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死仙》 第1章 百世书?百死书!! 青州城的夜晚无比闷热,粘稠的空气仿佛一锅柏油。 滚滚热浪裹挟著恶臭,直往七窍里钻。 几名捕快脸色凝重的簇拥在客栈前,围观的民眾挤在外面,却无人敢靠近半步,眉宇间满是恐惧。 “严仵作,你来看看,到底是歹人作祟,还是……” 老仵作朝著王捕头微微点头,六十多岁的年纪已是满头白髮,鬍鬚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脖颈上。 何为仵作,是指衙门检验尸体、勘察现场的衙役。 他伸手推开客栈大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尸体死前的呻吟,嚇得围观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唔。” 腐臭扑面,混著高温炙烤而出的白烟,在灼热的空气中扭曲升腾。 客栈大堂內横著四具尸体,皮肤呈现紫褐色,乾瘪皱缩,部分部位已经露出森森白骨,关节有缝合痕跡,仵作一眼就看出这些尸体至少已经死了半年以上。 人群忍不住议论起来,不敢置信有歹人会盗取尸体,又莫名其妙出现在一家客栈。 话题不知不觉便开始围绕鬼神之说。 有捕快从后院而来,低声与王捕头说道:“客栈的掌柜外加伙计一共四人,都不知所踪,数量与凭空出现的尸体对应上了。” “恩。” 王捕头忌讳的没有多言,简单的检查尸体口腔便不再上前。 他余光一扫周遭,注意到一个瘦小的青年钻进人群,面对客栈內的惨状捂住嘴巴脸色煞白。 王捕头没有在意,而青年盯著尸体沉默无言。 青年名为李治,並非此方世界的原住民。 他前世生活在科技发达的都市,五天前刚代替原主,从四十岁出头无房无车的中年男人,变成挣扎在温饱线以下的未成年。 “难怪旁人觉得与鬼神有关,尸体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客栈。” “还有,尸体应该一直封存在密闭容器中,却压根没有拖行的痕跡,並且门窗从內部紧闭,难道…此方世界有什么邪门玩意?” “唉,狗屎的世道。” 李治面露无奈,原主无父无母在青州城当个搬运货物的脚夫,完全是被活生生累死的,自己如果找不到破局的办法,大概率也活不了多久。 他靠著原主留下的十几文铜钱在青州城摸索了五日,结果硬是无法对照记忆中的前世朝代,百姓称为靖朝,或是大靖。 “倒霉,哪怕勉强过活,万一真有邪门玩意,怕是也得步履维艰,除非百世书能稍微管点用处。” 他眯起眼睛,眼前凭空多出一册古朴的书籍。 书籍封面刻著三字《百世书》。 百世书只有区区一页,翻开后映入眼帘便是自己的人物画像。 以及背面的些许文字。 〈普通李治〉 〈年龄:16岁〉 〈阳寿:17年〉 【百世书:死后消耗一张书页,即可重活一世。】 【当前书页:1】 李治神情满是绝望,他五日以来一直在琢磨百世书。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自己的百世书怕是被调包了,理应拥有百页纸张才对,相当於百条性命,每回身死都能重活一世。 结果呢,李治的百世书只有区区一张。 代表著一旦身死立刻刪號。 阳寿十七年倒是能理解,当苦力又吃不饱,怎么可能活得长。 “也没有深蓝加点的作用,难不成死路一条?” “肃静!!!” 王捕头打断人群的窃窃私语,顿时只剩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偶尔夹杂一两声乾呕,也被闷热的夜色吞没。 仵作擦擦额头的汗水,仔细检查后与王捕头耳语片刻。 “王捕头,儘快处理尸体吧,反正不是常人能做出的,与半个月前情况类似,尸体目前没有大碍。” 李治听到目前两字,心底不由咯噔一下。 他对於自己能在此方世界立足更加悲观,民眾顾虑的鬼神之说很可能真实存在。 “辛苦严仵作了。” 王捕头脸色阴沉,朝身后的捕快挥了挥手。 “拿布裹上,抬去衙门焚尸间。” 眾捕快忍著恶臭,扯来几块粗麻破布,小心翼翼的盖住尸体,尸体轻轻一碰,皮肉便渗出浑浊的液体,浸透了麻布。 “人不够,死沉死沉的,三人合力才能抬起一具!!” 王捕头皱眉,转头喊道:“来几个脚夫!搬一具尸体,给三十文!” 围观的民眾面面相覷,不少人有些意动,如今世道已经大旱两年,虽然不至於买不到米粮,但光景確实不好,三十文钱已经足够一家人半个月吃喝。 满脸横肉的壮汉啐了一口,大步走出来。 “他娘的,死人钱也是钱!老子搬!” 隨即有四个脚夫硬著头皮跟上,很快尸体在人群的注视中缓缓移出客栈,臭味扑面而来。 李治想起空空如也的钱袋,迟疑几息后钻出人群。 王捕头眉头紧锁也没说什么,大旱继续持续下去,半大小子都得死在逃难的路上,自己也算行善积德。 “走吧,儘早赶回衙门,必须夜晚前烧乾净。” “等一等。” 严仵作突然伸手拦住李治,粘有污秽的手掌直接往后者脸上捏。 李治连退数步,接著听到仵作指向靠近角落的一具尸体,“此人与你有关?骨相竟然如此接近。” 严溯的目光在尸体与李治之间来回扫视,虽然尸体已经高度腐败,但那骨骼轮廓、肩宽比例七八分相似。 李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小人名叫李治,不是本地人,上个月刚来青州城投奔亲戚……” 老仵作声音放缓,拍拍李治的肩膀说道:“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且仔细瞧瞧,尸体或许是你的父辈。” 李治愣神良久,倒不是与一具尸体共情,而是百世书闪烁的微光愈发强烈,明显异样是因为尸体的缘故。 他缓步上前,伸手接触到尸体的剎那。 【前一世〈武夫李治〉已死亡,你可以从以下收穫中选择一项。】 【三元劲(不入流)】 【铁砂掌(不入流)】 李治错愕的盯著百世书,不过在旁人眼中纯粹是悲伤过度,就连王捕头都不忍生出一丝怜悯。 “什么乱七八糟的百世书。” “到底出了什么bug,难不成丟失的书页都变成一个个自己,然后又莫名其妙死在此方世界各处?” 李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百世书? 分明是百死书啊!! 第2章 诈尸的我 李治还未做出选择,百世书就已经缓缓衍生出第二页。 第二页正是武夫李治,人物画像是个满脸阴霾的中年男人,眉眼轮廓与李治確实有七八分相似。 其身形精瘦,太阳穴鼓起,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 只不过李治的人物画像是彩色的,武夫李治则是黑白两色。 光看至少死亡半年以上的尸体,说明武夫李治比自己更早来到此方世界,际遇好不到哪去。 李治隨即注意到,百世书有一行行文字显露。 【你十一岁发愤习武,奈何入门太晚,苦修三十载仍毫无建树,在四十三岁这年,因被邪道覬覦,惨遭杀害。】 【自古以来,资质天定,强求难成。】 【武道之路,天赋如基石,无此则攀峰艰难,凡人纵有恆心,亦难敌天资鸿沟。】 【可你虽资质平庸,却三十年如一日苦熬,以凡人之韧对武道天规,这份向天命叫板的执著,称得上武中愚公!】 【已回收破损书页:〈武夫李治〉】 李治心底咯噔一下,目光落在武夫李治的死因上,被邪道覬覦惨遭杀害?邪道?!! 眾捕快的举动似乎也在验证这一点。 在严溯的示意下,他们把糯米塞进尸体的嘴里,接著在关节处用红线捆绑,显得小心翼翼。 “糯米……” 李治第一反应就是殭尸,毕竟此方世界与前世在民俗方面確实极其相似,丧葬也有古怪的习惯,亲眷会在棺材內外张贴黄纸。 “四具乾尸几乎没有腐烂,邪道不会是什么炼尸赶尸吧?” 李治心乱如麻,很可能邪道依旧藏身青州城,而且杀死武夫李治的动机竟然是覬覦。 他反覆確认百世书,完整书页没有因此增加。 代表著自己的性命仍然仅有一条。 不过好歹看到些许希望,九十九具李治的尸体或许是立足此方世界的关键。 李治没有急著选择奖励,生怕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老老实实与两名脚夫一同扛起尸体。 严溯一拍李治肩膀,以为后者是认出亲人尸体而悲痛,“生死有命,节哀,等会儿焚烧乾净后可以挑出碎骨让你拿去安葬。” “谢谢严差爷。” 李治俯首嘆气,毫无心理负担便认自己为爹,接著抬起尸体的双脚,別说,重量远超寻常尸体。 “先把尸体带回衙门,抓紧时间,天色不早了。” 王捕头摆摆手,眾人合力抬著尸体,朝县衙方向走去。 青州城虽然是靖朝青州的州城,但地处偏僻,常驻人口不过十万左右,並且有相当一部分还是乾旱从青州各地逃难而来的。 所以县衙不算太大,甚至有些寒酸。 李治远远的见到一身穿官服的大老爷,不过后者嫌弃尸体晦气,很快便捂鼻没入里屋。 眾人沿著县衙院墙,来到位於西南角的焚尸间。 用作临时安置尸体的台棚,也就几块木板拼凑而成,铜质的火炉已经有烟尘冒出。 有捕快在搬运木材,时不时就会撒几把糯米。 严溯指挥眾人把尸体摆放整齐,“各位辛苦,接下来歇息一会儿,我已经让户房儘快结清帐目。” “严差爷客气。” “我们等等就是,哪会怀疑官家。” 李治跟隨著脚夫坐在焚尸间的出入口,没过多久,四具尸体已经扔进火炉,捕快还在严溯的叮嘱下刻意隔开武夫李治,如此一来,收集碎骨也能简单点。 砰砰砰。 尸体水分极少,火炉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 李治听见捕快低声议论,说来说去都绕不开尸体,在半个月前他们已经处理过相同的案件,同样是四具死亡已久的尸体。 不过先前案发地在城郊的农庄,一家五口莫名失踪。 也是有人拿五具尸体换了五名活人。 捕快还提到城內救济放粮的道士,似乎隶属天师道,疑惑歹人犯事一点都不忌惮天师道。 “天师道,既然有邪道,应该就有正道吧?” 李治远远的看过救济放粮,就在昨日,可惜当时排队的百姓太多,米缸又已经见底。 青州城大旱两年勉强维持秩序,似乎也是靠著天师道。 炉內的动静渐渐密集。 火光摇曳,映得眾人脸上阴晴不定。 瀰漫的焦臭愈发浓烈刺鼻,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李治回过神来,看到涌出的烟尘並未如常升腾,反而缠绕在低矮的屋檐下盘旋不散。 “再加把柴,烧透点!” 年轻捕快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想要拉开炉门下方添柴口的铜栓。 他一用力,结果铜栓却纹丝不动。 “咦?卡住了?” 年轻捕快嘀咕一声,弯腰凑近狭窄的通风口,想看看里面是不是木柴堆叠卡住了铜栓。 炉內火光熊熊,热浪扑面。 隱约有个笔直矗立的身影一动不动。 尸体…站著? 年轻捕快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臟猛地一跳,以为自己眼花,再次贴近通风口,看得无比清晰。 焦黑的尸体直挺挺的站著,脑袋歪斜的角度极不自然,仿佛正透过通风口与他对视!! “活…活了啊啊!!!” 悽厉的惨叫撕裂寂静,年轻捕快一屁股摔倒在地,手脚並用的向后爬退,脸上血色尽褪。 咚!!! 沉闷的撞击从火炉內传来。 咚咚!! 撞击一声接著一声,铜壁竟然向外凸起。 “诈尸了!尸变了!!!” 所有人嚇得魂飞魄散,几个胆小的脚夫直接双腿瘫软,抖如筛糠,哭喊的力气都没有。 王捕头经验老道,反应过来后连忙开口提醒,“快!快拿东西堵住炉门!別让它出来!!重物呢?顶上去!!” 严溯厉声道:“都动手!檑木!石锁!快!!”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捕快们强忍著彻骨的寒意,连滚带爬地去找寻一切沉重的东西。 李治呼吸急促,如果没有看错的话。 诈尸的…好像是自己? 咚!!! 火炉有些不堪重负,捕快动作明显慢半拍。 李治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诈尸会不会和百世书有关? 翻开百世书,映入眼帘便是武夫李治的书页。 【前一世〈武夫李治〉已死亡,你可以从以下收穫中选择一项。】 【三元劲(不入流)】 【铁砂掌(不入流)】 “选择…三元劲,应该是內功吧,感觉靠谱点。” 李治浑身燥热,心臟有暖流顺著血液涌向各臟器,脑海中出现三元劲大篇幅的记忆。 几乎同一时间,火炉內的动静戛然而止。 尸体被火焰吞没。 第3章 三元劲 眾人惊愕不已的盯著火炉,生怕再有意外发生,丝毫没有注意到李治脸色惨白的嚇人。 李治选择三元劲后,心臟仿佛要炸开。 灼热的暖流充斥四肢百骸,脑海中关於武夫李治的记忆变得更加清晰,那是三十年来苦修的画面,將一套粗浅內外功法反覆捶打,磨礪至本能的痛苦。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头一甜,铁锈的腥味充斥舌尖,有种大病初癒的虚弱。 “气血亏空?看来自己的遗產並不好拿啊。” 与前世影视剧里描述的內功不同,一缕淡淡的劲力在心臟间沸腾,隨即逐渐平息下来。 李治睁开眼睛,感受著劲力刺激著心臟跳动加剧。 潜移默化增长自己的身体素质。 三元劲太过粗浅,仅记载有筑基境的三层,分別是化血、淬骨、易筋,武夫李治靠著闷头苦修在死前硬是达到筑基境圆满。 筑基境以上甚至武夫李治都没有听说过。 李治目前只继承武夫李治三元劲的皮毛,气血亏空是因为直至达到原主身前三元劲的鼎盛才会停止,简单来说,自己可以白得筑基境圆满的內功修为。 “等等。” “武夫李治的诈尸,会不会是因为我没有及时选择收穫?” 李治心底凛然,百世书多少有点诡异,今后必须小心谨慎。 他再次翻开百世书。 〈普通李治〉 〈年龄:17岁〉 〈阳寿:38年〉 【百世书:死后消耗一张书页,即可重活一世。】 【当前书页:1】 “恩?” 李治略显错愕,阳寿暴涨二十一年是什么鬼? 他扫过武夫李治的零散记忆,后者从小就有点早衰白头,结果一入门三元劲,半个月间髮根染黑,身上的疤痕淡去大半。 內功似乎有延寿的作用,也並非是三元劲特殊。 “可三元劲粗浅到是个人都能入门啊,武夫李治平日里饱一顿饿三顿、资源要啥没啥都能入门,按理说此方世界应该人人习武才对。” 李治扫过正在与严溯低声议论的王捕头。 接受武夫李治对於三元劲的理解后,他能分辨出,整个县衙习武的也就王捕头一人。 两人话语间透露出似乎是同辈,不过严溯已经满头白髮。 “嘶。” “武夫会不会有什么特殊性让邪道覬覦,”李治咽了一口唾沫,希望不是自己多虑,但没有搞清楚虚实前,最好还是要低调一些。 就在他消化细思极恐的信息时,火炉已经不再冒出烟尘。 严溯眼神死死盯著炉门,不敢有丝毫放鬆。 王捕头已经不在焚尸间,似乎与严溯商议过后,便前去面见知府,许久不见回来。 空气中只剩眾人粗重紧张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炉壁没有继续凸起变形,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仿佛是不禁意间的幻觉。 唯有浓得化不开的焦臭,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虚妄。 终於在天色渐晚的同时,炉火开始熄灭。 捕快反覆確认里面的尸体彻底焚烧殆尽,才把铜栓拉开,利用铁鉤在里面翻找起来。 火炉內的碎骨混在灰烬中,早已分辨不出生前的模样。 严溯脸色稍缓,但仍心有余悸,“阿二,把碎骨与糯米一同掩埋,恩,杀两只公鸡放血驱驱邪。” 名为阿二的捕快连忙照办。 说到此处,严溯不禁想起一旁的李治。 先前诈尸的似乎就是李治他爹,如今尸体哪里分的出彼此。 严溯走到李治的身旁,见他脸色难看,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只当是惊嚇过度。 “李治,节哀顺变,今日之事,谁也预料不到。” 严溯嘆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串铜钱,塞到李治手里,“里面有二十文铜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著,去买些吃食压压惊。” “令尊的骨灰…我们会妥善处理,你且宽心。” 李治低下头,装作失魂落魄的模样,“多谢严差爷。” 就在这时。 王捕头去而復返,神情比离开时更加阴沉,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眾人,目光尤其在眾脚夫身上停留片刻,隨即才开口。 “都听著!” “知府有令,为防尸变再生祸端,明日一早,召集人手去城西乱葬岗,將近年无人认领的尸首,统统挖出来一併焚烧!” 李治意识到,县衙绝对早就知道祸端的一些隱秘,只是被诈尸逼著必须做出应对。 王捕头扫过几名脚夫:“你们若是愿意,明日卯时再来衙门,工钱四十文一天!” 此话一出,几名脚夫顿时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恐惧。 乱葬岗那地方本就阴气重,平时白天都没人敢单独去,现在居然要去挖坟烧尸?刚刚诈尸的动静还歷歷在目,谁知道自己会不会从坟里刨出个更凶的来? “王…王捕头,这…这活计太嚇人了……” “是啊,四十文虽多,可也得有命花啊。” 眾人议论纷纷,谁也不敢轻易点头。 “放心,县衙会邀请天师道的道长驱邪避祸。” 王捕头此话一出,眾脚夫显然有所意动,乱葬岗或许会有诈尸,但如今饿死人更是常有。 有天师道在,应该不用惧怕尸体作祟。 王捕头继续说道:“你们若是有认识的脚夫,可以一同唤来,爭取明日一天內完成。” 脚夫们议论纷纷,隨即各自取得三十文工钱,然后陆续离开县衙,生怕慢点会被留下。 转眼间,县衙就只剩刻意落后半步的李治。 “哦?有事?”王捕头目光落在李治身上。 李治主动说道:“王差爷,明日的活儿,我干。” 王捕头颇为意外:“李治,你可想清楚了?乱葬岗非同小可,方才的情形你也见到了。” 李治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苦涩:“想清楚了,四十文能撑好些日子,再说……” 他顿了顿,“我爹家中还有几个兄弟,或许也在那儿,我想送他们最后一程。”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眾捕快闻言,眼中怜悯更甚。 “行,你明日鸡鸣后来乱葬岗吧。” 王捕头也不嫌弃李治瘦弱,好歹是个青壮年,况且明日挖出来的尸体直接就地焚烧,不用搬运回县衙,可以省力不少。 李治躬身应下,却没有急著离开。 严溯似乎看出李治的迟疑,轻声与王捕头商量一二,“你留在焚尸间小寐一会儿吧,此处晚上灯火通明,不要乱走就行。” “多谢。” 李治长舒一口气,留在县衙自然不是为孝心。 他一个半大小子拿到不少铜钱,肯定会被有心人盯上,目前初窥三元劲门径也难以发挥。 暗处的邪道明显对於县衙还是有所忌惮的。 李治同时又期望乱葬岗还有自己的尸体。 既然在青州城短短五日就能遇到武夫李治,或许说明一点。 会不会有一部分李治的新手村,就在青州? 第4章 不可名状的李治 焚尸间陷入安静,捕快生怕再有意外,甚至又把火炉重新点燃,藉此驱散心底的丝丝寒意。 李治还在琢磨三元劲,却见严溯匆匆赶来。 严溯带来两个杂粮饼子,“李治,拿著垫垫肚子,晚上莫要乱跑,別不小心衝撞衙门里的规矩。” “多谢严差爷。”李治接过后出言感激。 “如今的年月都不好过,无亲无靠活下来不容易,你唤我一声严老吧,一个仵作算不得什么差爷。” “恩。”李治重重一点头,满脸的感激。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李治目送著严溯的背影,对方確实是自己的贵人,怀揣铜钱没有住处,如果不是严溯提出在县衙住宿一晚,或许活不到明早。 炉膛里未燃尽的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 李治才刚掌握三元劲,亏空的气血一时间难以补充,隨即在焚尸间找了个远离火炉的背风角落,眼皮子就不受控的打颤起来。 乾粮强行咽进喉咙后,困意就更加明显。 三元劲带来的微弱气感仍然在心臟附近流转,几乎只要李治的气血一有盈余,三元劲就会有所增长,虚弱的同时又进展迅速。 这么说呢,不像在修行。 继承三元劲的过程宛如遭受重创在一点点痊癒。 夜色渐深,黑暗笼罩城区。 守夜的捕快也扛不住困意,靠在墙边打起了盹。 李治迷迷糊糊,只感觉睡得极不踏实。 在恍惚中,眼前便是焚尸炉內焦黑站立的身影,以及百世书上武夫李治阴霾的面容。 李治时不时就从浅睡状態下惊醒,浑身冷汗,心臟狂跳,需要好一会儿才能平復。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敲击声,凝神细听又消失,独留一阵阵夜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好在一夜有惊无险,敲击声是打更人在巡街,偶尔夹杂著倒夜香的板车压过街道。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鸡鸣次第响起,李治揉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醒来,精神依旧疲惫,不过身体在逐渐適应气血亏空。 李治活动一下四肢,三元劲不是什么高深武学,不过劲力流转间,力道的掌控有显著提升。 守夜的捕快已经换了一批,打著哈欠与李治点头示意。 李治等待片刻,严溯带著七名面色同样不太好的捕快到来,招呼一声就立刻动身。 李治连忙跟在后面,搓著手掌连连哈气。 明明是酷暑夏季,气血亏空却导致体生寒意。 青州城的街道上身影不多,两旁的店铺紧闭门板,只有零星路人朝著相邻的街道而去。 持续两年的乾旱使得青州城像是被抽空活力,显得死气沉沉。 李治目睹著萧条的景象,不免有些唏嘘,世道艰难,又平添邪门外道的灾祸,已是雪上加霜。 正走著,前方巷弄处传来一阵喧闹的嘈杂。 李治走近后才发现,足足数百人集中在那里,队伍缓慢的向前蠕动著,不约而同保持安静。 队伍的尽头是一名身穿青色道袍、头戴混元巾的中年道士,带著四名道童正为百姓分发米粥。 周遭还有捕快协调秩序,王捕头恭敬的与中年道士交谈。 变相能看出天师道的地位。 “都等会儿。” 严溯示意眾捕快稍作等候,主动迎面走向中年道士,陪同王捕头商议乱葬岗挖坟的事宜。 队伍出现骚动,不过很快又平息下来。 李治此刻注意到,有个满脸横肉的混人,刚刚吃完一份米粥却不满足没有离开,反而贼眉鼠眼的张望一番,重新混入队伍中段。 百姓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怯懦,无一人敢出声制止。 混人那似乎也吃准这点,动作愈发大胆,中年道士没有在意,捕快警告一番就放任混人胡来。 片刻后,严溯折回到街角,混人已经领到第二份米粥。 “又是这泼皮刘三。”严溯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 “仗著有把子力气,专干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儿,每回不管放粮还是发粥都得沾一些便宜。” 李治眉头微皱,乾旱两年,县衙都没有余粮,天师道为何可以隔三差五的救济百姓。 不是他恶意揣测,而是怎么想都不现实。 天师道的米粥粒粒分明,哪有救济如此奢侈的。 “此方世界既然有邪门歪道,粮食的出处会不会不对劲?” 李治打了个寒颤,看著道士身前两缸略微泛黄的米粥,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米粥泛著点点油光,越看越不真实。 严溯不欲多事,领著眾人绕开放粮的队伍,“尸体会在晌午焚烧,到时王捕头会带来一名天师道的道童法师,莫要顶撞。” 李治又回头望了一眼。 中年道士看起来四十岁出头,鬍鬚头髮皆有银白,面容平凡,並无甚出奇之处。 道士同样有意无意的打量著路过的捕快。 王捕头轻声道:“长空道长,县衙此行是为赶尸的案子,若是道长有察觉什么端倪……” 长空道人面无表情,语气平淡的回应,“如今大旱,唯有天师道救济世人,我们自然不可能放任邪门外道祸乱青州。” “此事我们五斗米观会多加注意的,王捕头也帮我与知府说一声,莫要惊动大靖官府。” 忽然,他目光不经意间注意到捕快末尾的脚夫。 “恩?” 王捕头发现长空道人变得心不在焉,正欲询问,后者却猛地抬手,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我…无事,应该只是…看错了。” “看错?谁?” 王捕头不明所以,顺著长空道人刚才目光扫过的方向望去,视线在眾捕快身上掠过,最终定格有些瘦弱的李治身上。 他可以確定,长空道人就是在看李治。 “唔。” 长空道人哼一声,瞳孔急剧收缩,仿佛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嘴唇微微哆嗦起来。 王捕头听到长空道人不自觉的呢喃。 “很…很像,但肯定不是,祂早已…成仙得道,怎会与一个气血衰败的脚夫…扯上关联。” 王捕头连退数步,不想牵扯进天师道。 “绝对…不可能是十二天…天师的,白…玉京。” 长空道人下意识的呢喃,却似乎触动某种无形的禁忌。 噗嗤! 王捕头捂著嘴巴,长空道人垂在身侧的左手小拇指,竟然齐根断裂,无声无息的掉落在地! 没有鲜血淋漓。 断指落地的瞬间,如同变戏法般化作一大堆黄澄澄的陈米,哗啦啦堆起,足有上百斤重! 突如其来的『神跡』让排队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狂热的喧譁,纷纷以头抢地。 在他们眼中,就是天师道凭空变出大量粮食。 “仙术!是仙术啊!” “谢仙师赐米!谢仙师救命之恩!” 人群呼啦啦跪倒一片,爭相朝著长空道人高呼著『仙师』。 王捕头头皮发麻,好在长空道人很快恢復寻常,长袖一甩,左手五指又凭空变得完整。 长空道人隨即开口问道:“末尾的那人是谁?” “回道长,是昨日搬尸体的脚夫。” “恩,他长得有几分相似天师道供奉的仙神,若是衙役有位置空缺,可以让此人做些活计。” 长空道人没有过问李治的姓名,似乎就是顺嘴一提,接著安排起过几日发放陈米。 王捕头点头应下,想起城南寺庙里的十二天师塑像,一个个五官一致,哪里有什么区別。 除非长空道人见过真正的十二天师。 第5章 活著的行尸 李治跟著严溯拐出街角,因为距离过远,不清楚为何骚动。 他回头望向施粥的队伍,不知是否错觉,似乎先前有目光在打量自己,隱隱有些许惧意? 李治不明所以,趁著旁人没有注意掌心往墙面一抹。 然后涂在脸上,儘量偽装的毫无存在感。 他感到多少有些荒谬,大旱两年,家家都没有余粮,天师道凭什么无偿救济青州城? 反正这个米粥,自己是不敢吃的。 一行人顺利出城,来到西郊一处偏僻的荒地。 乱葬岗位於荒地阴面,或许是土层浅薄的缘故,灾荒而死的难民都被埋在里面,能看到歪歪斜斜立著不少简陋的木牌。 甚至有些坟包只是隨意垒起的土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烂味道,即便在白天,也让人觉得阴气森森。 出乎李治意料的是,乱葬岗已经聚集了十几名脚夫,个个面色紧张,手里拿著各类工具。 见到严溯带人到来,纷纷长舒一口气。 天色还未大亮,外加周遭时不时还会响起乌鸦的嘶鸣,再大胆的人都不免心里发怵。 若不是四十文的工钱诱惑太大,谁愿意来乱葬岗挖尸。 严溯扫视一圈,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规矩想必都清楚,挖坟起尸不是寻常活计,若有忌讳、顾虑的,现在就可以离开,县衙绝不强求。” 人群中一阵骚动,但最终没人选择离开。 “好,五斗米观的法师不久就会到来,我们小心为上。”严溯一点头,示意脚夫从西侧的坟头开始动土。 铁铲与泥土石块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顿时打破死寂,成群的鸟雀受惊飞开,犬吠不止。 严溯没有急著安排李治,等待片刻后,捕快牵著一条乾瘦的黑狗而来,目光死死咬住坟头。 能听到脚夫一个个都在低声念叨。 “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没过多久,简单的扒拉下土层,就有尸体露出。 尸体腐烂不堪,怀里抱著已经被翻过的包裹,明显是背井离乡的难民,死状极为淒凉。 脚夫把尸体在空地上小心翼翼摆放著。 “李治。” 严溯招呼李治过来,指著旁边一个打开的箱子,里面放著大量的红线和用布袋分装的糯米。 “严老。” “李治你手脚还算利索,过来帮我。” 严溯神色凝重,“每具尸体起出来后,用红线缠绕四肢关节,越紧越好,然后在口鼻处塞入糯米,记住,动作要快,但红线绝不能松,糯米务必要塞实!” “是,严老。” 李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適,走上前去。 隨即按照严溯的吩咐,將红线缠绕在尸体的手腕、脚踝、膝盖。 严溯不禁高看李治一眼,李治还算冷静,或许也是因为赶来青州城的路途中遭遇颇多。 李治用力勒紧红线,打上死结。 接著,严溯抓起一把糯米,塞入尸体微张的口鼻。 “严老,难不成真的会诈尸?” 严溯淡淡的说道:“你不是已经见过吗?放心,尸变通常条件极为苛刻,我们只是以防万一。” 李治哑然失语,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隨著朝阳逐渐升高,酷暑的高温驱散眾人心底的寒意。 一具具形態各异的尸体从土层中挖出,再逐一处理。 空气中瀰漫的腐臭味道愈发浓烈,混合著新翻泥土的腥气,李治有种喘不过气的错觉。 烈阳持续炙烤,李治迟迟也没有遇到另外的自己。 “这……” “这好像是…城东客栈的李掌柜?!!” 有脚夫挖开一个新堆积起来的坟头后,突然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呼,引得眾人移来目光。 严溯闻声快步而去,李治紧隨其后。 只见那具被抬出的尸体,皮肤呈现青紫色,没有腐烂痕跡,比面黄肌瘦的难民要肥胖不少,穿著一身浸满血水的绸缎衣物。 “不要命了?让开!” 严溯把尸体的衣物扯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 李掌柜的胸膛竟然被整个剖开,肋骨向外翻折,断裂处参差不齐,可以看到心臟不翼而飞! “李掌柜怎么会在这里?乱葬岗距离客栈足足半个时辰的路啊,有谁会刻意把尸体换成……” 旁边一个捕快话还未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李掌柜的胸口。 敞开的胸腔竟然在…微微起伏?! 就像一个活人还在呼吸!! “按住他!”严溯脸色剧变,厉喝一声,动作快如闪电,抓起一大把红线就扑了上去,猛地用红线缠绕住尸体的脖颈,狠狠勒紧! 尸体开始剧烈痉挛,四肢胡乱抽动,被剖开的胸膛起伏幅度更大,甚至发出一种嗬嗬的怪声。 李治头皮发麻,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按住尸体不断蹬动的双腿,接触的手掌一片冰凉僵硬,挣扎的力量大得惊人。 他听到严溯的轻声呢喃,提到尸体就快沦为『行尸』了。 行尸? 果然是那些赶尸炼尸的旁门左道! 眾捕快也反应过来,压住尸体的手臂和躯干。 严溯一言不发,脸色铁青,飞快的绕著尸体的脖颈,一圈、两圈、三圈…… 红线深深嵌在青灰色的皮肉中。 尸体的痉挛越来越剧烈,喉咙里的声音变得尖锐,空洞的眼眶仿佛在铭记周遭人群长相。 李治能感觉到,尸体双腿传来的力道在不断增强。 他咬紧牙关,將刚入门的三元劲运转到双臂,才勉强没有脱手,相比之下,其余捕快反而更加狼狈,脑袋都憋得通红。 直到严溯將红线在尸体脖颈缠绕足足二三十圈,几乎將脖子勒变形,挣扎才停止。 尸体胸腔的起伏消失,四肢彻底瘫软,不再动弹。 周围只剩眾人粗重惊恐的喘息。 严溯缓缓鬆开,看著几乎被红线割断脖颈的肥胖尸体发愣。 “继续。” 他沙哑的吐出两个字,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沉重。 “平安客栈的掌柜、帐房以及两名伙计的尸体应该都在乱葬岗埋著,还有半个月前农庄一家五口的尸体或许也埋得不深。” 李治背脊发凉,如果牵扯邪道…不,已经牵扯邪道了。 为何邪道要把自己炼製过的行尸丟弃,李掌柜又为何被掏空心臟?邪道是怎么躲过他人眼线的? 第6章 第二具李治 李治在近四十度的高温下通体生寒。 “李治,没事吧?” 严溯一拍李治的肩膀,不过也没有力气多言。 李治摇摇头,继续跟隨严溯埋头处理尸体。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倒是比预想中顺利一些,挖出的尸体越来越多,期间再没有异样发生。 李治不清楚缘由,或许是因为烈日高悬,阳气炽盛? 没过多久,就有脚夫在李掌柜的不远处找到剩余三具尸体,死状依旧悽惨,心臟被取出。 但相比李掌柜还是比较安分的,尸体仅仅双目圆瞪。 不过半个时辰,之前案发在城郊农庄的一家五口陆续挖出,同样开膛破肚,藉助红线死死缠绕住关节,统统搬运到空地上。 尸体逐渐来到两百余具,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再往深挖,就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而是残缺不堪的骸骨,一同堆积在空地的西南角。 “都休息一下,喝口茶!” 严溯高声招呼眾人,此时有力工挑著茶缸沿路而来,见到乱葬岗的景象显然嚇坏了。 一结清工钱,那名力工便连滚带爬的远离乱葬岗。 脚夫早已身心俱疲,闻言如蒙大赦,纷纷围拢过去,舀起茶水大口喝著,低声议论李掌柜尸变的一幕,仍是心有余悸。 “恩?” 严溯注意到,李治没有急著休息,依旧仔细的为尸体缠绕红线,塞入糯米,动作一丝不苟。 他缓步走到李治身旁,“李治,歇会儿吧,如今日头正烈,阳气较重,暂时不会有事。” 李治接过严溯递来的抹布,擦擦额角的汗水,“多谢严老,我还不累,主要也想多瞧瞧尸体,说不定有…我家的亲眷。” 严溯闻言不再劝阻,“李治,你身子骨弱,没必要强求,乱葬岗差不多挖空了,再下面的尸体怕是已经尘归尘、土归土。” 他觉得李治有几分像是自己年轻时候,仔细想想,当初也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跟隨老仵作的。 李治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几乎就剩白骨的尸骸上,其余尸体都並非另一个自己,只能把希望寄託於更早的尸骸。 尸骸处理起来较为简单,毕竟不存在尸变的可能,按照惯例撒几粒糯米就行。 李治照办的同时,也在不经意间接触。 他心底满是急躁,偏偏不能表露出来,“如果习武会遭受邪道覬覦,一旦完全继承三元劲,气血不再亏空后,麻烦就来了!” 李治咽了一口唾沫,不敢继续联想。 沦为唐僧可不是什么好事。 突然。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百世书再次主动翻开,有一行行字跡显露。 李治动作一僵,如释重负的处理完所有尸骸,然后才长舒一口气,分神查看百世书。 【前一世〈独臂李治〉已死亡,你可以从以下收穫中选择一项。】 【根骨雄厚(先天体质)】 【乱劈刀法(不入流)】 【草药辨识(粗浅)】 “独臂李治?还有刀法,难不成是个劣质版杨过。” 李治一眼就锁定根骨雄厚这个先天体质,像什么乱劈刀法,或者什么草药辨识,只能说明独臂李治的日子过得不算殷实。 他打量著尸骸,独臂李治就脑袋还算完整,乾瘪枯槁的皮肉紧贴头骨,骨不骨相看不出分別,不过確实有几分熟悉。 独臂李治除去脑袋以外,还有半截扭曲变形的脊椎,然后再无躯干,似乎是外力所致。 李治隨即又注意到,独臂李治的牙齿参差不齐,磨损得非常厉害,说明死者年纪很大。 恐怕得六七十岁。 “六七十岁绝对算是长寿了,不过独臂李治有特殊体质,难道不会沦为邪道的下酒菜吗?” 一个失去一臂的老人。 生前到底经歷了什么?又是如何在这乱葬岗终结一生的? 李治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心臟砰砰直跳,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属於独臂李治的书页。 但还是来到阴凉处,喝上几碗茶水后假意闭目歇息。 后续就是等待天师道到来即可,脚夫们也已经放鬆下来,没人注意到李治呼吸略显急促。 李治翻开百世书的第三页,依旧是黑白两色。 人物画像是个乾瘦的老人,脸庞布满深深的皱纹,皮肤如同风乾的树皮,看起来极为平凡。 与身形精悍的武夫李治截然不同,习武的痕跡很浅。 唯有双眼显得格外深沉。 【你自小便易招惹阴邪,体魄虽壮却常年高烧不止,乡人皆视你为不祥,十五岁那年邪祟入体性命垂危,得庙中老僧点化,断去一臂以锁阳火,自此方得安寧。】 【自古以来,命由天定,殊难强求。】 【残躯之憾,如影隨形,常人遭此劫难多半消沉度日,然你以独臂之身苦练左手刀法,帮著运送货物小有名气,可惜六十三岁那年因在霍谷遭遇山君而亡。】 【你身负残缺,五十载如一日奔走四方,以独臂扛起重担,这份在命运捉弄下的坚韧,称得上凡尘铁汉!】 【已回收破损书页:〈独臂李治〉】 “霍谷,好像就在青州城以北的山脉里,山君应该是老虎的意思。” 李治眉头微皱,乍一看独臂李治的经歷不算什么,死因也比较合理,若是无儿无女,路人帮著埋在乱葬岗没啥大问题。 按照独臂李治埋的位置,纯粹就是草草了事。 只不过…独臂李治十五岁前的经歷有些细思极恐。 “独臂李治什么招惹阴邪,高烧不止难道与根骨雄厚有关?体质特殊会遇到不乾净的东西?” 最让李治在意的就是那个庙中老僧。 表面上是在点化独臂李治,实则越看越像是覬覦根骨雄厚的体质,通过去除一臂的方式,算是间接性的夺取了先天体质。 “不过也难说,独臂李治好歹活到六十三岁,如果特殊体质还在,一到成年估计就得死。” 李治此刻有些为难,草药辨识和乱劈刀法意义不大,特別是刀法,自己双臂健全肯定不適合。 但根骨雄厚又有利有弊。 “继承体质应该有个过程,我现在气血亏空绝对会更加缓慢,甚至有可能延长继承三元劲的进展。” 李治眼底微光闪烁,每一具自己的尸体都弥足珍贵。 与其顾虑体质沦为唐僧,不如顾虑能不能活过明天,按照青州城危机四伏的现状,指不定啥时候闹出什么么蛾子。 “我倒要瞧瞧,根骨雄厚到底有何妙处?” 第7章 根骨雄厚?分明是至尊骨 李治还没来得及继承遗產,通往乱葬岗的山路突然出现两道身影,正是五斗米观的道童。 他余光一扫,不动声色的退回阴影处。 王捕头陪著道童缓步走来,並非天师道的长空道人,而是先前维护施粥秩序的其一道童。 道童身穿青色长袍,年纪在二十岁出头,面容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倨傲,手持黄铜铃鐺。 行路间,铃鐺晃动却没有声音响起。 包括脚夫在內,眾人不约而同起身,严溯更是连忙迎接,即便是道童也不敢有半点怠慢。 “严仵作,这位是长空道长座下大弟子,秋山法师。” “见过秋山法师。” “恩。” 秋山神情平淡的打量著一具具尸体,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似乎嫌弃乱葬岗的污秽。 他晃动铃鐺,见到没有发出声音便收入袖口。 “阴气淡薄,並无大碍,你们直接焚烧即可,不必过多繁琐,也不用再来问我。” 秋风语气有著明显的不耐,王捕头两人也没有在意。 眾人隨即挖掘浅坑,然后再堆积木柴,李治混在人群中,目光时不时便落在秋风的身上。 铃鐺看起来十分古怪,或许是某种特定的法器。 李治很是好奇,独臂李治都已经沦为残躯还能否诈尸,天师道的法器又能否克制。 眾人忙活完已是晌午时分,烈日当空,阳光带著些许刺痛。 林中鸟禽不再低鸣,木柴一点就著,火光碟机散眾人心底的阴霾,同时也让空气扭曲升腾。 “快!合力抬一把!!” 尸体开始陆续丟进火堆,散发出的焦臭比焚尸间更甚。 李治配合著搬运尸体,三元劲虽然极为粗浅,但只要劲力隨著血液流转四肢,就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气,负担大大减轻。 当然,三元劲无法让自己超凡脱俗,此內功入门简单,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平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李治闷头忙碌间,恰好听到王捕头斟酌语气询问秋山。 “秋山法师出自名门,未来不可限量,一点意思还请见谅。” 王捕头把钱袋小心翼翼的塞进秋山怀里,秋山略一掂量,点头示意王捕头继续说。 “不清楚令师长空道长有没有提过赶尸案,客栈死掉的四人,还有只见农庄的一家,他们这个死状究竟是什么缘故?” 王捕头一招手,九具开膛破肚的尸体一一送来秋山面前。 秋山捂住嘴巴,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讽的弧度,“家师確实有话要我转告给你们,他说杀人取心仅仅是不入流的苟延残喘之法。” 他的话语没有遮掩,李治在火堆另一头都听得清清楚楚。 秋山继续补充道:“邪道的伤势不过是缓解,绝对还会伤人,呵,气血旺盛者就多加小心吧。” 王捕头脸色难看,轻声与严溯商议几句。 李治思绪万千,意识到邪道为何会用炼製过的尸体,来交换新鲜尸体,很可能此人隨身携带著行尸,装尸的空间又比较有限。 如果没有什么空间袋,或许装在类似马车的交通工具里。 他必须得谨慎留意,毕竟秋山所言的气血旺盛者,三元劲圆满后绝对能算上自己一个。 李治思绪万千,差点控制不住流露焦躁。 与此同时,焚尸的过程还算波澜不惊,三十余具尸体在火焰中一点点化为灰烬,包括独臂李治在內的骸骨也都丟进坑里。 时间流逝,秋山眉宇间的厌恶愈发浓郁。 忽的。 叮铃铃。 急促的铃响毫无徵兆打破平静。 秋山手里的法器竟然自行剧烈晃动,眾人耳膜都隱隱作痛。 他瞬间惊醒,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浸透道袍,死死抓住躁动不已的黄铜铃鐺,眼中充斥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火焰色泽逐渐发青,带来的不再是高温。 而是仿佛刀刮的寒意。 火苗向外窜起,舔舐著周围的空气。 在眾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看到火焰里有一颗焦黑的脑袋乘风升起,下方还连著狭长的脊椎骨,乍一看如同孩童放出的风箏。 李治一眼认出,正是独臂李治。 不仅如此,其余尚未烧尽的尸体也受到影响,脑袋不安分的上下起伏,空洞的眼眶齐刷刷望向眾人。 呃呃呃。 李治只觉得自己的脖颈变得僵硬,完全不受控制的转动,拼命想要抵抗,奈何无济於事。 三元劲都只能稍微延缓转动的幅度。 李治余光察觉到,周遭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动作,脑袋转动的角度越来越大,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硬生生拧断,然后一同升起。 整个乱葬岗,只有秋山是例外。 秋山死死抓著黄铜铃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然而法器已经发出脆响,表面有细微裂缝浮现。 “有…有鬼!!!” 秋山藉助黄铜铃鐺狼狈不堪的滚下山坡,接著头也不回的离开乱葬岗,嘴里惨叫连连。 李治不敢怠慢,独臂李治的诈尸明显比武夫李治更凶! 他翻开百世书。 【前一世〈独臂李治〉已死亡,你可以从以下收穫中选择一项。】 【根骨雄厚(先天体质)】 【乱劈刀法(不入流)】 【草药辨识(粗浅)】 李治只能一条路走到死,鸡肋的武学继承一万个都意义不大。 “选择…根骨雄厚。” 做出选择的剎那,远比继承三元劲磅礴的暖流滋生,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冲入四肢百骸! 李治觉得血液仿佛逆流,眼前一黑,意识出现剎那的停滯。耳边只剩心臟在咚咚咚的跳动。 紧接著,他突兀的听见第二道更加微弱、更加缓慢的心跳。 一左一右,相互交替。 两道心跳短暂的重叠,又默契的分开,李治恍惚不已,几乎站立不稳,喉咙有铁锈味上涌。 此刻,人头风箏从半空滚落,被恢復正常的火焰吞没! 眾人的脖颈不再转动,他们像是被抽掉力气,纷纷捂著酸痛的脖子大口喘著粗气瘫倒,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李治也是双腿一软,意识陷入晕厥。 不知过去多久,他被人从后面搀扶起来。 “李治?你没事吧?” 李治听到严溯的关切,勉强摇头,借力退到一棵大树旁,背靠著粗糙的树干滑坐下来。 他一摸左胸,又在右胸停留几息。 什么根骨雄厚,怎么自己长出了…… 第二颗心臟!!! 第8章 入职县衙当仵作 李治许久才缓过神来,睁开眼睛见到第一批尸体已经焚烧殆尽,坑里满是灰尘和碎骨。 眾人神情还带著惊惧,但在王捕头的催促下,已经开始搬运第二批尸体,木柴重新点燃。 另有一位天师道的授籙道士在旁看守,秋山不知所踪。 李治听到旁人谈论,五斗米观总共就两名授籙道士,一人是长空道人,另一人名为玄灵道人。 玄灵道人比长空道人更加精瘦,神情喜形不於色。 李治强压杂念,呼吸放缓,脸庞逐渐恢復血色,同时脑海里消化著独臂李治的零星记忆。 记忆都是独臂李治印象深刻的事情。 他很快通过记忆搞清楚根骨雄厚的作用,首先体温会异於常人,力量虽然不会有明显提升,但旺盛的气血却远超寻常。 独臂李治十五岁的年纪,就已经表现出种种特殊之处。 亦如钝器造成的伤势在短短几日便痊癒,或是皮肉不小心破开口子,很快就能止血,並且血液如同水银般粘稠。 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容易招惹阴邪。 李治眉头一挑,记忆中倒是没有见到什么阴邪,所以自己目前也不清楚根骨雄厚的代价。 “好在第二颗心臟生长需要时间。” 李治轻抚胸膛,麻烦在於第二颗心臟一旦成型,再造气血的速度会暴增,很可能让三元劲提前圆满,这是自己不想看到的。 “別人恨不得修为一日千里,我是真怕养肥了被当成猪宰。” 严溯注意到李治醒来,与王捕头一同走来,“感觉如何?方才你脸色煞白差点晕厥,定是累著了,再多休息会儿吧。” 王捕头则打量著李治,目光有些许微妙,“尸体焚烧没有耽误太久,日落前可以处理乾净。” 李治勉强笑了笑:“谢谢严老,谢谢王捕头,我只是有些脱力。” 他暗自庆幸有气血亏空,三元劲又非常粗浅,玄灵道人才没有注意到一个普通脚夫。 不过气血亏空並非长久之计。 得想办法找到更多自己的尸体,说不定里面就有道士李治,哪怕旁门左道也会有大量道统传承,一门敛息术法足矣。 王捕头目光落在李治身上几息,平平无奇的长相怎会与天使牵扯?或许长空道长只是顺口一提。 “李治,你虽然身子骨孱弱,不过胆大心细,若是暂无去处,等此事了结,可以来衙门做个衙役,总比做脚夫安稳。” 他没有告知长空道人的事端,拍拍李治脑袋。 严溯闻言略显吃惊,“衙门里如今缺人手?最近除去赶尸案难道还有別的麻烦?” 王捕头解释道:“勉强够用吧,但歹人一日不除,总归也得物色些衙役备著,以免人手紧缺。” “对了,严仵作。” 王捕头扯开话题,“知府大人近些日子一直在五斗米观祈福,昨日交代我从城中难民里挑选一些识字的孤儿,送入观中当道童。” 五斗米观,李治听过就在城南,里面供奉著天师道的仙神。 道童? 他难免覬覦天师道的道统传承,又怕旁门左道尽坑自己人。 严溯轻声呢喃:“拜入五斗米观,也不知是福是……” 王捕头打断道:“李治怎样?是否愿意在县衙討生活?” 李治念头急转,当前局面压根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成为捕快拋头露面不是一件好事。 他迟疑片刻拱手道:“王捕头,小子见识浅薄,怕是难以胜任衙役之职,若是可以,小子想想跟著严老多学些仵作的本事。” 没有什么比仵作更適合百世书的。 李治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接触尸体,青州范围內应该还有不少乱葬岗,绝对能收穫满满。 王捕头深深看了李治一眼,大部分人忌讳尸体,仵作鲜有愿意当的,李治的要求很是意外。 “严溯,你来决定吧。” “唔,也行,李治胆大心细,至少比我当初能耐不少。” 严溯直接答应下来,隨即见到李治准备跪地磕头,连忙伸手拦住,“我只授业,又不认亲。” “师夫……”李治还未开口,严溯立刻阻止。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今后是我给你收尸,还是你给我收尸都不一定,何必互称什么子父。” 李治从严溯的眼底察觉到一丝落寞。 王捕头摇著头转身,前去查看火堆。 李治鞠躬行礼。 严溯注意到李治乾瘦的四肢,“王捕头原名王明,极为擅长刀法,有空可以让他教你几招打磨身体,健硕些不易染病。” “恩。” 李治心中稍稍安定,无论如何,自己总算站住脚,接下来有的是机会深究武学的隱秘。 他忽然想起一事,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严老,小子幼时家乡遭灾,曾经受过同福寺的恩惠。” “不知严老可知同福寺的具体位置?小子记忆久远,只记得寺庙在青州,若有机会想去上香还愿。” 同福寺,正是独臂李治幼年待过的寺庙。 严溯回应道:“同福寺?恩,就在青州城以西两百里外,规模不算大,香火也寻常。” 他语气带上几分敬意,“寺里的住持圆照老和尚,倒真是个慈悲为怀的善人,如今在青州各地奔走救治瘟疫,活人无数。” 李治默默记住圆照的法號,独臂李治的记忆最为深刻便是同福寺,自己不管住持善不善,他们一个个绝对都是危险人物。 李治休息片刻,感觉体力恢復便重新起身。 跟著脚夫一同搬运所剩不多的尸体。 火焰持续燃烧,噼啪作响,直到傍晚日落时分,最后一具尸体才在火中化为灰烬。 灰烬骨渣就地掩埋,周遭土壤一片焦黑,散发著淡淡的恶臭。 王捕头看著被填平的浅坑,长长舒了一口气。 玄灵道人冷漠的点点头,確认再无异样就已经离开。 乱葬岗还需要收尾,李治听闻县衙邀请五斗米观的法师设立祭台驱邪,至少需要七日。 李治不用再参与,自会有捕快守著乱葬岗。 待到天色渐晚,脚夫结清工钱散场。 李治同样拿到一份,不过后续却是跟隨严溯返回的县衙。 严溯的住处在焚尸间旁院落里,孤家寡人一直独处,李治搬进隔壁后倒是多出几分热闹。 蝉鸣此起彼伏,月色如同水波荡漾。 李治躺在坚硬的板床上,感受著两声心跳,以及不断自循环的三元劲力,思绪纷杂。 昏昏沉沉睡去,不过脑海中却还在反覆做梦。 梦里一直是记忆中圆照和尚的脸庞,笑容慈悲,却从始至终没有一分变化。 ……… 夜色如墨,笼罩著崎嶇的山路。 成群的苦行僧艰难行走。 他们衣衫襤褸,脚步却异常沉稳,关节处都已经渗血。 为首的老僧更是乾瘦枯槁,深陷的眼窝看不到眼球,只有两点微弱的精光在闪烁,以及如同刻在五官上的慈悲神態。 “唔。” 老僧老僧毫无徵兆的停下脚步。 破旧不堪的袈裟胸前传来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紧接著,一只筋肉虬结的独臂,竟然缓缓伸出! 独臂与老僧形成极其诡异的对比,作为第三只手臂,仿佛是后天嫁接在胸前的。 掌心握著一串乌黑髮亮的佛珠,悄然拨动一颗颗佛珠。 老僧抬眸凝望天空,嘴唇微动。 “阿弥陀佛,不知是何时结下的因果未断。” 独臂收回袈裟之內,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僧不再多言,继续迈步向前。 第9章 產粮的尸体 天色蒙蒙亮,严溯已经敲响李治的房门。 老年人普遍有个共同点,就是睡不著觉,李治醒来不久,严溯看起来早已忙碌了好一会儿。 “李治,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此处也是县衙的仵作房。” “恩。” 李治没有昨日清晨那样明显的乏力感,心臟跳动间,血液里混入的劲力开始明显增加。 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证明筑基期的修行极为顺利。 待到劲力分布每一滴血液,就代表著化血大成,自然而然能开始淬骨。 “李治,我们的住处不大,但五臟俱全,最西面的那间是灶房,对角是杂物的库房。” 严溯说到此处,又不免面露自嘲,“我孤身一人,仵作出了县衙又不受待见,平日里很少走动。” “不会的,大荒之年能有个活计怎会嫌弃。” 李治紧隨著严溯,后者言无不尽的讲述一些规矩。 仵作在县衙的存在感本来就不高,又没有武学傍身,导致能依靠的手段非常有限。 严溯任职几十年,仅仅是因为做事谨慎。 咔。 他推开库房大门,里面靠墙有个木架,摆放著解剖尸体的各类刀具,能看出经常会保养。 “李治,你把木塑搬到自己房间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严溯一把掀开盖在角落的旧布,露出的木塑勉强具有人形,表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穴位经脉。 “既然决定与尸体为伍,你就得记清楚人体周天。” 严溯语气严肃,指著穴位名称说道:“不认字的话,先死记硬背把穴位经脉分布搞清楚,后续有机会我在一点点教给你。” “严老,我认识少许字的。” 此方世界的文字虽然不是什么繁体,但確实有相似之处,李治连蒙带猜可以认得七七八八,就是写出来有点不现实。 “那就好。” 严溯眉头舒展,也没有询问李治认字的缘由。 “既然如此,还有几本关於臟器的医术等会儿给你,我们仵作验尸,不明经络,不晓臟器,便是瞎子摸象,徒劳无功。” 李治心底忍不住吐槽,光是邪道炼尸恐怕就已经超出仵作的业务范围,简直是如履薄冰。 “明白了,严老。” 严溯看著李治抬起木塑,又特意叮嘱道:“你的腰牌文书还在办理,如今县衙的麻烦不小,这几日就留在屋內不要隨意走动。” 他语气停顿一二,“若有急事,便来焚尸间寻我。” “严老,不知赶尸的邪道我们如何处置?” 严溯言语停顿一二,“邪道人人得以诛之,此事知府大人实在不行会上报朝廷,我们焚烧乱葬岗主要是为去除可能存在的隱患。” 大靖已经延续近千年,至少维持著表面的安定。 既然此方世界有旁门左道,还有不知名的阴邪,李治感觉朝廷应该或多或少有点狠活,不然凭什么能够千年屹立不倒。 “李治,唉,你怕是歇息不了多久,县衙事儿…不少。” 交代完,严溯揣著工具快步离开院落。 李治简单对付了几口,拿起木盆走到院中的水井旁。 即便是在这大暑时节,打上来的井水也冰凉刺骨,只是木桶难免沉底,而且水质略显浑浊。 “乾旱啊,家家户户的水井就够日常饮用,浇灌田地都不用想。” 李治舀起一瓢,直接从头顶浇下。 他没有预想中的寒颤,反而觉得温度適宜,两颗心臟跳动加剧,调整著自身的体温。 “根骨雄厚果然没有字面意思上简单,不过很容易被人察觉,特別是体温异於常人这一点,稍有接触就能注意到,唉。” 李治唯一庆幸的是常人面对仵作近而远之。 洗漱完,他换上严溯先前准备的衙役差服,应该是老仵作自己的衣物,大小还算合身。 “老老实实看书吧,主动修行三元劲只会导致提前圆满。” 李治捧著厚重的医书,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耐心翻看起来,得益於另外两名李治的记忆,很多穴位、经脉都有所感知。 严溯似乎在忙著乱葬岗的收尾,也没有过问进展。 日子倒也不算枯燥,早晚作息比较规律。 事实上,李治才翻阅两天就已经牢记,通过劲力在体內就能验证,外加医书记载的东西比较浅薄,內容不过数万字篇幅。 李治能感觉到气血亏空不会影响太久。 三元劲即將完成化血,距离淬骨只差半步。 他心底难免焦急,实在不想走到自残放血的地步。 奈何在县衙无所事事,想要接触天师道无从入手,县衙抓捕歹人似乎也是毫无进展。 ……… 终於,李治的悠閒生活在第四天被打破。 “李治!!” 严溯通常在傍晚返回厢房,正午却出现在门外。 李治刚想开口询问,却见严溯一摆手,直接出言打断,“收拾一下,明早要去一趟五斗米观,今晚的话怕是得留宿焚尸间。” “给,令牌小心保存。” 严溯递给李治一铜製的衙役令牌。 “明白的,严老,五斗米观难道有什么祸事?” “不算祸事,我们仵作难免要接触五斗米观。”严溯脸色复杂的继续说道,“来吧,我们到焚尸间再说。” 李治鬆了一口气,连忙帮著严溯准备红线糯米之类的物件,当然还有解剖尸体的刀具。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焚尸间走去。 他们远远就见到王捕头一人站在焚尸间的台棚下,其余捕快都赶到院墙十几米外。 里面只有一具用草蓆半掩著的尸体。 气氛透露著几分不寻常的肃静。 王捕头迎面上前,压低声音对严溯说道:“老严,尸体你们处理完,用厚布仔细包好,事情拖不得,切记不要伤及肠胃。” 严溯眉头紧锁,“尸体…怎么比先前才间隔没几天?” “不清楚,明日一早,你们將尸体一併送去,那时观里清净,也方便两位道长安置。” 严溯闻言点了点头,示意李治用帘布遮起台棚。 王捕头目光转向李治,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严溯会告诉你缘由的,不是什么大事情。” “需要人手吗?” “不用,人多眼杂。” 王捕头主动离开,只让两名捕快在过道两边看守。 台棚散发著难以言喻的酸臭味道。 以及淡淡的…米香。 “合上焚尸间的大门,进来说话。” “好…好。” 李治连忙照办,回头却见严溯已经把草蓆取下。 “李治,我们普通人只能依靠两物防止尸变,一是糯米,可以祛除阴邪,二是公鸡公狗的血水,浸泡的红绳也有一定作用……” 李治定睛看向尸体,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令自己头皮一麻,心底寒气直冒。 尸体已经高度肿胀,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口鼻以及耳朵孔洞里正不断有黄白色的陈米一点点滑落,堆积在周遭。 李治一眼就认出,尸体赫然是几日前放粮时遇到的泼皮。 好像叫刘三? 他…竟然死了?而且死状如此诡异!!! 等等,难道仵作日常还得处理这个? 第10章 五斗米观也有李治 李治满脸错愕,尸臭混合著米香令人作呕。 严溯明显不是第一次遇到类似的尸体,动作嫻熟的取出银针刺入尸体周身十二处穴位。 “尸体的涌泉、印堂、巨闕等穴位可以镇阴封煞,不过前提是尸体尚未腐烂,才有一丝作用。” 接著,他取来一桿小秤和一个布袋。 然后將尸体七窍掉落的米粒收集起来,倒入袋中,掛在秤上。 “三合半……” 严溯看著秤桿,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还好,只要一时辰內粮米不超过一升,便问题不大。” 古代十合为一升,一升差不多一斤多些。 李治看著尸体明明生机已经断绝,却依旧源源不断有米粒產出,愈发觉得头皮发麻。 他喉咙发紧的问道:“严老,天师道发放的粮食,难道…难道都是从尸体內取来的?!!” “尸体又非草木,怎会凭空长出粮食?” 严溯头也不抬,继续观察著尸体的情况,语气带著一种见惯不怪的麻木,“天师道供奉著十二位天师,据说每一位都代表一类粮米,此术独属天师道。” “天师道可以把尸体生前残留的恶念,化作相应的米粮,用作救济世人,也算造福一方了。” 李治胃里一阵翻腾,刚想开口,严溯已经提前回应。 “县衙的粮米皆是朝廷供应,与天师道无关。” 严溯见怪不怪,事实上半年前自己知晓的时候,反应比李治更大,甚至无法直面尸体。 后来发现天师道確实从未波及百姓,也就慢慢习惯了。 “李治,你没去过五斗米观吗?” “没…没有,我才来青州城不久。”李治声音乾涩。 “五斗米观主要供奉的天师是金蕎大士。” 严溯拨动布袋里的米粒,“所以我们从这等粮尸身上得来的,便是蕎麦,一时辰最多產出一升。” 粮尸。 李治看著尸体產米的景象,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五斗米观另外还供奉著其余十一位天师,亦如玄秭真人、赤黍天官、青稷老祖、白玉京。” 李治强忍不適,帮著严溯捆住尸体四肢关节。 “严老,粮尸又是怎么被发现的?” “尸体死后会在附近走动一会儿,不过並没有危害,是巡街的捕快见到的,当时正倒在巷弄里,面朝观门的方向。” 李治暗骂几声,如果天师道算是名门正派,也不必有什么旁门左道了,纯粹五十步笑百步。 严溯宽慰道:“你別太担心,粮尸只要及时发现,粮米的產量不超过一升,就不会酿成大祸,等明日送到五斗米观就行。” 不超过一升? 李治暗自咋舌,五庄观几乎隔一日便放粮施粥,並且听闻信眾上香都能得到粮米赠予。 就算粮尸满可以打满算產出一升,也不是一两具能提供的。 “不要多想,天色还早,你可以靠著墙歇息一会儿。” 严溯在粮尸四肢绑上重物,对李治说道,“天黑之后虽然粮尸不会有什么意外,但守著这么个东西,你肯定不可能睡得著的。” 说完,他自己找了个距离尸体稍远的角落,背靠著墙壁闭目养神,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 李治没有严溯的定力,压根睡不著,更不敢有丝毫鬆懈,不过两世为人不至於嚇破胆。 他索性靠墙坐下,將思绪沉入脑海,仔细梳理著其余李治残留的记忆,试图从中挖掘出更多此方世界的蛛丝马跡。 桌角的油灯缓缓燃烧。 一个时辰后,天色微暗,严溯两人再次为尸体称重。 “严老,多少?” “三合七。” 他记录了下,米粒產出的速度似乎逐渐稳定。 两人默契的继续闭目养神,待到天色完全漆黑,第三次產出的粮米来到接近四合。 此时县衙內外有不少脚步沿墙穿梭。 严溯睁开眼,见到李治探头向窗口张望,对李治解释道:“是巡夜的捕快换防,知府大人怀疑赶尸的邪道惯於夜间出没,所以增派了人手,加强巡查。” 他嘆了口气:“睡吧,明日一早还得把这东西运到五斗米观,届时观內人多眼杂,又是一番折腾。” 李治点点头却没有睡意,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粮尸。 淡淡的月色笼罩台棚,粮尸的皮肤仿佛泛著一层油光。 李治强压杂念,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守著尸体,直到天色泛起鱼肚白,鸡鸣响起。 粮米產出的增加忽快忽慢,最终定格在四合出头。 远远未到严溯所说的一升界限。 两人吃些乾粮填饱肚子,接著用厚布將尸体严严实实的包裹一层,然后一同搬上板车。 李治在前,严溯在后,推著车走出了县衙。 清晨的凉风吹过,大暑节气有几分消退的跡象。 李治注意到严溯苦熬一整夜后,脸庞有著无法掩饰的疲惫,眼袋深重,皱纹更深几分。 老人的硬朗让李治一度忘记年纪,如今却不可避免的露出迟暮。 两人沉默的推著板车,刻意避开几处已经聚集人流的街区,行路在相对冷清的巷弄,很快便来到位於城南的五斗米观。 远远望去,道观的正门前已经聚集不少百姓。 他们手持香烛,满脸虔诚的等待著大门开启,与板车上包裹著的粮尸形成无比讽刺的对比。 “走吧,法师在侧门等著。” “莫要看五斗米观的道童年纪不大,实则都有修行道法。” 当严溯敲响道观不起眼的侧门,开门的是身穿青色道袍,约莫二十出头的女道童。 她面容清秀,眼神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严仵作,辛苦了。”女道童微微頷首,声音平和。 “有劳秋涑法师。”严溯显然认得对方,拱手回礼,隨即侧身介绍,“这是李治,是刚任职的仵作,今日隨我一同运送。” 秋涑的目光转向李治,轻轻点头示意:“贫道秋涑。” 李治拱手,“李治见过秋涑法师。” 秋涑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通道:“二位请隨我来,观內早课尚未结束,还请轻声。” 两人推著板车,跟隨秋涑走进道观侧院。 一入院落,便听到从不远处传来的阵阵诵经声,如同无数昆虫同时振翅,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迴荡在清晨的空气里。 秋涑一边引路,一边轻声解释道:“是新入观的一批道童在偏殿上早课,熟悉经文戒律。” 李治表情微妙,自己都还未接触尸体,百世书竟然再次生出反应,封面有灵光闪烁。 嘶,五斗米观似乎有另一个李治!! 隱隱感应到,就在道童早课的那一片偏殿內!!! 第11章 旱灾广积粮 李治首次见到百世书如此古怪的反应,明明没有接触自己的尸体,却主动生出一丝微光。 他差点因此露出破绽,好在两世为人的心理素质过硬。 李治余光一扫偏殿,心底已经生出决断。 一个自己的未知遗產或许不值得冒险,但书页牵扯天师道,如今缺乏的不就是道统传承吗? 此时此刻,他早就把旁门左道的念头拋之脑后。 天师道怎会是旁门左道,分明是悬壶济世的道门正宗!! 唯一让李治疑惑的是,按照百世书的反应,源头似乎是侧殿那一片的范围,尸体又在何处? 李治迟疑良久,隨即恭敬的开口道。 “秋涑法师,在下久闻十二天师的名谓,不知…是否有幸能进入偏殿,远远叩拜一番?” 秋涑神色如常,“自然无妨,五斗米观的偏殿本就对外开放,里面供奉著十二天师塑像,旨在教化信眾,弘扬道法。” “待到早课结束,观门大开,香客们便可以入內瞻仰祈福,二位既是公门中人,待处理完手头事务,亦可一同前往。” 严溯没有说话,虽然清楚李治是昨夜才得知的十二天师,但毕竟后者也提过想要瞻仰塑像。 李治连忙向秋涑道谢:“多谢法师成全。” “无妨,五斗米观除去每月十五日以外清晨都会开放。” 严溯在此时插话,“秋涑法师,长空道长近况如何?似乎已经多日没有见到道长的身影。” 秋涑脚步微顿,瞳孔有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收缩。 “师父在闭关,近日不方便对外接触,等会儿是由秋山师兄接待你们,如今师兄在粮塔中跟隨师父修行,不过还请差爷莫要外传。” 严溯隱隱已经意识到什么,沉声说道:“明白。” 一路无言,车轮碾过青石板块发出吱呀声响,三人隨即经过规模最大的主殿,来到偏殿外侧的过道,正巧诵经传来。 眾道童的字句通透,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五斗米虽少,匯聚则成賑济之资,蕎麦虽微,分发亦解燃眉之难,以蕎麦设义舍,供飢者食,寒者暖,死者安……” 经文的內容平平无奇,纯粹就是在歌颂五斗米观。 李治注意到,百世书的反应愈发剧烈。 忽的。 板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被厚布包裹的粮尸竟然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粮尸正在不断挣扎。 儘管粮尸已经被捆缚的极为结实,仍有一些蕎麦米粒从布料的缝隙处簌簌抖落!!! “秋涑法师?” 严溯脸色一变,转头看向秋涑。 “走!” 秋涑略显慌乱,连忙加快引路的步伐,不过好在距离偏殿一远,粮尸就不再有异样。 李治不知道是否错觉,由粮尸散发的米香愈发浓郁。 很有可能,粮尸的產量已经接近一升。 很难想像,產量若是超过一升,粮尸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总不能產出的不再是粮米吧? “差爷,粮塔就在前面。” 他们最终在一座古朴的七层石质高塔前停下。 塔身遍布风雨侵蚀的痕跡,据说五斗米观原址是一间寺庙,石塔应该有数百年的歷史。 底层有一扇厚重的铁门,紧紧关闭著。 秋涑转身说道:“二位差爷请在此稍候,秋山师兄很快便会出来,我需去准备香客上门的事宜,先行告退,还请谅解。” “没事。”严溯明显已经来过石塔,算是熟门熟路。 秋涑对著石塔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两人目送秋涑远去后,严溯语气沙哑的说道:“李治,听我一句,莫要与天师道关联过深。” 李治意识到,严溯认为自己想要接触天师道。 “他们与我们並非一路人,待到青州大旱缓解,或是朝廷另有安排,天师道便会离开此地,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还是少沾为妙。” 李治闻言沉吟了许久,反问道:“严老,既然道童诵经能使得粮尸增加產量,而他们又不断招收道童,是否说明五斗米观已经预见到,大旱短期不会结束?” 严溯倒吸一口凉气,脸庞的皱纹挤在一块,“你的意思是旱灾可能会变得严重,以至於五斗米观需要储备更多的粮尸?” “恩,只是猜测。” 李治说完自己的看法,更加坚定前往偏殿的念头。 青州如履薄冰,任何一点机缘都不能错过。 至於逃离青州,想想都不现实,他连青州多大都不清楚,也不敢保证其余地界就是安全的。 严溯欲言又止的张张嘴,却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气氛凝固之际。 吱呀。 石塔底层的厚重铁门,竟然缓缓向內打开。 门內一片幽暗,看不透里面的陈设。 两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著石塔,门后空荡荡的,並没有见到有任何人影出没。 “李治,小心点。” 待到大门彻底敞开,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由远至近。 伴隨著重物拖行的动静,声音纷杂错落,根本不像单独一人能够发出的。 李治心中警铃大作,两人不约而同的连退数步。 “唔。” 愣神间,只见秋山从黑暗里踱步而出,停在距离门口约半米的光亮处。脸上带著过分热情的笑容,目光直勾勾的看向两人。 李治只觉得心底发毛,对方比粮尸还要诡异。 严溯上前一步,拱手道:“秋山法师,粮尸已送到,还请查验。” 秋山脸上的笑容不变,伸手指向塔內,似乎想让他们將板车上的尸体搬进石塔。 严溯示意李治帮忙,却没有照办,两人仅仅合力把板车推到门口,然后將尸体推入黑暗里。 做完一切,两人一步步向后退去,从始至终凝视著秋山。 秋山依旧正面朝著他们,脸上笑容不减,然后大半个身子慢慢缩回黑暗,显得诡异莫名。 当他完全没入黑暗的剎那。 嗖! 急促的摩擦响起! 粮尸以惊人的速度被拉进黑暗深处。 哐当! 铁门隨之关闭,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两人面面相覷,反正不管如何都已经送完粮尸,鬼知道秋山到底发生怎样的变故。 与此同时,道童的早课已经临近结束。 他们不再诵经,不过尚未走出偏殿。 严溯注意到李治的意动,也没有继续阻止,“李治,我在五斗米观外等你。” “恩,我去去就回。” 第12章 白玉京的穗米经 五斗米观偏殿,十二尊天师像形態各异,表面蒙著一层淡淡的油光,在朝阳的反射下,呈现类似猪皮…甚至人皮的质地。 天师像的神情或庄严,或慈悲,或肃穆。 但无一例外,所有塑像掌心都托举著一个类似穀仓的法器,象徵十二天师所司掌的粮米。 早课刚刚结束,近三十名道童在逐一叩拜金蕎大士。 相比其余塑像,金蕎大士居中体积更大,並且双眼是唯一闭著的,有种栩栩如生的错觉。 金蕎大士外表就是寻常老道的模样,衣著华贵,发须皆白。 每当一名道童完成三叩九拜后,金蕎大士的穀仓法器就会微微倾斜一个角度,从里面掉出零星几颗饱满的蕎麦米粒。 道童连忙捡起米粒,捧著退到一旁。 “三粒蕎麦天资尚可,切记勤勉修行,不可懈怠。” 中年道人站在祭台边,如果李治见到必然会认出,此人便是乱葬岗接替秋山的玄灵道人。 “谢过师叔。”道童连忙鞠躬行礼。 五斗米观的授籙道士只有两名,以长空道人为主,玄灵道人负责教导道童入门修行。 玄灵道人目光落在另一名道童的身上。 “两粒蕎麦天资普通,念头混杂。” 隨著道童陆续三叩九拜,大部分都是两粒蕎麦,三粒寥寥无几,变相看出新收道童的平庸。 “一粒蕎麦……” 玄灵道人声音微顿,眯起眼睛盯著只得到一粒蕎麦的道童,后者脸色变得无比惨白。 “根骨未显,心诚不足,记住,观內不养閒人,若半月后依旧无法入门,便自行离去吧。” 道童身体一颤,紧紧攥住掌中的米粒。 “下一个。” 待到所有道童一一叩拜完,他们小心翼翼將蕎麦米粒置於舌尖之上,隨即闭上双眼盘坐於蒲团,似乎在感受著什么。 持续片刻后,眾道童一副若有所思的醒来。 米粒已经吞咽进腹中,浑身散发出渗人心脾的米香。 只是因为资质缘故,米香的深浅不一。 玄灵道人提醒道:“各自回去修行,无论蕎麦贡米多寡,五日內无法消化就不必参与下次早课了。” “走吧,莫要妨碍香客瞻仰十二天师像,你们修行所需的贡米都是香火所化,既然今日取之於民,后续也得…用之於民。” “贡米不许带到外界,遇到五行皆会化作无形。” “弟子明白!!” 道童收拾完经书,陆续走出偏殿。 玄灵道推开大门。 咚咚! 钟声敲响,从五斗米观迴荡在青州城的街道巷弄。 通往各殿宇的出入口不再封锁,过道隨之畅通无阻,可见不久后,香客就会蜂拥而至。 玄灵道人刚走不久,一道身影趁著过道开放来到偏殿外。 李治確认四下无人,谨慎的凑近偏殿门前,回头一望,已经能见到大批香客涌进五斗米观。 “那些香客应该会在主殿停留一会儿,然后再前往偏殿,留给我的时间还算充裕。” 李治恰好卡在五斗米观刚开放的间隙。 他不敢怠慢,快步走入殿內,隨即注意到十二天师像的祭台上,有木牌刻有所司掌的粮米。 百世书反应微妙,不过从始至终没有衍生书页。 “能引起百世书悸动的唯有尸骸,总不能埋在地底吧?挖开五斗米观的地砖肯定不现实。” “难道是塑像?得罪得罪。” 李治没有別的办法,一咬牙从十二天师像的后侧陆续接触,每次接触都会读出司掌的粮米。 “玄秭真人司掌秭米,赤黍天官司掌丹黍,青稷老祖司掌青稷……” 咔。 李治抬头发现,只要自己一碰塑像,十二天师掌心的穀仓就会倾斜,掉落一部分的粮米。 不过似乎只有金蕎大士是满仓,其余穀仓普遍只有浅浅一层,所以压根掉不出多少粮米。 但哪怕如此,都至少十几粒粮米,金蕎大士则是一大把。 “什么鬼。” 不等李治捡起粮米,粮米就已经化为乌有。 “古怪,为何天师道的自己会如此古怪?要是埋在地底的话,怕是白跑一趟,想想就头疼。” 李治已经不抱希望,隱隱听到远处过道传来的喧譁。 “十二天师司掌的粮米多数听都没听过。” 十二天师像背靠墙壁,即便每日都有道童清扫,李治依旧蹭了一身的墙灰,显得极为狼狈。 “就差个白玉京。” “呵呵。” “其余天师像好歹请匠人彩绘过,白玉京却有些破旧不堪,五斗米观建立才几年,也不知道天师道是哪里搬来的塑像。” 十二天师新旧不一,但唯独白玉京最为简陋。 白玉京像就连五官都已经看不太清,从祭台前蒲团的痕跡能分辨出,鲜有香客会叩拜。 “白玉京司掌的是穗米。” 因为白玉京像临近偏殿的门口,李治打算接触后立刻离开,以免被到来的香客撞见。 至於百世书的异动,只能再找机会探查。 他缓步走到白玉京的正面,轻轻掠过塑像脚踝。 就在碰到的剎那。 咔。 一声略显突兀的动静,在殿內响起。 李治动作一僵,下意识看向塑像。 只见白玉京的穀仓,竟然夸张的九十度倾斜。 紧接著,在李治惊骇不已的注视下,无数粒饱满晶莹的穗米从穀仓中汹涌而出! 哗啦啦。 数千米粒砸在祭台上,堆积起一座小小的米山。 白玉京的穀仓已经被掏空,数千米粒还是因为穀仓的穗米有限,哪怕满溢照样会掉落。 百世书主动翻开,穗米化作浓郁的米香没入李治眉心。 仍然没有新的书页,不过凭空有大量记忆在脑海里浮现,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道统传承。 李治太阳穴刺痛,像是喝醉般东倒西歪。 他大口喘气缓过劲来,连忙环顾四周,白玉京像掌心的穀仓已经重新摆正,先前浓郁的米香也荡然无存,像是无事发生过。 “穗…穗米经……” 与先前继承自己不同,穗米经就像是一册未曾翻阅的陌生书籍,需要一定时间的消化。 李治趁著香客没有到来前,原路走出五斗米观。 严溯等待已久,隨即两人一同返回县衙。 第13章 播种、青苗、丰登 偏殿內熙熙攘攘,香客们虔诚的围绕十二天师像依次祭拜,低声祈愿间烟雾繚绕。 不过能看出,香客主要愿意供奉的还是金蕎大士。 中央祭台的香火最为鼎盛,贡品几乎都集中在一处。 秋涑守在殿门外,与三名道童一同引导香客出入,就连他们脚边也有虔诚的身影跪地。 其余道童面对秋涑的態度十分恭敬。 道童趁著间隙上前,低声说道:“秋涑师姐,听说您近日修行又有精进,即將完成筑基,到时便能进入粮塔闭关修行了吧?” “是啊,想来成为天师道的授籙道士也是指日可待!” 秋涑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露出清淡的笑容,却没有接话,目光依旧平和的注视人流。 没人注意到,她的余光正下意识望向粮塔。 隱隱有几分惧意。 那个地方真的…是修行宝地吗? 忽然,殿內的惊呼打断秋涑思绪,道童纷纷回头望向里面。 “快看!天师…天师像的眼睛!!” “天师显灵了?!!” “天师在上!!” 秋涑脸色惨白,只见原本双目紧闭的天师塑像,此刻竟然齐刷刷的睁开眼睛,以彩漆点缀的瞳孔,似乎在俯视著眾生。 一张张慈悲的面容显得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不对劲。 秋涑注意到,白玉京像似乎还…眨了眨眼睛!! 她隨即反应过来,连忙示意道童,“快请香客暂且退出偏殿,莫要大惊小怪,我去通知师叔。” 道童纷纷照办,场面倒是没有混乱,甚至有不少香客泣不成声,在殿外连连磕头。 不过片刻功夫,玄灵道人步履匆匆的走进偏殿。 大门紧闭,独留秋涑等四名道童在场。 玄灵道人扫过十一尊睁眼含笑的天师像,又在白玉京的身上停留几息,脸色很快恢復寻常。 他向秋涑问道:“十二天师方才可曾开口?” 秋涑连忙低头,声音带著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回稟师叔,未曾开口,只…只是睁眼。” 玄灵道人闻言,又仔细凝视十二天师许久。 半晌,他才吐出一口气,对秋涑吩咐道:“无妨,应该是近日道观应对旱情,招收道童过於频繁,引得十二天师不喜。” 秋涑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为何想起李治,也不知道这个仵作有没有前来瞻仰过十二天师。 应该与李治无关,普通衙役怎会牵扯到十二天师? 玄灵道人在地面挥洒十几粒蕎麦,直至消散才开口,“修缮一段时日,十二天师自会平息的。” “即刻起,任何人不得再出入侧殿,对外便说,天师显圣需闭殿静修,半个月后,再行开放。” “是,师叔。”秋涑不敢有丝毫异议。 “还有,让城內的大户交出修缮的银钱,秋涑,你派一些道童上门討要,不成就记下名字。” “弟子明白。” 玄灵道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白玉京,又拂袖离开。 砰。 很快大门重重关闭,封条贴满门窗。 殿內陷入一片漆黑。 没人注意到,角落的白玉京像嘴角上扬,乾裂的嘴唇微动,似乎在开口呢喃著什么。 ……… 李治两人推著板车回到县衙,面见过王捕头后已是晌午。 严溯几乎一夜未眠,脸庞带著化不开的疲惫,眼袋深重,背脊都比往日佝僂了几分。 两人走进仵作的小院,严溯才有意无意的说道:“李治,有件事或许你该清楚,五斗米观的十二天师像並非青州塑造,皆是三年前从外地运送而来的。” “当时搬运途中,曾经意外磕碰到金蕎大士像,据说…裂缝处有猩红的血水渗出。” 李治闻言眉头紧锁,十二天师像难不成是活著的? 他神情適时的露出后怕,“严老,不瞒您说,今日我远远瞧著那些塑像就觉得心底发毛。” “经您这么一说,更是敬而远之。” 严溯点点头不再多言,接著话锋一转,“另外,我已经问过王捕头,待到县衙没啥急事时,你就可以跟著他们一同习武。” 李治连忙躬身行礼:“多谢严老费心!” 严溯笑著捶了捶后腰:“人老熬不住了,我得去歇会儿。” 说罢,便步履蹣跚地朝著自己的厢房走去。 李治目送老人消失在门后,同样回到厢房,不过却是第一时间消化新取得的穗米经。 对他而言,既然有穗米经,习武不一定是刚需。 李治顶多偶尔可以跟著王捕头打打卡,不过只是因为习武符合衙役身份的人设而已。 关键还是穗米经。 他路途中大致翻阅过,穗米经內容残缺,但前三境还是比较完整的,而三元劲不过第一境。 穗米经记载的前三境分別是筑基、凝气、开窍。 “內功的第一境是筑基,道法的第一境也是筑基。” “难道万变不离其宗?” 李治目前生啃穗米经的筑基篇都有些勉强,好在还能理解,凝气、开窍两境完全是一头雾水。 他在床上静坐,花费许久才大致理清穗米经的脉络。 李治暗自感到可惜,穗米经只有根本的修行法门,並未记载任何法术,不过仅仅初入筑基的真元护体,刀剑就已经难伤。 他將心神沉入穗米经的筑基篇,仔细梳理修行步骤。 “穗米经的筑基境与三元劲一样有三步,首先是播种。” 李治需要存想观悟白玉京,於心臟之中,以自身气血为引,凝练出一颗虚幻的谷种。 此步若成,算是正式踏入道途,血液潜移默化间沾染穗米的特性,三成血液转变为穗米血。 “白玉京尊號名为玉京道尊,穗米特性是可以中合各类毒素,又是炼丹首选的药引,嘶。” “外加根骨雄厚,彻底沦为人形大药了。” 李治眼角抽搐,但自己显然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然后是青苗。” 谷种以气血不断浇灌,令其生根。 至此修行者已经掌控穀物化生之妙,九成血液转变为穗米血,可以通过吞服穗米反哺自身。 “有弊自然有利,筑基境的最后一步是丰登。” 此乃筑基圆满之象。 谷种根须代替血管,修士对穀物化生的掌控臻至化境,十成的血液转变为穗米血。 李治深吸一口气,天师道的修行路数颇为奇特。 “五斗米观主修的道统传承关联金蕎大士,我则是白玉京,小心一点应该不会被他们察觉。” “话说道武会不会衝突?” 李治无奈的摇头,“我有天生双心,大概率不会衝突,而且衝突也得修炼,总不能一辈子当武夫吧,那与砧板鱼肉有何区別。” 第14章 难道我是修道的天才(求月票!)) “等等。” 李治突然意识到细思极恐的一点。 那些十二天师像持有的穀仓存放著粮米,嘶,粮米很可能是天师道修士的血液所化。 甚至进一步推测,既然百世书生出反应,会不会说明…… 白玉京穀仓里是天师李治的尸血? “真他妈邪门啊,不过也有一点好处,穗米经的完整传承说不定能通过白玉京像取得。” 李治强压杂念,隨即注意到穗米经在许多方面剑走偏锋,还提及入门孕育谷种的捷径。 亦如『夺胎转种术』,直接剥离同道的谷种炼化。 或是迟迟无法孕育谷种,可以藉助『血饲种秧术』吞服他人心臟增加养分,能平添三成把握入门。 李治最为在意的是『布种采割术』,利用武者的血液浇灌谷种,让谷种生出一丝脱胎换骨。 “获取武者血液不现实,不过我有两颗心臟,一颗三元劲,一颗穗米经,心血互通有无,说不定可以试试布种采割术。” “也幸好有两颗心臟,否则只能一条路走到死。” 李治感受著胸腔內正在茁壮成长的第二心臟,不由升起一股庆幸,因为穗米经明確標註,兼修两法绝对会死路一条。 自己这个根骨雄厚带来的天生双心,可以让道、武各占据一心,不必担心走火入魔。 李治同时忍不住长嘆,武者简直一身是宝。 武者的气血旺盛不仅是邪道覬覦目標,恐怕也是许多旁门左道修行中的上乘耗材…… “根骨雄厚估计明后天就可以完全继承,第二心臟一成型,便是入门穗米经的时机。” 李治压下杂念,继续翻阅穗米经。 很快又被另一段记载吸引注意力。 穗米经竟然花费文字详细描写名为【百药粽】的制食之法,准確来说,是以自身血液所化的穗米,包裹不同药材作为馅料。 蒸煮出的百药粽,可以发挥出白玉京的特性,调和药性,李治轻而易举就能吸收。 李治不禁面露古怪,所谓的百药粽自己再熟悉不过。 “分明是粽子啊。” “我前世最喜欢吃的不就是这玩意儿,甜咸来者不拒,每年端午都盼著,看来,无论转世多少次,这点口腹之慾倒是没变。” 穗米经似乎越来越对胃口,不仅提供修行的路径,甚至连业余爱好都一併考虑进来。 “天师道李治是个人才,八成死前混到高层了。” 李治舔舔乾裂的嘴唇,穗米经既然来自那个天师道李治,里面的捷径法可能后者都接触过。 很难想像怎样的经歷,会让另一个自己变得不择手段。 “筑基篇的百药粽只有四类,小阳粽、大阳粽、小阴粽、大阴粽。” 大小阳粽助长气血,大小阴粽精纯真元。 只不过小阳粽、小阴粽所需的不过普通药材,后续可以一试,大阳粽、大阴粽至少要百年药材,青州乾旱两年不用考虑。 欧欧欧~~~ 鸡鸣划破清晨的寂静,天边的光亮已经照进屋內。 李治惊觉自己研读穗米经竟然已经一夜,隨即听到隔壁厢房传来严溯轻手轻脚的声音。 老仵作似乎生怕打扰到李治休息,悄悄离开院落。 目前在严溯看来,李治还需要铭记穴位经脉的位置,再熟读几本医书,殊不知李治已经掌握。 李治乐得其见,正好趁机消化掉收穫再入门穗米经。 他也忌惮邪道注意到自己,哪怕已经取得衙役令牌,也打算老老实实窝在县衙闭关。 “呼,一出太阳,气温就开始躥升。” 李治推门走出,发现灶台上放著还冒热气的杂麵窝头。 他心底微暖,显然杂麵窝头是严溯起早做的,隨即简单对付几口,便走到院落中央。 迎著初升的朝阳,习惯性的伸展四肢,活动筋骨。 然而,才刚刚有一点汗水映在背后。 “唔。” 李治闷哼一声,炙热的劲力毫无徵兆从左心处爆发,瞬间有源源不断的劲力涌向四肢百骸。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沸腾,变得异常粘稠。 三元劲力似乎生出变化,更加凝练,也更加具备穿透性! 隨即最后一节尾椎骨传来清晰的麻痒,劲力自然而然的渗透到脊骨中,体温猛然升高。 李治僵在原地,感受著劲力的暴涨,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淬骨境这就成了?还以为能多坚持半个月呢。” 李治原本以为能撑到邪道第三次作案,结果根骨雄厚带来的加持比想像中还要明显。 “按照邪道作案的规律,每隔半个月会现身一回,秋山提到过邪道需要藉助活人心血压制伤势,所以作案的时间只会提前。” “继续苟著修行吧,不过在县衙也得收敛气血以防万一。” 接下来两日,县衙內颇为平静。 严溯依旧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在陪同五斗米观的玄灵道人处理乱葬岗后续事宜。 期间青州城没有出现祸端,赶尸的邪道已然销声匿跡。 李治整日待在小院,一边熟悉著淬骨境带来的体魄变化,一边耐心等待著第二颗心臟成型。 或许是身处大荒之年,缺乏肉食的缘故,第二颗心臟的生长速度比预估稍慢了一些。 终於在第三日,体內的异样才接踵而至。 李治站定等待,两颗心臟的跳动频率逐渐同步。 咚咚,咚咚,咚咚咚。 炽热的气血隨之而来,如同甦醒的活火山,顿时气血在浑身流转,体温明显升高,至少要比常人高出两三度不止。 寻常蚊虫甚至不敢靠近李治的周身三尺。 “成了!” 李治眉宇间精光一闪,差点忍不住发出怒喝。 根骨雄厚!双心异稟! 李治终於可以毫无顾忌的修行穗米经!! 他压抑住內心的激动,不敢怠慢立刻尝试入门,毕竟自己只要外出,气血很快就会暴露。 邪道但凡察觉,绝对会鋌而走险的,所以儘快入门才是正理。 李治盘膝坐下,手掐法诀,收敛心神,开始观想。 他闭上双眼,在脑海中竭力构思出一片无边无际的穗米田。 白色稻穗在微风中如浪起伏,沉甸甸的穀粒散发著独特的清香,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李治调动全部心神,一点点完善著穗米田的细节。 作为两世为人的老傢伙,丰富的阅歷足以支撑观想穗米田,况且自己已经思绪多日。 穗米田愈发凝实,仿佛触手可及的剎那。 李治的意识不由自主投向稻田深处。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背对著的身影。 身影笼罩在朦朧的光晕中,看不真切,却带著一种令人心生敬畏的气息,乍看仿佛万丈高。 根据穗米经所述,此刻必须直面白玉京,並高声念诵名號,方能在心臟內凝结谷种。 一旦失败,意识便会遭受衝击,休养数十日才能再次尝试。 而念诵十二天师名號本身,便会引动莫大的恐惧,若在八声之內无法完成观想与呼应,难免有意识沉沦、魂魄受损的危险。 李治盯著白玉京的背影,艰难的开口。 “白……” 仅仅吐出一个字! 穗米田仿佛是一面被丟入石子的湖水,瞬间剧烈晃动,然后在短短片刻间轰然消散! 李治意识回归,脸色无比难看。 “失败了。” 他揉著太阳穴,意识隨即感应到右心內有一粒微光。 白玉京谷种正在上下起伏。 “啊?我连白玉京的名號都没有喊全,就成了?” “难道我是天才?” 第15章 邪道现身 李治不可思议,却又觉得理所应当。 既然有李治能拜入天师道,就说明大部分李治都是非常適合修道的,只不过难以接触传承。 “找机会到五斗米观探探,如果能找到那一具李治就再好不过。” 李治入门穗米经后,已经可以藉助与谷种的微弱感应,內视第二心臟,只见一粒微不可察的乳白谷种正悬浮在右心內。 由於刚刚入门的缘故,谷种显得极为虚浮。 感觉隨时有可能会覆灭。 李治的喜悦仅仅持续片刻,隨即立刻冷静下来,根据穗米经所述,谷种尚未定型时非常关键,必须立刻施展布种采割术。 待到谷种接受气血灌溉彻底凝实,便再无淬炼的可能。 “总归要一试的。” 李治不再迟疑,食指用力按压膻中穴,然后喉咙做出吞咽的举动,想像有武者心血入肚。 紧接著,谷种开始引导右心跳动的频率。 为区別两颗心臟,乾脆把修行三元劲的左心称为『武左心』,把修行穗米经的右心称为『道右心』。 砰!砰砰!! 道右心越跳越快,却始终无法感应到武者心血。 “不行,看来得鋌而走险。” 李治两世为人,又继承两名自己的部分记忆,行事极为决断的一咬舌尖,铁锈味儿充斥口腔。 舌尖血匯聚著劲力,形成炙热的暖流一点点瀰漫开来。 道右心主动引导暖流,谷种顿时沐浴在浑厚的气血中。 要知道,根骨雄厚本来就远超普通武人,李治心血的效果恐怕相当於可遇不可求的大药。 呈现乳白色泽的谷种逐渐变得凝实,表面有纹理显露。 布种采割术的施展过程潜移默化,李治很快便掌握诀窍,甚至稍加关注即可持续进行。 他睁开眼睛,准备换洗一套衣裳,“布种采割术折损气血无妨,正好能拖延三元劲圆满……” “恩?” 突然没有任何徵兆,武左心疯狂跳动,瞳孔猛地放大。 他也不知道缘由,仿佛即將有威胁自身的危险来临。 李治脸色骤变,睁开眼睛一扫周遭,如今正值傍晚,烈日散发的灼热有所缓解,蝉鸣依旧。 他当机立断,在维持布种采割术的同时翻身离开院落。 不过几个闪身,已经沿著县衙高墙来到偏僻角落,此处绿树成荫,距离西门仅仅百米。 “不行,得继续远离。” 李治在原地停留两三息,然后朝著捕快习武的校场而去。 没过一会儿。 一个身形佝僂的老人步履蹣跚走来,脊背高高隆起,使得身形显得极不协调,双腿也因此有些畸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唔。” 浑浊发黄的眼珠乱转,鼻翼微微抽动。 眉宇间先是流露一丝疑惑,隨即被难以抑制的惊喜取代。 “好…好鲜活的『药引』,刚走不久!!” 老人发出类似破风箱的嗬嗬低笑,连忙加快脚步,循著李治残留的气血一瘸一拐追去。 然而气血却在临近捕快操练的校场时,突兀地断绝了。 校场上,十几名捕快赤裸上身,正呼喝著打磨筋骨,演练刀法,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汗味。 王捕头抱臂站在场边,目光如电,扫视著眾人。 他注意到老人的身影,微微点头示意。 老人眯起眼睛,暗自记住每位捕快的脸庞,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不满,嘟囔几句含混不清的话语,假意只是路过校场。 王捕头指点完眾捕快挥刀的动作,目光落在李治的身上。 李治在校场边旁观,有些不好意思的迎了上去。 “王捕头,我见到你们习武,不…小心入神了。” 他拱手行礼,从额头不断冒出的汗水能看出,布种采割术仍然未曾停止,不过谷种的凝实已经是尾声,即將蜕变完成。 气血因此折损至少两成,此刻的虚弱倒不是装出来的。 王捕头打量李治片刻,苦口婆心道:“李治,严仵作已经说过你的情况,没想到你的身子骨这么差,想要习武得把下盘扎稳。” 李治適时的露出欣喜,“小子心慕武学已久,一直苦无门路,今后定当不负捕头期望。” 王捕头见到李治態度诚恳,做出一个马步的架势。 “嗯,有心便好,马步看似简单,实则重在扎稳,下盘之时,需脚腰背连成一体,力从地起,沉于丹田,你肯定跟不上他们的进度,便多多琢磨站桩吧。” “是,小子明白。” 李治装模作样的扎马步,由於只继承了武者李治的內功,对於外功一窍不通,姿势略显笨拙。 引得眾捕快阵阵发笑,王捕头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李治不经意瞥向佝僂老人消失的过道,“王捕头,方才…好像遇到个生面孔的老人路过,步行有些不便,也是衙门里的人吗?” 王捕头点头回应道:“哦,你说赵贵溪啊,他是衙门里负责青州城倾倒夜香的杂役,在衙门待了有些年头了,怎么,你认识?” 李治连忙摇头:“不认识,见他身形不便,便多看了两眼。” “恩,也是个可怜人。”王捕头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用木棍击打李治周身,纠正马步的动作。 李治学得认真,脑海里不断回想老人的一举一动。 不出意外,对方就是那个赶尸的邪道。 自己突如其来的预感,似乎是源自武者李治的本能,没想到邪道竟然会藏身在县衙。 李治难免有些焦急不安,即便没有立刻被邪道察觉,邪道也会一一试探校场上的捕快。 邪道怎能抵御天生根骨雄厚的诱惑? 李治紧张之余,又鬆了一口气,无论如何,邪道既然暴露行踪,那就是敌在明我在暗。 “不过邪道残疾的表象绝对不是假装的,恐怕受伤不浅,甚至严重到会忌惮区区武夫王捕头。” “不行,我得想办法把赵贵溪逼出来,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为之,如今我可不是毫无胜算。” 李治抬眸看向王捕头,隨即打消告知后者的念头。 “还是通过严老吧。” 李治思绪万千,下意识的维持著扎马步。 他双眼微红,汗水在脚底积下浅浅的水渍。 王捕头连忙制止李治作死,“李治你歇息几日再来,以你的身子骨站桩一久容易落下病根。” “行,我……” “喝点茶水恢復恢復力气,千万別逞能。” 李治接过茶碗一饮而尽,谢绝王捕头派人搀扶自己的提议,待到天色渐晚才返回院落。 在校场的两三个时辰,谷种已经顺利完成布种采割术,隨著道右心跳动,穗米经孕育的乳白真元在无形中循环起来。 至於谷种有何区別?或许只有生根发芽才能知晓。 第16章 天师道专属的敛息法 李治走在路途中,刻意让步伐显得虚浮,仿佛力竭不堪,实则心神紧绷的留意著四周。 果不其然,才离开校场没多久,身后便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污秽的刺鼻气味隨之瀰漫。 李治捂住口鼻,眉头紧皱,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头望去。 只见拐角处,驴子拉著的简陋粪车缓缓驶来,车上装著两个硕大的木桶,几乎有一人高。 赵贵溪低垂著脑袋,脸庞露出卑微討好的笑容,逢人便点头哈腰,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粪车擦身而过,甚至能听到老人压制不住的喘息。 赵贵溪浑浊的眼珠不经意落在李治身上,接著摇摇头。 李治的气血因为修行穗米经无比衰弱,同时沟通谷种,使得代表道法的右心短暂停止跳动。 就是样貌好像有几分熟悉,呵,等会儿打听一二。 粪车没有停留,吱吱呀呀的远去,独留愈发浓郁的恶臭。 李治一回到院落后,立刻关上院门。 背靠著冰冷的门板,心跳才逐渐恢復。 “他的伤势比我想像中还要严重,我都能看出来已是將死。” “如此迫不及待,下一次杀人不会间隔太久。” 李治的危险没有解除,除非赵贵溪无声无息的死掉。 他眯起眼睛,走进库房翻找起来。 “难怪赵贵溪作案会把行尸丟弃在现场,毕竟粪桶根本装不了几具尸体,此人心思縝密,行尸说放弃就放弃,绝对是个人物……” “不过吧。” 李治从库房角落取出一个布袋,“他的实力应该非常有限,重伤后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就算是我,绝对也有机会杀掉!” 他心神沉入体內,沟通道右心的谷种。 谷种晶莹剔透,分明就是羊脂白玉,且表面流淌著温润的光泽,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瑕疵。 “根据穗米经记载,白玉京谷种的品质大致分为灰白、青白、暖白、油白,以及羊脂白玉。” 李治闭目感受血液,已经有细微的穗米颗粒夹杂其中。 “筑基境第一步的播种完成才会有三成血液转化为穗米,哪怕羊脂白玉刚入门也不过半成。” “我的血液已经有一成穗米,果然是个天才。” 李治打开布袋,用木架上的小刀划过手腕。 “唔。” 颗粒分明的穗米从伤口中汩汩涌出! 李治小心的装入布袋,直到穗米涌出的速度变缓,接近装满半袋时才自行停止。 他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眉宇间却是止不住的振奋。 “虽然有点离谱,但穗米经收敛气血的作用非常明显,定期取米就能防止被他人发现。” 別看只有区区一成,哪怕筑基境圆满的武者都得气血亏空。 李治抓起一小把穗米,往嘴里一塞。 口感味道各方面都是寻常穗米,不过吞咽进腹中后,便化作暖流在四肢百骸散开。 伤口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转眼间便仅剩浅浅的白痕。 “真是神奇,大部分穗米都重新转化为血液,几乎没有损耗,天师道推崇的十二天师到底何方神圣,难道真是神仙?” 李治如释重负,穗米外表就是普普通通的粮食,哪怕修士都无法看穿,除非吃进肚子里。 但话又说回来,白玉京的特性偏向反哺。 其余天师呢? 李治不相信五斗米观是无偿賑灾,金蕎大士的特性肯定能让两名授籙道士在青州受益匪浅。 “恩?” 他习惯性的扫过百世书。 〈普通李治〉 〈年龄:16岁〉 〈阳寿:35年〉 自己的阳寿比起修行穗米经前,足足减少三年。 “穗米转化成血液还会折寿,他妈的很科学。” 李治看著百世书上减少的三年阳寿,忍不住咒骂一句,猜测天师道应该能规避折寿的弊端。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差服,首次走出县衙。 暮色尚未笼罩天空,街道两旁的店铺却已经陆续关门上板,稀疏的行人见到李治,大多会下意识的让开道路,目光中带著几分寻常百姓对官差的敬畏。 李治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来到临近县衙的一处集市。 此时集市人烟稀少,只剩零星几个摊位在收摊。 李治逛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贩卖草药的摊位上,不由鬆了一口气,省得自己再跑一趟。 摊主是位头髮花白的老汉,见到李治连忙起身。 “老丈,这人参怎么卖?” 李治拿起十几株品相普通的细短人参问道。 李老汉见是衙役问价,態度恭敬的回道:“差爷,这些参长在阳坡年份浅,药力寻常,不值几个钱,您若要给…十五文就成。” 李治掂量了一下,確实如同老汉所说,年份不高。 但对於初入修行而言,製作百药粽不宜虎狼之药,倒也勉强够用,他便数出铜钱递给老汉。 “多谢差爷惠顾!”李老汉双手接过铜钱,连声道谢。 李治將人参收起,看似隨意的补充道:“老丈,你今后如果挖到上年份的山参,可以替我留著,我隔三差五便会来集市看看。” 李老汉闻言,脸上皱纹都舒展了,忙不迭地点头:“哎呦,差爷您放心!小老儿知道不少人参的踪跡,只不过长脚不好抓,回到村子里就进山找找看!!” 大旱三年,家家没有余粮,李老汉贩卖草药也是碰碰运气,好在確实能赚点粮米钱。 “可惜小阴粽需要灵芝之类的草药,青州两年没下雨,哪来的蘑菇,就算有也买不起。” 李治点点头不再多言,起身走出集市回到县衙。 他刚推开院门,便见到严溯焦急得来回踱步。 “可算回来了!” 严溯立刻迎了上来,语气带著担忧,“如今外面不太平,赶尸的邪道尚未落网,你又人生地不熟,儘量晚上莫要走出县衙。” 李治见到严溯担心自己,心中微暖,“严老,我晓得轻重,就是先前发现一件怪事,便忍不住去客栈附近看了看。” 严溯眉头紧锁,语气凝重的追问:“怪事?是什么?” 李治適时的有几分犹豫,声音也压低了些:“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负责清理夜来香的老人,王捕头说是叫赵贵溪。” “他好像认识我似的,可是我敢肯定,我从未见过他啊。” “赵贵溪?!” 严溯瞳孔骤然一缩,不禁想起这个毫无存在感的杂役。 李治继续说道:“严老,如今青州城实行宵禁,能在夜班穿梭城中的,无非几类人。” 严溯愈发觉得细思极恐,赵贵溪確实有作案的机会,粪车足以装下多具行尸,同时丟弃在客栈的一具行尸又是李治父亲。 之所以先前无人怀疑,是因为赵贵溪已经活不了多久。 “很有可能。” “李治,你自己在屋子里歇息吧,不要贸然离开。” 严溯转身就想去找王捕头,隨即强压杂念,迟疑片刻后从库房提著两壶酒水缓步走出院落。 李治满脸杀意,闭目等待事態发酵。 第17章 白毛行尸 李治仔细的关好门窗,在库房选了一把小刀傍身。 道武两股气息在体內流转,穗米经无需吸收什么天地灵气,纯粹靠著气血滋养谷种。 真元全面压制劲力,却又维持微妙的平衡。 夜色渐深,万籟俱寂。 突然,打更人敲响的铜锣划破寧静,紧接著,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至近,似乎正朝县衙而来。 “邪道…来咯。” 县衙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水面,喧譁络绎不绝。 杂乱的脚步、兵刃出鞘、捕快们短促有力的呼喝。 李治分辨出,不知何时已经有大批捕快包围住县衙附近的一条巷弄,显然王捕头压根没有给赵贵溪反应过来的机会。 “按照赵贵溪的状態,绝不是王捕头他们的对手。” 李治兼修道武,再清楚不过道士身躯有多孱弱,真元也有限,至少低境界是如此。 同时赵贵溪但凡有一点把握,估计早就把王捕头杀了。 “不过赵贵溪肯定还留有一两具行尸……” 呃!! 似人似兽的嘶吼传来,夹杂著难以言喻的痛苦。 李治在屋內听得真切,隨即又是一阵短促的金铁交击之声,似人似兽的嘶吼不断响起。 持续十数息后,嘶吼突兀的戛然而止。 喧闹渐渐平息,只剩捕快们低声交谈的动静。 李治依旧死死盯著窗外的夜色,不敢有丝毫鬆懈。 一夜未眠。 直到天色初亮,晨曦微露,院外终於传来脚步,紧接著大门被推开。 李治第一时间起身,看清来人是严溯后才鬆了一口气。 他迎面走去,连忙问道:“严老,外面的情况如何?昨夜县衙应该是在围剿歹人吧?” 严溯虽然没有参与围剿,不过疲惫遮掩不住。 “邪道重伤逃出生天。” “跑了?”李治適当的露出惊愕。 实则他心底没有因此惊讶,赵贵溪这样的老狐狸难免有后手存在,即便县衙的动作已经够快,也不可能有完全把握。 “嗯。” 严溯语气凝重,“多亏你的提醒才没有酿成大祸,歹人利用仅剩的行尸强行闯入一户居民家中,製造混乱,自己则趁机逃走。” “那具行尸……” 严溯摇头道:“行尸就在焚尸间,五斗米观的法师已经处理过,你收拾收拾物件与我一同去。” 说罢,两人匆匆走进库房整理起携带的器具,严溯甚至带上十几根七八寸的铆钉。 “严老,县衙有没有大的伤亡?” “有两人差点身死,不过目前状態良好,接下来全城都会加强戒备,歹人已经没有行尸,又深受重创,绝无可能悄然出城!” 李治闻言才確定,赵贵溪已经被逼上绝路。 所以必然会回到县衙找寻自己这个药引!! 李治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嘴上说道:“邪道一日不除,青州城便一日不得安寧啊。” 严溯没有注意李治眼底的凝重,两人匆匆来到焚尸间。 王捕头正与五斗米观的几名道童站在门外,其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胸前简单包扎过。 严溯打了声招呼,转向四位道童,为首的正是秋涑。 秋涑的目光在严溯身上略过,却在李治身上停留了几息,察觉后者气血亏空就没有在意。 她开口道:“这行尸的怨气已经被祛除,不会再起尸变。” 王捕头忍不住问道:“长空道长不知有没有空閒……” “家师长空真人在闭关,若后续再有此类麻烦,可寻玄灵师叔相助,不过师叔主要坐镇道观。” 秋涑生硬的打断,五斗米观似乎不准备过多插手进此事。 王捕头连忙恭敬行礼:“有劳诸位法师,也替我告知两位授籙道长一声,多谢他们掛心。” 秋涑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在旁等待行尸焚烧。 严溯这才带著李治走入焚尸间。 “嘶。” 李治倒吸一口凉气,隨即便看到一具面目狰狞的行尸,腐臭並不浓郁,也没有赵贵溪先前丟弃的行尸那样乾瘪枯槁。 行尸尖牙外露,利齿森然,浑身长满细密的惨白毛髮。 然而腹部却有一个狭长的破口,边缘皮肉翻卷,看起来颇为新鲜,不像陈年旧伤。 “严老,它的肚子好像……”李治指著腹部的破口,同时帮著严溯合力抬到木架上。 严溯摇头道:“也许是昨夜被兵刃伤到了吧,当时场面混乱,不一定能搞清楚状况。” 李治觉得伤口的痕跡有些古怪,如同被人生生撕开的。 难道是赵贵溪所为? 都要性命关天,却做出多余举动,或许行尸胃中藏有什么? 李治心中疑竇丛生,但没有节外生枝。 “来,以防万一,我们把行尸的关节用铆钉锁死。” 严溯举起石锤,两人不再耽搁用力凿著行尸各处,不得不说关节僵硬的仿佛灌满铁水。 咚咚咚!!! 李治暗自咋舌,也不知王捕头利用什么克制的行尸,刀剑哪里能伤得到这样的怪物。 铆钉贯穿关节,脓血从中流出。 腐臭瀰漫。 秋涑略显不耐,毕竟都已经告知过行尸已无怨气。 足足花费大半个时辰,两人才抬著白毛行尸走出台棚,合力投进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中。 烈焰瞬间將行尸吞没,皮肉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响。 李治浑身是汗,焚尸间外已经不见秋涑等人的踪跡,隨著大火越烧越旺,令人作呕的味道隨之消散,没有再出现任何意外。 行尸化作一捧灰烬后,王捕头带著衙役再次离开。 焚尸间很快只剩两名仵作,门外看守的捕快也就两人。 李治打开火炉,把灰烬装进麻袋,“严老,你回去歇息一会儿吧,我来埋掉骨灰。” “我……” “你都一晚上没有合眼了,况且邪道伏诛前,哪有安稳觉。” 严溯迟疑片刻,明白李治所言有理,如今县衙人手紧缺,自己熟悉青州城的街道巷弄,夜半与其睡不著,不如带著衙役巡街。 “恩,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严溯一想到歇息,睡意便止不住的上涌。 他摆手走向院落,李治目送严溯的背影眉头紧锁,这个尽职的老人继续操劳难免油尽灯枯。 “赵贵溪的伤势恐怕寻常心血都难以压制,一定会来找我的。” 李治甚至怀疑,赵贵溪今晚就得现身。 找不到自己,也会杀掉王捕头挖心取血。 他思绪万千,骨灰简单的混合糯米便掩埋在角落,无论再凶的尸体,沦为骨灰也不可能再诈尸。 李治回到院落已是晌午,严溯的厢房传来阵阵鼾声。 “赵贵溪,別以为我轻易就能拿捏。” 李治没有任何侥倖,取出人参和半袋自己產的穗米。 打算首次製作百药粽。 “没有粽叶,穗米经提到可以用宽大树叶代替,不过成品的药效会有一两成的流失。” 李治关紧灶房的门窗,此方世界没有端午节,粽叶实在买不到,宽大树叶则隨处可见。 他把树叶浸泡水中,待到软化取来少许穗米,又掰下一小截人参作为馅料。 “甜党咸党都得靠边站,咱这是…药膳党!” 李治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笨手笨脚的包裹起来。 小阳粽是最基础的百药粽,药效是助长阳火,一定时间內增加力气,不惧微弱阴毒入体。 “天师道李治,我尚未见面的兄弟,你把百药粽吹得神乎其神,可千万別坑老弟我啊。” 李治忙活半天,把勉强成型的小阳粽放入小锅。 然后加水,灶台升起大火蒸煮。 李治等待的间隙没有閒著,在灶房摆开架势。 武左心运转三元劲,灼热的劲力在经脉中流转,道右心沟通谷种,引导气血缓灌溉著。 日落月升,酷暑的燥热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第18章 那个武夫回来了? 夜色渐深,青州城看不到半点光亮。 由於昨夜行尸的嘶吼有许多百姓听到,即便县衙说是围剿歹人发出的,流言蜚语也在市坊发酵。 所有房屋都是门窗紧闭,烛火早早就已经熄灭。 捕快持刀巡街,各自袖口都给公鸡血浸湿,可以克制行尸。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县衙一墙之隔的巷弄深处,有压制不住的咳嗽传出。 “咳咳咳。” 赵贵溪低垂著脑袋,浑浊的双眼却在阴影中闪烁幽光,身旁躺著一匹吸乾血液的老马。 他一抹嘴角,结果却却撕裂嘴唇,泛黄的牙齿裸露在外。 “天生便有如此充裕的气血,只要能喝掉对方心血,老道的伤势可以尽数痊癒,还能得到一具飞僵的好苗子,又是一个大机缘。” “咳,竟然也躲藏在县衙,若非你不小心气血外泄,差点让老道错过你这个稀世奇珍啊。” 赵贵溪不动声色的扫过县衙院墙,似乎在透过门缝观察一扇扇门窗,如同在猎场逡巡的病虎。 “可惜,除去这个珍宝外,青州城皆是些面黄肌瘦的两脚羊,找不出个像样的武者,哪怕…哪怕只是个刚筑基的雏儿也好。” “咳咳咳,该死的,离开青州养伤又有些不甘心!!” 赵贵溪齜牙咧嘴,时而兴奋,时而痛苦,时而悲哀。 一阵过堂风毫无徵兆的吹过巷弄,带著夜间的凉意,不经意掀起赵贵溪破旧单薄的衣衫。 衣衫之下,並非寻常乾瘦的躯体,而是触目惊心的满目疮痍! 青紫色的淤痕、纵横交错的疤痕遍布全身,仿佛是密密麻麻的蛆虫在蠕动,不断有脓血渗出。 最令人骇然的是,在他胸口正中央,一个深深凹陷的掌印赫然嵌在骨肉上面,因为伤势难以痊癒,导致持续的侵蚀著生机。 风过后,衣衫重新盖住那副残缺不堪的躯体。 “已经確定,巡街的捕快都不是那人,他们气血寻常,也没有任何遮掩的举动,可惜。” 呜呜呜…… 正在此时,低沉的犬吠由远及近。 赵贵溪浑浊的眼珠一转,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紧接著,巷弄口有条黄狗似乎被腥臭吸引,小心翼翼的探进头来,结果被一只手臂拖入深处。 赵贵溪轻抚黄狗脑袋,另一只手臂在怀里摸索著。 “此物还得瓜分血食的三成养分,先留在外面吧,是我的东西终究不可能溜走,咳咳咳。” “伤势痊癒后,我便借你找寻旱…旱魃。” 他低声呢喃著,隨即掏出一个血淋淋的布袋。 布袋似乎有储物的作用,稍加晃动,一截断指从里面掉落。 断指色泽发黑,指甲尖锐弯曲,一暴露在空气中,周围墙壁缝隙里生长的几缕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焦黄。 “旱魃!青州绝对有旱魃,只要吃掉藏在县衙的珍宝,再炼化旱魃,我一介凡俗也能得道!!!” 他呼吸变得粗重,眼底闪烁著疯狂。 断指是数年前意外取得的,经过翻山涉水的找寻,气息源头必然在青州,同时青州大旱两年也说明是旱魃即將出世的徵兆。 赵贵溪掰开黄狗的嘴巴,將断指硬生生塞了进去。 呜呜呜!! 黄狗匍匐在地剧烈的颤抖起来,不过很快又恢復寻常,夹著尾巴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赵贵溪深吸一口气,悄然越过县衙不算太高的院墙。 他潜入县衙,目光注意到但凡住人的屋檐下,都有捆绑著公鸡,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冷笑,但心底却不免生出一丝紧迫。 “定是五斗米观,否则他们怎会如此防备我!” 赵贵溪取出一枚灰白丹药吞服,脸上泛起病態的红晕,气息暂时平稳了些许,伤势没有失控。 “先杀王明?” 他闪过这个念头,隨即又立刻否定。 “不行,青州城的捕头定然已有防备,况且那个稀世珍宝的气息,绝不可能源自於老武夫。” 他如同毒蛇般在无声的快速爬行著,很快便锁定一处有两三名捕快聚集的地方。 一嗅到活人气息,体內嗜血的欲望几乎难以抑制,牙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待到赵贵溪靠近目標,只见三名捕快拔出佩刀神情警惕,视野不存在死角,没有丝毫鬆懈。 “不是…珍宝,再等等,否则容易打草惊蛇。” 赵贵溪烦躁的压制住衝动,深知此刻绝不能贸然出手。 他又接连探查几处,发现捕快要么三两成群,严加戒备,要么在门窗紧闭的屋內。 赵贵溪略显焦躁,直至闻到一股淡淡的气血独自出现。 他立刻顺著气血而去,喉咙里发出难以抑制的嗬嗬低笑,喃喃自语著,声音无比沙哑。 “珍宝!是珍宝啊!!!” “先撕开他的肚腹,尝尝温热滑嫩的肝臟,再敲开胸骨,吮吸那滚烫澎湃的心头精血,咳咳,骨髓也不能放过,吸髓饮浆,方是人间至味,咳咳咳咳。” 赵贵溪仿佛已经品尝到美味,眉宇间满是贪婪。 气血很快近在咫尺。 只见在一片空旷的房屋前,有个身形瘦弱的衙役正侧身躺在树底乘凉,似乎因为酷暑夜晚闷热,没有按照县衙的布置躲藏屋內。 赵贵溪来到衙役跟前,就算后者不是所谓的珍宝,但事到如今到嘴的心血怎能错过。 他三两步走进半米內,隨即注意到衙役呼吸不对劲。 “咦,没有睡著?” 紧接著。 赵贵溪与李治平静无波的目光相接触,甚至能看出,后者眼底隱隱带著一丝…瞭然? 没错,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终於来了。 仿佛早已在此等待已久。 “我认得他!!!!” 赵贵溪反应过来,眼前之人自己见过,就在校场,与当初炼成行尸的中年武夫有几分相似。 听旁人所说,应该是中年武夫家中的亲眷。 赵贵溪胸口隱隱作痛,脑海里涌现些许画面,当时面对的中年武夫都已经身中尸毒,却没有半点退让,反而刻意示敌以弱。 结果趁著自己不备,差点同归於尽。 “赵贵溪,你可曾记得我?” 李治把嘴里的小阳粽一口吞掉,两颗心臟狂跳,沸腾的劲力裹挟雄厚气血充斥右臂。 赵贵溪心臟狂震,两位李治的身影重合!! 几乎动作都是一模一样!! 嗖。 李治的右拳重重打在赵贵溪胸口的位置,本来就已经极为脆弱的肋骨应声折断,口鼻喷吐血水! “不对!!” 赵贵溪的恐惧宛如实质,意识到自己为何会莫名暴露。 “你……” “到底是谁!!!!” 第19章 前世的仇怨一同报了 李治不敢留力,嘴里还咀嚼著小阳粽,自身气血不仅恢復鼎盛,还临时性的暴涨三成左右。 使得略显平庸的劲力带上一丝炙热。 同时他还把先前放血滋生的穗米吞服大半。 李治打出的一拳,即便一头黄牛都不一定受得住。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爹!!” 赵贵溪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意识都因此差点涣散。 他死死盯著李治,脑海中仿佛走马灯般翻涌起零星记忆,自己本以为早已释怀的记忆。 那名武夫明明身中尸毒,浑身血肉都在溃烂,眼神却依旧满是杀意,拳掌刚猛无匹!!! 赵贵溪修行七十余载,利用武夫炼製的行尸不在少数,但从未遇到过如此悍不畏死之人。 甚至完成炼尸后的十几年,他仍然会心有余悸。 若非对方力竭,若非自己的五臟不再是要害,临死前的一掌恐怕会直接断绝心脉生机! 对方要是得到上乘的武学传承,再进一步的话…… 赵贵溪不得不承认,平平无奇的武夫几乎沦为心魔,结果事到如今却发现,此人没死? “你回来了?” “不可能的!你不过是一个黄口小儿!!” 赵贵溪一咬舌尖,尸毒朝著面前吐出,想要藉助李治躲避的间隙,服用丹药压制伤势。 李治却没有退让,眼前的邪道必须杀! 这个入道之劫,如果不能渡过后患无穷!! 他根本不给赵贵溪喘息的机会,尸毒入体的瞬间,小刀划过手腕,青紫穗米夹带尸毒流出。 在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下,李治鬼使神差的认准赵贵溪的胸口旧伤,双拳如同疾风骤雨,一拳又一拳,撕裂著皮肉。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赵贵溪想挣扎,但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並且因为没有行尸傍身,擅长的术法根本无法发挥。 “呃啊!” 他徒劳的发出哀嚎,血水混杂臟器碎片从口鼻流出。 “你就是他!”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贵溪踉蹌著向后倒去,口中不断涌出污血,却又哭又笑,状若疯魔,气血肉眼可见的衰败。 李治没有退让,咬牙死死缠住赵贵溪不放。 赵贵溪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著一些胡话。 “我的机缘啊,我的大道啊,没了啊,全都没了啊,咳咳咳。” 李治没有理会赵贵溪的疯言疯语,事实上短暂的交手过后,自己的状態也不容乐观。 他整条右臂都无比肿胀,皮下血管呈现青紫色,大部分尸毒排出体外,不过依旧有残留。 “什么鬼赶尸道人,简直是不人不尸的怪物。” 李治代表內功修为的左心都传来阵阵绞痛,全靠著小阳粽的药力强行中和尸毒。 “我但凡只有一颗心臟,估计也得是武夫李治的下场。” 李治略显踉蹌的把剩余穗米倒入口中,穗米眨眼间便化作暖流对抗尸毒,从而导致,难以言喻的疲惫困意涌上心头。 赵贵溪倒飞出去,眼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同时,县衙各处已经响起脚步,显然动静已经惊动其余捕快。 李治再次看向赵贵溪,后者已经一动不动,从微弱起伏的胸口才能看出尚未身死。 他咬牙上前,在赵贵溪衣服的內衬稍加翻找。 最后只发现一个血淋淋的布袋,不过说来古怪,布袋看起来像是刚从手术室带出来的,偏偏没有任何血跡,可见並非俗物。 “穷道士富和尚,肯定没有圆照那廝有钱。” 李治收起布袋,环顾四周反覆確认散落在地的穗米,已经在尸毒的侵蚀下挥发大半。 “呃!” 赵贵溪彻底断气,死前把胸口的伤势抓得面目全非,双目透露出几分悔意,也不知是后悔来到青州,还是后悔遇到两位李治。 李治忍著头晕目眩,通过提前规划的路径返回院落。 几乎在前后脚,赵贵溪便被大批的捕快围拢,没过一会儿,王捕头便亲自率人逼近。 李治已经进入自己厢房,立刻按照严溯的叮嘱把门窗封住。 忙活完一切,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背靠著门板滑坐下来,忍不住大口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既有搏杀后的脱力,也有尸毒侵蚀不断带来的痛苦。 “哈。” 李治神经质的笑了起来,赵贵溪一死,颇有种天高任鸟飞的错觉,哪怕修为才入门不久。 “哈哈哈哈。” 因为时间紧迫,自己对付赵贵溪的手段太过粗浅。 但无妨,凭藉仵作身份的便利,后续肯定可以接触到青州別处的尸体,实力不会仅限於此。 李治思绪万千,隨即又爭分夺秒运功消磨尸毒。 ……… 赵贵溪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死状悽惨,短短片刻已经腐烂大半,引得几只乌鸦在屋檐盘旋。 为防万一,王捕头命人用利器把四肢死死钉住。 知府在不停的用绢帕擦拭著汗水,神情掩不住的后怕:“死了就好,死了就好啊!如此一来,本官也无需再將此事上报朝廷,省去多少麻烦……” 王捕头沉声道:“大人,此事关係重大,邪道虽伏诛,但是否还有同党尚未可知,为保万全,青州城还需戒严三日,细细排查。” “对,王捕头所言极是,就按你说的办。” 知府连连点头,只想儘快了结此事。 此时,秋涑领著一眾道童而来。 她仔细查验尸体,確认其身份无误,隨即抬眼看向王捕头,“王捕头,邪道可是你们所杀?” 王捕头沉吟片刻,“我等闻讯赶来时,闻到一股淡淡的米香残留,秋涑法师,会不会是……” 他话未说完,秋涑便断然否定。 “绝无可能,观中的授籙道长近日皆在清修,未曾离开半步。” 知府连忙打圆场:“法师放心,本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秋涑微微頷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面,结果在一块青石缝隙里,注意到一粒迥异的白色米粒。 她瞳孔微缩,米粒绝非观中所產的蕎麦! “师姐,可是有什么发现?” 年轻道童察觉秋涑的迟疑,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若有什么功劳,师姐可要带著师弟呀,我们也盼著早日进入粮塔修行。” 听到『粮塔』二字,秋涑眉头微皱,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惧意。 她呼吸停滯半息,迅速收敛心神道:“无事。” 接著转向知府,语气恢復平静:“知府大人,经我查验,邪道乃是体內尸毒失控,反噬自身而亡,外加你们先前重创导致,此事既已了结,便不必再深究了。” “一切都听法师的。”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便带著道童们离去。 不经意间,脚底碾过那一粒穗米,悄然踩碎混入泥土。 秋涑走出县衙,心绪依旧难以平静。 “如果青州有天师道的白玉京一脉到来,我该如何联繫到他们?”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在脑海里疯长。 毕竟唯有藉助外力,才能摆脱五斗米观。 秋涑隨即又想起另一件似乎毫不干係的事情,观內那尊白玉京像近日莫名出现破损。 玄灵师叔只说因香火不济,使得灵性丧失所致。 会不会,另有原因? 第20章 缺脚趾的赤地堂 李治一夜辗转反侧,待到被敲门声惊醒,只觉得口乾舌燥,浑身体温发烫,並且与根骨雄厚不同,纯粹是残留尸毒作祟。 不过九成九的尸毒都已经消散,剩余无伤大雅。 李治估计消化完武夫李治的遗產,差不多就能痊癒,横竖不过半个月的功夫。 “李治,你没事吧?” 门外是严溯担忧的声音,李治连忙挣扎起身打开门栓。 严溯见到李治脸色有异,伸手一探他的额头,“有点潮热,看来是先前受到惊嚇,又一夜未睡好的缘故,等会儿帮你开点药来。” 李治知道严溯熟读医术,能算半个赤脚郎中,便没有拒绝。 “李治,你今日便在屋里好生歇息吧,等会儿我会送来吃食的。” 李治望向室外,天色已经有些许暗沉,空气中夹杂著一股淡淡的焦臭,源头似乎是焚尸间? “严老,是…是有什么事情吗?” 严溯也没有隱瞒,如释重负的解释道:“赵贵溪因为尸毒反噬已死,尸体不久前刚刚烧成灰烬,先前我看你睡得沉,便没叫你。” “尸毒反噬?” 李治面露诧异,暗自鬆了一口气。 他匆忙击杀赵贵溪难免有破绽,只是不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到自己,如果县衙把赵贵溪身死归类到尸毒反噬能少掉许多麻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恩,明明才断气片刻,结果短短几刻钟就已经腐烂生蛆,临死前邪道似乎一直在痛苦自残。” 李治闻言强打起精神,赶尸案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三元劲筑基圆满后,可以著手找寻更上乘的內功,促成道武统统踏足凝气境。 李治见到严溯准备离开,又追问道:“严老,赵贵溪死后,会不会牵连到什么势力?” “放心。” 严溯拍拍李治肩膀,“先前赵贵溪身份的发现,我没有告知王明是你察觉到的,少点功劳別介意。” “小子怎会介意。” “至於势力。”严溯迟疑几息继续说道:“早年我有听闻过,江湖上有一些道人擅长赶尸还乡,把客死他乡的尸体带回家中。” “似乎叫作…赤地堂。” 李治忍不住念叨几遍,除去五斗米观隶属的天师道以外,再次知晓此方世界新的旁门左道。 “我严溯活了大半辈子,如今也算长到见识了。” 严溯压低声音,“江湖一直有传闻,赤地堂的道士脚趾越多,在门中地位就越高,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赵贵溪一根脚趾都无,看伤口痕跡,是陈年旧伤。” 李治没有注意到赵贵溪有没有脚趾,不过后者確实行动非常踉蹌,还以为是伤势所致。 “不对吧,严老,难不成赤地堂还能肢体再造?” “谁清楚呢,五斗米观不也能凭空生出粮食吗?” 严溯摆了摆手,“总之,祸患已除,你可以安心养病了,身子若还虚,今日多歇息歇息吧。” 李治点头称是,隨即目送严溯离开。 没过一会儿,严溯又带来一些不算稀薄的米粥与汤药,看著李治吃完才继续处理赶尸案的后续。 李治关上房门,迫不及待从床底取出一物。 赵贵溪隨身携带的那个沾血布袋。 李治仔细打量著沾满血污的布袋,凑近也没有异味,入手轻飘飘的,里面似乎空无一物。 他尝试用力撕扯,布袋纹丝不动。 “这玩意……” 李治眉头紧锁,穗米经提到过几类天师道的基础法器,但布袋到底算不算法器也不清楚。 他尝试將真元缓缓注入,结果布袋依旧毫无反应。 犹豫片刻,李治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刺破指尖滴出泛著紫红的鲜血,落在布袋上。 隨即布袋竟然蠕动起来,鲜血迅速渗透进內部,表面原本暗沉的血跡被新的血污覆盖。 “成了?” 李治满脸错愕,隱隱察觉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繫悄然建立。 “难道是…储物袋?!” 李治心念一动,布袋便自行打开。 下一刻,他见到一个约莫木箱大小的奇异空间,里面颇为拥挤,堆放著大量残缺不全的尸骸。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散的杂物。 三块不知用途的矿石,两个空空如也的玉瓶,还有白布包裹的恶臭丹药,以及一本材质特殊的薄册子。 赵贵溪大半辈子的宝贝,此刻尽数展现在李治眼前。 李治一一接触尸骸,確认没有自己的尸身后,便打算找个机会扔进焚尸炉处理掉。 他拿起矿石把玩片刻,暂时想不到用途,又放回了储物袋。 最后李治翻开册子,內容不像秘籍,更像赵贵溪的日记。 “赵贵溪怕是已经尸毒入脑,快要老年痴呆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记著。” 李治忍不住腹誹,册子大部分篇幅都是生活琐事,甚至包括王捕头的每日行踪。 赵贵溪就连王捕头修行的內功名为钓鯨劲都知道,还提到钓鯨劲可以短暂爆发力气的特点。 “钓鯨劲很可能有副本就在县衙,赵贵溪八成翻看过。” “如果顺著上面王捕头的日常轨跡摸索,搞不好能找到。” 李治舔舔嘴唇,翻到册子末尾另有收穫,“赵贵溪脑子真有问题,炼尸法都写进日记里。” “寻一阴煞匯聚之地,如乱葬岗,掘坑掩埋壮年尸首,仅露口鼻,以阴玉含於舌下,引周遭尸骸死气入体淬炼,可成白僵。” “白僵?” 李治看得眉头大皱,“对我而言意思不大。” 他没有操控行尸的法门,炼尸只会遭到反噬,得不偿失。 然而,一个荒诞的念头却不由自主冒出。 “某种意义上来说,用来淬炼自己,好像能成?” 他想起穗米经可消除尸毒,或许真有锻体之效。 李治訕笑著摇头,强行压制住危险的念头。 有多想不开,才会去尝试把自己当白僵炼尸。 李治隨即把先前不受重视的內容翻看一遍,发现赵贵溪经常害怕同道会来到青州。 “赶尸归乡?” 册子表明,赤地堂有一门神通,名为归乡术。 只要持有残肢器官,就可以追溯气息找到源头,赵贵溪的脚趾都在他人手里,很有可能赤地堂会顺藤摸瓜来到青州城。 “感觉有点多虑。” “只要我没有暴露,青州这个穷乡僻壤,哪里值得赤地堂浪费精力的,赵贵溪的地位应该也不高。” 杨合收起小册,把储物布袋贴身放好。 “当务之急是取得钓鯨劲,以我磨练几十年的武道根基,只要有適合的功法就能衝击凝气境。” 第21章 死而復生的人 赶尸案一结束,青州城立刻恢復往日的平静,至少表面如此。 李治难得地过上一段相对安稳的养伤日子,准確来说,自从来到此方世界还是头一遭。 他大多时间都待在仵作小院里,就靠在屋檐下的阴凉处,倾听聒噪的蝉鸣,心神放空。 院墙角落晾晒著十几株品相普通的人参,那是不久前他从李老汉手里收过来的,花费的铜钱不多,用作后续尝试小阳粽。 恩,里面还有两株得孝敬给严溯他老人家。 “粽叶也不用愁,此方世界的人参叶竟然適合包粽子。” 李治收起完成晾晒的一叠,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药香,不像普通树叶会多少带点绿化带味。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三元劲自然而然的跟隨血液流转。 同时穗米经的修行没有因为尸毒而耽搁,血液穗米化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一成半,进展喜人。 他唤出百世书。 〈普通李治〉 〈年龄:16岁〉 〈阳寿:34年〉 李治唯一无奈的是,穗米经確实会折损阳寿,或许也是因为血液乃肉身根本,几乎以半成血液折损一年阳寿的速度锐减。 “希望內功可以延寿,否则我这个短命鬼根本不够霍霍的。” “算了,管他呢。” 李治打了个哈欠,继续闭目引导气血浇灌谷种。 已经踏上修行路就没有回头的可能,要是未来阳寿枯竭,也总比沦为他人耗材来得舒服。 李治呼吸放缓,隔三差五起身在院中摆开架势,一丝不苟练习王捕头传授的马步。 他在养伤时,每日都会前往校场打卡。 顺带琢磨钓鯨劲的位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喝! 李治马步的动作无比標准,汗水滴落地面。 他站桩坚持半个时辰后,打算如同往常一样调息片刻,却察觉古怪,劲力的运转在加剧。 劲力仿佛即將衝破无形的桎梏,武左心狂跳! 李治面露喜色,劲力已经不再满足於在骨骼血肉间穿行,而是钻入全身各处的筋膜中! 四肢躯干,每一寸筋膜都传来一种酥酥麻麻的酸胀。 仿佛有电流在筋膜间窜动、拉伸、锤炼。 李治並不痛苦,反而带著破茧重生的畅快。 他下意识握紧拳头,能清晰感觉到筋膜的韧性,连带著力量瞬间提升了一个层次,协调与爆发也生出质的飞跃。 李治不禁面露感嘆,在连日苦修不輟的积累下,以及武夫李治微不足道的帮助下,终於水到渠成的跨入筑基最后一步『易筋』。 他有信心在十日之內就筑基圆满。 “钓鯨劲大概率在知府居住的內衙,赵贵溪通过自己运粪衙役的身份可以自由进出县衙各处。” 李治已经有大致的计划,不过保险起见需要等知府外出。 “李治!” 院墙外有脚步匆匆而来,李治连忙收敛气息。 “严老,有什么事端?” “南城那边又有麻烦了,一户张姓人家刚过世的老太爷,尸体就在灵堂突然…不见了!” 严溯脸色凝重,回答李治的同时在库房收拾起物件。 李治闻言一愣,连忙帮著准备工具,“严老,如今不是不让土葬,尸体不都该儘快焚烧吗?” 严溯沉声说道:“规矩是这么个规矩,但大户人家讲究多,通常会停灵七日,说是尽孝道,然后运到青州別地再行下葬。” “李治,你大病初癒……” “没事的,我练习站桩后已经没有大碍,况且哪能视而不见。” “行。” 两人快步向南城走去,路途中李治还是有些不解。 “严老,尸体都已经失踪,还要我们仵作去作甚?” 严溯一擦额头汗水,语气带著一丝古怪:“不是没有尸体,灵堂里还有一具野狗的尸体。” “野狗?”李治癒发觉得蹊蹺,怀疑是不是赵贵溪遗留的麻烦。 谈话间,两人来到那户张姓人家的宅邸。 两名捕快守在门外,王捕头在里面招呼著严溯,“严仵作,你们来了就好,快隨我来灵堂看看!” 王捕头说罢,径直走向布置得素白肃穆的灵堂。 大旱两年,哪怕当地的大户人家也略显萧条,池塘乾枯,所有草木都蒙著一层焦黄。 一进门,映入眼帘便是正中央的柏木棺材。 李治眉头一挑,注意到棺材盖板被掀开,斜斜的搭在一边,而棺材里面,已是空空如也。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棺材盖板內侧布满密密麻麻的抓痕,能看到不少抓痕还夹杂碎肉。 像是…尸体自己用指甲硬生生抠抓出来的! “哇,我家老太爷啊!!” 几名女眷在旁抱著孩童哭哭啼啼,服饰富贵的中年男人惊魂未定,应该是老人的独子。 “各位差爷,我家老太爷生前都是专人伺候,从未有过怠慢,眼看守灵七日就要过去……” 王捕头摇头示意中年男人闭嘴,一同来到棺材后的狗尸处。 李治心头一跳,野狗的尸体骨瘦如柴,瞎掉的左眼镶嵌著浑浊眼珠,肋骨根根分明,但腹部却异常鼓胀,几乎垂落在地。 与乾瘦的躯体形成极其诡异的对比。 严溯熟练的取出小刀剖开狗尸腹部,却愣在原地,五臟六腑不知所踪,並且內部血肉鲜活。 李治有些不可思议,狗尸外表已经腐烂,內部却像是刚断气。 “严仵作,会不会和…赵贵溪有关?”王捕头压低声音。 严溯还未来得及仔细查验,突然传来捕快的惊呼,紧接著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 眾人下意识的回头望去,王捕头更是抽出佩刀。 隨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略显佝僂的身影正步履蹣跚地走来。 身影穿著寿衣,面色虽然苍白,却並无死人应有的青灰,甚至带著些许大梦初醒的迷茫。 “爹?!!” 张老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滚带爬地向后躲去。 赫然是本该躺在棺材里的老太爷! 老太爷走到灵堂门口,浑浊的眼睛扫过满堂的素白,脸上露出浓重的困惑,“我这是在哪?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 李治能隱约察觉到,老太爷还有著微弱的生机。 所有人都汗毛倒竖,然而就在下一刻,异变再生! 老太爷无端脸色剧变,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寿衣被涌出的血水浸透。 紧接著,他仰面朝天,直挺的地向后倒去。 噗通。 沉重的声音响起。 隨著老太爷倒地,竟然滑落出一大团鲜活的臟器,但很快就腐烂殆尽,腥臭扑面而来。 李治一眼认出,那绝非人类的臟腑。 分明是一副完整的野狗內臟!!! 第22章 钓鯨劲与狗 死者復生?又为何野狗的臟器会跑到老太爷身上? 张家府邸一片寂静,此前痛哭流涕的女眷鸦雀无声,隨即灵堂內外爆发出更大的喧譁。 守灵七日自然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 “来,李治。” 李治连忙陪同严溯查看老太爷的尸体,腹中温热,甚至体温有些过高,痕跡像是刚死的。 他第一反应是与自己有关,毕竟两次接触另外的李治,没有及时选择遗產都会出现诈尸。 隨即打消念头,百世书没有任何反应。 但凡牵扯到另外的李治,百世书应该有微弱异样才对。 “看来依旧是赵贵溪留下的麻烦,旁门左道真是邪乎。” 李治思绪万千,王捕头快步走来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將一人一狗两具尸体带回县衙焚烧掉,我这就去一趟五斗米观求助道长。” “正好知府大人带著一家在观中祈福,藉此机会问问道长。” 他转向面无人色的张老爷,语气儘量缓和:“张老爷,发生此等诡譎之事,非人所愿,还望你莫要介怀官府处置。” 张老爷似乎没从惊嚇中回过神来,闻言猛地一颤,语无伦次的答道:“不…不会!死得好,啊不!不是…我是说…这…这尸体全凭衙门处置,我们绝无二话!” 他生怕沾染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连忙唤来同样魂不附体的管家,哆哆嗦嗦的吩咐道:“快给各位差爷,取些辛苦钱来!快!” 管家连滚带爬的去取银两,包括李治在內,主要办事人至少有一两银钱,普通捕快则是百文铜钱,一两相当於四五百铜钱。 杨合暗自咋舌,难怪衙役油水充足,要知道,自己一年的俸禄也就百文多点。 可惜大旱两年,青州城物资匱乏,有钱也买不到啥资源。 “走吧,李治你帮著抬一把尸体。” 两人把尸体用红绳捆住,放在板车上,很快便拉回县衙。 他们不敢耽搁,立刻把一人一狗投入火炉,熊熊烈火隨即吞没尸体,傍晚便化为灰烬了。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再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李治却没有因此放下心来,反而升起强烈的急迫感,青州城比想像的还要不太平,自己必须儘快取得钓鯨劲踏足凝气境。 “王捕头提到知府不在內衙,那今晚就把钓鯨境拿到手。” 李治不觉得內功会放得多么隱秘,近日自己在校场站桩与眾捕快旁敲侧击过,似乎他们都有一个共识,內功容易遭阴邪。 虽然没有问过王捕头內功的事宜,但李治猜测,王捕头修行內功时的年岁不会少於四十。 四十岁以后气血开始衰败,外加背靠大靖官府,王捕头才没有沦落为某个邪道的耗材。 李治耐心等待著,同时留意著知府是否返回县衙。 果不其然,青州城出现如此诡譎的祸事,知府带著女眷毫不意外的留宿在五斗米观。 ……… 深夜时分,就连巡街的捕快都已经更换两批。 李治才睁开双眼,眸中有精光一闪。 他翻身下床,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悄无声息离开院落,朝著县衙內衙的方向摸去。 內衙位於县衙北侧,临近北大门,占据县衙近三分之一。 李治谨慎起见提前放过血,右心的跳动刻意压制到最低,整个人气息变得若有若无。 他沿著墙角移动,小心翼翼探查著內衙主要的几间厢房。 忙活良久,李治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多虑,內衙又不是什么军机重地,知府不在,使得捕快颇为鬆懈,就连僕役都已经熟睡。 没费太多周折,他便找到知府的书房。 书房陈设雅致,靠墙的书架摆满典籍,中央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也散乱堆放著不少公文。 李治面露喜,借著窗户透出的微弱月光,翻开一册册书籍。 “就这?” 他眉头一挑,隨即从书架里抽出一本典籍。 《架山刀法》 然后摸索一阵,又在桌下暗格里抽出另一本典籍。 《钓鯨劲》 李治大致扫过內容,架山刀法就是校场人人操练的外功,钓鯨劲也有些残缺,不过好在筑基、凝气两境都有完整的记载。 “看来道武確实殊途同归,境界名称是一样的。” 他算是半个文盲,不过典籍图文並茂,靠著武夫李治带来的修行经验应该不会出错。 “估摸著知府还得在五斗米观住几日,明天晚上抽空送回来。” 李治把典籍塞进储物布袋,从窗户翻出书房。 其实哪怕不物归原主,应该也没有大碍,或许钓鯨境在內功中已经不错,但此方世界又有谁会主动习武?內功几乎没有价值。 李治熟练的离开內衙,穿行在黑暗中。 不知不觉已是夜半三更。 李治路过北大门,相邻的巷弄传来两声犬吠。 呜!汪! 两声狗吠同时响起,一左一右,此起彼伏。 李治脚步一顿,心中生出异样。 是错觉吗? 为何狗吠的语调音色,以及间隔的频率竟然完全一致,仿佛是一条狗在瞬间发出两声重叠的叫唤。 李治如果没有经歷张家的祸端,或许还不会在意。 但脑海里偏偏不断回想起那具死状诡异的野狗尸体,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李治屏住呼吸,凑近北面的院墙,找到一处不起眼的裂缝,一点点向外探去。 只一眼,他浑身血液仿佛冻结,整个人僵在原地! 墙外巷弄中的確实並非一条野狗,而是两条。 两条野狗正並排缓缓行走。 它们不仅外形、大小、毛色一模一样,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最毛骨悚然的是,就连迈步的幅度都完全同步! 而且两条野狗与张家灵堂的狗尸別无二致! 同样骨瘦如柴,同样…左眼是瞎的。 李治呼吸变得粗重,冷汗浸湿背后的衣衫。 绝对不是巧合! 白天的野狗尸体才刚刚烧成灰烬,晚上就出现两条完全相同的活物?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李治心神剧震时,巷弄已经空空如也。 野狗不知所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又仿佛在黑暗里…直勾勾盯著自己。 “妈的,怕不是根骨雄厚惹的祸,走夜路就容易遇到阴邪。” 李治忍不住暗骂,小心翼翼的回到院落,偶尔翻看几页钓鯨劲,在床铺上枯坐了一夜。 第23章 適合杀鱼佬的內功 翌日一早,太阳照常升起,县衙內外一片平静,昨夜北门外的狗吠似乎並没有任何风声。 严溯天色蒙蒙亮就已经不在院落。 听闻昨天五斗米观有不少道童陪同捕快找寻痕跡,结果始终没有发现死而復生的源头。 李治经过一夜的琢磨,钓鯨劲筑基篇的內容已经八九不离十,不得不说,出自大靖官府的內功確实不是三元劲能比的。 最重要的是钓鯨劲也较为中庸平和,改修內功不会有衝突。 李治迎著朝阳站桩,继承武夫李治的遗產以来,首次主动促成三元劲衝击筑基境圆满。 “果然不俗,钓鯨劲记载的不止是劲力如何运转,甚至还包含相应的站桩,名为钓鯨桩。” 李治站桩的姿势隨即开始发生变化。 下半身依旧是马步,不过双臂却做出一个虚握钓竿的动作,心神沉静,於心底观想垂钓。 “钓鯨劲本质上都已经不算內功了吧,站桩的同时观想,既炼体也炼神,嘖嘖嘖,大靖官府也不简单,可惜青州实在偏僻。” 李治有观想白玉京的经验,很快就已经集中心神。 渐渐的,原本只有方寸之地的院落竟然传来水浪声,略显荒凉的土地化作一片河流。 当然一切都是李治观想中的场景。 李治调整呼吸,摒弃杂念死死盯著水面。 突然,成群的游鱼在水里翻涌,不过所有鱼儿都显得异常模糊,需要李治通过观想细化。 “按照钓鯨劲的记载,鱼儿越是真实,站桩效果越好。” “入门建议观想半斤鱼儿,易筋则五斤左右差不多,我的话,倒是可以尝试一二十斤的鱼儿。” “十斤的鱼儿,恩,就观想青鱼吧。” 水花四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李治虚握的吊杆晃动,一条十斤的青鱼咬鉤,使得站桩变得异常不稳,双臂凭空承受一股重压,青鱼隨时可能会脱鉤。 “起!” 李治反覆调整呼吸,吊杆顺势一提。 脚步竟然不由自主的踉蹌,体內劲力本能的运转全身,光是钓鯨劲的站桩就让效率暴涨。 他稳住身形,对抗著十斤青鱼。 “钓鯨劲果真神奇!” “差点托大,十斤青鱼传来的力气绝不止十斤,难怪钓鯨劲提到刚入门观想半斤鱼儿就行。” 李治足足坚持半个时辰,一结束钓鯨劲,浑身肌肉酸痛,同时精神也变得异常疲惫。 涉及到炼神,长久坚持对於道法也受益匪浅。 “钓鯨劲到高境界难不成要观想鯨鱼?成吨的玩意是人力能对抗的吗,蓝鯨印象中得百吨了吧?” 李治舔舔嘴唇,自己修行钓鯨劲还有一项好处。 寻常武夫观想前得去菜市买鱼,一片片鱼鳞端详数日才有成功观想,而他前世吃过见过不少水產海货,观想起来简单不少。 “我真是个天才,道武修行信手拈来。” “可惜,光靠前世的记忆终究无法最大化发挥钓鯨劲。” 李治又不禁有些遗憾,钓鯨劲涉及的观想上限极高,如果前世自己是个杀鱼佬,站桩的效率再凭空增长六七成都行。 而且他空有银钱花不出去,否则食补药补一起招呼,內功晋升凝气境怕是指日可待! “算了,內功修行慢点也好,免得被当作耗材。” 李治走进灶房,趁著恢復的间隙,又起锅煮了一个小阳粽,手法相较先前熟练许多,百药粽总算有了个像样的三角形状。 他囫圇吞枣的吃掉小阳粽,温和的暖流顿时在腹中化开,滋养著气血,酸痛的肌肉很快变得舒缓,精神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食之无味,但比乾粮还是好吃一点的。” 李治嘖嘖嘴,按照目前盈余的穗米產量,恩,两天吃一顿小阳粽问题不大,待到完全继承遗產后,天天都有小阳粽吃。 舒服!! 李治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这是在自己吃自己,不过能快速恢復气血,弥补肉食匱乏的弊端,是好事!” 他走出灶房,舒缓著四肢百骸。 此时,王捕头从院外路过,见到李治突然停下脚步。 “李治,正好你在仵作房,我有事情与你讲。” “王捕头,难道又有大案?” 王捕头迟疑著说道:“就是那个活死人案,应该是邪道遗留的麻烦,但不会造成百姓死伤,五斗米观的道长也会从旁辅助。” “接下来几日我与严仵作会带些弟兄在周边巡查一番,衙门里若有事,阿二会来通知你。” “明白,王捕头。” 李治能看出王捕头神情並不慌张,不过既然五斗米观愿意插手,反而说明另有隱情。 他刚想询问缘由,王捕头已经雷厉风行的转身走出数米。 王捕头行路间,嘴里忍不住嘀咕几句。 这才多久?原本乾瘦得似豆芽菜的少年,如今身板竟然厚实了不少,个头都赶上自己了。 “半大小子,呵呵,一天一个样儿。” 李治看著王捕头的背影,再次摆出钓鯨桩。 虚握的吊杆晃动,不断尝试著各类鱼儿,最终还是发现,因为前世对於青鱼的认知最深。 李治的劲力在站桩期间,运转著一个个循环。 意识清醒时已是深夜,严溯果然没有回来,並且能看出县衙的捕快至少调走三分之一。 他没有理会风言风语,唯一的目標就是早日內功筑基圆满,只是抽空还掉了两册典籍。 一连几日过去,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 青鱼的重量逐渐定格在七斤二两,能使得肉身心神磨练最大化,又不会气血消耗过多。 劲力开始深入筋膜,使得筋膜变得愈发坚韧。 终於。 劲力水到渠成的踏出最后半步。 李治只觉得血肉骨骼筋膜被锤炼到极致,劲力圆转如意,通达四肢百骸,再无半分滯碍。 筑基境,圆满了!! 劲力澎湃汹涌,武夫李治在此方世界残留的痕跡彻底消失。 院落內狂风呼啸,持续半息后又戛然而止,没有引起任何捕快的注意,似乎严溯离开后,李治已经沦为县衙的透明人。 “只要没有人打搅,我就继续闷头修行,管他的活死人,对我而言凝气境才是正理!!” 李治意识到是时候改修钓鯨劲,衝击內功凝气境了。 便开始按照钓鯨劲的法门,引导三元劲转变性质。 钓鯨劲的核心在於,劲力追求的不再是单纯的刚猛,而是如同鱼线般坚韧绵长,能贯通周身血管,心臟视作掌控劲力的钓竿。 心念一动,便可瞬间令鱼线绷紧,爆发出远超常態的力量。 李治一点点调整著劲力的流转路径。 按常理说改修內功,难免折损气血,他此刻却没有丝毫的异样,反而武左心跳动得更加有力,推动著新生钓鯨劲流转。 谷种也仅仅微微一颤便恢復平静,传来一股温润生机。 李治表情振奋,甚至都不知废寢忘食多少天,三元劲力彻底化作更加精纯的钓鯨劲。 隨著凝气境越来越近,王捕头等人陆续回到青州城。 他暂且从武痴的疯魔状態中抽出心神,一看浑身蓬头垢面,怎是一个痛快了得!!! 第24章 即將揭晓青州有多少李治? 青州城门刚开启,街道巷弄仅有稀稀拉拉的百姓,一个个都在等待救济粮发放。 隨著一阵马蹄声响起,百姓纷纷看向城门口。 只见一支约莫二十人的队伍迅速朝著县衙而来,皆是脸色凝重的捕快,一个个按刀而行。 王捕头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向队伍中央。 一辆囚车缓缓前行,里外用厚重的黑布蒙得严严实实,不过隱约能见到关押著数个身影,似乎一动不动,仿佛泥塑的雕像。 百姓纷纷驻足,议论像是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 “瞧瞧,这又是抓了哪路的凶人?难不成遇光还会化掉?”挎著菜篮的妇人踮著脚张望。 一旁的摊贩咂咂嘴:“八成是前阵子流窜到咱们这儿的那伙山匪!听说专劫商队,手黑著呢!” “山匪?我看不像!”中年汉子穿著体面,“后面板车上的那些尸体又是什么,不像人啊!” 民眾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恐惧的盯著板车不放。 板车由两名捕快推著,严溯轻声叮嘱他们不要顛簸,尸体被破布包裹的无比严实,从轮廓可以看出,是狗尸…… 还是腹部异常臃肿的狗尸! 民眾甚至还注意到有五斗米观的法师跟隨,引得他们窃窃私语,空气中瀰漫著不安的气息。 “慢点,先到县衙的监牢外再从长计议。” 王捕头满脸疲惫,眼底带著血丝。 他回头一望,同行的秋涑正在与严溯交谈,紧锁的眉头微微放鬆,不管怎样,至少有五斗米观在,玄灵道人也愿意出面。 秋涑开口询问道:“严仵作,监牢如今可有空余?” 严溯闻言低声回应:“秋涑法师,不瞒您说,知府下令后,监牢里如今已经没有犯人,那些…小偷小摸,能放的早就放出去了。” “至於作奸犯科……” 他语气顿了顿,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意,“都已经按照道长所言,临时关押在五斗米观。” 说是关押,严溯哪能不清楚粮尸的门道。 秋涑听到五斗米观四字,指尖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她又何尝不恐惧呢,特別是那座令人不寒而慄的粮塔。 秋涑之所以主动协助县衙在青州各地奔走,追查活死人案,不就是想要藉此机会,接触到藏在暗中的白玉京弟子。 结果毫无发现,白玉京弟子完全是渺无踪跡。 秋涑已经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猜测有误,难道赵贵溪是尸毒反噬而死?穗米只是认错? 眼看进入粮塔修行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秋涑愈发心烦意乱,仿佛一切都是无用功。 砰。 囚车停在县衙监牢前的空地上。 知府罕见的到场,只不过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面对囚车满脸恐惧,余光不断左顾右盼。 此时所有捕快都聚集於此,气氛显得极为凝重。 秋涑瞳孔聚焦,下意识的扫过人群,结果一个身影却让她微微一愣,好像是叫做李治的仵作。 许久未见,李治身板挺直,不再是那副瘦弱的模样。 秋涑不由得面露恍惚,当初白玉京像出现异常,似乎就在李治前去瞻仰之后不久。 应该是巧合吧? 愣神间,李治主动朝著秋涑走来。 “李仵作?”秋涑开口,声音依旧保持著平日的清冷。 李治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拱手行礼:“李治见过秋涑法师,不知活死人案近况如何?” 他態度自然,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异样。 倒是其余捕快有想要结交秋涑,不过都被王捕头叫走,一具具狗尸陆续搬运进监牢中。 秋涑打量著李治,心底那点莫名的怀疑不由得消散几分。 一个普通的仵作,怎会与白玉京產生关联? 终究还是病急乱投医了。 王捕头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掀开!” 捕快得令,扯掉蒙在囚车上的黑布! 剎那间,所有目光都在凝视囚车。 里面关押著八人,或者说,是八具能够活动的尸体! 他们眼神空洞,皮肤表面带著被烈火灼烧的焦黑痕跡,凭藉残存的本能,在囚车的狭小空间里挣扎,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活死人!! 李治强忍著心头的悸动,目光从囚车上移开,看向身旁的秋涑低声问道:“秋涑法师,世上难道真有死而復生之人?” 秋涑的视线从囚车上收回,语气里带著惊愕:“张家老太爷事后,城西小丘村有两具尸体从坟堆里返回家中,浑噩三四日,身躯便无火自燃,化为灰烬。” “两具尸体……” 李治想起半夜遇到的两头野狗,会不会有某种关联? 秋涑继续道:“紧接著是西山村落的四具尸体同生此变,甚至有一具已经上年份了。” “再然后又莫名无火自燃,而如今你眼前所见已是八具。” 李治瞳孔微缩,“活死人每次化为灰烬,就会数量成倍增长?他们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秋涑眼眸盯著囚车,“玄灵师叔正在赶来,或许师叔能知道些什么,不至於让灾祸继续蔓延。” 李治明白秋涑言语中的顾虑,没人清楚活死人源头是什么。 继续下去,活死人的数量很快就会控制不住,甚至整个青州的尸体都得活过来。 等等。 整个青州的尸体。 李治心底生出悸动,能不能藉此接触到另外的自己? 只要县衙把活死人都带到青州城,遗產就是触手可得。 “肯定是赵贵溪搞出来的,赶尸道人不就是玩弄尸体的祖宗,只能说我修行穗米经有点太早,不然在赤地堂绝对是一方天骄。” 李治像是想起了什么,“野狗呢?为何每次都会牵扯到它们?又为何每只野狗都一模一样?” 秋涑语气疲惫,“但凡有活死人,一日间近处必然有尸狗循跡而至,两者肯定有关联,说不定活死人的源头也是一只野狗。” 李治闭嘴不谈,突然想起一种可能。 赵贵溪没有未卜先知,刚开始在青州城的目的肯定並非自己,那么为何迟迟不离开? 难道这个赶尸道人在覬覦什么? 李治心底一沉,如果真是预料中的情况,后续会不会…引来大批赤地堂的赶尸道人? 唉。 有利有弊吧,毕竟只要牵扯到尸体,说不定就有自己的遗產可以继承,如此来看,赤地堂与天师道一样,也是道门正宗啊。 “李治,帮著押送活死人进监牢。” 李治听到严溯的呼唤,连忙跟隨著没入其中。 第25章 小心撞神 王捕头指挥著一眾捕快,將活死人分別关押进牢房內。 又把八具狗尸用绳索悬掛在对应的牢房门外,一人一狗两具尸体诡异莫名的產生关联,在场的眾人无一不觉得毛骨悚然。 李治跟隨著严溯,后者几日未见又消瘦一圈。 不过好在老仵作年轻时候练过几年站桩,所以精气神还算饱满,点头示意李治不用慌张。 “狗尸不能距离太远,会使得活死人自燃的速度突然加剧,如今这样处置也是无奈之举。” “严老,这…真的不会引起祸乱吗?” “玄灵道长来到后,自然可以搞清楚状况。”严溯迟疑几息轻声补充,“几日以来,活死人只是重复復生后自燃,確实没有危险。” “恩。” 李治目光落在王捕头身上,掌握钓鯨劲后,已经能分辨出后者的內功修为不过筑基境易筋。 王捕头如今气血衰败,晋升凝气境早已不太可能。 两人轻声交流关於活死人的发现,监牢外已经有脚步传来,紧接著是知府諂媚的声音。 “玄灵道长,您可算来了,这边请,这边请……” 李治连忙退让开来,隨即玄灵道人领著十余名道童走进监牢,面对知府的逢迎置若罔闻。 他目光扫过活死人,语气淡漠地开口,“不得损伤尸体分毫,日夜派遣衙役严加看管。” 玄灵道人语气带著一丝捉摸不透的热切。 没错,热切。 李治能看出,玄灵道人似乎在覬覦活死人,显然也是知道死而復生为何发生。 他暗骂几声,五斗米观的道士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玄灵道人环顾监牢,“贫道会在此处设下香台,引导青州地界的活死人自行聚集於青州城。” 他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解释著活死人的来歷,“尸体受到外邪入体,导致生不生、死不死,我们天师道救济世人,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不会让外邪加剧。” “玄灵道长悬壶济世,果然慈悲为怀!” 知府带头讚嘆,引得衙役纷纷认同。 李治假意迎合,突然觉得活死人关押在县衙也並非坏事,如果越来越多的尸体朝著青州城靠拢,里面绝对少不了別的自己。 他都无需一处处坟地费力挖掘,守株待兔即可。 不过也变相说明,赵贵溪留在青州另有所图。 玄灵道人转头吩咐几句,道童取出黄符蜡烛一类的物件,还有两人小心翼翼的抬著一尊金蕎大士像,材质是彩绘的陶瓷。 “秋涑。” “弟子在。”秋涑脸色惨白的行礼。 玄灵道人淡淡的说道:“既然活死人需要镇压,五斗米观又缺乏人手,你便晚些再入粮塔修行吧,负责挑选道童驻守在县衙。” “是。” 秋涑一颤,明白自己只是暂且没有性命之危。 玄灵道人语气依旧平淡,带著些许不容置疑,“不出百日,青州境內再无此等死物横行。” 知府点头哈腰,恨不得以头抢地。 玄灵道人不再多言,转身便去安排设立香台的事情。 眾人离开监牢后,独留五斗米观的道童辅助,没过多久,里面便有诵经的声音响起。 知府匆匆逃离县衙,似乎打定主意要在五斗米观长住避祸。 “三更收阳寿,五更秤肠断,嗟尔饿鬼道,来食生人饭……” 李治听到经文的內容,感觉有些不寒而慄,很难想像天师道供奉的十二天师来歷如何。 “都別愣在监牢门前,一个个该干嘛干嘛!” 王捕头安排四名捕快守著监牢,其余衙役则各司其职,巡街的巡街,歇息的歇息,也算尽力维持著县衙表面上的运转。 李治没有閒心继续倾听经文朗诵,选择回到院落。 严溯风尘僕僕,简单的洗漱后便回屋歇息,並让李治在晌午叫醒自己,接著鼾声传来。 李治隨即第一件事情就是放血。 玄灵道人修为必然在凝气境以上,为防万一,李治必须时刻让气血维持在折损两成的状態。 利器划破掌心,白润的穗米流入布袋。 李治已经习惯放血,若是玄灵道人不在县衙,自己甚至一放完血就会製作小阳粽。 “现在局势紧张,必须衝击凝气境了。” 李治可以放血两成,倒也不用惧怕內功修为会暴露。 他思索著闭关的细节,结果才刚过晌午,睡在隔壁的严溯就已经醒来,忙著处理红绳。 县衙本就有饲养黑狗,取来一碗浸泡红绳就能用来辟邪。 同时严溯还把一大筐糯米晾晒在院落里。 都是为应对活死人案,而做出的准备。 李治能深深感受到严溯心底的无力,县衙遭遇的事端已经超过红绳糯米能应对的范畴,但老仵作还是偏执的日復一日。 监牢的诵经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搅得人心神不寧。 天色刚暗,王捕头早早的在监牢外等候。 严溯稍晚片刻带著李治一同前来。 不过直至月悬中天,玄灵道人才从监牢中走出,诵经依旧持续著,时而悠长,时而沙哑。 眾道童个个面色惨白,如同大病初癒,眼神都有些涣散,默默跟在身后,沉默得可怕。 “香台已成。”玄灵道人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只要无人衝撞金蕎大士像,便不会有祸事发生。” 眾人闻言刚想鬆一口气。 李治却一愣,目光死死盯著道童心中默数。 “嘶。” 道童一个不少,跟在玄灵道人身后,站在监牢门前。 可监牢里持续不止的诵经,又是谁发出的?! 王捕头两人很快也意识到,接著一股寒意窜上头顶,不禁脊背发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玄灵道人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切记,自今日起,无论我观中弟子,还是县衙公差,皆不可在监牢停留超过一个时辰。” 他微微一顿,烛光在脸上倒映出摇曳的阴影。 “否则时辰一长,难免会…撞神。” 『撞神』二字轻飘飘的落下,却像是一块巨石砸在眾人心头。 何为撞神?是撞见五斗米观供奉的金蕎大士吗?还是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令人细思极恐。 无人敢问,只有夜风吹过,夹带著监牢深处传来的霉味。 求追读,求月票,三更奉上!!! 感谢看官老爷们的打赏支持,弟中弟正好多写了一章,乾脆给你们爆更一下吧,而且新书成绩一般般,藉此求一下追读月票! 不出意外,明天也能加更一章!!! 不过新书期字数不能涨得太快,还请各位看官老爷们理解,上架前的爆更后续再看情况。 奶爸实在压力太大,头都快禿了。 求追读!求月票!! 第26章 有第二位天师? 玄灵道人带著其余道童返回五斗米观。 秋涑与另外四名道童则留在县衙,王捕头不敢怠慢,连忙为他们安排僻静的住处。 关押的活死人还能坚持一段时日,只要有人在外看守就行。 李治在一旁註意到,包括秋涑在內,所有道童的眼珠都布满血丝,並且瞳孔不受控制的胡乱晃动,不知见到了怎样的场景。 秋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隱约有真元涌动,勉强恢復理智。 四名道童修为不过初入筑基境,个个神情恍惚,脚步无比虚浮,像是魂魄都被抽走了一部分。 “秋涑法师,你们……”王捕头见状面露担忧。 秋涑抬手打断王捕头,声音沙哑而急促,“玄灵师叔有许多忌讳还未提到,由我转述一遍。” “法师,请讲。” “接下来若要进入监牢,必须双数同行!一人为我观中道童,一人为你县衙衙役,两人必须时刻在彼此的视线之內,绝不可分开!” 王捕头连忙点头:“法师,我记下了。” “还有。”秋涑言语有些一惊一乍,“但凡进出过监牢的人,一日之內,不得食用含有蕎麦的食物!” “不吃蕎麦?”王捕头不寒而慄,里面供奉的不是天师像吗?咋感觉像是请来了真正的金蕎大士? “莫问缘由,照做便是!”秋涑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额头青筋爆出,李治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状態的不对劲来自於恐惧。 秋涑在监牢的短短半日,到底遭遇什么? “玄灵师叔说过小心撞神,你们可知何为撞神?” 秋涑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若是在监牢內,或者仅仅在附近,突然发现双眼生出酸痛,视野中布满重影,不要犹豫立刻远离。” “如此异样,实际就是撞神的预兆,需要做的就是立刻远离,紧闭双眼直至酸痛消失。” 王捕头听著一条条禁忌,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活死人没有带给自己多大的威胁,反而玄灵道人请来的金蕎大士绝对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都记下了,法师放心。” 秋涑仿佛耗尽了力气,疲惫地摆了摆手,“今日香台初立,让我等好好休息一下。” 她痛苦地揉著太阳穴,双眼不住的出现重影,视线模糊间,余光下意识的瞥向监牢方向。 就在尚未关闭的牢门深处,浓郁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却似乎有一道姿態怪异的身影。 身影正静静地蹲坐在里面,仿佛凝视著自己。 秋涑惊醒过来浑身发颤,如同被冰水浇头,抱住脑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尖声提醒。 “在没有人进出的时候,把监牢的大门关上!立刻!马上!!” 砰!! 王捕头合拢监牢大门,秋涑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接下来一举一动都需要有人搀扶行路。 秋涑確认监牢门已经紧闭,忍不住疲惫的摇摇头。 此刻在她的眼中,周遭一切都蒙上了层层叠叠的重影,光晕晃动,景物扭曲,令人毛骨悚然。 忽的。 在晃动模糊的光晕中,秋涑似乎瞥见一道扭曲的怪异身影,轮廓极为不自然,带著一种不可名状的诡异,就在人群里。 等等? 人群里? 难道师叔请来的金蕎大士已经脱离香台?!! 秋涑头皮发麻,刚想开口询问,结果周遭光晕却离奇的消失不见,目之所及只剩诸多衙役。 监牢大门紧闭,诵经依旧持续不断,说明香台没有异动。 秋涑不由自主的陆续扫过所有衙役,又单独停留在李治身上。 “是…错觉吗?” 她用力揉著太阳穴,试图驱散心底里的不安,“为何感觉刚刚直面的幻象,与直面金蕎大士如此相似?感觉就像是……” “另一位天师降临?否则怎会再次撞神?” 秋涑隨即又打消念头,十二天师都是成仙得道的人物,按照长空道人的说法,凡人只能通过请神的方式唤来一丝灵性。 根本不可能在现世存在,应该只是心神不寧影响到认知。 李治回头望了一眼监牢,明白晋升凝气境不能再等,鬼知道活死人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严溯、李治。” 王捕头表情严肃,沉声说道:“监牢日常巡检由捕快负责,但如果有新的活死人到来,还得劳烦你们护送著去一趟里面。” 严溯应声说道:“明白的,衙役不可能置身事外。” 他看向思绪万千的李治,一拍后者的脊背,“李治,反正一次只能进出一名衙役,还是由我来吧。” “严老。”李治刚想拒绝,王捕头打断道:“不用爭论,但凡衙役或许都躲不开这个麻烦,具体安排到时候你们再自行决定吧。” 李治顺势说道:“严老,刚开始交给我来吧,监牢阴气较重,以你的身子骨怕是难撑。” 严溯张张嘴巴,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治目光闪烁,无论如何监牢自己都得进去,哪怕会冒一定的风险,毕竟青州危机四伏,短时间提升实力的捷径只有遗產。 他眯起眼睛,凝气境还是得抓紧时间,既然有五日空閒,必须趁机更进一步。 “送你们到这里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王捕头在仵作院落前止步,与严溯叮嘱道:“你要保重身体。” 两人走进院落,严溯匆匆从厢房取出三册古籍交给李治,“李治,里面是我多年仵作的见解,你最近几日有空翻阅翻阅。” “恩,谢谢严老。” 李治心底一暖,老仵作说是不论子父,实际已经把自己当作弟子,不过严溯没想到,短短半个月就必须让弟子独立出师。 夜色深沉,四下无声。 没过一会儿,天边就已经有鱼肚白若隱若现,清早吹来的风儿中也夹杂著一丝凉意。 秋意渐浓,却始终迎不来两年以来的首次落雨。 李治把自己衝击凝气境的那天,就定在三日后,到时会迎来监牢的首次巡检,县衙大部分人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活死人案。 他把玩著十个小阳粽,然后又收入储物布袋。 “三日应该能让我气血恢復到鼎盛,再服用小阳粽的话,可以一口气把气血推到凝气境!” “靠著凝气境的气血,穗米经今后修行將会有如神助!!” 第27章 內功晋升凝气境 三日匆匆而过,县衙內的衙役们各自忙碌,维持著表面的运转,期间也没有发生任何异样。 只是监牢內持续不断的诵经日夜永不停歇。 秋涑站在监牢外,即便从魂不守舍的状態中脱离,精神依旧有些萎靡,想起光怪陆离的一幕幕就有些心有余悸。 通往监牢的各处过道都有捕快把守。 王捕头神情凝重的站在一旁,胸口贴有天师道的黄符,一手抓著腰间佩刀,一手提著灯笼。 秋涑与王捕头对视一眼,接著开口道:“秋虚、秋远,若是我一个时辰內没有返回,便立刻前往五斗米观告知玄灵师叔。” “明白的,师姐。” 首次前往监牢巡街,自然是由秋涑、王捕头两人出马。 他们眼看正午已到,也不再犹豫。 秋涑微微点头道:“王明捕头,一人不入庙,你我在监牢步调一致,不会有大碍的,请!” “请!!”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监牢。 大门敞开著,诵经的声音变得愈发清晰响亮。 严溯环顾四周,没有见到李治的身影,仔细想来,后者上午都会雷打不动的站桩。 门內是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 与此同时。 李治却是在院落里站定不动许久,胸口起伏间,嘴里吐出的浊气掀起一阵阵过堂风。 “大部分衙役都在监牢附近,五斗米观的授籙道士也没有前来坐镇的意思,恩,如今已经是我晋升內功凝气境的最好时机。” 李治面露笑意,体温已经接近三十九度,气血达到极致。 如果赵贵溪尚未身死,又恰巧路过仵作房,怕是会震惊到无以言表,如此恐怖的气血浓度,还是天生双心,很难想像李治是怎样活到十七八岁的? “差不多了。” 李治略显不適,气血不收敛让自己像是没穿衣服。 他来到那口近乎乾涸的水井旁,隨即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大旱两年,家家户户都只能靠著井水生活,也因为乾旱的缘故,隔三差五就要再次深挖。 寻常水井就四五米,青州城的水井深度则在十倍以上。 李治所处的水井足足五十米深,不过哪怕如此,底部的井水也仅是没过膝盖。 “嘿嘿,没有什么地方比井底更適合闭关的。” 李治试过毫无保留的外露气血,结果远远无法蔓延五十米,至少突破凝气境还是很安全的。 “唔。” 他做出一个马步,双臂虚握钓竿,心神沉入观想。 一片波涛微涌的水域浮现,十斤重的青鱼猛地咬鉤,巨大的拉扯力顺著无形的鱼线传来。 扑通扑通!! 李治身形稳如磐石,早已与首次观想並非同日而语,甚至有余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引导劲力按照特定的路线加速流转。 脚边的井水竟然在劲力影响下微微沸腾起来。 无数气泡浮起。 感觉时机已至,李治取出小阳粽几口吞咽。 根本不用消化,同出本源的小阳粽裹挟著人参药力,已经化作阳气浇在体內燃起的大火上。 李治只觉得一切水到渠成,顺利得超乎想像。 他立刻取出其余小阳粽,囫圇塞入口中,澎湃的药力如同决堤江河,在体內轰然爆发。 武左心疯狂跳动,血液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李治一阵晕眩,但凡只有一颗心臟都不敢如此乱来,万一心臟骤停,突破立刻就会中断。 双卡双待却不同,他把身体的维持都已经交给道右心。 李治的武左心不断匯聚劲力,凝气境的窗户纸即將捅破,也促成自身对於凝气境的理解更加深入。 何为凝气境? 其实道武对於凝气境的理解殊途同归。 虽然表现的修行方式迥异,但都是让劲力、真元在心臟內化虚为实,否则不至於都叫凝气境。 只是武偏向肉身,道偏向心神,皆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李治继续加剧心臟跳动的频率,放眼此方世界,或许比自己更適合习武的人有不少,或许根骨雄厚的双心並非多么特殊。 可是能活到成年的天生武夫恐怕少之又少。 砰!砰!!砰!!! 心跳的声音迴荡,如同阵阵擂鼓。 李治略显恍惚,意识仿佛即將挣脱躯壳的束缚。 下一刻。 他的五感变得无比敏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扩散。 方圆百米之內,一切纤毫毕现! 李治能看到地面衙役们紧张踱步时扬起的尘埃,能听到土壤深处蚯蚓爬行的动静,甚至能感应到监牢里令人不安的气息! 劲力正百川归海的引入武左心,然后一点点凝练! 谷种主动散发温润光华,稳固震盪的气血。 心跳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治双目紧闭,浑身內外已经没有丝毫劲力,武左心也不在跳动,仿佛生机断绝。 忽的。 他睁开眼睛,武左心重新开始跳动。 质地宛如水银的劲力从心臟处流出,武左心重新跳动,源源不断的力气传递到四肢百骸。 內功从筑基境到凝气境,不单单只是突破一层境界。 李治如今可以发挥出钓鯨劲独有的技艺,名为『悬勾聚劲』,心臟绷紧,短暂爆发远超寻常的力量。 “不过劲力还未稳固,得后续慢慢尝试。” 接下来的內功凝气境步骤便是藉助劲力洞开奇经八脉,分別是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蹺脉、阳蹺脉、阴维脉、阳维脉。 “相比筑基境的气血,凝气境的气血反而內敛。” 李治揉揉鼻樑,接著缓缓从井底爬出。 他例行放血,同时凝望监牢敞开的大门內,诵经不断,夹杂窸窸窣窣的动静,以及一股焦臭味。 倒没有明显的危险,至少目前还在可控的范围內。 “恩,还得去一趟监牢吧,免得严老担心……” 李治刚想收回目光,表情却变得惊愕不已。 谷种毫无徵兆的生出悸动。 那是一种渴望。 仿佛监牢里有著能让谷种受益匪浅的养分!!! 李治下意识的靠近监牢,正巧有阵风儿迎面吹来,一股活死人身上独有的焦臭涌入鼻腔。 焦臭使得谷种受益匪浅。 真元沸腾,一呼一吸间,血液的穗米化从两成来到两成一。 “五斗米观难不成在里面炼製什么灵丹妙药?” 第28章 假天师与真天师(三更求月票) 李治浑身气血涌动间,湿透的衣裳已经烘乾。 他不禁对於监牢愈发的感兴趣,同时意识到自己內功晋升凝气境就连半个时辰都没到。 监牢大门敞开,进入其中的两人尚未走出。 李治缓步赶往监牢门外,顺带翻开百世书。 〈普通李治〉 〈年龄:16岁〉 〈阳寿:87年〉 “內功果然具有延寿的妙用,也就突破凝气境,阳寿竟然足足增长五十年有余,修行穗米经折损的阳寿完全可以覆盖。” 李治一路畅通,遇到的捕快也没有阻拦,来到监牢门前时见到严溯满脸担忧眉头紧锁。 “严老,方才站桩入了神,来迟了些。” 严溯稍稍鬆了口气,“无妨,只是王捕头与秋涑法师已经进去大半个时辰,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李治闻言,目光投向门后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能闻到的焦臭无比浓郁,炙热的气血浇灌在谷种上,使得血液穗米化的进度隨之推进。 “李治,没事吧?喘气怎么这么急促?” “没…没事。” 李治挠挠头,差点恨不得凑近大门口。 砰! 砰砰! 道右心不住的狂跳,哪怕仅仅待在监牢外,只要大门敞开,用不了多久就会完成播种。 李治余光一瞥五斗米观的道童。 道童都有浅薄的真元,浑身散发著米香,不过却无法察觉焦臭的妙处,一个个如坐针毡。 李治摸摸下巴,果然我是天师道的天才。 ……… 监牢內,两人並肩而行,始终保持著各自在对方视线之內。 王捕头提著昏黄的灯笼,光晕仅仅能照亮脚下尺许之地,迴荡的诵经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秋涑时不时还会丟下几粒蕎麦,胸口不断起伏。 王捕头满脸凝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次想要开口询问秋涑,但迟迟不敢发出声音。 监牢自己再熟悉不过,面积本就不大,一条过道连接著二十间牢房,但此刻却令他生出一种永无止境的错觉,一直在原地打转。 无论面朝哪个方向,诵经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 秋涑两人早已看过关押的活死人,焦黑的灼烧痕跡比几日前更加深邃,如同乾涸龟裂的土地,不过自燃速度在预料范围內。 按理说,接下来只要参拜金蕎大士像,就能离开监牢。 奈何两人硬是在里面兜兜转转许久,也找不到供奉天师的香台,像是遭遇到鬼打墙一般。 秋涑越想越觉得恐惧,玄灵道人提到过,如果金蕎大士迟迟不放他们离开,就需要自己放血供奉天师,直到金蕎大士满意为止。 她的血液已经九成蕎麦化,但实际能放出的粮血不过三成,一旦超过就容易折损根基。 “秋涑法师,你…有没有闻到焦臭味,似乎更加浓郁了?” 王捕头突兀的发言打断秋涑思绪。 秋涑一愣,接著连忙抬起灯笼照向牢房,只见那些先前不过带著些许焦痕的活死人,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 自燃的进程不知何时竟然加快半日不止!!! 秋涑一时间无比慌乱,活死人的自燃怎会提前? 不等她做出反应,却赫然发现,不知所踪的香台就静静地矗立在眼前,不过十步之遥! 香台样式古朴,中央端坐著的正是彩绘陶瓷的金蕎大士像,面容慈悲,双目微垂。 塑像的周遭则密密麻麻插满燃烧著的白色蜡烛,烛火跳跃,將金蕎大士映照得明暗不定。 王捕头倒吸一口凉气,蜡烛燃烧时,蜡油並非向下滴落,而是向上蔓延堆积,渐渐形成大量仿佛童子童女跪拜的蜡人。 而四面八方的诵经,源头便是蜡人。 “秋涑法师,我们……” “別说话,立刻朝著金蕎大士叩拜!”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面向香台跪下。 秋涑取出隨身携带的小刀,刃口抵住自己的手腕,准备依照玄灵道人的嘱咐,以自身粮血平息金蕎大士可能的不悦。 然而,他们才刚刚双膝触地不久。 眼前骤然一亮! 香台连带著金蕎大士像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独留诵经依旧络绎不绝,只是语调稍有缓和。 两人隨即见到昏暗的过道尽头,是监牢敞开的大门。 两人维持著跪拜的姿势,有些反应不过来。 良久才如梦初醒。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走出大门。 砰! 监牢大门由內而外的重重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 两人呼吸粗重,短短片刻就已经有些头晕目眩,所视的景物生出重影,只是並不严重。 在场的眾人惊疑不定,唯独李治咽了口唾沫,先前闭关时的意外所得已经彻底消化,谷种处在即將青苗生根的临界点。 秋涑回头望了一眼监牢,实在不理解金蕎大士的举动。 她本该放血供奉,结果金蕎大士竟然轻易放他们离开? 为何呢? 十二天师像不都是偽装成天师的…阴邪吗? 秋涑自己的想法有些大逆不道,或许金蕎大士压根就没有不满,毕竟香台尚未受损。 李治已经意识到什么,舔舔乾裂的嘴唇。 秋涑略作沉吟补充道:“王捕头,准备一下吧,最迟明日晌午,至少十六具活死人就会到来。” 王捕头点点头,无论如何既然五斗米观插手活死人案,他们就只能硬著头皮稳住局势。 秋涑继续说道:“明日我们各自派遣一人,若是一个时辰没有返回,再通知五斗米观。” “恩,没问题。”王捕头目光落在李治身上。 李治知道自己躲不过,也没必要担忧太多,能接触到整个青州的尸体绝不是坏事。 严溯脸庞带著担忧,几次想要开口。 李治拍了拍老人略显佝僂的脊背。 王捕头对眾人说道:“都回厢房歇息吧,我已经让眾弟兄守著城门,活死人总不可能凭空出现。” 眾人闻言虽然依旧忐忑,但没有拒绝王捕头的好意。 李治也准备离开,却被王捕头叫住。 “李治,你留一下。” 李治停下脚步,注意到王捕头使劲揉著眉心,脸上带著浓重的疲惫,接著压低声音讲述了一遍在监牢內的离奇遭遇。 李治面色平静,將每个细节都牢牢记下。 当王捕头讲述完毕,天边已然泛起朝阳,一缕淡淡的晨曦刺破黑暗,洒落在县衙的屋檐上。 青州城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第29章 新的李治 一支风尘僕僕的商队,正沿著官道向青州城而行。 车轮碾过乾裂的黄土,吱呀作响。 “嘶,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味儿?” 年轻鏢师抽了抽鼻子,“像是什么东西烂掉了?” 中年鏢师点头附和:“好像是有,断断续续几天了,我还以为不开眼的老鼠死车底下了。” “都少说两句。” 领队的陈鏢头回头呵斥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耐,“我们运的是酒水!坛口都封得死死的,难不成还能打开查看?有什么味道,等到了城里卸了货再说!” 眾人闻言,只得压下心中的嘀咕,继续赶路。 隨著略显斑驳的城墙出现在视野尽头,商队来到城门口,却被守城的捕快拦了下来。 “官爷,行个方便。” 陈鏢头堆起笑容,习惯性的摸出些银钱。 捕快却压根不理会,脸色异常严肃,“奉知府严令,所有入城的货物,必须开箱查验!” 说罢,不等陈鏢头反应,几名捕快便已上前,用手中刀鞘的尖端,戳向一个个酒罈的泥封! 噗。 泥封碎裂。 想像中的酒香並未溢出,反而是一股浓烈到难以言喻的恶臭瀰漫,陈鏢头不禁愣在原地。 眾人下意识伸头望去,只见坛里根本不是什么酒水,而是蜷缩著一个面色木然的怪人。 更加头皮发麻的是,狭窄的酒罈里竟然还塞著一具狗尸。 “这…这不可能!!”陈鏢头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官爷!冤枉啊!我们接货时明明都验过,是上好的酒水!” 捕快根本不理会辩解,瞳孔骤缩,“快!立刻通知王头儿!然后把所有酒罈全部拉去县衙!” 数十个酒罈在车厢內整齐排列,如同一口口怪异的棺槨。 没过多久,便已经待到县衙监牢门前。 李治一同搬动著酒罈,眉头紧锁,本以为活死人会步行而来青州城,没想到会藏在商队。 金蕎大士像…还真有点邪门的。 十二天师到底会是怎样的诡异存在? 修行有成的人?得道飞升的仙? 李治脑海中想起实则是尸血的五穀杂粮。 还是受到供奉的尸体? 就在他依次搬运酒罈时,百世书久违的闪烁微光。 来了! 第三具自己的尸体。 李治表面不动声色,悄然在酒罈口做下记號,甚至假意因为吃力而抱怨几句。 “可惜,要是能直接接触尸体就好了。” 活死人在送往监牢前,都是由道童来处理,他们重新密封住坛口,仅仅贴上黄符。 秋涑见所有酒罈都已运抵,虽然天色尚早,但拖延到傍晚再进监牢容易生出什么变数。 她深吸一口气,对王捕头说道:“王捕头,事不宜迟,接下来劳烦你与我再进一趟监牢。” “此次关押活死人会有四名道童隨行,还请县衙也出四人。” “可以。” 王捕头面色凝重,目光扫过在场的衙役,很快点出四人,其中正有李治,却未点到严溯。 秋涑打量著眾人,沉声说道:“进去之后,切记不得发出任何声音,无论你们看到什么,遇到什么,都不可慌张,必须时刻保持在我们的视野范围之內。” 眾人纷纷点头,严溯难掩的担忧,想要轻声叮嘱李治。 结果不等严溯开口,李治已经主动上前,把贴有黄符的酒罈搬上板车,一同推入监牢。 李治刚一踏足黑暗,便感觉像是来到冰窖。 內外温差至少有十几度,同时诵经变得震耳欲聋,声音从耳朵钻进脑海,震得人心神摇曳。 李治悄然沟通谷种,奈何反应平平。 “果然焦味源自活死人,先前牢房的活死人已经化为灰烬,所以谷种才没有间接的获取养分。” “金…金蕎大士。” 有捕快指向角落,引来王捕头目光的警告。 李治顺著捕快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见到供奉金蕎大士的香台散发微弱烛光,一个个蜡人扭曲变形,传来的诵经愈演愈烈。 秋涑鬆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再无头苍蝇般找寻香台了。 李治凝视塑像几息,接著跟隨眾人来到空的牢房前,按照先前叮嘱的开始安置活死人。 第一个酒罈被掀开,里面正是蜷缩成一团的活死人。 以及仿佛克隆的一具狗尸。 眾人没有多费力,便把活死人送进牢房。 也就在前后脚的功夫,活死人的皮肉立刻传来滋滋声响,宛如油脂被高温炙烤,焦臭瀰漫。 李治愣在了原地,下意识的深呼吸。 血液穗米化来到二成三。 什么福地洞天啊。 王捕头注意到李治一直呆立不动,担心会出意外,连忙上前一拍肩膀。 李治回过神来,露出带著歉意的神情。 他低头紧隨王捕头赶往下一个牢房,眾捕快已经把活死人带出酒罈,轻鬆便关进牢房內。 活死人一动不动,滋滋作响的皮肉在无形中燃烧。 李治突然意识到什么,两颗心臟狂跳的看向香台,生出难以言喻的念头,活死人是祭品? 准確来说,活死人像是寺庙里点燃的香火。 焦臭则是香火徐徐冒出的烟尘。 很显然,玄灵道人设立的香台就是在利用活死人来祭祀金蕎大士,有何好处不得而知。 但…… 李治舔舔嘴唇,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能和金蕎大士抢祭品。 难道是因为谷种品质远超寻常? 李治瞳孔地震,不知是否错觉,昏暗的烛光下,金蕎大士像似乎露出一个彆扭的笑容。 他连忙沟通谷种,减缓吸收香火的速度。 甭管金蕎大士是什么玩意。 李治不可能一句都哥们就肆无忌惮乱来,儘量收敛谷种,颤颤巍巍的继续关押活死人。 片刻间,血液穗米化已经来到两成五。 在场唯一察觉到异样的就是秋涑。 秋涑发现活死人自燃的速度不对劲,时快时慢,不过金蕎大士没有任何异样才没有理会。 一具具活死人顺利关押,很快轮到李治做过標记的尸体。 李治已经做好认亲的准备。 结果封泥刚去掉,从里面钻出的尸体却面目全非,皮肤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都是利器导致。 从腰间残缺不堪的长剑能看出,尸体生前应该武艺不俗。 第30章 天妒英才的剑客李治 尸体浑身遍布的伤痕,精准的对应著穴位。 李治注意到发力角度,明显不像是外力所致,更像自残。 他悄然接触到尸体,百世书隨之衍生新的一页。 【前一世〈剑客李治〉已死亡,你可以从以下收穫中选择一项。】 【百一剑法(登堂)】 【破窍延命法(粗浅)】 【养剑术(登堂)】 【八星剑步(登堂)】 李治已经对遗產的后缀有所猜测,不入流说明功法低劣,粗浅应该说明功法有可取之处。 登堂?难不成该李治已经把技艺领悟到登峰造极? 隨即剑客李治的人物画像缓缓生出。 乍一看,李治自己都无法认出自己,不单单面目全非,而且剑客李治的杀性极为恐怖。 黑白两色的人物画像都透露著一股戾气。 【你天生体弱,根骨不胜刚猛之道,却自小握紧手中利器,隨父宰割羊羔,十五岁携剑独行江湖,以精妙剑术扬名立万,更逢机缘造化,然天资如锁,终难破门而入。】 【自古以来,剑道通玄,非力可致。】 【剑锋虽利,难斩天命之限,常人若得此遇,或可乘风而起,而你纵得奇缘,却困於凡胎,如雀困金笼,望天难飞。】 【可你以孱弱之躯挥剑二十载,在宿命高墙前挥剑问道,这份与天爭路的孤勇,称得上独孤剑胆!】 【已回收破损书页:〈剑客李治〉】 李治眉头一挑,剑客李治与独臂李治差不多。 不对,独臂李治至少有根骨雄厚的底子在,足足活到六十三岁才死,剑客李治天生体弱,只能练习剑法却无法入门內功延寿。 一个能把剑术磨练至登堂的剑客,却在三十岁左右就死了。 “还是剑客李治机缘巧合取得过延命法的情况下,要是没有所谓的破窍延命法,二十岁就得丧命。” 李治也意识到,剑客李治满身的伤痕皆是为延命而自伤的。 “是个狠人。” 李治目光在百一剑法上停留几息。 不出意外,百一剑法应该是剑客李治独创的,只要自己选择就能拥有常人一辈子难及的剑术。 “不过,感觉养剑术似乎更有意思一点。” 剑客李治终究还是太短命,哪怕惊才艷艷也多有缺陷,百一剑法不可能匹敌道门术法的。 李治没有急著选择,总归还是要先离开监牢再考虑。 诈不诈尸…另说吧。 他抽出剑客李治的长剑,只见上面锈跡斑斑,已是残缺不堪,不过依旧装作如获至宝別在腰间。 其余人注意到李治捡垃圾的行径,也没有在意。 隨著一具具活死人陆续被关押进牢房,充当著金蕎大士的香火,整个监牢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只剩最后两间牢房空著,也不知下一批活死人如何安置。 忙活完,秋涑示意眾人一同前往香台,李治混在队伍后面儘可能的收敛著自身气血。 “金蕎大士在上。” 秋涑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声吟诵起来。 “礼讚金蕎大士,慈光普照,济度幽冥,信女秋涑奉请法驾,安镇此方,收摄邪秽,化戾气为祥和,转死寂为生机,伏望大士,垂赐甘霖,滋养道种……” 她念诵完毕,率先恭敬的跪地叩首。 抬眸时,秋涑赫然发现面前的地上,凭空多出十几粒饱满的蕎麦,显然是塑像赐予的。 其余四名道童见状,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他们连忙依次上前,恭敬叩拜。 每人也获得七八粒蕎麦,自然是如获至宝,立刻小心翼翼把蕎麦含於舌尖,闭目感应。 很快,四人周身便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米香。 秋涑看著掌心的蕎麦,却有些犹豫。 她已至筑基境圆满,此等数量的赐粮已经无太大助益,万一吞下后无法完全消化反而有麻烦。 思索间,眾衙役也依样画葫芦上前叩拜。 李治是最忐忑的,生怕重演侧殿的经歷,没法解释为何十二天师会赐粮给自己一个外人。 不过事到如今,只能硬著头皮叩首了。 “恩?” 秋涑满脸错愕,眾衙役跪地的剎那,诵经声却突兀的戛然而止,监牢变得万籟俱寂!! 突如其来的古怪,比诵经本身更让人心悸! 秋涑第一时间抬头看向金蕎大士像。 只见原本面容慈悲的陶瓷塑像,此刻竟然双目圆瞪,彩绘的瞳仁里再也看不到丝毫慈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秋涑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根本无法想像如此荒谬的景象究竟意味著什么?金蕎大士像又在怕什么? 仅仅半息之后,诵经声再次响起。 金蕎大士像也恢復原样,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秋涑扫过四名道童,他们先前都在消化蕎麦,確实没有注意到异样,眾衙役跪地也不曾察觉。 她的內衫被冷汗浸透,隨即王捕头走近才回过神来。 就在眾人身后的过道尽头,大门透出的光芒清晰可见。 金蕎大士…不,或者说,形似金蕎大士的邪物,似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將他们送出监牢。 眾人就这样无比顺利的离开监牢。 砰。 大门紧闭。 秋涑太阳穴肿胀,眼中再次涌现重影,惊疑不定的猜测或许是金蕎大士像在影响心智。 眾人都有著深浅不一的头晕目眩,各自回到厢房歇息。 李治没有明显的症状,不过走得却非常急切,不是因为別的,主要是谷种即將完成播种。 他几乎前脚躺在床铺上,后脚血液便开始发烫。 几乎就在沟通谷种的瞬间,在监牢就已经完成三成穗米化的血液,开始朝著道右心匯聚。 李治的气血恢復鼎盛,连带劲力也浑厚了一丝。 他引导远超平时的气血尽数浇灌谷种。 嗡。 谷种发出微不可察的轻鸣,表面光华流转。 不知过去多久。 咔。 谷种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只见谷种的表面裂开一道缝隙,紧接著,稚嫩的根须从里面向外延伸,总共有九股。 他不清楚放在天师道,谷种根须九股是什么水平。 但有一点还是能確定的,至少五斗米观的那些道童,怕是连给自己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播种功成!” 李治踏足青苗,在没有遗產继承的情况下,九成九是天资卓越的缘故,不过监牢也功劳不浅。 “既然金蕎大士不介意我取点香火,下回继续登门拜访,爭取让穗米经的进度赶超钓鯨劲。” “对咯,还有一个剑客李治的遗產呢。” 李治迟疑几息,却没有立刻选择遗產。 毕竟玄灵道人很可能会前来监牢坐镇。 李治眯起眼睛,按照先前的经验,只要自己不继承遗產,剑客李治的诈尸是必然的,那究竟能不能威胁一个天师道的授籙道士? “反正这个玄灵道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呵呵。” 李治做出虚握吊杆的动作,气血冲刷著督脉,十五斤的青鱼不断挣扎,同时气血还在冲刷谷种。 內功凝气境选择洞开的第一条奇经八脉是『督脉』,行於背部正中,统筹浑身气血,能让气血更加如臂使指,不用惧怕外泄。 “可惜没有遗產,必须得水磨功夫慢慢来。” 李治耐下性子,在仵作院落里深居浅出,每日打桩修行,同时等待活死人案事態的发酵。 第31章 千里造尸之术 五斗米观。 石质粮塔布满青苔,不断有烟尘从缝隙里涌出,隱约夹杂几声窸窸窣窣的动静,似是哀嚎。 “长空师兄。” 玄灵道人恭敬的跪伏在粮塔门前,姿態谦卑。 他面对深邃的黑暗眉宇间满是恐惧,不过依旧难以抑制言语的兴奋,“师兄!青州各地匯聚而来的尸人已经初具规模,正如你所料,尸人乃是最上乘的祭品。” 咚咚咚。 玄灵道人的言语戛然而止,似乎门后有脚步靠近。 他迟疑几息继续说道:“我们继续以尸人供奉金蕎大士,师兄你当年折损的修为也能恢復,师弟我或许境界能更进一步!!” 玄灵道人浑身颤抖,仿佛已经能预见到自己修为大涨。 “玄灵。” 沉寂片刻,塔內传出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正是长空道人。 “师兄,若是有什么吩咐儘管提。” “新的金蕎大士像已经等不到完成的那日了,我目前闭关在关键时刻已经无暇顾及,师弟你提前带到监牢中供奉起来吧。” 长空道人声音夹杂著上下顎摩擦的动静,仿佛在忍受痛苦。 不等玄灵道人回应,便有一尊崭新的陶瓷彩绘塑像出现在门外,塑像自然是金蕎大士的形象,不过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师弟明白。” 玄灵道人搬动塑像的同时,金蕎大士双眼有血泪流出,紧闭的眼皮微颤,仿佛隨时会睁开。 隨即黄符贴在塑像额头,血泪才隨之止住。 “还有一事,玄灵师弟需要留意。” “师兄请讲。” “陈贵溪並非死於尸毒反噬,赤地堂很可能已经注意到青州。” 玄灵道人脸色凝重,迟疑的说道:“赤地堂覬覦的是旱魃,与我们应该没有利益衝突吧?” “天师道以粮米为天道,旱魃是大毒。” 长空道人冷冷的说道:“杀死赵贵溪的那人却是变数,我们不得不防,很可能藏身县衙。” “师兄,我立刻……” “没必要引来大靖官府,你多注意县衙即可,赤地堂擅长千里造尸之术,那人稍有不慎就容易露出破绽,身魂遭受重创。” 玄灵道人深深叩首,“师弟定会仔细留意。” “旱魃一事已经隱瞒不住,必然会有別的势力插手,甚至大靖官府都有可能前来青州,切记旱魃与我们无关,莫要引火烧身。” 玄灵道人点点头,脸色凝重的可怕。 塔內再无声音,只是空气瀰漫的米香愈发浓郁。 玄灵道人等待片刻后起身整理道袍,接著唤来十几名道童,把第二尊金蕎大士像请去县衙。 ……… 金蕎大士像搬来的路途中,引得无数百姓跪地祈福。 没过多久,就已经放置於县衙监牢门前。 李治得知消息后,立刻中断修行,与严溯一同赶往监牢。 他脸色带著几分苍白,已经提前放掉接近三成的血液,哪怕玄灵道人也绝对察觉不到气血。 赶到时,玄灵道人已经带著眾道人进入监牢布置新的香台,金蕎大士像则暂且安置在外。 由秋涑等五名道童看管,塑像也没有白布蒙著。 李治目光凝视金蕎大士像,眉头不自觉的皱起,相比已经供奉在监牢的塑像更加栩栩如生。 但仔细打量,却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彆扭感。 塑像额头贴著的黄符也非同寻常,纹路与镇压活死人的黄符如出一辙,道童似乎称之为…… 驱邪符? 李治心底里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总不能都是尸体所化吧?” 恰在此时,夹带凉意的秋风吹过,掀起黄符一角。 黄符晃动间,李治突然见到塑像的眼皮微微颤抖,如同即將活过来的惊悚错觉油然而生! 塑像胸口彩绘的衣襟上,还点缀著极其淡薄的暗红痕跡。 越看越像是乾涸的血跡。 李治暗骂几声,许久后,监牢传来玄灵道人的声音:“请金蕎大士像进来,安置於香台之上!” 四名道童爭先恐后的上前搬动塑像。 毕竟先前得到金蕎大士赐予机缘还歷歷在目,然而就在他们抬起塑像,稍一晃动之际。 鐺啷! 一物从塑像怀中滑落,掉在青石地面上。 李治的目光被吸引,其余人只以为是什么杂物,殊不知是一个样式古朴的黄铜铃鐺。 铃鐺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缝,看起来平平无奇。 李治瞳孔骤然收缩,铜陵分明是当初秋山持有的法器,怎会出现在金蕎大士像身上?!! 难不成? 他想起粮塔內诡异莫名的秋山,金蕎大士像…是活人炼製? 秋涑也认出铜铃,汗瞬间浸湿后背。 她强忍著惊惧,连忙上前一步,弯腰將破损的铜铃捡起,迅速收入自己的袖中。 “师姐,怎么了?” 秋远见到秋涑神色有异,隨口问道,目光却依旧热切的盯著金蕎大士像,贪婪抑制不住。 “没事,你们四人小心一点送进监牢吧。” 王捕头询问道:“要不要衙役同行?” “不必,师叔在里面,不会有事的。” 秋涑杂念丛生,耳边全是四名道童的议论。 “要是我们再等到金蕎大士的赏赐,或许也能早日进入粮塔,跟隨师父修行天师道的传承!” “是啊,没想到我们竟然有如此机缘!” “多亏师姐提点。” 秋涑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四名道童毫不迟疑,恭敬的抬起金蕎大士像步入监牢。 没过多久,里面迴荡的低沉诵经陡然拔高,变得愈发恢弘,整齐歌颂的声音明显变多。 带著难以言喻的狂热。 约莫一炷香后,监牢才再次开启。 李治趁机深吸几口气,看到出来的不是玄灵道人,而是十几名容光焕发的道童,他们周身瀰漫著浓郁的米香,眼底充满憧憬。 显然再次得到金蕎大士的赏赐,使得修为大增。 李治不由生出怜悯,他们哪里知道自己跪拜的金蕎大士是自己大师兄,或许將来有一日,完成筑基的道童也会步入后尘。 他翻开百世书,剑客李治的遗產再次显露。 【前一世〈剑客李治〉已死亡,你可以从以下收穫中选择一项。】 【百一剑法(登堂)】 【破窍延命法(粗浅)】 【养剑术(登堂)】 【八星剑步(登堂)】 “取消。” 李治合拢百世书,既然监牢有玄灵道人坐镇,自然也不用太多衙役看守,便转身没入过道。 “恩?咳咳咳。” 忽的。 李治忍不住咳嗽起来,喉咙口生出一丝腥臭,不知为何,明明尽数消化的尸毒竟然重蹈覆辙。 第32章 不敬白玉京者死 李治喉咙一痒,仿佛有口浓痰堵住嗓子眼,熟悉的腥臭涌上舌尖,分明是早已化解的尸毒! 他难掩惊愕,尸毒为何会毫无徵兆的復发? 赤地堂! 自己还是太过小瞧此方世界的旁门左道,竟然能够强行追根溯源,半人半尸的玩意真噁心! 李治没有后悔击杀赵贵溪,那是入道之劫,赵贵溪不死,如今遭遇的麻烦只会更多。 他强压头晕目眩,两颗心臟跳动的频率锐减。 与同行的严溯低声道:“严老,我头有些疼,应该是先前进出监牢带来的,先回去歇息了。” 严溯注意到李治的脸色確实不好,“快进屋,如果严重的话,不要硬撑,定要告诉我。” 李治点点头,脚步看似平稳的走进厢房。 接著反手插上门栓,然后再也抑制不住,一口带著恶臭的血液直接吐进储物布袋里。 血液化作穗米,然后又挥发成尸气。 好在有储物布袋兜著,才没有外泄! 李治低头查看自身,但凡裸露的皮肤表面,都有大片大片的血管变成青紫色,无比肿胀。 “不人不尸的赤地堂,你丫给我等著,有种整死我,要是我不死,我一定找机会灭你上下。” 李治並未有过多慌张,眼底满是狠辣。 接著取出小刀,只见在四肢血管交匯处切开深口,同时把储物布袋里积攒的穗米统统倒出。 毒血涌进储物布袋,穗米不要钱的塞进嘴里囫圇咽下。 “尸毒肯定有遗留,只是我的修为无法察觉,既然如此,那我便把浑身血液统统换一遍!!” 李治意识清醒,两颗心臟前所未有的效率协同跳动。 穗米衍生成新的血液,同时带著尸毒的旧血强行逼出,谷种散发出温润光芒,真元护住心脉。 劲力充斥脖颈,阻断尸毒入脑的可能。 李治已经把两股气息发挥到极致,尸毒毕竟是无根之木,在內外夹击下,势头很快被遏制住。 “也幸好有储物布袋,否则任由血液流在地上,肯定会暴露,怕是方圆数百米都得沦为不毛之地!” 李治不敢停歇,放血吞米持续进行。 多亏近日接连突破,导致大量多余的气血转化为穗米,自己又没有空閒製作成小阳粽。 否则根本经不起如此消耗。 李治直至感觉到,血液九成九都被置换过,把最后一丝尸毒逼入右臂,皮肉顿时形成青紫色。 腰带死死勒住右臂上端,隔绝气血流通。 小刀划破掌心,右臂很快变得乾瘪枯槁,直至所有血液都流尽,才鬆开束缚的腰带。 血液重新流通,穗米经与吊鯨劲都有一定的修为折损。 不过在入门穗米经后,李治的血液已经不再是弱点,当作消耗品也未尝不可,並未伤及根基。 他瘫软在地,背靠著墙壁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你们…赤地堂敢来青州,我见一个杀一个!!” 李治捡起储物布袋,里面如今充斥尸气,又不能打开来,好不容易获得的法器或许要折在手里。 ……… 此时,青州以北的连绵山脉中。 月明星稀,林间透露著诡譎的气息,没有丝毫虫鸣。 中年道人身穿紫色道袍,裸露的双脚只有两根脚趾,身前是七头布满黑毛的魁梧行尸。 行尸脖颈都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尸血不断滴落进下方的木盆中,腥臭味刺鼻。 扑通。 盆中血水翻涌,一节脚趾缓缓浮起。 如果李治在此定能认出,脚趾明显来自赵贵溪! 中年道人藉助脚趾为引,施展赤地堂的千里造尸之术,隔空催动目標体內的尸毒。 “可惜。” 脚趾不再吸收尸血,中年道人乾脆阻止行尸继续放血。 他摇头自语道:“此子修为不高,但光靠尸毒竟然无法奈何,反而打草惊蛇,再想凭造尸术寻到確切踪跡,恐怕就麻烦咯。” 中年道人略显遗憾,但隨即又被贪婪取代。 “也无妨,既然確定青州地界或许有旱魃出世,对我等赤地堂弟子而言,这便是天大的机缘!” 他拂去道袍上的尘土,“赵贵溪就是太贪。” “旱魃就凭我们怎能独享?拿消息换来的资源就够我安稳修行数年,甚至可以得到堂中秘传。” “接下来青州要热闹咯,怕是不止赤地堂会来!” “唔?” 中年道人眉头紧锁,注意到原本一动不动的黑毛行尸突然躁动起来,扫视著漆黑的丛林。 “谁?!!” 他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同时双手急速掐诀,浓郁的尸毒向著四面八方瀰漫开来。 啪嗒、啪嗒。 清晰的脚步传来,显得不疾不徐。 “哪位道友在此?贫道赤地堂二趾弟子周祁……” 然而,周祁的话语还未说完,前方林木就被拨开,一道足足四五米的巨大身影缓缓靠近。 周祁连退数步,来者…不是活人。 而是一尊陶瓷塑像!! 塑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其夸张的笑容,同时浑身满是大大小小的裂缝。 周祁一眼就认出,乃是天师道的…白玉京像!! 白玉京像在月光的映照下,歪著脑袋继续逼近,眉宇间擬人的生出一丝恼怒,和浓浓杀意。 周祁来不及多想,立刻催动行尸挡在身前。 同时袖中甩出数张黄符!! 白玉京像不闪不避,任由行尸撕咬自己,利爪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崩落些许碎末。 接著抬起双臂,后发先至的扼住一具行尸的的脖颈!! 咔。 脖颈折断。 “呃。” 周祁不可思议,相当於凝气境的黑僵直接被拧掉脑袋,顿时眼底透露出难以置信的恐惧。 白玉京像咧开的嘴角似乎扩大几分。 迎面的黄符有火光炸开! 轰隆隆!! 山林微微震动,十几棵大树应声倒塌,惊起无数夜棲的飞鸟,扑稜稜的冲向夜空。 片刻后,一切归於寂静。 啪嗒、啪嗒。 山林边缘的草木被拨开,白玉京像步履蹣跚的走出,通体有著大量伤势,额头也缺少一块。 但笑容不减,右臂正提著周祁死不瞑目的头颅。 啪。 稍微用力,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碎裂开来,红白之物四溅。 “你对…天师…白…玉京不敬!” 白玉京像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呢喃。 站在原地停顿片刻后,隨即拖著残躯悄无声息融入夜色,朝著五斗米观的方向原路折返。 第33章 阴人我是专业的 接下来的四日,李治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勉强將换血带来的虚弱感彻底消除。 期间他心无旁騖的练习著钓鯨桩,观想中的青鱼已经增长到十六斤,对劲力的掌控更为精妙。 当严溯走进院落,见到李治已是气色红润,显然已经没有大碍。 他迟疑几息却不曾打搅,转身准备离开。 “严老。” 李治主动叫住严溯,快步跟上,“算算时日,监牢的活死人已经快要化为灰烬了,新的一批活死人数量不少,还是让我去吧。” “李治,你身体大病刚……” 自从在青州奔波后,严溯的身子骨明显一日不如一日,行路间都已经有几分难掩的疲態。 李治连忙打断,“严老,我知道里面的情况,不会有事的,况且玄灵道长不是在里面坐镇吗?” 严溯脸色稍缓,隨即又压低声音,“你养伤这几日不知,之前监牢总有悽厉的哀嚎传出,听得人心里发毛,最近才消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李治眯起眼睛,猜测声音应该来自第二尊金蕎大士像,如今应该被彻底磨灭生前的意识了。 “县衙以外呢?严老,应该还算太平吧。” 既然赤地堂显露踪跡,很可能整个青州都已经暗流涌动。 李治最怕的就是,这份足以吸引赤地堂的机缘,或许也会让別的旁门左道生出一丝覬覦。 如此一来就麻烦大了。 “有些。” 严溯口中的话语顿时让李治有些脸色难看,“城內有条乾枯的河道,近日一直有人…撞邪。” “撞邪?哪门子的邪?” “河道乾枯两年,却不止一人听到水流湍急的声响,而且经常有人晕倒在岸边,但没有大碍。” 李治不明所以,也不清楚是否源於其余势力。 两人低声交谈间,已经来到监牢门前。 严溯没有多言,只是担忧的看了李治一眼。 王捕头正与秋涑等人一同在外等待著。 李治环顾四周,表情有几分微妙,悄然翻开百世书,属於剑客李合的那一页毫无异状。 “话说回来,剑客李治怎么还没诈尸?” “如果玄灵道人一直待在监牢內,不方便我吸收香火啊。” 李合暗自思忖,“前两次诈尸似乎都是尸体即將被焚烧时,剑客李治如今想必快要沦为焦炭了吧?” 他在监牢前等待良久,便想著合拢百世书。 忽的。 剑客李治的人物画像睁开眼睛,眉宇间满是怨气。 “来咯!!” ……… 与此同时,玄灵道人盘膝坐在监牢中央,左右各立著一座香台,供奉两尊金蕎大士像。 两尊法像掌心的穀仓正源源不断孕育蕎麦。 玄灵道人张开嘴巴,数百粒蕎麦化作两道金线没入口中,周身米香四溢,灵光隱现。 “不错,第二尊金蕎大士像也已经完成供奉。” “后续的修行不用再顾虑太多了。” 新的金蕎大士像彻底失去先前那种怪异的彆扭感,变得如同死物,也不再需要黄符镇压。 “就是贡米愈发稀少,看来尸人快要焚烧殆尽了。” 玄灵道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两侧的牢房,果然里面只剩一具具焦黑的尸骸。 “恩,下一批尸人会有三十二具,肯定足够我修行的,两尊金蕎大士像坐镇也不用顾虑太多。” 玄灵道人暗自思量,並不认为浑噩的尸人能构成威胁。 即便尸人数量过百也无妨,长空道人自然会炼製出第三尊金蕎大士像,恩,再过一段时日就让秋涑回到五斗米观的粮塔。 “就是有一点。” 玄灵道人眉头微蹙,赵贵溪身死已有半月,按理说,赤地堂的人早该寻来了,不可能毫无动静。 “或者说,千里造尸之术已然发动,却未能奈何得了对方?” 他微微摇头,“无论如何,此事与我天师道无关,我辈悬壶济世,对那旱魃也无甚兴趣,赤地堂再怎么折腾,也波及不到……” 思绪未定,异变突生! 滋~~ 尖锐的声响突兀传来,港服滚刀切黄油,就在耳畔响起,並且仅仅持续半息便戛然而止! 紧接著,左右两侧香台上的所有蜡烛,火苗暴涨三尺! 玄灵道人满脸不可思议,霍然起身。 他隨即赫然发现,其中一间牢房內此刻竟然空空如也,有一具尸骸凭空消失不见了! 不等细想,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细微的丝线一闪而过。 嗖! 玄灵道人反应极快,连忙侧身闪避,奈何丝线速度太快,依旧擦著肩头掠过! 噗! 一小块皮肉连同道袍被齐整削飞,鲜血瞬间涌出。 “哼!” 玄灵道人闷哼一声,脸上却不见多少痛苦之色。 他体內真元勃发,脖颈处的皮肤下有无数如同蛆虫的植物根须蔓延开来,肩头的伤口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癒合。 他脸色阴沉如水,死死盯向丝线射来的方向。 只见在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匍匐著一头面目狰狞的怪物。 怪物大致保持著人形,但四肢却反关节扭曲,如同蜘蛛的步足,背部高高隆起,不断滴落尸水。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怪物顶著的是一张怪异人脸。 它凝视著玄灵道人,瞳仁闪烁深深的怨毒。 狭长双臂拨动,一根根散发寒芒的银亮丝线从体內喷吐出,纵横交错,片刻就已经形成大网。 玄灵道人意识到,自己怕是被人盯上了。 这玩意绝非尸人,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烛火疯狂摇曳。 李治在门外都能察觉到,监牢內的气氛不对劲,第一时间运用劲力涌入双耳,內功达到凝气境以后,五感都能临时加持。 他听到一阵牙酸的嗤嗤声响反覆穿梭,接著是玄灵道人血肉骨骼被切割开的噗呲声响。 动静无比清晰,甚至可以辨认出切割的是什么臟器骨骼。 李治咽了口唾沫,剑客李治虽然是凡人,但诈尸后是真凶啊,就连正牌道士都能威胁。 啪嗒。 残肢碎块散落在地! “剑客李治不会单杀玄灵道人吧?” 李治的念头刚生出,接著是根须蠕动的声响,残肢碎块似乎相互纠缠,强行拼凑在一起。 不过一两个呼吸的功夫,玄灵道人的脚步再次传来。 只是明显更加迟缓了。 李治听戏听得爽快,都有种取出小阳粽大吃一番的想法。 “呃啊啊!!!” 眾人心头一震,玄灵道人不似人声的怒吼穿透大门,伴隨著剑客李治锐利刺耳的嘶鸣。 李治意识到玄灵道人开始反击,剑客李治的皮肉有生根发芽的动静,仿佛粮食正破体而出。 玄灵道人则时不时就有残肢碎块掉落。 一时间,监牢內陷入诡异的僵局。 “白玉京是血液万能大药,金蕎大士咋感觉…更加邪乎?” 玄灵道长占据上风,剑客李治的声音逐渐变弱。 李治不敢怠慢,再次翻开百世书。 【前一世〈剑客李治〉已死亡,你可以从以下收穫中选择一项。】 【百一剑法(登堂)】 【破窍延命法(粗浅)】 【养器术(登堂)】 【八星剑步(登堂)】 “选择继承养器术。” 第34章 养器术 李治已经反覆权衡过,剑客李治固然惊才绝艷,但终究乃是英年早逝,剑法並未以技近道。 自己哪怕继承剑术,也只能在筑基境发挥作用。 他知道穗米经一旦突破凝气境,真元可以毫无间隙的护持周身,普通武人根本无法破开。 相比之下,养器术更像是一门术法。 “百世书关於剑客李治的信息有提到,生前获得过奇遇,奈何凡胎受限始终难以修行。” “养器术很可能就是剑客李治的奇遇之一。” 李治做出选择的剎那,大量记忆如同洪流涌入脑海。 同时监牢內在沉寂良久后,再次响起诵经的声音,由剑客李治化作的怪物顿时生机断绝。 李治脑袋嗡嗡作响,生出轻微的眩晕。 隨即便发现意外之喜,原来养器术不止是术法本身,甚至还包含著剑客李治运用剑器的心得技巧,虽然可能是毕生领悟的十之一二,但已经足够李治细细揣摩。 李治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颤抖。 百世书继承遗產可不是让你得到记忆,而是融会贯通,甚至凭空多出前一世用剑的本能。 就连李治双手的关节都开始有微妙调整。 “赚大发了!!” 剑客李治的剑道天赋不止是悟性,身体天赋同样非常適合使剑,乃是万中无一的剑道天才。 李治如果继承百一剑术,或许能得到剑客李治的九成剑术。 但是他光靠平庸的身体天赋也只能发挥出五六成,现在则不然,在习武几十年的剑客眼中,李治就是天生应该使剑的。 “估计身体改造还得持续十几日,后续再接触架山刀法,应该轻而易举就能嫻熟掌握。” 刀剑有相似之处,作为剑道天才,也能算半个刀道天才吧? “养器术也不简单。” 李治很快便彻底消化掉养器术,此法肯定是出自道门,记载著如何利用精血温养凡器,使得凡器逐渐诞生灵性的特殊术法。 李治通过穗米经得知,一旦凡器拥有灵性,稍加炼製就能成就一件下乘法器!! 也难怪剑客李治能以凡人之躯,威胁到低阶修士,恐怕正是凭藉养器术培育出的宝剑! 按照记忆所示,剑客李治的配剑就是寻常铁匠製成的。 “养器术也有弊端,原主身死,温养的凡器就会灵性全无。” “不过吧,我…到底算死还是算活?” 李治眉头一挑,想起那柄破烂不堪的锈剑。 先前丟进储物布袋內,希望尸毒不会把剑刃腐蚀的太厉害,保留一丝灵性可以节约数年。 砰!! 正在此时,监牢大门被猛地从內推开。 李治的思绪被打断,立刻强压心头的杂念,不动声色看向门口,眾人也都不明所以愣在原地。 沉重的喘息声传来。 见到玄灵道人的现状,李治差点忍不住惊呼出声。 玄灵道人此刻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五名道童甚至两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浑身布满纵横交错的暗红纹路,整个人的血肉骨骼似乎被切割成数百块,然后又强行粘连拼凑起来,显得异常彆扭。 没错,彆扭!! 玄灵道人各部位都呈现出歪歪扭扭的不协调,五官脱离原本的位置,四肢长短不一。 透过破损的道袍可以看到,不少暗红纹路中,伸出一根根蕎麦谷种的根须在微微蠕动。 李治咽了口唾沫,玄灵道人的谷种根须数量应该不多,不过却能像织毛衣一样相互连接…… 真的邪门!! 玄灵道长边走边怨毒的盯著眾人。 他知道对付自己的人或许就在里面。 该死的!该死的!! 如此一来,他的境界突破无望,甚至还会跌落,伤势想恢復更是不知需要多久。 后续外来的势力伸进青州,水一浑就难以搞清楚那人是谁? 要不,杀光他们?!! 玄灵道人眼底流露杀意,每走一步都有血水流出,血水离体不久,就化作一粒粒陈年蕎麦。 眾人噤若寒蝉,连退数步不敢靠近。 李治有意无意的靠向王捕头,如果有意外发生,乾脆拔出后者的佩刀一不做二不休,玄灵道人这伤势不一定是我剑术的对手。 结果玄灵道人竟然忍住了,脚步停顿后取出一颗丹药服下,张嘴一吸,蕎麦回归体內。 李治眉宇间流露古怪,玄灵道人忌惮的似乎是朝廷本身。 一个几乎不过问青州旱灾的朝廷,为何会令修士惧怕? “老道我…不过是闭关意外走火入魔,活死人尚未失控,接下来维持住监牢的两处香台即可。” 玄灵道人环顾所有人,冷冷的说道:“接下来谁也不许进入监牢,活死人带到门前,金蕎大士自会引导他们一一关押进牢房。” 他目光最终定格在秋涑的身上,声音沙哑的说道:“秋涑收拾一下,隨我回观。” 秋涑被嚇得后退半步,脸庞没有半点血丝。 玄灵道人见状,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的表情,缓声道:“秋涑你此番辛苦,师叔铭记,隨我回去吧,我可助你入粮塔修行,必让你突破筑基境,如何?” 此言一出,眾道童纷纷向秋涑投去慕色。 秋涑却没有照办,不禁想起秋山化作的金蕎大士像,一咬牙躬身行礼,“师叔厚爱,弟子感激不尽!” “只是…只是此地的活死人案尚未了结,弟子…弟子想留下,主持完此事,以尽绵薄之力!” 玄灵道人偽装的温和瞬间消失,怨毒之色更深,甚至有几块细小的碎肉从裂缝中掉落。 他死死盯著秋涑,气息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最终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接著没有再说什么,速度极快的离开了县衙。 秋涑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明白已经交恶玄灵道人。 待到玄灵道人恢復伤势,或是长空道人出关,自己恐怕必死无疑,也许只能指望…那人。 秋涑不相信玄灵道人是修行时反噬而受创,结合暗地里藏身的白玉京弟子,很有可能天师道另有一脉在对付五斗米观。 必须!必须找到他,我想活啊!!! 突然,秋涑像是想到什么,都没有知会旁人一声便匆匆走出县衙,也不知有何应对。 王捕头眉头微皱,“诸位准备一下吧,新的活死人就快到来。” 李治以入秋加一件衣服为由返回家中,无论如何,只要养器术能动用,实力可以上升一个台阶。 第35章 沦为殭尸的储物袋 李治返回院落的路途中,还在考虑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表面上,五斗米观的两名授籙道士一个闭关不出,一个身受重创,確实暂时无暇他顾。 接下来自己甚至可以想办法依靠香火修行。 顶多几日,穗米经恐怕就能筑基境圆满,五斗米观绝对不会察觉到有人在窃取香火。 但是青州如今正酝酿著更大的风暴。 “得罪死天师道,同时赤地堂恨不得也要除掉我,並且目前来看,青州或许別有隱秘,活死人案的源头也绝对不是赵贵溪。” “事情若是闹大,引来大靖朝廷的介入更是麻烦无穷,还有严老提到的河道撞邪,会不会是另有势力准备干预青州的徵兆?” 李治眯起眼睛,感受著山雨欲来的压力,可以说,稍有波澜就使得各类牛鬼蛇神纷纷现身。 “跑路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接著再次被否定。 九十九位李治应该都是属於不安平凡之人,结果全军覆没,那就证明此方世界对於自己这样的野心家来说,恐怕九死一生。 “既然不能跑路,那留给我的选择就一项了。” “儘可能的捞好处再说。” 砰。 李治走进厢房,顺手关紧门栓。 他刻意掀开窗户缝隙,藉此可以察觉到外界的动向,接著取出如今有些沉甸甸的储物布袋。 “这玩意到底…对不对?咋感觉有人掉包了?” 许久未见,储物布袋泛著紫红色,非但没有因为尸毒的腐蚀而破损,反而材质更加像是人皮。 不对,准確来说,是即將尸变的人皮。 李治满脸错愕的一摸,储物布袋竟然长出一层细细的绒毛,还有几分扎手,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个储物袋原本就是赤地堂的法器,能吸收尸毒也算合理。” “恩?” 李治隨即沟通储物布袋,结果却毫无反应,顿时脸色变得难看,用力撕扯也无法打开。 他先前炼化储物布袋的手段本来就粗浅,如今里面的尸毒很可能导致法器生出变化,隱隱抗拒自己这个冒牌赤地堂弟子。 “少掉一个储物袋,今后穗米就无法大批量保存了。” 李治不死心,再次逼出鲜血滴在袋子上,血液却如同落在荷叶上缓缓滑落,根本无法渗透。 先前的炼化方式已经无效。 他思索再三,忽然想起刚刚继承的养器术。 养器法虽然主要针对的是铁器,但其核心是『以自身精元气血温养器物,诞生灵性』,可见本质上也是一种炼器法门。 “死马当活马医吧!” 李治不再犹豫,咬破食指运转劲力,小心翼翼逼出一滴蕴含著浓鬱气血的穗米精血。 他以食指代笔,蘸著精血在布袋錶面勾勒起来。 养器术的关键是一符篆,名为『器生灵』。 养器术能够点化器物蒙昧全靠符篆,不过极为繁琐复杂,剑客李治花费五年才顺利掌握。 李治继承所有关於养器术的全部经验,下笔如有神助。 很快由精血构成的完整符篆呈现在布袋錶面,隨即有灵光闪烁,符篆悄然隱没在里面。 李治微微点头,能感觉到自己与储物布袋的联繫恢復一丝。 “能成,就是有点浪费精血,幸好穗米精血不值钱,若是换作他人,如此消耗怕是头髮都得全白。难怪剑客李治英年早逝。” 他抓起一把穗米塞入口中,同时继续勾勒器生灵符篆。 如此反覆,一连刻画五遍! 当五枚符篆没入布袋后,储物布袋的绒毛仿佛活了过来,主动汲取李治指尖残留的血液。 甚至传来一股微弱的吸力,似乎在渴求更多血液。 李治就静静的看著,任由储物布袋大快朵颐,只是时不时吞咽几把穗米补充气血。 隨著血液的注入,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密,最终化作了一层均匀的…白毛?!! 李治表情古怪,忍不住呢喃自语:“白毛行尸?白僵?这算什么鬼东西……” 储物袋仿佛河豚般鼓胀成圆球,然后在原地蹦跳起来。 紧接著,袋口张开,边缘竟然形成一张没有牙齿、却能卡巴卡巴一张一合的嘴巴!! 李治將有些丑萌丑萌的储物布袋抓在手中。 储物布袋除去不断开合的嘴巴,並无其他五官四肢,外加白僵的特徵,显得无比可笑。 他尝试著用意识沟通,储物布袋似乎能够理解,主动张开大嘴,一条延伸出的舌头弹出,吞掉不远处桌面上的一个茶杯。 茶杯安稳的落在空间里,並且李治才发现,空间已经扩张数倍,相当於书房大小,只不过先前里面的物件仅剩一柄残剑。 “尸毒都已经消化掉,功能却还是储物袋。” “嘶,储物袋也可以殭尸化吗?现在是白僵,未来是不是还能变成传说中的什么飞僵旱魃?” 李治看著在咀嚼什么的储物布袋,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算了,以后就叫你…殭尸袋吧。” 李治贴身收好,不过殭尸袋在怀里还是一蹦一跳。 “老实点。” 噗。 殭尸袋变得乾瘪,一动不动像是受了委屈。 李治一拍殭尸袋,残剑与茶杯被吐出。 经过长时间尸毒的侵蚀,残剑已经没有锈跡,但是保留的就三分之一剑身,形状还是不规则的。 “可惜。” “剑形已毁,难堪大用。” 李治嘆了口气,不过有殭尸袋珠玉在前,还是刻画起符篆。 咔咔咔…… 剑身一点点碎裂,脆弱的结构开始崩解,短短几息就变成巴掌大小的一块铁片。 李治沉吟片刻,出於对剑客李治的尊重继续刻画。 残剑两次符篆已是上限,不过却出乎意料的留有些许灵性。 嗡!!! 李治可以肯定,残剑就是普通铁器锻造,但或许与前主人坚韧不拔的心性一样,残剑的灵性几十年间迟迟没有覆灭。 残剑最终崩解成树叶状,三寸左右,通体闪烁幽光。 “看来並非全然无用。” 李治精神一振,尝试將劲力灌注残剑,接著轻易划开墙面,又灌注真元,手腕一抖,直接甩出。 嗖! 残剑穿透墙壁,余势不减,又嵌入远处的院墙中。 李治能感觉到,自己的真元可以一定程度控制残剑方向,虽然不至於御剑,但远超寻常暗器。 “真有部分法器的特徵……” 李治捡回残剑,眼中闪过惊喜,“这算什么?劣质版本的飞剑?” “依旧叫残剑吧,好歹不负剑之名。” 李治把玩片刻,隨即做出一个大胆的举动。 把三寸残剑吞了下去! 残剑入腹,並未带来不適,接著被真元包裹,温养在肠胃之间,气血不断增长其灵性。 “虽不完美,但关键时刻可以奇兵制胜。” 李治隨时可以利用真元或者劲力取出,残剑在授籙道士眼中连法器都算不上,配合剑客李治使剑的经验,威力不容小覷。 第36章 天生剑骨 监牢內的活死人在第三日凌晨才彻底化为灰烬。 两尊金蕎大士坐镇后,监牢確实没有再出现异样,不过也导致捕快无法长久待在附近。 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就需要更换看守的捕快。 “都不要说话,若是监牢大门突然打开,立刻提醒我。” 王捕头高声呼喊,眾捕快连忙答应。 县衙再次紧锣密鼓的布置人手严阵以待,城內外设卡,准备迎接第三批活死人的到来。 李治自然早早的候在监牢门前,一同还有王捕头与严溯,相互沉默无言的等待著。 他听到捕快间在閒聊,主要是城西的河道又有异样。 似乎一到深夜,就有汹涌的水声响起,但捕快压根找不到源头,又正值活死人案,所以一直搁置著不管,只是偶尔巡逻。 李治靠在树边略显蜷缩,仿佛是在刻意对付秋风。 实则是在刻意掩饰体型发生的微妙变化。 剑客李治的遗產已经继承得七七八八,剑道技巧还未试过,但骨骼几乎不断在进行微调。 李治正朝著『天生剑架子』一骑绝尘。 首先身形变得更加修长,肩宽腰窄,骨架舒展却不显笨重,仿佛每根骨头都是为挥剑而生。 臂长略微超出寻常比例,主要是契合收放剑器的一举一动。 “感觉像是第二次长身体,准確来说,应该是天生剑骨。” 李治忍不住松松脚踝,各关节骨骼分明,行进无比灵活。 他身高已经接近八尺,也就是一米八,在內功修为並没有明显进展的情况下,能感觉到爆发力达到另一个全新的层次。 在场眾人都隱约察觉到李治的惊人变化。 不过毕竟是长身体的年纪,外加李治习武也確实刻苦,只认为是筋骨舒展开来,並未深究。 王捕头原本理能看出些端倪的,奈何心思都在活死人案。 他焦急的踱著步,连连望向县衙入口的方向。 隔三差五拉住剩余四名留道童询问:“秋涑法师这几日怎么不见踪跡?她去了何处?” 道童们面面相覷,同样有些不知所措。 自从玄灵道人离开后,秋涑便仿佛人间蒸发。 “王捕头,活死人来了!!” 过道尽头传来阿二急促的呼喊。 紧接著,一阵沉重的车轮滚动声响由远及近。 只见数名捕快推著板车匆匆而来,上面整齐的码放著三四十口薄皮棺材,棺木粗糙,霉味刺鼻。 新的香火来咯。 李治与眾人反应都不同,舔舔嘴唇紧隨王捕头。 阿二喘著粗气,连忙向王捕头解释道:“头儿,棺材是城西刘家棺材铺半个月前报失的!” “今天一早,被人发现凭空堆在西城门外!弟兄们觉得蹊蹺掀开一看,里面就是那些东西!” 王捕头脸色铁青,一咬牙说道:“不能再等了!既然玄灵道长有过吩咐,那就把活死人搬到门前。” 眾捕快闻言硬著头皮上前,合力把板车推到指定的位置。 砰! 棺木落地,发出闷响。 “开门!” 隨著监牢大门被缓缓推开,诵经声变得清晰而震耳欲聋,不仅衝击著耳膜,更是作用於心神。 包括李治在內,都不由自主生出想要迈入监牢的衝动。 “开馆!” 李治积极的帮著掀开盖板,共有三十六具活死人,可惜里面没有见到第四位自己的身影。 诵经持续著,活死人隨即僵硬的接连坐起。 它们木訥的捧著狗尸,步履蹣跚的陆续没入监牢,没过多久门后已经有淡淡的香火传来。 “嘶。” 李治深吸一口气,谷种无比活跃。 可惜片刻后,监牢大门就轰然关闭。 独留门外一群心有余悸的捕快,以及空空如也的棺材。 直到深夜,所有后续事宜才处理完毕。 王捕头仔细確认监牢內外暂无异常后,依照惯例,安排两名胆大心细的捕快留在门外看守。 他心里清楚,如果真有祸事发生,即便自己在也无力回天。 王捕头强打精神准备巡街,目光不经意间看向俩仵作,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低声提醒道。 “差点忘记告诉你们,今后晚上,儘量別靠近城里的河道。” 严溯闻言问道:“河道?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王捕头脸上浓浓倦意:“有夜巡的捕快见到河道有船影出没,妈的,都已经乾枯两年,哪来的船啊,鬼在撑船吗?唉……” “眼下这摊子事都顾不过来,实在分不出人手去细查,你们自己小心些便是,看知府大人决断吧。” 李治眉头紧锁,船?会不会又是个旁门左道准备插手青州? 他莫名有些熟悉,脑海里闪过一些零散登船的画面,应该是源自剑客李治的生前印象。 先前两具李治也有相同的情况,会有大量杂乱的残存记忆。 王捕头转身融入夜色。 李治两人沉默无言的回到院落,路途中也没有多说一句。 严溯明日一早还得处理几具难民尸体,便熄灯睡去。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李治悄然起身,避开两名捕快的视线,再次潜回监牢附近。 李治绕到监牢侧后方,很快找到黑布蒙住的通风口。 “每间牢房都有通风口,倒是省得我冒险进去了。” 李治心中暗道,接著小心翼翼的凑近通风口,儘管內部漆黑一片,但焦臭却隱隱透出。 焦臭涌进鼻腔的瞬间,谷种变得无比活跃,全身的血液也隨之沸腾,真元自主运转循环。 “按照我目前真元修行的效率,每日在此偷吸半个时辰的香火,便足以支撑谷种的需求。” 李治面露振奋,立刻凝神静气,吞吐著香火。 体內血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著穗米化,如果每夜都是如此,至少可以提前半年筑基圆满。 只是姿势略显狼狈,需要趴在通风口外。 李治直到道右心的香火差不多饱和,血管隱隱有些胀痛,才意犹未尽的准备停下。 接著准备把黑布重新遮住通风口。 突然,黑暗中毫无徵兆的贴上两张面孔! 那是两尊金蕎大士!! 塑像低垂的眼瞼不知何时已然抬起,空洞的彩绘眼珠直勾勾的盯著李治,嘴角微微上扬。 李治连退数步,差点忍不住真元护体。 然而再次定睛看去时,通风口內依旧是一片漆黑,两尊金蕎大士像已然消失无踪。 李治不知是否错觉,两尊金蕎大士像似乎没有恶意? 等等。 他低头注意到脚底的半斤蕎麦,两尊金蕎大士像甚至还给自己了一些好处?怎么感觉…… 有点討好的意思? 第37章 僵狮与戏尸 “管他呢,反正金蕎大士像也不可能从监牢里跑出来。” 李治捡起蕎麦,注意到米粒没有挥发的趋势,应该可以长久保存,不过具体作用不得而知。 他沟通殭尸袋,隨即怀里有啊的一声传来。 狭长的舌头从衣领处伸出。 李治一放手,殭尸袋便囫圇吞枣的吃掉蕎麦,米粒非常规整的存放在储物空间一角。 “青州肯定已经有別的势力进来,呼,城內不知道还能太平多久,抓紧时间修行穗米经吧。” “如果有空,可以试试把炼尸法用在殭尸袋上。” 殭尸袋似乎能感受到好意,在李治怀里瑟瑟发抖。 李治转身离开,即便回到屋內也是以打坐代替睡觉。 殭尸袋被红绳拴著,扔在窗口负责警戒。 第二天一早,李治依旧如同往常跟隨严溯处理一些尸体,主要是难民居多,统统焚烧殆尽。 一旦有空閒,他便站桩垂钓十七斤青鱼。 不过钓鯨桩的效果正在逐渐变弱,毕竟自己也清楚,青鱼能长到二十斤以上凤毛麟角,当潜意识的认知生出怀疑,就会影响观想。 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最简单就是找来一条此方世界的大鱼。 可惜青州但凡地表的水源都已经枯竭。 香火修行倒是异常顺利。 李治雷打不动在深夜来到监牢通风口,能明显感觉到,三十二具活死人带来的香火极其浓郁。 金蕎大士像没有再出现,但每次都可以在通风口外发现几十粒蕎麦,多些则可能上百粒。 李治在香火的辅助下,穗米经的进展堪称神速。 仅仅六天,血液的穗米化已经来到八成。 李治意识到穗米血的益处,首先血液不再是弱点,即便放血八成也不会有丝毫不適,同时穗米血似气似浆几乎没有重量。 如今若是不再藏拙,爆发出的速度远超寻常凝气境武夫。 到了第九天,一切都水到渠成。 李治在厢房消化著隔夜吸收的香火,道右心深处的谷种根须已经遍布大半个胸膛。 窗外晌午的阳光照进屋內,恰好映射在他背后。 皮肉呈现半透明色,隱约可见炙热如同火焰的武左心,以及生根发芽的道右心。 一呼一吸间,两颗心臟同频率蠕动著。 谷种一震,真元勃然而发,血液很快便遍布细微穗米。 青苗完成! 李治踏足穗米经筑基境的最后一步丰登,只要让谷种根须代替浑身血管即可筑基圆满。 他没有睁开眼睛,脑海中唤出百世书。 〈普通李治〉 〈年龄:16岁〉 〈阳寿:72年〉 “只折损阳寿十五年吗?比预想中稍微少点。” 李治睁开眼睛,血液穗米化的占比赫然达到九成九! 他在指尖划开一道小口,流出的已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色泽乳白且带著穀物清香的『琼浆』。 “需要每日放血三成,保证不会有穗米谷香流露。” 李治一划掌心直接照办,顺带琢磨谷种的作用。 真元灌输进谷种,根须仿佛成为意识的延伸,剎那间蔓延至体外,世界顿时变得分明起来。 李治能看到空气的流动,各种各样的味道四散在里面。 就连县衙隔壁街道飘来的胭脂香都能分辨出。 “虽然不算什么神识,或者什么魂魄出窍,但谷种毫无疑问能具备一定的特徵,道法果真玄妙。” 他取出一粒金蕎大士像赠予的蕎麦,通过谷种能清晰察觉里面蕴含著淡淡的香火。 “看来蕎麦相当於固体香火,恩,就叫香火米吧。” 李治才坚持片刻,意识已经有些疲惫。 他打开大门透透气,刚想收回真元,表情却变得无比凝重。 “尸…尸臭?!” 迎面吹来的风儿中,確实有一股尸臭。 李治第一反应就是赤地堂来报復自己,隨即打消念头,尸臭是从青州城各处而来的。 事实证明,赤地堂的动作极快,已经在布局青州城。 “不行,我得看看赤地堂在搞什么门道。” 李治刻意多放血一成,接著走出县衙。 许久未见,已是十月中旬,青州城竟然能感到陌生的热闹,街道巷弄充斥著一种营造出的喧囂。 “此方世界的旁门左道,怎么与三教九流一样?” 李治来到市集口,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锣鼓声不绝於耳,有几伙舞狮班在爭奇斗艳。 谷种发现的尸臭源头,有一部分来自舞狮班。 狮头狮尾做得栩栩如生,色彩斑斕,在两名舞狮人嫻熟的操控下辗转腾挪,引得百姓阵阵喝彩。 然而李治细看之下,却发现舞狮的动作虽然矫健,却总透著难以言喻的僵硬感。 尤其狮头转动时,关节处不甚灵活,狮尾总是慢半拍。 舞到酣处,一人穿戴大头娃娃面具敲响锣鼓,声音高昂的唱道。 “青州地,旱灾慌,赤地千里无粮仓~~” “莫道荒年无生气,且看狮王镇八方~~” “哎呦呦,镇~八~方~” 唱词似是鼓舞人心,细品却隱隱指向青州现状,配合著舞狮空洞无神的眼珠,略显诡异。 李治在大头娃娃的身上停留几息。 大头娃娃也像是在回应,朝著李治连敲锣鼓。 李治点点头,掏出五六文铜钱一扔。 “多谢差爷厚爱!!” 李治装模作样的叫好,实则根本拿捏不准虚实。 他只看出,大头娃娃也是赶尸道人,舞狮是两具行尸,但具体修为不得而知,肉眼难以分辨。 许久后,李治才装作有要事离开集市。 青州城的另一股尸臭就在北面,沿路百姓都在议论,说是城內新开一家戏楼,似乎每隔几日就会登台一回,不过目前还在筹备。 “湖州?大旱两年,哪家戏楼不远千里跑到这鬼地方来?” 李治小心翼翼来到戏楼所在的街角,门面颇为齐整,停著四辆马车,堆放著一些沉甸甸的木箱。 “恩?” 不等靠近戏楼,百世书毫无徵兆的生出一丝悸动。 李治再熟悉不过,木箱里很显然装著尸体,甚至有一具是自己的尸体,果然是赤地堂。 他再定睛望向戏楼內,大门紧闭,但窗户掀开些许。 搭建的戏台上,有几个身影正在无声的排练,水袖翻飞,身段婀娜,引得百姓纷纷驻足。 李治却注意到,角儿的动作与舞狮一样有著僵硬。 关节转折处尤其不自然,仿佛的一具具被细线操控的尸体! “舞狮班与戏楼同属赤地堂,不过应该不是一脉,类似於天师道內部还分为十二类道统传承。” 相比舞狮班,戏楼更加的深不可测。 李治別说是接触尸体,就连靠近都不敢,与百姓一样张望几眼后就立刻朝著县衙而去。 刚刚走出街道,戏楼大门打开。 一个脸庞画著浓重油彩的中年男人踱步走出,看著李治远去的背影,油彩下的目光闪烁冷意。 “师父,大靖朝廷应该还没有介入青州吧?此人有问题?” 中年男人同样面带戏妆,行路有点一瘸一拐,似乎脚趾有缺。 他冷哼一声,声音带著沙哑:“朝廷不会介入的,知府不就在五斗米观手上,况且我们不杀人不放火,唱戏难道还犯法?” “师父,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同门赶来了吧?” 青年话还未说完,就被中年男人打断。 “刚刚那个衙役,嘖嘖嘖,倒是唱戏的好苗子,身段上乘,若是做成戏尸,定能成个名角儿。” “师父,不如我联繫一下人皮门,算算日子应该已经在县衙了。” 中年男人迟疑著摇头,“暂且不要生事,人魔宗的鬼船也已经来到青州,鱼龙混杂,此人毕竟不是什么气血旺盛的武夫。” “还是得搞清楚赵贵溪因何而死,希望不是天师道。” 他转头说道:“你前去只会长空道人一声,知府由我们看管,让五斗米观找出那人。” 两人回到戏楼,悠悠唱曲绕樑不绝。 第38章 袭杀人皮修士 李治脸色凝重的回到县衙,赤地堂比想像中还要棘手。 不过庆幸的是自己可以收敛气血,穗米经简单粗暴的放血反而不容易暴露,没有被察觉到端倪。 “我体內的尸毒应该已经祛除殆尽,躲在暗处自保为主吧。” “在如今青州城的多方势力中,感觉县衙是最弱的,偏偏却能维持局面的稳定,事实证明旁门左道非常忌惮大靖官府。” 李治怀疑知府已经被五斗米观控制,就是防止稟告官府。 “我也並非毫无反制的能力,只要能接触到戏楼那一具自己的尸体,诈尸都够他们吃一壶的。” 他走进院落,注意到严溯正在收拾晾晒的糯米。 严溯见到李治从外面回来,顺口问了一句,结果得知后者是去看街上的舞狮后,不由面露忧色。 “或许是人老了,心思重。” 严溯將糯米分装在袋子里,低声道,“但我总觉得,青州城近来愈发不太平,那些外乡人不明底细,你还是儘量少碰为妙。” “恩,青州乾旱两年,出现在此处確实很可疑。” 李治深知严溯经验老道,同时平日里与王捕头私交甚好,显然县衙已经察觉赤地堂的踪跡。 不过就凭一群毫无修为的捕快,压根无法威胁赶尸道人。 李治欲言又止的张张嘴巴,最终还是没有多嘴,以老仵作毒辣的眼力见,看出舞狮班、戏楼的一样不难,不需要刻意提醒。 他刚想把话题转到记载仵作经验的书籍上。 院门外却有三名捕快巡检走过。 李治目光扫过,不禁皱眉轻声问道:“严老,巡检的弟兄有些面生,难道最近县衙新招了人手?” 他虽然一门心思偷香火,但好歹校场几乎日日打卡,经常与王捕头旁敲侧击,所以能肯定,几天前县衙还没有那么多陌生捕快。 同时暗自庆幸,出于谨慎最近没有再到监牢。 严溯闻言抬眼望去,隨即摇头道:“没有啊,你难道不认得了?” “领头的捕快常年负责北街夜巡,名叫赵六甲,左边是周柱,偶尔还会来我们这儿坐坐,右边是阿二,你应该接触过几次。” 李治仔细看去,確实认出阿二。 但其余两人毫无印象,结果就在严溯说出『赵六甲』、『周柱』两个名字的瞬间,脑海里竟然凭空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 李治想起,曾经在午后与赵六甲在衙门口閒聊过几句家常。 又在搬运尸体时,帮著周柱搭过手。 李治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復平常,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是有点眼熟,都怪我鲜少接触他人。” 严溯没有在意例子的回话,自顾自的打扫院落。 李治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不是继承过三次自己的记忆,或许就已经被莫名术法著了道。 又是一个旁门左道的势力,有別於天师道和赤地堂。 很擅长偽装,已经藏在县衙內部。 严溯清理完碎石子,隨后对李治说道:“我有些事要去寻王捕头商议,你今日便待在院里好生歇息,莫要再往外跑了。” 李治点头应下,很快周遭重归寂静。 仵作院落地处偏僻,几乎不会有捕快经过,若在平日,他定会抓紧时间站桩练功。 但此刻李治却什么也没做。看似隨意的活动一下手脚,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视每个角落。 不知是否错觉,他觉得有窥视在打量自己。 李治步履自然的走进灶房,拿起斧头一下下劈起柴来,然后又熟练的生火烧水。 劳作的片刻,终於让他確定窥视就在院墙內。 准確来说,院墙內一道不起眼的缝隙深处。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嵌在缝隙里。 肤色靠拢墙体,脸庞空洞的双眼,淡淡的真元外露,无声无息的注视著李治一举一动。 “多么出眾的天生武骨,肩宽窄腰、骨骼匀称、分明的骨节没有一丝累赘,真想穿上啊。” “师父说不能把官家当骨架来穿。” “但是…区区一个衙役不会有人发现的,呵呵,哪怕无法发挥修为,光是收藏起来,偶尔附身去寻欢作乐也是极好的。” 人皮注意到李治整理木材,正好背对著院墙。 他再也按耐不住,如同长蛇般钻出墙缝,悄无声息的来到李治两米內,头皮微微抬起。 面部轮廓扭曲,接著咧开一个直达耳根的血盆大口,作势就要朝李治扑去! 然而,就在人皮即將接触到李治的剎那。 咚!咚! 两声完全重叠在一起的心跳声,如同惊雷在李治体內炸响! 人皮的右臂刚刚缠绕住李治脖颈,打算直接剥掉其皮肤,结果李治牙缝里吐出一口热气。 劲力压缩进武左心,整颗心臟在瞬间挤压成核桃大小。 此乃悬勾聚劲。 钓鯨劲在凝气境发挥出的实力,有一大半要仰仗悬勾聚劲,可以让力量短暂的加持数倍。 李治吐出的热气使得人皮一颤,仿佛触及烙铁的痛感传来。 “呃啊?!” 人皮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愕呢喃。 气血? 此人是谁?! 一个普通衙役怎会有如此恐怖的气血?为何也会藏身在小小的县衙之中,不对,他绝不是武夫! 人皮的恐惧才生出,隨即见到李治的牙关间滑落一柄残剑。 下一瞬。 李治的食指中指掐住残剑,即便是首次使剑,残剑也不是常规的剑器,甚至仓促到无法无法调整姿势,但…本能却指明方向。 真元灌输进残剑,劲力充斥筋骨。 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反向一撩! 寒芒乍现,一闪而逝! 人皮甚至没看清发生什么,只感觉一股寒意掠过。 刀剑难伤的人皮已经被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 人皮软塌塌的飘落在地,里面空空如也,再无生机,隨即便被李治装进殭尸袋。 李治大汗淋漓,继承的终究只是使剑天赋,並非剑术,剑客李治也不过是一介凡人,能够一击得手多少还是看点时机把握的。 他迟疑片刻,接著动身绕开捕快前往监牢侧面。 掀开通风口后,直接把人皮往里面一扔。 第39章 穗米经晋升凝气 人皮落在监牢內,短短片刻就已经隱没於黑暗。 李治凑近通风口。 只见两尊金蕎大士像表情喜悦,各自捧著一半的人皮。 “啊……” 李治听到沉闷的哀嚎,不知是否错觉,人皮似乎有微弱的真元散发,但很快又转瞬即逝。 “假死?妈的,一个个旁门左道真难弄啊。” 李治趁著无人注意,退回到远离监牢的角落,然后在掌心划开一道伤口,伸进殭尸袋中。 殭尸袋咬住手掌,源源不断的穗米血流出,气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两颗心臟跳动放缓。 “悬勾聚劲正常情况下,武人施展一次就会心臟负荷过大,我不然,几乎可以当作常规手段,天生双心的好处无以言表。” “但实在太容易暴露,三成已经不保险!!” 李治直到放血超过五成才停止,脸色已经惨白到极致。 他轻抚胸口,心跳的频率已经与濒死无异,气息收敛到极致,就差彻底沦为一具尸体。 “走一步看一步吧,以青州城的局面真不知会怎样发展。” 李治眯起眼睛,在角落催动真元,接著沟通谷种感知监牢方向,片刻后果然有一人到来。 正是赵六甲。 赵六甲似乎想確认同道的下落,然而才刚刚靠近大门,原本低沉的诵经声陡然变得急促。 紧接著,一阵沉重的脚步响起,仿佛金蕎大士像即將靠近。 砰!砰砰! 赵六甲哪里还敢停留,略显狼狈的转身就走。 李治藉助谷种看著赵六甲的背影,后者境界也在凝气境。 但带来的威胁,赵六甲远远超过自己所杀的人皮修士,或许是因为赵六甲有骨肉的缘故。 “这些县衙內的陌生人,应该都是人皮修士,暂且来看,目前还没有修为太过高深的存在。” 李治等待一会儿回到厢房,处理著遗留的痕跡。 “可惜,经此一事,再想靠近通风口偷取香火已经不现实。” “唯一庆幸的是,金蕎大士像赠予的那些香火米,以及连日来的积累,应该足够我更进一步。” “术法的问题也得解决,我的手段实在贫瘠。” 李治空有真元,却没有匹配的术法,残剑若是一击不中,就很难有奇效,作为底牌还行。 他下意识掏出殭尸袋,看著宛如哈巴狗吐舌头的玩意,又默默的收回怀里不去理会。 “唉。” “按理说,旁门左道肯定是有交易的去处,可惜青州偏僻,有个类似散修市场的地方就好了。” 李治脑袋一胀,脑海里再次涌现剑客李治残存的记忆,又是登船的画面,显得无比模糊。 “船?” “等等,鬼船?” 他仔细消化记忆,剑客李治的破窍延命法似乎就是从一艘鬼船上取得的,好像隶属…人魔宗? 剑客李治九成九的记忆都被练剑占据,鬼船也仅仅接触过一两回,导致无法確认具体情况。 “青州城半夜河道的异样很可能就是来自鬼船。” “按照记忆,出入鬼船似乎没有危险,人魔宗好像特別喜欢现身於三教九流集中的地界。 李治有些无奈,相关记忆太过模糊,剑痴就是剑痴,一辈子除去练剑都没有別的事儿。 保险起见,道武境界达成平衡再考虑探查一二。 “劲力真元混元一体,气息收敛也会更加隱蔽。” 李治等到与严溯一同吃完晚食后,趁著夜色阑珊跃入井底,选择在最安全的地方修行。 他盘坐在井底,入秋的井水已经夹带一丝凉意。 天色已深,青州城依旧有几处灯火通明,尤其是城南新开的戏楼附近人影幢幢,显得格外热闹。 与饱受旱灾困扰的城池格格不入。 李治在井底都能隱约听见喧囂,接著表情复杂的摇摇头,立刻收敛心神,將杂念尽数拋开。 他一拍殭尸袋,首先吞服一大把穗米。 穗米没有用於补充气血,反而尽数化作暖流浇灌谷种,察觉到根须在生长之际,十几粒香火米含在舌尖,让香火缓缓化开。 谷种得到充足的养分,开始野蛮生长起来。 何为丰登? 就是谷种根须代替血管的过程,李治运转真元时,也经常有能察觉血管的刺痛,实际就是普通血管已经无法承受穗米血。 “无论道武,修行就是在超凡脱俗。” “呃。” 李治闷哼一声,谷种根鬚生长无异是刮骨抽筋,远比易筋痛苦多了,而且还会折寿。 他已经算是意志坚韧,也忍不住浑身发抖。 越是痛苦,越是清醒,甚至可以內视见到,根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在血管中穿梭。 李治比起普通人,还多出不少血管。 天生剑骨使得四肢的部分血管极为粗大狭长,根骨雄厚使得第二颗心臟衍生大量血管。 他把自己折磨的够呛,才从井底爬回厢房。 歇息到第二天的午后,李治才继续修行,光是体內残缺不堪的血管也不可能进行站桩。 后续几日,他也深居简出,压根不再露面。 只是偶尔从严溯口中听闻,监牢內的活死人即將化为灰烬,县衙又在为下一批的到来做准备。 秋涑依旧不知所踪,王捕头怀疑前者已经入塔闭关。 终於,在经歷整整七天七夜的折磨后…… 道右心传来细微的声响,谷种表面有一道裂缝蔓延,已经取代所有血管的根须不再生长。 紧接著,粘稠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 在李治刻意的控制下,体內硬是传出轰鸣,谷种根须也没有排斥劲力,催动劲力反而更加通畅。 他把剩余的香火米一股脑塞进嘴里。 原本就已经九成九的穗米血彻底来到十成,道右心的体积猛然暴涨一圈,真元更加精纯浑厚。 穗米经顺利凝气! 李治的道武修为同时踏足凝气境,两颗心臟不分彼此,即便不放血也很难看出气血的雄厚。 当然,该放血还是要放的,反正也没有损失。 李治完成突破后,恰好是半夜子时。 他穿著衙役差服,悄无声息的翻越院墙,融入沉寂的巷弄。 向乾涸两年的河道而去。 然而还未靠近河道,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咸气味扑面而来,与此同时,耳边竟然传来汹涌澎湃的水流声,令人毛骨悚然。 李治心底一凛,快步来到就近的巷弄口。 眼前的景象令他瞳孔骤缩,呼吸都为之一滯。 只见原本应该裸露的河床,此刻被浓雾笼罩! 雾气翻滚间深不见底,映照出一艘巨大船只的轮廓,正在上下起伏,但乍一看,船只非常像是一个四肢蜷缩起来的婴儿。 “看来就是剑客李治记忆里的鬼船。” 李治联想到尸体后,下意识的看向百世书。 百世书有光芒散发,悸动轻微,说明鬼船上没有另外李治的尸体,但鬼船又与一位李治有关联。 亦如当初初探五斗米观,面对白玉京像的反应。 李治迟疑几息,朝著鬼船走去。 隨即有黑烟笼罩自身,鬼船会遮蔽客人的体貌音调,不过又会显露一丝所属道统的特徵。 第40章 道门魔宗一样有人脉 青州城河道並不宽广,不过浓雾却足足覆盖一片城区,但凡有身影靠近都无法看出虚实。 所以短短片刻间,已经有数人进出鬼船。 秋涑藏身在岸边的一处庭院里,屏住呼吸打量往来的修士。 才短短半个月,她已经变得骨瘦如柴,裸露在外的皮肤冒出细密根须,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秋涑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 如果不能儘快突破凝气境,用不了多久谷种就会反噬,並且算算日子,长空道人出关在即。 “那名白玉京弟子一定会现身鬼船的,我…不想死啊!” 秋涑前几日冒险回过一趟五斗米观。 侧殿的白玉京像愈发残破,脑袋都已经缺失部分。 她想起自己独自面对白玉京像的莫名恐惧,塑像一点也不像灵性丧失,反而越来越鲜活。 前来青州的白玉京弟子很可能是授籙道士,才引起塑像的异样,所以活命只能指望对方。 “鬼船或许是我目前唯一的机会了。” 秋涑盯著三两往来的身影,半个月来已经摸索出些许规律。 鬼船会遮蔽每个登船的人,形成一层黑烟笼罩体表,不过道统不同,黑烟也会有细微区別。 亦如误入的凡人,黑烟极为浅薄。 或是武夫形成的黑烟较为內敛。 天师道的黑烟混杂米香,赤地堂的黑烟带著腐蚀性的浑浊,人皮门表面会形成大量人面…… “唉。” 苦等许久,但都不是寻觅已久的白玉京弟子。 “今日不成,明后日新的一批活死人到来,青州城肯定不会太平的,怕是要没机会了。” 秋涑几乎被绝望淹没。 正在此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从巷弄口走出的身影。 黑烟包裹住躯体,无法分辨具体的样貌特徵,不过…秋涑却觉得异常熟悉,自己好像见过。 什么时候见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撞神?没错,撞神!!” 秋涑第二次意外撞神遭遇的模糊人影,似乎有几分相似。 “应该只是错觉,按照外露的黑烟,又一个误入的凡人。” 百姓偶尔有误入鬼船附近,不过只会损失部分气血,倒不会立刻暴毙,但大病一场难免。 秋涑刚想收回目光,结果那人周身的稀薄黑烟突然一凝。 “恩?” 那人的黑烟骤然变化,更加深邃的黑烟浮现,分明是正值壮年的武夫才有的表现。 “武夫?是谁?王明捕头確实来过一回,但后续便告诫手下不要靠近鬼船……” 秋涑心中一惊,也从未见过有人能同时具备两类黑烟。 愣神间,第三层黑烟几乎接踵而至,从那人体表升腾,不再是似烟似雾的状態,而是如同烧沸的滚油,剧烈的扭曲翻涌。 根本无法分辨其所属的道统传承!! 秋涑双目圆瞪,完全超出自己的理解范畴。 来不及反应,隱隱还有第四层黑烟,无数细密的根须从体內蔓延,疯狂的向外延伸。 秋涑在直视时,耳边响起成群歌颂的呢喃。 白玉京! 白玉京!! 白玉京!!! 呢喃络绎不绝,就像是监牢內供奉金蕎大士像的香台,不过要比那两尊阴邪还要诡异莫名。 秋涑连退数步,对方是…白玉京的授籙道士?! 不对! 恐怕不止是授籙道士!! 秋涑在惊愕之余,生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刚准备探出身子,结果却迎来对方侧身的凝视,冥冥中仿佛有莫大的大恐怖降临。 秋涑呆呆的目送那人消失在浓雾中。 紧接著,她听到河岸边不断有脚步传来,但凡处在青州城的修士都难免被吸引注意。 ……… 李治脚步不停,余光扫过河岸,一眼就认出秋涑,主要是后者一举一动非常容易辨別。 “秋涑似乎在等我?应该不確定我真实的身份。” “看来先前击杀赵贵溪留下的尾巴比想像中还多。” 李治猜出秋涑或许打算求助自己,问题是我哪有资格,在危机四伏的青州城简直如履薄冰。 “自求多福吧。” 他也注意到黑烟的异样,按照剑客李治的记忆,黑烟应该是三魂七魄的显现,自己前三层黑烟应该与武夫、独臂、剑客有关。 最外侧的黑烟不明所以,好像是源於天师道李治。 但他只吸收过部分天师道李治的尸血,怎会如此夸张,这哥们在天师道难不成真混到高层了? “无论如何有利有弊吧,至少先前几道窥视都消失不见了。” 他强压杂念,硬著头皮踏入浓雾深处。 浓雾冰凉湿滑,视线被压缩到极近的范围,只能勉强看清半米內,行走约莫十几步,脚底触感一变,从土地变成木质甲板。 李治已然登上鬼船。 甲板上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前方一个通往船舱的出入口敞开著,里面有淡淡的烛火燃烧。 李治脑海里涌现鬼船的记忆碎片,同时百世书反应平平,与五斗米观的经歷有点类似,或许鬼船与別的李治有些关係,但並非尸体,所以无法继承遗產。 此刻异变陡生! 船舱出入口亮起几十双猩红的眼瞳,密密麻麻。 “客人里面请!!!” 阴风扑面,腥臭扑鼻。 李治见到一位佝僂的老媼,身穿臃肿的道袍,无数眼瞳透过道袍闪烁微光,里面满是贪婪。 “客人,可有引路钱?” 他总算想起点什么,“鬼船交易,货幣是阳寿,首次登船,需缴纳十年阳寿作为引路钱!” “引路钱!!!” “行。” 李治深知没有回头路,一旦上鬼船,引路钱就无法避免。 老媼已经按耐不住,道袍下伸出一只布满眼瞳的鬼手,只要接触就能夺取十年阳寿。 就在鬼手的指尖即將碰到李治衣角的剎那! 老媼张大嘴巴,接著在李治不可思议的目光下,身躯开始不断膨胀,关节错位折断。 砰!!! 老媼直接炸成肉糜。 甲板上恢復死寂,只有浓雾依旧。 李治愣在原地,隨即环顾四周找寻出路。 “我可没说不付引路钱……” 李治头皮发麻,也不清楚是不是另外的自己作祟。 忽的。 船舱再次走出一位老媼,外形一模一样,面对李治恭敬的行礼,“小人眼拙,贵客里面请!” 第41章 什么猎奇画风的御剑术 李治面露凝重,剑客李治可从未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你们就是这样待客的?” “贵客,人魔宗的鬼仆並非所有都开眼,还请见谅。” 老媼低著脑袋,瑟瑟发抖的不敢直视李治。 果然是人魔宗。 方才老媼莫名身死,很显然是源於另外的自己,难道还有一个混得非常不错的人魔宗李治。 李治很是疑惑,总不能各个李治没有碰面过吗? 以此方世界的混乱程度,各个李治见到不同的自己,应该会或多或少的出手帮助才对吧? 各个李治又是否拥有…百世书? “贵客放心,方才是老僕有眼无珠衝撞了贵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治心底的疑惑收敛几分,人魔宗李治已经身死,能白赚一个十年阳寿的引路钱倒也不错。 “贵客请。” 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跟隨老媼走进船舱內。 船舱的过道笔直狭长,墙壁悬掛的烛灯散发幽光,空气里瀰漫著鬼船独有的腥咸气味。 李治走完过道,两侧逐渐出现一个个帘布遮挡的房间。 部分房间隱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应该是正在交易的修士,不过具体內容却根本无法听清。 老媼一直到过道尽头才止步,周遭的房间皆是木门。 “贵客请在此稍候,自会有人前来与您接洽。” 李治迈步而入,身后的木门无声合拢。 房间装饰普通,不过桌面却摆放著香炉,淡淡的檀香瀰漫,试图驱散无孔不入的腥咸,不过反而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李治站在房间中央,只是静静的调整著呼吸。 片刻后,周遭光线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紧接著一团阴影悄无声息从门缝底钻进屋內。 阴影隨即开始膨胀,轮廓迅速变得清晰。 眨眼间化作一个身形乾瘦的老人。 李治在打量著老人的同时,老人也在打量著李治,漆黑的瞳孔上下审视,目光闪烁一丝惊异。 眼前的男子,让他竟然有些看不透。 人魔宗出没於各地,以货品交换阳寿闻名,但凡上船的客人都会遮蔽身份,不过人魔宗弟子是隱隱察觉到些许虚实。 鬼船似乎在主动遮蔽关於李治的一切。 就仿佛,对方是人魔宗的那些…那些…… 老人不敢脑海里想像,任何一丝不恭敬都会导致神魂俱灭,面对李治的態度更加卑微了。 他率先打破沉默,“贵客蒞临鬼船,不知欲求何物?人魔宗虽偏居一隅,但各类资源、道统传承也算包罗万象,只要您开口,我们都会尽力为您寻来。” 李治闻言多少有些迟疑,毕竟本质上还未真正接触过正儿八经的道统传承,不清楚人魔宗怎样的术法可以与穗米经契合。 老人自顾自的介绍起来,语速平稳,“人魔宗道统海纳百川,遁术可日行千里,隱匿无常,咒术能杀人无形,咒诅延绵,炼尸之法,可驱策亡者,铸就尸傀道兵;养鬼之术……” 听到炼尸二字,李治不由生出悸动。 他总觉得殭尸袋生灵后很有前途,不如瞧瞧炼尸之法。 “炼尸。” 老人脸上看不出表情,点点头没有多言,乾瘦的身躯开始缓缓膨胀,黑袍被撑起,使得皮肉间仿佛有无数活物在蠕动。 紧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 一个形似肋骨的书架竟然缓缓从体內钻出,上面整齐摆放著一卷卷材质各异的典籍。 “贵客还请自行查看。” 李治走近书架,目光扫过典籍的名目,什么阴阳凝尸术、九幽尸诀、锁尸法、蕴尸法…… 名目繁多,显得颇为混杂,似乎並非出自同源,更像从各处搜罗拼凑而来。 老人察觉到李治的迟疑,主动指向其中一卷典籍介绍道:“贵客,若论炼尸之法的正统,当属这九幽尸诀,此术法乃是脱胎於赤地堂的行尸百骸真诀。” “直指尸道本源,只需一百四十年阳寿,便可兑换上部功法。” 一百四十五年阳寿! 李治默默打消念头,七十二年阳寿还得留出部分修行,炼尸看来有缘无分,且仔细想想,殭尸袋略显愚笨还容易反噬。 他尝试性地问道:“人魔宗有没有御剑术法?” 老人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收敛,“有!贵客独具慧眼,人魔宗的剑诀不多,却是一绝!” 他见李治对於炼尸法兴趣缺缺,肋骨书架缩回体內,接著一个由腿骨製成的骨柜浮现。 骨柜上只摆放著四册典籍,数量远不如炼尸术法。 “贵客,人魔宗的剑诀皆是杀伐利器。” 老人语气中带著不易察觉的傲然,指向中央一册典籍。 “此乃飞头神霄诀,是我人魔宗外门最为出眾的剑诀之一,以自身头颅为剑胚,纳九天煞气於紫府,炼成之后,飞头一出,神霄震动,千里之外取敌首级。” 李治將信將疑的拿起飞头神霄诀,可以查阅开篇的部分內容。 然而只是看了几行,他就眉头紧锁,脸色无比古怪。 所谓的飞头神霄诀,根本不是正经御剑术! 入门就需要把自身头颅炼製成一柄飞剑,修行此术者,脖颈处会逐渐浮现一道黑线。 小成之后,一旦施展整颗脑袋便会连带五臟六腑破开胸腔腹腔,一同离体飞出,以臟腑为剑穗,以肠为索,诡譎绝伦。 大成之后,离体的臟腑经煞气淬炼,可水火不侵,阴邪不惧,脖颈处的黑线转为浅红。 待到功法圆满,头颅离体不必再拖家带口,可独立飞行,张口一吞,更能把活物气血化作无形剑气,且外表与常人再无二致。 李治嘴角微微抽搐,这算什么剑修?画风也太猎奇了! 把自己脑袋炼成飞剑,对敌时肠子肚子飞一地…… 画面太美都不敢想像。 李治拿起另外三册剑诀,百骸剑骨术需要抽取自身骨骼淬炼成剑,催动时骨骼离体,化作剑阵,肉身则沦为一滩烂泥。 还有一册人脑御气剑术,把脑髓炼成气剑,威力固然不俗,可是施展容易伤及本源。 倒是最后一册肢节分光剑术有点意思。 第42章 它管我叫爹?(求月票) 李治对於肢节分光剑术兴趣不浅。 倒不是术法多么正常,而是弊端勉强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內,並且还可以配合穗米经。 肢节分光剑气入门需要选择四肢其一,炼化为飞剑,对敌时肢节离体数百里伤人,威力不俗。 李治第一反应,就是独臂李治遗落在外的右臂能炼剑! 此方世界都是旁门左道,哪怕圆照和尚没有恶意,右臂也不可能扔进火炉里处理掉了。 恩,不炼製个什么佛门法器都对不起独臂李治。 若是能取得右臂,必然能成就一柄上乘飞剑。 同时肢节分光剑气也提及,不愿自残肢体,也可以退而求其次以精血孕育一缕缕剑气。 只是耗血甚巨,剑气又是一次性消耗品,无法回收,可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李治別的不敢说,穗米血可谓是管饱管够。 此术法应该也能发挥自身的天生剑骨。 老人见到李治对肢节分光剑气有意,便开口道:“贵客,此术法在人魔宗的剑诀中算是较为平庸的,兑换需二十三年阳寿。” “不过。”不等李治开口,老人话锋一转。 “我人魔宗有一项福报,若贵客愿意发下心魔大誓,承诺身死道消之后,將此术法相关感悟,以及修炼出的飞剑归还我宗,即可减免五成阳寿,若是应允整具尸身……” 话未说完,屋內摇曳的烛火猛然一暗,仿佛被无形之力扼住! 老人浑身如遭雷击,皮肤有密密麻麻的裂纹蔓延,一口浓郁的黑血喷出,臟器碎片夹杂其中。 紧接著,躯体当著李治的面儿四分五裂。 李治瞳孔一缩,百世书有微弱反应生出。 不过几息间,那些焦黑残骸迅速重新匯聚,黑气繚绕中,老人再次活了过来,只是气息萎靡。 老人眼中充满惊骇,与老媼反应相同的低头不敢直视李治。 李治深深看了一眼老人,如今可以確定,鬼船肯定与另外的自己有关,所以会触发此处的禁忌。 “贵…贵客!是人魔宗招待不周,胡言乱语,还请您万万海涵!” 老人猜想著李治的来歷,又为何会对肢节分光剑气感兴趣,难道此番交易是在试探? 李治看著老人惊弓之鸟的模样,表面却不动声色:“无妨,二十三年阳寿就二十三年阳寿吧。” 他暗自盘算,剩余阳寿足以支撑穗米经凝气境的修行,实在不行,就著重让钓鯨境先突破。 “是,多谢贵客体谅!”老人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李治点头同意的瞬间,冥冥中感觉到体內一阵空虚,显然阳寿已经被剥离。 他唤出百世书。 〈普通李治〉 〈年龄:16岁〉 〈阳寿:57年〉 李治眉头一挑,人魔宗有自己人果然不一样,哪怕已经身死道消,但影响力还是存在的。 真正扣除的阳寿不过十五年。 老人恭敬的捧起那册肢节分光剑气递向李治。 “贵客,术法传承尽在其中,典籍乃是些许残魂所化,您只需以心神炼化即可,若是临时由鬼船保管也行。” “我们鬼船还能帮您寄存一些物件,各地鬼船皆能取回。” 李治接触到典籍的剎那,压根没有炼化的一回事,而是百世书闪烁微光,然后直接化作烟尘没入眉心,眨眼间便化作记忆。 他不禁想起取得穗米经的过程,也是类似的情况。 可见所谓残魂就是出自另外的李治。 老人看著空无一物的手掌僵在原地,眼眸瞪得滚圆。 这…这哪里是需要炼化?分明像是物归原主,如…如同收回了一道散逸在外的残魂?! 李治考虑再三,如今阳寿还有盈余,还能付出二三十年。 “鬼老人,我需要一件用於容纳行尸的法器,方便隨身携带。” “我…瞧瞧。” 鬼老人再次收回骨架,双臂伸进胸膛內一阵摸索。 “贵客,我们人魔宗並不擅长炼器,不过確实有一件下乘法器能满足您的要求。” 他说话间,连忙把法器从体內取出,竟然是一个区区书籍大小的棺材,“此物名为尸婴棺,可以收入肠胃间,不过无法容纳寻常行尸,兑换需要十一年阳寿。” 穗米经有过记载,法器品阶分为上乘中乘下乘。 尸婴棺虽然是下乘,但明显比残剑更符合他对法器的认知,利用养器术孕育出灵性后,说不定品阶还有机会更进一步。 “就它吧。” 李治兑换尸婴棺是为给殭尸袋准备的,毕竟养尸除去埋入地底以外,还能藉助法器实现养尸。 “贵客,此法器便算作衝撞您的歉意。” 老人俯身的递出尸婴棺,李治接过的同时打量著前者。 李治开口问道:“老丈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声音带著惶恐:“小人生前的姓名早已忘却,不过自从拜入人魔宗,在鬼船上当差已有五十余年,一直被称作鬼老人。” 李治顺势继续发问:“青州为何近来有如此多的势力匯聚?。” 鬼老人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不敢揣测李治是不是在试探,“外界流传,青州大旱並非天灾,而是有旱魃即將出世所致!” 李治瞳孔地震,旱魃据说是能够造成旱灾的怪物,甚至有种记载,旱魃也是殭尸的一类。 一旦旱魃出世赤地千里,难怪赵贵溪会留在青州。 “如今消息走漏,三教九流皆闻风而动,都想来分一杯羹,试图瓜分旱魃。” 鬼老人见李治面露惊色,又补充道:“我们人魔宗成立不过两百余年,底蕴浅薄,此番前来青州主要是做些资源买卖。” 李治忍不住吐槽,光看人魔宗的福报就知道,怕是恨不得把登船客人生前死后都榨乾剥净。 “交易已毕,我便告辞了。” 李治转身向著门外而去,鬼老人如蒙大赦,连忙相送。 结果没走几步,鬼老人却听到李治轻声询问:“人魔宗的鬼船可是由尸体炼製而成?” 鬼老人迟疑许久才回答,“人魔宗共有十一艘鬼船,小人…听闻是门中仙人的五臟六腑所化。” “明白了。” 李治不著痕跡的舔舔嘴唇,看来鬼船必然是人魔宗李治的臟器。 混的真好,混成人魔宗炼船的人材了。 他推开房门,外面依旧是幽暗的过道。 两侧布帘低垂,寂静无声。 “对咯,既然能存物,不知我有没有东西在船上。” 鬼老人例行闭目查看,隨即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裹,“確实有一物,是十五年前留下的。” 李治也就顺口一问,没想到確有其事。 他收入殭尸袋,任由长舌打开包裹,里面只有两样物件,一是封面写著『百一剑法』的典籍,二是一封皱巴巴的书信。 “可惜是剑客李治的,如果是人魔宗李治的遗產就赚大发了。” 李治定了定神,沿著来时的路向甲板走去。 忽的。 李治面露警惕,宛如呼吸的阴风在耳边响起。 而源头就在…上方! 他用余光一瞥,只见在阴影处倒掛著一个东西。 那是刚出生的婴儿,通体血红,仿佛被完整地剥去皮肤,血管裸露又有几分相似心臟。 血婴没有眼睛,却有两行血泪流下。 李治头皮发麻,立刻脚下发力来到甲板上。 结果还未离开鬼船,血婴竟然轻飘飘的落在自己肩头,难以言喻的刺骨寒意顿时涌来。 李治身体一僵,呢喃在耳边响起。 “爹爹。” “它管我叫爹?!!” 第43章 殭尸袋炼尸 李治刚想尝试摆脱血婴,突然察觉到岸边有人盯著自己。 长空道人双手背负著,表情似笑非笑,眉心闪烁的微光试图透过黑烟窥视李治虚实。 他眼底有些惊疑不定,认出李治道统出自白玉京。 “白玉京一脉的授籙道士?不可能,自从天师不再回应白玉京弟子后,已经多久没有授籙了?” “他…到底是谁?” 长空道人下意识催动神识,眉心裂开缝隙,有根须延伸出。 李治见状便打算退回船舱,结果血婴张开嘴巴,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发出威胁的嘶吼。 长空道人无法肉眼见到血婴,只感觉眉心一痛。 “唔。” 李治在长空道人的眼中,突然变成一个深邃无垠的黑洞,愣神片刻,阳寿折损十年不止。 长空道人连忙收回神识,双眼流血,李治已经不知所踪,同时天色微亮,晨曦驱散黑夜,鬼船连带著浓雾消失不见。 乾涸的土壤裸露在外,河床遍布龟裂。 “是白玉京的授籙道士,还是人魔宗的授籙道士?” “此人心机深厚,赵贵溪是其杀的,故意引来诸多势力。” 长空道人深吸一口气,对方躲在鬼船內,除非联合赤地堂,否则自己根本无法奈何。 “只要不离开鬼船就无妨,不会影响到青州的大势。” “先前还以为此人会藏身在县衙,呵呵。” 长空道人脑海里闪过眾衙役的身影,在李治身上停留几息,要说白玉京,这个仵作不就是长得极其相似吗?看来只是凑巧。 与此同时,与白玉京极其相似的男子已经在南城区。 李治一恍惚就被血婴送出鬼船,还刻意避开了长空道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叫我…爹爹?还让我狐假虎威,挺孝顺的嘛。” 李治掀开衣服,肩头还残留著黑红色泽的婴儿掌印,不过伴隨劲力流转在缓缓变淡。 “如果鬼船真是由人魔宗李治的五臟六腑炼製,会不会臟器已经生灵?所以才认我当爹?” 他不置可否,但至少自己多出一条退路。 实在遭遇危险,完全可以临时躲进鬼船內,可惜鬼船仅仅在夜晚现身,否则进退维谷。 李治没有立刻返回县衙,乾脆沿著街道缓步而行。 他整理著包裹,百一剑法与架山刀法放在储物空间角落,自己目前实在没空练习外功。 或许肢节分光剑气修成后,才有那么一丝空閒。 李治翻开书信,实在好奇剑客李治的生平。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潦草字跡,以及『玉兰』二字。 『玉兰,见字如面。』 “啊?” 李治满脸错愕,竟然有人背叛所有的单身李治! “剑客李治记忆中似乎没有相关的画面?不对,目前继承的三个李治都没有类似记忆,什么爱恨情仇应该都被过滤掉了。” 李治继续看,剑客李治的文字语句较为简洁,一看就知道和自己一样,文化水平有限。 『今日无事,忽然想起那日你家院墙外,你递给我那支玉兰。花我收在匣里,虽已乾枯,香气犹存。』 『我下月便要前往青州,归期难料,短则一年半载,长则……』 字跡被墨点掩盖,能看出剑客李治悬笔的纠结。 『此事本不该与你说,但思来想去,还是想问你一句。』 『当初我遭遇邪道身受重伤,是你在村边溪流救我一命,或许你早已忘记我这个过客……』 然后便是大段划掉的痕跡,依稀可辨原句为。 『你可愿等我?』 『若你愿意,待我归来,必不负你!若你不愿也无妨。』 书信戛然而止,剑客李治最终没有选择送出,想必破窍延命法终归有限,使得阳寿枯竭。 李治表情复杂的收起书信,剑客李治已经身死几十年,不出意外,玉兰也早已寿终正寢。 “心中无女人,挥剑才有神啊。” “而且我咋感觉,剑客李治多少有点自欺欺人。” 李治捂住脸庞,实在不敢想像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情,但深究无用,毕竟九十九个李治生前都有故事,或圆满或遗憾。 “继续活在当下吧。” 李治没有急著返回县衙,抓紧时间去了一趟乱葬岗的旧址。 昔日坟塋遍布的乱葬岗已被夷为平地,但周遭百米依旧寸草不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的尸臭味。 李治心念一动,殭尸袋主动探出半张软塌塌的嘴巴。 接著舌头扫过,將二三十斤沾染尸毒的阴土吞入储物空间。 阴土不算珍贵,但凡是个乱葬岗就有,李治取得的阴土只能算是品质最为低劣的。 “按照赵贵溪的炼尸法记载,利用阴土,外加新鲜的血液,再把尸体埋在特定的养尸地,假以时日便能养出一具白毛行尸。” 李治暗自思忖,“粗浅是粗浅了点,但条件反而容易达成。” 换做鬼船上的诸多炼尸法,反而不適用於青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资源极为贫瘠。 李治看了一眼天色,趁著街道四下无人回到县衙。 严溯已经出门,不过在灶房留了一些乾粮。 李治立刻开始尝试,没有养尸地,但可以用鬼婴棺代替,接著將部分阴土与穗米血混合。 形成一种粘稠的泥状物,小心的填入鬼婴棺內。 阴土確实低劣,但穗米血却又远超寻常的上乘,使得殭尸袋变得异常兴奋,不住的颤抖起来。 殭尸袋甚至发出类似幼犬乞食的呜呜声,显得迫不及待。 “滚进去吧。” 李治没有犹豫,把殭尸袋整个塞进鬼婴棺,然后合拢盖板。 就在鬼婴棺封闭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殭尸袋受益匪浅,浑身的白毛愈发茂密。 李治反覆对照炼尸法,表情惊疑不定。 “用不了多久,怕是就能成就黑僵吧?” “对不对啊,黑僵不是足以媲美凝气境吗?区区一些阴土就能促成?还是说,穗米血养分太充足?” 李治眼角抽搐,自己简直是先天殭尸圣体。 他隨即在鬼婴棺上刻画五个器生灵符篆,在简单的炼化法器后,棺材化作流光被吞入腹中。 棺材与残剑在肠胃间不断沉浮。 事实证明,养器术对於器物的生灵纯靠水磨工夫。 殭尸袋应该只是材质特殊才生灵的,鬼婴棺就没有丝毫反应,需要长时间的血液温养。 第44章 三教九流瓜分旱魃 李治一扫鬼婴棺,见到殭尸袋满脸享受的模样。 “你倒是舒服,我还得没脸没皮的苟著,生怕一不小心就步入其余九十九位李治的后尘。” 他依旧抱有一丝殭尸袋晋升黑僵后威力大增的念想,即便多出个喷吐尸毒的能力也好,至少给自己匱乏的手段雪中送炭。 “算了,还是靠自己吧,肢节分光剑气应该不难入门。” 李治在炼尸期间,早就仔细翻阅过肢节分光剑气。 他没有继续待在屋內,相比养尸,炼製血剑气较为隱蔽,一切都是在体內悄无声息进行。 几日没有出门,青州城隱隱生出变化。 街道巷弄处处都是往来的人流,明明才是初秋,似乎百姓已经在准备春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李治不明所以,同时真元裹挟著部分气血,按照肢节分光剑气的记载流转特定穴位。 从太阳小肠经的少泽穴为起始,途经太阳膀胱经的至阴穴,太阴肺经的经渠穴,最终匯聚在喉间。 没错,肢节分光剑气的血剑气就是存在喉间。 心念一动就能张口吐出。 李治能感觉到肢节分光剑气或许没有飞头神霄诀上乘,但胜在道统完整,剑气无比隱蔽。 他刚修行,涉及的穴位就开始隱隱作痛。 李治不动声色,如今几乎每片城区都有人皮修士,整个青州城已经沦为三教九流的道场。 “咳咳。” 气血逐渐形成一缕淡淡的血剑气,含在喉间。 李治发现血剑气还有一项弊端,总觉得有些如鯁在喉。 “他妈的,怎么感觉穗米血就快不够用了?养器要血、养尸要血、谷种浇灌要血……” 李治算算需求,根本入不敷出,好在血剑气大成后不用消耗血液,形態也会如同柳叶。 李治围绕一片城区行路许久,假意购置生活物品,结果三缕血剑气已经化作雏形。 “难道是因为天生剑骨?驾驭飞剑也是天才?” “以我目前的真元修为,喉间收纳三缕血剑气就是极限,数量一多难免影响到说话。” 李治不再分心血剑气,察觉到青州城越来越多的古怪。 百姓一个个脸上带著近乎亢奋的笑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也有不久前刚刚上香回来的。 “真是活神仙啊!五斗米观供奉的天师与假仙假佛可不同!” “是啊,道长亲口说的,他们已经得到天师首肯,接下来粮米充裕,所有人都能吃饱肚子!” “最近放粮越来越频繁,看来灾祸快要过去了。” “是天师垂怜我们青州的百姓疾苦!” 听著人群议论纷纷,李治心头警铃大作。 县衙监牢空出后,大部分犯人都被运到五斗米观了,不出意外已经沦为一具具粮尸。 李治先前觉得,五斗米观的出发点是在救济青州。 但如今意识到,五斗米观恐怕早就已经知晓旱魃,甚至关於旱魃的消息就是他们封锁的。 李治思索间,不知不觉来到集市口。 虽然时辰尚早,但此处已经有大量百姓,他们围成一圈,喧闹无比,里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响。 李治目光穿过人群,看到舞狮班时,不禁打了个寒颤。 之前的舞狮已经十分诡异,可是与如今相比,简直是大巫见小巫,不知道赤地堂在搞什么鬼。 舞狮体积庞大得异常,足足两米有余,几乎要顶到街边的屋檐。 明明应该由两具行尸配合的舞狮,此刻却已经浑然一体! 舞狮的装饰、绸缎、毛髮,竟然与尸体的皮肤死死粘连,狮头的双眼一眨一眨宛如活狮。 色彩鲜艷的狮皮之下,隱约可见扭曲蠕动的肢体轮廓,动作僵硬,带著一种非人的协调。 李治甚至可以闻到,迎面吹来的秋风夹带著尸臭。 “赤地堂这一脉舞狮不会是在炼尸吧,继续下去,很快就有一头诡异莫名的僵狮诞生了吧?” 李治收回目光,持有锣鼓的大头娃娃已经注意到自己。 大头娃娃没有在意,每次敲锣,僵狮都会做出相应举动,同时也在汲取著凡人的…气血。 僵狮腹部微微鼓胀,似乎在孕育什么。 “为何民眾毫无反应?果然是人皮修士作祟。” 李治余光一瞥,就在集市口的角落,站著一名捕快。 都是陌生的面孔,显然是人皮门弟子所化。 人皮宗弟子影响著百姓的认知,使得他们无法看出僵狮的异样,情绪也超乎寻常的亢奋。 李治想起鬼老人的话语,三教九流都在瓜分旱魃。 瓜分? 確实是瓜分。 包括人魔宗在內,其实都是合作共贏的关係,他们形成一套怪异至极的生態链,使得青州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正在一点点分食殆尽。 李治自嘲的笑笑,先前还以为三教九流是竞爭关係。 他甚至想过藉助赤地堂的祸水引到五斗米观,如今看来,三教九流顶多会有爭执,但只要不杀人,都不会刻意打破平衡。 此时。 李治远远望见一个熟人正同样朝著戏楼而去。 许久未见,知府看起来更加身宽体胖,带著两名妻妾,身后还跟著手提包裹的丫鬟。 李治脚步微顿,知府一家五人有些…不对劲。 知府走在最前面,两名妻妾落后半步,丫鬟则紧隨著。 五人一旦抬脚过高,都会做出吞咽的举动,就像是暴饮暴食后,肠胃已经被食物塞满。 嘴唇微动,丫鬟鼻腔里掉出几粒蕎麦。 五人的表情倒是非常平静,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面投映出的阴影都显得格外呆滯。 李治屏住呼吸,注视著他们没入戏楼。 伙计躬身將五人请了进去,隨即里面传来尖细的唱喏声。 “张奇~张知府~二楼雅间有请!!” 声音在空旷的戏楼里迴荡,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李治转身离开,快步折返回县衙。 整个青州的局势已经在三教九流掌控中,或许唯一站在他们对立方的只有大靖官府。 当初赶尸案不上报官府,现在显然已经晚了。 “天师道、赤地堂、人魔宗、人皮门如同腐肉吸引来的苍蝇,不达目的不会罢休,难弄啊。” “还有一个势力,夺取我右臂飞剑的圆照和尚。” 第45章 游士李治 李治回到县衙不久,便察觉清静不少。 人皮修士大多在外,就连若有若无的窥视都已经消失,同时新的一批活死人正陆续到来。 李治早有预料,主动赶往监牢门前,只见眾捕快在神情紧张的搬运著一具具活死人。 走近后,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土腥味。 严溯站在监牢门口协助王捕头处理活死人,浑身已经被汗水浸湿,见到李治连忙招手呼唤。 “李治,一大早跑去哪里了?卯时都没见你人影。”严溯语气带著关切,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李治早已想好说辞,“严老,我看昨日您劳累,生怕打扰您休息,在集市买了一些补身子的草药。” “下次注意点,如今县衙里外都忙,人手紧。” 李治顺势扯开话题,低声问道:“严老,七十二具活死人都已经运到青州城了?” 严溯沉声道:“陆续在挖!真是邪了门,刚才接到的报案,城东有户人家在深挖水井,结果一锄头下去,出来一具活死人。” “后续的活死人都在埋著,陆续正运来呢。” 李治点点头帮著搭把手,注意到四名道童在门外等候。 “严老,一会儿五斗米观的道长要来监牢坐镇?” “恩,两位道长都会亲自坐镇监牢。”王捕头擦擦汗水,见到李治发问解释道:“据说七十二具活死人光靠两尊天师像已经镇不住,道长应该会带来第三尊。” 李治眉头微皱,如果金蕎大士像都是道童所化,第三尊天师像理应由秋涑炼製而成。 不过秋涑昨夜还活著,绝对是来不及的。 王捕头拍拍李治后背提醒道:“李治,接下来少说话多做事,免得衝撞两位道长。” “多谢王捕头提醒。” 李治不再多言,积极的接触每一具活死人。 他虽然不清楚为何旱魃会牵扯到活死人,但规律已经逐渐摸清楚,整个青州只要不是腐烂殆尽的尸体都会长出血肉復生。 数量估摸著不会太多,顶多再来两三批活死人。 毕竟乾旱而死的尸体,县衙生怕瘟疫都焚烧成灰了,所以必须珍惜送上门来的机缘。 李治忙活一上午,门前的活死人越来越多。 终於,在最后八具活死人送来时,自己久违的尸体映入眼帘。 新的李治身形乾瘦,脊背微驼,一身粗布麻衣洗得发白,样貌如同一块不起眼的灰褐礁石。 长年的风吹日晒,使得脸庞凿刻出深重的沟壑,看上去比独臂李治更为苍老枯槁。 李治比较在意的是活死人双臂,衣袖挽至肘间,裸露的小臂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严溯一眼就看出活死人与李治的渊源。 肯定是家中长辈。 不过严溯想到活死人落入监牢后的异样,此事本就是祸端,也就没有开口点破。 李治强压杂念接触,眉宇间却流露出些许遗憾。 百世书衍生书页,不过该李治却並未习武。 【前一世〈游士李治〉已死亡,你可以从以下收穫中选择一项。】 【草药辨识(登堂)】 【风水勘探(登堂)】 【百川钓技(登堂)】 【龟息法(粗浅)】 “游士?没想到还有成为背包客的自己。” 李治有些不可思议,隨即注意到鬼息法。 “收敛气息的术法吗?不过游士李治也没有修为在身啊。” 【你前半生庸碌,隨老父於乡间耕读度日,四十三岁那年,老父病故,你自此如晨钟惊梦,幡然开悟。】 【自古以来,慧钝天成,殊难强逆。】 【世人或求功名,或慕长生,唯你背起行囊,踏遍千山万水,不慕庙堂荣华,不修玄妙道法,將满腔心血尽付与山川註疏。】 【可你以布衣之身,行走江河湖岳,编纂山水地貌书籍,记录的不仅是地理形胜,更是半生跋涉的孤影,於五十二岁回乡钟老。】 【你身无长物,却以双足丈量万里疆域,这份不求闻达的坚守,称得上天下游宗!】 【已回收破损书页:〈游士李治〉】 李治癒发失望,游士李治在来到此方世界时,原主似乎已经四十三岁,所以没习武修道。 “靠著一门敛息术法,游士李治竟然能穿行五湖四海。” “人生绝对算是凡人顶点了,草药辨识、风水勘探、百川钓技,三门登堂技艺,可惜没有入道。” “三门技艺对我而言都有大用处,后续再考虑吧。” 李治清理完游士李治身上的土壤,押送到相应位置,后者死前年纪太大,已是皮包骨头,也只有严溯能够通过骨相分辨。 夕阳西下,將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就在所有活死人都已安置妥当,衙役们疲惫不堪之际,长空道人带著一眾道童终於现身。 长空道人面容平和,步履从容,身后跟著脸色苍白的秋涑,以及十几名垂首敛目的道童。 秋涑的伤势已经被压制,不见昨夜的狼狈,但眉宇间却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李治看向长空道人手中托著的一个青花瓷瓶,半米高,瓶口以黄符封著,隱隱有米香气味溢出。 其余道童则小心翼翼的抬著白布完全蒙住的天师像。 王捕头压下疲惫快步上前,语气恭敬:“长空道长,可需要县衙派人协助,將活死人押送至监牢?” 长空道人扫过周遭,最终落在自己掌心的瓷瓶上,“不必劳烦了,贫道与师弟先行进入监牢,活死人也会一同带入其中。” 王捕头瞳孔骤然一缩,难以置信的看向瓷瓶。 长空道人继续说道:“待局势稍定,再由小徒秋涑將第三尊天师像请入监牢,用於坐镇。” 秋涑木然地点头,没有丝毫神采。 长空道人不再多言,手托瓷瓶走进监牢深处,眾道童紧隨其后。 活死人们仿佛被瓷瓶散发的米香吸引,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井然有序没入黑暗。 眾人目睹只觉得后背发凉,隨即秋涑掀开白布。 李治眉头一挑,不是金蕎大士像。 而是自己得到穗米经的那尊白玉京像,只是如今残缺不堪。 第46章 道录司 白玉京像破损极为严重,头颅缺失小半,脸颊布满裂纹,手臂断了一截,仿佛隨时要散架。 李治无比確定,正是当初自己取得穗米经的天师像。 百世书已经有微弱的反应生出,事实证明,穗米经的后续內容就在这一尊白玉京像上。 “难不成要我吃掉白玉京像得到道统传承?” 李治有几分意动,不过却没有因此影响到心境。 他目前最重要的依旧是藏在暗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暴露自己的下场就是身死道消。 “如果我选择一个旁门左道加入……” 李治隨即又打消念头,从金蕎大士像就能看出,刚入门的道童比起耗材也好不到哪里去。 甚至不如指望大靖朝廷,官府应该不会画风太过猎奇。 李治仔细思索著,如何才能从当前局势中谋求好处。 时间一长,他也不知是否错觉,总感觉白玉京像在注视自己,甚至一举一动颇有点惧怕的…意味? 吱呀。 监牢大门再次打开,打断李治的思绪。 香火瀰漫。 秋涑没有理会別的道童,自顾自跪在白玉京像前,表情虔诚的不知道在念诵什么经文。 似乎把活命的希望都寄托在白玉京身上。 “走吧。”秋涑恢復意识,示意道童搬运白玉京像。 李治不敢吸收香火,目送秋涑等人走进监牢。 砰。 大门关闭。 王捕头疲惫的捏著鼻樑,让在场的衙役各忙各的。“有道长在,活死人不会有事的,阿二你们几个巡街不要忘记,累的话小寐一会儿。” “严仵作,县衙有事,陪我来一下。” 严溯点点头,示意李治独自回屋。 李治见状没有停留太久,很快便返回仵作院落。 “整个青州城乱的不行,针对旱魃的瓜分才刚刚开始。” 他一进入厢房,便开始主动站桩。 他运转劲力,垂钓著十七青鱼,脊背处的督脉如同蜈蚣微微隆起,疯狂吸纳绝大多数的气血,钓鯨劲仿佛即將节节攀升。 李治发现修行血剑气有一项隱性好处。 多余的气血还未外泄,就被喉间的血剑气截获,使得自己修行时几乎不会有任何风险。 督脉经过长时间的冲刷,已经有所鬆动。 只是李治一直没有尝试洞开过,如今劲力稍加冲刷,督脉竟然就有一丝贯通的徵兆。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严溯竟然重新折回院落。 “李治,来焚尸间搭把手!” 李治心神一凛,没有立刻散掉运转的劲力。 他尝试著维持督脉內奔流不息的劲力,血剑气负责遮掩气息,同时分心控制身体行动。 刚迈出几步时,气息略有滯涩,步伐稍显僵硬。 但李治很快便调整过来,竟然真的做到一心二用。 “根骨雄厚这个天赋確实是习武的至尊骨没错,时不时就能察觉到些许隱性的益处。” 李治一进焚尸间,浓烈的血腥扑面而来。 王捕头也在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与严溯一同死死盯著停放在石台上的三具尸体。 尸体皆是城內乞丐,死状极其悽惨。 从胸膛到腹部被吃掉大半个身子,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半米缺口,血跡都已经发黑凝固。 李治上前仔细查看伤口边缘的齿痕。 “严老……” 他心底一沉,不等开口便听到严溯解释:“是人齿才能咬出的痕跡,体型至少四米的人。” 李治脊背发凉,还在尸体四肢找到一些相对较小的齿痕。 “是那头僵狮?赤地堂如此丧心病狂吗?” “其余齿痕则像是野狗撕咬,不对,难道是活死人案源头的那头野狗,它竟然在城內。” 王捕头声音沙哑地开口,带著深深的疲惫:“接下来必须实行宵禁,青州城的夜晚已经有阴邪出没,捕快巡逻都得暂停。” 他言语深深的无力,如今事態发展不是县衙能左右的,只能儘量减少百姓接触阴邪的机会。 严溯在一旁沉声道:“最好能让知府大人立刻行文上报朝廷,请求道录司派人前来!否则……” 道录司? 李治听到陌生的词汇,意识到或许这才是破局关键。 青州城一潭死水,就没有自己发挥的机会。 王捕头重重的点了点头,双眼已经布满血丝,“先前我到五斗米观询问过知府大人,他说明后就回到县衙,到时再说吧。” 李治主动开口道:“王捕头,我今天清晨去过集市,亲眼见到知府大人带著妻妾走进西楼。” “城西的戏楼?我知道了,等会儿派人去看看。” 王捕头呼吸粗重,压低声音说道,“你们有没有类似的感觉,我最近注意到周围的弟兄有些陌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严溯两人脸上扫过。 “我现在能信任的只有你们俩了,严溯,你跟隨我几十年,李治,你是我一手带进县衙的。” 严溯眉头紧锁:“难不成就连县衙都有什么阴邪?” 王捕头舔舔乾裂的嘴唇,盯著严溯两人,一字一句说道:“不一定阴邪,我听闻有道士可以修成人皮,轻而易举便偽装……” 话还未说完,焚尸间的大门突然被敲响。 咚咚咚。 王捕头下意识的回头,注意到门外多出个身影。 “陈…捕头,你怎会有空来焚尸间?” 李治心头一紧,县衙哪来的第二位捕头? 看来三教九流已经准备瓜分旱魃,开始去除掉一切不利於他们的因素,也不知道会如何对付衙役,灭口?应该不至於。 隨著吱呀一声,焚尸间的大门被打开。 陈捕头出现在三人面前。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可是皮肤却异常鬆弛,没错,鬆弛,就像是人皮套在不合身的骨肉上,眼珠都有种即將掉落的错觉。 赵六甲落后半步,恭敬的跟隨著陈捕头。 李治意识到,所谓的陈捕头便是人皮门的授籙道士,同时脑海里涌现大量凭空衍生的记忆。 与普通人皮修士不一样,人皮授籙道士只要直视,认知就会出现偏移,记忆强行被改变。 陈捕头开口道:“知府大人死在戏楼,尸体已经运回县衙,等会儿你们去一趟戏楼確认死因吧。” 他的话语没有引起三人丝毫反应,更像是在阐述事实,自然而然便改变著三人的记忆。 说罢,便没有再关注三名衙役。 李治依靠消化三名自己记忆的经验,勉强抗拒著洗脑。 同时小心思又忍不住乱窜。 去一趟戏楼? 难不成可以双喜临门? 没过多久,装有知府尸体的马车便来到焚尸间门外。 第47章 这个仵作是人材啊 马车在门前止步,捕快掀开布帘,里面躺著的尸体確实是知府,浓郁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王捕头一同搬运尸体,火炉也已经提前被点燃。 陈捕头的目光在李治身上停留几息。 他轻声说道:“六甲,这仵作看著一点,不要折损在戏楼里,毕竟是填充人皮的上乘骨肉。” “是,师父。” 陈捕头忍不住讚嘆道:“骨肉浑然一体,天生武骨,骨架没有一丝累赘,气血虽然有所衰败,但完全可以餵养几日再穿戴。” 他眉头微皱,或许错觉,话音刚落竟然有多道窥视一闪而过,来自监牢,也来自城內。 赵六甲打量李治几息,也觉得格外出眾。 他不禁想起师兄曾展,后者死得莫名其妙,不过生前提到过缺少骨肉,如果要在衙役里挑选一人穿戴,必然会是此仵作。 赵六甲略显迟疑,是否要开口告知师父。 陈捕头出言打断:“王明,戏楼掌柜让我们儘快前往,他愿意让县衙暂封戏楼一段时日查明缘由。” 王捕头听闻后,略显呆滯的起身,“我立刻喊上所有衙役,处理完知府大人的尸体便赶来。” 赵六甲识时务的没有说话,目送著陈捕头陆续离开。 再转头看向焚尸间,尸体已经扔进火炉里熊熊燃烧。 他没有注意到,李治瞳孔聚焦,接著武左心再次跳动,目光中流露出些许若有所思。 “妈的,差点中招。” 李治一摸左臂,认知遭受影响前,指甲刻下『人皮』二字。 他看著火炉內的尸体,总觉得不对劲,火焰吞没尸体后,身形似乎变得愈发陌生。 “应该不是知府的尸体,如果三教九流忌惮大靖官府,绝不敢杀朝廷命官,尸体就是掩人耳目的。” 李治觉得赤地堂愿意配合,弄出一具以假乱真的尸体不难。 他仔细回想混乱的记忆,在捆绑尸体期间,似乎在后背的命门穴处,有一点不起眼的尸斑。 按照炼尸法记载,只有尸变一定时日才会出现。 “可是……” “他们到底为何多此一举?哪怕不敢杀朝廷命官,只要关押起来,衙役也不可能向外传递消息。” 李治太阳穴刺痛,感觉无比荒谬。 三教九流来到青州后,最为忌惮的不是旱魃,而是县衙里一群没有修行內功的衙役。 大靖官府到底有著怎样的恐怖手段? 思索间,尸体差不多已经化为灰烬,严溯把骨灰混著糯米埋入地底,然后便打算赶往戏楼。 李治抬眸望了一眼天色,不知不觉已是傍晚。 王捕头已经在调集衙役,李治想要脱身几乎不现实,除非鬼船降临后才能冒险一试。 赵六甲催促道:“走吧,爭取天黑前確定知府大人的死因。” “即刻动身吧。” 眾人匆匆来到戏楼门前,能看到上面掛著一块崭新的牌匾。 『赤戏班』 李治眯起眼睛,呵呵,演都不打算演了。 戏楼大门敞开,里面正中央是戏台,不过被帘布遮著,隱约看到里面有几十道角儿的身影。 衙役陆续走进戏楼,李治没有露出破绽紧隨其后。 他翻开百世书,另外一具赤戏班的李治尸体似乎在二三楼,实在不行可以想办法藉此脱困。 砰。 大门紧闭。 人皮修士偽装的衙役都停留在门外。 李治察觉周遭光线似乎变得扭曲,眼角余光敏锐的发现两侧紧闭的窗户上,有什么东西闪过。 皮影? 不对,是人皮。 一张张人皮动作僵硬,紧贴窗户,在烛光投映下舞动,並非修士,更像是人皮门的法器。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无质的气息悄然笼罩戏楼。 李治关於知府的记忆逐渐模糊不清,如同被水浸湿的墨跡,难以琢磨记忆是真是假。 “戏楼…应该是人皮门设立的法阵,难道只是更改记忆?” 敲锣打鼓的声响传来。 只见戏台四周的帘布缓缓升起,露出上面的景象。 十几具行尸光鲜亮丽,涂脂抹粉,穿著各色戏服,但细看之下,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细细的黑色绒毛,动作显得极为僵硬。 有行尸扮演著官兵开道,有行尸扮演著妻妾丫鬟隨行。 更有一具穿著知府的官袍,帽插宫花。 “寒窗十年苦,皇恩沐其身,此去青州为父母,定要…定要教化万民安乾坤!” 李治头皮发麻,似乎上演的一幕正是知府前往青州任职,行尸出言唱戏越看越彆扭。 其余衙役无视戏台,在王捕头的分配下前往各处。 “夫君前程远,妾身愿隨行,盼望岁岁年年享太平!” 李治看得分明,扮演妻妾丫鬟的行尸,分明就是知府失踪的妻妾,不过知府是別的行尸扮演。 王捕头高声呼唤,“都別聚在一起,分散开,去各处找找线索。” 衙役们三三两两散开,在戏楼里漫无目的搜寻起来。 李治关注著戏台,剧情陡然一变,锣鐃之声变得急促尖锐! 愣神间,十几具行尸装扮成山匪围住知府一行人,与官兵浮夸的扭打在一起,场面诡异莫名。 李治关於知府的记忆,逐渐转变为戏台上的剧情。 不对。 並非转变。 记忆里所有知府的画面都在消失不见。 李治透过窗户注意到,戏楼沿路的民眾也纷纷止步,似乎认知已经出现影响,並且波及的范围在不断扩张。 他猜测人皮门准备抹掉知府在青州城的所有痕跡,改变的是城內十余万人的认知。 “重点照顾衙役,真看得起我们啊。” “三教九流到底有多忌惮大靖官府,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官府派人彻底搅乱浑水。” 李治眯起眼睛,根据百世书的反应走向阶梯。 没走几步,劲力毫无徵兆的变得滚烫,督脉如同一层窗户纸被破开,奔流的血液瞬间冲开阻碍,劲力一点点变得愈发凝实。 甚至血剑气都受益匪浅,有两缕骤然圆满。 “授籙道士不在戏楼,以谷种的感知不可能毫无痕跡。” 李治没走几步,奇经八脉的督脉彻底洞开,接著心臟重新平復,劲力明显更加浑厚些许。 他环顾四周,戏曲应该持续不了多久。 衙役一个个双目呆滯,漫无目的行路著。 李治来到戏楼三层角落,每间房门都是敞开著,很快就发现百世书悸动的源头所在。 那是戏楼用来存放各类道具的库房。 第48章 道录司合同工李治 李治以防万一,没有急著进去。 反覆確认戏楼內不存在修士,才踏入瀰漫著胭脂气味的库房,谁能想到,根据百世书的指引,此处会安置沦为行尸的自己。 李治悄悄翻找,注意到靠墙有著一个木柜。 木柜分成一格一格独立的抽屉,尺寸刚好能容纳蜷缩起来的成年人,表面刷著暗红生漆。 在昏暗的光线下,色泽深沉得如同血跡。 李治凑近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尸臭,作为半个赶尸道人,且经受过不止一次尸毒的侵蚀,可以肯定里面装的便是行尸。 李治小心翼翼的拿住把手,稍微用力便感觉到阻力。 掌心有尸毒蔓延,顿时血管化作青紫色。 “嘶。” 李治收回手掌,把毒血逼入鬼婴棺,很快就被殭尸袋舌头捲住吞进肚子里,白毛愈发茂盛。 “这个木柜应该是法器,用来容纳一些普通的行尸。” 他一一查看,木柜有部分抽屉轻易就能打开,不过里面是空置的,数量与戏台上的行尸对应。 “目前还装有二十七具行尸,总共五十三具。” 李治分神关注百世书,发现自己的尸体装在右下角。 他没有急著打开,反而在周遭翻找起来,特別是掛在墙边的大量戏服,一件件都没有放过。 “还真有……” 李治抽出一件丫鬟的衣服,看起来平平无奇。 实际他有印象,分明是知府隨行的丫鬟之一,只不过死后沦为行尸,衣服隨意丟在此处。 李治在衣服袖口一阵摸索,隨即注意到异样。 用小刀划开袖口,从里面抽出一张叠起来的皮纸。 “果然知府也不完全是傻子。” 李治翻开皮纸,本以为会记载知府求助的信息,亦如关押的位置,没想到是控诉三教九流的公文。 『臣青州知府张奇谨奏,泣血顿首,臣蒙圣恩,忝守青州,夙夜兢惕,未敢稍懈。然今青州危矣!非旱魃之灾,实妖邪之祸。』 相比剑客李治的家信,知府的公文確实字跡清晰,不过写了一半就已经戛然而止。 “可惜毫无用处,你就算真的写完也寄不出去啊。” 李治注意到最后一行,里面透露出的信息倒是有些东西。 『事急矣!速遣道录司高功,火速驰援,剿灭妖邪,以解青州倒悬之危………』 “又是道录司,大靖官府用来平衡三教九流的部门吗?” “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公文一角沾染著些许印泥,知府似乎打算盖上官印,结果却没有来得及,丫鬟也没有逃出生天。 李治收起公文,大堂敲锣打鼓的声响有所减缓。 不出意外,戏曲即將结束。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选择自己尸体的一格,强忍尸毒扣住边缘,微微用力向外拉动。 柜门略显卡涩,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动静,敞开一丝缝隙。 浓稠的血水从中涌出,里面还混杂著阴土,都被殭尸袋吞掉。 李治眉头紧锁,尸毒已经蔓延到肩膀,好在有过经验,截断血液的流动,真元强行抑制住。 哐当! 柜门被完全拉开。 就在格子里,一具尸体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蜷缩在內。 尸体皮肤黑紫浮肿,显然被血水浸泡多时,同时左右臂不协调的一小一大,右臂都已经快要垂到地面,样貌几乎不可辨別。 李治愣神间,尸体猛的睁开眼睛,双目圆瞪,瞳孔涣散,似乎临死前见到极其恐怖的事物。 百世书再次衍生新的一页。 同样是李治,对方四十岁出头却显得无比干练,装扮有几分相似差服,却更加的精美。 【前一世〈衙吏李治〉已死亡,你可以从以下收穫中选择一项。】 【钓鯨劲(粗浅)】 【金刚拳法(登堂)】 【铁甲功(登堂)】 【破损的道录司牙牌(破损的下乘法器)】 李治不禁面露错愕,衙吏李治? 他不清楚衙吏的含义,但既然修行著官方的钓鯨劲,应该是大靖的某个官职名称。 “赤地堂敢杀官人?” “不对,八成只是挖出的尸体炼製而成的,否则绝对会更加重视,甚至销毁掉不让官府察觉。” 【你天生手足畸形,筋骨异於常人,本是残缺之身,却意外可以习武,且在二十六岁那年,因缘际会加入道录司预备役,开始为大靖朝廷奔波劳碌的一生。】 【自古以来,祸福相倚,难辨吉凶。】 【你天生痾病,二十年间兢兢业业剷除异己、祛除阴邪,在三十六岁鼎盛之年却难以抑制顽疾,最终功体溃散而亡。】 【你以顽疾砥礪前行,在短暂生命中驱邪无数,纵使无缘道录司真传,这份在命运夹缝中燃烧自己的决绝,称得上铁手判官!】 【已回收破损书页:〈衙吏李治〉】 李治眉头紧锁,既然遗產里面没有先天体质,那就证明衙吏李治的双臂纯粹是畸形。 结果却能加入道录司,哪怕属於外围人员,但…官府收人的条件会不会有点离谱? 他目光落在破损的道录司牙牌上几息,已经听到大堂的戏曲即將收尾,不由取出小刀。 “遗產暂时不急著继承,不过既然里面有牙牌,是不是说明牙牌就是衙吏李治隨身携带的?” “藏在身上不现实,但確实有可能藏在体內。” 李治深知炼尸需要尸体五臟六腑完整,赤地堂弟子不一定会解剖,破损的牙牌很难被察觉。 他熟练的切开皮肉,在五臟六腑间一阵摸索。 “没有。” 李治眉头微皱,直接切开衙吏李治的心臟。 呃呃呃。 行尸剧烈颤抖起来,分明有诈尸的徵兆。 李治摸到一硬物,连忙取出后往行尸嘴里滴落穗米血,后者伤势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差点诈尸,如此一来容易顺藤摸瓜查到我身上。” 李治收起牙牌,把行尸装回木柜里,接著边走边放血,直至所有尸毒尽数排出才放下心来。 他回到大堂时,戏台已经被帘布重新遮住。 衙役陆续聚集,一个个神情迷惘,知府的相关记忆已经被抹掉,外界的天色也漆黑一片。 砰。 戏楼大门被推开。 在十几名三教九流弟子的注视下,眾衙役纷纷走出戏楼,接著四散没入街道巷弄。 第49章 青州真正的幕后黑手 李治行路间扫过百世书,明白衙吏李治的遗產不能拖。 “衙吏李治已经沦为行尸,又在赤地堂眼皮子底下,想要诈尸有点难,不如找个机会继承。” “但不是现在,我前脚离开戏楼,后脚有行尸化为灰烬,难免有风险。” 李治混在眾多衙役中,低头快步没入相邻街道。 他能察觉到,有灼热的目光始终盯著自己,隱隱夹杂贪婪,似乎来自一个赤戏楼弟子。 “呵呵,给我等著吧,早晚弄死你们。” 李治暗骂几声,眉宇间流露出杀意。 他已经儘量收敛气血,天生双心也从始至终无人发现,奈何光是身形就足以產生覬覦。 我人脉遍布三教九流,还能怕你几个道童。 所有的李治都不是良善,事实上,他们骨子里其实都透露著一种大不了同归於尽的疯狂。 隨著戏楼恢復冷清,夜色愈发深邃。 赵六甲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杨三,怎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瞧见资质出眾的戏尸了?” 戏楼弟子冷冷的一瞥赵六甲,厚重的油彩都遮不住厌恶,“六甲道兄,你是知道的,咱这行,七分靠料,三分靠练。” “方才那衙役,身段匀称,步履沉稳,肩背挺而不僵,四肢修长有力,更难得的是那骨相,稍加操练,唱起武生或是官生,定然是满堂喝彩的名角儿坯子!” 赵六甲语气带著警告:“此人的骨肉,已被我师尊看上,乃是填充人皮的上乘之选,你区区一个道童想要得罪授籙道士?” 杨三脸色微微一变,訕笑道:“罢了罢了,师弟岂敢虎口夺食?只是可惜这么一份人材。” 他心底里那点借著李治討好青衣的心思也彻底熄灭,虽然是人材没错,但毕竟只是普通人,因此惹恼人皮门確实不值当。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嘶吼传来。 “吼嗬……” 声音不似任何活物,带著令人牙酸的摩擦。 两人同时一怔,后知后觉的抬头望去。 只见在戏楼斜对面一座宅院的屋檐顶端,正匍匐著一个庞大的黑影,借著朦朧的月色,才能勉强看清正是诡异莫名的僵狮。 此刻,僵狮张开嘴巴,滔天的杀意扑面而来。 两人如临大敌不敢动弹,他们能感觉到,僵狮真的…准备吃掉自己,杀意不加掩饰。 “杨三,你们赤地堂的行尸怎会失控?为何盯上我们?” 啪嗒啪嗒。 僵狮一点点靠近两人,唾沫滴落地面滋滋作响。 杨三边退边说道:“我也…不清楚,叫狮真人一向独来独往,只有师尊与他有过交集。” 僵狮臃肿的压在屋瓦上,仿佛一滩即將融化的巨大肉块,鲜艷的狮头装饰已经与皮肉彻底粘连,色彩混沌不清,腹部异常肿大。 咚! 敲锣的声音响起。 僵狮烦躁的晃动脑袋,接著才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黑夜里。 两人瘫软在地,冷汗已经浸湿衣裳。 ……… 夜色下的集市口空无一人,白日的喧闹早已散尽。 僵狮此刻匍匐在集市口,发出不安分的低吼,身躯剧烈颤抖著,腹部蠕动得更加剧烈。 大头娃娃身穿红袄,在僵狮面前显得极为矮小,一张嘴,浓郁的尸气喷涌而出,强行压制僵狮。 谁能想到,他出自赤地堂,道號叫狮真人。 “呜。” 僵狮发出痛苦的呜咽,挣扎渐渐平息,隨即一阵剧乾呕后,竟然吐出一颗残缺的头颅! 头颅半米大小,没有皮肤,裸露的头骨缺失近三分之一,血肉乾瘪萎缩,紧贴在骨头上。 若是严溯在旁,必然会惊愕的发现。 旱魃的骨相竟然与李治有些许相似。 啪啪啪啪。 周遭墙壁地砖乾裂,草木枯萎。 “叫狮师兄,多亏有你坐镇青州城,才能施法孕育旱魃头。” 青衣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接著继续说道:“叫狮师兄,僵狮今夜失控,所为何故?” 大头娃娃头套下,发出沙哑的声音:“是封禁在肚子里的旱魃头在反噬,硬要吞吃你的弟子,还有那个人皮门的道童。” “呵,好大的邪性,或许是嘴馋了吧。” 青衣眉头微蹙:“两名道童吃了也就吃了,无甚要紧。” “不过……”他话锋一转,凝视著旱魃头,“叫狮师兄,据典籍所载,青州的旱魃不过两百年道行,本身也並不纯正,难道连你的尸傀舞狮都难以完全压制吗?” 叫狮真人凝重回应,“看住你家弟子,或许是某些事端激起旱魃头遗留的灵性,如果等到旱魃尸身完整,反噬起来会很麻烦。” 青衣闻言,仔细打量著旱魃头,“留有灵智?古怪。” “叫狮师兄,你继续以阴尸之气孕育旱魃头,我会儘快找到躯干与四肢的下落,待到集齐,再行完整的旱魃炼尸之法。” “四肢不用多虑,圆照会带来青州城的,不过那个老和尚想要旱魃的右臂,我已经答应其要求。” 叫狮真人抬手一挥,尸气捲起旱魃头塞回僵狮的肚子里。 僵狮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蜷缩著一动不动。 青衣略显不满,旱魃即便並不纯粹,也极少会出世,结果却必须得分润一个佛门禿驴。 两人没有多言,隨即身影消失不见。 ……… 监牢深处,灯火晦暗。 长空道人盘坐在两尊金蕎大士像之间,周身气息吞吐不定。 九成的蕎麦源源不断匯入长空道人体內,而不足一成的蕎麦落在瓷瓶,恢復玄灵道人伤势。 相比之下,秋涑只能心神不寧的一遍遍重复念诵经文,试图从白玉京像上寻求一丝生机。 不出意外,长空道人出关之际也是自己死期。 突然。 秋涑余光瞥见一丝异样。白玉京像不知何时竟然睁开了眼睛。 白玉京像面庞漠然无情,却转向一侧,目光穿透监牢厚重的石壁,望向外界的某个方向。 目光中充斥近乎实质的…杀意。 秋涑顺那目光的方向思索良久,心头猛地一跳。 那个方向似乎是…戏楼? “怎么回事?赤地堂怎么会惹怒白玉京上尊?” 秋涑不明所以,还未细想,白玉京像的杀意又消失一空,继续吸收著香火修补自身损伤。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秋涑见到白玉京像掌心托著的穀仓微微倾斜,从里面滚落出两粒晶莹剔透的穗米。 她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发现长空道人没有注意自己,小心翼翼捡起穗米含在舌尖之下。 什么金蕎大士?我要改修白玉京。 不过…… 秋涑莫名觉得,白玉京像的杀意似乎在针对什么。 她摇摇头,总不能真正的天师降临青州吧? 第50章 殭尸袋晋升黑僵 县衙似乎再次恢復以往的秩序,巡夜的捕快提著灯笼远去,打更的梆子声络绎不绝响起。 李治清楚青州城的平静只是表象。 所谓的秩序,不过是披在妖魔身上的一层人皮。 他盘坐在床铺上,接著取出衙吏李治的牙牌,材质有几分相似白骨,又有几分相似玉石。 不过牙牌差点被一道裂缝贯穿,细小的裂缝如同蜘蛛网般。 背面是简单的云形纹饰,正面则是『道录司预备吏』六字,可见衙吏李治终究没有正式加入道录司。 “感觉目前遇到的李治都不是顺风顺水,事到临头总差一步。” 李治拂过牙牌的裂纹,真元涌入其中也毫无波澜。 换成劲力后有微弱感应,不过很快隨之消逝。 “果然是残缺的法器,与凡物应该区別不大,可惜,本来以为能藉此接触到所谓的道录司。” 李治不介意冒名顶替衙吏李治的身份,后者年纪不大,只要身死的时间在十年內都无妨。 他试著利用穗米血来炼化牙牌,穗米血被牙牌缓缓吸收。 “看来损毁得太严重了。” 李治倒没有太过失望,反正不占据自己遗產的名单,接著乾脆把牙牌吞进肠胃中,在不影响修行的情况下,分出血液温养牙牌。 “再过几日吧,確定戏楼的风波告一段落就继承钓鯨劲。” “呵呵,你这个玩意倒是占了不少便宜。” 李治注意到鬼婴棺散发的血腥味十足,殭尸袋养尸才没多久,但靠著沾染尸毒的穗米血,竟然已经长出一层细密的黑毛。 “嘖,更丑了。” 李治嫌弃的皱了皱眉,心神感应了一下,“唉,光长毛有什么用,储物空间也没见扩张啊。” 他语气中的失望毫不掩饰,目光变得阴冷起来。 殭尸袋感受到不善的目光,嚇得剧烈颤抖,表面的黑毛都变得蜷缩,接著传递来微弱念头。 在养器术的作用下,殭尸袋確实已经诞生灵性。 “你说,再有二十斤穗米血就能晋升黑僵?” 李治神情愈发玩味,自己的法器把主人当成耗材,估计放眼此方世界也是头一遭。 殭尸袋一动不动,隨即表示吃些阴土就行。 “可以,给你二十斤,如果依旧废物,我就拿你当球踢。” 李治同时有些惊讶穗米血如此適合养尸,“应该不止是穗米经的缘故,根骨雄厚也有关係,呵呵,岂不是已经沦为阴邪的唐僧肉。” 他留下部分穗米,其余统统吃掉补充血液。 接著手腕一划,源源不断的血液涌入鬼婴棺,殭尸袋兴奋的连蹦带跳,不假思索吞掉。 欧欧欧~~~ 不知不觉已经天亮,鸡鸣唤醒沉睡的青州城。 李治一如往常走出厢房,帮著严溯整理库房,然后再到校场打卡,练习一二架山刀法。 他在县衙里的日子又回到最初那段时间。 无所事事,偶尔才有一两具难民的尸体。 四日后,深夜。 殭尸袋终於传来一丝吃饱喝足的念头。 李治立刻有所感应,悄无声息来到院落里水井的底部。 打开鬼婴棺的盖板,只见原本长满白毛的殭尸袋,此刻通体毛髮尽数化作晦暗的黑色。 “总算成了?” 李治取出殭尸袋,然后对著黑球又捏又揉。 “没有长出五官,没有冒出利齿,体型大小也没变,更不像寻常黑僵那样周身遍布剧毒,难不成就外皮变得坚韧了一些?” 李治语气带著审视,目光锐利。 殭尸袋嚇得不敢动弹。 李治心神沉入储物空间,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些许,內部空间比起此前扩大三倍有余。 “总算还有点用处,不过依旧鸡肋。” 殭尸袋如蒙大赦,隨即落在李治掌心。 “咦。” 殭尸袋缓缓融入李治的皮肉间,转瞬即逝,右手掌乃至小臂前半部分都覆盖一层黑毛。 五指活动却不受影响。 “哦?还能这样?”李治饶有兴趣的打量著。 他张口吐出残剑,控制著力道,在覆盖黑毛的手臂上一划。 嗤。 皮肤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李治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心念再动,尸皮流动起来,迅速游走全身,最后停留在道右心的位置。 “不错,虽然攻击性聊胜於无,但储物空间大增,还能化作贴身尸皮,总算没白费我的穗米血。” 李治满意的点点头,“应该算是一件不错的防御法器了,而且可以进一步的培养。” 他还发现,尸皮遮盖道右心后可以收敛真元。 “你就好好护著我的要害,每日都有穗米血喝。” 殭尸袋欢呼雀跃。 李治確认不会有破绽后,正准备离开水井,却不经意间注意到牙牌的裂缝癒合不少。 他继续灌输劲力,牙牌有微光闪烁后再次陷入沉寂。 ……… 崎嶇陡峭的山岩之上,三人如履平地。 他们装扮与衙役的差服有几分相似,却更为精美考究,玄色为底,袖口与衣襟以银线勾勒繁复的云纹,在月光下隱隱流动。 突然领头的老人止步。 老人因为身形佝僂不禁一踉蹌,不协调的四肢长短不一,眼眸锐利的望向北方。 其身侧,面色蜡黄的男子以袖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患有癆病,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周大人,怎么了?难道…咳咳…盐州那边的鬼母案有变数?” 另一位女子微微抬眸,外貌同样异於常人,发眉、睫毛银白如雪,皮肤毫无血色。 接著转头继续捧读一册泛黄的古籍。 “与鬼母无关。” 周天岁表情琢磨不定,良久才开口:“老夫曾经收过一记名弟子,资质尚可,奈何命数不济,並未得到道录司真传,寿元枯竭而坐化,方才……” “方才老夫竟然再次感应到牙牌的气息。” 癆病男子闻言,强压咳嗽说道:“周大人若是有意,属下可以派人前往查探,询问那名弟子……” 他话未说完,周天岁便语气平淡的打断,“可是,我那记名弟子,已然身死三百余年了。” “什么?!” “三百余年?” 一男一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置信。 既然没有得到真传,就是普通武者,就算踏足开窍,也不可能活过一百五十岁!! 周天岁转而吩咐道:“鬼母案我自会处理,你们二人转道去一趟青州,那里的地脉也不对劲。” “青州?”白髮女子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致。 周天岁瞥了她一眼:“怎么?你去过?” 白髮女子扬了扬书册,封面上赫然写著《山水游记》。 “这册颇有意思的杂书,便是出自青州一个游士之手,自称为百川居士,说不定此番还能淘到几册孤本。” 周天岁不置可否,眉头却再次紧锁起来,癆病男子从未见到前者情绪如此波动过。 “青州应该有阴邪作祟,你们切记,一切等我到来再说,期间顺便替我找人,我那个弟子姓李。” 他顿了顿,“找到后,莫要惊扰,好生护著。” 一男一女虽然心中疑竇丛生,但是见到周天岁神色肃然,立刻躬身领命:“是,大人!” 周天岁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朝著盐州而去。 留下两位道录司的官人,站在荒寂的山岩上,隨后,两人不约而同朝著青州的方向疾行。 第51章 县衙还有一个李治? 十月出头,本该是秋高气爽的时节,青州的气温却一反常態回暖,甚至比酷暑还要炎热。 烈日如同火炉炙烤著大地,空气中热浪扭曲翻滚。 李治站在院落里,原本还有些绿意的草木已经枯萎大半,呈现出一种极为病態的焦黄。 “自从三教九流来到青州后,才多久已经有如此异象。” 他记得昨日还没有明显的回暖,看来…旱魃真要出世了。 “不知道要死掉多少人,真是无妄之灾。” 李治注意到院墙布满乾裂,同时县衙內有不少工匠正深挖水井,事实上,从昨日开始,全城各处的水井已经开始陆续枯竭。 工匠们一边费力挖掘,一边抱怨著。 “真是邪了门了!这都挖下去快一百二十米了,连点湿泥都见不到!” “可不是嘛,往年这时候井水再浅,也不至於此。” “再挖不出水,咱们也得跟著渴死。” 李治眉宇间愈发凝重,虽然三教九流不至於丧心病狂渴死十几万人,但在他们完成瓜分旱魃前,青州城恐怕不会有安寧。 “三教九流弟子的数量也在增加。”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似乎已经不再找寻我。” 他已经儘量减少出门,导致对外界的具体情况所知不详。 就在这时。 咚!!! 监牢深处突兀的传来一声巨响,就连地面都为之一震。 院落里的工匠们嚇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李治似乎早有预料,立刻翻开百世书,游士李治的书页闪烁微光,显然七十二具活死人已经灰飞烟灭,游士李治也在诈尸! 他等待已久,死死盯著监牢大门,动静仅仅持续十息不到,就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喉咙。 “长空道人的实力远远不是玄灵道人能比的,游士李治生前只是普通人,诈尸也无法威胁对方。” 【前一世〈游士李治〉已死亡,你可以从以下收穫中选择一项。】 【草药辨识(登堂)】 【风水勘探(登堂)】 【百川钓技(登堂)】 【龟息法(粗浅)】 “选择继承…百川钓技。” 李治不敢怠慢,鬼知道自己的尸体折损后还能否继承遗產。 他早已考虑万全,百川钓技毕竟关联钓鯨劲,如今自己站桩垂钓的效率越来越弱,就是因为缺乏对於此方世界鱼类的认知。 至於龟息法即便再上乘,自己目前也用处不大。 李治脑海中涌现大量记忆,接著模糊的见到一身影,游士李治手持书籍穿行在山川河流间。 偶尔止步,在万径人踪灭的荒山野岭垂钓。 李治双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接著是脊背,骨节变得更加紧密,在不影响现有体质的情况下,骨肉结构变得適合垂钓。 “所有李治的技艺,其实都包含著他们的积累,一项技艺千锤百炼后最终化作我的天生资质。” “如果说剑客李治带给我天生剑骨,那么游士李治则是天生钓骨,普通李治反而是最不普通的。” 李治把游士李治的记忆消化七七八八后,再次翻开百世书。 算算时间,戏楼应该不会注意到一具行尸灰飞烟灭。 【前一世〈衙吏李治〉已死亡,你可以从以下收穫中选择一项。】 【钓鯨劲(粗浅)】 【金刚拳法(登堂)】 【铁甲功(登堂)】 李治在铁甲功上停留几息,可惜如今急需修为。 “提升境界优先,选择继承钓鯨劲。” 李治闷哼一声,只感觉醍醐灌顶,自己修行钓鯨劲主要还是依靠天赋,或多或少有薄弱之处。 在得到衙吏李治领悟的钓鯨劲后,不单单理解的更加完善,就连体內劲力的流转也出现细微差別,修行效率平添三成以上。 腹部有热流涌动,任脉没有坚持多久便彻底洞开。 在继续衝击带脉的时候,劲力倒是一蹴而就,修为进展放缓。 “与继承武夫李治遗產一样,修为的继承必须循序渐进,不过吧,应该花不了多久。” 李治能感觉到,以自己天生双心的气血含量,十日不到就能洞穿奇经八脉达到凝气境圆满。 “衙吏李治生前的修为已经洞开奇经八脉,可惜就差一步晋升开窍境,还得浪费精力突破。” 他又訕笑著摇摇头,如果衙吏李治生前是开窍境,那么死后炼製成的行尸就不止是黑僵了,自己就不能如此轻易的取得。 李治闭目消化著遗產,不知不觉间做出虚握吊杆的动作。 ……… 戏楼人头攒动,儘管外界旱情严峻,这里却是一副热闹景象。 台上锣鼓喧天,几具装扮光鲜的行尸正表演著戏曲。 行尸唱腔古怪,动作扭曲,竟然也引得看客如痴如醉。 无人察觉到一丝淡薄的气血从看客体內飘散,裊裊融入行尸体內,表面的黑色绒毛变得更加油亮,关节也多了些许活络。 杨三站在戏台下,看著怪诞的一幕频频点头。 十几名道童偽装成杂役,为看客端茶倒水。 他们並非授籙道士,压根不可能染指旱魃,能藉助凡人气血养尸,已经实属不易。 杨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定格在一个刚进来的男子身上。 男子身形乾瘦,脸色蜡黄,穿著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边走边用袖子掩著嘴,发出连续的咳嗽。 杨三眉头一皱,乾瘦男子有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然而就在他凝神想要再看清楚时,乾瘦男子已经不知所踪。 “是错觉么?”杨三低声嘀咕了一句没有在意,如今青州大局已定,只等旱魃出世。 “咳咳咳。” 他殊不知,乾瘦男子与自己擦身而过。 乾瘦男子行路间,身形变得愈发皮包骨头,咳嗽声音愈演愈烈,偏偏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一步步艰难的来到二楼,直奔杂物间。 “李治,二十六岁加入道录司,拜在周天岁门下,结果迟迟无法突破开窍境返乡终老。” “七年前沦为赤地堂外门弟子的行尸。” 乾瘦男子打开杂物间大门,径直来到木柜前。 他抓住木柜把手用力一抽,尸毒沿著皮肤侵蚀血肉,不过还未伤及臟器就已经凭空消散。 啪。 衙吏李治的尸体隨即映入眼帘。 “周大人多虑了,死掉三百余年的李治怎么会活过来,或许是赤地堂一些举动意外唤醒生前灵性。” “就是这个旱魃,必须得周大人前来才能处理。” 他刚想收起行尸。 行尸毫无徵兆的剧烈颤抖起来,双目圆瞪的盯著乾瘦男子,接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殆尽。 乾瘦男子满脸错愕,隨即取下腰间牙牌。 牙牌作为法器,作用是道录司相互间传递信息,同行的白髮女子告知,周大人弟子的牙牌在县衙。 落在一个李姓衙役的手中。 第52章 他在观想…大海 “怪哉,怪哉。” 乾瘦男子匆匆离开喧闹的戏楼,同时收回牙牌。 能看出牙牌明显比李治那一块精美许多,背面刻有玄之又玄的烟纹,表面则是其名谓。 『道录司瘟部,张泽。』 张泽走出戏楼不过百步,原本皮包骨头的身形竟然微微丰盈些许,脸上也多出一丝血色。 不过咳嗽依旧止不住,一副病癆鬼的模样。 如果李治在旁,定然会惊愕不已,因为张泽竟然散发出一股劲力,没错,独属武夫的劲力。 “周大人三百年前的弟子分明已经化作行尸,为何牙牌会出现在县衙?李姓衙役又是谁?” 他低声自语,想要询问白髮女子,奈何再次失去联繫。 “以我开窍境的修为,不一定是授籙道士的对手,必须得小心。” 张泽虽然忌惮三教九流,但还是第一时间赶来县衙,隨即察觉到监牢深处飘散的米香。 他脸色一白,再次恢復病入膏肓,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周大人弟子当年修行的便是钓鯨劲,后来告老还乡在青州当过一段时日捕快,內功应该一直有流传,不过修行的武夫极少。” 张泽隱隱发现,衙门內有两股钓鯨劲。 第一人不过筑基境,应该是县衙內王姓捕头;第二人气息隱蔽,即便是自己都只能隱隱察觉。 “咳咳咳。” 张泽的癆病癒发严重,不断有臟器碎片混杂著血水吐出,眼底的神采却因此越来越明亮。 他隨手拿起晾晒的差服穿在身上。 余光环顾四周,看向位置偏僻的仵作院落。 在普通人眼中,仵作院落一切如常。 张泽却不然,蜡黄的脸上首次露出不可置信,自己修行的虽然不是钓鯨劲,但跟隨周大人多年,对於此內功自然再熟悉不过。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意境,钓鯨劲独有的意境!!! “难道真是周大人的弟子?钓鯨劲在青州哪怕代代相传,寻常武夫也很难领悟出观想法。” “可是,那人已经死掉三百年了啊!” 张泽循著若有若无的意境,不知不觉间靠近仵作院落外。 他一眼就注意到,院落里一个年轻衙役闭目站立,身形挺拔如松,一举一动没有半点气血外泄。 张泽有些失望,即便间隔衙役一面院墙,也能確切的分辨出后者年纪应该在二十岁左右。 修为初入凝气境,习武的天资不错,但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不过吧,他参悟的意境有点意思。” 张泽迟疑几息,食指点在眉心,咳嗽戛然而止,身形变得如同正常人,看不出半点癆病。 身形充盈后相对应的,精神反而无比萎靡。 仿佛稍微受点惊嚇,就会伤神损魂。 张泽似乎藉助精神的孱弱,主动感应衙役的意境,意识不由自主的被一点点拖拉进其中。 “钓鯨劲观想的意境如果是池塘大小,已经赶超六成人,如果是溪河大小,九成人都难以匹敌,晋升开窍只是时间问题……” 轰!!! 张泽瞳孔地震,从未想过的场景映入眼帘。 周遭骤然生出剧变。 不再是县衙的一个院落,而是置身於怒涛汹涌的浩瀚大海! 巨浪滔天,裹挟的每颗水珠都清晰可见,撞击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碾碎一切,张泽都忍不住连退数步。 “他…他他他……” “是谁教他观想大海的!难道不怕遭受反噬吗?” “而且为何可以事无巨细的观想?海浪时刻都在变化,潮起潮落就像是目睹过无数次。” “一个二十岁的弱冠之年,难道真活了…三百余年?” 张泽殊不知,世上真有一个游士走遍山川河流,踏过屹立数千米的峰峦,见过一望无际的內海,在大漠戈壁中横穿而过…… 紧接著,更加令他心神剧震的一幕出现。 哗啦啦! 无数形態各异的鱼类,从深邃的海面之下窜跃而出! 小鱼如指,大鱼似舟,银鳞闪烁,金须狂舞。 嗡~~ 接著三四十米的庞然巨鯨发出轰鸣,划过一个弧线,重重的砸在海面上,溅起的浪花层层叠叠。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他遐想中的景象,也足够嚇人,因为此人竟然没有半点怀疑。” 衙役虚握吊杆,鱼线晃动,代表著大鱼上鉤。 噗。 足足二十五斤的鱼儿被带出海面,浑身鳞甲赤红,尾巴半米有余,乍一看宛如一团火焰。 鱼线绷得笔直,衙役浑身每块肌肉都用於对抗。 毛孔涌出热气,又在呼吸间没入口鼻,周遭有浓浓烟尘不断循环,劲力在奇经八脉噼啪作响。 张泽从未遇到过,钓鯨劲能达到如此程度的武夫。 简直夸张到离谱的程度。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加入道录司!!! 要是自己没有发现其踪跡,若干年后,此人岂不是造就出一具让三教九流垂涎的武体? 不过…… 张泽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三教九流要是察觉道录司来人,恐怕会鋌而走险,那些授籙道士还必须等候周大人到来再处理。 先藏於暗处吧,顺带继续查查周大人弟子。 忽的。 衙役后知后觉的凝望院落外,观想的景象顿时有消散跡象。 “古怪。” 李治没有找到窥视的源头,也不敢继续往我的站桩,心神收敛,张嘴吞掉所有汗水蒸发的烟尘。 “好像没有恶意,难道是同样修行钓鯨劲的王捕头?” 李治喜悦锐减,反正有遗產在,摆烂也能洞开奇经八脉,劲力一圆满,谷种得到的气血养分暴增,洞开三丹田也是迟早的。 “不过说实话,我如今站桩的效率简直可怕。” “真不能小瞧一个个未曾修行的李治,技近於道果然没错,我们李治就没有一个是废物。” 武夫李治、衙吏李治对於钓鯨劲的理解,独臂李治、剑客李治对於內功天赋的加持。 还有最关键的游士李治,把所有遗產彻底兑换成资本。 “话说刚刚我钓到的那条鱼儿叫啥来著?赤天子?” 游士李治钓过成千上万条鱼儿,大部分都记不清楚名字,只是通过文字进行描绘,后来书籍还在富商的助力下在青州发行过。 李治摸摸鼻樑,销量好像反响一般般,没啥人关注。 第53章 有人把我当猪养 天光未大亮,晨雾稀薄,带著一股焦渴的怪味。 李治如今的作息越来越早,当严溯披著外衫走出厢房时,旁边简陋的灶房已是炊烟裊裊。 “严老,趁热吃。” 李治从蒸笼里取出一个热腾腾的粽子,剥开墨绿色的箬叶,露出里面晶莹油亮的糯米。 严溯点头接过,最初见到用叶子包裹米饭的食物时,他还很是惊奇,如今却已习以为常。 他咬了一口,糯米软糯,带著箬叶的清香。 李治看著老人布满沟壑的脸庞缓缓舒展开来,眉宇间积压的暮气似乎也驱散了几分。 不过才吃完粽子,严溯便起身准备出门。 “李治,监牢里的活死人都已化为灰烬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可新一批的活死人却迟迟没有出现,王捕头心里不踏实,我们得在城里各处再找找看,是不是埋在哪儿。” 李治看著严溯佝僂的背影,忍不住劝道:“严老,要不…再歇息片刻?如今时辰还早。” 严溯脚步顿了顿,“我这把老骨头,半条腿都迈进棺材里了,还能动的时候,就多动动吧。” “李治,你在县衙守著焚尸间,有尸体就起炉。” 李治看著严溯消失在晨雾瀰漫的过道尽头。 良久,才长嘆一口气。 李治也明白严溯的焦急,整个青州都处在崩溃的临界点。 旱情日益加剧,水井越挖越深,唯独城內似乎不再缺粮,使得粮铺的价格也在持续走低。 他能做的就是隔三差五让严溯服用一个小阳粽。 “小阳粽的药效还是不错的,严老比起先前身子骨硬朗多了,只要旱灾早日结束,老爷子再活个十几年问题不大。” “不过,鬼知道旱魃什么时候出世,简直在温水煮青蛙。” 李治余光扫过已经积灰的火炉,接著走出县衙。 尸体?哪来的尸体,青州城每晚都有人失踪,偏偏尸体不见踪跡,三教九流果然是祸端。 “我不能留在青州城了,即便无法离开青州的范围,保险起见也不能在城內参与旱魃的瓜分。” “这几日准备一下,找机会出城。” 他朝著集市走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腥臭,舞狮班却不在原地,只是能看到一个十余米的戏台在搭建,进度远超寻常。 李治有种预感,戏台是专门为迎接旱魃的。 “咳咳咳。” 他眉头微皱,沟通谷种的同时环顾四周。 周遭確实有人因为气温回升多有不適,但他总觉得咳嗽声非常突兀,近日偶尔可以听到。 “得儘快洞开奇经八脉,遭遇危险可以多出些许把握。” 李治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反正已经是人材,內功修为的高低也无法消减他人的覬覦。 他隨即注意到集市角落的李老汉。 李治与李老汉买卖草药已经不是一回两回,先前李老汉来贩售人参时,他做出过提醒,让对方年关前儘量不要进出青州城。 结果李老汉似乎没有放在心上,如今捲入灾祸。 “老丈,好久不见,手头有没有人参?” 李老汉颤颤巍巍的取出一个破布包,里面是两根品相不错的人参,看年份起码在十年以上。 “差爷,我是三天前来的,一直没有遇到你。” “多少钱,我要了。” 李老汉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布满恐惧的沟壑,“差爷,青州城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小老儿想回乡下老家,但这青州城它…它不让我走啊!” 李治接过人参,不动声色的问道:“何出此言?” “邪门,太邪门了!” 李老汉声音发颤,下意识的压低,“昨夜我收拾好东西出城,明明看著城门就在眼前,可走著走著,不知怎的就又绕了回来。” 李老汉眼底满是恐惧,“差爷,您说这是不是…鬼打墙。” 李治没想到三教九流已经把青州城封锁了,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完全打乱自己的计划。 “老丈,多少钱?” “不不不,不要钱,差爷,你能…不能送我出城。” 李治迟疑几息,接著轻声说道:“你听我的,到夜晚子时后,你便沿著河道走向城外,无论什么动静也別回头,应该能出去。” “行行行,老汉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李治把一根头髮丝悄然绑在李老汉的腰带后侧。 河道连通郊外,如果人魔宗能送李老汉出去,代表著自己同样可以藉此办法离开,即便不成,看在他面子上也不会加害李老汉。 李治又在集市里閒逛半天,可惜青州匱乏到没有草药出售。 刚打算返回县衙时,却有一个看似普通的摊贩叫住李治。 摊贩面容憨厚,穿著打补丁的粗布衣。 李治敏锐的注意到,摊贩嘴角有著结痂的痕跡,而人皮修士就是把骨肉从嘴里塞进体內进行填充的。 “这位差爷,听说您在找补身的药材?” 摊贩压低声音,堆著討好的笑容,“小的这儿倒是有点私藏,不敢说多好,但年份足,都是四五十年的老山参、黄精,药性温和,最是补气养血。” “您看,要不要瞧瞧?” “可以。” 李治心中冷笑,不动声色的看著摊贩展示药材。 药材確实並非作假,他分辨不出什么四五十年,但光是凑近就有淡淡的药香扑面。 他也意识到,人皮门那名授籙道士最近需求骨肉了。 先前陈捕头与赵六甲谈论的內容,自己可是一字不差的听在耳中,所以如今准备养猪了? “我…身上银钱不够,唉,还是算了吧。” 李治用著前世討价的惯用套路,摊贩一见连忙拦住,“差爷你也知道大荒之年,我哪敢要你的银钱,给个十几文买粮米就行。” 摊贩生怕李治怀疑,言语隱隱动用术法。 李治顺势取出铜钱,接著只听到摊贩继续叮嘱。 “老山参药性醇厚,切忌直接用猛火煎煮,而黄精也是小火慢煮方为上品,你可以各取一点每日服用。” “若是不够呢?吃完依旧身子骨虚浮。” “那…那你再来集市,我长久都待在此处。” 李治缓步离开,掐断一根人参须含在嘴里,不得不说,半百的草药对於武夫確实大补,洞开奇经八脉至少能缩短三日。 但跑路还是必须跑路的,他可算不准养肥的猪何时出栏。 第54章 李治他运道使然啊 当夜,月隱星稀。 李治悄然摸到临近河道的街区,藏身於一截院墙后。 他运转谷种,仔细感知著周围。 没过多久,一丝淡淡的人参药香顺著夜风飘散而来,隨即气息沿著乾涸的河道,向著上游移动。 李治按捺住性子,静静等待著。 然而不过片刻,药香却在河道不断滯留,迟迟无法离开青州城的范围,隨即彻底消失不见。 李治心中一凛,目光被浓雾笼罩的鬼船吸引。 借著雾气偶尔的翻腾间隙,隱约看到,一个佝僂的身影在鬼船甲板上一闪而逝。 仿佛被什么东西拖拽著,没入船舱的黑暗中。 李治脸色凝重,看来鬼船无法带离他人,估计是因为人魔宗没有授籙道士到来,不过既然可以长久留在鬼船,倒也是个办法。 他刚想上前,却发现河岸边有不少眼线。 “再等等,待到旱魃即將到来时,三教九流就无暇顾及鬼船了。” 李治隨即回到院落,打坐一夜后,一到第二日清早,便老老实实喝药养身体,装作人畜无害。 苦涩中带著回甘的药香裊裊飘散。 气味非常浓郁,路过的衙役却熟视无睹,仿佛察觉不到,只有一两个陌生面孔会止步片刻。 李治正蹲在灶台前,小心的照看著药罐。 他不敢浪费草药的药性,毕竟以目前旱灾的情况,时间一长什么草药都会丧失药性。 “做戏就要做全套,免得被看出破绽。” 药汁翻滚,呈现出深褐色。 李治把药汁滤出倒入碗中,待稍凉后,便面不改色的一饮而尽,浑身顿时有热气升腾。 药汁没有加入穗米,只是简单的蒸煮,就令气血受益匪浅。 早晚各一碗,日子简直是美滋滋。 李治微微抬眸,果不其然在服用草药后,会有人皮修士前来,自己一举一动已经被彻底监视。 “呵呵,还真把我当猪养。” 他引导著气血浇灌谷种,身躯仿佛虚不受补,气血稍有上涨。 赵六甲停在院落外,盯著李治气血的进展眉头紧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再有十日,师尊就要填充骨肉,时间有些来不及了。” “师兄,应该不至於吧,就算將死之人也能变得气血充盈,况且城內我们找了许多人餵药。” “不一样,此人是师尊指定的骨肉。” 赵六甲语气带著浓浓的不解,“四五十年的老参黄精,就算是头病牛,灌下去也该有点起色了。你看他,气血是比昨天確实改善一些,但还差得远呢!” 他暗骂几声,自己只是授籙道士的座下道童,一旦引起师尊不喜,人皮都会被扒乾净。 赵六甲眼神阴鷙,压低声音对隨行同道吩咐道,“你再送些药材过去,分量加倍。然后多叫几个师兄弟轮流盯著,我要確定每一株草药都是亲口喝下去的!” 同道面露难色,“大师兄,我们……” 赵六甲不耐烦的打断,“怎么?你还怕师父他老人家会差几株凡俗间的草药?只要骨肉充盈,莫说几十年份,便是百年灵药,师父也捨得!快去!” “是,大师兄。”同道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应下。 赵六甲再次瞥了李治,接著便匆匆离开。 “咳咳咳。” 就在他走过拐角后,仵作院落外一阵咳嗽声响起,张泽眯起眼睛盯著赵六甲的背影。 “周大人让我护佑其弟子,虽然目前还不能確定,李治就是三百年前身死的那名衙吏,但人皮邪道已经快要威胁到李治了。” 张泽眼中的李治,与人皮修士眼中的完全不一样。 李治表面是在收拾院落,实则呼吸间,仿佛每个毛孔都在吞吐劲力,气息正在变得愈发强盛。 “唔。” 李治闷哼一声,动作出现一瞬的停滯。 阴维脉顺势洞开。 奇经八脉其六都已经容纳劲力,修为的进展令张泽愈发不可思议,光是一些半百的草药,难道真有难以言喻的药效?!! “嘶,此人到底有怎样的特殊之处?” “至少不是阴邪,必须为我们道录司所用,他於情於理绝不能死在人皮邪道的手上。” 张泽眼中寒光一闪,既然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李治,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水弄浑,自己不是授籙道士的对手,但道童问题不大。 他看著愈发昏暗的天色,嘴里喃喃低语。 “县衙內共有六名人皮邪道,若我今夜將他们全部清理掉,人皮门必定会乱阵脚,授籙道士绝无可能再安心准备填充骨肉。” “先从那个领头的赵六甲开始吧!” 张泽冷哼一声,不再掩饰身形,脚步陡然加快。 即便一副病癆鬼的模样,当劲力运转到双腿,举手投足间顿时化作鬼魅融入廊道的阴影。 张泽能清晰感知到赵六甲的步行轨跡。 但说来古怪,赵六甲在离开仵作院落后,並未走在任何主路上,而是突兀的拐入一条偏僻岔路。 “难道他发现了我的踪跡?” 张泽心生疑竇,但隨即又暗自否定,“不可能,区区一个道童如何能看破无相劲的隱匿?” 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追入岔路。 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柄细长如针的刺剑。 不过越往深处,张泽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劲,赵六甲的气息为何如此慌乱?像是在…逃命?” 念头刚起,张泽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地面,赫然泼洒著一片刺目的血跡,尚未完全凝固,而在血跡之中竟然混杂著被撕扯下来的人皮碎片! “谁?!” 张泽如临大敌,瞬间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继续深入百米后,缓缓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巷道尽头的墙角阴影里。 一具无头的尸体瘫软在地,穿著衙役服饰,但从体型和残留的气息判断,正是赵六甲! 张泽只觉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背脊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缓缓抬头,视线顺著墙壁向上移动。 就在院墙的顶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无声矗立著。 夜色昏沉,看不清楚具体样貌,但轮廓足有三四米高,肩背异常宽阔,掌心似乎抬著法器。 “还有一股…米香?天师道在內訌?” 张泽微微一晃神,墙头的庞大身影凭空消失。 “啊!!” “死人了!!” 县衙各处,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块! 张泽侧耳细听,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留守在县衙內的其余五名人皮修士,已在瞬息之间步入赵六甲的后尘,尽数沦为无头尸体! “应该不是护佑李治,对於那些旁门左道而言,未曾修行道录司真传的李治就是一个人形大药,吃掉都来不及怎会护佑。” “难怪如此天赋能活到这个岁数,运道使然啊。” 张泽不敢停留,翻过院墙闪身离开。 ……… 与此同时。 监牢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长空道人粗重的喘息。 秋涑依旧跪在香台前,不过台上却不见白玉京像的踪跡,使得她不敢有任何动静发出。 如今监牢没有关押任何活死人,长空道人似乎不久前受创,所以压根没有察觉到异样。 忽的。 淡淡的腥风扑面。 秋涑再次抬眸,香台上已经多出一尊白玉京像,只不过塑像双手沾满血渍,逐渐缓缓淡去。 第55章 剑出斩人 李治眼神一凛,听到县衙內兴起的混乱,快步走出院落,正好撞见慌不择路的阿二。 “二哥你先等等,县衙发生何事了?” 阿二声音发颤,结结巴巴的说道,“死…死人了!一下子死了六个!赵六甲、王五…他们,他们的脑袋都没了!王捕头正在带人彻查,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李治哪能不清楚,赵六甲等人是偽装成衙役的人皮修士。 他瞳孔微缩,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愕,心底却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翻涌上来。 妈的,死得好啊! 你们三教九流之前不是默契十足的瓜分旱魃吗?不是把青州当作你们的私產道场吗?哪有如今自相残杀来得有意思啊!! 如果青州城依旧一潭死水,反而不利於自己苟著。 李治脑中思绪飞转,人皮门一下子折了六个道童,其中还有赵六甲这个大师兄,难免会有影响。 他暗自盘算如何在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中脱身,却见一旁惊魂未定的阿二突然微微一僵。 阿二的恐惧烟消云散,眼神瞬间变得茫然。 他挠了挠头,接著像是忘了刚才的一切,自顾自的走开了。 不仅是阿二,县衙內其他衙役也都不再理会无头尸体,包括王捕头在內,转头各自忙碌起来。 “又在改变认知,人皮门的术法真是邪乎。” 李治心头一凛,明白人皮门授籙道士的修为极其高深。 “绝对不止是开窍境,远远在玄灵道人之上。” 他悄然沟通谷种,心神朝著四面八方探寻,注意力最终定格在监牢方向,陈捕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前,面色阴沉如水。 他似乎察觉到无头尸体旁飘散的米香。 陈捕头没有理会六具弟子的尸体,反而一把推开通往监牢深处的大门,身影没入其中。 李治舔舔嘴唇,“人皮门道童之死是长空道人所为?” “不可能,长空道人有什么理由干涉其余势力瓜分旱魃?” 他搞不懂所以然,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三教九流之间难免会生出间隙,特別是针对天师道。 如果不能趁机离开县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李治装作若无其事,直至圆月高掛。 他算算时间,用不了多久鬼船就会现身,心底不禁生出恶意,目光仿佛穿透墙壁遥望戏楼。 “先前的仇怨可是一直没机会报,顺便拿他们试试剑。” 李治的眼神变得幽深,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手,终於等到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 他闭目等待著,耳尖却始终留意监牢的动静,同时也想提醒严溯一句,结果老仵作迟迟不回来。 夜色浓稠如墨,唯有风儿掠过院墙的呜咽。 突然。 轰的一声闷响从监牢深处炸开,地面似有细微震颤。 不过周遭衙役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各自忙碌著。 李治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迟疑,足尖点地,灵巧的翻出院落。 殭尸袋化作的尸皮遮住大半脸庞,只留一双冷冽的眼睛,皮肤下因此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尸皮盖脸不仅能掩人耳目,更让他对尸毒异常敏锐。 行至半路,乌云漫过圆月,天地又暗了几分。 李治本来准备前往河道,从戏楼弟子看守的街区突围,奈何鬼船尚未出现,便乾脆来到就近的集市口,此处尸毒反而淡薄些。 空地上的戏台已经搭建得七七八八,木架交错,红布垂落。 他注意到木架上沾染尸毒,冷哼一声。 “不出意外,戏台是由行尸搭建的,如果再过一会儿,赤地堂道童把行尸送来就说明没错。” “我可以利用赤地堂道童作为突破口。” 李治站在戏台侧面的阴影里,牙关摩挲著三缕血剑气。 不知多久,一阵拖沓的脚步传来。 李治暗道果然,只见十几道身影朝集市口而来,最前面是四名身著灰袍的戏楼道童,杨三走在首位,跟著十具步履蹣跚的行尸,腐臭隨著过堂风飘来。 矮胖道童凑到杨三身边,脸上满是諂媚,“师兄。” “青州这宝地果然来对咯,我那具黑僵才养了多久,指甲已经硬得能划开石头,要是在乱葬岗埋著,三年都养不出什么名堂。” 另一名道童附和道:“可不是嘛!旱魃让师傅师伯得著,咱们沾沾光,將来说不定都能养出绿僵。” “等师兄晋升授籙道士,可千万別忘了提携咱们这些师弟啊!” 杨三听得眉开眼笑,语气带著几分自得:“放心,都是同门兄弟,我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话还没说完,一阵突兀的微风拂面而来。 刚刚还在说话的矮胖道童声音骤然掐断。 恰在此时,乌云散开,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將人与尸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面上。 噗嗤。 轻响迴荡,如同利刃划破绸缎。 杨三瞳孔骤缩,夹带尸毒的青紫血水泼洒开来。 只见身旁三名师弟的脑袋突然冲天而起,鲜血喷溅在戏台的木柱上,顺著木纹蜿蜒而下。 三具无头尸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杨三张大嘴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 直到发现一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对方半张脸被尸皮覆盖,边缘还沾著乾枯的血渍。 “你是谁,胆敢……” “呸。” 李治轻啐一声,一缕寒光从口中疾射而出。 杨三只觉脖颈处传来刺骨的寒意,下意识地双手护在颈前施展尸护术,全身皮肤瞬间变得漆黑如铁,凝结出厚厚的皮质层。 同时,十具黑僵发出低沉的嘶吼,眼中尸火跳动,张开双臂朝著李治扑了过去。 “我没死?恩,没死。” 杨三见李治被黑僵缠住,心中鬆了口气,隨即又升起一丝疑惑,“此人到底什么来歷?必须儘快把消息告知师尊!” 念头刚起,就听见身后也传来噗嗤一声。 “什么?” 杨三疑惑地回头,却正好看见自己的后背。 黑铁皮质层切口无比平整,並且寒光是从骨节缝隙中穿过,还绕开脖颈遍布的血管。 身首分离,杨三硬是没有流出多少血水。 他神情被绝望取代,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眼中最后映出的,是李治俯身摸尸的举动。 第56章 还是乖儿子心疼我 李治没有与黑僵缠斗,缺少赶尸道人的操控,行尸行动迟缓、灵智低劣的缺点暴露无遗。 几个闪身躲开,黑僵根本不足以威胁到自己。 杨三嘴里发出咯咯咯的声响,李治看也不看,先把落在墙角的残剑收回,接著身形向后飘退,故意引得黑僵嘶吼著追来。 趁此间隙,他快速在四具尸体上一通翻找。 结果令人失望,也就杨三怀里有个与赵贵溪类似的储物袋,其余道童简直穷得叮噹响。 “你们能用来当靶子也算没有白活一世。” 李治无比满意肢节分光剑气的血剑气,虽然是一次性的,但寻常凝气境根本反应不及。 特別是这些没有防御法器傍身的穷鬼,毫无还手之力。 “藏身鬼船应该可以避免旱魃出世的麻烦,不过除此之外,还是不要与三教九流过多接触。” 李治得到不少自己的记忆,如果真要加入一个势力。 其实更加倾向於道录司,至少衙吏李治零散的记忆没有一些负面,说明道录司还算正常 旁门左道的眼中,道童分明是预备的人材,即便成就授籙道士,估计还在食物链的低端。 李治啐了一口,將储物袋收进鬼婴棺。 正在此时。 原本略显笨拙的黑僵突然嘶吼戛然而止,动作猛地一顿,隨即眼中尸火大盛。 它们开始有章法的散开,从左右两侧朝著李治包抄而来。 “嘶,赤地堂比想像中反应还要快!”李治心头一凛,背后一股腥臭的恶风已然袭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在集市口周围的巷道阴影里,不知何时又涌出了二三十具黑僵。 群尸双目泛著幽光,迅速形成合围之势。 李治眯起眼睛,谷种察觉到浓郁至极的尸毒在逼近,不出意外,应该是赤戏班的授籙道士。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足下发力落在一处屋檐顶端。 “走!” 李治当机立断,沿著连绵的屋脊,向乾涸的河道疾驰。 青衣盯著李治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闪,右手悄然掐诀,无形无质的尸瘴之气如同附骨之疽,隔空没入李治的体內。 然而,李治只是微微一滯,速度却丝毫不减。 “嗯?”青衣眉头紧皱,自己驱使的尸瘴之气阴狠刁钻,足以侵蚀开窍境的经脉臟腑。 可此子中了尸毒,为何毫无影响? 他想要追击,奈何赤地堂即使是授籙道士同样脚趾有缺,便想著传念给师兄叫狮真人。 吼!!! 青衣听到城內传来的一声嘶鸣,所有围堵李治的黑僵听闻后纷纷停在原地,流露出本能的恐惧。 青衣脸色一变:“尸傀舞狮又失控了?为何如此凑巧?” 就这么一耽搁,李治已然踏足河道周遭笼罩的浓雾中,同时体表有黑烟四溢,身形变得模糊。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胆敢来赤地堂撒野。” 青衣凝视著李治,鬼船的黑烟乃是三魂七魄显化,轻易就能辨认所属的道统传承。 “恩?” 他眉头紧锁,无法置信的一幕映入眼帘。 李治在继承四具自己的尸体后,三魂七魄愈发诡异,导致黑烟也变得难以形容,仿佛有六七道身影重叠在一起疯狂挣扎。 没几步,黑烟形成的异象更加难以名状。 只见时而如滚油沸腾,迸发出星火,时而又似无数扭曲的漆黑根须,向著周遭蔓延,长久凝视,黑烟中又会睁开无数眼瞳。 即便青衣见多识广,也不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难道是刻意中我的尸瘴之气?” 青衣转头望了一眼县衙,似乎人皮门那边也有麻烦,顿时觉得青州的旱魃並非触手可得,显然另有一股势力深入进城內。 他殊不知,自己的尸瘴之气並非没有起效。 “爹爹。” 李治在鬼船甲板站定,无奈看著肩头的血婴,大部分尸瘴之气都在源源不断涌入后者口中。 “青衣的修为是开窍境,不过大头娃娃估计是开窍境以上。” 他有著绝对的自信,青衣的尸毒不会伤及自己根基,哪怕没有血婴,靠著换血也可以祛除。 血婴眨巴眨巴大眼睛,意外的有几分萌態。 “那个……” “能不能把尸毒交给…恩,爹爹我?” 李治恬不知耻的说完,血婴咧开布满尖牙利齿的嘴巴,接著一颗颗蕴含尸毒的血珠滴落。 他能感觉到殭尸袋的蠢蠢欲动,尸毒可是大补之物。 李治没有著急投喂,取出杨三的储物袋,扫过里面的空间,发现都是一些阴土、洛阳铲之类的杂物,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他隨即从里面翻出一册老旧书籍。 《铁甲炼尸》 李治明白不虚此行,自己的阳寿必须留著修行穗米经,炼尸术法正好可以用在殭尸袋上。 “黑僵再晋升是绿僵,如果没有际遇,至少得养尸百年。” “铁甲炼尸修行到圆满便是绿僵,与寻常炼尸法不同,可以使得行尸体表形成厚厚的角质层,需要的材料杨三生前有准备。” 李治收起储物袋里的物件,顺手在储物袋上刻画四道器生灵符篆,结果与鬼婴棺一样反应平平。 “看来储物袋化尸確实是机缘巧合,想要復刻不现实。” 殭尸袋见到李治准备丟弃储物袋,伸出长舌,然后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唾沫不断滴落。 “行吧,给你吃。” 李治扔给殭尸袋,后者张口吞掉,接著覆盖右心继续蛰伏。 他整理完收穫,强忍刺骨的寒意轻抚血婴脑袋,“乖儿,给爹爹准备一间宽敞点的厢房。” 血婴一愣,接著连手带脚的比划起来。 最后乾脆额头紧贴李治,传递来一段念头。 李治脸色凝重,藏身鬼船的路子似乎断绝了。 鬼船的规矩是不能有活人待到天亮,哪怕血婴也无法干涉。 “李老汉呢?” 李治隨即才知道,李老汉被血婴充当货物关在船舱內,如此才能绕过鬼船的规矩,后续李治付出一点点阳寿即可赎回。 “嘶,藏身鬼船的前提是沦为货物,我若是自己当货物,又不可能自己赎回自己……” “算了。” 李治抬头道:“乖儿子,帮我一个忙儿,县衙里有个老仵作名叫严溯,把他也关进船舱,恩还有那个名叫王明的捕头。” 血婴重重的点头,伸出小手指数著一二。 “送你爹爹回去,僻静点的地方。” 话还未说完,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李治的身影消失不见。 ……… “咳咳咳。” 张泽在河岸边,亲眼目睹李治从青衣手里脱身。 一没看住李治,结果就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黑烟產生的异象倒是没有在意,毕竟能够观想大海的武夫,体质怎么可能平平无奇。 他额头满是汗水,周大人,你可知道『好生护著』有多难啊。 先前依靠天师像失控躲过一劫,如今依靠鬼船避开赤地堂,下一次又会捅出什么篓子呢? 换作別人,张泽早已选择明哲保身。 问题是以李治的內功资质,生来就应该加入道录司。 第57章 圆照老僧到来 李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已经处在巷弄內,一墙之隔的便是县衙。 雾气笼罩街区,鬼船似乎能把人送往雾气覆盖的范围內。 他伸展四肢,却发现肩头布满大小不一的婴儿脚印。 “我袭杀赤地堂都没有受伤,结果抱抱自家的乖儿子,差点少掉半条命,简直离谱。” 李治环顾县衙,却没有选择返回仵作院落。 既然被人皮门盯上,继续待在县衙只能死路一条,不如藏身城內,靠著敛息再找机会逃遁。 他同时注意到,监牢內一片狼藉,几乎快要沦为废墟。 附近散落著大量碎石肉糜,陈捕头与长空道人不知所踪,可见先前应该发生过激烈的廝杀。 衙役依旧熟视无睹,他们的认知会下意识忽视监牢。 “授籙道士与天师像为何会大打出手?” 李治仅仅看到供奉金蕎大士像的两个香台,两尊塑像已经破烂不堪,宛如死物一动不动。 而白玉京像不知所踪,仅剩一个香台。 李治根据现有的线索分析,只能得出极为荒谬的结论,三尊天师像毫无徵兆的暴动,结果被两名授籙道士联手镇压。 按照金蕎大士像的位置,像是主动为白玉京像垫后。 “授籙道士估计受伤不浅,匆匆离开县衙养伤。” 李治肯定是不可能再回到县衙,唯一担心的就是严溯,希望鬼船可以儘快接走老爷子。 “恩?” 忽的,雾气仿佛在响应李治的念头,吞没一个个衙役。 他也不知道血婴是怎么理解的,包括巡街的衙役在內,竟然没有放过一人,全部关进鬼船。 “还是乖儿子靠谱。” 李治不能更多的要求血婴,后者如同鬼船的器灵,能动用的权限不多,装走所有民眾不现实。 他悄然离开巷弄,穿行在荒凉的街道上,不禁有些迷惘。 既然出不了城,无论藏身何处都是个麻烦。 李治思绪万千,城西临近集市口,城北有西楼戏院,相比之下,或许只有城东能暂时容身。 城东平日用来安置难民,导致鱼龙混杂。 难民几乎食不果腹,应该也不会有三教九流看中他们充当耗材,就是不知道能否撑过旱灾。 李治打定主意,立刻动身前往。 天色微微亮,东城的街道巷弄空无一人,偶尔有几个难民,都是骨瘦如柴,眼底只有麻木。 李治脚步微顿,与难民擦身而过的瞬间,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一阵瘮人的笑声。 “嘿嘿嘿。” 他回头看去,难民闭目一动不动,嘴角因为疼痛不断抽搐,先前的笑声仿佛是幻觉。 他收敛气血,准备找一间无人的房屋窝著。 穗米经有一项好处,只要气血有盈余,对於修士而言就无需额外的食物,放血便能自给自足。 “差爷,行行好吧,给点吃的,给点钱吧。” 气若游丝的老人颤巍巍的伸出手,枯槁的手臂如同乾柴。 李治没有停留继续深入,老人看似將死,实则身后堆积的杂物里,参著几根被啃得乾乾净净的细长骨头,轮廓绝非兽骨! 有些人习惯吃人后,哪怕有现成的粮米都不会再碰。 李治无意与之纠缠,正欲快步离开,突然前方传来骚动。 “有吃的!吃的!!!” 声音就在不远处的巷弄深处迴荡,老人听闻后激动的呼吸急促,慌忙跟隨旁人一同进入。 李治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 他下意识的朝著巷弄深处望去,只见十几人如同蛆虫围成一团,似乎在疯狂的啃食著什么。 啪嗒。 圆滚滚的东西从里面挤出,滚到李治的脚边。 那是一颗人头。 头颅没有一丝毛髮,头顶有著四点戒痂,脸庞依旧保持著固定不变的诡异笑容。 嘴角高高咧起,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就连眼眶周围的肌肉也向上提起,使得五官慈眉善目,但笑容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李治见过大量尸骸,都未曾感到噁心。 但此刻,面对顶著诡异笑容的头颅,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乾呕了一声。 李治有点熟悉,笑容仿佛似曾相识。 “差爷。” 阴惻惻的呢喃从李治背后的地方响起。 “差爷你看起来面生,要不要也吃点?” 李治背脊发凉,自己远超寻常的五感竟然未曾察觉,连退数步发现是个刚才还奄奄一息的难民。 民的脸上正努力拉扯出与头颅一模一样的笑容。 “嘿嘿嘿。” 笑声四面八方传来。 李治余光注意到,诡异笑容已经如同瘟疫扩散开来,围坐的难民一个个缓缓抬起脑袋。 他们如同排练过千百遍,齐刷刷的露出诡异笑容。 紧接著,更加莫名的一幕发生。 他们边笑边伸出双手,用指甲疯狂抓挠自己的头皮,撕扯著自己的头髮,露出两点戒疤。 “和尚?”李治想起为何会觉得熟悉了。 那个夺走独臂李治右臂的圆照老僧,不就是类似的笑容,可见又有一个旁门左道入局。 李治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难民没有追击,只是保持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致性,他们站在原地凝视李治离去的背影。 李治脚步踉蹌,对於诡异笑容的印象愈发深刻。 他嘴角不受控的微微抽搐,头皮更是发麻发痒,下意识挠了挠,竟然直接拽下了一小撮头髮! “嘶……” 李治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催动谷种强行压制住异样。 圆照老僧什么鬼道统,可以通过视觉污染身躯!! 他不敢再逗留,果断放弃在东城区藏身的打算,立刻朝著反方向快步行路,同时运转谷种加持心神,找寻僻静的落脚点。 穿过几条街区,李治最终来到一处位於深巷內的店铺。 店铺大门敞开著,里面静謐无声,门楣上积著厚厚的灰尘,蛛网密布,显然已经废弃许久。 李治绕到侧面,推开窗户翻身跃入屋內。 屋內光线昏暗,家具东倒西歪,墙角摆放著四个书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书页霉变的气味。 李治寻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全力运转真元劲力,驱散怪异的污染。 “唔。” 白髮女子从柜檯后探出脑袋,拿著一册《百川钓记》。 她打量一眼李治,然后继续闷头翻阅书籍。 第58章 李治有阴邪护道 青州城仿佛被架在一口巨锅上,文火慢煎,日夜不休。 目光所及,一片焦枯。 “李治的牙牌已经不在鬼船,难道提前回到县衙?唉,牙牌的气息若隱若现,实在难弄。” 张泽匆匆赶回县衙,行路间咳嗽更加急促。 “旱魃现世应该就在这几日,那些三教九流实在肆无忌惮。” “恩?” 张泽脚步顿住,发现县衙內外空空荡荡,不见衙役的踪跡。 他心底一惊,按理说无论哪州发生衙役大批身死,道录司都能察觉,甚至追溯到源头。 三教九流怎会如此疯狂?不把大靖官府放在眼里。 张泽反覆沟通牙牌,许久才发现李治的牙牌在城內东南方,变相说明后者並无大碍。 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讚赏,“倒是有几分保命的本事,能在九死一生的局面下,硬是撕开了一条生路。” 李治展现出的手段,让张泽愈发看重。 无论与周大人是否有关联,若能引入道录司好生培养,將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既然李治已经脱离险境,与其暗中护持,不如表明身份。” 张泽不再犹豫,朝著牙牌气息所在的位置赶去。 同时,他把情况传念告知白髮女子。 “咳咳咳。” 张泽面对愈演愈烈的旱灾,每次呼吸都成为折磨,滚烫的气流强行咽入喉咙,灼烧著肺叶。 隨著靠近牙牌,周遭人烟变得稀少,气氛无比死寂。 突然,脚步传来。 张泽面露不安,走过巷弄拐角的剎那,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老僧样貌普通,身穿洗得发白的长袍,正低著脑袋,缓步向前走著,步伐不疾不徐。 张泽扫过老僧的脸庞,顿时一凛。 老僧掛著固定不变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幅度一直维持,並且胸前像是装有什么活物。 同生寺? 西域的佛门分支?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青州? 张泽一眼认出老僧的身份,脚下不停,同时不动声色的加剧癆病,藉此收敛气息,再次化作那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他加快速度,想要从旁越过老僧。 就在两人交错的剎那,老僧却突然转头,双手合十,语气平和到诡异,“阿弥陀佛。” “道录司的施主,步履匆匆,所为何事?” 张泽瞳孔骤然收缩,差点忍不住催动劲力。 老僧继续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在下圆照,观施主行色,似乎与贫僧…同行?” 张泽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此人目的一定是李治,他到底是怎么引来的同生和尚?” 张泽不再偽装,体內劲力轰然爆发,双脚猛地发力,越过圆照,向著巷弄深处疾驰而去! 一呼一吸间,肺部仿佛有个破口,凭空升起一股狂风,普通人站在张泽身旁都会人仰马翻。 张泽也知道自己与圆照老僧实力的差距。 同生寺但凡能外出,就不是寻常授籙道士能比的。 圆照老僧依旧维持著那不变的笑容,步频没有任何波澜。 “阿弥陀佛,世间万物万事自有因果。” 张泽试图甩开圆照老僧,奈何诵经声非但没有因为距离拉远而减弱,反而在耳边越来越响亮。 最终变得震耳欲聋,仿佛有无数声音在颅腔內吟唱! “疯子!同生寺都是疯子!” 张泽心中怒骂,青州城的所有旁门左道里,哪怕叫狮真人的修为也远远比不上圆照。 一只麻雀扑棱著翅膀飞过。 张泽起初並未在意,直到一个个清晰的字眼钻入耳膜。 “阿弥陀佛。” 声音…竟然是从麻雀口中发出的! 张泽余光看去,麻雀的鸟喙和双眼不断有鲜红的血肉挤出,脑袋在短短几息內剧烈膨胀。 砰。 一颗完整的圆照老僧头颅,硬生生从巴掌大的麻雀躯干上长了出来,画面荒诞到了极致! 这还未完! 墙角的阴影里有几只老鼠吱呀作响,脑袋炸开,转瞬间也顶著一颗颗笑容凝固的圆照老僧头颅。 “阿弥陀佛!!!” 纷杂的诵经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將张泽彻底淹没。 张泽双目圆瞪,都已经看到李治身处的废弃店铺,甚至可以察觉到后者在里面的气息。 他要张口提醒李治快逃,却惊恐的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著,明显的异物感在喉管中膨胀! 张泽下意识的张嘴,结果喉咙深处传来圆照老僧的呢喃。 “阿弥陀佛。” “呃……嗬嗬……”张泽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髮紫,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在额头和脖颈上暴起。 他痛苦的跪倒在地,死死扼住自己的脖颈,感觉里面的东西正在撑开喉咙,似乎下一秒,脖颈就会炸开,被僧人头取而代之。 圆照老僧依旧维持著不变的步伐,不紧不慢的走来。 他没有理会张泽,就这么迈步跨了过去。 怀中僧袍微微鼓动,第三只手臂伸出,掐动著佛珠。 “当年老僧佛缘深厚,练就金刚佛手,可惜佛器点化终究还差那名施主的身魂祭品,本以为沧海桑田一生无望,没想到另有造化。” “又是一场佛缘,李姓仵作,你与我佛有因果!!” 圆照老僧笑容更甚,最后悔的便是放走天生双心的佛缘,导致金刚佛手始终无法圆满。 本来打算修行他法,没想到啊没想到。 张泽满脸不甘,不止是为自己,更是为李治。 如此出眾的武道天赋,活到弱冠需要多少运道躲开灾祸,眼看周大人即將到来,却如今折在西域邪僧手上,难道这就是命吗? 就在圆照老僧即將推开店铺大门时。 咚!!!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炸开! 院墙轰然坍塌,碎石砖块四散飞溅! 烟尘瀰漫中,一尊通体布满裂痕的白玉京像重重落地。 塑像面容怒目圆睁,原本悲悯的神情被威严取代,手臂高高抬起,一掌便朝著圆照老僧当头打去! 掌风凌厉,圆照老僧都不得不暂避锋芒,身形向后连退数步。 张泽瞳孔放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分明就是之前击杀六名人皮门道童的白玉京像! 张泽先前还以为是天师道的內訌,如今看来白玉京像似乎在有意识的护佑著李治!! 不等他回过神来。 呜呜。 犬吠从巷弄另一边传来,隨即见到一头血淋淋的土狗窜出,眉心赫然镶嵌著硕大的眼瞳。 张泽绝不会认错,眼瞳出自旱魃。 紧接著,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从窗边传来。 张泽艰难的转动眼球望去,只见那布满灰尘的窗沿上,不知何时出现一连串婴儿血脚印。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婴儿正蹣跚爬过。 土狗不给圆照老僧反应的机会,腹部膨胀到极致,皮肉千疮百孔,身躯直接四分五裂炸开。 轰!! 炙热席捲巷弄,形成烟尘宛如活物逼近圆照老僧。 圆照老僧表情惊疑不定,深深的看了店铺一眼,隨即在白玉京像的逼迫下闪身离开。 血婴確认圆照老僧的气息远去,才消失不见。 张泽躺在地上,双目失神的望向天空。 他还自欺欺人的以为李治靠著运道活到如今。 结果呢,竟然有两头阴邪寧愿一死一伤,也要保住李治的周全。 李治…是何来头,怎会有阴邪护道!!! 第59章 青州真是李治频出 张泽大口喘著气,心中的惊骇如同潮水翻涌不止。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的意识到,周大人为何对於三百年前的记名弟子会这么重视。 李治哪里是普通武夫,或许只有周大人才知道背后隱藏著什么。 张泽强撑著站起身,余光环顾四周,生怕圆照会折回巷弄,连忙传念联繫白髮女子。 隨即快步退入店铺,期间咳嗽络绎不绝。 张泽揉揉刺痛的额头,店铺內光线昏暗,尘土飞扬,目光定格在角落盘膝而坐的李治身上。 李治气息平稳,双眼紧闭,似乎不久前也在遭受同命寺术法的侵蚀,刚刚才抑制住术法。 张泽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虽然圆照老僧不知为何把李治当作佛缘,术法不打算伤及根本,但凝气境武夫竟能摆脱其影响。 他如今再看向李治,心底竟莫名生出毛骨悚然。 李治…真的是人吗?还是某种不可名状的阴邪所化?!! 不可能的,如果是阴邪,周大人绝不会让我暗中护佑,或许也只有周大人到来才能解惑吧。 张泽不知不觉失了神,直至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张泽,你没事吧?” 他猛地转头,才发现白髮女子不知何时,就坐在那积满灰尘的柜檯后面,手中捧著一册泛黄的书籍,正全神贯注的翻阅。 张泽瞳孔微缩,“白凝竹?白姑娘,你…你一直在这里?” 白凝竹从书页上抬起眼帘,面无表情的回应:“是的。” 她顿了顿,再次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重复问道:“你没事吧?” 张泽看著她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一时语塞,“没事,但此地不宜久留,三教九流已经知晓你我,必须立刻带著李治离开!” 白凝竹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回书页上。 “再等等。” “等?等什么?!外面……” 张泽话还未说完,白凝竹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向上一指。 张泽下意识顺著所指的位置望去,下一刻,呼吸骤然停滯! 先前他意识模糊並未察觉,白玉京像压根没有离开,此刻竟然悄无声息的攀附在阴影里。 白玉京像更加残缺不堪,下半身已经化为乌有。 塑像一动不动的看著李治,似乎察觉到张泽两人没有恶意,然后以极为彆扭的姿势点点头。 简单的几个动作,双臂已经断裂大半。 接著在张泽惊骇的注视中,白玉京像匍匐在李治身前。 砰!!! 白玉京像化作大量穗米四散开来,彻底沦为碎片。 店铺內只剩尘埃飞扬。 张泽僵在原地,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 但凡三教九流皆有供奉阴邪的习惯,白玉京像据说是模仿天师诞生的阴邪,能帮助天师道將信眾的香火转化为修行的贡米。 可…… 张泽知道,白玉京像本质上分明是阴邪啊!! 不可能有灵智,也不可能听命他人,就连天师道都得时刻封禁!! 愣神间,李治也已经睁开双眼,身侧发出一声闷响,阳蹺脉顺势贯通,就差最后的阴蹺脉。 事实证明,继承遗產的过程就是循序渐进,不会因为面临的境遇危险而变得缓慢。 在张泽两人眼中,李治才刚从鬼门关回来。 结果在稳住伤势之余,还突破了一层小境界。 同时,他们没有注意到,白玉京像覆灭后,尸骸带来的大量穗米有部分悄然涌入李治体內。 略微消化些许穗米,穗米经第四层顿时有补全的趋势。 穗米明显是白玉京像主动赠予的,堆积在李治洞开的奇经八脉中,如今境遇只得暂缓吸收。 李治不等张泽追问,直接开口道:“你们是谁?” 张泽压下心中的万千疑问,取出牙牌正色道:“大靖道录司,瘟部十旗,张泽。” 他特意点出『道录司』三字,观察著李治的反应。 李治面露惊色,实则早就已经猜到两人的身份,反覆对照衙吏李治的记忆,才选择与他们接触,否则先前就趁乱逃遁离开了。 白凝竹依旧捧著书,头也未抬,声音如同玉珠落盘:“病部十旗,白凝竹。” 李治稍有些印象,道录司就是分为十旗、百旗、千旗、万旗,同时共有瘟病两部,是大靖官府处理天灾人祸的机构。 “道录司。” 他重复了一遍道录司三字,打量著张泽两人散发的劲力。 李治没想到,道录司的修行体系竟然是內功。 瘟病內功?给自己下毒,防止沦为人材? 白凝竹合上手中的书册,首次带著一丝探究直视李治。 “你从一开始就意识清醒?” 李治迎向白凝竹的目光,没有闪躲点了点头:“是。” 他確实一直保持著清醒,甚至圆照老僧走到门前时,身躯已经脱离术法的影响,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有感知。 张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语气急促地追问道:“李治!你你身边为何会有如此多的…阴邪环绕?!!” 李治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迟疑。 他语气带著几分困惑,“我也…不清楚。” 实际上,李治怎能不清楚,为何有阴邪护佑?因为青州是一部分李治的新手村啊!! 即便搞不懂各个自己的身份,但天师道李治肯定在白玉京一脉位高权重,甚至死后几十上百年,依旧可以左右那些塑像。 李治准备后续利用『根骨雄厚』容易吸引阴邪来解释,不过目前没必要多言,逃命要紧。 “可惜白玉京像覆灭,血婴白天强行离船似乎也颇为不便。” “不过话说回来,那头土狗怎会与我扯上关係?” 李治眉头微皱,看向张泽问道:“两位官爷,三教九流意识到你们道录司在青州城,旱魃出世肯定会提前,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泽面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如今之计,唯有先躲藏起来,等待周大人到来再做定夺。” “周大人?”李治面露疑惑。 张泽见李治反应不似作偽,心中更是纳闷。 就在这时,白凝竹已经利落的將十几册书籍收入储物袋,“青州这间书铺可惜了,藏书有不少是孤本,只能取走些珍贵的……” 她自言自语道:“百川居士的山川见解都不错,特別是这个《南行杂记》,差点入了迷。” 白凝竹没有注意到,李治听到百川居士的瞬间,表情骤然一僵。 百川居士? 不正是游士李治游歷四方时所用的別名吗?! 第60章 世上竟有旱魃李治! “事不宜迟,走吧。” 张泽再次推开书铺大门,迟疑几息又补充道:“天师像暂且不论,那头阴邪狗长有旱魃的眼珠,李治你接下来…小心为妙吧。” 旱魃? 李治一愣。 等等,白玉京像是因为天师道李治,乖儿子是因为人魔宗李治,旱魃眼珠又是怎么鬼? 他下意识催动真元,扫过奇经八脉的穗米。 突然。 就在任脉中,竟然有著一个被穗米裹挟的异物。 异物正是一颗眼珠,准確来说是那颗旱魃眼珠,白玉京像死前通过穗米特地带给了自己。 李治翻开百世书,分明能察觉到一丝悸动。 “旱魃李治?” 百世书虽然因为眼珠过於残缺,无法衍生出新的一页,但是旱魃李治的存在是可以明確的。 “想不到我们李治里还有此等人材。” 李治很快接受荒谬的事实,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三教九流明爭暗斗准备瓜分的旱魃。 竟然是另一具自己的尸体! “李治!” 张泽略带急促的呼喊打断李治思绪。 李治一个激灵,连忙收敛心神,注意到气温在激增,紧隨张泽两人没入更为狭窄的巷弄。 张泽剧烈咳嗽著,忍不住暗骂起来,“他们要让旱魃提前出世了,简直不给百姓活路!!” 李治能感觉到,气温的激增源於地面发烫。 他穿著的布鞋已经冒出缕缕青烟,城內混乱四起,几乎看不到一人胆敢离开房屋。 “嘶。” 布鞋自燃。 李治只得赤脚行路,微微的刺痛抑制住心底贪念。 刚才一瞬间,他差点生出脱离张泽两人的念头,尝试著参与进旱魃的瓜分,只要能接触到,旱魃的诈尸就足以掀翻棋盘。 但理智还是占据上风,区区一个凝气境根本不够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李治受到圆照老僧术法的波及都身受重创,如果和张泽一样直面圆照老僧,根本必死无疑。 “等张泽口中的周大人到来再说吧。” 他眉头微皱,想到周大人这个称谓时,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敬畏,似乎衙吏李治有过交集。 “前面右拐。” 三人才刚刚远离集市口两条街道,一阵突兀的敲锣打鼓声便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伴隨著飘忽不定、如同鬼魅吟唱般的曲调。 “哎,腊月里梅花开满坡哟,不见郎君骑驴过。” “河底的石头翻了身吶,井里的蛤蟆念弥陀。” 声音陡然拔高,“只盼那甘霖天上落!!!” 诡异的唱腔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著,地面墙壁的纹路生出异样,变得无比扭曲,乍一看像是镶嵌著无数冤魂。 张泽止步环顾四周店铺,“白姑娘,不能再退了!赤戏班的鬼唱墙已经遍布城內,再走只怕会深陷其中,就地等待周大人吧!” 白凝竹扫过街面,最终落在一间门面尚算完整的茶楼上。 “那间茶楼不错,二楼雅间的屏风是湖州一个大家的手笔,绣的是雪中寒梅图,枝干遒劲……” “就茶楼吧!”张泽立刻打断白凝竹对於屏风工艺的进一步品评,三人迅速退入茶楼之內。 屋內的气温没有那么灼热,不过易燃物都已经化为灰烬。 “李治,帮著把通往二楼的阶梯堵住,我来布阵!” 李治连忙照办,很是好奇道司录的手段。 结果张泽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猛地咳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水,混杂著些许內臟的碎片! 血水一落地后,並未四散流淌,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蔓延开来,化作一层薄薄的血毯。 在李治不可思议的注视中,覆盖屋內的墙壁地面。 白凝竹摸著下巴略一思索,语气平淡提醒道:“张泽,东南角墙壁有处破口,气息外泄,你再付出三分之一的肺臟堵住。” 张泽脸色一白,却毫不犹豫的催动劲力。 他又咳出一团带著肺泡组织的淤血,迅速把破口封死。 气温已经来到可以接受的范围,同时隔绝三人的气息外泄。 李治不禁被张泽的布阵方式惊得眼皮直跳,心中怀疑道录司比起旁门左道,似乎五十步笑百步。 “李治,那名同生寺的和尚肯定还会再来的,如果你有什么收敛气息的办法千万不要吝嗇。” 张泽背靠著墙壁,几乎已是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知道。” 两人对话间,白凝竹竟然自顾自取出一册书籍,又將绣著雪中寒梅的屏风搬到身旁,面向屏风全神贯注的翻阅书籍。 仿佛旱魃现世的灾祸都与她无关。 张泽见到李治脸上的错愕,一边压抑著咳嗽,一边无奈的解释道:“道录司病部的官差大多都是些怪人,难免不好相处,白姑娘已经算是脾气还行的了。” “病部?瘟部?有何分別?” 李治忍不住追问,也能看出张泽面对自己几乎没有隱瞒。 张泽服用几粒丹药,“通常瘟部主外,应对阴邪引起的案件。而病部主內,钻研人体百病、先天残缺、后天顽疾……” “病部真传唯有天生异稟才能掌握,比如白姑娘的『天老』,或是那些『天残』之躯。” 李治清楚,天老是指天生白化病,天残则是天生残疾。 意思就是病部对於资质的要求更高,自己应该不符合。 不对! 自己说不定真的符合!! 双心算不算天生异稟?!! 如果取回流落在外的右臂,三臂算不算天生异稟? “咳咳咳。” 张泽语气顿了顿,身躯因为布阵而微微颤抖,皮肤甚至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半透明感,隱约能看到下面一根根骨骼的轮廓。 “病部真传需要主动引导一类后天顽疾入体,与之共生,方能掌握其力,我选择的,便是这『癆病』。” 李治默然,难怪道录司可以运用武夫的劲力。 身躯有毒有病,至少在大部分三教九流眼中已经不算人材。 “张泽,角落的破口血肉消耗过多,只能坚持两日。”白凝竹清冷的声音打破平静。 不过她似乎不怎么在乎自身安全,看到书中精彩之处,嘴角不住的上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百川居士真有意思,记载的鱼类千千万万,描述外形的內容却颇少,却喜欢记录肉质是否鲜美,还有几次差点中毒,有趣。” 李治额头冒汗,连忙把注意力转向墙角。 確实有个老鼠咬出的破口滋滋作响,有焦臭瀰漫。 张泽一咬牙问道:“白姑娘,趁著现在气温不足以把人烧熟,我们换一家店铺如何?” “不行,青州城乾旱近三年,木质房屋大多乾裂朽坏,这间茶楼已算是结构尚可,再换一处,未必能支撑多久,风险更大。” “可是……” 张泽迟疑间,李治却主动说道:“我有一法,可以堵住破口,不过需要一日的时间。” “李治兄弟,別说一日,两日我都撑得住!” 老爷们求月票,求追读!!! 这本书的新书期成绩一般般,甚至有买不起奶粉的风险! 但弟中弟想要继续写下去,也想要摆脱前书的颓势,写一个比较长稳的故事,所以需要看官老爷们的支持,请多多追读!! 求月票,特別是后天12月1日的月票!!! 第61章 铁甲殭尸袋 张泽催动劲力,覆盖茶楼的血毯再次增厚几分,死死抵挡著热浪,但咳嗽也变得更加急促。 他隨即心生疑惑,李治哪来的手段堵住破口? 难不成真的已经活了三百余年? 不可能。 张泽又打消念头,以李治的资质,短短几日就能洞开大部分奇经八脉,如果苦修三百余年是什么概念?就算內功有缺,光是磨练肉身都足以金刚不坏。 隨即他见到李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物件。 一小罐的尸油,几根浸透血水的草绳、研磨成粉的骨渣…… “炼尸?” 张泽有些错愕,李治的行径实在出乎意料。 倒並非他看不起旁门左道,事实上,道录司瘟部常年与天灾人祸打交道,几乎人人都会兼修左道之术以应不时之需。 张泽只是不觉得李治会隨身携带一具行尸。 毕竟储物袋装入行尸,很容易导致尸毒侵蚀法器。 白凝竹都暂时放下书籍,饶有兴趣的盯著李治。 李治稍稍张嘴,鬼婴棺化作幽光落在面前。 “此物是我从鬼船上交易得来的。” 张泽忍不住提醒一句,“人魔宗出没各地確实只为买卖,不过出售的物件实在太过昂贵,你可千万不要与他们签订什么福报。” “没有,我又不傻。” 李治简单解释了一句,也没说自己是人魔宗的白金vip。 隨即他翻开铁甲炼尸法,对照著步骤开始依次进行,张泽目睹后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白凝竹笑笑没有说话,只觉得李治行为古怪。 李治將尸油涂抹在鬼婴棺表面,铺上一层干稻草,撒上些许穗米,以及一部分乖儿子处得来的尸毒,直接把殭尸袋扔进里面。 不等殭尸袋反应,立刻以血绳缠绕,骨粉阴土撒於四周。 砰砰砰砰。 鬼婴棺不断晃动,隱隱传来细微的咀嚼声。 张泽一边抵抗热浪,一边百思不得其解,隨即才意识到李治的储物袋竟然是一具黑僵。 白凝竹忽然开口问道:“你这储物袋卖不卖?” 李治刚想拒绝,白凝竹又自顾自的摇摇头,“太丑,算了。” 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书籍上。 李治哑然失语,將掌心贴在鬼婴棺的盖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棺內的殭尸袋正在发生某种剧变,比想像中还要顺利,结构更加致密,细密的黑毛隱隱泛出金属光泽。 李治暗自咋舌,殭尸袋才晋升黑僵不久,按理说需要长时间养尸才能稳固,结果如今甚至有向著绿僵蜕变的趋势! 一切都是源於旱魃眼珠。 殭尸袋也不过是间接吸收到一丝旱魃眼珠外泄的尸气。 “看来光是一册铁甲炼尸法远远不够,上限才绿僵,怕是半个月就能达到,得找机会再捡捡尸体。” 李治又有些不爽,旱魃李治这么大的机缘若是染指,哪怕殭尸袋都足以成就上乘法器。 “好在三教九流不是拿著旱魃李治炼丹,呵呵,早晚会是我的。” 李治强压杂念收回手掌,因为许久不放血,劲力愈发奔流不息,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全力衝击凝气境的最后一道关隘,阴蹺脉。 张泽迟疑几息,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李治,旱魃出世恐怕就在这一两日间,凶险难料,你有修为突破本是好事,但若是危险降临时你无法分神,很容易……” 他话还未说完,气血凭空掀起的热浪扑面。 轰! 李治体內迸发出一声闷响,周身空气都在扭曲。 张泽不可思议,李治的气血含量至少是同境界武夫十倍,这还是因为李治尚未到气血最为鼎盛的二十五岁,天赋…恐怖啊。 霎时间,李治气血如同决堤江河,再无丝毫阻碍,奇经八脉彻底贯通,劲力混元一体! 他整个人气息陡然攀升,变得更加凝练。 李治缓缓睁开双眼,精光內蕴,“张官爷,你方才说什么?有何事吗?” 张泽看著李治,良久才憋出一句:“没…没什么,我只是癆病发作,有些不適。” 那些阴邪围绕李治,会不会是有更高层次的存在看中前者? 他心底翻江倒海,只希望李治不会折在青州。 白凝竹则淡淡的吐出一句,“你在鬼船上值五百年阳寿。” 李治乾笑几声,莫名觉得白姑娘是在认真的开玩笑,不过恐怕大部分人都无法理解而已。 张泽又想起一事,面露忧色郑重道:“李治,你既然已经八脉贯通,距离开窍境仅有一步之遥。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李治看向张泽,后者继续说道:“无论瘟部,还是病部,修士突破开窍境时,皆需服用特製的丹药,方能铸就道基。” “你若是以內功晋升开窍,虽无不可,但未来转修道录司真传时,根基会有瑕疵,事倍功半。” 李治闻言,神色一正,拱手道:“多谢张官爷提醒。” 张泽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也亲近了些:“不必如此见外,你唤我一声张哥就行。” 他明白李治加入道录司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即便没有天生异稟,光是修行瘟部真传,前途也不可限量。 茶楼內陷入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窗外传来的诡异唱腔。 李治时刻关注著鬼婴棺,在等待中大半天流逝。 终於,棺內的动静戛然而止。 李治目光一凝,上前掀开棺盖,里面殭尸袋大了一號,细密的黑毛此刻变得茂密粗硬。 张泽在一旁默默看著,没有出声打扰。 李治心念一动,殭尸袋錶面的黑毛相互缠绕,竟然形成一层略显粗糙的黑色甲叶! 殭尸袋化作铁甲尸后,防御力远超寻常黑僵。 根据铁甲炼尸法的记载,铁甲尸属於异尸的一类,李治的理解是殭尸亚种,具备一定的特殊性。 而舞狮班的那头僵狮也是异尸。 有后天炼製,也有生前死法导致的异尸。 “殭尸袋无法主动攻击,铁甲尸还是非常適合的。” 李治俯身来到墙角的破口,沟通殭尸袋尝试附著上面。 正在此时。 透过半透明的血菌薄膜,李治骇然看到茶楼外的街道上,一具臃肿不堪的活死人正匍匐在地。 活死人已经呈现巨人观,身躯膨胀到两米以上,皮肤仿佛被高温蒸煮过,不断散发滚滚热浪。 “吃!” 头颅缓缓转动,活死人双眼死死盯著茶楼內的三人! 第62章 別闹了,外面都是李治(求月票!)) 巨型活死人似乎能察觉到李治的目光,皮肤泛红冒著热气,浑浊的双眼锁定茶楼。 布满裂口的嘴唇张开,发出嘶哑的声音。 “磨…剪子…嘞,鏘…鏘菜刀!!” 李治认出,对方分明生前是走街串巷的磨刀匠。 又注意到,街道上影影绰绰游荡著数十具庞大的活死人,有身形臃肿的老妇,或是发须皆白的货郎,还有四肢著地的马夫…… 李治连忙催动殭尸袋,后者填补破口形成一片尸皮。 他反覆確认,殭尸袋不会折损在旱魃形成的高温中,恩,光看殭尸袋的反应竟然有些享受。 巨型活死人不再凑近观察茶楼,漫无目的的纷纷走在各处,举手投足间又保留著生前习惯。 “张哥。”李治转头看向脸色同样难看的张泽,“青州的百姓难道最终都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张泽剧烈咳嗽了几声,抹掉嘴角的血沫,摇头道:“目前化作尸人的都是命不久矣的老人,灾祸还在可控的范围內,前提是周大人儘快到来,否则……” “可控?” 李治暗自咋舌,目睹著城內满目疮痍的景象,地面墙壁的一道道裂缝几乎已经贯穿,不过气温反而停留在在四十度左右。 “看来三教九流在刻意减少百姓死伤了。” 这么恶劣的情况下,对於道录司而言还是…可控的? 此方世界到底经歷过怎样的多灾多难。 白凝竹淡淡的说道:“尸人迟早会沦为圆照老僧的眼线,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准备一下吧,他应该不在乎你是死是活。” 话音刚落,街道上便传来一阵连绵不绝的闷响! 噗!噗!噗! 尸人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接连爆开。 紧接著,与圆照老僧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头颅长出,脸庞的诡异笑容不久前还歷歷在目。 相比之前麻雀、老鼠顶著僧人头,尸人庞大身躯却有更小脑袋的一幕,显得更加怪诞。 “阿弥陀佛!!!” 异口同声的呢喃在青州城內迴荡。 尸人迈起沉重的步伐,沿著街道巷弄找寻李治的踪跡。 张泽强作镇定说道:“我布置的血网阵密不透风,只要旱魃未正式出世,就不会露出破绽!” “切记保持冷静,莫要自乱阵脚!” “恩。” 李治应了一声,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张泽眼皮狂跳,转头看去,却见到李治盘腿坐下,周身气息內敛,竟然再次进入修行状態! 『这小子……』 他心中难以置信,外面强敌环伺,居然还能静下心来?!! 李治心念沉入体內,先是扫过旱魃眼珠,涣散的瞳仁微微聚集,似乎预示著旱魃的到来。 他运转真元,奇经八脉彻底贯通时,便察觉穗米经关联的三丹田生出悸动,只差临门一脚。 既然无法左右外界局面,枯坐焦虑也是无用,不如尝试再进一步,说不定可以增加生机。 李治的心境异常平稳,真元如同涓涓细流匯入下丹田。 或许也是因为心境平稳,修行过程异常顺利,几乎水到渠成。 不过两三个时辰,下丹田便顺利洞开! 剎那间,自身血液的药性平添两成,真元更加凝实,容纳在体內的穗米分出部分装入下丹田。 李治顺便把鬼婴棺与残剑挪移进下丹田。 注意到喉间的三缕血剑气分化成五缕。 “恩?” 旱魃眼珠似乎受到气血的滋养,生出一丝悸动。 瞳仁开始乱转。 李治眼底流露出热切,难不成自己有机会染指旱魃李治,便尝试著不断沟通旱魃眼珠。 结果迟迟没有反应,倒是注意到白凝竹忽然合上手中书册。 “来了。” 几乎在白凝竹开口的同一时间,旱魃眼珠猛地一颤,瞳仁骤然聚焦,死死望著某个方向! 张泽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李治已经凑近窗边。 旱魃的降临没有惊天动地,反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热浪无声无息的席捲而过,尸人动作齐齐一滯。 无形无质的尸气瀰漫,所过之处,地面残存的枯黄落叶瞬间化为飞灰,仿佛被抽乾水分。 不过气温却並未飆升,依旧维持在四十度左右。 敲锣打鼓的声响不断,迎接著旱魃。 李治强忍双眼刺痛,宛如直视太阳般抬眸。 只见稀薄的云层间,不知何时,多出一道悬立的身影。 身影大致维持著人形,但躯干各部分却显得极不协调,仿佛由无数残骸强行拼凑而成。 皮肤布满龟裂的纹路,左臂纤细苍白,五指修长,明显属於女子,下半身赫然是由密密麻麻的血管组成,连著无数心臟。 旱魃! 终於现世了!! 李治双眼刺痛愈演愈烈,两行血泪不受控制的滑落。 然而,在模糊的视线中,李治勉强看清旱魃脑袋的轮廓,骨相的熟悉感自然不必言说。 “呵……” 確实是自家兄弟没错,旱魃李治! “也不知道你这傢伙,是运气太好,还是太背。” 李治抹去脸上的血泪,喃喃自语。 “旱魃李治的残缺不堪,大部分都是赤地堂拼凑出的,难怪更高境界的旁门左道压根看不上。” 李治的思绪隨即中断,两颗心臟跳动频率锐减。 “呃……” 张泽发出一声闷哼,难以言喻的焦渴感从体內迸发。 明明气温在可承受的范围,他却有种处在沙漠暴晒十几日的错觉,嘴唇变得乾裂起皮。 他艰难的转头看向白凝竹,后者白皙的皮肤也开始脱水,但神情却依旧平静,不见慌乱。 张泽目光落在李治身上时,不禁嚇了一跳! 李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皮肤失去光泽,血肉枯槁,紧紧贴在骨骼上,眼眶深陷。 所遭受的影响,至少是他们的三四倍以上! “这…这是……” 张泽心中骇然,“恐怕是圆照老僧作祟!” “可他是如何发现李治的位置,並且还能干涉旱魃的?!!” 李治无比冷静,因为修行穗米经的关係,血液並非弱点,同时白玉京像主动献出的穗米,似乎就是为此时此刻而准备的。 他没有急著吸收穗米,反而任由自身彻底失血。 李治隱隱能察觉到,是圆照老僧在阴自己没错,似乎是通过独臂李治的右臂作为媒介。 但也是自己的契机,因为圆照老僧绝对想不到。 右臂是我! 旱魃是我!! 我也是我!!! 第63章 我的第三只手臂 李治面对生死攸关的局面,能做的就是冷静。 短短片刻,他已经沦为一具乾尸,不过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两颗心臟维持著缓慢的跳动。 “我现在的状態有点像是前世佛门的坐化,妈的,圆照老僧看来准备把我弄成一具人干,方便他修炼什么乱七八糟的术法。” 李治很是憋屈,感觉自己是即將下锅的食材,只不过需要一定步骤的处理才能焕发味道。 唯一庆幸的是,圆照老僧认为食材已经逃不出掌心。 李治抑制著想要吸收穗米补充血液的念头,刻意压制住本能的求生,不断沟通旱魃眼珠。 旱魃眼珠一改先前的呆滯,跟隨李治的念头而转动。 仿佛变成与生俱来的器官。 “李治!你没事吧,周大人已经在赶往青州的路途中……” 张泽强忍著焦渴,踉蹌的来到李治身旁,心急如焚的思索对策,可惜自己也不容乐观。 “他的五感已经丧失,理应化作尸人才对。” 白凝竹的话语打断张泽,眉宇间也流露些许担忧,接著从怀中取出玉瓶,倒了一粒丹药。 “这是固魂丹,对於他的肉身我们无能为力,不过此丹药能暂时稳住三魂七魄,免受外邪侵染。” 张泽眼睛一亮,刚接过丹药想给李治服下。 李治却突然睁开眼睛,浑浊的瞳仁聚焦,向著白凝竹微微点头,然后抓起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很快化作药力,清凉裹住脑袋。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治如今已经失去说话的能力,上下顎肌肉萎缩,就连四肢关节都即將彻底锁死。 他心念一动,少许穗米化作血水流转到关节处。 顿时双脚变得灵活,一步步来到墙角。 李治心念一动,殭尸袋张开嘴巴,狭长的舌头把一滴浓稠如墨的尸毒送到前者掌心。 腥臭瀰漫,张泽脸色剧变,明白尸毒恐怖的侵蚀性。 “李治,你別乱来!!” 李治眼神一厉,竟然直接把尸血一口咽下。 “呃啊!!!” 李治浑身震颤,皮肤瞬间失去血色,泛起死寂的青紫,指甲变长变尖,眼眶深陷。 通体有著明显的尸化特徵,口中不由发出阵阵嘶鸣。 “哦?他似乎打算利用尸化来对抗旱魃的侵蚀。”白凝竹摸著有些龟裂的下巴,点头说道。 “尸化?” 张泽毛骨悚然,李治到底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尸化稍有不慎就会沦为阴邪,你没有半点道录司传承,为何会觉得自己能够以毒攻毒?!! 李治皮肤长出细细的白色绒毛,绒毛快速蔓延,不过在胸前却迟迟无法覆盖,隨即体內大量穗米开始溶解释放蓬勃的生机。 尸毒只占据血肉,以及部分骨骼,五臟六腑依旧鲜活。 “能成!!!” 李治若非有过不少身中尸毒的经验,也不敢如此乱来,强行让自己陷入进非人非尸的状態。 张泽完全无法理解李治近乎自杀的疯狂行为。 白凝竹倒是不再理会,闭目小寐起来。 李治背对著两人,额头的皮肉蠕动,旱魃眼珠直接镶嵌在头骨上,隱没於血肉之內。 他感觉自己快死了,但格外的神清气爽。 生机与尸毒形成了拉锯战,按照穗米的存量估算,至少能维持诡异的平衡两三日。 李治甚至有种预感,自己哪怕被尸毒侵蚀沦为行尸。 应该也会保持灵智?只不过根基都得尽废。 李治刚想鬆一口气,意识仿佛出窍,隱隱感受到另一具躯体的存在,同样位於青州城內。 “旱魃李治?” 李治嚇了一跳,心底无法抑制的生出悸动。 他尝试著集中精神,主动沟通眉心的旱魃眼珠。下一刻,意识一阵恍惚,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態。 模糊的视野中,李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戏台中央! 周遭不是戏楼的樑柱帷幕,而是无数纤细如髮的血色丝线,不对,並非丝线,而是一根根肌肉纤维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 將旱魃紧紧捆绑住,固定在戏台中央。 李治对於旱魃身躯几乎没有掌控,不止因为大部分器官都是拼凑起来的,更是因为旱魃李治或许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亡。 能被百世书承认的死亡,代表著就算活过来,也不再是李治。 “可惜,意识接触旱魃无法生成书页。” 李治勉强恢復些许旱魃的五感,隨即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为何旱魃空有两百年道行,躯壳却依旧是死物,灵性全无?” 李治认出声音来自陈捕头,源头是戏台上方。 只见一张完整的人皮悬空展开,仿佛刚刚被剥下来,那些捆绑旱魃的血肉丝线,皆是从人皮內延伸出来的! “如果只是一些毫无生机的旱魃臟器,根本不值得我们冒著如此风险,动静实在太大。” 叫狮真人站在旱魃身旁,发出沉闷的声音,同样带著困惑。 “陈扒皮,你再试试,能不能把旱魃骨肉形成一体。” 陈捕头冷哼著没有回话。 青衣掌柜则在十米开外,难以承受旱魃自然散发的尸气。 唯有长空道人能勉强站在近处观察。 “会不会是圆照的金刚手导致旱魃无法活过来?” 长空道人忽然开口,伸手指向旱魃的头部。 李治这时才注意到,旱魃脑袋顶端的位置,竟然生长著一只粗壮无比的右臂! 右臂色泽呈现出类似黄铜的金属光泽,五指如鉤,掌心有一个代表佛门的卍字印记。 金刚手?!! 李治远在茶楼的武左心狂跳,金刚手正是独臂李治遗落的手臂,是自己与生俱来的第三只手臂。 他瞬间明悟,圆照老僧正通过金刚手作为媒介,以及金刚手与自己相同的根骨雄厚体质,才能精准的针对自己施加影响。 李治难免生出贪念,按照肢节分光剑气的记载。 金刚手用来炼製飞剑的话,怕是能拔高这门术法的上限。 “可惜了。” “旱魃我无法染指,金刚手更是不现实。” 李治有些不甘,奈何自己修为太低。 迟疑间。 “阿弥陀佛,旱魃可与老僧无关,你们找寻到的旱魃在一百年前就已经被取走五臟六腑。” “贫僧只是藉助旱魃尸气,在炼製一件佛宝。” 眾人一愣,圆照老僧不知何时出现在戏台边,双手合十泪流不止,满脸悲天悯人的神情。 “青州百姓深受旱灾折磨,不如趁著道录司尚未察觉端倪,选出部分为旱魃点燃心火?” 眾人惊疑不定,毕竟他们从未想过彻底得罪大靖官府,但旱魃的诱惑又勾起心底贪念。 第64章 炼製飞剑—金刚手 “这个老禿驴要搞事,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李治敏锐的察觉到,圆照老僧压根没有告知其余修士,道录司已经有人来到青州城。 他心底冷笑不止,圆照老僧怕不是想要吃独食。 屠戮百姓必然会引起大靖官府不满,所以这群授籙道士便是背黑锅的最佳人选。 李治思绪万千,尝试著影响更大程度的掌控旱魃,奈何旱魃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 倒是小动作似乎会加剧旱魃的不稳定。 噗。 撕裂声响起。 旱魃缝合的肢体承受不住尸气,大块血肉崩溃掉落,露出背部焦黑扭曲的骨骼,热气腾腾。 叫狮真人看著自己谋划已久的机缘,正在一点点沦为烂肉,脸谱下的语调带著一丝怒火。 “不能再等了!必须儘快稳固其形!需要献祭多少凡人?” 他说话间,目光不易察觉的瞥了一眼青衣。 李治意识附著旱魃后五感模糊,偏偏似乎可以察觉到暗藏的欲望,很快捕捉到这一细节。 显然叫狮真人面对圆照老僧並非毫无戒心。 不过他更不甘心机缘流逝,所以就算出意外,也打算把同属赤地堂的青衣推出当替罪羔羊。 长空道人面色阴沉,“事已至此,唯有行此下策了。” 圆照老僧笑容不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如今天降灾厄,满城百姓皆已命若悬丝,早登极乐亦是解脱,我们此举是大功德。” 李治要不是难以控制旱魃,差点忍不住失態。 相比那些贪字写脸上的旁门左道,圆照老僧实在道貌岸然,实属畜生中的畜生!! 圆照老僧停顿一二继续说道:“具体需要多少生灵为祭,贫僧亦难估量,唯有一点…必须趁早。” “哼!” 陈捕头冷哼一声,“別说废话!旱魃皮后续必须交给我,我还要部分旱魃的骨肉,先前那个天师道修士压根不够我塞牙缝!” 长空道人闻言冷哼一声,算是默认陈捕头的要求,转而与叫狮真人商议如何挑选青壮年。 李治暗自咋舌,玄灵道人死了? 一个授籙道士就这样被同门卖掉了?!! 果然三教九流没啥好东西。 相比之下,或许道录司內部也有问题,比如病部精神状况不好,瘟部身体状况不好,但至少秩序尚存。 “阿弥陀佛。” 李治回过神来,见到圆照老僧站在戏台边缘笑容依旧,牙齿无意识的互相摩擦,有些不寒而慄。 他通过旱魃能感觉到,圆照老僧的志得意满。 这种志得意满源於一切尽在掌握。 圆照老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金刚手,因为金刚手作用於旱魃脑袋的缘故,导致短暂的失去感应,眉宇间流露出一丝顾虑。 李治也发现圆照老僧细微的动作。 毕竟阴邪护道太过古怪,特別是那头土狗,为何旱魃死后会无意识的捨身救一个武夫? 李治有些紧张,如果圆照老僧硬是要针对自己,似乎只能放弃附身旱魃,找机会登船。 但紧接著,圆照老僧便毫不在意的移开了。 转瞬即逝的顾虑烟消云散,显然认为李治这个变数,已经不可能撼动青州目前的局势,阴邪护道或许也是特殊体质导致。 圆照老僧不再理会戏台旁的纷爭,缓步离开集市。 嘴唇翕动,念诵著无人能懂的经文。 隨即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密集动静! 李治目睹到恐怖的一幕,只见天空群鸟匯聚,如同乌云压顶;地面鼠潮汹涌,如同浊浪翻涌。 紧接著,在阵阵血肉撕裂与骨骼错位的怪响中,群鸟与鼠潮的头颅纷纷爆开,一颗颗诡异笑容的僧人头颅迅速生长出来!! 圆照老僧站在中央,景象之骇人足以让人心智崩溃。 “阿弥陀佛!” 群鸟与鼠潮朝著四面八方而去,很快便涌出青州城。 李治都感到难掩的噁心,明白圆照老僧施展术法,主要是为阻止即將到来的周大人!! 圆照老僧已经在城郊,没有注意到金刚手指尖微颤。 李治尝试许久仍然无法控制旱魃,却发现有趣的一点,金刚手內竟然残留著新鲜血液,並且正在一点点回流进旱魃体內。 血液互通是因为一臂一尸本质也是李治。 “等等,我是不是可以隔空修行肢节分光剑气?” 李治不再迟疑,趁著圆照老僧身影消失不见,脑海中把肢节分光剑气默念了一遍。 此术法关键核心在於將自身肢体炼製成飞剑,修行步骤並不繁复,主要是以精血灌输相应穴位,再以心神淬炼沟通,直至肢体能与本体分离,化作飞剑。 肢节分光剑气的难点就是入门必须献祭自身手脚。 “我只能进行初步炼製,飞剑不具备御空的能力,导致想要收回飞剑难上加难,但如此一来,什么佛宝估计得废掉大半!!” “就赌圆照老僧会迁怒旁门左道,两败俱伤我就能得利!” “可惜旱魃死得太久,哪怕有金刚手反哺,血液也就半碗。” 李治按照肢节分光剑气记载的『肢成剑符篆』,引导血液穿梭在金刚手內的几个关键穴位,通过改变血管分布来勾勒出符篆。 “唔。” 金刚手本能的反噬,指尖仿佛下一刻有佛光乍现。 李治嚇得不轻,但或许是继承独臂李治后,右臂原本就应该是自己的肢体,金刚手很快便不再动弹,任由血液勾勒符篆。 並且符篆不会破坏金刚手原本的结构。 过程无比艰难,每一道血线的勾勒,都消耗著李治难以言喻的心神,仿佛在刀尖上跳舞。 半日后,进度还不到完整符篆的三分之一。 而初步炼化飞剑需要十二个符篆。 “不行!!!” ……… 茶楼內,窗户有淡淡的光芒透过,尘埃凝滯不动。 张泽閒暇无事便凑到李治的身旁,半人半尸的状態已经维持许久,偏偏没有丝毫恶化的趋势。 “还真让他抓住一线生机了,造化啊造化!!” 突然。 李治泛红的双眼睁开,仿佛尸化控制不住灵智。 张泽连退数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连忙取出灵符想要抑制住李治体內的尸气。 “张哥!!” “有没有短时间內学会符篆的办法!!!!” 第65章 贪婪是最大的驱动力 李治因为情绪激动,镶嵌於头骨的旱魃眼珠差点钻出皮肉。 张泽的惊慌並非由於李治尸化可能失控,而是恐惧后者难以捉摸的想法,害怕会惹来大祸。 在他看来,李治面对三教九流的態度甚至有些肆无忌惮。 如果李治知晓自己有阴邪护道,倒也算合乎常理,但李治先前若是不知晓呢?那么许多举动就有些…唯恐天下不乱了! 张泽迟疑了几息,“符篆之道博大精深,越是复杂的符篆,越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与感悟。” 李治闻言眉头紧锁,旱魃体內能够动用的血液有限,完成十二遍肢成剑符篆都有些勉强,更別说要给自己预留试错的机会。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除非等到三教九流献祭完成,旱魃体內的血液应该会补充许多。 不行!! 李治实在看不上三教九流拿凡人作为耗材的举动,人如果没有一点底线,和畜生又有什么区別。 “算了,能勾勒多少就勾勒多少吧。” 他准备再次沟通旱魃眼珠,结果却见白凝竹忽然合拢书籍,抬眸淡淡的问道:“什么符篆?” 李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说道:“炼製飞剑用的符篆,我在鬼船买得术法,名为肢成剑。” “哦。” 白凝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点印象,我以前临摹过几次。” 她朝著面前挥动几下,李治没有看错轨跡就是肢成剑。 “李治,你急用?现在就想要绘製出来?” “白官人可有办法?”李治满脸热切,张泽见状欲言又止,觉得符篆相关的事情恐怕不小。 白凝竹微微歪头,打量著李治半人半尸的状態,“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你如今可有痛觉?” “有,与常人相当。” 李治只需增加穗米的消耗,自然可以恢復皮肉生机,不过如此一来难免会影响尸化的时间。 “恩,你愿意的话,倒是可以一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您说!” 李治毫不犹豫,甭管如何先把金刚手炼成飞剑再说,即便无法取得,也得噁心噁心圆照那廝。 “我会对你施展一门术法,名为痛骨铭心,让你对於痛觉变得极其敏锐,放大数十倍不止。” 白凝竹的声音依旧清冷,“谈后我会在你皮肉之上,亲手临摹勾勒肢成剑符篆,你凝神静气仔细体会,藉助本能刻画符篆。” 李治倒吸一口凉气,光是想像那滋味就头皮发麻。 “白官人来吧,十二次符篆即可。” “恩,地方应该足够。” 白凝竹行事乾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她既未询问李治缘由,也不给任何准备的时间。 话音刚落,半根食指已经刺入李治的太阳穴。 “呃!” 李治浑身剧震,只觉得有细小的虫子顺著伤口爬入脑海,皮肤表面浮现出点点白斑。 下一刻,难以想像的剧痛爆发! 放大数十倍后,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颅內搅动,连带著之前尸毒侵蚀的所有痛苦也一併爆发,衝击著意志防线! 李治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死过去。 然而贪念还是战胜痛苦,他稳住涣散的心神,再次沟通眉心的旱魃眼珠,意识附著於远在集市口戏台中央的那具残躯。 意识转移的恍惚间,眉心的旱魃眼珠睁开。 张泽如遭雷击,眼珠仿佛活了过来不断转动,旱魃?李治到底在做些什么,为何牵扯旱魃! 李治的意识已经没入旱魃体內,不过依旧能清晰感受到本体的痛感,持续折磨著自己。 他环顾四周,才过去没一会儿,集市外的街道人满为患。 只见大量神情麻木的民眾如同行尸走肉,身躯干瘪枯槁,一列列整齐的站在集市周遭。 要么眉心贴著灵符,要么舌尖含著米粒。 显然被不同的手段所控制。 “圆照老僧不在,应该去防备周大人了。” 戏台上除去陈捕头封禁旱魃外,便只有叫狮真人站在一旁,双眼冷漠地扫视著下方。 李治还在努力適应剧痛,远在茶楼的本体就传来异样,自己与白凝竹之间实在没有默契可言。 他忍受著本体背部的痛感,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精准割肉,已经无法用千刀万剐来形容。 李治忍不住暗骂出声,这女人动手前连个信號都不给!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 白凝竹那边已经下笔,这边必须立刻跟上! 李治收敛所有杂念,將心神沉入金刚手,依照背部疼痛的轨跡引动旱魃精血。 隨即开始勾勒第一个肢成剑符篆。 白凝竹並非胡乱施为,不仅通过痛感的深浅来区分纹路,甚至还会根据李治本体的穴位,微妙的调整力度,將符篆的起承转合、灵机变化映在李治记忆中。 仅仅花了十来分钟,第一个肢成剑符篆,便顺利完成。 损耗的旱魃血液,在李治预想中的范围內。 “就这样?”李治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很快金刚手便证明符篆的作用,內部结构开始发生蜕变! 骨骼的密度在增加,泛出金属光泽;血管经络重新梳理,更適合剑气通行;皮肉变得更加坚韧,却又隱含锋锐;甚至连指甲都仿佛在向著剑锋的形態微调! 金刚手外表上虽然依旧是条右臂,但在功能性上,正不可逆转朝著“飞剑”的方向靠拢! 剧痛接踵而至,李治继续勾勒符篆。 他不清楚自己本体是什么惨状,一连十一个符篆水到渠成的隱於金刚手各处,代表著本命飞剑即將完成初步的炼製。 甚至已经能感受到冥冥中生出的联繫。 李治此时发现,金刚手掌心的卍字微微泛光,一旦完成所有的符篆,很可能会被圆照老僧察觉。 “看来得缓一缓,想要对付圆照老僧就必须驱狼吞虎。” 李治迟疑间,白凝竹已经完成十二次符篆。 他回想一二,差不多已经掌握肢成剑符篆,最后一次勾勒就算自己一人完成,顶多也就慢点。 “恩,现在是时候让那些授籙道士有点危机感了。” 李治意识回到茶楼,接著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背部血肉模糊,仿佛遭受过鞭刑,好在体质使然,伤势已经开始癒合,同时血液乾枯,没有让张泽两人察觉到穗米血。 白凝竹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如何?” “多谢白官人。” 李治继续询问道:“小子还想再劳烦你们一事,如果我意识尚存,身躯已经沦为尸体,怎样利用意识让身躯稍加动弹?” 张泽思索著回应:“要是穴位完好,可以……” 话还未说完就被白凝竹打断,“心臟能跳的话,刺激与心臟相连的血管经络,自然而然会有微弱反应,不用理会什么穴位。” “原来如此。” 第66章 一桃杀两士? 李治意识再次回归旱魃,依照白凝竹所言,集中意念调动仅存的血液,沉寂已久的心臟生出反应。 扑通。 心跳微弱,臟器也因此不断撕裂。 旱魃如今就像是一台勉强运行的屎山代码,只要做出一点点修改,就会引起所有程序崩溃。 李治也听到戏台上,叫狮真人正在询问青衣。 “师弟,凡人筛选的如何了?数量可够?” 青衣言语有些迟疑,“回叫狮师兄,已按您吩咐,优先挑选气血旺盛者,目前已有近千人,只是……” “说。” “圆照迟迟未有动静,我担心他是否另有打算。” 叫狮真人不曾回应青衣,但凡授籙道士又何尝不知道是在与虎谋皮,不过事到如今,又有几个愿意放弃旱魃空手而归。 正在此时。 叫狮真人瞳孔微缩,转头盯著旱魃。 不知是否错觉,旱魃的眼皮竟然微微一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陈捕头负责束缚旱魃,情绪更加激动,整张人皮从天而降,“旱魃生机尚存?哈哈哈哈哈!!” 在三人的凝视下,旱魃再次眼皮一颤。 长空道人明显也时刻关注著戏台,几乎前后脚的功夫便回到集市口,四人神情无比热切。 李治才控制心跳片刻,心臟已经变得破烂不堪。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目光都不经意间看向金刚手,毕竟先前圆照老僧说过旱魃的心火熄灭,需要凡人血祭才能重新点燃。 为何旱魃有种隨时可能醒过来的趋势? 李治能做的也就如此,没过多久,旱魃的心臟已经沦为一滩烂肉,尸身崩溃正在加剧。 某种意义上来说,金刚手確实起到稳固旱魃的作用。 四人没有在戏台旁多聊,暗地里念头交流一番便各自忙碌。 表面上,他们依旧在挑选凡人准备血祭,不过背地里的小动作频频,都在围绕集市布置著什么,可惜李治感知的范围有限。 民眾也被撤到距离集市更远的街区。 在李治看来,四人的行径主要是在防备圆照老僧,不过没关係,自己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 金刚手微光闪烁,开始最后一次勾勒符篆。 “希望可以两败俱伤,说不定我有机会取回金刚手。” “还是我的实力太低了,哪怕占据天时地利也无用。” 李治全神贯注於符篆,勾勒的过程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当夕阳的余暉將青州城染成血红时,符篆已初具雏形。 整个集市口死寂得可怕。上百具行尸如同栽种作物般,按照特定方位埋入地底,只露头颅。 周遭墙壁的砖缝间,每隔半米便能看到一粒蕎麦。 四名授籙道士早已消失在明处,分散在集市周围。 李治勾勒符篆刚完成大半,金刚手再次变得不稳定起来,这回已经无法压制。 嗡~~~ 尖锐的剑鸣迴荡青州城,瞬间打破黄昏的死寂! 李治虽然看不到那四人的反应,但完全可以想像他们有多错愕,不敢怠慢继续勾勒符篆。 能感觉到金刚手逐渐孕育出剑意。 嗖嗖嗖。 金刚手的五指微微动弹,一道道不受控制的剑气顿时四散! 地面墙壁瞬间被切割出无数道深深的裂痕!更有一道剑气好巧不巧地划过旱魃的肩膀,直接削下了一大块早已腐烂的皮肉! “同生寺的佛宝怎会失控?” 陈捕头来不及多想,分出大量血丝试图剥离金刚手。 长空道人看到满目疮痍的集市后,瞳孔骤然收缩。“不对劲!圆照何时精通的御剑术?!” 他又注意到旱魃躯干上几处缝合裂开,內部的臟器已经腐烂大半,心中的不安达到顶点! 长空道人不禁想起那个陌生修士的身影。 “有诈!!!” 可惜警示已经太迟。 仿佛是为回应长空道人的惊呼,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大片大片长著僧人头的鸟群齐飞,如同乌云压顶。 圆照老僧已然出现在青州城的街道上,不紧不慢的走来。 他笑容此刻也夹杂著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显然对於金刚手的剑鸣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在目睹集市口严阵以待的阵势,以及四人的惊惧时,疑惑迅速被毫不掩饰的杀意取代。 长空道人连忙高声喝道:“圆照大师!此事蹊蹺!我等皆不擅飞剑之术,方才那剑鸣必然是……” 叫狮真人同样察觉古怪,退出集市想要缓和气氛。 结果青衣被圆照老僧所慑,按捺不住催动法阵!! 轰。 埋藏在地底的上百具行尸爆发浓烈尸气,如同黑色的洪流,朝著圆照老僧席捲而去! 下一刻。 “啊啊啊啊。” 青衣发出悽厉的惨叫,声音隨即却戛然而止。 他的喉咙猛地鼓起,圆照老僧双臂一撑,竟然破开青衣钻出,瞬间拉近了与叫狮真人的距离! “阿弥陀佛。” 圆照老僧的声音带著一丝惋惜,更多的是漠然,“老老实实按照贫僧说的做,不好吗?” 他扫过重新恢復內敛的金刚手,表面隱隱闪烁符篆。 啪嗒。 金刚手掉落地面,旱魃尸身顿时变得不稳定起来。 隨即在陈捕头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四分五裂,化作满地的碎块,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圆照老僧目光落在如临大敌的四人身上,双手合十。 “待贫僧超度你们这些冥顽不灵之辈,再来对付污我佛宝的魔修!” ……… 旱魃尸身崩溃后,李治的意识自然无法再附著。 他第一时间来到茶楼窗口,注意到空气中瀰漫浓郁米香,不过尚未持续多久,便缓缓淡去。 吼!!! 行尸的嘶吼带著不甘,夹杂著叫狮真人模糊不清的言语,似乎在拼命与圆照老僧解释。 “那些旁门左道面对圆照老僧没有还手之力。” “不能在此地久留了。” 李治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必须得坚持到深夜,找机会进入鬼船或许才是唯一的生机。 至於金刚手,已经不在李治考虑的范围內。 但凡多贪心一点,自己都得步入九十九位弟兄的后尘。 “张哥,白官人,三教九流怕是不会放过……” “唉,你也知道啊。” 李治的言语被打断,说话的声音无比虚弱。 周天岁站在茶楼门前,呼吸粗重,因为法阵的遮蔽显得身影模糊,“你…你叫什么名字?” “李治。” 此话一出,周天岁陷入短暂的沉默,不过很快便恢復平静。 李治眉头紧锁,不知道是否错觉,周天岁说话时会下意识的扶著脑袋,像是脖颈即將断掉。 难道…周天岁来青州前,遭遇过什么危险? 第67章 刚入职,上司死了 李治瞳孔微缩,但很快就强行镇定下来。 道录司一个个都有疾病,周大人既然意识清晰,应该並无大碍,想必是自己多虑了。 “属下见过周大人!” 张泽两人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李治也赶紧有样学样,只是略显生硬彆扭。 周天岁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李治身上,这个时候竟然需要双臂一同撑著脖颈。 张泽同样察觉不对劲,周天岁说话的语气有些生涩。 “李治,我…时间不多,便长话短说。” 张泽紧张的问道:“周大人,难道湖州有变?你若是身体有恙,不如一同等待道录司支援……” “张泽,我时间不多了。” 周大人微微頷首,声音仿佛一字一句挤出来,“李治,同生寺妖僧的那只手臂也是源於你吧?” “正是小人年幼时被圆照妖僧所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天岁向前一步,骨骼传来不堪重负的声响,“老夫果然看的没错,天生三臂、天生双心、天生武骨,即便失去一臂,病部真传也是你轻而易举就能驾驭的。”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让张泽忍不住打量著李治不放。 张泽面露震惊,李治明明四肢健全,岂不是说明后者曾经有三只手臂,妈的,你气血是常人的十倍以上,样貌又如此的异类。 拋开阴邪护道这一点,你能活到如今简直不可思议。 天生异稟? 不,天生异稟都无法形容李治的资质,要是让三教九流察觉到,前来青州的势力至少还要多出十几个,价值仅在旱魃之下。 李治能感觉到周天岁言语间的善意。 在继承大量李治的天赋后,他或多或少能辨別一二,只是周天岁的善意有些莫名其妙。 同时一举一动像是一个將死之人,几句话的功夫,甚至可以看到周天岁浑身不住的颤抖。 白凝竹眉头紧皱,突然察觉到什么,“张泽,周大人已经阳寿枯竭,你觉得呢?” 张泽没有回话,能听到周天岁在不断重复,“我是周天岁,道录司病部千旗,我是周天岁……” 声音愈发响亮,劲力不受控的外露。 “张泽,把法阵收起来,周大人恐怕不妙!”白凝竹不敢怠慢,白斑蔓延到周遭半米。 “好!” 张泽额头冒出冷汗,劲力涌动间,覆盖茶楼的血肉迅速乾涸剥落,最终化为飞灰消散。 失去血肉屏障,三人总算可以看清周天岁的现状。 李治瞬间如坠冰窟,周天岁作为道录司千旗,修为应该远超寻常,结果如今却已经濒死。 周天岁站立的姿势扭曲到极点,双眼浑浊无神,如同蒙上一层厚厚的白翳,口鼻中有粘稠的血水渗出,在胸前染开一片污渍。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身体朝向! “周大人你!!!” 张泽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指著周天岁,手指不住颤抖。 周天岁竟然是背对著他们,朝向湖州所在的北方。 不,不仅仅是背对! 周天岁的脑袋以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硬生生扭转一百八十度,使得脸庞能正对他们。 脖颈处的皮肉拧成麻花状,隱约能听见骨骼在不堪重负。 周天岁的四肢关节同样扭转一百八十度,似乎就是以如此诡异的姿势一路来到青州的。 “李治,把牙牌给我!” 李治愣神间,周天岁又上前几步,脖颈陷入更深的扭转,声音变得急促,“把牙牌给我!!” 声音歇斯底里,在青州的街道巷弄间迴荡。 先前还在廝杀的旁门左道似乎察觉到周天岁,一个个不知所踪,独留空气中瀰漫的尸臭。 李治连忙取出残缺不堪的牙牌,结果残影闪过。 下一刻,牙牌已经在周天岁掌心抓著,有血水融入其中。 啪嗒。 牙牌掉落,上面的裂缝已经尽数癒合,篆刻著李治的姓名。 按理说周天岁正一点点失去理智,三人必须儘快远离,结果却在周天岁的注视中僵在原地。 李治听到周天岁的呢喃,似乎是仅存的意识在告诫自己。 “李治,在这世道若无大树遮阴,武夫便是三教九流眼中行走的天材地宝,迟早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纵观天下能保你性命的,唯有我道录司。” “你过往的跟脚,是人是鬼,是善是恶,於此刻起,皆不重要。” 李治对於加入道录司是有想法的,毕竟没有靠山寸步难行,但没有预料到,上司会如此诡异。 忽的。 周天岁双眼变得清明,脖颈再次扭转三十度。 因为是天残的缘故,他的左手右腿本就比常人短小畸形,如今劲力尽数宣泄进左臂中。 咔吧…咔咔咔…… 一阵牙酸的骨骼碰撞声响起!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皮肤被撑得透明,露出扭曲增殖的骨骼,以及缠绕生长的筋肉。 眨眼之间,化作筋肉虬结的巨臂凭空一抓。 李治三人回过神来时,周天岁面前多出一个狼狈的僧人,正是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圆照老僧。 “阿弥陀佛。” 圆照老僧死死盯著周天岁,僧袍已经破烂不堪。 他双手合十,眉宇间的忌惮呼之欲出,面前的周天岁要不是有劲力散发,根本与死人无疑。 “青州旱魃之祸实乃三教九流肆意妄为所致,贫僧身在其中,却时刻秉持佛心,一举一动皆有分寸,不曾伤及无辜百姓根本。” 见到周天岁没有回话,圆照老僧向后退去。 “贫僧绝不再参与青州之事,並愿將所知內情尽数告知。” 李治暗自沟通金刚手,却发现金刚手並不在圆照老僧身上,似乎…恩?似乎在鬼船內? 他余光一扫河道,鬼船藏於浓雾间。 乖儿子,真是靠谱啊,还懂得帮著爹爹抢宝贝!! 圆照老僧很快退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忍不住目光看向李治,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可惜,如果没有道录司,佛缘已是触手可得。 咔! 周天岁脖颈再次响起骨骼的脆响,转头凝视圆照老僧。 圆照老僧笑容僵住,僧袍鼓盪,竟然毫不犹豫转身逃遁,结果却迎面撞上宛如参天大树的五指。 啪嘰! 闷响轻微。 圆照老僧直接被捏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周天岁又开始一动不动,无形中带来的窒息压迫感,让三人在茶楼內大气都不敢出。 张泽突然察觉到腰间的牙牌有消息传来。 他下意识一扫,恐惧再也抑制不住。 『湖州鬼母案已成灾,周天岁身死,尸体疑似化为阴邪,收到命令者半月內即刻到达湖州。』 第68章 旱灾结束,李治通吃 张泽显然有些难以接受,脑海一片空白。 周天岁怎会突然离世? 在他看来,周天岁在千旗中都鲜有人敌,之所以迟迟无法晋升万旗,纯粹是因为年岁太高。 紧接著,周天岁浑身又是一阵骨骼碰撞的声响。 三人目睹周天岁扭转的脖颈关节一点点回正,最终面朝湖州的北方,一步一步的消失不见。 “周大人!” 张泽呼喊著周天岁,却不曾想天色突然被黑幕笼罩。 轰隆隆!!! 他们才发现,天空不知不觉已经乌云密布,沉闷的雷声隨之翻涌,仿佛在为旱灾画上休止符。 啪嗒。 豆大的雨点毫无徵兆的砸落。 雨点打在乾燥滚烫的地面,激起一片白茫茫的烟尘。 张泽伸手接住雨点,低声说道:“周大人曾经在湖州任职上百年,对於环境再熟悉不过,我不相信他会毫无徵兆的死在那里。” 白凝竹没有说话,皱著眉头回想先前接触的周天岁。 她许久后才说道:“周大人他从头到尾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我也觉得没死,更没有沦为阴邪。” “恩。” 窗外的雨势在瞬息之间转为倾盆! 哗啦啦的声响充斥天地,土地吮吸著久违的甘霖。 青州的旱灾…结束了。 雨水冲刷著这座饱经摧残的青州城。 李治消化掉体內四成穗米,脸庞逐渐恢復血色,旱魃眼珠重新回到下丹田內,不过失去的血液需要水磨工夫慢慢补充。 他心念一动,殭尸袋伸出长舌吞掉牙牌。 张泽迟疑几息开口道:“李治,你有牙牌在身,已是道录司的预备役,只是尚未明確加入病部瘟部,接下来打算如何?” 按理说,预备役应该听从所属道官的命令,问题是李治所属的周天岁不知死活,反而无人能管。 “你们呢,会去湖州?还是留在青州賑灾?” 李治偏向於不趟浑水,心底生出退意。 只是他觉得圆照老僧大概率没死,孤身一人离开青州,同样要冒著沦为人材的下场。 张泽摇头道:“湖州一行无法避免,不过会在青州留几日。” 白凝竹再次恢復古井不波的模样,“恩,百姓很快就会陆续醒来,需要准备一些符水分发下去,否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她也看出李治所想,“青州北面是湖州,南面是潯州,潯州有道录司设立的府邸,也是因为鬼母案迟迟不结束,才导致青州空虚。” 白凝竹点到即止,不管李治如何打算。 “两位官人,我城內有些亲眷不知近况,先走一步。” 李治点点头,因为惦记旱魃尸身的缘故转身就走。 结果迈出一步,他还没有觉得不对劲,接著十几步后,却愕然发现自己与茶楼大门的距离非但没有缩短,反而越来越远。 李治明明是朝著大门方向直线行走的!! 他脸色剧变,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接著不信邪的继续迈步行路,结果差点撞到墙壁。 在张泽两人眼中,看到的景象无比古怪。 李治直挺挺朝著墙壁而去,止步后脸色难看的询问道:“湖州…是不是就在我面朝的方向?” “是。”张泽舔舔嘴唇,又回想起周天岁诡异莫名的状况。 难道受到周天岁的影响? 白凝竹眉头一皱,试著模仿李治的举动,结果顺利走出茶楼大门,方向毫无偏差。 “张泽你走几步看看。” 张泽起身照办,结果境遇与李治相同,无论如何转身,双脚迈出的方向永远朝著北方。 “只要不迈步,方向就不会受到影响。” 李治无奈的摇摇头,表现出的冷静却让张泽刮目相看。 “张哥,能具体说说湖州的阴邪吗?” “只听说是鬼母案,阴邪通常都是由难產而死的女子所化,周大人曾经也处理过类似的案件,按理说很少有鬼母成灾的。” “灾?” “道录司把阴邪作祟的事件称为案,一旦失控则称为灾,足以波及州府,甚至整个大靖,而如今湖州就已有一场…鬼母灾。” 两人说话间,城內已经有民眾走出房屋。 不过极度的乾渴让他们失去理智,挣扎著爬到街道上,直接用嘴去接饮浑浊的积水。 李治注意到,有零星民眾与旁人截然不同。 他们虽然也醒著,却面朝北方踉蹌行路,顿时摔得狼狈不堪,与两人刚才的感受如出一辙! 白凝竹眼眸满是凝重,“里面肯定有某些规律,迷失方向的百姓我来处理,你们二人暂且不要过多走动,以免加重影响。” 张泽取出牙牌贴在额头,“好,我立刻稟告道录司。” 白凝竹不再耽搁,身形一闪便没入雨幕。 李治轻盈的跃上隔壁房屋顶端,凝神远眺河道。 集市口一片狼藉,不过尸骸已经不知所踪,应该並非被大雨所冲刷的,更像是被清理了一遍。 “乖儿子真棒!捡尸体的水平堪比你老父亲。” 李治小心翼翼的看向河道,积水已经漫起,同时浓稠到化不开的雾气也笼罩周遭。 鬼船若隱若现。 血婴似乎感应到李治,浓雾分出部分逆著雨势蔓延而来。 李治任由浓雾吞没,失重感传来,下一刻已经身处甲板上。 血婴討好的怀抱金刚手,磨蹭一会儿后,隨即恋恋不捨的把金刚手交还给李治。 “乖儿子,先前散落集市的物件呢,应该都在你这里吧?” 血婴点点头,隨即张牙舞爪的解释起来。 “你是说,鬼船会主动捡尸,你无法左右,所有物件都已经塞进船舱沦为人魔宗的商品?!!” 血婴再次点头,接著又递给李治一个赤地堂独有的储物袋,並表示自己能私藏的东西有限。 李治接过储物袋,大致扫过一眼。 竟然是青衣的。 “乖儿子,旱魃的残骸呢?也沦为商品了吗?” 血婴满脸疑惑,摊开手表示自己没有见过残骸,集市戏台上只有一滩腐烂殆尽的脓水。 “唉。” 李治长嘆一口气,转念又觉得不对劲。 他接触过的李治尸体在百世书没有收回前,都保存的较为完整,可见尸体不会轻易化为灰烬。 “等等。” 李治突然想起什么,意识看向下丹田。 旱魃眼珠在里面沉浮著,主动吸收双心外泄的气血。 “哈哈哈。” 李治忍不住大笑,旱魃眼珠相比刚刚取得时,竟然长出些许血肉,如果一直提供气血,早晚眼珠会长成一具旱魃李治。 “耗费点气血无妨,最终我才是贏家啊。” 第69章 鬼船养成记 血婴很是疑惑李治为何大笑不止,模仿著咧开嘴巴,顿时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利齿。 李治收敛笑意,摸摸乖儿子的脑袋。 “不过终究留下不少隱患,圆照老僧很可能没死,即便需要养伤,也早晚会为金刚手找来。” “所以青州真的留不得了,先去一趟湖州再说吧。” 李治目睹周遭翻滚的浓雾,一时间思绪万千,直至被血婴身上传递来的刺骨寒意打断。 “三教九流那些授籙道士,此战之后,有哪些活了下来?” 血婴手脚並用,比划出复杂的动作。 李治接触血婴已久,已经能读懂血婴的意思,只见乖儿子指向天空,接著做出狼狈逃遁的姿势,然后又拍了拍自己下半身。 李治自语道:“难道是叫狮真人?” 得到血婴点头的答覆后,李治继续说道:“叫狮真人捨弃下半身,勉强逃遁离开了青州?” 血婴啊了一声表示认同,接著又做出一个身穿宽大道袍行路的姿態,然后指向五斗米观。 “还有一个是长空道人,全身而退吗?” 李治眉头皱起,语气带著一丝遗憾。 长空道人知道自己部分底细,只要深究一二,就会立刻反应过来,此人活著,始终是个隱患。 “呜呜呜。” 血婴连忙摇头,然后在胸前比划了一个起伏的轮廓。 李治有些迟疑:“等等,你是说五斗米观全身而退的授籙道士是个女人?不是长空,也不是玄灵?” 血婴用力点头,还不断的示意与李治有关。 “古怪,天师道竟然还藏著一个授籙道士?” 李治心中疑惑更甚,隨即反应过来,“秋涑?她没死,与我有关?成为白玉京的授籙道士了?” 他目前已经把白玉京像给予的穗米消化掉七七八八,不出意外,应该可以补全前五层的內容。 里面明確记载,突破至开窍境需要再观想一回天师,唯有得到相应天师的认可才能授籙晋升。 “不可能吧,当时秋涑才筑基境圆满,哪能跨越一个大境界。” 李治眉头一挑,想起穗米经在筑基境的捷径,是可以移植他人谷种,只是难免影响后续修行。 既然天师像都是活人所化,白玉京像体內应该是有谷种的。 “怪不得白玉京像状態会如此不稳定,哪怕不出手阻拦圆照老僧,估计也活不过几日。” 李治不再深究,当务之急是接下来的湖州之行。 他依旧有些不甘心,“乖儿子,我能不能乘坐鬼船离开青州,远离青州这个鬼地方就行。” 血婴的小脑袋低垂,失落的额头靠著李治传递些许念头。 李治隨即得知,人魔宗十一艘鬼船中,血婴隶属的鬼船算是较为低劣的,无法容纳活人。 只有沦为货物才能隨船。 鬼婴见到李治沉默不语,突然想起什么,咿呀咿呀的落在后者肩膀,接著一人一鬼原地凭空消失。 李治回过神来,已经在鬼船的船舱最深处。 周遭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却能听到沉重的心跳。 他定睛一瞧,映入眼帘却是足足三四米的巨型心臟,大量血管连接船身,同时还有少量刺入百来具行尸的脑后,隨之汲取养分。 百世书泛起微光,不出意外眼前便是人魔宗李治的心臟。 血婴兴奋的连蹦带跳。 “乖儿子,你的意思是消化掉这些尸体,应该可以完善鬼船?” 血婴连连点头,很难想像这孩子几十年来都没吃过饱饭,人魔宗其余十艘鬼船又是何惨状。 “乖儿子,青州的灾祸即將结束,你接下来会去哪儿?” 血婴伸出小手指向北方,表示明日就会出发。 “你无法左右鬼船,接下来会前往湖州……” 李治长舒一口气,倒是不幸中的万幸,只要鬼船能停泊在湖州,自己至少在夜晚有个依仗。 “乖儿子,我也会去湖州,你察觉到我的气息后,儘量別急著来寻我,等我主动上船再说。” 鬼婴手舞足蹈,在李治肩头乱晃脑袋。 “乖儿子,送我进船舱,我要买一些东西。” 血婴张嘴吐出雾气。 李治一恍惚,隨即已经坐在船舱最靠里的房间內。 鬼老人恭敬的站在门口,似乎等候许久。 “老爷,主人已经告诉我,让我言无不尽的接待您。” 李治眼角抽搐,被一个外表百八十岁的老人称呼为老爷,实在有些不適,“你……” “是我们主人要求的,所有鬼仆都必须恪守成规。” “行吧。” 鬼老人諂媚的笑笑,腰弯得就差下跪了。 “鬼老人,先前容纳在船舱的一眾衙役呢。” “回老爷,只需半年阳寿。” 鬼老人似乎认为衙役是烫手山芋,听闻李治愿意出价,连忙补充道:“他们一个个意识昏迷,体內外没有半点伤势,也不曾受到旱魃尸气的波及,品相极好。” “可以,把他们送到青州城的县衙就行。” 李治隨即感受到阳寿剥离的异样,接著翻开百世书。 〈阳寿:51年〉 洞开奇经八脉几乎没有延寿,反而洞开下丹田折寿五年,必须留出二十年以备修行,所以自己能动用的阳寿也就十年。 “老爷,请问您还要什么,老奴立刻准备。” “先等等。” 李治翻找起青衣的储物袋,发现里面大部分都是戏曲书籍,修行相关的只有两册,不过杂七杂八的养尸材料应有尽有。 一册名为《赶尸法》,用作控尸。 一册名为《玄阴换器术》,专门给殭尸置换臟器的。 “算了,不兑换养尸相关的资源了,铁甲炼尸的材料能凑出十三四份,足够殭尸袋修行了,后续殭尸袋晋升绿僵再考虑別的吧。” “当务之急还是得炼剑,金刚手光是初步修成可不够。” 李治沉声问道:“鬼老人,有没有战场上遗落的百战剑器,必须有一定的煞气。” 按照肢节分光剑气的记载,炼製飞剑的下一步是『填剑髓』,需要吸收大量剑器代替手臂的骨髓。 李治考虑利用养器术,培养一批劣质飞剑试试。 “老爷,有是有,但…不便宜的。” 鬼老人见到李治眉头微皱,连忙解释道:“煞气唯有杀人才会沾染,且不止一人,那些兵刃可是布阵的上好材料。” “如果不用完整的呢,碎片就行。” “那些不值钱的,船舱里常年累月积攒了不少。” 鬼老人侧过身子,肋骨打开锈跡斑斑的铁柜,里面放著数百上千兵刃,腥臭扑面而来。 光是目睹兵刃表面的血锈,就知道完全是浸泡在尸体堆里。 “都要了,多少阳寿。” 鬼老人小心翼翼道:“老爷,七年三个月。” “装进鬼婴棺吧,然后把我送到先前的茶楼內。” “是老爷。” 李治取出鬼婴棺,隨即又来四名老媼,一件一件兵刃碎片帮著摆放整齐,生怕会折损到。 鬼老人见李治准备离开,欲言又止的说道:“老爷,小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主人说你会同去湖州,那地方现在不安分。” 鬼老人迟疑几息补充道:“天师道的真传弟子在湖州出没,灾祸不一定是他们兴起,但不得不防。” “我知道了。” 李治微微点头,隨即鬼船的烟气便席捲开来。 下一刻,他重新出现在茶楼內。 窗外雨声依旧,空气中瀰漫著土壤的味道,不知不觉间,一夜过去,天边的朝阳洒向大地。 乾旱刚结束,大地已经有点点绿意盎然。 第70章 湖州鬼母寻亲? 李治回到茶楼后,第一时间远望县衙。 县衙內有动静传来,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泽被李治嚇了一跳,见到后者关注著县衙,也意识到衙役的失踪並非旁门左道所为。 李治隨即寻了处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张泽生怕李治会毫无徵兆的晋升开窍境,“李治,湖州有的是机会接受道录司真传,哪怕有突破的契机也千万要压制住。” “张哥,我心里有数,只是调理伤势。” 李治准备抓紧时间把体內残留的穗米吸收掉,否则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自己的穗米经。 他闭目陷入修行,张泽欲言又止的闭上嘴巴。 青州城逐渐恢復热闹,街道上响起了喧囂。 能看出道录司平日里没少干賑灾的活计,白凝竹心性古怪,不过安排的却有条不紊。 至少李治没有听到明显的混乱。 晌午刚过,雨势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 咚咚咚。 李治听到敲门声不由睁开眼睛,却见窗外一道女子身影,拿著油纸伞站在雨丝间。 她发梢还沾著水珠,脸庞依旧是不变的平淡。 只是眉宇间罕见的流露出一丝疲惫。 “白姑娘。”张泽起身下意识的迎接,结果又向北面走了几步。 白凝竹扫过两人点头道:“必须立刻出发前往湖州了,距此倒不算极远,但路途迂迴,中间有一段要走沅江支流的水路。” 张泽认同的说道:“会不会太仓促了?” 他看向窗外,“白姑娘,青州虽然灾劫已过,但满目疮痍,百姓孱弱,疫病风险仍在,我们……” “道录司的后续人马已经在路上,最迟明日便会抵达。” 白凝竹停顿一二,“首批熬製的符水,我已经交给县衙的王捕头,由他们主持发放善后。” 李治想起一事,好奇的问道:“白官人,青州知府可还活著?” “活著,他被赤地堂囚禁在西楼戏院,藏在一具行尸的肠胃之中,救出后身体无大碍,但心神受创不轻,需静养些时日。” 李治已经接受自己必须前往湖州的事实,“被无形之力牵引向湖州的百姓,可有什么共同规律吗?” 白凝竹收起油纸伞,一丝不苟的擦净,“他们两代內的祖籍曾在湖州,张泽你是湖州人?” “恩。”张泽沉声道:“其实周大人祖籍也在湖州。” 李治没有深究,反正眾李治的祖籍遍布大靖各地。 不过怎么感觉,鬼母像是在寻亲? 说话间,连通茶楼的巷弄传来马蹄声。 白凝竹收起遗落在茶楼大堂的屏风,“王捕头备的马车到了,我们即刻启程,路上或有数日顛簸,正好稍作调养,恢復元气。” “还是白姑娘想得周到,如今我们的伤势只是稍稍缓和。” 马车停靠在巷口北面,李治两人跟隨白凝竹走出巷弄。 青州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著生机。 大雨洗净连日来的尘埃,空气里瀰漫著草木淡淡的清香。 街道上,一处处临时搭起的简陋窝棚格外醒目,能看到几名捕快在忙碌,米香四溢。 大锅里熬煮著热气腾腾的米粥,蒸汽裊裊升起。 李治可以清晰分辨,米粥不是五斗米观粮尸產出的,不过青州的粮仓怕是已经掏空,正有大量飢肠轆轆的百姓排起长队。 每个摊位旁都摆著木桶,里面是泛著黄褐色泽的符水。 幼童小心翼翼的捧著破碗啜饮,老人接过粥碗连声道谢。 李治不禁有些感嘆,天师道营造出的欣欣向荣压根无法相提並论,如今才是百姓发自肺腑的。 就在这时。 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雨后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劳驾,请问…有没有见到一个年纪尚浅的衙役?大概…也就比我高一点,对对对,不怎么巡街,你们可能觉得面生……” 李治循声望去,只见严溯略显狼狈地沿著街边询问著路人。 他身上的旧衙役服被雨水浸湿了大半,花白的头髮紧贴在前额,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 “没见到啊,差爷您再去別处问问吧。” 严溯眼神黯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准备继续寻找。 “严老!” 李治忍不住出声呼唤,可惜因为面朝的方向不能上前。 严溯连忙转过身来,看到李治安然无恙时,绷紧的肩膀肉立刻鬆弛下来,然后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快步走近,先是对著一旁白凝竹恭敬的行礼:“这位大人,李治若是有地方得罪的,还请见谅。” 对於张泽並不认识,但也客气的点头示意。 严溯隨即打量李治许久,確认没事后,才压低声音问道:“李治,你跑哪里去了?县衙乱成一团,不过…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治看著老人眼中真切的关怀,心中暖流涌动。 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张泽拿起牙牌开口道:“老丈,一时间有些匆忙,李治有加入道录司的天资,要隨我们一同前往湖州。” “道录司?湖州?” “湖州那边急需人手,所以今日就得出发。” 严溯脸色剧变,在衙门当差多年自然听说过道录司。 那绝非安稳的差事,而且湖州似乎也有不好的传闻。 “湖州?李治,你……” 严溯想要劝阻,却见到李治眼底的坚毅,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嘆息。 李治心中百感交集,自己来到此方世界不久,若非严溯收留必死无疑,严溯算是唯一的亲人。 没有再多说什么,李治后退一步,在青石板街道上,郑重其事的俯身磕了一个响头。 “严老,保重身体。” 张泽看著李治,关於后者阴邪护道的一切顾虑都烟消云散。 严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眼眶微红,连忙上前搀扶,结果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李治的肩膀。 “好孩子,你也…一定要保重!凡事…多加小心!” 李治站起身,不再犹豫,对著严溯再次一礼。 他跟隨张泽两人钻进车厢,此时王捕头也已经到场,不过没有多言倒是赠予了一些乾粮。 阿二负责驾车,护送道录司前去湖州。 马车驶出街市,朝著北方而去。 李治透过车窗,回望了一眼烟雨中的青州城,以及城门口久久未曾离去的一个佝僂身影。 第71章 身怀鬼胎 马车驶出青州城,沿著蜿蜒向北的官道一路前行。 官道两旁能看到略显青翠的山峦,鸟兽出没,人烟逐渐稀少,只有车轮碾过湿泥的声响。 “怪事,两匹老马一朝著东西就嘶鸣不止,不肯迈出半步。” 阿二负责驾车轻声念叨著,隨即意识到车厢里的两名道官,连忙又闭嘴不语。 李治一路都有注意到,阿二虽然背对他们,但肩膀始终紧绷著,握住韁绳的双手时而用力,时而放鬆,显然心绪不寧。 “二哥。” 李治打破沉默,嚇了阿二一跳。 阿二转头见到李治,“李…李治,你应该多休息休息。” 李治皱眉打量阿二,確认后者不是人皮门修士假扮的,从凹陷的眼眶能看出深深的疲惫。 “二哥,此去湖州为何是你来驾车?衙门里还有其他人手吧。” 阿二身子微微一僵,头也不回的说道,“护送两位大人是公差,总要有人来的,我…我手脚还算麻利,所以便主动请缨。” 他声音低了下去,“再说了,李治兄弟你被道录司看中,以后前途无量,等你站稳脚跟,咱们青州县衙也算是有靠山了不是?” 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透著一股压抑的焦虑。 张泽原本在闭目养神,闻言也睁开眼睛。 白凝竹则靠在车厢窗边,借著午后透进来的些许天光,静静翻阅著手中那本南行杂记,压根对於车內的对话充耳不闻。 李治眉头皱得更紧,盯著阿二微微颤抖的背影。 “阿二,我记得…你已经成家了?嫂夫人可还安好?”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阿二脆弱的地方,他猛地一抖,韁绳都差点脱手,好半晌才干哑回应。 “是…是成了家,娘子…娘子已经怀胎九月,本该在家安心待產,只是…只是前几日,她说想念娘亲,独自回了岳家……” “岳家?”李治心念电转,立刻追问,“可是在湖州?” 阿二终於忍不住回过头来,眼圈已然通红,平日里憨厚朴实的汉子脸上充满了无助。 “是…岳家就在湖州府城外的桑梓村!” “李治兄弟,张大人!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三天前,她突然留下一封家书,说心有所感,必须归家,然后就……” 张泽拍拍阿二的肩膀,劝慰道:“慢慢说,別急。” “然后就不见了!那时候城里已经乱成一团,她一个大肚妇人独自离开青州城了,王捕头让我同行也是想要找找娘子!!” 三天前?!! 李治与张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三天前旱魃即將出世,三教九流已经封锁青州城,连他们都无法进出,一个普通妇人如何出城? 张泽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的口型。 李治看得分明,正是『鬼母』。 没想到鬼母案,不,如今应该叫做鬼母灾,波及的范围这么广,甚至不知不觉早已影响到青州城。 阿二见两人神色骤变,急得不断擦眼睛,“几位大人,我娘子她会不会有危险?湖州到底怎么了?” “三天。”白凝竹抬眸淡淡的说道:“正常步行的话刚到江边,我们驾车较快,应该能追上。” “对对对!我…我安心驾车,一定来得及!” 阿二抹了抹眼睛,专注於手里的韁绳。 李治发现阿二的脖颈处多出几点白斑,白凝竹显然已经施展了术法,保证路途中不会有意外。 他隨即听到白凝竹的呢喃,“早些到湖州也好,雪中寒梅图的大家祖宅就在湖州城,希望后人还在吧,可以一睹真跡。” 李治眼角抽搐,突然觉得白凝竹施展术法不过是觉得阿二影响看书,可明明灾祸在前,怎会有一种准备去旅游的心態。 他紧张的心境也得以平缓,坐在车厢地面。 接著取出鬼婴棺,按照铁甲炼尸的步骤准备起来。 李治估计短时间內无法突破开窍境,寻求自保的话,殭尸袋晋升绿僵反而近日就能达成。 绿僵堪比开窍境,铁甲尸又以防御见长,附著李治的皮肉足以在关键时刻保下性命。 张泽见到两人各干各的事情,摇摇头吞服丹药继续养伤。 李治摸摸殭尸袋,头顶的黑毛已经沾染绿意。 殭尸袋藉助旱魃眼珠这个外掛,吸收外泄的尸气受益匪浅,更別说还有穗米血餵养。 李治把殭尸袋关进鬼婴棺,收入下丹田。 “金刚手暂时不適合外露,后续在鬼船上继续炼製吧。” 李治略显头疼,肢节分光剑气放在人魔宗诸多剑诀里面是偏冷门,但明显不是凝气境能修行的。 还需填充剑髓、绘製剑纹才能大成,不过一旦大成,都可以想像到肢节飞剑的威力有多骇人。 李治隨即把主要精力都放在消化穗米,偶尔关注殭尸袋。 白玉京像赠予的穗米还有不少,隨著周天运转,一点点化作养分灌溉谷种,根须衍生真元。 李治引导真元来到中丹田所在的胸口,一遍遍的衝击。 过程极为枯燥,他却很快进入状態,甚至都无暇注意外界,只知道马车不断北上,偶尔会停留一会儿,马匹与人都要休息。 期间无人打搅李治,任由后者沉浸在修行中。 不知道过去多久,真元在体內微微一盪。 谷种扎根於中丹田,真元变得更加雄厚,不过白玉京像的穗米也已经消耗掉七七八八。 李治距离穗米经的凝气境圆满就差上丹田。 上丹田又名泥丸宫,乃是三魂七魄坐落的居所,难度远超中下丹田,不过只要小心谨慎,以李治的根基洞穿是早晚的。 李治此刻注意到,旱魃眼珠又转移进了中丹田。 並且旱魃眼珠隨著几日的气血温养,已经长出大量血管,同时还能看到眼眶骨的雏形。 李治没有立刻结束修行,运转真元稳固中丹田。 直至耳边听到川流不息的声响。 李治睁开眼睛,却见马车依旧向北,只是速度慢了许多,张泽凑在窗口盯著外面不放。 天色已晚,官道几乎被杂草遮盖,依稀有两三名妇人沿路前行,一个个肚子皆是怀胎九月。 第72章 上错花轿嫁对郎 车窗外天色已是黄昏,暮色四合。 马车速度被刻意放缓,阿二终究按捺不住焦急,探头向路旁就近的一位妇人轻声问道。 “借问一声,可曾见著一位姓陈的妇人?是我家娘子,她髮髻上惯常繫著一根红头绳……” 妇人恍若未闻,目光空洞,依旧朝著江水方向蹣跚而去。 李治眉头紧锁,暗自感嘆不愧是成灾的阴邪,如今尚未到达湖州,就已经处处充满诡异。 他注意到妇人的双脚已经磨破,在身后拖出斑斑点点的血跡,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阿二,噤声,千万別惊动她们。”张泽见到阿二还想说些什么,连忙出言提醒。 阿二连连点头,不断用袖口擦拭额头的汗水。 白凝竹合拢书册,“马车留在此处,我们步行前往岸边。” 四人悄然下车,直接將马匹放生,然后远远輟在妇人后面,相互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隨著深入,耳边川流不息的动静愈演愈烈。 四人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大江在暮色中泛著水光,水雾四起。 江边的滩涂上,足足有二三十名妇人静静的站在那里,皆是大腹便便,仿佛已经等待许久。 阿二长舒一口气,因为担忧几日的娘子就在岸边。 “官人,我娘子在那儿,第三排左边那个,她…她没事!太好了!”他压低声音,指著人群中一个同样神情呆滯的妇人。 李治深感棘手,只希望湖州的情况还未彻底失控。 “阿二,別上前,我已经通知道录司来接我们。” 张泽沉声吩咐,同时白凝竹靠近那群妇人,利用灵符、丹药等手段试图唤醒她们。 奈何毫无反应,只是如同雕塑般直勾勾的盯著江水。 李治刚开始並未在意眼前这些妇人,结果脑海中的百世书却毫无徵兆泛起一阵微光。 百世书的反应自己再熟悉不过,唯有在另一具李治尸体的附近,不对,恐怕尸体近在咫尺。 “尸体?在这江河里?难道是被水流衝到了岸边?” 李治心中一凛,不动声色的向前走了几步。 他隨即停住脚步,余光环顾四周,注意到就近的一名妇人。 妇人衣衫襤褸,在江风吹拂下,本就单薄的衣襟微微敞开,只见隆起的腹部半露在外面。 就在李治凝视的剎那,妇人腹部的皮肤下,一张扭曲变形的鬼脸猛地凸显出来!! 鬼脸几乎覆盖整个腹部,双眼位置是两个深陷的黑洞,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尖啸!! 李治瞳孔骤缩,呼吸为之一滯。 然而骇人异象仅仅持续了一瞬,江风稍歇,衣襟落下,妇人腹部的鬼脸转瞬即逝消失不见。 百世书也隨之恢復平静。 李治满是疑惑,自己的尸体尚未诈尸,怎会沦为阴邪?湖州这个地方真是无比邪门。 “来了!”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星月无光,江边不再有妇人前来。 张泽开口提醒,只见道录司接应的官船在缓缓靠近。 他轻声解释道:“道录司那边也是头回遇到类似的情况,所以派来的官船经过特殊布置。” 阿二长舒一口气,守著陈氏不离开半步。 官船灯火通明,船身贴满密密麻麻的黄符,上面能见到十几道身穿道录司服饰的身影,有道官,也有武夫,正严阵以待。 李治皱眉注意到,侧后方竟然还跟著一艘官船。 官船形制几乎一模一样,却吃水极深,船身几乎没入水中,同时可以看出船上空无一人,黄符数量更多,也朝著岸边而来。 “怎么有第二艘官船?” 张泽听到李治的询问,皱眉环顾四周,“哪里有什么第二艘,白姑娘,你还见到官船了吗?” “没有。”白凝竹疑惑的看了李治一眼。 砰! 官船重重停靠在浅滩旁,隨即十几名身手矫健的武夫便一跃而下,在妇人腹部贴上黄符,然后再护送她们一个个进入船舱。 张泽帮著武夫处理完妇人,想起李治所言望向江面。 在他的视野中,江面只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李治赫然发现,无人官船已经悄无声息靠在岸边,距离他们不过十余丈,一股阴寒迎面吹来。 他不禁一愣,无人官船上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身影有些佝僂,同样穿著道录司的差服。 ……… 所有妇人都安置完后,中年道官立刻示意开船。 官船挣脱浅滩调转船头,朝著江心疾驰而去。 张泽站在顛簸起来的官船甲板上,回头望去,江边伸手不见五指,不过確实已经没有妇人前来。 “张泽,青州的事端有没有了结?”领头的中年道官低声问道。 “姚兄,道录司的同僚已经接手。”张泽拱手道。 姚见岳点点头,因为皮肤遍布疤痕的缘故略显狰狞,腰间牙牌篆刻的同样是十旗二字。 道录司不必分神处理青州的案件,让他放下心来。 白姑娘已经寻了一个角落低头看书。 张泽面露疑惑,“姚兄,我看船上只有武夫隨行,道录司怎会只有你一位十旗押送?湖州如今究竟乱到何种地步了?” 姚见岳闻言疲色更浓,“何止是乱,简直是千头万绪,人手捉襟见肘,各处都要十旗坐镇。” 他揉了揉眉心:“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从武夫中挑选一批十旗,只能盼著千旗大人儘快到来。” “三教九流呢?” “自然不可能落下,那些授籙道士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张泽脸色变得凝重:“姚兄,周大人…当真……” 说著,姚见岳递来一些乾粮,“阴邪的说法不清楚,但偶尔有人见到过周大人,不容乐观。” 他语气一顿,“甚至我亲眼目睹,周大人的身影在一艘已经废弃的官船上……” 姚见岳话还未说完,注意到张泽浑身一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接著一把抓住自己肩膀。 “废弃的官船?” 张泽后知后觉的倒吸一口凉气,接著试图找寻理智。 结果无论船舱还是甲板,只有十几名武夫与成群妇人。 李治呢? 正在此时,船舱传来妇人压抑不住的哀嚎。 武夫连忙前来稟告,“姚大人!大人!有妇人要生了!!” “不是…的,她…她们都要生了!!” 另外一名武夫急匆匆赶来,船舱內络绎不绝的响起哀嚎,二三十名妇人不约而同捂住肚子。 第73章 无限转生的周天岁 江面漆黑一片,只有水浪不断拍打船身的声响,混合著一股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腐臭味儿。 李治回过神来,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处在无人官船上。 他脸色难看,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岸边,似乎见到无人官船有个相似周天岁的身影一闪。 “还以为抱到大腿了,没想到顶头上司是真坑啊。” 李治脚底是湿滑鬆软的木质甲板,借著极其微弱的光芒,能看到船身仿佛历经岁月洗礼,处处都可以看到腐朽不堪的痕跡。 无人官船面积不大,目光环顾后没有见到什么周天岁。 反倒是注意到,数百米外灯火通明的官船,依稀有著十几道身影,几乎都是武夫出身的预备役。 “必须立刻离开,周大人啊周大人,你成不成阴邪和我有鸡毛关係,可別再缠著属下我了。” 李治深吸一口气,道右心跳动放缓,隨即九成血液集中进武左心,劲力朝著双腿涌入。 “不一定能直接落在船上,希望前世学会的狗爬式还有点用。” 就在悬勾聚劲蓄势待发之际,李治突然听到对面官船传来络绎不绝的妇人哀嚎,声音穿透江风,似乎是怀胎即將分娩。 哇啊!!! 根本不给李治反应的机会,尖锐刺耳的婴儿啼哭炸响,不止是一声,而是成群婴儿夹杂在一起。 李治身形一僵,悬勾聚劲稍稍放鬆。 他隨即催动谷种,想要看清楚官船上的情形。然而光线摇曳间,只见人影慌乱跑动,黄符剧烈燃烧,使得烛火明灭不定。 李治心底生出不安,湖州鬼母灾。 能够被称为灾,到底有著怎样诡异莫名的恐怖? 妇人肚子里的…玩意,又是不是人? 李治紧接著听到,对面官船隱约响起的呼喊。 “羊水都没破,孩子呢?!” “不见了!!!” 李治眉头紧锁,下意识的向前几步。 忽的。 他余光瞥见远处的江水里,有十几道庞大的阴影从船体下方游过,因为阴影皮肤惨白的缘故,站在李治的视角异常清晰。 那绝非鱼类! 李治沟通谷种,无形中的根须从脑后钻出,可惜穗米经尚未洞穿上丹田,对於五感的加持有限。 此刻旱魃眼珠生出异样,血管主动连接谷种根须。 李治双眼酸痛,瞳仁化作血红,不过却藉此勉强目睹水中身影的真容,竟然是一个个巨婴。 没错,体型超过两米,通体浮肿苍白,四肢呈现一节一节的结构,如同由莲藕拼凑而成。 成群巨婴以极其不协调的速度穿梭。 哇哇哇!!! 啼哭通过江水,巨婴爭先恐后的朝著李治所在聚拢。 李治头皮发麻,身形缩回船舱內。 他第一时间翻开百世书,结果百世书毫无反应。 “先前寄宿在妇人肚子里的另一个李治难道没有出生?” 李治不明所以,隨即注意到船舱角落堆著些许杂物,自己脚边是一块只剩三分之一的牙牌。 “等等,不是杂物!!!” 李治瞳孔骤然收缩,角落堆积的哪里不是什么杂物,而是十几具乾瘪蜷缩的尸体。 因为尸体风化严重,皮肉紧贴骨骼,所以才导致没有尸臭。 更让李治心惊的是,尸体穿著统一的的道录司差服,样式一模一样,腰间都有一块牙牌! 他勾起落在脚边的牙牌,使得牙牌正面朝上。 牙牌残缺不堪,刻字也已经磨损严重,不过依稀可以辩解。 『道录司病部千旗周天岁』 “妈的,什么鬼?!” 李治警铃大作,一股寒意顺著脊椎骨往上爬。 青州目睹的周天岁已经非常诡异了,可船舱內竟然有著十几具一模一样的周天岁尸体。 开什么玩笑,难不成你老周也有百世书? 扑通!哗啦! 李治身后的船舷外,江水炸开,听动静像是一个庞然巨物从水里一跃而起,重重砸在甲板上。 “那些怪婴…来了?!!” 李治浑的汗毛倒竖,寒意如直窜天灵盖!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清那是什么,悬勾聚劲骤然释放,武左心猛地舒张,血液裹挟劲力迸发。 砰! 甲板炸开一个浅坑,李治如同离弦之箭跳出船舱,试图直接从船舷另一侧跳进江中。 然而身体刚刚腾空,都能闻到江水散发的味道时。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 李治恍惚间再次重新回到无人官船,甚至就连位置都没有怎么移动,先前的挣扎似乎只是幻觉。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紧接著,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幽幽传来。 “李治,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治连忙转头,映入眼帘便是周天岁佝僂的身形。 周天岁浑身湿透,道袍紧贴著皮肤,正不断往下滴著水,已经在脚底匯聚成一小滩。 但他的神情却异常平静,带著一丝难以形容的疲惫。 “两百…一十四。” 李治听到周天岁嘴里的呢喃,有些不明所以。 甭管周天岁是人是鬼,他很识时务的行礼道:“弟子李治见过周大人,青州一別已有多日,周大人您……” 话还未说完,就被周天岁冰冷的语气打断。 “捡起牙牌,口述一遍大靖官府传递给我的消息。” 李治照办捡起牙牌,劲力稍加灌输便有消息传递脑海。 “湖州急呈,千旗周天岁,逾七日未归,音讯断绝。司內魂灯光影飘摇,若存於世,见讯即刻以官印回稟道录司,十万火急。” 他观察了一下周天岁,后者面无表情,看起来理智尚存。 道录司的消息从第二条开始就已经有一段时日。 “湖州鬼母案已波及三府十二县,妇人无故有孕,胎象诡譎,根据查探,源头隱约有天师道痕跡,不止天灾,还有人祸,著令千旗周天岁前往湖州主持调查。” 李治想起血婴所言,湖州的水真深啊。 后续的消息至少间隔半年,几乎没有一个利好道录司的。 “西北三州急报,长生灾使得数千里尽数沦陷。” “凉水州呈报,水鬼索命已然成灾,溺亡者眾,且尸身不腐,反生鳞爪,於夜间爬回岸上作祟。” ………… 李治念完道录司的消息,只觉得口乾舌燥。 如果消息不假,那么大靖官府已经处处烽火,灾异四起,完全是一副王朝末年的景象。 第74章 李治乃是天生异类! 李治在青州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奇怪,为何道录司意识到有可能旱魃出世,却迟迟没有反应。 如今来看,道录司的人员调动绝对有大问题。 原来是湖州的鬼母案已经失控,根本无暇顾及青州,要不是自己这个旱魃只剩一颗眼珠,很可能三州都会沦为阴邪的灾区。 周天岁目光在李治脸上停留许久。 才刚过片刻,原本湿润的皮肤已经变得乾瘪,色泽暗沉,与角落那些风乾尸体有几分相似。 “周大人,牙牌…还您,既然您没事就好。” 周天岁却摇摇头,示意李治自己收起来。 “李治,如今朝廷官府在你看来…如何?” 李治有些错愕,自己才穿越来大半年啊,得知王朝末年的消息不过十分钟,大哥你…… 周天岁补充道:“实话实说就行,不必顾虑我的身份。” 李治沉默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仅仅挤出两个字。 “快了。” 快了,快崩了。 周天岁乾枯得近乎开裂的嘴角,竟然缓缓向上扯动。 “是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快了。” 他低声重复著,双眼无比深邃,不过瞳仁却变得浑浊。 “灾祸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诡譎难测,就像这片土地终於到了寿数,开始滋生各类恶疾。” 周天岁声音变得低沉,李治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只能听著平淡的语气继续敘述。 “道录司已经整整两百年未能诞生万旗,反观那些三教九流,他们却如同野草般愈发昌盛。” 李治听得心惊,两百年的断层?大靖原本的家底有多厚啊。 他正襟危坐,无论如何至少周天岁没疯。 周天岁就像是一个將死的老人,言语变得絮絮叨叨,“就连中原地带都早在一百四十年前,被一个名为『狗炉』的灾祸彻底隔绝。” “狗炉?”李治眉头紧锁,岂不是大靖官府已经名存实亡? 他不敢多问,周天岁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隨著不断呢喃自语,身体变得皮包骨头起来。 船舱再次陷入寂静,只剩周天岁如同破风箱的呼吸。 紧接著,呼吸逐渐粗重,伴隨著波涛汹涌的动静,仿佛在周天岁的胸膛间有一片江河。 李治立刻认出,周天岁修行的分明是钓鯨劲。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见衙吏李治与周天岁肯定有渊源存在。 隨著劲力加剧,奔流气血的產生共鸣,甚至就连外界的水流都隱隱被周天岁所压制。 李治眼前出现一面波澜壮阔的湖泊,正是来自周天岁的观想。 周天岁抬起脑袋,“老夫已经无法再动用钓鯨劲,不过观想法还是铭记於心,呵呵。” “李治你知道吗,钓鯨劲原本只是流传於沿海的三流內功,强身健体有余,登堂入室不足。” “老夫年少时家道中落,机缘巧合得了残篇,便以此筑基。” 周天岁喘息依旧,“后来老夫加入道录司,歷经无数险阻,参悟百病之理,耗费近百年光阴,不断完善推演至二流之境。” 李治察觉到,周天岁似乎在极力压制自身的失控。 咔咔咔。 哪怕如此,脊椎骨都在一节节的外凸。 一个道录司的千旗,竟然任由自己沦为阴邪,还是在理智尚存的情况下,李治都难以理解。 周天岁的语气平淡,“再后来吧,大约是一百五十年前,老夫於一处无名礁石滩静坐,忽见远处雾中有一蓑衣老者独坐扁舟,垂钓於惊涛骇浪之间。” “明明是个凡人,却靠著手腕轻抖钓起百斤巨鱼!!” “咳咳咳!!” 周天岁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血水混杂著臟器碎片,“老夫茅塞顿开,归去后闭关十载,为钓鯨劲开创出一门观想法,至此钓鯨劲终入一流內功之列!” 李治听著听著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惜未能与老者结交,只知其名为百川居士。” 李治舔舔乾涩的嘴唇,又是游士李治干的好事,嘶,没想到开宗立派的竟是我自己。 周天岁似乎耗尽气力,声音沙哑的说道:“李治,张泽曾经传念告诉老夫,你武学天赋千年难出,便让老夫见识见识你的钓鯨劲!” 李治没有藏拙的意思,周天岁看似油尽灯枯,但处处透露著诡异,万一惹得对方不快,谁知道会不会一巴掌拍死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做出虚握长竿的起手式。 通体气血自发运转。 周天岁原本恍惚的眼神,在李治摆出架势的瞬间一凝,迴光返照般直立起身子骨。 他仿佛看到,李治和记忆深处那位蓑衣垂钓的百川居士…… 竟然有剎那的重叠!! 不止是形似,而是两者仿佛都要融入进天地韵律中!!! 轰!!! 李治观想出的意境,如同决堤的洪流,將周天岁的感知彻底淹没,眼底的精光无比炙热。 在周天岁的视角中,刚刚还能看到两岸的江河被取代,映入眼帘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浩瀚大海! 能听到层层叠叠的海浪从四面八方涌来,能触摸到海水的冰冷刺骨,甚至能闻到海风独有的咸腥。 李治若有所思的抬眸,只见一轮满月散发著皎洁银辉,不知何时高悬在大海之上。 月华倾泻,海面波光粼粼。 李治知道,观想中的圆月乃是谷种显化,自己无时无刻都在进行道武修行,如今已是密不可分。 周天岁借著月华,震撼的目睹到海中千奇百怪的鱼群。 有的大如舟楫;有的色彩斑斕如锦绣;有的形態狰狞,长满骨刺……遍布在观想中的大海中。 周天岁神情收敛,眉宇间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再明白不过李治资质的独一无二,自己苦修两百年的意境,常人终其一生都难以望其项背。 但…李治的起点,却让周天岁难以望其项背。 或许意境无法直观的转变为实力,同时钓鯨劲在一流內功中远远算不上顶尖,更是无法与三教九流真传的道统传承相比。 不过周天岁却知道一点,李治一定会把钓鯨劲推陈出新。 扑通。 李治收起鱼竿,五十斤的银脊鱸鱼在脚边不断挣扎。 周天岁瞳孔聚焦,“他简直是天生就应该修行病部真传的异类,寻常病丹用来奠基实在可惜。” “可惜,如果第三只手臂依旧还在,甚至可以尝试那一颗…病丹。” 第75章 周天岁其子李治 李治依旧沉浸在站桩带来的反哺中,气血得到淬炼,甚至能感觉到开窍境的瓶颈已经鬆动。 不过因为未曾取得道录司真传,只得强行压下晋升的念头。 李治引导大部分气血用作浇灌谷种,真元震盪,谷种的根须已经开始朝著上丹田蔓延。 “咳咳咳。” 周天岁一阵剧烈咳嗽,声音隨即又戛然而止。 李治睁开双眼,心头顿时一跳! 只见几步之外,刚刚还在考校自己钓鯨劲的周天岁,短短片刻已经生机全无,佝僂的身躯变得更加乾瘪,皮肤紧紧包裹著骨骼,与角落的尸体死状相同。 “什么鬼?!!” 李治暗自咋舌,然而还未细想,船舱外再次传来异动。 哗啦!! 水花溅起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治从门口向外张望,见到甲板一侧的船舷处,竟然有只苍白浮肿的巨婴手臂从水里伸出,手臂死死攀附在边缘!! 他如临大敌,並且古怪的是巨婴手臂一露出水面,便有淡淡的清香瀰漫,像是新鲜莲藕被折断后散发出来的,味道有几分熟悉。 天师道? 李治不知是否错觉,莲藕的清香与天师道的米香很是相似。 不过十二天师自己都见到过塑像,哪怕不是粮米,关联的也是红薯之类的主食,比如说朱芋婆、紫府母,哪有莲藕的。 而且水中巨婴不应该是鬼母作祟吗? 李治心底满是疑惑,怎么绕来绕去又牵扯到天师道了,那群粮米道士在湖州鼓弄什么呢? 他连退数步,已经做好离开官船的准备。 紧接著却发现,巨婴手臂在脱离湖水后,竟然开始在眨眼间萎缩,浮肿的皮肉失去水分。 短短几个呼吸间,巨婴手臂变成常人肢体大小。 最终周天岁神情虚弱的爬到甲板,乾瘦的胸膛都可以看到一根根肋骨,隨即又艰难的换上差服,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喘气。 李治张大嘴巴,顿时有些搞不懂所以然。 因为鬼母而诞生的巨婴,散发著天师道类似的香味,道录司千旗又可以藉此不断死而復生。 周天岁抬眸落在李治身上,语气依旧是波澜不惊。 “李治,此段沅江支流可以直通湖州城,水路尚需七八日。” 他停顿一二,仿佛死而復生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路途中我会亲自督促你夯实根基,为服用病丹衝击开窍境做好准备。” 李治察觉到周天岁的善意,如今里面更是多出些许期盼。 他定下心神,小心翼翼的问道:“周大人,弟子有一事不明,道录司中病部与瘟部,其真传的根本究竟有什么区別?” 周天岁没有立刻回答,张嘴吐出一根翠竹。 翠竹明显是件法器,接著迎风化作三米长的钓竿,末端有劲力凝成的丝线没入江水中。 李治看得很是眼馋,隨即听到周天岁开口说道。 “区別?根本之道,实则相通。” “无论病部,还是瘟部,真传皆是『自污气血,以异求变』。” 周天岁稳稳持握翠竹钓竿,“简而言之,便是主动通过灾病,让自身气血受到污染,同时使得劲力也沾染灾病的特性。” 李治若有所思,所以每类灾病侧重的方向也是不一样的。 张泽的癆病適合布阵,白凝竹的天老似乎擅长影响他人心智。 “病部之道。”周天岁目光望向相隔不远的另一艘官船,“体內有天生的灾病,挖掘自身即可。” “瘟部之道,必须主动容纳后天的灾病,张泽的肺癆,或是天花、疟瘴、毒疽等等。” “一旦瘟部武夫心神失守,或功法反噬,体內的灾病便可能会外泄,轻则自身溃烂,重则波及一城一地,酿成瘟疫惨剧。” 李治心中一凛,隨即想起张泽那副病癆鬼模样。 癆病在自己前世的歷史中,可是几乎无药可医的传染病,这么看来,张泽还是个人形炸药包。 “李治,据说道录司刚开始只有病部,后来通过三教九流的道统传承逐渐开创出瘟部。” 周天岁像是另有所指,继续说道:“所以三教九流的道统传承儘量不要接触,风险极大。” 李治强装镇定,仔细想想穗米经虽然不是容纳灾病,但入门需要吞服的粮米分明出自尸体。 他有过一瞬的迟疑,是否要废弃穗米经。 但很快又压制住念头。 自己接触的穗米经与天师道李治有关,必然是真传,不一定会有弊端,其次九十九位李治中肯定有大量投身三教九流的。 放弃三教九流的道统,不就等同於放弃百世书的遗產。 周天岁点到即止,不再看向李治,只是用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音说道:“水路行经四日,会抵达一处三江交匯的激流所在,名曰乱龙口,到时你需主动提醒我。” 李治连忙应下:“是,弟子记住了。” 周天岁静静持竿垂钓,在昏暗的江面上显得格外孤寂。 ……… 与此同时,另一艘官船上。 张泽走出安置妇人的船房,拍拍门前等候的阿二肩膀,宽慰道:“没事的,只不过身体有些虚弱,到了湖州城自会妥善治疗。” 阿二连连道谢,守在门前寸步不离。 张泽安抚完阿二,瞥见白凝竹不知何时合拢《南行杂记》,站在船舷边凝视著漆黑的江面。 张泽走上前去,低声道:“白姑娘,我刚才感应过了,李治牙牌的气息就在附近水域,或许被周大人接走后亲自教导吧。 他眉头不自觉皱起,如果周天岁真的沦为阴邪,李治恐怕已经步入后尘,实在让人难以安心。 白凝竹此刻忽然开口,“周天岁,四百年前,曾有一子。” 张泽下意识接话:“此事我听过传闻,据说其子隨生母与舅父在湖州生活,並未承袭周姓。后来一家都死在一场天灾中了。” 他有些不解白凝竹为何突然提起这桩陈年旧事。 白凝竹缓缓转过头,眼眸直视著张泽,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让他人翻阅过卷宗。” “其子名为…李治,与周大人曾经前收的弟子同名同姓。” 张泽表情凝固,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 第76章 杀蛟炼丹 距离官船驶离夜江已经过去四日,期间天色始终阴沉。 李治並未虚度,大部分时候都在船舱內打坐,以真元持续冲刷著上丹田,虽未一举洞开,但瓶颈已经鬆动,只差一个契机。 不过他很少站桩,主要因为不清楚周天岁到底是人是鬼。 “若是周天岁如今已经沦为阴邪。” 李治余光瞥向船头,周天岁四日间一直保持著垂钓的姿势,要不是能察觉到微弱的气血,都以为是一具尸体僵持在那里。 並且周天岁的气血持续不断流逝,现有的身躯也已经濒死。 “恩?” 李治收回目光,突然注意到不知何时江面景象骤变。 原本平缓的水流变得湍急,轰鸣阵阵传来,远处能隱约看到江河匯聚之处,中央形成一个类似喇叭口的水域,周遭暗流涌动。 乱龙口,到了! 张泽他们的官船开始主动放慢速度,沿著岸边绕开乱龙口,李治的官船却径直衝向中央。 他不敢怠慢,来到船头对著周天岁恭敬说道:“周大人,前方已经到达乱龙口。” “明白了。” 周天岁睁开眼睛,张嘴向著船帆一吹。 呼!! 官船反而没入乱龙口,构成船身的木板不堪重负。 李治一个踉蹌差点摔倒,连忙抓住护栏,隨即见到周天岁收回钓竿,长线向著船舱一甩。 长线捆住一具周天岁的尸体,重新落回江水里。 还是乱龙口最为混乱的水域中。 李治暗自咋舌,哪有用自己尸体当鱼饵的,周大人啊,你是打算钓到什么诡异莫名的玩意? 尸体被翻滚的浊浪吞没。 李治也没有看到乱龙口有什么鱼类。 周天岁耐心十足的等待著,张泽他们的官船都已经绕开乱龙口,天色淅淅沥沥的飘起小雨,依旧没有放弃垂钓的意思。 李治刚开始还有些慌张,很快注意到周天岁垂钓的发力。 或许自己对於钓鯨桩的意境领悟远超寻常,但周天岁几百年累积的站桩已经达到完美无缺。 李治模仿著虚握钓竿,一点点调整发力。 不知过去多久。 突然。 周天岁的钓竿猛地绷紧,难以想像的巨力传来,钓竿瞬间弯成惊人的弧度,劲力丝线差点断掉。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缓缓生出变化。 皮肉膨胀,骨骼增生,筋肉扭曲缠绕,转眼间便巨化成一条恐怖臂膀,强行拉起钓竿。 一场角力展开,李治能看出周天岁气血衰败在加剧。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周天岁发出一声低吼,钓竿向上一扬! 哗啦啦! 水花冲天而起!!! 紧接著,一条难以形容的怪鱼重重摔在甲板上。 怪鱼通体呈现出暗红色,没有一片鳞甲,身躯狭长如蟒却扭曲怪异,並且长著人类的四肢,只不过比例失调,指甲尖锐。 鱼头…完全超出李治想像的范畴。 鱼头竟然是十一二岁少年,面容清秀,甚至带著一丝未脱的稚气,双目圆瞪,满是惊恐。 “啊啊啊!” 人面惊恐的张大嘴巴,上下顎几乎裂到耳根。 李治注意到在深不见底的口腔咽喉中,赫然嵌著另一颗更小的婴儿头颅,显得诡异莫名。 怪鱼徒劳的挣扎著,最终却归於沉寂。 “周大人,此阴邪…也是来自湖州的?” 周天岁冷冷的说道:“三江交匯,自然是別处,南海附近有个天灾名为『龙灾』,此物就是龙灾衍生出的人面蛟,是炼丹的上乘药引。” 龙灾? 人面蛟? 李治不禁嘖嘖称奇,这么邪门的玩意竟然是龙种? 呼。 周天岁对著船尾方向,张嘴轻轻一吹。 官船却迅速脱离乱龙口,驶入相对平缓的江道。 紧接著,周天岁一把攥住蛟头,双腿微曲。 砰! 甲板应声炸开一个浅坑,周天岁已经掠过数十丈的江面,砸在另一艘官船的甲板上。 轰隆! 衝击力使得官船一沉,不住的剧烈晃动起来。 武夫们猝不及防被震得东倒西歪。 “周…周大人?!” 姚见岳稳住身形,抬眼看清来者,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周天岁形貌未改,不过散发的气血几乎枯竭。 张泽见到周天岁略显踉蹌,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 “不对劲!” 姚见岳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官船內外遍布的灵符皆是用来镇压阴邪,话音刚落的瞬间,所有灵符无风自动,齐齐泛起光芒。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 周天岁受到数百灵符镇压,浑身骨肉剧烈的扭曲,然后在脊背处长出一条条畸形的肢体。 肢体又在短短几息间腐烂殆尽。 周天岁依旧面无表情,浑浊的眼眸转向姚见岳。 “姚见岳?” 姚见岳浑身一颤,强忍著恐惧躬身道:“属下在!”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百药的弟子吧?” “孙百药正是家师!”姚见岳连忙回答,孙百药正是道录司瘟部为数不多精通炼丹的百旗之一。 啪! 周天岁將蛟尸扔在姚见岳的面前。 “帮我炼製一炉龙血丹,两天后自会来取。”周天岁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没有询问能否做到。 姚见岳哪敢有半点迟疑,连连点头:“属下遵命,定当竭尽全力。” 张泽在一旁听著,意识到龙血丹就是给李治准备的,看来周大人即便沦为阴邪,仍然意识清晰。 甚至他有一种猜测,周大人会不会刻意身死? 周天岁转而看向张泽,“张泽,湖州的鬼母灾是由谁处理。” 张泽连忙收敛心神,“回周大人,刚刚收到的消息,似乎是傀道君大人前来。” “傀道君?”周天岁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这个喜欢吃人的噁心玩意,竟然会主动来湖州?” 此言一出,眾武夫无不噤若寒蝉,张泽等人都不敢接话。 周天岁隨即最后一点生机骤然断绝。 尸体向后仰倒,再无半点声息。 官船上的剩余灵符也不再自燃,只是仔细看去,超过七成的灵符已经彻底失去了效用。 张泽退回船舱,白凝竹看著夜色沉默无言。 “白姑娘,你那边还有没有关於…李治的消息。” “没有。” 白凝竹托著下巴,“不过我在想一件事情,鬼母的来歷,会不会是周大人当初的妻……” 张泽捂住白凝竹嘴巴,“可不敢乱说,鬼母是八十年前一具女尸所化,女尸生前还是天师道弟子。” “又是天师道。” 白凝竹摇摇头,继续拿起书籍闷头翻阅。 第77章 精神病人修行法 李治不见周天岁返回,便沉下心思修炼。 洞穿上丹田得水磨工夫,殭尸袋如今也不用照管,既然四下无人,正好尝试填充剑髓。 李治心念一动取出金刚手,连带残剑也悬在面前。 “有血剑气作为常规手段,残剑留著意义不大。” 他按照肢节分光剑气记载的內容沟通金刚手,然后在飞剑掌心划开一道口子,残剑立刻顺著口子迫不及待的没入金刚手。 李治不断灌输气血,金刚手的五指一点点合拢。 直至残剑彻底被金刚手所炼化,有些许金属粉末从五指的缝隙处飘落,残剑已经彻底消失。 李治沟通金刚手,原本中空的骨骼內,多出一缕银丝。 银丝宛如游鱼隨之乱窜,此物便是剑髓! 李治暂且还看不出剑髓的作用,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完成剑髓的填充得成百上千残剑。 他从鬼船那里买来的兵刃碎片都不一定足够。 “普通的兵刃碎片也能孕育剑髓,但难免影响飞剑品质,所以必须得依次通过养器术生灵。” 李治忍不住咋舌,即便不算时间成本,血液的损耗也极为夸张,穗米血如今的產出太过勉强。 “看来得问问周大人,有没有增加气血產量的办法,或者在鬼船那儿买些助长血液的丹药……” 李治正皱眉思索著对策,突然江水炸开。 哗啦啦。 周天岁落在甲板上,状態明显比先前鲜活许多,不出意外恐怕又经歷过一次死而復生。 “李治。” “周大人您说。”李治早已收起金刚手,连忙恭敬应道。 周天岁没有说话,把一个包袱扔到李治身旁。 “我天赋有限,年轻时为內功更进一步服用过不少丹药,因此总结出一套…纳药法。”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抵达湖州城前,你儘快掌握,届时我会亲自护佑你服下龙血丹,免得药力失控,沦为半人半蛟的阴邪之物。” 李治听得头皮发麻,不过也能听出周天岁言语间的忧虑。 他想起周天岁曾经反覆提及的时间不多,確实,周天岁处处表现的像是一股脑拔苗助长。 周天岁不再理会李治,自顾自地回到船头垂钓。 李治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张黄纸写著纳药法,墨跡尚新,一看就知道是周天岁临时写得。 以及四个小巧的玉瓶,大约三十二粒龙血丹。 此外还有一根狭长的蛟筋,散发著淡淡的腥臭。 李治举起玉瓶仔细打量,只见龙血丹並非浑圆药丸,而是一条条蜷缩成球状的怪异长虫。 確实有药香没错,但更像是人面蛟的缩小版。 “龙灾是目前波及范围最广的天灾,但凡沾染龙血,就会出现龙化的特徵,丹药同样如此。” 周天岁语气平淡的解释,生怕李治会抗拒。 “多谢周大人。” 李治把丹药、蛟筋收进殭尸袋內,然后拿起纸张仔细研读。 纳药法不算术法,甚至不算修行方面的技巧,更像是周天岁总结出来的一份经验之谈。 內容就是利用劲力引导药力吸收,规避走火入魔的风险。 李治要是天天服用丹药,二三十年也能摸索个七七八八,只是里面记载的详细到有大量注释。 他心底泛起一丝复杂,“若非原主无父无母,我都要怀疑自己是周天岁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了。” 李治强压杂念尝试运转,引导气血在骨肉间穿行,儘量避开一些容易失控的穴位。 不过片刻功夫,他已经掌握的七七八八。 李治见状正想找个机会吃个小阳粽试试,结果周天岁头也不回说道:“服丹吧,距离湖州城没几日了,我怕你消化不掉药力。” 他听到周天岁言语中夹杂的凝重,並非针对龙血丹,而是很可能离开湖州城多日后,意识到鬼母灾又有了难以言喻的变化。 李治不再犹豫,倒出一颗龙血丹吞下! 丹药入口並无特殊,甚至已经直接化作一股炙热。 李治却寒毛炸立,仿佛龙血丹的药力比尸毒可怕百倍,连忙通过劲力包裹住药力。 “李治,將药力引导向修行內功的心臟。” 周天岁的声音及时传来,不知不觉已经站在李治身旁。 李治连忙按照纳药法记载的方式,强行约束药力,在体內骨肉间绕过诸多穴位经络。 药力所过之处,能清晰的感觉到臟器变得异常活跃。 不对。 臟器分明有种活过来的错觉。 李治很快把药力成功引导进武左心,也多亏两颗心臟,否则自己肯定不敢如此乱来。 “立刻站桩观想!” “不要藏拙,关係到你吸收龙血丹的深浅。” 李治摆出钓鯨劲的起手式,双手虚握钓竿。 轰! 李治意识中再次浮现浩瀚的大海。 不过因为龙血丹的缘故,观想的景象生出恐怖变化。 海水呈现出粘稠的血浆状,空气中瀰漫著腥臭,圆月同样血跡斑斑,风中都夹杂嘶吼。 “什么鬼东西,这么猎奇的丹药是谁挖掘出来的?” 扑通!扑通!! 海面掀起巨大的浪花,一道道身形狭长且有人类四肢的怪物腾跃而起,正是人面蛟。 李治印象中千奇百怪的鱼类都被人面蛟取代。 人面蛟不断翻腾,怨毒的目光注视著李治不放,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被拖进大海深处。 “李治,你能吸收多少龙血丹的药力,就看你钓上来多大的人面蛟。” “不过量力而为,蛟比鱼更难上鉤。” 李治心神震盪,甩出鱼竿的举动却异常乾脆。 他不知为何有些兴奋,或者说,兴奋来自游士李治残留的潜意识,真男人就应该钓龙。 李治额头睁开旱魃眼珠,五感变得细致入微。 他见到一头二十斤的人面蛟准备咬住鱼鉤,按照常理,保险起见二十斤確实较为合適。 偏偏钓鱼佬的癮头贼大,怎会甘心小鱼小虾。 李治一把抽回鱼线,重新落到人面蛟集中的水域,同时鱼竿不断举起落下,刺激著人面蛟开始爭先恐后的爭夺鱼鉤。 “四十二斤?不行。” “六十斤?倒是可以接受。” 李治突然注意到,一条远超同类的蛟王,光看外表至少有七八十斤,寻常人面蛟爭先逃离。 第78章 我要为李治造就无上根基 李治不再犹豫,鱼鉤以一个精妙的角度甩出。 吼!!! 蛟王发出刺耳的嘶鸣,顺利咬住鱼饵,紧接著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传来,差点因此脱手。 李治脚下一个踉蹌,浑身肌肉不住的颤抖。 周天宇死死盯著李治额头的旱魃眼珠,神情无比错愕,不禁联想到青州已经结束的旱魃案。 按理说,李治就算机缘巧合取得旱魃眼珠,也是后天嫁接。 “可是……” 周天岁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可是无论怎么看,都是天生三目,难道与旱魃案有关?还是那头旱魃是因为李治而出世?” 他满头雾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李治修行病部真传的上限还在拔高,远远超过寻常天生异稟。 “不过吧,凝气境钓起如此重的人面蛟几乎不可能,还是太过贪心,想要完全吸收药力。” 周天岁没有出手相助,李治如果遭受挫折,藉此磨炼心志不是坏事,损失几颗龙血丹不算什么,实在不行冒险再钓一头。 隨著时间流逝,李治被一点点拉出礁石的范围 意境也开始生出剧烈反应,边缘已经有道道裂缝,一旦意境崩溃,药力將会付之东流。 结果就在周天岁以为李治坚持不住时。 李治身形一稳,紧接著身旁多出一只粗壮的手臂。 手臂並非血肉之躯,泛著金属光泽,五指如鉤,筋骨分明,內部隱隱透露出一股剑意。 “金刚手?” 周天岁失声低呼,“是同生寺妖僧夺走的那条手臂?!!” 他很快又抬头髮笑,自己终究还是太过小瞧李治,其实也不能说小瞧,印象中的治儿能够独当一面的,三百年前无法入道苦修內功的那名弟子同样如此。 可惜…… 两人运道实在太差,天赋资质远远比不过李治。 “李治…你可真是肆无忌惮,妖僧利用同生寺秘术几乎已经把手臂炼成佛宝,偏偏你硬是要改成飞剑,结果好像真能成。” 周天岁笑笑不说话,隨即又表情收敛。 他清楚妖僧没死,自己当时光是脱离湖州就已经油尽灯枯,根本无暇阻止妖僧逃遁。 除非李治短时间內彻底炼成飞剑,否则妖僧依旧可以感知到金刚手,大概率会前来湖州。 以李治目前的实力,远远不是对手。 周天岁心底已经有悔意,就不应该让李治蹚浑水,自己难以照管,又不可能交给他人。 此时,李治通过三只手臂协同发力,终於占据微弱的上风。 “给我…起!!!” 李治一声咆哮,武左心缩小到极致,又瞬间將血液外放,悬勾聚劲產生的力量无比惊人。 呜!! 蛟王发出不甘的哀嚎,硬生生从血海深处拖拽而起。 李治终於知道为何钓鱼使人上癮,战胜巨物得来的快感,甚至有种天灵盖开个口子的错觉。 “哈哈哈哈。” 不等他回味过程,意境已经消失不见。 紧接著,武左心內涌出大量精纯无比的浓郁药力,仅仅一瞬间,悬勾聚劲带来的暗伤已经痊癒。 李治嘖嘖称奇,药力分明出自龙血丹。 要知道不久前还是可以沦为阴邪的毒丹,如今剔除了所有杂质,穗米血都达不到这种程度。 李治才意识到,周天岁赠予的三十二颗龙血丹多么珍贵。 药力迅速融入四肢百骸,滋润著乾涸的气血,强化著筋骨皮膜,气血上限都因此有所提升。 李治冒出滚滚烟尘,十米之內无法看清楚身影。 他很快发现四肢百骸能够吸收的药力有限,才不过十分之一已经停滯,立刻引导药力浇灌谷种,真元不断衝击著上丹田。 “唔。” 鼻腔流出血水,急於求成难免会有反噬。 不过无妨。 因为龙血丹的药力无死角滋养身体內外,一丁点反噬根本算不得什么。 “不行,已经有部分药力出现溃散,用不掉就浪费啊。” 李治一咬牙,先让殭尸袋跟著尝尝鲜,然后取出大量兵刃碎片,分神勾勒肢成剑符篆。 勾勒四次符篆后便收入中丹田,气血不要钱的用在养剑上。 “有点意思。”周天岁认出李治修行飞剑的术法,肢节分光剑气在道录司內部也有副本。 肢节分光剑气绝对不算多么高深,说是烂大街都未尝不可。 周天岁却觉得李治挑选术法的眼光很好,就是因为肢节分光剑气炼製出的肢体飞剑很普通,才能不改变金刚手的本质。 如果硬是把一件佛宝化作飞剑,佛宝必然损毁。 李治却不然,完全是让佛宝具备飞剑的作用,竟然意外的契合,后续也有空间继续靠拢飞剑。 “不算同生寺的麻烦,这把肢体飞剑的未来不可估量。” 李治不知时间流逝,足足完成近百件兵刃碎片的符篆,龙血丹的药力才有衰退跡象。 他把药力集中於上丹田,真元不断匯聚。 只感觉眼前一黑,谷种的根须终於蔓延进脑袋內,一个泛著微光的泥丸宫显露在意识中。 三丹田皆已洞穿,真元一稳定就说明踏足凝气境圆满。 与钓境劲不同,李治有著万全把握晋升开窍境,而穗米经到时候可以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毕竟开窍境才代表著正式成为授籙道士。 “百世书一直存在於脑海中,如今应该具有实体了吧?” 李治好奇的看向泥丸宫,却没有发现百世书的踪跡,不过却见到自己的三魂七魄。 他差点忍不住失態,魂魄比想像中还要怪异。 三魂七魄如同具有残影,层层叠叠的扭曲在一起,可以分辨出足足有六重,明显是因为曾经继承过五位李治的遗產。 “现在还算好点,但要是继承几十个遗產……” “感觉我的魂魄多少有点不可名状。” 李治不清楚会有什么利弊,强压杂念稳固修为,隱隱察觉到强制自己向北的禁忌正在放缓,不出意外,官船即將到达湖州。 他很是疑惑,周天岁到底以怎样的身份帮助自己获取病丹。 官方都已经认定你是阴邪,难不成还能蹭道录司的资源? 周天岁目光深邃,极远的江河尽头已经可以看到辽阔无垠的田地,眉宇间闪过一丝杀意。 他像是在回应李治心底的疑惑,轻声自语道。 “想要什么自然要取,傀道君你那些弟子要入病部,病丹必然会准备齐全,老夫可不会客气,正好为李治铸就…无上道基!!” 不出意外,明天中午上架 各位看官老爷们,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求月票求订阅! 现在诡异流太小眾了,新书的成绩无法用一般来形容,完全是很差,首订肯定超不过一千,希望能超过五百吧,不然连奶粉钱都不够了,哈哈哈(苦笑)。 第82章 榜一榜二大哥(求订阅) 第82章 榜一榜二大哥(求订阅) 两艘官船一前一后驶入湖州城的水门。 姚见岳示意武夫把官船停靠在码头,能看到上面贴著的灵符已经破烂不堪,甲板也凹陷出一个破口,引得不少人注意。 张泽环顾人来人往的码头,根本不像有天灾降临的模样。 挑夫扛著货物吆喝著號子,商贩与船主討价还价,妇人在岸边浣洗衣物,孩童嬉笑追逐———— 湖州城完全是一片喧闹的烟火气。 张泽深吸一口气,还能闻到码头附近贩卖的吃食,馒头、炊饼、麵条、餛飩等散发的香味。 “李治呢,按理说应该前后脚就来到了湖州城才对?” “希望不会有事,也不知道周大人会怎样安排李治参与开坛选丹。” 张泽隨即注意到码头已经有道官围拢过来,带著大批神情肃穆的衙役似乎等待许久。 道录司显然异常重视,领头的道官是个百旗。 但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另一艘官船旁若无人的从主码头经过,一路沿著城內纵横交错的水道深入,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先让妇人出船,我已经通知过衙门,他们自会安排住处。” 姚见岳高声提醒,接著武人组织妇人依次走出船舱,经过几天的休养不再像先前那样呆滯。 然而,就在妇人踏足码头的剎那! 原本已经恢復的小腹,竟然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转眼间,又回到之前怀胎九月的模样。 妇人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面露一丝慈爱。 场面无比诡异。 二三十人露出一模一样的神情,明明长相不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李生感。 就在这时,百旗道官快步迎来,“別愣著,贴上祛邪符!!” 此人身材中等,面容普通,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有大片大片红肿,有些甚至已经破溃渗液。 行路间,还在不停的抓挠著红肿之处。 “一路辛苦。” 他声音沙哑,“在下郭崢,为湖州瘟部百旗。” 郭崢目光扫过诸多妇人,即便属下在她们腹部贴著灵符,也丝毫无法改善妇人失神的状况。 “张泽,白凝竹,你们原本是跟隨周天岁,既然周天岁沦为阴邪,你们鬼母灾就不要干涉了,接下来负责筛选十旗的开坛。” “可是————” 张泽刚想反驳,周天岁很可能尚未身死,却见郭崢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目光愈发冷淡。 白凝竹插话道:“郭大人,既然湖州城很快就要开设武坛,能否多加一个预备役的名额?” “恩。” 郭崢抓挠皮肤的动作越来越频繁,脸色有些不耐的摆摆手。 接著转头吩咐道:“先把妇人送到就近的西城县衙,加派人手看护,等千旗大人到来再说。” 张泽明白郭崢的敌意明显针对周天岁。 他试图搞清楚如今湖州的虚实,“郭大人,我记得上次来湖州公干,不都是在南城的县衙吗?” 郭崢抓挠的动作猛地一顿,眯起眼睛说道:“南城的旧县衙半个月前已经废弃,呵呵,你可以去问问周天岁大人是如何作祟的。” 张泽还想追问,结果郭崢已经头也不回的转身便走。 隱隱能听到,郭崢低声吩咐衙役著什么,似乎要把青州城运来的一些东西安置在旧县衙。 张泽想要询问,却发现无人理会自己。 衙役陆续离开,不再继续封锁码头。 “唉。” 张泽只得按照郭崢所言来,毕竟道录司阶级分明,百旗虽然无法决定十旗生死,但完全可以指派危险的案件让两人处理。 他眉宇间满是担忧,耳边听到货郎悠悠的唱声。 “钢针细,棉线长,绣个鸳鸯配成双~~” 张泽回头看去,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拐进巷弄。 他下意识的追逐几步,奈何货郎已经不知所踪,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湖州城比想像中水深。 张泽没有注意到,货郎就在相邻的巷弄中。 “唔。” 货郎不断抽搐,口鼻有血水流出。 没几步的功夫又恢復平静。 “阿弥陀佛,贫僧的佛缘就在湖州城。” 圆照老僧的声音从货郎胸口响起,很可能货郎骨瘦如柴的身形,就是因为有寄生虫依附其体內。 “不过湖州城这个地方,怎么遍地都是天师道。” 扑通。 货郎倒地不起,动静引起一个乞丐的注意。 乞丐小心翼翼靠拢,突然双眼向上一翻,胸口的皮肉蠕动,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孔长出。 “阿弥陀佛,贫僧定要找回佛缘。” 另一艘官船静静滑入南城河道。 河道浑浊暗沉,不再有活水流动的清澈,反而凝滯如胶,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臭0 两岸的民居大多门户紧闭,偶有窗隙后一闪而过的人影,也带著几分仓惶躲闪的意味。 “县衙到了。” 周天岁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李治,你在县衙等候几天,道录司开坛选丹的日子將近,届时我自会来接你。” “多谢周大人。” “切记不要靠近內衙附近,夜晚也不要走动。” 李治应了一声,从甲板跳上岸边,青石板附著滑腻的水藻,脚踩起来有几分不稳。 他回头看去,只见周天岁所在的官船缓缓下沉,悄然隱没在河道中,没有丝毫涟漪掀起。 李治难免有些疑惑,为何不是与张泽他们一同前往县衙? 隨即又反应过来,周天岁如今的处境恐怕不便公然露面,毕竟已经被道录司定性为阴邪。 李治暗自思忖,抬步向巷弄深处走去。 县衙坐落於南城,在一片低矮灰暗的屋檐中格外突兀,隔著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腐朽木料的气味。 李治站在门前,牌匾赫然刻著湖州县衙”。 只是县衙各处多有破损,墙头荒草萋萋,朱漆大门紧闭,就连两头石狮子都已经歪斜。 並且墙面贴满黄符,似乎用作祛邪。 “这鬼地方——怎么感觉已经被废弃了?” 李治绕著县衙走了一段,正门侧门皆无人跡。 他皱眉寻了一处墙垣向內张望。 庭院深深,荒草蔓生,原本的公堂大门开,地面积著一层厚厚的灰尘,明显废弃已久。 “如果让我一个人住,倒也不是不行,但——周天岁的叮嘱咋感觉县衙內,嘶,不太乾净?” 李治正准备细看,忽然脖颈后寒毛倒竖!! 被窥视的感觉袭来。 他连忙伏低身子藏在角落的阴影,牙间咬著三缕血剑气,目光扫过县衙,却毫无收穫。 迟疑间,有八名衙役押送两口棺材前来。 李治不动声色,朝著衙役背对的方向远望,隨即意识到,周天岁示意自己待几日的县衙,確实因为某些变故已经被废弃。 他皱眉盯著两口棺材,不出意外,里面很可能是阴邪。 什么意思?旧县衙用来封禁阴邪? 眾衙役很快来到旧县衙的侧门,相互间嘀咕起来。 “真晦气,说是青州千里迢迢运过来的邪门玩意,必须由道录司的千旗大人亲自处理。” “別乱说,我们就按照郭大人所言办事就行。”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都给我小心点,完成后立刻原路返回离开!” 李治看著他们进入侧门,在公堂內布置起来,一举一动显得莫名其妙,更像在布置灵堂。 有衙役掀开棺材的盖板,眉宇间流露出恐惧。 李治却脸色古怪,靠著眉心睁开的旱魅眼珠,注意到棺材里竟然是两尊残破不堪的塑像。 准確来说是金蕎大士像。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正是青州监牢里喜欢投餵自己香火米的两尊天师像,似乎当时没有彻底折损,依旧残留著微弱生机。 > 第83章 鬼婴李治(求月票) 第83章 鬼婴李治(求月票) 李治很快意识到,衙役是在公堂內搭建香台。 同时他们还在公堂的四周墙壁贴满灵符,似乎在防止天师像失控,与当初长空道人在青州城监牢內的措施几乎一模一样。 李治却有些奇怪,道录司为什么饲养阴邪? 两尊金蕎大士像都已经临近崩溃,处理起来並不麻烦,更別说还是从青州一路运过来的。 李治眉头紧锁,难道与长空道人一样是为香火米? 不可能吧。 李治再清楚不过,对於武夫而言,香火米是大毒,就算修行病部瘟部真传也不会有例外,除非道录司跟著供奉十二天师。 “话说回来,这个鬼地方光靠一些灵符,別说是天师道,就连我这个凝气境都可以进出。” “或者,道录司已经与天师道达成某种默契。” “两方互不干涉?” 李治思绪万千,如果猜测是真的,道录司方面取代周天岁坐镇湖州的千旗绝不会简单。 “果然是王朝末年啊,道录司內部也开始有问题了。” 蜡烛点燃,烟气裊裊升起,两尊天师像变得鲜活许多。 “不想多待就麻利点!!” “搭把手!” 衙役合力把两尊残缺的天师像放置於香台上,因为动作较大的缘故,破损处有血水缓缓流出。 他们確认无误后,从布袋里取出两具野狗尸体扔到香台底。 隨即匆匆退出旧县衙,消失在巷弄尽头。 周遭重归死寂。 李治小心翼翼的凑近公堂,注意到两具狗尸生出变化,原本就已经枯槁如柴,此刻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狗尸一点点风化。 皮肉悄无声息剥落,化作细微的粉末,如同燃尽的灰烬。 李治自然知道天师像是可以食尸的,不过是首次亲眼目睹,总感觉如同把尸体当大烟抽。 没过多久,两尊金蕎大士像的部分裂缝长出血肉嫩芽。 只是狗尸远不如人尸,即便灰飞烟灭,也不过让破损处的边缘癒合稍许,想要彻底完整,光是投餵的狗尸至少要上百具不止。 “也不知道这两位老哥,还认不认得我。” “算了,稳妥起见还是住在旧县衙別处吧,顺带找寻一下穗米经晋升开窍境需要的物件。” 李治收回目光,转身打量起旧县衙的格局,发现与青州县衙颇为相似,规制几乎大同小异。 “既然內衙不能靠近,存放卷宗的阁库或许能一探。” 李治觉得鬼母案与自己有关,特別是在岸边目睹妇人体內的阴邪,更能证明有必要搞清楚缘由。 翻阅一下湖州歷年的卷宗,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跡。 “唔?” 李治刚迈开脚步,余光无意间的扫过公堂,顿时头皮一麻。 只见两尊金蕎大士像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窗边,空洞的眼眶望著李治,嘴角向上勾勒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就在两尊金养大士像察觉李治的惊惧后,表情又变得惶恐不安起来,生怕扰到李治。 “没事,你们各忙各的吧。” 李治摆摆手转身离开,无论如何,两位老哥確实没有恶意。 他绕过公堂,沿著杂草丛生的过道深入县衙。 越往里走,越能见到曾经残留的痕跡,墙壁地面有著暗褐色的斑驳污跡,还有类似拖拽尸体的长痕,可见曾经县衙的祸端有多恶劣。 李治也可以肯定,祸端就发生在周天岁坐镇期间。 县衙因此毁於一旦,周天岁沦为阴邪,鬼母案成灾,很难想像到底是怎样的惨状。 李治抬眸望向天空,云层已经沾染昏黄。 他明白必须不能久留,自己歇息最好还是得在公堂附近。 片刻后,李治终於在一排厢房的尽头找到阁库,同时也收起翻找到的白蜡烛与铜镜。 阁库木门虚掩著,门锁早已锈蚀断裂,推门进去后,一股陈年纸张霉变的味道扑面而来。 成排的木架林立,上面堆满卷宗册薄,许多书册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轻轻一碰就有碎屑掉落,字跡也多有模糊。 李治大致翻阅了几册,发现都是些陈年旧案。 无非田產纠纷、盗窃斗殴、邻里口角之类,偶尔有杀人的案件也一笔带过,百年內都有记载。 可惜但凡涉及到阴邪,案件估计都已经移交给道录司。 “看来是白跑一趟。” 李治想想又有点不甘心,眉心的旱魅眼珠睁开,耐下性子扫过卷宗,效率堪比一日十行。 突然,他的目光在一份卷宗上顿住。 “大靖永昌九十一年,腊月三十,子时。南城李氏大户,二房夫人王氏临盆,產一男婴。然婴啼初响即绝,接生婆及屋內丫鬟皆称,眼见婴孩落地,转眼凭空消失,遍寻无踪,案悬。” 寥寥数语,记录了一件发生在年关之夜的诡异失婴案。 李治在青州听闻严溯说过,许多大户觉得婴孩早夭不吉利,会对外找一些古怪的理由。 但——李氏大户? 李治先前就发现一个规律,所有李治来到此方世界,姓名都不会出现更改,只是后天可能会有別称,亦如百川居士。 所以光是姓李,就已经说明问题。 他心中一动,立刻加快翻阅的速度,目光在涉及婴孩失踪等字眼的记录上格外留意。 很快又找到了两份。 “永昌八十七年,腊月三十,丑时。北城暂居之外地妇人李氏,於租住屋舍內生產,女婴落地即失。妇人精神恍惚,语焉不详。邻人报案,查无线索。” “永昌八十四年,腊月三十,亥时。西城鏢师李勇之妻赵氏,於家中產子,婴儿啼哭一声后消失无踪,后李勇举家迁离湖州。” 三份卷宗也就间隔三四年,案发却无一例外是大年三十,同时涉及到的也无一例外是姓李。 李治合上卷宗,指尖无意识的敲击著木架。 “鬼母据说是难產而死的女子所化。”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先有的鬼婴,再有鬼母。” “鬼婴李治!!!” 李治把相关卷宗一同带走,趁著尚未天黑,准备原路返回。 没走几步,莫名的窥视再次生出。 李治头皮发麻,先前以为窥视来自两尊金蕎大士像,现在看来並非如此,到底是谁? 他环顾四周,注意到阁库原本是墙壁的角落。 不知何时多出一扇铁门。 > 第84章 殭尸袋晋升绿僵 第84章 殭尸袋晋升绿僵 铁门锈跡斑斑,不过在侧边却有一个深陷的掌印。 李治一眼就看出,掌印出自周天岁,同时门上没有灵符,没有锁链,却透露著毛骨悚然的不祥。 他忍不住长久凝视铁门,心底生出一个念头。 门后会不会有鬼婴李治。 念头刚刚在脑海中闪过,铁门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怪响,由內而外敞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著。 缝隙中突然伸出五根手指! 五指扭曲,皮肤青白,指尖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红色血水不等李治反应,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手从缝隙里爭先恐后的挤出,男女老少都有,开始疯狂的抓挠著铁门,声音刺耳。 李治浑身汗毛倒竖,毫不犹豫转身朝著过道的另一边退去。 然而,没走出几步,却赫然发现铁门竟然如同活物一般,出现在拐角,依旧敞开著缝隙,无数惨白的手依旧在疯狂抓挠! 裂隙越来越大,难以言喻的惊愕生出。 李治下意识別过脑袋,试图不去凝视铁门。可铁门仿佛长在视觉死角,无论他转向哪里,眼角的余光总能捕捉到那扇门。 此时裂隙已经足够让一人通过,钻出的手指密集如同一团蠕动的蛆虫,门框都会被撑破。 “这玩意根本躲不掉,看来只能弄出点东西逃出县衙。” “实在不行就去投靠自家乖儿子吧。” 李治闭上眼睛,朝著院墙靠拢。 结果视觉屏蔽后,听觉和感知被无限放大,铁门处的抓挠愈发清晰,仿佛就在耳畔边,甚至能感受到指尖已经碰到后颈。 周围的空气变得阴冷,不算长的过道,此刻仿佛没有尽头。 李治睁开眼睛,正当准备施展悬勾聚劲时,突然一条残缺不堪的手臂轻轻搭在肩膀上。 “嘶————” 李治身体一僵,差点忍不住一拳打出。 结果隨即看到身旁不知何时站著一尊金蕎大士像,身躯挡在自己与铁门间,也遮住李治的视线。 金蕎大士像仅剩三分之一的脑袋正对著铁门方向,空洞的眼眶似乎在与什么东西对峙。 也因为离开公堂的缘故,金蕎大士像浑身滋滋作响。 如同滚刀切黄油,一些完整的部分也在化为灰烬。 隨即金蕎大士像一步步带著李治走回公堂,同时没过多久,铁门发出的声响隨之戛然而止。 李治能望到公堂时,另一尊金蕎大士像正卡在公堂大门口,抵挡著香台的侵蚀,短短片刻已经有大片胸前的陶土掉落。 直至一人一塑像走进公堂,金蕎大士像才缩回屋內。 李治从窗口凝视外界,铁门不知去向。 他怀疑周天岁沦为阴邪就是因为铁门,或者说,周天岁主动沦为阴邪的动机来源於铁门。 李治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百世书,表情有些意外。 不知是否错觉,铁门打开后百世书有微弱的反应生出。 “算了,还是抓紧时间准备开坛选丹吧,现在周天岁都已经从道录司除名,肯定会麻烦不断。” 李治看了一眼两尊金蕎大士像。 天师像比此前更加残破,已经悄无声息的把香台搬到角落,生怕会影响到李治。 李治知道天师像的本质是阴邪,没有生前的记忆,不过心性却多少有点像是孩童。 “光靠道录司偶尔扔来的野狗尸体,想要让你们恢復完整,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李治低声自语,“道录司把你们养在这里定有所图,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不介意拉你们一把。” “恩,就叫你们——哼哈二將吧。” 两尊天师像听闻,脸庞露出喜不胜收的神情。 李治此举多少有点恶趣味,倒也不怕得罪什么仙佛,此方世界与前世確实有相似之处,但在神话传说方面却没有丝毫关联。 当然,天师像量產的香火米对於天师道修士而言是大补之物。 “三教九流能在天灾频出后逐渐壮大,或许就是因为他们百无禁忌,利用阴邪获取资源。” 李治神情若有所思,隨即闭目稳固真元。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自身实力,开坛选丹在即,没有周天岁这个大腿,盯著我的人恐怕不会少。” 李治花费一夜,谷种彻底全方位的扎根上丹田。 期间哼哈二將也老老实实的守在旁边。 李治隨即取出一颗龙血丹,仰头吞了下去,待到药力化开,再次引导药力涌入武左心。 下一刻,他便已经是三目三臂的形象。 李治全身的血肉骨骼发出细微嗡鸣,气血奔流加速,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血色纹路。 公堂內香火烟气缓缓繚绕,哼哈二將主动遮掩气息外泄。 李治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很快便再次降服蛟王,浓厚的药力作用於谷种,同时又开始炼剑。 也就一日的功夫,药力已经消化掉八成。 按理说,李治应该继续打坐修行,剩余的两成药力也足够支撑炼製十几柄兵刃碎片。 “事到临头,没有任何节约丹药的必要。” 李治主动放弃两成药力,顺著浑身毛孔蒸发出大半,哼哈二將见状主动吞吐药力修补自身。 他没有在意,第二颗龙血丹已经咽进喉咙里。 吸收药力的效率愈发熟练。 不过浪费也是难免,终於在吃掉四颗龙血丹后,李治闭关的第三日真元终於达到凝气境圆满。 同时有个意外之喜,殭尸袋顺利晋升绿僵。 龙血丹的药力至少有两三成是落在殭尸袋口中,外加旱魅眼珠,倒也算是在合理范围。 “让我瞧瞧。” 殭尸袋落在李治掌心,体积没有明显增加,只是毛髮变成萤光绿的色泽,储物空间扩大三倍。 哇。 殭尸袋仍然只有一张嘴巴,发出的声音类似牛蛙。 李治把玩许久,“可惜没有尸毒。” “绿僵確实堪比开窍境,不过殭尸袋完全是劣质版本的行尸,根本不可能发挥出开窍境的实力。” “只能当作法器。” 哇!! 李治心念一动,殭尸袋附著在自己胸口,同时灌输真元,毛髮结成大片大片的铁甲。 铁甲色泽没有殭尸袋明显,类似於生锈的青铜。 “没一点新东西?不对,还真有新东西!” 第85章 白玉京显圣 第85章 白玉京显圣 李治心念微动,胸口贴合的尸皮生出反应,骤然蠕动起来,铁甲有一道口子裂开。 能看到口子边缘布满细密的肉芽。 內部不是李治的五臟六腑,而是深邃无垠的黑暗。 卡巴卡巴。 尸皮表面张开的口子一张一合,李治才意识到,自己胸前的口子竟然是殭尸袋的嘴巴。 “嘶,画风越来越猎奇了。” 李治眼角抽搐,隨即从中伸出狭长的舌头,把门前的几册卷宗一口吞掉,收进储物空间內。 “目前来看有点鸡肋,殭尸袋摄入物件需要吐舌,旁人怎么可能躲闪不及?杀伤力约等於零。” “不过吧,殭尸袋未来的成长性依旧可以期待。” 李治很是好奇,如果殭尸袋能发展到类似旱魅的层次,会不会成为一个猎奇版本的袖里乾坤? 他合拢殭尸袋的嘴巴,仔细检查內外的变化。 按理说,法器隨著祭炼加深往往会衍生出独特的器篆,通常中乘法器便开始逐渐显现。 李治感觉殭尸袋品阶早已不是下乘法器,却毫无器篆。 “所以殭尸袋的本质更加接近於行尸,而非法器。” 李治癒发好奇殭尸袋如今的防御力。 “呸!” 血剑气一闪而过,径直落在左肩的尸甲上。 伴隨著些许刺痛,李治低头看去,只见尸甲仅仅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皮肤都未受到波及。 “真不错!” 李治面露满意之色,殭尸袋传来高兴的念头。 “殭尸袋唯一的弊端就是每日需要餵食血水,以我如今血液的產量,至少占据三成左右。” “所以,也是时候衝击开窍境了。” 相比筑基境突破凝气境,开窍境无需打坐,也不用服用特定的丹药,只要见神”即可。 没错,见神。 李治怀疑所有三教九流的道统传承,都得在开窍境时见神,获取承认后就能正式踏足。 所以开窍境修士又被称为授籙道士。 穗米经见神的方式有许多。 比如挖目,把自己的眼珠取掉,浸泡在穗米酒中,另一只眼珠就可以模糊的感应到仙神”。 或是食米,不断往肠胃中吞咽生米,直至生米满出喉咙,五官皆有生米外渗也可以见神。 穗米经大篇幅的记载著见神方式,反正千奇百怪。 而所谓仙神,自然是三教九流供奉的存在。 天师道是十二位天师。 李治取出先前准备的白蜡烛与铜镜,把蜡烛点燃放在窗口,铜镜以一个怪异角度捧在面前,保证自己的脸庞不会映上去。 接下来,就是带著铜镜围绕蜡烛不断绕圈。 据说在蜡烛烧完前,可以顺利在镜面上见神。 “真他妈邪门,不过其余方式要么自残,要么条件苛刻,这个印镜法反而看起来比较简单。” 李治严格按照步骤,蜡烛油不断滴落。 哼哈二將眼珠子跟隨李治左右乱转。 二十余道身影步履蹣跚,艰难的跟隨官道走进密林中。 他们大多只是十一二岁的孩童,身上穿著明显不合身的宽大道袍,布料粗糙,浆洗得发白。 队伍中间,四名年纪稍大的少年合力抬著一尊塑像,塑像用白布严密盖住,不过半人高。 四人个个脸色涨红,每步都异常吃力。 “师——师傅,我们真的——真的不行了!!” —— 少年喘著粗气,声音带著哭腔,“还没——看到湖州城的影子,天师像——怎么越来越重了?” “看来,天师道不愿我们入庙湖州城。” 被称为师傅的女子道袍得体,不过也已经破烂,若是李治在旁,必然能认出正是五斗米观的秋涑。 秋涑眉头紧锁,心里清楚天师道內部派系林立。 白玉京一脉已经沦为边缘的边缘,除去自己这个授籙道士以外,很可能已经道统断绝。 她能感觉到是城內其余分支的天师像,在排斥白玉京像。 “再坚持坚持,等会儿由为师来负责背著天师像。” 秋涑咬了咬牙,“无论如何,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带著白玉京像进城!这是天师的諭令不可耽搁!” 她目光扫过身后面黄肌瘦的道童们,心头一阵酸涩。 道童大部分都是青州灾后收留的难民遗孤,连最基本的温饱都难保证,至今都没有入道。 秋速却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白玉京一脉崛起的关键,很可能就在湖州城,当初监牢深处的白玉京像就是这么告知她的。 那尊白玉京像灵智低劣,话语断断续续。 秋涑只能拼凑出一句白玉京在湖州城”。 她眉宇间涌现炙热,不禁想起自己晋升开窍境时的见神”,下意识的轻抚额头。 就在额头上,有一个不大的疤痕。 秋涑见神的方法是天门,也就是在额头破开孔洞,倒入穗米就能目睹到白玉京。 她深深地记得,白玉京模糊的身影。 我不会看错的。 白玉京似乎在昏暗的船舱里一路北上,远处就是湖州城!!! “师傅!前——前面有————” 秋涑回过神来,注意到道童指向官道旁的林间。 她心头一凛,隨即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只见林木中,静静立著一个高大的身影,足足有四米,脖颈正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竟然在不断拉长靠近他们。 秋速认出身影是塑像,还是天师像。 “是十二天师里的黄梁君?难道是来接应我们的?” 她来不及做出反应,浓郁的黄米香味瀰漫开来,瞬间笼罩方圆数十丈,头脑一阵难以抗拒的昏沉,仿佛坠入深沉的梦境。 噗通! 道童接二连三倒地,秋速也没有坚持太久。 紧接著,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包括秋速在內,所有人脖颈不受控制的扭动,关节开始错位。 “啊,师傅救我!!!” “师傅,我不——想再修行了,呜呜。” “娘亲,孩儿客死他乡,不孝啊!!” 道童惨叫无比悽厉,秋沫想要挣扎却无法动用真元,似乎只能眼睁睁看著弟子一一惨死,然后自己再绝望的步入后尘。 但为什么? 她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 同为天师道的十二分支,为何要如此狠毒的赶尽杀绝?!! 白玉京在上!! 救救我们!!! 与此同时,李治迟迟无法见神,反倒是蜡烛燃烧的速度越来越快,地面已经一滩蜡油。 “看来必须换个方法,按理说失败会反噬,我怎么毫无波澜?” 李治无奈的摇摇头,不再围绕蜡烛转圈。 结果就在收起铜镜的剎那,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镜面。 蜡烛熄灭。 李治不明所以的皱紧眉头,紧接著,体內的谷种开始主动吸收气血,真元沸腾起来。 “成了?” 白玉京在上!! 救救我们!!! 山风吹过,白布飘到半空,掛在树权上。 露出的白玉京像略显粗糙,似乎是工匠急忙赶製的,五官都未曾雕刻清晰,比例也不协调。 秋涑瞳孔地震,因为背对白玉京像的缘故,只感觉有一片巨大的阴影不断扩张。 白玉京像活了,化作两米有余。 秋涑视线恍惚,却莫名觉得白玉京像有几分熟悉,想要看清楚天师的真容却天旋地转。 黄梁君像转身消失,米香隨之戛然而止。 “咳咳咳。” 秋涑良久才清醒,道童们相安无事,不过都在昏迷中。 她揉眼睛看向白玉京像,后者已经重新化作半人高塑像,可惜无法分辨出熟悉感的来源。 同时白玉京的长相也变得与记载中完全不同。 三目、三臂。 一手持穀仓,一手持布袋,第三臂指天。 秋涑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凝望著湖州城方向,搬起的白玉京像已经没有额外重量。 “白玉京在上,弟子们——来了。” > 第86章 穗米授籙入开窍境 第86章 穗米授籙入开窍境 公堂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周天岁出现在院落里,布置在县衙的灵符使得部分皮肉满是焦灼,不过正在眨眼间恢復。 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屋內的李治身上。 同时哼哈二將一左一右守著李治,即便已经残缺不堪,依旧试图挡住周天岁进入公堂0 周天岁的眼神复杂,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他知道李治兼修道法,但没想到竟然已经突破开窍境,並且与天师道的牵连会如此之深。 “李治,你难道不清楚授籙道士意味著什么吗?” 周天岁能察觉到李治的突破在关键时刻,却没有出手阻止,隨即听到屋內传来清脆的声响。 如同种子破壳发芽,米香四溢。 “也好吧,至少不必一条路走到死。” 周天岁见过太多惊才绝艷者因贪多而陨落,李治拥有天生双心,能否是个例外不得而知。 思忖间,李治的气息彻底稳固,標誌著开窍境已成。 周天岁不再犹豫抬步向前,推开公堂大门。 吼!!! 哼哈二將顿时显露出作为阴邪的一面,上下顎张开半米,传来低沉如闷雷般的嘶吼。 它们寸步不让,举手投足都是在掩护李治离开。 周天岁没有急著进入公堂,打量李治的同时,也在打量哼哈二將,意识到天师像出现在湖州城很可能是傀道君所为。 忽的,异变突生! 只见李治浑身真元涌动,一根根细如髮丝的嫩芽钻出毛孔,相比血红色的根须,嫩芽更为粗壮,材质呈现出羊脂白玉状。 穗米经的开窍境,最显著的特点便是谷种发芽。 “白玉京一脉吗?” 周天岁有些迟疑,天师道的十二脉中,白玉京的授籙道士已经绝跡,两百年都未见过。 李治完成白玉京的授籙,不知是福是祸。 唰! 晋升完成后,所有嫩芽又在剎那间缩回体內,消失得无影无踪,米香也一同没入体內。 李治面色有些苍白,看向门口的周天岁。 不等开口。 周天岁食指弯曲一用力,指甲宛如暗器破空。 李治捕捉到指甲划过自己,还未感觉疼痛,哼哈二將已经双目泛红,张牙舞爪的扑向周天岁! “哼哈二將,退下!!” 哼哈二將硬生生止住步伐,然后回到香台之上。 李治低头一瞥,自己的小拇指已经整根断掉,不过却有大量谷种的嫩芽连接两边伤□。 紧接著,嫩芽逐渐收拢,小拇指又长到原位。 李治明白周天岁在变相的告诫自己。 三教九流一旦踏足开窍境,实力將会翻天覆地,所以授籙道士才会凌驾於道童。 天师道的授籙道士显著特点便是不死”。 一切器官肢体化作碎片,都可以靠著谷种重新拼接回来。 李治却能感觉到弊端,小拇指血肉骨骼还未彻底癒合,同时自己的阳寿有明显减少。 “大概半个月的样子,按理说如果没有兼修內功,普通人达到穗米经的开窍境大多都已经寿元枯竭了吧?甚至有可能当场暴毙。” 李治明白三教九流一定有延寿之法,扫过百世书。 <阳寿:12年> “周大人,道录司的开坛选丹是时候了吗?” 周天岁没有回话,抬眸注视著微微泛亮的天色,秋风裹挟著湿寒席捲整个湖州城。 地面覆上了一层寒霜。 “李治,霜降已至,立冬不远了。”周天岁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往常更低沉几分。 “四百年前,我刚在湖州城立家不久,也是通过道录司的选拔成为十旗,当时龙灾兴起,便拋妻弃子前往南海,一去就是二十年。” 周天岁重新看向李治,眼神复杂难明,“湖州的冬天,向来不好过,今年的,恐怕尤甚。” 李治反应过来,周天岁绝对清楚鬼母灾的始末。 为何沦为阴邪?难道真的是主动为之? 李治没有询问缘由,先前路途中有旁敲侧击过,但每当自己提及,周天岁都不会作答。 “李治,即將开坛选丹,会有千旗旁观,此人十分危险,你儘量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元。” “谁?” “傀道君。” 周天岁眯起眼睛,“此人是后天容纳木病入道,食人成性,尤喜以婴孩为材。” 木病。 李治想起严溯的医书记载过,木病便是植物人的意思,又名木僵,傀道君確实是个疯子。 “婴孩为材?” “不错。”周天岁语气冰冷。 “他会主动寻觅天生木病的婴孩,关押在土坛里,把人当成鬼来培养,门下弟子一个个心性扭曲,彼此间没有半分同门情谊。” 李治暗自咋舌,“傀道君他为何能成为道录司的千旗?” “道录司招收道官的渠道有许多,傀道君原本是死囚,机缘巧合成为瘟部一员,两百年前规规矩矩,后来才慢慢暴露本性。” 李治舔舔嘴唇,什么暴露本性,八成傀道君一开始只敢偷偷摸摸乱来,两百年间大靖官府肯定有什么祸端,导致无法自控。 周天岁眼神锐利,“我也没想到会是傀道君前来湖州,李治,你不必留手,杀得人头滚滚都无妨。” 他生怕李治心有顾虑,结果发现后者有点——跃跃欲试。 “不对。” 李治突然意识到什么,“既然是天生木病,傀道君的弟子应该都没有行动能力吧,周大人,难道他们修行过什么特殊术法。” “开坛选丹不一样。” 周天岁转身离开公堂,“一旦开坛,病的越重就越如鱼得水。” 李治点头示意哼哈二將回到香台,连忙紧隨周天岁。 不等他关闭公堂大门,却见周天岁取出钓竿一甩丝线,十几具尸体落入屋內。 尸体皆是周天岁死后所留,对於哼哈二將而言自然是大补之物,缺损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李治,你运道確实不错,这两尊天师像诞生灵智,已经脱离天师道掌控,且认你为主,老夫顺水推舟帮助它们修补————” 周天岁话还未说完,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远望西城,隱隱听到民眾爭先恐后逃跑產生的混乱。 周天岁脸上的愁苦被怒火取代,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傀道君,竟敢將开坛选丹直接设在城內?!!” “当真该死!!” “李治,若入此坛,遇其门下————” “杀!绝!” “一个不留!!!”