂是省属企业,省里应该承担责任。” “省里下周开会研究。” “但咱们不能光等省里。 自己也要想办法。” 银行行长苦著脸:“高书记,不是我们不支持。 重机厂欠我们一点二个亿,加上其他银行五个亿,已经是不良贷款。 再贷,我们没法向总行交代。” “如果债务重组呢?” “比如展期、降息、甚至债转股?” “展期降息可以谈,但要有抵押或担保。 债转股……” 行长犹豫了一下,“这需要总行批准,而且我们银行一般不持股企业。”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想了不少办法,但每个办法都有困难。 散会时,天已经黑了。 第183章 再次为「梦醒时见綰」加更十 章,第6章 手机响了,是妻子吴惠芬。 “还在办公室?” “刚开完会。” “吃饭了吗?” “还没。” “回来吃吧,我给你燉了汤。” 高育良心里一暖:“好,我这就回。” 到家已经八点半。 吴惠芬把热好的汤端上来,静静地看著丈夫喝。 她是大学老师,不懂经济,不懂改革,但她懂丈夫的累。 “今天顺利吗?”她轻声问。 “不算顺利,但也不算糟。” 高育良喝了口汤。 “工人们很支持,老工人们都在想办法。 就是钱的问题,太难了。” “能解决吗?” “必须解决。” 高育良放下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六千工人,两万家属,这是天大的事。 解决不了,我这个市委书记也就到头了。” 吴惠芬握住他的手:“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你尽力了,大家都会看到,再说你才接手京州半年,很多都是之前存在的顽颗旧历。”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说,而且光尽力还不够,要做成。” 高育良说,“惠芬,你知道吗? 今天我看到那些老工人,六七十岁了,还在技术科研究图纸,想自己改造设备。 他们为什么?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这个厂子,为了他们干了一辈子的地方。” “看到他们,我就觉得,再难也得扛下去。 我不光是为六千工人扛,是为他们那份感情扛,为那个时代扛。” 吴惠芬眼睛红了:“我懂,但是你也要注意身体,才多久你已经有白髮了。” “哼哼,我都四十多了,没白髮才不正常吧” “你这个没良心的,心疼你你还不领情。” 夫妻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就回房休息了,我们的高老师竟然暂时放下了所有事。 “树干冒出了新枝,露水包裹了枝丫,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新生。”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自己的故事。 第二天上午,高育良收到一份意外之喜。 张追追带著技术升级小组,用了两天一夜的时间,居然真的把一台报废多年的旧工具机改造成功了。 虽然性能不如新设备,但至少能运转,能干活。 高育良赶到车间时,工人们正围著那台“新”工具机欢呼。 张追追满脸油污,但眼睛亮得嚇人。 “高书记,您看!” 他指著工具机,“这是用三台报废工具机拼出来的。 主轴是a工具机的,导轨是b工具机的,控制系统是我们自己改的。 虽然精度不如新的,但干一般活没问题。” 高育良仔细看著这台“拼装”工具机。 它確实简陋,焊接口粗糙,油漆斑驳,但它在运转,在干活。 更重要的是,它代表著一种精神——不等不靠,自己动手。 “张师傅,你们创造了奇蹟。” “不是奇蹟,是被逼出来的。” “厂里没钱,买不起新的,就只能改旧的。 我们算了算,仓库里还有十几台报废设备,如果能改造一半,就能解决大问题。” “需要什么支持?” “主要是材料和零件。” “有些標准件得买,有些要加工。 另外,还需要一些检测仪器,保证改造质量。” “市机械局那边,我去协调。” “你们需要什么,列个清单,我让人儘快採购。” 正说著,市场开拓小组的销售科长兴冲冲跑进来。 “高书记,好消息! 省建工集团的五百吨模板,我们提前完成了! 客户很满意,又给了个八百吨的新订单!” “质量怎么样?” “百分之百合格! 张师傅他们全程盯在现场,一点问题没有。” 高育良看著车间里忙碌的工人,看著那台正在运转的改造工具机,看著销售科长兴奋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重机厂这台庞大的机器,开始重新转动了,虽然缓慢,虽然艰难,但它在转动。 他走到车间中央,站到一个工具箱上。 工人们围过来。 “工友们,我今天看到了希望。” “不是领导给的希望,是你们自己创造的希望。 张师傅他们改造了工具机,销售科拿到了新订单,这说明什么? 说明重机厂还有救,说明咱们工人有力量!” 掌声响起,很热烈。 “但我要说,这只是开始。” “一台改造工具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一个订单养不活六千工人。 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困难。 但我相信,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重机厂一定能闯出一条生路!” “高书记,我们听您的!” 有人喊。 “不是听我的,是咱们一起干。” “从今天起,我每周来厂里三天,和大家一起干活,一起想办法。 重机厂不翻身,我高育良绝不离开!” 下午,高育良在厂里召开了班子扩大会议。 除了厂领导,三个工作小组的组长、工人代表都参加了。 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制定重机厂改革详细方案。 高育良先通报了近期情况:设备改造有了突破,市场开拓有了进展,省里下周开会研究支持政策。 然后他提出要求:“今天必须拿出方案框架,具体,可操作。” 资金筹措小组最先发言。 副厂长匯报了近期工作:从市里爭取到五百万,从机械局协调到设备备件,但资金缺口还有两千万。 “这两千万怎么解决?” 高育良问。 “我们想了几个办法。” 副厂长说,“一是清理库存,把积压的原材料和半成品变现,预计能回笼五百万; 二是承接外协加工,用现有生產能力挣钱,预计每月能有一百万收入; 三是引进战略投资者,正在和几家民营企业接触。” “引进战投,工人会有顾虑。” 一个工人代表说,“私人老板来了,会不会把老工人都裁掉?” “所以要谈条件。” “战投可以引进,但必须保证工人就业,保证技术传承。这方面,市里会严格把关。” 市场开拓小组匯报了订单情况:目前在手订单一千三百吨,价值约八百万,能维持两个车间的生產。 但问题是,这些订单都是低利润的加工活,挣不了大钱。 “要接高附加值的订单。” 高育良说,“重机厂的优势是大型机械加工能力,这是很多小厂没有的。 要发挥这个优势,接別人干不了的活。” 技术升级小组的匯报最具体。 第184章 再次为「梦醒时见綰」加更 十章,第七章 张追追展示了设备改造计划:用三个月时间,改造十台关键设备,使生產能力恢復百分之七十。 但需要资金三百万,还需要一批技术工人。 “三百万从哪里来?” “可以从外协加工收入中解决。” “改造一台设备,就能多接活,多挣钱。 用挣来的钱改造下一台,滚动发展。”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最终形成了改革方案初稿。 核心內容是:用半年时间,分三步走。 第一步,稳定局面,恢復生產; 第二步,分块搞活,引进战投; 第三步,整体改制,职工持股。 方案很务实,没有不切实际的目標,每一步都有具体措施和责任人。 散会后,高育良把方案装进公文包。 下周三的省里会议,这就是他的匯报材料。 但他知道,光有方案不够,还要有说服力,要让省里看到重机厂的希望和工人的决心。 他决定,去省里开会时,申请省委带上张追追和几个工人代表。 让他们说话,比什么匯报都管用。 晚上七点,高育良回到办公室,开始修改方案。 他要让方案更完善,更扎实,经得起推敲。 刚改了两页,田国富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育良书记,有件事得跟您匯报。” 他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份材料。 “我们查到了新情况,可能……可能涉及更高层。” 高育良放下笔:“你说。” “王宝山终於开口了。” 田国富说。 “1995年引进那条报废生產线,省机械厅当时有个副厅长极力推动。 这个副厅长,后来调到省国资委,现在是副主任。” “叫什么名字?” “周怀民。” 高育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周怀民,五十三岁,省国资委排名第二的副主任,分管企业改革。 下周的国企改革会,他也要参加。 “有证据吗?” “王宝山交代,当时周怀民暗示他,只要促成这笔引进,会有好处。 后来王宝山確实收到三十万,据他说,这只是『小头』,『大头』给了谁,他不知道。” 高育良沉默了。 如果周怀民真的有问题,那重机厂的改革就更复杂了。 一个省国资委副主任,完全有能力影响政策,甚至阻挠改革。 “叶书记和沙书记知道吗?” “沙书记知道。 他指示,继续深入调查,但要严格保密。 在证据確凿前,不能打草惊蛇。 他也会直接跟叶书记匯报” “嗯好。” “国富同志,这件事要处理好。 既不能让腐败分子逃脱,也不能影响重机厂改革。 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我会的。” “育良书记,还有件事。 沙书记让我转告您,他跟叶书记都支持您重机厂改革方案。 但您也要有思想准备,可能会有不同意见。” “什么样的不同意见?” “有些人可能会主张,让重机厂破產清算。 理由是,这样的老厂子,救活成本太高,不如破產了事,轻装上阵。” 高育良心里一沉。 这確实是一种声音,一种看似理智实则冷酷的声音。 破產清算当然简单,但六千工人怎么办? 两万家属怎么办? “我不会同意。” “重机厂必须救,而且要救活。 这不是经济帐,是政治帐,是良心帐。” 田国富点点头:“中国的改革不能只算经济帐,还要算社会帐、民生帐。 一个企业的存亡,背后是成千上万的家庭。” 送走田国富,高育良站在窗前。 夜色中的京州很美,但他无心欣赏。 周怀民的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破產清算的声音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手机震动,是叶尘发来的简讯:“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省里有些声音,你要有准备。” 高育良回覆:“方案基本成型,但阻力可能比预想的大。不过,重机厂的工人给了我信心。 下周的会,我会尽全力。” 很快,叶尘回覆:“工人有信心,我们更要有信心。 记住,改革的目的是让人活得更好,不是让数字更漂亮。我支持你。” 看著这条简讯,高育良心里踏实了一些。 有叶尘的支持完全足够了,现在叶尘代表组织。 况且还有工人的努力,有纪委的保障,重机厂这一仗,他必须打贏。 窗外,夜色渐深。 但高育良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今晚他没有回家,虽然美妙的滋味很诱人,但是还是工作重要,儿女情长暂放一边。 1998年3月18日上午八点四十五分,汉东省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深褐色会议桌边,几十个座位已经坐了八成的人。 空气里瀰漫著龙井茶香和纸张油墨的味道,但更浓的是一种无声的紧绷感。 现在叶尘主持汉东工作,所以叶尘坐在主位,今天会议也是由他主持。 高育良坐在靠中间的位置,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蓝色文件夹。 他特意换上了深色行政夹克,显得让自己更精神一点,但是眼下的乌青还是暴露了连续几天的熬夜。 会议室门被推开,沙瑞金快步走进来,身边是常务副省长宋长河。 两人低声交谈著什么,沙瑞金点了点头,两人分別在叶尘旁边的位置坐下。 平常不戴眼镜的他今天破例戴了金丝边眼镜,神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此时咱们得达康书记刚刚到大门口,秘书早已等待。 秘书快步上前打开车门。 “叶书记、育良书记到了吗?” “都到了,就等您了。” “嗯好。” 咱们的达康书记边说话边快步向著会议室走来。 突然感觉两手空空。 “水杯!” “哦哦” 秘书抓紧跑回去从车上拿起水杯,飞速跑回来在会议室门口双手送到咱们达康书记手上。 “不好意思叶书记、宋省长、沙书记,我来晚了。” 高育良对著李达康笑了笑。 “人到齐了,我们开始。” 叶尘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 “今天专题研究国企改革问题。 先请京州市委匯报重机厂情况。”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他用雷射笔指向幕布上显示的重机厂大门照片——那块锈跡斑斑的厂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凉。 “叶书记、宋省长,同志们。 第185章 再次为「梦醒时见綰」加 更十章,第8章 汉东重型机械厂,1958年建厂,鼎盛时期有职工一万两千人,生產的大型工具机覆盖全国三十一个省区市。” 高育良的声音平稳有力,“但那是过去。 现在的情况是:在岗职工五千八百七十三人,欠银行贷款五亿二千万元,拖欠供应商货款八千万元,拖欠工人工资三个月,资產负债率187%。” 幕布切换到下一张图表:一条陡峭下滑的红色曲线,標註著“年產值(万元)”。 “这是近十年的產值变化。 从1988年的一亿六千万,下降到1997年的六千二百万。 去年全年亏损四千八百万。” 高育良停顿了一下。 “今年第一季度预计亏损一千五百万,如果现状不变,年底將资不抵债,依法破產。”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鸣声。 “三月十二日,三百多名工人聚集在厂门口上访,要求发放工资、解决吃饭问题。” 屏幕上出现当时拍的照片,雨中的工人们举著纸板,神情焦虑。 “三月十三日凌晨,三台关键设备之一的龙门铣床主轴电机烧毁,直接导致三个订单无法完成。 设备老化的冰山就此浮出水面。” 高育良关掉投影,走回座位。 “面对这种情况,京州市委做了三件事。 第一是,稳定局面。 市財政紧急拨付五百万元,补发一个月工资,解决工人基本生活问题。 第二是,启动改革。 成立资金筹措、市场开拓、技术升级三个工作小组,由厂领导、技术人员、工人代表组成,开始自救。 第三是,调查问题。 市纪委工作组进驻,对群眾反映强烈的腐败问题进行初核。”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这是重机厂改革初步方案。 核心思路是十六个字:分块搞活、职工持股、引进战投、债务重组。 具体实施分三步走……” 高育良用了二十分钟详细阐述方案。 他讲得很实,没有迴避困难:资金缺口大、设备老化严重、市场竞爭力弱、歷史包袱沉重。 但同时也讲了希望:老工人自发改造设备、拿到新订单、工人们愿意与厂子共渡难关。 “最后我想说一点。” 高育良合上文件夹。 “重机厂的问题,不是京州一个市的问题,也不是一个厂的问题。 它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过程中,许多老国企共同面临的困境。 解决重机厂的问题,就是在为全省国企改革探路。 这份方案可能不完美,可能需要调整,但方向是对的——不能简单破產了事,要千方百计救活企业,保住工人饭碗。” 他坐下了。 叶尘放下手中的笔:“育良同志匯报得很全面。 大家都谈谈看法。” 第一个发言的是省国资委副主任周怀民。 他五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无框眼镜,一副学者派头。 “我谈几点意见。”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数据核实问题。 重机厂的资產负债率,我们国资委统计是179%,不是187%,这里有八个点的差距,需要重新核算。” “周主任,我们用的是第三方审计机构的最新数据。 如果您需要,会后可以把审计报告复印件送您一份。” 周怀民推了推眼镜:“第二,关於改革方案。 分块搞活的想法很好,但操作难度极大。 重机厂是整体法人,分块涉及资產分割、债务分担、人员安置等一系列法律问题。 特別是债务,银行同意分块承担吗?” “正在和银行沟通。”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我注意到方案中提到『职工持股』。 请问高书记,工人现在连工资都拿不到,哪来的钱入股?如果强制入股,是不是变相集资? 这符合国家政策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高育良刚要回答,李达康突然开口了。 “哎哎,周主任,我插一句啊!” 李达康坐直身体。 “我在林城也遇到过类似问题。 工人没钱入股,可以用未来的工资折股,或者用债权转股权。 关键是设计好制度。 全国有成功的先例,我们可以借鑑。” 周怀民转向李达康:“达康同志,林城的情况和重机厂不同。 林城是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有政策倾斜。 重机厂是纯粹的竞爭性行业,国家没有特殊政策。” “所以就要探索。” “改革就是要打破条条框框。 如果什么都等政策,什么都看先例,那还改什么?” 两人对视了几秒,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更紧张了。 这时,省財政厅长发言了。 “叶书记、还有周主任、达康书记,我谈点实际问题。 按照京州市的方案,重机厂改革需要大量资金投入。 省里今年財政预算很紧,教育、医疗、社保都是硬支出。 如果全力支持重机厂,其他地方就要受影响。 这个帐怎么算?” 宋长河放下茶杯:“財政困难是事实,但重机厂六千工人也是事实。 財政的钱是人民的钱,用在保民生、保稳定上,就是用在刀刃上。” “宋省长说得对。” 省人社厅厅长接话,“但我们要算大帐。 重机厂改革需要投入多少? 成功率有多高? 如果投入大量资源最后还是救不活,这些资源是不是浪费了? 如果把这些资源用在培训工人转岗、扶持新產业上,会不会更有效?” 这就是那个敏感的问题——值不值得救。 叶尘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每个人的脸,观察他们的表情。 沙瑞金突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 “我谈点不同角度的看法。” 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的擦了擦镜片。 “刚才大家討论的都是经济帐、財政帐,我谈一下政治帐、民心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重机厂建厂四十年,三代工人在那里工作过。” 沙瑞金重新戴上眼镜,“现在厂子有困难,如果我们简单地说『救不了,破產吧』,工人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我们为国家干了一辈子,老了没用了,就被拋弃了。 这种情绪,会像病毒一样传染给其他国企的工人。” 第186章 -再次为「梦醒时见綰」加更十章,第9章- 他顿了顿:“我举个例子。 我们纪委工作组在重机厂调查时,遇到一位叫张追追的老师傅,八级钳工,退休了。 厂子出事,他主动回来,不要工资,带著一帮老工人改造报废设备。 为什么? 他说:『我在这个厂干了四十二年,这里就像我的家。 家要塌了,我能不回来撑一把吗?』” “同志们,这是什么? 这是工人阶级对企业的感情,是对国家的信任。 如果我们连这样的企业、这样的工人都保不住,我们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 还谈什么执政基础?”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周怀民咳嗽了一声:“瑞金书记,我理解你的感情。 但改革不能只讲感情,还要讲科学。 重机厂设备老化、技术落后、產品没市场,这是客观现实。用感情能改变这些吗?” “但工人改造设备、拿到新订单,也是客观事实。” “周主任,您一直在强调困难,为什么不多看看工人们创造的可能? 重机厂的工人没有等靠要,他们在自救。 我们作为领导干部,难道连支持他们自救的勇气都没有?” 这话说得很重。周怀民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保持著克制:“我不是不支持,是要慎重。 国企改革牵一髮而动全身,重机厂的问题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全省的改革进程。” “所以就更要处理好。” “我的意见是,省里成立重机厂改革指导组,叶书记,我请求担任组长。 既推进改革,也查清问题——据我们掌握,重机厂走到今天,不完全是市场原因,可能还有腐败问题。” 最后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沙瑞金,又下意识地瞟了周怀民一眼。 周怀民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復了自然。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省发改委主任开口了。 “叶书记、宋省长,我说几句。 刚才听了大家的討论,我觉得有一个根本问题没谈清楚:我们到底要把重机厂改造成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画了三个圈。 “第一种可能,改造成有市场竞爭力的现代企业。 这需要大量资金、技术、人才投入,成功率不高。 第二种可能,维持现状,慢慢萎缩。 这是温水煮青蛙,最终还是要死。 第三种可能,转型发展。 利用厂区土地、设备、技术工人等资源,发展新產业。” 他在第三个圈里又画了几个小圈:“比如,重机厂的大型机械加工能力是独特的,可以转型为高端装备製造服务商;厂区占地八百亩,可以部分开发,用土地收益反哺主业; 技术工人可以承接外协加工,积累资金……” “我同意这个思路。” “林城搞开发区,有些企业就是这样转型的。 老產业不丟,但发展新產业。 两条腿走路,比一条腿蹦躂稳当。” “重机厂的方案里其实有这些內容。 技术升级小组正在改造设备,市场开拓小组在接高附加值订单,资金筹措小组在谈战略投资。 但所有这些都需要时间,更需要省里的政策支持。” “需要什么政策?” 叶尘终於开口了,这是会议开始后他第一次提问。 高育良翻开方案附件。 “叶书记,第一,税收优惠。 改革期间,减免企业所得税和增值税地方留成部分。 第二,金融支持。 协调银行对歷史债务展期降息,对新增贷款给予优惠利率。 第三,財政补贴。 对技术改造、职工培训给予专项补贴。 第四,土地政策。 允许厂区部分土地开发,收益用於安置职工和补充流动资金。” “还有第五。” 沙瑞金接话,“对腐败问题一查到底,净化改革环境。 不能让蛀虫掏空了企业,还让工人背锅。” 叶尘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要点,然后抬起头。 “大家都谈得很充分。 我总结一下,有三个核心问题需要明確:第一,重机厂值不值得救?第二,怎么救?第三,谁来救?” “关於值不值得救,我的看法是:必须救。 这不是算经济帐能算清的。 六千工人背后是六千个家庭,两万多人要吃饭、要就业、要发展、要生活。 这是政治责任,也是良心责任。” “关於怎么救,我同意转型发展的思路。 但不能只靠重机厂自己,省里要支持,要配套政策。 刚才育良书记提的五条,我看可以。 长河同志,你牵头研究,一周內拿出具体办法。” 宋长河点头:“好。” “关於谁来救,我提个方案。” “省里成立重机厂改革领导小组,我任组长,长河同志、瑞金同志任副组长。 京州市成立工作专班,育良书记负责。 国资委、財政厅、发改委、人社厅、银行系统都要派人参加,组成联合工作组。” 他顿了顿,看向周怀民:“怀民同志,你是国资委分管领导,经验丰富。 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国资委,你兼任办公室主任,具体协调各部门,有没有问题?” 这个安排很微妙。 周怀民如果推脱,就显得对改革不积极; 如果接受,就要真正做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服从组织安排。” “好。” 叶尘合上笔记本。 “那就这么定。 领导小组三天內开第一次会,研究具体方案。 我要强调一点:改革过程中,必须充分听取工人意见,保障工人权益。 方案要经过职工代表大会討论通过,不能领导拍脑袋。” 他看了看表,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半小时。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育良书记留一下,其他人散会。” 眾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叶尘和高育良。 叶尘走到窗前,望著楼下的院子。 几棵玉兰树已经冒出花苞,春天真的来了。 “老师,压力很大吧?” 他没有回头。 高育良苦笑著揉了揉太阳穴。 “说实话,很大。 重机厂这个包袱太重了,六千工人的期盼,两万家属的生计,还有那么多歷史问题……” “但你没有退缩。” “这很好。 改革就是要有担当,有啃硬骨头的勇气。” 第187章 -再次为「梦醒时见綰」加更十章,第10章 他走回会议桌旁坐下:“今天会上,你注意到周怀民的反应了吗?” 高育良点点头。 “他一直在强调困难,对改革方案质疑很多。 沙书记提到腐败问题时,他的反应不太自然。” “瑞金跟我匯报过,重机厂的问题可能涉及省里某些人。” 叶尘的声音很低。 “这件事你要有数。 改革要推进,腐败要查处,这两件事要並行,但不能互相干扰。 特別是你,作为市委书记,要把握好度。” “我明白。” 叶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国家刚下发的《关於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徵求意见稿。里面有很多新精神,对重机厂改革有指导意义。 你拿回去好好研究。” 高育良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眼,眼睛一亮:“『抓大放小』、『有进有退』、『鼓励兼併』…… 这些提法很有针对性。” “所以要吃透政策,用足政策。” “重机厂的改革,不仅要救活一个厂,更要探索出一条路。成功了,全省上百家困难国企都有希望; 失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我会尽全力。” “不是尽力,是要成功。” 叶尘看著高育良,“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放在京州吗? 因为京州是省会,是窗口,一举一动全省都在看。 重机厂这一仗,你只能贏,不能输。” “叶书记放心,我一定打好这一仗。” “还有,” 叶尘起身准备离开。 “多听听工人的意见。 张追追那样的老工人,他们最了解厂子,最有感情。 让他们参与改革,不是点缀,是关键。” “我已经安排张师傅进入改革諮询委员会。” “很好。” 叶尘拍拍高育良的肩膀,“去吧,工人们在等你。” 高育良离开省委大院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他没有回市委,直接让司机开往重机厂。 路上,他给妻子打了个电话。 “中午不回去了,在厂里吃。” “又加班?” 吴惠芬的声音里有关切,“你胃不好,记得按时吃饭。” “知道了。” 高育良顿了顿,“惠芬,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理解。” 高育良看著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自从那晚,他们感情更加深厚。 “这段时间我可能更忙,家里就交给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放心吧,家里有我。 你专心工作,注意身体。” 掛了电话,高育良闭上眼睛。 重机厂礼堂里,几百名工人代表正在吃午饭。 简单的盒饭,两素一荤,但大家吃得很香。 看到高育良进来,张追追站起来招呼:“高书记,给您留了饭!” 高育良接过盒饭,在张追追旁边坐下。 “张师傅,今天上午省里开了专题会,决定全力支持咱们厂改革。” 消息很快传开,工人们围了过来。 “真的吗?省里怎么支持?” “能解决资金问题吗?” “会不会裁员?” 问题一个接一个。 高育良放下筷子 “工友们,省里决定成立改革领导小组,叶书记亲自掛帅。 政策支持、资金支持、技术支持都会有。 但省领导也说了,不能光靠上面,关键还得靠咱们自己。” “改革领导小组三天后开第一次会,要研究具体方案。 我想请大家一起出主意,方案怎么定? 改革怎么搞?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高书记,我是装配车间的。 我觉得改革首先要公平。 厂领导工资减半,我们支持。 但减下来的钱,要真正用到一线工人身上,不能光说不做。” “说得好!” 高育良记下来。 “还有呢?” 一个年轻技术员说:“我建议搞技术竞赛。 谁能改造设备,谁能让產品质量提升,就给予奖励。 重奖之下必有勇夫。” “设备改造需要材料,厂里没钱买怎么办?” 有人问。 “废物利用!” 张追追站起来。 “仓库里那些报废设备,拆了能用就用。 另外,咱们可以接外协加工,用挣来的钱买急需的零件。这叫以厂养厂,滚动发展。”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提了很多建议。 高育良让秘书小陈全部记下来,整整记了十几页。 討论到下午三点,初步形成了三十多条建议。 高育良总结说:“这些建议都很好,很实在。 我归纳一下,核心是公平透明,领导和工人同甘共苦; 技术创新,自己动手改造设备; 市场开拓,接高附加值订单; 民主管理,大事小事工人说了算。” “从明天开始,咱们就按这四条来。 成立四个工作小组,每组都有厂领导、技术人员、工人代表。 改革方案大家定,改革过程大家管,改革成果大家享。 好不好?” “好!” 礼堂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接下来的三天,重机厂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开始缓慢但坚定地运转。 技术升级小组在张追追的带领下,又改造成功两台设备。这次有了经验,改造时间缩短了一半。 改造后的工具机虽然外观依旧老旧,但精度和效率有了明显提升。 市场开拓小组拿到一个新订单——省电力公司急需一批特种变压器外壳,精度要求高,工期紧,其他厂都不敢接。销售科长咬咬牙接了下来,回到厂里一说,技术小组研究了图纸,认为可以干。 “干!” 张追追拍板,“这是展示咱们技术实力的机会。 干好了,以后高附加值的订单会越来越多。” 资金筹措小组也有了进展。 通过清理库存,回笼资金一百八十万; 承接外协加工,当月收入六十万。 虽然不多,但至少能买些急需的材料和零件。 最让高育良感动的是工人们的精神状態。 以前上班等下班,现在主动加班; 以前设备坏了就等修,现在自己动手修; 以前抱怨厂领导,现在一起想办法。 周四下午,高育良在车间里遇到张追追。 老人正趴在一台工具机下检查油路,满手油污。 “张师傅,歇会儿吧。” “不累。” 张追追从工具机下钻出来,用棉纱擦著手。 “高书记,您看这台工具机,我们改进了润滑系统,温度降了十度,精度提升了一个等级。” 高育良看著那台焕发新生的设备,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张师傅,您和工友们创造了一个奇蹟啊!” “不是奇蹟,是憋著一股劲。” “咱们工人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没希望。 现在有了希望,劲头就来了。” “再次感谢宝子们的礼物,明天不要这样了,就宝子《下邳城的张宴》加更的五章就好了,投降了,真投降了。” 第188章 重整旗鼓冲天志。 正说著,厂办主任匆匆跑来。 “高书记,省改革领导小组来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开第一次会议,让您准备匯报最新进展。” “知道了。” 高育良对张追追说。 “张师傅,明天的会,我想请您一起去。” “我?” 张追追愣住了。 “我就是个工人,去省里开会……” “您不是普通工人,您是重机厂的老师傅,最了解情况。” 高育良说,“改革方案要听您的意见,省领导要听您的声音。” 张追追想了想。 “好,我去。 为了厂子,我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3月20日上午八点五十,省政府第一会议室。 改革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即將开始。 叶尘、宋长河、沙瑞金已经就座,周怀民和各部门负责人陆续到场。 高育良带著张追追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张追追特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工作服,虽然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 他有些紧张,手不知道往哪放。 “张师傅,坐这儿。” 高育良安排他坐在自己旁边。 叶尘主动起身,走到张追追面前伸出手。 “您就是张追追老师傅吧? 我听育良书记和瑞金同志都提起过您。” 张追追连忙站起来,双手握住叶尘的手。 “叶书记,我是张追追,重机厂的退休工人。” “请坐请坐。” 叶尘回到座位。 “今天我们这个会,就是要听听一线工人的声音。 张师傅,您別紧张,有什么说什么。” 会议开始。 高育良先匯报了三天来的进展:改造设备三台,拿到新订单两个,回笼资金二百四十万,工人精神状態明显好转。 “这些成绩,是在没有省里资金支持的情况下取得的。” “靠的是工人们的智慧和汗水,特別是像张师傅这样的老工人,不要报酬,不计得失,一心就想把厂子救活。” 周怀民推了推眼镜。 “高书记,数据很鼓舞人。 但我有个疑问,这些改造的设备,技术標准达標吗? 生產的產品,质量有保证吗?” 这个问题很专业,也很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高育良。 这时,张追追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从隨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叠图纸和检测报告。 “各位领导,我是张追追,八级钳工,在重机厂干了几十年。” “这几台改造的设备,每一台我都参与。 技术標准,我们参照的是国家机械行业標准。 这是检测报告,精度、刚度、稳定性都达到或超过了设计要求。” 他把报告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分发给各位领导。 “至於產品质量,我可以拿党性保证。” “我们生產的特种变压器外壳,昨天通过了省电力公司的验收,完全合格。 这是验收单。” 又一份文件传阅。 周怀民看著手里的报告,一时说不出话。 沙瑞金开口了。 “张师傅,您和工人们的精神让我们感动。 但我想问一个实际问题,按照现在的进展,重机厂完全走出困境需要多久? 还需要什么支持?” 张追追想了想。 “如果省里的政策能到位,资金能解决一部分,我估计,一年时间可以恢復百分之七十的生產能力,实现盈亏平衡。两年时间可以完成技术改造,具备市场竞爭力。” 他顿了顿:“我们需要的主要是政策和时间。 政策要给活路,时间要给机会。 我们工人不怕苦,能咬牙,但得有盼头。”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很有力量。 叶尘抬起头。 “张师傅,您说得很好。 政策和时间,省里都可以给。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改革过程中,肯定会有阵痛,可能会有人下岗,可能会有人利益受损。 工人们能理解吗? 能承受吗?” 张追追沉默了。 这个问题太沉重,他不敢轻易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著他的回答。 几秒钟后,张追追抬起头,眼睛里有了泪光。 “叶书记,各位领导。 我们工人不是不懂道理。 厂子搞不好,大家都没饭吃; 厂子搞好了,大家都有希望。 改革肯定有阵痛,但只要公平,只要透明,只要领导和我们同甘共苦,我们能承受。” 他擦了擦眼角。 “怕就怕,我们在前面拼命,有人在后面捅刀; 我们在流汗,有人在捞钱。 那样的话,人心就散了,厂子就真没救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尖锐。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沙瑞金缓缓开口:“张师傅,您放心。 纪委已经介入,对重机厂的问题一查到底。 不管是谁,不管涉及哪一级,只要有问题,坚决查处。 改革必须在阳光下进行,不能让腐败分子破坏。” 周怀民端起茶杯,手微微有些抖。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最终形成了《关於支持汉东重型机械厂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初稿。 包括十条政策措施,从財政、税收、金融、土地、用工等方面给予支持。 散会后,叶尘特意留下张追追:“张师傅,谢谢您今天来。您的话,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叶书记,我……” “我就是说了实话。” “实话最可贵。” “回去告诉工友们,省委省政府支持你们,和你们一起战斗。 重机厂不仅要活下来,还要活得好。” 高育良送张追追回厂。 车上,张追追一直看著窗外,很久才说:“高书记,我今天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不多,正好。” “您说的都是工人们的心里话。 省领导需要听到这样的声音。” 回到厂里,工人们围了上来。 张追追把会议情况一说,大家都激动起来。 “省里真支持我们?” “政策什么时候能下来?” “咱们得干出个样子来,不能辜负省里的信任!” 下午,高育良在厂里召开了全体中层以上干部会议。 “省里的政策很快会下来,但我要提醒大家,政策是外因,关键在內因。” “如果咱们自己不爭气,政策再好也没用。 从今天起,我立三条规矩:第一,所有决策必须公开透明; 第二,所有资金使用必须接受监督; 第三,所有领导干部必须和工人同甘共苦。” “另外,根据纪委调查情况,厂领导班子需要调整。 具体方案,等纪委调查结束后公布。 第189章 周怀民有问题。 在这期间,请大家坚守岗位,把生產抓好,把改革推进好。” 散会后,几个厂领导面色凝重地离开。 高育良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 既得利益者不会轻易放弃,改革必然会触及一些人的奶酪。 但他必须往前走。 傍晚,高育良离开重机厂时,夕阳正红。 厂区里传来工具机运转的声音,虽然不密集,但很有力。 那是重机厂的心跳,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 手机响了,是田国富打来的。 “育良书记,我们找到新证据了。” “周怀民的问题,可能比预想的严重。 1995年那笔引进,他有重大嫌疑。 沙书记指示,继续深挖。” “我明白。” 高育良说,“需要市里配合的,你儘管说。” 掛了电话,高育良看著车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很美,但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重机厂的改革刚刚起步,水面下的暗流却已开始涌动。 周怀民会怎么应对? 省里的政策能顺利落地吗? 工人们的希望会不会再次落空?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是確定的: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为了张追追那样的老工人,为了车间里那些忙碌的身影,为了重机厂这台重新响起的心跳声。 傍晚,重机厂三號车间的白炽灯在渐浓的暮色中亮起。 高育良站在车间门口,看著那本被夜班班长翻开的边缘磨损的工作日誌。 最新一页停留在三个月前,记录著那批问题零件的生產批號——正是导致重机厂最后一批订单被退货,直接引爆资金炼危机的导火索。 “这本日誌,一直在这里?” 高育良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班班长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此刻紧张地搓著手:“高书记,这日誌…是王工…王宝山总工程师要求放在这里的。 他说这是技术档案,不能带走。” 高育良戴上手套,轻轻翻动泛黄的纸页。 日誌记录详尽,从设备参数到工艺调整,从材料配比到质检数据,字跡工整专业。 唯独最后几页,墨跡深浅不一,记录时间跳跃,显然是在仓促或心神不寧的状態下写就。 “王宝山被带走前,最后检查的就是这台工具机?” 高育良指著那台改造后重新运转的龙门铣。 “是。” “那天晚上十点多,他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半个多小时。 后来田书记的人来了,他才离开。” 高育良合上日誌,心头疑云更重。 王宝山作为总工程师,技术能力毋庸置疑,否则也不可能在重机厂干到退休返聘。 但他故意选用落后技术方案、在关键零件生產上做手脚,仅仅是为了三十万回扣? 这解释太过单薄。 手机震动,是田国富发来的简讯:“育良书记,已安排人彻查日誌所涉批次所有环节。 另,周怀民今日下午『因心臟病突发』住进省人民医院高干病房。” 高育良眼神一凝。 病了? 在这个当口? 他將日誌小心装进证物袋,交给隨行的市纪委工作人员:“仔细核查每一页,特別是最后三个月的记录。 所有笔跡、所有数据,交叉比对当时的生產记录和质检报告。” 走出车间,春寒料峭的晚风扑面而来。 厂区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暗的天色中勾勒出厂房沉默的轮廓。 远处传来改造设备的试机声,那是张追追带著技术小组在调试今天刚完工的第四台工具机。 回到市委办公室已是晚上八点。 高育良脱下外套,第一件事不是开灯,而是走到窗前,望著京州璀璨的夜景。 妻子吴惠芬下午发来简讯,说女儿高芳芳五一可能回家。 女儿二十五岁了,在北京大学读硕士,学的是经济学。 上次侯亮平出事,高芳芳为此还给她打电话哭诉。 女儿对侯亮平还是有点感情的,可惜啊。 手机响了,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叶尘打来的。 “老师,还没下班?” “刚回办公室。 叶书记,您也还在工作?” “刚看完重机厂改革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纪要。 你们提出的十条政策建议,省里原则上都支持。 但財政厅测算过,全部落实需要一点二个亿,今年省里拿不出这么多。” 高育良心一沉:“一点二个亿……能不能分三年到位?” “宋长河同志也是这个意见。” “第一年五千万,第二年四千万,第三年三千万。 但前提是,重机厂第一年要见到明显成效,否则后续资金很难爭取。” “五千万……” 高育良迅速心算,“设备改造需要八百万,补发拖欠工资需要九百万,原材料採购需要一千二百万,技术研发需要五百万,剩下的……” “剩下的要用於安置分流人员。” “老师,改革不可能一个人都不动。 重机厂五千八百多人,根据你们自己的调研,至少有一千人属於富余人员。 这些人怎么安置,是改革能否成功的关键。” 高育良沉默。 这正是最棘手的问题。 那一千人多是后勤、行政岗位,年龄偏大、技能单一。 让他们转岗到生產一线,不现实; 直接下岗,又违背“有情操作”的原则。 “叶书记,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成立厂办第三產业公司,把食堂、幼儿园、卫生所、绿化队这些后勤部门剥离出来,独立核算,面向社会服务。 既能安置人员,又能创收。” “思路可行,但要细化。” “特別是启动资金和经营团队从哪里来。 这样,你组织人做个详细方案,下周改革领导小组第二次会议专题討论。” “好的。” “还有一件事。” “沙瑞金同志下午来找我,匯报了周怀民问题的调查进展。 证据比较充分,但牵扯麵可能很广。 老师你有什么意见吗?” 高育良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窗外,一辆救护车鸣笛驶过,红蓝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叶书记,我的意见是,依法依规处理。” 第190章 奔腾的达康。 “但考虑到重机厂改革正在关键时期,省国资委作为主管部门,如果副主任出事,可能会影响政策衔接和资金拨付。是不是……等改革步入正轨再……” “等?” “育良书记,腐败是毒瘤,越早切除越好。 叶尘直接不叫老师了,直接交出了育良书记,可见叶尘对高育良的回答不是很满意。 “今天下午周怀民住院了,说是心臟病。 这是真病还是假病? 如果是假病,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如果是真病,调查要不要因此暂停?” 一连串问题,问得高育良无言以对。 “瑞金同志建议,对周怀民採取『边控』措施,限制出境,但暂不採取强制措施,让他继续工作,同时加紧外围调查。” “我同意了。 改革要推进,反腐也要推进,这两者不是对立的,是相辅相成的。 一个乾净的环境,更有利於改革成功。” “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 “重机厂这一仗,你打得不错,工人有了信心,局面稳住了。 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机制转换、人员安置、市场开拓,哪一样都不容易。 有什么困难,隨时跟我说。” 掛了电话,高育良在椅子上坐了许久。 桌角摆著女儿的照片,二十二岁大学毕业时拍的,笑容灿烂如阳光。 他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总抱怨爸爸不陪她去公园。 现在女儿长大了,理解了,但他心里那份愧疚从未消失。 改革是什么? 对学者来说,是一系列制度变迁; 对官员来说,是一串考核指標; 但对工人来说,是饭碗,是生计,是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 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第三產业公司的方案。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迴响,像某种固执的誓言。 1998年4月8日,林城开发区工地的尘土在春日阳光下飞扬。 李达康的黑色轿车在临时铺设的砂石路上顛簸前行,车轮捲起的灰尘扑在车窗上,很快又被雨刷刮开。 他坐在后座,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统计表:第一季度,林城gdp同比增长23.7%,增速位列全省第二; 开发区引进项目十七个,总投资额十二点八亿元; 新增就业岗位四千三百个。 数字很漂亮,但他的眉头没有舒展。 “书记,到了。”秘书小刘轻声提醒。 车停在一处正在打地基的工地旁。 推土机、挖掘机、混凝土泵车轰鸣作业,几十名工人正在绑扎钢筋,动作熟练而迅疾。 远处,三栋厂房已经封顶,蓝色的外墙板在阳光下反射著金属光泽。 李达康下车,没戴安全帽就往工地里走。 小刘赶紧从后备箱取出安全帽追上去:“书记,规定……” “我知道规定。” 李达康接过安全帽戴上,脚步没停,“梦市长呢?浩子呢?”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王浩从一堆建筑材料后面跑出来,满头大汗:“李书记,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路口接您。” “接什么接,我又不是来视察的,是来看进度的。” 李达康走到基坑边,俯身往下看,“这是哪个项目?” “腾龙电子,做手机配件的,台资企业。” 王浩赶紧匯报,“投资一点二个亿,建成后能解决八百个岗位。 原计划六个月完工,我们承诺四个月,现在看……三个半月可能就能试生產。” “质量呢?” “全程监理,每天取样检测。 台方派了工程师驻场,要求比国標还严。” 李达康点点头,目光扫过工地。 工人们显然认识这位市委书记,手上的活没停,但动作更卖力了。 “那个呢?” 他指向远处一片刚平整出来的土地,面积很大,至少有三百亩。 “那是开发区三期预备地,准备引进整车製造项目。” 王浩压低声音,“李书记,有家韩国企业很有意向,但对方要求我们配套建设污水处理厂,而且排放標准要达到他们国內的水平。 环保局测算过,光这个污水处理厂就要投八千万……” “给他们建。” 李达康毫不犹豫。 “可是书记,市財政……” “钱我想办法。” 李达康转身往车上走,“浩子,你记住,招商引资就像钓鱼,捨不得饵料钓不到大鱼。 八千万的污水处理厂,换来的是十几亿的投资、几千个岗位、一整条產业链。 这笔帐,要算长远。” 王浩小跑著跟上:“还有件事……环保局的同志提醒,最近引进的几家化工、印染企业,虽然都有治污设施,但集中在一起,担心未来环境容量不够。” “让他们做环评,该整改的整改,该升级的升级。” 李达康拉开车门,“有一点,不能因为怕污染就不发展,但是也要注意保护环境。 林城等了多少年才等来这样的机会? 上百万老百姓要吃饭,数十万下岗工人要工作,环保很重要,但吃饭更重要。” 车驶离工地,尘土再次扬起。 后视镜里,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越来越远。 下午两点,李达康回到市委,第一件事是召开招商引资调度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局局长、各区县长、重点企业负责人。 气氛有些凝重。 “数据大家都看到了,第一季度我们打得不错。” 李达康站在投影幕布前,雷射笔的红点在一串数字上跳动。 “但我要提醒各位,第二季度才是关键。 全省各地市都在发力,我们的速度一旦慢下来,就会被超越。”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是周边几个地市开发区的规划图:“看看人家,政策比我们优惠,土地比我们便宜,服务比我们周到。 我们凭什么留住企业? 凭什么吸引新企业?” 发改委主任发言。 “李书记,我们研究过,可以在税收返还上加大力度。 比如,企业投產后前三年,增值税地方留成部分全额返还。” “这个可以。” “財政、税务,你们测算一下,最快什么时候能出方案?” “一周。” “太慢,我给你三天时间。” 加更章节后续上传,谢谢宝子们的礼物! 再次真心的感谢。 第191章 《为「下邳城的张宴」加更的五章,第一章》暂停?不行! “还有,土地出让金能不能分期? 企业前期投入大,一次性交几千万土地款,压力太大。” 国土局长面露难色:“李书记,这……不符合规定啊。 省里有明確要求,土地出让金必须按时足额缴纳。”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去找省里匯报,就说我们搞试点。 林城是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试点,本来就有政策空间。 如果省里不同意,我去说。” 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確定了七条新的优惠政策。 散会时,李达康叫住环保局长:“老陈,污水处理厂的事,你亲自抓。 八千万预算,能不能压到七千万?” 陈局长推了推眼镜:“李书记,如果降低標准,可以……” “不能降低標准。” “我要的是同样的標准,更低的造价,你去看看那个企业不降价,让他直接找我! 你组织专家论证,优化设计方案,该省的钱一分不能浪费,不该省的钱一分不能少。” “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要做到。” “老陈,我知道你压力大。 环保和发展,有时候就是矛盾。 但这个矛盾我们必须处理好,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 这句话不是口號,是要落实的。” 陈局长重重点头:“我明白了,书记。” 回到办公室,李达康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秘书倒了杯热水。 水还没喝,手机响了,是妻子欧阳菁。 李达康握著手机,听著妻子的啜泣,胃疼得更厉害了。 “我今晚……儘量回去。”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苍白。 “儘量?又是儘量?” 欧阳菁哽咽著,“李达康,我是个女人,我这辆车你不开有的是人开,你的车你保养过吗? 谁家车不是天天保养的。” 李达康无言以对。 电话掛了。 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他才放下手机。 窗外,林城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这座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改变著面貌。 可他的家,却在以同样的速度滑向某个深渊。 秘书小刘敲门进来:“书记,省纪委的沙书记来了,说想跟您聊聊开发区廉政风险排查的事。” 李达康迅速调整情绪:“请沙书记进来。” 沙瑞金走进办公室时,李达康已经恢復了惯有的干练神情。 两人握手,沙瑞金敏锐地注意到李达康额角的细汗和桌上没来得及收起的药。 “达康书记,身体要紧啊。” “老毛病,不碍事。” 李达康示意他坐下,“沙书记这次来有什么指示吗?” “指使不敢啊达康书记。”沙瑞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省纪委正在全省范围內开展工程建设领域廉政风险排查。 林城开发区是重点,投资大、项目多、进度快,风险相对也高。 我过来是听听你的意见。” 李达康接过文件,快速瀏览。 文件很正式,列出了排查的重点领域:招投標、材料採购、工程款支付、质量验收。 每一项后面都有详细的要求。 “我完全支持。” 李达康合上文件。 “开发区建设,速度快是好事,但不能出问题。 尤其是腐败问题,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有你这个態度,我们就好工作了。” “不过达康书记,我多说一句,可能不太中听——速度快了,有时候就容易忽略程序。 我们排查过程中发现,开发区有些项目存在『边设计、边施工、边审批』的情况,这不符合规定。” 李达康的脸色微微沉下来。 “沙书记,林城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 我们是资源枯竭型城市,等不起也慢不起。 有些程序,省里市里要走几个月,企业等不了,市场等不了。 我们是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提高效率。” “我理解。” “但效率不能以牺牲规范为代价。 特別是招投標环节,必须公开公平公正。 我们接到举报,说开发区有些项目存在围標串標嫌疑。” “哪个项目?” 李达康目光锐利。 沙瑞金报了几个名字。 李达康回忆了一下,都是去年引进的重点项目,投资方实力很强,当时他还亲自会见过企业负责人。 “证据確凿吗?” “正在核实。” “达康书记,我今天来不是兴师问罪,是提醒。 你是林城的掌舵人,开发区是您的心血,千万別让几只蛀虫坏了大事。 沙书记常说,改革和发展需要保驾护航,纪委就是做这个工作的。” 这话说得诚恳,李达康的脸色缓和了些。 “谢谢沙书记提醒。 这样,我让开发区管委会全力配合你们的排查,该整改的整改,该规范的规范。 但我也请求一点,排查过程中,儘量不影响企业正常生產经营。 林城的发展,来之不易。” “这个自然。” “对了,叶书记让我代他向你问好,还有育良书记。 他说重机厂的改革,从林城转型中借鑑了不少思路。” 提到高育良,李达康神色有些复杂。 高育良稳健,他激进; 高育良重程序,他重结果。 说不上谁对谁错,只是路径不同。 “育良同志不容易。” “重机厂那个摊子,比开发区难搞多了。 六千工人,想想都头疼。” “是啊。” “但育良书记有股韧劲,越是难啃的骨头越要啃。 他笑了笑。 送走沙瑞金,李达康站在窗前沉思。 沙瑞金的提醒不是空穴来风,开发区的速度確实太快了,快到有些环节可能真的被忽略了。 但慢下来? 不行。 林城的机遇窗口就这么几年,错过了,可能再等十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省里打来的。 “李书记,我是省政府办公厅。 第192章 第二更,建设经验交流会。 通知您下周三到省里参加全省开发区建设经验交流会,叶书记点名让您作重点发言,时间三十分钟,请提前准备材料。” “好的,我一定准时参加。” 掛了电话,李达康深吸一口气。 全省经验交流,重点发言,这是肯定,也是压力。 他必须把林城的成绩讲足,把速度的优势讲透,为林城爭取更多支持。 至於风险……他相信,只要自己盯得紧,就不会出大问题。 窗外的雨终於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著玻璃。 开发区的工地上,工人们披著雨衣继续施工,塔吊在雨雾中缓缓转动,一切都没有停。 速度,不能停。 这是李达康的信念,也是林城的命运。 1998年4月15日,汉东省政府礼堂座无虚席。 全省开发区建设经验交流会进入第二天,空气里瀰漫著茶水味、纸张味和一种无声的竞爭气息。 主席台上方悬掛著红底白字的横幅:“解放思想 抢抓机遇 推动区域高质量发展”。 台下前三排坐著各地市党政一把手和开发区负责人,后排是省直机关干部和专家学者。 李达康坐在第二排正中位置,膝上摊开发言稿,手里的钢笔在几个关键数据下画了又画。 他的发言被安排在上午十点,排在另外两个地市之后——这种安排很有讲究,既不抢风头,又能压轴。 九点四十分,平州市委书记正在台上发言。 “……我们平州开发区坚持规划先行,一张蓝图绘到底,决不搞重复建设、低水平建设……” 李达康听著,嘴角微微下撇。 规划先行当然对,但市场不等你规划完善。 林城当初要是等所有规划都做完再动,现在还是一张白纸。 手机震动,是秘书小刘发来的简讯。 “书记,刚收到环保局急报,开发区三號地块附近村民投诉水井有异味,已派人取样检测。” 李达康眉头一皱,快速回復。 “控制消息,等检测结果。我下午回去处理。” 刚放下手机,旁边有人低声问。 “李书记,听说你们林城一季度增速全省第二? 恭喜啊。” 问话的是云州市长。 李达康转头, “基数低,增长快一点也正常。 你们云州底子厚,稳扎稳打才好。” “再稳扎稳打也比不上你们的速度。” 云州市长半开玩笑半认真,“达康书记,你可得给我们留条活路啊。 省里现在就盯著增速排名,我们压力大得很。” 这话里有话。 李达康笑笑,没接茬。 官场上的恭维和试探,他太熟悉了。 十点整,主持人宣布:“下面,请林城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发言,大家欢迎。” 掌声热烈,礼貌足够。 李达康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稳步走上主席台。 聚光灯打在脸上,有些刺眼。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没有看稿子,目光直接投向台下。 “各位领导,同志们。 我发言的题目是《以超常规举措抢抓机遇 以加速度发展实现赶超》。” 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台下不少人坐直了身体。 “林城是资源枯竭型城市。。。。” 李达康的声音清晰有力,“当时我们在高书记的带领下面临两个选择:一是按部就班,慢慢转型; 二是打破常规,加速突围。 我们选择了后者。” “怎么打破常规?” 李达康自问自答。 “我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政策创新。 在国家政策允许范围內,我们在叶书记的肩膀上创造了『林城十八条』:土地出让金最长可分五年缴纳,企业投產后前三年税收地方留成部分全额返还,重大项目『一事一议』……” “这个马屁拍的好。” 台下有轻微的议论声。 这些政策確实大胆。 “第二,服务再造。” 李达康切换到下一张图,是开发区“一站式”服务中心的照片,“我们把二十八个审批部门的权限集中到一个中心,企业办事从『跑断腿』变成『进一扇门』。 最长的一个项目,从签约到开工只用了三十七天。” 这个数字引起了一阵骚动。 三十七天,在当时的审批环境下,简直是天方夜谭。 “第三,效率革命。” 李达康提高了声音,“我们提出『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 开发区实行『三班倒』工作制,人歇机器不歇。 今年一季度,我们完成固定资產投资十二点八亿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三百四十。” 掌声热烈,但李达康敏锐地注意到,前排几位省级领导的反应各不相同。 叶尘认真记录,宋长河微微点头,沙瑞金若有所思,而坐在角落里的省环保厅厅长,眉头皱得很紧。 他继续讲,讲了二十分钟,全是乾货:数据、案例、措施、成效。 最后,他总结道:“同志们,发展慢了就是落后,落后就要挨打。 林城的实践证明,只要思想解放、敢於担当、真抓实干,资源枯竭型城市完全可以闯出一条新路。 我们不要等来的机遇,要抢来的发展!” 掌声雷动。 李达康鞠躬下台时,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羡慕的、钦佩的、嫉妒的、质疑的。 回到座位,旁边的云州市长竖起大拇指:“达康书记,讲得好!有气魄!” 李达康笑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果然,自由提问环节第一个问题就指向了林城。 提问的是省社科院的一位研究员,戴著厚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李书记,您刚才的发言很精彩,林城的速度確实令人惊嘆。 但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在这样高速的发展中,如何保证质量? 特別是环境保护和安全生產,这两个方面往往是速度的牺牲品。” 问题很尖锐,也很专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达康身上。 李达康站起来,走到台侧的发言席:“感谢这位同志的提问。 您说得对,速度和质量確实存在矛盾。 第193章 第三更,出事。 林城的做法是,把质量和安全作为底线,用制度来保障。” 他稍微停顿,整理思路:“在环保方面,我们严格遵守叶书记的指示,实行『三个最严』:最严格的准入標准、最严格的监测体系、最严厉的处罚措施。 今年一季度,我们拒绝了七个高污染项目,关停了三家不达標企业。 开发区配套建设的污水处理厂,標准达到国家一级a,部分指標甚至超过欧盟標准。” “在安全方面,我们建立了『三级巡查』制度:企业自查、部门抽查、领导督查。 一季度发生两起一般安全事故,我们都按上限处罚,相关责任人被严肃处理。” 回答得很完整,但那位研究员显然不满意。 “李书记,您说的这些制度很好。 但我注意到,林城开发区引进的企业中,化工、印染等重污染行业占比不低。 即使单个企业达標,集中排放的环境承载力是否足够? 另外,您刚才提到『三班倒』,工人长期高强度劳动,是否存在安全隱患?” 会场安静下来。 这已经不是提问,而是质询了。 李达康的脸色微沉,但很快恢復平静。 “这位同志可能不太了解实际情况。 林城引进的化工企业,都是精细化工,不是传统重污染。印染企业全部要求配备中水回用系统,水循环利用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至於环境承载力,我们每季度都做评估,目前完全在可控范围內。” “关於工人劳动强度,我要说明一点:开发区严格执行《劳动法》,加班全部自愿,加班工资按三倍发放。 我们做过问卷调查,百分之九十五的工人愿意加班——为什么? 因为以前没活干,现在有活干;以前拿不到钱,现在能拿到高工资。 发展是为了什么? 首先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会场响起掌声,这次更热烈了。 那位研究员还想说什么,但是叶尘给主持人一个眼色,主持人秒懂。 “时间关係,下一位提问。” 接下来的问题温和了许多,大多是询问具体政策如何操作。 李达康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数据准確。 坐在主席台上的叶尘,始终没有发言,只是静静听著,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坐在他旁边的沙瑞金,低头看著手中的一份材料。 中午休会,午餐安排在省政府食堂小餐厅。 李达康打好饭,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刚坐下,省环保厅厅长端著餐盘过来了。 “达康书记,不介意吧?” “王厅长请坐。” 李达康心里知道,这是来者不善。 王厅长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是环保系统的老专家。 他坐下后,没急著吃饭,而是推了推眼镜:“达康书记,上午的发言很精彩,但有些话我想私下跟你聊聊。” “您说。” “你提到的那几个化工项目,环评报告我都看过。” 王厅长开门见山,“单个看,確实都达標。 但集中在一个区域,叠加效应不可忽视。 林城地处淮河上游,一旦出问题,下游几个市都要受影响。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李达康放下筷子:“王厅长,您的担忧我理解。 但林城的情况特殊,我们是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压力太大。 这些项目能解决一万多个就业岗位,每年创造税收十几个亿。 如果因为担心污染就不发展,几十万林城老百姓吃什么?喝什么?” “发展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可以发展高新技术產业,发展现代服务业……” “谈何容易!” “高新技术要有技术有人才,林城有什么? 现代服务业要有消费能力,老百姓饭都吃不上,谁去消费? 王厅长,我不是不懂环保的重要性,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林城现在首先要解决的是生存问题,然后才是发展问题,最后才是高质量发展问题。” 这话说得实在,也说得无奈。 王厅长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达康书记,我不是要为难你。 但环保是底线,一旦突破,后患无穷。 几年前淮河污染事件,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我保证不会出事。” “环保设施我们投了三个多亿,监测系统二十四小时运行。 一旦有异常,立即停產整改。” “希望如此吧。” “达康书记,记住一句话:速度太快容易翻车。 有时候,慢一点,稳一点,不是坏事。” 看著王厅长离开的背影,李达康心里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想慢一点、稳一点? 但林城等不起。 那些下岗工人等不起,那些贫困家庭等不起。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王浩打来的。 “书记,检测结果出来了。” 王浩的声音很急,“三號地块附近三口井,氨氮和挥发酚超標,其中一口井超標三倍。 村民情绪激动,有二三十人聚集在管委会门口。” 李达康心里一沉:“污染源查清了吗?” “初步判断,可能是宏发印染的废水处理池渗漏。 这家企业上个月才投產,治污设施是新的,按说不应该……” “不应该的事多了!” 李达康压低声音。 “立即责令宏发停產,组织专家排查。 让梦见綰市长亲自去,另外通知环保、公安、卫生部门,做好应急准备。 我下午三点前赶回去。” “书记,省里的会……” “我会请假。” 李达康掛了电话,饭也吃不下了。 他起身往外走,在餐厅门口遇到刚进来的叶尘和沙瑞金。 “达康,脸色这么差,不舒服?” 叶尘问。 “叶书记,沙书记。”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 “开发区那边出了点环保问题,我得马上回去处理。” 叶尘和沙瑞金对视一眼。 沙瑞金开口:“严重吗?”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村民水井检测超標。” 李达康儘量保持平静,“应该是企业废水渗漏,已经责令停產了。” 叶尘拍拍他的肩膀:“抓紧处理,但要注意方法。 群眾工作要做细,不能激化矛盾。 需要省里支持,隨时说。” “谢谢叶书记。” 第194章 第四更 ,底线碰不得。 看著李达康匆匆离去的背影,沙瑞金低声对叶尘说。 “林城的速度,会不会真的有问题?”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先看看处理结果吧。 达康是个能干事的人,但有时候……太急了。” 下午一点半,李达康的车在高速上疾驰。 车窗外的田野飞快后退,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 但他无心欣赏,脑子里全是开发区的事。 宏发印染是台资企业,投资一点五个亿,能解决五百个岗位,是他亲自去广东招商引进的。 当时企业老板拍胸脯保证,治污设备是德国进口的,绝对没问题。 这才投產一个月,就出事了。 手机不断有电话进来。 王浩匯报最新进展:宏发已经停產,专家正在排查渗漏点; 聚集的村民增加到五十多人,要求企业赔偿,要求政府保证用水安全; 市环保局启动了应急预案,正在调运桶装水…… “村民情绪怎么样?”李达康问。 “很激动。 有人说井水发臭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家里老人小孩喝了拉肚子。 我们安排体检,他们不配合,说要先给说法。” “我理解。” “浩子,你记住:第一,群眾健康是第一位的,立即组织全村体检,费用政府先垫付; 第二,实事求是,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第三,依法处理,该赔偿赔偿,该处罚处罚。” “明白。” 掛了电话,李达康闭上眼睛。 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都开始疼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两片乾咽下去。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书记,您中午没怎么吃饭。 要不要找个服务区……” “不用,直接回林城。” 李达康摆摆手。 车继续疾驰。 他想起上午在省里的发言,想起那些掌声和质疑。 现在好了,质疑真他么的成真了。 环保厅王厅长的话在耳边迴响:“速度太快容易翻车……” 真的翻车了吗? 他不信。 这只是发展中的问题,任何地方、任何发展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关键是怎么解决。 工作上出问题,家里也出问题。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对他说的话。 “达康,你性子急,要强,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记住,人生就像开车,不能一直踩油门,该踩剎车的时候要踩剎车。” 当时他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但剎车在哪里? 怎么踩? 林城这辆车已经开起来了,而且开得很快,后面还有无数辆车在追赶。 剎车,可能就意味著落后,意味著错过机遇。 他不能剎车,至少现在不能。 我们的达康书记突然想哭,太难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车驶入开发区。 管委会门口聚集著五六十人,大多是中老年人,有的坐著小马扎,有的直接坐在地上。 七八个工作人员正在维持秩序,分发矿泉水。看到李达康的车,人群骚动起来。 “李书记来了!” “李书记,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井水都臭了,这日子怎么过!” 李达康下车,没带隨从,一个人走向人群。 秘书小刘想跟上,被他摆手制止了。 “乡亲们,今天的事,我来晚了,向大家道歉。” 这话一出,人群安静了一些。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咱们村的井水確实有问题。” 李达康说得很坦诚,“我来这里,就是要解决问题。 现在请大家配合做三件事:立即组织全村人免费体检,已经有不舒服的,马上送医院; 政府马上调运桶装水,保证大家喝上乾净水; 专家正在排查污染源,查清后该谁的责任谁承担,该赔偿的一定赔偿。” “李书记,我们不是不讲理。但这事出得憋屈啊! 我们祖祖辈辈喝这井水,从来没出过问题。 开发区建起来,厂子盖起来,水就臭了。 这以后还怎么活?” “老人家,您说得对。” “发展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连乾净水都喝不上,那还叫什么好日子? 我在这里保证,三天之內,一定给大家一个说法。” “李书记,我们信你。 钢厂关停,是你给我们找出路; 现在水出问题,你也来了。 我们……我们就是心里憋屈。” “我理解。” “现在,请大家先回家,让老人孩子去体检,我们去查问题。 相信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人群慢慢散去。 李达康看著他们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这些老百姓多朴实啊,受了委屈,领导来了,说几句实在话,他们就愿意相信,愿意等待。 可他们的信任,自己能对得起吗? 王浩小跑过来:“书记,专家初步判断,是宏发的废水处理池底部防渗层施工质量问题,加上近期雨水多,导致渗漏。已经责令企业全面停產整改,同时组织力量开挖,重新做防渗。” “企业什么態度?” “台方老板刚开始还想推諉,说设备是新的,可能是其他原因。 我们拿出检测数据和专家意见,他没办法,同意整改,也同意赔偿。” “赔偿方案呢?” “正在和村民代表谈。 初步意见是:承担所有体检和治疗费用,赔偿每户三千元,並负责为村里接通自来水。” 李达康想了想:“自来水必须接,但赔偿標准要提高。 三千太少,至少五千。 另外,要建立长期健康跟踪机制,万一以后因此生病,企业要负责到底。” “这……企业可能不同意。” “不同意就关停。” “告诉他们,林城欢迎投资,但绝不以牺牲环境和群眾健康为代价。 这次是渗漏,下次如果再出问题,直接列入黑名单,永久退出林城市场。” 王浩点头记下。 李达康又问:“其他企业排查了吗?” “梦见綰市长正在带人排查。 环保局全员出动,对开发区所有涉水企业进行拉网式检查。 发现问题的,一律停產整改。” “好。” 李达康稍微鬆了口气。 “浩子,这次是教训。 速度重要,但质量更重要。 特別是环保和安全,这是底线,碰不得。” “我记住了,书记。” 第195章 第五更,家太冷了。 傍晚六点,李达康终於回到市委办公室。 自己好像很久没回家了。 家里的车也很久没有开了。 上次自己老婆说了家里的车自己不开,有的是人开。 想到这里李达康笑了笑。 这个欧阳啊,就爱跟自己开玩笑。 自己是不想开吗? 自己是忙的来不及开啊。 林城上百万百姓,要就业、要吃饭、要生存、要发展,自己是第一责任人,自己不挑起来这个担子,能怎么办呢? 至於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好像是当上市委书记以后,工作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少。可这阵子,永远忙不完。 办公桌上摆著一家三口的合影,是几年前拍的。 照片上的女儿刚十岁,笑得很开心,一手拉著爸爸,一手拉著妈妈。 现在女儿十五岁了,却拒绝沟通。 李达康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號码。 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餵?”是女儿的声音,冷淡而疏离。 “乖乖,是爸爸。” “哦。” “你……你吃饭了吗?”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吃了。” “今天的事……” “我要睡觉了。” 女儿打断他,掛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起,持续了很久。 李达康握著话筒,手在微微发抖。 他忽然想起上午在省里,自己慷慨激昂地说“发展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自己的女儿,却因为他的“发展”,过得不好。 这真是一种讽刺。 门被轻轻推开,秘书小刘端著盒饭进来。 “书记,您一天没正经吃饭了,吃点吧。” 李达康放下话筒,接过盒饭。 两荤一素,很简单,但他没胃口。 “小刘,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小刘愣住了:“书记,您指的是……” “所有的事。” “开发区的发展,对家庭的忽视,对女儿的教育……我一直以为,只要把工作干好,把林城发展起来,就是对所有人负责。 可现在发现,我可能谁都没负责好。” 这话说得很重,也说得掏心。 小刘跟了李达康三年,从没见过他这样自我怀疑。 “书记,您別这么说。 林城这几年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特別是您接手林城这半年多以来,成绩是有目共睹的。 没有您,开发区建不起来,那么多企业进不来,几万工人没工作。 您是为大多数人负责。” “可那小部分人呢?” 李达康看著桌上的照片。 “我的家人,那些因为发展受到影响的老百姓……他们就不是人吗?” 小刘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达康摆摆手:“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著,不紧不慢,不为任何人停留。李达康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笔记本——那是他刚来林城时的工作日记。 第一页写著:“到任林城常务副市长,主管全市经济。 今日调研下岗职工安置点,见一户三口之家分食一碗麵,心如刀割。 誓要改变林城面貌,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那时多简单啊,目標明確,信念坚定。 可现在,目標实现了大半,信念却动摇了。 是因为目標错了吗? 不,目標没错。 那是什么错了? 方法? 节奏? 还是別的什么? 他想不明白。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叶尘发来的简讯。 “达康书记,开发区事情处理得如何? 有什么困难及时说。 另外,今晚新闻联播报导了全国开发区建设情况,提到要正確处理速度与质量关係,值得一看。” 李达康看著简讯,忽然意识到,叶尘可能已经知道林城的事了。 那句“速度与质量关係”,像是在提醒什么。 他打开电视,调到中央1台。 新闻已经播了一半,正好在播评论员文章:“……开发区建设要速度,更要质量。 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不能以透支未来为成本。 要坚持科学发展,走可持续发展之路……” 科学发展,可持续发展。 这些词他听过无数次,但今天听来,格外刺耳。 电视画面切换到某地开发区的污染现场,河水发黑,鱼虾死绝。 解说词说:“这种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不能再走了。” 李达康关掉电视,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窗外的林城灯火璀璨,那是叶尘、高育良、还有他一手打造的新城,他们完成了一代一代的接力。 可在这璀璨之下,那些受影响的村民,那些没喝上乾净水的老百姓,他们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还有女儿,那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少女,她眼中的父亲又是什么样的? 李达康第一次感到,速度,可能真的需要慢一点了。 不是为了別人,是为了自己心安,为了对得起那些信任他的人。 但慢下来的代价是什么? 林城的机遇窗口还能开多久? 那些等待就业的下岗工人还能等多久? 这些问题,依然没有答案。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4月15日,开发区环保事件。 教训:速度不能以牺牲质量为代价。 需反思发展模式。” 字写得很重,几乎要划破纸页。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开发区三號地块,挖掘机正在连夜作业,挖开那个出问题的废水处理池。 工人们穿著防护服,在探照灯下忙碌。 他们要赶在三天內解决问题,给村民一个交代,也给这座城市的发展,一个反思的机会。 远处的宏发印染厂区一片漆黑,只有门口保安室的灯还亮著——那个台方老板独自坐在里面,面前摊开一份连夜赶製的整改方案,和一份正在起草的辞职报告。 1998年4月16日,清晨六点,李达康推开家门。 客厅里只开著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下,妻子欧阳菁蜷在沙发上睡著了,身上搭著薄毯。 餐桌上摆著凉透的饭菜,一口未动。 整个家静得可怕。 “再次感谢宝子们的礼物,不管多少,我都记在心里,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啵!” 第196章 两千万。 李达康放轻脚步,走到女儿的房间门口。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女儿还没醒。 他抬起手想敲门,犹豫了几秒,又放下了。 说什么呢? 解释自己为什么又失约? 保证下次一定准时回家? 这些话他自己都不信。 转身时,沙发上的欧阳菁醒了。 “回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异常。 “嗯。”李达康脱掉外套。 “薇薇她(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就叫李薇薇薇吧。 宝子们有知道的也可以跟我说,我改。)……” “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说话。” 欧阳菁坐起身,毯子滑落在地,“李达康,我们谈谈。” 这种语气李达康很熟悉,是妻子极度失望后的冷静。 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今天下午,薇薇的班主任给我打电话。” 欧阳菁看著丈夫,“不是第一次了。 这学期开学到现在,薇薇逃课十一次,成绩从年级前十滑到三百名开外。 班主任说,如果期中考试没有起色,建议转学。” 李达康的手指收紧:“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告诉你?” 欧阳菁笑了,笑容里有泪光,“我告诉你多少次了? 家长会你没去,亲子活动你没参加,连她上个月生日你都忘了。 每次打电话你都说『在开会』、『在调研』、『马上回来』。 李达康,你的『马上』是多久? 一年? 两年? 还是等到女儿彻底不认你这个父亲?”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李达康想辩解,想说开发区几万人等著吃饭,想说林城等不起,想说……可所有的话在妻子的泪眼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知道你忙,知道林城需要你。” “可这个家也需要你。 薇薇十五岁了(年龄可能小点,但是不是主要人物,宝子们就不要较真了,小点就小点吧),正是最敏感的时候。 同学们都说『你爸爸是市委书记,真了不起』,可她知道,你这个市委书记的爸爸,连她班主任姓什么都不知道。” 房间里传来隱约的啜泣声。 李达康站起来,走到女儿房门口,这次没有犹豫,推门而入。 李薇薇坐在书桌前,檯灯照著她哭红的眼睛。 看到父亲进来,她立刻转过身去。 “薇薇。”李达康的声音有些乾涩。 “你回来干什么?” 女儿的声音带著哭腔。 “你不是在开发区吗? 不是在开重要会议吗? 我们这种小事,哪值得李书记费心?” “对不起。” 李达康走到女儿身边,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是爸爸不对。” 李薇薇的肩膀僵硬著,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应。 “我知道,我说再多次『下次一定』都没用。” “爸爸只能告诉你,林城有上百万人,很多家庭比我们家困难得多。 他们的孩子可能连学都上不起,父母可能失业在家……” “所以你就去当他们的爸爸?” 李薇薇猛地转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你去管他们的孩子上学,管他们的父母工作,那我和妈妈呢? 我们就不需要你吗?” 这话问得李达康哑口无言。 “从小到大,你答应过我多少事? 说好带我去动物园,你去了省里开会; 说好参加我的家长会,你在工地视察; 连我生病住院,你都不知道。” 李薇薇越说越激动。 “你是好官,电视上都说李书记了不起,林城大变样。 可对我来说,你就是个陌生人! 我寧可我爸爸是个普通工人,至少他每天能回家吃饭!” 欧阳菁站在门口,听著女儿的哭诉,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达康看著女儿稚嫩却充满怨恨的脸,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女儿心中已经成了这样的形象。 他想起薇薇小时候,最喜欢骑在他脖子上,父女俩在公园里疯跑。 那时多简单啊,他是她全世界最崇拜的英雄。 什么时候变的? 好像就是从当上市委书记开始。 责任越来越大,时间越来越少,承诺越来越空。 “薇薇,爸爸改。” 他握住女儿的手,那只手冰凉。 “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李薇薇抽回手,没有说话,只是哭。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可这个家的清晨.... 上午八点半,省纪委办公楼。 沙瑞金一夜未眠。 办公桌上摊著周怀民案的所有材料,菸灰缸里堆满菸蒂——他平时很少抽菸,但昨晚破了例。 门被敲响,田国富走了进来,手里拿著新的材料。 “沙书记,查到了。” 田国富把材料放在桌上。 “周怀民的儿子周涛,去年在海南买的那套別墅,全款三百八十万。 付款帐户是一家名叫『鑫源贸易』的公司。 我们追查这家公司,发现它的实际控制人是周怀民的妻弟。” 沙瑞金拿起材料细看。 鑫源贸易註册资金五百万,经营范围很广,从建材到服装什么都做。 但近三年的纳税记录显示,公司实际营业额很小,根本不可能拿出三百八十万现金。 “钱从哪里来的?” “还在查,但很大可能是权钱交易。” “我们调取了周怀民分管国企改革期间的所有项目档案,发现他批示同意的十七个项目中,有九家企业后来和鑫源贸易有业务往来。 其中五家是国有企业,採购价格比市场价平均高出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沙瑞金放下材料,走到窗前。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国富书记,你估算一下,涉案金额大概多少?” “保守估计,两千万以上。” “而且这只是我们目前掌握的。 如果深挖,可能更多。” 两千万。 在1998年,这是个天文数字。 沙瑞金想起周怀民那张斯文的脸,想起他在重机厂改革会上侃侃而谈的样子,想起他说“改革要慎重”时那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真是讽刺。 “证据链完整吗? 叶书记知道吗?” “书证、物证都有,人证方面,王宝山已经交代,另外两家企业的负责人也愿意配合。” “还没有跟叶书记匯报。” 田国富顿了顿,“沙书记,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动?怎么动?” 这个问题很关键。 第197章 稳、准、狠。 单单是副厅级干部还好,关键的他还是省国资委副主任,动他影响很大。 而且他住院了——省人民医院昨天下午的诊断书写著“冠心病急性发作,建议臥床静养两周”。 是真病还是假病? 如果是假病,他现在躲在医院里做什么? 沙瑞金沉思片刻:“先不动他本人,但要加强监控。 他妻子、儿子、妻弟,所有的银行帐户、通讯记录,二十四小时监控。 另外,鑫源贸易的业务往来,一查到底。” “明白。” “那周怀民这边……” 沙瑞金考虑片刻说道。 “我们去会会他。” “以看望病人的名义。 你跟我一起去。” “然后我们在去找叶书记匯报。” 上午十点,省人民医院高干病房。 周怀民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点滴,脸色苍白。 看到沙瑞金和田国富进来,他挣扎著想坐起来。 “沙书记,您怎么来了……” 声音虚弱。 “躺著別动。” 沙瑞金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听说你病了,来看看。” 田国富站在床尾,默默观察。 病房里很乾净,床头柜上除了水杯和药瓶,还放著一本《资治通鑑》,书籤夹在中间位置。 “老毛病了,心臟不好。” “医生说这次有点严重,得好好养养。 唉,偏偏赶上工作最忙的时候,重机厂改革刚启动……” “工作再忙,身体是第一位的。” 沙瑞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怀民同志,省里很关心你的健康。 叶书记还特意让我转达,让你安心养病,工作上的事暂时放一放。” 这话说得很温和,但周怀民听出了弦外之音——让他“放一放工作”。 “那怎么行。” 他勉强笑了笑,“重机厂改革是我分管的,现在正是关键时期。 我在医院也閒不住,天天看材料,打电话……” “打电话?” 沙瑞金看似隨意地问。 “打给谁啊?工作上的事吗?” 周怀民眼神闪烁了一下。 “就是……问问进展。 毕竟牵掛著。” “牵掛是好事,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这病房视野不错,能看到后面的花园。 怀民同志,我建议你这段时间,就看看花,看看书,工作上的事,交给其他同志。”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周怀民。 “对了,你儿子周涛最近在忙什么? 听说他在海南买了套房?” 周怀民的脸色瞬间变了,虽然很快恢復,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没有逃过沙瑞金的眼睛。 “他……他就是普通设计师,能忙什么。” “海南那房子,是贷款买的,年轻人嘛,喜欢海……” “三百八十万全款,不是小数目。” 沙瑞金打断他、 “设计师的工资,能拿出这么多钱? 怀民同志,你是不是该问问儿子,钱从哪里来的?”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声音清晰可闻。 周怀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剧烈咳嗽起来。 护士闻声进来,沙瑞金和田国富顺势告辞。 走出病房,田国富低声说:“他慌了。” “不仅慌,还怕。” 沙瑞金走向门口。 “国富书记,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外。 他不能离开医院,也不能见任何人——除了医生护士。” “那家属探视呢?” “一律登记,全程监控。” “另外,加快外围调查。 我估计,他很快就会有大动作。” 周怀民现在被困在医院,但他在省里经营多年,关係网很深。 那些和他有牵连的人,会不会狗急跳墙? 手机响了,是叶尘打来的。 “瑞金同志,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我在办公室等你。” “番外,没办法,一个3號,一个5號,这个级別,哪怕是向后一个序位,地位都天差地別,更別提现在叶尘主持汉东工作,宝子们不要觉得夸张,现实中会更加明显。” “好的叶书记,我马上到。”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叶尘站在全省地图前,目光落在林城的位置。 沙瑞金敲门进来时,叶尘转过身,神情严肃。 “坐。 两件事:第一,林城开发区污染事件的详细报告我看完了; 第二,周怀民案件的进展情况。” 沙瑞金在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林城那边,达康书记反应很快,宏发印染已经停產,正在整改。 但这件事暴露出一个问题:林城发展速度太快,环保和安全监管没有跟上。” “达康同志有魄力,能干实事,这是优点。” “但优点过了头就是缺点。 他太急了,有时候为了速度,忽略了质量和安全。 这次是水污染,下次万一是安全事故呢?” 沙瑞金点点头:“我已经让田国富书记带队,对全省开发区进行廉政风险和安全生產大排查。 林城是重点。” “这个安排好。” “周怀民呢? 到什么程度了?” 沙瑞金详细匯报了调查进展,从王宝山的交代到鑫源贸易的线索,从海南的別墅到可能超过两千万的涉案金额。 叶尘听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充满生机。 可在这片生机之下,腐败的毒瘤正在滋生。 “瑞金同志,你怎么看?” 叶尘问。 “我的意见是,坚决查处,绝不姑息。” “腐败是改革最大的敌人。 周怀民这样的蛀虫,不仅吞噬国有资產,更破坏公平正义,挫伤干部群眾对改革的信心。 重机厂为什么走到今天? 设备老化、市场变化是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有一批像周怀民这样的人,把企业当成了提款机。” “嗯,瑞金同志,这点我们想法是一样的。” 叶尘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 “但查处要讲究策略。 周怀民是副厅级干部,涉案金额巨大,牵扯麵可能很广。 要办成铁案,就要证据確凿,程序合法。” “必须要稳、准、狠。” “叶书记,我的建议是,暂时不对周怀民採取强制措施,让他继续『住院』。 我们利用这段时间,把外围证据做扎实。 同时,对可能涉案的其他人员,悄悄调查,避免打草惊蛇。” 叶尘抬头凝神看了看窗外。 “可以。 但时间不能拖太长。 重机厂改革正在关键期,省国资委作为主管部门,领导层必须乾净。 另外……” 第198章 见綰市长,准备背锅! 他顿了顿。 “我收到一些反映,说周怀民和个別省级老领导走得比较近。”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沙瑞金听懂了。 周怀民的保护伞,可能不止一层。 “叶书记,不管涉及到谁,只要有问题,纪委一查到底。” “这是您给我的信任,也是我对全省干部群眾的承诺。” “好。” 叶尘拍拍他的肩膀。 “需要什么支持,隨时找我。 记住一点:反腐是为了护航改革,不是为了阻碍发展。 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沙瑞金郑重地点头。 他明白叶尘的意思——查处腐败要坚决,但不能影响全省改革发展大局。 这就像外科手术,既要切除病灶,又要保证病人能活下去。 离开叶尘办公室,沙瑞金回到省纪委,立即召开专案组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都是精兵强將。 “同志们,周怀民案到了攻坚阶段。” “我要求三点:第一,所有证据必须扎实,经得起歷史检验; 第二,调查过程必须保密,绝对不许泄露; 第三,办案效率要提高,爭取一个月內取得决定性突破。” “这个案子办好了,就是为汉东的改革发展扫清障碍。 办不好,我们就对不起纪委书记这个称號,更对不起汉东数千多万老百姓。”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 他们都是老纪检,知道这个案子的分量。 下午两点,林城开发区管委会会议室气氛凝重。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了二十多人:管委会全体班子成员、环保局、安监局、住建局等相关部门负责人,以及开发区十家重点企业的老板或总经理。 李达康坐在主位,梦见綰在旁边,面前摆著一份厚厚的报告。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 李达康没有开场白,直接进入主题。 “昨天宏发印染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今天这个会,只谈一个问题:开发区的环境保护和安全生產,到底该怎么管?” 他翻开报告。 “环保局刚刚完成拉网式排查,结果在这里:开发区八十七家企业,有十九家存在不同程度的环境隱患。 其中,废水处理不达標的三家,废气治理设施老化的七家,危废管理不规范的五家,其他问题四家。” 数字念出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企业老板额头开始冒汗。 “安监局的报告更触目惊心。” “三十一处安全隱患,其中重大隱患五处。 有的企业消防通道堵塞,有的特种设备超期未检,有的工人不戴安全帽高空作业。 昨天我还亲眼看见,三號工地上有人抽菸,旁边就是油漆桶!” 他合上报告,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这些隱患,不是今天才有的,是一直存在。 为什么之前没发现? 因为我们的监管流於形式,因为企业心存侥倖,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不会那么巧出事』。” 宏发印染的台方老板站起来,深深鞠躬。 “李书记,各位领导,我向大家道歉。 宏发出这样的事,是我的责任。 我已经下令全面停產整改,损失再大也要改。 另外,我愿意承担全部赔偿,並出资为受影响的村庄接通自来水。” 態度很诚恳,但李达康的表情没有鬆动。 “赵总,你的態度我看到了。 但光道歉不够,光赔偿也不够。 我要的是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从现在开始,开发区实行三条新规:第一,环保安全一票否决。 任何企业,只要在环保或安全上出问题,一律停產整改,验收不合格不准復產; 第二次出问题,直接清退出开发区。”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条太严了。 “第二,建立黑名单制度。” “所有进入开发区的企业,都要签订环保安全承诺书。 违反承诺的,列入黑名单,不仅不能在林城经营,我还会建议全省其他地市慎重考虑。” “第三,领导干部包保责任制。” “管委会每个领导包保五到十家企业,定期检查,出了问题,包保领导负连带责任。 我第一个包保,出了问题,我先检討、先负责。” 三条新规,条条都是硬槓槓。 “李书记,这样会不会……太严了? 有些企业可能承受不了,万一撤资……” “撤资就撤资。” 李达康毫不犹豫。 “林城要发展,但要的是有质量的发展,可持续的发展。那种以牺牲环境、牺牲安全为代价的发展,寧可不要!” 他看向在座的企业家们。 “各位老板,我知道你们来林城投资是为了赚钱。 这很正常,企业不赚钱还办什么? 但我要说,赚钱要有底线。 污染环境、罔顾安全赚来的钱,是黑心钱,花著不踏实,睡著不安稳。”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林城欢迎所有守法经营、重视环保、关爱员工的企业。 我们会提供最好的服务,最优的政策。 但对那些只想赚快钱、不顾后果的企业,对不起,林城不欢迎,汉东不欢迎,我国更不欢迎!” 宏发的赵总再次站起来:“李书记,您说得对。 我们办企业,不能光想著赚钱,还要想著责任。 我向您保证,宏发一定整改到位,不仅要达標,还要成为开发区的环保样板。” “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態度。” “接下来,环保局、安监局会派人进驻每家企业,帮助排查整改。 需要技术支持的,管委会协调专家; 需要资金的,可以申请环保补贴。 但有一点:整改必须动真格,绝不能敷衍了事。”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散会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企业家们陆续离开,边走边议论。 李达康能听到一些片段: “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得回去好好抓抓,別撞枪口上。” “其实严点好,大家都规范,公平竞爭。” 王浩留到最后,等人都走了,才小声说。 “书记,刚才接到三个电话,都是諮询投资的企业。 他们听说我们环保安全抓得严,反而更有兴趣了。 说这样的环境,才是长久发展的好环境。” 李达康有些意外,隨即笑了。 “看到没有? 真正的优质企业,不怕你严,就怕你不规范。 他们需要的是公平透明的营商环境,不是投机取巧的机会。” “是,还得是您啊书记,要么您的眼光比我们长远呢。” “不过书记,咱们自己这边的压力也大了。 包保责任制,万一真出问题……” “那就承担责任。” 李达康收拾文件。 “见綰市长、浩子,当官不是当老爷,是要担责任的。 出了事,我们这些当领导的,不担谁担?” “见綰市长,关於这点你要有所担当,而且必须担当起来!” “好的李书记,您指示,市政府肯定紧跟市委基调。” 第199章 关係修復。 离开管委会,李达康没有直接回市委,而是让司机开往三號地块。 他想亲眼看看整改现场,也想看看那些受影响的村民。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三號地块附近的村庄很安静,家家户户烟囱冒著炊烟。 村委会门口停著一辆送水车,几个村民正在排队接水。 看到李达康下车,他们围了上来。 “李书记,您又来了。” “上午答应我们的桶装水,中午就送到了。 体检的车明天来,村里广播都通知了。” “老人家,您家井水现在怎么样了?” 李达康问。 “停了,不敢喝。” “不过政府送了水,暂时没问题。 就是……心里憋屈啊。 祖祖辈辈喝的井,说污染就污染了。” “老人家,我向您保证,三天之內,一定查出问题根源,彻底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我这个市委书记亲自来给您家挑水。” “李书记,我们信你。 其实大家不是不讲理,就是怕……怕以后还出事。” “不会了。” “各位乡亲,今天我在这里宣布三条: 第一,宏发印染全面停產整改,不达標不准復產; 第二,政府出资,为咱们村接通自来水,费用全免; 第三,建立长期监测机制,以后每个月都来检测水质,结果公示,大家监督。” “自来水什么时候能通啊李书记?” “已经联繫了自来水公司,施工队明天进场。” “最多半个月,保证家家户户通自来水。 在这期间,政府每天送水,保证大家生活。” 这个承诺,让村民们安了心。 几个老人握著李达康的手,连声道谢。 离开村庄时,天色已暗。 李达康站在村口,看著那些亮起灯光的农舍,心里沉甸甸的。 人民多么朴实啊,受了委屈,受了损失,领导给个说法,给个承诺,依然继续相信政府。 可是,他们的信任,自己能永远对得起吗? 这次是水污染,下次呢? 开发区还在扩张,企业还在增加,风险永远存在。 “书记,该回去了。” 秘书轻声提醒。 李达康点点头,转身上车。 车驶出村庄,开上回城的路。 窗外,田野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深灰,只有远处开发区的灯光还亮著,像大地上的一片星海。 手机响了,是女儿发来的简讯,只有三个字:“我饿了。” 李达康心里一紧,连忙回覆:“爸爸马上回家,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不用,妈妈做饭了。” 女儿很快回復,然后又发来一条,“你……几点能到?” “半小时,最多四十分钟。” “哦。” 虽然没有更多的字,但李达康能感觉到,女儿的態度有了一点点鬆动。 也许,这就是修復关係的开始。 自己也应该开开自己的车了。 不然欧阳就生锈了。 真等自己的车被別人开了才后悔吗?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我们达康书记心里狠狠地想到,今天回去一定要加足马力。 但是下一刻,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叶尘。 “达康书记,在回去的路上了吧?” “是的叶书记,刚从开发区出来。” “今天处理得很好,解决了问题,树立了规矩。” “但我要提醒你,速度和质量,就像车子的两个轮子,必须平衡。 一个轮子转得太快,另一个跟不上,车子就会跑偏,甚至翻车。” “我明白。” “这次是教训,我会反思。” “反思是必要的,但不要因此束手束脚。” “林城的发展势头很好,不能因为一次事故就因噎废食。 关键在於,如何在保持速度的同时,提高质量。 这是个长期课题,需要不断探索。” “我会继续探索。” “好。” “另外,重机厂那边,育良书记提出要引进战略投资者。 有几家企业有兴趣,但都要求控股权。 这件事你怎么看?” 李达康思考了几秒。 “我觉得可以,但要有条件。 第一,保证工人就业,特別是老工人; 第二,保证技术传承,重机厂的一些核心技术不能丟; 第三,企业要有长期发展计划,不能短期套利。” “和我想的差不多。” “这样,我们几个一起研究几个改革方案。 林城的经验,重机厂的探索,可以互相借鑑。” “好的,叶书记。” 掛了电话,车已经驶入市区。 街道两旁的路灯都亮了,商铺的霓虹灯闪烁,行人匆匆。 这是一座正在甦醒的城市,一座他深爱的城市。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心地说:“书记,您女儿……是不是快中考了?” 李达康一愣:“你怎么知道?” “上次送您回家,看到门口贴著『中考倒计时100天』。”老张笑了笑 “我女儿去年中考,那段时间,我也是忙得顾不上家。 后来孩子考完了,说『爸爸你连我考哪几门都不知道』。我当时……心里特別难受。” 李达康沉默了。 “书记,我多嘴一句。” 老张的声音很低,“工作永远忙不完,但孩子长大就那几年。 错过了,就真错过了。” 这话,和李达康今天想的一模一样。 他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看著那些牵著孩子手的父母,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老张,谢谢你提醒。” “明天开始,除非特別紧急的会议,晚上七点以后的活动都推掉。 我要回家吃饭。” “好的书记。” 车在家楼下停住。 李达康抬头,看到自家窗户透出的灯光,温暖的,黄色的。那是家的顏色。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这一次,他不想再让那盏灯等太久。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省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里,周怀民躺在黑暗中,眼睛睁得很大。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加密简讯:“帐户已清空,证据已销毁,放心。” 他盯著那条简讯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刪除。 窗外,城市的夜色深重如墨,只有远处工地的塔吊上,警示灯还在闪烁,红得像血。 而就在同一时间,开发区环保局的实验室里,值班技术员看著最新一批水样检测数据,脸色越来越白。 他颤抖著手拨通了局长的电话:“王局,三號地块下游三公里处的新採样点……数据异常,严重超標,污染可能已经扩散了。” 第200章 污染扩散。 1998年4月17日,凌晨两点。 林城会议室里烟雾繚绕,长条会议桌上摊满了地图、监测数据和应急方案。 李达康正在家里开车,自己超常发挥,第四次。 但是手机的铃声將自己嚇了一激灵。 。。。。。 拿起手机,在欧阳幽怨的眼神中,穿衣出门。 司机早就等在门口了。 站在投影幕布前,环保局局长手里握著的雷射笔在流域图上颤抖——红色的污染带已经从三號地块向下游扩散了三公里,直接影响两个行政村、四百多户、近两千人。 “最新检测结果。” “下游三个监测点,氨氮超標八到十五倍,挥发酚超標三到七倍。 污染带还在扩大,速度……比预想的快。”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原因查清了吗?” 李达康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得出那平静下的惊涛。 “初步判断,宏发印染的废水处理池只是表面原因。” “真正的问题是,开发区的地下管网存在设计缺陷。 当年为了赶工期,部分管道没有严格按照防渗標准施工。 宏发的废水渗入地下后,通过管网缝隙扩散到了整个系统……” “当年?” 李达康打断他。 “哪一年?谁负责的?” 城建局长擦了擦额头的汗。 “1996年,开发区一期管网工程。 当时……当时为了抢在雨季前完工,確实有些环节简化了程序。 但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都是有资质的……” “资质?” “啪” “现在两千老百姓喝不上乾净水,你跟我说资质?!”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局长低下头,不敢看李达康的眼睛。 “见綰市长,这种情况怎么能够允许呢?” “为什么不早点查处?” 李达康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雨水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敲打著玻璃。 这场雨会让污染扩散得更快。 他转过身。 “现在我问三个问题,你们如实回答。 污染范围还会不会扩大?” 环保局长站起来:“如果雨继续下,可能会。 我们已经在下游筑了临时围堰,但……作用有限。”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如果污染进入淮河支流……” “影响范围可能扩大到下游五个乡镇,涉及上万人。” “需要多长时间彻底解决?”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李达康看著他们,看著这些跟了他多年的干部。 有的已经头髮花白,有的还年轻,但此刻脸上都是同样的茫然和恐惧。 “都不说话?” “好,你们不说,那我来说。” 他走回会议桌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从现在开始,林城进入环境污染一级应急响应。 我命令:第一,污染核心区所有企业立即停產,工人全部撤离; 第二,下游五个村全部启动应急供水,调集全市所有运水车,24小时不间断送水; 第三,成立专家抢险组,连夜拿出解决方案,天亮前我要看到方案; 第四,全市环保、水利、医疗力量统一调度,成立现场指挥部,我任总指挥。” 一连串命令,斩钉截铁。 会议室里响起急促的记录声。 “还有。” 李达康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城建局、环保局、开发区管委会,把1996年以来所有管网工程的设计、施工、监理、验收资料,全部封存。 纪委、审计立即介入调查。 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这话一出,城建局长的脸瞬间惨白。 “书记,这……” 他想说什么。 “有问题吗?” 李达康盯著他。 “……没有。” “散会。” 李达康摆手。 “所有部门负责人,半小时后到现场指挥部集合。 我要在一线看到你们。” 人群匆匆散去。 李达康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在走廊里被秘书小刘叫住。 “书记,省里……叶书记办公室刚来电话,让您立即回电。” 李达康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手錶:凌晨两点二十。 “知道了。”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汉东省委办公楼,七楼最东侧的办公室还亮著灯。 叶尘站在窗前,手里握著一份刚刚送到的紧急报告。 窗外,省城的夜雨比林城更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是某种急促的鼓点。 门被推开,沙瑞金和宋省长披著外套进来,头髮上还带著雨珠。 “叶书记,这么急找我们?” “坐。” 叶尘把报告递给两人。 “林城的最新情况,污染扩散了。” 宋省长接过报告,快速瀏览。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已经影响到两千人?” 沙瑞金也是皱眉“这么严重?” “可能更严重。” 叶尘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淮河流域。 “这里是林城,这里是下游的平州、云州。 如果污染进入淮河主河道,三个市都要受影响。 现在是枯水期,如果是汛期……” 他没说完,但两人听懂了。 汛期水量大,污染扩散更快,影响范围更广。 “达康书记现在什么措施?” “启动了最高级別应急响应,正在组织抢险。” “但我担心,光是应急不够。 这次事件暴露的问题,不是偶然。” 两人明白叶尘的意思。 沙瑞金想起田国富的报告,想起开发区那些“边设计、边施工、边审批”的项目,想起那些被简化甚至忽略的程序。 “您打算怎么办?” 叶尘转过身,目光凝重。 “瑞金同志,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改革和发展需要保驾护航。 现在,林城的发展出了偏差,我们需要纠偏。” “您的意思是……” “成立省委调查组,宋省长你亲自带队去林城。” “既要处理眼前危机,也要查清背后问题。 速度和质量的关係,发展观和政策的问题,需要一次彻底的反思和调整。” 这个决定很重大。 常务副省长亲自带队调查一个地级市,意味著事件已经上升到全省层面。 第201章 等你回家。 沙瑞金思考了几秒。 “我建议,调查组要有权威性。 除了宋省长带队,我、国富同志都参加。 另外,环保、水利、建设、审计、纪委,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全部到位。” “和我想的一样。” 叶尘点头,“调查组今天上午就出发。 我带著应急小组隨时准备支援林城。 在这之前,我跟达康同志通个电话。”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背景音很嘈杂,有风雨声,有人声,有机械声。 “叶书记。” 李达康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著疲惫,但依然清晰。 “达康书记,报告我看了。” 叶尘开门见山,“现在情况怎么样?” “正在组织抢险。 专家组的方案初步出来了:在污染带下游筑三道活性炭吸附坝,切断扩散路径; 同时从上游调清水稀释。 但需要时间,也需要资源。” “省里全力支持。” “水利厅已经启动应急机制,周边三个市的水利工程正在待命。 另外,我让省环保厅调集全省的应急物资,包括活性炭、吸附剂、检测设备,两小时內运到林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达康说:“谢谢叶书记。” “达康书记,宋省长上午带调查组过去。” “这次事件,我们需要彻底查清,彻底解决。 不仅是为了林城,也是为了全省的发展。” “……我明白。” 李达康的声音有些沙哑,“叶书记,我有个请求。” “你说。” “调查组来了,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处理谁就处理谁。” “但请给林城一点时间,先让我把眼前这关过了。 几千老百姓等著喝水,上万人可能受影响,我……我得先救急。” 这话说得实在,也说得悲壮。 叶尘握著话筒,能想像电话那头是怎样一副景象: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个市委书记站在污染现场,身后是可能蔓延的危机,面前是等待救援的百姓。 “你放心。” “调查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追究责任。 救急是第一位的。” 掛了电话,叶尘对沙瑞金说。 “宋省长、沙书记准备一下,天亮就出发。 另外,通知省电视台、省报,派记者隨行。 这次事件,全程公开透明。” “我现在马上带人先行前往林城支援。” “叶书记確定要公开吗?” “这种负面事件,通常都是內部处理……” “正因为是负面事件,才要公开。” “遮遮掩掩,只会让谣言四起; 公开透明,才能取信於民。 我们要让全省人民看到,省委省政府不迴避问题,不推卸责任,有决心有能力解决问题。” 两人看著叶尘的背影,忽然明白了这位年轻副书记的深意。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危机处理,这是一次政治宣示,一次发展理念的纠偏。 凌晨四点,林城污染现场。 十几盏探照灯把河滩照得如同白昼。 两百多名武警官兵和抢险队员正在筑坝,沙袋垒起一道又一道临时堤防。 挖掘机、推土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柴油味混合著河水的腥味,在雨夜里瀰漫。 李达康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里,浑身湿透。 雨衣根本挡不住这样的大雨,雨水从领口灌进去,顺著脊背往下流,冰凉刺骨。 但他没感觉,眼睛死死盯著监测屏幕。 “第三道吸附坝进度多少?”他问。 “百分之六十。” 现场总指挥、市水利局长回答。 “但活性炭不够了,库存只剩下三吨,最多还能筑半道坝。” “省里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但雨太大,高速部分路段封闭,可能要延迟。” 李达康一拳砸在桌面上,桌上的对讲机都跳了起来。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书记,有个情况……”环保局长王明小声说 “说!” “下游五公里处,有个饮用水源地取水口。 按照现在的扩散速度,如果天亮前不能筑起第四道坝,污染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影响到取水口。” “那个取水口,供应平州市区三十万人……” 李达康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三十万人,如果因为林城的污染喝不上水,那將是一场灾难,一场他承担不起的灾难。 他抓起雨衣就要往外走,被秘书小刘拦住:“书记,您不能去,那里太危险!” “危险?” “那边三十万人等著喝水,你跟我说危险?” 他衝进雨里,雨水瞬间把他浇透。 秘书给他披上救生衣。 “书记,现在过去也来不及了。 第四道坝的位置在上游,距离取水口还有一段距离。 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加快第三道坝的进度,同时在下游设监测点,一旦发现污染逼近,立即关闭取水口。” “关闭取水口?” 李达康猛地转身,“平州三十万人喝什么?” “这……”总指挥语塞。 李达康站在大雨中,雨水顺著他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想起叶尘电话里的话:“救急是第一位的。” 救急,救谁的急? 林城的急? 平州的急? 还是那些可能受影响的所有人的急? “王明!”他吼道。 “在!” “调集所有车辆,所有人员,去筑第四道坝。 活性炭不够,就用沙土,用黏土,用一切能用的东西! 天亮之前,必须把坝筑起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看到坝!” “可是书记,人员不够,设备也不够……” “不够就调! 全市所有工程队,所有挖掘机推土机,全部调过来! 这是命令! 包括民营企业,谁在这个时候敢给我撂挑子,別怪我事后算总帐。 去!” 命令传下去,整个林城的应急机器开始超负荷运转。 一辆辆工程车从四面八方驶向污染现场,一支支抢险队从睡梦中被叫醒,冒雨赶赴前线。 李达康站在河滩上,看著那些在暴雨中忙碌的身影。 他们大多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市委书记,他们只知道,这里有危险,需要人来堵。 这就是中国的老百姓,朴实,坚韧,关键时候顶得上去。 手机响了,是女儿李佳佳发来的简讯。 “爸,新闻上说林城出事了,你没事吧?” 他颤抖著手回覆:“爸爸没事,在抢险。 你好好睡觉。”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对不起,爸爸又失约了。” 简讯发出去,很久没有回覆。 就在李达康以为女儿不会再理他时,手机又震动了:“注意安全。 我和妈妈等你回家。” 第202章 我负主要责任。 就这几个字,让李达康在暴雨中站得更加坚定。 他不能倒,不能退,身后有家人,有百姓,有一座他必须守护的城市。 清晨六点,天色微明,雨势渐小。 第四道吸附坝终於合拢。 李达康站在坝顶,看著浑浊的河水被一道道堤坝拦截、吸附、净化,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但监测数据显示,污染带虽然扩散速度减缓,但范围还在扩大。 “书记,省里的支援到了!” 秘书小刘跑过来,声音里带著兴奋。 远处,一支车队驶入现场。 打头的是省环保厅的应急监测车,后面跟著五辆大卡车,车上装满了活性炭、吸附剂等应急物资。 再后面,是省水利厅的抢险车队,十几台大型设备。 车队停下,第一个下车的人让李达康愣住了——是叶尘。 省委副书记穿著一身普通的雨衣雨靴,戴著头盔,快步走过来。 “叶书记,您怎么……”李达康迎上去。 “我说了要来。” 叶尘握住李达康的手,那只手冰凉,布满泥污,“达康同志,辛苦了。” 简单三个字,让李达康鼻子一酸。 他强忍著,摇了摇头:“不辛苦,应该的。” 叶尘环视现场。 探照灯还亮著,照著那些疲惫不堪却仍在坚持的抢险队员; 临时指挥棚里,工作人员进进出出,电话声、对讲机声响成一片; 河滩上,一道道新筑的堤坝像长城一样延伸。 “情况怎么样?”叶尘问。 李达康详细匯报了最新进展:四道吸附坝全部完工,污染扩散速度减缓百分之六十,但下游取水口仍有风险; 已经启动应急供水,受影响村庄生活用水暂时有保障; 专家正在研究彻底治理方案。 “彻底治理需要多长时间?”叶尘问得很直接。 “初步估计,三个月到半年。” 李达康实话实说,“污染已经渗入地下和土壤,需要开挖、置换、修復。 费用……可能超过一个亿。” “钱的问题不是问题。” 叶尘到了没一会,沙瑞金、宋长河他们也到了。 虽然叶尘说让他们天亮出发,但是叶尘都出发了,他们如果真天亮出发,估计就要上叶尘的小本本了。 看到人都到了,叶尘也没说什么,而是直接安排任务。 “长河同志,你负责协调,先从省財政应急资金里拨五千万帮助林城,剩下的林城自己想办法。” 宋长河点头:“好。” “光治標不行,还要治本。 这次事件为什么会发生? 问题出在哪里? 必须查清楚。” 他看向沙瑞金:“瑞金同志,省委调查组今天开始工作。我任组长,你任副组长。 我要在一周內看到初步调查报告。” “明白。” “我已经安排省审计厅、建设厅、环保厅的专家组成联合调查组,今天就开始工作。” 李达康的心沉了下去。 调查开始了,这意味著,开发区的问题將被全面揭开,那些被速度掩盖的隱患,那些被成绩忽略的风险,都將暴露在阳光下。 “达康同志。” 叶尘转向他,“调查期间,你继续主持林城全面工作。 但开发区所有在建项目,全部暂停,重新审查。 没有调查组的许可,不准復工。” 这个决定很重。 开发区是林城的经济命脉,全面暂停,意味著每天损失数以百万计,意味著上万人暂时失业,意味著林城的经济增速会断崖式下跌。 但李达康没有任何犹豫:“我坚决执行。” “好。” “现在,带我去看看受影响的老百姓。” 上午八点,污染区下游第一个村庄。 叶尘一行走进村子时,村民们已经聚集在村口。 看到这么多领导,他们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 “领导,我们这水……还能喝吗?” 叶尘上前扶住老人:“老人家,您放心,政府一定会解决水的问题。 在彻底解决之前,我们每天送水,保证大家有乾净水喝。” “那地呢?” 另一个老汉问,“地里的菜都黄了,井水浇的。 以后这地还能种吗?” 这个问题更尖锐。 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如果土地被污染,不能种庄稼,那就断了生计。 地的问题,我们请专家来检测。 如果確实不能种了,政府会想办法,要么治理,要么补偿,绝不会让大家没饭吃。” 他转身对隨行的省农业厅厅长说:“立即组织专家组,对污染区所有农田进行检测。 该补偿的补偿,该治理的治理,费用省里承担。” “好的,叶书记。” 村民们听到这些话,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叶尘走到送水车前,亲自接了一瓢水,喝了一口。 水很凉,带著桶装水特有的塑料味,但乾净。 “大家看到了,我喝了这个水。” 我向大家保证,政府送的水,一定是乾净水,安全水。 每天都会送,直到自来水接通,直到污染彻底治理。” 李达康站在人群外,看著这一幕。 他心里清楚,叶尘这是在用自己的信誉给林城背书,给老百姓吃定心丸。 如果后续处理不好,叶尘的政治信誉都会受损。 调查组的第一个现场会就在村口的晒穀场上召开。 没有会议室,没有主席台,几张凳子一摆,会议就开始了。 叶尘坐在中间,左右是沙瑞金和宋长河,对面是李达康和林城市委班子成员,周围是省直各部门负责人和省电视台、省报的记者。 “今天这个会,就在老百姓家门口开。” “为什么? 就是要让大家看到,省委省政府不迴避问题,不推卸责任。也请记者同志们如实报导,我们接受全省人民监督。” “现在,请林城市委先匯报,这次事件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达康。 李达康站起来 “这次污染事件,直接原因是宏发印染废水处理池渗漏。但根本原因,是开发区地下管网存在设计施工缺陷,是环保监管存在漏洞,是我们在追求发展速度时,忽视了质量和安全。” “作为市委书记,我负主要责任。” 第203章 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些年,我一心想著把林城发展起来,想著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但太急了,太快了,为了速度,有些程序简化了,有些標准降低了,有些隱患忽视了。 现在出了事,我才明白,没有质量的速度,不是真正的速度; 没有安全的发展,不是真正的发展。” 这些话,他说得很艰难,但每个字都是真心的。 叶尘认真听著 “开发区的管网工程,当年是谁负责的?” 城建局长站起来,脸色苍白。 “是我。 1996年,为了赶在雨季前完工,確实……確实简化了一些程序。 但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都是有资质的,验收也是合格的……” “合格?”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跟我说合格?” 城建局长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全部彻查。” “瑞金同志,这件事纪委全程介入。 如果有腐败问题,一查到底; 如果只是失职瀆职,也要严肃处理。” “好的。” 叶尘又看向李达康:“达康书记,除了眼前的抢险和后续的治理,林城的发展思路需要调整。 你觉得应该怎么调整?” 这个问题很大,也很关键。 所有人都看著李达康。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我的初步想法是三点: 第一,重新审视开发区所有项目,环保、安全不达標的,一律整改或关停; 第二,调整招商引资方向,从『数量』转向『质量』,重点引进技术含量高、环境污染小的企业; 第三,建立健全长效机制,把环保、安全作为领导干部考核的一票否决项。” 他说完,看著叶尘,等待评判。 叶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这三点,方向是对的。 但还不够。” “这次林城事件,给我们全省敲响了警钟。 汉东要发展,但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 要速度,但不能以牺牲质量和安全为代价。 我提一个要求:从今天起,全省所有地市,重新审视自己的发展思路。 不符合科学发展要求的,该调整的调整,该停下的停下。” “可能有人会问:慢了怎么办? 落后了怎么办?” “我要说,慢一点,稳一点,不是坏事。 真正优质的发展,是可持续的发展,是让老百姓有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的发展。 那种以牺牲环境、牺牲安全、牺牲老百姓利益为代价的发展,寧可不要!” 掌声响起来,很热烈。 记者们的摄像机、照相机对准叶尘,记录下这个时刻。 李达康看著叶尘,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佩服叶尘的魄力,也感激叶尘的理解和支持。 但同时,他也清楚,林城的发展,將因此迎来一个转折点。 速度,真的要慢下来了。 下午,调查组在开发区管委会召开了第一次正式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比上午更加凝重。 叶尘坐在主位,左右是沙瑞金和宋长河,对面是李达康和林城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 省直各部门负责人坐在两侧,后排是调查组的专家和工作人员。 会议开始前,沙瑞金先通报了一个情况:“根据初步调查,开发区管网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 设计单位违规借用资质,施工单位偷工减料,监理单位形同虚设。 更严重的是,在工程验收环节,可能存在权钱交易。” 他顿了顿,看向城建局长:“张局长,1996年的验收报告,是你签的字吧?” 城建局长张庆安的脸惨白如纸,汗珠从额头滚落:“是……是我。 但我当时……” “当时怎么了?”沙瑞金追问。 “当时……开发区建设任务重,工期紧,市里要求必须按时完工。 验收的时候,有些数据……有些数据可能不够准確。” 张庆安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够准確?” “是严重失实吧? 我们调取了当年的施工记录和现在的检测数据对比,管材厚度不达標,接口防渗处理不合格,关键部位甚至没有做防腐处理。 这样的工程,你是怎么验收通过的?” 张庆安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李达康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心里像被刀子割。 张庆安是他从建委提拔上来的,能力强,肯吃苦,这些年为林城建设出了不少力。 但就是太听话了,太想做出成绩了,结果…… “除了工程质量问题,” “我们还发现,开发区部分项目的招投標存在违规操作。围標、串標、虚假招標,问题很严重。 涉及的企业有十三家,其中五家是省內知名建筑企业。” 他调出一份名单,投影在幕布上。 一个个企业名字,一个个项目名称,触目惊心。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李达康死死盯著那份名单,拳头在桌下握紧。 他知道开发区建设快,知道有些程序可能不规范,但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涉及面这么广。 “这些问题,林城市委市政府知道吗?” 叶尘问得很平静,但平静下是惊雷。 李达康站起来:“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 作为市委书记,我失职。” “不是失职,是失察。” “达康同志,我知道你一心想把林城发展好。 但发展不能闭著眼睛往前冲,要有规矩,有底线。” “今天这个会,不仅要查问题,更要找原因。 为什么会出现这些问题? 是制度漏洞? 是监管缺失? 还是发展理念出了偏差?” 省发改委主任发言:“叶书记,我觉得根本原因是考核导向问题。 这些年,全省上下都盯著gdp增速,盯著招商引资数量,盯著项目建设进度。 在这种导向下,各地难免重速度轻质量,重数量轻效益。” “说得对。” 省环保厅厅长接话。 “我们环保部门经常很尷尬。 企业要上项目,地方要发展经济,我们一严格,就被说是『阻碍发展』。 久而久之,有些地方环保就成了摆设。” “还有安全监管。” 省安监局局长说。 “不出事,你好我好大家好; 一出事,就是监管不到位。 但平时要投入要人,地方又说没钱没权。” 第204章 既熟悉又陌生。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问题都摆到了桌面上。 这不是林城一个地方的问题,是全省普遍存在的问题,是发展模式的问题。 叶尘认真听著。 “各位说的都有道理。 所以,这次林城事件,不仅要处理具体的人和事,更要反思我们的发展观、政策观、考核观。 省里要研究,怎么建立更加科学的发展评价体系,怎么引导各地走高质量发展道路。” 他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林城是重灾区,也是改革试验区。 我想请你做一件事:在林城试点,探索一条速度与质量並重、发展与环保协调、经济与民生共进的新路子。 你敢不敢接这个任务?” 这个问题出乎所有人意料。 李达康也愣住了。 他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不被免职就不错了,没想到叶尘还给他这么重的任务。 “叶书记,我……” “我怕做不好。” “怕做不好,就努力做好。” “你在林城多年,了解情况,也有威信。 这个任务,非你莫属。 当然,前提是把眼前的问题处理好,把该承担的责任承担起来。” 李达康站直身体, “如果组织信任,我愿意试一试。” “好。” “省里会全力支持。 长河同志,你负责协调省直部门,为林城试点提供政策支持; 瑞金同志,你负责监督,確保改革在法治轨道上进行。” 两人都点头答应。 会议持续到傍晚。 结束时,叶尘把李达康单独留下。 “达康,今天这些话,我是当著全省干部的面说的。” “这意味著,林城的改革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你明白吗?” “我明白。” “压力很大,但……我想试试。” “不是试试,是要做成。” 叶尘拍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有不甘。 但达康,有时候弯路不是坏事,它能让我们看清方向。 林城这次事件,从短期看是灾难,从长期看,可能是转型的契机。” 这话让李达康心里一震。 转型的契机……是啊,也许真的到了该转型的时候了。 那种粗放式的发展,那种唯速度论的发展,已经走到了尽头。 “叶书记,我会好好思考。”他说。 送走叶尘,李达康站在管委会大楼门口,看著夕阳下的开发区。 那些厂房,那些塔吊,那些他一手打造的一切,在夕阳中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 “爸,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李佳佳的声音很轻,“你……你看起来很累。” “爸爸不累。”李达康鼻子一酸。 “你骗人。” 李佳佳说,“爸,我和妈妈商量了,这个周末,我们去医院看你。” “医院? 我没事啊……” “你有事。” 李佳佳的声音带著哭腔,“电视上说了,你在雨里站了一夜,浑身湿透。 妈妈说你胃不好,肯定会生病。 我们已经掛了明天的號,你必须去检查。” 李达康握著手机,眼泪终於流了下来。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坚持,都值得了。 “好,爸爸去。” 他说,“佳佳,谢谢你。” 掛了电话,他抬头看著天空。 晚霞如火,烧红了半边天。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而在管委会大楼的某个办公室里,城建局长张庆安瘫坐在椅子上,面前摊开一份空白的信纸。 笔握在手里,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楼下,省纪委的车已经停在那里,闪著警灯,无声地等待著。 第二天清晨七点,林城市中心医院体检中心。 李达康躺在ct检查台上,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缓慢移动的扫描环像某种未来的刑具。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省委调查组的最终结论:“林城开发区污染事件,暴露了在追求发展速度过程中对环保、安全的严重忽视……市委市政府主要负责人负有领导责任,建议给予党內警告处分。” 处分。 这个词在他的政治生涯中从未出现过。 昨天叶尘找他谈话时,语气很平和:“达康,处分不是目的,是警醒。 希望你能从这次事件中真正汲取教训,把林城的转型做好。” 他能说什么? 只能点头:“我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咔噠” 一声,ct机停止了工作。 护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李书记,可以起来了。 结果半小时后出来。” 李达康坐起身,胃部传来熟悉的隱痛。 他习惯了,这些年压力大、饮食不规律,胃早就成了晴雨表。 穿好外套走出检查室,妻子欧阳菁和女儿李佳佳等在走廊里。 “怎么样?” 欧阳菁迎上来,眼里满是担忧。 “没事,例行检查。” 李达康勉强笑笑,看向女儿,“佳佳今天不是要上学吗?” “请假了。” 李佳佳低著头,声音很小,“爸,电视上说……你要被处分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晨光斜射进来,在瓷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嗯,要处分。” “爸爸工作没做好,出了这么大的事,应该受处分。” “可是……” “你那么辛苦,每天那么晚回家,周末也不休息……凭什么处分你?” 这个问题,哎。 他付出了那么多,透支了健康,牺牲了家庭,最后换来的是一纸处分决定。 公平吗? 从感情上说,不公平; 但从制度上说,这就是责任。 “佳佳,有些事不是辛苦就能抵消错误的。” “爸爸確实犯了错,错了就要认,就要改。” 手机响了,是秘书小刘。 “书记,省电视台的採访组到了,安排在上午十点。 另外,叶书记办公室来电话,说中央环保督察组明天到汉东,第一站就是林城。” 中央督查组。 李达康的心沉了沉。 这意味著,林城的事件已经惊动了中央,不再是省里能內部处理的了。 “知道了。” 他掛了电话,对妻女说。 “我得去市委,今天有很多事要处理。” “你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欧阳菁拉住他。 “结果出来你帮我取一下。” “放心,我身体怎么样自己清楚。 胃病,老毛病了。” 走出医院大楼,五月的阳光有些刺眼。 街道两旁的法桐已经枝繁叶茂,投下大片荫凉。 这座他治理了五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第205章 我们要考虑大局。 那些高楼,那些道路,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变化,现在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车上,李达康翻开今天的日程表:上午十点接受省台专访,十一点召开市委常委会传达省委决定,下午两点陪同省调查组查看污染治理进展,晚上七点……晚上七点原本答应女儿回家吃饭。 他拿起笔,划掉了晚上七点的安排,在旁边写下:“召开开发区企业座谈会。” 上午九点五十分,林城市委小会议室。 省电视台的採访团队已经架好机器,主持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记者,干练短髮,眼神犀利。 看到李达康进来,她起身握手:“李书记,我是省台《深度观察》栏目主持人方静。 今天的採访可能会比较尖锐,希望您理解。” “应该的。” 李达康在镜头前坐下。 “开始吧。” 灯光打亮,摄像机红灯闪烁。 “李书记,林城开发区污染事件已经过去这么久,目前治理进展如何?” 方静的第一个问题就很直接。 “四道吸附坝已经完成,污染带基本被控制。 受影响村庄全部接通应急供水,每天监测水质。 彻底治理方案已经通过专家论证,预计需要六个月,投入一点二个亿。” 李达康回答得很流畅,这些数字他早已烂熟於心。 “一点二个亿,这笔钱从哪里来?” “省里支持五千万,市里自筹三千万,剩余四千万由责任企业承担。” “责任企业?” 方静追问,“您指的是哪些企业?” “直接责任方宏发印染承担两千万,其他涉及管网质量问题、监管失职的相关企业共同承担两千万。” 李达康顿了顿,“同时,市纪委正在对事件中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进行深入调查。” 方静点点头,话锋一转:“李书记,我们知道您在林城工作多年,为这座城市的发展付出了大量心血。 但这次事件,省委给了您党內警告处分。 您个人怎么看待这个处分?” 这个问题很私人,也很尖锐。 镜头拉近,李达康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直视镜头。 “我完全接受组织的处分决定。 作为市委书记,我没有处理好速度与质量、发展与环保的关係,犯了错误,给老百姓造成了损失,应该承担责任。” “但我们也听到一些声音,说您是为了林城发展才这么拼,现在出了问题却要一个人扛,这不公平。” 方静说,“您怎么回应这种说法?” 李达康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坦然。 “没有什么不公平。 我是市委书记,是这个班子的班长,出了事当然要我来扛。而且……” “这个处分对我来说不是坏事,是警钟。 它提醒我,也提醒所有领导干部:发展不能只看gdp,不能只顾速度。 老百姓要的不仅是高楼大厦,还要乾净的水、清新的空气、安全的食品。” 这话说得很实在,方静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那么接下来,林城的发展思路会调整吗?” “会。” “我们已经开始制定新的发展规划,核心是四句话:生態优先、绿色发展、质量第一、安全为本。 具体来说,就是提高项目准入门槛,严把环保安全关; 调整產业结构,淘汰落后產能; 建立长效机制,把环保安全作为干部考核的一票否决项。” “但这样可能会影响发展速度。” “林城是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压力很大。 慢下来,会不会错过发展机遇?”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確实,慢下来可能会有阵痛,可能会暂时落后。 但我想明白了:那种以牺牲环境、牺牲安全为代价的发展,不是真正的发展; 那种让老百姓喝不上乾净水、呼吸不到新鲜空气的gdp,不是我们想要的gdp。 林城寧可发展慢一点,也要发展好一点,发展可持续一点。” 採访进行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方静收起话筒。 “李书记,谢谢您的坦诚。 今天的採访,我会如实报导。” “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们给林城一个发声的机会,也谢谢你们监督我们的工作。” 送走採访组,李达康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还在运转,生活还在继续,但他的政治生涯,已经来到了一个转折点。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李书记,我是宏发印染的赵总。 赔偿款已经到位,整改方案也完成了。 另外,我决定再捐五百万,用於林城的环保教育。 不为別的,就为您在座谈会上说的那句话:企业要有良心。” 李达康看著简讯,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他回覆:“谢谢赵总。良心比金钱更珍贵。” 同一时间,汉东省委,叶尘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著两份文件:一份是周怀民案的调查报告,另一份是上级环保督查组的行程安排。 “周怀民的问题基本查清了。” “涉案金额两千三百万,涉及九家国有企业。 另外,我们在调查中发现,他和省里两位退休老领导有密切往来,其中一位的儿子在他的帮助下拿到了两个大项目。” 叶尘翻看著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每翻一页,脸色就沉一分。 两千三百万,在现在,这是足以枪毙的金额。 更严重的是,周怀民在省国资委任职八年,经手国企改革项目上百个,如果每个项目都有问题…… “那两位老领导,查了吗?” “正在查,但难度很大。” “他们都退休多年,很多证据可能已经销毁。 而且……” “他们在省里影响力不小,门生故旧很多。 动他们,可能会引起反弹。” 叶尘放下报告,走到窗前。 五月的阳光很好,省委大院里的月季开得正艷。 但在这一片祥和之下,腐败的毒瘤正在侵蚀这个省的肌体。 “瑞金同志,你怕反弹吗?” 他问,没有回头。 “我不怕。” “但我们要考虑大局。 第206章 转型发展的基本思路。 周怀民案牵涉面太广,如果一下子全掀开,可能会影响全省的稳定,特別是国企改革正在关键期。” 这话很实在。 叶尘转过身:“你的意见呢?” “分步走。” 沙瑞金说,“先办周怀民,把他的问题办成铁案。 对那两位老领导,先外围调查,掌握证据,但不急於动手。等周怀民案尘埃落定,再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 叶尘思考了片刻。 “可以。 但周怀民案要快,要严。 上级环保督查组马上就到,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汉东反腐的决心。” “明白。” 沙瑞金收起文件。 “另外,林城那边,李达康的处分决定今天上午已经传达。他情绪还算稳定,態度也很端正。” “达康是个能干事的人,就是太急了。” 叶尘坐回办公桌后,“这次事件,对他是个教训,对全省也是个警醒。 你让国富同志多关注林城的调查进展,既要查清问题,也要保护好想干事、能干事干部的积极性。” “好的。” 沙瑞金离开后,叶尘拿起电话,拨通了上级办公厅一位老领导的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恭敬地说:“老领导,我是汉东的小叶。 有件事想向您匯报一下……” “此时的老领导已经退休了,但是能量依然。” 二十分钟的通话,叶尘详细匯报了周怀民案的情况,也匯报了林城事件的处理进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领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叶,反腐要坚决,改革要稳妥。 这两者怎么平衡,是对你政治智慧的考验。 记住,无论做什么,都要以人民利益为重。” “我记住了,谢谢老领导。” 掛了电话,叶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以人民利益为重。”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要面对无数艰难选择。 比如周怀民案,彻查到底可能会引起官场地震,影响稳定;轻轻放过又会失信於民,助长腐败。 比如林城事件,严惩李达康可能挫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从轻处理又可能让环保安全红线形同虚设。 平衡,永远是最难的。 秘书敲门进来:“叶书记,上级环保督查组的行程確定了。 明天下午三点到汉东,当晚听取省委匯报,后天一早去林城。带队的是环保总局的张副局长。” “张副局长……” 叶尘想了想。 “我记得刘部长(就是之前的刘省长,后来调到人事部)说过他,他以前在计委工作,是个很严格的领导。” “是的。 另外,督查组名单里还有两位专家,都是国內环保领域的权威。” “好,通知在家常委,下午三点开紧急会议,研究迎接督查组事宜。” “另外,让办公厅准备一份详细的匯报材料,把林城事件的前因后果、处理进展、整改措施,全部写清楚。 不隱瞒,不迴避,实事求是。” “明白。” 秘书离开后,叶尘重新走到窗前。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这座他倾注了心血的省份,正处在发展的十字路口。 往左走,是继续追求速度的老路; 往右走,是探索高质量发展的新路。 他的选择,將影响汉东未来十年的走向。 下午两点,林城市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常委全部到会,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隨意走动。李达康坐在主位,面前摆著省委的处分决定和上级督查组的行程安排。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 李达康的声音很平静,“第一项议程,传达省委关於林城开发区污染事件的处理决定。” 他拿起文件,一字一句地念。 当念到“给予李达康同志党內警告处分”时, 几个常委看向他,眼神复杂。 “第二项议程,研究迎接上级环保督察组工作方案。” “督查组后天到林城,我们要做好三件事: 第一,全面准备材料,不隱瞒、不迴避、不推諉; 第二,安排好现场查看路线,哪里有问题就看哪里,哪里没整改就看哪里; 第三,组织好座谈会,让督查组听到真实的声音。 他环视会场:“这次督查,是对林城的考验,也是机会。我们要借这个机会,把问题彻底暴露出来,把整改彻底落实下去。 可能有人会想,能不能遮掩一下? 能不能应付过去? 我的態度是:不能。 我们要实事求是,有什么问题就承认什么问题,有多大问题就解决多大问题。” “李书记,我担心的是,如果问题暴露太多,会不会影响林城的形象? 会不会影响招商引资?” “如果靠遮掩问题来维持形象,那样的形象不要也罢。”“至於招商引资,真正的优质企业,看重的是规范透明的营商环境,而不是投机取巧的机会。 我们要招的,是那些愿意遵守规则、重视环保、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 “可是……”分管开发的副市长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从今天起,林城的发展思路必须调整。 我宣布三条新规:第一,所有在建项目重新进行环保安全评估,不达標的一律停工整改; 第二,提高新项目准入门槛,高污染、高能耗项目一律不引进; 第三,建立领导干部环保安全终身责任制,谁签字谁负责,出了问题一追到底。” 这三条,条条都是硬槓槓。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可能有人觉得我矫枉过正。” “但我要说,不过正不能矫枉。 林城这次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两千老百姓受影响,一点二个亿的治理费用,还有……还有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 这些损失,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我在林城工作这么多年,把这里当成了家。 我想让这个家变得更好,让家里人过得更好。 但我错了,我以为高楼大厦、工厂企业就是好,却忘了乾净的水、清新的空气、安全的食品才是最基本的。 这个错误,我要用行动来改正。” 常委们看著他,看著这个一向强势的市委书记此刻流露出的真情实感 “李书记,我们支持你。” 纪委书记第一个表態,“纪委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对事件中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一查到底。” “政府这边,一定落实好各项整改措施。” “环保安全,以后就是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 一个接一个,常委们纷纷表態。 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最终形成了迎接督查组的详细方案,也確定了林城转型发展的基本思路。 第207章 达康达康你不懂爱。 散会后,李达康回到办公室,感到一种久违的轻鬆。 不是卸下担子的轻鬆,而是方向明確后的轻鬆。 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傍晚六点,省纪委办公楼。 田国富站在沙瑞金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几秒才敲门。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收到的匿名举报信,內容让他心惊肉跳。 “进来。” 田国富推门进去,沙瑞金正在批阅文件。 看到他,沙瑞金抬起头:“国富书记,有事?” “沙书记,有份材料……您看看。” 田国富把举报信放在桌上。 沙瑞金戴上眼镜,仔细阅读。 信不长,但內容爆炸性:举报人称,周怀民在境外有帐户,藏匿赃款超过五百万美元; 更严重的是,信中提到了一个名字——赵立春,原汉东省副省长,现在疆省省委书记,周怀民的恩师和保护伞。 “来源可靠吗?” 沙瑞金放下信,脸色凝重。 “不知道。” 田国富实话实说,“信是今天下午从信访箱里收到的,没有署名。 但里面提到的几个细节,和我们掌握的情况能对上。 比如周怀民儿子在海南的別墅,信中说是用境外资金购买的,我们查过,那笔钱的来源確实可疑。” 沙瑞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华灯初上。 赵立春这个名字,在汉东是个敏感词。 前在汉东工作二十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全省。 虽然人已离去,但影响力还在。 如果周怀民真的和赵立春有牵连,那这个案子就复杂了。查周怀民,难免要触及赵立春; 触及赵立春,就会触动汉东官场的一张巨大关係网。 “沙书记,我们……还查吗?” 田国富小心翼翼地问。 “查!” 沙瑞金转身,语气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查? 不管涉及到谁,只要有问题,一查到底。 这是纪委的职责,也是省委的决心。”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给我接叶书记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 沙瑞金简单匯报了举报信的內容,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瑞金同志,你確定要查下去吗?” 叶尘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很平静,但沙瑞金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叶书记,我的意见是:查。 但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需要省委定夺。” “好。” “明天上午开个书记办公会,专题研究这件事。 在这之前,调查继续,但要绝对保密。 特別是赵立春同志的问题,要慎重。 掛了电话,沙瑞金对田国富说。 “听到了? 调查继续,但要注意方法。 特別是境外帐户这条线索,要通过正规渠道,请公安部协助。 不能违规,不能违法。” “明白。” 田国富点头。 “那赵立春书记……” “先搜集资料,但不做任何结论。” “歷史问题要歷史地看。 我们要查的是周怀民,不是赵立春。 但如果周怀民的问题確实和赵立春有牵连,那也要实事求是。” 这个尺度很难把握。 田国富心里清楚,但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在我国的政治生態里,处理歷史问题从来都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田国富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保险柜,取出周怀民案的所有卷宗,一份份重新审阅。 灯光下,那些文字、数字、证据,像一张巨大的网,把越来越多的人网罗其中。 他想起自己刚当纪委书记时,自己老领导对他说的话:“国富啊,纪委工作就像走钢丝,左边是原则,右边是人情;前面是真相,后面是影响。 怎么走,看你的本事。” 当时他不完全懂,现在好像懂了。 查案不是简单的对错题,是复杂的综合题,要考虑政治影响,要考虑社会稳定,要考虑干部情绪,但更要考虑党纪国法,考虑老百姓的期待。 电话响了,是妻子打来的。 “国富,今晚回来吃饭吗? 女儿从学校回来了,说想你了。” 田国富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又看了看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 “回,我马上回。” 他说,“告诉女儿,爸爸给她带了礼物。” 掛了电话,他开始收拾文件。 工作永远做不完,但女儿长大就这几年。 他不想像李达康那样,等到女儿疏远了才后悔。 锁好保险柜,关灯离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迴荡。 经过信访室时,他看到那个绿色的举报箱,在昏暗的灯光下静静立著。 那里面,可能还藏著更多秘密,更多等待揭开的真相。 但有些真相,需要时间; 有些问题,需要智慧。 走出纪委大楼,夜晚的空气很清新。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星空。 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注视著这片土地,注视著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奋斗、挣扎的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挑战。 而现在,他要回家,回到那个有灯光、有饭菜、有女儿笑声的家。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有沉重,也有温暖; 有斗爭,也有守护。 而他,田国富,京州市纪委书记,正在学著在这两者之间寻找平衡。 李达康?呵! 李达康我想说一句,达康达康你不懂爱啊! 就像这个正在转型的省份,就像这座正在阵痛的城市,就像所有在时代浪潮中前行的人们。 1998年5月6日清晨,林城市委大院里的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朵在晨光中散发著淡淡香气。 但此刻站在办公楼前的人们无暇欣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辆缓缓驶入的黑色轿车上一一中央环保督察组到了。 李达康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深色衣服熨烫得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昨夜他只睡了三个小时,但他脸上看不出丝毫倦意。 站在他身旁的市长低声提醒:“书记,带队的是环保总局张副局长,旁边那位是督查办刘主任。” 车队停稳,车门打开。 率先下车的是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肃得不带一丝笑容。 这便是环保总局副局长张局长,以铁面无私著称,曾在全国关停过上百家污染企业。 “张局长,欢迎来到林城。” 李达康上前握手。 张局长的手乾燥有力,握手的瞬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李达康的脸。 “李书记,客套话就不必了。 我们直接去现场。”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进会议室听匯报的打算。 这种开场让所有林城干部心头一紧。 “好的,车已经准备好了。” 李达康侧身引路。 “不用你们的车。” 张局长摆手,“我们坐自己的车,你们在前面带路。 先去污染最严重的地方。”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是在质疑林城方面的安排。 李达康面不改色:“那就按张局长的要求办。” 第208章 谁来赔? 车队重新启动,穿过清晨的街道,驶向开发区方向。 李达康坐在自己的车里,看著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象。 街道乾净整洁,行道树鬱鬱葱葱,早起的人们在公园晨练,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寧。 但他知道,这份安寧之下,是尚未完全解决的危机。 手机震动,是女儿李佳佳发来的简讯:“爸,电视上看到你了,好多车。 你胃还疼吗?记得吃药。” 简短的文字让李达康心头一暖。 他回覆:“爸爸没事,你好好上学。” “我请假了,在医院陪妈妈。 妈妈昨晚又哭了。” 李达康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只打出一个字:“好。” 车队驶出城区,田野在车窗外铺展开来。 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 但越接近开发区,景象开始变化——路边的树木有些叶子发黄,田埂上偶尔能看到被塑料布覆盖的区域,那是污染治理的施工现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三號地块的河滩上,临时搭建的指挥棚外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除了督查组成员和林城干部,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环保组织代表,以及附近村庄的村民。 张局长下车后第一件事不是听匯报,而是走到河边,俯身掬起一捧水。 河水已经不像半个月前那样浑浊,但仍然带著不自然的顏色。 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书记,这水能达到三类水质標准吗?” 他问,声音不大,刚好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达康如实回答:“目前还不能。 根据昨天监测数据,氨氮超標一点二倍,挥发酚超標零点八倍。 但相比事件初期,已经下降了百分之八十。” “下降了百分之八十,还是超標。” 张局长站起身,用纸巾擦著手,“你们用的什么治理方案?” “四道活性炭吸附坝拦截,上游调水稀释,同时在下游建设人工湿地进一步净化。” 李达康指著河滩上正在施工的区域。 “那边就是人工湿地,预计月底完工,届时水质可以达到三类標准。” 张局长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几十名工人正在种植芦苇、香蒲等水生植物。 场面很热闹,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鬆动。 “治理方案是谁论证的?” “省环保厅组织的专家组,包括中国环科院的两位教授。” “治理费用多少?” “一点二亿。” “钱从哪里来?” “省財政五千万,市財政三千万,责任企业四千万。” 一问一答,快速而准確。 张局长的问题像连珠炮,李达康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围观的人们屏住呼吸,摄像机的镜头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问完这些,张局长突然话锋一转。 “李书记,我听说你因为这次事件受了处分?” 这个问题很私人,也很突然。 现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李达康。 “是的,党內警告处分。” 李达康坦然承认,“作为市委书记,我负有领导责任。” “你觉得这个处分重了还是轻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记者们的手按在录音键上,村民们伸长脖子,干部们脸色发白。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说重了,是对省委决定不满; 说轻了,是对事件严重性认识不足。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张局长。 “张局长,处分是组织决定的,我完全接受。 但比起处分,我更在意的是这两千多村民能不能喝上乾净水,这片土地能不能恢復生机,林城的发展能不能走上正路。这些事做不好,什么处分都轻了; 做好了,什么处分都值了。”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没有评价处分的轻重,又表达了自己的態度和决心。 张局长盯著他看了几秒,终於点了点头:“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转身对隨行的专家说。 “取水样,取土样,全面检测。 我要看到真实数据。” 督查组的工作就此展开。 专家们打开设备箱,开始取样、检测、记录。 摄像机、照相机对著他们,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这不是走过场,是动真格的。 李达康站在一旁看著,胃部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他从口袋里掏出药瓶,悄悄倒出两片含在嘴里。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化开,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上午十点,督查组来到受污染最严重的村庄。 村口的晒穀场上已经摆好了桌椅,一场特殊的座谈会將在这里举行。 参加的有村民代表、企业代表、环保志愿者,还有自发前来的普通村民,足有两百多人。 张局长坐在主位,面前摆著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地方干部想要主持,但是张局长摆了摆手。 自己开场。 “老乡们,我们是上级环保督查组的,今天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真实想法。 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有顾虑。” 起初没人说话。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疑虑。 终於,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站了起来,就是上次李达康见过的那个。 他手里拿著一个玻璃瓶,里面装著浑浊的水。 “领导,这是我家的井水,打上来就这样。” 老汉声音有些颤抖,“一个多月了,不敢喝,不敢用。 政府送了桶装水,可那不是长久之计啊。 我们就想问,这井水还能不能恢復? 什么时候能恢復?” 张局长接过玻璃瓶,对著阳光看了看:“老人家,您放心,水一定能恢復。 但需要时间,需要科学的治理。 您能告诉我,这水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吗?” “大概……一个半月前。 开始只是有点味,没在意。 后来越来越严重,烧开了都有一股怪味。” “我小孙子才三岁,喝了这水拉肚子,住了三天院。我这心里……” 他说不下去了,抹了把眼泪。 周围几个村民也跟著擦眼睛。 李达康坐在一旁,拳头在桌下握紧。 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这些都是他的子民,是他应该保护的人,可现在他们却在流泪,在诉苦。 张局长认真记录著,然后问:“除了水,还有別的吗?” 一个中年妇女站起来:“地里的菜都黄了,用井水浇的。现在不敢吃,都拔了。 损失谁来赔?” “养殖户更惨。” 第209章 四点措施。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接话,“我养了五百只鸭子,喝了污染的水,死了两百多。 剩下的也不敢卖,怕害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桩桩件件,都是老百姓的生计。 张局长听著,记著,脸色越来越凝重。 企业代表那边,宏发印染的赵总主动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乡亲,我是宏发印染的负责人。 这次污染,我们负主要责任。 我在这里向大家道歉,也向大家保证:该赔偿的一定赔偿,该治理的一定治理。 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赔偿方案,包括医疗费、农作物损失、养殖损失,都会按最高標准赔付。” 態度很诚恳,但村民们並不买帐。 “赔钱有什么用?” 一个年轻人喊道。 “地坏了,水坏了,以后怎么办? 我们的子孙后代怎么办?” 这话问到了根子上。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张局长放下笔,环视全场:“这个问题问得好。 赔偿是必须的,但更重要的是恢復生態,让这片土地重新活起来。 我在这里向大家承诺:第一,督查组会全程监督治理过程,直到水质、土壤完全达標; 第二,治理方案会向社会公开,接受大家监督; 第三,对於责任企业和责任人,该处罚的处罚,该追责的追责,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 “但我也想请大家理解,生態恢復需要时间。 一口井污染了,治理可能要几个月; 一片土地污染了,治理可能要几年。 我们要有耐心,要相信科学,也要相信政府有决心有能力解决好这个问题。” 这话说得很实在,没有空话套话。 座谈会开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时,张局长主动走到村民中间,和他们握手,听他们倾诉。 这个严肃的老者,此刻显露出了难得的温和。 李达康远远看著,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刚来林城时,也是这样走进田间地头,听老百姓说话。 可后来,会议多了,文件多了,视察多了,反而离老百姓远了。 这次事件,也许真的是个警醒。 午后,督查组回到市委会议室,听取正式匯报。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督查组全体成员,林城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市直部门负责人,还有省里陪同的环保厅、水利厅领导。 气氛比上午更加正式,也更加紧张。 匯报由市长梦见綰主讲,用了四十分钟,详细介绍了事件经过、处理进展、治理方案、责任追究等情况。 数据详实,措施具体,態度诚恳。 匯报结束,张局长没有立即表態,而是翻看著手中的材料。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材料准备得很充分。” 他终於开口,“但我有几个问题。”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第一,这次事件暴露出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是宏发印染的渗漏,还是整个开发区的规划缺陷?”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 市长看向李达康,李达康点点头,示意他如实回答。 “是规划缺陷。” “如果当初严格按照环保要求设计施工管网,即使个別企业出问题,也不会造成如此大范围的污染。” “好。” 张局长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这样的规划缺陷,为什么能通过审批? 是谁审批的? 依据是什么?” 这个问题更尖锐了。 城建局长张庆安的脸色瞬间惨白。 “是……是当时的开发区管委会审批的。” 市长硬著头皮回答,“依据的是1995年的规划標准。 那个標准……对地下管网的防渗要求確实不高。” “標准不高就可以降低要求吗?” “国家有国家標准,行业有行业標准。 如果地方標准低於国家標准,应该执行哪个標准?” “应该执行国家標准。” 李达康接话。 “张局长,这个问题我们有过失误。 为了赶进度,降低標准,简化程序,结果酿成大祸。 这个教训,我们一定汲取。” 他回答得很坦率,把责任揽了过来。 张庆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感动。 张局长点点头,继续问。 “第三,也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林城从这次事件中吸取了什么教训? 未来准备怎么发展?” 这个问题很大,关係到林城的未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达康。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幕布上出现四个大字:绿色转型。 “张局长,各位领导。”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事件对林城是灾难,也是转折点。我们痛定思痛,制定了新的发展思路,可以概括为『四个转变』。” 他按下雷射笔,幕布上出现第一行字:“从重速度向重质量转变。” “过去我们太看重gdp增速,太看重招商引资数量,结果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今后,林城的发展不再单纯追求速度,而是把质量放在第一位。 环保不达標的企业,一个不要; 安全有隱患的项目,一律不批。” 第二行字:“从重经济向重民生转变。” “发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如果发展带来了污染,带来了不安全,那还不如不发展。今后,林城的所有决策都要以民生为导向,老百姓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就是我们的考核指標。” 第三行字:“从重建设向重治理转变。” “我们建了很多楼,修了很多路,引进了很多企业,但治理没有跟上。 今后,林城要像重视建设一样重视治理,像投入建设一样投入治理。 环保、安全、城市管理,这些软环境才是真正的竞爭力。” 第四行字:“从重当前向重长远转变。” “不能只看眼前利益,要算长远帐。 有些项目现在赚钱,但污染环境,损害健康,这样的项目寧可不要。 我们要的是可持续发展,是子孙后代还能享受的发展。” 讲完这四点,李达康转向张局长:“张局长,这就是林城的反思和决心。 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会有阵痛,会有阻力,但我们必须走。因为这是对的路,是必须要走的路。”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先是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热烈。 连督查组的几位专家都在鼓掌。 第210章 单独匯报。 张局长没有鼓掌,但他脸上的严肃神情终於缓和了一些。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李书记,你这四点讲得很好。” “但我要提醒你,说得好不如做得好。 绿色转型不是口號,是行动; 不是一朝一夕,是持之以恆。 你们林城,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我们一定做到。” 匯报会又持续了一个小时。 督查组成员提出了许多专业问题,林城方面一一作答。 有些问题答得好,有些问题答得勉强,但態度是诚恳的,准备是充分的。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张局长站起来,对李达康说:“李书记,今天的查看和匯报,我们看到了问题,也看到了你们的態度和努力。 督查组会如实向上级报告。 但我要说,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林城的治理情况,我们会持续关注。” “欢迎监督。” “我们隨时接受检查。” 送走督查组,李达康回到办公室,几乎瘫倒在椅子上。 胃部的疼痛已经从小腹蔓延到后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强撑著拿起电话,拨通了医院的號码。 “我是李达康,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李书记,结果早就出来了。 医生建议立即住院,做进一步检查。” 电话那头的医生语气焦急。 李达康闭上眼睛,许久才说:“好,我知道了。 我去医院。” 掛了电话,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这座他为之奋斗了几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那么美,又那么遥远。 手机响了,是女儿李佳佳发来的简讯:“爸,你什么时候来医院? 我想你了。” 看著这条简讯,李达康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 他颤抖著手回覆:“爸爸马上就来。” 发完简讯,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坚定。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责任要担,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推开办公室门,走廊里灯光通明。 秘书小刘迎上来:“书记,您要去医院吗? 车已经准备好了。” “去医院。” 李达康说,“但在这之前,先去一趟开发区。 我想再看看那里。” “书记,您身体……” “没事,走吧。” 车驶向开发区。 夜色中,那些厂房、那些塔吊、那些他一手打造的一切,都笼罩在朦朧的灯光里。 这里有他的梦想,有他的心血,也有他的教训。 他想起张局长的话:“说得好不如做得好。” 是啊,说得再好听,不如做出样子来。 林城的绿色转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但他愿意做那个开路人,哪怕前路艰难,哪怕自己可能看不到结果。 因为这是对的路。 因为这是林城必须要走的路。 因为这是他对这片土地,对这里的人民,许下的承诺。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而在那片星河的边缘,开发区的灯光依然明亮,像不灭的希望,在夜色中执著地闪耀。 李达康靠在座椅上,终於放任疼痛席捲全身,闭上眼睛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女儿的笑脸,看到了林城未来的模样——那里应该有清澈的河流,有碧绿的田野,有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有老人们安详地微笑。 那才是他真正想要建设的林城。 1998年5月7日深夜,汉东省委会议室里的灯亮如白昼。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十五个人,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空气里瀰漫著浓茶和菸草混合的气味。这是省委常委会专题研究林城问题的扩大会议,除省委常委外,还通知了省纪委、环保厅、水利厅主要负责人列席。 叶尘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常务副省长宋长河,右手边是沙瑞金。 会议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二十分。 “同志们的意见我都听了。” 叶尘放下手中的钢笔 “现在情况很明確:林城污染事件造成了严重后果,省委必须拿出处理意见。 但在拿出意见之前,我想再问一个问题——我们到底要从这件事中吸取什么教训?”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敲打著玻璃。 省环保厅厅长王明率先发言 “叶书记,各位领导,我说句实话。 林城的问题不是孤立的,是全省许多地方的通病! 为了招商引资,为了gdp增速,环保让路,安全让路,程序让路。 这次不出事,下次也会出事; 不在林城出事,也会在別的地方出事!”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 几个地市出身的常委脸色不太好看。 “哎哎,王厅长,话不能这么说。” 分管工业的副省长开口,“发展是硬道理。 汉东经济基础薄弱,不加快速度怎么赶超? 环保重要,但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谁顾得上环保?” “所以就要先污染后治理?” “淮河污染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我们这一代人把环境毁了,子孙后代怎么办? 这是犯罪!” “你……” 眼看爭论要升级,沙瑞金咳嗽一声: “两位同志,我们今天是研究具体问题,不是討论理论。我建议,还是回到林城事件本身。” 宋长河附和:“瑞金同志说得对。 林城的问题,有共性,也有个性。 共性的问题是发展理念需要调整,个性的问题是具体的人和事需要处理。 今天我们重点研究后者。”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根据省委调查组的报告,林城事件涉及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环境污染问题,二是规划建设问题,三是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 我提议,成立三个专项工作组,分別负责这三方面的工作。” 叶尘只是面无表情的看著他们说,等他们都说的差不多了才开口。 “我同意,宋省长的安排。” “但工作组的人选和权限需要明確。 特別是腐败问题的调查,要把握好度。”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调查腐败,难免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引起反弹。 沙瑞金推了推眼镜:“纪委这边已经成立专案组,由田国富同志具体负责。 我们的原则是:对腐败问题零容忍,但也要实事求是,不搞扩大化。” 叶尘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好,三个工作组的组成就这么定。 散会时,已是凌晨十二点半。 叶尘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在走廊里被沙瑞金叫住。 “叶书记,有件事我想单独匯报。” 第211章 这官当多大才算大啊?」 两人走进叶尘办公室。 沙瑞金关上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这是今天下午收到的,关於周怀民的新线索。” 叶尘接过材料,快速瀏览。 越看,脸色越凝重。 材料显示,周怀民不仅涉嫌在重机厂项目中收受贿赂,还通过妻弟的公司,在全省多个国企改制项目中谋取利益。 更严重的是,有证据表明,他可能与调任疆省的原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子女有利益往来。 “赵立春同志的子女吗?” “赵瑞龙?” “对,赵瑞龙。” 沙瑞金点头,“赵立春同志年前调任疆省前,他的儿子赵瑞龙经商,那时候已经是汉东有名的企业家。 我们调查发现,周怀民分管国企改革期间,有三家企业改制后与赵瑞龙的公司发生了业务往来,价格都明显高於市场价。” 叶尘放下材料,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夜色中的省委大院显得格外寧静。 但这份寧静之下,暗流汹涌。 “瑞金同志,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赵立春同志虽然调走了,但他在汉东工作几十年,影响很深。 查他的子女,可能会触动一张很大的关係网。” “我知道。” “但如果不查,腐败分子就会逍遥法外,国企改革的成果就可能被这些人吞噬。 叶书记,您说过,改革需要保驾护航。 这个『驾』就是方向盘,这个『航』就是清除障碍。” 比喻很形象。 “你说得对。 那就查,一查到底。 但要注意方法,要依法依规,要把案子办成铁案。” “明白。” 沙瑞金离开后,叶尘独自站在办公室里。 林城的事还没完,周怀民的案子又牵出赵瑞龙,而赵瑞龙背后,是汉东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他想起刘省长的话:“小叶,改革是场革命,必然触动利益,必然有人反对。 关键是要有定力,要有智慧,更要有为民请命的担当。” 定力,智慧,担当。 这三个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但再难,也要做。 因为他是汉东的省委副书记,因为几千万老百姓在看著他。 同一时间,林城市人民医院高干病房。 李达康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点滴。 医生下午的检查结论是:长期过度疲劳导致的神经性胃炎,伴有严重电解质紊乱,需要住院休养至少一周。 “书记,您就安心住几天吧。” 秘书小刘在旁边劝道,“医生说了,就是累的,好好休息就能恢復。 再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李达康看著天花板,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深沉,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滴瓶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这种安静让他不习惯,他习惯了工地的轰鸣,习惯了会议的爭论,习惯了隨时响起的电话铃声。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已经静音,但屏幕不时亮起,显示著新的来电和信息。 他想拿起来看看,被小刘按住了。 “书记,医生说了,您需要绝对休息。” “我就看看……” “不行。” “王主任交代了,今晚谁的电话都不接。 有紧急情况,我们会处理。” 李达康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知道大家是为他好,但这种被隔离的感觉,让他心里发慌。 林城现在怎么样了? 督查组后续还有什么要求? 省委对市委市政府的处理决定下来了吗?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打转,一刻也停不下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妻子欧阳菁和女儿李佳佳走了进来。欧阳菁手里提著保温桶,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 李佳佳跟在妈妈身后,十五岁的少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但此刻脸上写满了担忧。 “爸。” 李佳佳走到床边,声音很轻。 “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 李达康努力挤出笑容。 “就是累的,休息几天就好。” 欧阳菁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里面是熬得香浓的小米粥。 “喝点粥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李达康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 李佳佳赶紧上前,把枕头垫高,扶著他坐起。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李达康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女儿长大了,会照顾人了,可他这个当父亲的,却错过了她成长的太多时光。 欧阳菁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李达康想自己来,但手抖得厉害,只好作罢。 “医生怎么说?” “过度疲劳,神经性胃炎。” 欧阳菁一边餵粥一边说,“血钾血钠都低,医生说再这么下去,身体就垮了。” 李达康握住她的手:“別担心,就是累的,休息休息就好了。” “累的累的,你总是说累的!” 欧阳菁突然激动起来,“李达康,你看看你自己,才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岁! 这几年你睡过几个整觉? 吃过几顿按时饭? 林城林城,你心里只有林城,这个家呢? 佳佳呢?” 她越说越激动:“是,你是市委书记,林城需要你。 可这个家也需要你啊! 你倒下了,我们怎么办?” 李佳佳也哭了,抱住妈妈。 “妈,你別说了……” 病房里一片哭声。 李达康看著妻女,心里像被刀子割。 他知道自己亏欠这个家太多,可他能怎么办? 林城几十万人,那么多家庭等著吃饭,那么多孩子等著上学,那么多老人等著看病。 他是市委书记,是这个城市的掌舵人,他不能倒下,不能退缩。 “菁菁,佳佳,对不起。”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可林城……” “又是林城!” 欧阳菁擦掉眼泪,“李达康,我跟你结婚十几年年,你说了十几年工作。 这些年你从秘书感到正处,现在正厅了。 谈恋爱的时候,你说等工作稳定了就陪我; 结婚的时候,你说等工作稳定了就带我旅游; 佳佳出生的时候,你说等工作稳定了就多陪陪孩子。 现在佳佳十五岁了,林城好了吗? 你陪过我们几天? 你的级別是越来越高了,但是你在家里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这官当多大才算大啊?” 这些话,字字诛心。 李达康无言以对。 第212章 调查组来到。 欧阳菁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达康,我不是不理解你。 我知道你有抱负,有理想,想为老百姓做事。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累倒了,累垮了 这个家怎么办?” 她握住李达康的手:“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好治病,好好休息。 林城的事,让其他同志多分担一些。 你不是超人,不能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李达康看著妻子,看著女儿,点点头:“我答应你,好好休息。”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却放不下。 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像计时器,计算著时间,也计算著他的政治生命。 第二天上午八点,林城市委小会议室。 儘管李达康住院,但工作不能停。 市委副书记、市长梦见綰主持召开了紧急会议,传达省委常委会精神。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个个神情严肃。 梦见綰在李达康手下工作三年,两人配合还算默契。 此刻他手里拿著省委的文件,声音沉重:“同志们,省委的处理决定下来了。 给予李达康同志党內警告处分,处分期六个月。 (这个之前没写详细,现在补上。) 责成林城市委市政府向省委作出深刻检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决定正式宣布时,大家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同时,省委成立三个专项工作组,分別负责环境治理、规划整改、案件调查。” 梦见綰继续说。 “工作组今天下午就到,我们要全力配合。” 他顿了顿:“李书记住院前交代,林城的工作不能停,转型的步伐不能停。 特別是绿色转型的规划,要加快制定。 我提议,成立绿色转型领导小组,我任组长,相关部门负责人参加,爭取一个月內拿出详细方案。” 与会人员纷纷点头。 环保局长发言:“梦市长,我建议转型方案要突出三个重点:一是严格项目准入,提高环保门槛; 二是加快污染治理,修復生態环境; 三是发展绿色產业,培育新的增长点。” “我同意。” 发改委主任接话,“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 林城工业基础差,完全淘汰传统產业不现实。 应该走升级改造的路子,比如钢铁厂,可以通过技术改造减少污染,提高附加值。” “还有就业问题。” 人社局局长提醒,“提高环保门槛,可能会影响一些企业的生產经营,进而影响就业。 这个问题要统筹考虑。”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秘书匆匆进来,在梦见綰耳边低语了几句。 梦见綰的脸色变了变,然后对大家说:“同志们,有个突发情况。 省纪委专案组到了,要求立即封存1996年以来开发区所有工程档案。 会议暂停,相关部门负责人留下。”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城建局长的脸瞬间惨白,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十分钟后,省纪委专案组田国富带著六个人走进会议室。没有寒暄,直接宣布:“根据省委决定,省纪委对林城开发区建设中的问题立案调查。 现在请城建局、开发区管委会、財政局、审计局的相关同志,配合我们工作。”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城建局长身上:“张局长,请把1996年至今的所有工程档案,包括设计图纸、施工记录、验收报告、资金拨付凭证,全部移交专案组。” 张局长站起来,腿有些发软:“田书记,档案……档案都在档案室,我这就带你们去。” “不用你带。” 田国富摆手,“小刘,你带两位同志跟张局长去。 其他人,按照名单,分別谈话。”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 被点到名的人,脸色都变了。 调查就这样开始了,雷厉风行,不留情面。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被带走谈话,留下的几个面面相覷,心里七上八下。 梦见綰作为市长,也被要求配合调查。 田国富对他的態度还算客气:“梦市长,请你提供开发区建设期间的所有会议纪要、批示文件。 另外,关於开发区的决策过程,我们需要了解。” “我一定配合。” 梦见綰说,“但我有个请求:调查儘量不影响开发区的正常运转。 很多企业还在生產,工人还要吃饭。” “这个你放心。” 田国富说,“我们只查问题,不影响合法经营。 但如果有企业涉及违法违规,那就要另当別论了。” 调查持续了一整天。 城建局的档案室被贴了封条,电脑硬碟被拷贝,相关人员被轮流谈话。 整个市委市政府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气氛中。 下午四点,田国富来到医院,向李达康通报情况。 李达康已经拔掉了点滴,正靠在床头看文件。 看到田国富,他放下文件:“国富同志,辛苦了。” “李书记,您身体怎么样?” 田国富在床边坐下。 “就是累的,休息几天就好。” 李达康说,“调查还顺利吗?” “顺利。” 田国富点头,“档案已经封存,相关人员正在谈话。 初步看,问题確实不少。 有些工程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有些项目招投標程序不规范,还有些资金使用存在疑点。” 李达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该查的查,该处理的处理。 不要因为我住院就有顾忌。” “我明白。” 田国富顿了顿,“李书记,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这次调查,可能会牵出一些人,一些事。 有些人跟您工作多年,您可能下不了手。 但纪委办案,讲的是党纪国法,不讲情面。 我希望您有心理准备。”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诚恳。 李达康睁开眼睛,看著田国富:“国富同志,你儘管查。 不管涉及到谁,只要有问题,依法依规处理。 我李达康绝不护短。”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田国富起身,“李书记,您好好休息。 林城需要您,汉东也需要您。” 送走田国富,李达康重新拿起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田国富的话在他耳边迴响:“可能会牵出一些人,一些事。” 会是谁? 梦市长? 张局长? 王浩? 还是其他什么人? 第213章 秉公处理。 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跟著他风里来雨里去,为林城建设出了力。 可现在,他们可能犯了错,甚至可能犯了法。 作为市委书记,他该怎么办? 是念旧情网开一面,还是秉公处理绝不姑息? 答案其实是明確的。 他刚才对田国富说的话,就是他的选择:绝不护短。 可心里,终究是痛的。 就像割自己的肉一样痛。 手机响了,是张局长发来的简讯:“书记,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林城。 我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短短一行字,李达康看了很久。 他能想像老张此刻的心情,愧疚,恐惧,后悔。 这个跟了他几年的老部下,可能就此结束政治生命,甚至面临牢狱之灾。 李达康没有回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 显得虚偽。 批评? 已经没有必要。 沉默,也许是最好的回应。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病房,暖洋洋的。 傍晚时分,叶尘来到医院探望。 他没有带隨从,一个人提著果篮,像个普通朋友。 推开病房门时,李达康正在睡觉,欧阳菁和李佳佳守在床边。 “叶书记。” 欧阳菁赶紧站起来。 “坐。” 叶尘把果篮放下,轻声问,“达康怎么样了?” “医生说是劳累过度,休养几天就好。” 欧阳菁眼圈又红了,“可他哪里閒得住,下午还在看文件。” 叶尘走到床边,看著李达康熟睡的脸。 这张脸比他记忆里苍老了许多,眼角有了深深的皱纹,鬢角有了白髮。 他才四十多岁啊。 “让他睡吧,我等等。” 叶尘在椅子上坐下。 李佳佳乖巧地倒了杯水:“叶叔叔,您喝水。” “谢谢佳佳。” 叶尘接过水杯,“上高中了吧?” “嗯,高一。” “成绩怎么样?” “还行。” 李佳佳低下头。 “就是……爸爸总是不在家。” 这话让叶尘心里一颤。 他看著眼前这个文静的女孩,想起自己的儿子叶承远。 作为父亲,他同样亏欠家庭太多。 “佳佳,你爸爸是个好官。” 叶尘说,“他为了林城的老百姓,付出了很多。” “我知道。” 李佳佳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叶叔叔,我也需要爸爸。 妈妈也需要丈夫。 我们不需要他当多大的官,只要他健健康康的,能陪陪我们就好。” 童言无忌,却道出了最朴素也最真实的愿望。 叶尘一时无言。 这时李达康醒了,看到叶尘,挣扎著要坐起来:“叶书记,您怎么来了……” “躺著別动。” 叶尘按住他,“我来看看你。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浑身没劲。” 李达康苦笑,“医生说是电解质紊乱,输液补充就好。” “那就好好休息。” 叶尘在床边坐下,“林城的事,有梦见綰他们顶著。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身体养好。” 李达康摇摇头:“我躺不住。 叶书记,省委的处理决定……” “处分决定你已经知道了。” 省委相信你能从这次事件中汲取教训,把林城的转型做好。” “我一定努力。” “不是努力,是要做好。” 叶尘表情严肃,“达康,林城的绿色转型,不仅是林城的事,也是汉东的事。 成功了,可以为全省探索一条新路; 失败了,会拖累全省的转型步伐。 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李达康看著叶尘,从这位年轻上司的眼中看到了信任,也看到了期望。 “叶书记放心,我一定把林城的转型做好。” “要科学地干。” 叶尘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倒下了,什么都是空谈。 我要求你,住院期间好好休息,出院后注意劳逸结合。 这是命令。”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达康只能接受:“是,我服从命令。”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 叶尘介绍了省里三个工作组的情况,也谈了全省转型发展的思路。 李达康认真听著,不时提些建议。 临走时,叶尘站在门口,回头说:“达康,有句话我想告诉你:改革者要有钢铁般的意志,也要有春水般的心肠。 对错误要硬,对同志要软; 对原则要硬,对方法要软。 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钢铁般的意志,春水般的心肠。 这话说得真好。 李达康反覆咀嚼著,心里有了新的感悟。 送走叶尘,欧阳菁忍不住说:“叶书记真是个好领导。” “是啊。” “汉东有他,是福气。”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病房里很安静,李达康却睡不著。 他想著叶尘的话,想著林城的未来,想著那些等待他回去工作的干部群眾。 路还很长,很难,但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李达康,是林城的市委书记,是这片土地的儿子。 他要为这里的老百姓,闯出一条新路,一条绿色的、可持续的、充满希望的路。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省纪委的办案点里,灯火通明。 田国富看著面前堆积如山的档案材料,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田书记,找到突破口了! 1996年管网工程的验收报告,签名是张局长,但笔跡鑑定显示,有些批註不是他写的。” 田国富精神一振:“是谁的笔跡?” “还需要进一步鑑定,但初步比对,有点像……有点像当时分管城建的副市长的笔跡。” “继续查,把证据链做扎实。 记住,我们办的是铁案,每一个细节都要经得起检验。” “明白!” 调查在深入,真相在浮出水面。 而林城的这个夜晚,註定有很多人无眠。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时,李达康已经起床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甦醒的城市,心里涌起一股力量。 身体还在恢復,但精神已经重新振作。 1998年5月12日,林城市委一號会议室里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了二十三人,市委常委会全体成员到齐,外加市人大、政协主要负责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深色的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会议室正墙上掛著鲜红的党旗和国旗,肃穆得让空气都显得沉重。 李达康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一个字都没写。 他出院刚满三天,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丝毫未减。 左手边是市长梦见綰,此刻正低头翻阅著一份厚厚的材料,眉头微蹙。 “人都齐了,开会。” 第214章 实事求是。 李达康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交头接耳立刻停止。 二十多双眼睛同时聚焦在他脸上。 “今天这个会,只说一件事。” 李达康推开面前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林城的发展往哪里走。” 他停顿了三秒,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省委的处分决定大家都知道了,六个月警告处分。 这是组织对我的处理,我完全接受。 但我想问在座各位——如果今天受处分的不是我这个市委书记,而是林城五十万老百姓的生活环境、生命健康,这个处分谁来承担? 怎么承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了手中的笔。 “没有人能承担。” 李达康自问自答,“所以今天,我们要做一个决定:林城到底要什么样的发展? 是要那种高楼大厦盖起来、gdp数字涨起来、但老百姓喝不上乾净水、呼吸不到新鲜空气的发展,还是要那种慢一点、稳一点、但子孙后代都能享受到绿水青山的发展?” 市长梦见綰放下手中的材料,抬起头:“李书记,我谈点看法。” “讲。” “我赞同转型的思路。” 梦见綰声音清晰,“但这几个月我跑遍了林城所有乡镇,实际情况比想像中复杂。 开发区关停整改,直接影响就业岗位一万两千个,涉及家庭超过三万人。 这还只是直接就业,如果算上上下游產业,影响面更大。” 他翻出一份数据表:“第一季度,林城工业增速已经从全省第二滑落到第九。 如果继续关停整改,第二季度可能跌出前十。 这不仅仅是数字问题,是实实在在的就业和民生问题。” 这个问题很现实。 “梦市长说得对。” 常务副市长接话,“转型不能一刀切。 比如开发区那几家化工企业,污染確实存在,但也是纳税大户,解决了四千多个就业岗位。 “还有钢铁厂。” “虽然污染重,但技术升级需要时间,需要资金。 如果现在强行关停,三千多工人怎么安置?” 问题一个个拋出来,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会议桌上。 李达康静静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等所有人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各位的担忧我都明白。 转型是痛苦的,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这个代价,我们现在不付,將来我们的子孙要付; 我们这一代人不付,下一代人要付。 而且到那时,代价会更大,更沉重。”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林城地图前。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区域——都是污染严重或存在安全隱患的地方。 “我给大家算几笔帐。” “第一笔,经济帐。 开发区去年税收八个亿,但这次污染治理就要花一点二个亿,还不算后续的生態修復、健康赔偿。 如果算上土地价值损失、农业损失、旅游损失,这个数字可能要翻倍。” “第二笔,民生帐。 两千多村民喝不上乾净水,五百多亩农田减產甚至绝收,养殖户损失惨重。 这些损失,能用钱完全弥补吗? 不能。 老百姓的健康、对政府的信任、对未来的信心,这些怎么算?” “第三笔,政治帐。” “这次事件,林城在全省全国出了名,但不是好名声。 投资者观望,老百姓质疑,上级问责。 这种损失,是多少gdp都换不回来的。” “所以我的结论是:转型必须转,而且要坚决转,彻底转。痛一时,利长远; 痛局部,利全局。” “怎么转?” 梦见綰问得很直接。 李达康走回座位,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 “我请发改委、环保局、规划局做了三个方案,今天请大家审议。” 第一份是《林城市產业准入负面清单》。 李达康翻开第一页:“从今天起,高污染、高能耗、高风险的『三高』產业,一律不得进入林城。 现有『三高』企业,限期整改,整改不达標的,坚决关停。” 清单列得很细,涉及八个行业、五十三类项目。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第二份是《林城市绿色產业发展规划》。 “关停不是目的,转型才是。” “我们要发展绿色產业、循环经济、生態旅游。 规划里提出了五大重点方向,每个方向都有具体的扶持政策。” 第三份最厚,《林城市生態环境修復三年行动计划》。 “污染要治,生態要修。” 李达康把计划推到桌子上面,“用三年时间,投入五个亿,对全市生態环境进行全面修復。 包括污染治理、矿山復绿、湿地保护、森林抚育。” “五个亿?这么多钱?” “全部关停? 会不会引起社会不稳定?” “三年时间太长了,能不能见效?” 质疑声、担忧声、建议声混成一片。 “钱的问题,省里答应支持一部分,剩下的我们想办法——压缩三公经费,盘活存量资金,引进社会资本。” “稳定问题,我们制定了详细的安置方案,包括转岗培训、创业扶持、社会保障。 时间问题,三年確实长,但生態修復急不得,必须尊重科学规律。” 梦见綰拿起那份產业准入负面清单,仔细看了几分钟,然后抬起头:“李书记,我原则上同意这三个方案。 但建议增加两个內容:一是设立转型过渡期,给企业缓衝时间; 二是建立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机制,重大决策前必须评估风险。” “可以。” “梦市长,你来牵头修改完善,三天后拿出最终方案。” “好。” 会议从上午九点开到下午一点。 最终,通过了转型总体方案。 散会后,梦见綰留了下来。 “李书记,有件事想跟您单独匯报。” “你说。” “省纪委的调查……已经涉及到开发区管委会的三位副主任。” “其中一位,是我到任后提拔的。 如果真有问题,我愿意承担责任。” 这话说得很坦荡。 李达康看著他,这位市长到任时间不长,但做事扎实,敢於担当。 “纪委办案,实事求是。 有问题就处理,没问题就澄清。 你不必过早揽责。” “但有一点,无论涉及到谁,都要配合调查,不能干扰,更不能包庇。” “我明白。” 第215章 这是对大家的承诺。 梦见綰离开后,李达康独自站在窗前。 五月的林城,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手机响了,是女儿李佳佳发来的简讯:“爸,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晚上回来吃饭吗? 李达康看著简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他回覆:“回,一定回。” 这一次,他不想再食言。 同一时间,汉东省纪委办案点,三楼最东侧的房间。 田国富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黑色记號笔,白板上已经写满了人名、公司名、箭头和问號。 房间里有六个人,都是周怀民专案组的骨干,个个眼圈发黑,显然又熬了通宵。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 田国富在“周怀民”三个字上画了个圈,“直接证据已经锁定三笔:重机厂项目收受三十万,通过妻弟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一百二十万,帮助赵瑞龙的公司高价收购国企资產,收受好处费八十万。 这三笔加起来,二百三十万。” 他在数字下面划了两道横线。 “但问题不在这里。” 田国富的笔移到“赵瑞龙”这个名字上,“关键是他和赵瑞龙的关係。 我们调查发现,1995年到1997年,周怀民共审批了八个国企改制项目,其中五个最终落到了赵瑞龙或他关联公司手里。 而这五个项目,评估价普遍偏低,有的甚至只有实际价值的一半。” “更可疑的是,赵瑞龙拿下这些项目后,很快转手或者抵押贷款,套现离场。 比如1996年的市纺织厂改制,评估价两千万,赵瑞龙两千万拿下,三个月后转手卖了三千五百万,净赚一千五百万。” “空手套白狼。” “用国家的资產,赚自己的钱。 周怀民在这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房间门被推开,沙瑞金走了进来。 所有人立刻站起来。 “坐,继续。” 沙瑞金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我就是来听听进展。” 田国富继续匯报:“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周怀民和赵瑞龙之间应该有利益输送。 但证据还不扎实,主要是人证——几个涉案企业的负责人承认送了钱,但都说不知道周怀民和赵瑞龙的具体关係。” “银行流水查了吗?” 沙瑞金问。 “查了。 周怀民及其直系亲属的帐户,没有发现大额异常。 但他妻弟的公司,还有他一个远房侄子的帐户,有可疑资金往来。 我们正在追查这些资金的最终去向。” 沙瑞金点点头,走到白板前,看著那些错综复杂的关係图。“赵瑞龙这个人,背景特殊。 他父亲赵立春同志虽然调离汉东,但在省里影响还在。 查他儿子,阻力不会小。” “我们已经感受到了。” 田国富苦笑,“这几天,说情的电话接了不下十个。 有老领导,有老同事,还有省直部门的负责人。 话都说得很含蓄,但意思都明白——適可而止。” “你怎么回的?” “一律回答:纪委办案有纪律,必须依法依规。” “但说实话,压力確实大。 特別是赵立春同志的老部下,有些还在重要岗位上。”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 “国富同志,你还记得叶书记说过的那句话吗? 改革需要保驾护航。 纪委就是护航的舰船,要清除航道上的一切障碍。 如果因为障碍大有背景就不敢清除,那还要我们纪委干什么?” 田国富挺直腰板:“沙书记,我明白了。 这个案子,一定查到底。” “不是查到底,是要办成铁案。” “证据链必须完整,程序必须合法。 我们要经得起歷史的检验,经得起人民的监督。”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周怀民案,可能只是个引子。 背后牵扯的人和事,可能比我们想像的多。 但不管牵扯到谁,只要有问题,就要查。 这是纪委的职责,也是省委的决心。” “叶书记那边……” “叶书记全力支持。” 沙瑞金转过身,“他让我转告你:大胆查,省委给你们撑腰。 但要注意方法,要把握好节奏。 特別是涉及赵瑞龙的部分,要慎之又慎,证据必须百分之百確凿。” “明白。” 沙瑞金离开后,田国富重新站到白板前。 “小陈。”田国富突然开口。 “在。” “你带两个人,去趟北京。” “北京?” “对。” 田国富在白板上写下“资產评估公司”几个字,“赵瑞龙收购的这几个国企,资產评估都是同一家公司做的。 这家公司的总部在北京。 我要知道,他们的评估有没有问题,有没有人为操纵。” “好的,我明天就出发。” “注意安全,注意保密。” 夜深了,办案点的灯光依然明亮。 白板上的关係图越来越复杂,像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越来越多的人和事。 而撒网的人知道,收网的时候,可能会掀起惊涛骇浪。 但该撒的网,还是要撒。 该收的网,必须要收。 5月15日,林城钢铁厂大门外聚集了三百多人。 不是上访,也不是闹事,而是送行——钢铁厂第一批转岗培训的五十名工人今天出发,前往省城的技术学院学习。 他们中將有三十人学习数控工具机操作,二十人学习环保设备维护,学成后將被安排到开发区新引进的高新技术企业。 李达康和市长梦见綰都来了。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心里有顾虑。” “在钢铁厂干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突然要转行,要学新技术,要適应新环境,不容易。 我都理解。” 工人们安静地听著,眼神复杂。 “但我也想告诉大家,转型不是拋弃,是重生。” “钢铁厂污染严重,设备落后,產品没有竞爭力,这个大家都清楚。 不转型,厂子早晚要倒; 转型了,大家才有新出路。 “李书记,我五十三了,还能学会新技术吗?” “能!” “老师傅,您有三十年工龄,有丰富的经验,这是最宝贵的財富。 新技术学起来可能慢一点,但您有这个基础,有这个毅力,一定能学会。” 他转向所有人。 “这次培训,我们请了最好的老师,安排了最实用的课程。培训期间,工资照发,还有生活补贴。 学成后,工作有保障,工资不低於现在水平。 这是市委市政府对大家的承诺。” 第216章 只是了解一些情况。 梦见綰接过喇叭:“我再补充一点。 除了技术培训,我们还安排了管理培训。 有管理经验的班组长、车间主任,可以参加企业管理培训,结业后可以到新企业担任管理职务。 转型不是从头再来,是能力的升级,是价值的提升。” 这话说到了很多老工人的心坎里。 他们担心的不仅是技术,还有面子,还有多年积累的经验不被认可。 “另外,” “市里正在制定政策,对工龄满二十年的老工人,转岗后待遇从优。 对家庭特別困难的,还有专项帮扶。 总之,转型路上,不让一个人掉队。” 工人们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希望和勇气的神情。 大巴车来了,五十名工人依次上车。 李达康和梦见綰站在车门口,和每个人握手。 “好好学,林城需要你们这样的技术工人。” “学成回来,建设新林城。” “家里有困难,找工会,找街道,我们一定解决。” 朴实的话语,真诚的眼神。 工人们紧紧握住领导的手,有些人眼眶红了。 最后一个上车的是那个五十三岁的老工人。 他握住李达康的手,用力摇了摇。 “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学会新技术,不给林城丟脸。” “您不是给林城丟脸,是给林城爭光。” 李达康说,“等您学成回来,我请您吃饭。” 大巴车缓缓驶离,工人们从车窗里挥手。 李达康和梦见綰站在路边,挥手送別,直到车消失在街角。 “书记,去下一个点?” 秘书轻声问。 “去。” 李达康转身,“开发区关停企业的安置点,我要去看看。” 梦见綰跟上来:“李书记,您刚出院,医生说要休息……” “看过这些地方,我才能休息得踏实。” 秘书拉开车门李达康上车 “走吧。” 车队驶向城东。 那里有七家企业因为环保不达標被关停,涉及职工两千多人。 市委在那里设立了临时安置点,提供就业諮询、技能培训、心理疏导等服务。 安置点设在原来的开发区职工活动中心。 李达康走进大厅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看到市委书记进来,人们纷纷站起来。 “坐,大家都坐。” “我来看看大家。” 没有官话,没有套话,就像邻居串门。 这种风格让工人们放鬆下来。 “李书记,我是化工厂的质检员,厂子关了,我还能干什么? 我就会化验那一套。” “你会化验,这是技术。” “新区正在引进几家医药企业,需要化验员。 你的技术完全用得上,可能还要再学些新標准、新方法。” “真的吗? 工资怎么样?” “不低於你现在,可能还要高一点。” “把医药企业的招聘信息拿给这位大姐看看。” 又一个年轻男工站起来。 “我是操作工,就会开机器。 现在机器没了,我怎么办?” “机器会有的,而且是更好的机器。” “市里正在和几家装备製造企业谈,准备引进三条生產线。 操作这些新机器,需要学习,但你的基础在,学起来快。” “我知道大家担心,担心年龄大,担心技术过时,担心找不到工作。 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大家:市委市政府已经为每个人准备了出路。 技术工人,有技术培训; 管理人员,有管理培训; 想创业的,有小额贷款和政策扶持; 实在困难的,有社会保障托底。” “我们还联繫了省里的劳务公司,可以安排大家去外地工作,等林城新企业建成了再回来。 总之,千方百计,一定要让大家有活干,有饭吃。” 这话说得很实在。 李达康在安置点待了两个小时,和三十多人面对面交流,听他们的困难,给他们的建议。 走出安置点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书记,回市委吃饭吧。” 秘书提醒。 “不,去食堂,和工人们一起吃。” “梦市长,一起吧” “好。” 开发区食堂里,工人们正在吃饭。 看到市委书记和市长端著餐盘过来,都愣住了。 “大家吃,別管我们。” 李达康找了个空位坐下,“今天食堂什么菜?” “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旁边一个老工人回答。 “不错,有荤有素。” 李达康夹起一块红烧肉,吃得很香。 “师傅,您哪个厂的?” “机械厂的,关了。” “厂子没了,技术还在,经验还在。” “新厂建起来,还需要您这样的老师傅传帮带。” “真的还能干?” “能,一定能。” 一顿饭吃了四十分钟。 李达康和工人们聊家常,聊技术,聊未来。 没有领导架子,就像工友聊天。 工人们从最初的拘谨,到后来的放鬆,再到最后的畅所欲言。 离开食堂时,梦见綰轻声说:“李书记,您这样太累了。” “累是累,但值得。” “他们信任我们,把生计託付给我们,我们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坐进车里,李达康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胃部又隱隱作痛,他悄悄按了按,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一片含在嘴里。 手机响了,是叶尘发来的简讯。 “达康同志,钢铁厂转岗培训的事我听说了,做得很好。转型要坚定,也要有情。 继续努力,省里支持你。” 短短几句话,让李达康心里一暖。 “谢谢叶书记,我一定把林城的转型做好。” 车驶回市委,下午还有三个会要开。 李达康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身体是累的,但心里是踏实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对的,是林城必须要走的路。 阵痛还在继续,但希望已经开始萌芽。 就像这个五月的下午,阳光正好,万物生长。 1998年5月18日下午三点,北京东三环某写字楼十七层的会议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 省纪委干部小陈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开笔记本,旁边两名同事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录音。 对面的公司副总王明辉不停地用纸巾擦著额头,儘管室温只有二十二度,他的白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王总,我们这次来,只是了解一些情况。” 第217章 已经在名单上了。 小陈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对方心里,“1996年,贵公司为汉东省五家国企做的资產评估报告,为什么评估价都低於市场价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王明辉端起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这个……评估是有標准的,要考虑资產状况、市场环境、未来收益……” “我们諮询过其他评估机构。” 小陈打断他。 “同样的资產,同样的时间点,市场普遍估值要高得多。比如汉东市纺织厂,贵公司评估价两千万,但同期市场同类企业收购价都在三千万以上。 这个差距,怎么解释?” 会议室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王明辉心坎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总,我们都是做工作的。” 小陈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你们公司是业內知名机构,我们相信你们的专业性。 但五份报告,五家不同的企业,都出现同样的低估现象,这不符合常理。” 他翻开文件夹,取出一份复印件。 “这是贵公司当时出具的评估报告。 第三页第七行,关於纺织厂设备的评估,写著『部分设备老化严重,预计剩余使用寿命不足三年』。 但我们调查发现,那些设备在评估后继续使用了五年,而且运转正常。 这个判断,是基於什么依据?” 王明辉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端起茶杯想喝水,手抖得茶杯盖子咯咯作响。 “王总,我们查过银行流水。” 小陈的同事开口。 “评估报告出具后三天,贵公司帐户收到一笔来自汉东的匯款,五十万,付款方是『鑫源贸易』。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周怀民的妻弟。”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王明辉的心理防线。 他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我……我需要见我的律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以。” 小陈合上笔记本。 “但在此之前,我想提醒王总一句话: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出来,性质完全不同。 你是专业人士,应该明白其中的区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这个城市每天都在上演各种故事,有的阳光,有的阴暗。 “我们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 “明天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这里见面。 希望你能做出正確的选择。” 三人离开会议室,留下王明辉一个人呆坐在那里。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在评估行业干了二十年的老江湖,此刻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是深渊,后退一步也可能是深渊。 同一时间,汉东省委,叶尘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刚收到的传真。 传真纸上的字跡有些模糊,但內容清晰:那家评估公司的副总王明辉,答应配合调查。 “他提了两个条件。” 沙瑞金说。 “第一,保护他和他家人的安全; 第二,如果他能提供关键证据,希望从轻处理。” “可以答应。” 叶尘站在窗前。 “关键是证据。 周怀民和赵瑞龙之间的利益输送,需要確凿的证据链。” “王明辉手里有当时的会议记录,还有周怀民亲笔批示的复印件。 更重要的是,他承认评估报告是按照『客户要求』做的低估,为此收了五十万好处费。” 叶尘转过身:“赵瑞龙那边呢? 有没有直接证据?” “还没有。” “王明辉只承认和周怀民有联繫,对赵瑞龙那边,他说是『通过中间人』。 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那个『中间人』很可能就是赵瑞龙的手下。”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嘰嘰喳喳,与室內的严肃形成鲜明对比。 “瑞金同志,这个案子越挖越深了。” “叶书记,赵立春同志虽然调走了,但他在汉东工作二十年,树大根深。 查他儿子,会不会……” “会不会引起反弹?” “是啊叶书记,这个问题我想过。 但我的观点是:不管涉及到谁,只要有问题,就要查。 这是纪委的职责,也是党纪国法的要求。” 他顿了顿才接著说。 “当然了叶书记,我们要注意方法,要注意证据。 不能因为他是赵立春同志儿子就网开一面,也不能因此就故意针对。 实事求是,依法依规。” 这话说得很到位。 叶尘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到底对不对,到底是继续深挖,还是到周怀民这里按下暂停键。 要知道人民的名义里面,沙瑞金最后踩在红线之上,是因为什么? 就是因为他到了还没有版面,一个公安厅长任上自杀,省三入狱,汉东经济负增长。 上级要的是稳定的发展,上级不知道这些事情吗? 想要知道肯定很简单,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但是现在正是国家转型的重要时期,更別提今年还是国家统一大局的一部分,要知道再有几个月,香。回归。 在大战略面前,一城一市的腐败问题,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不是不重要,是要分前后主次。 番:我说了,没过审,宝子们不能怪我啊,嘿嘿。总之就是最近的热门话题,大家知道就好。 林城的转型已经上了国家的名单,还是不好的名单,如果在因为这种事,再上一次名单,那后果將会很严重啊。 要说起来自己也是倒了大霉了。 自己主持汉东工作还没有一年。 这都出了几档子事了。 去年的特大洪水,今年的林城污染。 现在追丝拨片之下挖出的这种事,还牵扯到现在赵立春的儿子。 看到叶尘凝神思考。 第218章 可以给个机会。 沙瑞金坐在叶尘对面也是没有说话。 要知道职级是金字塔,越向上职位越少。 自己追查尽到自己纪委的责任,出事了叶尘承担,没出事出成绩那就是自己这个纪委书记的功劳,是自己查出来的,自己现在也不过四十多岁,未来绝对有可能前进一步甚至几步。 虽然叶尘的魄力和对工业发展经济发展方面让自己心服口服,但是谁不想更进一步呢? 在自己前面的不说都是敌人,但是也是竞爭者。 “瑞金同志,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要提醒一点:调查过程中,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 立春同志在汉东经营多年,耳目眾多,不能打草惊蛇。” “关於赵瑞龙的情况,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向外透露丝毫,更不能越过我直接上呈。” “你懂我的意思吗瑞金同志?” “我明白,叶书记您放心。” 沙瑞金觉得叶尘好似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给自己敲杆子了。 “另外叶书记,林城那边,李达康的动作很大。 开发区关停了七家企业,钢铁厂开始转岗培训,绿色转型方案已经出台。 但阻力也不小,有些老干部联名写信,说转型太快会影响稳定。” 叶尘笑了:“达康同志就是这样的性格,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转型確实会有阵痛,但长痛不如短痛。 省里要支持他,给他撑腰。” 他走到墙上的汉东省地图前,手指划过林城的位置。 “林城的转型,不仅关係到林城,也关係到全省。 如果成功了,可以给其他地市提供经验; 如果失败了,会拖累全省的转型步伐。 所以,省里要给资源,给政策,更要给容错空间。” “容错空间?” 沙瑞金有些不解。 “改革是探索,不可能一帆风顺。” “只要方向是对的,方法是对的,即使一时遇到困难,也要允许试错。 我们不能要求每个改革者都是完人,不能因为一点挫折就否定整个方向。” 这话说得很开明,也很有胸怀。 沙瑞金心里暗暗佩服。 叶尘虽然年轻,但政治智慧不输老同志。 “对了。” “重机厂那边,育良同志有什么进展?” “据说,引进战略投资者的事,谈了三家,有两家比较有意向。 但都要求控股权,而且要求裁员至少百分之三十。” “我还听说育良书记正在做工作,希望能保住更多就业岗位。” “嗯,小张,告诉育良书记,省里支持他的方案。 但要把握好度:既要改革,也要稳定; 既要引资,也要保就业。 这个平衡,他要自己把握。” “好的书记。” 叶尘和沙瑞金又谈了半个小时,沙瑞金才离开。 叶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的景色。 五月的汉东,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但他的心情並不轻鬆。 手机响了,是儿子叶承远打来的。 六岁的孩子在电话那头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想你了。” 叶尘心里一软:“爸爸晚上就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妈妈说你总是很忙。” “我们幼儿园明天有亲子活动,你能来吗?” 叶尘翻看日程表,明天上午有三个会,下午还有事。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说:“爸爸儘量去,好不好?” “又是儘量……”儿子掛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起,持续了很久。 叶尘握著话筒,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作为父亲,他亏欠儿子太多; 作为丈夫,他亏欠妻子太多。 好在顾晓芸也在单位工作,能够理解自己。 但作为领导干部,他肩上的责任太重,太重。 放下电话,他重新投入工作。 窗外的天色渐暗,办公室的灯亮了起来,像茫茫夜色中的一盏孤灯。 林城钢铁厂的转岗培训进行到第三天,问题开始出现了。 五十名工人在省城技术学院学习,但有七八个老工人跟不上进度。 数控工具机的操作界面全是英文,编程指令像天书,那些四五十岁的工人看著屏幕,眼睛都花了。 带队干部把情况报回林城,李达康当晚就召开了视频会议。 屏幕上,技术学院的院长有些为难:“李书记,这些老师傅很努力,但基础確实差。 数控技术需要一定的英语和数学基础,他们……” “基础差就补基础。” 李达康打断他。 “学院能不能开个补习班? 英语从abc教起,数学从加减乘数复习。 费用市里出,老师市里请,只要能教会。” “可是时间……” “时间可以延长。 原定三个月的培训,可以延长到半年,甚至一年。” “但有一点:必须教会,必须让每个人都能上岗。”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院长说:“好,我们调整教学方案。” 掛了视频,李达康对会议室里的人说:“大家都听到了。转型不是口號,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工人有困难,我们要解决; 培训有问题,我们要调整。 一句话:转型路上,不让一个人掉队。” 市长梦见綰髮言:“我建议成立一个帮扶小组,每个老工人配一个年轻技术员,一对一辅导。 另外,可以请厂里的老师傅去省城,用他们熟悉的语言和方式,帮助老工人理解新技术。 “这个办法好。” 李达康点头,“梦市长,你负责落实。 需要什么人,需要多少钱,直接报给我。” 散会后,梦见綰留下来:“李书记,还有件事。 开发区关停的七家企业,有两家的老板找到我,说愿意整改,愿意投入资金升级环保设施,希望能恢復生產。” “他们的整改方案呢?” “在这里。” 梦见綰递上一份文件,“我让环保局看过,技术上可行。但投入不小,每家企业至少要投一千万。” 李达康翻看著方案。 很详细,有技术路线,有时间表,有资金安排。 看得出来,企业是认真的。 “你怎么看?”他问梦见綰。 “我觉得可以给个机会。” 第219章 早有准备。 梦见綰实话实说,“这些企业虽然污染,但也是多年的老厂,解决了上千个就业岗位。 如果全部关停,工人安置压力太大。 给他们一个整改的机会,达標了继续生產,不达標再关停,这样更稳妥。” 李达康思考了片刻:“可以,但要有条件。 第一,整改期间必须停產; 第二,整改方案必须经过专家论证; 第三,整改后必须达到最新环保標准,而且要定期监测; 第四,如果再次出现问题,直接关停,永不復產。” “这些条件,他们应该能接受。” “还有第五。” “企业主要签订承诺书,如果整改后仍然不达標,自愿承担所有损失,包括工人安置费用。” “这样会不会……太严了?” “不严不行。” “梦市长,我们要传递一个明確信號:林城欢迎企业,但必须是环保达標的企业; 林城支持发展,但必须是可持续的发展。 这个底线,不能突破。” 梦见綰明白了。 她点点头:“好,我这就去谈。” 她离开后,李达康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林城灯火璀璨,远处开发区的灯光稀疏了一些——那是关停企业后的景象。 这种景象让他心疼,但不后悔。 因为这是必须经歷的阵痛,是为了更长远的健康。 手机响了,是女儿李佳佳发来的简讯:“爸,今天月考成绩出来了,我进了年级前一百。 你说过,进前一百就带我去看海的。” 李达康看著简讯,嘴角露出笑容。 他回覆:“爸爸记得。等暑假,一定带你去。” “拉鉤?” “拉鉤。” 简单的对话,却让李达康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女儿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用成绩来“要挟”爸爸兑现承诺了。 这种甜蜜的“要挟”,他愿意接受。 但是地方主政一把手不能隨意离开自己的主政地方。 自己这个地方一把手要出去,谈何容易啊,到时候希望省委满足自己这个做父亲小小的愿望,给自己三天假期吧。 放下手机,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桌上堆满了文件:转型方案、整改报告、就业数据、財政预算……每一份都需要他审阅,都需要他决策。 夜越来越深,市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他这个窗口还亮著。 秘书小刘进来催了几次,他都摆手说“再看一会儿”。 凌晨一点,他终於批完最后一份文件。 站起身时,眼前突然一黑,差点摔倒。 他赶紧扶住桌子,缓了几分钟才恢復。 过度劳累的后遗症还在。 医生说要休养一个月,可他只休息了三天就回到工作岗位。 不是不想休息,是不能休息。 林城正处在关键时刻,他这个市委书记不能缺席。 拿起外套,关灯离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迴荡。 走出市委大楼,夜晚的空气很清新,带著初夏特有的草木香气。 司机老张等在车旁,看到他出来,赶紧打开车门:“书记,回家?” “回家。” 李达康坐进车里,“老张,你女儿高考成绩出来了吧?” “出来了,考得不错,能上重点大学。” “多亏了书记您帮忙,联繫了补习老师。” “那是孩子自己爭气。” 李达康靠在座椅上,“老张,谢谢你这些年一直跟著我,风里来雨里去。” “书记您这话说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老张发动车子,“其实我们这些身边的人都看得到,您为了林城,真是拼了命了。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敬佩。”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李达康心里一热。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车窗外,城市在沉睡,但在这沉睡之下,是无数人的梦想,无数家庭的希望,还有这座城市的未来。 他要守护这一切,哪怕付出健康,付出家庭,付出所有。因为这是他的选择,是他的责任,是他作为一个共產党员、一个市委书记的初心和使命。 车在家楼下停住。 李达康抬头,看到家里还亮著灯。 那盏灯,等了他很久,等了他很多个夜晚。 这一次,他没有让那盏灯等太久。 因为今晚,他要好好修理自家的车。 5月20日,汉东省国资委小会议室里,气氛异常凝重。 周怀民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中间位置,左右两边都是省纪委的干部。 他没有被採取强制措施,仍然是副主任的身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组织审查的开始。 “周主任,这些材料你看看。” 田国富把一叠复印件推过去,“1996年到1997年,你分管的国企改制项目,有五家最终落到了赵瑞龙的公司手里。而这几家企业的资產评估,都明显低於市场价。” 周怀民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著材料。 他的手很稳,表情很平静,仿佛在看別人的事。 看了足足十分钟,他才放下材料。 “田书记,这些项目都是按照程序走的。” 他的声音四平八稳,“资產评估是专业机构做的,改制方案是集体研究的,审批是按规定进行的。 我作为分管领导,只是履行程序。” “只是履行程序?” “周主任,我们查过会议记录。 在这五个项目的评审会上,你都做了重点发言,强调要『加快改制步伐』、『盘活国有资產』。 而反对低价转让的意见,都被你压下了。” “改革时期,时间就是金钱。” 周怀民推了推眼镜,“国企改制是上级的部署,省里的要求。 我作为分管领导,推动工作是我的职责。” “推动工作,还是推动利益输送?” 田国富的语气严厉起来。 “周主任,我劝你不要调皮,你妻弟的公司,在改制期间和这些企业发生了大量业务往来,价格都高於市场价。 这个,你怎么解释?” 周怀民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復。 “生意上的事,我不清楚。 我早就说过,家属不能利用我的影响谋利。 如果他们有问题,该查查,该办办。”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田国富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那么这笔钱呢?” 他拿出一张银行流水单。 “改制完成后三个月,你儿子在海南买了套別墅,全款三百八十万。 他一个设计师,哪来这么多钱?” “那是他岳父家出的钱。” 周怀民早有准备,“他岳父是做生意的,家里有点积蓄。这个,你们可以去查。” 第220章 言犹在耳。 每个问题都有准备,每个漏洞都有说辞。 田国富知道,今天问不出什么了。 周怀民在官场混了三十年,早就练就了一身应付调查的本事。 “好,今天就到这里。” 田国富合上笔记本,“周主任,你先回去工作。 但有一点:这段时间不要离开省城,隨时配合调查。” “我明白。” 周怀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田书记,我再说一句:我周怀民工作三十年,不敢说有多大功劳,但绝对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 组织要查,我配合; 但要给我一个公正的结论。” 他离开了,背影挺直,脚步稳健。 但田国富看到,他握公文包的手,指节发白。 “田书记,这老狐狸……” 年轻干部小张忍不住说。 “狐狸再狡猾,也会露出尾巴。” 田国富站起身。 “把今天的谈话记录整理好,继续外围调查。 重点查他儿子海南別墅的资金来源,还有他妻弟公司的业务往来。 我就不信,一点破绽都没有。” 会议室里的监控摄像头静静运转著,记录下刚才的一切。而在国资委大楼外,周怀民坐进自己的专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垮了下来。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主任,回家还是回办公室?” “去……去南山宾馆。” 周怀民声音疲惫,“我约了人。” 车驶入车流。 周怀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周叔,怎么样?” “纪委找我谈话了。” 周怀民压低声音,“赵总,你那边……乾净吗?” “放心,早就处理乾净了。” “周叔,你稳住就行。 我爸虽然调走了,但在汉东还有不少老朋友。 纪委那边,会有人打招呼的。” “那就好,那就好。” 周怀民稍微鬆了口气,“不过赵总,最近风声紧,咱们还是少联繫。” “明白。 周叔保重。” 掛了电话,周怀民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里七上八下。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刚参加工作时,也是满腔热血,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初心变了,底线鬆了,一步步走到今天。 后悔吗? 有点。 但如果重来一次,他可能还会走同样的路。 权力的诱惑太大了,金钱的魅力太强了,他抵挡不住。 车在南山宾馆停下。 周怀民走进预订好的房间,里面已经有人在等——是他的妻弟王海。 “姐夫,怎么样?” 王海迎上来,满脸焦急。 “暂时没事。” 周怀民坐下,点了支烟。 “但你那边必须乾净。 公司的帐目,资金往来,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要处理好。” “已经处理了。” 王海说,“不过姐夫,纪委要是真查起来,有些事……瞒不住啊。” “能瞒多久瞒多久。” 周怀民吐出一口烟,“只要赵瑞龙那边不出事,我就还有机会。 他在省里的关係网深,他父亲虽然调走了,但影响力还在。” 两人密谈了半个小时,王海才匆匆离开。 周怀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没有开灯,只有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想起自己第一次收钱时的紧张,想起第一次帮赵瑞龙办事时的忐忑,想起第一次在海南看到那套別墅时的兴奋……这些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腾,像一部快放的电影。 最后,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老工人临终前握著他的手说:“怀民啊,咱们家几代工人,就出了你一个当官的。 你要记住,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父亲的话言犹在耳,可自己早就忘了。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菸蒂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周怀民抹了把脸,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辉煌,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庭,一段人生。 而他这个曾经的改革先锋,现在的腐败分子,可能很快就要从这片灯火中消失了。 但此刻,他还有一线希望——希望赵瑞龙的关係网能起作用,希望纪委的调查能不了了之,希望自己能平安落地。 这种侥倖心理,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滋生。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站在窗前发呆的时候,省纪委的调查组已经登上了去海南的飞机,他儿子那套別墅的资金来源,即將被查个水落石出。 而远在京城的王明辉,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思想斗爭后,终於拨通了小陈的电话:“陈同志,我想好了。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汉东的五月,风云变幻。 一场反腐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只有周怀民。 夜色渐深,省委大院里,叶尘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1998年5月25日上午十点,汉东省国资委七楼小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怀民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侧,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深灰色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仔细看能发现鬢角新添的白髮,和眼角掩饰不住的疲惫。 田国富坐在他对面,身后是两名年轻的纪检干部。 会议桌上摊开著几个文件夹,里面是复印的银行流水、工程合同、会议记录。 “周主任,感谢你抽时间过来。” 田国富的声音很平和,但眼神锐利如刀,“今天请你来,是想核实几个问题。” 周怀民端起茶杯的手很稳:“田书记请讲,我一定配合。” “第一个问题,关於1996年汉东重型机械厂引进的那条生產线。” 田国富翻开一个文件夹。 “当时厂里提交了两个方案:一个是国內技术改造,预算八百万; 一个是引进德国设备,预算三千万。 你最后批了引进方案,理由是什么?” 周怀民推了推眼镜:“我记得很清楚。 当时重机厂的產品在国际市场上缺乏竞爭力,引进先进设备是提高技术水平、开拓国际市场的必要举措。 这是经过专家论证的。” “专家论证?” 第221章 平衡。 田国富抽出几页纸。 “省机械设计院的三位专家当时出具了反对意见,认为那条生產线技术上已经落后,而且价格虚高。 这些意见,为什么没有採纳?” 周怀民沉默了几秒:“专家意见要听,但决策要考虑全局。引进生產线不仅能提升技术水平,还能享受国家技改补贴,从长远看是划算的。” “可是生產线投入使用后,因为技术不匹配,根本无法生產合格產品,最终成了一堆废铁。” 田国富盯著他的眼睛,“三千万的投资,就这么打了水漂。这个责任,谁来负?”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周怀民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决策有风险,改革要试错。”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任何重大投资都有失败的可能。 如果因为怕失败就不敢决策,那还怎么改革?”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田国富听出了其中的狡辩。 他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换了个方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第二个问题,关於你儿子周涛在海南的房產。” 上次你说是他岳父给的,但是我们查过他岳父的银行流水,近十年最大的一笔存款是二十万。” 田国富递过去几张复印件,“而且,购房款是从一个叫『鑫源贸易』的公司帐户转出的。 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你的妻弟王海。” 周怀民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他拿起复印件,假装仔细看,实际上是在爭取思考时间。 “这个……我不太清楚。” 他终於开口,“王海確实在做生意,也许是他借给周涛的钱。 他们表兄弟之间,有资金往来也正常。” “正常吗?” 田国富身体前倾,“周主任,一个普通贸易公司,为什么能拿出三百八十万现金借给亲戚? 而且,这家公司近三年的纳税记录显示,年营业额不到两百万。 这钱,真的是做正经生意赚来的吗?”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周怀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田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努力保持镇定,“我周怀民工作三十年,两袖清风,问心无愧。 你们要查,儘管查,但我提醒一句: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凭空猜测。” “我们当然讲证据。” 田国富示意身后的干部,“小张,把材料给周主任看看。” 年轻干部递过去一叠文件。 周怀民翻开第一页,脸色就白了。 那是“鑫源贸易”与省里几家国企的业务往来记录,时间、金额、项目清清楚楚。 更关键的是,每一笔业务都发生在他分管相关领域之后。 “这些业务,都是正常招標获得的。” 周怀民还在辩解,“王海的公司有资质,有能力……” “有能力?” 田国富打断他,“周主任,这些业务中,有五个是省属国企的採购项目。 我们对比了同期市场价,『鑫源贸易』的报价平均高出百分之二十。 而其他投標企业的资质,都比王海的公司强。 这个,你怎么解释?” 周怀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的掛钟滴答滴答走著,每一秒都像锤子敲在心上。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田国富等了几分钟,看周怀民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才继续说。 “周主任,今天我们谈的这些,只是初步核实。 省纪委对你的问题很重视,沙瑞金书记亲自过问。 我希望你能正確对待组织的审查,主动说明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 “你是老党员,老干部,应该知道党的政策。 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出,性质完全不同。” 周怀民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恐惧,有挣扎,也有不甘。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终於说。 “可以。” 田国富合上文件夹。 “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们还是在这里见面。 希望你做出正確的选择。” 谈话结束了。 周怀民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但他强撑著,挺直腰板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迴荡。 田国富站在窗前,看著周怀民的车驶出国资委大院。 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下午两点,汉东省委,叶尘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听田国富匯报上午的谈话情况。 “周怀民很老练,每个问题都有准备。” 田国富说,“但看得出来,他慌了。 特別是提到『鑫源贸易』的业务时,他额头上全是汗。” “证据扎实吗?”沙瑞金问。 “银行流水、业务合同、会议记录,都有。” 田国富点头,“但这些都是间接证据。 周怀民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把责任推给妻弟和儿子。” 叶尘一直在窗前站著,此刻转过身:“国富同志,你觉得周怀民会主动交代吗?” “难。” 田国富实话实说,“他在省里经营多年,关係网很深。 特別是他和赵瑞龙的关係,虽然我们还没有直接证据,但种种跡象表明,他们之间有利益往来。” 提到赵瑞龙,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沙瑞金看向叶尘:“叶书记,您的意见是?” “涉及赵瑞龙的部分,要慎重。 赵立春同志虽然调离了汉东,但他在省里工作二十年,为汉东发展做出过贡献。 对他的子女,我们要依法依规,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田国富听懂了。 叶尘的意思是:周怀民的问题要查到底,但不要深挖背后的关係网,剩下的交给上级。 “我明白了。” 田国富点头。 “那接下来……” “三天后,如果周怀民不主动交代,就按程序採取下一步措施。” “明白。” 田国富离开后,沙瑞金留了下来。 “叶书记,我有个担心。” 沙瑞金推了推眼镜,“周怀民在省里关係复杂,如果我们动他,会不会引起反弹? 特別是赵立春同志的那些老部下……” “反弹肯定会有。” 叶尘很平静,“但反腐没有禁区。 不过瑞金同志,你要记住:我们反腐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净化政治生態,是为了推动改革发展,不是为了整人,更不是为了搞乱局面。” “汉东现在正处在关键时期,林城在转型,重机厂在改革,全省的发展思路在调整。 这个时期,稳定很重要,团结很重要。 所以反腐要坚决,但也要稳妥; 要查处腐败分子,但也要保护干部积极性。” 沙瑞金听著,心里对这位年轻上司的政治智慧有了更深的认识。 叶尘不是那种铁面无私到不近人情的领导,他懂得平衡,懂得在复杂环境中推进工作。 “那赵瑞龙那边……” 沙瑞金试探著问。 第222章 到来。 “让他离开汉东。” 叶尘转过身,对著沙瑞金眼睛。 “赵瑞龙在汉东的生意,很多都和他的父亲有关联。 这些生意,该整顿的整顿,该规范的规范。 你可以找他谈一次,把话说明白:汉东欢迎所有合法经营的企业,但不欢迎利用特殊背景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企业。 如果他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 这话说得很高明。 既表明了態度,又给了台阶; 既清除了障碍,又避免了正面衝突。 “我明白了。” 沙瑞金起身,“叶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 叶尘叫住他,“瑞金同志,还有件事。林城那边,李达康压力很大。 转型的阵痛期,干部群眾都有疑虑。 省里要多支持,多指导。 你抽时间过去一趟,代表省委看看情况,也给他打打气。” “好的,我下周就去。” 沙瑞金离开了。 叶尘独自站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五月的汉东,草木葱蘢,生机勃勃。 三天后,5月28日上午,周怀民没有出现在国资委。 田国富等到十点半,拨通了周怀民的手机。 关机。 打到办公室,秘书说周主任请假了,说是身体不適。 “病了?” 田国富冷笑,“走,去他家看看。” 两辆车驶向省委家属院。 周怀民住在三號楼,一套二百平米的大平层。敲开门的是他妻子,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田书记,老周他……他真的病了。” 女人声音哽咽,“在臥室躺著,发烧,说明话。” 田国富走进臥室。 周怀民躺在床上,脸色潮红,额头上敷著湿毛巾。 看到田国富,他挣扎著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 “田……田书记……”声音虚弱。 田国富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周怀民的额头,確实烫手。 但他心里清楚,这病来得太巧了。 “周主任,身体要紧,先看病。” 田国富说,“不过有句话我得说:病好了,该面对的事还是要面对。 躲,是躲不过去的。” 周怀民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从周家出来,田国富对隨行的干部说:“安排两个人,在这里守著。 周怀民不能离开家门,也不能见任何人。 医生可以来,但要登记,要检查。” “是。” 回到省纪委,田国富向沙瑞金匯报了情况。 “装病?” 沙瑞金皱眉。 “十有八九。”田国富说,“不过也好,他装病,我们就给他看病。 我已经安排人守在他家门口,他跑不了。” 沙瑞金沉思片刻:“国富同志,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趟林城。 叶书记交代,要我们去看看李达康,也看看转型的情况。” “那周怀民这边……” “交给刘明书记。” 沙瑞金说,“让他继续施压。 周怀民装病,说明他怕了,乱了。 这个时候,不能鬆劲。” 第二天一早,沙瑞金和田国富的车队驶向林城。 高速两旁的田野绿意盎然,初夏的庄稼长势正好。 但田国富无心欣赏风景,脑子里全是周怀民的案子。 “沙书记,我有个问题。” 他忍不住开口。 “你说。” “周怀民如果一直装病,我们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等下去。” 沙瑞金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他不会一直装病的。 装病是拖延时间,是在等人救他。 等他知道没人能救他的时候,自然会选择配合。” “等谁救他? 赵瑞龙?” “也许吧。” 沙瑞金意味深长地说,“但赵瑞龙现在,恐怕也是自身难保。” 田国富不太明白。 沙瑞金也没有多说。 车驶入林城地界。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吃了一惊——道路两旁竖起了巨大的gg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转型发展,绿色崛起” “建设生態林城,打造幸福家园”。 gg牌很新,显然是刚竖起来的。 但更让人惊讶的是,路上的车流明显少了,特別是那些载重卡车,几乎看不见了。 “看来我们的达康书记是动真格的了。” 沙瑞金感慨。 车队直接开往市委。 李达康和市长梦见綰已经在楼下等候。 看到沙瑞金下车,李达康快步迎上来。 “沙书记,欢迎来林城指导工作。” “达康同志,辛苦了。” 沙瑞金握住他的手,“叶书记让我来看看你,看看林城。” 简单寒暄后,眾人来到会议室。 李达康没有准备过多废话,直接打开了投影。 “沙书记,田书记,我直接说现状。”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转型一个月,代价很大。 关停企业十二家,影响就业一万五千人; gdp增速下滑到全省第十一; 財政收入下降百分之十八。” 幕布上的数据很刺眼。 “但我们也看到了希望。” 李达康切换到下一张图,“环保產业园已经引进企业八家,解决就业两千人; 高新技术孵化器入驻项目十五个; 生態旅游示范区开始接待游客。 更重要的是,空气品质优良天数比去年同期增加了十五天,主要河流水质从劣五类提升到四类。” 他顿了顿:“转型是痛苦的,但痛苦是暂时的。 我和梦市长算过帐,三年后,林城的產业结构將彻底改变,绿色產业將成为主导,生態环境將明显改善,老百姓的获得感將大大增强。” 沙瑞金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等李达康讲完,他才开口:“达康,省委支持你的转型。 叶书记特別交代,转型要有定力,要有耐心。 短期內的一些下滑,省里理解,也会支持。” 这话给了李达康很大的安慰。 他最怕的就是省里只看gdp,只看短期效益。 “谢谢叶书记,谢谢沙书记。” 李达康说,“我们有信心把林城的转型做好。 但確实需要时间,需要支持。” “需要什么支持,你儘管提。” “来之前叶书记、宋省长两人下了死命令省里能解决的,一定解决; 省里解决不了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接下来的座谈很务实。 梦见綰匯报了具体的困难和需求:资金缺口大,技术人才缺乏,部分干部群眾有疑虑……沙瑞金一一记录,能当场答覆的当场答覆,需要研究的带回省里研究。 座谈会开了三个小时。 结束时,沙瑞金对李达康说:“达康书记,陪我去开发区看看,我想亲眼看看转型的情况。” “好。” 第223章 叶书记,早。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开发区的景象与一个月前大不相同——那些冒烟的烟囱停了,轰鸣的机器静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在建设的標准化厂房和绿化带。 沙瑞金站在一片空地上,这里原来是一家化工厂,现在已经拆除,正在进行土壤修復。 “这里要建什么?” “环保產业园的二期。” 李达康回答,“主要引进节能环保设备製造企业。 已经有三家企业签约,总投资两个亿,能解决一千个就业岗位。” “原来的工人呢?” “大部分参加了转岗培训,合格后可以到新企业工作。” “少部分年龄大的,我们安排了公益性岗位,或者办理了提前退休。 总之,每个人都有出路。” 沙瑞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片新建的湿地公园,芦苇丛生,水鸟嬉戏。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臭水沟。 “变化真大。” “代价也大。” 李达康实话实说,“为了建这个湿地公园,我们关停了上游的三家企业,赔偿了一点二个亿。 但值得——现在这里成了市民休閒的好去处,周边房价都涨了。” 正说著,几个散步的老人走过来,认出了李达康。 “李书记,又来看工程啊?”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者打招呼。 “是啊,王大爷,您老身体还好吧?” “好,好得很。” 老者笑呵呵地说,“李书记,这公园建得好啊。 以前这里臭气熏天,我们都不敢开窗户。 现在好了,鸟语花香,我们天天来散步。” 另一个老太太接话:“就是企业关了不少,我儿子下岗了。 不过政府安排了培训,下个月就去新厂上班。 李书记,你们不容易啊。” 朴实的话语,真诚的理解。 “谢谢大家理解。 转型是暂时的困难,我们一起扛过去,林城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李书记瘦了” “听说累病了” “真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官啊”…… 沙瑞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拍拍李达康的肩膀:“达康书记,老百姓心里有桿秤。 你为他们做事,他们记得。” “沙书记,我只是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做了该做的事。” 看完开发区,沙瑞金提出要去医院看看李达康的主治医生。 李达康想推辞,但沙瑞金很坚持。 在医院,医生如实说了情况:过度疲劳导致的神经性胃炎,伴有电解质紊乱,需要休养,不能劳累。 “听到了吗?” 沙瑞金对李达康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叶书记特別交代,要你注意身体。 工作要干,但也要劳逸结合。” “我记住了。” “就是有时候一忙起来,就忘了。” “那就要有人提醒。” 沙瑞金转向梦见綰,“梦市长,这个任务交给你。 盯著李书记,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他要是累倒了,我拿你是问。” 梦见綰笑著点头:“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晚。 沙瑞金要赶回省城,李达康和梦见綰送到高速路口。 “达康书记,林城的事,你放手干。” “省里是你的坚强后盾。 有什么困难,直接给我打电话,给宋省长打电话,给叶书记打电话。” “谢谢沙书记。” 车队驶上高速,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达康站在路边,久久没有离开。 “书记,回去吧。” 梦见綰轻声说。 “嗯。” 李达康转身,“梦市长,转型的路还很长。 咱们一起,把这条路走好。” “一定。” 夜色中的林城,灯火辉煌。 虽然还有阵痛,虽然还有困难,但希望已经点燃,道路已经指明。 而此刻,在省城的省委家属院里,周怀民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发烧是真的,但病没有那么重。 他是在拖延时间,是在等待转机。 手机就放在床头,但他不敢开。 他知道,纪委的人就在门外守著。 窗外的夜色很深,像他此刻的心情。 三十年的宦海浮沉,无数次的抉择取捨,最后竟然走到这一步。 后悔吗? 也许吧。 但后悔有什么用? 他现在只能等,等赵瑞龙那边发力,等那些老领导出面,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转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豪华別墅的书房里,赵瑞龙也在思考。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桌上的电话响了几次,他都没接。 周怀民出事了,他知道。 纪委在查周怀民,他也知道。 但他更知道的是,父亲虽然调走了,但在汉东的影响力还在。 那些父亲的老部下,那些受过父亲恩惠的人,不会眼睁睁看著他出事。 可问题是,这次纪委的动作很快,很坚决。 而且,沙瑞金、田国富这两人,他知道,都是硬骨头,不好啃。 也许,该考虑退路了。 赵瑞龙想。汉东的生意,大部分都是那些人看在父亲的面子上。 现在父亲调走了,自己又成了纪委的关注对象,再待下去,恐怕会有麻烦。 不如……把汉东的產业处理掉,去別的地方发展? 京城,上海,广东,哪里不能去? 以他的资金和人脉,到哪里都能重新开始。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赵瑞龙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这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但现在,也许该离开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老刘,帮我个忙。 我在汉东的那些產业,你帮我处理一下,越快越好……” 夜更深了。 汉东的这个夜晚,很多人无眠。 而在省委大院的办公室里,叶尘刚刚批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这座沉睡的城市。 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汉东的日子还要继续。 1998年6月3日清晨五点,汉东省委大院还笼罩在薄雾中。 叶尘沿著惯常的路线慢跑,脚下的塑胶跑道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是他一天中少有的独处时间,可以不受打扰地思考问题。 晨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跑到第三圈时,一个身影从对面跑来,是沙瑞金。 两人在跑道中间相遇,都放慢了脚步。 “叶书记,早。” “早,瑞金同志。” 第224章 看个乐呵。 叶尘擦了擦额头的汗。 “昨天从林城回来,感觉怎么样?” 沙瑞金调整著呼吸节奏。 “咱们得达康书记是真拼啊,脸色还不太好,但精神头很足。 林城的转型阵痛期还没过,但能看到方向了。 开发区那些新项目,有些已经投產,解决了一部分就业。” 两人並肩跑著,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周怀民那边呢?” 叶尘问。 “还在装病。” 沙瑞金语气平静,“刘明书记派人守著,他出不了门,也见不了外人。 不过昨天他妻子出来买菜,脸色很差,应该是真著急了。” “赵瑞龙有什么动作?” “开始处理汉东的產业了。” 沙瑞金说,“他名下三家公司的股权正在转让,两处房產掛牌出售,动作很快,价格也压得低,看样子是真想走。” 叶尘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跑了两圈,在健身器材区停下。 “叶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沙瑞金用毛巾擦著汗。 “你说。” “周怀民案,如果按程序办,移送司法是肯定的。” 沙瑞金斟酌著词句,“但这样一来,震动会比较大。 他在省里工作三十年,牵扯麵广。 我的建议是,能不能內部处理,给他留条路?” 这话说得很谨慎。 叶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做了几个拉伸动作。 晨光越来越亮,树上的鸟儿开始鸣叫。 “瑞金同志,你觉得反腐的目的是什么?” 叶尘突然问。 沙瑞金愣了一下:“净化政治生態,推动改革发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但不是搞垮一批人,搞乱一个地方。” 叶尘转过身,“周怀民有问题,必须处理。 但怎么处理,要看效果。 我的意见是:该查的查清楚,该退的退乾净,该处理的严肃处理,但不必扩大化,不必公开化。” 他顿了顿:“省里开个会,研究处理意见。 周怀民的问题,党內处理,不再移送司法。 但要开除党籍,撤销职务,追缴全部违纪所得。 这个处理,够不够分量?” 沙瑞金心里快速盘算。 开除党籍、撤销职务,这是政治生命的终结; 追缴违纪所得,这是经济上的惩罚。 对於周怀民这样的干部,这比坐几年牢更痛苦。 “我同意。” “但会不会有人说我们手软?” “手软不手软,要看效果。” 叶尘说,“我们反腐,不是为了让多少人进监狱,是为了形成震慑,是为了治病救人。 周怀民的问题,到此为止。 其他有问题的干部,看到这个处理,应该知道收敛,知道回头。” 这话说得很透彻。 沙瑞金明白了叶尘的深意——用周怀民案敲山震虎,但控制影响范围,保持大局稳定。 “我明白了,今天上午就安排会议。” “不急。” 叶尘看看手錶。 “七点半,开个书记办公会,先统一思想。 九点,开常委会,正式研究。 你准备一下材料,把周怀民的问题、证据、处理建议,都讲清楚。” “好的。” 两人走向食堂。 清晨的省委食堂已经亮起灯,工作人员正在准备早餐。 叶尘要了碗小米粥,两个包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沙瑞金端著餐盘过来:“叶书记,还有个事。 林城那边,达康书记提出需要省里支持十个亿的转型基金。 財政厅测算过,今年最多能挤出五个亿。” “五个亿不够。” 叶尘喝了口粥,“这样,省里出六个亿,协调银行配套两个亿,再让林城自出两个亿。 十个亿,分三年到位。” “银行那边……” “告诉他们,谁在国家大发展中拖后腿,谁就承担相应的责任。” “国家的发展,汉东的发展,银行也有责任。 不能光想著赚钱,不想著支持地方建设。” 正说著,省委秘书长匆匆走过来:“叶书记,刚接到通知,国家发展研究中心下个月要来汉东调研,重点看国企改革和转型发展。 带队的是郑主任。” 郑主任,郑国锋,国內知名的改革理论家,曾参与起草多个上级文件。 他的调研,分量很重。 “什么时候?” “初步定在七月上旬,具体行程还没定。 但郑主任特別提到,想看看林城的转型实践,还有重机厂的改革。” 叶尘放下筷子。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 郑国锋的调研报告,很可能直接影响上级对汉东的评价。 “通知林城和京州,提前准备。” 叶尘对秘书长说。 “材料要扎实,现场要实在,不搞花架子,不搞形式主义。郑主任是专家,骗不了他。” “明白。” 早餐后,叶尘回到办公室。 离七点半的会议还有四十分钟,他打开笔记本,开始梳理思路。 窗外的阳光完全出来了,整个省委大院沐浴在晨光中。 今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周怀民案的处理决定,林城转型的支持政策,郑国锋调研的准备工作,还有他一直在思考的全省发展思路。 笔记本上,他已经写下了几个关键词:高新技术產业、现代製造业、绿色生態经济。 这是他对汉东未来的构想,也是应对当前困境的出路。 但这“三驾马车”怎么启动? 资金从哪里来? 人才从哪里来? 市场从哪里来? 这些问题,需要一个个解决。 七点二十五分,秘书小张(副处级)敲门提醒会议。 叶尘合上笔记本,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向会议室。 新的一天开始。 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准时开始。 (书记、省长空缺,按理说不可能超过半年,但是为了让叶尘主持汉东工作,我就这样安排了,小说就是让宝子们看个乐呵,就不要计较过多了,知道不允许空缺那么久就行。) 十一名常委全部到齐,会议室里瀰漫著严肃的气氛。 叶尘坐在主位,面前摊开著几份文件。 沙瑞金坐在他右手边,正在最后翻阅发言材料。 “同志们,今天会议有三个议题。” “第一,研究周怀民违纪问题的处理意见; 第一,研究支持林城转型发展的政策措施; 第三,通报国家发展研究中心来汉东调研的安排。” 他环视会场:“现在进行第一项。 请瑞金同志匯报周怀民案的情况。” 第225章 同志们,有个临时情况 沙瑞金打开文件夹:“根据省纪委调查,周怀民在担任省国资委副主任期间,存在以下严重违纪问题……” 他用了二十分钟,详细匯报了周怀民的问题: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谋利,收受贿赂,违规审批项目,造成国有资產损失。 每一条都有证据支持,每一笔都有数据支撑。 匯报结束时,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几个和周怀民共事多年的常委,脸色复杂。 “情况就是这样。” 沙瑞金合上文件夹。 “纪委建议,给予周怀民开除党籍、撤销职务处分,追缴全部违纪所得。” 组织部长第一个发言:“我同意纪委的建议。 周怀民的问题,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必须严肃处理。” “我有个问题。” “周怀民造成国有资產损失,这个损失怎么追回? 他退缴的违纪所得,能弥补损失吗?” “不能完全弥补。” 沙瑞金如实回答。 “但能追回多少是多少。 更重要的是形成震慑,防止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那要不要移送司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叶尘。 叶尘放下手中的笔。 “我说说看法。 周怀民的问题,必须处理,这是原则。 但怎么处理,要考虑效果。 我的意见是,党內处理,不再移送司法。” “理由有三:第一,周怀民配合调查,主动退缴违纪所得,有悔改表现; 第二,他的问题主要发生在几年前,当时有些政策界限不太清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改革发展上,不能因为一个案子影响大局。” 这番话,既坚持了原则,又体现了灵活。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我同意叶书记的意见。” 宋长河表態。 “周怀民案,党內从重处理,形成震慑。 但不必扩大化,不必公开化。 汉东现在需要稳定,需要团结。” “我也同意。” 宣传部长说。 “但处理决定要通报全省,让各级干部汲取教训。” 討论进行了半个小时。 最终,常委会以9票赞成、2票弃权通过了处理意见:开除周怀民党籍,撤销其省国资委副主任职务,追缴违纪所得四百六十万元。 不再移送司法机关。 弃权的自然是那两个跟地方不搭的常委,叶尘也不在意。 他们如果同意了,叶尘反而要小心上级的调查了。 这个决定,很快將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也將影响很多人的选择。 “现在进行第二项议题。” 叶尘转向下一个议题,“林城转型,需要省里支持。 达康同志提出了10个亿的转型基金请求。 大家谈谈看法。” 財政厅长先发言:“省里今年財政很紧,10个亿拿不出来。最多5个亿。” “5个亿不够。” “我提个方案:省財政出6个亿,协调银行配套两个亿,林城自己两个亿。 五年期低息贷款,省財政贴息。” “银行能同意吗?” 有人质疑。 宋长河急了。 “不同意也要同意,银行就只是管钱的吗,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不该用,他们分不清楚吗?” “他们只是钱的管家,地方需要,必须支持。” “汉东的银行,要为汉东的发展做贡献。 不能只锦上添花,不雪中送炭。” “除了资金,还需要政策支持。 我建议,在林城开展绿色產业试点,给予税收优惠、土地优惠、审批便利。” “可以。” “但政策要有针对性,不能变成普惠。 要支持真正的绿色產业,支持有前景的项目。” “我建议建立生態环境补偿机制。 林城为全省生態保护做出贡献,省里应该给予补偿。 比如,林城关停污染企业,减少的税收,省里可以適当补贴。” 这个建议很有创意。 叶尘点头:“这个思路好。 长河同志,你牵头研究,拿出具体方案。” 討论很热烈。 大家既看到林城转型的必要性,也考虑省里的实际情况。 最终形成了十条支持政策,从资金、政策、技术、人才等方面给予支持。 “好,林城的事就这么定。” 叶尘看看表,“现在进行第三项议题。 国家发展研究中心郑国锋主任下个月来汉东调研,这是对我们工作的检验,也是展示汉东形象的机会。 大家说说,怎么准备?”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下午两点,林城市委会议室。 李达康正在听取环保產业园的进展匯报。 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敲打著窗户。 “產业园一期已经建成,入驻企业十二家,解决就业一千八百人。”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匯报,“二期正在建设,预计年底完工,可以再引进企业二十家,解决就业三千人。” “环保达標吗?” 李达康问得很细。 “全部达標,有的还超过国家標准。” 环保局长接话,“我们每周检测,每月通报,发现问题立即整改。 到目前为止,没有一家企业超標排放。” “好。” “但还不够。 我们要的不只是达標,是標杆。 环保產业园,要成为全省、全国的標杆。” 他转向梦见綰。 “梦市长,省里的支持政策下来了。 10个亿的转型基金,分三年到位。 第一笔2个亿,下个月就到。”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兴奋的低语。 2个亿,在现在能解决大问题。 “钱来了,怎么用?” “我提三个原则:第一,公开透明,所有项目都要公开招標,所有资金都要接受审计; 第二,突出重点,钱要用在刀刃上,用在关键项目上; 第三,注重效益,要算经济帐,也要算生態帐、社会帐。” 梦见綰翻开笔记本:“我们初步打算,五千万用於环保设施建设,三千万用於企业技改补贴,两千万用於人才引进和培训。” “可以。” “但要注意,补贴不是白给,要有条件。 企业必须承诺达到环保標准,必须承诺解决就业,必须承诺依法纳税。 做不到的,不但要追回补贴,还要列入黑名单。” 这话说得很硬。 但大家知道,这是必要的。 转型不能靠输血,要靠造血。 会议开到一半,秘书匆匆进来,在李达康耳边低语了几句。李达康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平静。 “同志们,有个临时情况。” 第226章 必须走。 他站起身。 “省里通知,国家发展研究中心郑国锋主任下个月来汉东调研,第一站就是林城。 这是对我们的考验,也是机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郑国锋的名字,大家都听说过。 这位经济学家的调研报告,直接影响上级决策。 “时间紧,任务重。” “从今天起,成立迎接调研工作领导小组,我任组长,梦市长任副组长。 我们要做好三件事:第一,准备好匯报材料,实事求是,不夸大,不隱瞒; 第二,准备好现场,该看的看,该查的查,不搞临时包装; 第三,准备好回答,专家问什么,我们答什么,不懂的不乱说。” 他顿了顿:“但有一点必须明確:我们不是为了调研而调研,是为了推动工作而调研。 不能因为调研打乱正常工作,不能搞形式主义。 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这话给大家吃了定心丸。 最怕的就是为了应付检查,搞表面文章,影响实际工作。 散会后,李达康把梦见綰留下。 “梦市长,郑主任的调研,你怎么看?” 梦见綰沉思片刻。 “是压力,也是动力。 如果我们做得好,林城的经验可能被推广; 如果做得不好,可能成为反面典型。 但我觉得,只要我们实事求是,把真实情况展现出来,把真实困难讲出来,把真实想法说出来,调研就是有益的。” “说得好。” “我们就按这个思路准备。 不掩饰问题,不迴避矛盾,但也要展现我们的努力,我们的成绩,我们的决心。” 窗外,雨越下越大。 雨水顺著玻璃流淌,像一道道泪痕。 雨过总会天晴。 手机响了,是女儿李佳佳发来的简讯。 “爸,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简短的问候,让李达康心里一暖。 他回覆:“带了。 你在家好好写作业,爸爸晚上儘量早点回去。” 这一次,他想儘量兑现承诺。 傍晚时分,雨停了。 天边出现一道彩虹,横跨整个林城上空。 李达康站在市委大楼的天台上,看著这道彩虹。 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远处的开发区,厂房在夕阳下闪著光; 更远处,是正在修復的湿地,芦苇在晚风中摇曳。 这座城市,正在经歷蜕变。 痛苦,充满希望。 手机又响了,是叶尘打来的。 “达康同志,在忙吗?” “叶书记,我在天台看彩虹。” 李达康实话实说。 “林城好久没看到这么完整的彩虹了。”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 “看来林城的空气品质確实改善了。 说正事,郑国锋主任调研的事,你知道了吧?” “叶书记,我知道,正在准备。” “不用太紧张。” 叶尘说,“郑主任是我在最高党校的老师,我了解他。 他喜欢听真话,看实情,最討厌形式主义。 你们就按平常的样子准备,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明白了。” “还有,省里研究了你提出的转型基金,同意了。 第一笔2个亿,下个月到位。 但我要提醒你:钱要用好,要用在刀刃上。 我要看到效果。” “叶书记,您放心,我坚决落实您的安排。” 掛了电话,李达康看著渐渐消失的彩虹,心里涌起一股力量。 有省里的支持,有干部的努力,有群眾的理解,林城的转型一定能成功。 走下天台时,遇见市长梦见綰。 他也站在窗边看彩虹,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梦市长,想什么呢?” 梦见綰回过神:“我在想,这几年很少看到彩虹。 现在,彩虹回来了。” “是啊,彩虹回来了。” “但这只是开始。 我们要让林城的天,天天都这么蓝; 让林城的水,天天都这么清; 让林城的百姓,天天都这么安心。” “会的。” 梦见綰转身。 “李书记,有您在,林城一定会变好。” “不是靠我一个人,是靠大家。” 李达康拍拍他的肩膀,“梦市长,转型的路还长,我们一起走。” 两人並肩走下楼梯。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迴荡。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省委家属院里,周怀民终於从床上起来了。 烧退了,但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已经结束了。 省里的处理决定,今天下午已经传达到家:开除党籍,撤销职务。 妻子在客厅里哭泣,儿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周怀民坐在书房里,看著墙上掛著的那些奖状、合影,那是他三十年的奋斗歷程。 现在,一切都成了讽刺。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赵瑞龙的號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周怀民苦笑。 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 这个道理,他早就该明白。 放下电话,他打开抽屉,取出一本老相册。 第一页是他刚参加工作时拍的,那时他才二十出头,意气风发,眼神清澈。 照片背后写著一行字:“为人民服务,鞠躬尽瘁。”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相册。 窗外的夜色很深,像他此刻的心情。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赵瑞龙正在签署最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签完字,他长出一口气。 汉东的產业,终於处理完了。 虽然价格压得低,损失不小,但总算能脱身了。 “赵总,机票订好了,后天上午飞深圳。” 助理轻声说。 “知道了。” 赵瑞龙挥挥手。 “你出去吧。”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看著窗外的汉东夜景,这座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不是自愿的,但不得不走。 父亲打来电话,声音很疲惫:“瑞龙,收拾好了就走吧。汉东的事,以后別碰了。” “爸,我……” “別说了。” 赵立春打断他,“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你还能重新开始,已经是幸运了。 电话掛了。 赵瑞龙握著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可有些事,真的能忘记吗? 有些人,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 第227章 三驾马车。 夜色渐深。 汉东的这个夜晚,有人看到希望,有人走向终结,有人选择离开。 而这座城市,依然在运转,依然在变化,依然在寻找自己的路。 明天太阳升起时,新的一天又会开始。 在省委大楼里,叶尘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他正在审阅一份文件——《汉东省关於加快构建“高新技术產业、现代製造业、绿色生態经济”三大支柱產业的实施意见》。 这是他的构想,也是汉东的未来。 三驾马车,並驾齐驱,拉动汉东这艘大船,驶向更广阔的海洋。 但蓝图再好,也需要落实。 资金、人才、技术、市场,一个个难题需要解决。 郑国锋的调研,既是对过去的检验,也是对未来的问路。 叶尘拿起红笔,在文件上批註:“请发改委牵头,一个月內拿出实施细则。 要具体,要可操作,要能落地。” 批完最后一份文件,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汉东,寧静而深邃。 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星空一样璀璨。 前路依然艰难,挑战依然很多。 但他也相信,只要方向对了,路再难也能走下去。 因为他是叶尘,是汉东的省委副书记,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他要对得起组织的信任,更要对得起几千多万汉东人民。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初夏夜晚的清凉。 叶尘关掉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而在走廊尽头,一扇窗户没有关紧,夜风吹进来,拂动了墙上的汉东省地图。 地图上,林城、京州、平州、云州……一个个地名在月光下隱约可见。 这张地图,见证了汉东的深刻的变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1998年7月5日 林城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李达康站在市委大楼天台上,看著这座渐渐甦醒的城市。远处开发区的塔吊已经开始转动,近处街道上有了早班公交车的灯光。 风吹过来,带著夏季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梦见綰。 “书记,省里刚发来通知,郑国锋主任的调研组今天上午九点从省城出发,十点半到林城。” “接待方案按昨晚定的执行。” “明白。 但有个新情况——郑主任秘书刚才专门打电话,要求中午在机关食堂吃工作餐,四菜一汤標准,不得超標。” 李达康笑了笑:“这是给我们下马威呢。 照办,你亲自盯著食堂准备。” “还有,调研组分成三个小组,可能隨机走访,让我们不要安排陪同人员。” “那就不要安排。 通知各部门,正常工作,该干嘛干嘛。” 掛了电话,李达康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昨晚叶尘在电话里说的话:“达康,郑主任是个务实的人,他来看的是真实情况,不是表演。 你就把林城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成绩不夸大,问题不遮掩。” 七点半,李达康走进市委食堂。 几个早到的干部正在吃饭,看到他,都站起来打招呼。 “坐,都坐。” 李达康端著餐盘找了个位置,“今天国家发展研究中心的领导来调研,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如果有人问问题,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不要编不要猜。” 一个年轻干部问:“书记,要是问到我们工作中的问题……” “有问题就说问题,有困难就说困难。” 李达康咬了口馒头。 “转型哪有没问题的? 关键是我们在想办法解决。” 吃完饭,李达康直接去了开发区。 环保產业园二期工地上,工人们正在做开工前的准备。项目经理看到李达康,小跑著过来。 “李书记,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进度。 七月能完工吗?” “能! 现在主体已经封顶,正在安装设备。 八家企业已经签约,就等厂房交付了。” 李达康走进一栋厂房。 里面宽敞明亮,地面是防尘环氧地坪,屋顶安装了智能採光系统。 几个技术员正在调试通风设备。 “环保標准能达到多少?” “室內空气品质国標优级,废水零排放,废气处理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技术员很自信,“我们用的是德国最新技术,比一期又升级了。” “成本呢?” “比传统厂房高百分之四十。” 项目经理实话实说。 “但运营能耗低百分之三十,五年就能收回增量投资。” 李达康点点头。 他走到窗户边,看著外面正在建设的其他厂房。 这片土地,一年前还是废弃的工业区,现在要变成绿色產业的集聚地。 “工人培训跟上了吗?” “跟上了。 我们和职业技术学院合作,开了三个定向班,两百个学员,下个月就能上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欧阳菁。 “达康,佳佳有点发烧,三十八度二。 现在银行有急事必须马上去办,你……” “我马上回去。” 李达康对项目经理说。 “有事给我打电话。” 开车回家的路上,李达康脑子飞快运转。 郑国锋调研,女儿生病,开发区进度,转型基金使用情况……这些事像走马灯一样转。 还没有走多远,手机就有七个来电,都是工作上的。 到家时,欧阳菁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李佳佳躺在沙发上,盖著薄毯,小脸通红。 “药吃了吗?” “吃了,刚睡著。” 欧阳菁拎起包,“我得走了,有个企业的贷款今天必须审批,金额巨大。 中午我回来做饭。” “不用,我安排食堂送饭来。 你安心办事。” 欧阳菁走到门口,又回头。 “达康,今天调研很重要吧? 你要是忙,我请假……” “不忙。” 李达康给女儿掖了掖毯子,“再重要的调研,也没有女儿重要。” 欧阳菁眼睛红了红,转身出门。 李达康坐在女儿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是烫。 他起身去卫生间,用冷水浸湿毛巾,轻轻敷在女儿额头上。 李佳佳睁开眼:“爸……” “醒了? 难受吗?” “头疼。”李佳佳声音很小,“爸,你今天不是有重要客人吗?” “客人下午才到。 爸爸上午陪你。” “那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傻孩子。” 李达康笑了笑。 “工作永远做不完,但女儿只有一个。” 李佳佳也笑了,闭上眼睛。 第228章 达到容易,维持艰难 李达康看著女儿稚嫩的脸,想起她小时候生病,自己总是忙得顾不上。 有一次女儿高烧四十度,欧阳菁打电话到办公室,他正在开招商引资会,说了句“你先送医院”就掛了电话。 等晚上十点赶到医院,女儿已经睡著了,欧阳菁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 “对不起。” 那天他说。 欧阳菁只是摇摇头:“你是市委书记,我理解。” 但理解不等於不委屈。 这些年,这个家为他承担了太多。 十点钟,梦见綰打来电话。 “书记,调研组已经出发了。 郑主任在车上就问起了林城的转型数据,隨行的专家很专业,问的问题都很尖锐。” “让他们问。 数据都是实的,不怕问。” “还有,叶书记让我转告您,郑主任这次来,可能带著一个任务——为国家制定资源型城市转型政策提供样本。 如果林城经验被採纳,会有专项资金和政策支持。” “知道了。 你们在市委待命,我十二点前到。” 掛了电话,李达康看看女儿。 烧退了些,但还没完全退。 他给医生打了个电话,医生建议再观察两小时,如果还不退就去医院。 十一点,女儿又睡了。 李达康轻轻起身,走到书房。 书桌上摊著林城转型的匯报材料,他翻到问题清单那一页。 上面列了十七个问题,从財政压力到人才短缺,从企业竞爭力到社会治理,每个问题后面都標著解决进度。 他用红笔在“绿色產业市场竞爭力不足”这一条上画了个圈。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环保產业园建得再好,如果生產出来的產品卖不出去,一切都是空谈。 手机震动,是一条简讯,来自京州的高育良:“达康书记,郑主任下午第一站是重机厂,我这边压力不小。 祝林城顺利。” 李达康回覆:“彼此彼此,共同进步。” 十一点半,女儿醒了。 量体温,三十七度五,降了。 “爸,你是不是该去工作了?” 李佳佳坐起来,“我没事了,可以自己在家。” “真没事?” “真没事。” 李佳佳下床,“你看,我能走能跳。 你去忙吧,別因为我耽误正事。” 李达康看著女儿,心里又暖又酸。 十五岁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那爸爸去了。 饭在冰箱里,热一下再吃。 不舒服马上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你快去吧。” 出门前,李达康回头看了一眼。 女儿站在客厅里,对他挥手,笑容灿烂。 那一刻,他想,所有付出都值得。 上午十一点五十 市委大院 李达康的车驶进大院时,看见几辆中巴车已经停在楼下。车牌是京a打头,国家部委的车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走进大楼。 会议室里,叶尘正在和郑国锋交谈。 看到李达康进来,叶尘招招手:“达康同志,来,见过郑主任。” 郑国锋站起来。 他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瘦,但精神矍鑠,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有种穿透力。 “郑主任,欢迎来林城指导工作。” 李达康上前握手。 “李达康同志,久闻大名。” 郑国锋的手很有力,“路上叶书记跟我介绍了林城的情况,很了不起。 一个资源枯竭型城市,能在这么短时间內走出一条新路,不容易。” “还在探索中,请郑主任多批评。” “批评谈不上,我是来学习的。” 郑国锋示意李达康坐下,“刚才叶书记说,你们关停了十二家污染企业,影响就业一万五千人。 这些人,现在都安置好了?” “基本安置完毕。 主要是四个渠道:新產业吸纳,服务业转岗,创业扶持,公益性岗位托底。” “有具体数据吗?” 李达康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这是详细清单。 每个企业名称、关停时间、职工人数、安置去向、当前状况,都有记录。” 郑国锋接过表格,戴上老花镜仔细看。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 看了足足五分钟,他抬起头。 “数据很扎实。但我想知道,这些人现在的收入水平,和原来比怎么样?” “平均下降百分之十五。” 李达康实话实说,“新岗位需要適应期,技能也需要提升。但我们测算过,一年后,大部分人的收入能回到原来水平,甚至超过。” “凭什么超过?” “两个原因。 第一,新產业有成长性,隨著技能提升,工资会上涨; 第二,我们建立了技能提升补贴机制,职工考取职业资格证书,政府给补贴,企业给加薪。” 郑国锋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这时,工作人员进来提醒:“午饭准备好了。” 午餐安排在机关食堂小餐厅。 確实是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麻婆豆腐、凉拌黄瓜,汤是西红柿鸡蛋汤。 没有酒,只有白开水和茶水。 郑国锋吃得很香,连吃了两碗米饭。 席间,他问起了林城的財政情况。 “转型这半年,林城財政收入下降多少?” “百分之十八。” 李达康放下筷子,“主要是三块:关停企业税收减少,新企业还在培育期,环保投入大幅增加。” “省里给了多少支持?” “转型基金十个亿,分三年到位。 今年两个亿已经到帐。” “够吗?” “不够。” 李达康直截了当。 “我们测算过,要完成全面转型,至少需要三十个亿。 省里支持8个亿,市里12个亿,还有十个亿缺口。” “91年林城在叶书记的带领下gdp已经超千亿,这里面看来有很大的水分啊。” 这话是郑国锋看著叶尘说的。 叶尘听后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是李达康知道其中的情况。 “郑主任,达到千亿是真实的,没有一点水分,但是这些年林城一直在转型。” “达到千亿难,维持千亿,更难。” “近些年,林城经歷了一系列的改革,转型,安置,培训,钱花出去了,但是回报还没有上来,一旦回报上来,林城的gdp將不止千亿。” 听到李达康这样说,叶尘笑著点了点头。 这话他不能说,因为有王婆卖瓜的嫌疑,但是李达康说出来。 三个字,刚刚好! “好,达康书记,那么现在钱的问题怎么解决?” “三个办法。 第一,爭取国家专项资金; 第二,发行绿色债券; 第三,吸引社会资本,特別是ppp模式。” 郑国锋夹了块豆腐:“你们那个湿地公园,就是ppp吧?” “对。 政府出土地和治理,企业出资金和运营,收益分成。 运营方是京城的一家专业公司,他们有旅游开发经验。” “效果怎么样?” 第229章 问题。 “公园免费开放,但里面的科普馆、游船、餐饮等经营性项目收费。 去年十月开放以来,经营性收入八百万,政府分得三百万,全部用於公园维护。” 郑国锋转向叶尘:“这个模式可以总结。 很多地方搞生態修復,只投入没產出,不可持续。 林城这个做法,既解决了资金问题,又保证了长效运营。” 叶尘点头:“我们正在总结,准备在全省推广。” 吃完饭,郑国锋提出不休息,直接去现场。 调研组分成三组,一组去环保產业园,一组去湿地公园,一组隨机走访社区居民。 李达康陪郑国锋去產业园。 车上,郑国锋看著窗外的街景,突然问:“达康同志,你做这些事,最难的是什么?” 李达康想了想:“最难的不是关停企业,不是筹措资金,甚至不是技术问题。 最难的是转变人的观念。” “具体说说。” “比如关停企业,工人不理解,说『我们干了一辈子,凭什么说关就关』; 比如引进新產业,干部不適应,说『没搞过,不会搞』;比如提高环保標准,企业不情愿,说『成本太高,活不下去』。 每走一步,都要做大量思想工作。” “你怎么做?” “两条。 第一,用事实说话。 带工人去看新工厂,看新岗位; 带干部去先进地区学习; 带企业去考察新技术。 第二,用利益引导。 工人转岗有补贴,干部创新有激励,企业达標有奖励。” 郑国锋看著李达康:“你这些办法,听起来简单,做起来不容易。 需要很大的耐心和定力。” “是。” 李达康说。 “有时候也著急,也想快。 但转型就像治大病,急不得。 得快慢结合,该快的快,该慢的必须慢。” 车子驶进环保產业园。 郑国锋下车,没有去管委会,直接走进一家正在试生產的企业。 车间里很乾净,几乎听不到噪音。 流水线上,工人正在组装环保设备。 几个工人站在操作台前,盯著数据。 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以前是钢铁厂的技术科长。看到李达康,他迎上来:“李书记,您来了。” “郑主任想看看你们的生產情况。” 厂长赶紧向郑国锋介绍:“我们主要生產工业废水处理设备,核心技术是自己研发的膜分离技术,处理效率比传统方法高百分之三十,能耗低百分之二十。” “市场怎么样?” “已经签了十二个订单,主要来自长三角。 上个月还出口了一套到东南亚。” 郑国锋走到设备前,仔细看了结构,问了几个技术参数。厂长对答如流,还拿出检测报告。 “员工都是本地人吗?” “百分之八十是。 主要是原来关停企业的工人,经过培训上岗的。” 厂长指著一个正在调试设备的老师傅,“那位刘师傅,以前是化工厂的维修工,现在是我们车间的技术骨干。” 郑国锋走过去。 刘师傅五十多岁,手上都是老茧,但操作键盘很熟练。 “老师傅,干这个和以前比,哪个难?” 刘师傅擦擦手:“说实在的,刚开始难。 以前摆弄扳手钳子,现在要对著电脑。 但学会了吧,觉得有意思。 这设备精密度高,差一毫米都不行,有挑战。” “收入呢?” “现在和原来差不多,但厂长说了,下个月如果我们团队完成技术攻关,每人有奖金。 而且这活儿乾净,不用吸粉尘闻异味,对身体好。” 郑国锋拍拍刘师傅的肩膀:“好好干,你们是国家的財富。” 走出车间,郑国锋对李达康说:“这个点很好。 转型成功与否,关键看人能不能转过来。 人转过来了,產业就能转过来。” 下一站是湿地公园。 七月的午后,公园里绿树成荫,水面上荷花盛开。 不少市民在散步,有老人,有带孩子的一家三口。 郑国锋沿著木栈道走,不时停下来看介绍牌。 走到观鸟台时,他看见几个中学生正在观察水鸟,旁边有老师在讲解。 “他们是……” “林城一中的环保社团。” “每周都来开展实践活动。” 郑国锋走过去。 那个老师正在给学生讲湿地生態系统的功能,看到李达康,点点头,继续讲课。 “同学们,谁知道这片湿地一年能净化多少污水?”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根据公示牌数据,日处理能力五千吨,一年就是一百八十多万吨。” “对。 那谁知道,这些水原来是什么样子?” 学生们摇头。 “一年前这里水体发黑,有泡沫,岸边堆满垃圾。 再看看现在——” “所以环境保护不是抽象的概念,是实实在在的改变。” “而改变,需要每个人的参与。” 郑国锋静静听著。 等课讲完,他走过去。 “老师,讲得很好。” “您好,李书记,我……” “別紧张。 你刚才说,改变需要每个人的参与。 具体到生活中,普通人能做什么?” 那老师想了想:“小事做起。 比如垃圾分类,节约用水,绿色出行。 再比如,像这些孩子一样,了解环保知识,传播环保理念。” “学校支持吗?” “支持。 教育局把环保教育纳入了课程体系,我们学校还开发了校本教材。” 郑国锋转头对隨行人员说:“记下来,教育融入转型,这个做法值得推广。” 离开公园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郑国锋的秘书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郑国锋点点头,对李达康说:“另外两个组回来了,有些情况想跟你核实。” 回到市委会议室,气氛有些严肃。 一个年轻专家站起来:“李书记,我们走访了三个社区,隨机访谈了二十位居民。 大部分对转型持肯定態度,但反映了一些问题。” “请讲。” “第一,部分老旧小区供暖改造不彻底,仍有小锅炉在用; 第二,新建的环保產业园距离居民区较近,有人担心噪音和污染; 第三,转岗培训覆盖面不够,一些四十五岁以上的工人很难找到合適岗位。” 李达康认真记下:“第一个问题,我们正在推进『清洁取暖全覆盖』,计划年底前完成; 第二个问题,產业园严格执行环保標准,监测数据公开,我们可以组织居民参观; 第三个问题,我们准备推出『大龄工人专项培训计划』,针对性更强。” “我们还查看了財政数据。 第230章 累,但值得。 林城转型基金的使用,存在『重硬体轻软体』倾向。 比如设备採购投入很大,但技术研发、人才培训投入不足。” “这个问题我们意识到了。” 李达康打开笔记本,“下个季度开始调整。 计划將软体投入比例从现在的百分之二十提高到百分之四十。” 郑国锋一直没说话,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达康同志,今天看了很多,听了更多。 总体印象是,林城的转型是认真的,工作是扎实的,干部是有担当的。 但问题也確实存在,有些还比较突出。” 他顿了顿:“我年轻时在基层干过,知道改革的艰难。 关停企业,触动的是利益; 转型发展,改变的是格局。 每走一步,都要面对阻力。你们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李达康心里一热。 “但是,” “转型不是短跑,是马拉松。 现在只是起步阶段,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我提几点建议,供你们参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第一,要建立长效机制。 不能靠运动式治理,要靠制度保障。 比如环保標准,要成为硬约束,不能鬆紧带。” “第二,要注重科技创新。 绿色產业的核心竞爭力是技术,没有技术,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第三,要保障民生底线。 转型可以降增速,但不能降民生。 老百姓的就业、收入、社保,必须托住。” “第四,要推动区域协同。 林城不能单打独斗,要和京州、和平州、云州联动,形成產业链。” 每一点,都说得准,说得深。 李达康一边记,一边思考怎么落实。 会议开到六点。 结束时,郑国锋握著李达康的手:“达康同志,你们的实践很有价值。 我会如实向上面反映,爭取更多支持。” “谢谢郑主任。” “不用谢我。” 郑国锋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国需要更多像林城这样的探索。 成功了,是经验; 失败了,是教训。 但无论如何,都要往前走。” 晚饭还是在食堂。 这次多了几个菜,但郑国锋只吃了碗麵条。 “晚上还要看材料,简单点好。” 吃完饭,调研组回宾馆。 叶尘把李达康叫到一边。 “达康,今天表现很好。 郑主任私下跟我说,林城的工作超乎他的预期。”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別谦虚。” 叶尘拍拍他肩膀,“明天调研组去京州,你好好休息一天。这几个月,你太累了。” “我没事。” “这是命令。” 叶尘严肃起来,“身体垮了,什么都干不成。 明天在家陪陪老婆孩子,这是政治任务。” 李达康笑了:“是,保证完成任务。” 开车回家的路上,李达康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的场景。 郑国锋的问题,专家的建议,工人的话语,市民的反应……像电影一样一帧帧闪过。 等红灯时,他给欧阳菁发了条简讯:“晚上想吃什么? 我买菜回去做。” 很快回覆:“你会做饭?” “学唄。 总不能永远让你做。” 回到家,欧阳菁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李佳佳坐在餐桌前写作业,看到爸爸,跳起来:“爸,你今天上电视了! 新闻里看到你和那个白头髮爷爷在一起。” “那不是爷爷,是郑主任。” 李达康放下包。 “作业写完了吗?” “快了。 爸,郑主任是不是很大的官?” “官大官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帮老百姓解决问题。” 李佳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写作业。 李达康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欧阳菁。 欧阳菁嚇了一跳:“干嘛呢,孩子在外面。” “让她看见怕什么。” “今天压力大吧?” “还行。 郑主任很务实,问的都是关键问题。 有这样的领导来调研,是好事。” 夫妻俩一起做饭。 欧阳菁炒菜,李达康打下手。 油烟机的声音,锅铲碰撞的声音,女儿背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是最平凡也最珍贵的家庭交响。 吃饭时,李佳佳突然说。 “爸,妈,我决定了,大学要学环境工程。” 李达康和欧阳菁对视一眼。 “为什么?”李达康问。 “今天郑主任来,我们学校组织看新闻。 看到那些工厂变成公园,看到工人学新技术,我觉得特別有意义。” 李佳佳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想参与这样的改变。” 李达康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骄傲,也有担忧。 环境工程这条路,不轻鬆。 “想好了?” “想好了。” 李佳佳很坚定。 “爸,你不是常说,要做对老百姓有意义的事吗? 我觉得这就是。” 欧阳菁摸摸女儿的头:“妈妈支持你。 但这条路很苦,要做好思想准备。” “我不怕苦。” 李达康给女儿夹了块排骨:“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努力。 但记住,无论学什么,都要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騖远。” “知道啦。” 吃完饭,李达康主动洗碗。 欧阳菁在客厅辅导女儿作业。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著,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洗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梦见綰。 “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事,你说。” “给您匯报两件事。 第一,今天下午专家组提出的问题,各部门已经在研究整改方案; 第二,省里通知,郑主任的调研报告初稿一周后出来,可能会在林城开座谈会,徵求修改意见。” “好。 明天上午开专题会,研究整改方案。” “明天? 叶书记不是让您休息吗?” “上午开会,下午休息。 不衝突。” 掛了电话,欧阳菁走进厨房:“又要忙?” “上午开个会,下午陪你。” 李达康擦乾手,“说到做到。” 晚上九点,李佳佳睡了。 李达康和欧阳菁坐在阳台上,看著城市的夜景。 远处开发区的灯光还亮著,近处居民楼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 “达康,你说咱们林城,真能转型成功吗?” 欧阳菁轻声问。 “一定能。”李达康握住妻子的手,“因为有很多人,包括你我,都在为之努力。 只要方向对,路再难也能走通。” “有时候看你那么累,心疼。” “累是累,但值得。” 第231章 车得开呀! 李达康说,“你想想,几年后,林城天更蓝,水更清,產业更绿色,老百姓日子更好。 到那时,咱们可以自豪地说,这里面有我们的一份力。” 欧阳菁靠在他肩上:“我相信你。 一直都信。” 夜色渐深。 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但在这安静之下,是无数人在为明天做准备。 开发区的工人明天要调试新设备,环保局的技术员明天要监测水质,培训中心的老师明天要上新课程…… 而李达康知道,自己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因为此时的欧阳已经双眼迷离, 自己家里这辆车,又该开一圈动动了,不然又要生锈了。 但是下一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叶尘发来的简讯。 “达康,早点休息。 路还长,要有好身体才能走完。” 李达康回覆:“谢谢叶书记,您也早点休息。” 他收起手机,搂紧了欧阳。 窗外的林城,在夜色中静静呼吸。 雨露缓缓流淌。 这座曾经的老工业城市,正在经歷一场深刻的蜕变。 而蜕变的过程,註定充满阵痛,也充满希望。 太阳会照常升起。 闹钟在五点半准时响起。 李达康睁开眼睛,窗帘缝隙里透进微光。 身边的欧阳菁还睡著,呼吸均匀。 他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套走到阳台。 压力释放过后,林城的早晨空气都是清新的。 远处开发区方向传来隱约的机器轰鸣声——那是环保產业园夜班工人在交接。 近处街道上,环卫工人已经开始清扫路面。 这座城市在晨光中慢慢甦醒,像一头经过冬眠的巨兽,正在舒展筋骨。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 李达康走过去,是梦见綰髮来的简讯:“书记,昨晚接到省里紧急通知,郑国锋主任的调研报告初稿出来了。 叶书记让我们今天上午九点前把修改意见报过去。” 李达康回覆:“通知相关部门负责人,七点半在市委小会议室开会。” 回完信息,他走进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牛奶,准备做早饭。 这些年工作忙,家里的事基本都是欧阳菁在操持。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偶尔早起做顿简单的早餐。 煎蛋的滋滋声中,欧阳菁走进厨房。 她已经换好衣服——深灰色职业套装,头髮整齐地挽在脑后,典型的银行行长打扮。 “怎么起这么早?” 李达康把煎蛋盛进盘子,“今天不是周末吗?” “省分行有个视频会议,九点开始。” 欧阳菁接过盘子,“昨天你们调研顺利吗?” “还行。 郑主任提了不少建议,有些很尖锐。” 李达康倒了杯牛奶,“对了,你们银行对绿色產业的支持政策,最近有什么新动向?” 欧阳菁坐下来,职业本能让她快速梳理思路。 “总行刚下发文件,要求加大环保领域信贷投放。 林城的环保產业园,我们行已经授信五个亿,实际投放了两个亿。 但问题也有——部分环保企业缺乏抵押物,传统信贷模式不好做。” “创新呢?” “在尝试。 比如排污权质押、碳排放权质押,还有专利权质押。 但这些都是新事物,风控模型不成熟,审批流程长。” 欧阳菁咬了口煎蛋,“达康,我正想跟你商量,市里能不能成立一个绿色產业担保基金? 银行和企业之间的桥樑。” 李达康眼睛一亮:“这个建议好。 回头你整理个方案,我让財政局研究。” “还有,” “林城转型涉及大量资金流动,特別是省里的十个亿转型基金。 我建议设立专门帐户,全程监控,確保专款专用。” “你们银行能承接吗?” “可以。 我们行有政府专项资金管理经验,系统也完善。” 欧阳菁看了看表,“我得走了,会议要提前准备。” “我送你。” “不用,司机在楼下等。” 欧阳菁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达康,佳佳昨天说想学环境工程,你是支持的。 但我想说,无论孩子將来学什么、做什么,咱们都要尊重她的选择。” “当然。” 李达康点头,“咱们这一代辛苦,不就是为了下一代能有更多选择吗?” 欧阳菁走后,李达康叫醒女儿。 李佳佳今天要去学校参加环保社团的活动,自己坐公交去。 看著女儿吃早饭、整理书包,李达康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世界。 七点十分,他出门去市委。 上午七点半 市委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除了梦见綰和各部门负责人,还有几位从省城赶来的专家——郑国锋调研组的成员,留下来协助整理材料。 “各位,时间紧任务重。” “郑主任的调研报告初稿出来了,叶书记要求九点前把修改意见报上去。 咱们一条一条过。” 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显示出报告的电子版。 一共三十七页,分五个部分:总体评价、主要成效、存在问题、原因分析、政策建议。 “先看总体评价。” “报告说林城转型『方向正確、措施有力、成效初显』,这十二个字,大家觉得准確吗?” 环保局局长发言:“我觉得准確。 转型半年,空气品质优良天数增加了二十五天,主要河流水质从劣五类提升到四类,这是硬指標。” 发改委主任补充:“但『成效初显』这个表述,是不是可以改为『阶段性成效』? 初显显得力度不够。” “好,记下来。” 李达康转向梦见綰,“梦市长,你的意见?” 梦见綰推了推眼镜:“我觉得总体评价部分,应该加上『干部作风扎实、群眾基础良好』这两句。 这不是夸自己,是客观事实。 昨天调研组隨机走访,老百姓的评价很说明问题。” “同意。” 李达康在笔记本上记下,“下一部分,主要成效。” 报告列出了八项成效:產业结构优化、生態环境改善、民生保障有力、制度创新突破、干部能力提升、社会共识凝聚、区域协同启动、发展后劲增强。 “第八条『发展后劲增强』,需要补充具体数据。” “环保產业园已经签约企业二十家,预计年產值十五个亿,可以提供五千个就业岗位。 这些数据应该加进去。” “还有第五条『干部能力提升』。” 组织部部长发言,“转型期间,我们选派了八十七名干部到高校培训,到先进地区掛职。 这些干部的成长,也是成效。” 李达康点点头:“好,都补充进去。 第232章 达康同志很认真啊。 现在看最关键的部分——存在问题。” 会议室气氛严肃起来。 报告列出了九个问题,每个问题都配有案例和数据。 第一个问题:绿色產业核心竞爭力不足。 “报告说我们『重硬体轻软体,重建设轻创新』,这个批评我接受。” 李达康看著在座的干部,“各位,咱们自己说,是不是这样?” 沉默了几秒。 科技局局长开口:“书记,客观说,確实是。 环保產业园一期,设备投入占总投资百分之七十,研发投入只有百分之十五。 二期我们调整到了百分之二十五,但还是不够。” “目標是多少?” “国际先进水平是百分之四十以上。” “那就朝这个目標努力。” 李达康在问题后面批註:“制定三年行动计划,研发投入占比每年提高五个百分点。” 第二个问题:財政压力过大。 財政局局长翻开帐本:“书记,我说实话。 转型这半年,市本级財政再次赤字了。 省里的两个亿支持,解决了部分问题,但缺口还是大。” “原因?” “主要是三块:环保投入增加,减税降费影响,新產业培育期税收贡献少。” 財政局局长嘆了口气,“按照这个速度,到年底赤字可能突破30个亿。” “解决思路呢?” “三个方向。第一,爭取国家更多专项资金; 第二,发行绿色债券,我们已经和券商接触,预计能发十个亿; 第三,压缩一般性支出,今年『三公』经费再压减百分之十。” “好。” 李达康在问题后面写:“成立专项工作组,一周內拿出具体方案。” 第三个问题:人才结构性短缺。 人社局局长匯报:“我们做了个摸底。 林城现有劳动力中,初中及以下学歷占百分之六十五,大专及以上学歷只占百分之十八。 而绿色產业需要的是技术工人和专业人才,结构错配严重。” “培训呢?” “正在加大力度。 但培训需要时间,企业等不及。 有些企业反映,招不到合適的人,只能从外地高薪聘请,成本增加百分之三十。” “有没有想过和高校合作?” “定向培养,订单式输送。” “在谈。 但高校培养周期长,至少三年。” “远水解不了近渴,但必须解。” 李达康批註:“制定人才引进特殊政策,对急需紧缺人才,给予安家费、科研启动资金。 同时加大本地培养力度。” 会议进行到八点半,討论完了九个问题。 每个问题都分析了原因,提出了整改方向。 “最后一部分,政策建议。” 李达康翻到最后几页,“报告建议国家层面出台六项政策,支持资源型城市转型。 其中三条和我们直接相关。” “第一条,设立国家转型发展专项资金,对先行先试地区给予重点支持; 第二条,完善绿色金融体系,创新金融產品和服务; 第三条,建立生態补偿机制,对为生態保护做出牺牲的地区给予补偿。” 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 “李书记,这三条要是能落实,林城的压力就小多了。” “但前提是我们的工作要过硬。” 李达康合上报告。 “各位,郑主任的调研报告,既是肯定,也是鞭策。 问题提出来了,我们能不能解决? 建议列出来了,我们能不能落实?” “转型是一场硬仗,我们已经打了半年。 接下来是深水区,是攻坚期。 有没有信心?” “有!”声音很整齐。 “好。” 李达康站起身,“现在把修改意见整理出来,八点五十前报给我。 散会。” 上午九点十分 省委大院 叶尘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沙瑞金和宋长河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材料。 “叶书记,深海集团的调查有进展了。” “嗯。” “我们查了那家环保设备公司的全部股东背景。 表面上看很乾净,都是自然人和投资机构。 但穿透三层股权后,发现一个关键股东——香港的一家离岸公司,实际控制人是赵瑞龙的大学同学。” 叶尘点了支烟:“资金流向呢?” “从林城项目预付款中,有五百万元流向了深圳的一家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是赵瑞龙的司机。 而这家深圳公司,近期正在申请破產。” “典型的洗钱手法。” 叶尘吐出烟圈,“能固定证据吗?” “正在努力。 香港那边需要时间,深圳的公司已经人去楼空。 但我们冻结了相关帐户,资金流暂时断了。” 叶尘沉思片刻:“这个情况,和李达康同志通报了吗?” “还没有。 我想先跟您匯报。” “暂时不要通报。” 叶尘做了决定,“达康同志现在全身心投入转型,不能让他分心。 你们纪委继续深挖,但要讲究策略,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沙瑞金收起材料。 宋长河適时开口。 “叶书记,郑主任的调研报告初稿,您看了吗?” “看了。 很扎实,也很尖锐。” 叶尘走到窗前,“郑老师(最高党校老师,前文有提到)这个人,一辈子搞政策研究,眼睛毒得很。 他提的九个问题,个个戳中要害。” “林城能解决吗?” “能。” “因为林城有一批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干部。 但需要时间,需要支持。” 他转过身:“长河同志,你准备一下,下周带队去林城,专项督查整改落实情况。 带著问题去,盯著问题改。” “好。 督查重点是什么?” “三个。 第一,绿色產业竞爭力提升,看有没有具体措施; 第二,財政压力缓解,看有没有创新办法; 第三,民生保障,看老百姓满意度有没有下降。” 宋长河一一记下。 这时,秘书小张敲门进来:“叶书记,李达康同志报来的修改意见,收到了。” 叶尘接过文件夹,快速瀏览。 五页纸,对报告的每一部分都提出了具体修改建议,有补充,有调整,也有不同看法。 “达康同志很认真啊。” 叶尘笑了,“你们看这里,对『干部作风扎实』这一条,他建议改成『干部作风总体扎实,但仍有改进空间』。 这是给自己加压啊。” 第233章 现场会。 两人凑过去看:“还有这里,对財政压力问题,他们提出了发行绿色债券的具体方案,连承销商都接触过了。 动作很快。” “这就是林城速度。” 叶尘把文件夹递给秘书小张,“整理后发给郑主任办公室。 告诉郑主任,汉东省委完全同意调研报告的结论和建议,正在制定整改方案。” 秘书离开后,叶尘对宋长河说:“长河同志你下午去京州,看看育良书记那边的重机厂改制。 听说职工代表大会昨天开了,结果今天应该出来了。” “高书记压力不小。” “是啊。 但育良书记有办法,我相信他能处理好。” 中午十二点 林城市委食堂 李达康和梦见綰坐在角落里吃饭。 两个餐盘,两菜一汤,很简单。 “书记,下午您真休息?” 梦见綰问。 “叶书记下了命令,不休息不行。” 李达康夹了块豆腐,“你也休息半天,陪陪家人。” “我没事。 爱人带孩子回娘家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是閒著。” “那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钢厂宿舍区。” 李达康说,“上个星期有老工人写信给我,反映供暖改造后室內温度不够。 我想去看看实际情况。” 梦见綰放下筷子:“书记,这种小事,我去就行。” “小事?” 李达康摇摇头,“老百姓的冷暖,没有小事。 转型搞得好不好,老百姓的切身感受是最终標准。” 吃完饭,两人没带秘书,自己开车去了钢厂宿舍区。 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 李达康把车停在小区外,步行进去。 正是午休时间,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看到李达康,一个老人站起来:“李书记? 您怎么来了?” “王师傅,您好啊。” 李达康认识这位老人,是钢厂退休的八级钳工。 “来看看咱们小区的供暖改造。” “哎哟,这事还劳您亲自来。” 王师傅很感动,“走,去我家看看。” 王师傅家住三楼。 一进屋,就感觉温度比外面低。 李达康摸了摸暖气片,温的,但不热。 “改造后就这样。” 王师傅说,“白天还好,晚上睡觉要盖好几层厚被子。 我们这些老傢伙,就怕冷。” 李达康问:“改造的时候,施工队怎么说的?” “说是新系统要调试,温度慢慢会上来。 可这都调试两个月了,还是这样。” 王师傅嘆气,“我们也理解,改造是好事。 但总得解决问题吧?” “您这栋楼,其他家情况怎么样?” “都差不多。 二楼老李家,有小孩子,家里买了电暖气。” 李达康又走访了几户,情况类似。 走出小区时,他脸色凝重。 “梦市长,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我马上安排。” 梦见綰掏出手机,“让住建局、供热公司下午就派人来检测。” “不。” 李达康拦住他。 “不光是检测。 你通知相关部门负责人,明天上午在这里开现场会。 让老百姓也参加,当面提问题,当面定方案,当面给承诺。” “现场会?” “对。 转型不能只盯著大项目,老百姓的冷暖就是最大的项目。” “这些老工人,为林城发展干了一辈子。 现在转型,他们承受了代价。 我们不能让他们寒了身,更不能寒了心。” “我明白了。” 回市委的路上,李达康接到欧阳菁的电话。 “达康,你在哪儿?” “在外面。 有事?” “省分行下午要开林城绿色信贷专题会,想请你来做个发言。” 欧阳菁说,“主要是介绍转型规划,让分行领导更有信心。” “时间?” “三点开始,二十分钟就行。” 李达康看看表,一点半。 “好,我准时到。” 下午三点 省分行林城支行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银行系统的,还有几家环保企业的负责人。 李达康走进来时,大家都站起来。 “各位请坐。” “欧阳行长让我来介绍情况,我就实话实说。 林城转型,现在是最难的时候。” “难在哪儿? 三个难。 第一难,產业转型难。 关了旧厂,建新厂,但新厂的產品能不能卖出去? 技术能不能跟上? 市场认不认? 这些都是未知数。” “第二难,资金筹措难。 转型需要钱,大量的钱。 省里支持了十个亿,我们自己凑了十个亿,但还有十个亿缺口。 这缺口怎么补? 靠財政? 財政压力已经很大。 靠企业? 企业还在培育期。” “第三难,民生保障难。 关停企业,工人要安置; 改造环境,百姓生活要保证。 不能为了转型,让老百姓日子过不下去。”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李达康的声音。 “但是,” 他话锋一转。 “再难也要转。 因为不转,林城没有未来。 转,虽然痛苦,但有希望。” 他调出投影,屏幕上显示出环保產业园的数据。 “这是我们的希望。 二十家企业入驻,预计年產值十五个亿,税收一个亿,就业五千人,这还只是最开始。 更重要的是,这些企业带来的技术、人才、理念,是林城最缺的。”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要钱的,是来给各位信心的。” “林城转型,不是赌博,是经过科学论证的战略选择。 我们有规划,有路径,有团队。 缺的,是时间和资金。” “资金方面,我们希望银行创新。 传统的抵押贷款不好做,能不能尝试新的模式? 排污权质押、碳排放权质押、专利权质押。 这些新事物,需要银行和我们一起探索。” “时间方面,我们希望银行给空间。 环保產业培育期长,可能前三年不赚钱,甚至亏钱。 但三年后,技术成熟了,市场打开了,就是收穫的时候。银行能不能给长期的、低息的资金支持?” 李达康讲完,会场响起掌声。 省分行副行长站起来:“李书记,您讲得很实在。 我们行已经决定,把林城作为绿色金融创新试点。 您刚才提的几种质押方式,我们愿意尝试。 总行也支持,给了专门的授信额度和风险容忍度。” “谢谢。” 第234章 评价很高。 “具体操作,你们和欧阳行长对接。 政府这边,我们会儘快出台配套政策,降低银行风险。” 会后,欧阳菁送李达康到停车场。 “讲得很好。” “几位分行领导都说,很少听到这么实在的发言。” “实话实说而已。” 李达康拉开车门。 “你晚上几点回家?” “六点前。 佳佳说想吃火锅,我买了材料。” “好,我下厨,今晚我也想多吃点生蚝之类的,昨天刚开开车之后精神状態都好了。” 欧阳听到李达康这样说,脸色一红,白了李达康一眼。 “没个正行” 傍晚六点 家中 厨房里热气腾腾。 李达康繫著围裙,正在调火锅底料。 欧阳菁在洗菜,李佳佳在摆碗筷。 “爸,你今天真的去银行讲话了?” 李佳佳问。 “怎么了?” “我们同学群里都传开了。 说市委书记去银行要钱,说明林城很困难。” 李达康笑了:“不是要钱,是谈合作。 转型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银行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那银行会给钱吗?” “会给。 因为银行也要发展,也要寻找新的增长点。 绿色產业,就是未来的增长点。” 火锅煮开了,红汤翻滚。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热气蒸腾中,脸都红扑扑的。 “爸,妈,我们社团今天去湿地公园做水质检测了。” “老师教我们用试剂盒,测出来的数据比环保局公布的还好。” “是吗? 什么数据?” “cod(化学需氧量)只有十五毫克每升,国家三类水標准是二十。 说明湿地净化效果真的很好。” 李达康给女儿夹了片牛肉:“所以啊,环境保护不是口號,是科学。 你们学的这些知识,將来都用得上。” “对了爸,我们学校想组织一个『转型观察团』,让学生们实地看看林城的变化。 你能安排吗?” “嗯,可以。” “不光看好的,也要看问题。 转型不是一帆风顺的,有成绩,也有困难。 让你们看到全面的情况,才有真实的感受。” “太好了!” 李佳佳眼睛发亮。 “我要当观察团团长!” “好,满足你这个团长的愿望。” 欧阳菁笑著说:“先吃饭,吃完再规划。” 火锅吃得热热闹闹。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吃完饭,李佳佳去写作业。 李达康和欧阳菁收拾厨房。 “达康,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欧阳菁边洗碗边说。 “你说。” “省分行想调我去省城,当公司业务部总经理。” 欧阳菁停下手中的活,“机会很好,但要去省城工作。” 李达康也停下来:“你怎么想?” “我还没想好。” 欧阳菁擦擦手,“去,事业上是个提升; 不去,能照顾家里。 佳佳马上高二了,是关键时期。” “我支持你去。”李达康说得很认真。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事业。 这些年,你为我、为这个家,牺牲了很多。 现在有机会,应该抓住。” 李达康握住妻子的手,“至於家里,我可以调整。 少加班,多回家。 佳佳也大了,能理解。” 欧阳菁眼睛红了:“那你一个人在林城,太辛苦了。” “不辛苦。 你在省城,还能帮我协调省里的资源。 咱们夫妻联手,把林城转型搞上去。” “可是这样长久地分居也不是个办法啊。” “没事,你先去,后面我看看能不能跟叶书记说一下。” “这种事麻烦叶书记,会不会不好。” “这你就不动了吧欧阳。” “上班时候的领导对你好,不是真的好,下班之后对你好,才是真的好。” “这是我总结的,记下来。” 两人相视而笑。 这时,李佳佳从房间探出头:“爸,妈,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说你妈要去省城工作的事。” 李达康说。 “真的?” 李佳佳跑过来,“妈,这是好事啊! 你去吧,我能照顾自己。而且省城离林城就一个小时车程,周末你回来,或者我们去省城。” 欧阳菁搂住女儿:“你这孩子,怎么比我还想得开。” “因为我是新时代青年啊。” 李佳佳调皮地说,“爸妈都要追求事业,我也要努力学习。咱们家,一起进步!” “好” 听到这话,李达康感觉今晚的干劲更足了。 晚上九点 书房 李达康在看书。 是一本关於德国鲁尔区转型的著作。 鲁尔区曾经是欧洲最大的工业区,煤炭钢铁衰退后,用了三十年时间转型成以高科技和服务业为主的地区。 书里有一段话,他看了很多遍:“转型不是推倒重来,是在继承中创新。 老工业基地的厂房、设备、技术工人,不是负担,是財富。关键在於如何让这些財富焕发新生。” 他合上书,走到窗前。 林城的夜景很美。 远处开发区灯火通明,那是夜班工人在生產; 近处居民楼万家灯火,那是普通人在生活。 连接这两者的,是这座城市转型的轨跡。 手机震动,是叶尘发来的简讯。 “达康,郑主任调研报告已经定稿,评价很高。 下周国家发改委可能要来开现场会,推广林城经验。 做好准备。” 李达康回覆:“明白。 我们继续努力。” 放下手机,他想起明天要开的现场会,想起老工人期盼的眼神,想起银行家的谨慎与期待,想起女儿眼中的光芒。 转型这条路,確实难。 但难,不代表走不通。 因为有一群人在坚定地走。 有叶尘这样的领导在指引方向,有宋长河、高育良这样的战友在,有欧阳菁这样的家人在背后支持,有千千万万林城百姓在默默付出。 而他李达康,要做的就是把大家的力量凝聚起来,朝著一个方向,坚定地走下去。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辉洒满大地。 我们的达康书记,走进臥室。 此处省略十万字。。。。。 第235章 太激进了吧? 1998年7月7日 清晨六点 天还没完全亮,钢厂宿舍区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椅。 李达康提前半小时到了现场。 几个社区干部正在布置会场,看见他,都愣住了。 “李书记,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来看看。” 李达康环视四周,“桌椅够吗? 今天来的人可能不少。” “按三十户准备的,应该够了。” 社区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姓张,“李书记,说实在的,我在这片干了二十年,第一次见市委领导在小区里开现场会。” “以后会经常见。” 李达康拉了把椅子坐下,“转型不能只在会议室里谈,要到老百姓中间来谈。 问题在哪儿,会就开到哪儿。” 六点半,梦见綰带著住建局、供热公司、財政局的人到了。每个人都拿著笔记本,神色严肃。 “都准备好了?” 李达康问。 “书记,准备好了。” 梦见綰点头,“我们昨晚连夜做了检测,问题已经基本查清。” “什么问题?” “两个。 第一个问题是,老楼保温性能差,热量损失大; 第二,新系统调试不到位,热力分配不均匀。” “解决方案呢?” “短期方案,今天开始逐户调试,三天內温度达標。 长期方案,纳入老旧小区改造计划,明年春天进行外墙保温和管网更新。” 李达康看了看表:“好,一会儿就这样跟老百姓说。” 七点钟,居民陆陆续续来了。 大多是老人,也有几个中年人。 大家看到这阵势,有些拘谨,站在不远处张望。 “各位街坊邻居,都坐,都坐。” 张主任招呼著,“今天李书记亲自来,就是听大家说问题的。 有什么说什么,別客气。” 眾人都开始说 李达康一条一条记,梦见綰和各部门负责人也记。 记了满满三页纸。 八点钟,该到的人都到了。 李达康站起来:“各位父老乡亲,刚才大家提的问题,我都记下了。 现在,我让相关部门负责人,一个一个答覆。” 住建局局长先发言:“关於施工质量问题,我们成立了专项核查组。 从今天开始,逐户排查,发现问题立即整改。 维修费用由施工方承担,一周內完成。” 供热公司经理接著说:“关於温度不达標问题,我们组织了三个维修队,今天就开始入户调试。 刚才李书记承诺的三天,我们保证做到。 这是我的名片,大家有问题隨时打电话。” 財政局局长也表態:“关於电费补贴问题,我们研究了一个方案。 对改造后温度仍不达標的住户,给予临时电费补贴,直到问题解决。” 居民们听著,交头接耳。 他转身对梦见綰说:“梦市长,你记一下。 第一,今天反映的问题,建立台帐,责任到人,限期解决;第二,解决情况三天后公示,接受大家监督;” 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李书记,我们信你。” “以前觉得领导离我们很远,今天觉得,领导也是真心为老百姓办事的。” 会议开到九点。 散会后,维修队直接入户。 李达康跟著去了刘大爷家。 老房子,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很乾净。 墙上掛著老照片,是刘大爷年轻时在钢厂的工作照,戴著安全帽,一脸煤灰,笑得很灿烂。 “刘师傅,这是您?” “是啊,二十年前了。” 刘大爷摸著照片,“那时候钢厂多红火啊,三班倒,机器不停。 现在……” “现在转型了,但您这样的老师傅,还是咱们林城的宝贵財富。” 李达康说,“您放心,转型不会忘了你们这些老工人。 新厂建起来了,需要技术指导,还需要您这样的老师傅去传帮带呢。” 刘大爷眼睛亮了:“真的?我这手艺,还能有用?” “当然有用。 环保產业园那边,正缺有经验的技术指导。您要是有兴趣,我让人跟您联繫。” 正说著,维修工人检测完了。 “问题找到了,管道阀门没调好,导致水力不平衡。 调一下就行。” 果然,调试了十分钟,暖气片开始热了。 刘大爷摸著暖气片,手有些颤抖。 “热了,真热了。” 李达康握住刘大爷的手:“刘师傅,转型是个过程,可能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但您要相信,市委市政府不会忘了老百姓。 有困难,我们一起解决; 有希望,我们一起创造。” 离开钢厂宿舍区时,已经十点了。 李达康在车上给梦见綰打电话。 “通知下去,以后每个月,市委常委要到社区开一次现场会。 不是形式,是真解决问题。” “好的书记。 今天这个会开得好,老百姓的气顺了。” “气顺了,工作才好做。” “转型不能光看经济数据,要看老百姓的脸色。 脸色好了,说明我们做对了; 脸色不好,说明我们还有差距。” 上午十一点 省分行 欧阳菁正在主持会议。 会议主题是绿色信贷创新试点方案。 “各位,林城转型到了关键时期。 市委市政府决心很大,但资金压力也大。 我们银行不能缺席。” 欧阳菁调出ppt,“总行已经批覆,给我们十个亿的专项额度。 怎么用好这十个亿,今天要拿出具体方案。”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都是各部门骨干。 公司业务部总经理先发言:“欧阳行长,传统的信贷模式確实不好做。 环保企业大多是轻资產,厂房设备可能都是租的,没有抵押物。 风控这关过不去。” “所以要创新。” 欧阳菁说。 “我最近研究了几个案例。 江东那边,用排污权质押; 用碳排放权质押; 用专利权质押。 这些都可以借鑑。” 风险管理部负责人皱眉:“这些新事物,我们的风控模型覆盖不到。 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 欧阳菁说得乾脆。 “总行给了风险容忍度,我们可以用起来。 但不能蛮干,要建立新的风控体系。” 她调出一份文件:“我起草了一个方案。 成立绿色信贷专项小组,由我牵头。 每笔创新业务,集体决策。 同时,和政府合作,建立风险补偿基金。 政府出资一部分,我们出资一部分,共同分担风险。”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欧阳行长,这个方案太激进了吧?” 第236章 需要什么支持? “绿色產业前景不確定,万一出了坏帐……” “是啊,还是稳一点好。” 欧阳菁等大家说完,才开口。 “我知道有风险。 但做银行,不能只想著规避风险,还要想著创造价值。 绿色產业是国家的战略方向,也是未来的增长点。 现在不布局,將来就会落后。” 她顿了顿:“而且,林城转型成功与否,关係到几十万老百姓的生计。 我们银行,除了赚钱,就没有社会责任吗?” 这话说得很重。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决定,从下周开始,启动绿色信贷创新试点。” 欧阳菁做出部署,“公司部牵头,一周內拿出实施细则。风险部牵头,两周內建立新的风控模型。 我亲自去跑重点企业,了解实际需求。” 散会后,欧阳菁回到办公室。 手机上有李达康发来的简讯:“现场会开得很成功。 你那边怎么样?” 她回覆:“在推进。 压力不小,但值得。”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晚上回家吃饭吗? 这车还得开啊,不开车怎么行呢? 不开车人都没精神。” 很快回覆:“回。 佳佳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我也想吃你『红烧肉』” 欧阳菁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向窗外。 省城的街道车水马龙,但她的心,一半在林城。 下午两点 省委纪委 沙瑞金的办公室里,田国富正在匯报。 “沙书记,深圳那边有进展了。 赵瑞龙司机名下的那家公司,虽然人去楼空,但我们找到了一个財务人员。 他提供了关键证据。” “什么证据?” “转帐记录。 从林城项目流出的五百万元,有三百万元转到了赵瑞龙在香港的个人帐户。 转帐备註是『諮询费』,但没有諮询服务合同。” 沙瑞金精神一振:“证据固定了吗?” “固定了。 银行流水、证人证言,都齐全。 现在可以確定,这是一起典型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洗钱行为。” “赵瑞龙本人呢?” “还在深圳,深居简出。 我们通过公安系统了解到,他最近在办理移民手续,目的地是加拿大。” “想跑?” 沙瑞金站起身,“不能让他跑了。 国富,你马上去深圳,协调当地警方,对他进行边控。 同时,把证据链做扎实,准备移送司法机关。” “是。那林城那边……” “暂时不要动。 项目还在进行中,突然中断会影响进度。 我们暗中监控,等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田国富离开后,沙瑞金给叶尘打电话。 “叶书记,深海集团的案子有重大突破。 可以確定,赵瑞龙涉嫌洗钱和受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证据確凿吗?” “確凿。 银行流水、证人证言,都有。” “那就依法办理。” 叶尘的声音很平静,“但要注意两点。 不能影响林城转型大局; 程序要合法,证据要经得起检验。” “明白。 我已经安排国富去深圳了。” “好。 另外,国家发改委的现场会定在下周三。 你准备一下,要在会上介绍汉东反腐护航转型的经验。” “这……” 沙瑞金有些犹豫,“现在介绍,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 就讲面上的工作,讲制度建设,不讲具体案子。 这也是给那些有想法的人敲敲警钟。” 掛了电话,沙瑞金走到窗前。 七月的阳光很烈,照在省委大院里,白花花一片。 他知道,一场硬仗又要开始了,而他的位子,可能要提一提了,为什么死盯著赵瑞龙不放? 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下午四点 林城一中 李佳佳站在讲台上,面对三十多个同学。 “各位同学,我们『转型观察团』的第一次活动,定在本周六。” 她指著黑板上的计划,“上午参观环保產业园,了解新產业; 下午走访钢厂宿舍区,了解民生改善; 晚上写观察报告。” 一个男生举手:“佳佳,这些地方我们能隨便进吗?” “能。 我已经跟我爸说了,他安排好了。 园区有专人讲解,社区有居民接待。”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思考。 林城转型到底怎么样? 成绩是什么? 问题是什么? 我们作为新一代林城人,能做些什么?” “观察报告要交给谁?” “三个渠道。 第一,交给学校,作为社会实践成果; 第二,交给市委政研室,他们需要来自年轻一代的声音; 第三,我们自己留存,等十年二十年后,再看看今天的变化。” 同学们都很兴奋。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城市治理。 “佳佳,你爸知道我们做这些吗?” 一个同学小声问。 “知道。他说,转型不仅是政府的事,也是全社会的事。年轻人参与进来,用新的视角看问题,可能会发现老一代看不到的东西。” “他还说,欢迎我们挑刺,提出问题。” 放学后,李佳佳在校门口等车。 欧阳菁的车停在她面前。 “妈,你怎么来了?” “今天下班早,来接你。” 欧阳菁示意女儿上车,“听说你们搞了个观察团?” “是啊。 周六活动,你要不要来当特邀嘉宾?” “我?” 欧阳菁想了想,“周六可能要加班。 这样,我派我们行的年轻员工去,他们也需要了解转型。” “太好了!” 李佳佳系好安全带,“妈,你觉得转型能成功吗?” 欧阳菁启动车子。 “能。 但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智慧。” “那你会去省城工作吗?” “还在考虑。” 欧阳菁看著前方的路,“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去。” 李佳佳认真地说。 “妈,你一直教育我,要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 现在机会来了,不应该错过。 家里的事,我能照顾自己,爸也会调整。” 欧阳菁鼻子一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 “因为我长大了啊。” 李佳佳靠在座椅上,“而且我觉得,你和爸都在为林城努力,只是方式不同。 你在金融战线,他在治理战线。 你们俩联手,林城转型更有希望。” 这话说得欧阳菁心里热乎乎的。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佳佳,你真的长大了。” 晚上七点 家中 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 李达康在炒菜,欧阳菁在拌凉菜,李佳佳在摆碗筷。 “爸,今天我们观察团开会了,周六活动。” 李佳佳说。 “好。 需要什么支持?” “不用,都安排好了。 第237章 要坚韧不拔。 不过,我们想写个观察报告,提些建议。 可能会很幼稚,你別笑话。” “不会。” 李达康把菜盛出来。 “年轻人的视角,往往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问题。 大胆提,我们认真听。” 吃饭时,欧阳菁说了省分行调动的事。 “我决定了,去省城。” 李达康停下筷子:“想好了?” “想好了。 就像佳佳说的,我们都在为林城努力,只是岗位不同。”欧阳菁给丈夫夹了块肉。 “我在省分行,能协调更多资源支持林城。 而且,现在交通方便,周末都能回来。” “我支持。” 李达康说,“不过,你一个人在省城,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银行有宿舍,吃饭有食堂。 倒是你,我不在,你要按时吃饭,少熬夜。” “我保证。” “咱们一家人,虽然分居两地,但心在一起,目標一致。” 李佳佳举起饮料:“来,为咱们家,也为林城,乾杯!”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饭后,李达康在书房看文件。 欧阳菁收拾完厨房,端了杯茶进来。 “达康,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省分行那边,想让我牵头成立一个绿色金融事业部,专门服务环保產业。 我想把林城作为第一个试点,打造一个样板。” “这是好事啊。” 李达康放下文件。 “需要市里怎么配合?” “政策支持。 比如,对绿色信贷给予贴息; 比如,建立风险补偿基金; 比如,推动排污权交易试点。” 欧阳菁坐下来,“这些如果能做成,不仅能解决林城的资金问题,还能形成可复製的经验。” 李达康思考片刻。 “这样,你做个详细方案。 下周市委开会,我提出来研究。 如果可行,我们儘快启动。” “好。” 欧阳菁看著丈夫。 “达康,有时候我觉得,咱们俩像战友。 你在前线打仗,我在后方保障。” “本来就是战友。” 李达康握住妻子的手,“转型这场仗,需要方方面面的配合。 经济战线、金融战线、社会战线,都要动起来。”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开发区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 达康书记开著车正在跑高速,欧阳已经吃惊了。 达康书记狂飆120码,车速太快乐。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要想生存,必须得有过硬本领, 心志坚硬无比,坚韧不拔,坚持不懈, 身心坚持到底,敢闯敢扛,稳扎稳进, 心態要诚心蓄力,不负光阴。 晚上十点 省委大院。 叶尘还在办公室。 桌上摊著两份文件,一份是郑国锋的调研报告,一份是国家发改委现场会的筹备方案。 秘书敲门进来:“叶书记,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马上。” 叶尘揉了揉太阳穴。 “京州那边有消息吗? 重机厂改制怎么样了?” “刚刚收到消息。 职工代表大会通过了改制方案,赞成票百分之八十六。 高书记来电话说,明天正式签约。” “好。” 叶尘鬆了口气,“育良书记这一仗,打得漂亮。” “还有,沙书记从深圳发来消息。 赵瑞龙已经被边控,暂时出不了境。 证据材料正在完善,预计下周可以移送检察机关。” 叶尘点点头:“依法办理,不要声张。 现在重点还是转型发展。” 秘书离开后,叶尘走到窗前。 汉东的夜晚很寧静,但寧静之下,是无数人在奋斗。 转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可能会有反覆,可能会有挫折。 但只要方向对,就要坚定地走下去。 而他的责任,就是为这条船掌好舵。 第二天上午 林城市委 会议室里正在召开市委常委会。 议题只有一个:如何落实郑国锋调研报告的建议。 “各位,报告提出了九大问题,二十四条建议。” 李达康主持会议,“我们不能把报告束之高阁,要一条一条落实。 今天先研究三个最紧迫的问题。” 他调出投影:“第一,绿色產业竞爭力提升。 报告指出,我们重硬体轻软体,重建设轻创新。 这个问题不解决,產业园建得再好,也是空中楼阁。” “我们研究了一个方案。设立绿色產业创新基金,规模三个亿,专门支持技术研发。 基金来源,省里出一亿,市里出一亿,企业出一亿。” “好。 但要明確支持方向。” “重点支持三个领域:环保材料、节能装备、资源循环利用。 每个领域,要培育一到两家龙头企业。” “第二,財政压力缓解。” 李达康翻到下一页,“报告建议创新投融资模式。 除了绿色债券,我们还要探索ppp、资產证券化等新工具。” 財政局局长匯报:“我们已经和三家券商接触,绿色债券发行方案基本成熟。 规模十个亿,期限十年,利率比国债高一点五个百分点。 市场反应不错,预计一个月內能发出去。” “第三,人才短缺。” 李达康看向人社局局长,“报告说,这是制约转型的瓶颈。 我们要有突破性措施。” 人社局局长拿出文件:“我们擬定了『林城英才计划』。 对急需紧缺人才,给予最高一百万元的安家费,五百万元的科研启动资金。 同时,建设人才公寓,解决住房问题。” “资金从哪儿来?” “从绿色债券中安排两个亿。”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形成了三个具体方案。 李达康最后总结:“方案定了,关键是落实。 每个方案都要有责任人、时间表、路线图。 我要每周听一次进展匯报。” 散会后,梦见綰留下来。 “书记,国家发改委现场会,下周三开。 参观路线怎么定?” “两条线。” 李达康说,“一条看成绩,环保產业园、湿地公园、转岗培训中心; 一条看问题,钢厂宿舍区、老工业区改造现场。 既展示成绩,也不迴避问题。” “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丟脸?” 李达康摇头。 “转型是实事求是的过程,有问题很正常。 关键是我们怎么解决问题。 让上面看到真实情况,才能得到真实支持。” “我明白了。” 第238章 歷史遗留。 下午三点 环保產业园 李达康陪著几位投资商参观。 这是从上沪来的考察团,对环保產业很感兴趣。 “李书记,林城的政策確实有吸引力。” 带队的王总说,“但我想知道,这里的產业配套怎么样? 比如,我们的產品需要某种特殊钢材,本地能供应吗?” “目前还不能。” “但我们已经和京州的高端製造產业园对接,他们可以生產。 运输距离一百公里,物流成本可控。” “人才呢?” “本地培养和外地引进相结合。 我们已经和五所高校建立了合作关係,定向培养。 对高端人才,有专门的政策支持。” 王总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市场。 我们做环保设备,客户主要是工业企业。 林城本地市场有多大? 外地市场怎么开拓?” “本地市场,我们正在推动全市工业企业环保改造,预计有五十亿的需求。 外地市场,我们正在建立区域销售网络,政府会给予展会补贴、市场开拓补贴。” 李达康说得很实在,“当然,市场开拓主要靠企业自己。政府能做的,是搭平台、给政策、优环境。” 参观结束后,王总握著李达康的手。 “李书记,您很实在。 我们回去研究一下,儘快给您答覆。” “欢迎来林城投资。 有什么困难,隨时找我。” 送走考察团,李达康在园区里慢慢走。 厂房已经建起来了,设备正在安装,工人在培训。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压力也在增加。 投资商的问题很尖锐,都是实际困难。 政策可以给,但市场要靠企业自己去闯; 人才可以引,但团队要靠企业自己去建。 转型,终究要靠企业,靠市场。 手机响了,是欧阳菁。 “达康,我在省分行开会,绿色金融事业部的方案通过了。下周一正式成立,第一个项目就做林城。” “太好了。 需要我做什么?” “下周二,总行领导要来考察。 你方便的话,出面一下,介绍介绍林城转型规划。” “没问题。 时间地点发给我。” 掛了电话,李达康深深吸了口气。 妻子在金融战线打开了局面,他在治理战线稳步推进。 两条战线,都在前进。 天色渐晚,西边的天空出现了晚霞,红彤彤一片。 1998年7月8日 清晨 汉东省委家属院里,叶尘推开家门时,妻子顾晓芸正在阳台上浇花。 她穿著淡蓝色的家居服,头髮松松挽著,晨光洒在她身上,有种温婉的韵味。 “昨晚几点回来的?” 顾晓芸放下水壶,“我等到十二点。” “抱歉,跟达康同志通了很长时间电话。” 叶尘脱下外套,“林城那边要开国家发改委现场会,很多细节要敲定。” 顾晓芸端来热茶:“你是省委副书记,可也得注意身体。我听秘书说,你这周已经熬了三个通宵。” “特殊时期。” 叶尘接过茶杯,“对了,你们文化厅最近不是在搞『工业遗產保护利用』项目吗? 林城有几个老厂房,转型后可以考虑纳入。” “我已经在关注了。” 顾晓芸在丈夫对面坐下,“上周还带专家去看了林城钢铁厂的老轧钢车间。 那个建筑是苏联援建时期的,有歷史价值。 如果拆了可惜,改造成工业博物馆或者文创园,倒是条路子。” 叶尘眼睛一亮:“嗯,转型不是要把过去全部抹掉, 而是要让歷史焕发新生。 你做个方案,我跟达康同志提。” “方案已经在做了。” 顾晓芸从书柜里拿出文件夹,“这是初步设想。 老厂区保留核心建筑,改造成『林城工业记忆馆』,展示城市发展歷程。 周边的辅助建筑,可以做成创意工作室、设计师工坊。 既保护了歷史,又培育了新业態。” 叶尘翻看方案,频频点头:“晓芸,你这个思路,给转型加了文化维度。 经济发展、生態保护、文化传承,三位一体,才是完整的转型。” “我也是这么想的。” 顾晓芸微笑,“其实转型最难转的是人心。 如果能让老百姓看到,转型不是拋弃过去,而是继承创新,他们的接受度会更高。 那些老工人回到改造后的老厂区,看到自己工作过的地方变成文化场所,会有自豪感。” 叶尘握住妻子的手:“你这个文化厅副厅长,没白当。” 顾晓芸脸微红:“老夫老妻了,说这些。” 厨房里飘出粥香。 保姆已经准备好早餐。夫妻俩对坐吃饭,聊著家常和工作,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 顾晓芸给丈夫盛粥。 “对了,欧阳菁调动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达康同志跟我说了。 去省分行,管绿色金融,是好事。” “但他们夫妻要分居两地了。” “欧阳菁不容易,又要忙事业,又要顾家庭。” 叶尘放下筷子。 “转型时期,每个人都在付出。 达康同志在一线衝锋,欧阳菁在金融战线支援,你在文化战线添彩,我在统筹协调。 我们这些人,聚少离多,但目標一致。” 顾晓芸点头:“是啊。 有时候想想,能参与这样一个大时代,是幸运。” 吃完早饭,叶尘准备去省委。 临出门前,顾晓芸叫住他。 “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儘量吧。 如果回来晚,別等我。” “等你。” 顾晓芸帮他整理领带。 “多晚都等。” 上午九点 林城市委 李达康的办公室里坐满了人。 国家发改委现场会筹备组正在开会。 “各位,下周三的会,重要性我不多说了。” “今天我们要敲定三件事。 参观路线、匯报內容、问题清单。” “书记,参观路线按您的要求,定了两条。 a线看成绩。 环保產业园、湿地公园、转岗培训中心。 b线看问题。 钢厂宿舍区、老工业区改造现场、歷史遗留污染点。” “时间分配呢?” “a线两小时,b线一个半小时。 中间在市委会议室开座谈会,一个半小时。 全天六个小时。” “b线的点,要选有代表性的。 不能只挑好的,也不能专挑差的。 要真实反映转型的全面情况。” “歷史遗留污染点,我们选了三个。 第239章 清单。 一个正在治理的,一个治理完成的,一个还没启动的。 这样能看到不同阶段的情况。” “好。” “匯报內容,谁来讲?” 梦见綰举手。 “书记,我来吧。 转型工作我一直跟著,情况熟。” “行。 但匯报要把握几个原则。 成绩不夸大,问题不迴避,困难不说满,思路要清晰。” “最重要的是,要讲清楚我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国家发改委领导来,不是听我们诉苦的,是看我们有没有办法的。” 会议室里的人都点头。 “第三件事,问题清单。” “我们要主动把问题摆出来,把困难讲清楚,把需要国家支持的政策提出来。 但不能是简单伸手要钱,要有理有据。” “我们整理了三个方面的政策需求。 第一,资源型城市转型专项资金,希望加大力度; 第二,绿色债券发行,希望简化审批; 第三,生態补偿机制,希望儘快落地。” “资金需求五十个亿,分五年; 绿色债券希望扩大试点范围; 生態补偿希望能按实际贡献核算。” “好,形成正式文件,明天报省里。” 会议开到十一点。 散会后,李达康把梦见綰留下。 “梦市长,还有个事。 钢厂宿舍区的供暖问题,解决得怎么样了?” “三天承诺期今天到期,我刚才让社区主任去回访了。” “三十八户反映问题的,三十七户已经达標,剩下一户是管道老化严重,需要更换,正在施工。” “那户是什么情况?” “是个独居老人,姓陈,儿子在外地工作。 老人怕麻烦,一直没说。 是邻居反映上来的。” 李达康站起身:“走,去看看。” 中午十二点 钢厂宿舍区 陈大爷家在一楼。 屋里很暗,家具老旧,但收拾得很乾净。 老人正在吃午饭,一碗麵条,就著咸菜。 看到李达康,老人慌忙站起来。 “李书记,您怎么来了……” “陈大爷,您坐。” 李达康扶老人坐下,“听说您家暖气还没修好?” “修了修了,工人们正在弄。” “说是管道锈穿了,得换。 我不著急,慢慢弄。” 李达康走进厨房。 两个工人正在更换管道,满头大汗。 “同志,辛苦。 还要多久?” “半个小时就行。” “这管道早该换了。 这次彻底换新,能用二十年。” 李达康回到客厅,在陈大爷身边坐下。 “大爷,您儿子呢?” “在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陈大爷嘆气。 “老伴走得早,就我一个人。 其实冷点热点都没啥,习惯了。” “不能习惯。” “转型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得更好。 您这样的老工人,为林城贡献了一辈子,现在该享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打给我。 暖气、水电、看病,任何事都行。” 陈大爷接过名片,手有些颤抖。 “李书记,您……您真是好官。” “我不是好官,我是公僕。” “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本分。” 离开时,李达康对梦见綰说。 “统计一下,全市还有多少这样的独居老人。 安排社区干部一对一帮扶,每周至少走访一次。” “好的书记。” 回到车上,李达康收到欧阳菁的简讯。 “总行领导考察时间定了,下周二下午三点。 地点在省分行,你能来吗?” “能。 把具体安排发我。” 窗外,林城的街道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的转型,正在每一个角落发生。 下午两点 省纪委 沙瑞金的办公室里,田国富也在,两人刚刚从深圳回来。 “沙书记,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啊。” “赵瑞龙那边,有高人指点。” “是啊。” “我们查到的那三百万元转帐,对方早有准备。 他们拿出了諮询服务合同,还有所谓的『成果报告』。 从法律上,很难定性为受贿。” “两年前就签了合同。” 但是服务內容是最近才『补』的。 我们找专家鑑定过,那些报告是拼凑的,没有实际价值。” “那就是假的。” “可形式上合法。” “赵瑞龙的律师很厉害,已经把证据链做得很完美。 除非能找到关键证人,否则很难突破。” 沙瑞金在办公室里踱步。 “证人现在也没有了,哎。” “我们查了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找到。 怀疑已经出境。” “財务人员现在也找不到” “只能证明转帐,不能证明性质。 而且他害怕报復,不敢做关键证言。” 房间里沉默下来。 窗外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著。 “还好我们发现了另一个线索。” “山水集团在林城的那个环保设备公司,还参与了平州的一个项目。 那个项目,也出现了类似情况。” “平州污水处理厂扩建,中標价低於市场价百分之二十。 而山水集团在这个项目中,也拿到了设备供应合同。” “现在只能併案调查。 把两个案子连起来看,找共同点。” “已经在做。 初步发现,两个项目的中標公司,背后都有香港那家离岸公司的影子。” “继续追。” “不要只盯著林城,把视野放大到全省。 赵瑞龙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一个点有问题。找到其他问题,形成合围。” “明白。” 田国富离开后,沙瑞金给叶尘打电话。 “叶书记,有个情况向您匯报……” 听完匯报,叶尘沉吟片刻:“瑞金同志,你的思路是对的。 但不能只靠纪委单打独斗,要联合审计、公安、税务,形成合力。” “已经在联合了。 我们成立了专案组,四部门联动。” “好。 但要把握节奏。 现在重点还是转型发展,案子要办,但不能影响大局。” “明白。” 掛了电话,沙瑞金站在窗前。 七月的午后,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绿得发亮。 下午四点 省文化厅 顾晓芸正在主持会议,议题是“工业遗產保护利用试点方案”。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有文化厅的干部,有建筑专家,有规划设计师,还有几个从北京请来的文化遗產保护专家。 “各位,汉东作为老工业基地,有丰富的工业遗產资源。” “大家请看,林城钢铁厂、京州重型机械厂、平州纺织厂……这些老厂区,承载了几代人的记忆,也是城市歷史的见证。” 屏幕上显示出老厂房的照片。 第240章 月光如水。 巨大的车间,生锈的设备,斑驳的墙壁,有种沧桑的美感。 “转型不是要拋弃这些歷史,而是要让它焕发新生。” “我们的设想是,把这些工业遗產保护下来,改造利用。 可以做成博物馆,做成文创园,做成公共空间。” “顾厅长(副),这个思路很好。 老建筑改造,成本很高。 而且改造后怎么运营? 怎么维持?” “这正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 “我们设计了三种模式。 第一种,政府主导,財政投入,改造成公共文化设施; 第二种,政企合作,政府出政策,企业出资金,共同开发; 第三种,社会参与,引入社会资本,市场化运营。” “哪种模式最可行?” “因地制宜。” “像林城钢铁厂这种规模大、意义重要的,建议第一种模式。 像平州纺织厂这种规模適中、区位好的,建议第二种模式。一些小规模的,可以尝试第三种。” “改造中怎么平衡保护和利用? 有的老厂房,结构已经不安全,是修还是拆?” “以保护为前提,以利用促保护。” “能修尽修,能保尽保。 但也要实事求是,確实没有保留价值的,也要捨得放手。”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形成了初步方案。 散会后,顾晓芸给叶尘发了条简讯。 “工业遗產保护方案基本成形,明天报省政府。” “好。晚上回家吃饭。” “想吃什么? 我做。” “都行。 你做的都好。” 顾晓芸笑了笑。 她收拾文件,走出会议室。 傍晚六点 林城市委 李达康还在办公室。 桌上摊著十几份文件,都是关於转型的各种材料。 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 “爸,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怎么了?” “妈从省城回来了,买了好多菜,说要庆祝。” “庆祝什么?” “你猜。” 李达康想了想。 “绿色金融事业部批下来了?” “对! 妈说总行正式下文了,她下周一就去上任。” “爸,你快回来吧,妈要做大餐。” “好,我马上。” 掛了电话,李达康看著窗外。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橙红色。 整理好文件,他下楼坐车。 路上,他特意绕道去了一趟湿地公园。 傍晚的公园很热闹。 有散步的老人,有玩耍的孩子,有锻炼的年轻人。 芦苇在晚风中摇曳,水鸟在水面上嬉戏。 这里曾经是臭水沟,现在是城市绿肺。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跑过来,差点撞到他。 孩子的妈妈赶紧拉住。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调皮。” “没事。” “小朋友,喜欢这里吗?” “喜欢! 这里有鸟,有鱼,还有荷花。” “妈妈说,以前这里很臭,现在变漂亮了。” “那你要保护好它,不能乱扔垃圾。” “我知道! 我是环保小卫士! 小男孩挺起胸膛。 李达康笑了笑。 他站起身,对孩子的妈妈说:“教育得好。” “是学校教得好,社区也经常宣传。” “说实在的,以前真没想到林城能变成这样。 空气好了,水清了,公园建了。 虽然转型挺难,但值得。” “谢谢理解。” 晚上七点家中 厨房里飘出饭菜香。 欧阳菁繫著围裙,正在炒菜。 李佳佳在摆碗筷,看到爸爸回来,跑过来。 “爸,你看妈买了什么?” 餐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蟹、炒时蔬,还有一锅汤。 “这么丰盛?” “庆祝嘛。” 欧阳菁端著最后一盘菜出来。 “去洗手,吃饭。” 一家三口围坐桌边。 李佳佳先举杯:“来,祝贺妈妈高升,也祝贺林城转型顺利!”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 “妈,省分行那边,工作好开展吗?” 李佳佳问。 “有挑战。” 欧阳菁给女儿夹菜。 “绿色金融是新生事物,大家都没经验,要摸索著来。 但正因为新,才有发挥空间。” “需要市里配合的,儘管提。 我们全力支持。” “还真有。” “下周二总行领导来考察,除了听匯报,还想看看实际项目。 你能不能安排参观环保產业园和湿地公园?” “没问题。 我亲自当讲解员。” “还有,我们想推出一个新產品——『转型贷』,专门支持传统企业环保改造。 利率比普通贷款低一个点,但需要政府提供风险补偿。” “比例多少?” “政府出百分之三十,我们出百分之七十。 如果出现坏帐,政府先承担百分之三十的损失。” 李达康思考片刻。 “可以。 市財政拿出一个亿,作为风险补偿基金。 但有个条件,贷款企业必须通过环保认证。” “这个自然。” “咱们夫妻联手,把这件事做成样板。” “爸,妈,我觉得你们像战友。” “本来就是战友。” “转型这场仗,需要各条战线配合。 经济战线、金融战线、环保战线、文化战线,缺一不可。” 吃完饭,李佳佳去写作业。 李达康和欧阳菁在阳台上喝茶。 夜色中的林城,灯火璀璨。 远处开发区的灯光连成一片,像地上的银河。 “达康,我下周就去省城报到了。” 欧阳菁轻声说,“周末才能回来。” “放心去。家里有我。” “你在金融战线打开局面,比在家照顾我们更有意义。” “佳佳马上高二了,关键时期。” “我会多陪她。 而且孩子大了,该学会独立。” “欧阳,转型是我们这代人的责任。 能参与其中,是幸运。 你在省分行,我在林城,咱们在不同的岗位,为同一个目標努力。 这不比天天在一起更有意义?” 欧阳菁眼睛红了。 “你这张嘴,总是能说到我心里去。”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这些年,你为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现在有机会追求自己的事业,我全力支持。 咱们夫妻,要互相成就,不是互相拖累。” 夜风吹来,带著夏日的温热。 远处传来隱约的歌声,是广场上有人在跳舞。 这座城市的夜晚,充满生机。 晚上九点 省委家属院 叶尘和顾晓芸也在阳台上。 小圆桌上摆著一壶茶,两碟点心。 “林城工业遗產保护方案,我看过了,很好。” “既有高度,又接地气。” “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顾晓芸给丈夫倒茶。 “不过实施起来,难度不小。 资金、技术、运营,都是问题。” “一步步来。” 叶尘望著夜空。 “转型是个系统工程,急不得。 文化传承这一块,你带好头,做出示范,其他地市就会跟进。” “我明白。” 夫妻俩喝著茶,聊著工作,也聊著家常。 月光如水,洒在阳台上。 第241章 精明的政客。 “晓芸,这些年,辛苦你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工作忙,经常顾不上家。 你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家里,不容易。” “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干什么。 你在前面衝锋陷阵,我在后方保障支持,这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能参与汉东转型这样的大事,是我的荣幸。” 夜色渐深。 汉东大地上,无数盏灯还亮著。 有人在加班工作,有人在刻苦学习,有人在为明天做准备。 而在首都,国家发改委的会议室里,一场关於林城转型经验的討论会刚刚开始。 “郑国锋主任的调研报告,大家都看了。 林城的实践,很有价值。” “资源型城市转型,是个世界性难题。 林城探索的路子,可能为全国提供一种解决方案。” “但问题也很突出。” “绿色產业竞爭力不足,財政压力大,人才短缺。 这些难题不解决,经验就难以复製。” “所以我们要去现场看,去一线问。” “下周的现场会,各相关司局都要派人参加。 带著问题去,带著答案回。” “林城需要什么支持?” “政策、资金、技术,都需要。 但最重要的,是给他们探索的空间。 允许试错,允许创新。” 会议开到深夜。 一份关於支持资源型城市转型的政策文件,正在酝酿。 而在深圳,赵瑞龙站在豪宅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海景。 手机响了,是他父亲从新疆打来的。 “爸。” “瑞龙,汉东那边的事,处理乾净了吗?” “基本乾净了。 但纪委还在查,有点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该收手就收手吧。 钱是赚不完的,平安最重要。” “我明白。 已经在处理资產,准备出去了。” “出去也好。 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掛了电话,赵瑞龙点了支烟。 烟雾繚绕中,他想起在汉东的日子。 那些风光,那些权势,那些唾手可得的財富。 但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自己走的这条路,终究是条不归路。 现在回头,已经晚了。 只能往前,走到哪算哪。 窗外的海面上,有轮船的灯光在闪烁。 那是通往远方的路,也是通往未知的路。 同一时间,汉东的林城,李达康刚刚批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走到窗前,看著这座沉睡的城市。 手机亮了,是叶尘发来的简讯。 “达康,早点休息。 路还长,要有好身体才能走完。” “叶书记也早点休息。 明天会更好。” 是的,明天会更好。 夜色深沉,黎明会到来。 早上六点,深圳宝安机场贵宾室。 赵瑞龙翘著腿看报纸,手边咖啡已经凉了。 玻璃墙外停机坪上,新加坡航空的航班正在做起飞准备。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简讯“登机了”,然后把手机卡取出来,折成两段扔进菸灰缸。 贵宾室门被推开,沙瑞金和田国富走进来。 赵瑞龙头也没抬,继续翻著报纸財经版。 沙瑞金在他对面坐下,田国富站在门口。 “赵总这是要去哪儿?” “新加坡,度假。” 赵瑞龙放下报纸。 “沙书记这么早来送我?” “路过。” 沙瑞金看了看表。 “不过既然碰上了,聊两句?” “请便。” 田国富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是山水集团参与林城环保项目的全套材料,包括招標文件、合同、付款记录。 赵瑞龙扫了一眼,笑了笑。 “这些材料,沙书记应该都看过了吧? 合法合规,没什么问题。” “形式上確实没问题。” 沙瑞金翻开其中一页。 “有一点我很好奇。 山水集团的环保设备,报价比市场同类產品低百分之十五,技术参数却更高。 你们怎么做到的?” “技术进步,成本控制。” 赵瑞龙回答得很流畅。 “我们在德国有研发中心,专利技术。” “德国哪家公司?” “商业机密。” 沙瑞金点点头,合上文件。 “那就不耽误赵总航班了。 旅途愉快。” 赵瑞龙站起身,拎起行李箱。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沙书记,汉东是个好地方。 希望你们转型顺利。” “会的。” 看著赵瑞龙走向登机口,田国富低声说。 “就这么让他走了?” “证据链不完整,留不住。” 沙瑞金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廊桥尽头。 “而且他这一走,有些事反而好查了。” 田国富若有所思。 而此时赵瑞龙再次拿出手机发给了一个人。 “走了。” 叮 “走了就別再回来。” 回程车上,沙瑞金接到叶尘电话。 “人送走了?” “刚起飞。” “那边反应怎么样?” “很平静。 所有手续合法,挑不出毛病。” 沙瑞金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不过越是乾净,越说明有问题。 只是我们现在动不了。” “那就先放一放。 当前重点是下周三的现场会,还有绿色债券发行。” “明白。” 掛了电话,沙瑞金对田国富说。 “回汉东后,你把山水集团在汉东的所有关联企业梳理一遍。 赵瑞龙走了,但这些企业还在,关係网还在。” “您是说……” “树倒猢猻散。 但有些猢猻,可能会找新树。” “我们要知道,他们会找哪棵树。” 汉东省委家属院。 叶尘站在阳台上,手里拿著昨晚省投集团送来的担保协议草案。 晨光透过香樟树叶,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臥室里传来响动,妻子顾晓芸走了出来。 她穿著丝质睡袍,头髮披散在肩头,手里端著两杯刚泡好的茶。 她把茶杯递给丈夫。 叶尘接过茶杯,目光没有离开协议。 “省投的刘建国,这次出手比我想像的狠。” 顾晓芸走到丈夫身边,看向那份协议。 “百分之十二的股权,再加上联合监管……这等於把林城环保產业园的命脉交出去一半。” “不止一半。” “你看这里——省投有权委派財务总监和运营副总。 这意味著產业园的人事权、財务权,都要和省投共享。” “李达康能接受吗?” “不接受不行啊,哎” 叶尘放下协议,喝了口茶。 “没有省投的担保,绿色债券发不出去。 债券发不出去,环保產业园二期就得停工。 停工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之前所有的投入都可能打水漂,意味著转型可能夭折。” 顾晓芸沉默片刻。 “刘建国这是看准了你们的软肋。”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更是个精明的政客。” 叶尘望著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第242章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省投集团表面上是企业,实际上是什么,你我都清楚。刘建国背后站著谁,汉东官场心里都有数。” “你是说……” “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说出口。” 叶尘打断妻子的话,转身走进客厅。 “今天上午省委会议,要討论这份协议。 你一会儿去文化厅,把工业遗產保护的方案做扎实。 转型不能只算经济帐,文化帐也得算。” 顾晓芸点点头,目送丈夫换好衣服出门。 七点整,叶尘坐进专车。 “叶书记有件事……昨晚省投集团有个副总,宴请了发改委、財政厅的几个处长。 地点在凯宾酒店,吃到十一点多。” “谁做东?” “省投的副总经理王明达。 作陪的有山水集团原来的一个副总,姓周,去年山水集团拆分后去了另一家公司。” 叶尘眼神动了动。 “山水集团的人还在活动?” “表面上已经和山水集团没关係了。 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个人还是赵瑞龙那条线上的人。”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 叶尘下车前,对小陈交代了一句。 “查查这个姓周的现在在哪儿高就,和哪些人有往来。 注意方式,不要打草惊蛇。” 上午八点,会议准时开始。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边坐了几十个人。 叶尘坐在主位,左右分別是常务副省长宋长河和省纪委书记沙瑞金。 李达康作为林城市委书记列席会议,坐在会议桌末端。 “今天主要討论两个议题。” 叶尘主持会议, “第一,林城绿色债券发行及省投担保协议; 第一,国家发改委现场会筹备情况。 先请达康同志匯报。” 李达康站起身,打开投影。 幕布上显示出绿色债券的发行方案——规模十个亿,期限十年,利率百分之四点八,募投项目包括环保產业园二期、老工业区土壤修復、清洁能源改造等六大工程。 “各位领导,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李达康用了二十分钟完成匯报,“现在最大的瓶颈是信用增信。 没有aaa级担保,债券利率至少要上浮一到两个点,年化成本增加一千万以上。 而且市场认可度会大打折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长河先开口。 “省投愿意担保,这是好事。 但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 百分之十二的股权,还要派財务和运营负责人,这等於把產业园的控制权交出去一半。” “宋省长,帐不能这么算。” 省国资委主任接话,“省投拿出的是真金白银的信用担保。 如果债券违约,省投要承担连带责任。 要人家承担风险,就得给人家相应的权利。” “问题是给的权利是不是太多了?” 沙瑞金適时开口。 “我研究过省投在其他地方的担保案例,股权比例一般在百分之五到八之间,而且不介入具体经营。 这次对林城,为什么条件这么特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达康。 “因为林城的情况特殊。 我们是资源枯竭型城市,財政底子薄,信用评级低。 省投愿意担保,已经冒了很大风险。 至於条件……可以谈,但我们必须有清醒的认识——现在是人家手里有牌,我们手里牌不多。” “牌不多可以慢慢打,不能把底牌都打出去。” “问题是时间不等人。” 李达康调出另一张图表,“环保產业园一期已经入驻的企业,有三分之一是衝著二期配套来的。 如果二期不能按时完工,这些企业可能撤走。 企业一撤,就业、税收、民生都无法得到保障,转型的势头一旦打断,再想续上就难了。”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叶尘轻轻敲了敲桌子。 “达康同志说的有道理。 转型就像开车上坡,速度不能慢,慢了就会溜车。 但省投的条件也確实需要再斟酌。 我的意见是——股权比例可以谈,但经营管理权必须保留在林城手里。” 他看向李达康。 “达康,你下午再去和省投谈一次。 底线是两条:第一,股权不超过百分之十; 第二,省投可以派財务监督,但不能干预运营决策。 如果省投不同意,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是什么办法?”有人问。 “汉东不止省投一家国企。” “能源集团、交通集团、建工集团,都可以谈。 一家谈不拢,就多找几家。 十个亿的担保,可以拆分成两三家来做。” 这个思路让会议室气氛一振。 “但是协调成本会很高。” “而且几家担保,意味著要和几家谈判,要满足几家条件。” “总比在一棵树上吊死强。” “就这样定。 达康,你下午先去和省投谈,看看刘建国的底线在哪里。同时,发改委、国资委,你们也启动和其他国企的接触。” “明白。” “好,现在討论第二个议题……” 会议开到十一点。 散会后,叶尘把李达康叫到办公室。 “坐。” “上午会上,你有些话没说完。” “李书记。” 秘书小张递给李达康一杯茶。 “谢谢张处长。” 李达康接过茶杯,对著叶尘苦笑道。 “什么都瞒不过叶书记。” “说吧,省投还提了什么条件?” “除了协议上的,还有口头的。” “刘建国私下跟我说,如果省投担保,希望未来三年林城的土地出让,优先考虑省投旗下的地產公司。” 叶尘眉头一皱。 “这是要捆绑销售?” “不止。 他还暗示,省投在平州、云州有几个环保项目,希望林城的企业去投標时『適当照顾』。” “胃口不小啊。” “既要林城的股权,又要林城的土地,还要林城的市场。刘建国这是想把林城变成省投的附庸。” “所以我在会上没说。 说了,这个协议肯定通不过。” “你做得对。” “但这些条件,绝对不能答应。 一旦答应,林城的自主权就没了。 转型是为了让林城重生,不是为了让林城换个主人。” “那担保的事…… “按会上定的,多找几家。 我亲自给能源集团负责人打电话。” “还有,你注意一下,省投最近和哪些人走得近。 我得到消息,山水集团的残余势力,可能搭上了省投这条线。” 李达康神色一凛。 “赵瑞龙的人都清理得差不多了,怎么还有残余?”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第243章 附加条件 叶尘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名单。 “这是纪委摸排的情况。 赵瑞龙走后,他手下的人分成了三拨。 一拨跟著他出去了,一拨散了,还有一拨……找到了新靠山。” 名单上列了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简注。 李达康看到第三个名字时,眼神定住了。 “周志伟……这不是省环保厅的那个吗?” “嗯,去年刘省长走的之后,给他升的副厅长。” “你和他打过交道吗?” “打过。 林城环保项目审批,他卡过几次。 后来是叶书记您打了招呼,才放行。” “这个人……很会看风向。 赵瑞龙在时,他和山水集团走得很近。 赵瑞龙一走,他立刻划清界限。” “现在他又找到了新风向。” 叶尘把名单收回去。 “这个情况,你知道就行。 办事时多留个心眼,特別是涉及环保审批、项目招標的事。” “明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达康离开后,叶尘站在办公室中央,看著墙上的汉东省地图。 林城、京州、平州、云州……每一个地名背后,都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 转型就像一场大手术,要把旧的肌体切除,让新的肌体生长。 但手术过程中,难免会触碰神经,会流血,会痛。 而他要做的,就是握稳手术刀,既切除病灶,又保住生命。 窗外,省委大院里的国旗在夏日的风中飘扬,红得耀眼。 同一时间,省投集团总部大楼二十八层,董事长办公室。 刘建国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汉东省会最繁华的街道。 他五十八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是定製的,袖口露出精致的腕錶。 身后,副总经理王明达正在匯报。 “刘董,上午常委会的情况就是这样。 叶尘书记的態度很明確——股权可以谈,但经营权不能放。 他还提出要找其他国企分担担保。” 刘建国没有转身。 “叶尘书记这是以退为进。 他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也知道我们担心什么。” “那我们……” “下午李达康来谈判,你把底线亮给他。 股权可以降到百分之十,但財务监督权必须给。 还有,土地出让的优先权,这个不能退。” “如果李达康不同意呢?” “他会同意的。” “因为除了省投,没人敢担保数十个亿。 能源集团的张总? 交通集团的李总? 他们就算愿意,也要省委协调。 而省委……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报告。 “国家发改委现场会,国际投资机构要来。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如果绿色债券发得好,可能吸引外资。 外资一进来,林城的项目就盘活了。 这个机遇,叶尘书记不想错过,李达康更不想错过。” 王明达若有所悟。 “所以我们现在握著的,其实是时间差。” “对。 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条件谈好。 等外资进来了,我们再想谈这样的条件,就难了。” 刘建国放下报告。 “你去准备吧。 记住,態度要诚恳,条件要坚决。” “明白。” 王明达离开后,刘建国重新走到窗前。 他的目光越过城市,望向北方——那是林城的方向。 那座曾经灰头土脸的老工业城市,正在蜕变。 而蜕变的过程,意味著资源的重新分配,意味著利益的重新洗牌。 省投要做的,就是在洗牌过程中,拿到最好的牌。 桌上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海外的简讯,號码陌生,內容只有四个字:“一切顺利。” 刘建国刪掉简讯,把手机放回抽屉。 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人潮汹涌。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目標奔忙,每个人都在计算著自己的得失。 在这场转型的大戏中,没有人是观眾。 每个人都是演员,每个人也都是导演。 区別只在於,有的人演的是明面上的角色,有的人演的是暗地里的角色。 刘建国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员工们见到他,纷纷恭敬地打招呼。 他微笑著点头。 汉东省委会议室的深红色大门缓缓闭合。 椭圆形会议桌中央,叶尘坐在主持位,深灰色西装挺括,袖口露出一件雪白衬衫。 他面前只摆著一杯清茶、一本笔记本,钢笔斜搁在案头。 左侧依次是常务副省长宋长河,省纪委书记沙瑞金。 右侧是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等常委。 后面则是全省各经济发展工业等等主要负责人。 李达康作为林城市委书记列席会议,坐在会议桌末端。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上午九点整。 “同志们,开会。” 叶尘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所有交头接耳瞬间停止。 几十道目光聚焦在他脸上。 “今天会议两个议题。” 叶尘翻开笔记本。 “第一,听取林城绿色转型进展匯报,研究下一步支持政策。 第二,研究部署全省国资国企改革深化工作。” 他抬眼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你先匯报。”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幕布亮起,显示出林城环保產业园的实景照片——標准化厂房整齐排列,绿化带鬱鬱葱葱,与远处尚未改造的老工业区形成鲜明对比。 “各位领导,林城转型推进三个月,基本情况如下。” “第一,环保產业园一期入驻企业十二家,全部达產,解决就业两千三百人。 二期工程完成百分之七十,预计下月底竣工。” 他切换画面,出现一组数据图表:“第二,主要环境指標持续改善。 空气品质优良天数同比增加二十八天,主要河流断面水质全部达到四类以上,其中三个断面达到三类。” “第三,財政压力初步缓解。” 李达康调出財政报表。 “通过压缩三公经费、盘活存量资產、爭取上级资金,转型资金缺口从年初的三十亿缩小到十八亿。 绿色债券发行方案已报省发改委,正在审批。” 宋长河推了推眼镜。 “达康同志,债券发行需要aaa级担保。 省投那边,谈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会议室里气氛微妙起来。 谁都知道省投董事长刘建国是宋长河的老部下,两人关係密切。 李达康面色不变。 “宋省长,省投提出了担保意向,但附加条件较多。 林城市委研究认为,部分条件可能影响產业园自主经营权。 目前还在协商。” 第244章 底气从哪里来。 “什么条件?”高育良(汉东副省长、京州市委书记,有资格插话)插话。 “主要三条:一是百分之十的股权,二是委派財务总监和运营协调员,三是未来三年林城土地出让优先权。” 李达康顿了顿,“我们初步意见是,股权可以谈,但经营主导权必须保留在林城。 土地出让必须公开透明,不能搞私下承诺。” 沙瑞金低头记录著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叶尘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浮叶,没说话。 宋长河清了清嗓子。 “达康同志,省投是省属重点国企,资產规模过千亿。 他们愿意担保,是对林城转型的信任和支持。 一些合理的监督要求,我看可以理解。” “监督可以,但不能越界。” “林城环保產业园是市委市政府的重点工程,必须確保市委对產业园的绝对领导。 这是原则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话说得很硬。 宋长河脸色不太好看。 叶尘放下茶杯,轻轻敲了敲桌面。 “达康同志说得对。” 他的声音平静却有力。 “转型发展,必须坚持政府主导。 企业可以参与,可以合作,但不能反客为主。” 他看向宋长河。 “长河同志,你协调一下,让省投端正態度。 林城需要的是支持,不是掣肘。 如果省投觉得风险大,可以退出,省里再协调其他企业。” 宋长河张了张嘴,最终点头。 “好,我下来找刘建国谈谈。” “不是谈,是通知。” 叶尘纠正道。 “省委支持林城转型的决心不会变。 任何企业,都要服从这个大局。” 这话定下了调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听懂了叶尘的意思——在汉东,政府说了算。 “继续匯报。” 叶尘示意李达康。 李达康切换画面。 “第四,產业升级初见成效。 环保產业园已形成污水处理、固废资源化、清洁能源三大板块。 上个月,园区企业总產值突破五亿元,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 匯报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李达康回到座位时,叶尘在笔记本上记下最后一笔。 “林城的工作,有目共睹。” 他环视全场。 “但转型不是林城一个市的事,是全省的大事。 今天借这个机会,我谈几点想法。” 所有人都坐直身体。 “第一,全省要学习林城『政府主导、市场运作』的经验。” 叶尘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转型发展,政府必须挺在前面。 该管的要管住,该放的要放活。 但这个次序不能乱——先管住,再放活。” 他看向发改委主任。 “你们牵头,一个月內製定全省產业转型升级指导意见。明確各级政府职责,明確政策边界,明確监管红线。” “第二,国资国企改革要深化。” 叶尘话锋一转。 “有些国企,规模做大了,心思也活了。 觉得自己可以跟政府讲条件,可以跟地方討价还价。 这种苗头,必须剎住。” 这话明显有所指。 宋长河低下头,翻看手里的文件。 “瑞金同志。”叶尘点名。 “叶书记。” 沙瑞金抬起头。 “纪委牵头,对省属国企开展一次专项巡视。 重点查几个问题:一是执行省委省政府决策部署打折扣、搞变通的问题; 二是利用垄断地位向地方政府提不合理要求的问题; 三是与民营企业搞利益输送的问题。” 沙瑞金快速记录:“时间要求?” “三个月內完成第一轮巡视,形成报告报省委。” 叶尘顿了顿。 “巡视组要敢碰硬,发现问题一查到底。 不管涉及哪家企业,不管涉及什么人,都要严肃处理。” “明白。” 叶尘又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重机厂改制完成后,你们京州要总结一套国企混改的经验。 重点是:如何在引入社会资本的同时,確保国有资本主导地位; 如何建立现代企业制度,防止內部人控制; 如何加强党建,把党的领导融入公司治理。” 高育良点头:“好的叶书记,我们儘快总结上报。” “第三,优化营商环境。” 叶尘喝了口茶。 “政府要当『服务员』,但不能当『店小二』。 该服务的服务好,该监管的监管到位。 对那些想钻政策空子、想搞权力寻租的企业,要亮红灯。” 他看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林城环保產业园的设备採购,进展怎么样?” “正在组织招標。” “我们制定了严格的评审標准,成立了由专家、部门、企业代表组成的评审委员会。整个过程公开透明,接受监督。” “有没有企业打招呼、递条子?” “有。” “上周就有三家企业托关係找到市委,想提前了解標底。我都挡回去了。” “挡回去不够。” “要把这些企业的名字记下来,列入重点监管名单。 招投標领域是腐败高发区,必须严防死守。” 他转向沙瑞金。 “瑞金同志,纪委可以派工作组进驻林城,全程监督这次採购。 发现问题,及时查处,形成震慑。” “好的,我安排。”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 散会时,叶尘叫住李达康。 “达康,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叶尘关上门,示意李达康坐下。 “省投的事,你怎么看?” 他直接问。 李达康沉吟片刻。 “刘建国这个人,胃口很大。 他不仅要林城的股权,还想通过这次担保,把手伸进林城的土地市场。 我怀疑,他背后还有人。” 叶尘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陆续驶离的车辆。 “刘建国是宋省长老部下,这你知道。” 他背对著李达康,“但宋省长最近,有些话不太对劲。” 李达康心里一紧。 “上午会前,他找我匯报工作,话里话外都在说省投的困难。 说省投资產规模大,但负债率也高,担保十个亿確实有压力。” “他希望省委能给予省投一些政策补偿,比如在土地出让、项目审批上开绿灯。” “这是交换条件?” “明面上不是,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我当场就驳回去了。 我说,省投是国企,服务全省发展是本职。 不能把本职当筹码,跟省委讲条件。” 李达康鬆了口气。 “不过这件事提醒我们。” “转型发展,触动的不只是企业利益,还有背后的权力网络。 刘建国敢这么提条件,说明他觉得自己有底气。” “他的底气从哪里来?” “两方面。” “一是宋省长的关係。 二是……” 第245章 寸土不让。 “我收到一些风声,省投可能和原来的山水集团有牵扯。” 李达康瞳孔微缩。 “赵瑞龙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摊子还在。 那些依附山水集团的企业,需要找新靠山。 省投体量大,背景硬,是个不错的选择。” “叶书记,您的意思是,刘建国想收编山水集团残余势力?” “不是想,是已经在做了。” 叶尘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材料,“你看这个。” 李达康接过材料。这是一份企业股权穿透图,显示一家叫“绿源科技”的环保设备公司,经过三层股权架构后,最终控制人指向香港的一家离岸公司。 而这家离岸公司的註册信息显示,其实际控制人与赵瑞龙有交集。 “『绿源科技』正在投標林城环保產业园的设备採购。” “他们报的技术参数很高,价格却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五。 评审专家里,有两个人是省投推荐的。” 李达康瞬间明白了。 “刘建国想通过这次採购,把『绿源科技』推进来。 这样既收了山水集团残余势力的人心,又能在林城项目里安插自己的棋子。” “一箭双鵰。” “所以达康,这次设备採购,不只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你要把好关,不能让这些人钻空子。” “我明白。” 李达康站起身。 “採购全程公开,评审结果公示。 纪委全程监督,发现问题坚决查处。” “不仅要查处,还要深挖。” “看看省投和山水集团残余势力,到底勾连多深。 看看我们汉东的国资体系里,还有多少这样的暗流。” 窗外传来正午的钟声。 叶尘走到李达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手去干。 省委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记住,在汉东,永远是党领导一切,政府主导一切。 任何企业、任何人,都要服从这个大局。” “是!” 李达康离开后,叶尘独自站在办公室里。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叶尘接起:“我是叶尘。” “叶书记,我是宋长河。” “没打扰您工作吧?” “宋省长有事怎么不直接来我办公室?” “叶书记,我现在在省投。” “刚才你在会上做出指示后,我马上来到省投,省投作为省属国企,一直全力支持省委决策部署。 关於林城绿色债券的担保,他们经过重新研究,觉得之前提的条件確实不太合適。” 叶尘没说话,等他下文。 “他们决定,无条件为林城提供十个亿的担保。 不要股权,不派人员,不提任何附加条件。” “省投就是服务全省发展的,不该跟地方讲条件。 这是刘董事长的失误,他想要亲自向叶书记检討。” “好的宋省长,你让刘董事长接电话吧。” “叶书记,您好您好,我是刘建国。” 態度转变之快,让人玩味。 叶尘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刘董能这么想,很好。 省投有省投的困难,省委理解。 但大局当前,还是要同心同德。” “是是是,叶书记说得对。” 刘建国连声附和,“另外,省投准备在林城追加投资二十个亿,开发绿色建筑和新能源项目。 具体方案,我让人送到省委,请叶书记审阅。” “可以。” “按程序报批。” 掛了电话,叶尘走到地图前。 手指划过林城的位置,又移到省投总部所在的省会,最后落在平州、云州。 刘建国突然服软,说明宋省长给他透了风声。 但这服软是真是假? 追加的二十个亿投资,是真心实意,还是新的试探? 还有那个“绿源科技”,在省投明確表態后,还会继续投標吗? “呵,那又怎样呢? 胆敢和政府玩小把戏。” 叶尘不怕。 因为他手里有灯——党的原则,人民的利益,改革的决心。 这三盏灯,足以照亮前路。 他拿起內部电话:“小张,通知纪委沙书记,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 另外,让政研室把全省国企党建工作的材料送过来。” “好的叶书记。” 放下电话,叶尘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笔记本摊开,钢笔在握。 下午一点五十分,林城市委食堂。 李达康和梦见綰坐在靠窗的位置,餐盘里是简单的两菜一汤。 “书记,刚接到省投正式函件。” “无条件担保,不提任何条件。 另外,他们还要追加投资二十个亿。” 李达康夹菜的手顿了顿。 “这么快?” “函件是中午十二点半发出的,特快专递。” 梦里綰把手机递过去,“电子版也发到市委邮箱了。” 李达康看了看手机屏幕,那封盖著省投大红印章的函件,措辞恭敬,姿態很低。 与上午省委会议前,判若两人。 “叶书记敲打了。” “刘建国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那我们还招標吗?” “招,按原计划。” 李达康吃饭很快,但动作有条不紊。 “省投服软,是因为省委表明了態度。 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绿源科技』的投標文件,你们仔细审核。 特別是技术参数,要请第三方机构覆核。” “已经安排了。” “省质检院的三位专家明天到林城,对所有投標企业的技术方案进行背靠背评审。” “好。” 李达康擦擦嘴。 “另外,你以市政府名义发个公告。 明確告知所有投標企业。 林城招投標,只认质量、认价格、认服务。 任何想走关係、打招呼的,一律取消资格。 公告措辞要硬气。” “明白。” 两人吃完饭,走出食堂。 七月的午后,阳光炙热。 市委大院里的香樟树撑开浓密的绿荫,蝉鸣声声。 李达康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看著办公楼前飘扬的国旗。 “梦市长,你说转型最难的是什么?” “资金?技术?人才?” “这些都难,但不是最难。” “最难的是,在错综复杂的利益格局中,保持定力,守住底线。”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 “省投为什么敢提条件? 因为觉得手里有牌。 『绿源科技』为什么敢投標? 因为觉得背后有人。 这些企业,这些势力,都在试探政府的底线在哪里。 你退一步,他就进一尺。 你让一寸,他就要一丈。” “所以我们必须寸土不让。” “对。” 第246章 林城的红线。 李达康走向办公楼。 “不仅不让,还要主动出击。 你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全市优化营商环境大会。 我要亲自讲话。” “会议主题是?” “就八个字:亲清政商,界限分明。” 下午两点,省纪委办公楼。 沙瑞金走进叶尘办公室时,叶尘正在看一份干部档案。 “叶书记。” “瑞金来了,坐。” 叶尘把档案推到一边,“看看这个。” 沙瑞金接过档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首页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眼镜,面容斯文。 姓名栏写著:周志伟。职务:省环保厅副厅长。 “这个人,你熟悉吗?” 叶尘问。 “打过交道。” “去年查处平州一起环保数据造假案,他作为分管副厅长,处理得很果断。 工作能力不错。” “风评呢?” “业务型干部,不太参与厅里的人际纷爭。 但有人说,他跟企业走得有点近。” 沙瑞金谨慎措辞。 “特別是环保企业,经常参加一些行业活动。” 叶尘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材料。 这是“绿源科技”近半年的活动记录。 五场行业论坛、三次技术交流会、两次项目推介会,周志伟出席了其中六场。 有两场,他还是主讲嘉宾。 “巧合?” 叶尘抬眼。 “叶书记,他这频率高了点啊。” “不只是高。” 叶尘点了点其中一场论坛的参会名单。 “这场『长江经济带环保產业发展峰会』,主办方是省环保协会,协办方里有一家企业,叫『鑫海国际』。 这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是赵瑞龙的司机。” 线索连起来了。 周志伟参加“绿源科技”的活动,“绿源科技”股权穿透后与赵瑞龙有关联。 活动协办方“鑫海国际”,也是赵瑞龙的关联企业。 “这个周志伟,可能是山水集团残余势力在环保系统內的一颗钉子。” 沙瑞金语气严肃。 “不止是钉子。” “省投推荐的两个评审专家,其中一个就是他。 刘建国突然服软,但周志伟还在评审组里。 这说明什么?” 沙瑞金思考片刻。 “说明刘建国可能退了一步,但山水集团残余势力还没死心。 他们想通过周志伟,影响林城的设备採购。” “对。” “所以瑞金同志,你们纪委要动一动。 不是大张旗鼓,而是精准发力。” “您的意思是?” “两个动作。” “第一,以巡视省环保厅为契机,对周志伟进行任职迴避核查。 查他有没有违反规定,参与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活动。” “第二呢?” “第二,派人接触『绿源科技』。” “但不是以纪委名义,而是以投资商名义。 就说有外资想收购环保企业,看看他们的反应,看看背后还有谁。” 沙瑞金明白了。 这是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我马上去安排。” “注意方法。” “周志伟是厅级干部,核查要按程序。『 绿源科技』那边,要找可靠的人,別暴露身份。” “明白。” 沙瑞金离开后,叶尘重新拿起那份干部档案。 照片上的周志伟,笑容温和,像个学者。 但官场如海,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有些人,看起来是人畜无害的专家学者。 实际上,可能是利益集团的代言人。 叶尘合上档案,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郑老师,我是叶尘。” 他语气恭敬。 郑国锋,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叶尘在中央党校学习时的导师。 “小叶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郑国锋声音爽朗。 “有个情况,想跟老师匯报。” 叶尘把林城转型进展、省投態度转变、以及设备採购可能存在的问题,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怀疑,山水集团的残余势力,想借林城转型重新抬头?” “不是怀疑,是已经有跡象。但是这里面有没有那个人的身影,还不得而知。” “你是说赵立春同志吗? 你放心小叶,立春同志分得清轻重缓急。” 叶尘没有接郑国锋话。 “他们渗透进环保系统,影响项目评审,试图控制產业方向。 如果得逞,转型就可能走偏。” “你想怎么做?” “两手准备。” 叶尘说,“一方面,省內严查,切断利益链条。 另一方面……” “想请老师帮忙,在林城现场会期间,安排一场特別座谈。” “什么座谈?” “请部委领导和国际投资机构,与汉东民营企业家代表面对面。” “重点邀请那些真正做实业、有技术、守规矩的企业。 让市场看到,汉东支持的是什么样的企业,打击的是什么样的行为。” 郑国锋笑了。 “你这是要立標杆,也要打靶子。” “对。” “转型需要正气。 正气不立,邪气就会滋生。 我想借国家发改委的东风,在汉东刮一场清风。” “好主意。” “既然你说了,那我安排。 现场会时间定了,下周三。 你们做好准备。” “谢谢老师。” 掛了电话,叶尘走到墙边,看著汉东省地图。 地图上的林城,只是一个点。 但这个点,连著线,线连著面。 转型、反腐、政商关係、利益格局……所有问题,都交织在这个点上。 而他要做的,就是从这个点突破,撕开一道口子。 让阳光照进来。 下午三点,林城市委大礼堂。 全市三百多名企业家代表坐满了会场。 前排是环保、製造、建筑等行业龙头企业的负责人,后排是中小微企业主。 主席台上,李达康坐在正中。 左右分別是梦见綰和分管副市长。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李达康直接开讲。 “各位企业家,今天把大家请来,就说一件事。 林城要什么样的企业,不要什么样的企业。” “要什么样的? 要遵纪守法、诚实守信、专注实业、勇於创新的企业。 林城的门,永远向这样的企业敞开。 政策、资金、服务,市委市政府全力保障。” “不要什么样的? 不要钻政策空子、搞权力寻租、拉关係走后门的企业。 林城的红线,谁碰谁付出代价。” 第247章 全程公开。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低头记录,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脸色不太自然。 “我知道,有人觉得,做生意就要搞关係。” “但我今天明確告诉大家。 在林城,最大的关係,就是依法办事; 最好的后台,就是诚实经营。 除此之外,任何所谓的关係、后台,都不管用。” “最近,市委市政府收到一些反映。 有企业托关係、打招呼,想参与环保產业园的设备採购。 我在这里正式回应:招投標全程公开,全程监督。 任何企图干扰公正评审的行为,一经查实,永久取消在林城的投標资格。” “这不是威胁,是承诺。” 礼堂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坐在第五排的一个中年男人,悄悄擦了擦额头。 他是“绿源科技”的副总经理,专门从省城赶来参加这个会。 旁边有人低声问。 “王总,你们公司不是投標了吗? 李书记这话……” “我们凭实力投標,怕什么。” 王副总强作镇定,但手心已经出汗。 台上,李达康继续讲话。 “市委市政府决定,成立优化营商环境专项督查组。 我任组长,梦市长任副组长。 督查组设立举报电话、举报邮箱,24小时受理企业投诉。 只要反映属实,不管涉及哪个部门、哪个人,一律严肃处理。” 他举起一份文件。 “这是刚刚印发的《林城市亲清政商关係正负面清单》。 正面清单十条,鼓励什么; 负面清单二十条,禁止什么。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会后发给各位,也向社会公开。”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在林城,政府和企业,亲要亲在实处,清要清在明处。 亲而不清,不行; 清而不亲,也不行。 这个度,政府来把握,企业来遵守。” 讲话持续了四十分钟。 全是实打实的举措。 “绿源科技”的王副总快步走向停车场,上车后立刻拨通电话。 “周厅长,情况不太妙。” 他压低声音。 “李达康在会上公开敲打,说要严查招投標中的打招呼行为。 我们的方案……” 电话那头,周志伟沉默了几秒。 “按原计划推进。 技术参数没问题,价格有优势,评审程序合法合规。 他能查什么?” “可是省投那边……” “省投是省投,我们是我们。” 周志伟打断他。 “刘建国退了,我们没退。 林城这块肉,不能让別人吃了。” “但李达康態度很硬,纪委可能介入……” “纪委介入更好。” “越是公开,越要讲程序。 我们的方案经得起查,怕什么? 你们把材料准备好,该找的专家继续找,该做的功课继续做。 记住,一定要合规。” 掛了电话,周志伟站在办公室窗前。 窗外是省环保厅大院,绿树成荫。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李达康的强硬,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叶尘的態度,让他有些不安。 上午省委会议的消息,他已经从特殊渠道获知。 叶尘明確表態支持林城,敲打省投,这传递的信號很明確:省委要掌握转型的主导权。 在这个大局下,他这个小动作,风险很大。 但风险大,收益也大。 “绿源科技”如果能中標林城项目,就能在汉东环保產业站稳脚跟。 山水集团残余势力就能找到新的载体,重新聚集。 而他周志伟,作为关键人物,地位將水涨船高。 想到这里,他拿起內部电话。 “小刘,通知评审组的几位专家,晚上老地方,开个碰头会。” “好的周厅长。” 放下电话,周志伟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环保工程技术规范》。 书页间,夹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和赵瑞龙站在德国一家环保企业门口,笑容满面。 物是人非。 但有些关係,断不了。 周志伟轻轻抚过照片,然后把它重新夹回书里。 书架合上,一切如常。 只有窗外渐起的晚风,知道这个下午的不寻常。 傍晚六点,省委食堂小包厢。 叶尘和顾晓芸对坐吃饭。 四菜一汤,家常口味。 “工业遗產保护的方案,我看过了,思路很好。” “但实施起来,要把握节奏。 特別是林城钢铁厂老厂区,现在工人情绪还不稳定,改造不能急。” “我明白。” “我们计划分三步走。 第一步,现状保护,防止拆毁; 第二步,调研论证,听取各方意见; 第三步,试点改造,成熟一个推进一个。” “这个思路稳妥。” “另外,你要注意和省投保持距离。 他们最近也在接触老厂区改造。” 顾晓芸放下筷子。 “省投找过文化厅,说想参与工业遗產保护,愿意投钱。 但我没答应。” “为什么?” “直觉。” “刘建国这个人,做任何事都要讲回报。 工业遗產保护是公益项目,短期难见经济效益。 他这么积极,不符合他的风格。” “呵呵” “你的直觉很准。” 他喝了口汤。 “省投想参与工业遗產保护,不是看重文化价值,是看重土地价值。 老厂区多在城区核心地段,改造后可以配套商业开发。 这是一笔大帐。” “所以我不让他参与。” “工业遗產保护,必须坚持公益属性。 不能变成房地產开发的幌子。” “你做得对。” “但刘建国不会死心。 他可能会找其他领导打招呼,甚至直接找宋省长。” “那怎么办?” “顶回去。” “你就说,这是文化厅的职责范围,按程序办。 他要是施压,你往我这儿推。” 顾晓芸点点头,心里踏实了。 夫妻俩安静吃饭。 窗外,省委大院的灯光次第亮起。 “对了。” 顾晓芸想起什么。 “下周三现场会,文化厅要准备匯报材料吗?” “要。” “你就匯报工业遗產保护与城市转型的关係。 重点讲清楚:保护歷史,是为了更好地面向未来; 传承文化,是为了凝聚转型的共识。” “好,我准备。” 吃完饭,叶尘送顾晓芸到楼下。 司机已经等在车前。 “晚上別熬太晚。” 顾晓芸叮嘱。 “知道。” 第248章 秘书下放。 叶尘帮她拉开车门。 “你也是。” 车子驶出大院。 叶尘站在夜色中,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楼。 办公室的灯,再次亮起。 这一夜,汉东很多地方的灯都亮著。 林城市委,李达康在审阅招標文件。 省纪委,沙瑞金在布置调查任务。 省环保厅附近的一家茶楼,周志伟和几位评审专家“偶遇”。 省投总部,刘建国在听副总匯报追加投资的方案。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有些人在密谈,有些人在算计,有些人在观望。 而叶尘的办公室里,灯光一直亮到深夜。 他站在汉东省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支红色记號笔。 在林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在省城画了一个圈。 在平州、云州各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用笔把这些圈连起来。 连成一条线,一条贯穿汉东的转型之路。 有党旗引路,有人民支持,有改革决心。 夜色渐浓时,叶尘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不是那部红色的內部专线,而是另一部加密电话。 叶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正,迅速接起。 “老首长,您好啊!这么晚您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中气十足。 “人老了,觉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说你今天在省委常委会上,把小宋將了一军啊?” 叶尘嘴角微扬。 这位老首长(最开始关注叶尘的那个七一,现在退居二线了)虽然退居二线,消息依然灵通。 “算不上將军,只是明確了一下原则。 省投的手伸得太长,得收回来。” “收得好。” 老首长的声音透著讚许。 “国企做大之后,容易滋生傲气,觉得可以跟地方讲条件。 这种风气不能长。 你处理得对,有分寸,也有力度。” “主要还是靠刘省长当年教导的,做事要站稳立场,守住底线。” “那是你自己悟性高。” “不过小叶,事情往往不能只看一面,省投服软,是不是背后还有什么思考,你也需要明確啊。 他今天服软服得这么快,背后恐怕另有算计。” “老首长,您这话深刻啊!我也这么想的。” “哈哈哈,你还学会拍马屁了,是不是跟林城的小李学的啊。” “哈哈,老首长啊,这件事我已经让纪委在查了。 重点是省投和山水集团残余势力的关联。”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刘建国上个月来了一趟北京,见了小刘。”(小刘=之前的刘省长,现在人事部的刘副部长,之前叶尘的直属领导)。 叶尘眼神一凝。 刘副部长,正是当年在汉东大力提拔他的领导刘省长。 年前调任国家人事部,如今已是常务副部长。 “老首长,刘部长给刘建国谈了什么?” “就知道你小子感兴趣,刘建国是想推动省投升格为省管企业,爭取副省级架构。” “这事如果成了,刘建国的级別就能往上提半格,到时候你就更不好管了。” 叶尘瞬间明白了。 省投突然对林城示好,无条件提供担保,还要追加二十亿投资——这不仅是表態,更是做给北京看的姿態。 刘建国要用实际行动证明,省投有能力、有担当,配得上更高的级別。 而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能顺便把山水集团的残余势力收编,壮大省投在环保產业的版图,那就更是一举两得了。 “好算计。” 叶尘轻声道。 “所以你得防著点。” 老首长提醒。 “刘建国这个人,做事喜欢一石多鸟。 他今天退一步,明天可能进两步。 你要把握好节奏,既要用好省投的资源,又不能让他牵著鼻子走。” “我明白。” 叶尘顿了顿,“老首长,刘副部长那边……” “他那边你不用操心。” 老首长语气篤定。 “小刘虽然看重旧部,但更讲原则。 省投升格的事,符合条件就支持,不符合谁说也没用。 倒是你,好好把汉东的转型做出成绩来,这才是最硬的底气。” “谢谢首长指点。” 又聊了几句家常,电话掛断了。 叶尘放下话筒,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內部通话键。 “小张,进来一下。” 片刻后,秘书张明远推门而入。 这位跟了叶尘十二年的秘书,如今已是副处级,做事沉稳干练,深得信任。 “叶书记。” “坐。” 叶尘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小张,你跟了我十几年了吧。 下个月,平州市委办公室缺个副主任。 我想推荐你去。” 张明远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叶书记,我跟著您……” “跟了我十二年,该下去锻炼锻炼了。” 叶尘看著他,目光温和。 “平州是工业重镇,转型任务重。 你去那边,既能积累基层经验,也能帮市里推动工作。 这是好事。” 张明远眼眶微热。 他知道,这是领导在给他铺路。 “谢谢书记培养。” “別急著谢。” 叶尘把文件推过去。 “去了平州,有件事你要重点盯一下。 省投最近在接触平州的老工业区改造,你摸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 特別是和哪些企业合作,背后有没有山水集团的影子。” 张明远神色一正。 “书记,我明白。 我会注意。” “工作要讲究方法。” “你是去协助工作的,不是去查案的。 多听多看多思考,遇到拿不准的,及时匯报。” “好的。” 张明远离开后,叶尘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笔记本摊开,他提笔写下几行字: 一、林城设备採购——严把程序关,公开透明,纪委全程监督。 二、省投动向——明面支持,暗中观察,查清关联。 三、山水残余——以“绿源科技”为突破口,顺藤摸瓜。 四、现场会筹备——借势造势,树立標杆,净化生態。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 夜色正浓,但远处的天际线已隱约透出微光。 同一片夜空下,林城市委招待所的套房里,灯火通明。 来自省质检院的三位专家,正围坐在客厅茶几前,面前摊开十几份投標文件。 这些都是环保產业园设备採购的標书,厚厚的技术方案堆得像小山。 牵头的是质检院总工程师陈树清,六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神色严肃。 “各位,李书记亲自交代的任务,咱们得认真。” 第249章 不吐不快 陈树清翻开第一份標书,“今晚先把技术参数过一遍,有疑问的標记出来,明天去现场核实。” 另外两位专家点头,各自拿起文件。 房间里只剩下翻页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时钟指向深夜十一点时,一位姓赵的专家忽然“咦”了一声。 “陈总工,您看这个。” 陈树清接过他递来的文件。 这是“绿源科技”的標书,技术方案部分足足有两百多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问题出在第三章,关於污水处理核心设备的技术参数。 “他们这个膜分离效率,標称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赵专家指著其中一行数据,“这个数值,比国內同类產品高了將近五个百分点。” 陈树清推了推眼镜,仔细看那页的支撑材料——是一份德国某检测机构的认证报告,全英文,盖著公章。 “认证机构是正规的。” 陈树清沉吟。 “但数值確实偏高。 我记得目前国內最先进的水平,也就百分之九十五左右。” “要不要打电话核实?” 另一位专家问。 陈树清看了看表,德国那边现在是下午四点。 “打。” 电话接通后,陈树清用流利的英语与对方沟通。 几分钟后,他掛断电话,脸色有些凝重。 “对方確认,认证是真的。 但……” “他们同时提供了一份说明,说这个数值是在实验室理想条件下测得的,实际工况会有所降低。” “降低多少?” “没具体说,只说『根据应用环境不同,会有一定浮动』。” 三位专家对视一眼,都看出了问题。 標书用实验室数据作为技术参数,虽然不算违规,但有误导评审之嫌。 如果实际应用达不到標称效果,项目就要出大问题。 “先记下来。” 陈树清在笔记本上做了標註,“明天重点核验这一项。” 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开门一看,是市委办的工作人员,端著夜宵。 “各位专家辛苦了,李书记特意交代,给大家准备了些点心。” 三人道谢接过。 工作人员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压低声音说了句。 “刚才有人打听各位的房间號,被我们拦住了。 各位晚上注意些,有什么情况隨时打电话。”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陈树清眉头一皱:“知道是哪边的吗?” “没看清,但开的车是省城牌照。” 门关上后,赵专家忍不住摇头。 “还真是无孔不入。” “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 陈树清神色冷峻。 “咱们更要仔细,不能放过任何疑点。” 夜更深了。 招待所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两点。 而此时的省城,一家高端会所的私人包厢里,气氛却有些压抑。 周志伟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 对面是“绿源科技”的总经理赵晓阳,还有一位四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人——省投副总经理王明达的堂弟,王明远。 他名下有一家諮询公司,专门帮企业运作政府项目。 “周厅长,情况就是这样。” 赵晓阳语气焦急。 “林城那边请了省质检院的专家,正在连夜审核標书。 陈树清那个人,出了名的认死理,我怕……” “怕什么?” 周志伟打断他。 “技术参数有认证支撑,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他们能审出什么?” “可是那个实验室数据……” 赵晓阳欲言又止。 “標书里写清楚是『標称值』了吗?” “写了,在脚註里。” “那就行了。 大字是给他们看的,小字是我们的解释,他们如果没看到,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这有什么问题吗??” 周志伟端起茶杯。 “评审標准看的是技术方案完整性、先进性,又没要求必须用实际工况数据。 你们在技术分上拿高分,没问题。”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李达康突然请来第三方专家,这一手出乎他的意料。 更让他不安的是,省投那边態度曖昧——王明达今天特意打电话给他,说省投要“避嫌”,之前推荐专家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这等於把他一个人推到了前面。 “周厅长,还有件事。” 王明远开口了,声音慢条斯理。 “我哥让我转告您,刘董最近在忙省投升格的事,林城这个项目……希望稳妥为主。” 周志伟眼神一冷。 “什么意思? 当初是你们省投牵线,现在想撤?” “不是撤,是策略调整。” 王明远赔著笑。 “刘董说了,『绿源科技』如果凭实力中標,省投乐见其成。 但如果……那就不要勉强,以后还有机会。”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 省投不打算再为这件事背书了。 周志伟握著茶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忽然想起叶尘上午在省委会议上的话——“在汉东,永远是党领导一切,政府主导一切。” 原来那不只是一句话。 那是一种態度,一种信號。 而刘建国,显然读懂了这种信號。 “我知道了。” 周志伟放下茶杯,起身。 “你们先回吧,我还有点事。” 送走两人后,周志伟独自坐在包厢里,点了支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手机响了,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號码。 他接起来,没说话。 “周厅,山水那边来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 “赵总在新加坡安顿下来了,他说,国內的摊子,该收就收,別硬撑。” 周志伟深吸一口烟:“知道了。” “还有,最近纪委好像在查环保系统的企业关联。 您……注意分寸。” 电话掛断了。 周志伟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流光溢彩的街道。 这座城市很美,也很残酷。 美在表面,残酷在暗处。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著霓虹灯光。 有些路,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 但有些选择,现在做,还来得及。 第二天清晨,林城市委。 李达康七点就到了办公室。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碗小米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 这几天没有开车,达康书记感觉身体里有些发堵,不吐不快。 第250章 敢於亮剑。 他一边吃,一边看昨晚专家组的初步报告。 看到“绿源科技”的技术参数问题时,他眉头皱了起来。 “叫梦市长过来。” 几分钟后,梦见綰匆匆走进办公室。 “书记,您找我。” “你看看这个。” 李达康把报告递过去。 梦见綰快速瀏览,脸色渐渐严肃。 “实验室数据当技术参数……这是打擦边球啊。” “不止是擦边球。” 李达康放下筷子。 “你想想,如果他们中標了,设备安装后达不到预期效果,谁来负责? 损失谁承担?” “可是从程序上,他们这么写,很难直接废標。” “评审標准里没有明確规定不能用实验室数据。” “那就改標准。” 李达康站起身。 “通知评审委员会,今天上午开会,临时增加一条评审细则。 技术参数必须註明是实验室数据还是实际工况数据。 如果是实验室数据,必须提供与实际工况的转换係数或修正方法。” 梦见綰眼睛一亮。 “这个办法好。 既堵住了漏洞,又公平合理,所有投標企业一视同仁。” “马上去办。” 李达康看了眼表。 “九点前发正式通知,给所有投標企业留出补充材料的时间。 下午三点,评审会准时开始。” “好的。” 梦见綰离开后,李达康走到窗前。 晨光中的林城,正在甦醒。 街道上车流渐密,行人匆匆,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想起昨晚叶尘给他发的简讯,只有八个字:“依法依规,敢於亮剑。” 是啊,依法依规是前提,但该亮剑时也得亮剑。 否则,有些人就会得寸进尺。 上午九点,通知发出去了。 十点,“绿源科技”林城办事处的办公室里,王副总急得团团转。 “补充材料? 这怎么补? 实验室数据和实际工况的转换係数,我们根本没做过系统测试!” 技术总监也是一脸难色。 “王总,这个转换係数不是隨口说的,需要大量实验数据支撑。 咱们以前投標,从来没人要求过这个……” “以前是以前!” 王副总几乎吼出来。 “现在是李达康主政! 你没看见他昨天在会上那架势吗? 摆明了就是要严查!” 他抓起手机,拨通周志伟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完了。” 王副总瘫坐在椅子上,“周厅长也不接电话了。” 技术总监小心翼翼地问。 “那咱们……还补材料吗?” “补个屁!” 王副总咬牙切齿。 “拿什么补? 现编吗? 李达康请了省质检院的专家,编的数据一眼就能看穿!”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明亮得刺眼。 但王副总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这次投標,已经没希望了。 不仅没希望,可能还会惹上麻烦。 李达康那句“永久取消投標资格”,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手机忽然响了。 王副总一个激灵,抓起来一看——是赵晓阳从省城打来的。 “王总,情况我知道了。” “放弃吧,这次咱们认栽。” “赵总,可是……” “没有可是。” “我刚得到消息,省纪委已经盯上咱们了。 周志伟那边……可能自身难保。 你现在马上撤回標书,离开林城,越快越好。” 电话掛断了。 王副总握著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林城的天空,很蓝。 但他觉得,这蓝天之下,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下午两点五十,林城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能容纳两百人的开標大厅座无虚席。 前排是七家投標企业的代表,中间是评审委员会专家,后排是监管部门、媒体记者和特邀监督员。 李达康和梦见綰坐在主席台侧方的监督席上,面色平静。 时针指向三点整。 主持人宣布:“林城市环保產业园设备採购项目,开標评標会议,现在开始。” 程序一项项进行:查验投標文件密封情况、公开拆封、唱標、公布投標报价…… 轮到“绿源科技”时,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绿源科技公司代表在吗?” 没人应答。 “绿源科技公司代表?”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人。 全场窃窃私语。 主持人看向监督席。 梦见綰起身,走到台前,接过话筒。 “根据规定,投標人未按时参加开標会议的,视为自动放弃投標资格。 『绿源科技』的投標文件,不予开启。” 话音落,大厅里一片譁然。 后排的媒体记者纷纷举起相机。 李达康坐在那里,神色如常。 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开標结束后,评审委员会进入封闭评標阶段。 李达康和梦见綰走出大厅,在走廊里透气。 “书记,他们果然撤了。” 梦见綰低声道。 “做贼心虚。” 李达康望著窗外。 “不过这事没完。 你让审计局把『绿源科技』近三年在汉东的所有投標记录调出来,看看有没有类似问题。” “您怀疑他们以前也……” “不是怀疑,是肯定。” “这种套路,不是第一次用。 只不过以前没人较真,让他们钻了空子。” 梦见綰点点头,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变。 “书记,省纪委的同志到了,在市委等您。” “这么快?” 李达康挑眉。 “沙书记亲自带队,说有事要和您当面沟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来,这场博弈,比想像中来得更快,也更猛。 市委小会议室里,沙瑞金带著两名纪检干部,已经等在那里。 见到李达康进来,沙瑞金起身握手。 “达康书记,打扰了。” “沙书记客气,请坐。” 落座后,沙瑞金开门见山。 “我们收到举报,省环保厅副厅长周志伟,涉嫌违规插手林城项目招投標,为特定企业提供便利。 省纪委决定对他立案审查。” 李达康虽然有所预料,但听到“立案审查”四个字,心里还是震了一下。 这可是厅级干部。 “证据確凿吗?” “初步证据是有的。” 沙瑞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这是周志伟和『绿源科技』总经理赵晓阳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还有他们私下会面的照片。 另外,评审专家里也有人反映,周志伟曾暗示他们在技术分上给予照顾。” 材料很厚,一页页翻过去,触目惊心。 李达康看完,沉默良久。 “沙书记,需要林城怎么配合?” 第251章 鸟鸣清脆。 “两件事。” 沙瑞金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请林城市委提供这次招投標的全部过程材料,特別是专家评审的原始记录。 第二,我们希望和昨天到林城的省质检院专家谈一谈,了解技术审核的情况。” “没问题。” “梦市长,你全程配合。” 梦见綰点了点头。 沙瑞金又看向李达康,语气放缓了些。 “达康书记,叶书记让我转告你。 这次事件,要查清楚,但也要把握好度。 重点是斩断利益链条,净化政治生態,不是搞扩大化。 林城的转型工作,不能受影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我明白。” “请转告叶书记,林城的工作一定会按计划推进。 招標会按时完成,项目会按时开工。” “那就好。” “另外,叶书记建议,可以把这次招投標的规范过程,作为现场会的经验材料。 让上面看看,汉东是怎么营造公平竞爭的市场环境的。” 李达康眼睛一亮。 这步棋,高明。 既展示了成绩,又敲打了某些人。 送走沙瑞金一行后,李达康站在会议室窗前,久久不语。 梦见綰轻声问:“书记,您在担心什么?” “我在想,周志伟只是冰山一角。” “他背后还有谁? 省投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山水集团的残余势力,下一步会怎么动?” 这些问题,现在都没有答案。 但李达康知道,答案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因为叶尘已经布好了局。 而现在,棋局已经开始。 傍晚时分,叶尘接到了刘建国的电话(上次宋省长打电话之后存留)。 这一次,刘建国的语气更加谦恭。 “叶书记,省纪委对周志伟立案审查的事,我听说了。 真没想到,环保系统里还有这样的害群之马。 省投之前推荐他当评审专家,是我们失察,向您检討。” 叶尘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董言重了。 人是省环保厅推荐的,跟省投没关係。” “不不不,我们有责任。” 刘建国连忙道。 “所以省投党委研究决定,立即开展內部整顿,清查所有与周志伟有过接触的项目,发现问题立即整改。 同时,我们准备向林城环保產业园捐赠一千万元,设立『廉洁合规奖励基金』,支持招投標规范化建设。” 一千万,说捐就捐。 姿態做得很足。 叶尘淡淡一笑。 “刘董有心了。 不过捐赠要按程序来,该评估评估,该审计审计。 省投的好意,林城会记在心里。” “应该的,应该的。” “叶书记,关於省投升格的事……您看,省里什么时候能上会研究?” 原来重点在这里。 叶尘不紧不慢。 “国企改革是大事,要通盘考虑。 省委省政府正在制定全省国资国企改革方案,等方案成熟了,会统一研究。 刘董放心,符合条件的企业,省里一定会支持。” 话说了,又好像没说。 刘建国知道问不出更多,只好寒暄几句,掛了电话。 放下话筒,叶尘走到那面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 手指在省城的位置点了点。 刘建国这个人,確实是个角色。 能屈能伸,能进能退。 但越是这样,越要警惕。 因为这种人,往往图谋更大。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叶尘接起来,是郑国锋。 “小叶,现场会的方案批了。 下周三,国家发改委、工信部、生態环境部都会派人来。 国际投资机构那边,来了三家,都是顶级的。” “谢谢老师。” “先別谢。” “汉东最近不太平,环保系统的案子,都捅到部里来了。” “老师,这件事……” “你不用解释。” 郑国锋打断他。 “反腐是好事,净化生態是好事。 但我要提醒你,现场会在即,要把握好节奏。 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但不能影响大局。 上面要看的是汉东转型的成效,不是汉东官场的地震。” “我明白。” “请您放心,汉东的转型一定会交出满意答卷。 至於那些蛀虫,清除得越乾净,转型的根基才越牢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现场会见。” “现场会见。” 清晨六点半,汉东省委家属院七號楼。 叶尘已经晨跑归来,额头上蒙著一层细汗。 他接过妻子顾晓芸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目光落在餐桌上摊开的报纸上。 《汉东日报》头版头条:林城环保產业园设备採购公开招標,七家企业公平竞爭。 副標题小字写著:省环保厅一副厅长接受审查,招投標领域专项整治启动。 “动作很快。” 顾晓芸將小米粥盛好推过来。 “昨天的事,今天就见报了。” 叶尘坐下,快速瀏览报导內容。 文章措辞严谨,既报导了林城招投標的规范化做法,又点明了周志伟案对净化政治生態的意义。 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达康同志办事,讲究效率。” 叶尘喝了口粥,“不过这只是开始。” “你担心省投那边?” “刘建国昨天通过宋省长递话,说要捐一千万给林城设立廉洁基金。” 叶尘语气平淡,“宋省长还特意强调,这是省投主动提出的,体现了国企的担当。” 顾晓芸放下筷子。 “一千万……这是想堵嘴?” “不止。” “更是做姿態。 省投升格的事,最近在部里諮询过刘副部长,得到的反馈是,关键要看企业的政治表现和社会责任履行情况。” 顾晓芸明白了。 刘建国这是要在关键时刻,给自己加分。 “那你怎么回应?” “让宋省长转告,捐赠欢迎,但必须按程序走。” 叶尘夹了块酱菜。 “另外,我让办公厅把省投近年参与政府项目的情况整理一份报告,特別是那些中途变更条件、增加预算的项目。” “你要敲打他?” “不是敲打,是提醒。” 叶尘抬眼。 “国企要有国企的样子。 不能需要的时候讲担当,谈条件的时候讲市场。 这个道理,刘建国应该懂。” 夫妻俩安静吃饭。 窗外的鸟鸣清脆,省委大院的清晨寧静祥和。 第252章 啃下硬骨头。 七点二十,叶尘准备出门。 顾晓芸帮他整理领带时,轻声说了句。 “对了,张明远早上来电话,已经到平州报到了。 他说平州老工业区改造项目,省投確实接触过,但最近突然冷淡了。” 叶尘动作微顿:“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周。 之前省投的项目团队还在平州调研,这周三全部撤回了。” 周三,正是省委常委会召开、叶尘明確表態支持林城的第二天。 “知道了。” 叶尘神色不变。 “让他继续观察,有情况隨时匯报。” 走出家门,专车已经等在楼下。 秘书换了新人,姓陈,三十出头,之前在政研室工作,文笔扎实,做事细致。 “叶书记,今天上午九点,省委深改委会议。 十点半,会见国家发改委先遣工作组。 下午两点,听取全省国企党建匯报。 四点,京州高育良副省长预约匯报重机厂改制进展。” 叶尘坐进车里,接过日程表扫了一眼。 “下午四点那个,提到前面,十点半之后。 先遣工作组那边,让梦见綰副市长参加,他熟悉林城情况。” “好的。” 陈秘书快速记录。 车子驶出大院,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叶尘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快速运转。 上午九点,省委深改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二十多人,除了深改委成员,还有省发改委、国资委、財政厅等相关部门负责人。 叶尘坐在主位。 “今天重点研究两个问题:一是全省营商环境优化,二是国资国企改革深化。 先请发改委匯报营商环境评估情况。” 省发改委主任打开投影:“今年以来,我们委託第三方机构,对全省十四个市州进行了营商环境暗访评估。 总体情况向好,但问题依然突出。” 幕布上显示出问题清单:审批环节多、中介服务乱、政策落实慢、企业投诉难…… “最突出的,是招投標领域。” 发改委主任调出数据。 “今年一到六月,全省政府採购和工程招投標项目中,有百分之十七存在投诉举报。 其中,反映评审不公的占四成,反映设置不合理条件的占三成,反映信息不透明的占两成。”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林城昨天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周志伟插手招投標,不是个例,是冰山一角。 如果我们不把这个脓包挤破,营商环境永远好不了。” 他看向省公共资源交易监督管理局局长。 “你们局牵头,一个月內,拿出全省招投標领域专项整治方案。 重点查几个问题:领导干部插手干预、评审专家不公不廉、代理机构违规操作、投標企业弄虚作假。” 局长额头冒汗。 “叶书记,时间是不是有点紧……” “紧也要做。” “下周三国家发改委现场会,国际投资机构要来。 我们要让人家看到,汉东不只是政策好,环境更好。 这个环境,就包括公平竞爭的市场环境。” “方案要具体,要有牙齿。 该建立黑名单的建立黑名单,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该公开曝光的公开曝光。 不要怕得罪人,不要怕捅马蜂窝。 省委给你们撑腰。” 这话定下了调子。 接下来一个小时,各部门匯报,叶尘不时插话追问,每个问题都点到关键处。 十点半,会议结束。 叶尘没有休息,直接来到会见室。 国家发改委先遣工作组来了三个人,带队的是规划司副司长杨振华,五十多岁,学者型官员,与叶尘在中央党校有过交集。 “叶书记,又见面了。” 杨振华笑著握手。 “杨司长辛苦,欢迎来汉东指导工作。” 叶尘引眾人落座。 简单寒暄后,杨振华直奔主题。 “部里对汉东转型很重视,特別是林城的探索。 郑主任让我先过来看看,现场会怎么开,效果才能最大化。” 叶尘示意梦见綰:“梦市长,你具体匯报。” 梦见綰早有准备,打开笔记本电脑。 “我们初步设想,现场会分三个板块:上午看现场,下午开座谈,晚上是工作餐交流。 现场准备了四条线路,分別展示產业转型、生態修復、民生改善和制度创新……” 匯报细致扎实,数据清晰,案例生动。 杨振华边听边记,不时点头。 等梦见綰说完,他推了推眼镜。 “安排很周到。 不过叶书记,我有个建议。” “请讲。” “郑主任的意思,现场会不仅要展示成绩,也要直面问题。” 杨振华斟酌措辞。 “比如招投標规范化的做法,可以作为一个专题来介绍。 让其他省市看看,汉东是怎么啃硬骨头的。” 叶尘明白了。 这是要把周志伟案引发的专项整治,作为正面经验来推广。 “杨司长,您这个建议很好。” “我们会准备专题材料,既讲做法,也讲教训。 让各地引以为鑑,少走弯路。” “国际投资机构那边,最关心的是政策连续性和法治环境。 他们怕今天签了约,明天换了领导政策就变。 也怕遇到纠纷,投诉无门。” “请转告投资机构的朋友,” “汉东的政策,不是哪个领导说了算,是省委省政府集体决策,按程序出台。 汉东的法治,有党纪国法保驾护航。 我们欢迎投资,更保障投资的合法权益。” 会见持续到十二点。 送走杨振华一行后,叶尘对梦见綰说。 “回去告诉达康同志,现场会的准备要再加一条。 安排投资机构代表与在汉东投资多年的外资企业座谈。 让老企业讲亲身经歷,比我们说什么都管用。” “好的叶书记。” 下午两点,省委组织部小会议室。 关於张明远的任职谈话,在这里进行。 按照惯例,副处提正处,又是在重要岗位,需要省委领导亲自谈话。 叶尘推门进来时,张明远立刻站起身。 “坐。” 叶尘在对面坐下,神色温和。 “在平州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 平州市委很重视,安排我分管办公室和政研工作,协助市长抓工业转型。” “这个安排不错。” 叶尘点头。 第253章 周志伟下线。 “既发挥了你的长处,又能深入一线。 平州是老工业基地,转型任务比林城更重。 你有什么想法?” 张明远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 “我这几天走访了三个老厂区,跟二十多位企业负责人和工人代表谈了话。 总体感觉,平州的转型,面临三个难题。” “一是歷史包袱重,国企改制遗留问题多; 二是產业结构单一,新兴產业基础薄弱; 三是財政压力大,自筹资金能力有限。” “说得对。” “但也要看到优势。 平州的工业基础还在,產业工人队伍完整,交通区位优越。关键是找准突破口。” “我正想匯报这个。” 张明远翻到笔记本下一页。 “平州工具机厂,有四十年歷史,技术底子厚,但设备老化、市场萎缩。 如果能引进战略投资者,进行技术改造和產品升级,有望成为高端装备製造的龙头。” 叶尘眼神微动。 “有目標企业吗?” “接触了几家,最有意向的是深圳一家民营装备企业,他们想做產业链延伸,看中了平州工具机厂的技术团队和品牌。” “不过,省投之前也接触过这个项目。” “刘建国的手,伸得確实长。” 叶尘淡淡评价,“你怎么看?” “我觉得,谁来做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做。” “如果是真心实意投资搞实业,带动產业升级,欢迎。 如果是想圈地搞开发,那就要慎重。” “明远,你进步了。 到了地方,看问题要更全面。 这样,你继续跟进这个项目,有进展隨时匯报。另外……”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平州那边,帮我留意一下山水集团的关联企业。 特別是那些表面上转型做实业,背地里还搞老一套的。” 张明远神色一凛:“您怀疑……” “不是怀疑,是查证。” “赵瑞龙走了,但他的摊子没散乾净。 这些残余势力,要么彻底转型,要么就会找新靠山。 我们要知道,他们在找谁,想干什么。” “我明白了。” 谈话进行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叶尘拍了拍张明远的肩膀。 “好好干。 平州是个大舞台,把工作干扎实了,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谢谢叶书记培养。” 送走张明远后,叶尘独自在会议室坐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施工的轰鸣声——省委大院在进行外墙改造,脚手架已经搭起来。 改革就像这施工,会有噪音,会有灰尘,会有阵痛。 但阵痛之后,是新貌。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叶尘接起来,是人事部刘副部长(之前汉东刘省长)。 “小叶,忙什么呢?” 老领导的声音透著亲切。 “省长(叶尘还是喜欢叫刘省长,这样显得亲近。),刚跟平州来的同志谈完话。” 叶尘恭敬回应,“您这么晚还没休息?” “开完会,正好想到件事。” 刘副部长顿了顿。 “你们汉东省投的刘建国,前几天托人递了材料,想推动省投升格。 材料我看了,硬体条件基本够,但软体方面……” 他没说完,但叶尘听懂了。 “省长,省投的情况,我正想向您匯报。” “企业规模是够,但內部管理、风险控制、社会责任履行,还有提升空间。 特別是最近,涉及一些敏感事项,省里正在核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核查是应该的。 国企升格不是小事,要经得起检验。” “小叶,你主持汉东工作,要坚持原则。 符合条件就支持,不符合谁说也没用。 这个態度,我支持你。” “谢谢省长理解。” “不过,” “省投的处理要稳妥。 既要把问题查清楚,也要维护企业稳定。 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我明白。” 又聊了几句工作,电话掛断了。 叶尘放下话筒,走到窗前。 刘副部长的话,意味深长。 既支持他坚持原则,又提醒他注意方法。 这就是政治的艺术:原则性和灵活性的统一。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原则和灵活之间,找到那个平衡点。 既要查清问题,又不能影响大局。 既要敲打刘建国,又要给他改正的机会。 既要清除山水集团的残余势力,又要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震盪。 这不容易。 但再难,也得做。 因为他坐的这个位置,不是用来享受权力的,是用来承担责任的。 傍晚六点,林城市委。 李达康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拿著一份刚收到的传真。 是省纪委的初步通报。 周志伟涉嫌严重违纪,主要问题有三:一是在环保项目审批中收受贿赂; 二是违规插手招投標,为特定企业谋利; 三是与企业老板搞利益勾连,长期接受宴请和礼品。 通报最后写道。 目前正按程序移送司法机关。 “书记,周志伟交代了不少东西。” 梦见綰走进来,低声说。 “据省纪委的同志透露,他供出了五家企业,都跟山水集团有关联。 其中三家,最近在投標林城的项目。” 李达康转过身:“名单呢?” 梦见綰递过一张纸。 李达康扫了一眼,眼神骤冷。 其中一家“绿野环保”,正是这次设备採购的投標企业之一,而且技术评分排第二。 “这个『绿野环保』,背景查过吗?” “查了。” 梦见綰表情凝重。 “表面看是家正常企业,实际控制人叫孙海,是赵瑞龙一个远房表亲。 公司成立三年,接了十二个政府项目,全部是通过招投標,但每次都能以微弱优势中標。” “每次?” 李达康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对,每次报价都比第二名低一点点,技术分比第二名高一点点。 巧得让人怀疑。” 李达康把名单拍在桌上。 “通知评审委员会,暂停『绿野环保』的评审资格。 让审计局进驻这家公司,查他们的帐,查他们的项目,一查到底。” “如果查不出问题呢?” “查不出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一家成立三年的公司,能连续中標政府项目,要么是真有实力,要么就是背后有人。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梦见綰点头,正要离开,又被叫住。 “等等。” 第254章 下得深啊。 李达康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快速写了张条子。 “把这个交给公安局经侦支队,让他们协查『绿野环保』的资金往来。 特別是与省外、境外帐户的往来。” 条子上只有一行字:重点查香港、新加坡。 梦见綰接过条子,心领神会。 山水集团的资金,很多是通过境外流转的。 如果能抓到这条线,就能顺藤摸瓜。 他离开后,李达康重新站回窗前。 夜色降临,林城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正在经歷一场深刻的洗礼。 而这场洗礼,才刚刚开始。 手机响了,是叶尘发来的简讯。 “事要查清,线要捋顺,网要收拢。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十六个字,字字千钧。 “明白。 林城是战场,也是考场。 我们一定交上合格答卷。” 放下手机,他望向窗外。 远处,环保產业园的灯光已经亮起,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那是林城的未来,也是汉东的未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片星光,不被任何阴影遮蔽。 同一片夜空下,省城一栋高档公寓里。 刘建国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却没有喝。 茶几上摊开几份文件,都是关於省投近期动向的內部报告。 其中一份,详细记录了省投与山水集团关联企业的业务往来——虽然都是正常商业合作,但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关联都可能被放大。 电话响了,是宋长河打来的。 “建国,还没睡?” “宋省长,您不也没睡。” “周志伟的案子,牵扯越来越大。” 宋长河声音低沉。 “纪委那边,已经查到『绿野环保』了。 这家公司,跟你们省投有没有关係?” 刘建国心里一紧,但语气平静。 “有过业务合作,去年投標一个污水处理项目,省投是业主单位。 但都是正常程序,经得起查。” “那就好。” 宋长河顿了顿。 “不过建国,最近风声紧,有些事该放就放,叶书记跟別人不一样。 省投升格的事,叶书记已经跟刘副部长通过气。 部里的態度是,先看表现,再谈条件。” “我明白。” 刘建国深吸一口气。 “宋省长,您放心,省投一定全力配合省委省政府的工作。 该捐的款继续捐,该做的公益继续做。 至於那些歷史遗留的关联……我会儘快清理乾净。” “你有这个態度就好。” “记住,现在最重要的是稳。 叶书记年轻,但手段不软。 他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 咱们配合好,才是上策。” 电话掛断了。 刘建国放下酒杯,走到书桌前。 抽屉里有一份名单,上面列著省投与山水集团关联企业的所有合作项目。 一共十七个,涉及金额八个多亿。 他拿起打火机,点燃了名单。 火焰腾起,纸张捲曲,化为灰烬。 但有些事,烧不掉。 就像有些关联,断不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 每一盏灯下,都有故事在上演。 只是接下来的篇章,要写得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因为他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高处注视著一切。 那双眼睛,属於叶尘。 夜深了。 汉东大地上,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省纪委办案点,沙瑞金正在审阅周志伟的最新笔录。 林城市委,李达康在批阅招標评审的最终报告。 平州市政府,张明远在整理老工业区改造的调研材料。 省委大楼,叶尘办公室的灯,依然亮著。 他站在那张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支红色记號笔。 笔尖在林城的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然后,一条线从林城出发,连接平州,连接京州,连接云州…… 最后,连接整个汉东。 这是一盘大棋。 而执棋的人,必须心中有图,眼中有路,手中有度。 窗外,万籟俱寂。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也最静。 黑暗之后,必有曙光。 晨雾未散时,三辆黑色轿车已经驶出省纪委大院,沿著绕城高速向西南方向疾驰。 中间那辆车上,沙瑞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一夜未眠,眼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副驾驶座上的年轻纪检干部递过保温杯。 “沙书记,喝口浓茶提提神。 到林城还得一个多小时。” 沙瑞金接过杯子,没喝,先问。 “周志伟昨晚又交代什么新情况?” “凌晨三点突破的。” “他承认收受过『绿野环保』实际控制人孙海的三笔贿赂,共计八十万元。 但坚称这只是人情往来,没有在项目审批上给予特殊照顾。” “八十万的人情?” “票据呢? 流水呢?” “孙海很狡猾,都是现金交付,没有转帐记录。 但周志伟交代了一个细节——每次送钱,都在『山水茶庄』的固定包厢。 那家茶庄,是赵瑞龙名下的產业。” 沙瑞金眼神一凝。 山水茶庄,这个招牌他太熟悉了。 之前查办赵瑞龙案时,就发现那是个重要的利益输送据点。 赵瑞龙走了后,茶庄表面转让,实际还在山水集团核心圈子的控制下。 “茶庄现在谁在经营?” “名义上是个福建商人,但经过我们初步调查,实际控制人是孙海的堂弟。” “更关键的是,周志伟交代,他在茶庄不止见过孙海,还见过省投的一位副总。” “叫什么名字?” “王明达。” 沙瑞金握杯子的手紧了紧。 王明达,省投集团副总经理,分管投资业务,是刘建国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省投与山水集团有过几次合作,都是王明达牵头。 “见面谈了什么?” “周志伟说,就是普通喝茶聊天,没谈具体业务。” “但他说漏嘴一句——王明达当时提到,省投正在整合环保產业资源,欢迎有实力的民营企业加入。” “整合?” “怎么整合?入股?收购?还是其他方式?” “周志伟说不知道细节,但他感觉,省投是想把山水集团垮掉后散落的环保企业,重新收编起来。” 车子驶入隧道,灯光在车窗上快速掠过。 沙瑞金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 刘建国这步棋,下得深啊。 第255章 坦白从宽。 表面上响应省委號召,无条件支持林城转型。 暗地里却在收编山水集团的残余势力,壮大省投在环保產业的控制力。 如果让他做成了,省投就会成为汉东环保领域的新寡头。 到时候,就不是林城一个项目的问题了,而是整个產业的定价权、標准制定权,都可能被垄断。 车子驶出隧道,晨光扑面而来。 沙瑞金睁开眼,拨通了叶尘的电话。 上午八点,林城市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省纪委工作组、林城市委市政府相关领导,以及“绿野环保”的法定代表人孙海——一个四十多岁、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 李达康坐在主位,面色平静。 梦见綰坐在他左侧,面前摊著厚厚的审计报告。 “孙总,今天请你来,是想核实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贵公司成立三年来,参与政府项目投標十二次,中標十二次。 这个中標率,在行业內属於什么水平?” 孙海笑容不变。 “李书记,我们公司虽然成立时间短,但技术实力强,价格有优势。 中標率高,说明市场认可我们的產品和服务。” “技术实力强在哪里?” “我们引进了德国先进的污水处理技术,研发团队有三位博士、五位硕士,专利就有十几项。” 孙海如数家珍,“这些材料,投標文件里都有。” 李达康看向审计局局长。 审计局长翻开报告:“根据我们核查,贵公司所谓的德国技术,实际上是从一家已经破產的德国小企业购买的过期专利。 研发团队的三位博士,两位是兼职,实际在公司上班的只有一位。 至於那十几项专利,有八项是实用新型,四项是外观设计,真正核心的发明专利只有两项。” 孙海的笑容僵了僵。 “第二个问题。” 李达康继续。 “贵公司投標的十二个项目,报价每次都只比第二名低百分之零点五到百分之一。 这是巧合,还是有什么计算模型?” “这……” 孙海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们有自己的成本核算体系,报价都是按成本加合理利润算出来的。 可能……可能刚好比其他公司更有成本优势。” “成本优势来自哪里?” 审计局长追问。 “根据我们调查,贵公司採购的核心部件,价格比市场均价高百分之十五。 人工成本、管理成本,也都高於行业平均水平。 这样的成本结构,如何能做到低价中標?” 孙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沙瑞金带著两名纪检干部走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孙总,我们又见面了。” 沙瑞金在空位上坐下。 “不过这次不是在茶庄,是在市委会议室。” 孙海的脸色瞬间惨白。 “纪委的同志有些问题想问你。” 李达康示意工作人员给沙瑞金倒茶。 “林城市委会全力配合。” 沙瑞金翻开笔记本:“孙海,根据周志伟交代,你曾在山水茶庄分三次给过他八十万元现金。 有这回事吗?” “我……我没有……” 孙海声音发抖。 “茶庄的监控虽然刪了,但服务员还记得。” 沙瑞金淡淡道,“需要我把人请来当面对质吗?” 孙海瘫坐在椅子上,汗如雨下。 “另外,你和省投副总经理王明达,在茶庄见过几次面?” 沙瑞金继续问。 “谈了什么? 省投要整合环保產业,具体怎么整合? 你们『绿野环保』,是想被收购,还是想入股?” 一连串问题,像重锤砸在孙海心上。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同一时间,省委大院。 叶尘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拿著话筒。 电话那头,是国家人事部刘副部长的声音,沉稳中透著关切。 “小叶,你们汉东最近动静不小啊。” “省长,这事我正在跟进。” “周志伟涉嫌严重违纪,省纪委已经立案审查。 从他交代的情况看,可能牵涉到省投的一些人。” 刘副部长沉默片刻。 “刘建国找过我,说省投想升格。 我给他的回覆是,先把自己的事理清楚。 国企改革,不能只盯著级別提升,更要看內部治理、风险控制、社会贡献。” “您说得对。” “不过省长,我有个担心。 省投规模大,牵扯麵广,如果查得太急,会不会影响企业稳定?” “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刘副部长意味深长,“该查的查,该稳的稳。 但有一条原则不能变——无论多大的企业,都要服从党和政府的领导。 这个立场,你要站稳。” “我明白。” “另外,” “我听说国际投资机构对汉东很感兴趣? 这是好事。 转型发展,需要资金,更需要先进的管理经验和技术。 你要借这个机会,把汉东的营商环境做实,把法治环境做优。” “现场会就在下周三,我们正在全力准备。” “好,到时候我可能也去看看。” 刘副部长笑了笑。 “好久没回汉东了,想看看你把这地方治理得怎么样。” “什么,省长您也来?好啊!” 电话掛断后,叶尘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桌上的內线电话响了,是陈秘书(小张已经下放,前文有提到)。 “叶书记,宋省长来了,说有事要匯报。” “请宋省长进来。” 片刻后,宋长河推门而入,脸色不太好看。 “叶书记,有个情况得跟您匯报。” 他坐下后,开门见山,“省投的刘建国刚才找我,说纪委在查他们一个副总,叫王明达。 说是在什么茶庄见过周志伟和孙海。” 叶尘不动声色:“宋省长怎么看?” “我觉得这事要慎重。” “王明达是省投的业务骨干,分管几十个亿的投资。 如果因为喝茶就被调查,传出去会影响企业正常经营。 现在正是省投支持林城转型的关键时期……” “宋省长,” “喝茶没问题,问题是在哪里喝茶,和谁喝茶,喝了茶之后做了什么。 山水茶庄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清楚。 周志伟在那里收了八十万,孙海在那里行贿。 王明达出现在那个地方,难道不该说清楚吗?” 宋长河被噎了一下。 “我不是说不查,是说要注意方式。” “省投毕竟是省属重点国企,处理要讲究策略。 我的建议是,纪委可以先侧面了解,如果確实有问题,再正式接触。 不要一上来就兴师动眾,搞得人心惶惶。” 叶尘看著宋长河,目光深邃。 这位常务副省长,今天的態度很有意思。 第256章 国企標杆。 表面上是为省投说情,实际上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宋省长的建议,我会考虑。” “不过纪委办案有纪委的程序。 我相信瑞金同志会把握好分寸。 至於省投那边,宋省长可以转告刘建国。 配合调查是公民的义务,更是党员的责任。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长河知道不能再多说了。 又聊了几句工作,他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叶尘忽然叫住他。 “宋省长,下周现场会,您要代表省政府做全省转型工作匯报。 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准备。” “叶书记有什么指示?” “匯报要突出两点:一是省委省政府对转型的坚定决心,二是优化营商环境的实际举措。” “特別是招投標规范化、政商关係亲清化这些內容,要讲透,讲实,让投资方看到汉东的变化。” “我明白。” 送走宋长河,叶尘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上午十一点,林城市委会议室的门开了。 孙海被两名纪检干部带出来,脸色灰败,眼神涣散。 与三小时前那个笑容可掬的中年老板判若两人。 沙瑞金和李达康並肩走出。 “孙海交代了不少东西。” 沙瑞金低声说。 “除了行贿周志伟,他还承认,王明达在茶庄跟他谈过省投收购『绿野环保』的意向。 开价三个亿,条件是『绿野环保』要中標林城项目,把业绩做上去再收购。” “左手中標,右手收购。” 李达康冷笑。 “好一个资本运作。 那其他十一个项目呢? 也是这么操作的?” “孙海说,之前中標的项目,有些是周志伟打了招呼,有些是其他领导递了条子。 他手里有个笔记本,记录了所有打点过的关係和金额。 笔记本藏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他知道。” “保险柜在哪儿?” “他公司办公室。” 沙瑞金看了眼表。 “我已经派人去取了。 如果拿到那个笔记本,汉东环保系统恐怕要地震。”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小阳台。 窗外是林城主干道,车流如织。 “达康书记,” “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从周志伟到孙海,再到王明达,这条线已经连起来了。” “但我觉得,这还不是终点。 王明达背后有刘建国,刘建国背后……可是还有別人的。” 李达康沉默片刻:“你指宋省长?” “不只是宋省长。” 沙瑞金压低声音,“我查过省投的股权结构,省国资委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里,有百分之十五是境外资本。 其中一家香港投资公司,叫『龙腾资本』,实际控制人很神秘。” “和赵瑞龙有关?” “还在查。” 沙瑞金弹了弹菸灰。 “但时间点很巧合。 『龙腾资本』入股省投,正好是赵瑞龙走前三个月。 入股后,省投在环保领域的投资突然加大,和山水集团的合作也明显增多。” 李达康心里一沉。 如果境外资本通过省投,继续控制汉东的环保產业,那转型就可能偏离方向。 “叶书记知道这些吗?” “我昨晚匯报了。” “叶书记的指示是:查,但要讲究证据; 打,但要精准发力。 重点是把利益链条斩断,把內外勾结的口子堵住。” 正说著,沙瑞金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什么? 人不见了?” 李达康转过头。 “去取笔记本的同志匯报,孙海的办公室被人翻过了。 保险柜被撬,笔记本不翼而飞。 物业说,昨晚十一点左右,有三个人自称是孙海的员工,用钥匙进了办公室。” “有监控吗?” “监控硬碟被拆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动作这么快,说明有人一直在盯著。 而且,这个人对纪委的行动了如指掌。 正午时分,省城一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 刘建国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办公桌。 王明达站在他身后,额头上都是冷汗。 “刘董,我真没想到孙海这么不经审,几个小时就全撂了。” 王明达声音发颤。 “现在纪委肯定要来找我,我……” “慌什么。” 刘建国转过身,面色平静。 “你在茶庄见他,是谈业务合作,合法合规。 至於孙海行贿周志伟,那是他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可是收购的事……” “收购『绿野环保』,是省投的战略布局,程序合规,价格合理。” 刘建国走到办公桌前。 “你记住,从现在开始,所有和山水集团关联企业的接触,全部停止。 已经签了意向协议的,全部作废。 省投要做的,是乾乾净净支持林城转型,明白吗?” 王明达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 “另外,” 刘建国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你把这份材料,送到省委办公厅。 这是省投支持林城转型的详细方案,包括十个亿的担保、二十亿的投资,还有一千万的廉洁基金。 要快,今天下班前必须送到。” 王明达接过文件,迟疑道。 “刘董,现在送这个,会不会显得……” “显得什么? 显得我们心里有鬼?”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主动。 要让省委看到,省投是真心实意支持转型,经得起任何检验。” “那境外资本那边……” “龙腾资本已经同意退出。” 刘建国淡淡道。 “价格谈好了,溢价百分之二十。 下周签协议,然后他们所有股份由省国资委接手。” 王明达瞪大了眼睛。 溢价百分之二十,那可不是小数目。 龙腾资本肯这么痛快退出? “別问那么多。” 刘建国摆摆手。 “做好你的事。 记住,从现在开始,省投要做一个標杆——国企改革的標杆,支持转型的標杆,廉洁自律的標杆。” 王明达离开后,刘建国重新站回窗前。 窗外阳光灿烂,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国际长途。 响了很久才接通,对方没说话。 “笔记本拿到了。” “正在处理。 龙腾资本退出的协议,已经准备好了。 按照你的要求,不留任何痕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著浓重的外国口音。 “刘,你总是这么有效率。 第257章 心中亮光。 不过我要提醒你,叶尘不是好对付的。 周志伟这条线断了,他还会找其他线。” “我知道。” “但我已经把该切的都切了。 现在省投乾乾净净,他查不出什么。” “希望如此。” “另外,赵让我转告你。 国內的事,他不再过问。 但他在海外的新事业,需要老朋友的支持。 资金方面……” “放心,该转的已经转了。” 刘建国看了眼手錶。 “以后联繫,用新號码。 这个號,这是最后一次用。” 掛断电话,他取出手机卡,折断,扔进垃圾桶。 下午两点,平州市政府办公楼。 张明远坐在新办公室里,面前摊著平州工具机厂的改制方案。 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市国资委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姓赵。 “张主任,工具机厂职工代表来了,想跟您谈谈改制的事。” “请他们进来。” 三个工人代表走进来,都是五十岁上下的老师傅,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手上还有老茧。 “领导,我们听说工具机厂要改制,心里没底。” “对,大概一个月前,省投的王明达副总来过,说省投有兴趣参与。 但他们的方案……” 赵主任迟疑了一下。 “主要是想拿下厂区土地,搞商业开发。 对厂子本身的技术改造和工人安置,不太上心。” “后来怎么没下文了?” “上周突然说不参与了,说省投要集中资源支持林城。” “但我听说,省投退出后,又有一家企业来接触,背景有点复杂。” “哪家企业?” “叫『鑫源环保』,註册地在省城,但实际控制人好像是香港的。” 赵主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资料。 “这是他们送来的初步方案,您看看。” 张明远接过文件,快速瀏览。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家“鑫源环保”提出的方案,表面上是参与工具机厂改制,实际重点是厂区土地的商业开发。 对技术升级和工人安置,只是寥寥几句带过。 更关键的是,方案附了一份资產评估报告,把工具机厂的核心专利和技术团队估值压得很低,但土地估值却高出市场价一大截。 这种评估方式,他太熟悉了。 当年山水集团收购国企,用的就是这套手法——压低技术资產,抬高土地价值,然后以土地开发赚取暴利。 “这个『鑫源环保』,跟山水集团有没有关係?” 张明远直接问。 赵主任一愣。 “这……我们查过工商资料,没发现直接关联。 但有一点很奇怪,他们派来谈判的代表,以前在山水集团工作过。” 线索连起来了。 张明远合上文件,神色严肃。 “赵主任,工具机厂的改制,先暂停。 等我向市里和省里匯报后,再决定下一步。” “好的。” 赵主任离开后,张明远立刻拨通了叶尘办公室的电话。 傍晚五点,夕阳西下。 叶尘站在办公室窗前,听著张明远的匯报,神色平静。 “鑫源环保……香港资本……山水集团旧部……” “明远,你做得很对。 工具机厂改制暂停,但要安抚好职工情绪。” “叶书记,我怀疑这是山水集团残余势力的新马甲。” “他们不敢在明面上活动,就换个壳子继续搞老一套。” “有这个可能。” “这样,你以市政府名义,发一个招標预公告。 就说平州老工业区改造,欢迎有实力、有技术、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参与。 但明確要求:投標企业必须提供过去五年参与类似项目的案例,必须承诺保障职工权益,必须把技术升级放在首位。” “这是要逼他们现原形?” “对。” “正规企业,拿得出案例,做得出承诺。 那些只想圈地赚钱的,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掛了电话,叶尘走到地图前。 手指在平州的位置点了点,又移到林城,最后落在省城。 一张网,正在全省铺开。 有些人想借转型之机,继续玩资本游戏。 有些人想借支持之名,巩固自己的势力。 还有些人,躲在暗处,等待时机。 但无论哪种,都要面对同一个问题:在汉东,谁说了算? 答案很清楚:党和政府说了算,人民说了算。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是郑国锋从北京打来的。 “小叶,现场会的方案部里批了。 但有个新情况——有三家国际投资机构,提出想提前到汉东考察,重点是看招投標规范化的情况。” 叶尘眼神一动:“什么时候?” “就这周末。” “他们看了林城的报导,很感兴趣。 想实地看看,汉东的营商环境是不是真的像报导里说的那么好。” “欢迎。” “我们一定做好接待,让投资方看到真实的汉东。” “不过小叶,他们可能会问些尖锐问题。” “关於周志伟案,关於省投的角色,关於山水集团的残余势力。 你要有准备。” “请老师(党校老师)放心。” “汉东转型,光明正大。 有问题不迴避,有困难不遮掩。 我们要让投资方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光鲜的表面,更是一个有勇气直面问题、有决心解决问题的汉东。” “好,有这个態度就好。” “周末见。我也提前过去,看看你的准备工作。” 电话掛断后,叶尘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窗外,晚霞满天,整座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暉中。 周末,国际投资机构提前考察。 下周,国家发改委现场会。 而在这之间,还有很多事要做。 周志伟案的深入调查,省投的彻底排查,山水残余势力的清理,平州工具机厂改制的规范…… 千头万绪,但脉络清晰。 这一夜,省委大楼的灯光,又亮到很晚。 那就是党和人民心中亮光的方向。 周五清晨六点,晨雾未散。 林城市环保產业园的工地上,工人们已经开始忙碌。 塔吊缓缓转动,混凝土搅拌车轰鸣著进出,安全帽在晨光中攒动。 李达康站在工地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手里拿著对讲机。 第258章 墨润山川诗带露,笔追星月韵生辉。 梦见綰站在他身侧,正在核对今天的施工计划。 “三號厂房钢结构今天必须完成吊装,下周设备就要进场安装。” 李达康对著对讲机。 “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雷阵雨,所有室外作业必须在中午前完成。” 对讲机里传来项目经理的声音。 “书记放心,我们安排了两班倒,保证完成任务。” 瞭望台下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沙瑞金从车里走出来,抬头望了望,沿著铁製楼梯走上来 “达康书记,这么早就来工地?” 沙瑞金接过安全帽戴上。 “周末国际投资机构要来考察,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进展。” “沙书记,孙海那边有新突破吗?” 沙瑞金摇头。 “笔记本没找到,但技术科恢復了物业监控的部分数据。 昨晚十一点零三分,有三个人进入写字楼,其中一人戴著帽子和口罩,走路姿势被拍下来了。 经辨认,很像是孙海的司机。” “司机?” 梦见綰皱眉。 “他为什么要拿自己老板的笔记本?” “两种可能。” “一是孙海提前交代的,防止笔记本落到我们手里; 二是有人收买了司机,抢先一步拿走证据。” 李达康眼神一冷。 “司机现在人在哪?” “失踪了。 手机关机,家里没人,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 “不过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昨天下午有一笔二十万的进帐,匯款方是一个叫『宏达諮询』的公司。 这家公司的註册地址,在省城中山路128號。” “中山路128號……” 李达康喃喃重复。 “那不是省投旗下一家子公司的办公楼吗?” “省投……” “他们为什么要拿笔记本?” “笔记本里记的不只是周志伟。” “孙海交代,他还记录过和王明达的几次见面,包括时间、地点、谈话內容。 如果这本子落到我们手里,王明达就彻底洗不乾净了。” “所以省投要抢先拿到笔记本,销毁证据。” “不只销毁证据。” “我怀疑,省投內部有人在保王明达。 这个人的级別,可能不低。” 正说著,李达康的手机响了。 是市委办公室打来的。 “书记,刚接到省委办公厅通知,国际投资机构的考察时间改了,今天下午就到林城。” “今天下午?” 李达康看了眼手錶。 “原定不是明天吗?” “对方说行程有变,希望今天就能看到项目现场。 省委叶书记指示,要求我们全力配合,展示真实情况。” 掛断电话,李达康看向沙瑞金和梦见綰。 “计划有变。 考察组今天下午就到。” “梦市长,你马上组织接待方案,重点看三个点:环保產业园施工现场、已投產的一期厂房、还有招投標中心。 要让他们看到从招標到建设到投產的全流程。” “好的书记。” “沙书记,孙海的案子要加快,但注意方式。 国际投资机构最看重法治环境,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汉东有问题不迴避,有案子坚决查。” “我明白。 今天我会留在林城,需要时隨时配合。” 三人走下瞭望台。 晨光越来越亮,整个工地沐浴在金色的朝阳中。 上午九点,汉东省委。 叶尘正在听取省发改委关於全省营商环境的匯报,陈秘书轻轻推门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叶尘神色不变,对发改委主任说。 “数据很详细,但要多从企业角度找问题。 比如审批环节,你说平均用时压缩了百分之三十,企业感受如何? 有没有『前门开、后门堵』的现象?” 发改委主任擦擦汗:“我们正在组织第三方评估……” “评估要做实。” “下周现场会,投资方会隨机访谈企业。 如果我们的数据和企业的感受对不上,那就是工作没到位。 给你两天时间,重新梳理,周一我要看到新报告。” “好的叶书记。” 散会后,叶尘回到办公室,陈秘书跟了进来。 “叶书记,林城那边匯报,投资机构下午三点到,比原计划提前一天。 带队的是美国黑石集团亚太区总裁戴维·陈,中文很流利,对中国情况很熟悉。” 叶尘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林城的位置。 “戴维·陈……” “这个人我听说过,作风务实,眼光毒辣。 他提前一天来,恐怕不只是看项目,更是要看人。” “看人?” “看我们的干部是什么状態,看我们的企业是什么面貌,看我们的市场是什么环境。” “告诉达康同志,接待要热情,但不要过度。 该看的看,该问的问,实事求是。” “好的书记。” “书记,省投刘建国董事长刚才通过宋省长办公室递话,说想向您匯报省投支持林城转型的具体方案。 宋省长建议,是否可以安排在今天下午?” 叶尘眼神微动。 刘建国选择这个时间点匯报,很有意思。 投资机构下午到林城,他下午要来省委匯报。 “回復宋省长,下午我要去林城陪同考察。 省投的匯报,改到下周一。” “另外,转告刘建国董事长,省投支持转型是好事,但要把精力放在实处。 最近社会上有些传言,对省投不太有利,希望他们注意影响。”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分量很重。 陈秘书心领神会:“我马上去办。”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叶尘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那几棵高大的香樟树。 阳光透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建国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急。 省投升格的事,部里没有明確表態,他坐不住了。 而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桌上那部红色电话响了。 叶尘接起来,是郑国锋从北京打来的。 “小叶,我马上上飞机了,两小时后到汉东。” “戴维·陈提前去考察,是我建议的。 我想让他看看真实的汉东,而不是准备好的汉东。” “老师用心良苦(党校老师,之前提过。)。”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不过我要提醒你,” “戴维这个人,很精明。 他可能会问一些敏感问题,比如周志伟案,比如省投的角色,比如山水集团的残余势力。 你要有心理准备。” “请老师放心。” “汉东的问题,我们不迴避; 汉东的进步,我们也不谦虚。 我们要让国际资本看到的,是一个在改革中前进、在转型中成长的汉东。” “好,有这个底气就好。” “机场见。” 第259章 戴维·陈。 “好,有这个底气就好。” “机场见。” 掛断电话,叶尘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然后拿起內线电话:“小陈,备车,去林城。” 中午十二点,平州市政府食堂。 张明远和市国资委赵主任坐在靠窗的位置,餐盘里是简单的两菜一汤。 “张主任,工具机厂的工人代表又来了。” “他们听说改制暂停,担心市里变卦。” “怎么说的?” “还是那些老问题:怕下岗,怕安置不到位,怕技术用不上。” 赵主任嘆气。 “我跟他们解释了很多遍,他们就是不信。” 张明远放下筷子。 “下午我去厂里,跟工人们当面谈。” “您亲自去?” “工人有顾虑,说明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 “转型不是政府说了算,要工人认可才行。 他们在一线干了几十年,最清楚厂子的问题在哪里,潜力在哪里。” 赵主任连连点头。 “您说得对。 那我安排一下,下午两点,在厂礼堂?” “可以。” “另外,你帮我查一下那个『鑫源环保』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特別是他们在香港的关联公司,有没有山水集团的影子。” “好的。” 走出食堂,张明远回到办公室。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叶尘的秘书小陈打来的。 “张主任,叶书记让我转告您,国际投资机构今天下午到林城考察。 叶书记问平州这边有没有合適的项目,可以作为备选考察点。” 张明远想了想。 “平州工具机厂改制是个典型案例,如果能引进战略投资者进行技术改造,可以成为传统產业升级的样板。 不过现在还在前期阶段……” “没关係,有思路就行。” “叶书记的意思是,全省转型是一盘棋,林城是重点,但不是全部。 要让投资方看到汉东的整体潜力。” “我明白了。 我马上准备材料,把工具机厂改制的前期工作和规划整理出来。” “好的。 另外,叶书记还说,您在新岗位要大胆工作,遇到困难及时匯报。 省委是您的坚强后盾。” 掛断电话,张明远心里一暖。 他知道这是叶书记在给他撑腰,也是在给他压担子。 走到窗前,看著楼下平州老城区的街景,那些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建筑,见证了这个工业城市的辉煌与沉寂。 他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材料。 下午两点半,林城市招投標中心。 这是全省首个標准化、智能化的公共资源交易平台。 开標大厅能容纳三百人,评委区、监督区、代理机构区、投標企业区分区设置,全程音视频监控,数据实时上传云端(那时候已经有了,別说没有了,华为82年就有云端了)。 戴维·陈带著他的团队走进大厅时,李达康和梦见綰已经在等候。 “戴维先生,欢迎来到林城。” 李达康上前握手,用的是流利的英语。 戴维·陈五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好,西装合体,眼镜后的眼睛锐利有神。 “李书记,久仰大名。 您的英语很好。” “做地方工作,要跟世界接轨。” “请这边来,我为您介绍招投標的流程。” 一行人走向大厅中央的电子展示屏。 梦见綰操作电脑,调出环保產业园设备採购的全流程记录。 “这是最近完成的一个招標项目。” 梦见綰用雷射笔指著屏幕。 “从发布公告到开標评標,所有环节都在这个系统里完成。您可以隨机查看任何节点的信息。” 戴维·陈凑近屏幕,仔细看那些数据。 “透明度很高。不过我有个问题——如何防止围標串標?” “系统有智能预警功能。” 梦见綰调出另一个界面。 “比如,如果多家投標企业的ip位址相同,或者技术方案雷同率超过閾值,系统会自动报警,评审委员会会重点审查。” “那如何防止领导干部插手干预?”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李达康接过话头。 “戴维先生,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们的做法是三重监督:一是纪委全程监督,二是媒体公开监督,三是企业投诉监督。” 他示意工作人员调出一段视频。 “这是上周开標现场的录像。 坐在这个区域的是省纪委工作组,他们不参与评审,只监督程序是否合规。 坐在那个区域的是媒体记者,全过程公开报导。” 戴维·陈认真看著视频,不时点头。 “我注意到,这次招標有一家企业临时放弃。” 他指著屏幕上的记录。 “『绿野环保』,原因是?” 李达康和梦见綰对视一眼。 该来的问题,还是来了。 “这家企业涉嫌违规,目前正在接受调查。” “具体情况,省纪委的同志可以为您介绍。” 沙瑞金適时走上前。 “戴维先生,我是省纪委书记沙瑞金。 『绿野环保』涉嫌行贿和围標,我们已经立案审查。 同时,我们正在对全省招投標领域进行专项整治,净化市场环境。” 戴维·陈推了推眼镜。 “所以,发现问题,坚决查处?” “对。” “不管涉及谁,一查到底。 这是汉东省委省政府的决心,也是我们对所有投资者的承诺——在这里,规则面前人人平等。”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戴维·陈的团队成员低声交流了几句,有人点头,有人记录。 “很坦诚。” “我在很多地方考察过,地方政府通常只展示成绩,迴避问题。 汉东的做法,让我印象深刻。” “我们相信,只有直面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只有净化环境,才能吸引真正的投资。” “说得好。” “那么,我能看看正在进行的招標项目吗? 实时的。” “当然可以。” 梦见綰操作电脑,调出当前正在进行的三个项目。 其中一个,是林城市政道路改造工程,五家企业正在竞標。 大屏幕上实时显示著评审进度。 技术评审结束,商务评审进行中,报价即將开启。 “我们可以去观摩室。” 李达康引导眾人走向侧面的玻璃隔间。 “从这里可以看到开標大厅全景,但不会干扰评审。”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评委们正在认真核对文件,监督员在来回巡视,电子屏幕上数字不断跳动。 戴维·陈看得很仔细。 十五分钟后,报价开启。 第260章 退出方式。 五家企业的报价依次出现在大屏幕上,最低价和最高价相差百分之八点五。 评审委员会开始核算。 又过了十分钟,结果出来了。 技术分和价格分加权后,排名第一的是一家本地国企,第二是一家民营企业,第三是一家省外企业。 “这个结果,您怎么看?” 戴维·陈问。 “过程公开,结果公正。” 李达康道。 “中標的企业未必是报价最低的,但一定是综合评分最高的。 我们要的不是低价,而是优质优价。” 戴维·陈点头,转身对团队成员说。 “记录一下,这个模式可以研究。” 考察持续到下午四点。 走出招投標中心时,戴维·陈忽然问。 “李书记,我听说省投集团为林城提供了十个亿的担保。 这件事,您怎么看?” 又一个尖锐问题。 李达康神色不变。 “省投的支持,我们欢迎。 但林城的转型,主要靠自身努力。 担保只是助力,不是主力。” “我听说省投还承诺投资二十个亿?” “投资要看具体项目。” 李达康滴水不漏。 “只要符合林城规划,有利於转型发展,我们都欢迎。 但前提是,必须遵守市场规则,服从政府监管。” 戴维·陈笑了笑。 “李书记,您很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在林城,政府和企业有清晰的边界。 政府创造环境,企业创造价值。这个边界,我们会牢牢守住。” 正说著,几辆车驶入院子。 叶尘从车上走下来。 “戴维先生,欢迎来到汉东。” “叶书记,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戴维·陈有些惊讶。 “汉东的转型,是全省的大事。 国际投资机构的考察,我们高度重视。” “刚才看的怎么样?” “很有收穫。” “特別是招投標的透明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不过叶书记,我还有个问题——您如何保证,今天看到的这些,不是特例?” 叶尘看向李达康。 “达康书记,这个问题你来回答。” 李达康会意。 “戴维先生,如果您有时间,我可以带您隨机走访几家在林城投资的企业。 您可以直接问他们,在这里做生意,是什么感受。” “现在就去?” 戴维·陈挑眉。 “现在就去。” 傍晚五点半,林城开发区。 车队在一家外资企业门口停下。 这是德国一家环保设备製造商,三年前落户林城,现在是环保產业园的骨干企业。 公司总经理施密特是个高大的德国人,接到通知后已经在门口等候。 “施密特先生,打扰了。” “这位是国际投资机构的戴维先生,他想了解外资企业在林城的经营环境。” “欢迎。” 施密特中文说得很流利。 “请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戴维·陈开门见山。 “施密特先生,您在林城投资三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施密特想了想。 “公平。 政策公平,竞爭公平,执法公平。” “能具体说说吗?” “比如项目审批,时间明確,流程透明,没有暗箱操作。”施密特举例。 “比如政府採购,只看技术和价格,不看关係和背景。 比如监管执法,一视同仁,没有特殊对待。” “遇到过困难吗?” “当然有。” “比如人才短缺,比如供应链不完善。 但政府一直在帮我们解决,组织专场招聘,引进配套企业。 我能感觉到,他们是真心想让我们在这里发展好。” 戴维·陈边听边记。 接下来又走访了两家企业,一家是民营企业,一家是合资企业。 得到的反馈大同小异。 环境在改善,问题能解决,对未来有信心。 从最后一家企业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园区里灯火通明,夜班工人开始换岗。 “叶书记,李书记,今天看到的一切,让我对汉东有了新的认识。” 戴维·陈站在车边。 “中国有句话,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今天我是眼见为实了。” “汉东还在改革中,还有很多不足。” “但我们有决心,也有信心,把这里建成投资的热土、创业的乐园。” “我感受到了。” 戴维·陈握手告別。 “下周现场会,我会再来。 到时候,我们谈谈具体的合作可能。” 车队驶离。 “叶书记,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 李达康轻声问。 “过了第一关。” “但戴维这个人很精明,他今天看到的,是他想看到的。 下周现场会,他会看更多,问更多。” “您担心什么?” “我担心的是,有些人会坐不住。” “省投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达康匯报了笔记本失踪的事。 叶尘听完,沉默良久。 “这是狗急跳墙了。” “达康,你记住,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 国际投资机构在看著,全省人民在看著,省委省政府在看著。 林城的转型,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明白。” “另外,” “下周一省委常委会,要研究国资国企改革方案。 省投的问题,会在会上討论。 你要有准备,可能会有针对林城的质疑和压力。” “什么样的压力?” “比如,有人会说,林城对省投太苛刻,影响国企支持转型的积极性。” “你要有理有据地回应。 林城欢迎所有企业,但必须遵守规则。 这个立场,不能退。” “我记住了。” 两人並肩走向市委大楼。 晚上八点,省城那栋高档公寓里。 刘建国站在窗前,手里端著的红酒已经失去了温度。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显示著一条刚刚收到的简讯。 “考察结束,反馈积极。 戴维对招投標透明度评价很高。”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刘建国知道是谁——那是他安排在考察团队里的眼线。 他放下酒杯,走到书桌前。 抽屉里有一份刚刚擬好的文件。 《省投集团关於全面退出非主营业务、聚焦主责主业的实施方案》。 文件很厚,详细列出了省投要退出的十七个领域,包括环保设备製造、工程建筑、贸易物流……这些都是与山水集团有过深度合作的领域。 退出方式有三种。 股权转让、资產出售、业务剥离。 第261章 主动求变。 预计需要六个月时间,涉及资產规模两百多个亿,影响上万名职工。 这是一场伤筋动骨的手术。 但刘建国知道,这个手术必须做。 叶尘的態度已经很明確。 要么自己改,要么被人改。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求变。 他拿起笔,在文件首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签完字,他拿起內线电话。 “王副总,通知所有班子成员,明天上午八点,紧急会议。” “刘董,明天是周六……” “周六也要开。” “议题只有一个:省投的自我革命。” 掛断电话,他重新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每一盏灯都代表著一个家庭,一个梦想。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变革中,保住省投这艘大船,保住船上几万人的饭碗。 深夜十一点,平州工具机厂礼堂。 张明远送走最后一批工人代表,嗓子已经有些沙哑。 三个小时的座谈,他回答了工人们几十个问题,做了十几条承诺,记了满满一本笔记。 赵主任递过一瓶水。 “张主任,您辛苦了。 工人们很久没这么畅所欲言了。” “他们不是想闹事,是想求个明白。” “你把今天提的问题整理一下,周一上班,我们一条一条研究解决方案。” “好的。” “另外,下午您让我查的『鑫源环保』,有眉目了。” “怎么说?” “这家公司註册资金一个亿,但实缴资本只有一千万。 股东是两家香港公司,穿透之后,实际控制人叫吴文辉。” “这个吴文辉,跟赵瑞龙有些关係。” 张明远眼神一凝。 山水集团的核心成员,果然又冒出来了。 “他们在香港的公司叫什么?” “叫『龙腾资本』。” 这个名字,张明远在叶尘那里听到过。 省投的境外股东,也叫龙腾资本。 巧合吗? 恐怕不是。 “继续查。” “查龙腾资本在省投的股权变更情况,查吴文辉最近的动向,查『鑫源环保』在汉东还接触过哪些项目。” “明白。” 走出礼堂,夜风扑面而来。 工具机厂的老厂区在夜色中静默著,那些高大的厂房、生锈的管道、斑驳的墙壁,诉说著六十年的沧桑。 张明远站在厂门口,看了很久。 这里是几代產业工人的青春,也是平州工业的缩影。 周六清晨七点,省投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椭圆形的红木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几名班子成员到齐,外加三名列席会议的二级公司负责人。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菸灰缸里已经积了一层菸蒂。 刘建国坐在主位,面前摊开那份《关於全面退出非主营业务、聚焦主责主业的实施方案》。 文件首页他昨晚的签名墨跡已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各位,今天这个会,只议一件事。” “省投要不要改,怎么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副总王志刚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 “刘董,这份方案我看过了,涉及面太广,动作太大。 两百多个亿的资產处置,上万名职工安置,这不是小事。 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斟酌什么?” “斟酌哪些该留,哪些不该留? 王志刚,你分管投资业务,你告诉我,省投旗下这十七家非主业公司,哪一家是赚钱的? 哪一家有核心竞爭力?” 王志刚语塞。 “去年全年,非主业板块总亏损八个亿,占集团总亏损额的百分之七十。” 刘建国翻开文件第二页。 “环保设备公司,连续三年亏损,靠集团输血维持。 建筑工程公司,项目管理混乱,去年出现重大安全事故。 贸易物流公司,涉嫌违规操作,正在被海关调查。” 他一页页翻过去,数据冰冷,问题触目惊心。 “这些公司,大部分是当年为了扩大规模,盲目併购进来的。有的跟山水集团有关係,有的跟其他势力有勾连。 现在山水倒了,这些公司就成了毒瘤,不切掉,整个集团都要被拖垮。” 分管人事的副总李红英开口。 “刘董,我同意改革。 但职工安置怎么办? 一万两千名职工,背后是一万两千个家庭。 如果处理不好,会出大问题。” “安置方案已经做了。” 刘建国示意秘书分发材料。 “三条出路:第一,主业板块吸纳,能转岗的转岗; 第二,提前退休,按政策足额补偿; 第三,自主创业,集团提供培训和资金支持。 总原则是,不让一个职工没饭吃。” 材料很厚,足有五十多页。 每个人拿到后都快速翻阅,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声。 “六个月时间,是不是太紧了?” “紧也得做。” “国际投资机构已经来汉东了,国家发改委现场会就在下周。 省投在这个时候主动改革,是在向省委表態,也是在向市场表態——我们要做乾乾净净的国企,要做有竞爭力的国企。” “当然,改革会有阻力,会有阵痛。 在座的各位,可能有些人的亲戚朋友在这些公司里,可能有些人自己就牵扯其中。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主动配合改革的,既往不咎。 阻挠改革、暗地里搞小动作的,一律严肃处理。” 王志刚擦了擦额头的汗。 “刘董,王明达副总那边……” “王明达涉嫌违规,已经停职接受调查。” 刘建国打断他。 “这是省纪委的要求,也是集团党委的决定。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他分管的业务由我直接负责。”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几个副总交换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王明达是刘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分管省投最核心的投资业务。 现在突然被停职,释放的信號再明確不过——刘建国这次是动真格的,连自己人都可以动。 “还有问题吗?” 刘建国问。 没有人说话。 “好,那会议进入下一项。” 刘建国示意秘书打开投影。 “各板块退出方案,逐项审议。 从环保设备公司开始,谁分管,谁匯报。”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三十分。 窗外的城市刚刚甦醒,而省投的这场自我革命,已经拉开序幕。 同一时间,林城市委小会议室。 李达康正在听取周末安保工作的匯报。 市公安局局长指著地图,详细讲解国际投资机构考察路线的布防方案。 “从酒店到產业园,全程三点五公里,安排了三道防线。 便衣一五十人,交警三百人,特警二百人,全部到位。” “重点不是安保,是秩序。” 李达康看著地图。 “要让投资方看到的是井然有序,不是如临大敌。 便衣可以保留,显性的警力减少一半。” “可是书记,万一有突发情况……” 第262章 自我革命。 “真有突发情况,靠的是应急机制,不是人海战术。” 李达康转向梦见綰。 “梦市长,今天投资机构自由活动,怎么安排的?” “戴维·陈提出想自己逛逛林城,不要官方陪同。” “我们准备了三名工作人员,以志愿者身份提供必要帮助。他们想去哪儿,看什么,都尊重。” “这个安排好。” “真正的营商环境,不是做给谁看的,是老百姓日常感受到的。 让他们自己去看,去听,去问,比我们安排一百个点都有说服力。” 这时,市委办副主任匆匆进来,在李达康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达康神色微变,对眾人说。 “会议暂停,大家先去准备。 梦市长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李达康关上门。 “省纪委那边来消息,孙海的司机找到了。” “在哪儿?” “在邻省一个县级市,躲在亲戚家里。 昨天下午,省纪委协调当地警方,连夜把人带回来了。” “司机交代,笔记本確实是他拿的,但已经交给了一个叫『吴总』的人。” “吴总?” “吴文辉,以前是赵瑞龙的人,现在人在香港。” “司机说,吴文辉答应给他五十万,让他在关键时刻把笔记本取出来。 钱分两次付,先付二十万,事成后再付三十万。” “那二十万,就是从『宏达諮询』帐上走的?” “对。 宏达諮询的法人,是王明达的一个远房表亲。” “现在的情况是,王明达通过亲戚的公司给司机付钱,司机把笔记本交给吴文辉。 而吴文辉,是龙腾资本的实际控制人。” 线索完全连起来了。 梦见綰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省投內部有人和山水残余势力勾结,想销毁证据?” “不止销毁证据。” 李达康眼神冰冷。 “我怀疑,他们是想用笔记本作为筹码,跟某些人谈判。 笔记本里记的东西,可能牵扯到的不只是王明达。”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市委大院里的香樟树在晨风中摇曳。 “这件事,要马上向叶书记匯报。” 李达康拿起电话,又放下。 “不,我亲自去省城一趟。 今天的接待工作,你全权负责。” “书记,投资机构那边……” “按原计划,让他们自由活动。” 李达康穿上外套。 “你记住,我们今天展示的,就是一个正常运转的林城。 该工作的工作,该生活的生活,该解决问题就解决问题。 这才是最真实的营商环境。” 上午九点,汉东省委。 叶尘的办公室里,郑国锋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茶。 “昨天晚上,戴维·陈给我打了个电话。” 郑国锋吹了吹茶沫。 “他说,在林城看到的一切,改变了他对我国地方政府的一些刻板印象。” 叶尘坐在对面。 “老师过奖了,我们还有很多不足。” “不是过奖,是实话。” 郑国锋放下茶杯。 “他特別提到招投標中心和那几家隨机走访的企业。 说你们敢让投资方看真实情况,敢让企业家说真心话,这需要底气和自信。” “转型发展,首先要转观念。 政府不能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要把市场的事交给市场,把企业的事交给企业。 我们要做的,就是搭好台子,定好规则,当好服务员。” “这个定位好。” “不过小叶,戴维也提了个建议。 他说,国际资本最看重的是法治化和市场化。 汉东如果能在这些方面形成制度性成果,就能吸引更多高质量的投资。” “我们正在做。” 叶尘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省人大正在审议的《汉东省优化营商环境条例》,一共七章六十条,从市场准入、政务服务、监管执法到权益保护,都有明確规定。 预计下个月就能通过。” 郑国锋接过文件,快速瀏览。 “动作很快啊。” “不快不行。” “汉东的转型,等不起,也慢不得。 我们要用法律的形式,把改革的成果固定下来,让投资者放心,让企业家安心。” 正说著,陈秘书敲门进来。 “叶书记,达康书记来了,说有急事匯报。” “请他进来。” 李达康走进办公室,看到郑国锋,愣了一下。 “郑主任,您也在。” “达康同志,坐。” 叶尘示意。 “正好郑主任在,有什么情况一起听。” 李达康坐下,把司机交代的情况详细匯报了一遍。 从笔记本失踪,到司机被抓,到吴文辉和龙腾资本,再到王明达与宏达諮询的关係。 郑国锋听完,眉头紧锁。 “这个吴文辉,我有点印象。 去年商务部通报过一批违规跨境资本流动案例,其中就有龙腾资本的名字。 他们在香港註册,但实际业务都在內地,专门收购有问题的国有资產。” “郑主任说得对。” 李达康道。 “我们查过,龙腾资本在汉东投资了六家企业,全是经营困难、负债纍纍的国企。 收购后,他们不搞技术改造,不抓经营管理,只做两件事:一是抵押资產套取贷款,二是运作土地变性搞开发。” “典型的资本空转。” 叶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省投这边呢? 龙腾资本占股多少?” “百分之十五,是最大的非国有股东。” 李达康顿了顿。 “不过今天早上,刘建国召开了紧急会议,要启动省投的自我革命,全面退出非主营业务。 据说,龙腾资本的股份也在退出之列。” 郑国锋和叶尘对视一眼。 “这个刘建国,反应很快啊。” 郑国锋意味深长。 “不是反应快,是早有准备。” 叶尘走到地图前。 “从无条件支持林城,到主动捐款设立廉洁基金,再到现在的自我革命,刘建国每一步都走在前面。 他是在用行动告诉省委,省投是乾净的,是可靠的。” “那笔记本的事……” “笔记本在吴文辉手里,而吴文辉是省投的股东。” 叶尘转过身。 “现在省投要清退龙腾资本的股份,吴文辉会轻易放手吗?那本笔记本,可能就是他的筹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第263章 没那么容易。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达康同志,你马上回去。” 叶尘做出部署。 “第一,继续配合纪委调查,把王明达这条线查清楚。 第二,接待好投资机构,展示林城的真实面貌。 第三,做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准备。” “明白。” 李达康离开后,郑国锋站起身,走到叶尘身边。 “小叶,情况比我想像的复杂。 省投的问题,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龙腾资本这样的境外资本,在汉东还有多少? 他们通过什么渠道进来的? 背后还有什么人?” “这些问题,我正在查。” “但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牵扯多深,都要一查到底。 汉东的转型,不能成为某些人牟利的工具。 国有资產,不能成为资本游戏的筹码。” “需要部里支持吗?” “需要的时候,我会开口。” “但现在,我们先要把自己的事做好。 下周现场会,就是一次大考。 考过了,汉东的转型就上了快车道。 考不过……”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郑国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压力很大,但我相信你能扛住。 当年在党校,我就看中你身上这股劲——敢碰硬,不认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郑国锋起身告辞。 送走老师后,叶尘独自站在办公室里。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 中午十二点,林城老城区的一家麵馆。 戴维·陈和他的两名助手坐在靠窗的位置,每人面前一碗牛肉麵,吃得津津有味。 麵馆不大,二十多平米,摆了八张桌子。 正是饭点,坐满了食客,有附近上班的白领,有逛街的年轻人,也有像他们这样慕名而来的游客。 “戴维,这面真不错。” 助手约翰用不太熟练的筷子夹起麵条。 “比酒店的好吃多了。” “市井小店,才有真正的味道。” 戴维·陈用中文说,引得邻桌的客人侧目。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笑呵呵地问:“几位是外地来的?” “对,来考察投资。” 戴维·陈很自然地搭话。 “大爷,您是本地人?” “土生土长的林城人。” “在这片住了六十多年了。” “感觉林城变化大吗?” “大,太大了。” 大爷放下筷子,比划著名。 “十年前,这一片全是老厂房,烟囱整天冒黑烟。 现在你看,厂房改造成了文创园,烟囱变成了观光塔。 空气好了,环境美了,来玩的人也多了。” “那您的生活呢? 变好了吗?” “变好了。” “退休金年年涨,社区有老年食堂,看病有医保。 儿子在环保產业园上班,一个月工资顶我过去半年。” “就是有时候,还挺怀念以前在厂里干活的日子。 那时候虽然累,但热闹,工友们都像一家人。” 戴维·陈认真听著,没有打断。 “不过话说回来,时代在变,人也得跟著变。” “现在这样挺好,乾乾净净的,安安稳稳的。 我们这些老傢伙,就盼著子孙后代能过得更好。” 面吃完了,戴维·陈要付钱,大爷摆摆手。 “你们是客人,这顿我请。” 推辞不过,戴维·陈只好道谢。 走出麵馆,阳光正好。 老街上行人熙攘,两旁是改造后的商铺,有咖啡馆,有书店,有手工艺品店。 远处那个曾经的化工厂烟囱,现在真的成了观光塔,有游客在排队登顶。 “戴维,你在想什么?” 约翰问。 “我在想,转型真正的意义是什么。” 戴维·陈看著街景。 “不只是gdp增长,不只是產业升级,更是普通人的生活变好,是对过去的传承,是对未来的希望。”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老街的照片。 然后拨通了郑国锋的电话。 “郑主任,我改变行程了。” “下周现场会之前,我想多看几个地方。 平州、京州,都想去看看。” “欢迎啊。” 郑国锋在电话那头笑道。 “汉东市州,各有特色。 你想看什么?” “想看老工业基地的转型,看国企改革的探索,看普通人的真实生活。” “另外,我还想见见那位叶尘书记。 有些问题,想当面请教。” “好,我来安排。” 掛了电话,戴维·陈对助手说。 “改签机票,我们多留一周。” “投资决策呢?” “不急。” 戴维·陈望向远处。 “有些投资,值得花时间看透。” 下午三点,平州工具机厂礼堂。 张明远站在台上,台下坐著三百多名职工代表。 赵主任递过一瓶水。 “张主任,您今天这些话,说到工人心坎里了。” “不是说到心坎里,是说到实处。” “工人最实在,你跟他们玩虚的,他们一眼就能看穿。 只有实实在在为他们著想,他们才会真心支持你。” 正说著,手机响了。 是叶尘办公室打来的。 “明远,国际投资机构的戴维·陈提出要去平州考察,点名要看工具机厂改制。” 叶尘的声音传来,“你准备一下,时间定在下周二。” “好的叶书记。” “有件事要向您匯报,关於『鑫源环保』和龙腾资本的关係……” 他把调查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继续查,但要注意安全。” “龙腾资本在省投的股份,刘建国说要清退。 如果吴文辉不肯放手,可能会狗急跳墙。 你那边,要提高警惕。” “明白。” 晚上七点,香港中环,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 吴文辉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 他五十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定製西装合体,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著冷光。 茶几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加密的视频通话界面。 另一端,一个戴著墨镜的男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清脸。 “笔记本我看了,內容很精彩。” 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年龄和口音。 “周志伟记了这么多,真是帮了大忙。” “王明达那边怎么办?” “刘建国已经把他停职了,下一步可能就是移交纪委。” “弃子而已。” 男人淡淡声音传出。 “重要的是省投的股份。 刘建国想清退我们,没那么容易。 第264章 省投匯报。 龙腾资本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通过七层离岸公司持有的,他查不清楚。” “但如果省委施加压力……” “那就看谁的压力更大。” “赵总在新加坡的新项目,急需资金。 省投那几十个亿,必须拿出来。” 吴文辉转过身:“你的意思是……” “刘建国不是想改革吗? 那就让他改。” “但改革的成本,不能由我们来承担。 你去告诉他,龙腾资本可以退出,但价格要在评估价的基础上溢价百分之五十。 否则,笔记本里的內容,就会出现在省纪委的办公桌上。” “溢价百分之五十? 这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试试就知道。” “另外,平州工具机厂那个项目,不能放弃。 『鑫源环保』要继续跟进,必要时可以加点筹码。” “张明远盯得很紧,他是叶尘的人。” “叶尘的人又怎样?” “在汉东,不是他叶尘一个人说了算。 宋长河还有那些既得利益者,都不希望他一家独大。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力量整合起来。” 视频通话结束了。 吴文辉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窗外迷离的灯火。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建国的私人號码。 响了很久,对方才接。 “刘董,这么晚打扰了。” “关於龙腾资本退出的事,我们这边有些新的想法,想跟您聊聊。” 电话那头,刘建国站在省城公寓的窗前,看著同样的夜空。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周一清晨七点,汉东省委会议室。 深红色的门无声闭合,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今天是叶尘主持召开的全省经济改革会议。 叶尘坐在会议桌顶端,左侧是常务副省长宋长河,右侧是省纪委书记沙瑞金。 其他几位省委常委、还有京州市委书记、副省长高育良、平州市委书记等等依次就座。 因为林城有考察,所以李达康没有到会。 其他市级主管经济工业的各副市长、局长在第二排,国企主要负责人第三排、第四排。 空气里有新沏龙井的清香,也有某种无声的角力。 “现在开会。” “今天会议两个议题:第一,研究省投集团改革方案; 第二,部署国家发改委现场会筹备工作。” 他目光转向第三排列席席位的刘建国。 “建国同志,开始匯报。” 刘建国起身,將文件分发给主要领导。 封面上《省投集团关於全面退出非主业、聚焦主业主责的改革实施方案》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各位领导,我代表省投集团党委匯报。” 根据省委关於深化国企改革的部署,省投决定启动自我革命,主要內容包括……” 匯报持续了十五分钟。 当说到“六个月內完成两百亿非主业资產处置,清退所有与山水集团关联股权”时。 高育良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了一道线。 “叶书记、宋省长,我插一句,刘董的方案很有魄力。” “但涉及上万职工安置,需要配套细致的方案。 京州重机厂改制过程中,我们最大的体会就是必须把人的工作做在前面。” 宋长河接过话头。 “育良同志说得对。 省投的改革不能只算经济帐,更要算政治帐、稳定帐。 我建议分阶段实施,时间上可以適当放宽。” 几位常委陆续发言,意见集中在节奏把控和风险防范上。 叶尘等所有人说完,合上笔记本。 “大家的意见都很中肯。 建国同志,省投的改革决心值得肯定,但具体操作必须稳妥。” 他翻开面前的审计报告。 “数据显示,省投非主业板块三年累计亏损二十二亿,其中八家公司的负债率超过百分之两百。 这些问题確实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 “我的意见是:原则同意改革方案,时间调整为九个月。 职工安置要『一人一策』,资產处置必须公开透明。” “清退与山水集团关联股权的工作要作为优先项,本周內拿出详细计划。” 刘建国立即记录。 “明白,叶书记。” “现场会筹备,” 叶尘转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京州方面准备得如何?” 高育良打开文件夹。 “重机厂改制已完成,新组建的汉东重工集团本周三掛牌。 现场会当天,可以展示从传统製造向高端装备转型的完整路径。” “很好。” 叶尘看向沙瑞金。 “瑞金同志,招投標领域专项整治的阶段性成果要形成专门材料。 特別是林城环保產业园的规范化案例,可以作为优化营商环境的实证。” “好的叶书记,材料已经准备,突出了制度建设和实际成效的结合。” 会议进行到八点二十分,叶尘做了简要总结。 “省投改革方案按今天討论意见修改后,报省政府审议。 现场会筹备工作,各相关单位本周三前完成全部准备。 散会。” 常委们陆续起身。 刘建国收拾文件时,宋长河走近低声说了句。 “建国,会后到我办公室一趟。” 走廊里,叶尘与高育良並肩而行。 “叶书记,刘建国这次的动作比预想的要大。” 高育良放缓脚步。 “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下重手。” “龙腾资本在香港接触了三家投行,吴文辉正在筹措大笔资金。 省投如果不儘快清理门户,可能会陷入被动。” “需要京州方面做什么?” “重机厂改制完成后,你们在引进战略投资者方面积累了经验。” 叶尘停下脚步。 “如果省投在资產处置过程中需要引入优质资本,京州可以推荐一些可靠的合作伙伴。” “明白。” 两人走到楼梯口时,叶尘的秘书匆匆赶来,手里拿著手机。 “叶书记,林城李书记电话,说考察过程中出现了突发情况。” 上午八点四十分,林城市环保產业园三期工地。 戴维·陈站在正在组装的污水处理设备前,听著技术人员的讲解。 李达康和梦见綰陪同在侧,几名便衣安保人员分散在周围。 设备高达十五米,庞大的不锈钢罐体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泽。 德国工程师正在指挥工人安装核心膜组件,现场秩序井然。 “这套设备的日处理能力是五万吨,出水水质达到地表三类標准。” 技术人员指著控制面板。 “採用了最新的智能控制系统,能耗比传统工艺降低百分之三十。” 戴维·陈仔细查看设备铭牌,用德语与德国工程师交流了几句,然后转向李达康。 “李书记,设备確实先进。 第265章 过上好日子。 但我有个问题——这么高规格的处理標准,运营成本会不会成为负担?” “短期看成本是增加了,但长远算大帐是划算的。” “处理后的中水可以回用於工业冷却和园林灌溉,每年节约新鲜用水两百万吨。 污泥经过资源化处理,可以製成有机肥。 算上这些收益,实际成本增加有限。” 戴维·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继续询问,工地入口处突然传来喧譁声。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试图闯过安保线,手里举著一个硬纸板,上面用红色大字写著。 “还我土地!还我公道!” 便衣人员迅速上前阻拦,但那人情绪激动,大声呼喊。 “我要见领导! 我要反映问题!” 梦见綰脸色微变,低声对李达康说。 “书记,是开发区三期征地涉及的农户,上周已经谈妥补偿方案,怎么又来了……” 戴维·陈看向李达康,眼神里带著询问。 李达康面色不变,对梦见綰说。 “请那位老乡到接待室,我马上过去。” 然后转向戴维·陈。 “戴维先生,抱歉需要处理一些工作。 如果您感兴趣,可以一起看看我们如何解决实际问题。”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 梦见綰欲言又止,戴维·陈却眼睛一亮。 “当然,我很感兴趣。” 工地临时接待室里,墙上掛著施工进度图和环保標准公示。 那个农民被请进来时还有些激动,但看到屋里这么多人,尤其是还有外国人,气势稍微弱了些。 李达康示意他坐下,工作人员倒了杯水。 “老乡,贵姓? 哪个村的?” 李达康语气平和。 “我姓周,周家村的。” 男人握著水杯。 “李书记,我们家三亩地,说征就征了,补偿款到现在没给全。” 梦见綰翻开隨身携带的文件夹。 “周家村第三组周建华,是吧? 你的补偿款上周五已经打到村集体帐户,由村里统一分配。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钱是到了,可到我们手里少了三成!” 周建华激动起来。 “村里说要扣什么管理费、协调费,哪有这个道理!” 李达康看向梦见綰,梦见綰立即拨通电话。 “开发区管委会吗? 周家村征地补偿款发放出了什么问题? ……好,我让周师傅跟你讲。” 电话开了免提,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声音传来。 “周师傅,补偿款是按標准足额拨付的。 村里要扣费的事,我们完全不知情。 你现在在哪儿? 我们马上派人去村里核查。” 周建华愣了愣。 “你们真不知道?” “征地补偿是国家政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剋扣截留。”“周师傅,如果你反映的情况属实,今天下班前,该给你的钱一分不会少。 同时,我们会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他转向梦见綰。 “通知纪委监委介入,查清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周建华张了张嘴,突然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李书记,我信你! 我们农民不怕征地,就怕钱到不了手。 你们肯管这个事,我就放心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你先回去,下午等消息。 如果问题没解决,隨时来找我。” 周建华千恩万谢地走了。 戴维·陈全程观看,此时才开口。 “李书记,这样的问题常见吗?” “转型发展中,征地、补偿、安置是绕不开的课题。” “我们不敢保证百分之百不出问题,但可以保证出了问题百分之百解决。 这就是我们正在建立的机制——问题发现机制、快速反应机制、责任追究机制。” “刚才那位农民似乎很信任你。” “信任不是凭空来的,是一件事一件事做出来的。” 李达康看了眼时间。 “戴维先生,如果还想看,我们可以去开发区管委会,看看征地补偿的完整流程和监管体系。” 戴维·陈看了看手錶。 “我想去看看那个村子。” 这个要求再次出乎意料。 梦见綰低声提醒。 “书记,周家村情况还不明朗,现在去可能……” “没问题。” “戴维先生想看看最真实的情况,我们就展示最真实的情况。 不过为了安全,我们需要做些安排。” 上午十点,周家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在下棋。 看到车队进村,都停下动作张望。 李达康和戴维·陈下车时,村支书已经闻讯赶来,额头上都是汗。 “李书记,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征地补偿款发放的情况。” “周建华家的钱,为什么被扣了三成?” 村支书脸色一白。 “这……这是村里的惯例,以往项目都有管理费……” “哪来的惯例?” 李达康声音平静,但压力扑面而来。 “国家哪条政策允许剋扣征地补偿款? 省里、市里哪份文件允许收这个费?” 村支书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时,开发区管委会和纪委监委的车也到了。 带队的纪委副书记当场宣布。 “经初步核查,周家村在本次征地补偿中存在违规收费问题。 村支书周大福,村主任周好国,现在接受组织谈话。”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戴维·陈让助手记录著现场情况,自己则走向围观的村民,用中文问道。 “老乡,你们对征地有什么看法?” 一个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 “征地我们支持,开发区建起来,娃们就能在家门口上班。就是怕钱到不了手,怕后面没保障。” “现在呢?还怕吗?” 妇女看了眼正在被带走的村干部,又看了看站在村民中间的李达康,摇摇头。 “李书记都来了,还怕啥。” 现场处理持续了半小时。 纪委监委当场清退了违规收取的费用,开发区管委会宣布即日起征地补偿款直接发放到户,取消所有中间环节。 离开周家村时,戴维·陈在车上沉默了许久。 直到车子驶回市区,他才开口。 “李书记,今天看到的一切,让我很震撼。 你们不迴避问题,不掩饰矛盾,而且有解决问题的决心和能力。 这在很多地方是看不到的。” “我们做工作,不是为了给谁看,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第266章 將计就计。 “问题永远会有,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就是汉东现在正在形成的氛围——直面问题,解决问题。” 车子在林城市委大楼前停下。 “李书记,下周的现场会,我会准时参加。 另外,黑石集团对林城环保產业园二期工程有投资意向,具体细节我们可以深入谈谈。” “欢迎。” “林城需要资金,但更需要有远见、守规则的合作伙伴。” 看著戴维·陈的车队离开,梦见綰才长舒一口气。 “书记,今天真是惊险。 万一现场失控……” “没有万一。” 李达康转身走进大楼。 “我们工作做扎实了,就不怕任何考验。 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召开全市征地补偿专项整治会议,所有乡镇街道一把手参加。” 正午时分,省委大楼。 叶尘听完李达康的电话匯报,站在办公室窗前沉思。 桌上摊开著省投改革方案的修改稿,旁边是沙瑞金送来的关於王明达问题的最新调查报告。 陈秘书敲门进来。 “叶书记,宋省长来了,说想跟您聊聊省投改革的事。” “请宋省长进来。” 宋长河进来时手里也拿著一份文件,面色略显凝重。 “叶书记,关於省投改革,我有些新想法。” 宋长河坐下后开门见山。 “刘建国刚才找我,说龙腾资本那边开出了条件——他们可以退出,但要求溢价百分之五十,否则就拋售股份,衝击省投资本市场。” “溢价百分之五十?” 叶尘抬眼。 “依据是什么?” “说是省投资產被严重低估,他们持有的股份应该享有『控制权溢价』。” 宋长河把文件推过来。 “这是他们的评估报告。” 叶尘快速瀏览报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用三年前的评估数据,推算今天的溢价。 龙腾资本这是把省投当冤大头了。” “但如果不答应,他们真在二级市场拋售,省投的股价可能会暴跌。” “现在正是改革关键期,股价波动会影响资產处置和职工安置。” “那就让他们拋。” “瑞金同志那边已经查明,龙腾资本通过七层离岸公司持有省投股份,实际出资不到註册资金的三成。 他们在香港的帐户最近有大额资金流出,恐怕自己资金炼也紧张。” 宋长河怔了怔。 “你的意思是……” “吴文辉这是在虚张声势。” 叶尘走到地图前。 “他真正想要的不是溢价,是时间。 省投清退非主业资產后,核心资產的价值会大幅提升。 他现在退出,等於割肉。 所以他要拖,拖到省投改革完成,资產价值显现。” “那我们……” “將计就计。” 叶尘转过身。“ 通知省投,同意与龙腾资本谈判,但条件要我们定。 第一,按最新评估价为基础; 第二,分三年支付; 第三,签订保密协议,不得对外披露交易细节。” 宋长河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深意。 “拖住他们,同时限制他们的行动?” “对。” “在这期间,瑞金同志会彻底查清龙腾资本在汉东的所有关联。 等证据確凿,就不是溢价多少的问题了,是这些股份该不该无偿收回的问题。” 窗外传来正午的钟声。 宋长河起身时,深深看了叶尘一眼。 “叶书记,这步棋很险。” “险棋才能破局。” “长河同志,省投改革不仅关係一个企业,更关係全省国资国企改革的大局。 这一步,我们必须走稳,走好。” 送走宋长河,叶尘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瑞金同志,对龙腾资本的调查可以加快了。 重点查他们在香港的资金往来,特別是与赵瑞龙海外帐户的关联。” “人走可以,钱得留下。”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传来。 “已经安排人在查。 另外,平州张明远那边有新发现,鑫源环保最近接触了省投旗下一家要退出的环保公司,开价很高。” “鑫源环保……” 叶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让他们接触,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明远同志那边,提醒他注意安全。” 掛断电话,叶尘站在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图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林城、平州、省城、香港……每一个点都在这个棋盘上。 而执棋的人,需要看到十步之后,二十步之外。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一点。 下午两点,香港中环交易广场三期四十八层。 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壮阔景色,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光斑。 会议室里冷气充足,长条形红木会议桌两侧涇渭分明。 左侧坐著三名西装革履的男人,为首的是龙腾资本总裁吴文辉,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著。 右侧只有两个人——汉东省国资委副主任林建明,以及特意从北京飞来的国资监管专家陈国栋教授。 “林主任远道而来,辛苦了。” 吴文辉示意秘书上茶。 “关於龙腾资本退出省投股份的事,我们是很诚意的。” 林建明打开公文包,取出文件。 “吴总客气。 叶书记和宋省长都很重视这件事,要求我们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则,妥善处理。” 文件被推到桌子中央,是汉东省国资委出具的《省投集团股权价值评估报告》,封面上盖著鲜红的公章。 吴文辉没有立即去翻,而是笑了笑。 “林主任,这份报告我们看过了。 评估基准日是本月初,用的是净资產法。 但您知道,资本市场看的不只是净资產,更是未来收益和增长潜力。” “吴总的意思是?” “省投正在启动大规模改革,非主业资產剥离后,核心业务的价值会被重估。” “我们持有的百分之十五股份,虽然比例不大,但涉及省投七大核心子公司中的三家。 这部分股权,应该有合理的溢价。” 陈国栋教授推了推眼镜。 “吴总,溢价的標准是什么? 国际上通行的控制权溢价,通常发生在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情况下。 龙腾资本的百分之十五,还达不到这个標准。” “但我们持有的是优质资產。” 吴文辉示意助手打开投影。 第267章 挖人的小偷行为。 “这三家子公司,分別是省投水务、省投清洁能源和省投环保科技。 过去三年,它们的复合增长率都超过百分之二十,利润率远高於集团平均水平。” 屏幕上出现详细的財务数据,图表清晰,数据详实。 林建明认真看著,等演示结束才开口。 “数据是真实的,但吴总忽略了一点——这三家公司的快速增长,很大程度上得益於省投集团的资源倾斜和全省的转型政策。 如果脱离这个背景,它们的估值可能要打折扣。”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吴文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林主任这话,是不认可这些公司的独立价值?” “我认可它们的价值,但更认可价值背后的支撑体系。” “而且据我们了解,龙腾资本当年入股省投时,实际出资额只有註册资金的三成。 其余部分,是通过资產置换和债权转股实现的。” 这话点到关键处。 吴文辉端起茶杯,借喝茶的时间整理思绪。 他没想到汉东方面调查得这么细,连七年前的交易细节都掌握了。 “当年的交易是合规的,所有文件都在。” “林主任,我们今天谈的是退出价格,不是歷史问题。” “歷史决定现在。” 陈国栋教授插话。 “按照国资监管规定,涉及国有股权转让,必须追溯原始交易的真实性和合规性。 如果发现存在问题,转让价格需要重新核定。” 吴文辉的眼神冷了下来。 “两位今天来,是不打算好好谈了?” “恰恰相反,我们很有诚意。” 林建明翻开评估报告最后一页。 “基於最新评估,省投集团整体估值八百五十亿。 龙腾资本持有的百分之十五股份,对应价值一百二十七点五亿。 省国资委愿意以这个价格回购。” “溢价呢?” “评估价就是公允价。” 林建明合上报告。 “当然,考虑到龙腾资本持有时间较长,我们可以同意分三年支付,年化利率按国债收益率上浮一个百分点。” 吴文辉几乎要气笑了。 一百二十七点五亿,分三年,还要付利息? 这和他预期的溢价百分之五十、一次性支付相差太远。 “看来我们分歧很大。” “这样吧,两位先回酒店休息。 我们需要內部討论,明天再谈。” 送走林建明和陈国栋后,吴文辉回到办公室,脸色阴沉。 助理小心地问。 “吴总,他们这是咬死评估价不放啊。” “叶尘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吴文辉走到窗前。 “他知道我们资金紧张,知道赵瑞龙在海外的新项目急需输血。 所以敢开出这种条件。” “那我们要接受吗?” “接受?” “接受就是认输。 你联繫新加坡那边,问赵总下一步怎么办。” 助理拨通卫星电话,递给吴文辉。 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加密处理,但依然能听出焦躁。 “文辉,汉东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钱什么时候能出来?” “叶尘派来的人只肯出评估价,还要分期。” “赵总,省投的股份是我们手上最有价值的筹码,不能这么便宜出手。” “那你说怎么办? 我这里等著钱开工!” 吴文辉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谈不拢,就用市场手段。 明天港股开盘,先拋百分之三,试试水。” “会惊动监管的。” “就是要惊动。” “省投正在改革关键期,股价暴跌会打乱他们的部署。 到时候,就不是他们开条件,是我们开条件了。” 电话那头犹豫了几秒。 “好,你看著办。 但要乾净,別留把柄。” 掛了电话,吴文辉对助理说。 “通知交易部,明天开盘后分批拋售省投h股,总量不超过百分之三。 另外,联繫几家媒体,准备通稿。” “通稿內容?” “就说龙腾资本对省投改革前景担忧,调整投资策略。” “话不用说太明,市场自己会解读。” 同一时间,汉东省委。 叶尘的办公室里,高育良和沙瑞金坐在沙发上,三人中间的茶几上摊开几份文件。 “香港传来的消息,龙腾资本可能会在二级市场拋售省投股份。” 沙瑞金指著其中一份情报。 “他们在联繫財经媒体,准备造势。” 高育良皱眉。 “如果股价暴跌,省投的资產处置和职工安置都会受影响。刘建国那边的改革刚起步,经不起这种波动。” “他们拋,我们就接。” “育良同志,京州城投集团帐上还有多少可用资金?” “大概五十个亿。” 高育良略一计算。 “但要留一部分保障重机厂改制的后续投入。” “调三十个亿出来,成立一个平准基金。” “瑞金同志,你协调证监局,对省投股票异常交易进行监控。一旦发现大规模拋售,立即启动应急预案。” “预案內容包括?” “平准基金入场托底; 发布省投改革进展利好; 严查恶意做空。” “另外,让国资委通知省投,加快三家优质子公司的拆分上市步伐。 用实质性的资本运作,对冲市场情绪。” “这是个办法。 省投水务、清洁能源、环保科技这三块资產,单独上市的话估值会更高。 提前释放消息,可以稳定投资者信心。” “不止稳定信心,更是主动出击。” “龙腾资本以为握住的是筹码,实际上已经成了烫手山芋。他们拋得越多,我们接得越多。 等完成控股,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沙瑞金明白了。 “所以香港的谈判,其实是障眼法?” “谈判要谈,但准备要做两手。” “林建明主任在香港拖住吴文辉,我们在这边做好应对。 这场博弈,比的不是谁开价高,是谁底牌多,谁耐心足。” 墙上时钟指向下午三点。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秘书进来。 “叶书记,平州张明远主任到了。” “让他进来。” 张明远风尘僕僕,手里拿著厚厚的文件夹。 见到高育良和沙瑞金都在,他微微一怔。 “明远,坐。” “平州那边情况怎么样?” 张明远坐下,打开文件夹。 “叶书记,几位领导,鑫源环保的动作比预想的快。 他们不仅接触了省投要退出的环保公司,还在挖我们的技术团队。” 他抽出几张照片。 “这是他们给省投环保公司技术总监开出的条件——年薪两百万,外加股权激励。 同时,他们向平州工具机厂提出了新的合作方案。” “什么方案?” 第268章 依法办事。 “什么方案?” “鑫源环保出资五个亿,与工具机厂成立合资公司,主营高端环保设备製造。” “但条件是,合资公司要用工具机厂的土地做抵押,向银行贷款十个亿,用於『產能扩建』。” “这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 五个亿出资,换十个亿贷款,土地还押出去了。” “而且他们的技术团队,就是准备从省投挖走的那批人。” “我让人查了,鑫源环保在香港的母公司,最近从新加坡一家基金收到了大笔注资。 注资方,是赵瑞龙控股的离岸公司。” 线索完全闭合。 沙瑞金放下笔。 “所以赵瑞龙通过海外资金,控制鑫源环保,再通过鑫源环保来套取汉东的资產和贷款。 一套循环,钱就洗出来了。” “不止洗钱,更是布局。” “环保產业是汉东转型的重点领域。 如果让赵瑞龙的势力控制了核心技术团队和核心企业,就等於在转型命脉上插了一刀。” “明远,工具机厂的改制方案需要调整。” “怎么调整?” “引进战略投资者不变,但要对投资者设置门槛。” “第一,必须是有实体製造业经验的企业,禁止纯粹財务投资; 第二,必须承诺技术投入和研发团队建设; 第三,必须保障职工权益,签订长期协议。” 张明远快速记录。 “那鑫源环保……” “让他们继续推进,但要拖住。” “育良同志,京州有没有合適的实体製造企业,可以参与平州工具机厂的改制?” 高育良想了想。 “京州重工集团刚完成改制,有资金也有技术。 他们一直在寻找產业链延伸的机会,环保设备製造符合他们的战略方向。” “好,你牵个线。” “明远,你回去后组织公开招標,把门槛条件公布出去。 让鑫源环保和京州重工同台竞爭,用市场规则来决定谁更適合。” “但如果鑫源环保开出更优厚的条件……” “那就让他们开。” “只要符合门槛条件,谁中標都可以。 但要把丑话说在前面——中標后如果达不到承诺,政府有权收回土地、取消优惠、甚至启动追责。” “这样保持了市场公平,又防范了风险。 而且通过公开竞爭,可以暴露出哪些企业是真想做实业,哪些是想玩资本游戏。” “另外,” “瑞金同志,鑫源环保的资金来源要查清楚。 特別是新加坡那家基金的背景,以及资金进出通道。 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公安部门介入。” “已经在安排。” “注意方式,依法办事。” 叶尘叮嘱一句,又看向张明远。 “明远,平州的工作压力很大,你要稳住。 有什么困难,隨时向省委匯报。” “谢谢叶书记,我会全力以赴。” “叶书记,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要提前布局了。 赵瑞龙虽然人在海外,但他的触角还在汉东。 这场转型,不只是经济仗,更是政治仗。” “而且是多维度的。” “资本市场、实体经济、干部队伍、舆论场……每一个维度都不能放鬆。” “所以我们的应对也必须是多维度的。 育良同志负责实体经济布局,瑞金同志负责纪律监督和案件查办,另外……” “现场会之后,我准备去一趟北京,向上级相关部门匯报汉东转型的进展和遇到的困难。 有些问题,需要更高层面的支持。” 高育良和沙瑞金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深意。 叶尘这是要做更宏观的布局了。 傍晚六点,林城市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除了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还有各乡镇街道的一把手。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凝重。 李达康坐在主位,面前摊开著征地补偿问题的整改报告。 梦见綰正在匯报处理结果。 “……周家村违规收费问题已经查清,村支书、村主任被免职,违规收取的款项全部退还。 全市范围內,类似问题正在排查,预计三天內完成。” “三天太长,明天必须完成。” 李达康打断她。。 “现场会就在下周,投资机构今天看到了问题,下周要看到整改成效。 这是一个態度问题,更是一个能力问题。” “好的书记,我调整安排。” “不是调整安排,是立即行动。” “在座的各位,今天投资机构在现场看到我们解决问题,这是机遇也是挑战。 机遇是,他们看到了我们直面问题的勇气; 挑战是,他们下周会看我们有没有解决问题的实效。” “转型发展,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的是表面文章,最怕的是形式主义。 征地补偿出了问题,我们解决了,这很好。 但更重要的是,要从制度上杜绝类似问题。” “书记,我们已经在完善制度……” “完善到什么程度?” “补偿標准是不是公开了? 发放流程是不是透明了? 监督渠道是不是畅通了? 群眾有疑问知不知道找谁?” 一连串问题,问得在场不少人低下头。 “从今天起,全市所有徵地补偿项目,必须做到『三公开一监督』。” “补偿標准公开、发放流程公开、到户明细公开,纪委监委全程监督。 哪个乡镇做不到,一把手自己递辞职报告。”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另外,” “转型发展不能只算经济帐,更要算民生帐。 征地农民的后续生活怎么办? 就业怎么解决? 社会保障怎么衔接? 这些都要有配套方案。” 梦见綰接话。 “我们已经在制定『征地农民转岗就业计划』,联合开发区企业提供定向岗位。 同时,探索被征地农民纳入城镇社保体系的具体办法。” “这个思路对,但要加快。” “现场会之前,要拿出可操作的具体方案。 让投资方看到,我们不只是发展经济,更是在保障民生。” 会议开到晚上七点半。 散会后,李达康回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简单的盒饭。 他一边吃,一边看省里发来的关於现场会的最新通知。 手机响了,是叶尘打来的。 “达康,还在忙?” 第269章 堂堂正正的路。 “刚开完会,在吃饭。” 李达康放下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叶书记,有什么指示?” “两件事。” “第一,投资机构对今天的考察评价很高,特別是你们处理问题的方式。 第二,龙腾资本可能会在资本市场搞动作,省投的股价可能会有波动。 林城环保產业园是省投的重要项目,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股价波动会影响项目进度吗?” “省里已经做了预案,但市场情绪很难完全控制。” “你要做的是,確保產业园建设不受影响。 特別是设备採购和安装,要按计划推进。” “明白。我们的一期工程已经投產,二期下个月完工,三期正在安装设备。” “黑石集团的戴维今天表达了投资意向,具体细节约了下周谈。” “这是好事。” “不过达康,投资谈判要坚持原则。 资金欢迎,但技术和管理经验更重要。 我们要的是高质量的投资,不是简单的资金注入。” “我记住了。” 掛了电话,李达康站在窗前。 夜色中的林城灯火通明,远处开发区的塔吊亮著警示灯,像夜空中的红色星辰。 这场转型就像在激流中行船,既要把握方向,又要应对暗礁。 前方有更宽阔的水域,也有更汹涌的波涛。 他重新坐回座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修改明天全市干部大会的讲话稿。 键盘敲击声在办公室里迴荡。 晚上九点,省城那栋高档公寓。 刘建国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握著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明日上午,拋售开始。” 发信人是吴文辉。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省投集团的內部监控系统。 股价走势图在屏幕上跳动,成交量平稳,一切如常。 但明天之后呢? 手机震动,是宋长河打来的。 “建国,睡了吗?” “还没有,宋省长。” “叶书记今天找我谈了省投改革的事。” “他同意你的方案,但要求加快清退龙腾资本的股份。 香港那边谈判不顺利,可能会用市场手段施压。” “宋省长,如果股价大跌,改革还能继续吗?” “改革必须继续。” “叶书记已经安排了平准基金,京州城投也会参与。 你要做的是稳住经营基本面,用业绩说话。” “我明白。” “另外,” “王明达的问题,你要有个决断。 纪委那边证据越来越充分,拖下去对你、对省投都不利。” “他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 “正因为他跟了你这么多年,才更要处理好。” 宋长河嘆息一声。 “建国,大义灭亲这四个字很难写,但有时候必须写。 省投要浴火重生,就要彻底清理过去。” 电话掛断了。 刘建国在书房里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 他走到书柜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抽出里面的文件,是王明达这些年的违纪材料——从收受礼金到违规操作,从利益输送到生活腐化,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这些材料,他早就掌握了,但一直压著。 因为王明达知道太多事,牵扯太多人。 但现在,压不住了。 刘建国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號码。 “沙书记,我是刘建国。关於王明达的问题,我有一些材料要交给纪委。”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平静。 “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就可以。” “好,我派人去取。” 放下电话,刘建国把那叠材料装回档案袋,封口。 然后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火焰从喉咙烧到胃里,也烧掉了最后一丝犹豫。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不能回头。 而省投的这条路,无论多难,都要走下去。 深夜十一点,平州宾馆。 张明远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显示的是工具机厂改制招標文件的修改稿。 桌上散落著各种资料,旁边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手机震动,是妻子发来的简讯:“还在加班?注意身体。” 他回覆:“马上就好。周末回家。” 刚放下手机,电话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显示归属地是香港。 张明远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张主任,晚上好。” 电话那头是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这么晚还在工作,真是辛苦。”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和张主任谈笔交易。” “鑫源环保可以退出平州工具机厂的竞爭,条件是张主任在另一些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什么事?” “省投有几家要退出的公司,鑫源环保很有兴趣。 只要张主任在资產评估上稍微『宽鬆』一些,我们可以给出让你满意的回报。” “你这是行贿。” “別说得那么难听,是合作共贏。” “张主任在平州不容易,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靠那点工资够吗? 我们可以在香港给你开个帐户,先存五百万定金。” 张明远握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平州工具机厂的改制,会公开、公平、公正地进行。 任何想搞歪门邪道的,都会碰得头破血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主任,话不要说得太满。 在汉东,不是只有你一个明白人。” 电话掛断了。 张明远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自己刚才拒绝的不仅是五百万,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但有些底线,不能破。 有些原则,必须守。 他回到书桌前,在招標文件上又加了一条。 “投標企业及其实际控制人、关联方,近三年不得有任何违法违规记录。 如有隱瞒,一经发现,永久取消在平州的投標资格。” 这条规定,会把很多“有心人”挡在门外。 也会给自己带来更多压力。 但张明远不后悔。 因为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一条或许艰难,但一定堂堂正正的路。 第270章 博弈。 周六的晨光来得格外早。 还不到六点,汉东省委大楼七层的灯已经亮了。 叶尘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晨练的老干部们慢悠悠打著太极拳。 他的桌上摊著两份刚送来的报告——一份来自香港,林建明连夜发回的谈判纪要; 另一份来自证监局,凌晨四点的监控数据。 陈秘书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手里端著刚沏好的茶。 “书记,您又是一夜没睡?” “睡了三个小时,够了。” 叶尘接过茶杯,温度正好,“平准基金那边准备好了吗?” “京州城投的三十个亿已经到位,省財政配套的二十亿上午十点前到帐。 证监局王局长说,他们协调了五家券商,开盘后隨时可以进场。” 叶尘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到报告上。 吴文辉的底牌比他想像的要薄。 龙腾资本在香港的帐户,过去一周流出了近八亿港幣,都是流向新加坡和开曼群岛。 这不像要打持久战的样子,更像是在——跑路前再捞一笔。 “给林主任回电话。” “告诉他,谈判可以继续拖,但底线不变。 另外,让他想办法查查龙腾资本最近的人员动向,特別是高管家属的行程。” 陈秘书快速记录,正要离开,叶尘又叫住他。 “等等。 今天上午的行程有哪些需要调整?” “原定九点听取环保厅工作匯报,十点半会见水利部调研组。 下午两点,林城李书记要电话匯报现场会最终方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环保厅的匯报让宋省长主持,水利部调研组我照常见。”叶尘看了眼手錶。 “通知政研室,十点前把全省营商环境评估的初稿送过来。我要在下午开会前看完。” “好的书记。” 门轻轻关上。 叶尘坐回办公桌前,翻开那份厚厚的营商环境评估报告。 第三十七页,用红笔圈出来的一段话。 “部分企业反映,政策执行存在『弹簧门』——名义上开放,实际推进中处处受限。 典型案例:林城环保產业园二期土地审批,耗时十一个月,盖了四十六个章。” 他拿起笔,在旁边批註:“请发改委、自然资源厅牵头,一周內查明原因。 是程序问题就简化程序,是人为问题就处理人。”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 上午八点半,香港交易广场。 吴文辉站在交易部的玻璃幕墙前,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工位。 几十个交易员已经就位,电脑屏幕上跳动著全球资本市场的实时数据。 “吴总,开盘还有半小时。” 助理低声说,“我们掛单的百分之三,分十批拋出,均价控制在4.2港元左右。” “汉东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 他们的平准基金帐户已经开户,但还没有大额资金转入的记录。” 吴文辉冷笑一声。 叶尘这是想玩心理战? 以为摆出架势就能嚇住人? “按原计划执行。” “第一波,开盘就拋百分之零点五。 看看市场反应。” 助理欲言又止。 “吴总,我们手头的现金流……赵总那边又催了。 新加坡的项目下周要付第二期款,三个亿美金。” “拋完这批股份,钱就有了。” 吴文辉转身走向办公室。 “告诉赵总,让他放心。 汉东这盘棋,还没到收官的时候。” 他说的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叶尘太稳了。 从周志伟案到省投改革,每一步都卡在节点上,既不让矛盾爆发到不可收拾,又一点一点挤压他们的空间。 这种对手最麻烦——不急不躁,不贪功不冒进,就像一块巨石,缓缓地、坚定地压过来。 桌上的加密电话响了。 吴文辉接起来,没说话。 “文辉,我刚收到消息。” 电话那头是宋长河的声音。 “叶尘今天上午调整了行程,把环保厅的匯报推给我了。 他可能要集中精力对付资本市场的事。” “宋省长有什么建议?” “见好就收。” 宋长河顿了顿。 “你们拋一部分,把股价打下来,让叶尘知道疼就行了。 真把省投搞垮了,对谁都没好处。” “宋省长这是在帮谁说话?” “我在帮大局说话!” “省投倒了,汉东的国企改革就要出大问题。 到时候上面追责,你我都跑不掉。” 吴文辉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我心里有数。” 掛了电话,他走到窗前。 一艘巨型货轮正缓缓驶过,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 九点整,开市的钟声响起。 汉东省委,叶尘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分屏显示著省投h股的实时走势和港股大盘指数。 开盘前三分钟,一切平静。 陈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另一台平板,上面是证监局实时推送的交易监控数据。 “书记,开盘了。” 叶尘点点头,目光盯著屏幕。 第一分钟,成交量平平。 第二分钟,开始出现零星的大单卖出。 第三分钟,一笔两千万股的拋单突然砸出,股价应声下跌百分之一点五。 “第一波来了。” 陈秘书说,“掛单价4.18,比昨日收盘低百分之二点三。” “接。” 叶尘只说了一个字。 几乎同时,证监局指挥中心。 局长王振华盯著大屏幕,手里握著对讲机:“一號帐户,入场接盘。 单笔不超过五百万股,分四次吃完。” 交易指令通过专线下达。 十秒钟后,那笔两千万股的拋单被迅速消化,股价略微反弹。 “对方在试探。” 王振华对身边的副局长说。 “告诉各券商,保持节奏,不要急。” 屏幕上的交易数据像瀑布一样滚动。 又过了两分钟,第二波拋单来了——三笔合计三千万股,分三个帐户拋出,但ip位址都指向香港中环的同一栋大楼。 “龙腾资本在加码。” 副局长皱眉,“他们要动真格的?” “未必。” 王振华摇头,“真动真格就不会这么秀操作了。 你看这三笔单的掛单价——4.15、4.14、4.13,依次递减,这是在测试我们的承接底线。” 果然,当股价跌到4.13时,买盘突然涌出,不到一分钟就把三笔拋单全部吃掉。 股价重回4.18。 办公室里,叶尘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 “吴文辉在玩心理战。” “你让证监局回復他——想要多少,我们接多少。 但告诉他,下午三点收盘前如果拋售量超过百分之五,我们就启动反恶意做空调查。” “这会不会……” “按我说的做。” 叶尘放下茶杯。 “有些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 你进一步,他反而会掂量掂量。” 陈秘书快步离开。 叶尘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股价在4.15到4.18之间小幅震盪,成交量明显放大。 市场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散户开始恐慌性拋售,但都被不知名的买盘接走了。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271章 是我李达康说的。 上午十点,平州市政府。 张明远站在工具机厂老车间里,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钢架,脚下是磨得发亮的水泥地。 几十台老式工具机静静排列著,有些已经蒙上了防尘布。 “走的走,退的退。” “剩下三十多个老技术员,平均年龄五十二。 年轻人谁愿意来?” “杨厂长,如果给你一个亿,你最想干什么?” “一个亿?” 老杨愣了下,隨即摇头。 “张主任,您別逗我了。 厂里现在欠银行八千万,工资都发不出来……” “我是说如果。” 张明远转过身,“一个亿的改造资金,全新的技术团队,现代化的管理体系。 你觉得这个厂还能不能活?” 老杨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 “能活。但得看怎么活。” 他指著车间尽头。 “如果是搞房地產,把这块地一卖,別说一个亿,十个亿都能赚。 但那就不是工具机厂了。” “如果是继续做工具机呢?” “那得找对路。” 老杨来了精神,“咱们厂的老底子还在,大型结构件加工、专用工具机设计,这都是看家本领。 现在国家搞高端製造,我们需要的是——数控化改造,工艺升级,还有最关键的市场订单。” 张明远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京州重工集团的初步合作意向。 他们愿意出资两个亿,占股百分之四十九,技术团队整体入驻,订单优先倾斜。” 老杨接过文件的手有些抖。 “京州重工? 他们不是刚改制完吗? 哪来这么多钱……” “他们的战略投资方是国开行和几家產业基金。” 张明远说,“条件是——工具机厂必须彻底改制,职工全员竞聘上岗,管理层全部更换。” “这……” “职工安置怎么办?那些老工人……” “五十岁以上的,提前退休,待遇从优。 五十岁以下的,培训转岗,考核合格后进入新公司。” 张明远看著老杨,“杨厂长,你今年五十八了吧?” 老杨愣了愣,苦笑:“到年底就五十九了。” “你可以选择提前退休,拿一笔可观的补偿金。 也可以留下来,做技术顾问,但不再是厂长。” “这不是针对你,是新公司的治理结构要求——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 车间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轰隆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我明白了。” 老杨深吸一口气。 “张主任,我选留下来。 钱不钱的不重要,我就想看著这个厂……能真的活过来。” “好。” 张明远拍拍他的肩膀。 “那接下来,咱们得演场戏。” “演戏?” “鑫源环保的人下午要来考察。” “你得表现得——很迫切,很缺钱,但又对技术升级有执念。 让他们觉得,只要钱给够,什么条件都能谈。” 老杨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张主任,您这招……是要请君入瓮啊。” “是给他们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张明远也笑了。 “毕竟,咱们是公开招標,公平竞爭嘛。” 两人正说著,张明远的手机响了。 是市国资委赵主任打来的。 “张主任,鑫源环保的人改时间了,中午就到! 说想请厂里领导吃个便饭,顺便聊聊。” 张明远和老杨对视一眼。 “这么急?”老杨嘀咕。 “告诉他们,欢迎。” 张明远对著电话说,“地点定在厂食堂吧,简单点。 对了,让食堂今天加两个硬菜——红烧肉,糖醋鱼。” 掛了电话,他看向老杨。 “杨厂长,中午这顿饭,可得吃出水平来。” 中午十一点,林城市委食堂。 李达康和梦见綰坐在老位置,餐盘里依然是两菜一汤。 不过今天多了个菜——梦见綰从家里带来的辣子鸡。 “书记,您尝尝,我老婆的拿手菜。” 梦见綰推了推饭盒。 李达康夹了一筷子,点点头:“味道不错。 不过梦市长,你这算不算贿赂领导?” “这怎么能算贿赂呢?” 梦见綰笑了。 “这是同事间的友好交流。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吃饭的时候就是老梦。” 食堂里其他桌的干部们低声笑起来。 李达康摇摇头,继续吃饭。 他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细。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吃饭时间也是思考时间。 “下午的招標评审,专家都到位了吗?”他问。 “全部到位了。 省质检院的三位专家,加上本地的四位,七人评审组。” 梦见綰匯报,“所有投標文件昨晚已经密封送达,全程录像监控。” “那个『绿野环保』呢?” “被取消了资格。不过……” 梦见綰压低声音,“他们今天上午派人来递交了申诉材料,说我们程序不公,要向上级反映。” “让他们反映。” 李达康头也不抬,“有理走遍天下,没理寸步难行。 咱们的程序经得起查。” 正说著,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喧譁。 几个穿著工装的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手里拎著个布袋子。 “李书记在吗?” 老师傅嗓门很大。 食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达康。 梦见綰站起身:“老师傅,您找李书记有什么事?” “我是开发区三期工地的,姓赵。” 老师傅走过来,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 “听说李书记为我们征地的事,把村干部都给处理了。 我们几个老哥们,凑了点心意——” 布袋子打开,里面是十几个还温乎的茶叶蛋。 “自家养的鸡下的蛋,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赵师傅搓著手。 “李书记,您是个好官。 我们农民不会说话,就一句话——以后开发区有什么事,您说一声,我们全力支持。” 食堂里静得能听到针掉地上的声音。 李达康站起来,看著那袋茶叶蛋,又看了看赵师傅粗糙的手和真诚的眼睛。 “赵师傅,心意我领了。” 他说,“但这鸡蛋,我不能收。” 赵师傅脸色一僵。 “不过——” 李达康话锋一转。 “既然送来了,就不能浪费。 这样,今天食堂所有人的午饭,加个茶叶蛋,我请客。 就当是赵师傅和各位乡亲,请大家吃的。” 他转向食堂管理员:“记我帐上。” 赵师傅愣了愣,隨即眼眶有点红:“李书记,这……” “赵师傅,你们支持开发区建设,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李达康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告诉大家,补偿款一定足额到户,就业岗位一定优先安排。 这是我李达康说的。” 第272章 散会。 赵师傅重重点头,带著人走了。 食堂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梦见綰看著那袋茶叶蛋,轻声说:“书记,您这处理得……” “一碗水要端平。” 李达康重新坐下。 “收了,是私相授受。 不收,伤了群眾感情。 这样处理,既守了规矩,又接了地气。” 他夹起最后一口饭,吃完,擦擦嘴。 “走吧,该干活了。” 下午一点,香港股市午间休市。 省投h股的股价定格在4.16港元,比开盘下跌百分之二点八,成交量创下三个月新高。 龙腾资本拋出了约百分之一点二的股份,套现近四亿港幣。 吴文辉站在交易部的屏幕前,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接得太稳了。” 助理低声说,“我们拋多少,他们接多少,股价压不下去。” “平准基金动用了多少资金?” “估算在八到十个亿港幣。 但奇怪的是,资金帐户分散在十几家券商,不像集中操作。” 吴文辉皱眉。 这不是叶尘的风格——他习惯集中力量办大事,怎么这次…… 手机响了。 是新加坡打来的。 “文辉,钱什么时候能到?” 赵瑞龙的声音很急,“这边工程队催款催得我要跳楼了!” “下午再拋一波,能凑出两亿美金。” 吴文辉说。 “但赵总,叶尘在死守。 我怀疑他手里不止有平准基金……” “我不管他有什么!” 赵瑞龙打断他。 “我现在就要钱! 你再想想办法,省投那边不是还有几家子公司吗? 股权质押,资產抵押,什么手段都行!” “那样会惊动监管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 赵瑞龙几乎在吼。 “文辉,你记住,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船要是沉了,谁都跑不掉!” 电话掛断了。 吴文辉握著手机,手心渗出冷汗。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繁华的都市,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虚幻。 当年跟著赵瑞龙在汉东风生水起的时候,何曾想过会有今天——像丧家之犬一样,在海外东躲西藏,还得靠威胁勒索来过日子。 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响了。 是內线。 “吴总,汉东证监局刚发来问询函。” 助理的声音有些慌。 “要求我们说明今日大额拋售的原因,以及是否存在未披露的重大事项。 限期今天下午四点前回復。” 吴文辉闭上眼睛。 叶尘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问询函一旦公开,市场恐慌会加剧,股价会进一步下跌。 到时候,他们拋得越多,亏得越惨。 “回復他们。” 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就说……龙腾资本因自身资金需求,调整投资组合。 不存在未披露事项。” “那下午还拋吗?” “拋。” 吴文辉咬牙。 “但换种方式——找几家对冲基金,通过衍生品市场做空。要隱蔽。” “这风险很大,万一被查出来……” “照做。” 吴文辉掛了电话,走到酒柜前,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著喉咙,却烧不掉心头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条不归路。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停下,死得更快。 只能赌一把——赌叶尘不敢真的把省投搞垮,赌汉东的国资体系承受不住资本市场的剧烈波动。 窗外,午后的阳光刺眼。 下午两点,汉东省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除了省委常委,还有发改委、国资委、证监局等部门的负责人。 空气里有种紧绷感。 叶尘坐在主位,面前摊开著几份文件。 “先说说资本市场的情况。” 他看向证监局局长王振华。 “今天上午,龙腾资本通过多个帐户拋售省投h股约百分之一点二,套现四亿港幣。” 王振华匯报。 “我们的平准基金全部承接,动用资金九点八亿。 午间休市前,我们发出了问询函。” “对方的反应?” “还没有正式回復。 但据监控,龙腾资本正在联繫几家对冲基金,可能在筹划通过衍生品市场做空。”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高育良皱眉:“这是要打金融战了?” “更像是狗急跳墙。” 沙瑞金说,“周志伟案牵扯出王明达,王明达牵扯出龙腾资本。 吴文辉现在是被逼到墙角了。” “逼急了会咬人。” 宋长河开口。 “叶书记,是不是……適当缓和一下? 省投的改革才刚起步,经不起资本市场的大风大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叶尘。 叶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长河同志说得对,省投改革经不起大风大浪。” 他说,“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退让,而是把风浪控制在可控范围內。” 他看向王振华:“做空衍生品的监控,有把握吗?” “只要他们敢进场,我们就能发现。” 王振华肯定地说。 “港股衍生品市场透明度高,大额交易很难完全隱蔽。” “好。” 叶尘点头。 “继续监控。 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启动跨境监管协作机制,申请香港证监会配合调查。” “另外——” 他转向国资委主任,“省投三家优质子公司的拆分上市方案,进度如何?” “水务公司的上市材料已经准备完毕,计划下周三递交。” 国资委主任匯报。 “清洁能源和环保科技的,预计月底前完成。” “加快进度。” 叶尘说。 “下周一,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水务公司上市计划。 用实质性的利好,对冲市场负面情绪。” “明白。” “还有一件事。” 叶尘翻开另一份文件,“龙腾资本当年入股省投时,存在出资不实的问题。 国资委要成立专项核查组,彻底查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长河忍不住说。 “叶书记,这个时候翻旧帐,会不会激化矛盾?” “不是翻旧帐,是理清歷史。” 叶尘看向他,“长河同志,国企改革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资產清晰,权责明確。 如果连股东出资的真实性都搞不清楚,还谈什么改革?” 这话说得很重。 宋长河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今天的会就到这儿。” 叶尘合上笔记本,“各部门按照部署,抓紧落实。 散会。” 第273章 美色诱惑? 眾人陆续起身离开。 宋长河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叶尘还坐在那里,低头看著文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想起多年前,叶尘的样子。 那时对方还是个年轻人。 谁能想到,短短十几年,就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 有些人生来就是执棋的人。 宋长河心里嘆了口气,转身走出会议室。 下午三点,平州工具机厂食堂。 不大的包间里摆了两张圆桌。 主桌上坐著张明远、老杨,还有鑫源环保的三个人——一个姓孙的副总,一个技术总监,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助理。 菜已经上齐了,红烧肉油光发亮,糖醋鱼香气扑鼻,还有几个家常炒菜。 气氛却有点微妙。 “张主任,杨厂长,感谢款待。” 孙副总举杯。 “我敬二位。” 眾人碰杯,白酒辛辣入喉。 “孙总这次来,是真心想合作。” 放下酒杯,孙副总开门见山。 “我们鑫源环保虽然是新公司,但背后有国际资本支持,资金实力雄厚。 工具机厂改制需要的钱,我们全包。” 老杨搓著手。 “孙总大气。 不过……我们厂最大的问题不是钱,是技术。 设备老了,人也老了。” “这个好办。” 孙副总笑了。 “我们可以从德国引进最先进的数控工具机,聘请顶级技术团队。 杨厂长,你们那些老技术员,愿意学的可以留下,不愿意的我们给足补偿。” 张明远夹了块红烧肉,慢慢吃著,没说话。 “张主任,您的意见呢?” 孙副总看向他。 “我的意见不重要。” 张明远放下筷子。 “重要的是厂里职工的意见,是市场规律的意见。 市委市政府定了规矩——公开招標,公平竞爭。 只要符合条件,谁都有机会。” “那是自然。” 孙副总点头。 “不过张主任,有时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咱们可以先达成意向,招標流程……走个形式嘛。” 这话说得已经很露骨了。 张明远笑了笑。 “孙总,这话我就当没听见。 来,吃菜,这鱼做得不错。” 孙副总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笑容:“是是是,吃菜。”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那个年轻的女助理端起酒杯,走到张明远身边。 “张主任,我敬您一杯。 早就听说您年轻有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女孩长得漂亮,声音也甜。 张明远却皱起眉头——她靠得太近了,香水味有点刺鼻。 “抱歉,我下午还有会,不能多喝。”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吧。” 女助理不依不饶:“张主任,这就没意思了。 我都干了,您就喝一口嘛。” 她的手搭上了张明远的胳膊。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老杨的脸色变了,孙副总却笑眯眯地看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张明远慢慢把她的手拿开,站起身。 “孙总,我突然想起还有个紧急会议。” 他语气平静,“杨厂长,你陪好客人。 单我已经买过了。” 说完,转身就走。 “张主任!张主任留步!” 孙副总连忙追出来。 走廊里,张明远停下脚步。 “孙总,还有事?” “张主任,刚才是我的人不懂事,您別介意。” 孙副总压低声音。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我们老板想跟您交个朋友。 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到张明远手里。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密码是六个八。” 张明远看著那张银行卡,笑了。 “孙总,您这是干什么?” “就是交个朋友……” “交朋友我欢迎。” 张明远把卡推回去。 “但这个,你拿回去。 我张明远交朋友,不靠这个。” 孙副总的脸色终於掛不住了。 “张主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您这么不给面子,以后……” “以后怎么样?” 张明远看著他。 “孙总,我提醒你一句——在汉东,做生意就要守汉东的规矩。 想走歪门邪道,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转身离开,脚步坚定。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副总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女助理凑过来:“孙总,现在怎么办?” “敬酒不吃吃罚酒。” 孙副总咬牙,“给吴总打电话,就说——软的不行,得来硬的了。” 下午四点,港股收盘。 省投h股最终收在4.12港元,全天下跌百分之三点七,成交量放大到平时的五倍。 龙腾资本又拋出了百分之零点八的股份,但这次市场承接力度明显减弱——平准基金似乎放缓了节奏。 吴文辉盯著收盘数据,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叶尘在等什么? 他在等什么时机? 手机响了,是平州孙副总打来的。 听完匯报,吴文辉的脸色更加难看。 “张明远油盐不进……” 他喃喃自语,“叶尘的人,果然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吴总,现在怎么办? 赵总那边又催了……” 吴文辉走到窗前,看著夕阳下的维港。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美得不真实。 “通知交易部,明天开盘,继续拋。” 他说,“但这次——一次性拋百分之二。 我要看看,叶尘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这么大规模,会引发恐慌的……” “要的就是恐慌。” 吴文辉转身,眼神冰冷,“只有把水搅浑,我们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宋长河的私人號码。 响了七声,对方才接。 “宋省长,晚上好。” 吴文辉说,“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傍晚六点,林城市招投標中心。 评审室的灯还亮著。 七位专家围坐在长桌前,面前堆著厚厚的投標文件。 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 梦见綰推门进来,手里拎著几个盒饭。 “各位专家辛苦了,先吃点东西吧。” 陈树清总工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梦市长,还差最后两家企业的技术评分。 吃完继续。” “不著急,慢慢来。” 第274章 影响改革进程。 梦见綰把盒饭分发下去,“李书记交代了,质量第一,时间第二。” 专家们打开盒饭,简单的两荤一素,但热气腾腾。 一时间,会议室里只剩下吃饭的声音。 梦见綰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渐暗的天色。 远处的开发区灯火通明,塔吊上的警示灯一闪一闪,像夜空中的星辰。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达康发来的简讯:“评审情况如何?” 他回覆:“进展顺利,预计晚上十点前出结果。” “好。注意专家身体,別熬太晚。” 收起手机,梦见綰忽然想起下午接到的一个电话——省纪委的同志说,他们在调查“绿野环保”时,发现这家公司近三年投標了全省十七个项目,中標十四个。 巧合的是,每次中標的项目,评审专家里都有同一个人。 那就是周志伟。 线索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只是不知道,最终会网住多少人。 “梦市长。”陈树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们吃完了,继续吧。” 梦见綰转过身:“好。需要什么支持,隨时跟我说。” 评审重新开始。 专家们戴上眼镜,翻开文件,神情专注得像在做手术。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 这座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而在光海之下,暗流依然在涌动。 晚上八点,汉东省委家属院。 叶尘推开家门时,顾晓芸正在客厅里整理材料。 茶几上摊开一堆图纸和照片,都是关於工业遗產保护的。 “回来了?” 顾晓芸抬头,“吃饭了吗?” “在食堂吃了。” 叶尘脱下外套,“你这是……” “平州工具机厂的老车间,我想做成工业博物馆。” 顾晓芸拿起一张照片,“你看,这种苏式建筑风格,现在很少见了。 还有那些老设备,都是工业史的见证。” 叶尘走过来,看著照片。 黑白影像里,巨大的工具机静静矗立,墙上还保留著几十年前的標语。 “想法很好。” “但要跟工具机厂的改制结合起来。 工人们最关心的不是博物馆,是饭碗。” “我知道。” 顾晓芸点头,“所以我想了个方案——博物馆只是改造的一部分,旁边配套文创园区,引进设计工作室、手工作坊。 这样既能保护遗產,又能创造就业。” 叶尘仔细看著方案,点点头:“这个思路可以。 你跟平州那边沟通了吗?” “跟张明远通过电话,他说支持,但需要市里统一规划。”顾晓芸顿了顿,“对了,他今天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什么麻烦?” “鑫源环保的人去接触他,手段不太乾净。” 顾晓芸有些担忧,“明远还年轻,我担心他……” “不用担心。” 叶尘放下方案,“明远跟著我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况且——” 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有些人越急,越说明我们走在正確的路上。” 顾晓芸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压力大。 但有些事,急不得。” “我不急。” “急了,就容易出错。 现在比的不是谁快,是谁稳。” 正说著,书房里的红色电话响了。 叶尘走过去接起来:“我是叶尘。” “叶书记,我是王振华。” 证监局局长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急切,“我们监控到,龙腾资本在联繫几家境外对冲基金,可能准备大规模做空省投。 另外……宋省长刚才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適当『松鬆手』,给省投改革创造一个『相对稳定』的市场环境。” 叶尘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回復的?” “我说,证监局依法监管,市场稳定是我们的目標,但不会干预正常交易。” “回答得好。” “继续监控。 另外,明天上午九点,召集主要媒体,我要开个新闻发布会。” “新闻发布会?主题是……” “主题是——” 叶尘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汉东国企改革的决心,与资本市场的信心。” 掛了电话,他站在书房里,许久未动。 第二天上午九点,汉东省委新闻发布厅。 灯光把主席台照得透亮。 叶尘坐在正中央,左侧是国资委主任,右侧是证监局局长王振华。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台上。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 “今天发布会主要通报两件事: 第一,省投集团深化改革的最新进展; 第二,汉东省优化营商环境的最新举措。” “先通报第一件事。 省投集团党委经过认真研究,决定启动『聚焦主业、瘦身健体』改革。 计划在未来九个月內,完成十七家非主业子公司的退出或重组,涉及资產规模约两百亿元。” 台下响起一片快门声。 有记者举手:“叶书记,这么大范围的资產处置,是否会导致国有资產流失?” “国有资產流失的前提是交易不公开、程序不透明。” 叶尘看向提问的记者。 “省投的每一笔资產处置,都將通过產权交易所公开掛牌,评估、审计、交易全程接受监督。 我们的原则是——既要防止流失,也要盘活存量。” “那职工安置问题怎么解决?” “职工安置方案已经制定。” 国资委主任接过话筒。 “总的原则是『转岗不下岗』。 能转型的转型,能转岗的转岗,確实无法安置的,依法依规给予补偿。 目前初步测算,需要安置的职工约一万两千人,我们准备了十八亿元的专项资金。” 记者们埋头记录。 “第二件事。” 叶尘继续,“关於营商环境。 省委省政府研究决定,在全省推行『一窗受理、一网通办』改革。 企业开办时间压缩到三个工作日以內,工程项目审批时限减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同时,我们正在制定《汉东省政商交往正负面清单》。 正面清单鼓励什么,负面清单禁止什么,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要让所有企业知道,在汉东,做生意可以靠实力,但不能靠关係; 可以靠创新,但不能靠投机。” 发布会进行到半小时时,王振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悄悄掏出来瞥了眼,脸色微变——屏幕上跳出一条快讯:港股开盘,省投h股遭大额拋售,五分钟內下跌超百分之五。 叶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王振华看了一眼。 王振华在记事本上匆匆写了几个字,推过去。 叶尘看了一眼,神色不变,继续回答下一个问题。 但台下的记者已经有人收到消息了。 一个財经记者举手:“叶书记,刚刚港股传来消息,省投股价大幅下跌。 这是否会影响改革进程?” 第275章 风口浪尖。 发布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叶尘。 “资本市场有涨有跌,很正常。” “但我要强调的是——省投的改革,不会因为股价波动而动摇。 相反,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坚定推进改革,用实实在在的业绩回报投资者。” 他站起身:“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儿。谢谢大家。” 没有给记者继续追问的机会。 发布会一结束,叶尘快步走回办公室。 王振华紧跟在后。 “具体情况?” “开盘五分钟,三笔大单集中拋出,合计约百分之二点三的股份。” 王振华语速很快。 “股价从4.12砸到3.91,跌幅百分之五点一。 现在买盘开始进场,但很分散,像散户在抄底。” “平准基金呢?” “按您的指示,暂时没动。” 王振华擦了擦汗,“但叶书记,再跌下去,恐慌情绪会蔓延……” 叶尘走到电脑前,看著实时走势图。 绿色的k线像一把刀,直直往下插。 “让他们拋。” “告诉交易团队,跌到百分之八的时候,开始分批接。 记住,要慢,要像是市场自然承接的样子。”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吴文辉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如果我们现在就大举托市,他会知道我们心虚。 要让他觉得——我们手里筹码不多,快撑不住了。” 王振华愣了愣,隨即明白了:“引蛇出洞?” “是请君入瓮。” “另外,通知水务公司,上市计划提前公布。 今天就发公告。” “原定不是下周三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 王振华匆匆离开。 叶尘独自站在办公室里,窗外阳光正好,但他心里清楚——资本市场这场仗,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叶尘接起来:“我是叶尘。” “叶书记,我是林建明。” 香港那边声音有些嘈杂。 “龙腾资本的人刚才主动联繫我们,说愿意重新谈判。 但他们提了个新条件——要求省投为三家子公司拆分上市提供『业绩承诺』,如果达不到承诺估值,省投要按差价补偿。” “胃口不小。” “你怎么回復的?” “我说需要请示。 但吴文辉暗示,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还有『更多筹码』。” “什么筹码?” “他没明说,但提到了……周志伟的笔记本。” “笔记本在他们手里?” “不確定,但应该是。” “吴文辉说,笔记本里记的东西,不只涉及周志伟和王明达。如果公开,汉东环保系统可能要地震。”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告诉他,” “第一,汉东省委不怕地震,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如果他想用这个来谈判,那就大错特错了——威胁党委政府,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让他自己想清楚。” “明白。那谈判……” “继续谈,但底线不变。” “另外,你想办法查查,笔记本是不是真在他们手里。 如果是,想办法摸清楚藏在哪儿。” 掛了电话,叶尘走到地图前。 香港、新加坡、汉东……这张网越铺越大,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乱了,就输了。 同一时间,平州市政府。 张明远正在会议室里听取国资委的匯报,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彩信。 他点开,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里,是他妻子提著菜篮子走进小区侧门的背影。 拍摄时间显示是今天早上七点半。 下面跟著一行字:“张主任,您夫人常走这条路吧? 车多人杂,要注意安全啊。” 张明远握著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会议室里,赵主任还在匯报。 “……鑫源环保那边又发来了补充材料,说可以把投资额提高到八个亿,但要求控股百分之六十……” “会议暂停。” 张明远突然站起来,“赵主任,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门关上。 “怎么了张主任? 您脸色不太好。” 张明远把手机递过去。 赵主任看完照片,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恐嚇?” “还不明显吗?” 张明远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熙攘的街道。 “先是利诱,再是色诱,现在来这套。 鑫源环保这是志在必得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 张明远转身,“照片是在公共场合拍的,又没实质性威胁。警察最多做个笔录,还能二十四小时保护我家人?”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號码。 响了五声,接通了。 “叶书记,我是张明远。” 他儘量让声音平静,“有个情况要向您匯报……” 听完讲述,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明远,你家属的安全,市委市政府会负责。” 叶尘的声音很稳,“我已经通知市公安局,在你家小区增派巡逻警力。 另外,纪委和公安的同志会组成联合调查组,对鑫源环保进行全面调查。” “但是招標……” “招標照常进行。” 叶尘说,“你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 他们为什么急? 因为知道正常竞爭贏不了。 所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明白。可是……” “没有可是。” 叶尘打断他,“明远,你是我派到平州的。 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省委的决心。 如果连你都怕了,那平州的改革还怎么推?” 张明远握紧话筒。 “叶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 记住,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匯报。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电话掛断了。 张明远放下话筒,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方格。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给叶尘当秘书的时候。 有一次跟著叶尘下乡调研,遇到村民拦路告状,几十个人围上来,情绪激动。 年轻的张明远有些慌,但叶尘只是平静地下车,走到人群中间。 “乡亲们,有话慢慢说。 我是叶尘,问题我一定帮大家解决。” 声音不大,但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那天的问题后来解决了。 回程的车上,叶尘对他说:“干工作就是这样。 有时候你得站在人群中间,有时候你得站在风口浪尖。 但无论站在哪儿,心里都得有盏灯——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第276章 没有月亮。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盏灯还在他心里亮著。 “赵主任。” 张明远转过身,“通知鑫源环保,他们的补充材料我们收到了。 但招標条件不变——必须公开竞爭,必须接受全面审查。 如果他们还想参与,欢迎。 如果不想,请便。” 赵主任看著张明远,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副主任,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场。 “好的,我马上通知。” “另外,” 下午两点,香港交易广场。 吴文辉盯著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省投的股价在跌到百分之七点五的时候,开始有买盘进场。但很零散,不像是有组织的托市。 现在已经反弹到下跌百分之四点二,成交量还在放大。 “他们在搞什么鬼?” 吴文辉喃喃自语。 助理小心翼翼地说:“吴总,我们拋出去的百分之二点三,已经套现了七亿多。 还要继续吗?” “继续。” 吴文辉咬牙,“再拋百分之二。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接多少。” “可是赵总那边说,钱够了,让咱们留点股份,以后还能……” “你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吴文辉猛地转头。 助理嚇得不敢说话。 交易指令下达。 又一波拋单砸向市场,股价应声下跌。 但这一次,买盘来得更快。 几乎是拋单刚掛出,就被迅速吃掉。 股价在下跌百分之六的位置稳住,然后开始缓慢回升。 吴文辉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散户行为。 散户没有这么快的反应,也没有这么集中的资金。 “他们一直在等。” 他忽然明白了,“等我们加大力度,等我们暴露全部意图。”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宋长河打来的。 “文辉,停手吧。” 宋长河的声音很疲惫。 “叶尘刚才召开了省委常委会,专门研究省投的问题。 会上定了调子——对恶意做空行为,要坚决打击,绝不手软。” “宋省长,我们现在停手,前面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那也比全军覆没强!” “你知道吗? 纪委已经派人去新加坡了,查赵瑞龙那个项目的资金来源。你以为你在香港就安全? 真要查起来,跨境协作机制一启动,你那些帐户能藏得住?” 吴文辉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心里。 “还有,” “周志伟那个笔记本,你最好处理乾净。 叶尘已经放出话了——谁拿这个做文章,就是跟整个汉东省委作对。” 电话掛断了。 吴文辉握著话筒,手心里全是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跟著赵瑞龙的时候。 那时候多风光啊,走到哪儿都有人捧著,项目隨便挑,钱隨便赚。 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吴总,股价又开始反弹了。” 助理小声提醒,“咱们还拋吗?” 吴文辉看著屏幕上那条缓缓上升的曲线,像一条甦醒的蛇。 “不拋了。” “把剩下的股份……分批掛出去,但不要真成交。 做个样子。” “那赵总那边……” “我自己跟他说。” 吴文辉走到酒柜前,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疲惫的脸。 这一仗,他可能已经输了。 但输也要输得体面点。 傍晚六点,汉东省委。 叶尘坐在办公室里,听取王振华的匯报。 “……下午两点半以后,拋盘明显减弱。 到收盘时,省投h股收在3.98,全天下跌百分之三点四。 龙腾资本累计拋售约百分之四点五,套现近十五亿港幣。” “我们接了多少?” “百分之三点二,动用资金十亿左右。” 王振华顿了顿,“另外,水务公司的上市公告已经发布,市场反应正面。 有分析师预测,拆分后估值可能比现在集团整体估值高出百分之三十。” 叶尘点点头,看向窗外。 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 “叶书记,有个情况。” “我们监控到,宋省长办公室今天下午往香港打了三个电话,都是打给同一个號码。 那个號码……登记在龙腾资本一个高管名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叶尘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 王振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默默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叶尘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省城的位置。 有些事,他早就料到了。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叶尘接起来。 “小叶,我是郑国锋。” 老师的声音从北京传来,“你们今天动静不小啊。” “老师都知道了?” “资本市场上的事,想不知道都难。” “不过小叶,我提醒你一句——改革要稳,金融要稳,人心也要稳。 有些线,不要轻易踩过去。” “我明白。” 叶尘说,“但有些人,已经把脚伸过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部里支持吗?” “现在还不用。” 叶尘顿了顿,“但我有个请求——如果后续需要跨境调查,希望部里能帮忙协调。” “这个没问题。” “不过小叶,你要记住,政治是门平衡的艺术。 太刚易折,太柔则废。 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谢谢老师提醒。” 他走回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提笔写下几行字: 一、省投股价稳住,改革按计划推进; 二、林城招標进入公示期,关注举报信核实进展; 三、平州张明远加强保护,彻查鑫源环保; 四、宋长河与吴文辉联络,暂不动作,继续观察; 五、准备下周现场会,確保万无一失。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拿起外套。 该回家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迴荡。 走到楼梯口时,遇到加班的沙瑞金。 “叶书记,正要找您。” 沙瑞金手里拿著份文件,“周志伟案有新进展——他交代,笔记本里还记录了省里其他几个领导,涉及土地审批和项目招標。” 叶尘接过文件,快速瀏览。 名单不长。 “证据確凿吗?” “周志伟交代得很细,时间、地点、金额都对得上。 我们正在外围核实。” “如果查实,可能会牵扯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叶尘把文件递迴去:“依法依规,一查到底。 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两人並肩走下楼梯。昏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瑞金同志,” 叶尘忽然说,“你觉得,改革最难的是什么?” 沙瑞金想了想:“触动利益?” “比触动利益更难的是——” “在触动利益的同时,还要保持队伍不散,人心不乱。” 门外,顾晓芸的车已经在等了。 沙瑞金站在台阶上,看著叶尘上车,车子驶出大院,匯入夜晚的车流。 他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 第277章 针锋相对。 公示第一天,早晨七点。 林城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电子屏幕上,滚动著环保產业园设备採购的评审结果。 省环保设备集团、德国博格、上海绿源科技三家企业的名字和评分,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中心门口已经聚了七八个人,有企业代表,也有看热闹的市民。 “你看,还是国企中了。” 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咂咂嘴。 “我就说嘛,肥水不流外人田。” 旁边戴眼镜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 “话不能这么说,评分明明白白。人家技术分確实高。” “技术分这东西,还不是专家说了算……” 议论声窸窸窣窣。 梦见綰的车在路边停下。 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摇下车窗,听著外面的议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司机老张回头:“梦市长,要清场吗?” “不用。” 梦见綰说,“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 他推门下车。 人群立刻安静了,自动让出一条道。 “梦市长早!”有人打招呼。 “大家早。” 梦见綰点点头,走进交易中心大厅。 主任办公室在二楼。 他推门进去时,审计局的两位同志已经在了,桌上摊著厚厚的材料。 “梦市长。” 审计局副局长老陈站起身,“举报信的內容,我们连夜核实了一部分。” “怎么样?” “属实。” 老陈指著材料,“绿源科技投標文件中列举的『滨海污水处理厂』项目,实际只完成了土建部分,设备根本没安装。 『西山固废处理中心』更离谱,项目批文倒是真的,但地块现在还是个鱼塘。” 梦见綰拿起照片。 一张是长满荒草的所谓“污水处理厂”,另一张是波光粼粼的鱼塘,塘边还插著“禁止垂钓”的牌子。 “他们胆子不小。” “这种材料也敢往投標文件里塞。” “可能觉得我们不会查那么细。” “而且这两个项目都在外省,跨省核实需要时间。 要不是这封举报信提供了具体线索,我们还真不容易发现。” “举报人身份能確定吗?” “匿名信,寄件地址是林城本地的邮筒。 信封和信纸都是普通文具店能买到的那种,字是列印的。”老陈顿了顿,“不过从举报內容的专业程度看,应该是业內人士。” 梦见綰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纪委那边怎么说?” “纪委的同志已经介入,正在调查绿源科技的背景。” “他们发现一个情况——绿源科技的法人代表孙伟,去年之前还是省环保厅的一个副处长。”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下海经商?” “名义上是辞职创业。 但时间点很巧——他辞职后三个月,绿源科技就註册成立了,然后开始到处投標环保项目。” 梦见綰走到窗前,看著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 “查。一查到底。” “但要注意方法,在公示期结束、正式结论出来前,不要对外透露。” “明白。” 老陈和同事离开后,梦见綰独自站在办公室里。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號码。 上午九点,平州市工具机厂改制办公室。 张明远推开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办公室里一切如常,但桌上的文件摆放角度和他昨天离开时差了大概十五度。 窗户的插销也被人动过——他习惯把插销推到最左边,现在是中间位置。 他没声张,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输入密码。 登录后,他点开一个隱藏文件夹,里面有个自编的小程序——可以检测电脑是否被远程操控过。 红色警示弹了出来:“检测到三次未授权访问记录,时间分別为昨日20:47、22:13,今日凌晨01:26。” 张明远盯著那几行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够下本的。 连黑客手段都用上了。 他关掉程序,若无其事地开始处理文件。 几分钟后,赵主任敲门进来。 “张主任,鑫源环保的人又来了,说想再谈谈。” “让他们到会议室等。” 张明远头也不抬,“我十五分钟后过去。” 赵主任欲言又止。 “怎么了?” “他们这次……带了个律师。” 赵主任说,“说话口气很硬,说如果我们再故意刁难,就要向省里反映。” “反映什么?” “说我们设置隱形壁垒,排斥民营企业。” 张明远笑了。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走,去见见。” 会议室里,孙副总这次带了四个人——除了昨天的技术总监和女助理,多了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律师,还有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年轻男人。 “张主任,又见面了。” 孙副总笑容满面,“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律师,专攻政商纠纷。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网络安全顾问,小刘。” 张明远看了眼那个叫小刘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头髮染了一撮黄毛,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 “孙总这是要打官司?” 他在主位坐下。 “不敢不敢。” 李律师接过话,“我们是来沟通的。 不过张主任,根据《招標投標法》第二十二条,招標人不得以不合理的条件限制、排斥潜在投標人。 贵方设置的『近三年无违法违规记录』这一条,我们认为有商榷空间。” “哦?什么空间?” “企业有违法违规记录,不代表不能参与新项目。” 李律师推了推眼镜,“只要已经接受处罚、完成整改,就应该给予平等机会。 否则,有违市场公平原则。” 张明远点点头:“李律师说得对。 所以我们的规定是——有『未处理完毕』的违法违规记录,才取消资格。 鑫源环保如果有已经处理完毕的记录,完全符合条件。” 孙副总的笑容僵了一下。 李律师继续:“另外,关於必须『有实体製造业经验』这一条。 鑫源环保虽然是新公司,但我们的技术团队来自德国知名企业,这难道不算经验?” “算。” 张明远说,“但我们要的是企业实体的经验,不是个人简歷的堆砌。 如果孙总觉得这条不合理,可以在招標文件中提出质疑,我们会组织专家论证。”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针锋相对。 第278章 等著餵鱼吧。 那个一直玩手机的小刘突然抬起头:“张主任,你们办公室的无线网络信號不太稳定啊。 要不要我帮你们检查一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赵主任脸色变了。 张明远却笑了。 “小刘同志还会修网络?” “略懂。” 小刘晃了晃手机,“我刚才测了一下,你们这栋楼的网络安全防护……挺基础的。”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张明远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停著鑫源环保的商务车,车牌是省城的。 “孙总,” “我昨天收到一条彩信,是我爱人买菜的背影。 今天又听说,我们办公室的网络需要加强防护。 你们公司业务范围挺广啊。” 孙副总脸色变了:“张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 张明远转过身,“我只是在想,一个正经做实业的企业,怎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配套服务』?” 他走回会议桌旁,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著孙副总。 “招標文件就摆在那里,条件写得清清楚楚。 符合的,欢迎。 不符合的,请便。 至於其他的——” 他看了眼小刘:“告诉你们吴总,这套把戏,在我这儿不好使。” 孙副总霍地站起来:“张主任,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张明远直起身,“赵主任,送客。” 上午十点半,汉东省委。 叶尘正在批阅文件,陈秘书敲门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书记,中纪委的同志来了。” 叶尘笔尖一顿:“到哪儿了?” “已经在接待室。 带队的是八室的王副主任,说有事要和您沟通。” 叶尘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领:“请他们到小会议室。 另外,通知沙书记过来。” 五分钟后,小会议室里。 除了中纪委的王副主任和两名隨行干部,沙瑞金也匆匆赶到了。 “王主任,欢迎来汉东指导工作。”叶尘握手。 “叶书记客气。” 王副主任五十多岁,面容严肃,“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了解一下周志伟案的进展情况。 这个案子,部里领导很关注。” 眾人落座。 沙瑞金开始匯报:“周志伟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已经移送司法机关。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涉及到其他领导干部,正在外围核实。” “涉及到谁?”王副主任问得很直接。 沙瑞金看了眼叶尘。 叶尘点点头。 “根据周志伟交代,他在担任省环保厅副厅长期间,曾多次为一些企业在项目审批上提供便利。 其中涉及到的领导干部,包括……”沙瑞金报了几个名字。 王副主任低头记录。 隨行的两名干部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些情况,核实到什么程度了?” “部分有书证,部分还在查。” 沙瑞金说,“我们计划本周內完成初步核实,然后向省委和部里匯报。” 王副主任合上笔记本:“叶书记,沙书记,部领导让我转达几点意见。”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第一,周志伟案要办成铁案,证据要扎实,程序要规范。 第二,涉及到其他领导干部的问题,要实事求是,不枉不纵。第三——” 他顿了顿,“在调查过程中,要注意维护汉东干部队伍的稳定,维护改革发展的大局。”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叶尘点头:“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把握好分寸。” “另外,” 王副主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 “我们接到反映,说汉东在国企改革过程中,存在国有资產流失的风险。 特別是省投集团的大规模资產处置,部里希望你们慎重。” 材料被推到叶尘面前。 是几封匿名信的复印件,內容直指省投改革会导致国资贱卖。 “这些反映,我们查过吗?” 叶尘问沙瑞金。 “查过。” 沙瑞金说,“都是捕风捉影,没有具体线索。 但我们还是要求省投在资產处置中,必须做到评估公开、交易公开、结果公开。” “那就好。” 王副主任起身,“叶书记,我们就到这儿。 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 送走中纪委的同志,叶尘和沙瑞金回到办公室。 “来者不善啊。”沙瑞金说。 “不是冲我们来的。” 叶尘走到窗前,“是有人坐不住了,想借上面的力来施压。” “那我们要不要……” “按原计划推进。” “周志伟案该查的继续查,省投改革该做的继续做。 但是瑞金同志——” 他顿了顿:“调查要更细致,证据要更扎实。 特別是涉及到那几位领导干部的问题,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要轻易动作。” “我明白。” 沙瑞金离开后,叶尘独自站在办公室里。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 窗外的省委大院里,几辆车正缓缓驶出。 其中一辆黑色的奥迪,是宋长河的专车。 叶尘看著那辆车消失在拐角,若有所思。 中午十二点,香港铜锣湾一家茶餐厅。 吴文辉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著一杯冻柠茶。 他对面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 “东西带来了?” 吴文辉问。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 吴文辉打开,里面是个黑色的小笔记本,塑封已经发黄。 他快速翻了几页,眼神越来越亮。 “怎么拿到的?” “这个你別管。” 男人声音沙哑,“钱呢?” 吴文辉从脚边拎起一个手提箱,推过去。 男人打开一条缝,看了眼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美金,点点头。 “提醒你一句,” 男人压低声音,“大陆那边已经知道笔记本在你手里了。 最近出入小心点。” “他们怎么知道的?” “宋长河说的。” 男人站起身,“你们那位宋省长,现在自身难保,什么都往外吐。” 说完,戴上墨镜,快步离开。 吴文辉把笔记本塞进怀里,心跳得厉害。 有了这个,他手里就有牌了。 手机震动。 是赵瑞龙发来的加密信息:“东西到手没? 新加坡这边等不及了。” 吴文辉回覆:“到手了。 但大陆盯得紧,得想个稳妥的办法送出去。” “想办法? 我告诉你吴文辉,最迟后天,钱必须到帐! 否则你就等著餵鱼吧!” 第279章 夜色渐浓。 信息后面附了张照片——新加坡某个工地的俯瞰图,旁边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 吴文辉盯著照片,手心渗出冷汗。 他知道赵瑞龙不是在开玩笑。 那个项目牵扯了太多人,太多钱。 如果资金炼断了,会出人命的。 他抓起冻柠茶,一口气喝完。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热。 走出茶餐厅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街对面,一辆灰色轿车静静停著。 车里的人举起长焦相机,咔嚓一声。 下午两点,林城市纪委。 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纪委书记老周、梦见綰,还有从省里赶来的两位纪检干部,围坐在桌前。 桌上摊著绿源科技的调查材料,已经厚厚一摞。 “基本可以確定,” 省纪委的同志说。 “绿源科技涉嫌偽造业绩、围標串標、行贿受贿。 他们法人代表孙伟,在省环保厅工作期间,就和一些企业有不清不楚的关係。” “涉及哪些人?”老周问。 “目前掌握的有三个处级干部,一个副厅级。” 省纪委同志顿了顿,“而且我们发现,绿源科技近三年的投標项目中,有七个和周志伟审批过的项目高度重合。” 梦见綰心里一沉。 这意味著,周志伟案可能牵扯出更大的利益网络。 “另外,” 省纪委同志翻开另一份材料。 “我们查了绿源科技的资金流水。 发现他们最近有一笔五百万的匯款,匯往香港一个私人帐户。 匯款备註是『諮询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能查到这个帐户的背景吗?” “正在通过跨境协作机制查。 但需要时间。” 老周掐灭菸头:“梦市长,招標这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公示期还有两天。” 梦见綰说,“如果查实绿源科技业绩造假,就可以依法取消他们的资格。 但问题是——他们是第三名,取消资格不影响前两名。” “你的意思是……” “我担心,他们的目標可能不是中標。” 梦见綰缓缓说,“而是通过参与投標,进入我们的供应商库,然后通过其他方式获取项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確实是个更可怕的思路——如果绿源科技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中不了標,却还要花大力气偽造材料、打通关节,那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继续查。” “把绿源科技查个底朝天。 另外,通知公安局经侦支队提前介入,查他们的资金炼和实际控制人。” 散会后,梦见綰走出纪委大楼。 手机响了,是李达康。 “情况怎么样?” “比想像中复杂。” 梦见綰简单匯报了进展。 “书记,我有个感觉——绿源科技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就把整座冰山都挖出来。” “但记住,动作要快。 现场会没几天了,不能出乱子。” “明白。” 掛了电话,梦见綰站在台阶上,看著远处开发区林立的塔吊。 这座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著。 但阳光下总有阴影,改革路上总有阻力。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 该干活了。 傍晚六点,平州市委招待所。 张明远敲开308房间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同志,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人。 “张主任,请进。” 女同志微笑,“我是省公安厅网安总队的陈瑜。 这两位是我的同事。” 房间的桌上摆著几台专业设备,屏幕上的数据流不断滚动。 “查到了?”张明远问。 “查到了。” 陈瑜示意他看屏幕,“你办公室的电脑確实被植入了木马程序,可以远程操控、窃取文件。 入侵痕跡指向三个ip位址,两个在省城,一个在深圳。” “能查到具体位置吗?” “省城的两个,一个是鑫源环保的办公网络,另一个……”陈瑜顿了顿,“在省投集团大厦附近。” 张明远瞳孔一缩。 “省投?” “准確说,是省投旗下的一家信息技术公司。” 陈瑜调出工商资料,“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网络安全服务,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们也接一些『灰色』业务。” 屏幕上的公司简介光鲜亮丽,各种资质证书齐全。 “另外,” 陈瑜继续说,“你收到的那条彩信,发送號码无法追踪。 但我们分析了照片的元数据,发现拍摄设备是一部高端手机,型號和鑫源环保那位孙副总的手机一致。” 证据链基本闭合了。 张明远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窗外,平州老城区的灯光渐次亮起,像一片温暖的星海。 “陈总队,接下来怎么办?” “两个方案。” 陈瑜说,“第一,我们秘密取证,等时机成熟了一网打尽。 第二,敲山震虎,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情况,逼他们收手。” “哪个效果好?” “看你的目的。” 陈瑜看著他,“如果你想彻底剷除这股势力,选一。 如果你只是想保护自己和家人,选二。” 张明远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城市。 他想起叶尘的话:“你代表的是省委的决心。” 也想起那些老工人期待的眼神。 “选一。” 他转过身,“但能不能请你们派两个人,暗中保护我的家人?我怕他们狗急跳墙。” “已经安排了。” 陈瑜点头,“从今天起,你爱人上下班、孩子上学放学,都有我们的人跟著。 放心,不会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 张明远长长舒了口气。 “谢谢。” “该我们谢谢你。” 陈瑜难得地笑了笑,“干我们这行的,最怕遇到忍气吞声的干部。 你能顶住压力,不容易。” 正说著,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突然喊:“陈队,有情况!” 所有人围过去。 屏幕上,一个隱藏的监控程序正在运行——那是陈瑜他们下午悄悄安装在张明远办公室网络里的。 画面显示,就在十分钟前,又有人试图远程登录张明远的电脑。 ip位址来自深圳,但这次用的攻击手段更隱蔽,差点绕过了防护。 “他们还没死心。”陈瑜皱眉。 张明远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代码,忽然笑了。 “那就让他们来吧。” 他说,“我办公室的电脑里,除了一些公开文件,什么都没有。 想看,隨便看。” 他早就把重要材料都转移了。 留在那台电脑里的,只有几份故意修改过的、无关紧要的草案。 陈瑜也笑了:“张主任,你还挺会钓鱼。” “跟叶书记学的。” 张明远说,“有时候,得让鱼觉得饵很香,它才会上鉤。” 窗外,夜色渐浓。 第280章 按计划推进。 但这场博弈,才刚刚进入最有趣的阶段。 公示第二天,早晨八点半。 林城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门口的电子屏下,人比昨天多了些。 除了看热闹的,还多了几个拿著小本子记录的,像是记者。 梦见綰的车直接开进后院。 下车时,审计局的老陈已经在等他了。 “梦市长,有进展。” 两人快步走进办公室,门关上。 “绿源科技那两个造假项目,我们联繫上了当地监管部门。”老陈打开文件夹,“滨海那个,业主单位负责人说,绿源科技確实中过標,但干了不到三个月就停工了,说是资金炼断裂。 现在还在打官司。” “西山那个呢?” “更离谱。” 老陈翻到另一页,“那个项目批文是真的,但业主单位压根没和绿源科技签过合同。 他们自己偽造了一份合同,盖的章也是假的——我们对比了业主单位的公章样本,差了两个毫米。” 梦见綰接过材料仔细看。 照片、文件、对比图,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够刑事立案了。” 他合上文件,“纪委那边怎么说?” “纪委的同志昨晚连夜去了省城,今天一早传回来的消息——绿源科技的法人孙伟,昨天下午突然请了病假,说是急性阑尾炎住院了。 但他们公司的人说,根本没人见过他去医院。” “跑了?” “十有八九。” 老陈说,“纪委已经通知公安协助查找。 另外,他们查了孙伟的银行流水,发现最近三个月有大额资金转出,都是转到境外帐户。” 梦见綰走到窗前。 楼下,人群还在议论纷纷。 阳光照在电子屏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公示期还有一天。” 他转过身,“按程序,如果今天收到新的举报或者发现新的问题,我们可以启动覆核程序。” “您的意思是……” “把调查情况整理成正式报告,下午三点前报给评审委员会。” 梦见綰说,“建议委员会启动覆核,並联繫另外两家入围企业——如果绿源科技被取消资格,是否需要递补第三名。” 老陈眼睛一亮:“这样一来,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不止。” 梦见綰坐回办公桌前,“通知所有投標企业,今天下午四点,召开標后答疑会。 明確告诉他们——任何对评审结果的疑问,都可以在会上提出。 我们现场解答,全程录像。” “这会不会……” “要的就是公开透明。” 梦见綰说,“让大家看看,林城的招標,到底是真公平,还是假公平。” 老陈匆匆去准备了。 梦见綰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號码。 上午九点,平州市委。 张明远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国资委、工信局的同志,还有工具机厂的五名职工代表,以及——京州重工集团的副总经理,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姓周。 “张主任,介绍一下。” 赵主任起身,“这位是京州重工集团的周总,专门为工具机厂改制的事来的。” “周总辛苦。”张明远握手,“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 周副总笑容温和,“高书记亲自交代的项目,我们肯定重视。 昨晚到的平州,已经去厂里转了一圈。” 眾人落座。 张明远开门见山:“周总,情况赵主任应该都跟您介绍了。工具机厂现在最缺的是三样——资金、技术、市场。 京州重工能提供什么?” 周副总打开笔记本:“资金方面,我们可以投入两个亿,占股百分之四十九。 技术方面,我们和德国一家工具机企业有技术合作,可以引进最新的数控系统。 市场方面——” “京州重工本身每年就需要大量的加工件,我们可以承诺,改制后第一年,给新公司不低於五千万的订单。” 几个职工代表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有了光。 “那职工安置呢?” “这个我们和高书记匯报过。” 周副总说,“总原则是『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 工龄满三十年的,可以选择提前退休,待遇从优。 不满三十年的,全员培训,考核合格后上岗。 不愿意留下的,按国家標准补偿。” 张明远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京州重工这是做足了功课,连怎么跟工人沟通都想到了。 “周总,有个情况得跟您说明。” 他开口,“除了你们,还有一家企业也在接触这个项目。 条件开得很优厚,投资额比你们高。” 周副总推了推眼镜:“鑫源环保,对吧?” “您知道?” “来之前,高书记特意交代过。” 周副总神色认真,“高书记说,平州这个项目,不是比谁钱多,是比谁真心想做实业。 鑫源环保的背景,我们了解一些。 张主任,我表个態——京州重工是国企,做事讲究规矩。 我们参与竞爭,靠的是实力,不是手段。” 这话说得敞亮。 张明远点点头:“那好,招標文件下周发布,欢迎京州重工参与。 另外——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会组织所有投標企业现场考察,公开答疑。” “应该的。” 周副总站起身,“张主任,那我们就按程序走。 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隨时联繫。” 送走周副总一行,张明远回到会议室。 职工代表们还没走。 “张主任,” 那个最先开口的老师傅搓著手,“这个京州重工……靠谱吗?” “省属重点国企,去年刚完成改制,现在是汉东装备製造业的龙头。” 张明远说,“而且你们听到了,他们自己有订单,这是最实在的。” 几个工人点点头。 “那……那个鑫源环保,还来不来?”有人问。 “来不来是他们的事。” “但咱们选谁,得看谁对厂子好,对工人好。 这个道理,大家心里都清楚。” 工人们互相看看,都笑了。 “成!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送走工人,赵主任凑过来:“张主任,刚才公安厅的陈总队来电话,说监控到鑫源环保的人正在查京州重工的资料,看样子是要搞小动作。” “让他们查。” 张明远不在意,“京州重工的背景,他们查得越清楚,越知道没戏。” “那咱们下一步……” “按计划推进。” 第281章 態度转得挺快。 张明远看了眼手錶,“另外,你以市政府名义发个通知——所有参与工具机厂改制的企业,必须签署《廉洁投標承诺书》。谁敢搞歪门邪道,永久列入黑名单。” “好,我马上去办。” 上午十点,香港。 吴文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那个黑色笔记本。 他已经看了三遍,越看心越凉。 笔记本里记的东西,確实很要命。 不只是周志伟自己的受贿记录,还有他经手的每一笔“打点费”的去向——哪个领导收了多少钱,哪个部门给了什么方便,时间、地点、金额,清清楚楚。 但问题也在这里——太清楚了。 清楚得像是专门留著当证据的。 吴文辉不是傻子。在体制內混过的人都知道,这种记录要么不记,要记也不会这么详细。 除非……是故意记的。 他想起卖笔记本那个人说的话:“大陆那边已经知道笔记本在你手里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这笔记本,会不会本来就是饵? 正想著,手机响了。是宋长河。 “文辉,笔记本拿到了?” 宋长河的声音很急。 “拿到了。” “赶紧处理掉! 烧了,扔海里,怎么都行! 千万別留!” 吴文辉皱眉:“宋省长,这里面的內容……” “內容是真的,但也是毒药!” 宋长河几乎在吼,“你以为叶尘为什么让你这么容易拿到?他是在钓鱼! 谁碰这个笔记本,谁就是下一个周志伟!” 电话掛断了。 吴文辉握著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著桌上的笔记本,忽然觉得那黑色封皮像口棺材。 门外传来敲门声。 助理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吴总,楼下……有警察。” “警察?” 吴文辉猛地站起来。 “香港警察?” “大陆的。” 助理声音发抖,“他们说……要请您回去协助调查。” 吴文辉衝到窗边,往下看。 大厦门口停著两辆黑色轿车,几个穿便衣的人站在车旁,正抬头往上看。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省纪委的,姓陈,去年查过山水集团的案子。 跑。 这是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抓起笔记本塞进怀里,对助理说:“告诉警察,我不在。从消防通道走。” “可是吴总……” “照做!” 吴文辉衝出办公室,冲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像擂鼓。 上午十一点,汉东省委。 叶尘正在听取现场会筹备情况的匯报,陈秘书轻轻推门进来。 “书记,香港那边来消息了。” 叶尘示意匯报的同志暂停,接过陈秘书递来的纸条。扫了一眼,点点头。 “继续。” 他把纸条收进口袋。 匯报的同志继续:“现场会的线路已经確定,一共四条。 第一条看林城环保產业园, 第二条看平州工业遗產保护, 第三条看京州重工改制, 第四条看省城政务服务大厅。” “安保方案呢?” “省市两级公安联合保障,所有路线都做了应急预案。” 负责安保的同志说,“另外,国际投资机构那边,戴维·陈提出想增加一个环节——隨机走访普通市民,听听他们对转型的看法。” “这个想法好。 同意。 但要做好引导,確保安全。” “明白。” 会议继续。 叶尘却有些走神——他想起了那张纸条上的內容:“吴文辉拒捕,目前下落不明。 笔记本確认在他手中。” 鱼已经咬鉤了。 但现在,鱼想挣脱。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二十。 “今天的会就到这儿。” 叶尘合上笔记本,“大家按分工抓紧准备。 现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眾人起身离开。沙瑞金留了下来。 “香港那边……”沙瑞金低声问。 “跑了。” 叶尘说,“但跑不远。 已经通知广东方面协助布控。” “笔记本呢?” “应该还在他手里。” 叶尘走到窗前,“瑞金同志,你说吴文辉现在最想做什么?” 沙瑞金想了想:“要么销毁笔记本,保全自己。 要么用笔记本做筹码,换条生路。” “如果是你,选哪条?” “我选第二条。” 沙瑞金说,“销毁了,他就没价值了。 那些被他牵连的人,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叶尘点点头:“所以他会联繫某些人。 而这些人,现在比我们更急。” 正说著,红色电话响了。 叶尘接起来:“我是叶尘。” “叶书记,我是老周。” 林城市纪委书记的声音传来,“绿源科技的孙伟找到了——在深圳,准备从罗湖口岸过关。 已经被我们扣下了。” “他交代了什么?” “刚开始嘴硬,后来我们出示了偽造合同的证据,他就垮了。” 老周说,“交代了不少事,涉及到省里三个部门的负责人。 另外,他说……他手里也有个笔记本。” 叶尘和沙瑞金对视一眼。 “什么笔记本?” “他说是周志伟给他的『备份』,记了一些『重要关係』的打点记录。” 老周顿了顿,“但他说,那个笔记本前几天被吴文辉的人拿走了,换了一百万。” 线索连上了。 “把人看好。” 叶尘说,“我让省纪委的同志过去接。” 掛了电话,叶尘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两个笔记本。” 沙瑞金皱眉,“周志伟留了后手?” “更像是分赃记录。” 叶尘说,“周志伟不傻,他知道这些事迟早要暴露。 所以留了证据,万一出事,还能当护身符。” “那吴文辉手里那个……” “是诱饵。” 叶尘停下脚步,“但也是真货。 就看怎么用了。” 窗外,阳光正烈。 中午十二点半,平州工具机厂食堂。 张明远和老杨正在吃饭,赵主任匆匆进来,手里拿著手机。 “张主任,鑫源环保的孙副总……来电话道歉。” 张明远筷子没停:“道什么歉?” “说之前都是误会,是他们下面的人不懂事。 希望咱们大人不记小人过,他们还愿意参与招標,但一切按规矩来。” 张明远和老杨对视一眼。 “態度转得挺快。”老杨嘀咕。 “告诉他,欢迎。” 张明远夹了块红烧肉,“但之前的那些小动作,我们记下了。 如果再犯,直接出局。” “明白。” 第282章 中標无效。 赵主任出去回电话了。 老杨凑近了些:“张主任,你说他们这是唱的哪出?” “要么是知道没戏了,留个面子。要么——” 张明远放下筷子,“是在拖延时间,等別的机会。” “那咱们……” “该干嘛干嘛。” 张明远擦了擦嘴,“杨厂长,下午带我去看看那几个老车间。我想拍点照片,现场会用得上。” “成!” 两人走出食堂。 午后的阳光照在厂区老旧的水泥路上,有些晃眼。 路过公告栏时,张明远停下脚步。 上面贴著一张新通知——《关於工具机厂改制公开招標的预公告》,盖著市政府的红章。 已经有工人在看了,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下真要改了。” “改了好啊,再不改,厂子就真没了。” “听说京州重工要来接盘?” “国企接国企,靠谱!” 张明远听在耳里,心里踏实了些。 改革最难的不是方案,是人心。 人心齐了,事就好办了。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公告栏的照片,发给叶尘。 配了一行字:“叶书记,平州的工人,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几分钟后,回復来了:“所以我们要对得起这份等待。” 张明远收起手机,跟著老杨走向车间。 远处,厂区的大烟囱静静矗立,像沉默的巨人。 它见证过辉煌,也见证过落寞。 而现在,它將见证新生。 下午两点,深圳罗湖口岸附近的一家茶餐厅。 吴文辉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 他面前摆著一杯冻奶茶,但一口没喝。 怀里那个笔记本像块烙铁,烫得他心慌。 他已经换了三次衣服,扔了三部手机,但那种被盯著的感觉,一直没消失。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大陆警方在香港抓人需要手续,但在深圳抓他,天经地义。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换条活路。 但交给谁? 给叶尘? 那是自投罗网。 给赵瑞龙? 那傢伙现在自身难保。 正想著,对面坐下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穿得很普通,像游客。 “吴总,等很久了?” 女人开口,声音很轻。 吴文辉警惕地看著她:“你是谁?” “帮你的人。” 女人笑了笑,“或者说,帮笔记本的人。”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是个十来岁的男孩,背著书包走进校门。 吴文辉瞳孔骤缩——那是他儿子,在新加坡读书。 “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 女人收起照片,“只是提醒你——有些东西,该在哪就在哪。不该拿的,拿了会烫手。” 吴文辉握紧了拳头。 “你们是叶尘的人?” “我们是谁不重要。” 女人站起身,“重要的是,你今天晚上八点前,必须做出选择。 是把东西送回它该去的地方,还是——让它和你一起消失。” 说完,她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吴文辉坐在那里,浑身发冷。 他看了眼窗外。 街道上车水马龙,阳光明媚。 但他觉得,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了。 下午三点,林城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標后答疑会准时开始。 能容纳一百人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七家投標企业的代表全到了,还有十几家媒体。 梦见綰坐在主席台上,旁边是评审委员会的专家代表。 “各位企业代表,媒体朋友,下午好。” 梦见綰开门见山,“今天是公示期第二天。 根据规定,任何对评审结果有疑问的,都可以现场提出。 我们会当场解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梦市长,我想问——技术评分的具体標准是什么? 我们的设备明明比中標方更先进,为什么分数反而低?” 陈树清接过话筒:“评分標准在招標文件里有详细说明。 博格公司的设备確实先进,但在能耗指標上,比中標方高了百分之五。 而我们的评分体系中,能耗权重占百分之十五。” “可是我们的处理效率也更高……” “效率权重也是百分之十五。” 陈树清推了推眼镜,“综合计算后,你们的得分就是现在这个结果。 所有专家的打分表都可以公开,欢迎核查。” 博格公司的代表点点头,坐下了。 接著,又有几家企业提了问题,都得到了详细解答。 气氛渐渐缓和。 这时,后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突然站起来:“梦市长,我是《汉东財经》的记者。 我想问——有传言说第三名绿源科技涉嫌业绩造假,正在被调查。 这是真的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都投向梦见綰。 梦见綰神色不变:“根据规定,在公示期间收到的任何举报,我们都会依法核实。 如果查实有问题,会按程序处理。 目前,绿源科技的代表也在现场,他们有权对这个问题做出回应。”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绿源科技的座位——那里坐著两个人,脸色都不太自然。 其中一人站起来:“我们公司……我们相信政府会公平处理。如果有问题,我们愿意接受调查。” 这话说得很勉强。 梦见綰点点头:“好。那今天的答疑会就到这儿。 公示期还有最后一天,欢迎大家继续监督。” 散会后,媒体记者围了上来。 “梦市长,如果绿源科技被查实造假,会怎么处理?” “根据《招標投標法》第五十四条,提供虚假材料谋取中標的,中標无效,列入黑名单,一至三年內禁止参加政府採购活动。” 梦见綰回答得很清晰。 “那会影响整个招標进度吗?” “不会。 我们会依法依规推进。” 好不容易摆脱记者,梦见綰回到办公室。 老陈已经在等他了。 “绿源科技那两个人,会一结束就走了,车直接上了高速,往省城方向。” 老陈说,“我们的人跟著。” “孙伟交代的情况,整理出来了吗?” “整理了。” 老陈递过一份文件,“涉及到省环保厅两个处长,省发改委一个副巡视员,还有……” 他顿了顿:“省投集团的一个副总。” 梦见綰接过文件,快速瀏览。 看到最后那个名字时,眉头皱了起来。 王明达。 那个已经被停职调查的省投副总。 “这个王明达,不是已经在查了吗?” “是。” 第283章 《我的市长爸爸》。 老陈说,“但孙伟交代,王明达不只是收钱,还通过绿源科技洗钱——把省投一些项目的资金,通过绿源科技转出去,再转到境外。” 梦见綰合上文件,走到窗前。 天色渐晚,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 他想起李达康常说的话:“改革越深入,触碰的利益就越深。但再深,也得碰。” 现在,该碰下一个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號码。 晚上七点半,深圳福田的一家快捷酒店。 吴文辉坐在床上,盯著手里的笔记本。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的灯也只开了一盏檯灯,昏黄的光线把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 他已经这样坐了三个小时。 手机突然震动。 是个陌生號码。 吴文辉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断掉,才接起来。 “吴总,考虑得怎么样了?” 是白天那个女人的声音。 “我要见你们领导。”吴文辉说。 “领导没空。” “那就免谈。” 吴文辉咬牙,“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但我得知道,我能得到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要什么?” “安全离开。” 吴文辉说,“新的身份,一笔钱,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可以谈。 但前提是——东西要完整,你要配合。” “怎么配合?”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尤其是——笔记本里没记的那些事。” 吴文辉握紧了手机。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说出来的越多,自己活命的机会越大,但牵扯的人也越多。 “我要先见到人。” 他说,“见到能做主的人。” “明早八点,罗湖口岸联检楼二楼茶座。” 女人说,“穿蓝色衬衫,拿一份《南方日报》。 有人会找你。” 电话掛断了。 吴文辉放下手机,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像张扭曲的人脸。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刚参加工作的时候。 那时候在省计委,每天骑著自行车上下班,最大的梦想是分套房子,把乡下的父母接来。 后来跟著赵瑞龙,钱来得容易了,房子越住越大,车越开越好。 但心里的踏实劲儿,却越来越少。 现在,连踏实睡觉都成了奢望。 他爬起来,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冰凉的液体流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躁火。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瑞龙。 吴文辉盯著屏幕上那个加密的號码,没接。 铃声固执地响著,一遍又一遍。 同一时间,汉东省委。 叶尘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昏黄的路灯。 身后,沙瑞金正在匯报。 “……孙伟交代的情况,基本属实。 王明达通过绿源科技洗钱的金额,初步估算在八千万左右。 涉及的省投项目有三个,都是环保类的。” “人控制住了吗?” “王明达今天下午被正式留置。” 沙瑞金说,“但他很镇定,什么也不说,说要等律师。” 叶尘转过身:“律师? 他以为这是民事纠纷?” “可能是想拖时间。” 沙瑞金顿了顿,“另外,我们查到王明达的儿子在美国读书,去年刚买了一栋別墅,价值两百万美元。 资金来源不明。” “顺著这条线查。” 叶尘坐回办公桌前,“还有,绿源科技那个案子,牵涉到的其他干部,先不要动。 等现场会结束再说。” 沙瑞金点点头,却又问:“叶书记,宋省长那边……孙伟交代的事,涉及到他一个秘书。” 叶尘抬头看了沙瑞金一眼。 “查。但要注意方式。” 他说,“秘书是秘书,领导是领导。 不能因为秘书有问题,就推定领导有问题。 但也不能因为涉及到领导,就不敢查秘书。” 这话说得很艺术。 沙瑞金明白了:“好,我知道分寸。” 正说著,陈秘书敲门进来。 “书记,香港那边来消息了。 吴文辉同意明天见面。” 叶尘看了眼手錶:“让老陈他们做好准备。 记住,要活口,也要东西。” “明白。” 陈秘书退出去。 沙瑞金也起身告辞。 办公室里只剩下叶尘一个人。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名单——是现场会参会人员的最终確认名单。 戴维·陈的名字在投资机构代表的第一位。 后面跟著七八个国际知名基金的名字。 再往下,是国家部委的代表,省里的领导,各市州的负责人。 长长的一串名字,像一张密密的网。 这场会,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拿起红笔,在几个关键环节上做了標记。 然后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 晚上九点,林城市委。 梦见綰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著两份盒饭——他自己的,还有李达康的。 李达康还在会议室,和开发区管委会的同志討论征地补偿的后续问题。 梦见綰先吃了,边吃边看材料。 绿源科技的事,比想像中复杂。 孙伟交代的情况,像一根藤,扯出一串瓜。 省环保厅、发改委、省投……个个都是要害部门。 手机响了。 是妻子打来的。 “还在加班?” “嗯,快结束了。”梦见綰放柔了声音,“孩子睡了?” “刚睡。 今天学校开家长会,老师又表扬他了,说作文写得好。” 妻子笑著说,“写的题目是《我的市长爸爸》,说爸爸总是加班,但我知道他在做很重要的事。” 梦见綰鼻子有点酸。 “你告诉他,爸爸的工作是神圣的。” “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 掛了电话,梦见綰走到窗前。 窗外是林城的夜景,灯火绵延到远山。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调到林城的时候,那时候他是一个小兵。 那时这里还是老工业区,整天灰濛濛的,空气中都是煤烟味。 现在,天蓝了,水清了,但要做的事,反而更多了。 门推开,李达康走了进来。 “还没吃?” 梦见綰看了眼桌上另一份盒饭。 “马上。” 李达康脱下外套,坐到沙发上,“征地的事基本谈妥了。 补偿款直接打到农户卡上,村里不经手。 另外,开发区企业承诺提供五百个定向岗位,优先招录被征地农民。” “那周家村那几个干部……” “纪委在查。” 第284章 《南方日报》。 李达康打开盒饭,“如果只是违规收费,按党纪处理。 如果涉及贪腐,移送司法。” 他吃饭很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细。 这是多年基层工作养成的习惯——吃饭时间也是思考时间。 “绿源科技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达康问。 “明天公示期结束,如果查实业绩造假,就正式取消资格。” 梦见綰说,“但我想的是——怎么防止下一个绿源科技。” 李达康停下筷子:“说说看。” “我建议,建立供应商黑名单制度。” 梦见綰翻开笔记本,“一旦发现有企业弄虚作假、围標串標,不仅取消本次资格,还要列入黑名单,三年內不得参与林城任何政府项目。” “这个想法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李达康点头,“但要有个申诉机制。 万一有企业被冤枉,得有说理的地方。” “可以设置覆核委员会,由专家、律师、人大代表组成。” 两人边吃边聊,盒饭很快就见了底。 李达康擦擦嘴,站起身:“明天我去省里开会,现场会的事得最后敲定。 家里你盯著,招標的事按程序走,该怎样就怎样。” “明白。” 走到门口,李达康又回过头:“对了,老梦。” “嗯?” “你儿子作文写得好,隨你。” 李达康难得地笑了笑,“但周末该陪还是得陪。 工作重要,家也重要。” 梦见綰愣了愣,也笑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梦见綰收拾好饭盒,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桌上有份文件,是明天要发布的《林城市政府採购供应商管理办法(试行)》。 他在起草说明上,又加了一条:“建立诚信档案,实行分级管理。 守信者一路绿灯,失信者处处受限。”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晚上十点,平州市委招待所。 张明远正在房间里整理材料,敲门声响起。 开门一看,是陈瑜。 “陈总队,这么晚还没休息?” “有情况。” 陈瑜走进来,关上门,“鑫源环保的人,今天下午订了明天回省城的机票。 但刚才我们监控到,他们的网络安全顾问小刘,又入侵了外网。” 张明远皱眉:“他想干什么?” “不是想偷东西。” 陈瑜在电脑前坐下,快速敲了几下键盘,“他在找漏洞——想在我们的系统里留后门,方便以后隨时进来。”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滚动。 陈瑜指著一个闪烁的红点:“看,这就是他留下的『后门』。 但他不知道,这个后门是双向的——他能进来,我们也能顺著摸过去。” 张明远盯著屏幕:“能抓到人吗?” “已经锁定了位置。” 陈瑜调出地图,“在省城高新区的一栋写字楼里,具体房间號都有了。 公安的同志已经过去布控。” “那鑫源环保……” “跑不了。” 陈瑜说,“但张主任,我想的是——要不要放长线?” 张明远看向她。 “小刘这种人,只是个工具。” 陈瑜分析,“抓了他,鑫源环保可以再找一个。 不如留著,看他跟谁联繫,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张明远想了想:“有风险吗?” “风险可控。” 陈瑜很自信,“我们在他留的后门里,又加了个『套』——他以后所有的操作,我们都能看见,还能隨时切断。” “那就按你说的办。” 陈瑜点点头,继续操作电脑。 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 张明远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平州夜景。 远处,工具机厂的老厂区黑黢黢的,只有几盏路灯亮著。 “陈总队,” 他忽然说,“你们干这行的,见过很多阴暗面吧?” 陈瑜手下顿了顿:“嗯。” “会觉得……无力吗?” “以前会。” 陈瑜抬起头,“但现在不会了。 因为我知道,每抓住一个,黑暗就少一点,光就多一点。” 她笑了笑:“虽然听起来有点矫情,但真是这么想的。” 张明远也笑了:“不矫情。 干我们这行的,都得有点这种信念。” 手机震动。 是叶尘发来的信息:“现场会方案已定,平州是第二站。 做好准备。” 张明远回覆:“明白。 工具机厂改制方案明日上会,同步推进。” 他收起手机,对陈瑜说:“陈总队,辛苦你们了。 等这事了了,我请你们吃平州最好的羊肉泡饃。” “那可说定了。” 陈瑜笑道,“不过张主任,您也小心点。 狗急了会跳墙。” “我知道。” 送走陈瑜,张明远站在房间里,许久未动。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半。 夜还长。 天亮的时候,很多事就会有结果了。 午夜十二点,深圳。 吴文辉躺在床上,睁著眼睛。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晃动的光带。 吴文辉看著天花板。 那条光带还在晃,晃得他眼睛发花。 他爬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笔记本。 黑色的封皮,边角已经磨损。 翻开第一页,是周志伟的笔跡:“收孙海现金二十万,为其项目审批提速。” 再往后翻,一页一页,一笔一笔。 像一本黑色的帐。 吴文辉走到洗手间,把笔记本放在洗手台上。 然后拧开水龙头,看著水流哗哗地衝下来。 他想过烧了它,扔了它,或者交给该交的人。 但现在,他有了第三个选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躥起。 但最终,他没有点下去。 而是关掉水龙头,用毛巾仔细擦乾笔记本,重新塞回怀里。 有些选择,做了就不能回头。 而有些路,必须走到头,才知道是对是错。 窗外的霓虹还在闪烁。 这座城市从不真正沉睡。 就像那些暗流,从不真正平息。 但,天,总会亮。 早晨七点,深圳罗湖口岸联检楼。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混杂著早餐摊的油烟和匆忙人群的汗味。 二楼茶座已经坐了一半人,大多是等著过关的旅客,或是一早来谈生意的商人。 吴文辉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蓝色衬衫,面前摊著一份《南方日报》。 报纸是刚买的,油墨味儿还没散尽。 他点了一杯港式奶茶,但一口没喝。 第285章 只会多,不会少。 眼睛不时扫过入口处,又迅速移开,假装看报纸。 七点十分。 七点二十。 七点半。 没有人来。 吴文辉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硬皮笔记本。 还在。 会不会是个圈套?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马上又否定了——如果对方要抓他,昨天在酒店就抓了,没必要绕这么大弯子。 七点四十五。 一个穿著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在对面坐下,手里也拿著一份《南方日报》。 “早。”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 吴文辉看著他:“你就是……” “我不是。” 男人打断他,“跟我走。” 男人起身,径直往楼下走。 吴文辉犹豫了一秒,抓起报纸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熙攘的大厅,出了联检楼,拐进旁边一条小街。 街边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男人拉开车门:“上车。” 吴文辉看了眼车里。 除了司机,后排还坐著个人,看不清脸。 他咬咬牙,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 车子缓缓启动,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同一时间,汉东省委。 叶尘正在晨跑。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多忙,每天早晨六点到七点,雷打不动。 省委大院的跑道绕著几栋老楼,一圈八百米。 他跑了五圈,额头上沁出细汗。 跑到第六圈时,沙瑞金从旁边走过来,递过一瓶水。 “叶书记,深圳那边来消息了。 人接到了。” 叶尘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路上顺利吗?” “顺利。 按计划,中午能到。” “好。” 叶尘擦了擦汗,“接到后直接送到三號点。 让老陈亲自审。” “明白。” 沙瑞金顿了顿,“另外,宋省长刚才打电话到办公室,问您今天上午有没有空,想匯报一下现场会的接待方案。” 叶尘看了眼手錶:“告诉他,九点半,我办公室。” “好的。” 沙瑞金离开后,叶尘又跑了两圈,然后慢慢走回住处。 顾晓芸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小米粥,包子,咸菜。 “今天这么早?” 顾晓芸递过毛巾。 “事多。” 叶尘擦擦脸,“现场会就这两天了,得最后过一遍。” 两人坐下吃饭。 顾晓芸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又没睡好?” “睡了四个小时,够了。” “骗人。” 顾晓芸给他夹了个包子,“你眼睛里有血丝。 工作是干不完的,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叶尘笑了笑:“知道了,顾厅长。 今天爭取早点睡。” 吃完饭,叶尘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顾晓芸叫住他,递过来一个小药盒。 “护肝片,记得吃。” 叶尘接过,揣进口袋。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对了,平州那边,你工业遗產保护的方案,现场会要用。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顾晓芸说,“但我觉得……时机可能不太对。” “怎么说?” “工具机厂改制的事正关键,工人们最关心的是饭碗,不是博物馆。” 顾晓芸很认真,“我的建议是,等改制完成,工人安置妥当了,再谈保护的事。” 叶尘点点头:“你想得周到。 那就调整一下,现场会主要展示改制的思路和进展,保护方案作为远景规划提一提。” “好。” 叶尘出门上车。 车子驶出大院时,他看了眼后视镜——顾晓芸还站在门口。 很多年了,每次他出门,她都会这样站著,直到车看不见。 上午八点半,林城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今天是公示期最后一天。 电子屏下的围观人群比前两天更多,还有几个架著摄像机的,像是电视台的。 梦见綰的车直接开进地下车库。 从专用电梯上到办公室时,老陈已经在等了。 “梦市长,绿源科技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老陈把一份厚厚的报告递过来,“证据確凿,可以正式取消了。” 梦见綰快速翻阅。报告做得很扎实,偽造合同的鑑定书,项目现场的勘查记录,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一应俱全。 “评审委员会的意见呢?” “昨晚开了紧急会议,七位专家一致同意启动覆核程序。” “今天上午十点,召开覆核会议,形成正式结论后,就可以发公告了。” “好。” 梦见綰合上报告,“按程序走。 另外,通知另外两家入围企业——如果绿源科技被取消资格,是否需要递补第三名,请他们今天下班前確认。” “已经通知了。” 老陈顿了顿,“不过梦市长,有个情况……绿源科技那边,今天早上来了个律师,说要给我们发律师函,说我们程序违法。” 梦见綰笑了:“让他发。 我们的程序经得起任何审查。” 正说著,手机响了。 是省纪委的老周。 “梦市长,孙伟又交代了点新东西。” 老周的声音很严肃,“他说,绿源科技的业务,不止在汉东。 在周边几个省,他们用同样的手法,中了十几个標。” “金额多大?” “初步估算,三个多亿。” 老周说,“而且他交代,这些项目背后,都有同一个『中间人』牵线。 这个人……在省城很有些能量。” 梦见綰走到窗前,看著楼下渐渐聚集的人群。 “这个人是谁?” “孙伟说,只知道姓吴,五十多岁,以前在省计委干过。 具体名字,他不知道,都是单线联繫。” 姓吴。 五十多岁。 省计委。 梦见綰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有照片吗?” “没有。 但孙伟说,这个人左手手腕有道疤,像是烫伤留下的。” “知道了。” 梦见綰说,“继续审。 另外,把这些情况通报给周边省份的纪委,请他们协助核查。” 掛了电话,梦见綰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如果孙伟说的是真的,那绿源科技就不是个案,而是整个环保產业招投標领域的一条蛀虫。 而这条蛀虫,可能已经蛀得很深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號码。 上午九点,平州市政府会议室。 工具机厂改制方案专题会,正在进行。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二十多人——市政府的,国资委的,工信局的,还有工具机厂的五名职工代表。 张明远坐在主位,面前摊著改制方案草案。 “……综合各方意见,我们形成了三套方案。” 赵主任正在匯报,“第一套,整体转让,由战略投资者全盘接手。 第二套,分立重组,优质资產剥离,不良资產处置。 第三套,混合所有制改造,引入社会资本,国有资本保留控制权。” 一个职工代表举手:“张主任,我们这些老工人,最关心的是——不管怎么改,我们的工龄怎么算? 退休金会不会少?” 张明远示意赵主任坐下,自己接过话:“老师傅,这个问题,方案里专门有一章讲职工安置。 总的原则是——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 您的工龄,一分不会少。 退休金,只会多,不会少。” 第286章 被选上参加市里的比赛了。 “怎么个多法?” “改制后,新公司会为所有职工补缴社保,按最高档缴。” “另外,对於工龄满三十年、选择提前退休的,除了正常退休金,还有一笔补偿金。 具体数额,在这里——” 他指著表格上的数字。 几个老工人凑过来看,互相交换眼神,点点头。 “那……要是想继续干呢?”另一个工人问。 “欢迎。” 张明远说,“新公司需要技术骨干,尤其是有经验的老师傅。工资待遇,会比现在提高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当然,要求也高——得学习新设备,掌握新技术。” 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 这时,张明远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眼,是陈瑜发来的信息:“鑫源环保的小刘,刚刚又动手了。 这次目標是你办公室的电脑。” 张明远不动声色地回了两个字:“按计划。” 然后抬起头,继续开会:“各位还有什么问题?” “张主任,” 一个工信局的同志问,“这三套方案,您倾向於哪套?” “我倾向第三套。” 张明远说,“混合所有制,既能引入活水,又能保持稳定。 但最终选哪套,要听大家的意见,也要看投標企业的方案。” 他看了眼手錶:“今天下午,招標文件正式发布。 一周后开標。 到时候,哪套方案好,哪家企业合適,市场会给出答案。” 散会后,张明远回到办公室。 赵主任跟了进来,关上门。 “张主任,刚得到消息——鑫源环保撤了。” “撤了?” “他们的孙副总刚才来电话,说公司战略调整,暂时退出平州市场。” 赵主任说得很轻,“但语气很奇怪,像是……被逼的。” 张明远走到窗前。 楼下停著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的,从昨天就停在那儿,一直没动。 “告诉公安的同志,可以收网了。” 他说,“但別在平州动手。 等他们回省城,在那边抓。” “明白。” 赵主任离开后,张明远独自站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把那份改制方案照得发亮。 他翻开方案,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对得起歷史,对得起工人,对得起良心。” 字写得有点潦草,但很用力。 上午十点,深圳往广州的高速公路上。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 吴文辉坐在后排,旁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白衬衫,戴著眼镜,像个文员。 “吴总,不用紧张。” 男人开口,“我们不是来抓你的。” 吴文辉看了他一眼:“那你们是……” “来帮你的。” 男人笑了笑,“或者说,来帮笔记本的。”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吴文辉接过一看,愣住了。 是一份《证人保护计划申请书》,申请人姓名那栏空著,但下面已经盖了好几个章——省检察院的,省高院的,还有……中纪委的。 “这是……” “选择权在你。” 男人说,“配合调查,交代清楚,接受这个计划——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不配合……”他顿了顿,“那就按程序办。” 吴文辉盯著那份文件,手有点抖。 他想起昨晚赵瑞龙电话里的哭腔,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提心弔胆,想起那个在新加坡读书、还不知道父亲已经回不了家的儿子。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可以。” 男人看了看表,“到广州还有一个小时。 到了之后,给你两个小时。” 车子继续前行。 窗外,南国的田野飞速后退。 吴文辉闭上眼。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中年时的纸醉金迷,现在的穷途末路。 他知道,该做个了断了。 上午十一点,林城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覆核会议结束。 七位专家一致通过决议:鑑於绿源科技在投標文件中提供虚假业绩,取消其第三名资格,列入林城市政府採购黑名单,三年內不得参与任何项目。 公告当场起草,签字,盖章。 十一点半,电子屏上的內容更新了。 绿源科技的名字被撤下,换上了一行红字:“经覆核,该企业投標文件存在虚假內容,取消资格。” 人群譁然。 有记者围上来,问梦见綰:“梦市长,这是不是意味著林城开始对招投標乱象动真格了?” 梦见綰站在台阶上,面对著镜头。 “这不是开始。” “是一直在做。 只是有些人,总以为可以钻空子。” “那接下来会怎么处理?” “依法处理。” “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该行政处罚的行政处罚。 同时,我们会完善制度,让想钻空子的人,无空可钻。” 回到办公室,老陈递过来一份刚印出来的《林城市政府採购供应商管理办法》。 “梦市长,按您的意见修改过了。 增加了诚信档案和黑名单制度,下周就上常务会。” 梦见綰翻看著,点点头:“好。另外,通知財政局、审计局、纪委,下周联合开展招投標领域专项整治。 先从环保、城建、交通这些重点领域开始。” “明白。” 正说著,李达康的电话来了。 “老梦,省里刚开完会。 现场会的方案定了——林城是主会场,你要做十五分钟的发言,讲招標规范化的经验。” “十五分钟? 太长了,十分钟够了吧。” “让你讲就讲。” 李达康说,“另外,叶书记交代,发言要实,要有案例,要有数据。 別光讲大道理。” “明白。” 掛了电话,梦见綰走到窗前。 楼下,人群渐渐散去。 电子屏上的红字还在滚动,在阳光下很醒目。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参加工作时,一位老领导说的话:“干工作,就像点灯。 你点一盏,黑暗就少一块。 点的人多了,天就亮了。” 那时候觉得这话有点空。 现在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手机又响了。 是妻子。 “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回。” 梦见綰说,“想吃你做的红烧鱼。” “那我现在去买鱼。” 妻子笑了,“对了,儿子说,他作文被选上参加市里的比赛了。” “是那篇题目为《我的市长爸爸》吗?” 妻子说,“对,他写了林城的蓝天,写了开发区的塔吊,写了……他爸爸加班的样子。” 第287章 真实的汉东。 上午十一点五十分,广州郊区的一栋灰色小楼。 吴文辉坐在一间没有任何標识的房间里,面前是那张空白的《证人保护计划申请书》。 笔就放在旁边,笔帽已经拧开。 戴眼镜的男人坐在他对面,没有催,只是静静等著。 墙上掛著一只老式掛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如果我签了,” 吴文辉终於开口,“我儿子……” “我们会安排。” 男人说,“他在新加坡很安全。 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帮他转学到澳洲或者加拿大,新的身份,新的开始。” “我妻子呢?” “一样。” 男人顿了顿,“但前提是,她没有参与你的那些事。” 吴文辉苦笑:“她没有。 她什么都不知道,一直以为我在做正当生意。” “那最好。” 吴文辉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儿子刚出生的时候。 那时他还在省计委,工资不高,但每天下班回家,抱著软乎乎的小傢伙,觉得什么都有了。 后来钱多了,房子大了,陪儿子的时间却少了。 再后来,儿子去新加坡读书,一年见不到几次。 “我交代之后,” “会判多少年?” “那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男人很坦诚,“但如果你配合得好,有重大立功表现,法院会考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他指了指申请书,“这个计划一旦启动,意味著你不再只是嫌疑人,而是受保护的证人。 你的安全,我们会负责到底。” 吴文辉深吸一口气,在申请人姓名那栏,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笔记本,推到桌子中央。 “都在这里了。” 他说,“周志伟记的,没记的,我大概知道一些。” 男人没有立即去拿笔记本,而是看著吴文辉:“你想先从哪里开始?” 吴文辉闭上眼,又睁开。 “从赵瑞龙开始吧。” 中午十二点半,林城市委食堂。 梦见綰端著餐盘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是省纪委老周发来的信息:“吴文辉开口了,牵扯麵很大。 叶书记指示,现场会期间,一切维稳。” 他回了两个字:“明白。” 然后继续吃饭。 今天的菜不错,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还有个紫菜汤。 他吃得很慢,脑子里却在快速运转。 绿源科技被取消资格的事,下午就会正式发公告。 按照程序,接下来要確定是否递补第三名。 如果递补,是选第四名的本地企业,还是重新招標? 正想著,对面坐下个人。 是市委宣传部的副部长,姓王。 “梦市长,下午的新闻发布会,稿子您看了吗?” “看了。” 梦见綰点头,“基本上可以。 但有个地方要改——不要提『重拳整治』,提『规范完善』。语气平和点,重在制度建设。” “好的。” 王副部长记下来,“那记者提问环节……” “照常。” 梦见綰说,“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们如实答。 但你们要准备好口径,特別是关於绿源科技涉及的其他问题,一律回答『正在依法调查中』。” “明白。” 王副部长匆匆走了。 梦见綰吃完饭,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正午的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 大院里的香樟树撑开浓密的树荫,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他走到宣传栏前,看了看刚贴出来的《林城市优化营商环境十条措施》。 白纸黑字,盖著市政府的红章。 有个年轻干部也在看,边看边嘀咕:“这下好了,以后办事不用找人了。” 梦见綰转头看了他一眼:“以前办事要找人?” 年轻干部嚇了一跳,认出是梦见綰,脸都白了:“梦、梦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的是实话。” 梦见綰笑了笑,“所以要改。 改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干事就不用学那些歪门邪道了。” 年轻干部愣在那里,直到梦见綰走远了,才挠挠头,也笑了。 下午一点,汉东省委。 叶尘刚开完一个小会,回到办公室。 陈秘书跟进来,手里拿著份刚列印出来的材料。 “书记,吴文辉的第一份笔录传回来了。” 叶尘接过,快速瀏览。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材料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除了已经掌握的周志伟、王明达,还牵扯出三个厅级干部,五个处级。 涉及的领域也从环保扩展到土地审批、工程招投標、金融信贷。 最要命的是——笔录里提到,赵瑞龙在海外有个秘密帐户,这些年转移出去的资產,初步估算有二十个亿。 “消息源可靠吗?”叶尘问。 “吴文辉提供了帐户信息和部分转帐记录,已经让经侦那边核对了,初步对得上。” “而且他说,赵瑞龙在东南亚的几个国家,还有不动產和投资。” 叶尘把材料放在桌上,走到地图前。 墙上这张汉东省地图,他看了无数遍。 但现在,他觉得这张地图太小了,小到装不下那些人的胃口。 “现场会还有几天?” “后天。” “在这之前,” 叶尘转过身,“吴文辉交代的情况,严格控制知悉范围。 所有调查,秘密进行。” “明白。” 陈秘书离开后,叶尘独自站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切出一道道光斑。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中央党校学习时,老教授说的话:“反腐就像外科手术。 刀太快,病人受不了; 刀太慢,病灶会扩散。 关键是要准,要稳。” 现在,这把刀已经划下去了。 接下来,每一刀都要准、稳。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是郑国锋从北京打来的。 “小叶,现场会的方案,部里批了。” 郑国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有个新情况——领导可能会来。” 叶尘心里一紧:“哪位领导?” “现在还不確定,可能是分管经济的副总理,也可能是纪委书记。” 郑国锋顿了顿,“所以小叶,这次现场会,不能只是展示成绩,更要直面问题。 领导想看的,是真实的汉东,不是粉饰过的汉东。” “我明白。” 第288章 还有吗? 叶尘说。 “我们准备的,就是真实的汉东。” “那就好。” 郑国锋掛了电话。 叶尘放下话筒,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然后拿起內线电话:“通知全体常委,下午三点,紧急会议。” 下午两点,平州市工具机厂老车间。 张明远带著京州重工的周副总,正在看设备。 周副总蹲下来,看了看导轨的磨损情况,又站起来拍了拍立柱。 “基础件还好,就是控制系统完全落后了。 改成数控的话,精度能提高两个等级,效率能翻三倍。” “改一台要多少钱?”张明远问。 “看配置。” 周副总想了想,“如果保留基础件,只改控制系统和传动部分,大概八十万。 如果全改,得两百万。” “全改。” 张明远说,“要么不改,要改就改彻底。” 老杨眼睛亮了:“张主任,真能全改?” “只要招標顺利,新公司成立后的第一笔投资,就是设备改造。” 张明远看向周副总,“周总,这个你们能做吧?” “能做。” 周副总点头,“我们和德国那家公司有技术合作,改造方案都是现成的。” 三人继续往车间里走。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个个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有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是老工厂特有的气味。 走到车间尽头,墙上还留著当年的標语:“大干一百天,为国献礼”。 红漆已经斑驳,但字跡依然清晰。 时代变了,但有些东西不应该变。 比如那股劲儿,那种把事干好的劲儿。 手机震了。 是陈瑜发来的信息。 “小刘在省城被抓了,当场缴获作案设备。 鑫源环保的孙副总也在控制中。” 张明远回了句:“好。” 然后收起手机,对周副总说。 “周总,招標文件下午就发。 京州重工如果有信心,就好好准备。” “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周副总很认真。 “高书记交代了,这个项目不只为了赚钱,更是要为全省的国企改制探条路子。” “那就一起探。” 张明远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下午三点,林城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始。 梦见綰坐在主席台正中,左右是评审委员会的代表和纪委的同志。 台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著台上。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 梦见綰的开场白很简短,“关於环保產业园设备採购项目,经评审委员会覆核,现正式通报如下——” 他念了通报內容。 取消绿源科技资格,列入黑名单。 同时宣布,经徵求前两名企业意见,不再递补第三名,项目按前两名进入下一轮谈判。 话音刚落,记者的问题就拋了过来。 “梦市长,绿源科技造假,是否意味著林城的招標审查存在漏洞?” “审查永远有完善空间。” “所以我们建立了黑名单制度,就是要堵住漏洞。 而且请大家注意——这个造假行为,是我们自己查出来的,不是被人举报才发现。 这说明我们的审查机制在起作用。” “那涉事企业会面临什么处罚?” “该移司的移司,该处罚的处罚。” “同时,我们会把情况通报给相关省份的监管部门,防止他们在別的地方继续作案。” “有传言说,绿源科技背后有保护伞,请问是否属实?” “任何违法行为,都会受到法律制裁。 不管涉及谁,不管什么背景。 这是林城市委市政府的立场,也是汉东省委省政府的立场。” 发布会进行了四十分钟。 梦见綰回答了十几个问题,从招標程序到制度建设,从个案处理到系统治理,答得滴水不漏。 结束时,有记者私下议论:“这个梦市长,不好糊弄啊。” 梦见綰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不在意。 他收拾好材料,走出发布厅。 走廊里,老陈在等他。 “梦市长,刚接到通知——现场会那天,您要陪同上级领导参观招投標中心。” “上级领导?” “嗯,具体哪位还不確定,但级別很高。” “叶书记交代,要展示最真实的情况,不迴避问题,也不夸大成绩。” 梦见綰点点头:“知道了。” 他走到窗前。 窗外,林城的天还是那么蓝。 三天后,这里將迎来一场大考。 考的是林城,也是汉东。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答卷。 傍晚六点,广州那栋灰色小楼。 吴文辉的交代还在继续。 他已经说了四个小时,嗓子有些哑,但话还没说完。 戴眼镜的男人给他倒了杯水:“慢慢说,不急。” 吴文辉喝了一口,继续:“赵瑞龙转移资產,主要是通过三个渠道。 第一,虚假贸易,高报进口,低报出口。 第二,虚构投资项目,套取银行贷款。 第三,通过地下钱庄,直接现金搬运。” “这些渠道,你都参与过吗?” “参与过一部分。” 吴文辉很坦白,“主要是第三部分。 我帮他在香港接应,把钱转到海外帐户。” “金额多少?” “我经手的,大概三个亿。” 吴文辉说,“其他的,我不清楚。” 男人记录下来,又问:“赵瑞龙在海外,主要和哪些人联繫?” “新加坡的李家,马来西亚的陈氏,还有……缅北的一些人。” 吴文辉顿了顿,“不过最近半年,他和缅北那边联繫少了,好像闹掰了。” “为什么闹掰?” “分赃不均。” 吴文辉说,“赵瑞龙想洗白,做正经生意。 但那些人只想赚快钱,路子越来越野。” 男人抬起头:“野到什么程度?” 吴文辉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 “贩毒。”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的城市灯光次第亮起,像一片星海。 吴文辉看著那些灯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带儿子去天文馆。 小傢伙指著模擬星空问:“爸爸,星星为什么不会掉下来?” 他说:“因为有引力拉著它们。” 现在,他也被引力拉著。只不过,拉著他的是罪孽,是过往,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还有吗?” 男人问。 吴文辉深吸一口气。 “有。关於宋长河……” 第289章 等上级来了再说。 男人抬手制止:“这个名字,等上级来了再说。” 门开了。 另一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交卷的时刻,到了。 晚上八点,广州那栋灰色小楼的问讯室內,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 吴文辉看著新进来的这位——五十多岁,神色肃穆但眼神很静。 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在叶尘脸上见过,在那些真正做事的人脸上见过。 “吴文辉同志,” 来人开口,用的是“同志”这个久违的称呼,“我是中央纪委八室的副主任,姓孙。” 吴文辉下意识地挺了挺背。 这个称呼让他恍惚了一下,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在省计委会议室里匯报工作的日子。 “孙主任。”他嗓子有些干。 孙副主任在对面坐下,没有拿笔,也没有开录音设备,就这么看著他:“刚才说到宋长河。你继续说。” 房间里还有之前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此刻安静地坐在角落,像个影子。 吴文辉深吸一口气:“宋省长……宋长河,最早是通过刘建国认识的。 那时候刘建国还在省投当副总,宋长河是分管工业的副省长。” “具体时间?” “93年春天。” 吴文辉记得很清楚,“省投要上马一个焦化项目,环保批文一直下不来。 刘建国让我去『活动』,我找到了周志伟——那时候他刚提拔到环保厅当处长。 周志伟说,这事太大,他做不了主。”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呢?” “然后周志伟给了我一个电话號码。” 吴文辉顿了顿,“我打了,约在一家茶楼。 来的人就是宋长河的秘书,姓张。 张秘书收了个信封,里面是二十万。 三天后,批文下来了。” 孙副主任神色不变:“这种事,后来还有吗?” “有。” 吴文辉说,“我经手的,大概有七八次。 都是省投或者山水集团的项目,卡在审批环节,找宋长河疏通。 金额……一次比一次大。” “最大的一次是多少?” “三百万现金。” 角落里,戴眼镜的男人的笔顿住了。 孙副主任依然平静:“这些钱,你怎么送的?” “都是送到宋长河的住处。” 吴文辉说,“有时候是他夫人收,有时候是张秘书收。 从来没打过条,也从来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宋长河本人知道这些钱是谁送的吗?” “知道。” 吴文辉苦笑,“有两次是我亲自送的,他就在书房里坐著,看著我进去,看著我放下箱子,点点头,我就走了。” 日光灯又嗡鸣了一声。 孙副主任沉默了片刻:“除了钱,还有別的方式吗?” “有。” 吴文辉说,“他儿子读书,学费、生活费都是我们出的。 他夫人生病去北京做手术,住的病房、请的专家,都是我们安排的。 还有……他在三亚有套別墅,他『按內部价』买的,比市场价低三百万。” “別墅现在还在他名下吗?” “不在。” 吴文辉摇头,“前年就转到他小舅子名下了。 这种事,他们做得很小心。” 该问的问完了。 孙副主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吴文辉站了很久。 窗外是广州的夜景,灯火璀璨。 “吴文辉,” 他忽然说,“你知道这些事一旦查实,意味著什么吗?” 吴文辉垂下头:“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 吴文辉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因为我累了。 这些年,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每次有人敲门,心都提到嗓子眼。 看见穿制服的就腿软。 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孙副主任转过身,看著他:“还有吗?” “还有我儿子。” 吴文辉声音发颤,“他才十八岁,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能……不能再让他有个逃犯父亲。”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日光灯顽固地嗡鸣著。 许久,孙副主任开口:“你的材料,我们会核实。 如果属实,会按程序办。 你配合得好,刚才说的证人保护计划,有效。” “谢谢。” 吴文辉说,声音很轻。 孙副主任走出房间。 走廊里,戴眼镜的男人跟上来。 “孙主任,这材料……” “立刻上报。” 孙副主任脚步不停,“原件加密,复印件送汉东省委叶尘同志处。 同时,通知广东方面,加强对吴文辉的安全保护。” “那宋长河那边……” “先不要惊动。” 孙副主任停下脚步。 “汉东正在筹备现场会,中央领导要去。 这个节骨眼上,不能乱。” 他看了眼手錶:“给我订最早一班去汉东的机票。 我要见叶书记。” 晚上九点,汉东省委。 叶尘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拿著刚收到的加密传真。 短短两页纸,他看了三遍。 窗外夜色深沉,省委大院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门被敲响。 沙瑞金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叶书记,广州那边的材料……” “你也收到了?”叶尘把传真递过去。 沙瑞金快速看完,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万现金……三亚別墅……这要是查实……” “所以更要慎重。” 叶尘转过身,“瑞金同志,你马上做几件事。 第一,秘密核实吴文辉交代的情况,特別是资金流向和房產过户记录。 第二,监控宋长河及其家人的动向,但不要打草惊蛇。第三——” 他顿了顿,“现场会的安保方案,升级到最高级別。” “您担心……” “我担心有人狗急跳墙。” 叶尘走到地图前,“现场会后天开始,中央领导要来。 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沙瑞金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叶书记,还有个情况——王明达在留置点闹起来了,说要见刘建国,说有重要情况匯报。” “让他见。” 叶尘说,“安排人在场,全程录音录像。” 沙瑞金离开后,叶尘重新拿起那份传真。 纸上的字冰冷而清晰,像一把把刀子。 宋长河。 常务副省长。 在汉东工作了二十七年。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第290章 成果展示好。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是郑国锋。 “小叶,材料我看到了。” 郑国锋的声音很沉,“上面的意见是——现场会期间,一切以稳定为重。 调查可以继续,但动作要隱蔽。” “我明白。” 叶尘说,“但老师,如果情况属实……” “如果属实,该办就办。” 郑国锋打断他,“但要讲究策略,讲究证据,讲究时机。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现场会办好,把汉东转型的成果展示好。 其他的,会后再说。” 电话掛断了。 叶尘放下话筒,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半。 他知道郑国锋说得对。 现在不是掀盖子的时候。 但盖子已经撬开了一条缝,里面的气味,已经飘出来了。 他拿起內线电话:“小陈,备车。我去一趟林城。” 晚上十点,林城市委。 梦见綰刚加完班,准备回家。 走到停车场时,看见李达康的车还停在那儿。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到大楼,敲开了李达康办公室的门。 李达康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他:“老梦?还没走?” “看您车还在,上来看看。” 梦见綰走进来,“现场会的发言稿,我又改了一版。” “放那儿吧,我明天看。” 李达康揉了揉眉心,“你来得正好,有个事——省纪委的老周下午给我打电话,问绿源科技那个案子,牵扯到省里的人,要不要继续深挖。” 梦见綰坐下:“您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是——挖,但要讲究方法。” 李达康说,“现场会就在眼前,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乱子。 但也不能因为怕出乱子,就不敢查。” “那具体……” “让纪委的同志先做外围调查,收集证据。” “等现场会结束了,该移交的移交,该处理的处理。” 梦见綰点点头。 他了解李达康现在的风格——该硬的时候硬,该稳的时候稳。 “对了,” 李达康忽然问,“你儿子作文比赛的事,怎么样了?” 梦见綰愣了愣:“您怎么知道……” “你爱人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让我盯著你,周末必须休息。” 李达康难得地笑了笑,“老梦,工作重要,家也重要。 现场会一结束,我给你放两天假,好好陪陪孩子。” “谢谢书记。” 正说著,李达康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號码,神色微变,直接弯腰站起来,然后才接电话。 “叶书记……是,我在办公室……好,我马上到。” 掛了电话,他起身:“叶书记来了,在楼下。 你跟我一起去。” 两人匆匆下楼。 院子里,叶尘的车刚停稳。 “叶书记,您怎么……”李达康迎上去。 “进去说。” 叶尘神色平静,但脚步很快。 三人回到办公室,门关上。 “两个事。” 叶尘开门见山,“第一,现场会当天,中央领导可能会来招投標中心。 你们要做好准备,展示最真实的工作状態,不迴避问题,也不夸大成绩。” “明白。” 李达康和梦见綰同时点头。 “第二,”叶尘顿了顿,“绿源科技那个案子,牵扯到的人,你们暂时不要动。 等现场会结束后,省纪委会统一部署。” 梦见綰看了李达康一眼。 李达康会意:“叶书记,是不是……上面有情况?” 叶尘没有直接回答:“有些事,现在还不方便说。 你们只需要记住——现场会期间,一切以稳定为重,注意一定要多加派人手维持治安! 全程保证治安稳定,不能出丝毫差错! 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匯报。” “明白。” 叶尘站起身:“好了,我就说这些。 你们继续忙。”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达康,汉东的转型走到今天不容易。 后天这场会,不只是给上面看,更是给全省人民看——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对的。” 说完,推门离开。 李达康和梦见綰站在办公室里,许久没说话。 窗外,夜色正浓。 但远处开发区的灯火,亮得像一片星海。 晚上十一点,平州市委招待所。 张明远坐在房间里,看著笔记本电脑上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个叫小刘的年轻人正在接受审讯,垂著头,一副蔫样。 手机震了。 是陈瑜。 “张主任,小刘交代了。 他说是鑫源环保的孙副总让他干的,给了他十万块钱,还答应事成之后送他出国。” “孙副总呢?” “也交代了。” 陈瑜说,“但他说自己也是听命行事,上面的老板姓吴,人在香港。 他们所有的指令,都是那个吴老板发的。” “吴文辉?” “对。” 陈瑜顿了顿,“而且孙副总说,吴文辉最近好像在跟大陆方面接触,可能有『反正』的意思。” 张明远靠在椅背上。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公安那边怎么说?” “已经立案了,涉嫌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陈瑜说,“另外,我们从鑫源环保的帐上查到,他们最近三个月给香港转了五笔钱,合计两千万。 收款方都是空壳公司。” “能追回来吗?” “正在通过跨境协作机制追。” 陈瑜说,“但需要时间。” 张明远掛了电话,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平州很安静。 远处工具机厂的老厂区黑黢黢的,只有门卫室的灯还亮著。 明天,招標文件就要正式发布了。 京州重工、还有另外两家投標企业,都將拿到那份厚厚的文件。 而鑫源环保,已经出局了。 他想起白天在车间里,那些老工人期待的眼神。 想起周副总说的“要为全省的国企改制探条路子”。 这条路,不好走。 但必须走。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叶尘发来的信息:“现场会方案已定,平州是第二站,重点展示改制思路和职工安置方案。 做好准备。” 张明远回覆:“明白。” 他放下手机,重新坐回电脑前。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已经切换,现在是工具机厂门口的实时画面——安静,平和。 1999年10月28日,晚八点。 汉东省委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第291章 找到家了。 椭圆形会议桌旁坐著七个人——叶尘、宋长河、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还有省委秘书长和现场会总协调人。 墙上的老式掛钟滴答作响,声音在沉默中格外清晰。 “最后过一遍流程。” 叶尘打开文件夹,“明天上午九点,代表们抵达林城。 第一站,环保產业园施工现场。 达康同志,准备得怎么样?” 李达康翻开笔记本:“现场清了三次,安全通道检查了五遍。 讲解员是產业园管委会的小刘,普通话標准,情况熟悉。 另外,我们准备了二十顶安全帽,都贴了编號。” “参观路线呢?” “从大门进,先看污水处理区,再看固废处理区,最后到清洁能源区。” 李达康指著平面图,“全程四十分钟,不走回头路。 每个区域安排了技术人员待命,隨时可以解答专业问题。” 叶尘点点头,看向高育良:“京州那边呢?” “重机厂改制后的新车间已经布置好了。”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我们准备了一个对比展——左边是老设备,右边是新引进的数控工具机。 效率差多少,质量差多少,一目了然。” “工人呢?” “安排了三个老工人现场操作,边干边讲。” 高育良顿了顿,“都是自愿的,厂里给了加班费。” 叶尘转看向沙瑞金:“安保。” 沙瑞金坐直身体:“省市两级公安投入警力一千二百人,其中便衣四百。 所有参观路线提前三天封闭检查,排除了三处安全隱患。 食品、饮水、车辆全部专人负责,留样备查。” “应急预案?” “准备了四套。” “包括突发疾病、意外伤害、极端天气、还有……群体性事件。” 最后这个词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宋长河掐灭菸头:“瑞金同志考虑得很周全。 不过我觉得,群体性事件的可能性不大。 现场会展示的是成绩,群眾应该支持才对。” “有备无患。” 叶尘平静地说,“育良同志,平州那边你联繫了吗?” “下午刚通过电话。” 高育良说,“张明远匯报,工具机厂改制方案今天上市委常委会通过了。 招標文件已经发出,京州重工、省机械集团、还有深圳一家民营企业,三家都表示要投。” “职工情绪呢?” “基本稳定。” 高育良看了眼宋长河,“宋省长之前批示的『职工安置专项资金』,已经拨下去一半。 工人们拿到了第一笔补偿款,心踏实了不少。” 宋长河点点头:“该花的钱要花。 转型发展,不能以牺牲工人利益为代价。” 这话说得很得体。 叶尘看了他一眼,继续:“最后一个环节——招投標中心。 达康同志,你们要展示的那个项目……” “林城新区道路改造工程,明天上午十点半开標。” 李达康说,“三家投標企业,全程公开。 评审委员会七位专家,现场抽籤產生。 纪委同志全程监督,媒体可以旁听。” “好。” 叶尘合上文件夹,“流程就这样。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没人说话。 “那就散会。” 叶尘站起身,“育良书记,达康同志,你们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 宋长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叶尘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秒,宋长河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坐。” 叶尘重新坐下,“说点会上不方便说的。” 李达康和高育良交换了个眼神。 “叶书记,” 李达康先开口,“绿源科技那个案子,牵扯到省投的王明达。 今天下午,纪委的同志去找刘建国谈话了。” “刘建国什么態度?” “很配合。” 李达康说,“但他反覆强调,王明达的事是个人行为,省投党委不知情。 而且……他提到了宋省长。” 叶尘看向高育良:“育良书记,你呢?” “我这边接到一个匿名电话。” “说宋长河的秘书,最近在打听吴文辉的下落。 问得很隱晦,但意思很明显。”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凝住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城市的光晕染红了半边天。 “我知道了。” 叶尘沉默片刻,“现场会期间,这些事都放一放。 一切以稳定为重。” “可是叶书记,” 李达康忍不住,“如果宋省长真的有问题……” “没有如果。” 叶尘打断他,“只有证据。 在证据確凿之前,他还是汉东的常务副省长,还是现场会的副总指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们记住,后天来的不只是国际投资机构,还有上级领导,。 他们要看的不只是项目,更是汉东的营商环境,是政府的公信力。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乱,任何事情都要向后推!” “记住,是任何事情! 哪怕是老婆生孩子,也要推!” 李达康和高育良都站起来。 “明白。” “去吧。” 叶尘背对著他们,“好好准备。 这场会,只能成功。” 两人离开后,叶尘回到办公室。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叶书记,我是孙。。。” 广州来的声音,“吴文辉的交代材料,我们已经核实了一部分。 宋长河在三亚的別墅,確实存在,產权转移记录也查到了。” “时间呢?” “1997年3月购入,当时登记在宋长河夫人名下。 1998年12月转到小舅子名下。” 孙副主任顿了顿,“购房款八十万,但同期宋长河家庭的银行存款,並没有大额支出。” 叶尘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 “另外,” 孙副主任继续说,“他儿子在美国的帐户,1996年到1999年,陆续收到四笔匯款,合计十五万美元。 匯款方是香港一家贸易公司,实际控制人是赵瑞龙。” “证据確凿吗?” “银行流水和工商登记都对得上。” 孙副主任说,“但我们还需要宋长河本人的解释。 叶书记,您看什么时候合適……” “现场会结束之后。” 叶尘说,“这几天,汉东不能乱。” “明白。 那吴文辉……” “保护好。” 叶尘顿了顿,“他还有用。” 掛了电话,叶尘在窗前站了很久。 墙上的掛钟指向九点半。 窗外的省委大院,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只有他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同一时间,林城市委招待所。 梦见綰刚洗完澡,正擦著头髮,房间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妻子。 “还在忙?” “刚开完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妻子轻声说 “老梦,我知道你忙,也知道事情重要。 但你得注意身体。 昨天妈打电话来,说在电视上看见你了,瘦了一大圈。” “电视上显瘦。” 梦见綰笑了,“我挺好的,別担心。” “还有,今天下午,有个男的来家里敲门,说是省环保厅的,想找你匯报工作。 我说你不在林城,他就走了。 但我觉得……不太对劲。” 梦见綰神色一凛:“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有点结巴。 开著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是省城的。” “记住车牌號了吗?” “没记住全號,只记得尾號是36。” 妻子说,“老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 梦见綰儘量让声音轻鬆,“可能是找错门了。 你別担心,我让人查查。” 第292章 现场会结束后处理。 又聊了几句家常,掛了电话。 梦见綰坐在市政府宿舍床边,没开灯。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省环保厅的人? 找到家里?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通讯录,翻到省纪委老周的电话。 想了想,又放下了。 现场会就在眼前。 这个时候,不能节外生枝。 但他还是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记下了几个字:“黑桑塔纳,尾號36,省环保厅,结巴。” 然后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寂静的街道。 这座城市正在沉睡。 但有些人,可能睡不著。 晚上十点,平州市委。 张明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招標文件。 厚厚一摞,光是技术规范就有五十多页。 门被敲响。 赵主任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张主任,刚得到的消息——深圳那家民营企业,撤了。” 张明远抬起头:“为什么?” “说是总公司战略调整,暂时不往北方扩张了。” 赵主任说,“但我打听到,他们撤之前,接了个匿名电话,说平州这个项目『水太深』,让他们別掺和。” 张明远放下笔:“匿名电话?哪来的?” “显示是省城的號码,但查过去是个公用电话亭。” “张主任,我怀疑……是有人在搞鬼。” “京州重工那边呢?” “周副总下午来电话,说他们没问题,標书已经做好了,明天送来。” 赵主任顿了顿,“不过他也说,最近有人打听他们的背景,问得很细。” 张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山雨欲来。 “赵主任,” “你马上去办几件事。 第一,招標文件再加一条——投標企业必须承诺,中標后不得將项目转包、分包。 第二,联繫公证处,后天开標,请他们全程公证。 第三——”他顿了顿,“把我们掌握的那些关於鑫源环保的材料,复印一份,密封好,明天我带去省里。” “给谁?” “该给的人。” “另外,你通知工具机厂保卫科,今晚开始,厂区加强巡逻。特別是老车间那些设备,不能出任何问题。” “明白。” 赵主任匆匆离开。 张明远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平州很安静,但远处工具机厂的方向,隱约能看见几点灯光——是保卫科的人在巡逻。 手机震了。 是叶尘发来的信息:“平州是现场会第二站,时间四十分钟。重点展示改制思路和职工安置。 中央领导可能会问具体数据,准备好。” 张明远回覆:“数据已备妥。 另:有情况需当面匯报。” 几分钟后,回復来了:“明早七点,省委小食堂。” 他收起手机,重新坐回桌前。 还有一夜时间。还能做很多准备。 深夜十一点,省城某小区。 宋长河站在书房窗前,手里的烟已经燃到尽头。 菸灰掉在地毯上,他也没察觉。 桌上的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慢慢走过去接起来。 “餵?” “宋省长,是我。” 是张秘书的声音“打听到了。 吴文辉確实在广州,被纪委的人控制著。 具体在哪,不清楚。” 宋长河的手抖了一下。 “还有,” “刘建国下午被纪委叫去谈话了,谈了两个小时。 出来后脸色很难看,直接回了家,再没出来。” “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 谈话是单独的,没让任何人旁听。” 张秘书顿了顿,“省长,我觉得……情况不太妙。” 宋长河沉默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灯火绵延到远方。 那些灯火里,有无数个家庭,无数个故事。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调到汉东的时候。 那时还是个年轻的处长,住筒子楼,骑自行车上下班。 最大的愿望是好好干,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后来官越做越大,房子越住越好,但那个简单的愿望,好像越来越远。 “小张,”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电话那头愣了下:“十……十二年。” “十二年。” 宋长河喃喃道,“时间真快啊。” “省长,您……” “没事。” 宋长河打断他,“你早点休息。 明天现场会,还有很多事要忙。” 掛了电话,他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然后走到书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个铁盒子,锁著。 他拿出钥匙,打开。 盒子里是一些旧照片,还有几本笔记本。 最上面那本,扉页上写著:“工作笔记。” 他翻开,泛黄的纸页上,是自己年轻时的字跡:“今日下乡调研,见农户家徒四壁,心甚痛。 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 字写得很有力,像要用笔尖戳破纸背。 宋长河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盒子,锁好。 窗外,夜色正浓。 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 清晨六点,天还没全亮。 汉东省委小食堂里已经飘起粥香。 几个早到的干部坐在角落里小声交谈,话题都围著今天的现场会。 叶尘走进来时,交谈声停了。 他朝眾人点点头,拿了餐盘,盛了碗小米粥,夹了个馒头,坐到靠窗的位置。 刚坐下,张明远就端著餐盘过来了。 “叶书记早。” “早。” 叶尘示意他坐 张明远坐下,餐盘里很简单——粥、咸菜、一个鸡蛋。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院子里的路灯还亮著。 “你说有事要匯报。” 叶尘先开口。 听到叶尘的话,张明远马上放下筷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双手递过去。 “这是鑫源环保的材料,还有深圳那家民企撤標的调查记录。” 叶尘打开纸袋,快速瀏览。 眉头微微皱起。 “匿名电话……威胁?” “不止。” “昨晚我接到一个电话,也是匿名。 说如果我不退出招標监督组,就让我『后悔』。” 叶尘抬头看他:“声音能辨认吗?” “处理过的,电子音。” 张明远顿了顿,“但我查了来电號码,是省城的公用电话。 位置……在省投大厦附近。” 叶尘合上材料,放进自己的公文包。 “这些事,现场会结束后处理。” 第293章 他是现场会副总指挥。 “今天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平州展区准备好,把改制思路讲清楚。 中央领导可能会问很细,你要有准备。” “明白。” 张明远犹豫了一下,“叶书记,宋省长那边……” “他是现场会副总指挥。” 叶尘打断他,“今天,所有干部都要各司其职,確保会议成功。 其他的,会后再说。”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张明远点点头,继续吃饭。 两人快吃完时,宋长河也进了食堂。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袋很重,但穿戴整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叶书记早。” 他端著餐盘过来,“明远也在。” “宋省长早。”张明远马上起身。 “坐坐,吃饭不用拘束。” 宋长河坐下,吃了口粥,“今天这场会,是咱们汉东的大事。 我昨晚又过了一遍接待方案,应该没什么疏漏。” 叶尘看了他一眼:“辛苦宋省长了。” “应该的。” 宋长河笑笑,“对了叶书记,昨晚我接到北京一个老领导的电话,说对咱们汉东的转型很关心。 尤其是国资国企改革这块,问得很细。” “那正好,今天可以好好看看。”叶尘说。 “是啊。” 宋长河放下勺子,“不过我倒是担心一点——改革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 省投那边,刘建国压力很大。 一下子退出那么多非主业,几万职工安置,不是小事。” “步子快慢,要看效果。” 叶尘擦擦嘴,“如果证明方向对,再快也是稳。 如果方向不对,再慢也是冒进。” 宋长河愣了愣,隨即点头:“有道理。” 气氛有些微妙。 张明远匆匆吃完:“叶书记,宋省长,我先去准备了。” “去吧。” 叶尘点头。 张明远离开后,食堂里只剩下叶尘和宋长河。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 路灯熄了,院子里有晨练的老干部在打太极拳。 “叶书记,” 宋长河忽然说。 “我有个老同学,在中纪委工作。 昨天通电话,说最近在办一个案子,牵扯到咱们汉东的干部。” 叶尘神色不变:“是吗?哪个部门?” “他没细说。” 宋长河喝了口粥,“但我猜,应该是环保或者国资系统的。 这几年这些领域改革力度大,触动利益多,难免有人会犯错误。” “有错误就改,有问题就查。” 叶尘说,“这是党的原则。” “那是自然。” 宋长河顿了顿,“不过叶书记,我觉得吧……查要查,但也要保护干部。 有些同志是一时糊涂,该给机会还是要给机会。 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 叶尘看了他很久。 “长河同志,” 他说,“机会是自己爭取的,不是別人给的。” 宋长河握著勺子的手顿了顿。 “我吃好了。” 叶尘站起身,“一会儿车上见。” 他端著餐盘离开。 宋长河独自坐在那里,看著碗里还剩一半的粥,许久没动。 窗外的太极拳打到白鹤亮翅。 动作很慢,很稳。 早晨七点半,林城市委大院。 梦见綰站在台阶上,看著工作人员往车上搬材料。 纸箱、展板、模型,还有二十几本厚重的资料汇编。 秘书跑过来:“梦市长,省里电话——中央领导的车队八点从省委出发,预计九点二十到林城。 让咱们这边提前半小时清场完毕。” “知道了。” 梦见綰看了眼手錶,“通知所有人员,七点五十各就各位。 安保组再检查一遍路线,特別是那几个路口,確保一路畅通,谁负责的事情出问题,谁主动辞职。” “明白。” 秘书刚走,李达康的车就到了。 他下车时手里还拿著份文件,边走边看。 “老梦,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 梦见綰说,“就等您最后检查一遍。” 两人往招投標中心走。 路上,梦见綰提了昨晚那个可疑的人。 李达康脚步没停:“车牌尾號36的黑色桑塔纳?” “对。 我爱人说,那人自称省环保厅的,说话结巴。” “我查一下。” 李达康掏出手机,拨了个號码,“老周,帮我查个车。 黑色桑塔纳,省城牌照,尾號36……嗯,查到发我呼机上。” 掛掉电话,他看向梦见綰:“这几天,让你爱人和孩子注意安全。 上下班、上下学,我让公安局派车接送。” “谢谢书记。” “客气什么。” 李达康拍拍他肩膀,“你是我的人,我得负责。” 走进招投標中心,大厅里已经布置好了。 正中央是开標区,左侧是评审区,右侧是监督区和媒体席。 墙上掛著“公开、公平、公正”六个大字。 “讲解员呢?” 李达康问。 “小陈。” 梦见綰招招手。 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跑过来,手里拿著讲解稿,有点紧张。 “李书记好,梦市长好。” “別紧张。” 李达康说,“就当平时工作。 领导问什么,如实答。 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別编。” “明白。” “再走一遍流程。” 三人从入口开始。 小陈边走边讲:“各位领导这边请……这里是我们的大厅,今天上午十点半將在这里开標林城新区道路改造工程……评审委员会七位专家,其中三位从省专家库隨机抽取,两位从市专家库抽取,还有两位是业主代表……” 李达康认真听著,不时打断。 “这里,加上一句——专家名单在开標前两小时才確定,全程保密。 还有这里,要说清楚监督机制——纪委、审计、媒体,三方监督。” 一圈走下来,用了二十分钟。 走出中心时,李达康的呼机响了。 他看了眼,脸色微沉。 “查到了。”他对梦见綰说,“那辆车,登记在省环保厅一个退休干部名下。 但那个干部三年前就去世了,车一直没销户。” 梦见綰心里一紧:“那昨晚开车的人……” “正在查。” 李达康说,“老梦,今天你机灵点。 我总觉得,有人不想让这场会太平。” “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 李达康看了眼天空,“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有些事,拦不住。”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省里的车队,快到了。 第294章 谁不守,谁下去。 早晨八点,平州工具机厂。 老杨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厂门口。 身后是三十几个老工人,也都穿著工装,站得笔直。 张明远的车到了。 他下车,看见这场面,愣了愣。 “杨厂长,这是……” “张主任,大伙儿听说今天中央领导要来,自发组织的。”老杨搓著手,“我们想……想给领导看看,咱们工具机厂的工人,精神头还在。” 张明远看著那些或白髮或禿顶的老工人,看著他们挺直的脊樑和期待的眼神,鼻子有点酸。 “好。” “但今天主要是看设备,听讲解。 你们就……就在车间里,该干什么干什么。 自然点。” “明白!” 老杨转身。 “都听见了吧? 该干什么干什么! 李师傅,你去擦那台龙门铣。 王师傅,你把工具柜整理整理……” 工人们散了。 张明远看著他们的背影,许久没动。 赵主任跑过来:“张主任,刚接到通知——领导车队九点四十从林城出发,预计十点半到咱们这儿。 参观时间四十分钟。” “知道了。” 张明远深吸一口气。 “最后检查一遍。 特別是电路,老车间的电线都几十年了,不能出问题。” “已经让电工班查了三遍。” “再查一遍。” “好。” 张明远走进车间。 晨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时光的碎片。 他走到那台龙门铣前,摸了摸冰凉的机身。 铸铁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但厂徽的轮廓还清晰可见——一个齿轮,中间是“汉东第一工具机厂”七个字。 “老伙计,”他轻声说,“今天,你得精神点。” 工具机沉默著。 但张明远觉得,它听懂了。 上午九点,林城环保產业园。 车队抵达时,阳光正好。 十几辆车缓缓驶入园区,在预先划定的停车区停下。 叶尘先下车,然后是宋长河、沙瑞金、高育良。 后面几辆车里,下来的是中央部委的领导和国际投资机构的代表。 戴维·陈下车后,先看了眼天空——很蓝,飘著几缕白云。又看了眼远处的烟囱——没有烟。 “叶书记,” “领导,欢迎来到汉东,欢迎来到林城!” “叶书记,你的大名我们可是听过啊,党校优秀毕业生,你的文章,现在也是政策参考啊!” “领导您过奖了!” “哈哈,走。” 戴维·陈也走过来,“叶书记,今天天气不错。” “欢迎再来林城。” 叶尘握手,“戴维先生,今天您將看到的是——三年前的化工厂区,现在的环保產业园。” “我很期待。” 一行人往园区里走。 李达康和梦见綰在前面带路,讲解员小陈开始讲解。 “各位领导,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三年前的林城化工厂旧址。 当时这里有三根烟囱,每天排放废气废水,周边群眾意见很大……” 戴维·陈听得很认真,不时用英文和助手交流几句。 走到污水处理区时,他停下脚步:“这套设备,是国產的还是进口的?” “核心部件进口,外围设备国產。” 梦见綰回答,“我们坚持的原则是——能用国產的儘量用国產,但关键部位必须保证质量。” “成本呢?” “比全套进口低百分之三十,比全套国產高百分之二十。 但运行稳定性接近进口设备,能耗比国產设备低百分之十五。” 戴维·陈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继续往前走。 中央领导走得不快,问得很细。 从技术路线到投资回报,从就业安置到环境效益,每个环节都问到了。 叶尘陪在领导身边,回答简洁但到位。 宋长河偶尔补充几句,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参观到一半时,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跑来,在李达康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达康脸色微变,走到叶尘身边,压低声音:“叶书记,招投標中心那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有个投標企业的代表,在门口闹起来了。 说我们的招標文件有歧义,要求暂停开標。” 叶尘看了眼手錶——九点五十。 距离原定的开標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怎么处理的?” “梦见綰已经过去了。” 李达康说,“但那人情绪很激动,引了不少群眾围观。” 叶尘沉吟片刻,对中央领导说:“领导,前面就是清洁能源区了,您先参观。 我处理点事情,马上回来。” 领导点点头:“去吧。 工作重要。” 叶尘转身,对宋长河说:“长河同志,你陪领导继续参观。我去看看。” 宋长河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好。” 叶尘快步离开。 李达康跟上。 两人上了车,李达康才说详细情况:“闹事的是省路桥公司的代表,说我们招標文件里关於『项目经理资质』的要求不明確,导致他们准备了三个月的標书可能废標。” “文件是谁审的?” “发改委、建设局、法制办三家联合审的,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李达康顿了顿,“但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捣乱。” 车子开得很快。 窗外,林城的街道飞速后退。 叶尘看著窗外,许久才说:“达康,你觉得会是谁?” 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 “不希望这场会成功的人。” 车子驶入市区。 招投標中心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而更远处,平州的方向,太阳正越升越高。 中午十二点,省城粤海酒楼。 最大的包间里摆了四桌。 叶尘坐在主桌,左右是中央部委的领导和戴维·陈一行。 桌上菜色精致,但气氛有些微妙——本该出席的宋长河,临时告病没来。 “叶书记,” 部委一位司长端著酒杯过来,“今天上午看得很好,很实在。 不过我想问问——林城那个招標,要是没人闹,你们准备怎么处理资质问题?” 叶尘站起身碰杯。 “照章办事。 符合的进,不符合的出。” “那要是有领导打招呼呢?” “在我们汉东,领导也得按规矩来。” “规矩定了,就是让人守的。 谁不守,谁下去。” 这话说得不重,但很硬。 司长点点头,喝了酒,没再多说。 第295章 回不了头了。 另一桌上,李达康正被几个投资机构的人围著问问题。 英语夹杂著中文,问得又快又细。 “李先生,你们招投標的监督机制,如何保证不被內部人操纵?” 戴维·陈的助手问得很直接。 李达康放下筷子“三个独立监督——纪委监督程序,审计监督財务,媒体监督过程。 三方相互制约,谁也不能一手遮天。”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更高级別的领导干预呢?” “在我们林城,最大的领导就是规矩。 叶书记常说一句话——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办事的时候看规矩。 谁坏了规矩,职务再高也得认罚。” 这话引来一阵低声议论。 有翻译在给部委领导小声解释,领导听了,若有所思。 这时,叶尘那桌传来一阵笑声。 原来是戴维·陈讲了个美国招標的段子,说有个公司为了中標,把標书镀了金边送过去,结果因为“涉嫌不正当竞爭”被取消了资格。 “看来哪儿都有想走捷径的。” 叶尘笑著接话,“不过在我们这儿,镀金边不如把技术方案做扎实。 金边会掉色,技术不会。” 宴会进行到一半,叶尘的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起身走出包间。 走廊尽头,秘书等在那里。 “叶书记,宋长河的秘书张明,下午两点的飞机去广州,已经到机场了。 吴文辉那边又交代了新情况——宋长河的儿子在美国的帐户,最近三个月又进了两笔钱,合计十万美元。” 叶尘沉默了几秒。 “匯款方查到了吗?” “香港的壳公司,但资金源头在开曼群岛。” “另外,中纪委的孙副主任中午到了,在省委等著见您。” “知道了。” “午宴还有半小时结束。 结束后我直接回省委。 现场会下午的活动,高育良同志主持。” “那投资机构那边……” “戴维·陈不是想看最真实的情况吗?” 叶尘整理了一下衣领,“那就让他看看——汉东是怎么处理问题的。” 下午一点,平州市委招待所。 张明远刚扒拉完盒饭,正准备去工具机厂再看看,手机响了——是省城的號码。 “餵?” “张主任,我,陈瑜。” 电话那头声音很急,“鑫源环保那个孙副总,翻供了。” 张明远皱眉:“翻供?什么意思?” “他说之前交代的都是被逼的,现在要请律师,要申诉。” “而且……他说要举报你。” “举报我什么?” “说你违规插手招標,偏袒京州重工,打压民营企业。” “他还说,手上有证据。” 张明远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安静的街道。 “什么证据?” “没说具体,但口气很硬。” “张主任,我觉得这事不对劲。 孙副总是昨天半夜突然翻供的,之前都交代得好好的。 我怀疑……有人跟他接触了。” “能查到吗?” “监控显示,昨晚十一点左右,有个穿风衣的男人进过留置点,说是律师。 但我们查了,律师证是假的。” 张明远握紧了手机。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心里发冷。 “陈总队,你们公安这边……” “已经加强警戒了。” “但张主任,你得有心理准备。 如果孙副总真把举报材料递上去,哪怕最后查清是诬告,也得走程序。 现场会还没结束,这个时间点……” “我明白。” 张明远深吸一口气,“你们按程序办。 该查查,该问问。 我这边,该干什么干什么。” 掛了电话,他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墙上的老式掛钟滴答作响。 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声音——平州也在建设,虽然慢,但没停。 他拿起公文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材料:改制方案、招標文件、职工安置细则……都是熬了好几个夜弄出来的。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李达康。 “老张,在哪儿呢?” “平州。” “下午还去厂里?” “去。 再看一遍,確保没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刚才省纪委的老周来电话,说收到一封举报信,关於你的。 我没看具体內容,但老周说……让你稳著点。” “知道了。” 张明远平静地说,“李书记,您放心。 厂子的事,工人安置的事,我不会耽误。” “我不是说这个。” 李达康顿了顿,“我是说……你自己小心点。 有些人,急了。” “我明白。” 掛了电话,张明远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 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点血丝,但眼神很定。 他想起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带他的老科长说过一句话:“干咱们这行,就像走钢丝。 下面人看著风光,但自己知道,一步都不能错。” 现在,钢丝更细了,风也更大了。 但他还得走。 下午一点半,广州某安全屋。 吴文辉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一张中国地图。 孙副主任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笔录。 “你刚才说,赵瑞龙在缅北的关係,主要做什么生意?” “最开始是木材,后来是矿產,最后……” 吴文辉咽了口唾沫,“是赌场。” “具体位置?” “掸邦北部,靠近边境。” 吴文辉在地图上指了个位置。 “有个叫『金孔雀』的赌场,赵瑞龙占三成股份。 每年分红……大概五百万美元。” 孙副主任记下来:“赌场的钱,怎么进来的?” “通过边境贸易洗。” “假装进口玉石,虚报价格。 一块实际价值十万的石头,报五十万,多出来的四十万就是赌场的利润。” “这手法,用了多久?” “从1996年开始,到现在。” 吴文辉顿了顿,“但去年开始,赵瑞龙想撤股。 他跟缅北那边闹翻了。” “为什么闹翻?” “因为……” “因为赌场开始搞『新业务』——贩毒。 赵瑞龙不敢沾,想退。 但那些人不同意,说他知道太多,退不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广州,午后的阳光很烈。 孙副主任放下笔,看著吴文辉。 “这些情况,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因为……” “因为说了,我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第296章 华灯初上。 赌场的事,我参与过资金周转。 虽然不知道是毒资,但……也算共犯吧?” “算不算,要看证据。” 孙副主任站起身。 “你继续交代,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戴罪立功,还有机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宋长河那边,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吴文辉沉默了很久。 “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1997年赵瑞龙通过宋长河的关係,帮一个香港商人办了移民手续——从香港移民到加拿大。 那个商人……姓李,是做地產的。” “这有什么问题?” “那个李商人,后来在加拿大开了一家投资公司。” “宋长河的儿子在美国的帐户,就是通过那家公司转的钱。” 孙副主任眼神一凝。 “证据呢?” “我有一次帮赵瑞龙送文件,不小心看到过转帐记录。” “复印件,在……在我香港的保险柜里。” “保险柜地址?” 吴文辉报出一串英文地址。 孙副主任快速记下,推门出去。 走廊里,他对手下说。 “立刻联繫香港方面,查这个保险柜。 还有,通知汉东——宋长河的问题,升级了。” 下午两点,汉东省委小会议室。 叶尘推门进来时,孙副主任已经在了。 桌上摆著几份刚传真过来的材料,墨跡还没干透。 “叶书记。” 孙副主任起身握手。 “孙主任辛苦。” “情况我都知道了。 现在的问题是——现场会还有一天半。 宋长河作为副总指挥,突然缺席,已经引起了一些议论。” “我们可以等他主动。” 孙副主任说,“如果他聪明,应该在现场会结束后,自己来找组织说明情况。” “如果他不够聪明呢?” “那我们就得帮他聪明。” 孙副主任顿了顿, “叶书记,上级领导的意思是汉东的转型成果要肯定,但问题也要解决。 不能因为怕影响成绩,就捂著盖子。” “我明白。” 叶尘翻看著材料,“所以我想了个方案——现场会明天下午结束。 结束后,我找宋长河谈话。 如果他主动交代,按程序办。 如果他不交代……”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孙副主任点点头。 “不过叶书记,宋长河在汉东工作二十七年,关係盘根错节。 动他,可能会牵出一串人。” “该牵的就得牵。” 叶尘合上材料,“改革走到今天,有些脓包不挤,好肉也会烂。” 正说著,陈秘书敲门进来:“叶书记,戴维·陈先生想见您。说……有重要情况反映。” 叶尘和孙副主任对视一眼。 “请他到接待室,我马上过去。” 戴维·陈等在接待室里,手里拿著个文件夹。 见到叶尘,他站起身,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叶书记,我接到一个匿名电话。” 叶尘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电话里说,汉东的招標都是做样子,背后都是內定的。” 戴维·陈的中文很流利,“还说今天上午林城那个闹事的,是你们安排好的戏,演给领导看的。” 叶尘神色不变:“戴维先生相信吗?” “我不確定。” 戴维·陈打开文件夹。 “所以我做了点调查——查了林城最近三年中標的三十七家企业,其中有二十九家是第一次在汉东投標。 查了评审专家的背景,没有发现和投標企业的关联。还查了……” 他翻到下一页:“还查了今天上午那个闹事的王经理——他堂哥在省交通厅,去年因为违规干预招投標,受过处分。” 叶尘静静听著。 “所以我的结论是——” 戴维·陈合上文件夹,“那个匿名电话,是在撒谎。 但我想知道的是,谁在撒谎? 为什么撒谎?” 叶尘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省委大院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在午后的阳光下金灿灿的。 “戴维先生,您知道汉东有句老话吗?” 他背对著戴维·陈,“叫『树大招风』。 树长得越好,风就越想把它吹倒。 为什么? 因为树挡了风的道。” 他转过身:“汉东的转型,动了有些人的蛋糕。 他们不想让转型成功,不想让投资进来,不想让汉东变好。 所以他们会造谣,会抹黑,会用各种手段阻挠。” 戴维·陈推了推眼镜:“那您打算怎么办?” “继续种树。” “种更多的树,种更壮的树。 等树长成森林,风就吹不动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戴维·陈笑了:“叶书记,您这话,让我想起美国西部开发时的一句话——『种树的人,看得比砍树的人远』。” “也许吧。” 叶尘也笑了, “不过戴维先生,我倒是想请您帮个忙。” “请说。” “明天下午的座谈会,您能不能讲讲——一个国际投资者,如何看待汉东的营商环境? 好的,不好的,都可以讲。” 叶尘顿了顿,“我们要听的,是真话。” 戴维·陈收起笑容,很郑重地点头:“可以。我会准备。” 送走戴维·陈,叶尘回到办公室。 孙副主任还在等他。 “这个戴维·陈,很精明啊。” 孙副主任说。 “精明好。” 叶尘坐回桌前,“精明的人,才看得出真假。”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叶尘接起来。 “叶书记,我是李达康。 林城下午的活动结束了,一切顺利。 不过……” 李达康顿了顿,“刚才有几个人在招投標中心门口转悠,像是记者,但没带设备。 我让人跟著了。” “查清楚身份。” “已经在查。” “达康,你觉得……这些人,是一个团伙吗?”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下。 “是不是一个团伙不知道。” “但肯定是一条绳上的。 现在的问题是——绳头在谁手里?”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傍晚的风吹进来,带著深秋的凉意。 叶尘放下话筒,看向孙副主任:“看来,有人不想让这场会太平结束。” 孙副主任站起身。 “叶书记,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太平。” 傍晚六点,林城市委招待所。 梦见綰站在房间窗前,手里握著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妻子发来的简讯:“孩子接回家了,有警察同志陪著。 放心。” 他回了两个字:“等我。” 窗外,林城的华灯初上。 第297章 爸爸会处理。 今天是周五,街道上车流比平时多,都是赶著回家的人。 门被敲响。 李达康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两个饭盒。 “还没吃吧?”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食堂打的,红烧肉,炒青菜。” “谢谢书记。” 梦见綰转过身,“您怎么……” “我也没吃。” 李达康坐下,打开饭盒,“边吃边说。”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 红烧肉燉得很烂,入口即化。 “下午那几个人,查清楚了。” 李达康先开口,“是省城一家小报的记者,但有人给他们爆料,说林城招標有黑幕。 他们来是想挖猛料的。” “挖到了吗?” “挖到个屁。” 李达康夹了块肉,“咱们的程序乾乾净净,他们转了一圈,啥也没找著。 最后悻悻地走了。”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梦见綰放下筷子:“书记,恐嚇电话的事……” “公安局查了,是用路边公用电话打的,没监控。” 李达康看著他,“老梦,你怕吗?” 梦见綰摇摇头。 “不怕。 就是觉得……憋屈。 好好干事,怎么就招来这些。” “因为咱们挡了人家的道。” 李达康点了支烟,“改革就是这样,你改一点,就动一点人的利益。 你改得多,动的人就多。 所以有人恨你,有人骂你,有人想让你消失。” “但咱们得挺住。 挺住了,后面的人就好走了。” 梦见綰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对了,” 李达康想起什么,“你儿子作文比赛,是不是快出结果了?” “下周一。” “要是得了奖,告诉我一声。” “我给他发奖金——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 “那不合適……” “合適。” “干部的孩子有出息,是好事。 咱们得让老百姓知道,干实事的干部,家里也出人才。” 正说著,李达康的呼机响了。 他看了眼,脸色微变。 “省纪委老周,让我回电话。”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电话拨號。 梦见綰安静地吃饭,但耳朵竖著。 “餵? 老周……嗯,我在……什么?!” 李达康的声音突然提高, “什么时候的事?……知道了。 我马上处理。” 掛了电话,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书记?” 梦见綰小心地问。 “宋长河……”李达康转过身,脸色很难看,“住院了。” “什么病?” “说是突发心臟病,送省人民医院了。” 李达康走到窗前,“但老周说……病房门口守著两个生面孔,不像医院的保安。” 梦见綰心里一紧:“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李达康掐灭烟,“有些人,想用『病』来躲事儿。”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 城市的灯光倒映在玻璃上,晃得人眼花。 晚上七点,省人民医院高干病房。 宋长河躺在病床上,闭著眼睛。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屏幕上心电图起伏平稳。 门轻轻推开,秘书张明走了进来——本该下午飞广州的他,此刻出现在了这里。 “省长。” 他低声说。 宋长河睁开眼:“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张明把门关严,“医生这边打过招呼,病歷都做好了。 门口的两个人,是我从老家找来的,可靠。” “机票呢?” “退了。” 张明顿了顿,“省长,我觉得……现在走,反而显得心虚。” 宋长河沉默地看著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白得刺眼。 “广州那边,有什么消息?” “吴文辉还在交代。” “但孙副主任今晚回北京了,可能……可能是匯报去了。” “匯报什么?” “不清楚。 但我打听到,中纪委最近在查几个大案,都涉及到地方领导。” 张明犹豫了一下,“省长,要不……咱们主动点?” 宋长河转过头,看著他:“怎么主动?” “就说……就说有些事,是下面人打著您的旗號乾的。 您不知情,但监管不力,愿意承担责任。” “这样最多是失察,不算……” “不算什么?” 宋长河打断他。 “不算受贿? 不算滥用职权? 张明,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觉得我那些事,一句『不知情』就能糊弄过去?” 张明语塞。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的嘀嗒声,像倒计时。 许久,宋长河开口:“你走吧。” “省长……” “让你走就走。” 宋长河闭上眼睛,“回老家去,做点小生意。 別再掺和这些事了。” 张明的眼圈红了:“省长,我……” “走吧。” 宋长河摆摆手,“再晚,就走不了了。” 张明站在床前,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宋长河一个人。 他慢慢坐起来,拔掉手上的针头。 血珠渗出来,他也没管。 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省城的夜晚比林城繁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他想起刚提拔时,第一次搬进省委家属院。 那时候院子还没这么大,树也没这么高。 妻子高兴得在屋里转圈,说终於有自己的家了。 后来家越来越大。 但家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儿子去美国前,最后一次全家吃饭,问他:“爸,您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 他当时说了什么? 好像是“为汉东引进了多少投资,建了多少工厂”。 现在想想,最得意的,应该是儿子刚出生时,他抱著那个软乎乎的小生命,发誓要给他最好的生活。 他给了吗? 给了。 最好的学校,最好的房子,最好的前途。 但也给了最坏的榜样。 手机响了——是他私人的那个,號码只有家人知道。 接起来,是儿子越洋打来的。 “爸,听妈说您住院了? 严重吗?” “不严重。” 宋长河努力让声音轻鬆,“老毛病了,休息几天就好。” “那就好。” 儿子顿了顿,“爸,我这边……出了点事。” 宋长河心里一紧:“什么事?” “fbi来找过我。” 儿子声音很低,“问我在美国的资金来源,问您在国內的情况。 我……我都说不知道。” 宋长河握著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爸,” 儿子带著哭腔,“我害怕。 他们说……说如果我不配合,就遣返我,还要冻结我的帐户。” “別怕。” 宋长河深吸一口气。 “爸爸会处理。” 第298章 出事了。 “您怎么处理啊?您在国內,我在美国……” “听话。” 宋长河打断他,“这两天,別出门,別接陌生电话。 等爸爸消息。” 掛了电话,他站在窗前,浑身发冷。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 但他知道,属於自己的那盏灯,可能要灭了。 晚上八点,汉东省委。 叶尘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都在,还有刚从平州赶回来的张明远。 “情况就是这样。” 沙瑞金匯报完,“宋长河住院,秘书失踪,儿子在美国被调查。 还有……我们监控到,他夫人今天下午去了银行,取了一大笔现金。” “多少?”叶尘问。 “二十万。” 沙瑞金说,“用的是存摺,分四个网点取的。” 叶尘点点头,看向高育良:“现场会明天最后一天,流程不能乱。 宋长河的部分,你接替主持。” “好。” 高育良点头。 “达康,林城那边,座谈会准备得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 李达康说,“戴维·陈答应发言,另外几家投资机构也表示要提建议。 我们安排了速记员,全程记录。” “好。” 叶尘转向张明远,“明远,平州那边呢?” “工具机厂工人都安排好了,明天现场演示设备改造。” 张明远顿了顿,“但是叶书记,我接到举报……” “我知道。” 叶尘打断他,“省纪委也收到了。 这事,现场会结束后处理。 你现在只管把明天的事做好。” “明白。” 叶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墙上这张汉东省地图,被他用红蓝笔画满了標记——哪里在改革,哪里在调查,哪里有问题。 “同志们,” “明天是现场会最后一天,也是最重要的一天。 上午看京州重工改制,下午开座谈会,晚上总结。 中央领导全程参与,国际投资机构全程观察。”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汉东这几年转型的成果,要接受最严格的检验。 意味著我们探索的这条路,要面对最尖锐的质疑。”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我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有人举报,有人威胁,有人装病,有人跑路。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 怕我们成功,怕汉东变好,怕失去他们不该得的东西。” 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但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汉东的转型,不会因为几只苍蝇就停下。 汉东的改革,不会因为几个蛀虫就倒退。 明天这场会,我们不仅要开,还要开得漂亮,开得响亮。” 他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你代表林城发言,要讲出『政府主导、市场运作』的精髓。” 看向高育良:“育良书记,你代表京州发言,要讲出『国企改制、凤凰涅槃』的歷程。” 看向张明远:“明远,你代表平州发言,要讲出『老工业基地、新振兴之路』的希望。” 最后看向沙瑞金:“瑞金同志,你代表纪委,明天全程监督。谁敢在这个时候捣乱,当场拿下。” “是!” 四人同时应声。 “散会。” 晚上九点,平州市委招待所。 张明远回到房间,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餵?” “张主任,是我。” 是陈瑜,“孙副总又改口了。” “又改口?” “他说之前的举报是被人胁迫的,现在要撤销。” 陈瑜语气复杂,“他还说……想见您,当面道歉。” 张明远皱起眉:“为什么突然改口?” “不清楚。” 陈瑜顿了顿,“但我查到一个情况——今天下午,有个北京牌照的车去过留置点附近。 车牌號是部委的。” 张明远心里一动:“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也没说。” 陈瑜打断他。 “但张主任,这事可能比我们想的复杂。 我的建议是——您明天专心开会,这边的事,等会后再说。” 掛了电话,张明远在房间里踱步。 窗外,平州的夜晚很安静。 远处工具机厂的方向,隱约能看见几点灯光——是夜班的工人在巡逻。 他想起白天那些老工人期待的眼神,想起中央领导说的“要对得起每一位工人”。 也想起宋长河——那个曾经在会上慷慨陈词,说要“为汉东发展鞠躬尽瘁”的常务副省长。 人心啊,怎么就变得这么快呢? 早晨七点,京州重工新厂区。 高育良站在崭新的车间门口,看著工人们做最后一遍清扫。 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崭新的数控工具机排列整齐,指示灯在晨光中安静地闪烁。 “高书记,都准备好了。” 厂长老周跑过来,手里拿著讲解稿。 “按您的意思,今天不讲数据,不讲成就,就讲过程——怎么改的,遇到了什么困难,怎么解决的。” 高育良点点头:“工人代表呢?” “来了三个。” 老周指著远处,“那个穿蓝工装的,老刘,在重机厂干了三十八年。 改制时闹得最凶,说我们这是『卖厂』。 后来让他去德国培训了三个月,回来成了技术骨干。” 高育良看过去。 老刘正在调试一台工具机,动作熟练,神情专注。 “另外两个呢?” “小王,二十六岁,改制后第一批招聘的大学生。” “小李,女同志,原来在后勤科,改制后转岗学编程,现在是技术员。” 老中青三代,都齐了。 “好。” 高育良看了看手錶,“领导车队八点半到,还有时间。 让工人再熟悉一下讲解內容,要讲得自然,就像平时聊天。” “明白。” 老周走了。 高育良独自走进车间。 空气里有股新机器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机油味。 他走到一台鏜床前,摸了摸冰凉的机身。 这台设备是从德国进口的,花了八十万马克,能加工精度达到千分之五毫米的零件。 三年前,同样的零件要从上海或者瀋阳买,价格贵一倍,交货期还长。 现在,京州自己就能做。 手机震了。 是叶尘发来的信息:“宋长河今早要求出院,被医院拦下了。他提出想见你。” 高育良皱了皱眉,回覆:“见还是不见?” 几分钟后,回復来了。 “见。 但要有纪委同志在场。 现场会结束后,你去一趟医院。” 高育良收起手机,望向窗外。 朝阳已经升起,把天空染成淡淡的金色。 今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早晨七点半,林城市委招待所。 梦见綰被敲门声惊醒。 开门一看,是市委办的小王,脸色发白。 “梦市长,出事了。” 第299章 改革不怕质疑。 梦见綰心里一紧:“什么事?” “您……您家……”小王喘了口气,“今天早上,有人在您家门上,用红漆喷了几个字。” “什么字?” “写的是……” 小王咽了口唾沫,“『挡人財路,断人活路』。” 梦见綰站在原地,没说话。 “公安局的人已经去了,正在取证。” 小王小心地说,“李书记让我来通知您,今天……今天您就別去现场会了,在这休息。” 梦见綰摇头:“不行。 今天座谈会,我要发言。” “可是您的安全……” “安全重要,工作更重要。” 梦见綰走回房间,开始穿外套。 “你告诉公安局,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但今天现场会,我必须去。” 小王还想劝,梦见綰已经拿起公文包,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 其他房间的干部们还没起床。 梦见綰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反射出他的脸——有点疲惫,但眼神很定。 他想起昨晚儿子在电话里说的话:“爸爸,我们老师说了,作文比赛的结果今天出来。 要是我得奖了,您能回来吃饭吗?” 他说:“能。” 电梯来了。 他走进去,看著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一、二、三…… 门开时,李达康站在外面,手里拿著两个包子。 “就知道你会下来。” 他把包子递过来,“先吃。吃完再说。” 梦见綰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还是热的。 “家那边……” “公安局在处理。” 李达康和他並肩往外走,“老梦,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 “我知道。” 梦见綰说,“但嚇不退我。” “不是嚇你。” 李达康停下脚步,“是提醒你——改革越到深水区,阻力越大。 有些人开始狗急跳墙了。” 两人走出招待所。 院子里,车已经备好了。 “今天座谈会,” 李达康拉开车门,“戴维·陈他们会提很尖锐的问题。 你准备怎么答?” 梦见綰坐进车里,繫上安全带:“实话实说。 好的说好,不好的说不。” “那要是他们问——林城转型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梦见綰想了想:“就说——是改变人的观念。 有些人总觉得,发展就得污染,环保就得赔钱。 我们要证明,绿色和发展可以双贏。” 李达康拍拍他肩膀。 “答得好。 走吧。” 车子驶出院子。 晨光中,林城的街道开始甦醒。 新的一天,也是现场会的最后一天,开始了。 上午八点,省人民医院高干病房。 宋长河穿著病號服,坐在窗前。 桌上摆著早餐——粥、馒头、咸菜,一口没动。 门开了。 进来的是医生和护士。 “宋省长,该量血压了。” 宋长河伸出手臂。 护士绑上袖带,开始充气。 “宋省长,昨晚睡得好吗?” 医生问。 “还行。” “心电图显示心率还是有点快。” 医生看著病歷,“您这病啊,得静养,不能著急上火。” 宋长河没说话。 量完血压,医生护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宋长河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纸——是昨晚写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关於我个人有关问题的交代材料》。 他看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开头又加了一行:“我,宋长河,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现就本人违纪违法问题,向组织作如下交代……”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 写到第三页时,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秘书——不是张明,是新来的小王。 “省长,刚才省委办公厅来电话,说现场会今天结束,晚上有总结会,问您能不能参加。” 宋长河放下笔:“就说我身体还没恢復,参加不了。” “好的。” 小王顿了顿,“还有……叶书记刚才来电话,说让高书记下午来看您。” 宋长河手一抖,笔掉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跡。 “什么时候?” “没说具体时间,就说下午。” 小王看著宋长河的脸色,“省长,您……要不要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怎么交代? 准备怎么面对? 宋长河深吸一口气:“不用。你出去吧。” 小王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医院的院子里,有病人在散步,有家属在说话,有孩子在玩耍。 都是寻常的生活,寻常的日子。 可对他来说,这样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他拿起笔,继续写。 这一次,写得很快,很急,像要把积压多年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 上午八点半,京州重工车间。 中央领导的车队准时抵达。 高育良带著厂长老周迎上去。 “领导,欢迎来京州重工。” “育良同志,又见面了。” 领导握了握手,“昨天看了平州的老厂,今天看京州的新厂。 新旧对比,有意思。” “您这边请。” 一行人走进车间。 崭新的设备,整洁的环境,还有穿著统一工装的工人,构成一幅现代化工厂的画面。 老周开始讲解:“各位领导,这里是我们从德国引进的数控加工中心。 三年前,同样的设备我们只能进口零件,现在我们已经能自己组装了……” 领导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走到那台鏜床前时,领导停下脚步:“这台设备,能加工什么?” 老周示意老刘过来:“老刘,你给领导讲讲。” 老刘搓了搓手,有点紧张,但一开口就流利了。 “领导,这台鏜床主要加工大型机械的箱体、壳体。 比如我们给平州工具机厂改造的那台龙门铣,关键部件就是这里加工的。” “精度能达到多少?” “最高千分之五毫米。” “相当於头髮丝的十分之一。” “工人掌握起来难吗?” “难。” 老刘实话实说,“我刚学的时候,天天对著说明书琢磨,做梦都在背代码。 但学会了,就觉得——值! 以前干一个活要三天,现在半天就行,精度还高。” 那领导点点头。 “有困难,有进步,这才是真实的改革。” 参观继续。 小王和小李也分別讲解了自己负责的部分——一个是自动化生產线,一个是质量检测系统。 整个参观过程四十分钟,紧凑而充实。 结束时,领导握了握高育良的手。 “京州的改制,我看有三个特点——技术升级实实在在,工人转型实实在在,效益提升实实在在。 这三个实在,很好。” “谢谢领导肯定。” 高育良说,“我们还在摸索,还有很多不足。” “有不足不怕,怕的是不敢承认不足。” 领导看了看表,“下一站是座谈会吧? 我听说,今天投资机构要提很多问题?” “是的。” “那好。” 领导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咱们一起去听听。 真金不怕火炼,真改革不怕质疑。” 车队驶离。 第300章 走到了尽头。 高育良站在原地,看著远去的车影,长长舒了口气。 手机震了。 是叶尘。 “好好准备一下,座谈会十点开始。 你和达康、明远,都要发言。” 高育良回覆:“明白。”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秋 高气爽,万里无云。 今天,会是检验真金的日子。 上午九点,林城国际会议中心。 座谈会会场已经布置好。 u形的座位安排,前面是主席台,下面坐的是中央部委领导、国际投资机构代表、省里市里的干部。 叶尘坐在主席台正中左一,部委领导在正中,右是戴维·陈。 梦见綰、李达康、高育良、张明远坐在第一排,面前摆著名牌和话筒。 会场里很安静,只有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声音。 戴维·陈翻看著手里的材料,偶尔和助手低声交流几句。 九点半,参会人员陆续到齐。 九点五十,叶尘宣布座谈会开始。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今天是我们汉东省转型发展现场会的最后一项议程——座谈会。” “我们想听听大家的真实看法,特別是对我们工作中不足之处的批评。 好的建议,我们虚心接受; 尖锐的问题,我们坦诚回答。” 他看向戴维·陈:“戴维先生,您先请?” 戴维·陈站没有拿稿子,直接开口。 “叶书记,各位领导。 在过去两天,我和我的团队看了林城的环保產业园,看了平州的老厂改造,看了京州的新厂建设。 我的总体印象是——汉东的转型,方向是对的,成效是实的。” “但我也有些疑问。 第一,关於政府角色——我们看到政府在转型中发挥了很强的主导作用。 这是好事,但也有风险。 如果政府干预过多,会不会影响市场活力?” 叶尘示意梦见綰回答。 梦见綰走到发言席,对著话筒。 “戴维先生的问题很到位。 我们的做法是——政府定方向、定规矩、搭平台,具体的经营活动交给企业。 比如林城环保產业园,政府负责规划、审批、监管,但企业进不进、怎么进、生產什么,企业自己决定。” “那如果企业决定错了呢?” “市场会惩罚它。” “政府不会为企业的经营失误买单。 但政府会做两件事——一是提供信息服务,减少信息不对称; 二是建立退出机制,让失败的企业有序退出,不引发系统性风险。” 戴维·陈点点头。 接著,另一个投资机构的代表提问。 “我注意到,汉东在国企改制中,特別强调『职工安置』。 这是否意味著,改革要以牺牲效率为代价?” 这次是高育良回答。 “不是牺牲效率,而是兼顾公平。” “改革的目的,是让所有人过得更好,而不是让一部分人牺牲。 职工安置做不好,改革就会失去群眾基础,就会引发社会问题。 那样的改革,是不可持续的。” “那效率如何保证?” “效率来自技术升级、管理优化、市场开拓。” “比如说京州重工改制后,全员培训,竞爭上岗。 原来三个人干的活,现在一个人就能干,而且干得更好。 这就是效率提升。” 座谈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从政策连贯性到法治环境,从產权保护到智慧財產权,从金融支持到人才引进…… 叶尘、李达康、高育良、张明远轮流回答,有时补充,有时交锋。 会场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拘谨,渐渐变得热烈。 十一点半,最后一个问题。 戴维·陈再次开口。 “叶书记,最后一个问题——您认为,汉东转型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全场安静下来。 叶尘没有立即回答。 他环顾会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最大的风险……” “是骄傲自满,是半途而废,是以为成功了就可以鬆口气。” “转型不是百米衝刺,是马拉松。 现在只是跑完了前五公里。 后面的路更长,更难。 我们会遇到经济周期的影响,会遇到外部环境的变化,会遇到更深层次的矛盾。” “那您准备怎么应对?” “坚持。” “坚持改革方向不动摇,坚持问题导向不迴避,坚持群眾路线不忘本。 同时,保持清醒——知道成绩是怎么来的,也知道短板在哪里。” 他看向戴维·陈:“戴维先生,您知道中国有句老话吗? 叫『路遥知马力』。 汉东的转型之路还很长,我们欢迎有远见的投资者,和我们一起走下去。 时间会证明,今天的选择是正確的。” 掌声响起。 座谈会结束了。 中午十二点,省人民医院。 高育良推开病房门时,宋长河正坐在床边,面前摊著那叠写满了字的纸。 “宋省长。” 高育良轻声说。 宋长河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育良来了。坐。” 高育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纪委的两个同志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门开著。 “现场会结束了?” “刚结束座谈会。”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 “下午总结会,晚上送领导。” 宋长河点点头,把那叠纸推过来:“你看看。” 高育良接过来,快速瀏览。 越看,脸色越凝重。 从1992年收的第一笔钱,到今年还在继续的別墅“维护费”,时间跨度七年,金额累计……他不敢细算。 “都属实?” 高育良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显得有些乾涩。 “属实。” 宋长河嘴角努力的扯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 “有些细节可能记不清了,但大数差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写这些?” “因为累了。” 宋长河看向窗外。 “这些年,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每次有人敲门,心都提到嗓子眼。 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 “叶书记知道吗?” “还没给他看。” 宋长河说,“你先看看吧。 看完……帮我转交。” 高育良合上材料,放在腿上。 病房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医院的广播声,模糊不清。 “育良,” 宋长河忽然说,“你说……我这辈子,算成功还是失败?” 高育良看著他,没说话。 “年轻的时候,想干一番事业,想为老百姓做点事。” 宋长河自顾自地说。 “后来官越做越大,事越干越多,可最初的念头,越来越模糊了。 你说这官当多大才算大啊! 有时候夜里醒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干什么。” “现在好了。 不用想了。”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医院的院子里,有家属推著轮椅上的病人在散步。 “宋省长,” 他背对著宋长河,“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宋长河想了想:“帮我带句话给叶书记——汉东的转型,不能停。 我……我拖后腿了。” 高育良转过身,看著他。 宋长河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床头,像是睡著了。 高育良拿起材料,走出病房,在门口给宋长河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至於为什么?看到最后再发表意见。) 门口纪委的同志跟上来。 “高省长……” (汉东副省长兼京州市委书记所以叫高省长,也没错。) “材料我带走。” “你们守好这里。 在组织决定前,不能出任何问题。” “明白。” 高育良快步离开医院。 中午的阳光很烈,照在身上,却没有温度。 他坐进车里,把那叠材料放在副驾驶座上。 厚厚的一摞,像块石头。 他知道宋长河选择先跟自己说这些而不是跟纪委书记沙瑞金说的意思。 那就是沙瑞金是外来的,自己是本地的,宋省长这是想要给自己一笔功绩啊。 哎。 司机发动车子,驶向省委。 车窗外,城市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有些人的政治生命,可能已经走到了尽头。 第301章 班子人员越来越少。 第二天下午两点,汉东省委小会议室。 窗帘拉得很紧,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五个人——叶尘、沙瑞金、高育良,还有中纪委的孙副主任和一位记录员。 桌上摊著宋长河的交代材料,厚厚三十几页,边角已经捲起。 “都看完了?” 孙副主任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叶尘合上最后一页,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闷闷的,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棉被。 “时间,金额,关係人……” 沙瑞金翻看著笔录,“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这可能是汉东建省以来,最大的腐败窝案。” “不是如果。” 孙副主任指了指材料。 “我们已经核对了其中几笔——1995年平州化工厂那笔,银行流水对得上。 1997年三亚的別墅,房產登记对得上。 还有他儿子在美国的帐户……”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高育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牵扯麵太大了。” “材料里提到十七个人,其中厅级五个,处级九个,还有三个国企负责人。” 孙副主任顿了顿。 “但这只是宋长河自己交代的。 如果深挖……” “那就深挖。” 叶尘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叶尘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汉东省地图前。 红色的图钉標记著正在转型的地区,蓝色的標记著重点项目,黑色的……是出问题的点。 现在,省城的位置,需要插上一颗黑色的图钉了。 “但是叶书记,” 高育良脸色迟疑 “现场会刚刚结束,中央领导还没走。 这个时候动……” “什么时候动都有影响。” “但早动比晚动好,主动动比被动动好。” 他看向孙副主任:“孙主任,中纪委的意见呢?” “领导让我转达三句话。” 孙副主任坐直身体,“第一,对腐败零容忍,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第二,实事求是,证据確凿。 第三——注意方式方法,维护汉东大局稳定。” 典型的领导艺术——原则坚定,表述周全。 叶尘点点头,坐回座位。 “我的意见是,分三步走。 第一,对宋长河採取组织措施,配合调查。 第二,对他交代的人员,逐一核实,该谈话谈话,该留置留置。 第三——” “现场会虽然结束了,但转型工作不能停。 明天照常上班,该推进的项目推进,该落实的政策落实。” 沙瑞金点点头。 “那对外怎么公布?” “就说宋长河同志因病需要长期休养,不再担任常务副省长职务。” “至於其他,等调查清楚再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久,高育良还是开口了。 “叶书记,我能去看看他吗?” 叶尘看著他,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省人民医院。 病房门推开时,宋长河正在看窗外。 听见声音,他没回头。 “坐吧,育良。” 高育良在床边椅子上坐下,看著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常务副省长。 不过两天时间,头髮白了一大片,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材料,叶书记看了。” 高育良说。 宋长河点点头。 “叶书记……怎么说?” “按程序办。”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宋长河苦笑,“应该的。” 窗外有鸟飞过,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省长” 高育良犹豫了一下。 “您……后悔吗?” 对於这个给自己送政绩的省长,高育良是尊敬的。 “后悔?” 宋长河望著天花板。 “后悔收第一笔钱的时候,没收住手? 后悔儿子出国的时候,没拦住? 还是后悔……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摇摇头。 “都后悔,也都来不及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闻久了让人头晕。 “我昨晚梦见我父亲了。” 宋长河忽然说。 “他去世快十年了。 梦里他还在那个小县城中学教书,黑板上写著『廉洁奉公』四个字。 我站在教室门口,不敢进去。” 高育良没说话。 “我父亲一辈子清贫,最得意的事就是教出了我这个大学生,这个省长。” 宋长河的声音有点哑。 “他要是知道……知道我现在这样……” 话说不下去了。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 医院的院子里,有个年轻医生正推著一个坐轮椅的老人散步。 老人笑得很大声,医生也跟著笑。 “宋省长” 高育良背对著他。 “你知道吗,叶书记常说一句话——改革就像治病。 病得轻的时候不治,等病重了,就晚了。” “我是病重了。” “但您至少……愿意治了。” 高育良转过身。 “很多人,到死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病。” 宋长河看著高育良,看了很久。 “育良,你帮我带句话给叶书记。” “您说。” “告诉他——汉东的班子,不能散。 转型的路,不能停。” “我……我是罪有应得。 但汉东,不能再出第二个宋长河了。” 高育良点点头。 “我会带到。”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还有……您家人那边,组织上会安排。” 宋长河闭上眼睛,摆了摆手。 门轻轻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窗外嘰嘰喳喳的鸟叫声。 下午四点,林城市招投標中心。 梦见綰正在主持一个紧急会议——关於下周即將启动的老城区改造项目招標。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城建局、规划局、財政局…… 手机震了。 是妻子发来的简讯。 “喷漆的人抓到了,是附近的小混混,说有人给了一千块钱让他们干的。 警察正在追查幕后指使。” 梦见綰快速回復。 “好。注意安全。” 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开会。 “……所以这次招標,我们要增加一个条件——投標企业必须承诺,使用本地劳动力不低於百分之六十。 为什么? 因为老城区改造,不仅要改面貌,还要保就业。” 有人举手。 “梦市长,这个条件会不会把一些大企业嚇跑?” “大企业要是连这点社会责任都不愿意承担,” “那也不是我们想要的合作伙伴。” 会议开到一半,李达康推门进来,示意梦见綰出来。 走廊里。 “宋长河的事,听说了?” 第302章 融入了车流。 “听说了。” 梦见綰点头,“省委刚发的通知,因病休养。” “嗯。” 李达康看著窗外,“老梦,你说……当官到底图什么?” 梦见綰想了想。 “图个心安吧。 退休那天,能跟自己说——这辈子,没白干。” “你这话,跟叶书记说的一模一样。” “对了,你儿子作文比赛,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 梦见綰难得露出笑容。 “一等奖。” “好!” 李达康拍拍他肩膀。 “明天,我让市委宣传部去採访他。 咱们得让老百姓知道,环保不是口號,是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两人正说著,楼下传来一阵喧譁。 从窗户看下去,招投標中心门口聚集了几十个人,拉著横幅,上面写著。 “我们要工作! 我们要吃饭!” 梦见綰脸色一变。 “李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是老城区那边的拆迁户。” “听说要改造,怕没地方住,没工作干。 来要说法了。” “我去处理。” “不用。” “这事,我来。” 他走下楼,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有些刺眼。 人群安静了一瞬。 “李书记!” 有人喊。 李达康走到台阶上,看著那些或焦虑或愤怒的面孔。 有老人,有中年人,还有抱著孩子的妇女。 “各位街坊邻居,” “我是李达康。 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李书记,我们听说老城区要拆,那我们住哪儿啊?” 一个老大爷问。 “拆了旧房,建新房。” “新房建好之前,政府安排过渡房。 过渡期间的房租,政府补贴。” “那工作呢? 我们好多人在附近摆摊开店,拆了我们靠什么生活?” “新城区规划了商业街,摊位优先安排给老住户。” 李达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而且这次改造,要求施工企业必须招用本地劳动力。 你们当中愿意乾的,可以报名培训,合格后上岗。”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李书记,这话……能算数吗?” 一个中年妇女小心翼翼地问。 李达康合上本子。 “我李达康在林城工作这么多年,说过的话,哪句没算数?” 人群安静了。 远处,有记者举起了相机。 “各位,” 李达康提高声音。 “转型发展,不是要牺牲老百姓的利益。 恰恰相反,是要让老百姓过得更好。 这话,我放在这儿——老城区改造,改的是环境,保的是民生。 谁要是在这个过程中,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我第一个不答应!” 梦见綰站在楼上窗前,看著这一幕,眼眶有点热。 手机震动,是儿子发来的简讯。 “爸,我看到电视上你了。 你真棒。” 他回覆:“你也很棒。” 窗外,夕阳西下。 林城的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 傍晚六点,广州白云机场。 一架飞往新加坡的航班正在登机。 赵瑞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又要坐飞机走了。 头等舱里,赵瑞龙戴著墨镜,手里拿著一份英文报纸。 报纸头版是汉东现场会的报导,配图是叶尘和投资机构代表握手的照片。 他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空姐过来提醒:“先生,请系好安全带。” 赵瑞龙放下报纸,繫上安全带。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 窗外,广州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他从隨身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吴文辉在广州安全屋的窗外偷拍的,不是很清晰,但能认出是吴文辉本人,正在和几个穿制服的人说话。 还有一份传真,是缅北那边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李老板说,钱不到,人就到。” 赵瑞龙把照片和传真撕碎,塞进座位前的清洁袋。 然后闭上眼睛。 飞机穿过云层,顛簸了一下。 他知道,这次离开,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没有选择。 留下,是死路一条。 离开,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不知道,那一线生机,在新加坡,还是在更远的地方。 晚上七点,汉东省委食堂。 叶尘、沙瑞金、李达康、高育良、梦见綰、张明远,六个人坐在角落里的一桌。 菜很简单,六菜一汤,外加一盆米饭。 “来,以茶代酒。” 叶尘举起茶杯, “这三天,辛苦各位了。” 眾人举杯。 “现场会开完了,” 叶尘放下杯子,“但工作,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李达康。 “林城老城区改造,要稳妥推进。 特別是拆迁安置,不能出任何问题。” “明白。” 看向高育良。 “京州重工的改制经验,要总结推广。 省里准备开个现场会,你准备一下。” “好。” 看向沙瑞金。 “宋长河案的调查,要抓紧。 但要注意,不要扩大化,不要影响正常工作。” “是。” 看向梦见綰。 “招投標规范化要继续深化。 下周,省里要开经验交流会,你代表林城发言。” “我一定准备好。” 最后看向张明远。 “平州工具机厂的招標,下周开標。 记住——公开,公平,公正。” “请叶书记放心。” 饭吃得很快。 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叶尘站起身。 “都早点回去休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眾人陆续离开。 叶尘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食堂里空荡荡的,灯光昏黄。 刚才还坐满了人的桌子,现在只剩残羹冷炙。 就像这官场,这人生——热闹是暂时的,冷清才是常態。 他走出食堂,走进夜色中。 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手机响了。 是顾晓芸打来的。 “还在忙?” “刚吃完饭,准备回家。” “好。我煲了汤,等你。” 掛了电话,叶尘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月亮,但星星很亮。 一颗,两颗,三颗……数不清。 就像这汉东大地上,那些还在坚守的人,那些还在奋斗的人,那些还在相信明天会更好的人。 他们可能不会出现在新闻里,不会出现在报告里,但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脊樑。 司机开著车停在叶尘身边。 叶尘坐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匯入城市的车流。 第303章 有些人,已经掉队了。 车窗外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河,流向远方。 而远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今夜,可以暂时歇歇脚。 星期一早晨七点,汉东省委大院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 扫地的老秦头挥著大扫帚,唰唰的声音在晨雾中传得很远。 叶尘的专车驶进大院时,老秦头停下扫帚,站直身子点点头。 “叶书记早。” 老秦头抹了把额头的汗。 “今儿天凉,您多穿点。” 叶尘点点头。 “您也注意身体。” 车子停稳。 叶尘下车,看了眼满地金黄的落叶,弯腰捡起一片完整的,夹在笔记本里。 陈秘书已经等在办公楼门口,手里抱著厚厚的文件夹。 “叶书记,今天上午的日程:八点半,省委常委会。 十点,会见发改委调研组。 十一点,听取国资改革进度匯报。” “下午呢?” “下午两点,宋长河案专题会。 四点,林城老城区改造方案初审。” 陈秘书顿了顿,“另外……宋长河的妻子请求见您。” 叶尘脚步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来的,在接待室等了两个小时。 我没敢答应,说需要请示。” “让她今天下午三点来。” 叶尘推开办公室门,“通知纪委老周,一起在场。” “好的。”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只是窗台上多了盆绿萝——顾晓芸上周放的,说能吸甲醛。 1999年的省委办公楼刚装修过,墙漆味儿还没散尽。 叶尘打开文件夹,第一份就是宋长河案的初步调查报告。 三十七页,每页都像铅块一样重。 他翻到第十页,停住了。 那一页记录的是1995年平州化工厂改制时的资金流向——八百万国资,通过三层壳公司,最后流入香港一个帐户。 帐户持有人叫李文昌,是赵瑞龙的表亲。 而当时在改制文件上签字的,正是宋长河。 敲门声响起。 沙瑞金推门进来,眼圈发黑,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叶书记,材料您看了?” “看了。” 叶尘合上文件夹,“牵扯的人,比预想的还多。” “已经控制了两个处级干部。” 沙瑞金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照片。 “这是昨晚搜查到的。 在省环保厅一个副处长家里,搜出二十万现金,还有……” 他把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是一本黑色笔记本,和周志伟那个很像,但更厚。 “又一本?这笔记本怎么跟套娃一样出来一本是一本了?” “嗯。” 沙瑞金点点头。 “记的都是1996年到1998年,环保项目审批的『打点费』。涉及七个地市,十三个项目。” 叶尘一张张翻看照片。 笔记本里的字跡很工整,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 最后一笔记录是1998年12月5日:“收孙海五万,为绿源科技林城项目打招呼。” “孙海抓到了吗?” “在深圳抓到的,正准备出境。” ,“他交代,这五万只是『见面礼』,事成之后还有二十万。但还没来得及给,绿源科技就被查了。” “钱准备给谁?” “他说……” “说是给宋长河的秘书,张明。 但张明失踪了,我们怀疑已经出境。” 叶尘站起身,走到窗前。 晨雾正在散去,城市渐渐清晰起来。 “瑞金同志,你说这些人,图什么?”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 “钱,权,或者……就是习惯了。 习惯了一手交钱一手办事,习惯了把权力当生意做。” “习惯了……” 叶尘重复著这三个字,转过身。 “那就让他们改改习惯。” 上午八点半,省委常委会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九个人——叶尘、沙瑞金、高育良、还有几个其他常委。 宋长河的座位空著,格外显眼。 汉东的班子现在是越来越少! 省委书记、省长缺席,上级还没有安排,这都一年多了。 再不来安排,就说不过去了啊! “人都到齐了,开会。” 叶尘翻开笔记本,“第一项议题,通报宋长河案情况。 瑞金同志,你来说。” 沙瑞金打开文件夹。 “根据初步调查,宋长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主要问题包括: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巨额贿赂; 违规干预工程项目,造成国有资產流失; 违反组织纪律,为亲属经营活动谋利……” 他念了十分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翻页的声音。 “……目前,宋长河已被採取留置措施。 相关涉案人员,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沙瑞金合上文件夹。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光斑。 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悄无声息。 叶尘敲了敲桌子。 “大家有什么看法?都说说。”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 “我建议,立即在全省干部中开展警示教育。 用宋长河这个反面典型,给所有人敲警钟。” “我同意。” “但要注意方式。 不能因为一个人出问题,就否定整个干部队伍。 更不能影响正常工作。” 其他常委陆续发言,意见大同小异——要查,要严查,但也要稳。 最后,叶尘总结。 “同志们说得都对。 宋长河案要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但汉东的工作不能停,转型不能停。 特別是林城、平州、京州这几个重点地区,项目要继续推进,改革要继续深化。” “从今天起,常务副省长的工作,暂时由高育良同志代理。相关分工调整,办公厅会后发通知,我也会上报上级,希望上级能够抓紧补充我们汉东常委队伍。” 散会后,叶尘办公室。 高育良、李达康都在。 “达康书记,林城老城区改造,本周必须启动。 老百姓等不起。” “明白。 方案已经做好了,明天上林城常务会。” “育良书记,宋长河案的后续,你配合纪委处理好。 特別是干部情绪,不能乱。” “好的叶书记。” 两人离开后,叶尘独自坐在办公室。 阳光渐渐爬满桌面,把那个空座位照得发亮。 他想起刚提出转型战略时,宋长河是第一个站起来支持的。 那时他说:“叶书记这个思路好,汉东必须走绿色发展之路。” 几年过去了,路还在走,但有些人,已经掉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